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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明明
作者：姑娘别哭
内容简介
 苏景秋爱着别的女人 司明明不爱任何男人 但他们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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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场硬仗
司明明在地铁上跟人干了一架。
你很难想象出一个丝质衬衫包臀工装裙，戴小钻石耳饰，穿细高跟的女人跟彪形大汉干架的情形。好朋友张乐乐一手拉着婴儿车一手拉架，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抽冷子用母婴包砸到那男人的身上。她的女儿一一拍巴掌含糊不清地喊：“打得好哇！”
其余人也都喊：“打！该打！”
司明明气血上头，在那男人朝她甩巴掌的时候一把上前死命握住他命根子，那男人哎呀一声，司明明又腾出手去揪他油腻的头发。
地铁到站了，别人闪出一条路来，看那个打架打疯了的女人将男人揪向了站台。她的朋友推着婴儿车在后面不时给那男人一脚，婴儿车里坐着的小姑娘一直在喊：“打！打！”
警察来了，地铁开走了，闹剧结束了。
打这一架太累，司明明抬腕看时间，相亲要迟到了。于是蹲下身去对一一说：“干妈晚上找你玩，你赶紧跟你妈回家吧！”
“非要相啊？”张乐乐问她。
“相呗，多好玩。”
“那你别吓唬人家，晚上别来我家，我有事。”张乐乐叮嘱她。司明明话少，但讲话一句是一句，有时抽冷子冒出那一句来，像往人心口上钉了根钉子。总之不好惹。
司明明象征性扯了下嘴角，转身走了。高跟鞋要为她助威，踩在水泥地上一声是一声，跟她讲话一个样。听着也不好惹。
司明明前些日子偶然冒出想结婚的念头来，母亲聂如霜闻之欣喜若狂，通知各路江湖好友，一心一意要为女儿择个良人。这相亲的阵仗之大，在平静如水的司家史无前例。
司明明挺喜欢相亲。
相亲多好玩，男人在她对面装得人模狗样，将自己包装得天衣无缝，张口人生理想闭口生活规划。最后总归要落到女方的结婚和生孩子规划上。碰到一两个不识好歹的，还要追问一句：你怎么看婚姻中的支出分配？司明明洞悉人性，妥善应对。最终对方要么拍案而起要么落荒而逃，司明明则很是无所谓。
这种撕破脸的感觉很好。
她看起来很平静，下属们背地里叫她“0度人”，她自然知道，却也并不在意。在她身体内有十分爆裂的情绪，不定哪一刻就开闸。就像刚刚打那一架一样。
男人不识好歹，抢张乐乐的座，她们自然不愿，男人开口骂她们是“狗娘养的”。这还不算，男人越骂越气，在一一面前，竟然对着司明明她们做起了下流动作。这种事放在平常，司明明会当他疯狗叫，但这一天，干女儿一一还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满是不解，甚至试图理解男人的动作。司明明怒火中烧，一瞬间就着了。心里那把火直烧到天灵盖，发誓要给那个吃了狗屎满嘴喷粪的男人一点教训。
司明明的“下三路”打法果然奏效，但她没有得胜的喜悦，洗手的时候真恨自己没有随身携带消毒液。教训给了，心头的火灭了，坐在那家餐厅的时候她又变成了那个处变不惊的人。
餐厅就在司明明公司附近，她工作日路过过几次，但因为就餐要等位，她懒得进来。周末这里人倒是少些。推开门闻到一股很独特的味道，……么呢？司明明直到坐下都在想，哦对，像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的味道。夏天燥热，这味道清凉质朴，胜在干净。店主或许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司明明看了眼玻璃上倒映的影子，钻石耳饰一闪一闪，与外面道路绿化带上怒放的花朵相映成趣。
相亲对象迟到了，她见怪不怪。男人比她小三岁，归国精英，长相端正，自然想在这样的场合下拿捏占上风。司明明对此司空见惯，她见的人够多，见的鬼也够多，无论那人拿捏成什么样，在她这里不过都是一颗白菜、一个土豆，不是什么稀罕品种。
她不太爱看手机，等人的时候有如老僧入定，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吧台里忙碌的服务生不时看她一眼，那顾客要一杯白水干坐着，他几次想上前问她吃些什么，走到一半又转身回去。不知为什么，有点怕那个女人。
老板苏景秋来了，对这周末的冷清习以为常。一件穿旧了的T恤松垮在身上，浓密圆寸头，纹着花臂，看人之时眼抬到一半，浓眉皱着。透着些懒散，看着不像好人。
到了收银台点开账目，“嘁”一声合上。扫一眼餐厅，看到那快睡着的女人。这地界多少算高净值人群聚集地，这样疑似吃白食的人不多。好在苏景秋敞亮，甚至叫服务生将他给自己手冲的咖啡给那女人送去品尝。
女人没有惊喜神态，只是微微颔首致谢，把这突如其来的赠予看得稀松平常。
装———。苏景秋脱口而出的脏话憋回去半句，只因为这一天早上，他发誓再也不说脏话了。大师说人要少造口业，多积德，不然会遭报应。苏景秋报应当头，开始信起了玄学。
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朝嘴里丢，捏着打火机出了餐厅站在窗前，按一下打火机，送到烟前，想起心上人郑良说：我对抽烟的男人天然没有好感。于是又将打火机放下。来回几次，像在搞什么奇怪的行为艺术。
百无聊赖的司明明看着窗外将她的阳光遮个严实的男人半晌，忍不住敲敲窗。苏景秋回过身去，看到女人摆摆手让他躲开，那表情就差张口吐出一个“滚”字。
苏景秋不跟自己的食客计较。这附近多是大公司，惹怒了哪位，在司内论坛发个帖，他这生意就折损了。惹不起，躲得起。走几步坐到长椅上，将花腿朝前一伸，靠在椅背上，路过的年轻姑娘总要多看一眼。
拿腔拿调的男人司明明倒也见了不少，远处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腕间那块手表在太阳下闪着光。进到餐厅，左右打量，最后笃定走到司明明面前，张口先带三分笑：“抱歉抱歉，路上堵车，迟到了。”
司明明也不与他寒暄，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点餐码：“点吧。”
男人维持体面，象征性问司明明想喝什么，到头来两人一人一杯柠檬水。男人侃侃而谈自己读书时的辉煌事迹，间或问司明明两句。譬如：你哪所学校毕业的？工作忙吗？收入能覆盖生活吗？略有结余吗？
司明明对他笑笑，拿出手机，将编辑好的一千字自我介绍发给男人，说：“介绍人可能忘记转发给你了。”
男人还真认真读了，罢了放下手机，肯定道：“你条件还不错的。”心里接一句：就是岁数大了点。在男人心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甫入社会，单纯可爱，最好拿捏。司明明这样的女人吃过见过，他需要付出的成本更高，但相应收益也会增加。
有了这一层认知，男人的自信又多了些。不再侃侃而谈自己的条件，而是试探起司明明的展望来。描摹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愿景：一个带院子的房子，猫儿慵懒狗儿闲适，养花弄草喝茶，多好。再有两个孩子…
司明明打断他，问：“谁生？”见男人愣了一下，又问：“谁养？”
“你生，共同养？”
司明明嘴角扯开，笑了。她挺讨厌这些“抛开事实不谈，意识天马行空”的人，一旦落实到生活的柴米油盐之上，那些浪漫的幻象就变得没有担当。出于严谨，连言语上的豪情都没有。这种人最可恨了，他日深究，他会说：当时不是说了吗？共同养！
话题到这就算终止了，男人不甘心，对司明明说：“我的收入完全可以让你放心做全职太太。你我都到了适婚的年……
司明明点点头，慢悠悠地说：“的确，男性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末了又加一句：“我的收入也允许另一半做全职煮夫。”
男人梗住，相亲碰到司明明这么个东西算他倒霉，起身将自己那杯柠檬水结账，转身走了。出门时拿出手机，拉黑了司明明。这样的相亲不必顾及情面，到时就跟介绍人说：女方真是不行，下次好歹介绍个靠谱的。一句话就混过去了。
晚上司明明给张乐乐发消息：这个相亲对象，还不如餐厅里那个纹着小花臂的服务生。服务生至少养眼，这位大概要生吞他的结婚对象。
张乐乐发来一个：？
司明明回：改天细说。
张乐乐正在换情趣内衣，一一睡了，她那出差很久的老公白杨马上踏进家门。看到司明明的信息简单回复：“也行。即将大战，勿扰。”
门开了，张乐乐跳着冲上前去抱紧白杨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白杨顺手接住她，小声问：“一一睡了？”
“放心，打雷都不会醒。”说完捧着白杨的脸胡乱亲，声音沉下来，贴着他耳朵说：“老公，我好想你。”
司明明知道张乐乐雄心勃勃要重振产前的雄风，也能想象她志在必得的模样，于是给她回：“祝你成功。”
此刻苏景秋正坐在自己酒吧前面的街头，跟好朋友顾峻川抱怨：“现在的人真是不玩虚的了，我那餐厅里，相亲的人都只点柠檬水了。”苏景秋做两头生意，白天赚健康餐厅的钱，晚上赚酒吧的钱。如今白天健康餐厅相亲点柠檬水，晚上年轻人讲究朋克养生，一杯酒熬到大半夜。
又偏巧他真心喜欢的姑娘义无反顾嫁人了，好像无论如何，好运都绕他而行。
“我想不开。”苏景秋说。

第2章 一场硬仗
妈妈聂如霜问司明明相亲结果，司明明说：“他跟我装—”
聂如霜打她手：“别说脏话！”
司明明生生挨了一巴掌，坐在一边不说话。这场相亲体感不好，从男方迟到到他高高在上的样子，都令司明明好笑。司明明好奇这男人究竟哪里来的优越感，猎头推到她下属手中的简历都比那男人的履历漂亮许多。
聂如霜不再多问，反而说：“你宋阿……
“见，都见。”司明明打断聂如霜的话，径直奉上答案。
孙景如回头看她，咝一声：“不是，你今天给我个准话，你真想结婚吗？”
“结。多好的人生体验。”
司明明自打冒出结婚的念头后，就不反感结婚，但也不急于结婚。在她看来，结不结婚都是体验。她十分想践行一下：婚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已婚好友张乐乐对此评价：“你心态不正，要在婚姻里吃亏的。”不婚主义好友Zoey Lu则说：“那破婚有什么好结的！”陆曼曼坚持让别人叫她Zoey，她不喜欢她那个听起来有点民国风的名字。三个人的群里但凡说话就是思想碰撞，碰撞了这么多年也没散伙。张乐乐结婚的时候，陆曼曼从美国飞回来跟司明明一起做伴娘，在张乐乐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说：“别忘了，你的名字叫乐乐。”
“我叫明明，就什么都明白？你叫曼曼，就一定要慢半拍？”司明明跟她斗嘴。
“你跟我玩谐音是吧？”陆曼曼捏住司明明胳膊用力拧了一下，两个人最后差点没打起来。
即使这样各揣观点，但在司明明动了结婚念头后，也都忍不住在圈子内划拉“活的”、“好男人”发给司明明。司明明感觉像去饭店翻菜谱，看来看去这些男人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在群里发言：“不如我们把要求具体一点，不是活的好男人，而是活好的、好看的男人。”
张乐乐抗议：“不是，你们的语言尺度都这么大吗？”
“不是你让我给你寄小玩具的时候了？”陆曼曼反问。
司明明打断她们：“等一下，小玩具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马上就会拥有。”
这段聊天插曲发生在司明明冒出结婚念头的那一天，如今她相亲陷入困境，母亲聂如霜决定继续广撒网，对阿姨们叮嘱：人得靠谱点，收入么，比我们明明高点，长相端正……丝毫不知道司明明的择偶要求已进化到：活好、好看。
母女二人正在探讨，门铃响了，聂如霜去开门，司明明趁机拿起包向外走。听到聂如霜问她：“快递我帮你拆了啊！”
“拆！”
司明明以为是自己前几天买的耳饰到了，却不知老江湖聂如霜打开快递后拿着那盒子仔细一端详，顿时老脸通红，顺手丢回去。可她又好奇，片刻后又拿起来，自言自语道：“看看又不犯法。”
老人上网很熟练，打开购物网站搜名字，再看详情页的描述，那些字眼瞬间涌进了她眼中“细腻”、“丝滑”、“爆爽”
……
聂如霜想：爆爽是怎么爽？
我的女儿竟已至如此田地了吗？做母亲的人好像领悟了些什么，对姐妹好友们补充了一条：给我明明介绍对象，身体一定要好。我说的身体好，你们懂吧？
老姐妹都是江湖中人，瞬间明白，积极应和：那是自然，年纪轻轻，总不能守活寡不是！
聂如霜对姐妹们的领悟力很是满意，只是司明明这快递成了烫手的山芋，她思考良久，最后决定表现出一位开放母亲的态度，将那包装拆了，东西放进了司明明床前的抽屉。怕司明明找不到还给她发消息叮嘱：“就在你床头柜里。”
“什么？”司明明问。
聂如霜发来一个“你懂的”表情，司明明更是纳罕，但她无暇顾及，因为眼前有更令人焦头烂额的事要应对。
在这样的周日下午，司明明被紧急召回公司，开了一场秘密会议。开会之前副总吴一楠半玩笑半认真道：“本来想让各位先签保密协议，但考虑到在座各位都是人品过硬的人，所以就不走法律流程了。”
这是一场事先被瞒得密不透风的组织架构调整会议，说是组织架构调整，其实是裁员。吴一楠当场给司明明下了20%的裁员指标。从前业务部门用人强势，此刻却都看向司明明，口中说着：“还请明总部门尽快出方案，我们对应执行。”这个时候都不想做坏人，将平时”不近人情”、“不愿讨好”的司明明推上了风口浪尖。
司明明事先对这场风波是有预感的。
她去深圳开会，人力线老板突然将她按在会议室，问了她一些问题。以司明明的敏锐触感来说，那些问题代表着一场行业“震荡”。
“不能一刀切。”司明明说：“这方面的负面已经有很多了，要理性。逐个部门讨论吧！”
“别，业务都挺紧张。你定吧。”无线业务负责人陈明说。
司明明摊开手：“我要有这通天的本领，上次明哥部门那个晋升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陈明看向不管不顾的司明明，与她进行一场角逐，最后举起手玩笑道：“咱俩都是“明”总，但司老师明显更胜一筹。那就听你的，我随时有空。”
司明明学他举起手，但神情不苟言笑：“拜托了。”
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了，街上行人不多，这地界日甚一日的寂寥。司明明记得她作为实习生入职这公司的第一天，这附近真是车水马龙。短短八年光景，她像经历一个王朝的兴亡。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场持久战，一个巨大的难题，考验她的情感、道德以及专业性。
“我这种庸人，也能上时代的大船。”司明明莫名在群里发了这样一句，但没人回她。张乐乐因为前一晚的意犹未尽暗自惋惜，陆曼曼正在白人男友家里开告别party。她要回国了。司明明对这种冷场不意外，因为她知道她那两个“不靠谱”的朋友八成被什么事绊住了。
回到家里才想起聂如霜的消息，拉开床头柜，看到那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小玩具。设想了一下聂如霜的种种反应，这简直有点好笑，司明明忍不住笑了声。
再拿起那玩具研究一番，按钮打开，发出微弱的类似于电流的声响。司明明假装比了下，又闭眼睛想象了下，她失败了。
她不喜欢这东西。它或可用作偶尔解决，但绝不会成为她长久的工具。
她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感受，陆曼曼终于看到了，回她：“不然你花钱买服务？司总？反正你花得起？年轻的、鲜活的、干净的、天真的肉体？”
“所以明明结婚，才要活好的，好看的。”张乐乐也终于从失败情绪中缓了过来。她们从不排斥讨论人体的“欲望”，张乐乐像倒苦水一样将前一晚的种种不快一吐而出，司明明和陆曼曼都下意识问：白杨不会出轨了吧？
“不能吧？他也没有钱。”单纯的张乐乐说。这一晚白杨看起来很是卖力，但屡次失败，最终一次张乐乐奋起努力，腮帮子都酸了，好歹是事成了，但那感觉就像她饿得低血糖的时候别人递了她一杯白开水，说喝饱了就不饿了一样，让她恨不得给那人脑子凿个窟窿。
但她们又都清楚，一个男人是不是出轨，与他能掌握多少资金没有必然联系。这单纯是人性的问题。三个人各有所思，陆曼曼极力怂恿司明明试试那个玩具。用她的话说：我们要对自己的身体诚实，要善待它，要听从它的感受和呐喊。必要时候，要重启它！
梳洗干净的司明明躺在床上，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床头柜，想到那个小东西，又开始好奇。将它拿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送进纯棉睡裤之中。震动带来新奇的体验，有电流样的东西在流窜。司明明刚要认可陆曼曼此举，却突然想起自己的亲妈将这个东西放进抽屉时的种种反应。
司明明感觉自己的某一个秘密被最亲近的人洞察了，好像青春期写日记，聂如霜看完以后对她的情感动向露出的“尽在掌握”的神情。这让司明明难以接受，身体突然就冷静下来。
哀叹一声将玩具丢回抽屉，接着听到手机接连响了三声。她打开后看到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业务部门的陈明，他说：我可以直接出名单。司明明回他：不行。为什么不行他们心里都清楚，此时陈明出名单无非是他党同伐异，司明明背锅。
第二条是陆曼曼，她说：准备跪迎女王回国吧！司明明回：欢迎。
第三条是聂如霜，她发来一张照片，对司明明说：这个长相真好，可惜了，身上有那么多纹身，不像好人。
男人长相上乘，浓密圆寸没有任何多余修饰，仰着头不知在跟谁讲话被偷拍，多少带着一股子风流。那纹身花臂司明明颇有些印象，太不羁了。她还在编辑内容，又看到聂如霜的下一条意有所指的消息：别的不说，小伙子看着身体真不错。
真不错。聂如霜又说了一遍。

第3章 一场硬仗
聂如霜意有所指，人到老年早就不计较那许多俗物，自己女儿已经沦落到买那能让人“爆爽”的玩具了，当下最要紧的事当属她身心愉悦。但她也只是表达想法，朗读社团给她打电话安顿第二天表演《我和我的祖国》的事，让她转眼就把这事忘了。
司明明回她消息她压根就没看见，对介绍人说：甭管如何，见一面，交个朋友。
此事司明明不知情。她看了眼时间，该睡养生觉了，顺手就关掉了手机。陆曼曼总会抱怨司明明的作息，在她心中，司明明作为行业顶尖公司的“小”领导，多少得拿出点不要命的态度来。她每天睡养生觉也太不知好歹了。说白了就是痛恨晚上想找司明明陪她，但屡次无果。司明明对此十分坚持，天塌了，她也得把觉睡好。不让她睡好觉的人和事，都必须清理。
裁员的事情到底是传了出去，领导层却无人追究。与会的人私底下对司明明说：“幸好没签保密协议，不然都难逃其咎。”
司明明什么都没说，老板那么精明，怎么会因为信任下属人品就不签保密协议？无非是在制衡罢了。消息放出去，团队人心惶惶，人人积极表现，老板像一只狼，静待原处观察。老板一楠平日里挥斥方遒的气概好像好在，但司明明从他每日进出公司的频率发现了他的恐慌。时代大船将倾，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出风暴。大家明显心不在焉，都在等那把铡刀落下，看看能砍落谁的人头。
她心里清楚，却不多言。陈明说要请她开“午餐会”，直接给她发了餐厅定位，还对她说：“咱们久坐办公室，代谢本来就慢。不如吃点健康的。”
司明明对那家餐厅的柠檬水很有印象，就着那相亲男装模作样的好笑样子下肚，好像比平常更酸。她不想去，但陈明已经穿过一整个办公区敲了她办公室的门，很热络地说：“明总，走啊！有人占位了！”
下属看过来，司明明知晓陈明要跟她搞办公室政治了，但她此刻不想把事情闹僵，起身跟他走了。路上的时候陈明闭口不谈裁员的事，反而跟司明明聊起了旧事。
所谓旧事，是司明明入职公司的时候在陈明下面轮岗。那时她刚毕业，因为实习时候表现极佳，被当时的老板申请了校招特批，毕业后直接入职了。那时陈明刚刚开始做无线会员业务，每天忙着开拓市场，司明明跟在他身后做他任劳任怨的小尾巴。
彼时20出头的司明明，梳着娃娃头，一张小圆脸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陈明给她布置任务的时候，她不像别人拿笔记录，而是歪着脑袋认真听，不时提出一些关键问题。在别人笔记跟不上的时候，司明明已经完成了对任务的洞察和分析。
后生可畏。那时陈明总对别的组长这样夸司明明。事实上司明明的确是厉害，八年时间，她犹如坐上火箭接连晋升，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带了一个专业的团队。无论老板如何更迭，她仍能屹立不倒。
因为她的超速晋升，带来无数的流言蜚语。她在公司的第一个绯闻，是跟陈明有关。那时陈明欣赏司明明，为她的轮岗评审打了超高分，并向总监申请要将司明明留在自己小组。
如今陈明聊起这些陈年旧事，多少有些感慨，捎带着自嘲：“混了这么多年，跟明明同级。倒也不丢人，我心服口服。”
司明明停下来打量他，只是她的眼神被墨镜挡着，陈明猜测那一定很平静。司明明怕晒，夏天的防晒衣从头顶武装到脚踝，再戴上一副墨镜，走在街上俨然一个怪人。这副打扮出现在餐厅里，正忙着午市的苏景秋被服务生涛涛胳膊肘碰一下，提醒他抬头看。透明操作台做健康餐就这点好处，众生百相通通入眼，各有各的有趣。
苏景秋也抬头看一眼，那个”粽子”到了桌前脱下她的防晒服，露出里头穿的一身考究正装。跟周围的T恤牛仔裤很是不搭。苏景秋只是打量一眼，女人却突然回过身来，透过透明玻璃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该怎么说呢？苏景秋自认不怂，心头仍旧紧了一下。身旁的涛涛手一抖，酱料倒多了，嘴里念着：“真瘆人，那目光也太瘆人了，她是想杀了咱们吗？”餐厅里迎来送往，除非常客，不然他们能记得的食客实在有限。但不知为何，涛涛对这种恐惧很是熟悉。煎牛排的时候还在跟苏景秋说：“是不是来过啊？这人。”
苏景秋哪里记得，他脑中满是穿戴朴素的郑良，对将衬衫衣扣系到脖子的食客才会多看一眼，总误以为是她。苏景秋正身处一场情感风暴之中，他喜欢的姑娘坐巨轮远去了，而他还在这头飘来荡去。苏景秋什么人啊，哪肯在风暴中沉沦。决议奋力穿过风暴中心，划到自己的彼岸去。好友顾峻川戏称他的心态是“不甘心”、“自暴自弃”，并提醒他：婚不能随便结，说实话，能要你半条命。两个人多少有点难兄难弟的观感了。
他经营的这家轻食餐厅主销的就是“健康”和“男色”，健康在于食物，没有层叠的味道，入口能有食材的本味，但又不至太难下咽，卡路里被严格计算，为斤斤计较热量缺口的食客提供管家式服务；男色则是被食客扣上的一顶华丽的帽子。餐厅老板相貌出众，带着他同样出众的员工，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商圈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食客点过餐后又回身看了一眼，那一眼是落在苏景秋的手臂上，怎么说呢，像在对某些事进行探究。被冠以”销售男色”帽子的苏景秋对这样的目光并不意外，他只要站在操作台前，透明玻璃的那一侧总会有各式看向他的目光。羞涩的、大胆的、欣赏的、探究……有吸引的、下流的…
涛涛曾担忧地说：虽然苏老板穿着衣服，但我总感觉在很多人心里，他已经□□了。
苏景秋闻言举起胳膊，拍拍隆起的肌肉块儿，自嘲道：“希望在他们的意识里，别忘记我还有这玩意儿呢！”
他就是健康餐厅的活招牌，好似在说：吃我的饭，就能像我一样。
司明明想起聂如霜说这人看着身体真不错，于是又回身看了一眼。公司里男男女女众多，每天窝在自己的工位上，疏于锻炼，鲜有这等健康体魄。司明明想：其实我们的员工关怀并没做到位，我应该跟欣欣谈一谈，那个健走的计划应该多一些激励。
“喜欢这样的？”陈明见她屡次回头，开口说道。
司明明耸耸肩，没说太多话。整顿饭中陈明都没提起裁员名单的事，只在结账时问她：“别的部门呢？”
“不着急，还有时间。下午我让孙静找你谈。”
司明明这样说着，听到手机提示音，打开来看，她的母亲聂如霜女士对她说：“身体好那个约好了，周五晚上。”
司明明放下手机，又看向操作台。她的相亲对象看起来对相亲的事一无所知，正在煎牛排。他煎牛排的阵仗不小，滋滋冒油，转眼就起火。动作倒是麻利，瞬间就倒进餐盘里，手指一推，旁边的帅气服务生就开始摆盘。操作台里忙碌不失秩序，餐厅里欢声笑语。干净的肉香灌进人的口鼻，不失为一种好的体验。
“等我一下。”她对陈明说完后慢慢起身，踩着高跟鞋朝操作台走。高跟鞋的声响很脆，有男食客忍不住抬头看她。司明明走到透明玻璃前站定，此时苏景秋已经背过身体，蹲下去，打开下排保鲜柜拿鲜柠檬。洗过的鲜柠檬一颗一颗在台面上滚，散着冰凉的雾气，瞬间消解了署热。
司明明歪着头看半晌，天上掉下来的相亲对象，此刻就在她眼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司明明也不禁想：这是何等巧合。
涛涛看到此景，瘪着嘴小声喊：“老板！老板！那女……他想说那女的在看你，眼神像要杀了你，可当苏景秋回头，只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
“失心疯！”涛涛说：“我知道我为什么怕她了，我想起来了！她来过！她看起来像得了失心疯！”涛涛只是在开玩笑，不然他实在无法解释他对那女人生出的莫名恐惧。不找个由头，就显得自己懦弱。
苏景秋直到忙完午市才打开手机，看到他妈王庆芳女士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这周五晚上相亲。记得把你的花胳膊给我遮起来。”连张照片都没有，多少有些不负责任了。
苏景秋没想到自己在相亲市场流通得这么快，他不过是临时起意，想穿越他心里的情感风暴，借助一场看起来十分容易的婚姻在郑良面前扳回一局而已。可他刚表露想法不出二十四小时，他的相亲对象就要上桌了。
这也太刺激了。

第4章 一场硬仗
情感要论输赢吗？
这是好友顾峻川发给苏景秋的问题。苏景秋的脑子装不了太多事，也消化不了这么抽象的问题。不，他根本不想用自己的脑子消化任何问题。
郑良在结婚前与他有过一次长谈，她说：“你知道吗苏景秋，你是那种看上去就会有很多女人爱你的男人。可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不好，单纯是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喜欢那种脑子里有很多很多东西的人。他最好像一个庞大的知识宫殿，无论什么时候我有需求，他都可以随时调取知识给我。”
“你喜欢的是搜索引擎。”
苏景秋时常想：我不是电脑，我成不了电脑，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成为电脑。他在别人眼中像一个笨蛋花瓶，但别人从来不会想：笨蛋花瓶怎么在有能力在社会立足的呢？苏景秋懒得解释。
他真的懒，懒得辩白，懒得解释，懒得再去争取。先别人一步躺在了地上，接受命运的践踏。王庆芳女士对自己儿子这种半死不活的态度流露出了罕见的关心，数度宽慰他：“都是历练。”再说不出什么靠谱的话来。就连苏景秋问她要相亲对象的照片，她都说：“你不是说随便什么吗？女的、活的。”
“没有照片，大庭广众我怎么找人？逢人就问：你是来相亲的吗？”
王庆芳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疏忽，认错态度良好：“我再去问问。”片刻后发来一张照片，那照片看起来有点久远了：平平无奇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还有一个名字：司明月。算是对苏景秋有了交代。
“没近照？”苏景秋又问。
“见面自己看吧！别耽误我糊牌了！”王庆芳耐心消失殆尽，将手机丢到一边，喊了句：“碰！”
一旁的涛涛凑过来看了眼，有点面熟，想不起来，但仍发表了评论：“老板认识那么多美女，为什么要相亲？”
这问题很好，苏景秋回答不上来，踢了他一脚让他滚去干活。而他则走出门去，坐到外面长椅上晒夕阳。戒烟是很令人崩溃的事，一旦闲下来就想嚼点什么。槟郎他不喜欢，牛肉干刚好。他买的牛肉干真有嚼劲，扯一块嚼几下腮帮子就酸，偏他不信邪，翘着二郎腿坐在那，跟牛肉干较劲。马路对面走来的那个姑娘，戴着黑框眼镜，简单白色T恤塞进修身牛仔裤里，不是新婚的郑良是谁？
她并没绕着苏景秋走，而是大方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嗨，苏老板。”
认识这么久，她总跟苏景秋客气，对他从没有任何亲昵的称谓，听到同事叫他苏老板，她也就跟着叫。她马上要休婚假，马不停蹄地赶工，这天晚上跟同事来这条餐饮街聚餐。
“嗨，郑组长。”苏景秋也学她同事的口气跟她打招呼。他认真打量一眼郑良，想从中发觉女人结婚前后的变化。可她真是没变，仍旧那样，像一个还在象牙塔的学生。
“给你的红包你给我退回来了？”
她结婚，苏景秋包了大红包的。在她简单宴客的那家餐厅门口，交给了她的妈妈。应该是她妈妈，因为母女二人看起来很像。隔日他到餐厅，涛涛将那个红包原封不动给了他，说这是郑良送来的。
“我不能要。”郑良说：“要你的红包，我成什么人了？而且那红包那么……们家就没收到过这么大的红包。”
“怕什么？”苏景秋笑道：“怕收了红包，你我的关系就不干净了？咱俩简直太干净了。”
“又来！”郑良也笑了，对苏景秋摆手：“我还要聚餐，先走啦！”
苏景秋扬扬下巴，目送郑良离开。姑娘的身影在夕阳下像诗一样，这样一尘不染的姑娘，这样好的姑娘。苏景秋自认眼光不错，在浮躁的时代里喜欢上一个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姑娘，虽然这姑娘不喜欢他，但这事不丢人。
他只……是什么呢？苏景秋说不清，又用力嚼他的牛肉干。戒烟的过程有如将自己开膛破肚重新换血，将苏景秋的定力架到火上烤。一到夜里他就精神，一直在酒吧待到打烊，到家睡四五个小时又爬起来去餐厅。涛涛觉得老板对他自己发起了一场军训，跟他的身体较上劲了。
午市休息的时候，涛涛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对苏景秋唠叨：那个失心疯食客路过了，远远看就像僵尸！我每次看她都手脚冰凉，她都没进咱们餐厅，我就开始害怕。
司明明是涛涛接连三日的“下饭菜”，小伙子得空就念叨，每每以“那个失心……开头。苏景秋痛斥他不礼貌，他自己很是委屈：“你明明也……
“我怕她？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我记得。”涛涛说：“平平无奇，跟你那个相亲对象有点像。”
苏景秋以为他在开玩笑，又踢了他一脚，转身忙去了。
“失心疯”司明明渡过表面风平浪静的两天，突然收到聂如霜的消息：“对方周五有事，想周四中午见。”并发来一个定位。
那定位司明明很熟，是那家轻食餐厅对面的咖啡馆。司明明回：“可以。”
“相着玩。”聂如霜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语气很是不寻常，带着一些暗暗的期许和隐隐的兴奋，好像一个做了好事的孩子想得到家长的表扬：“不适合结婚也无所谓，你一个人也有一段时间……小伙子不错啊！千挑万选的年富力强的。”
司明明回：“你真是我亲妈。”
她大概知道了那个玩具带给自己母亲什么样的心灵震撼了，到了罔顾道德，怂恿她剑走偏锋的田地了！
周四这一天，司明明如期赴约。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那男人显然早早就到了，面前放着他自己店里的咖啡外带杯，占据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人流不知在想什么。司明明站在外头想了想，拿出手机来第一次拨打了苏景秋的电话。
“你好。”苏景秋说。
“我是司明明。”
“不是司明月吗？”
……明明知道聂如霜女士又在为名字调皮了，顿了顿说：“叫什么都行，称谓而已。”
苏景秋接着电话，见站在窗前的那个人没有走的意思，就伸手敲敲窗。司明明转过身去，对他举起了手机。她防晒太用心，从头遮到脚，墨镜遮住了眼睛，只有她的手指算生动。用一根手指敲敲电话屏幕，意思是：是我，我是你的相亲对象。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未解之谜，那么这一天的相遇算不算得上一件呢？
隔着透明玻璃，司明明对苏景秋的神情一览无余。这位仁兄对着她的穿着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他只是摆摆手让她赶紧进去。这样的人，要么见多识广、要么懂得掩藏，要么就是心死了。
司明明尚不知苏景秋属于哪一种，她的职业习惯开始发作，准备顺道剖析一下眼前的男人。
她推开餐厅的门，因为奇特的装束惹人侧目，她并未因此改变步频，平稳到苏景秋面前。对他点头：“你好。”
“你好。”
苏景秋靠向沙发靠背，看面前的女人首先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平静的但蕴含风暴的眼睛；再摘下口罩，那张脸，不令人惊艳，也绝不是平平无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而后将防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底，脱掉了它。如此情景多少有些熟悉，但苏景秋想不起来了。
在司明明脱衣服的过程中，苏景秋对她完成了一次审视。糟糕，他想，他也不是谁都能娶。眼前这个他不来电。
但他仍旧秉承着自己的绅士风度，问司明明：“吃点什么？”
“我在公司吃过了来的。”司明明答。目光落在苏景秋的手臂上，她实在好奇那上面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苏景秋任她看，怕她看不清，还将胳膊向前伸，问她：“看出什么了？”
那图案挺抽象，司明明觉得看起来像一坨屎。可她觉得她跟面前这人并没熟到直言“你的纹身看起来像一坨屎”的地步，于是耸耸肩。
苏景秋收回胳膊，见司明明似乎是寡言的人，起身去吧台为她点了杯喝的，等咖啡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相亲对象，周身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哪怕坐在那里，看起来也要大杀四方。苏景秋没见过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已经将司明明判了死刑。他又想：这娶回家得多无趣。再想结婚也犯不着娶回家一尊佛。
恰巧司明明回头看他，这次目光落在他的花色小腿上。司明明：如果真的要践行婚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跟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结婚一定很刺激。
她这样想着，就对苏景秋扯出一个微笑来。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这又跟她的端肃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重要的是，她的笑容不老成，甚至有些天真。相亲经验几乎为零的苏景秋尽管已经给司明明判了“死刑”，却仍不可免俗地观察起自己的相亲对象来。
我一定是太无聊了。他想。
他的神情并未逃过阅人无数的司明明之眼，她收回目光，向后靠向椅背，露出无比闲适的姿态。
这太有趣了。她想。

第5章 一场硬仗
倘若婚姻是一场角逐，那这角逐应当是从两个人相见第一面从不苟言笑的司明明绽开一个笑容开始的。
苏景秋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危险从何而来。端着咖啡回到座位，问司明明：“你对我的纹身很好奇？”
司明明则摇头，坦言道：“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司明明太坦荡，这种坦荡与她聪明的头脑配合，对苏景秋展开了一场无关爱情的围剿。
苏景秋想：这女的可真猛。抬眼问她：“你对我哪里感兴趣？”
司明明想了想，大概是他餐厅的东西口味实在难以恭维，但又能在这个商圈火起来吧？又或者他挑在大本营对面的咖啡馆来相亲，他的那个店员跑出餐厅两次，透过落地窗与司明明对视后转身而逃？又或者他的确如母亲聂如霜所说：看着身体康健。还有，他看起来头脑不太好用，但当他认真看谁一眼，却并不是空无一物的。
“你每天早上起床头晕吗？”司明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别的。
“我每天睡四个小时，起来像牛犊子一样精神。”苏景秋胡乱回答，虽是实情，但从他口中说出像是不羁的玩笑。
“那么，你可以提供征信报告吗？”司明明又问。
苏景秋下意识想说“关你屁事”，可他话未出口就听到对面的女人又问：“领证吗？明天。”
“关你屁事”烟消云散，对面的女人不动声色，苏景秋却在她眼中看到了挑衅。她莫不是疯了吧？比他还要疯吗？
手机响了，涛涛说：“救命！老大！你的相亲对象就是失心疯啊！”此刻的涛涛试图阻止命运的巨轮将一个可怕的女人带到他工作的这家餐厅里。他只要想到这个女人坐在那，成为老板娘，手中好像攥着一根无形的鞭子准备随时鞭挞他，就感到毛骨悚然。
苏景秋看了眼手机，将身体彻底靠向椅背。咖啡厅的午市太繁忙，等咖啡的人从收银台一直排队到他们身边。冷气开得足够，但不同人的身体带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伴随着各式的香水味、沐浴露味、洗发水味，又或者是刚刚运动过的汗水味，这一切都无法在司明明身上具像化。她坐在这里，却好像与这里无关，其余人都是她世界的闲杂人等，没有门票不得入内。
她并不为他长久的注视感到心虚，拿起咖啡痛饮一口，解渴了，舒坦了，也学他靠向了椅背。
一个见过大阵仗的女人，一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非常自在的女人，一个不同于郑良的看起来要大杀四方的女人。
他在心里完成了一场对司明明的审视，在审视结束后，他改变了主意。
涛涛要失望了。“失心疯”令苏景秋突然有了兴趣，“空心人”对上“失心疯”，光想起就觉得刺激。
“其余不说，体检报告、征信报告互相看一眼。”苏景秋将手机放在一旁：“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去领证。你敢我就敢。”苏景秋理智尚存，身体健康、财务清白是他最后的底线。
司明明点点头，将自己的邮箱编辑在短信里发给了苏景秋，对他说：“回聊勾兑，我下午还有会要开。”
说完拿起那杯咖啡，仰头一口一口喝掉，那姿态实在算不上优雅，说粗鲁也不为过。而后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再拿起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在可能成为自己“丈夫”的人面前，司明明并没对自己进行多余粉饰。她的真实就像午后突来的骤雨，将人浇个愣怔。
她穿防晒服的时候一直看苏景秋，说真的，她实在喜欢他的相貌，和他眉眼间的“弱智”样的单纯。于是不由多看两眼，神情都因此柔和。
她在等他后悔，可他也铮铮看她，好像在说：“谁怕谁呀！”
司明明一瞬间就确定了他的病因：三取其一，他心死了。她什么都没说，缓缓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下午的会议是常规会议，她做完汇报打开邮箱，看到苏景秋发过来的电子报告。他连寒暄都没有，就这样跟她比拼起勇气来。可苏景秋不了解司明明，她压根不是头脑一热的人，她待人待事都有冷静的判断。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跟苏景秋比勇气或较劲，她单纯就是想结婚了，而这男人符合她基本的要求，仅此而已。
张乐乐也发来消息，白杨又走了，一一有点咳嗽。她刚请完假向家里赶。她对司明明说：“别结婚！你听我的！别结了！”张乐乐的情绪随着她婚姻的幸福体感而变化，当她感觉到幸福时，就对司明明说：其实婚姻没那么可怕，有一个人共享喜怒哀乐，抵御风霜雨雪，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当她感觉到焦虑，就像现在这样。
张乐乐从公司开车回家，一路超了很多车，进家门的时候看到一一咧着嘴笑，心情好了那么一点。手机响了一下，白杨发了工资，悉数转给了她，并对她说：“一一妈妈辛苦了。回来补偿你好不好！”
张乐乐叹了口气，对司明明说：“别听我的，想结就结。”
司明明回道：“不出意外，明天我就领证了。”
群里安静了。陆曼曼和张乐乐都清楚，她们的朋友司明明根本不是说说而已。在司明明冷静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异常狂热的心，她们人生第一次离家出走，就是司明明拍板决定的。三个课业压力繁重的女孩，将书包丢在教室外面，骑着自行车出走了。
她们一直一直骑，当时觉得骑到了天边，却不过到了四十公里的昌平县城。一人吃了一碗面，最后由司明明打电话给聂如霜，让她开车来接她们。
那时的聂如霜，开着一辆叮当作响的看起来随时散架的老夏利，到面馆来接她们。聂如霜并没打骂批评她们，只是觉得那三辆自行车不太好处理。最终，找了一辆小货车拉着，跟在她的小夏利后，一起拉到了家门口。
那以后的她们又回归平静，但每隔一两年，司明明的心里都会突然冒出离奇的念头，去疯、去野。所以司明明说想结婚的时候她们并不惊讶，就像此刻一样。
陆曼曼说：“我很快就到，到时把你闪婚的丈夫带出来让我把玩品鉴一番。”
过会儿她又说：“司明明，你真是一点没变。”
司明明在马桶上坐着的时候仔细查看了苏景秋的报告，也将自己的发给了他，初步信任达成了。
她给苏景秋发邮件：“该怎么称呼你呢？”
“苏景秋。你呢？”
“司明明。”
“你到底叫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苏景秋还在纠结司明明的名字：“明明还是明月？”
“随便。”司明月回他。沉默良久后问苏景秋：“预约了么？”
“约什么？”
“登记？”
“登记要约？”
“我没经验。”
“我有？”
这往来的邮件，看起来有点可笑。他们甚至都没想过通过别的方式聊一聊，都觉得这不过就是一个沟通媒介，在哪里聊都一样。
两个人都惜字如金，司明明向来如此，而苏景秋则是懒得说话。严谨认真的司明明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她的身份证照片，正文是一句话：支持验真伪，惠存。苏景秋顺手放大，这人真是表里如一，就连证件照都这么严肃。
涛涛凑过来看，仍旧不敢相信：“老板，就这……了？”听苏景秋“嗯哼”一声，就哀叹一声。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这个名声在外的老板要被欺负了。那女人看着我就不好惹。
他这样想，就到苏景秋面前，怯怯地说：“老板，别的不说，我觉得她会是那种不高兴就踢你下床的人。”
“她算老几？敢踢我下床的女人还没出生。”苏景秋脾气也谈不上好，甚至是很有些血性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有能力在那样的地界搞一间酒吧。喝多的人不时要闹场，但只要苏景秋在，他们大多老实。这老板不好惹的。
“………”涛涛实在忍不住，又问：“你……一起睡觉吗？”
这个问题倒是很尖锐，睡觉么？身体碰撞、摩挲、碾转，这等旖旎之事，与脱防晒衣的司明明无法挂上等号。苏景秋坚定摇头。
“那结婚干什么？”涛涛又问。
这下把苏景秋问烦了，指着收银台说：“你是不是过于清闲了？”
涛涛缩缩肩膀走了，留苏景秋独自发呆。苏景秋开始后悔，他不想结这个婚了，好像与郑良较劲也没那么重要。这个女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于是决定结束这场闹剧。刚打开短信想认怂，却看到司明明发来的消息：
“婚姻的本质是一场合作，一场合作而已，各自解决各自的问题。”
苏景秋愣了一下，这女人太会拿捏人了，每一句话、每一步都在恰好的时机上。
有头脑的女人太厉害了。
不久以后苏景秋就彻底明白了：司明明只是看起来有失心疯，而他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不然也不会被她一步步牵着走，她演技明明很拙劣。
“明天上午十点，不见不散。”苏景秋最后回她。

第6章 一场硬仗
你想象中的婚姻是什么样呢？
司明明对婚姻没有想象，她缺少这样的想象力，只会用理性主导这一切。张乐乐领证前一晚，她们三个在司明明家里开睡衣派对。那一晚张乐乐一直在傻笑，不停说着真好，真好，我丰沛厚重的感情从此又多了法律的保护，现在它有了情感、道德、法律的三层铠甲，就再也不会破裂了。
陆曼曼笑她天真，并给她泼冷水：我告诉你，你这三层铠甲都是糟烂的破布，不信你等着瞧。
张乐乐斥责陆曼曼扫兴，说她这种不婚主义者是社会发展的毒瘤。两个人一直吵到快天亮，极尽恶毒言语，太阳出来的时候才和解，抱着对方呜呜哭了起来。
陆曼曼说：“我真不想你嫁人。”
张乐乐说：“我真希望你这次别走了。”
司明明刚睡醒，双眼惺忪，看到她们哭得如此狼狈，问道：“谁死了？哭成这样？”两个泪人止住眼泪看着司明明，欲语还休，最终摇摇头：没救了，好朋友没救了。
司明明领证的前一晚心如止水。她到家后象征性打了套太极，冲了澡就躺到了床上。陈明给她发消息：“听说裁员策略有调整？”
司明明没有回他。
下班前她被副总裁吴一楠叫去关门谈话，对她说下一轮业务调整，中层干部能上能下的事。司明明虽然猜到下一步是管理干部调整，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过去八年的超速晋升，似乎都为了日后替老板挡枪做准备。她依稀感觉自己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以后，终于面临了一个最大的挑战。
她对此守口如瓶。
但陈明等人在公司这么多年，里面纵横交错的人脉关系，想得到这点消息自然不难。他问司明明无非是想求一个确定。司明明不能给他任何确定，尤其是书面版的确定。
陈明又发来消息：“明天一起午饭？”
“对不起，我明天休假。”
“怎么了？”
“领证。”
这事瞒不了任何人，司明明不想隐婚，她对婚假福利觊觎已久，想借着这个机会一个人找地方猫一些时日。陈明很震惊，问她：“真结婚？”
“真结。”
当然真结。
司明明不指望婚姻成为她挡风避雨之处，她自己下雨带伞刮风不出门，倘若有意外，给风雨拦在路上，那就坦然受之。这漫长的人生，遇到任何事都说不定。她就像十几岁带着好朋友骑车远行，出发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出发而已。路上风光逐渐自然，昌平县城的那碗面也很好吃，虽然后来被老师要求写检讨，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刚好练习一下文笔。
聂如霜那时说她小小年纪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知前世修了什么劫，造就今世的鬼样子。还点着她脑门子说：这一大家子人里，就你没有热乎气儿。你姥姥都怕你。
司明明的“仙风道骨”也吓退了寥寥几位前男友，能迎来今时今日领证的盛世，也多亏了这位相亲对象的匹夫之勇。她出门的时候还在提醒自己：要对人家好一点，态度和蔼一点，毕竟这么好糊弄的男的不好找了。
她这样一想，竟忍不住笑了一声。就连她开的破车都在这时蹿了一下为她助兴。到了地方，径直走进去，看到自己的未来丈夫苏景秋同志倒是守时，早早就坐在那等着，只是他的神情倒像是来扯离婚证的。
司明明摘掉墨镜揣进兜里，对苏景秋说：“现在后悔我绝不骂你无情无义。”
苏景秋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这句话有如一面巨大的牛皮罩，盖住了他舢板上的风浪。冷冷看司明明一眼，无情嘲讽她：“你赴死倒是坦然。”
司明明没讲话，垂眸盯着苏景秋的脚，琢磨着他若想临阵脱逃，她可以伸出腿快速绊倒他。蔫坏。陆曼曼总这样说她。
但苏景秋没有走。他内心的自尊昂然起来，不想在这紧要的关头被身边那个冷脸的女人看扁。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儿戏，身处其中的两个人一个心如死灰一个目的不纯，办手续的时候心如死灰那个看向一边，目的不纯那个目光炯炯。
无论怎样，两个人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绑缚在一起，再怎么佯装，都不自在。　　民政局的同志见怪不怪，他们见过的离奇婚姻多了去了，这俩至少看起来心智都健全、情绪都冷静。章一盖就算结婚了，司明明拿过结婚证看了一眼，俩人在门口胡乱拍的那张结婚照片像葬礼遗照，两张脸加一起24对面部神经，愣是挤不出一个笑模样。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好好的天气突降了一场大雨，大雨将他们浇回屋檐下，走路之间司明明的手背无意间碰到了苏景秋胳膊。司明明籍由他皮肤的温度推断出他四肢定然滚烫。她始终不懂，为何很多健康的男性都要有这样的温度，好像这样才能彰显他们旺盛的生命力、活跃的精子，以及不衰的神经。
苏景秋察觉到她怪异的注视，向一边移出一步，有心喝止她的放肆，她却适时戴上了墨镜。他想一头扎进雨里，找一个小水洼跳进去淹死自己。如果那三厘米深的水洼能淹死人的话。
就这么距离甚远站着等雨停。
司明明觉得应该通知家人一声，于是将自己的结婚证拍给了宣传委员聂如霜。不出意外，她等到了聂如霜的炮轰。
“我让你玩一玩，没让你跟他结婚！”
“你还年轻，你根本不懂，婚要跟你爸那样的老实人结！”
“他会不会打人……
…
聂如霜悔不当初，自己一时玩心大起为女儿找了一个上等“男色”，并没想到女儿会当真领了证。作为一个稍显幼稚的母亲，情绪忽明忽暗，心情忽上忽下，想象力翩然飞舞，女儿婚后的糟糕生活一瞬间都被她想象了出来。
最先冒出的念头就是家暴。那男人身上的纹身，多少与常人不同。聂如霜还记得司明明的同龄人，有几个不好好上学，在身上刺了“忍”字或“义”字，每天喝酒打架，被学校开除，最后去工读学校混日子。那小伙子虽说有正经学历，家境尚可，但那胳膊上的大片纹身总是不简单。身体好则好矣，朝女儿挥个拳头，女儿也是受不住的。此刻的聂如霜根本不知道她的女儿在地铁上生擒别人命根子的壮举，也忘记她女儿打小就不怕任何人，就连那些小混混见她都绕着走。
其次想到的是经济问题。男人开餐厅和酒吧，都是当下很难赚钱的营生，别最后赔个干净，掉头回去要自己女儿养。
聂如霜气得叉腰，社团的人叫她参加活动她都不肯去，只想好好跟自己女儿说道说道，让她掉头去民政局，现场预约一个离婚号。
转念一想，刚结婚转眼就离，又要被人说三道四。总之怎样都不行。
正在生气，看到司明明的消息，她说：“聂女士，冷静。”
像当年司明明带人逃学，聂如霜开着快要报废的车去接，对已发生的事总是很快能想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这样想着，又扭头去排练了。
司明明猜到自己的妈妈自洽了，转身看着苏景秋。这男的皮囊真是好，这么闷热潮湿的天气，别人脸上泛着油光，他却清爽。苏景秋多少有点经验，见司明明转向他，就知道她那个被墨镜遮住的眼睛在盯着他。
“你看什么？”他问。并没有新婚丈夫应该有的好态度，反倒带着一些傲慢，像他惯有的表情一样。
司明明那件防晒衣的拉链拉到最上方，刚好盖住了她的鼻子，所以她对他出于礼貌的微笑并没被他看见。
民政局门口的他们像两个怪人，一个从头到脚武装，一个坏心情袒露无疑。彼此看看，怎么都不觉得对方是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倒像哪里捡来的讨债鬼。
太陌生了。
司明明虽然话少，但破冰其实有一手。率先拿出自己的手机说：“加个好友吧，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这样周到，苏景秋不能拒绝，也拿出手机说：“我扫你。”
这对新婚夫妇就这样站在民政局门口，进入了对方沟通软件中的好友列表。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司明明异常热情，主动邀请苏景秋：“来我家里坐坐？认认门？”
当一个冷静的沉默的女人突然变得热情，这事情就显得怪异。可她遮得严严实实，苏景秋无法窥得她任何想法，只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莫不是什么杀猪盘吧？
他心中因此震颤，又觉得自己命不至此。那司明明，或是司明月的家里总不会有吃人的怪物，他又行得端坐得正，不怕横空出世一个仙人跳来。
这样想着，就上了司明明的车。
人刚坐好，就察觉到副驾的椅子似乎不稳，他的长腿塞进那个小小的地盘，僵硬地待着。苏景秋仔细回忆母亲王庆芳女士发来的自己的发妻的资料：名企中层领导，年薪两百余万。想起这一层，才意识到：旁边聚精会神开车的人，是郑良的同事。
这世界究竟有多小，每天究竟会发生多少曲折离奇的故事，又有多少人身处其中身不由己，苏景秋见识到了。
“你不热吗？”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了眼吹风口，忍不住伸手试了下：这车的空调怕是跟车主一样，是个半死不活的吧？她那200万年薪不换辆好车，给自己存棺材本呢吗？
“我在养生。”司明明说：“我不爱吹空调。你最好也少吹。”偏过头见苏景秋铁青的脸，又说了一句：
“我们都要热爱自己的生命。”
苏景秋无比震惊，而司明明则暗暗想：得抓紧把这破车的空调修一修！

第7章 一场硬仗
“我要说的这件事很奇怪，有一天我出门，碰到一个穿披风的男……司明明的车载电台放着一个冷门频道，进线听众说着一个离奇故事。这下苏景秋感觉不到热了，顺手关掉了收音机。
他后悔自己昨晚不该宿醉，不然今天就可以开自己车，从而避免坐这辆像老年代步车一样的车。车内太憋闷，开车的司明明聚精会神看着前面，她开车倒是有礼貌，碰到有人加塞她就停下，摆摆手大方让人过。
天气这么热，她开车这么慢，每次摆手允许人加塞，苏景秋都想打她一顿。
苏景秋看司明明，就像读书时候看莫名讨厌的女同学，总想敬而远之。远之就远之，心里又不甘，还想回头啐一口。对，就是这样的状态。他情绪不佳，在拥堵的环路上上演了一出内心大戏，戏里是郑良向他哭诉婚姻不幸，而他适时亮出结婚证：“早干什么去了，晚了！”
好不容易捱将到下车，跟在司明明身后无声地走。进门前他想象过年薪逾200万的行业“翘楚”的家里的样子，却没想到还不及他这濒临倒闭的餐厅老板加夜店老板的家一半大。
一眼望去，装修多是灰白色，说好听是侘寂田园风，苏景秋宁愿直接点：性冷淡风。他站在门口看司明明弯腰为他找拖鞋，平白生出一股担心来：他怕司明明待会儿把他按在她家那白色的沙发上，对他强行苟且之事。
是的，别看这女人不声不响，苏景秋就是能感觉到她的力量。
思索未完，拖鞋已丢到他脚下，司明明的话也灌到他耳中。她说：“老公，进来吧。”
司明明的恶趣味突然发作，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声老公要用多少力气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但看到苏景秋骤然睁大的眼睛和不可置信的神情，她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那天的苏景秋看来，司明明的笑分明是冷笑、是嘲笑，他明明很厉害，在这声“老公”的淫威下竟然大脑空白。一直到坐在沙发上才反应过来，对司明明说：“进入角色这么快”
“快么？”司明明面无表情，但心中在大笑，转身去冰箱翻冰块，冰箱门打开遮住了她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那些平日里叫她零度人的下属和同事，永远不知道在她关上办公室门后，会对着别人冒着傻气的邮件笑出声。严肃归严肃，背地里也有点小乐趣。
她的爱人苏景秋先生看起来实在可怜，在自己餐厅里大杀四方出卖色相搞定一切的人，此刻拘谨坐在她家的小沙发上，就连他的花臂都跟着黯然失色了。把可乐倒进玻璃杯，气泡欢快地跳叫着，再丢几个冰块进去，冰凉凉一杯招待饮料就算完成了。
用纸巾裹住杯身，端到苏景秋面前，放在原木茶几上，而后坐在距离苏景秋一个沙发靠垫宽度的地方，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用。”
苏景秋又渴又热，但没动那个玻璃杯。他其实有点洁癖。他的洁癖很抽象，只跟不熟的人发作。当跟一个不熟的人相处，他会避免交叉使用一些东西。奇怪的是，他对郑良没有这样的感觉。
司明明常年与人打交道，这样的隔阂逃不过她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拿起玻璃杯喝了口可乐。她有一段时间没喝这冰凉的东西了，一口下肚还挺清爽。于是又起身去冰箱，找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走到苏景秋面前送了送。
苏景秋接过，到了声谢，就再也没什么话了。
司明明也不逼他说话，反正她自己也寡言，她觉得这种诡异的安静对她来说恰到好处。她很自在，坐回沙发上，头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在这个安静闷热的房间里，偶尔有一些响动，风吹过窗帘的、冰箱电流的、楼下小孩子笑闹的，这些响动构成了他们人生的新世界。不管他们怎么暗示自己，在红章盖下的那一刻，人生终究是不同了。
司明明一点都不怕苏景秋。她的这位花臂丈夫，看起来很不好惹，但她真的一点都不怕他。换句话说，司明明不怕任何人。在这安静的时空里，她竟然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一场梦。
梦到从昌平县城回来的第二天，她们三个在走廊里罚站，有人从悠长的走廊那头穿过日光走过来。到她面前站定，说了一句：“活该，司明明。”
那时司明明才十几岁，不知自己为何常遭异性的憎恶，她当然会激烈反抗，最终结果就是她不喜欢别人，别人也不喜欢她。
那男生说她活该，又转身递给她一瓶水，然后跑开了。
这场梦真的奇怪，她已经远离了十几岁的光阴，平常也从不想起，怎么就在这一刻这样真实。就连走廊里阳光的温度都在发烫。
司明明睁开眼，下意识看了眼墙上嘀嗒走着的钟，才睡了不过五分钟而已。身边的男人也靠在靠背上，看着天花板，死气沉沉。
“嗨。”司明明说了声。
过了很久苏景秋才回应她：“嗨。”
司明明认真打腹稿，谨慎开口：“既然结婚了，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未来的生活准则。”
“什么准则？”苏景秋问。
“像正常的婚姻生活一样的准则。比如：该有什么样的婚姻秩序、双方各有什么原则底线、对婚姻有什么样的期许。这些，我们要聊一聊。”
苏景秋终于有了动作，他身体微微侧着，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司明明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眼前人带着一股超然的平静，但又不知她面孔上哪里，泄露了她的倔强倨傲。她心平气和讲话，或者说是她极力表现出亲和，但却给人一种压迫感，不像要与人商量，反倒像在下一个必须照办的通知。
“将死”的苏景秋并没因此而滋生反骨，他又靠回去，恹恹地说：“你决定。”
“我决……？”司明明反问他：“你的原则、底线、期许也由我来决定吗？”
“对。你定。”
苏景秋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丝毫没把这场婚姻放在眼里。既然婚姻如坟墓，他头脑一热稀里糊涂踏进了坟墓，那么别人往他身上铲几锹土他都不在乎了。反正早晚都是死。
司明明在一边点头：“好，很好。”
“好在哪？”苏景秋问她。
“好在这个家里没有头脑不清楚的人给我捣乱，能让我专心掌舵。”司明明毫不掩藏，她本就是强势的人。倘若苏景秋有很多意见，她还要与他浪费口舌。苏景秋的态度非常好，等同于她给自己买了一个听话的人偶，既满足了她结婚的目的，又不至于给她添什么大麻烦。唯一要担心的变量就是这个人偶可能情绪会反弹，不定期惹出什么乱子。
越平静，越汹涌。司明明懂。
“随便往哪开。”苏景秋意兴阑珊，他看司明明的房子实在不顺眼。他这么高的人，站起来时像要顶到天花板。折腾一上午，他饿了。问司明明：“你每天吃东西吗？”
“？”
“你不是养生吗？”苏景秋说：“养生党不是号称人一辈子吃进去的东西定量的，吃完了就死球了。”
“？”
“还是说你过午不食？”苏景秋看了眼时间：“要是过午不食的话得快点，再过四十分钟你的食道就要关闭了。”
刚刚半死不活的人，接连出言不逊，这反应等同于诈尸。司明明心道：情绪反弹来得挺快啊。
“你想吃什么？”她问。
“咱家有什么？”苏景秋把“咱”字咬得很重，这会儿热得他烦躁，句句话里有话。
“啥也没有。”司明明说。
“那坐着干什么呢？还不走？”苏景秋抬腿就走，他想赶紧远离这个不许开空调的地方。什么好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得馊了。
司明明见他额头大滴的汗珠才想起自己进门没开空调，这会儿也懒得解释，跟在苏景秋身后出了门。也不知该吃些什么，她家小区门口的饭馆跟要倒闭了一样，工作日的时候很是寂寥，看什么都不好吃。
最后司明明提议吃泡面，苏景秋竟也没提反对意见。俩人买了两桶泡面、火腿和榨菜向回走。苏景秋拎着塑料袋子，对司明明说：“好歹结婚了，一起吃个饭。你态度不错，我也不能太过消极。”
“干了这碗泡面汤，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见司明明不说话，他又加了一句。
两个人都没什么仪式感，新婚第一顿吃泡面就吃泡面，苏景秋煮的。司明明很久没吃这玩意儿了，味道一出来她就馋了。站在厨房门口问：“什么时候好？”
“五分钟。”
“泡面要这么久吗？”
“不行你自己泡？”
苏景秋在里头叮叮当当的，司明明不喜欢油烟味，也不想走进去，只是好奇泡个面怎么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厨房里的他被阳光裁出好看的剪影，这样好的轮廓世上也不多。等“好皮囊”端出两碗“华而又实”的面，司明明一扫而空。甚至都没称赞苏景秋的摆盘。这玩意儿比健康餐厅的东西好吃多了。
吃过饭，司明明终于想起邀请苏景秋参观她的小家，她做出很大度的样子，对苏景秋说：“某种程度来讲，这也是你家了。随便翻随便看，自在点。”
苏景秋心想这破房子可不是我家，但动作没闲着，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为了表示亲昵，偶尔伸手摆弄一下。到那间拥挤的冷淡的卧室的时候，苏景秋玩心大起，站在床头的他弯身拉开了抽屉。
司明明突然想起那里头装着的小玩具，想制止已经来不及。苏景秋一贯漫不经心，他只是扫了一眼，又关上抽屉。面上表情如常，心理却警钟大响：
这女的！竟然是这种人！

第8章 一场硬仗
苏景秋快步走出司明明卧室，经过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他竭力掩藏了，但根本没用。也不知是他演技拙劣还是司明明火眼金睛，总之司明明从他的那一眼之中洞察到：他看到了她抽屉里的东西，并且心知肚明那是什么，他甚至因此开始杜撰一个香艳的场面。
司明明本来就有过用那小东西的念头，只是当时聂如霜在她头脑中跳出来，打断了她的兴致而已。这会儿她想：差点把它给忘了，回头真要试试，别浪费了曼曼一番好意。
司明明并不为此心虚，既然已经看到了，那就成了既定事实，她所有的解释都只会加强这件事的戏剧效果，而眼前的人，压根什么都不会信。
她又对苏景秋笑了下。她每次对苏景秋笑，都有超出想象的效果。这一次，苏景秋脚底软了一下。若非碍着自己的男子汉颜面，他就拔腿而逃了。
他觉得怪异。
这屋子他待不下去了，那司明明怎么像要吃人一样，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苏景秋终于熬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
这是他们婚姻的第一天，却好像已经过到了老年。
司明明送苏景秋离开的时候，正是午后最闷热的时候。老人左手拉着买菜小车，右手牵着自己的老伴儿，缓慢地走着。哦，他们的老年看起来不如别人的老年。
司明明原本就没有浪漫的情怀，苏景秋的浪漫情怀死了，他们两个人看着这场景都没生出什么羡慕，反倒会想：那手心不会出汗吧？
打倒浪漫！
司明明骤然想起她20岁跟初恋男友分手，她是被甩的那一个，男孩却看起来无比委屈，隔着校园的铁围栏控诉司明明：“你这人没有情趣！死气沉沉！把我送你的花分给别人！还有，请你去看日落，好不容易有日落，你睡着了！”
男孩控诉司明明种种罪行，司明明觉得自己罪不至死。坐一整天火车到海边，背着大书包，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头晕脑胀，那太阳在她眼前成了两个影子，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个瞌睡，男孩叫她起来，她含糊问：“地震了？”男孩没再叫她，而是暗暗生气，也在她头上记上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年生日，三个人在路边摊度过，司明明被陆曼曼灌酒，她生平第一次喝多了，振臂高呼：“打倒浪漫！”
浪漫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多少凡俗的东西被冠以浪漫的说法，就可以哄骗年轻的姑娘；多少廉价的东西披上浪漫的外衣，就由此身价暴涨。浪漫是被出售的概念，而真实的感受，根本不需要概念。
苏景秋叫的车到了，他回头看看司明明，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夫妻关系该如何告别。还是司明明能控住场，伸出手对他说：“爱人同志，再见。”
苏景秋的脑子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这女的也不知是玩笑还是头脑不正常。“爱人同志”这么抽象的词语，她到底怎么组装到一起的？
但他仍旧握住了司明明的手。
这么热的天气里，很难找出一双这么冰凉的手了。细长的无骨一样的冰凉的手指，贴在他火热的掌心里。她没白防晒，手臂上的皮肤白净透明，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蜥蜴人。苏景秋终于知道司明明像什么了，她像一只冷血的蜥蜴。
在这样的夏日里，她的温度独树一帜。
苏景秋学司明明的口吻说：“爱人同志，再见。”甚至晃动一下手腕，这场面颇有些郑重了。这才转身上车，长吁一口气。
司明明倒是有礼貌，车都启动了，她还站在那里目送。苏景秋回头看她，自己的“发妻”看起来不太正常。资料袋就在他手边，拿出来看了眼结婚证，想到还是要跟王庆芳女士说一声。于是拍了照发过去，并说：“恭喜你，你家大喜临门了。”
王庆芳女士看到结婚证，简直惊掉了下巴，手里那张牌迟迟没打出去，别人催她，她更心烦，但为了不毁掉自己的好牌格，仍旧坚持打完那一圈。这才出门给苏景秋打电话。
王庆芳可不是好脾气的母亲，她劈头盖脸一通骂，但仔细听，骂的不是别的，核心思想是：“我是你妈！你结婚竟然不提前跟我商量！我这个当妈的威严往哪放！”原来是担忧自己的家庭地位。
苏景秋听得直翻白眼，却还是耐心听她骂完。
王庆芳冷静下来后问：“干什么的？家里几口人？哪儿人？多大了？”
苏景秋想了想这些问题他也的确是没问，就说：“介绍人是你，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给我介绍干什么？我跟她结婚是出于相信你。我认为我亲爱的母亲不会害我。”
……庆芳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她压根就没当真，以为苏景秋一时兴起，哪想到这才几天，人家结婚证都领了。怎么这么邪门呢？想来想去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干了什么坏事，或许是跟人家姑娘看对眼了没做措……不能够！他青春期她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做好措施，彼此保护。
王庆芳脑子乱，不爱跟苏景秋掰扯，最后给他下通牒：“我不管，你明天带回家里给我认识认识！你别给我搞六亲不认的新式婚姻那套！”
苏景秋这才想起结了婚就还有双方的家庭要应付，且王庆芳态度又是这样。自己的妈他太了解了，胡搅蛮缠不达目的不罢休。此刻的他开始后悔，刚刚应该对司明明热情点。至少她提议吃泡面的时候，他应该坚持去吃点正经的东西。
挂断王庆芳的电话，点开与司明明的对话框，想来想去，决定先铺垫一下，发过去两个字：“你好。”
苏景秋不太会跟姑娘聊天。从小到大他只主动追求过郑良这一个，其余时候都是姑娘追他。一直被追求，导致他多少有点傲骨，哪怕追求郑良的时候，都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内心早已欢腾不已。
司明明回他：“你好。”
两个人看起来不是很熟，当然也的确不熟。苏景秋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什么话题，憋了半天问她：“请问明天晚上是否有时间？”
司明明回他：“你好，明天是周末，暂无安排。”
“能否与我母亲见一面？”
“你好，能。”
“你好，谢谢，明天我来接你。”
这才见几面，苏景秋就适应了司明明的说话节奏。他的方法很简单，学她说话，哪怕像她一样，变成一个怪人。
变成怪人的苏景秋心情并不好，结婚证就在他兜里揣着，好几次他都觉得烫手，想找个地方扔了。偏傍晚的时候又看到郑良，挎着女同事胳膊走过来，主动跟他打招呼：“嗨，苏老板。”
“嗨，郑良。”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心情好着呢！”苏景秋的手摸进裤兜，准备拿出结婚证给郑良看看。但这一天他的裤子口袋好像藏了一根针，他手刚伸进去就察觉到被扎到了似的，慌忙又拿了出来。
郑良看着他问：“没事吧？”
“没事。”
“那就行，我去吃饭了。拜拜。”
“拜拜。”
苏景秋的手又插进口袋里，这下拿出了结婚证，但郑良已经走远了。为什么在郑良面前自己已婚这件事就这么难以启齿呢？苏景秋想了很久，终于懂了。
他还是在郑良面前抬不起头来，因为她是跟自己爱的人结婚的，而他是赌气胡乱结婚的。单从婚姻的构成成分来讲，他的婚姻的确低人一等。
苏景秋有些沮丧。
原来婚姻会让人如此沮丧。
那天在他的酒吧里，男男女女罕见客满。他先是对歌手说：“唱点躁的！”于是酒吧里叮叮哐哐，低音炮震得人心口都疼了。苏景秋受不了了，又去对歌手说：“来点安静的，不行了，太躁了！”
歌手换了安静的歌，如泣如诉，哀婉得好像死了人，苏景秋眼泪都要被唱出来了。忙上前说：“别唱了，跟哀乐似的。”
“不唱了？”歌手问。
苏景秋看着满屋男男女女，酒兴正酣，悲喜情绪满胀，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于是摆摆手：“唱吧！唱吧！随便唱吧！”
自己却踱步到外面，坐到长椅上。真特么无聊，他想。
手机响了，他打开来看，都是酒客要来喝酒，要他留位置；间或有一条王庆芳的训斥。他想起还没跟司明明确定明天几点见，于是打电话给她。
太棒了，他亲爱的妻子关机了。
他的妻子晚上睡觉要关机！
她竟然关机！
是的，司明明关机了。她沐浴更衣躺到床上，关灯闭眼，祛除杂念。然后拿起那个小东西。
欲望，能被克制，也能被放出。被克制的时候，有千百种方法克制，直至它缓慢消逝；被放出的时候，有如吃人猛兽，瞬间将人吞噬。
它嘬着她，湿润柔软，从一点出发，在她的神经和血液里奔涌，最终抵达她的大脑。她的头脑里五光十色，手掌捂住了嘴巴，将那一声无法抑制的声响按了回去。
陆曼曼真是做了件好事，司明明由衷感谢她。

第9章 一场硬仗
司明明睡了很好的一觉。那膨胀开来的感官令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整个睡梦都是轻飘飘的。
司明明想不起上一次跟一个有热气的男人睡觉是什么时候了，她对男人的感觉很奇怪，男人不是她的必需品，有欲望的时候总有办法解决它。但有时鲜活的男人又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自认自己的情欲并不丰沛，它乍现一下，提醒她它还活着呢，又会消失。过去来源于男人的好的体验屈指可数，有了这一晚的体验，她甚至觉得她经历的男人都不如那小东西。
她对陆曼曼表达了谢意，陆曼曼回她：“这算什么！回头给你带回去一根超级厉害的！”
一根。她可真会用词，让司明明一瞬间就有了想象。她还在琢磨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根，她的门铃发出了嗡响。她蓬头垢面去开门，以为是快递来了，却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
他好像被霜打蔫了，又没蔫透，身体强行支撑着他高贵的头颅。哪怕见到司明明都没让他抖擞起来。
司明明难得地眼睛睁大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你电话关机。”
司明明恍然大悟：“哦，我有两个手机。”
对，司明明有两个手机。一个手机用来装着工作和无关人等，一个手机装着她重要的人。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关掉装着无关人等的手机，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这就像她的双面人格，外人看到的她和至亲密友看到的她，那截然不同。
苏景秋生了点气，连连点头：“行行，你了不起，你牛逼。”
司明明感知到他的情绪，但她的理性要她习惯性地先解决问题。于是问他：“是为今天吃饭的事来的？”
“不然呢？”苏景秋语气不好，见司明明挡着门，就问她：“你不让我进去？”
“您请进。”司明明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她不像苏景秋从前见她那几次，要么吓人要么过度防晒。今天的她头发蓬乱，不施脂粉，大概睡了很好一觉，因为眼睛冒着精光。她不注意形象，纤瘦的身体被她的长袖睡衣睡裤裹着。随便指了指沙发，让苏景秋坐着等她。
刷牙的时候想起苏景秋好歹是个餐厅老板，做个早饭应该难不倒他，于是叼着牙刷出来，一手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含糊问他：“吃早饭了吗？”
“没吃。”
“那你整点？”
司明明对方言有着独特的天赋。她整天跟人打交道，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操着各地的方言。最近每天跟陈明过招，就学他的方言。这会儿出口自然，苏景秋对她的奇怪已经有些适应。
“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苏景秋说他。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司明明又冒出一句聂如霜常挂在嘴边的话。她不是看不懂好赖脸，她什么都能看懂，只是不太走心而已。生那些闲气干什么，有那功夫睡一觉多好。
苏景秋见她不接招，自己又着实饿了，就起身去了厨房。没猜错的话，她冰箱里的半成品应该还是昨天那些，随便做一顿倒是可以。
经过司明明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的烟酒味，鼻子吸了吸，眉头皱起来。有心想说他几句，但忍住了。司明明多聪明，做事有策略，她几乎从不激烈抗议，但总能四两拨千金。这是苏景秋过很久才意识到的。
苏景秋把司明明冰箱里的半成品饼煎熟，打了鸡蛋，又热了两杯牛奶，就当做早餐。他昨晚着实喝了不少酒，那酒跟假酒一样，怎么都喝不醉。早上打车来这里，不过是第二次，却已经轻车熟路了。
有一件事情苏景秋不得不承认，尽管他们都觉得这场婚姻屁都不是，但有了那一张结婚证，他竟然觉得面前这女的再奇怪，也算半个自己人。苏景秋对自己人都十分仗义，他身上有着很浓的江湖气，他的江湖气并不是很俗的哥们义气，是那种遮掩不住的热忱和天真，总想对人倾囊相助的那种人。他餐厅和酒吧的人都喜欢他，常说：虽然苏老板口粮不多，但苏老板愿意给我们吃肉。
他对司明明也开始有了这种心态：虽然这女人我喜欢不起来，但有一证在手，那就是自己人了。
吃过饭又坐上了司明明的破车。苏景秋不傻的，他贸然敲门她家里清凉得狠，她才不是因为养生不爱开空调。单纯是她的破车空调坏了。他快要热中暑了，人就开始暴躁，一边开窗一边说：“你能不能把你的破空调修修！”
司明明没生气，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呵呵笑了一声。
她可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苏景秋意识到这一点，扭头看向窗外，满是拒绝的姿态。
司明明理解他，她坐陌生人的车也总是看着窗外，好像这样就能好些。所以很多时候她都觉得，人的本质或许都是孤独的。孤独并非尽是悲哀，孤独有时让人自在。
她的车载电台里还是在讲着离奇的故事，这一天讲的是有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结婚了，结婚后才发现自己没有阴……是在每天漫长的堵车时光里，借用这些离奇的故事来给自己心理建设：我今天在公司遇到的人和事，绝不会比这些更离奇。她真是一个怪人。
苏景秋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关掉了它。
司明明顺手又拧开，她得听完，因为她尚不可知她今天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曲折离奇，今天同样需要心理建设。
苏景秋又关掉。
司明明再打开。
如此往复。
都不是故意的，单纯就是她想听，他不爱听。那故事听得断断续续，司明明为了听完，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将苏景秋请下了车。苏景秋站在路边树下听蝉鸣，她坐在车里听完了故事，然后他上车，他们继续出发。
就这样都没有打起来！没有！
等他们到的时候，王庆芳已经做了一桌子好菜。王庆芳讲究排面，像她惯常说的：再讨厌谁，不能当面打脸。
她起身迎接司明明，姑娘虽不至于太惊艳，但面相很好，属于耐看型。讲话也很有条理，看人的时候目光炯炯，是个厉害角色。王庆芳琢磨着，或许只有这样厉害的人才能管住自己那个混不吝的儿子。
司明明看王庆芳，猜到这个老人大概是个暴脾气，也十分耿直。这倒是很好，这样的人不难相处。却也要承受一些突如其来的不悦。这都是后话。
司明明性格奇怪，但因为工作的原因，在这样的场合又十分游刃有余。几个回合下来，王庆芳就开始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是个有眼色的。
苏景秋也是十分震惊，他以为她会畏首畏尾，或是寡言少语，这个饭局一定很难看，却不成想她能处理得当。这样一看，就大概明白她的二百万年薪不是老天爷平白无故赏的，而是她确有一番超常的本领了。
苏景秋坐在那里看两个女人有来有往，王庆芳罕见地客气，司明明罕见地谦虚。王庆芳目的明确，三言两语就将司明明家的事问个清楚，也因此知道司明明的妈妈算是“江湖中人”，司明明爸爸是个受气包。家境的确比自己家差那么一些，但也无所谓。王庆芳不看那些，她看人就图个顺眼，与人相处就图个顺心。目前看来这司明明不烦人，其他有待观察。
苏景秋热闹看够了，准备走。王庆芳突然问他：“昨天喝了多少？”
“没喝。”
“你放屁。”
“别老放屁放屁的，文明点。”苏景秋这样说着，上前一步拍拍司明明后背，带着她溜了。
在他家楼下，司明明看着他缓缓说道：“说好了，以后喝酒睡楼道。”
“谁跟你说好了？”苏景秋问她。
“现在。”
苏景秋被她气消了，手插进裤子口袋，准备好好跟她掰扯掰扯，低头问她：“谁说要一起住了？”
口袋中的手将他的短裤撑开，内里形状明显。司明明不是故意看的，却是看到了。一瞬间就想起陆曼曼说的“一根好东西”，恍惚了一下。
苏景秋察觉到不对，将手拿出来，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他还在想如何痛骂司明明一顿，她已经进入了到了下一个回合。
“结婚了当然要住一起。”司明明斩钉截铁地说。不住一起结什么婚？
她需要体验婚姻，在这个新鲜的东西里去品尝一种不同的人生，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有的，好玩的人生。她当然不许人撤退，也没人能未经她允许全身而退。
“我看我的家对你来说略小了一些，对你来说的确是委屈了些。择个良辰吉日，我搬到你家去。咱们就算是开始过日子了。如何？”司明明说完戴上墨镜，整个人又是黑黢黢一张脸了。苏景秋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出她是玩闹还是认真。但他切实感受到了她的攻击性。
“做梦！”苏景秋忿忿一句，转身走了。

第10章 一场硬仗
这天晚上十点，苏景秋正在家里换装准备晚点去酒吧发散魅力。他不喜欢身上有缀饰，所谓的换装也不过是换一身衣裳，冲澡刮胡子拍爽肤水。门铃响的时候他的剃须泡沫盖在脸上，手一抖，咝一声，划破了。
他骂了句“操”，攥着剃须刀去开门。门开了，他动作顿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情形：他的妻子司明明背着一个巨大的托特包，脚边放着一个二十六寸行李箱，倒是没穿白天那身扎眼的防晒服，但依旧戴着墨镜。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苏景秋问。
司明明感觉这个问题有点愚蠢，她并不想回答他。只是摘掉墨镜挂在T恤上，仰起脸看他。看到他白色剃须泡沫上渗出红色的血来，就说：“你流血了。”
苏景秋下意识去摸，司明明已快速踢一下行李箱底缘，人也一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转眼间就站在了他的客厅里。真就是一眨眼，瞬移过去了。比苏景秋带球过人转身上篮完成的还要快，像修习过什么绝世功夫。
不请自来的司明明，未经准许擅自闯入的司明明，侵占了苏景秋领地的司明明。苏景秋甚至以为她下一刻就会一抬腿在他的客厅尿尿留记号，宣布从此这就是她的领地了。
然而她没有。
她的双手在身前紧握着，人突然间就有那么一点拘谨，似乎是在斟酌和给自己鼓劲，半晌后才开口问：“咱们住哪个房间？”
她不问她该住哪间，而是问我们住哪个房间？在司明明的处事风格里，最终目标永远清晰。在很多情况下，她甚至会直接取消小的里程碑，直奔最终目标。譬如此刻。
“我们？”苏景秋复述这两个字。
“对，我们。”司明明点头。
苏景秋看她一眼，火气已经到了头顶，但想起两个人有“一本结婚证”的牵扯，而他对她有了“自己人”的认知，所以他压住了火气。苏景秋有本事跟外人使，他从来都不是窝里横。但他真的被气到了，拿着剃须刀朝司明明比了比，咬牙切齿道：“我划开你大动脉！”
讲话血淋淋的，但人是转身走了。紧接着洗手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苏景秋生气了，刮胡子甩剃须刀的时候磕到盥洗盆，他也不自知。
司明明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
她没跟男人同居过，自然也没看过男人刮胡子。这会儿眼睛里满是兴趣，静静地看。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原来男人在洗漱过后会更好看。苏景秋洗完脸抬起头的那一个瞬间，镜子里的脸真让人惊艳。干净的脸泛着青色，圆寸头发和鼻尖上沾着水珠，浓黑的大眼里满是怒气。
苏景秋意识到司明明在看他，就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搬到我家里来？”
“咱俩是夫妻。”司明明认真回答他：“领证前你没说不住一起，也没说咱们要做假夫妻。我问你你有什么原则或者底线，我们的婚姻该本着什么样的方式相处，你说随我定。你还记得吗？”
苏景秋想起来了。
他一颗心死气沉沉，对她当时的问话提不起兴致，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由她定，随便。
“所以呢？”苏景秋又问。
“所以既然由我决定，那么我想，我们的婚姻应该是一场正常的婚姻。住在一起吃到一起是第一步。”司明明慢条斯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见苏景秋不说话，就追问：“你说呢？”
苏景秋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自然要算话。哪怕再不愿意，到了这一步，他也讲理。
“过渡一下吧。”他说：“你先挑别的房间睡。”
“好，可以。”
司明明笑了。她的笑容有些狡黠，到这一刻苏景秋才明白，这个女人在跟他玩策略，玩循序渐进。她的本意就是先住进来，但她抛出了一个极其令人无法接受的终极目标，在这个终极目标的压迫下，苏景秋选择接受了她住进来的“里程碑”。
苏景秋的脑子不常用，他根本不爱动脑，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这是自己一时脑热瞎了眼选的老婆，吞后悔药也来不及了。苏景秋哼了一声，从司明明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伸手到她头上，用力把她的头发扒乱，以此泄愤。
司明明最讨厌别人碰她的头，下意识就抬脚踢他，一脚踢到了他腿骨上。当苏景秋痛苦地蹲下时，司明明也跟着蹲下。这一脚不轻，肯定挺疼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苏景秋都疼出了汗，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司明明又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他面前，大义凛然地说：“你来，你接着弄。我保证不还手。”
她的头发已经蓬乱，苏景秋刚刚没省着劲儿，或许也弄疼了她。两个人要真是针尖对麦芒，倒也好办。反正他是个混不吝的，最不怕别人跟他耍臭无赖。偏偏面前这个人出招不稳定，忽软忽硬，让他无从下手。
苏景秋手掌贴在司明明脑门子上用力推了一下，到底说了一句：“滚远点。”
司明明也不生气，点头道：“好的。我参观一下咱们家。”就这么起身走了。
苏景秋觉得司明明不够礼貌，十分冒进，十分有进攻性。而司明明心里则是另一个角度：这是我要实践的婚姻，我必须认真实践。她开始参观苏景秋的家。
事实上她对苏景秋的家很是意外。在她的想象中，苏景秋这样粗犷的形象，家里也不会整洁到哪去，或许有哪个房间胡乱堆着东西，床底可能还有用完的随意丢弃的避孕套。可眼前的家不是。
这个家绝对能称得上干净，甚至看着有些清冷。
她的爱人应该是喜欢大理石的，很多地方都用了大理石，摸起来冰凉凉的。屋里除了家具，几乎看不见多余的东西，也没有难闻的味道。他应该很干净，这倒是跟他嫌弃她的杯子相呼应，这个人，有洁癖。
陆曼曼曾说起过一个她交往过的男人。男人有洁癖，可以亲吻陆曼曼任何地方，唯独不爱接吻。陆曼曼说：别怀疑，我所说的任何地方，包括那里。那么为什么不爱接吻呢？因为觉得口水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东西。那时司明明高度认同，对，太脏了。
人的认知在缓慢进阶，此刻的司明明想起陆曼曼的那个男朋友，看看眼前的房间，再回头看看正皱着眉心情不悦但坚持戴手表的苏景秋，就觉得很神奇。
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的，似曾相识。
司明明偶有这种感觉，有一次聂如霜生病做小手术，在病床上给她交代后事，那时她感觉这事是不是经历过啊，怎么这么熟悉。现在也是如此，此情此景，她好像曾身处其中过。
她偏着头想了会儿，又用平行时空来解释，合理了，可以继续挑选自己的房间了。
最后，她选了苏景秋隔壁的房间。
“那么多房间你不……苏景秋说。
“我想离你近点。”司明明回答他。
苏景秋快要心梗了，他有火发不出来，又感觉到莫名委屈。想到以后要跟这个他几乎一无所知的女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觉得不适。他只能进行几次深呼吸宽慰自己，屎是自己拉的，不能清理，只能等它风化。
偏偏酒吧的服务生一个劲儿催他，说有几个姑娘要开两瓶十万的酒，唯一的要求就是老板陪喝一杯。苏景秋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回那边消息：“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发完了想起如今生意难做，开这么贵的酒的客人不多了，又马上撤回说：“这就来。”在他灰溜溜离开前给司明明下命令：“家里的东西该碰的碰，不该碰的别碰！”
因为着急走，也没说清哪些是该碰的哪些是不该碰的。周末酒吧里生意不错，开酒的姑娘是常客，喜欢苏景秋好一段时间了。姑娘是富二代，就好苏景秋这口。曾放豪言：我倒要看看我的钱究竟能不能脱下他的衣服！
酒开了不少，衣服一件没脱下。一是苏景秋家里多少有些家底，二是苏景秋这人的确油盐不进。不喜欢的姑娘任你什么条件，他指定是不会多看一眼。
他到了，姑娘痛快付款，顺便存了几瓶酒说以后来喝。苏景秋陪她们喝了一杯，姑娘蹭到他身边，手放到他腿上。隔着裤子都能感受他的身体比外面的夏天繁盛的树木还要蓬勃，有些人的力量感是天生的。
手再往上点，就被苏景秋抓住了。
“干嘛？！”姑娘笑着抽回手，苏景秋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人，但她努力这么久，这个不正经的真是很难攻破。
“家里老婆管得严。”苏景秋皱了皱鼻子做一个闻的姿势：“狗鼻子，闻到了别的味道就会把我赶出家门。”
“你不是单身吗？”
“不不不。”苏景秋摇头，从兜里掏出结婚证：“我结婚了！受法律保护的婚姻！”
姑娘不肯相信，拿过来看，可不是么！冒着热气儿的结婚证，昨天领的！
苏景秋拿过结婚证，在手上拍了拍，心道：这玩意儿还有这作用呢！
结婚也不尽然都是坏事啊！

第11章 一场硬仗
司明明在苏景秋家里的第一晚，是彻底放弃睡养生觉的一晚。这个家略显空旷，她在里面走来走去，像一个小动物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总觉得新鲜。
走累了，窝在沙发上，透过大落地窗看外面的夜色。司明明对房子这种东西没有概念，聂如霜在城里住老破小，她买的房子没比老破小好到哪去。她觉得房子就是用来住人的，她一个人搞那么大也是无用。就算在苏景秋的大房子里，她也只是觉得新鲜而已。
司明明佩服聂如霜那些江湖里的姐妹，随便撒网，就撒到一个有大房子的。她故意跟聂如霜“炫富”，录了个小视频发给她，还跟她说：“我老公真有钱。”
聂如霜太了解自己女儿了，说话阴阳怪气，她压根看不上苏景秋那点钱。早些年的时候那也是有大老板拿钱砸过她的，她根本不为所动。
大老板还不知怎么搞到聂如霜的联系方式，去家里找她，说要给她做女婿，做世界上最好的女婿。聂如霜看那大老板长相周正，也颇有一番风度，反观自己的女儿，在外人面前多少有些寡淡了。于是问大老板：“阿姨就是好奇啊，你喜欢我们明月哪一点？”
“她跟别人不一样。”
大老板么，生意人，多大的生意都能拿下。起初对司明明也没多上心，但当他发觉这个女人不拿他当回事，就一下子上心起来。大老板可谓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司明明皱着眉头轰苍蝇：“拿走拿走快拿走，好烦。”
所以她说“我老公好有钱”根本就是在搞恶趣味。聂如霜还在生气，懒得搭理她，只是跟她说：“你要是有心认我这个妈，就让你老公礼数周全来看看我。”
“当然要看。明天就去。”
“明天算了，我有演出，结束后要聚餐。”
……
司明明心想自己的母亲真可爱，她一边生气一边不忘记演出，真是什么都不耽误。她放松够了，发觉时间早过了午夜一点，于是去冲澡准备睡觉。
到了卫生间里，衣服脱了一半，转身又穿上了。不自在，太不自在了。且她担忧苏景秋的家里藏着针孔摄像头之类，平时带女生回家作乐，结束了拿着视频去卖钱。于是认真研究起怎么寻找针孔摄像头，这一研究就研究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的结果就是卫生间和她的卧室里一片狼藉。她将隐蔽的地方都翻了一遍，里里外外，无一放过。最后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没有摄像头，她的老公不是下三滥。也或许是其他方面的下三滥，只是她还没有发现而已。
这会儿司明明彻底精神了，当一个人夜晚不睡觉，那么到了特定时间里，她的肠胃也会参与进来，极尽喧闹。饿得惊天动地，好像能吞吃下一整只猪。司明明去翻冰箱，不出意外，冰箱里放满了东西，但摆放整齐有序。她打开那些瓶瓶罐罐和小扁盒子，看到苏景秋准备的一些快手食材。
真好。但司明明不会做。最终拿出牛排，烟熏火燎煎了起来。此时天已经快要亮了，苏景秋结束一整夜的工作回到家里，听到里头的动静，又闻到油烟味，一个箭步窜到厨房，看见他蓬头垢面的妻子正叉着腰对付意面。他精心挑选购买储存的意面，被她粗暴对待着。
“你在干什么？”苏景秋厉声问道。
司明明真的吓一跳，举起锅铲跳到一边，看到苏景秋才想起：这是他家。
“我饿了。”
“你不养生了？”
司明明想起她将卧室和卫生间翻个底朝天，这会儿有点心虚了，摇摇头，又咧嘴一笑：“庆祝一下同居。”
苏景秋察觉到不对，转身去检查房间，她可真行啊，这是血洗了他家。苏景秋头脑里嗡嗡作响，强忍着怒气对司明明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司明明当然知道“摄像头”不能作为解释，不然他会感觉到被侮辱。可她又不想说谎，索性不解释，只是说：“明天我一定给你收拾干净，一定。”
肚子适时叫了，她站在灶台边解决了那些吃的，这才觉得困意上来了。苏景秋的卧室门已经关上了，他的隔绝姿态太明显，司明明撇了撇嘴，也转身去睡了。
司明明不得不承认，同居的第一个夜晚，是她人生中一场很新奇的体验。她的隔壁睡着一个男人，如果她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很小的响动。那些响动就像儿时某个夏夜，她在筒子楼的家里听外面老鼠盗东西，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她想去看，但是不敢。只能支起耳朵来。
司明明打开手机，写了几行备忘录：新婚第二晚，老鼠来了。还想再写点什么，譬如她的婚姻观察报告，但脑子转来转去，觉得一切都乏善可陈。索性放下手机，睡去了。
她的生物钟失效了，结结实实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周日的夏日午后，世界太过喧闹。司明明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是在苏景秋家里。
打开手机，看到张乐乐在群里发的照片：上午就带着一一混游乐场，到了中午已经失却了美貌。
“白杨真是屁用没有。”陆曼曼痛骂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别结婚别生孩子，你不听！”
张乐乐有心为白杨辩解几句，但她心情不好，也跟着骂了几句。游乐园里多是父母一起带孩子来玩，像她这样一个人的很少。哦，也有。有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有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很是可爱。男人很斯文，与孩子讲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尽是体面。张乐乐的好奇心作祟，仔细观察了许久，想看看男孩妈妈长什么样。可惜没看到。
张乐乐没在白杨身上看到过这样的影像，于是对那个爸爸格外关注。直到一一摔倒了哇哇大哭，小男孩上前蹲在一一面前哄她：“别哭了，妹妹。”他自己还吐字不清，就已经会哄妹妹了。
男孩的爸爸也上前去，教男孩怎样扶起一一。张乐乐一直看着，从前一一摔倒她不太扶的，总是在一边鼓励一一自己爬起来。今天一一有了意外的关注，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转头看着张乐乐又哭了起来。
张乐乐上前蹲在一一面前轻声细语：“一一宝贝疼了吧？那你记得你是怎么摔倒的吗？下次要注意哦！”
又扭头对男人道谢，跟他聊了几句。
这件事对张乐乐触动很大，她在群里说：“我现在想不起白杨有没有独自带过一一一整天了。”
司明明一边回她消息一边推开门去卫生间，外面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影子在她面前晃过。她抬起头，看到愣怔的苏景秋。他显然忘记了他家里住进了别的女人，此刻有种被偷窥的愤怒感，恨恨瞪了一眼司明明就去找衣服。
司明明纯粹是因为好奇，多看了一眼，不禁感叹：这后背线条，在我司男人中当属第一。可惜他不在我司工作。不如学别的公司，请男模来做安抚师。她自己亲眼得见，这下知道了好看男人的好处。
她低头思索，逃窜的苏景秋却一个回马枪杀回到她面前。苏景秋反应过来了：我怕什么？这是我家！我在我家里光着膀子怕什么，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可以把裤子也脱了！
来者气势汹汹瞪视着司明明，后者抬起头困惑看着他。
“你要看就光明正大看。”苏景秋对她极尽嘲笑：“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有贼心没贼胆的我见得多了！猥琐！”
哇呜！司明明感叹一句，他的想象力乘着翅膀飞上了高空，而她还不知道他说的是哪跟哪。接下来苏景秋的动作就有些吓人了，他握住她手腕朝他胸前贴。他以为司明明是“饥渴”的女人，几次三番下来她对他的色心昭然若揭。
但当他握着她的手贴到她肌肤上，她下意识挣脱，并且将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心的触感还留在那，那是一个男人真实的身体。
她嫌弃他。
非常嫌弃。
司明明是那种要在恒久的相处之中慢慢消弭内心那些古怪的距离感的人，尽管这是一场由她主导的婚姻，但她心知他们之间距离还远着呢！
苏景秋自知“下意识”最真实，它骗不了人。那她表现得那……动干什么？苏景秋没有研究过女人，他觉得女人是复杂的，眼前的这一个尤其是。
他刚刚还想着在自己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脱裤子他也没错。这会儿又觉得自己光着膀子的确不好。司明明太有本事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能让他手足无措。
想来还是因为陌生。
聂如霜这一天跟司明明：那时多数人都是见过几面就结婚，甚至还有人没见过就结婚。洞房花烛夜，两个人相对无言。但人也是奇怪的，不熟的人，脱了衣服抱在一起，好像经历一个晚上就熟了。
明明呀，你听懂了吗？你得跟人家有实质性的接触。不……如霜想说不然你总用那小东西也不成是不是，连个热乎气儿都没有！
司明明把手机丢到一边，探出头去。苏景秋已经穿上了一件居家T恤，领口很低，露出好看的锁骨来。男人也能有这样的锁骨，这的确有些蛊惑人心了。
“苏景秋。”司明明对他摆摆手，故作娇羞叫他：“你来。”

第12章 一场硬仗
苏景秋见状狐疑上前，姿态戒备：“干什么？”
“一起住么？”司明明径直问他。
苏景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一起住吗？”
苏景秋不意外这话是从司明明口中说出的，她的想法他一点都摸不透，果断拒绝：“你别打我主意，当心我敲死你。”
苏景秋讲话向来直来直去，他没什么坏心眼，有时看起来是个纯粹的恶人。他这样的人又恰恰是很单纯的。司明明已经将他看个七七八八。他着急出门，她跟在他身后，学一个好妻子那样说话：“早点回来。”
苏景秋伸手按住她脑门将她推回到门里，关上了门。
下一周工作的时候陈明又来找司明明，说裁员名单的事。他关上了司明明办公室的门，打开电脑，对司明明说：“我下面100多号人，我现在只告诉你必须留哪几个，其他你随意。我不管你是用绩效、还是用年龄，我都不管了。”
司明明知道陈明为何如此焦虑，他手里的业务数据好看，如果公司策略不调整，他今年可以本可以再升一级。他等这次任命等了三年了。司明明还记得自己的任命通知下来那天，陈明对她说恭喜，分明是有一些落寞的。
司明明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眼他指的人。
郑良、关蕊蕊、庞……这几个人她都有印象，有个别人真的是非常优秀的员工，之前做业务访谈的时候，司明明看过她们的报告。但令司明明意外的是，艾兰却不在陈明力保的范围里。
司明明对艾兰最有印象。
艾兰被聘任为组长的邮件，司明明的下属改了五次。司明明与艾兰接触过，二十九岁的艾兰有着卓然的能力，之所以晋升缓慢，是因为她不够圆滑。
司明明将陈明的电脑扣上，对他说：“好的，我知道了。按照公司的节奏，我们的最终名单是在8月20日以前出，现在，我们还有小一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们还要跟各条业务线敲定赔偿方案。明哥你别着急。”她故意示弱，叫陈明明哥。但陈明不吃这套。
“现在就出，我业务得有进展。”陈明对司明明说：“这件事既然由你牵头，我就要把需求提给你。”
司明明点头：“对，我知道。”
陈明久久看着神情淡然的司明明，她滴水不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但陈明察觉到了危险。
“都在传中高层能上能下的事，不会恰巧我也在名单里吧？”陈明忽然问道。按照司明明以往的做派，这件事她早就利索办了，但自打那次关门会议后，她到现在都没拿出方案来。依陈明对司明明的了解，她应该是还掌握着什么消息，或者还有其它关键目标。
司明明却笑了，跟陈明说起了别的：“你知道我上周五领证了吧？这两天我就在想，别人谈恋爱三五年领证，我见第二面领证。一个婚前恋爱，一个婚后恋爱，很可能结果都是离婚。慢一点很好，快一点也没问题，我现在讲究的是一个中庸。”
“你中庸？你司明明中庸？”陈明指关节扣在桌子上，一声一声，最后才玩笑似地说：“你只是狡猾，你并不中庸。”说完抱着电脑走了。
司明明开门送他，看他穿过长长的办公区，一直消失在尽头。她知道陈明聪明，定不会就此作罢。他前年刚斥巨资在公司附近买了别墅，跟其他部门的几个中层一起买的。倘若真的能上能下到他，那么他要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陈明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会去想办法。
外面各种风言风语，司明明心里都知道。她上午刚跟负责招聘的两个下属谈过话，将她们调整到“组织架构优化项目里。”下属问她：“那裁完了还会招人吗？不会裁完别人裁我们自己吧？”
这个问题好。
差点问住司明明。
“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正常的汰换，组织要换血，不断换血才能永葆青春。”还有一句话司明明没说：不定哪天我就被换掉了。她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她们要面对的是一场长久的风暴。
助理也问她：“那我今年还能转正式吗？”
好像上一个月大家还都在开心自在，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尖端的行业，做着高薪的工作，开口就是上亿的项目。闲时则是山野大川，海岛边疆，极尽自由广阔。不过一个月，就极速切换到了另一种焦虑的状态之中。
下班前司明明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了郑良。她跟郑良隔着层级，平时并没有什么机会交流。这一天想起陈明要力保的第一个人就是郑良，于是认真看了她一眼。
司明明从前对郑良颇有些印象。
郑良是一个“学院派”员工，毕业于顶尖学府，做事严谨认真，为人朴素正直。她身上要么是T恤，要么是衬衫，干干净净的姑娘。司明明能看出她不是一个善于逢迎的人，也因此对她有些欣赏。陈明那个力保名单，可见也有公允的成分在。
郑良察觉到司明明看她，于是大大方方跟司明明打了招呼，关掉水龙头，站直身体，郑重道：“明总好。”
司明明对她笑笑，问她：“听说你们新项目要上线了？”
“对，已经灰度测试了。”
“我们部门有人参加了测试，说趣味性很强，寓教于乐。郑良一如既往厉害。”
在卫生间被职能部门领导夸奖，这令郑良有些不自在，礼貌地笑了下：“谢谢。”
卫生间里其它坑位的人都蹲在里面没有出来。若没有骄傲业绩，此时都不太想在司明明面前露脸。明总在公司毁誉参半，是个复杂的令人摸不透心思的人。再说得直白些，关于明总的负面新闻比正面要多。很多人都觉得那个明总是个阴险角色，不然也不会接连跳级到如今的位置。
“明总，我先走啦。”郑良擦干净手，对司明明说。
“加油。”司明明回她。
在司明明心中有一根隐形的线，这根线被她自己归类为职业操守。她的岗位太过敏感，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是承担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走在郑良身后，看这个“稚气未脱”的员工加快了脚步，她的天真就像雨后的树叶，散发清新的味道。
司明明忽然有些羡慕郑良，多好，在这样的年纪里还能葆有这样的天真。不像她，在职场的火海油锅里千锤百炼，俨然一根过了火的油条。
司明明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逗笑了，又摇摇头。经过会议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似乎在开炮，有人说：“艾兰……
有人起身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不想将这场业务争吵被人听了去。
司明明从卫生间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目睹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她从前没有仔细看过，今天，人情冷暖摆在了她的面前。她突然想起一楠老板在她任命前对她说：“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请老板指导。”司明明说。
“你比别人缺少一些感情，换句话说，你最为理性。”
我是零度人。那时的司明明是这样想的。
她被困在公司里直到晚上九点半，一直在开回家的路上还被拉进一个线上会议。她轻车熟路开回自己家，进门后想一边开会一边洗漱，到了卫生间里看到她的清洁用品不见了，这才想起周六晚上她一股脑装进托特包里，带到了苏景秋的家。
你结婚了，你忘啦？司明明提醒自己。一跺脚，又出门奔苏景秋家里去。
门铃按了很久，苏景秋才来开门。头发上滴着水，地板上的水印从他卧室的卫生间一路跟到了门口。见到司明明忍不住翻白眼，司明明却装作看不见，低头兀自换拖鞋。
经过苏景秋的时候，顺势拽了拽他裹住下半身的浴巾，苏景秋不由后退一步，骂她：“你失心疯啊？”
“怕你裹不严。”司明明逗他，指指外面的门：“咱家密码锁密码是多少啊？或者你把我指纹加进去。”
“你是打算在这长住了怎么着？”
“直到离婚。”司明明不咸不淡给了他一句。
苏景秋倒是兴奋起来：“离婚？什么时候？”
“等我过够的时候。”司明明面无表情，见苏景秋跟她打马虎眼，就再问一次：“今天方便把我指纹加进去吗？”
苏景秋哼一声转身继续去洗漱，司明明换了睡衣裤打开电脑看邮件。过一会儿她听见敲门声，开了卧室门看到苏景秋站在门口，头一摆：“你过来。”语气挺凶，带着司明明走到家门口，低头鼓捣密码锁。到“请按指纹”的指令这里，苏景秋下令：“按。”司明明将食指贴上去。确认指纹，又贴上去。
也不知怎么，这是一件小事，她提议的时候没觉得他会答应。她觉得他或许只会告诉她密码的。但苏景秋这人真的让人意外，他一边做出让人滚蛋的气势，一边让她按指纹。
待确认了指纹，他问：“行了吗？需要密码吗？”
司明明摇头：“不需要了。”她心里感受到一点温暖，抬起头认真看着苏景秋说：“谢谢。”
“别跟我来这套。”苏景秋说：“你这个人，堪比老狐狸。”他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指着一个房间说：“那是书房，我平常不用。你要是办公就去那。睡觉的地方就是睡觉的地方，你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觉得合适吗？”
那间书房司明明有印象的。苏景秋装修时候应该费了很多心思，一张很好的办公桌，还有一把昂贵的人体工学椅。朝阳的落地窗能完美接住那一天所有的阳光，碰到下雨的日子，也能看到所有的雨露。朝霞雨露，不过是人间寻常的东西，若能随意看到，又显得难得。
“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你，……司明明又要故意恶心他，苏景秋一把按在她嘴上：“住嘴。”
司明明握住他手腕向外拉，苏景秋故意不移开，两个人僵持了一下，司明明累坏了。颓然放手。
“再故意叫老公试试！”苏景秋吓唬她一句，走了。
司明明不服输，又叫：“老公！”在他掉头收拾她前转身跑进卧室关上了门。
她的食指好像还留着指纹锁的触感，拿出手机写：老鼠打洞了。
丈夫依然像一条恶犬。

第13章 一场硬仗
司明明睡不好觉。
她躺在床上，头脑中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在她的孩提时代，聂如霜曾因她的想象而对她的情智状态产生怀疑。她曾跟司明明姥姥欲言又止：我们家明…………力不健全，我就得努力找个阿姨，妈您能不能每天帮我看着阿姨。我不想让我们明月挨打。
聂如霜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的女儿时常突然指着一个东西，把她喊成不相关的动物，或起个奇怪的名字。
司明明从小就对事物有奇怪的联想，直到她慢慢长大，趋近于正常。但她的内心的想象仍旧会时不时蹦出来。同事叫她零度人，她自己并没所谓，却还是在心里暗暗反击。
她反击的方法就是给他们起奇怪的外号。比如陈明，发脾气骂人的时候满脸通红，司明明心里叫他猴屁股；比如施一楠，热爱跑步，但姿态不好看，扭来扭去，还酷爱穿花运动裤，司明明心里就叫他大花蛇…
这一晚她开始想：我的丈夫苏景秋同志，还没有贴切的代号呢。
她早就想到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住在一起会有诸多摩擦，但没想到最先困扰她的竟然是睡眠。她的老公苏景秋先生日落而做日出而息，从事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有香水味或各种酒混合起来的味道。这对从20岁起就开始养生的司明明来说简直是大忌。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苏景秋从进门起就开始脱衣服，根本是忘了家里还有别人。外面晨曦初露，他的身体发出温润的光，走路微微晃着。
他喝多了。
苏景秋这一晚见到好朋友顾峻川，两个人坐在酒吧门前的长椅上对酌。心情都不好，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顾峻川不想再喝，说喝多了难受，苏景秋酒至兴头还在劝他：“男人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为了拉个人陪他喝酒，甚至背起了诗。
苏景秋对顾峻川抱怨自己的家里被一个天外来客入侵了。他说：“你知道吗？她像一个外星人。她的脑子里应该写着什么程序，随时启动其中一种，她就变换一种姿……”
“还有还……住进我……我给她录门锁指……
顾峻川兴趣上来了，问道：“你给录了？”好朋友知道苏景秋的德行，他真是会给人好脸的那种人。可此刻他的好朋友就差拉着他的手哭出来，满腹委屈一股脑倾诉：“录了！我他妈本来不想给她录！但我一看见她的眼睛，我脑子就抽筋……
顾峻川满脑子问号：什么？录了？
录了，录了。苏景秋念道：“后面不定什么事儿等着我……
就这样喝多了。
此刻苏景秋在家里脱短裤的时候听到屋里有响动，手就停在了拉链那里。朦胧着双眼去看，幽暗的房间里立着一个女人。
我家里有个女人。苏景秋想：我家里怎么会有女人呢？
再定睛一看，那女人长着一张他不太熟悉的脸，任他如何想都想不起是谁来。他含糊问道：“你谁啊？你特么怎么进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司明明才不跟喝多的人计较，她也计较不来，因为苏景秋紧接着就摔倒在了沙发上。她上前探看一番，面前的男人呼吸重了些，胸口在剧烈起伏，显然是喝太多酒难受了。她轻轻踢他一脚：“喂。”
苏景秋回她：“滚。”
滚就滚。司明明讨厌酒鬼，决定让他自生自灭。刚转身要走，就被他的手拉住了手腕。喝了酒的人掌心那样的热，又用了蛮力，捏得司明明生疼。
这是什么天降横祸！司明明弯身拿起一个靠枕，威胁苏景秋：“我数三个数你给我放开，不然捂死你！”
那只手举起靠枕，低下头跟他的目光相遇。他正微微睁着眼，专注地看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好像在讨好。
跟条狗似的。司明明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对人很严肃，对狗倒还剩一些恻隐之心，于是又将靠垫放回去，弯身看他。
他还是那样的神情，嘴里好像在念一个名字。是的，他在念一个名字，他念的是“郑良”。司明明听清了。
这个郑良是我们公司的郑良吗？她还在困惑，他另一只手已经到了她身后，将她揽进了怀里，顺势压在了沙发上。
要是我们公司的郑良那可就太狗血了！司明明竟然有点兴奋，目光被点亮，在幽光中冒着精光观察着他。他头低下的时候她并没躲闪，腿却蜷了起来，身体向沙发里躲。他戳得她不自在。什么狗东西，喝多了还有棍棒要立起来戳人。司明明的脑子没闲下来过，他的嘴唇打断了她头脑里的跑马灯。
起初是落在她脸颊上，轻轻的，蠕动着，好像在给司明明搔痒痒。她偏着头躲开，恰巧把耳朵送到他唇边。
他的呼吸灌进她耳朵里，在她耳边呢喃出声：“郑良，郑……
没完没了。
司明明被他搞烦了，咬住他肩膀含糊道：“你还亲不亲！”
见苏景秋像死狗一样，就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柔软的嘴唇撞到一起，像吞了一口棉花糖。苏景秋不知喝的什么酒，尝起来竟然这样香甜。让司明明忍不住想咬他。
她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狠狠咬了他一口，听到他闷哼出声，笑着推开他，对他说：“郑良咬的，这笔帐你记郑良头上！”临走前又踢他一脚，威胁道：“早晚把你赶出家门！”
转身回了房间。
喝多了的苏景秋在客厅里发出难受的声音，司明明知道他死不了，就戴上耳塞隔绝声响，让他兀自难受去。
第二天睁眼人有些恍惚，没睡好养生觉，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拳。睡醒后才意识到被苏景秋握过的手腕青了。没轻没重堪比家暴！司明明火气上头，冲出卧室，看到沙发上睡着的苏景秋，上去就是一脚。
这一脚踢到他大腿上，将他吓醒。他看着司明明，欲质问她为何如此待他，但发觉自己的嘴好疼。手指抚到嘴唇上，对前一晚的事一无所知。
司明明心生一计，问他：“你嘴怎么了？让人咬了？”
“放屁！”苏景秋回她一句，他喝了酒从来不乱来，谁会咬他！但他的嘴究竟为何这样疼，他真的毫无印象。司明明拿出手机拍苏景秋，吓唬他：“才结婚几天就在外面胡来，我得留个证据！”
她这一来真的把苏景秋搞糊涂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酒后乱性了吗？这样想着就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再闭上眼感受，没有任何异样。待会儿要问问顾峻川。
司明明见唬住了他，转身走了。她当然知道这招管用不了多久，但司明明多有耐心，也有信心：在婚姻存续期间，一定让他把酒戒了！
苏景秋听到她在房间里洗漱，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一身正装。待她走到门口，从他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高跟鞋。她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她自己的家，连高跟鞋都带来了。高跟鞋一踩，人就又高傲出几分，又是与人格格不入的样子。但苏景秋发现，她的臀线倒是好看。
宿醉的苏景秋在司明明走后，体察到自己的身体很紧，低下头，看到一个帐篷。他从少年时代的某一天开始，这个帐篷都会在清晨支起。
他骂了一句，起身去冲澡。微凉的水淋在他身上倒是管了点用，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司明明床头抽屉里的那个小玩具来。那个被她藏在床头的用于取悦她自己的玩具。伴随着这件事而来的，就是旖旎的想象。
这是什么劣根性！
苏景秋跟自己的想象做对，想将它于无形之中杀死，然而那想象变成了庞然大物。高跟鞋的鞋跟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向上，终于不可抑制。
这令苏景秋震惊。他怎么会对司明明有这样的念头！尽管苏景秋知道男人的头脑或许都是肮脏的，但他自己不是那样。他对这等事要求极高，他不是随便对人起秽念的人。
这个早上令苏景秋沮丧，再回到床上的时候，无论如何睡不着了。好不容易捱到顾峻川起床回他电话，他第一句就是问：“昨天我有没有跟哪个女的乱来？”
“怎么乱来？”
“亲嘴？”
顾峻川在坑朋友方面也不是什么好人，想逗逗自己的好兄弟，于是支支吾吾：“大……吧？”
苏景秋就此心凉了半截，比对司明明起秽念更糟糕的事出现了：他竟然会酒后乱性！真的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顾峻川打着马虎眼挂断了电话，任苏景秋怀疑起自己的人品。他一边怀疑自己的人品，一边压抑自己突发的情潮，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过了。认识郑良以前他刚结束一段恋爱，认识郑良以后就一心一意追求郑良。他觉得只有这样的态度才对得起他的真心，然而真心有了，跟郑良的故事没了。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欲望从他的身体里消逝了，它却在这样一个清晨彻底醒来了。
苏景秋了解自己，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体里住着一个猛兽。那猛兽时常会出来吞噬它、蛊惑它，让他在好与坏的边缘游荡。克制猛兽要耗费他十成内力，输了只能举手投降。
操！
他咒骂自己一句，投降了！

第14章 一场硬仗
陆曼曼回来的那天，司明明开着自己的小破车去机场接她。她远远看着一个“蛇精”从前面走过来，露着半截好看的小腰。到司明明面前搂着她脖子狠命亲她，司明明拼了命地闪躲，最后还是被陆曼曼钳制住，结结实实亲了她脸几口。
“陆曼曼，你有病吧！”司明明抹着自己脸推她，陆曼曼则大笑出声：“看你那德行，又不跟你搞同性恋！”
司明明瞪她一眼，再上上下下打量她。平常陆曼曼没少发照片和视频，可那都不够具体。如今好朋友就站在面前，满身阳光的味道，热烈张扬。铁石心肠的司明明心里一暖，终于张开手臂，上前拥抱了她。
“你别跟我虚情假意！”陆曼曼说：“赶紧请我吃饭！我馋了！”
“那走！乐乐和一一已经在那等了！”
她们要吃的是高中时候学校附近那家新疆餐厅，那号称是北京最好吃的新疆馆子。那时她们放学，时常去吃红柳大串儿和拉条子，再来一瓶汽水，心满意足回家熬夜做作业。后来那家餐厅火了，开了连锁店，想去吃饭且要排队。
去往餐厅的路上，陆曼曼的手机一直在响，司明明就问：“是男朋友几号啊？”
“男朋友一到八号。”陆曼曼玩笑道。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她没有概念。她就图高兴，合则聚不合则散。陆曼曼从不为男人费神，行事作风倒跟她的名字很贴：民国时期的富家小姐，也多有这样看透人间的。
“对了，我答应给你带的那根好东西，等我的行李到了就给你啊！我认真挑的！”陆曼曼大肆渲染：“真人体感、细腻质地、模式很……
司明明故意逗她：“你当我老公是死人啊？”
陆曼曼立刻睁大眼：“有活的了？”
司明明笑出声来。她跟好朋友在一起是另一副模样，开心、大胆。老天垂怜，让她这样的性格也能拥有两个经年老友。但好像交这两个朋友就耗尽了她的好运，在她们以后，她再没有能称得上好友的人。所遇之人都是如水的交情，能维持君子之交，已实属不易。
她的空调还是没修，外面燥热的太阳炙烤着车内的她们。陆曼曼敲敲空调出风口说：“我说司明明，你的钱都干什么去了？”
“没时间去修。”
“我的意思是你换辆好车行不行啊？你好歹是个女高……”
“中干。”司明明纠正她：“我不是高管。”
“你们公司中干开这破车？”
“我老板开老头乐上下班。”
“你们公司怪人可真多。”
“大概都不流于形式。”
司明明对这些东西真的没有欲望，公司班车发车早，她想多睡会儿，就把聂如霜淘汰下来的车借来开。这车也有十多岁了，在日新月异的北京街头，一眼就能看出老气来。有时她开车排队干点什么，很多车都要夹她的塞，可能觉得她人穷志短好欺负，不小心蹭到她的车不用赔太多钱。
她们到的时候张乐乐已经提前占好了座，菜陆续上了。一一在她自己的婴儿车里睡着了，藕节似的小腿搭在婴儿车边上。陆曼曼虽然是不婚不育主义，但对别人家的小孩却很喜欢。不停地捏一一脚丫，还欠儿欠儿地说：“哎呀呀呀！这什么触感啊！肉嘟嘟的真好玩！”
“好玩你自己生一个。”张乐乐逗她。
“你可以再生一个送给我。”陆曼曼揽住张乐乐肩膀：“行吗？张乐乐女士。我看你对生孩子很是有热情。让你家白杨努努力，再来一个。”
“不着调！”张乐乐拍打陆曼曼，让她滚远点。陆曼曼才不，缠着张乐乐让她公布下一步的造人计划。
张乐乐当然不肯再生，一一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心力。尽管她努力恢复产前的身体状态，但有时她照镜子仍旧能看到自己的疲态。还有白杨，匆匆回来一趟，这一次终于认真完成了生育后的第一次真正的彻底的房事。
但是有哪里变了。
张乐乐从前是很丰沛的人，她不太需要别人的调动，只要凭借着她心中的那股子爱意，就能完成初始的准备。可那天不是。白杨调动她很久，也只是初见成效，最后张乐乐拉开抽屉，用了陆曼曼送给她的润滑液。
或许是太辛苦。
产后感觉离白杨远了，他的工作性质又是那样，一直在外出差。每次他回来，她都急于证明自己的魅力，一次又一次努力，都算徒劳无功。这一次白杨恢复了热情，而她的热情好像一瞬间消失了。
陆曼曼刚回来，张乐乐并不想在席间聊这样沮丧的事。她们聊了很多高中时候的事，陆曼曼又问起了多年来困扰她的那个问题：“我问你，叶惊秋那封信里写的究竟是什么？就咱们骑车去昌平县城那天。”
叶惊秋啊。
司明明笑而不语。
“问不出来是吧？”陆曼曼嘁一声：“反正我眼见着他塞给你一封信。”
“我没看。直接撕了扔昌平县城的垃圾桶了。你当时不是看见了吗？”
“我信你个鬼。司明明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女人。”陆曼曼又去捏一一的脚丫。陈年旧事就那些，哪个老师、哪位同学怎么样了，说着说着就感慨一番。再然后就聊现在。
陆曼曼对司明明的新婚老公很感兴趣，非要拉着司明明去苏景秋酒吧坐会儿。
司明明想到酒吧里的吵闹声就头疼，马上摇头拒绝：“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那你晚上把我送到门口。”
“可以。”
吃过饭陪张乐乐和一一混游乐园，三个成年女性带着一个可爱的流着口水的小女孩，倒是一道风景。有个小男孩飞快朝一一跑来，嘴里喊着：“妹妹！妹妹！”
她们目光都跟过去，看到男孩身后的男人。
张乐乐记得那个男孩和他的爸爸，于是就笑了笑。男人报以一笑，就跟着孩子们的脚步走了。游乐园里需要上上下下，一一很小，走路总摔跟头，张乐乐要一直去扶。钻那些娱乐设施也要弯着腰。她的身高尚且不易，何况那男人那么高。但男人始终有耐心，没见他大声讲过一句话。
张乐乐又想起白杨。倘若是白杨在游乐园里，是否能做到这样体面周到。站在滑梯下面的陆曼曼和司明明目光始终在张乐乐身上。尽管张乐乐在佯装高兴，但她们都能看出自己的好朋友不高兴。只是都不说而已。有时朋友之间留有余地，未见得是坏事。
只是陆曼曼心直口快，小声跟司明明抱怨：“我跟傻逼白杨犯相，第一次见他就烦他。这些年我看在张乐乐面子上勉强忍着他，要是哪天他欺负乐乐，看我不扒了他皮。”说完想了想：“算了，到时候也轮不到我，没准你动作比我还快呢！”
司明明不跟她聊这个话题，只是叮嘱他：“待会儿到了苏景秋酒吧，你不要提我。”
“你俩到底睡没睡？”陆曼曼问。
“早晚。”
“啧啧啧。”陆曼曼叹道：“他但凡脑子不够，都得被你绕进去！”
司明明拗不过陆曼曼，将她送往酒吧。司明明其实不知道苏景秋酒吧的名字，只是在点评软件上看了眼，通过起名风格初步定位了一家。她将车停在酒吧对面，看了眼时间，这会儿酒吧还没有人，而她的老公应该在家捯饬自己。陆曼曼约的狐朋狗友到了，下了车就将司明明赶走了。
司明明到了家，跟即将出门的苏景秋打了个照面。她指着他嘴问：“挺严重啊，还没见好呢！”
苏景秋至今想不起嘴巴究竟谁咬的，司明明说起这个他就有无名火。又想起他不受控制的身体，又加一层心虚。加之司明明颇有深意看着他，又让他觉得自己在她手中落下了什么把柄。
他的离开可谓迅速，司明明一路跟到电梯间看他，想到陆曼曼那折腾人的本领，不由同情起苏景秋来。
这一晚的酒吧被包场了。
为首的女人很是有号召力，她的朋友们喝起酒来都是疯子。他们不仅自己疯，还要请酒吧的人喝酒。那女人走到苏景秋面前，一把搂过他脖子，问他：“你就是老板啊？”
“就你叫苏景秋是吗？”
苏景秋开酒吧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般这样开场白的大多是要来找事了。他又不是怕事的人，就点头：“对，我是老板。怎么称呼你？”
“叫我曼姐。”陆曼曼的胳膊又用了一点劲儿：“来，陪曼姐喝一杯。”
苏景秋心想还曼姐呢，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他陪陆曼曼喝酒前叮嘱服务生：“结账时候别人走不走无所谓，那个女的给我盯紧了。”
“老大，我感觉他们要闹事。”
闹事怕什么？苏景秋的酒吧他自己都砸过两次。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就去了陆曼曼面前，拿起一杯酒仰头干了。他嘴还疼着呢，喝完酒咝一声，接着问陆曼曼：
“怎么喝，你说吧！”

第15章 一场硬仗
苏景秋被那个奇怪的女酒客喝出了阴影，想起酒就恶心。起初他以为酒客是来找茬，喝到后来发觉酒客似乎是为了让他出糗。她一个劲儿地跟他赌酒：
输了学狗叫！
输了说我爱你！
输了去扇门口大树嘴巴！
……
苏景秋才不会跟她赌，喝到后来成了纯粹的拼酒。陆曼曼铁了心要看苏景秋的酒品，一直扯着他喝到酒吧打烊。在酒吧门口，拉着要走的苏景秋，人晃晃悠悠到他怀里，搂着他脖子故意亲上去。苏景秋下意识还手将她推远，并嫌弃地抹了把脸。
在他进家门前陆曼曼已经给司明明发了消息，她说：“你老公酒量啥也不是，酒品真不错。”
司明明当然相信。酒精在陆曼曼面前毫无作用，她能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喝倒满屋子人。小小苏景秋在她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罕见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客厅里等苏景秋。陆曼曼玩心大起，要司明明测试苏景秋的诚实。司明明的兴致也上来了，她好想看男人撒谎的样子。
苏景秋进门看到司明明，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他的养生老婆还不睡觉，熬鹰呢？
“你又喝酒啦？”司明明上前揪着他衣领子闻。她的鼻子咻咻的，温热的气息喷到他脖颈上。
“喝了。”苏景秋退到沙发前坐下，不知怎么就跟司明明抱怨起来：“今天碰到一群酒蒙子包场，为首的那个女的像个疯子，拉着我喝酒唱歌。”还没等司明明问，苏景秋就打开了话匣子。他迫切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他对那个女酒蒙子的看法，他一边希望酒吧里每天都有这样的疯子，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她。姑娘是光芒万丈的好姑娘，性格跟大傻冒似的。把苏景秋的酒吧吵翻了天，路人站在外面围观，以为里面打起来了。
这是苏景秋第一次认真跟司明明聊天，他喝了些酒，却没喝醉，身体里的语言开关被打开了。而他的倾诉对象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她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是安静地听，时不时捡个乐。譬如他说到那个女疯子要他输了学狗叫的时候，司明明头脑中的一切都是具象化的。自己的好朋友是能做出这种事的。
“有那么好笑吗？”苏景秋好奇地问她：“我说的事有那么好笑吗？”
司明明收起笑容，点头道：“挺好笑的。”她的老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骂她的好朋友是大傻冒，倒也不是在骂，他只是在形容她的性格。呼朋唤友吵吵闹闹，在酒吧里玩各种游戏，仿佛把人带到美国西部。这都是客观的评价，陆曼曼的确是这样的人。
苏景秋看了她一眼，颓然靠向沙发，竟有些委屈：“钱难挣，屎难吃。”
“那个女酒客以后还会来吗？”司明明问。
“临走时候说她还会回来的。还揪着我脖领子要亲我。”苏景秋嫌弃地又抹了把脸：“幸亏你爷们闪得快！”
“你爷们”，苏景秋嘴里毫无征兆蹦出这三个字，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他酒醒了大半，琢磨着怎么就成她爷们了？转念一想，法律认定的，就是她爷们了。也不算口误。这样一想，心就安了。
司明明没有看到一个说谎男人的样子，却意外收获了一个不停与她聊天的男人。被推翻原始假设的感觉很奇妙。苏景秋显然在为陆曼曼要“强吻”他的事困扰，司明明看出了他洁癖发作了。
她靠近苏景秋一点，问他：“你不喜欢别人亲你？”
“有什么好亲，口水多恶心。”
“那你原来谈恋爱时候不亲嘴？”
“熟了以后能好点。”苏景秋说。
“那我试试。”司明明又说。
“试什么？”苏景秋看着她。
“试试咱俩熟了没。”
刚刚他们进行了一场气氛不错的谈话，苏景秋收敛了与她的针锋相对，他们之间萌生了一种类似于友情式的情感。司明明觉得这样不行，她不能跟他老公产生友情，谁会跟好朋友睡觉呢？
她又微微向前靠近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苏景秋喝了酒，大脑反应及其迟钝，他只看得到事情的表象。而他眼中的表象是他的老婆在研究他，至于研究什么，他不知道。
直至司明明的嘴唇贴在他脸颊上，苏景秋迟钝的大脑都没反应过来。酒精似乎加快了在他身体里的奔涌，一瞬间流至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令他产生一种眩晕的反应。
他伸手推司明明，她却猛地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倒要看看你洁癖到什么程度。司明明不信邪，将舌尖强势送进他口中，在他慌张逃窜的时候齐坐在了他腿上。转眼间被他按倒在沙发上，他的手扣着她脖子，眼睛都烧红了，出言威胁她：“你别得寸进尺！我没喝多，我什么都知道。”
见司明明眼底有笑意，他就恨得牙痒痒，双腿狠狠压着她，问她：“我嘴是不是你咬的？”
司明明大方承认：“对。”
“我真是小看你了司明明，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险。”
“你放开我好好说话。”司明明抬起腿，用膝盖磕他后背：“压死我了要。”
司明明想到哪说到哪，根本不知道这句“压死我了”对头脑不干净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就连粗枝大叶的苏景秋都意识到自己此刻不太礼貌，忙从她身上滚下去。坐在地上缓了良久。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他这样说，然后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睡去了。沙发是他的好朋友，他深夜归来，有时连走到卧室的心气儿都没有。时常在沙发上窝一宿。
司明明看着熟睡的他，觉得他们的确是熟了一点。至少比他跟陆曼曼熟，她亲他他没觉得恶心。
陆曼曼问司明明：“怎么样？如实招来了吗？”
“一个字不差。就连你强吻他那段都说了。”司明明对陆曼曼说：“他说你是大傻冒。”
陆曼曼发来一连串的哈哈哈，而后说：“司明明，不得不说，你随便选的这个老公，没准优于大部分老公。单就那张脸来说，能战胜99%的男人了。”
“好好的吧，我送你那东西你怕是也用不上了。除非你老公是个外强中干的。”陆曼曼不讨厌苏景秋，觉得他看着比白羊顺眼。苏景秋的单纯是由内而外的，真是可惜了他那花臂纹身。
司明明犯了困，走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陆曼曼最后一条消息都没回。第二天她睡过了头，睁眼时候发现苏景秋已经走了。根据经验，他应当是去照看自己的白天生意了。
司明明认为苏景秋有一个很明显的优点，那就是他不懒惰。他开了一家餐厅一家酒吧，一个占据白天一个占据黑夜，留给他自己休息的时间很有限。他白天跑餐厅晚上跑酒吧，到家睡六七个小时，再爬起来去餐厅，如此往复。
司明明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生活单调程度能与她媲美，这样一看，苏景秋没好到哪里去。
她起来后看了眼下属发给她的确认版人员优化方案，着重看了裁员补偿那里，包括年终奖折算、年假折算、股票兑现等等，非常细致。她打开电脑精算了一下，符合模型。于是马上写邮件申请最终报批，没问题的话，会将这个按照施一楠副总裁的要求做进系统中。
这又是一个信号。
这意味着这一场裁员短时间内不会停止，这将是一场持久的工作。
司明明在审下属邮件的时候不小心抠了手指，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拇指已经血淋淋了。起身扯了张纸巾包上，就又继续工作。
等她处理完这些，已经傍晚了，她的星期日就这样报废了。这些年司明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无论她去哪，都会抱着电脑，揣着手机。在她飞速晋升的道路上，也有常人看不见的努力。只是这个傍晚她突然间也有一点迷茫，她看着窗外的云朵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失业了呢？我该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会困扰司明明太久，她迅速拿出手机，将自己的存款、保险，以及理财算个清楚。她突然很庆幸，自己不算是一个高物质需求的人，她的存款应该会帮她平稳度过几年。
苏景秋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考，电话里的他听起来非常严肃，他说：“司明月，你最好来一趟我的餐厅。”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妈妈来了。”
苏景秋挂断电话后就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访客聂如霜。他的丈母娘是一个很奇特的女人，到了餐厅后径直走到他的面前自报家门：“我是司明月的母亲，我要跟你谈一谈。”
“我就认识司明明。”苏景秋说。
“不重要，一个人。”
聂如霜的眼睛犹如装了探照灯，将他的餐厅扫射一遍。老人发量真好，一头灰花白短发在头顶蓬勃着，有点侠骨又带着点市侩。总之看起来不像司明明的亲生母亲。
苏景秋请聂如霜坐下，转身给司明明打了这个电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苏景秋，必须拉上司明明一起来面对她那个目露凶光的母亲。
从目光上来讲，司明明又像她妈妈亲生的了。
等司明明的时候，聂如霜想起她抽屉里的小东西，脑子里又冒出那些词来，就意味深长看了眼苏景秋。
把苏景秋看得发毛。

第16章 一场硬仗
在司明明到来以前，聂如霜已经完成了对自己女婿的初步审视。小伙子相貌出众，不太像好人，在这家餐厅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招揽着年轻食客。也不知卖的是吃的，还是色相。
很有礼貌，又很拘谨，时不时回答一些聂如霜的刁钻问题。比如：
“初恋在几岁啊？”
“二十出头没留下过什么乱子吧？”
“结婚前有女朋友吗？”
苏景秋头一次如此热切地盼望司明明出现在他面前，将她那磨人的妈妈带走。当司明明推开餐厅门的时候，苏景秋感激涕零，祖宗，你可算是来了。你的妈妈她非常人啊！
这一场见面真是毫无准备。
司明明太了解自己亲妈聂如霜了，她永远有本事将原本井然的秩序打乱。
聂如霜是那样的母亲：遇事不慌不忙，偶尔嫌日子平淡，就要搞出点事情来。司明明的父亲司明天在聂如霜的庇佑之下，在外人面前活成了一个透明人。父亲在钢铁厂工作，后来赶上厂址迁移，厂办要求大家一起响应号召到唐山去。还说必要时候可以帮大家做家属工作。别人一筹莫展，只有司明天同志第一个签字。
他说：“我不怕，我老婆不需要我。我离我老婆远点，她能少操点心。”
在司明明的印象里，父母感情是极好的。这种好伴随着聂如霜的喋喋不休，以及司明天在一边不停嘿嘿嘿地笑。
所以司明明相信：自己那个“没头脑”老公一定会被聂如霜收编的。尽管他现在还弄不清状况，但他早晚会知道，反抗无用，唯有缴械。
当聂如霜提出他们应该有一场真正的婚礼的时候，苏景秋在桌下踢了司明明一脚，让她赶紧制止她母亲的无理要求。
司明明意会了，试图跟聂如霜沟通：“妈，您看啊，现在我们工作都很……
“我以为你们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你们的工作连办婚礼的时间都没有，那你们为什么要工作？”聂如霜翘着二郎腿，捋了下自己灰白的头发，接着说道：“我跟你们说，不管你们是不是闪婚，也不管你们为了什么而结婚，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们：别凑活事儿。给自己留下些念想。不然到老了在敬老院，连个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
“闭嘴。”
聂如霜态度坚决，开始放狠话：“不办试试！”又小声对司明明说：“你不是想知道婚姻是个什么东西吗？婚礼也是婚姻的一环。”
聂如霜果然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这一句话就让司明明燃起了兴趣。聂如霜见时机到了，起身告辞。临走前对苏景秋说：“叫妈的事儿别急，办了婚礼，再叫不迟。”
苏景秋尽管要被聂如霜折磨疯了，修养却不错，一直将聂如霜送到了地下停车场，当他看到聂如霜的破车的时候，下意识就想：他们家没有开好车的习俗吗？他甚至预料到，或许再过不久，他的“妻子”就会继承“丈母娘”的衣钵，将眼前这辆车收入麾下。
他只希望当司明明继承这辆车的时候，空调能是好的。
为聂如霜开了车门，毕恭毕敬地说：“阿……不，……路上慢些。”
聂如霜很是受用，对他说：“虽然一切从简，但我刚刚说的事你还是要考虑。人这一辈子不管因为什么结婚，不管能一起生活多久，好歹是结了。既然结了，就得有……式感。你们年轻人是这么说的吧？别把日子过得跟屎一样，闻着臭，看着膈应，更别提吃了。”
她这例子举得好，苏景秋满脑子都是狗吃屎的臆想，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的，妈，您慢走。”
司明明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响目送了聂如霜一脚油门走了。车虽然老旧，但架不住她驾驶技术好。
苏景秋的礼貌姿态一直维持到聂如霜拐出地库，然后回头瞪着司明明。
司明明学他的口吻说话：“瞪我干什么？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苏景秋就上前虚捏住司明明脖子，咬牙切齿：“把你这小细脖子拧折！”
司明明知道他虚张声势，就哼一声。苏景秋沮丧地松开手，早知道结婚这么麻烦，他才不要为了跟郑良较劲结婚呢！
“办婚礼，那就办啊。”司明明说：“这又不难。”
“办婚礼不难？”
“不难。我出钱。”司明明说：“这事儿我妈找的，钱我出。”
“不是，你瞧不起谁呢？是钱的事吗？”
司明明明知故问：“那是什么事呀？”
苏景秋一口气憋在心口，那狠话被他吞进了肚子。能是什么事？是他压根就不想办婚礼的事！司明明看他一眼，咳了声，对他说：“老兄，既来之则安之。你知道的，除非你现在就离婚。”
“那就离婚好了。”
“那不行……司明明眼睛眯起来：“我还没过够呢！”
要说司明明的头脑可真不是白给的，她当即拿起电话打给张乐乐，问她她姐姐那个婚庆公司最近有没有哪个新人临期要取消婚礼，她准备办个婚礼。她的行事作风真像一个悍匪。苏景秋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能在职场混得开了。
张乐乐挂断电话就去问，三分钟之后回话：还真有一个。说要去新疆搞雪山婚礼，定金交了，场地定了，当地的拍摄也安排好了，结婚男方婚前出轨被女方抓到，现在要取消婚礼，正在协商，现在属于客户不想交违约金，婚庆公司拿着合同好说歹说，闹到要报警。
“行，让他们别取消了。把请帖名字一换，婚我替他们结。”司明明挂断电话，看着苏景秋，耸耸肩，解决了。
地下车库里车来车往，俩人站在通道边上，十分钟时间解决了这一件对于苏景秋来说天大的难事。他震惊地看着司明明，三十载人生首次遇到这么一个平静的“疯人”。偏这疯人又有着令人不敢小觑的脑力和魄力，解决问题的能力优于苏景秋认识的99%的人。
“你要问什么？问。”司明明捂着鼻子咳嗽一声：“问题是能不能不在这里说？”
俩人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场所，于是一前一后上电梯，最终坐到了健康餐厅的靠窗位置。也就是当初司明明来相亲时坐的那个位置。
那位置其实不错，窗明几净，外头的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都清晰得见，若愿意耗点工夫在这里待一天，那人生百态也是能看到个七八的。
这次司明明对面坐的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相亲对象，而是更“不可一世”的苏景秋。相亲对象的傲慢在于形，而苏景秋的傲慢在于心。
司明明并没轻易开口。多年的职场历练让她明白话可以不说，真开口那就是要“蛇打七寸”。苏景秋也不开口，他单纯就是懒得说话，并对自己被司家母女轻易摆弄这件事感到懊恼。
服务生涛涛首次直面自己的老板娘，餐厅里温度得宜，他额头的汗却是冒了一层又一层。让别人上前招呼这对特殊夫妇，偏别人跟他有同样感受，不想惹祸上身，寻个借口就溜了。
涛涛硬着头皮上前，笑得小心翼翼：“老板，喝点什么？”
“问她。”苏景秋回他。
涛涛又微微转了身体，在开口前脑子过了一遍什么称呼能不得罪司明明，又让老板容易接受。
“叫我老板娘就行。”司明明故意板着脸，其实是在逗涛涛。这个人视她如洪水猛兽，那她可不得来点态度么！吓唬人她最在行了。
涛涛偷觑了眼苏景秋，见他看着窗外，仿佛对眼前的事不关心，于是咳了一声：“那老板娘，您喝点什么？”
“免费的柠檬水，谢谢。”
周末加班的人出来觅食，街头的人多了起来。老天爷似乎在帮助司明明，因为它把郑良送到了街上。司明明想起那天苏景秋酒后喊“郑良”、“郑良”，心想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她指尖点在透明玻璃上，轻声说：“诶？我们公司的同事。”她装作不知情，低声念叨：“郑良她们部门今天加班……
苏景秋老早就看到了郑良，这会儿听司明明说起，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在夕阳余晖里穿过街道，这一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头发别在耳后。
人总会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因为得不到，所以有关那人那事的想象都会趋近于美好。司明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此时此刻，她利用了窗外的诗情画意，故意说道：“落日下的雪山，应该也很漂亮。大概可与世间一切相较。”
直至此刻，洞悉人心的司明明已经完成了对苏景秋的初步观察。她精准掌握了苏景秋的单恋故事，并一瞬间就确定了解决方案。她不动声色，像一狡猾的狐狸，但已经准备围猎苏景秋了。
婚礼是要办的，她迫切想体验下。聂如霜说得对，等她到了晚年，看看自己的婚姻观察报告，发现少了“婚礼”这样的论据，这可不行。
“也不知别人的婚礼是不是很幸……司明明念着，看到郑良越来越近，起身隔桌揪住苏景秋衣领，在别人震惊的目光中亲吻了他的嘴唇。
苏景秋下意识去擦嘴，她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
“老公。”司明明轻声说：“向前看，看着我。”
说完又亲了他一下，轻轻地。

第17章 一场硬仗
向前看， 向我看。
司明明带一个职能团队，不停解决人和流程的问题。她清楚地知道：在一个协作的团队里，必须统一目标， 必须有合理的行动方案。她允许下属各有风格， 但团队必须融合。
在她和苏景秋的婚姻里，他们两个看起来毫无相近之处， 所以他们要融合；他们毫无目标，所以必须建立目标。
当司明明带着目的性亲吻苏景秋的时候，她看到郑良朝这里看了一眼。司明明是聂如霜的女儿， 聂如霜生平最喜欢“找事”，司明明自然也是。她喜欢将一团乱麻理顺的成就感。譬如此刻，她的婚姻是一团乱麻。她不能就此等死。
而苏景秋还在愣着，司明明坐回去看向窗外。郑良身边的同事忙转过脸去，司明明知道，明天开始， 公司会有关于她新的情感流言了。内容她也猜得到：火速晋升的零度人换口味了、攀高枝了、开始找富二代接盘自己的人生了。
她在桌下踢了苏景秋一脚， 对他说：“打起精神，该干活了。”
“干什么活？”苏景秋强忍着擦嘴的冲动， 语气并不好。
“经营我们的婚姻。”司明明决定跟苏景秋摊牌， 她开始推心置腹， 她向来如此游刃有余：“我知道我们对这场婚姻都无所谓， 我是为了体验，你是为……猜是为了跟谁较劲。不管怎样， 咱们结婚了，就绑到了一起。虽然是以游戏的心态开始， 但游戏体验也非常重要。不如就一起努力通关。”
“试想在漫长的人生里，如果不能跟爱的人结婚， 那么跟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结婚也是不错的选择。你和我，是有能力成为志同道合的人的。我们的婚姻未必会比别人差。”司明明说完又重复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的婚姻未必比别人差。
“别人”二字，她加了重音。像在苏景秋心头凿了一下，又像对他进行了当头棒喝。
司明明太擅长说服别人了，在她过往的职场经验中，只要她坐到那里，经过细致的观察和思考后，谨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人。或许是她的理智赋予了她这样的能力，又或许她内心比看到的更细腻。总之，在这个傍晚，在她相过亲的餐厅里，她胡乱结婚的对象就坐在她的对面，也没能逃过她的语言煽动。
苏景秋投降了。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他说：“你说得对，反正跟谁都是过日子。”
“那你不能这样说。”司明明说：“你运气好，你的结婚对象不错。”
苏景秋也没听到过有人这样笃定地夸自己，被她逗笑了。郑良的背影已经迷糊了，他被亲吻的那个瞬间就想：人这一辈子，总有不可得。他有种认命了的念头。他的妻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苏景秋和司明明在此之前，从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一场婚礼。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意外，二人都不想在为此费什么心神，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婚姻带着复杂的社会属性，它很难成为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总会无可避免地牵扯很多。
司明明因为怕聂如霜持续搞事，又迫切丰富结婚的体验，在第一时间内就决定满足她的要求，而苏景秋因为放弃抵抗，就成为了被摆弄的木偶人。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从简。
“从简到什么程度呢？”司明明与他探讨。
“简到不能再简。”
司明明恰有其意，她也怕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找事，就顺水推舟：“就你、我，双方父母，一起参加。如何？”
“再好不过。”
司明明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真怕张乐乐和陆曼曼在她婚礼上打起来，就像当年她和陆曼曼差点扯头花一样。而苏景秋，实在想把生活过得简单些。他没有把司明明介绍给朋友们的念头。
他们两个各自陷入思考，一时之间无话了。司明明看到郑良的身影远去了，直至彻底消失。再抬头看一眼苏景秋，他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涛涛端着柠檬水上前，小心翼翼放在司明明面前一杯，连“您慢用”都没敢说，转身走了。他站在收银台前看窗前的老板和老板娘，越看越觉得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能凑到一起呢？
但涛涛又觉得奇怪，他在他们之间又看到某种奇怪的关联。涛涛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的，餐厅每天有那么多男男女女来往，他总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
这或许是命运。命运会将不相干的人扯到一起。涛涛为此找到了说法。
就是这样不相干的两个人，竟然同时站起身来，向外走了。
“回家吗？”司明明站在餐厅门口问。
“回。收拾一下去酒吧。”
“那你捎我一段。我没开车来。”
“走吧。”
“我先回趟我那，再拿点东西。”
苏景秋就嗯了声。上他车前司明明仔细看了眼，他的改装车真的挺酷，跟他的花臂纹身很相配。看他的车能想象出他是哪种人，大概是不被世俗所累，说走就走，上山下海，其乐无边的人。
“车不错。”司明明夸了一句。
“至少空调好用。”苏景秋回了一句，顺手为司明明拉开车门。电动踏板随之出来，司明明的长腿可用不上，一脚迈了上去。她这偶尔冒出的倔强和幼稚挺逗的，苏景秋哧了声，为她关上车门。
司明明对车没有感觉，对开车技术也没有感觉。她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十年无事故靠的是慢和礼让，可能也带着一点运气。她开车可不像她工作和做人。坐在苏景秋的车上才知道自己从前在心里羡慕的那种司机就坐在自己身边。他仗着自己车好技术好，在车流里自如穿梭。刹车油门恰到好处，司明明甚至察觉不到顿挫感。她刚想主动夸他两句，就听他问：“怎么样？有空调的车坐着舒服吧？”
苏景秋彻底记恨起司明明的那辆破车来，时不时拿出来嘲讽一番。司明明满脑子都是雪山婚礼的事，并没与他斗嘴。
司明明怕苏景秋紧要关头出幺蛾子，毕竟聂如霜很难对付。聂如霜想做的事如果没有达成，那她可是有无数种办法折磨她。
“咱俩要么这会儿去试衣服。”司明明说：“我的朋友说人家衣服都做好了，不合适可以提前改。”
“？现在？”
“现在。”司明明肯定地说：“你身材这么好，穿上一定很好看。”
“？”苏景秋偏头看她一眼，被她夸奖是很怪异的事，他坚信她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如今他面对司明明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连他不爱用的脑子都被迫调动起来，用以思考这个奇怪的女人究竟要兵行什么险招。这次苏景秋猜到了：她或许是怕他后悔，想取消婚礼，从而让她那个目露凶光的母亲折磨她。
想到聂如霜，苏景秋也不由一阵心惊。想他混迹世间数载，还没怕过哪个老太太。今天被聂如霜吓唬住了，现在一想也觉得稀罕。
他多少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想结婚了！结婚真的很麻烦，要应付的人太多了。尤其碰上聂如霜这样的丈母娘，那双眼恨不能给他做个B超，屁大点的毛病她都能扫射出来。偏她说话又直接，上来就是：夫妻两个最重要的是和谐相处。“和谐”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带着一股子不明的意味。
加之有司明明强吻他两次在先，这会儿苏景秋倒是笃定：这司家人，或许找不出一个正常的。
等红灯的时候扫了眼司明明，看到她的手指。他没见过那个女人手像她一样。原本细葱儿一样的手指，指缘被她抠坏了，散着几个小血点。这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看着车窗外，食指在抠指甲边上的皮肤。
苏景秋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啪一巴掌拍过去，训她一句：“让你抠手！”
司明明吓一跳，扭过脸儿看着他。
“再抠一个试试！什么毛病！”
司明明低头看手，才发现她又犯毛病了。她总是这样，很多年了。当她感觉到有压力的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她的手。她会在思考或发呆时候无意识地抠手，等她反应过来，那手时常血肉模糊。
在苏景秋的瞪视之下，她淡定地扯出一张纸巾，包住了手指。
路遇堵车，苏景秋并没有不耐烦，反而与司明明闲聊起来。苏景秋问司明明：“你们公司的员工，我是说写代码的，收入怎么样？”
司明明多聪明，一听便知这是在侧面打听郑良。于是认真回答：“这个要看部门、职级、绩效等很多因素。如果你很想了解，我只能告诉你区间：普通员工80-140万年薪不等。”她多有职业操守，多严谨，她说的都是能对外的话。没人能从她嘴里撬出任何东西来。
80-140，能够郑良活得不错吧？苏景秋想。他心思不狭隘，哪怕郑良不喜欢他，嫁给了别人，哪怕他暗暗与郑良较劲，但他从来都希望郑良过得好。苏景秋挺怕跟自己有点关系的人过得惨兮兮的。他心里会不舒服。
大堵车没有缓解的迹象，司明明又不喜欢说话，所以苏景秋顺手拧开了收音机，听起了电台。电台这个东西触到司明明命门了，她忍不住说：“换个台。行吗？”
苏景秋下巴一扬，随便。待他想起之时后悔已是来不及。司明明将电台调到了她常听的那个频道。那个让人一听就感觉到离奇的，阴森森的、冒冷汗的，又忍不住嘲讽这玩意儿也太没六的频道。苏景秋不乐意了，伸手去调，司明明却将自己双手盖在上面，挑衅他：“你别摸我手！”
苏景秋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明明看起来很老成很正经，却有那么多歪脑筋。他心一横，捏住她手，跟她较劲：“就摸了怎么着！”
司明明反手握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拉到嘴边，作势要亲他手背。她太会拿捏苏景秋了，知道他洁癖，就不时治他一治。果然苏景秋猛地抽回手，骂她一句：“司明明你忘吃药了是吗？”
司明明手又放到小屏幕前，对他说：“你再动试试。”
“我不爱听那破玩意儿！那是什么东西啊！你听听打热线的有一个正常人吗？”
“这个社会谁能保证自己没点病啊？”司明明跟苏景秋拌嘴：“你没有病吗？你洁癖。我没有病吗？我焦虑。”
苏景秋闻言又看她，再看她的手，知她不是开玩笑。大家都看起来阳光明朗自在，但大家都有病。有些人是隐疾，不便为外人道；有些人病在表象，一眼可见。这样一想，那些打热线电话的人或许病得还轻点儿，至少还有倾诉的本能，还有一个发泄的渠道。
今天的电台里讲的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女孩儿一边讲一边哭，她跟男朋友大学开始相恋，考研后一个去了呼和浩特一个去了重庆，女孩攒的所有钱都用来坐硬座火车，只为了看心上人一眼。上一周，女孩想给男孩一个惊喜，在没通知他的情况下去了，发现男孩还有一个女朋友。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女孩自杀了，被救了。她觉得自己不完整了。
操。
苏景秋忍不住骂了一句，指着屏幕问司明明：“你每天都听这些破玩意儿吗？”
“对。”
“这玩意儿有什么可听的？比谁更惨吗？”
“便于总结经验。”司明明逗他。
“什么经验？”
“不要试图给别人惊喜。”
……景秋听那故事本来就心梗，听她这样说就不住点头：“行，行，司明月，你太牛逼了。”
“你说脏话。”
“牛逼和傻逼都不是脏话！”苏景秋说。
司明明转身看他，看到他被那故事气红了的脸，就觉得这个人是有点意思的。他的面相是个十足的大渣男，却被另一个渣男气着了。所以他心中是有正义感的吧？
司明明想起陆曼曼对苏景秋的评价：优于99%的男人。陆曼曼可是很少这样评价男人，到现在在她心里白杨都是垃圾。
“看什么看！”苏景秋动手将司明明脸扭向前方，警告司明明：“你少打我主意，你是不是跟你妈说过什么？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司明明倒是一派坦然：“我抽屉里有个情趣小用品，是我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拆的快递。我猜她可能对我的性生活感到好奇。又偏巧你出现了，我们结婚了，她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这些话哪怕是苏景秋这样粗枝大叶的男的都很难这么自在地说出口，他听得快要脸红了，打断司明明：“你不用跟我说这么……
“你不是也看到那个小玩具了吗？”
“司明明！”苏景秋吼她：“你给我闭嘴行不行？”
“怎么？你们男人成年后不能讨论性吗？”
……景秋快要被司明明气心梗了。她在他面前一点都不矜持，看看她说的都是什么话！最令人惊讶的就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轻佻或色情的意味，像听一场学术报告，人不会有旖旎的念头，但就是会不自在。
苏景秋自诩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他从不在异性面前说这些，有时跟好兄弟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也只是因为嘴贱。
这漫长的堵车终于恢复行驶了，电台里的姑娘还在哭着，苏景秋松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开车，刻意忽略姑娘的哭声。
到了地方，谈好合同，苏景秋交完钱看到司明明给他转了一半。他问司明明：“什么意思？”
“婚姻本来就是合伙关系，现在咱们一人投资一半，降低彼此的沉没成本。赔赚概率都一样，对你我都公平。”
很好，这套理论很好。苏景秋懒得跟她掰扯，点了收款。又嘴欠问：“什么都A？”
“可以。”
“那我把水电煤气账单给你。”苏景秋凑到司明明跟前，大眼故意一瞪：“A到底！”
司明明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一跳，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苏景秋发现司明明这种人只能打她有准备的“仗”。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又趁她不注意一步到她面前，司明明又以弹射的姿势向后一步。
“吓死你！”苏景秋洋洋得意：“收拾你可太容易了！”
司明明抚着心口决定暂时休战，跟着店员去试衣服了。雪山婚礼准备两套衣服，一套有当地风情的服饰，一套简约白纱。
司明明想起张乐乐结婚前去试礼服，翘着手指捏起白纱，小心翼翼地转圈。有人说“女人一生总要穿一次白纱”，那时的张乐乐也这样说。白纱圣洁，姑娘美丽，恰如美好的爱情。
白纱着身那一刻，张乐乐的眼中泛起泪光，看着镜中的自己说：“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幻想这一刻了。”少女多情，对爱情的憧憬由青春期开始，穿过十年岁月，终于穿上了白纱。
司明明试图共情当时的张乐乐，学她一样在镜前捂着嘴，缩起肩膀，但无论如何她都挤不出一滴眼泪来，都是徒劳。
外面的工作人员喊她：“出来让新郎官看看，哪里不合适我们还能微调。”
司明明没有回应，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苏景秋也是。
他们心理都没有什么波澜，都把这当成一种任务，能快点完成就快点，千万别再给自己找事儿了。但好歹婚礼的事情算定了，于是各自通知自己的父母。
王庆芳这个暴脾气，在听到只有双方父母参加而且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时候，深呼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问苏景秋：“你在跟你妈开玩笑呢吧？”
“没开玩笑。从简。”苏景秋答。
“你可以从简，这些年你妈随的份子可不能从简！”王庆芳心疼自己那真金白银随的份子。面对母亲的震怒，苏景秋很是淡定，耐心安慰她：“我们可以请客吃饭的，王总。”
王庆芳正在气头上，不吐不快，在电话里将苏景秋骂个狗血淋头。苏景秋呢，乖乖听着，不时回应：“骂得好、骂得对、你真是我的好妈妈。”
“那亲爱的妈妈，你如果消气了，我能去工作了吗？”
王庆芳骂够了，气出了，觉得单独请吃饭也不是不可以。刚好她想去新疆有一段时间了，这不碰巧了么！“公费旅游”的机会来了。最后又骂了几句才鸣金收兵。
挂断电话后的苏景秋靠在沙发上，犹如被抽了丝，整个人都觉得累。司明明看了眼时间，问他：“你不上你的夜班了？”
苏景秋太累了，他懒得动了，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不去了。你不睡你的养生觉了？”
“得睡。”司明明准备起身洗澡的时候，又泛起了坏心眼儿，慢慢朝苏景秋靠过去。苏景秋躲了两次，最终到了沙发边上。不耐烦地踢她：“你要干什么？！你给我滚蛋！”
司明明看着缩手缩脚的苏景秋，忍着大笑出声的冲动，又朝他肩膀靠了靠，压低声音说：“老公，晚上一起睡吗？”
“我保证不碰你。”司明明举起手发誓，看起来很虔诚。
“你这二百万年薪怎么赚到的？不是，你脑子这么奇怪，你怎么赚到二百万年薪的？”
“确切地说，不到三百万。”司明明认真道：“还有股票呢！”
她并非在吹嘘，但在苏景秋听来就很刺耳。想到自己每天白天黑夜连轴转，收入也没比她高多少。这样一想，悲从中来，双目濡湿，很是委屈：“睡一宿你给我多少钱？”
他也是在开玩笑，想包养他的富婆出手可是大方了。若非他正直，现在应当也在京城小有名气了。苏景秋可受不了这个，他要花自己站着赚的钱。也算有气节。
“我不太知道行情。”司明明当真认真思考起来，苏景秋“当”一下敲了她脑袋一记：“你少做白日梦了！”
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打了会儿游戏，一看时间，刚晚上十点。夜晚如此漫长，而他无心睡眠。司明明在他隔壁冲澡，水声隐约传到他耳中。他许是身体空太久了，此刻借着那水声开始有了不可控制的想象。闭上眼睛就是司明明弯身穿高跟鞋，好看的臀线扰人清净。
苏景秋在床上重重翻了个身，塞上降噪耳塞。耳朵堵上了，想象无法隔绝。毫无意识之下，被子也朝他腿间跑。
烦死了！
苏景秋坐起身来，听到司明明敲他门。
“走开！”他说：“别招我啊！我现在心情不好。”
可司明明还是敲，那敲门声一下一下，明明缓慢，却像在他心中擂起急切的大鼓。
“苏景秋，我需要你帮助。”
“苏景秋，快！”
“苏景……
苏景秋气急败坏，跳下床，一把拉开门：“帮什么帮！帮你玩你的小玩……”苏景秋顿了一下，那个“吗”字才出口。
司明明站在他门口，裹着一个大浴袍，头发还湿着，滴滴答答落着水。她痛苦地托着自己的腰，面色惨白。
“你怎么了？”苏景秋忙上前看她胳膊，上面肿了起来。
“我摔倒了。”司明明讲话声音都在颤着，太疼了，疼出了汗，但她没有哭。她不爱哭，也哭不出来。按照从前的做派，遇到这种事，她会忍着疼打120，自己去医院。但今天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就有了惰性。
苏景秋没让她失望，单手扶着她对她说：“你别给我乱动啊！”然后打了120。等120来的时候他查看她的疼痛情况，从她手托着的腰部开始，手掌轻按上去微微发力，问她：“疼吗？”
司明明点头：“好疼。”
他的手又移到她后背：“疼吗？”
司明明想了想：“疼。”
又向下到她脚踝，示意她慢慢走动。他的手好热啊，为什么他的手这么热呢？司明明缓慢走了一步，哎呦一声，他忙起身接住了她。
苏景秋打趣地想：完蛋了，这么严重，别是要高位截瘫吧！
司明明呢，要求苏景秋把她扶到房间，指挥他为她找衣服。拉开衣柜，里面是黑白灰的天堂，夹杂着几件跳色的正装连衣裙。苏景秋勉强翻找出一件阔领居家裙丢给她，而后自觉转过身去。
司明明其实好些了，但她骑虎难下了，只得继续演，胳膊一抬就哎呦一声。衣服都换不了了。
苏景秋脸快扭到脖子后了，摸索着在她的冷静指挥下帮她穿衣服。
“套头。”司明明说。他的手就撑开领口套进她的头。
“左胳膊。”司明明又说。他的手就扯起左衣袖找她的胳膊，碰到她滑腻的手臂，他的手腾地闪开。好不容易穿一多半，司明明却说：“没穿内衣。”
婚姻是修行吗？是吗？苏景秋快要被折腾死了，将左衣袖脱下来，拿起她的内衣。依他看，她不穿内衣也没什么。跳上床到她身后，手伸到前面，眼睛紧闭着，为她套上内衣。他什么都没看到，暗暗盛赞自己真是个圣人。为她系扣子的时候，指尖翘着，发誓要将自己柳下惠的形象维持到最后。
司明明忍不住哧一声，又马上憋回去。苏景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打个喷嚏，憋回去了。”
待他们穿完衣服，120来了。这一晚在医院折腾的狠，拍片问诊一套都全了，最后医生说：“没事儿，回去吧。”
“她疼得动不了。要么再看看脑子？有没有震荡出血什么的？”苏景秋说。
“片子在这。”医生指了指片子，又说：“回去吧！”
苏景秋又问医生：“要不要住院啊？”
“不需要。”
“那不行吧。”
医生看他一眼，大概是想说“医院给你家开的啊？”，但忍住了没说。司明明这会儿有些心虚了，最开始她也以为自己摔坏了，穿衣服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严重，下救护车的时候不适感已经消失大半了，这会儿，她全然没有不适感了。
“要是不放心，就再观察下。”医生最后这样说。
那还是观察一下好。苏景秋将司明明扶到外面的椅子上，让她坐着休息。而他跑去取药，顺道又去问了下医生如果有不适该怎么处理。他自始至终都没怀疑过她。
司明明坐在一边看苏景秋跑来跑去，他的花臂花腿在急诊格外惹眼，别人都躲着他。好像他是因为寻衅滋事受了伤才来急诊一样。苏景秋显然习惯了这些目光，他忙活他的，完全不受影响。
司明明又发现了自己老公的新优点。他虽然看起来粗犷，但很懂照顾人。你看他那么讨厌她，但她“受伤了”，他跑前跑后。无差别对她好。这个人的心肠不会坏到哪去的。
司明明就那么一直看着他，她有一种类似于交到了新朋友的感觉。她朋友不多，别人对她敬而远之，现在身边有一个人，名义上是家人，实则是合作伙伴，相处了个把日子，竟磨合出了一些质朴的情感。
回家路上，苏景秋骂骂咧咧的，司明明充耳不闻。等他骂完了她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混过社会啊？”
…
苏景秋一时无语，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花臂上，才恍然大悟：“你说纹身？”
“对。好多人把你当坏人。”
“关他们屁事，闲出屁了。”苏景秋对此嗤之以鼻，但还是为司明明解惑：“这只是一种喜好而已，都上升不到文化。而且纹身的时候，痛爽。痛爽你懂吗？”
司明明摇头。
“料你也不懂。你一个老古董，懂什么？”
“所以是追求刺激？”
“追求我高兴。”
“我劝你好好说话。”司明明板起脸，苏景秋撇撇嘴。
苏景秋当然知道自己的花臂花腿会给人留下什么糟糕的印象，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纹就纹，他坦荡活在这世上，不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别人的目光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你根本没摔坏对吧？”苏景秋问司明明。他是在医生看他那一眼后明白的，这可能是一个乌龙，司明明根本没受伤。
司明明松了口气，诚实说道：“开始以为自己摔坏了。对不起啊，毁了你的夜晚。”
“没事就好。”苏景秋看她一眼，拍拍她肩膀：“没事就好。有一个瞬间我以为你高位截瘫了。”
司明明料想的震怒并没有来，她的新婚丈夫在庆幸她没摔坏，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甚至在她下车的时候他仍旧为她拉开车门，扶了她一把。见她吃惊，就说：“还是小心点。毕竟正常人也不会在浴室摔那么狠的跤。”
司明明快要痛哭出声了。
她觉得自己选老公，就像随便抓了一张彩票，那彩票可能白花钱，也可能中个小奖。然而现在在她看来，她至少对上三个数了。这个男的，这个有花臂的男的，竟然拥有这么稳定的情绪，有这样的江湖道义，和这么好的心肠。
呜呜呜。司明明心里的那个小孩在呜呜呜，她好感动。
这一晚没剩几个小时了，苏景秋累坏了，进家门就倒头大睡。而司明明则在手机上写：
老鼠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点不怕家里的猫。
她儿时的晚上，那小老鼠在外面盗粮。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借着如水月光下了地。小小的她披散着头发，穿着小短裤，小脚丫踩在冰凉凉的地板上，最后将脸贴在窗户上。外面到处都是黑影，她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老鼠。她都等困了，最后看到一只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有月光的地面上一闪而过……
这一晚司明明睡了搬到苏景秋家里以来最好的一觉。这一觉什么都好，包括那个梦。司明明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在那样的梦里从没看到过人脸。这一次不一样，她在梦里咿咿呀呀，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浓黑大眼。
他在她梦里发狠，她觉得自己成了一条蜿蜒的河流。这次的梦甚至还有对白，他问她：“要什么？”
她在梦里也什么都敢说，断续道：“要你进来。”
“进哪？”
司明明在梦里迎上去，摩着擦着。待她睁眼，察觉到床上异样，手摸上去，又抽回来。抱怨一句：“见鬼！”
外面天光大亮，她起来换床单被罩，抱着出去的时候碰到刚锻炼完的苏景秋，手不由紧了紧，无声从他身边绕过去。
“呦呵！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你把你的礼貌丢在医院了？”苏景秋揪住她衣领，要求她跟他打招呼。
司明明敷衍他一句：“早。”
苏景秋才松开她，跟在她身后。司明明赶他走，他偏不，对她说：“这里是我家，我爱去哪去哪！你管不着！”
司明明团着被罩往洗衣机送，苏景秋说：“诶诶，你等一下，里面有我的衣服。”不等司明明说话就将她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脚下。说来也巧，那床单就在他面前半开不开，恰巧露出一点来。
苏景秋看到了，啧啧一声，人不可貌相，别看司明明平常严肃，这关上门可就另说了。意味深长看司明明一眼，想说些什么，司明明却走上前去，抱起那堆东西，问他：“没做过春梦啊？没夹过枕头啊？”
“没用过你的五姑娘啊？”

第18章 一场硬仗（十八）
苏景秋安静的家不过多了一个人而已， 却好像住进了千军万马。司明明明明是很安静的人，但苏景秋就是会觉得家里吵闹。哪怕她居家办公在书房里敲电脑，他都觉得键盘的声音穿透层层墙壁， 一直到他的房间， 跑进他耳中；她洗澡，他又觉得那水是落在了他身上， 给他从头到脚清洗一遍；她走动，声音很轻，那动静在他看来是踢着正步， 在屋里昂首挺胸巡视。
司明明错就错在是一个会呼吸的、活生生的人。他简直无法适应，决定出门躲个清净。
躲去哪里呢？不如去好朋友家里好了。他的好朋友顾峻川，是一个比他还要拼命的人。苏景秋自认是有事业心的人，但在顾峻川面前绝对只算得上中庸。
他到的时候顾峻川和高沛文正在为新品打板。高沛文看到苏景秋没精打采，就把脖子上的软尺拿下来丢到他身上，让他搭把手， 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做人。
“结婚感觉怎么样？”高沛文问他：“也不说把媳妇带来让我见见。”
“我那媳妇……苏景秋咝一声， 不知如何评价。高沛文是他见过的女性中很厉害的一个了，自打认识司明明， 他就觉得这厉害跟厉害还不太一样。至少他不怕高沛文， 但是怕司明明。
对， 是怕。
几次三番下来， 他发现他不能跟司明明面对面谈话，司明明的眼睛好像会催眠。无论她的要求多么不合理， 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像在对他进行催眠，等他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确切地说，是司明明达成了目的。
“你那媳妇儿怎么了？碰上了硬茬？”顾峻川故意逗他。作为兄弟， 对苏景秋闪婚的事本就震惊。更震惊的是，他好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苏景秋怎么肯承认自己在司明明面前是弱势的？于是拍着胸脯道：“别瞧不起人！在我面前没有硬茬，是龙也得给我盘着！都得听我的！我是一家之主。”
“等等。”高沛文打断他：“你们家都开始争地位了？这是准备认真过日子了？”
“这……姻秩序。你没结过婚，你不懂。”苏景秋想了半天，决定用司明明的话来回答他们。
“你是被下了降头吗？”高沛文嘲笑他：“你跟我聊婚姻秩序？你自己有过秩序吗？”
“我自己就是秩序。”
“以后你媳妇儿才是你的秩序。”顾峻川说：“这才哪到哪？我现在看着你就感觉你好像开始有点惧内了。”
铁骨铮铮的苏景秋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好朋友看出了“惧内”。他心里懊恼，瘫在老板椅上开始吐起了苦水。
司明明性格挺奇怪的你们知道吗？她好像精神分裂，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人又古板又严肃，去我们餐厅，把我的帅涛涛吓得不敢上她面前送餐。而且，她出门的时候，裹得像个僵尸一样…
“紫外线过敏吧？”高沛文一语点醒梦中人，苏景秋啊？了一声才恍然大悟。又接着说：好，这个不重要。她的脑子是我见过最好用的脑子。怎么会有人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呢？她妈说要举行婚礼，她十分钟就搞定了。路子真野，比顾峻川还野…
“你们要办婚礼？”高沛文又打断他：“什么时候？我们要准备份子钱吗？”
“份子钱给我就行了。婚礼我不准备请你们参加了。毕竟就是配合老人演个戏，结婚都是假的，婚礼是冒名顶替别人……
顾峻川和高沛文听到这里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并排坐在办公桌上看着他。首先，苏景秋同意办婚礼这件事就很离奇；其次，他的说法难以服众；第三，他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苏景秋完全没被他们影响，继续倾诉：“要说司明明的妈妈，我的丈母娘，那也是一个奇……
顾峻川和高沛文对视一眼，放肆笑了。苏景秋终于停下来，问他们：“笑什么？哪里好笑？”
高沛文摇摇头，从桌上下来，对苏景秋说：“过段时间你再回忆一下今天的言行，看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好笑。”
朋友觉得他一反常态好笑，他自己浑然不知。又被顾峻川逼着他打给店里送两份牛排套餐给他们，这才放他走。临行前，顾峻川对他说：“既然结婚了，别管真的假的。假的也当真的过，没准儿过着过着就真了。咱们在这个方面都没什么天赋，既然你自己选择上了贼船，那就好好划桨吧！”
他去到店里，意外看到了郑良和她的同事。她同事推推郑良胳膊，好像要让郑良上前跟他说什么。郑良很无奈，被推了几次，终于到他面前。
“怎么了？”苏景秋问她。
郑良挠挠头，极不自在，回头看了眼同事，再看看苏景秋，要下很大决心似的。
“怎么了？”苏景秋又问：“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郑良笑了，对他说：“没事儿，我们部门要搞露营，老板让我来订餐。”
“不是一直是你们部门秘书张罗这些吗？”
“秘书忙。”郑良想了想说：“二十份简餐，我到时把明细给你。”
“好的，感谢照顾生意。”苏景秋说：“你真没别的事？”
“没有。真的没有。”郑良推推手：“那你快去忙，别耽误午市。”而后走了。
苏景秋听到她同事跟她说：“问了吗？”
郑良说：“没有，不合适。不能这样。”
郑良的同事原本是想让郑良跟苏景秋打探，他跟明总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很亲密，能不能提前问问盛传的裁员会不会到她们头上？郑良不想利用苏景秋曾经对她的情感来做这样的事，她觉得那样不够纯粹。所以她走到苏景秋面前临时改了口，凭空捏造出一个同事聚餐来。
同事看起来有些失望，整个吃饭过程中都不太理郑良。郑良其实清楚，当下人人自危，如果有人能搭上明总这个关系，没准儿很多事就不用担心了。
郑良很为难，她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想到刚刚说要给苏景秋留订餐明细，就又到收银台前跟他要笔，准备写一下。
苏景秋却说：“今天配餐不够了，你先去别的餐厅看看。如果实在定不到可心的，我再帮你想办法。”
郑良如释重负点点头，跟在同事身后走了。
苏景秋知道郑良或许在为什么事为难，但他没有多问。他知道司明明和郑良是认识的，因为她曾指着窗外的郑良说：“郑良部门在加班……他并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此刻他又想，这世界或许是真的很小的，譬如司明明在亲他的时候，郑良恰巧经过他窗前；譬如此刻有人在点餐，用好巧不巧的音量在他面前讨论司明明的八卦：那八卦听着并不友善，年轻的实习生被大老板看上，从此平步青云一跃成为了明总。
很多事你分不清是巧合还是心机，又或许是命运早就写好了剧本，只等其中角色来读上一读，至于读后有什么心得，就要看读的人有什么样的心魔。
苏景秋从别人耳中听到自己妻子的传闻，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放他妈的狗臭屁！虽然司明明在他家里耀武扬威，虽然她天资聪颖眼睛一转就能算计他，虽然她有对他“精神控制”的嫌疑，但是要说司明明靠牺牲色相走到今天，那他们怕是瞎了一双狗眼！
讲话的人不时偷瞄一下苏景秋，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使眼色和小动作：别说啦，适可而止吧。
到他们上前点餐，苏景秋支使涛涛去煎牛排，而他站在了收银台前。他们不扫码点，偏要站在收银台前将司明明的八卦送到他的耳中。苏景秋意识到司明明与他的窗前一吻于她而言，是一种未知风险。
“要一份咖喱牛肉套餐。”那人说。
“抱歉，这款卖完了。”苏景秋笑着说。
“那换一份泡菜汤糙米饭。”那人又点。
“抱歉，也卖完了。”苏景秋仍旧笑着说。
那人陆续再点三个，苏景秋都说卖完了。可他们透明玻璃后的操作台忙得如火如荼，牛排的香气扑鼻而来。那人意识到了苏景秋的不善，就问：“还有什么？”
“柠檬汁。纯的，酸的，今日特供，不要钱。”苏景秋笑嘻嘻地说，但他眼神很凶，从始至终没有提过司明明。那人要跟他来劲，看看他的花臂，又看了眼他目露凶光的眼睛，到底是有些惧怕，说：算了算了，换一家吃。
他们转身走，苏景秋一把扯过涛涛，对他说：“你小子会记人，以后咱们家饭不卖给这俩孙子，记住了吗？”
涛涛频频点头，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俩孙子说老板娘坏话他自然也听到了。这就不地道了。
他对苏景秋说：“老板，说实话哈，咱们餐厅可比公司干净多了。怎么他们搞竞争还来这套呢！我敢保证这俩人故意的，你俩亲嘴那天他们也在这吃饭呢！”
苏景秋嗯了一声，他以为司明明不声不响，却不成想在那个大企业里，她也是树大招风的人物。这样一想，自己被她“精神控制”倒也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晚上在家里碰面，司明明正在进行她的养生运动：打太极。苏景秋家里的客厅很合她心意，她站直身体吐纳，闻到的都是外面馥郁的花草香。
苏景秋坐在沙发上死盯着她看，她也没有不自在，反而招呼他：“来啊，一起感受生命的呼唤。”
“你这一套一套词儿都哪学的？”苏景秋问她。想起那两个人编排她的那些话，就问她：“如果有人中伤你怎么办？”
“只要我不在乎，就没人能伤到我。”司明明做了收势，盘腿坐在苏景秋对面的地上，像一个大师要对他传道授业解惑：“我活了三十年，深知哪些与我有关，哪些与我无关。”
“与我有关的，我用心经营；与我无关的，我挥刀砍断。”
“我呢？”
“今朝你与我有关，我用心经营；哪日你与我无关，我挥刀砍断。”司明明快要憋不住笑，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司明明，你喝了吧？”苏景秋说她：“你怎么跟神经病似的！”
苏景秋说完伸了个懒腰，起身到司明明跟前蹲下，捏住她鼻子说：“你算老几，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任你任意摆弄？”
司明明抓住他手腕，用鼻尖蹭蹭他手背：“可是老公，你不是吗？”
苏景秋下意识要抽回手，想起顾峻川劝他：上了贼船就好好划桨。于是问司明明：“你害怕我的纹身吗？”
司明明点头又摇头，那图案像一坨屎，她至今看不出是什么。但若说害怕，她还真不怕。
“那我允许你摸摸它。”苏景秋说：“一般人我不让碰，但你我以后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允许你摸一摸。”
司明明闻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指放到他手腕上，顺着图案的纹路轻轻地触一下，再触一下。酥麻的感觉从苏景秋的手腕蜿蜒到他心间，他眉头皱了皱。
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第19章 一场硬仗（十九）
“像跟亲兄弟握手吗？”司明明问他。
亲兄弟握手， 或左手握右手，总归都是没有特殊感觉的。苏景秋仔细想想，好像不是。
司明明见他困惑， 就问他：“你下腰位置也有个纹身， 怎么不让我摸？”
“你是不是怕我把你摸出感觉来？”
刚刚突如其来的好氛围一瞬间就消失了，紧接着就是苏景秋起身跑， 司明明在他身后追：“来，让我摸摸你后腰！”
“的纹身！”
在苏景秋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司明明硬生生从门缝挤进去， 站在了他面前。
“你给我出去！”苏景秋推她，她紧紧把着门，他气不过，单手楼抱住她的腰，要将她扔出去。司明明太极不是白练的，太极讲求的是“沾连粘随”， 她深谙其精髓， 师傅都夸她是个好苗子。这会儿可是应用到极致，她分明没用什么力气， 但就是软趴趴挂在苏景秋身上， 任他如何动作， 她都不下去。
最后“后发制人”， 抱住了他脖子。头窝进他颈间，对他说：“说真的， 苏景秋，人和人之间都是从不认识、不熟悉开始的。我们两个显然是要在一起“共事”很久了， 当务之急是得熟悉起来。”
“你别给我搞这些狗屁理论。”苏景秋最后又推她一下，终于放弃了抵抗。司明明腾出一只手， 拉住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察觉到她要抽走，她就放在那里不动。她的手凉丝丝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我现在从你身上下来，但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一个拥抱。”
司明明锁着他身体的双腿打开，跳到地上，双手转而还住他的腰，主动拥抱了他。
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拥抱，就像在庆祝一场战役的胜利。在司明明心中，这婚姻是一场硬仗，正如她的工作一样，时时在打硬仗。她是一个极其有胜负心的人，在这样的事情上她学不会圆融。
这个男人她不讨厌，在简单的相处中发现了他难能可贵的优点，这都是很好的开始。
她的手放在苏景秋身后，紧紧拥抱着他。苏景秋的手臂也用了点力，回抱了她。苏景秋其实是一个感性的人，此刻他的头脑里浮现了“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字眼，这样一看，婚姻里的人绝不会毫不相干，婚姻里的事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苏景秋甚至有些感动了，他觉得郑良是郑良，司明明是司明明。郑良是爱情，司明明是生活。人可以没有爱情，但每天都要面对生活。他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过于浅薄，但他觉得他的生活擂响了战鼓，升起了旌旗，呐喊声此起彼伏，都在呼唤着一场胜利。
苏景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荡的情绪了，他清楚地知道他基本上是误入了一场“传销骗局”，这组织的首脑太厉害了，三两下就给他洗脑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懒惰是由内而外的，他没有主动选择，他被动接受。事实上，被动接受似乎也不赖。
司明明的手悄悄向下移，拉开他的衣摆，扶上他的腰窝。苏景秋愣了一下，人好似被点了穴，血液奔涌起来，就连拥抱都变得生硬。
“你看我摸没摸到！”司明明得意地拍了一下他屁股，在他气急败坏之前一把推开他转身跑了。苏景秋这才反应过来，坏狐狸在这等着他呢！他紧接着追上去，但司明明已经关上了门。
这个世界上有人嘴硬心软、有人嘴软心硬；有人内热外冷，有人内冷外热。表里如一的人少之又少，他二人也不能免俗。缺点与优点齐头并进，爱与恨相生相克，欲与念如折如磨。
司明明的手机里终于打出了像样的几行字，也不枉她费心费力布局把控，终于步上了正轨。
当她去到公司，在电梯间碰到了郑良。郑良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主动跟她打招呼：“明总早。”
“郑良早。”司明明对她笑了笑。司明明清楚当下的情形，她自己知道苏景秋喜欢郑良；苏景秋知道她和郑良是同事，但不知道她知道他喜欢郑良；郑良知道了司明明跟苏景秋的事，但不知道司明明知道苏景秋喜欢她的事。司明明作为三个人之中掌握信息最多的那个人，适时保持缄默。她没把郑良当敌人，只是偶尔运用一些手段。司明明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无辜的小白兔，她也做不了无辜的小白兔。
“周末加班了是吗？新项目很忙。”司明明主动问郑良。
“是的。”
“有遇到什么困难吗？需要我们部门配合解决的？”
“谢谢明总，暂时没有。”
“好。”
当她们走出电梯间的时候，郑良跟她挥手再见，又匆匆忙忙走了。她实在是一个单纯干净、人畜无害的姑娘。司明明觉得苏景秋喜欢这样的姑娘，也的确是有一些独到的眼光的。
司明明到了办公室放下东西，去食堂吃早饭。餐盘刚放到桌上，陈明的餐盘就放在了她对面。今天陈明没跟她聊裁员的事，反而问她：“你结婚跟老板提前打过招呼吗？”
“我到了适婚年龄，结婚是正常的。老板从不关心这个。”
“你确定吗？”陈明反问她：“老板从前不关心，当下也不关心？”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司明明直接问陈明。
“老板对你结婚不满。”陈明说：“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我作为朋友提醒你一句：虽然老板最信任你，但你应该知道：老板最怕措手不及。”陈明将手机打开丢给司明明：“看看，能看出什么？”
那应该是一个高级猎头的朋友圈，虽然信息模糊，但一眼就能判断出是司明明所在的公司和她所在的业务线，职能是她的工作职能。
司明明心知自己大意了，错误判断了老板对下属婚育的容忍程度，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对陈明说：“一楠老板带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他有基础的了解，他对我也有基础的信任。说实话，这个岗位的职能看起来像是要招个助理。”
“这个猎头从来不挖200万年薪以下的人。”陈明说。
司明明咬了口酥脆的油条，眼睛眯起来：“会不会他们现在业务也不好做，改变策略了呢？”
陈明知道司明明在跟他打马虎了，他出于革命友情提醒到位了，至于司明明如何处理，那是她自己的事。职场就是如此，亦敌亦友，全看个人所需。只要不有违道德、法律和良知，该用的手段可以用。
“你为什么不喜欢艾兰？”司明明突然对陈明发问。
“艾兰挺好啊，我没不喜欢她。”
“那……
陈明对司明明眨眨眼：“明总比我更懂用人，艾兰没有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什么，你可以想一想。”
司明明对艾兰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一场公司副总裁都参加的义务汇报会上，面对合作部门的质疑和甩锅，只有艾兰敢于站出来当面对证。她很厉害，讲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在没提前准备的情况下，现场找出数据投屏。她太专业了，她负责的项目每一个细节都在她头脑中。当时司明明暗暗为艾兰叫好，陈明应该也很感激她。他身为老板不能说的话，不方便撕破的脸，艾兰替他干了。
“平稳过渡。”司明明明白了陈明的想法。他认清了形式，不需要为自己树敌，也要砍掉自己那过高的树枝，也或许他跟别人达成了某种共识。总之，陈明调整了他自己的策略，要开始低调了。如果他想低调，那么他团队里就不能有艾兰这样的战士，不然他很难做。
司明明摇摇头，继续吃油条。陈明知道她猜到了，但他不明说也不解释，也不再寻求司明明的支持。反正还有时间，还都来得及。
司明明作为一个职场零度人，深知自己该以用人平衡为先。只是那破油条噎得她难受，接连灌了两口豆浆才压下去。
吃过饭她主动给施一楠打了电话，要沟通线上离职系统关于裁员核算的事。非常罕见地，施一楠挂断了她电话。司明明就不再打，而是耐心等，果然，中午的时候施一楠给她回了条消息：“这几天太忙，明天去北京，明天下午五点，你来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司明明并没主动跟他解释结婚的事，陈明给她看的东西她也当没看到。司明明不是那种轻易就乱了阵脚的人，倘若没有这样稳定的内核，她也混不到今天。
而在这一天结束，施一楠突然跟她说：“你做好准备，我想第一批名单由你们部门给出。”
“不是说跟业务部门共同看？”
“先看你们的结果。”
司明明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这场硬仗她是非打不可了。她想起五年前，业务部门通知她的下属，有一个员工没有通过试用期，让她的下属去进行离职谈判。在她的下属跟那个员工还在会议室里的时候，业务部门擅自关掉了员工的办公权限。最后员工在内网实名举报，引起轩然大波。司明明跟业务部门硬扛，最终老板说：尽快息事宁人。
那是司明明第一次看到职场的黑暗，她最后用自己当期的绩效承担了责任，为下属疏通了一个内部的新岗位。
业务不能撼动，坏人总要有人做。有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板要的是业务平稳过渡，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推哪个部门出来最合适，老板应该已经做过思考了。
当司明明结束思考的时候，发现手指又被她抠破了。她扯了张纸巾包上，决定在公司放空一会儿。苏景秋却破天荒给她发了条消息：
“你好，几点回家？”
很好，很有礼貌。
“你好，十点到家。怎么？”
“有个闪送22：30到，帮我收一下，谢谢。”
“你自己为什么不收？谢谢。”
“我有应酬。”
司明明没再回他，也没问他是什么应酬。看了眼时间，也该走了，于是回了家。苏景秋的同城闪送是一个巨大的箱子，司明明晃了晃，听到里面晃晃荡荡的。闪送要求她当面验货，她就给苏景秋打去电话，问是否可以拆箱。
“拆呗。”苏景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到闪送员电话的时候他自己也蒙。
司明明就当场拆箱，看到里面是避孕套。各种品牌各种类型的避孕套。
司明明给苏景秋拍了张验货照片，并发去一条消息：“你好，平时消耗挺多啊。”
苏景秋刚到酒吧，看到那照片骂了一句，哪个傻逼跟他开这种玩笑啊！想对司明明解释，但她新消息又来了：“你好，我拆了，等你回来一起用。”
苏景秋不服气，对司明明说：“用就用！怕你不成！”

第20章 一场硬仗（二十）
苏景秋一整晚心神不宁。
酒吧里吵吵嚷嚷， 那个女酒蒙子又来了。这次仍旧是呼朋唤友，见到苏景秋就上前用胳膊揽他脖子，苏景秋一闪身躲开， 对她说：“放尊重点！”
虽然只见过一次， 但好歹有喝过一整夜的交情，也算是相熟。苏景秋虽然不喜欢这姑娘， 但也心知这姑娘就是看着缺心眼儿点，人应当没有大问题。
陆曼曼又揪了一群人来捧场，苏景秋越让她放尊重她越故意逗他。满场追着苏景秋跑， 还大声问他：“你上次说你结婚了，那婚姻生活怎么样啊？幸福吗？”
“你老婆长什么样啊？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苏景秋就说：“关你屁事！爱喝就喝，不喝滚蛋！”
“你这是对待顾客的态度吗？”陆曼曼仍旧嬉皮笑脸：“你跟我说说呗！怎么样啊？幸福吗？”
幸福不幸福苏景秋自己一时也说不清，嘴上跟陆曼曼打哈哈：“多关注我的藏酒，少关注我的婚姻。结婚了能离婚，但酒这个东西， 你爱上了就戒不掉。”
“那不是酒腻子吗？”陆曼曼切一声。
“你不是酒腻子吗？”苏景秋反问她。
“好好好。”陆曼曼转身对司明明说：“你老公嘴挺厉害啊！”
司明明早就开始睡养生觉， 原本一夜睡得很好，天刚擦亮就听到外面乒乓响。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 她那个上夜班的老公回来了。司明明热爱养生， 一直不理解这种常年熬大夜的行为， 你熬大夜就熬大夜，每天回来都这么吵闹， 就不能安静点！
司明明跳下床，决定找苏景秋理论一番。到了客厅见苏景秋又一件一件脱衣服， 看起来像喝多了。想起陆曼曼昨晚又去“闹场”，猜测她没少拉着他喝酒。
司明明不喜欢酒腻子。
她父亲司明天爱好喝一口小酒， 但每顿至多一两，不过就是为了咂摸点滋味儿。但他父亲的老工友可是有常年喝酒出了生产事故，早早就离退了的。那几位叔叔她很有印象，年轻时候气宇轩昂，四十五岁后就开始有老态，整个人像浸在酒里，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身味儿。苏景秋现在看着干净，那是因为他还年轻，还没被酒腌入味儿。
司明明走到他跟前，还没开口呢，就听到苏景秋说：“我去洗澡，出来用。”
“用什么？”
“避孕套。”
司明明愣了一下，她当时嘴欠不过是恶趣味图一个乐子，要说真跟苏景秋睡觉，她当下还没那么强烈的感觉。苏景秋见她不说话，就笑了声，又接着说道：“我为了好好用它可是努力了的。我虽然喝酒了，但我掌握了酒量，时间么，比正常再翻一倍。毕竟婚后第一次，我很认真。”
越说越不像话了，苏景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司明明在他进卫生间冲澡以后回到自己房间，将门反锁上，打开手机，才看到陆曼曼给她发的消息。
那是半夜两点，陆曼曼说：“你老公今天很会控制进酒速度，而且总是看手机，我怀疑他待会儿要干坏事。”
“你老公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候摔了一跤。人没事，但我感觉他不对劲。”
“你老公肯定不对劲。”
陆曼曼一条一条消息，一直到两个小时前。司明明回她：“你不是说回国后要重新做人，再也不熬夜喝酒开派对了吗？”
想到这个时间陆曼曼应该到家睡了，司明明叹了口气。苏景秋应该已经洗过澡了，司明明听到他趿拉着拖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开屋门站在门口，看到苏景秋正打开冰箱找冷饮喝。
“你怎么了？”司明明问他。
“你要不要洗澡？“他没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晚上吧。”司明明说：“我今天工作内容很多，这会儿我先补觉，辛苦你动静小点。”
“那我今天不去酒吧，在家里死等你。”
苏景秋怕是中了什么邪，司明明瞪他一眼，又回到床上补觉。
下午五点，她去了施一楠在北京的办公室，那是整栋办公楼里最安静的楼层和最好的位置，能看到很美的夕阳。施一楠见到司明明，示意秘书出去并关上门。
司明明只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安静等待施一楠开口。
“昨天说的事有问题吗？”施一楠问。
“我想跟老板汇报我的想法。”司明明说。
施一楠抬起手，打断她的汇报：“不用说想法，说能不能接受，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案。我知道你肯定准备了。”
司明明了解施一楠的风格，当他觉得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时候就是此刻的反应：你只需要执行，不需要对此有想法。而95%的时候，他都是愿意听下属的想法的。司明明察觉到施一楠或许也遇到了什么困境，但那已经是她这个位置无法探知结果的了。
“好的。”司明明说：“那么我先说方案，请老板指正。”
司明明快速说了自己的想法，从当下的舆论情况、业务结构、业务目标以及各团队的诉求给出一个基本的解决方案。譬如如何判断团队组织架构冗余等。
“我不同意那天隔壁事业线的看法，单独以在岗时长判断非常武断。”司明明说。
“那你的细化方案什么时候出？”施一楠问她。
“老板，这次我想申请慢一点，晚半个月，比其他事业线慢一点。”司明明说。施一楠是聪明人，他能看出司明明对当下条件的担忧，也知道她在等一个时机。现在不是争完成速度的时候，不出错才是硬道理。司明明也变圆融了？
施一楠同意了司明明的想法，只是对她说：“这是你我私下达成的共识。”
“我知道，老板。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自然会承担相应的后果。在公开会议上您尽管公正地宣布进度就好。”司明明的言外之意，必要时候您也可以公开处刑我。
施一楠就笑了。
司明明并没主动问起施一楠对她结婚这件事的看法，也没提起那个岗位招聘的事。他们又聊了些别的，像每一次一样，施一楠来北京出差，都要跟司明明了解一些北京各部门的情况。这一聊就到了七点左右，窗外的楼宇间开始洒上金光。
司明明很喜欢施一楠办公室的夕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施一楠也回过头去，看到夕阳从楼后缓缓而来，在楼宇之间缓慢移动，片刻后消失在另一栋楼后。
“什么时候休婚假？”施一楠忽然问她，自己也将转椅转了过来。
“计划最近去办一场雪山婚礼。”司明明如实回答：“提交休假流程的时候跟您报备了一下。”
“我批了。”
“看到了，谢谢老板。”
关于结婚的事，司明明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多说。她多说多错，何况是否结婚是个人选择，与老板对她的专业判断并没有本质关系。司明明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她没有急于解释、急于表达和站队，在她出了施一楠办公室以后，施一楠暂停了那个岗位的外招。
老板的心思很难猜，司明明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只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一味猜测。她尚不可判断陈明给她看那条消息的真正目标，自乱阵脚大可不必。
张乐乐打来电话问司明明雪山婚礼的事，还问：“真不需要我们去吗？”
司明明说：“不需要，没必要。我没有那个癖好，把各种人往一个锅里搅。”
“那他呢？你老公也这么想？”
“首先他也是这么想的，其次如果他不是，我会纠偏。”
“这…………张乐乐挂断电话，捏着一一小脸儿说：“你干妈这个婚结得真酷。”
白杨罕见没有出差，且早早回了家，主动接管起照顾一一的任务。他趴在地垫上陪一一玩迷宫游戏，手机就丢在一边。两个人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没有安全感，总想翻对方的手机，后来在一起久了，就懒得看了。张乐乐忽然对白杨的手机有了兴趣，对他说：“老公，给我看看你手机。”
“查岗啊？”白杨笑着问她，顺手将手机递给了她。
张乐乐见他给得痛快，又没了兴致。晚上白杨哄一一睡着后冲澡上床，主动搂过了张乐乐，将她拉到自己身上趴着。指尖在她光裸的背上划来划去，见她没抵触，就翻身吻住了她。
这一天张乐乐很开心，白杨回家带一一，她多了几个小时意外的时间。刷剧、吃零食、运动，到了夜晚就觉得自己充盈起来。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就为她的身体充好了电。
她对自己水汪汪的状态很满意，也对白杨满意。
其间白杨对她说：“上次你怎么都不湿，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张乐乐就搂着他脖子，颤声问他：“现在呢？”
“现在很好，你要把我淹了。”
张乐乐觉得女人可真好哄，白杨不过看了一次孩子，不过在性爱上积极一些，她就又开始觉得幸福了。可如今这种幸福她无法说出口，只得自己慢慢回味。但无论她多么认真回味，那滋味都很淡。
我生病了。我感受不到强烈的幸福了。张乐乐忽然在群里这样说。
司明明决定给她打个电话，她却挂断了，又在群里说道：“姐妹们，趁年轻吧！”
司明明和陆曼曼当然明白张乐乐的意思，陆曼曼立即在群里发了一张腹肌，那腹肌格格楞楞，像搓衣板一样，她将做了精致美甲的手贴在其上，意思是：在趁年轻了。
司明明回她：“显摆什么？我家也有。”
对，她家里也有一个。她渐渐熟悉起来的老公，她不讨厌的老公。司明明的欲望像她本人一样捉摸不透，往来并无规律。譬如早上她觉得自己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到了晚上又觉得自己或许是一个床上悍妇。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沙发有一个抱胸而卧的人，跟死了一样。司明明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挤了个位置坐下，用胳膊肘搡他一下：“晚上用不用啊？”
“当然要用。”苏景秋说：“婚都结了，还要过吃素的日子。那还结这个婚干什么？我想通了，咱们得把当下的条件充分利用起来。”
司明明丝毫不关心他为什么表现得跟被夺了舍似的，她只关心她的最终目标：今天她想跟一个男人睡觉，这个男人没有传染疾病、很干净、相貌不错、身材也很好，用陆曼曼的话说：这样的你要在外面找，且得花很多钱哄着呢！话听起来挺脏的，但仔细一想全都是道理。
在游戏人间这件事上，陆曼曼永远拿第一。
司明明转身看着苏景秋：“那我去洗澡。在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你房间那破床太小。”苏景秋说：“不够人折腾的。”
司明明就笑了，摸了把苏景秋的圆寸，起身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径直去了苏景秋房间。
她穿了一身方格子睡衣，因为不贪凉，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几乎不露胳露腿；她不喜欢湿哒哒的头发，所以将它吹干了；她的手指甲干干净净，但苏景秋发现她的脚趾甲却涂着鲜亮的颜色。
苏景秋拍拍床，示意她上去。
司明明就从一边绕过去，平躺在他旁边。见苏景秋看着她，她就朝他身边凑一凑，被他揽进了怀里。苏景秋只穿了一条短裤，他装模作样拥抱了司明明一会儿，手就伸进了她的格子睡衣。并没有什么章法，只是将她越搂越紧，直到她整个人被他箍在了怀里。
司明明呼吸有点乱了，下意识去找他的嘴唇，他没躲闪，微张着嘴唇含住了她的。
卧室里幽暗的灯光，在司明明阂眼时变暗了。苏景秋的嘴唇离开她的，开始一颗一颗解她的睡衣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猛然拉下衣领，咬住了她肩膀。
司明明哼了声，下意识推他，手腕却被他握住，送到了头顶。
睡衣扣子解的苏景秋满头大汗，里头还有内衣，四排扣的。苏景秋噗嗤一声笑了：“玩套娃呢？”
他这一笑，把气氛搞没了，司明明抬腿踢他，被他制衡住。两个人就这么在灯光里瞪视着彼此，再做一次心理建设。
行不行啊！苏景秋暗暗骂自己。察觉到司明明有要鸣金收兵的意思，又一瞬间有了不能就此作罢的念头，心一横压将上去。
他感觉自己像在解粽子，他老婆可真是“人中龙凤”，上床睡觉还要穿得这么严谨整齐，他解开了粽子的一瞬间，被她的身体晃了下眼。
再然后就勉强算顺理成章，司明明要求关灯，他关了。黑暗之中听到她的呼吸声改变了频率，平日里在她家里耀武扬威的人压抑着声音，偶尔叫一声出来，又被她自己的手堵住了嘴。
苏景秋没做过这样缚手缚脚的爱，导致他无法收兵；司明明也万分不自在，导致她在那个点上一直徘徊。那种感觉她并不太熟，在她过往的经验里大概只有三两回，所以当它到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推搡他，拍打他，将他赶了出去。
苏景秋不上不下，指责她管杀不管埋。司明明理直气壮，说他自己没掌握好时间。
苏景秋想捏死她，就对司明明放狠话：“没有下次了！”
“没有就没有！”
他去冲澡，她抱着枕头回自己房间了。
她知道他这方面的质素绝对算金字塔尖儿上的，他知道她当然也不赖。但就是差点什么。真的，差了点什么。
司明明在手机里写道：
我们的工作、生活和婚姻，都是一场硬仗。没有任何事注定一帆风顺，也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是为你而来。
小老鼠想安家，野猫也来凑热闹。
她还没写完，听到苏景秋在门外对她说：“你给我回来，你当我的床是什么？睡完就走？”
“还有，你凭什么不管我死活？”
“在这件事上男女要平等，我不出来就不算完！”

第21章 一块石头
苏景秋的“平等论”不无道理。
司明明决定让他一次， 于是又抱着枕头子去苏景秋卧室。她衣服又穿整齐了，在苏景秋的怒视之下走到床内侧，放好枕头， 爬上床， 躺下去。她实在不解风情，与苏景秋身边的任何女性都不一样。她真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多变的异类。
“你还没出来吗？”她问。
苏景秋没回答她。两个人对待房事的态度截然不同， 苏景秋这人兴致来了不管不顾，自然不喜欢别别扭扭还要关灯；司明明喜欢按部就班，战线别太长， 适可而止。
“出个屁。”苏景秋说：“你怎么连拍带打的！还有，你那什么习惯，自己爽了就完事了？”
“下次改进。”司明明说：“这种事本来也是要磨合，或许你遇到过一上来就合拍的，那我没有啊。”她很真诚，真诚到苏景秋无话可说。
…………
“睡吧？再不睡明天就要猝死了。”司明明打了个哈欠：“你习惯怎么睡？抱着睡还……
两个人彼此看一眼， 往对方身边蹭了蹭， 他伸手抱住了她。关了灯，拥抱的姿势略显别扭， 都闭上眼努力入睡， 均失败了。苏景秋觉得司明明过于瘦了， 窝在他臂弯里， 不说话的时候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他察觉到她的睫毛忽闪一下，应该睁开了眼在看他。如果他没猜错， 那注视一定带着某种思索或探究。
“你刚刚一下都没摸它。”既然睡不着，总得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在刚刚一整个过程中， 司明明都闭着眼，不碰触他也不跟他交流。这太诡异了。苏景秋只要想到以后他们可能存在的每一次性爱都如此， 他就觉得这场婚姻真的了无生趣了。哪怕是胡乱做的饭，也得加佐料才能有滋味；哪怕临时起意结的婚，也得加点乐子，不然日子还怎么混？
“摸哪？”司明明问，她真的不知道苏景秋指的是什么。
“你不喜欢它？”苏景秋抓起她的手向自己身边拉，察觉到她的抗拒，但他没有松手。她的手攥起了拳头，苏景秋就掰开她手指，强制她握住。滚烫的、微微跳动的、石头一样的生命力。她的掌心甚至能察觉到暴起的青筋。
司明明有些生气，要抽回手，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不是她熟悉的领地。苏景秋的手却覆在她手背上，让她学会感受。
“你不仅要摸它，你还要偶尔看着我。”苏景秋忽然按开了床头灯，屋里亮了，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他目光灼灼，她下意识闪躲，他追过去，她再躲，他翻身追过去。但他那只手始终覆在她手背上，甚至强行带动她的手在其上移动。
她微凉的手，不能完全握住似的，指尖摩擦着他，令他发出一声叹息。
他亲吻了她紧闭着的眼睛，又移去她耳边，与她耳语：“我不仅要你看着我，我还要看着你。”话音刚落，司明明就听到抽屉响，她意识苏景秋要对她进行掠夺，本能要逃跑，人却被他牢牢锁住。
司明明害怕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害怕了，但她的心里又在呐喊，甚至有着隐隐的期待。她总觉得眼前是一片荒原，无论去哪都是一样的。她迷路了。
他的到来带着强势，她在呼吸之间睁开眼，看到跪坐在那里的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惹人遐思的场景。
司明明挣扎起来：“别看，不许看，你给我闭眼！”
苏景秋就按住她。
司明明有羞愤的感觉，可她的身体背叛她，不听她内心的诉求，率先投降了。苏景秋不是她平常看到的好拿捏的样子，他不是病猫了，他披上了狼皮。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猎物，他要在这片无人的荒原拆掉她、蚕食她，一点点啃碎她骄傲的骨头。
到来的时候他恰如被光击中，她忍不住发出呜咽声，又像上一次一样想把他挤出去，但苏景秋偏不，他就在那里，甚至比之前更深。
当他跌回枕间的时候，人变得有些慵懒。他懈怠了，自然想不到他的爱人会突然起身对他进行一阵暴打。她攥紧的拳头落在他肩膀上、胸前，这下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鼻尖儿都气红了，眼睛也红了，一边捶打他一边咒骂他：“苏景秋！你是不是有怪癖！你！你！”
苏景秋等她累了停下了才说：“这是什么怪癖？我就看一眼是什么怪癖？难道你要我当瞎子吗？有怪癖的可能是你！”
司明明在苏景秋面前第一次败下阵来，她点头说：“行，行，是我自己上贼床。”
她负气地躺回去，强烈的感觉还留在她身体里，任她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苏景秋看着她的肩膀，猜测她生气的原因，但他知道女人是复杂的，尤其面前的司明明，尤其难懂。所以他决定不猜了，这件事他偏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不让他开灯，他偏要开，不仅要开，下次他还要开大灯；不许他看，他偏要看，他不仅要看，还有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看！不许……猜想她以后或许还不许他换姿势，不许他说不成体统的话，不许他这样不许他那样，他苏景秋也一身反骨，他还偏不了！
他反骨不仅支棱起来，还生出了一副贼胆，这会儿司明明不理他，他还凑上前去，对司明明说：“你知道你那里有一颗小痣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司明明的手捏住枕头，羞愤地闭上眼睛。他却又说道：“还有啊，你高潮时候拍打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高潮吗？”
“你知道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高潮吗？你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司明明手背上那根血管凸起了，她转身又要打苏景秋，却被他一把搂住。他搂着她，制止她的挣扎，等待她泄气。
司明明意识到她并不真正了解苏景秋，她以为她在驯化他，其实他也在择机驯化她。在驯化与被驯化之中，他们的形象才日渐立体，他们的骨骼筋络才会慢慢被添上血肉。这场婚姻根本不是一本经科学实验观察就能得出的理性报告，婚姻，从不是理性的。
就在刚刚，苏景秋为她展示了身为一个人的复杂性，为她展示了这场婚姻的未知段落。那是荒原里的险途，只要身在其中，都会经历一场艰难的跋涉。
她一瞬间自洽了，决定先不与苏景秋讨论房事的问题，她真该睡觉了。一晚两场恶战，让她没睡好养生觉。这会儿身体有了餍足感，困意渐渐侵袭了她。
司明明拍拍他手臂，他忙放开她，两个人默契地朝自己的那一侧床边挪了挪。
这一晚司明明的觉睡得断断续续，她不习惯旁边有人。偏这个人翻身的时候动作幅度不小，每当她要深睡，床都颤一颤。恍惚中给了苏景秋一脚，苏景秋握住她脚踝将她的腿丢了回来。
第二天睁眼，她整个人都萎靡。
苏景秋还在睡，她却要收拾收拾去上班。起床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骨头要散架了。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路上的时候刹车油门不如平日里利索，到了公司，早饭却比平时吃得多。消耗多吃得多，能量自会守恒。
司明明吃饭的时候感觉周围人的气场都不对，到了工位叫下属来问：“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大的舆论？”
下属转给她一条消息，是在司内论坛上，有员工实名提问：听说裁员按照工作时长排名，那么大家以后工作完是不是都不回家啦？
下面的回帖一瞬间就爆了，群情激愤，最终把茅头都指向了司明明所在的职能线。说他们不够专业、吃人血馒头、不懂业务、糊弄了事。
司明明看了眼发帖员工，不在她负责的这条业务线里，就对下属说：“跟进一下进展。”
下属就点头，说：“好险，不是咱们部门。不然周五业务会要被推出去斩首了。”
“真贫。”司明明说：“斩首也斩不到你。我要的数据尽快给我。”
“老……下属凑到她面前，小声说：“这几天公司……她欲言又止，把司明明逗笑了。她熟悉这种表情，这是要诉说八卦的表情。聪明如她，径直揭晓答案：“大家在议论我的感情状态吧？”
一个年轻的中层干部，大老板们眼中的明日之星，任谁也想不到她的对象是那样的雅痞风格。看着不像好人似的。司明明心知肚明，但她并不畏惧流言。她怕什么呢？她堂堂正正结婚的。
下属就鸡啄米似地点头：“老大，我知道你男朋友，哦不对，是老公。你都要休婚假了。我总去你老公的餐厅吃饭，他家的健康餐可真好吃！”
“你当真？”司明明问她。那餐厅的东西怎么能称得上好吃呢？
下属摇摇头：“反正比别的健康餐好吃，主要是你老公真挺帅的。之前公司里有很多女同事喜欢他，咱们部门还有人去要过电话呢！”
司明明就笑了，她的“性格不稳定”爱人苏景秋被追捧，倒在她意料之中。是的，经过昨晚，司明明觉得苏景秋性格有些不稳定，他强势起来的时候也是有一点吓人的。
司明明摆摆手：“去工作吧！你是事情太少了吗？要……
“老大，别！”下属举手投降：“我怕了你了！”出司明明办公室前又说：“老大，别人咱不管，就咱部门这些单身同事老大不能不管。您老公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男青年……
……次跟别的公司搞的相亲会不行是吗？”司明明问：“那么多才俊你们挑不出来是吗？”
下属摇摇头：“就那几个还不错的，转眼就被抢走了。”
司明明就笑了，被迫答应：“行，回头我问问。让他搜罗下身边的男青年。”
司明明不是随意糊弄人的人，当即给苏景秋发消息：“你好，请帮我留意一下你身边的适龄单身男青年。”
“你好，没有。”苏景秋也不是在敷衍司明明，他身边那些单身男青年，大多游戏人间的。给姑娘介绍对象那不是害人呢么！有个顾峻川倒是很好，但顾峻川这人有毛病，一般人他看不上。他就喜欢那性格奇怪各色的女的。譬如…
罢了，他也不好点评顾峻川，他自己老婆的性格天下第一古怪，他也没好到哪去。
苏景秋这一天神清气爽，犹如被打通任督二脉，本就好看的人，站在收银台前简直要发光。涛涛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几次三番想八卦，都被苏景秋瞪回去：“给我闭嘴，忍住了。”苏景秋不许涛涛问，但偶尔会回忆一下。他有了一个结论：男人还是该有稳定的性生活。真金就该丢到火里去练，假把式只能糊弄人，解一时之饥，不能抚百日之仇。
更何况这性生活受法律保护，这又给他平添了一些安稳感。
浪荡数年的苏景秋，竟然体会到了安稳感。
母亲王庆芳给他发来照片，她正为自己准备参加雪山婚礼的衣服。都是花裙子大披风，一件参加婚礼的都没有。苏景秋希望王庆芳对待婚礼的事能松弛点，却不成想她松弛过头了。
他遣词造句半晌，才将自己的想法发过去：“不如置办点登山鞋？”
王庆芳没得到反馈，激烈批评了他一通，转身给司明明发去，问她：“好看吗？”
司明明跟苏景秋一个看法，也遣词造句才回：“改天我陪您逛街去买，刚好可以一起吃饭。”
当司明明想用的时候，她情商就很高。她只是对爱情感知力弱，不，她根本没有感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有人想摸着她这块石头过河，但发觉她真的只是石头。一块不讨喜的石头。
陆曼曼突然在群里说：“快看！这是不是叶惊秋！是不是啊！”
她发的是一个朋友的旅行照，在身后的背景里，一个男人头发蓬乱，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面目迷糊，根本看不清脸。但陆曼曼就是笃定：是叶惊秋吗？是！
他们于高考结束后分别，从此再没有见过任何一面。十余年过去了，早就面目全非了。
“应该不是叶惊秋。”司明明说。
“为什么？”陆曼曼问。
司明明没有回答她。
回到那天她们骑车去昌平县城，期间司明明去厕所，在那个臭味熏天的厕所里拿出叶惊秋的信看了一眼。他说：“不出意外，三十岁那天我会去死。”
放屁。
年轻的司明明捂着鼻子读完那封很长很厚的信，又给出一个结论：简直一派胡言！

第22章 一块石头（二）
对于那封信， 司明明闭口不谈。陆曼曼和张乐乐窥得的一角，令她们好奇很多年。她们总在感觉生活无趣时提起叶惊秋和那封信，提起她们毫无波澜的青春期， 以及那次骑车远行的壮举。
在张乐乐结婚前的某一个夜晚， 提起那次远行，她们忽然意识到， 或许她们都一样，隐藏了关于那次远行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在她们各自心底，始终没有被坦诚。
叶惊秋、苏景秋。
陆曼曼一瞬间发现了什么， 打出这两个名字，以及一长串问号。司明明你？
“纯属巧合。”司明明回答。
生活之于司明明，像进了一条快速轨道，好像所有一切都在忽然之间快了起来。
首先是张乐乐，她突然决定要辞职带小孩，在群里征求其他二人的意见。陆曼曼能有什么意见？陆曼曼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她痛骂白杨对张乐乐进行精神控制， 让她放弃自我， 放弃工作。从此安心做他的性奴隶、生育机器、免费保姆！
张乐乐辩解：这是我的个人选择，我想为我的家庭再做一次努力。
白杨怎么不努力啊？陆曼曼问。
他在努力养家。张乐乐回。
牛逼。陆曼曼回完这句就不再说话， 她被张乐乐气懵了。
陆曼曼从第一眼看到白杨就跟司明明抱怨：那厮看着挺斯文， 但我就是觉得他不像好人， 心思坏着呢！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白杨貌似对张乐乐还不错，陆曼曼也就能忍。这一天忍不了了， 骂了一通，但自己并没痛快。
她给司明明打电话， 让她奉劝张乐乐停止那傻逼的念头，不要做一味付出自我感动的传统妇女， 让她有办法想办法，没办法就创造办法，别彻底回归家庭。
司明明先稳住了陆曼曼，要她消气，且不要好心办坏事，并承诺自己会去劝劝张乐乐。她决定去找张乐乐公司附近找她吃晚饭。
张乐乐看起来心情不错，对司明明说：“你知道吗？我最近想的是，每个人都有取舍。一一那么小，需要陪伴，我内心里想做一个真正的好妈妈，但我做不了。我太累了，这是我内心想要回归家庭的真正原因。”
司明明能理解张乐乐当下的选择，她太累了，所以选择一个对自己绝对重要的，放弃对她而言只是相对重要的。她丢掉一件繁重的行李，然后才会轻装上阵。并且她已经决定好了。
司明明没说别的，只是对张乐乐说：“像从前一样吧？你先别着急做决定，先想好回归家庭后每天要做什么，可能面对的问题，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案。好吗？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好吗？”
“好。”
“三个月为限好吗？”
“好。”
司明明也暂时稳住了张乐乐，她想首先排除张乐乐不是一时脑热。然后她又去找陆曼曼，要她不要那么硬刚，要用一些策略。
“什么策略？”陆曼曼问她。
“送温暖。”
张乐乐是一个心软的人，倘若她们三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最好糊弄，那就是张乐乐。司明明要陆曼曼哄张乐乐，并偶尔给她发一些可怕的案例。
张乐乐的事情处理完了，司明明彻底休了婚假。在她休婚假的前一天，她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把工作交接或存档，给下属们开了会，对她婚假期间的工作安排给予合理的安排。在她心里这次休假与以往每一次并没什么不同，但她的下属们明显有些惶恐和焦虑。
“怕什么？”司明明走时对她们说：“天塌了我顶着，地震了你们先跑。这不是你们平日里的座右铭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故意逗她们，平常她们在她耳后嘁嘁喳喳的话她都知道，但她没有因此生过气。甚至有时觉得她们挺可爱挺聪明的。至少觉得她们的老板能扛事。
有了她的宽慰，大家都笑了。她承诺回来给她们带礼物，然后就利落下班了。
她之所以觉得日子飞快，还是在她出办公室之后才反应过来：她那个老公消失了好几天天，她一个人安睡在他的大房子里，在里面作威作福，无人管束，极其快乐。明天就要出发了，她才想起雪山婚礼的新郎不知去哪里了，以及是否还能拨冗出席？
与此同时，擅自给自己放假去玩的苏景秋先生正在经历一场“放浪形骸”的宿醉。他跟郁郁寡欢的好兄弟顾峻川一起喝到了第二天清晨，等他睁开眼睛才想起自己的婚礼好像是要到了，而他当务之急是先飞回北京。可他错过了原本的航班，即便改签也赶不上下一天飞往乌鲁木齐的飞机。
想到司明明女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不留余地的嘴，他冒出一身冷汗。好兄弟顾峻川对他说：“这还不简单，选最近一个时间的航班直接飞去乌鲁木齐。”
“然后呢？”
“然后什么？还有什么？婚礼别人都弄好了，你只要列席就行。”
“哦对。”苏景秋一拍脑门，匆匆走了。在飞机起飞前他给司明明打了个电话，在打电话前他真的认真措辞了半晌。比如这些天去哪里了？跟谁在一起？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要直接飞往乌鲁木齐？
可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司明明说：“你今天是不是回不来？那你明天能赶到乌鲁木齐吧？不行的话我在乌鲁木齐等你一天。后面两天昼夜兼程赶路。”
司明明甚至没有多问任何一句，并且以稳定的情绪迎接了他。苏景秋反倒不好意思，他说：“哎呀，玩得太开心，结……不起啊。”
“不必道歉。人生难得有纯粹的开心，喜欢就去玩，玩不够就接着玩。这没什么的。”
“你真没事？”苏景秋不确定地问。
“我真没事。”司明明笑了：“你能打电话跟我交代一声，我已经觉得你很棒了。”
苏景秋并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劈头盖脸的臭骂，因为他眼中的司明明是一个非常有掌控欲的人，定不会容忍自己的枕边人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一头雾水挂断电话，对顾峻川说：“你猜错了，司明明多一句都没说。她没生气，她很稳定，她甚至还表扬了我。”
“也有女人是暗暗生气。”顾峻川回他。
“不，你没见过司明明，她不会暗暗生气。她虽然很有手段，但她不会暗暗生气。”
“那么恭喜你，你这个婚真结对了。”
男人都不喜欢被管束，被查岗，被无止尽地盘问。他们憧憬的婚姻大概就是能像婚前一样自由。自由去玩去闹，只要恪守道德底线和良知，不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就好。苏景秋的婚姻或许是令人羡慕的。
此刻的苏景秋是感激司明明在这种事上愿意给他绝对自由的。在去往乌鲁木齐的飞机上他甚至想：我的婚姻可真好。我有了欲望的出口，还有绝对的自由。
所以当他看到脱掉正装，一身户外装扮的司明明的时候，甚至觉得她比从前要顺眼许多。
这是他们那晚突破两性界限后的第一次见面。
司明明走到他面前主动伸手，就差说同志你好了。苏景秋拍打一下她的手，说：“谁跟你是同志。”
司明明学他的语气：“嘿！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苏景秋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司明明的神情，看到她眼中除了对新疆美食的憧憬简直空无一物，确定了她没因为他几天的杳无音讯而生气。
老人们不愿跟他们一起出发，两家老人八百个心眼，她沟通了几次，结果是各自安排，婚礼当天现场见。老人们也不傻，大概看出这两人的婚姻是儿戏，也因此不想投入过多的感情。但又偏要有一场婚礼，那就趁机出来玩。这样一想再好不过。
所以司明明租的车只装他们两个人，他们将在一起度过一段于他们而言漫长的旅程。苏景秋这会儿开始了穷讲究，非要先找个地方将自己清理干净。他说：“我不允许自己邋遢地踏入这片美丽的土地。”
“但你允许你邋遢的身体踏上飞机玷污蓝天白云？”司明明看了眼时间尚早，就没有反对，而是陪他去开了一间日间房。
其他真正的夫妻去酒店，堂堂正正；而他们两个看起来像在偷情。苏景秋录信息的时候，司明明安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好像与他不熟一样。酒店前台让她扫脸，她缓慢到前面，扫脸，不情不愿。
“搞的像我绑架你似的。”进房间的时候苏景秋无情嘲笑她：“没开过房啊？出差不住酒店啊？”
司明明发觉那天以后的苏景秋变得很有进攻性，好像能从攻击她的过程中获得一定程度的快感。司明明不愿与他一般见识，伟人都说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这都要等待好的时机。
她做到窗前的小沙发上，对他说：“你去洗。”
苏景秋大咧咧一个人，又觉得两个人毕竟已经到了那个程度，当即在司明明面前“宽衣解带”起来。当他健壮的上半身露出，司明明一瞬间想起那天的某些场景，目光就聚焦起来。她露出初入职场听老板布置任务的神情来，歪着头，专注而认真地研究这具可人的身体。
“你想不想摸？”苏景秋问，学网上的擦边男那样，用掌心在腹部拍一拍，自上而下摸一把。太恶心了这也。擦边男也不好当啊。他心想。
“你的腹肌吗？”
“不然呢？”
司明明还真动摇了一下，目光缓缓向下，目露精光。苏景秋被她看得不自在，手指了指司明明要她别太放肆，快步去了浴室。
水哗啦啦的，一直从头顶浇到两个人心头。几天游山玩水饮酒作乐并没累垮苏景秋的身体，他想到外面有个女人在等他，这个女人是他的合法妻子，而他们已经有过亲密的接触，这都令人心猿意马。
苏景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自认对郑良的爱那么纯洁，但当她结婚后，他决定继续向前时，他这么轻易地就跟一个女人上床了。
尽管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苏景秋一边洗澡一边鄙夷起自己的爱情来，爱情和欲望将他劈成了两半。外面等待他的司明明很安静，苏景秋关掉水龙头，听了一下，她不知在干什么，一点动静没有。
苏景秋走出去，看到司明明正盘腿打坐。他早就对她这样奇怪的行为见怪不怪，她练太极、打坐、养生，好像她的心灵已经迈入了中老年行列，提前找到了安宁的归处。
司明明唯有用打坐才能按捺住自己的悸动，她的经血汩汩的，两个小时就要换一次卫生巾。偏她在听到浴室的水声之时又起了色念，唯有打坐以求平静。
苏景秋又回到浴室吹头发换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司明明已经拉着行李箱站在那里，对他说：“走啊！上路啊！”
他这一生都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他脱得干净她毫不动心。给她个机会她都不珍惜，还舔着脸跟他说：“走啊！上路啊！”
上个屁路。他身体后仰跌到床上，耍起了无赖，任司明明如何哄骗他他都不肯走。
“那你自己留这，我去参加婚礼。”司明明耐心有限，也没有哄“大小孩”的瘾，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拉着箱子就走，人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腾腾腾脚步声，苏景秋跑了过来，一把拦腰抱住她，将她抱回了床上。
苏景秋学坏了，他觉得对待司明明这种人就得有股无赖的劲头，任她如何踢打他都不为所动。他迫切想证明自己的魅力，把头埋进她颈间，嘴唇拱来拱去，拱得司明明又烦又痒。捧着他的脸就亲上了他嘴唇。
苏景秋下意识闪躲，被她狠狠搂住脖子，她故意恶心他，将舌向他口中送，他越躲她越追，终于纠缠到他的。
那次亲热的时候他只短暂亲吻她的嘴唇，手只在她胸前停留了一下。司明明又不傻，枕边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心知肚明。偏他又要招惹她，她就想给他点厉害瞧瞧。
“我输了。”苏景秋推开她：“我不逗你了。”
“是吗？晚了。”司明明又拉回他。
这次她没激进，轻轻含住下下唇，蛊惑他：“苏景秋，你的洁癖不允许你亲女人哪里？”

第23章 一块石头（三）
苏景秋直觉一股热血冲上天灵盖， 要炸开他头骨一样。司明明是练过什么神功吗？为什么每次当她想控制他的时候，无论他怎么挣扎，她的手臂都能牢牢禁锢他？
“司明月， ……
“司明月， 你脑……
每当苏景秋要对司明明口出狂言，她就咬他嘴唇， 咬完就离他远一点看着他。这跟在那个在床上无比保守的人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对比，苏景秋甚至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克服洁癖是一件很难的事，庆幸的是这一天的苏景秋忍住了给司明明过肩摔的冲动， 默默咽下了自己种出的苦果。司明明适时收手，挑衅似地问他：“走吗？上路吗？”
苏景秋恨不得捏死她，但他又实在下不去这手。怎么还怜惜起司明明了？两个人别别扭扭下了床，司明明又故意向前凑，苏景秋下意识一躲。
“你对你喜欢的姑娘也这样啊？”司明明嘴欠起来：“那你怎么谈恋爱？姑娘觉得你不喜欢她。”
“少管。”苏景秋瞪她一眼，被她制服得垂头丧气的， 跟在她身后出发了。
新疆真的好美， 期间两位母亲时不时消息骚扰，同步她们各自的旅行进度。聂如霜说这样的公费旅游真开心， 妈妈不介意你多办几次婚礼。这婚礼是聂如霜要求办的， 她虽然嘴上那么说， 却还是私下问司明明：夫妻关系和谐么？
司明明当然知道聂如霜指的什么， 为了不让她担心，就回：“和谐。”
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的苏景秋呸一声：“呸！哪里和谐？嗷嗷叫嗷嗷跑， 不管别人死活。”眼一挑：“和谐吗？”
司明明故意朝他面前凑，他不自在又转身走了。两个人就这样小吵小闹到了地方， 路上有时互不搭理，有时有突来的热情。互不搭理的时候当对方是空气人， 热情的时候就随便聊些什么。互不搭理的时候不觉得别扭，热情的时候也不觉得刻意。
他们似乎探索到了适合他们的相处之道，用顾峻川的话说：“老”两口上路了，他们的相处之道就是各凭感觉、各由心意，谁都别装逼。
糙了糙了，你这么说话过于糙了。苏景秋还文明上了。
婚礼的那一天于他们而言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因为没有厚重的情感打底，两个人都分外轻松；也因为他们的态度，双方父母也没有过度表演。即便第一次见面，聂如霜和王庆芳却一见如故，用她们平常在广场上、牌桌上习得的社交手段迅速地俘获了对方的芳心，并一致决定回北京后时不时约个牌，哪怕那俩缘分尽了，咱们老姐妹的情谊不能断。
都觉得这段婚姻长不了。
这原本该是一场庄严的、肃穆的、温情的、壮阔的婚礼，天地作证，万物作证。原本要举行婚礼的两个人还剪辑了影片，司明明看过一眼。影片感人至深，记录了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每一个感动瞬间，可惜最后他们分手了，用不上了。司明明觉得如果给他们的电影加上最后一部分“背叛”，那就是一部纯粹的优秀的现实主义题材影片了。这样的婚礼被司苏二人“继承”后的样子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了。
首先是新娘拒绝穿整身白纱、新郎也拒绝那身雪白的西装，两个人不约而同在典礼开始前反悔，要求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上台。最终司明明穿了一条烟灰色修身正装连衣裙，头上随便披了一条白纱；苏景秋穿了一条烟灰色西装裤，一件黑色衬衫，两个人站在一起，勉强找出了同色系，拼出了半个情侣装模样。
其次是司仪的主持词，深情得令人憋不住笑。苏景秋摆手：罢了罢了，也没有外人。说点有用的。什么有用？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那就这样吧。苏景秋放弃了，待会儿谁笑谁是狗。
最后是现场合影。仪式前摄影师一直操着广普喊：靠一靠啊！喂！靠一靠啊！这俩人死活靠不对。摄影师赚这点糟心钱，一个劲儿摇头，悄悄问司仪：“这俩是真结婚吗？”司仪也摇头，谁知道呢！
尽管不伦不类，但风景实在壮阔，让苏景秋的心按捺不住激动了一下。就一下，让他拿起手机，给顾峻川和高沛文拍了几张照片。
近处是青草碧连天、群山叠翠、湖泊闪耀、繁花遍野，远处是雪盖山头，天为穹庐。自由清凉的空气涌入鼻腔，令人心醉。倘若身边换个可心人，那可真是千金不换了！
然而这一切都由巧合而来，他们抱有不同目的，在想结婚的时候遇到彼此；他们本不该有婚礼，但机缘巧合借用别人一场现成的婚礼；他们毫无准备，毫无期待，却在此刻被天工开物震撼。
哦不，被震撼的不是他们，是苏景秋一个人，因为司明明这会儿去吵架了。
司明明很久没生这么大气了。
她在跟白杨吵架。因为张乐乐前一天还好好的，这一天突然就辞去了工作。张乐乐辞去工作的事，司明明本不该过多干涉。她也曾开解陆曼曼：乐乐是成年人，我们要尊重成年人的选择，她有能力为自己兜底。
但白杨突然给司明明打了一通电话，他在电话里指责司明明和陆曼曼对张乐乐的生活干预过多，并要求她们不要离间他和张乐乐的感情。
这是近十年来，白杨唯一一次激烈反抗。司明明最初是在解释，她们并没有干预张乐乐，而是给出作为朋友的建议，也没有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但白杨紧接着说的一句话让司明明动了气。
他说：“如果没有我，张乐乐绝不会过上今天这样的生活。她会跟你们一样，漂泊、动荡、看起来光鲜亮丽，但人生毫无指望。会像你们一样可怜。”
司明明对后面那句话无感，她认为那是她和陆曼曼自己的选择，别人有权指摘，她们有权不听。但她对前半句话无法接受。在白杨的口中，张乐乐好像是一个没有用的女人，要依靠男人才能活下来。张乐乐变成了他的附属。
司明明强压着怒火对白杨说：“你说我和陆曼曼什么我不介意，但乐乐是你枕边人，你确定要这么说她吗？你就这么看不起乐乐吗？那你当初要死要活跟她结婚干什么？给自己找保姆、免费妓女、找一个生育机器吗？”
“你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不是吗？难听吗？那你那句话什么意思？你他妈今天跟我说清楚！”司明明用力捏紧电话，意识到她冷清的婚礼现场为数不多的人都在看她，她的爱人也瞪着那双有神的大眼看着她。她转过身去，向远处走。牧师在她身后喊：“马上要吉时了！”
母亲聂如霜也对她喊：“马上要吉时了！”
司明明回头看看四个老人，再看看苏景秋，她恢复了冷静，对着电话说：“白杨，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现在我要去结个婚，你给我等着，三十分钟后，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知道，人生根本没有所谓的吉时，张乐乐结婚时算八字、算接亲时间、算准每一个环节的踩点，如果真的有吉时，那白杨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根本没有吉时。但司明明也知道，尽管她如此认为，但在场的老人们很有可能不这样认为。她任由工作人员为她头顶戴上白纱，心里在措辞跟白杨接下来的沟通策略。她不是为了跟白杨闹掰，而是为了让白杨认清：他的妻子是一个很棒的女人，不是他的附属。
当她愣神的时候，苏景秋走到她面前，推了下她肩膀：“嘿！我说这个姑娘，你最好给你爷们笑一个。”
司明明就对他扯出一抹笑：“你放心，我保证让老人们高高兴兴。营造出我们的生活将充满阳光的假象。”
“那可真是要仗着你的演技了。“苏景秋带笑不笑：“演不好今天咱俩死一个。但话说回来，咱们老人比咱们还不认真。”
化妆的小姑娘往司明明脸上扑粉，苏景秋在一边嘲笑：“再扑就变成女鬼了，快别来这套了！”
这正合司明明心意，她跟苏景秋一个想法：扑那么厚做什么？都看不出是她自己了。她就这样，略施粉黛也算好看，除了眼神太凌厉。化妆师小姑娘见这夫妻二人都想凑活了事，好歹他们底子好，随便搞一搞也能糊弄过去，于是草草收场，提着自己的小化妆箱去一边候着了。
依惯例，结婚前的男女总有些感慨，或四目相对泪眼朦胧，或捧腹大笑欢天喜地，总之在这一天说的悄悄话都该算深刻的。司明明和苏景秋也想学他们，二人商量着好歹夫妻一场，今天虽借用了别人的婚礼现场，但也该对彼此说几句真心话。司明明就让苏景秋先说，想看看她老公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苏景秋倒是认真思考了，咳了一声：“过来人都说夫妻之间，只要有爱可做，就不会散场。”
“狗屁。”司明明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那我们就做到散场？”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你自己的思考和表达方式非常单一吗？”
苏景秋还不服气，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如此。就把皮球踢给司明明：“那你说。”
“要我说，我们应该打心眼里尊重对方，对方不喜欢的事不能逼迫去做。”
“那得看什么事儿，比……
“司明月！苏景秋！你俩赶紧的！”聂如霜和王庆芳打断两个人推心置腹的念头，要他们赶吉时，赶紧上台。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
站在司仪面前，两个人都觉得这也太好笑了，憋了半天，忍不住同时噗一声笑了，都是狗。王庆芳和聂如霜互看一眼，暗暗交换了意见：这俩的婚姻的确是个儿戏，咱们也别给自己添堵了，凑活着吧！但老人不扫兴，该鼓掌鼓掌，该嗷嗷喊嗷嗷喊，该抹眼泪抹眼泪。
抹眼泪的时候也挺好笑，是聂如霜先哭的。她想起自己含辛茹苦把司明明养大，结果司明明一身反骨，连结婚都不走寻常路。而自己竟然还要配合这个不孝子在这强颜欢笑，于是潸然泪下；王庆芳看聂如霜哭了，心道这紧要关头自己可不能输，想起前几天牌桌上接连失利，觉得自己在雀坛上要失却一席之地了，一时之间悲从中来，也就哭了出来。
这各怀鬼胎的场面属实好笑，司明明对苏景秋使眼色：看，比咱俩演得都好。
苏景秋意会，也挑挑眉：不定想起什么糟心事了。
对仪式都不上心的两个人，在最后拍照的时候却又改了主意都积极配合。苏景秋尤其甚，各种拿捏摆拍，好像给时尚杂志拍大片，势必要搞出些大动静来。还拉着司明明跟着他一起疯，美其名曰：到老了想起今天不是孤身一人犯傻，也算有个伴了。
那个操着广普的旅拍摄影师这会儿又蒙了，觉得这对夫妻像被夺舍了一样，看着都不太正常。
司明明好像为雪山而生。她清冷严肃，站在巍峨雪山脚下，像雪山走出的女儿。不苟言笑拍照，照片都透着寒气；摄影师一个劲儿喊：笑一笑！笑一笑！她笑了，又好像得到了雪山母亲的奖赏。
苏景秋想：怎么会有人运气这么好？想结婚就有别人取消婚礼她趁机而上；来之前对此毫无概念，到了之后就发现这也太适合她了。
两个人在短暂的相处之中培养出了一点默契，也可以说这默契是司明明对苏景秋的降维接纳。他太好懂了，而她在猜到他的心思后会配合他。
在仪式结束后，老人们匆匆上路了，留他俩在原地。司明明打不通白杨电话，他把她拉黑了。
然而他们斥巨资“继承”的婚礼还没结束，还有一晚特色酒店洞房。酒店是在山坳里，很安静，没有什么人。他们的房间抬头就能看到浩瀚宇宙，而眼前是一望无尽的林海。在炎夏的夜晚，林涛阵阵送来清凉。就连他们两个都被感染，觉得身边人其实很顺眼。
苏景秋开了酒店送的“百年好合”酒，坐在门前小酌。司明明不爱喝酒，但决定陪他喝点。所谓的喝点真的就是喝点，让苏景秋倒了一个杯子底给她，她奉陪到夜深人静滴酒不剩。
“这就结婚了？”苏景秋看着月亮感慨道。
他这样一说，司明明也有些感慨，可不，甭管真的假的，该有的都有了，怎么就不算结婚呢？
她本人无所谓，但觉得苏景秋娶了自己不爱的人着实可怜。所以她安慰他：“以后你尽管做你自己。”
“由着我性子？”
“对，由着你性子。”
苏景秋起身把酒瓶子一摔，颇有些梁山好汉一去不回的气势，一把抱起司明明朝屋里走。他又玩起了横的。
但司明明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为她宽衣解带。苏景秋铁了心洞房花烛夜要好好调动司明明，让他们都开闸泄洪，可当他的手摸到那一层薄薄的卫生巾，不由绝望起来。
司明明这个狗东西！
苏景秋简直气急败坏，起身就要走，司明明对他的怜悯之心犹在，伸手拉住了他。
“干嘛？”他负气地问。
司明明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手越过他的身躯，最终握住了。她问他：“你很喜欢别人这样握着？”
“还得这样？”司明明缓缓上下，她很生疏，也懒得学，今天慈悲为怀，送苏景秋一个圆满的洞房花烛。
苏景秋很有良心，他看着她，这次叫对名字了：“司明明，你还有别的花样吗？”

第24章 一块石头（四）
别的花样么？
司明明脑子里还真的投射出一些画面来， 那都是陆曼曼没事发给她的，她心智正常的时候发人体科普，癫狂的时候直接发小链接。司明明以她勤奋好学的心态仔细观看了那些东西， 又因为她有着几乎过目不忘的本领都刻在了她脑海里。
问题是， 司明明太懒了。
这才上下往复几次她的手就酸了，而她得寸进尺的丈夫还想要新花样呢！
司明明掌心一用力， 苏景秋闷哼出声：“你轻点。”
“你要的新花样。”
她表现不好，他权当她不会，按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来来回回教学， 讲解也悉心：“对，这样，慢点，轻……
兴致大起的时候手扣着她脖子向下用力，司明明一巴掌拍他脑门上：“适可而止啊苏景秋！你有洁癖别人没有啊？”
“人人平等懂吗？”司明明虽然在教训他，但动作并没停：“我比你洁癖还甚呢！”
这一巴掌真厉害， 差点把苏景秋打清醒。若不是有那“百年好合”的赠酒打底， 他怕是要萎顿了。这会儿很委屈，觉得自己刚刚那动作不是常规流程么？怎么还挨一巴掌呢！但他骑虎难下， 只得低头， 重新整顿心情， 捏着她下巴亲了她脸颊一下。
司明明看着他， 然后扭了下脸，让他两边对称， 不要厚此薄彼。她的孩子气把苏景秋逗笑了，又亲了另一边一下。司明明又努努鼻子， 鼻尖儿也要，他再亲一下鼻尖儿。司明明玩性大起， 又撅起嘴唇，等待苏景秋反应。
苏景秋将她嘴唇捏成鸭子嘴，很委屈：“你这不是也得寸进尺么？”不情不愿亲一下，见司明明不收嘴，又亲了一下。
司明明追到他面前，将吻狠狠印在他嘴唇上、脸颊上，胡乱亲他，最后说：“那我也亲它一下。就一下。”
她低下头，柔软的唇瓣碰了一下，又迅速抬起头来。也不知怎么，就这一下，在苏景秋过往的经验中不配上榜的这一下，却让他心头暖了一下。
他将司明明抱进了怀里，闭上了眼睛，手臂愈发地用力，要将她勒死一样。
就是这样一个夜晚，苏景秋拥有了圆满的洞房花烛，司明明拥有了一个黏糊糊的手心。她一阵不适，跑去卫生间洗手。苏景秋不知这有什么恶心的，跟在她身后问她：“不是，你原……
“闭嘴。”司明明将水往他身上甩，让他离她远点。苏景秋偏不，他说：“你不是说要磨合吗？这个也要磨合。”
“我说过要磨合的话？”司明明问。
“反正意思差不多。”苏景秋说：“既然结婚了，就不能过得很出家一样。”
“做到离婚那天。我知道了。”司明明说。
“质量还得保证！”苏景秋拍了下胸脯：“这样吧，这件事我不指望你了，我行我上，我做我们性生活的监督员和指导员。”
司明明扶着洗手台笑了。苏景秋此刻理直气壮，司明明知道他就是这样想的。她带团队，除了谁行谁上外，也尊重下属的个人意愿。此刻的苏景秋给自己能力盖章了，说他行，又有强烈的意愿，那司明明自然不能拦着。点头支持：“行，你上。你负责。有问题你背锅、你检讨。”
“你别给我搞管理学那套。”苏景秋拍了下她屁股：“我看你管人管习惯了！”
司明明又笑了。
她觉得她的新婚之夜过得挺不错，她的爱人有点可爱，好看的脸让人忽略他满脑子的废料，花臂纹身都遮不住他的天真。诚然这看起来是一场闹剧，但他们以及身边的人在这场闹剧中又汲取了不一样的快乐。也算有得有失。
他们的婚礼就这样结束了，离开雪山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司明明要继续环疆旅行，用完她来之不易的婚假。苏景秋因为休假在先，需要回北京经营他的两家店铺。跟司明明分别的时候，他再三与她确认：“一个人行吗？”
“你还需要再了解我一下。”
自打张乐乐结婚、陆曼曼出国后，司明明的旅行几乎都是一人完成的。她并不胆怯一个人上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在。
“那我回去等你。”
二人就这样分开了。他们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明明没有感情基础，但苏景秋却十分担忧她的安危。他发了几个电话给她，是他在新疆当地的朋友。并叮嘱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他们。无论南疆还是北疆，无论在哪，他们都管用。这会儿他像司明明的战友和朋友，一颗红心向着她。
司明明觉得他过于婆婆妈妈，就说：“不放心你就跟着走呗！”
“那就走呗！”苏景秋已经走出了五十公里，又掉头回来了。这也太过儿戏了，司明明不理解，苏景秋也不理解。他只是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挺不地道的。他也有自己的英雄主义，他的英雄主义不允许他做这样不道德的事。
“约法三章。”司明明见赶不走他，竖起三根手指头给苏景秋立规矩：“第一，怎么玩、去哪，都听我的，别唧唧歪歪；第二，我打电话你不许插嘴；第三，我把账单发给你，费用AA。”
“好好好，我真是活该。”苏景秋拿起手机看司明明给他的截图。司明明的旅行风格像她一贯的作风，每一晚的酒店都定了，每一天的安排也都很详细。再看价格，他大概知道她300万年薪都花到哪了。他苏景秋的老婆，住小房子、不背名牌包、没有奢侈品，出来旅行动辄四五千一晚的酒店，她眼都不眨地定了。苏景秋对司明明竖大拇指：“真牛逼，我现在回北京来得及吗？”
司明明一把拽住苏景秋：“上车吧你！”
苏景秋真没见过哪个女的像她这样，钱花出去在她身上毫无痕迹。开车的时候不时看看司明明，探究她年薪其他的去向。
“别看了，有话你就问。”
“问问你的消费观。”苏景秋说道。
“咱俩熟到要探讨观念的地步了么？”司明明故意气他。
“行行行。”
沿途休息的时候顾峻川问他婚礼感受，苏景秋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回他：“除了人不是那一个，其他什么都对。”
“你老婆怎么想？”
“她可能觉得身边站着谁都无所谓。”
此刻司明明正在接听张乐乐的电话。张乐乐并不知道白杨给司明明打了电话，司明明也没对她提起。张乐乐听起来心情不错，对司明明说：“你猜我在游乐园碰到谁了？”
“谁？”
“就那天那个爸爸！”
司明明点点头。她想跟张乐乐聊聊她辞职的事，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张乐乐似乎沉浸在真实的幸福之中，又或者她真的觉得幸福。
“那个爸爸呀？那个帅爸爸，他对孩子真好。”
“是啊。”
张乐乐说完又陷入沉思，喊了声“一一”后匆匆挂断电话。司明明想通一件事，她的确不该过多奉劝张乐乐，这是张乐乐的个人选择。她和陆曼曼要做的正确的事或许是成为张乐乐的后盾。
在司明明庆幸没有工作电话的时候，下属给她发来一个视频：“老大，今天会议室闹起来了！”
“怎么了？”司明明仔细看，那视频是在会议室门口拍的，大概怕被人看到不好，镜头总是晃，声音也不清楚。
“隔壁线裁员啊，不知怎么谈着谈着里面就打起来了。现在还没有说法，但影响挺不好的。论坛里沸沸扬扬的。”
“管住嘴，别打听，别多说。”司明明叮嘱。
“知道啦。”
司明明又仔细看了眼视频，苏景秋也凑过去看，他皱着眉头问：“怎么这么激动？”
“如果你背着巨额房贷、车贷，有孩子要养老人要照顾，你被裁员了你不激动吗？”
“没有补偿吗？”
“有。”
苏景秋不太理解，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司明明所在的公司是行业内顶尖的公司，再找一份工作应该不难。他问司明明：“你常碰到这种事吗？”
“我做普通员工的时候碰到过几次。”
“现在不需要你了？”
“除非有谈判分歧或处理特殊员工。”
“那你小心点。”苏景秋说：“不过我也不需要担心你，看你对我的套路就知道你是一个多么狡猾的人。”
司明明没跟苏景秋拌嘴，她有一种隐隐的担忧。从前她处理的是个案，是人员正常的汰换，可一旦它成为一种常态，辐射面积很大的时候，很难避免会有极端情况出现。她叮嘱下属：“咱们先按部就班工作，如果别的部门问起，就说你们老大休婚假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
苏景秋见司明明坐在大草地上，皱着眉头敲电脑工作，就在一边抽了根烟。打火机一响，司明明头都没抬就说：“不许抽。”
苏景秋的烟就捏在指尖，丢了显得自己不够硬气，抽下去又好像不给司明明面子。最终他决定给她个面子，找块石头将烟头按灭，又屁颠颠去垃圾桶扔了。苏景秋可不觉得自己这样丢人，他不该让别人抽二手烟，是他自己修养不够。他的心胸很宽广，这种事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司明明听到他的这些动静，原本紧抿着的嘴唇上扬了一下。又继续处理工作。
苏景秋一个人无聊，在车的后备箱里鼓捣起咖啡来，香喷喷的手冲咖啡，倒一杯送到司明明面前，她却说：“加点糖，谢谢。”
“事儿事儿的。”苏景秋说她，但还是转身回去加糖。搅糖的时候听到司明明接电话问：“Q3你确定还是郑良吗？”
郑良。苏景秋手里的搅拌棒一停，耳朵竖了起来。这动静自然也逃不过司明明的耳朵，一边接电话一边看苏景秋的反应。她是在跟陈明沟通Q3优秀员工的事，陈明仍旧给了郑良。
“这个关头你这么做，不利于你部门的稳定，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司明明说：“而且这个申报材料太过潦草，刚琳琳发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材料不行我再让郑良改。”陈明说：“都太忙了，没时间仔细写。”
“要公示的，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对不起对不起，这就改。”
司明明没时间跟陈明说太多，她要处理的文件太多了，挂断电话就去审线上流程。她的“听话先生”端着咖啡送到她面前，逼着她先喝一口。她喝过了他又逼着她夸他的手艺。
“我能？”司明明指指电脑，意思是我能先工作吗？苏景秋双手抬一抬，您请。
他其实有些好奇郑良的工作状态。现在他知道了情形：司明明跟郑良不仅是同事，司明明还是郑良隔壁部门的领导，依稀能掌管一些郑良的生死。
苏景秋可不想因为他给郑良带去什么麻烦，再三叮嘱自己管住自己的破嘴，千万不能在司明明面前提起郑良。他对他自己酒后喊郑良的事一无所知。司明明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两个人才继续上路。
“一烟一酒都不是好东西。”司明明一边看风景一边说：“如果你能戒了，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苏景秋没被人这样管束过，他从前的圈子里抽烟喝酒的大有人在，这会儿冷不丁听司明明这样说，他还觉得挺新鲜。
“你不觉得抽烟喝酒的人很臭吗？”司明明问。
“？我？臭？”
“你不臭，但早晚会臭的。”司明明一板一眼说道：“它在你的身体里会慢慢留下痕迹，你的……
“打住。”苏景秋说：“你很喜欢管人？”
“我只管与我有关的人。”
“假结婚的也算？”
“算。”
司明明说完看一眼苏景秋神色，知道他有些生气了。大概是这个有洁癖的人被“臭”字刺激到了。于是缓和一下语气：“诚然我有夸张的成分在。有可能这种事对你这种风流倜傥的人不奏……
苏景秋被司明明气笑了，将她的头发扒乱。司明明想：幸好没被同事们看到，不然威严一下就坍塌了。
这一天开始，她的手机里源源不断的裁员“事故”传进来，苏景秋就嘲笑司明明：“你专门管裁员的？”
“我……
“打住，我逗你的。”苏景秋打断司明明的认真解释，这个人有时候分不清真假呢！
司明明于是让苏景秋停车，然后揪着他耳朵要给他解释她的工作，苏景秋捂着耳朵不肯听，他越不听她越解释，最后苏景秋下车跑向森林，她也跟着跑向森林。
苏景秋当然不是为了听她的工作，事实上他听了她两次工作电话就觉得头疼了。苏景秋的脑子和身体不允许他接触这么复杂闹心的东西，会让他生不如死。他有一点钦佩司明明了，在各种人面前游刃有余，又对她服务的各种业务了如指掌。可是他们是在旅途中，她一直抱着那破电脑，属实是辜负这大好的风光了。
他把她从她那繁重的工作中带走了。
两个人一直跑到森林深处，苏景秋发现司明明没白养生，至少她身体素质不错，在森林里穿梭这么远也只是略喘而已；司明明发现苏景秋的身体真好，跑起来像一条疯狗，她追得累死了。
森林里很凉爽，苏景秋问她：“慌不慌？”
“什么？”
“离开你的电脑慌不慌？”
司明明本能地回身去找，却被苏景秋一把拽住了：“忘掉那些破事儿吧！看你那手被你抠成什么样儿了！”
司明明被他半强迫地扯走，让她陪他在树林里拉练。两个人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司明明觉得这招或许管用，她渐渐忘却了工作的烦恼，因为太累了，她顾不得烦恼了。
苏景秋抓过她的手看一眼，吓唬她：“以后再抠给你剁了！”
司明明点头：“我要保护好自己的手，它大有用处。”说得苏景秋老脸一红。
“你还有吗？”他问。
“什么？”
苏景秋咳嗽一声，好像月经两个字扎嗓子一样。他一个糙汉子竟然被司明明搞到不自在，这都什么事儿！
司明明将墨镜一戴，转身就走，手却背到身后对苏景秋勾一勾。
就这么一勾，苏景秋好像就看到她那张得逞的脸。他也好不到哪去，抬腿就跟上去，两个人有点一拍即合的意思了。
他手机响了，是涛涛来的消息：老大，你女神来了。
老大，你女神哭了。
老大，你女神跟人吵起来了！
苏景秋脚步慢下来，对司明明说：“你先走，我打个电话。”

第25章 一块石头（五）
司明明闻言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苏景秋。他看起来有一点担心，此刻正盯着手机，想赶紧打一个电话。司明明猜到个七八， 骤然玩心大起， 就问他：“你打呀！我不能听吗？”
她这一问把苏景秋问愣了，于是她又说：“你快打， 不是着急吗？”
“有人在我餐厅里吵架，我处理一下。”苏景秋如实回答她。
“怎么处理，报警吗？”
司明明的问题真犀利， 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打通了涛涛电话。他原本就是要打给涛涛。在他电话打通的瞬间，司明明转身走了。她没兴趣听别人的隐私和八卦，换句话说，司明明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哪怕是发生在自己“爱人”身上。
涛涛是带着八卦的心态跟苏景秋汇报的。
这一天郑良跟同事来吃饭， 起初还好好的， 但吃着饭她同事讲话声音就大了些，涛涛听到她说到“绩效”等字眼。郑良红着脸小声解释， 解释的是什么涛涛听不清。后来那同事越说越生气， 就敲了下桌子， 郑良也生气了， 也敲了桌子站起来要走，被她同事拉住了。那同事问她为什么在项目总结上没提她的名字。诸如此类。
“挺狗血的， 老大。在大公司里工作都这样吗？那个绩效能把人逼疯吗？”涛涛跟苏景秋抱怨，郑良平常那么阳光温和， 愣是被同事惹急了。
“你怎么处理的？”苏景秋问涛涛。
“我们把她们拉到了外面楼后，怕影响餐厅生意， 也的确不好看。”
“现在什么情形？”
“她们已经走了。”
郑良走的时候红着眼睛，但忍住了没哭。涛涛说：老大你是没看见，她好可怜。
苏景秋握着电话沉默不语。
苏景秋是在听了几个司明明的工作电话后意识到她们公司现在处于一个很敏感的时期，他也听到司明明提醒电话对面的人：这样的做法会导致郑良成为众矢之的。他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样快。
苏景秋挂断电话，在犹豫要不要给郑良发条消息的时候，收到了郑良的消息。
她说：“对不起苏老板，今天没忍住，和同事在你餐厅吵架了。影响你生意了。”
“没事，这很正常。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
苏景秋有心安慰郑良几句，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终还是选择关闭了对话框。不管怎样，他们各自结婚了。这个底线苏景秋是有的。他心情有些不好，不单纯是因为郑良，但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向前走了十几米，看到司明明坐在树下打坐。她可真是爱打坐，得空就往那一坐，不知是在冥想还是在排空。苏景秋坐在她身边，她打坐的时候他在神游。
也不知神游到哪，这里一下那里一下。比如那个电话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打的，再比如其实也是替郑良生气，最后是司明明，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苏景秋知道郑良不是软柿子，她挺厉害的，也很有主意，那她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这么礼让呢？他不懂。
司明明打完坐，吐纳了几次，睁眼看着苏景秋：“打完了？”
“打完了。”
“没事吧？”
“没事了。”
司明明也不多问，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主动把手伸给苏景秋拉他起来。苏景秋握着她手腕，虚借着力站起来，要松手的时候被司明明握住了手。
床都上过了，牵手却别扭。司明明才不管那些，摊平他手掌，将自己的手指一一塞进他指缝里，跟他十指相扣。
“行吗？”她问苏景秋：“牵手行吗？”
“嗨，有什么不行的。”苏景秋这样说，就率先走了。他步子迈得大，司明明跟在后面紧着捣腾腿，走出五十米就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林间地上。不肯再走了，任苏景秋如何拉，她都不肯走。
“赖皮啊？”苏景秋说她。
她呢，伸出手，示意苏景秋背她。
苏景秋把她骗进树林的时候是万万没想过她会无赖至此，要人把她背出去。她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要撒这种娇的人。但你瞧瞧眼前的情形，就差撒泼打滚了。
苏景秋拗她不过，只得蹲下，指指自己后背，嘴上不耐烦催着：“赶紧，快。”
司明明拿捏到了他，很开心，不管不顾趴到他后背上。管它以后怎么样呢，当下有老公就要好好利用起来、使唤起来，自己舒服一天是一天。
她在苏景秋后背上指挥，一会儿慢点、一会儿快点、一会儿你轻点，苏景秋听着十分耳熟，感情她是把“洞房花烛”那晚他的话术都用在今天了。她可真是融会贯通啊。
“骑马呢？就差喊驾了！”
“驾！”司明明喊。
“你同事知道你私下是这样吗？还是你在公司里也这样？你在公司里指定不是这样，不然你混不到今天。”苏景秋笃定地说。
“那我在公司应该什么样？”
“应该是咱俩相亲那天那样。”
“相亲那天什么样？”
“人不人鬼不鬼，非常瘆人。”苏景秋如实说：“鬼见愁。”
“那你还跟我结婚？”
“我脑子抽了。”苏景秋问她：“那你为什么想结婚？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不好吗？感觉你也不是非要结婚的那种人。”
“我想丰富一下自己的经验。”
“体感怎么样？”
“还行吧。”
司明明觉得它不好也不坏，就像一篇平铺直述的文章，有小细节，但情节不够跌宕起伏。当下的感觉就是继续读下去也行，放在一边也行。但司明明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书读开头不见结尾，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得读下去。不仅要读下去，还要自己天马行空地想象，这样就能有意思些。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司明明决定跟苏景秋探讨一下。
“对。”苏景秋很坦诚。
“她不喜欢你。”
“对。”
苏景秋其实挺傻的，他不懂得可以维护自己的男性魅力，事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绝不会自己多润色一点，也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换个人要否认了，还会杜撰一个自己被异性疯狂追捧的故事。
司明明觉得坦诚是人最难得的品质。
“你会不会不高兴？”苏景秋说：“虽然你对我也没什么感情，但人总会有占有欲。”
司明明想说我可没生气，我又不爱你我生什么气呢？可这时她想起管理大师说的那些让她嗤之以鼻的管理套路来，决定试验一下。于是说：“怎么会高兴呢？我们是夫妻呀。我当然会不开心你喜欢别人。你最好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不要当着我的面表现出来，好吗？”
她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苏景秋又说不出哪里别扭。怎么回事？他在司明明面前为什么一直吃哑巴亏？
“兄弟，身体不错啊。”司明明拍拍他后背，背她这么久都不累，她的这位仁兄身体值得表扬。
司明明以一句兄弟结束了情感讨论，俩人都不想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换句话说他们都觉得那不重要。称兄道弟挺好玩，俩人都有点上瘾。
到了酒店司明明提议：“兄弟，整点下酒菜。”
苏景秋拿起电话在酒店订餐，并放出豪言：“我请。”说完拿起餐单，一瞬间就后悔了：司明明定这酒店的餐饮怎么跟打劫一样！什么破开胃凉菜要268。哼了一声，还是定了。
放下电话，司明明又说：“兄……
苏景秋忙抬手：“别叫我兄弟，咱们兄弟情尽了。”
他太逗了，司明明被他逗得咯咯笑。晚上吃点喝点，高高兴兴，但都提不起兴致干别的事。谁会对自己兄弟下手呢？
第二天睁眼终于忘了兄弟这茬儿，一人在床一侧，各自打开手机回消息。
司明明的手机和邮箱要爆掉了，很多线上流程等她审批。苏景秋呢，也有很多进货单和前一天的营业要看。两个人都认认真真工作，只是苏景秋的工作状态实在是不太行。那条花腿伸过了楚河汉界，到了司明明地盘，偶尔不小心碰一下她的格子睡裤。
司明明钟爱格子睡衣裤，苏景秋在司明明身上看到了格子在时尚界的前景。这一天穿的是一件深蓝小方格，小圆衣领扣得严严实实，好在脖子上，不然整个人就显得像一只呆头鹅。
苏景秋一边扒拉账单一边斜眼看司明明，她工作时候真是入定了一样，眉头一皱，时而思考，时而噼里啪啦敲电脑或打电话。思考的时候会忍不住抠手。抠手的时候苏景秋的花腿就踢她。她停下，继续沉浸式工作。当身边的苏景秋是空气，是一只等主人遛的狗。
苏景秋呸了一下，自己才不是狗。
他问司明明：“几点出发啊？”
“约法三章第一条。”司明明提醒他。第一条是怎么玩听她的。
苏景秋就想，那就听她的吧，自己下床收拾妥当去跑步。跑步的时候担心司明明要走等着急，还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如果准备走就告诉他。司明明一直没回他。
他一个人跑了十几公里，回到房间冲澡，司明明还是原姿势坐在那；他冲完了换完衣服吃饭回来，司明明接入了电话会；他琢磨着开完会能走了，自己跑去阳台上喝茶晒太阳，鼓捣冰美式，还好心给司明明一杯，但她仍旧没动。
苏景秋好心提醒她，怕打扰她开会，还是给她发的消息：“该退房了。”
她回：“续住一晚。”
“？”
“你可以帮忙办理吗？”
行行行，你出来旅行是这么玩是吧？苏景秋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要走。他故意弄出动静来，但司明明只是手放在嘴上比了个嘘，又去会上跟人干架了。苏景秋拖着行李向外走，酒店的小车已经等在那了，问他：“您去停车场吗？”
苏景秋原本想说是，但出口却是：“去前台办理续住。”
“办理续住的话，您应该不需要带着行李。应该还是这间房。今天订房不紧张。”摆渡车司机好心提醒。
苏景秋抿着嘴不说话，灰溜溜办理了续住，又灰溜溜回到房间。这会儿司明明终于换了地方，她坐在了办公桌前，手边是一包苏打饼干，还有一……脆面？那是司明明随身携带的果腹之物，她工作经常没事没晌，手头有些小东西吃能在特别饿的时候忙一会儿。
苏景秋以为自己看错了，就上前拿起来看，顺道撕开咬了一口。司明明终于抬起头看他，他抢她东西吃，这令她不悦。苏景秋见她不服不忿儿的，心里又生起无名火，几口造了那袋干脆面，还用嘴型夸：好吃。
表达完抗议又觉得司明明饿肚子可怜，给她定了份餐，也顺道给自己定点吃的。到了这会儿苏景秋明白了，司明明今天的行程大概率就是泡在好山好水的酒店里，头不梳脸不洗地开会，上厕所擦屁股应该都是歪着脖子夹着电话，拉屎的时候很有可能还要把电脑放在膝盖上。
这大几千定的酒店可真值，再也没人比司明明更懂得泡酒店了。苏景秋又在心里嘲笑自己，还担心人家一个人上路不安全呢！她泡酒店里能有什么事儿！
此时的司明明被施一楠搞得焦头烂额。
施一楠对司明明说：虽然当下处于组织变革的关键阶段，人心惶惶，但员工的素质培养还是不能放手。下半年对于各岗位的员工培养和成长计划还是要细致一些，培训学习的满意度要上来。战略和绩效承接还是要落地和靠谱。诸如此类。
司明明领会了精神，把自己部门的工作计划拿出来批注，然后又拉了个会。这会儿苏景秋听不到裁员了，听到她说员工培养。
他百无聊赖扒拉手机，顾峻川问他新婚旅行怎么样？
苏景秋回：玩不到一起。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得褥疮。
苏景秋也没这么旅行过，虽说他出来玩从来不赶时间，却也没躺在一个地方，连房间门都不出过，这叫怎么回事儿呢？要是这么玩，在家里不行么？不省钱吗？他一下午生着闷气，直到傍晚司明明才忙完。
苏景秋坐在阳台上昏昏欲睡，听到司明明起来走动，再过会儿她来叫他：“走，去看夕阳。”
“看什么夕阳？”
“快走。”
司明明在酒店窝了一整天，得出去给自己一些奖赏。苏景秋这下见识到她的玩法了，先是去前台取打包好的食盒，又去停车场开了车。从酒店出发驱车四十公里，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河两岸是低头吃草的马群和羊群，碧绿的草场一直铺陈到林下，再远处就是雪山耸峻巍峨。
司明明铺好餐垫，拿出两把椅子，抱着一个大毛毯，靠在椅子上野餐。可真是舍得，酒店的天价牛排、虾、蟹，点心下午茶。她准备就着美景大快朵颐。态度很好地递给苏景秋一杯热茶，邀他举杯：“敬你。”
苏景秋可不敢当：“别，敬夕阳吧！”
到很晚的时候，太阳落山、气温变凉，河流和草场一片静谧的金黄，动物开始回家。他们坐在那欣赏美景，车载收音机里依旧放着鸡毛蒜皮的可笑可怜故事。
两个人都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来，苏景秋问出了这一整天的疑惑：“你就是这么旅行的？”
“对。”
“那咱俩玩不到一起去。”苏景秋叹一口气：“可惜了。”
“那有什么可惜。”司明明眨眨眼：“按照自己的心意旅行，这本身就是旅行里最重要的部分。”
“你的心意就是在酒店处理工作？”
“我的心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能一直玩就一直玩，不能一直玩就偶尔玩。你可能觉得我定这么贵的酒店还不如在家办公。可是，在家办公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吗？”
司明明问住了苏景秋。他认为她说的可能是对的，但他又无法高度认同。司明明看起来活得很紧绷，可仔细想，每天赶路的人难道不紧绷吗？
不对人说教是与人交往起码的礼貌，尽管他们的行为习惯简直背道而驰，每多过一天都会发觉对方跟自己似乎真的不合适。但那不合适又不是要紧要命的，不会让人极其不自在的。那么就还是能忍受的。
或许是晚霞太美，让苏景秋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上车的时候他把司明明拦腰抱到后座上。司明明踢他踹他他都不为所动，只是说：“我还你一次。”
“还我一次什么？”司明明不解地问。她开了一天会真是头晕脑胀，一点脑子都懒得动了。
苏景秋的手停在她衣服下缘，指腹碰到她微凉的肌肤：“这个。”他说。
周围寂静无声，动物回家了，也没有人。在这寂静的寂寞的山坳里，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到车窗上，吹出声响。
司明明本意是想拒绝的，但这一次苏景秋吻住了她的嘴唇。司明明下意识后退，被苏景秋按住了后脑。苏景秋在心理建设，他不想破坏这良辰美景，嘴唇停留在她嘴上良久，舌尖微微探出去，碰到了她的嘴唇。
司明明眉头微微皱起，眼波横流，像被吹皱的一池春水。她鲜少有这样的表情，这样困惑的不解的表情。
苏景秋闭上眼，舌尖温柔地在她唇畔划过，又慢慢探进她口中，而她柔软的舌头迎接了他。
他们都在努力了，都尽力了，他的舌撤出了，一下一下亲吻她的嘴唇。手当然是不老实的，当她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在沟壑横流里逡巡。
司明明紧绷起来，他就笑她：“怎么回事司明月，一到真格的你就不行。”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今天只报恩。”
“我绝不多做一点。”他的动作快了起来，听到她压抑着的呼吸声就贴着她耳朵说：“你的水龙头怎么开了。”
司明明羞怯起来，要将他手拉出来，苏景秋将她的手腕送到身后，对她说：“这可不行，我被水淹了，出不来了。”
苏景秋当然知道自己的言语尺度或许已经扫了司明明的尽头了，因为当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缩紧，紧张有之、羞怯有之。他强迫自己压抑说别的的冲动，将嘴唇落在她脖颈上。他说话算话，说报恩就真的是报恩。但他也不是只为报恩，他说：
“来而不忘非礼也。”
“来来往往才叫情趣。”
“待会儿回酒店，咱们互相报答一次。”
“怎么样啊？”他这样问的时候，听到司明明嘤了声，手臂突然紧紧环住了他脖子，而人紧紧窝进他怀里。
他抱紧她，手指愈发地快，另一只手像要把她肩膀捏碎了似的。
司明明快要眩晕了，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抽离了，那种强烈的刺激、羞耻和排山到海而来的快感将她淹没了。她失却了理智，只能答应他：
“好，相互报答，回酒店后。”

第26章 一块石头（六）
司明明在卫生间里磨蹭， 冲了一遍澡、坐在那看手机新闻，又发了会儿呆。苏景秋在外面敲门：“司明月，你给我出来。”
苏景秋被聂如霜传染了：高兴时叫她司明明， 不高兴时叫她司明月。但司明明这人可真孙子， 无论你叫她什么，她都我行我素不为所动。比如此刻。
苏景秋打定了主意：如果今晚司明月敢放他鸽子， 他回去就要求离婚！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偶尔敲一两下门。苏景秋自认是一个脾气上来爱谁谁的人，可惜他碰上了司明明。
司明明就在里头待着， 在她安静待着的时间里，苏景秋由怒火冲天渐渐转为平静，后来索性想：不就是特么做爱么，我是找不到人怎么着！你也欺人太甚了！
苏景秋自认虽然喜欢别人，结婚目的不纯，但他对司明明算是真诚。他也因为这一点多少有些愧对她。但司明明这忽冷忽热的劲头令他困惑， 他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要遭她如此折磨。
苏景秋回到床上， 关了灯，贴着床边睡觉。原本如焊死的卫生间门终于开了， 司明明走出来， 又慢吞吞走到屋门口， 打开门， 弯身取了一个袋子来，站在门口拆了， 再摸黑穿过洒满月光的客厅，走到一片漆黑的卧室， 爬到床上，爬到苏景秋那一侧。
苏景秋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 四方的包装，里面凹凸的形状能摸出来。避孕套，司明明在里面磨蹭的时候是在等这个东西。
她发现他们没有，所以想办法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搞到了，但她故意不说，就那样等着。
她可真坏。
苏景秋恨她恨到咬牙切齿，她的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他像一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一耸，转眼就被自己逗乐了。也不知为什么，他脾气不好，她性格不好，但两个人在一起情绪又都稳定。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才不计较吗？
他转过身，捏住司明明鼻子，穷凶极恶道：“憋死你。”
司明明笑了，瓮着声音说：“你刚刚要气死了。”
“你就看着我生气，什么都不干。”
司明明呵呵笑了两声。他敲门的时候她蹑手蹑脚到门边，捂着嘴偷偷笑。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她问他。
“不气了。”
“你真好哄。”司明明说：“你这么好哄，是因为你没有跟我真生气。你很大度。“
“司明明，停止对我的套路。”苏景秋说：“这次你太明显了，被我发现了。”
司明明笑了，拉开他手臂枕上去：“你对我不信任，你以为我言而无信。”
“我没有。”
“你有。”司明明认真地说：“苏景秋，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是一个重信守诺的人。我不会轻易答应，我认真答应的事几乎不会反悔。”
“你反悔的事还少吗？”
“请你举例。”司明明说。
苏景秋想了很久，竟想不出一件来。罢了罢了，别想了吧！他翻身压住司明明，问她：“那现在可以吗？我要爆炸了。”
他弓了弓身子，司明明躲了躲。
她越躲，他越弓。一躲一弓之间，就形成了某种暗语。
“你可以跟它熟悉熟悉。”苏景秋说：“毕竟你们刚认识。”
“你如果能闭嘴，真是再好不过。”
司明明尽管这样说，还是缓缓伸出手，爬进了被窝。她记性好，知道怎么动作他会喜欢，她也很认真，答应要互相报答，就率先拿出了态度。
苏景秋的头沉在她颈窝，亲亲她脸颊，一口一口咬她肩膀。屋里很黑，但司明明发觉他睁着眼看她。像一只野兽在盯着她的猎物。这会有征服的快感吗？司明明不知道。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说你别看。
苏景秋扯开她的手按在头顶，他偏要看。司明明自己并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她不像平常那样冷静、坚硬，她微微蹙眉、微微胆怯，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苏景秋觉得这很新鲜，原来探索一个人这么有趣。
他从前懒得花这些时间，一旦确定要进入亲密关系，他就随着自己的感觉来。这一点他与他的花臂风格相符，他很强势。但在司明明面前，他尝试掌握的节奏都被她打破，她太难把握了。
此刻他探索她，她并不丰腴，是一个看起来很羸弱的女人。但很奇怪，她内里又很有力量。她不轻易为他的取悦所动。所以他要格外卖力气。
在来来回回的抚触中熟悉她、认识她。
苏景秋非常绅士，聚精会神听她的反应。尽管她的反应并不明白，但他仍旧能够分辨。
她呼吸急一点他就问：“喜欢这样？”
抿一下、咬一口，画着圈儿，手紧紧搂着她，迫使她把自己送给他吃。
再向下，又是如此。
司明明很纳闷，他不是有洁癖吗？他为什么亲她那里？她惊慌失措，挣扎要跑，大喊：“苏景秋，不要！”
但他紧紧按住她，对她的惊慌失措视而不见。司明明处于一种撕扯对抗的情绪之中，她对此充满恐慌，可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将她从恐慌中拖拽出去。
苏景秋抬起头，她以为结束了，抬头去看，却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能看到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有什么怪癖吗？苏景秋的每一个常规之举在司明明看来都是怪癖，她借机想逃，快速向床边滚，却又被他抓回来。他幽幽地看着，又决然沉下头去，司明明捂住眼睛，又捂住嘴巴，抑制不住发出声音。
她终于明白陆曼曼说的话了。
她说：“有的人不如小玩具，有的人可比小玩具强多了。”在此以前司明明以为所有的人都不如小玩具，但苏景秋给她上了一课，告诫她不要如此狂妄、笃信，不过是她遇到的人都没有耐心而已。也或许是有的，只是她太强势，她强势，他们就萎靡，最终变成了一种程序化的作业，毫无新奇的感受。
“现在我再多报答你一点。”苏景秋说。
他不想太急，司明明不是讲求策略么？他也有。在这件事上他讲求循序渐进，慢慢开发这片土壤。
这是由欲望主宰的夜晚，他不仅说一些狂言，也会问她：“是这里吗？”
司明明摇头，他又问：“不是？不是你躲什么？”
“我这样的时候你声音不一样，喜欢是吗？”
他希望司明明多跟他交流，诚实告诉他她的感受，可她总是抿唇不语。那也难不倒苏景秋，他自己可以分辨。她的声音缓急轻重，会被他自动翻译成：
“是这里。”
“我想多要一点。”
“这样不舒服。”
“………我要到……
苏景秋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完成了一次对司明明的驯化，向她展示一场婚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该如何建立。正如他所说，别的事情司明明可以主导，这件事交给他准没错。他有意愿、有能力，一定能出色完成。
而司明明想：果然各有所长、各司其职。
苏景秋睡着后她拿出手机写：
老鼠不怕出洞，猫爪子不太锋利。
他们的旅行就在这样持续地赶路、休憩、赶路、休憩中结束了。回到北京以后，都很快将这趟“不像样”的婚礼和蜜月旅行抛诸脑后。
日子就那样波澜不惊地过，雨下过几阵，风吹过几次，紧接着就到了初秋。司明明终于脱下她每天都穿着的超长防晒服，开始穿西裤小皮鞋，每天搭好看的衬衫和风衣，配上不同的耳饰。
秋天似乎是专属于司明明的季节，没有了防晒衣的禁锢，就像脱掉了怪异的皮囊，她开始发光。又或者这就是她的本来面目，知性、冷淡、聪明、精致。
如果哪一天苏景秋早起，看到出门的司明明，都会感觉自己好像换了个媳妇似的。他跟顾峻川说：“我老婆司明明，会变身术。夏天的时候看她挺瘆人，秋天的时候怎么还有点好看呢？”
顾峻川就问他：“有点好看还是很好看？”
“有点吧。避免她骄傲。”
司明明并不知道他老公在背后讨论她，她每天要面对很多复杂的工作。尽管工作像打仗，日复一日兵荒马乱，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好心情，不为眼前的形势所动。
第一批裁员谈判相对顺利，5%的员工相对好选择，大家都心知谁在混日子谁在努力工作，混日子的也盼能有个痛快，拿着一笔补偿去真正休息一段时间。业务调整的步伐慢了下来，让大家松了口气。陈明看到司明明的时候，神情比从前轻松了些。有一次他对司明明说：“又熬过一次震荡。”
司明明依旧什么都没说，她有她的看法。她认为上一个季度或许只是一次试探，又或是一次持续深长的思考，不然施一楠后来不会突然要求调整人员培养的策略。
期间她陪施一楠去新加坡参加了一次行业峰会，峰会是关于一款创新产品的发布，同行的业务线人员包括艾兰和郑良。
司明明跟他们交流不多，只是间隙得空的时候问艾兰对新的基干训练营的看法，艾兰真的不是一个委婉的人，她直接就说：“那位讲战略的薛教授看起来有大局观，但对我们的业务完全不了解。嘴上说要上接战略下接绩效，跟他讨论这个，给出的建议简直不切实际。”
换一般人会对这样的发言很生气，毕竟是自己部门主导的项目，但司明明没有。她对艾兰的意见很感兴趣，将艾兰约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准备跟她详细调研。
换一般的基干，被职能部门的领导约谈多少会紧张，但艾兰没有。她穿着睡裙就来了。这是司明明第一次跟艾兰交流，她发现艾兰的头脑很聪明，很果敢。
因为艾兰说：“我知道上个季度我差点被裁员，我能看出陈明老大想低调行事。”
她还说：“我不怕被裁员，裁员了我就拉起一条队伍做一样的产品，跟陈明总对着干，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她还说：“这乱乱糟糟的工作可真让人闹心。”
“你跟我不熟，还敢跟我说这些。”司明明歪着头问她。
艾兰揪起自己的睡衣前襟：“明总，我穿着睡衣来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任和亲近。”艾兰说：“我相信明总。”
司明明就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那天的正装衬衫和西裤还没有脱去，艾兰说得对，她的确是把这对谈当成了公事。
“你等着。”司明明这样说，拿起自己的格子睡衣去卫生间换，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她盘腿坐在艾兰对面，对她笑笑：“那你跟我说说，你认为我们在不同序列和职级的员工培养上究竟有什么问题？”
艾兰也笑了，她才不怕呢，她在公司的红人管理者面前也盘起了腿，与司明明推心置腹起来。
这是司明明与艾兰的唯一一次深谈，后来艾兰聊到她一直想做的事，眼睛红红的。司明明看到艾兰敏捷的头脑和闪光的灵魂。那之后她们回到公司，回到各自的岗位，对这次深谈都三缄其口。
在那次峰会的最后一天，有一场论坛。司明明演讲过后参与采访，在摄像机、话筒和记者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热闹干净的街道，街上偶尔路过一个背包客。有一个人背着巨大的包从面前经过，司明明大脑有点空白，突然想起叶惊秋给她的那封信上写：“我能预知你的一生，现在让我跟你说……
司明明无论何时想起这封信都会骂叶惊秋放狗臭屁，像个神棍，但当她的生命之轮滚到而立之年，她骤然想起，再骂不出什么。这是命运的伏笔吗？这是巧合吗？
她自己也不懂。
漫长的采访恰巧结束了，她跑到街上，那个背包客已经远去了。绝对不是叶惊秋、绝对不是。她想。如果叶惊秋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从夏到秋的时候，她跟苏景秋也形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他们因为各自的工作原因平常交流不多。倘若碰上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就给对方发条消息：今晚可否？
“可。”
一般这种消息都是苏景秋先发，司明明配合，其实掐指一算也不会三五次。碰到这样的时候，苏景秋就不去酒吧，而是在家里等着司明明下班。他们都对此隐隐期待。良好运转的“性”在他们身上隐约留下痕迹，涛涛说自己的老板看起来心情不错，司明明的下属则夸她每天气色明媚。
司明明呢，到家后去冲澡，然后抱着自己的枕头去苏景秋房间。每每这个时候，苏景秋会耐心地解她格子睡衣的扣子，再脱掉她的内衣。他看起来很是淡定，事实是刻意控制自己，怕司明明跟他生气，不许他开闸。
解衣扣的时候他动作尽量慢些，不让自己看起来猴急；将她推倒的时候动作也轻，让自己别显得太粗暴。进去前会征求意见“可以吗”？她点头他才缓缓放入。
这太折磨人了。苏景秋想。他想更进一步，他想放开一点。苏景秋觉得自己八成是之前空得太久，一旦他闲下来满脑子就是这种事。
我得调动司明明。
但司明明太难调动了。
他总是跟好友提起司明明，说起的无非是司明明一些奇怪举动。他的好朋友们都没见过司明明，但都对她知之甚多。
他张口司明明闭口司明明，一提到司明明就滔滔不绝。有一天还跟顾峻川说：“我的老婆司明明可真牛逼，她一口气买了七双一样的袜子。”
顾峻川听得头疼，终于问他：“你是除了你老婆司明明跟我没话说了吗？”
“啊？我刚刚说司明明了吗？”苏景秋好像有点意外。
“你回答我，你不会爱上司明明了吧？”顾峻川问他。

第27章 一块石头（七）
爱是什么？这是一个很抽象的问题。因为爱本身并不具体。在苏景秋的记忆之中， 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爱的感知逐渐变弱，也很难爱上什么人。
他自知不是一个情感高洁的人，所以在遇到郑良以后就觉得：这个姑娘那么简单纯粹， 我也得好好的。
郑良真的是一个简单的人。书本、知识、人际关系、爱好、行为习惯， 统统都很简单。她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她喜欢一个人你能看透， 不喜欢一个人也能看透，根本不需要人去猜。
因为苏景秋的脑子在很多时候是摆设，所以他崇尚简单。也因此他对郑良一见如故。一见如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上辈子见过啊？
苏景秋自诩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对待郑良的感觉上，他却不止一次觉得这或许是天意。不被喜欢也是天意。
他的思维很跳脱，顾峻川的一个问题让他的脑子转了个大圈。
“问你呢？是不是爱上司明明了？”顾峻川踢他一脚，让他回答。
苏景秋则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司明明长、司明明短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聊天素材了。”苏景秋说：“你不懂，人一旦结了婚， 生活里各种事情的比重就发生变化。比如谁跟你吃饭、谁跟你睡觉、你的业余生活怎么安排， 全都变了。”
“被渗透了是吧？”顾峻川问。
“对。”苏景秋肯定地回答。
顾峻川一瞬间有了斗志，翘起二郎腿， 抱着肩膀：“那我问你， 你们一起吃过几顿饭、睡过几次觉、业余生活都干什么了？见过人家长几次？来， 你说。”
这可就把苏景秋问住了， 饭么，几乎不一起吃， 觉倒是睡过屈指可数几次，业余生活他都跟顾峻川厮混了。
顾峻川耸眉， 静待苏景秋打脸。
苏景秋气急败坏，威胁顾峻川：“以后来我这拿酒给钱！”转身走了。
“那你倒是说清楚， 你跟我的聊天素材怎么变少了？”顾峻川跟上去继续气他：“人家我行我素，什么都没对你做，连你私生活都没渗透，你的朋友都没见过，你怎么就聊天素材都是她了？”
“她多可笑多奇怪啊，行为有异于常人啊！这很难理解吗？”苏景秋的确这么想的，哪个正常人会买七双一样的袜子啊？
顾峻川则拍拍他肩膀：“我的意思呢，是既然结了婚，就朝前看。看看别的夫妻怎么过的，你也不要一味拧着，好像跟别人好好过日子就对不起郑良一样。郑良又不喜欢你，当然，司明明也不喜欢你。但司明明是你老……
顾峻川可真会说话，这句话说得扎的人心窝子疼。苏景秋就差捂着心口离开了，回头瞪了一眼顾峻川：“再也不来你这个破“L”了！”L是顾峻川品牌的名字。
王庆芳打电话要他回家吃饭，说母子很久没见了，要跟他叙叙旧。所谓很久，不过三天。苏景秋也不意外在餐桌上就看到一个摊鸡蛋、一盘炒青菜，母亲王庆芳肯躬身做两个菜，已经是苏家男人的福气了。
席间王庆芳说起跟亲家母聂如霜相约十里画廊，聂如霜自告奋勇要开车来接她。两个人坐着聂如霜的小破车去山水间游玩，一路说了好多各自儿女小时候的事。
“别看你老婆现在看着沉稳，她从小就叛逆，十几岁就带着朋友离家出走。”王庆芳低头吹茶叶沫子，喝了口烫嘴的花茶。不管生活上了哪个台阶，她还是钟爱那喝起来很酽的茉莉花茶。
“她看着就是能干这种事的人。”苏景秋说。
“没跟你说过吧？”王庆芳有点得意：“你老婆的事你自己都不知道，还得我从中打探。”
“我没让你打探啊。”苏景秋说：“我对她小时候什么样又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对别人老婆感兴趣？”王庆芳敲他脑门子：“你给你妈省省吧！”
苏景秋揉着脑门叫屈。这几次回家王庆芳总会问起他们两个的事，有一次甚至问他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亲爱的妈妈如此这般让苏景秋有些慌了，他问王庆芳是不是最近雀坛坛主地位被人取代了，日子太过无聊所以聚焦起儿子的夫妻生活了。
王庆芳则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早晚有你吃苦的。
王庆芳多少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虽然看着像个混蛋似的，但是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情义这种东西很复杂，亲情、友情、爱情都算情义，不管怎么样，相处久了，他就会放不下。他本质上就是这么个东西。
王庆芳又跟苏景秋念叨一些司明明的事，比如一个大老板找到聂如霜，说要娶司明明。王庆芳的结论是：别看你老婆挺低调，但还挺招男人喜欢。
“关我屁事。”苏景秋这样说，心里却想：司明明你挺牛逼啊，都让人找到你妈那里了！你看着挺聪明，怎么这事儿处理得这么差劲呢！
王庆芳见苏景秋神游了，就赶他走，手不停地挥：“走走走，赶紧走，养儿子没用，聊会儿天还能神游！”
苏景秋立刻端正态度，问王庆芳：“那你跟我丈母娘说我什么了？”
“能说什么？说追你的女孩在咱家楼下摆蜡烛、给你写歌，在校园张贴大字报。”王庆芳颇有一些好胜心，当听说喜欢司明明的大老板追到家里，就立即捧出儿子的“光彩事迹”，这事儿可不能输，好像我儿子没人喜欢似的。
后来的两个老人倒有点“华山论剑”的意思了，真实的、杜撰的一股脑往出抛，聊到最后两个年轻人的形象都立体起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男渣女，魅力无人能及。
苏景秋哪里知道这些，只当聂如霜说的都是真话，那些话经王庆芳的口又被加工了一番，听到最后苏景秋简直要拍案而起：司明明这个坏女人！
他虽然是为了配合王庆芳，营造一种热闹的聊天氛围，但内心多少有些触动。想起司明明时不时对他用的那些忽远忽近、忽硬忽软的套路，就觉得今日所闻至少有50%是为真。
哪怕只有50%，也让苏景秋觉得：司明明这个女人真可怕、真凉薄、她肯定是一块石头。
晚上到酒吧的时候还在琢磨司明明。
苏景秋开始仔细回忆两个人相识的点滴，从第一次见面，她坐在那家咖啡厅里，突然对他笑开始。苏景秋从前就知道司明明很会拿捏人、极其聪明，但他只是偶尔冒出这样的念头，并没有深琢磨。他不愿意深琢磨，但这一天他不一样，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一一去想。
最后他发现了规律：他知道的都是司明明想让他知道的、他们的关系走向是司明明在掌控的。司明明在这段关系里，拥有着看起来不明显的但绝对的主导权。
她还真把婚姻当战场了。
导致苏景秋也昂扬起了斗志。
半夜到家的时候，司明明自然是已经睡了。为了保证两个人的良好睡眠，确切地说，是保证司明明的睡眠，他们每次做爱后她都会抱着她的枕头走。苏景秋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每次来他房间都抱着枕头，那枕头也没什么用，除了那一次他趁她不注意，过程中突然将它塞到她身下。司明明当时反应很大，但被他按住，只得受着。那以后司明明会在□□前把枕头都搬走。
苏景秋觉得司明明对待亲密关系的确是有些凉薄，包括他们的床事，一旦那刺激或快感超出她的想象、她就会抵触。
苏景秋坏心眼犯了，敲了她卧室门两声迅速跑了。司明明听到敲门声梦中惊坐起，以为自己做梦了，听到隔壁卧室的门声响，就知道是自己那个缺心眼的丈夫恶作剧。为了避免苏景秋再来捣乱，她给他发消息：
“我近几日睡眠不好，请不要半夜敲我门。”
苏景秋自然是没回她，但他敲了下墙，代表他收到了。
两个人的沟通和交流有点幼稚天真，有时都在一个家里，有时要用手机说话。司明明忙工作的时候会给他发：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音乐声可以小点吗？”
“你又抽烟了？”
苏景秋就在她的消息后倒水、调小音乐、把烟熄灭。二人都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妥，甚至觉得挺好玩。
但这一晚苏景秋反骨支出来了，他敲了下墙代表自己收到了，但又跑出去敲司明明的门。司明明掀开眼罩，对着黑暗发了会儿呆。苏景秋应该庆幸明天是周末，不然此刻他应该要被司明明暴揍一通了。
苏景秋见司明明没动静，又跑来敲一下门，敲完要跑，被突然开门的司明明扯住他的浴巾。苏景秋下意识去拉，笑着说：“别耍流氓啊！”
把司明明吵醒让他心情大好，见司明明扯着他浴巾不松手，一双眼染着怒气，好像要弄死他。他就问：“你现在是真生气还是装的啊？”他话里有话，准备从这一天开始慢慢撕下司明明的伪装。
“真生气。我有起床气。”司明明说。
“哦哦哦哦。”苏景秋说：“既然醒了就别睡了，咱俩做点早饭吃。”
“刚几点就吃早饭？”
“六点。”苏景秋说：“你养生不能光早睡，你还得早起。”
这会儿突发奇想做早饭，是因为顾峻川跟他说那些话，他想到他们也的确不正常，连饭都没怎么一起吃过。
司明明自然不愿意，念了一句“神经病”就要走，被他揽着脖子带进厨房，塞给她一头蒜，让她扒蒜。
司明明见躲不过，只得坦然受之，一边打着哈欠扒蒜一边问他：“你不困啊？”
“不困。”苏景秋也打了个哈欠对司明明说：“以后你中午可以来我餐厅吃饭。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位置。”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送到我公司？”
“因为这样咱俩可以一起吃。”苏景秋说：“以后多在一起吃饭。”
“为什么？”
“因为正常夫妻都在一起吃很多顿饭。”
苏景秋被身边人念叨烦了，大家都觉得他的婚姻不正常，每每拿出来说他。他就想做出点正常的样子来，堵上悠悠众口。
司明明觉得苏景秋说得有道理，忍不住点头，扒了蒜说要去刷牙洗脸，结果回到床上又睡了。苏景秋做好早饭把她从床上拎起来，逼着她刷牙洗脸跟他一起坐在餐桌前。司明明攒了十几句骂人的话，在看到那几样早饭后生生憋了回去。
竟然有她从小就喜欢吃的鸡蛋饼小米粥，还有两样清爽小菜。司明明指着蛋饼说：“我从小喜欢吃这个。”
苏景秋嗯了声，问她：“巧不巧？”
“太巧了这也。”
苏景秋皮笑肉不笑，撕了一块儿蛋饼塞进她嘴里，让她闭嘴不要说话，安心吃饭。
司明明觉得倘若每天早上能吃到顺口的早饭，那早起倒也不是不可以。她盘算着吃过早饭，血糖高一点，再躺回床上睡回笼觉，这样虽然不够养生，但回笼觉会睡得更香。她丝毫没意识到为什么鸡蛋饼会出现在她家的餐桌上，而她的丈夫表现得这么异常。
司明明以为这只是苏景秋突然在发疯。
苏景秋呢，困死了，吃完早饭筷子一放对司明明说：“周末阿姨不来，我做饭你刷碗天经地义。”
“我要睡回笼觉。”司明明说。
“你可以刷完了睡。”苏景秋靠在椅子上：“你也可以先跟我一起睡，醒了再刷。”
司明明坐在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这个周末的早上有点什么也不赖，就点点头。这次她没去抱自己的枕头，要把苏景秋枕头拿走的时候，他率先抢下放到一边，转身推倒了她。
清晨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光，苏景秋觉得自己的阳气很足，在他身体里横流。卧室的光比从前亮，司明明有点不适应。苏景秋不去管闭着眼睛的她，趁机将她好好熟悉一番。
那个枕头自然是用上了，司明明挣扎，苏景秋仍旧按住她：“我慢一点。”
他果真慢下来，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情形。头脑中是王庆芳说给他的司明明的秘密：司明明有一个男朋友不行，但她没主动分手。
在王庆芳跟他说过的所有司明明的秘密里，这句最触动他。但或许是王庆芳曲解了，因为当时江湖儿女聂如霜说的是：我们明明其实对人宽容，有一个男朋友，我远远看过一眼，弱不禁风的，不是很行的样子。但我们明明觉得他可怜，没跟他分手。聂如霜也看错了，那人根本不是司明明男朋友，她趴门缝听到的也根本不是全貌。
不管怎样，这些话到了苏景秋耳中，恰巧与司明明寡淡的床事相应和，苏景秋就想：她别是一个真冷淡，在跟我装热情吧？别过段时间装都不跟我装了，直接让我做和尚吧？
得好好开发，一定要好好开发。
苏景秋坚信这世上大多数所谓冷淡的人都是没被真切对待过，一想到司明明可能就是这样，他竟然有点难受。
司明明却在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他为什么没完没了地摸她那儿？他给她上刑呢？外面天大亮了，窗帘透进了很多很多光，她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眼睛，一时之间忘记移开了。
他的眼神可真瘆人，要将人吃了似的。他不会是披着人皮的怪兽吧？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因为他突然加快了动作。
后来苏景秋躺在床上想起过这24小时，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但他的耳根子怎么就变得特别的软、他的想法怎么就一直在变。他八成是有什么毛病。
司明明又在穿她的格子睡衣，准备用完他就跑，借着那点余兴回去补回笼觉。真孙子！苏景秋一把拽回她，双手双脚束缚她，还要出言凶她：“你就给我在这睡！”
“睡不着。”
“睡不着硬睡！哪来那么多毛病？”
司明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翻个身看着他。不对，她的那个“傻丈夫”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你没事吧？”她问。
“你猜。”苏景秋答。

第28章 一块石头（八）
我的丈夫精神状态可真是不稳定啊。司明明这样想， 并拒绝去猜，又向床边挪，准备回自己房间。但苏景秋的胳膊和腿都死死钳住她， 他还闭眼睛装睡， 任她怎么折腾他就不松手。
司明明着实挣扎了一阵，最终放弃了。
“苏景秋， 你别找事。”司明明出言威胁他。苏景秋呢，捂住她的嘴巴，让她说不了话。
司明明累了， 又逢困意来袭，竟是缓缓睡去了。苏景秋迎来了与司明明结婚后的第一场压倒性胜利，此刻人有些飘飘然，他甚至进行了复盘总结：对待司明明这种人要直接，不需要动脑，全凭感觉。必要时候就耍臭无赖， 让她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他在这样的得意之中闭上眼， 也睡了。但怀里毕竟突然多了个“东西”，这觉是睡不踏实的。司明明也是。她觉得她被什么捆住了， 就连在梦里都是被关进狗笼子里， 小老鼠在一边吱吱叫地跑， 她把着铁栅栏泪眼朦胧地唱“铁窗泪”；再过一会儿梦境变了， 她被压在树下喘不过气，但司明明可不会就此放弃， 她在梦里一口一口地咬树枝，企图把树咬碎…
她咬树枝的时候， 苏景秋“哎呀我操”地骂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看到司明明咬他胳膊。他抽出胳膊一看，咬青了。顿时生气了，抬腿蹬了司明明一脚，将她蹬到床边，翻个身睡了。
他们是中午时候睁的眼，苏景秋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被咬青的胳膊伸到司明明面前，指着她鼻子就差破口大骂了，好在他克制，脏话都吞到肚子里，只是控诉她：“司明明我真是没想到，你睡觉还带行凶的！就你这德性，下次带你睡觉给你捆上！”
都被咬成了这样，还执着于下次也一起睡呢！
司明明打了个哈欠，拉过他胳膊看了眼，怕被他污蔑，还把嘴贴上去比一下。苏景秋又说：“你比什么比！你看到这印子了吗？是不是你那颗小歪牙！”
司明明哪里有小歪牙，只是咬的时候力道不均而已。她不与苏景秋争辩，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牙齿发力，下次再咬他的时候，可是要完美些。
待她出来，苏景秋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司明明有点意外：“你怎么没走？”
“你今天干嘛去？”苏景秋问。
“今天没事，明天跟朋友吃饭。”司明明又察觉到不对，他怎么关心起她周末干什么来了？
“走。”苏景秋说：“换衣服，跟我去店里。”
“我不去，太吵，闹心。”司明明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离开那喧闹的人群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她不想出门，只想在家里呆着。她要看书、打太极，傍晚时候订点好吃的配合刷剧。她是打定主意要做一天废物的。
她死活不去，所以接下来她很狼狈。苏景秋嫌她的正装穿起来费劲，找出自己的长袖T恤往她身上一套，她的格子睡裤都没脱，人就被他塞进了他的大车里。
也因此苏景秋发现了司明明一个优点：她可真是处变不惊。换个人被人这么弄，非跟他干一架不可。司明明呢，深知打不过就加入，上车后率先把收音机调到她听的那个奇怪频道，已经准备好了要在下一个赛段占据先机。
今天的热线电话仍旧能把人气冒烟。
讲的是姑娘被男朋友PUA，男朋友不允许她有私人时间，紧密监控她。司明明指指自己，大意是这说的不是今天的我吗？
苏景秋视而不见，心想你什么你，你被“控制”的日子刚刚开始。
姑娘紧接着说：他太爱我了，怕失去我，所以才这样。我虽然有些痛苦，但我能理解。
“理解个屁！”司苏二人同时开口，苏景秋紧接着骂一句：“脑子有包吧！”
司明明就笑了。
餐厅周末人不多，他给她找了个避光的地方，为她倒了杯柠檬水，还丢给她一本快要被他翻烂的书。司明明扫了眼书名：《书剑恩仇录》。苏景秋倒像是爱看这种书的人，他也像是去KTV要唱《友情岁月》的人。总之他表里如一，每一个性格特征都不愧对他的花臂。哦不，他其实不暴躁，这跟他的花臂不配。
司明明顺手翻起了书。
她靠在椅子里，但身体没塌下去，姿势端正地捧着书，翻书的时候翘着不明显的兰花指。一点都不拿捏。许是常见健康生活的缘故，干净的指甲泛着莹莹的光泽。
“怎么回事？老板娘来了以后我感觉店里都安静了。”涛涛跟苏景秋说：“老板娘真肃杀。”
涛涛当然还是怕司明明，为她补柠檬水的时候有心想跟老板娘说几句话，但都没敢开口。倒是司明明，放下书本，看着涛涛说了句“谢谢”。然后问涛涛：“店里周末一直不忙？”
“不忙，不忙。”涛涛说：“周末周围的公司基本都休息，大家来附近逛逛也都想放松一下吃顿大餐。咱们餐厅周末咖啡卖得好。老板的咖啡豆都是非洲直采的，这附近的人都认可。店里的点心也好吃，用料绝对讲究，低卡低脂，但味道比别的还要好吃。我……
涛涛倒也不想表现，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司明明问他一个问题就好像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甚至想坐在老板娘对面跟她多聊会儿。虽然怕，却想跟她多说几句。大概人都是这样，越害怕，越想挑战。
司明明并不意外涛涛的倾诉欲，为了表示她听进去了，她问道：“那最好喝的咖啡和最好吃的点心，给我来一份？我怎么结账？”
“……这个问题难倒涛涛了，老板说餐厅正规管理，天王老子来也得结账，除非老板特殊情况赠餐。
“给我转账。”苏景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涛涛身后，指指手机：“咖啡加糕点，78。”
司明明就真的拿出手机，转给他78。她敢转，他当然敢收。涛涛见这夫妻俩有账真明算，不禁敬佩起自己的老板来，偷偷对苏景秋竖了拇指。
“干活去！”苏景秋把涛涛赶走，自己则坐在司明明对面的沙发上歇着。他对司明明说：“以后周末没事都陪我上班。”
司明明听到这句，彻底放下书。苏景秋接连反常，这令她警铃大作。
“为什么？”司明明问。
“因为我们是夫妻。”
“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而我不是你养的小狗啊？”司明明笑着说：“你上你的班，带我干什么？”
“因为我们相处时间少。我们得多相处，多相处才能有感情，有感情了婚姻才稳定。”苏景秋说：“难道你不是这样想吗？”
他的理由很充分，但他忘了司明明是个犟种。要她每周末放弃自己的床，坐在他的咖啡厅里翻武侠小说，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她需要休息，需要安静，需要独处。司明明很礼貌地拒绝：“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选择我的床。”在苏景秋开口前摆手：“我们各持观点的时候，就维持原状。谁也不要试图说服谁。两性关系最重要的就是相处舒服不上枷锁。”
“你懂个六两性关系？”苏景秋说：“你懂两性关系还能把每段关系搞砸？”
“你说什么？”司明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话从何而来呢？
“把每段关系都搞砸是什么意思？”司明明又问。
苏景秋意识到说错话了。他这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哪怕前一秒打定主意要算计别人，但下一秒他就会说漏嘴。他的心计就像他的脑子一样浅。此刻他有些不自在，借着给司明明做咖啡的名义要逃遁，却被后者喝住：“坐下！”
这次不奏效。苏景秋的反骨既已长出，就不会缩回去。他打定主意守口如瓶，但还是恨铁不成钢上前拧一把司明明脸，就跟我能耐！碰上一个真太监都他妈不分手！
自从他们见第一面起，司明明就一直在关系中占主导地位，这一天彻底糊涂了。她试图从他进家门开始的蛛丝马迹开始回忆，以及他某句奇怪的话，隐隐猜到或许有人说什么了。但他们之间交集实在是少，而能改变他们相处模式的人又少之又少。
从苏景秋偶尔透露的信息来看，他有两个至交好友，其余大多是酒肉朋友，那么或许是好友说了什么；还有就是自己的婆婆王庆芳了。司明明多聪明，一瞬间就想到源头是在自己亲妈身上了。
她走出餐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聂如霜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她和王庆芳出去玩的事。自然也听到了聂如霜口中的苏景秋。
聂如霜警告司明明：“别看你老公跟没脑子似的，那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高手。被他抛弃的姑娘别提有多少了。你俩相处我就一点：你当心点，别被他玩弄感情。”
“他？你说他？他玩弄别人感情？”司明明冷笑了声。她虽与苏景秋只算少半个夫妻，但从相处的点滴来看，苏景秋并非那种下作之人。司明明不像苏景秋那样容易被蛊惑、容易轻信，她对聂如霜说：“妈，你最好冷静点。你听我说，你跟我婆婆两个人说这个的时候分明是在斗法，斗法的时候当然想赢，她肯定要把苏景秋说得厉害些。你肯定也编排我……
“我没有啊！”聂如霜在电话那头跺脚：“你别胡说八道，你妈是那种人吗？”
司明明斩钉截铁回答：“是。”
聂如霜气得挂断电话，司明明再打她便不接，司明明就给她发消息：“我虽然对苏景秋没有感情，但我对他有基础的信任。苏景秋不是你和他妈说的那种人。还有，他根本不具备玩弄别人的智商。”
聂如霜看到这条消息，又“噗”一声乐了，回了司明明一条：“那倒是，我看他也不太聪明。”
司明明大概掌握了情况，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迅速判断了问题出现的环节、了解了情况，复盘了整个过程，再结合苏景秋的表现，司明明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老公要稳住婚姻的基本盘。他稳住基本盘的方法非常简单：纠缠她、绑定她，以促进对彼此的了解、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苏景秋正在餐厅里忙碌，司明明站在窗外看了会儿，她在纠正苏景秋和任由他继续之间摇摆了一下，就一下而已，她就决定装糊涂。
司明明是一个黑白非常分明的人，她几乎从不装糊涂。可苏景秋此举带着天真和有趣，这种情绪带动了她。她好想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啊。
如果她的生活能每天都有这样新奇的事就好了。
她的咖啡做好了，跟蛋糕一起被摆到了她的桌子上，刚好放到《书剑恩仇录》的旁边。她刚好翻到一句话“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让司明明顿时有了一种宿命感。
苏景秋放好咖啡见司明明站在那发呆，就敲窗摆手让她进去，赶紧品尝一下她老公那受“万人”追捧的手冲咖啡，以及被百分百好评的低卡糕点。
他可真好玩，像一个小朋友急于炫耀自己手中的玩具或糖果，那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啊！
司明明喝咖啡的时候，苏景秋就坐在她对面，逼她给一个真实的测评。
“香醇可口。”司明明其实对咖啡没有特别的研究，苏景秋的咖啡味道算特别，他一定精心选了豆子。
“这个呢？”苏景秋将蛋糕一推：“吃一口。”
司明明就吃了一口，眼睛亮了。那蛋糕只有微微甜，口感绵密，入口清香，佐微苦的咖啡恰到好处。
苏景秋得意了，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向窗外，好像那都是他的天下：“这么说吧，这款蛋糕，迷倒了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女人。”
他要得意便得意，司明明由着他，何况他那那张脸，配上他眉飞色舞的神情也的确称得上好看。
好看的苏老板又去忙了。
餐厅周末的外卖单不少，订单系统一直在叫，骑手都都在外头等着。他的咖啡和他的蛋糕是他的战场。当他站在他的战场的时候，是与以往的不羁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他不允许出错，甚至有些严苛，他的员工在他旁边井然有序地忙碌。
他的工作算得上体力劳动了。
聂如霜怎么说来着？
她说：你庆芳妈妈说了，你老公被富婆追捧。富婆起手就要送他库里南，他对富婆说：我自己能赚库里南。
司明明见他的辛苦劲儿，心想：还不如收下富婆的库里南呢！这得卖多少咖啡蛋糕健康餐，晚上卖多少酒，才能赚出库里南啊。
司明明对苏景秋生出了一点体恤，又给他转了390块钱，并留言：“下周的咖啡和蛋糕，送到我秘书手里就好。”
苏景秋忙完后看到消息，切了声。你有秘书你牛逼。还送到你秘书手里。
回家路上他问司明明：“你在公司里用自己尿尿吗？秘书替你尿吗？”
司明明笑了。
有心配合苏景秋的她，在红灯等车的时候把手放在苏景秋手背上摩挲几下。苏景秋被她异样的举动吓到了，问她：“你鬼上身了啊？”
“夫妻不都这样吗？”司明明说：“我看还有人等灯的时候接吻，喂东西吃。”
……要学？”
“能学吗？”她定定看着苏景秋问，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扭过脸去：“随便你。”
司明明就点头，问他：“明天早上还做吗？或者待会儿到家做？”
“？”
“别的夫妻不都每天做吗？”
“别的夫妻不做。”苏景秋说：“你见哪对老夫老妻每天做爱？”
“我们。”司明明一本正经。
这下换苏景秋狂笑：“你？就你？我换个姿势你不叫停就很牛逼了！还我们！”
苏景秋笑够了就问司明明：“我问你啊，你是特别爱你那个小弱鸡前男友吗？为什么他不行你都不分手？”
他是真忍不住了，见司明明不回答，就继续追问：
“问你呢！特别爱那个小弱鸡前男友？是吗？”

第29章 一块石头（九）
不行的小弱鸡前男友。
说实话， 司明明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极具编剧素养的母亲聂如霜女士是怎么给她编排的这么一个人。倘若一定要说谁像“小弱鸡”，她唯一能想到的只能是她的高中同学叶惊秋了。可叶惊秋高中时站在男生最后一排，扣篮能拽着篮筐再悠几下， 他只是瘦， 并不弱。那会儿聂如霜不让她跟叶惊秋玩，说第一眼看这个男孩子就感觉他像个“小神棍”。
司明明的交友信息并没完全在聂如霜那里对称， 聂如霜传递给王庆芳的内容自然也不会对称，王庆芳添油加醋说给苏景秋的话自然更是无稽之谈。这巨大的虚假的信息差竟然把苏景秋气这样。
但这事如果真要掰扯起来铁定是很复杂。司明明可以直接说没有这个人，那苏景秋大概率会说她骗人， 因为看他的状态已经非常非常沉浸了；司明明也可以说是老人们误会了，那么就她面对的这三个人的德行，很有可能要多方会谈才能解开误会，缺点就是以后老太太们就少了一个编排人或江湖比武的乐趣。
司明明用了不到十秒钟时间就理清了一切，接下来她做了一个决定：将错就错。
“问你呢！”苏景秋真是恨司明明不争气，那么个东西有什么舍不得分手的！从情感角度讲， 谈恋爱要满足生理诉求和情感诉求， 如果那只小弱鸡不能满足生理诉求，她还不分手， 那必须是情感诉求极其到位了。苏景秋没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多了， 司明明对他过去的事毫不感兴趣， 而他的大长腿已经要踏足她的过去了。
“那个……司明明状似为难地说：“那……个我很喜欢。”她真的要感谢自己这张严肃的脸， 此刻看起来一本正经。
“就你能很喜欢一个人？你这德行？很喜欢别人？”苏景秋一听更来气了，对司明明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嗨， 过去的事，别提了。”司明明又学苏景秋的语气说话， 憋笑很辛苦，怕他看出破绽来， 就看着车窗外。这在苏景秋看来，是想起了陈年旧事，伤春悲秋呢！
他因为生气，刹车油车比从前踩得狠，一脚又一脚，快把司明明弄吐了。在他又一个刹车后，司明明平静地问：“要么我下车？”
如果谁这辈子能遇到司明明这种人一次，就会知道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苏景秋听见她这么说，一脚油门轰到了家，这一路无名火烧得他头疼，甚至没心情去酒吧，进了家门就去司明明房间拿枕头，又把她扛到他房间，指着他的床，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我告诉你，以后你就在这里睡！”
“你不在的时候呢？”司明明问他。
“也在这睡！”
他快气疯了，司明明快憋疯了。她点点头连说三个好，转身去了卫生间。腮帮子憋得酸，门关上一瞬间她就笑了出来。
司明明见识到了人类情绪的弹性，苏景秋这一天阴晴不定，实在太有趣。他发脾气就像小孩子，倘若不做点什么出格的事就不能消气。这个晚上苏景秋的出格索取体现在三个方面：
拒绝去酒吧做生意
要跟司明明一起洗澡（在门外敲门无果，把洗完澡的司明明又抱进卫生间，被司明明踢了弟弟，遂放弃）
过程中要求换姿势（未果）
结束后司明明平躺在床上，准备入睡。苏景秋将自己的枕头紧贴着她的枕头。司明明狐疑地看着他：“你那边地方不够？”
“我乐意。”
苏景秋这个人，对朋友掏心掏肺，对家人至真至善。但他不是完人，有时也会计较得失。比如在对待司明明的时候，他向她走一步，就不允许她站在原地。哪怕生拉硬拽，也要把她拽到他面前。两个并排的枕头就是证明。
司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迷糊之间听到苏景秋在她耳边说：“结婚时候你说你要做咱们家的掌舵人，那我现在问你：你觉得咱们能不能把日子过好？”
“怎么算过好？”司明明含糊问他。
“至少不翻船吧？至少得到靠岸吧？”苏景秋说：“咱不能老是让别人笑话，好像咱们的婚姻是个笑话。”苏景秋活了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生出这莫名的胜负欲。
司明明突然之间萌生了一个念头：直到这一天，她的团队目标才算真正统一。她的合作伙伴苏景秋主动提出要好好跟她过日子了。
司明明睁开眼，转向苏景秋，手抚上他脸颊，对他说：“睡吧，几点了？！”
苏景秋就听话地闭上眼睛。
那并排的枕头实在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人说两个人是不是真夫妻，要看能不能睡到一起。醒着的时候可以演，睡着了才知道在彼此心里的位置在哪里。在他们睡着以后，都各自转向一边，背对着背，一夜醒醒睡睡，第二天睁眼各自守着床边。
司明明首先感到抱歉，苏景秋就劝她：“我也没好到哪去。”
“再接再厉。”司明明说。
“戮力同心。”
司明明拍拍他肩膀，又跟他一起吃了早午饭，这才出门赴自己的闺蜜之约。路上的时候司明明在思考：婚姻最神奇的地方或许就在于不确定。很多人以为走进了婚姻就手握着稳定，但那其实不过一纸证书。它最后的走向是什么都尚不可说。在她和苏景秋的亲密关系里，一开始的建设是很粗暴的，他们都觉得这粗暴没问题，反正也都不在乎它是否会坍塌。但经由各种因素促使，苏景秋最先醒悟，准备回头仔细修缮一下。
如何修缮？他要从了解开始。了解很难，但一餐饭一餐饭地吃、一个觉一个觉地睡、一日又一日地捆绑，只要有心，总能前进。所幸苏景秋是一个有心之人。
她随便捡来的人，是有心之人。
见面这天陆曼曼心情不错，脖子上赫然一块吻痕。她自己并不乐于遮掩，就那样展示给别人看。
“这次的男朋友多久了？”司明明问。
“这次可是我打娘胎出来后最长的一次恋爱了。”陆曼曼举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了。”陆曼曼谈恋爱全看心情，用她自己的话说：喜欢就谈，不喜欢就谈下一个。但她也有底线，那就是一次只谈一个。
得忠诚。她总是这样说。她在恋爱中从来都一心一意，只是分手后下一段来得很快而已。男人围着她转，企图用各种东西诱惑她，钱、感情、新奇的东西，她乐于体验，但从不沉迷。在陆曼曼的感情世界里，任何想捆绑她的东西都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这个有什么优势？”张乐乐问她。
“这个……陆曼曼挑挑眉，好朋友就都懂了。男孩刚大四，一副青春好身体，在陆曼曼面前乖巧懂事，对陆曼曼有求必应。除了没钱什么都有，偏陆曼曼又有点小钱，两个人凑到一起再好不过。尽兴第一。
说到好身体，陆曼曼转向司明明，对她说：“你老公恐怕身体也不错，我带去酒吧的男的跟他一起尿过尿。”
张乐乐闻言快要钻到桌底了，可她又十分好奇想听听司明明怎么说。司明明呢，倒是讲起了科学。
“有的人伸缩性强，不兴奋的状态下很小，兴奋就很可观；有的人正常状态和兴奋状态长度一样。所以男人在卫生间看到的不能算作最终答案。”司明明咳了一声：“当然，最终答案是什么，我不会说的。”
“哎呦呦！卖关子！”陆曼曼指着司明明笑：“你没良心！我为了帮你测试你老公，去喝了两次大酒！还买通他们的调酒师帮你看着。”
“结果呢？”张乐乐问。
“结果就是，司明明的老公活得明明白白，有女的搭他手臂，他趁人不注意就上厕所。有洁癖。”陆曼曼想起什么似的，问司明明：“那我就好奇了，你老公有洁癖，跟你亲嘴吗？”
这个问题司明明可以回答，笃定摇头：“几乎不亲。”
“不亲嘴？”陆曼曼对司明明竖起拇指：“还是你厉害。”
要陆曼曼做不亲嘴的爱，她不行。她对这件事要求极高，排除火急火燎的时候，其余必须做全套。她完全占据主导，也很奇怪，自信自负的男人们在陆曼曼面前甘愿被她主导。
陆曼曼对司明明说：“什么洁癖不洁癖，还不是心里没有你。一个男的，但凡他爱一个女的，这么说吧，别说亲嘴……他”
想到一一在，陆曼曼就捂住一一的小耳朵，用嘴型说：“……
司明明往她嘴里塞了块肉，把她的话堵回去。陆曼曼就撇撇嘴：“好在你也不爱他，不然这等委屈谁能受得了？”
“委屈吗？”司明明问。尊重人的个体差异有那么难吗？
陆曼曼就切一声：“换一个爱他的你再试试，老公不爱她不亲她，那不得发疯吗？”
一一在旁边嗷嗷了两声，好像在配合陆曼曼。陆曼曼就抱起一一，跟司明明使了个眼色，带一一出去玩了。
一一是挑着张乐乐和白杨的优点长的，那么可爱聪明的小姑娘，让人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
“白杨还出差吗？”司明明问，她始终没跟张乐乐说过白杨给她打电话的事。也没对张乐乐的处境问太多。并非冷漠，只是想给张乐乐更多尊重。
张乐乐咬着吸管思考，过很久才说：“我最近不太好。”
“你怎么了？”
“我每天跟一一泡在一起，睁眼第一件事想的就是一一什么时候能上幼儿园。因为她上了幼儿园我白天就能有几个小时喘息时间。”张乐乐满是困惑：“好奇怪，为什么别人做妈妈比我好呢？至少她们看起来游刃有余。”
“或许是因为别人家的爸爸也在。”司明明委婉地说。
“你知道吗？我妈前天来看我，她说想把一一接到她家里去帮我带，我当时好感激她。可是白杨不同意，他说要是我觉得辛苦，可以把他妈妈从老家接来。”
“绕了个圈，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司明明总结。张乐乐刚生小孩时曾就这个问题跟白杨闹过矛盾，白杨的妈妈也不喜欢在北京呆着，所以一一百天以后老人就走了。
司明明觉得张乐乐陷入了一个怪圈，她不停在自责、内耗、怀疑自己。她很想鼓励张乐乐继续回到公司去工作，可张乐乐又不想聊这个话题。
陆曼曼回来后跟司明明交换了眼神，然后就拿出手机给张乐乐看，说小男友的同学也是体育生，年轻人身体好、嘴甜，小姐姐、小姐姐地叫，关了灯又卖力气。
“不行我给你找一个。”陆曼曼说：“你先高兴高兴！”她知道张乐乐不是这种人，不过是在逗她罢了。张乐乐呢，还真的被逗笑了。拿着那些男生的照片翻，假装少女心动的模样，让陆曼曼把那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介绍给她。
司明明也凑热闹：“那个黑猩猩似的发给我。”
陆曼曼还真的就给司明明发，还对她说：“有一天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了，想想还有一个喜欢的姐姐的小黑皮。”
三个人大笑出声。
张乐乐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感觉真好，但一想到马上要回到家里，那满屋子的寂寞和凌乱都等着她，就又黯然了。陆曼曼就说：不如咱俩一起住吧，我帮你带一一。
张乐乐就抱抱她：“别了，你的小男友要疯了。”
“他疯了我可以换。”陆曼曼正色道：“说真的，知心朋友可遇不可求。”她差一点没忍住又要骂白杨那个傻逼，想一股脑把白杨说司明明那些话都抖落出去，但司明明在桌下踢她，让她闭嘴。
这天见面后司明明并不开心，她不开心的表现就是更加不爱说话。苏景秋回家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的样子，还以为她跟她神秘的闺蜜决裂了。
苏景秋不太知道司明明的闺蜜都是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也不太好奇。但他有想过，能跟司明明玩到一起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八成都是怪人。
“怎么了？”苏景秋问。
“如果你那个叫顾峻川的朋友，老婆出轨了，你会怎么做？”司明明这样问他。
“我操，可不兴这样举例。”苏景秋说：“人家顾峻川老婆不是出轨了，是离婚了不要他了。”
……
“你朋友老公出轨了？”苏景秋问。
司明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想给建议？”苏景秋又问，转眼就看出了司明明的困惑。
司明明手机响了，是陆曼曼问她到家没。苏景秋不是故意看的，纯粹是搭眼一扫，看到那张照片，还有陆曼曼的头像，她自己的照片。
苏景秋脑子轰地一响，指着司明明手机问：“这女的！这女的！是你闺蜜？”
“还有那男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介绍对象呢？”
“你给我说清楚司明明！”

第30章 一块石头（十）
司明明看了眼手机， 再看一眼苏景秋。她不得不承认，苏景秋的眼神儿真不错，毕竟陆曼曼的头像那么小。司明明满脸无辜， 点开陆曼曼头像给他看：“她吗？”
“对！”
“她是我闺蜜啊。”司明明装作震惊地问他：“你认识她？”
这次苏景秋学聪明了， 能看出司明明在装了。他一屁股坐到司明明身边，拿过她的手机， 又看了眼陆曼曼照片。被她强吻的恶心记忆如洪水一般涌来，苏景秋捂着嘴含糊地说：“等会儿跟算账。”
苏景秋吐了。很多人的洁癖存在于感官接触里，也会刻在意识层面。苏景秋的洁癖其实体现在很多方面， 对接吻的抗拒只是其中一面。司明明当然早就发现了。譬如他每天要洗很多次手、他自己的碗筷也要每天消毒等等等很多很多事。但他在外人面前会克制自己不这样表现，可一旦回到自己的空间里，就对自己严苛。
这会儿她心里有些怪陆曼曼玩大了，她偷偷给陆曼曼发消息：“以后离苏景秋远点，他好歹是我老公。以后不许你碰他！”
陆曼曼发来满屏问号，司明明就给她拍了张照片：“他发现你是我闺蜜了， 然后就吐了。”
“我靠！”陆曼曼回她：“他在侮辱谁呢！我是你闺蜜让他这么恶心？”
“不不。改天跟你解释。”司明明有些心疼苏景秋了， 哪怕养只猫猫狗狗，时间久了还会有感情， 何况是这么一个朝夕相处的大活人。因为自己和闺蜜的恶作剧难受成这样， 铁石心肠的司明明也于心不忍了。
司明明收起手机， 上前拍苏景秋后背， 又给他拿了一瓶水让他漱口。光漱口当然不行，他还要刷牙、用漱口水， 折腾半晌才坐回沙发。
司明明在这件事上不忍心骗他了，主动招供：“对， 她是我闺蜜。她对你感到好奇，于是想去看看。”
“我没跟你说过我酒吧的名字。”
“我猜的。”
行， 行，司明月你可真厉害啊！靠猜就能让她闺蜜找到他，去他店里逗他玩，还允许她闺蜜亲他！不是，他们闺蜜之间玩这么野吗？以后不会还要搞换夫吧！若说苏景秋刚刚是虚张声势，这会儿则真的有些生气了。但他按捺住了脾气，又问司明明：“那黑皮男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就聊天时候开玩笑发给我的。说以后离婚了可以找来做男朋友。”
司明明这种坦诚太可恨了，她认为在苏景秋心中这场婚姻份量不重，所以她没有遣词造句，而是如实招来。苏景秋一瞬间想掐死她，但还是忍着冲动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我没打算离婚。”
“你没打算离婚，但你惦记别的男的。好家伙，你准备给我扣绿帽子是吗？”
“自然不是。”
苏景秋不想跟她说话了。
他觉得司明明这人简直太奇怪了，一边让他觉得他们的婚姻可以积极阳光去维系，一边在心里给婚姻判死缓。他刚生出的那股子热情被浇灭了，瞪了司明明一眼说：“我要跟你分居。”
“好的。”司明明回他。
夜里他没去酒吧在家补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看到他的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缝隙，紧接着一个抱着枕头的人影走了进来。苏景秋闭紧眼睛，做出一副不好哄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看司明明往他床上摆枕头。起初摆得远，思索几秒后，向他这里挪了挪。
苏景秋将双臂抱在窗前翻了个身，做出抗拒的姿态。司明明就往他怀里钻，苏景秋让她滚蛋，她就说：好好好，我马上滚。但仍旧在他怀里拱。几下而已，苏景秋就不生气了。
他真是一个不记仇的人，也不会生太久的气，他太好哄了。司明明亲他的脸颊，刻意绕过他的嘴唇，亲他的下巴和喉结。想起陆曼曼说的话，男人不亲你就是不爱你，司明明想：他爱不爱我也不那么重要，我对他的亲吻也没有什么执念。
她一心一意做好眼前的事，主动触摸他，待他翻个身她就知道：可以交给他了。她闭上了眼睛。
期间她问他：“还生气吗？”
苏景秋说：“下次就这么哄我，管用。”又加了句：“如果你能再大胆点就好了。当然，你已经很努力了。”
苏景秋太懂自洽了，你让一个从前躺那不动的人现在主动摸他，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许是生气还有余韵，他的动作比平常大了些，司明明忍不住叫出了声，就一声，苏景秋就忍不住了。
迸发的时候他紧贴着她的耳朵喘出了声，那声音一直让司明明痒到心头。原来男人叫起来这样好听。
这个周末好像给司明明这个人刷了一层新鲜的颜色，她到公司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下属们偷偷看她，猜测老大许是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不然怎么就变化这么大呢？
施一楠的秘书叫她去开会，这一次是要将薪酬和绩效改革。事实上在上一年就大改过一次，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但公司这一次铁了心要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变革。
“绩效改革势在必行。”施一楠说：“我们的团队就是要经历这样快速的变革，但变革要有结果。”
陈明私信司明明：“去年不是改过？”
“拥抱变革。”
陈明了解司明明，下了会去找她喝咖啡，私下对她说：“每次绩效改革都是怨声载道。咨询公司那一套在咱们公司已经行不通了。”
宣讲不到位，政策解读不清楚，员工以为自己拿少了，其实是政策向高绩效倾斜了。这不是咨询公司的套路，这是管理策略。陈明的话给了司明明一些警示，或许她们在上传下达的时候的确做的不到位。
她还在思考，陈明又说：“我以我们部门的郑良举例。她连续拿了三次A+绩效，明年的涨薪比例是可以跨级调的。如果按照新的方式，以后员工连续拿两次高绩效就要特殊申报，那很麻烦。”
“那不是更能服众吗？”司明明反问：“团队不是靠一个员工撑起来的，让团队里的其他人也有机会成长，这有问题吗？”
“我发现你对郑良有敌意。”陈明说。
“我为什么对郑良有敌意？”司明明问。
陈明看看外面的工位，再看看司明明，压低声音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司明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陈明的意有所指，公司看似很大，但八卦传得最快。她身处这个位置，自然会成为别人的话柄。她能猜出如今的风向：高高在上的明总接盘了高绩效员工不要的花臂男，所以主导修改了针对高绩效员工的薪酬方案。
当薪酬改革跟八卦结合起来，才更有说服力。可能遭受损失的一方会说：不然谁能这么改？
司明明没法拿着测算结果给每一个人讲道理，事实上剔除浑水摸鱼的，个人的年包收入基本会上调7%左右。7%这个数字，在普通公司不显山不露水，但对他们动辄五十万年薪起步的公司员工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陈明那样说自有他的目的，提醒有之、搅浑水有之。司明明知道每一个人都是复杂的，当个人利益依稀要收到侵害的时候，必须有个人出来背锅。司明明是万年背锅的管理者，她知道自己的风评有多差。
“晚上我们团队聚餐一起来啊。”陈明邀请她，还有意加了一句：“郑良也在。”
司明明敲了敲桌子，眼睛一瞪：“陈明！”
“情敌相见，能不能分外眼红？”陈明故意逗了一句，他其实是想给司明明一个机会让她做出一个姿态来，至少在他们团队的薪酬方案调整里，司明明不是比对着搞死郑良的目的去弄的。
司明明想了下，接受了陈明的好意。
这时秘书敲门，对司明明说：“明总，外面有个外卖说是您订的咖啡和蛋糕。”
司明明这才想起她在苏景秋的餐厅里随手定的，没想到苏景秋还挺上心。她就说：“你吃吧，我下午不喝咖啡了。”
“我吃不了啊。”秘书面露难色：“十五份呢。”
“哦哦哦。”司明明愣了一下，转而说道：“分给大家吃，我和陈明老板各一份，谢谢。”
陈明也是人中龙凤，在拿到咖啡和蛋糕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对司明明说：“夫妻感情培养得不错。”
司明明还他一个微笑，原本想跟苏景秋道谢，却看到他发来的消息：“你好，今日陈货，五折，转我585就行。”
“你当我这是你垃圾桶呢？”
“你怎么不说“你好”了？”苏景秋问她。
他故意逗司明明的，餐也是特意多备出来的。起因是他中午听到挂着她公司工牌的员工小声议论：那是明总老公吗？
“可能是。”
“明总结婚都没请吃饭，也没表示。喜糖也没有。”
苏景秋就想：司明明那种人大概不屑于这种人情世故。好在他餐厅的东西拿得出手，咖啡和蛋糕来晚了都订不到。所以特意叫涛涛去送，还叮嘱涛涛：低调点。
秘书分咖啡蛋糕的时候说：明总请大家一周下午茶。员工们就都鼓掌，这家餐厅的蛋糕太难买了，但他们可以连续吃一个星期。
司明明办公室门开着，听到这句后给苏景秋发了一个问号。
苏景秋回她：“三百万年薪，别抠门。其余的回家说。我不会害你。”
“信你。”司明明给他发去一个老气横秋的大拇指。
晚上她真的去了陈明部门的聚餐。
当她和秘书进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包间的热络氛围停滞了一瞬间。陈明站起来迎接她，对他的下属们说：“大家知道的，明总从来不参加聚餐。今天是给足了咱们部门面子，呱唧呱唧。”
大家鼓掌的时候，陈明拉开身边的椅子请司明明上座。司明明看到桌上的酒，意识到今天可能要逃不掉。大家鼓了掌都看着她，等她讲两句。她不想在这种场合拿架子，就说：“陈老板刚刚在开玩笑的，一直想跟大家聚一聚，但苦于没有机会。今天是我主动死皮赖脸来的，希望能跟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说完捏着水晶酒杯站起来，主动提了一杯酒。
陈明部门的核心员工和基干她都有印象，眼扫了一圈，看到了郑良和艾兰。郑良这一天穿了一件普通衬衫，坐在那里满身文气。司明明与她碰杯的时候，别人都竭力掩饰八卦的情绪，装作很寻常。
郑良站起来的动作很拘谨，将自己的酒杯放到很低。司明明微微倾身，手托着她的杯底，将它的高度抬上来，又对她笑笑，率先喝了酒。
就这样对大家的八卦和好奇视而不见。
席间陈明一直在调动情绪，他的员工也很配合，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郑良偶尔看手机，在回什么人的消息。
陈明就说她：“老公不放心了是吧？催你回去视频？”
“视频？”有人问。
“哦，我们是异地。”郑良忙跟大家解释。
郑良这段婚姻也是被同事津津乐道的，两个人经受住了异地的考验最终走到一起，但又都没有放弃各自的事业，就这样一直坚持着。夫妻感情很好，每天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视频。
“不着急回家，他今天也很忙。”
郑良因为在备孕，只喝了开头那一杯酒；司明明因为不喜欢喝酒，也不想多喝。但陈明和其他人以最高的热情招待她，她难免喝了一些。觉得头晕的时候出去喘气，秘书跟在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先撤。
“再等等吧。”司明明说：“他们应该喝不了多久了。”
苏景秋到家后见她不在就给她发消息：“加班？”
“有英酬。”
她这么严谨的人平常从不打错别字，苏景秋隐约觉得不对，就给她打电话，她接起来，讲话的声音有些含糊，苏景秋就问她：“喝酒了？”
“喝了一点。”
“在哪喝的？”
司明明报了一个地址。
“怎么回来？”
“打车。“
“算了，我去接你。”
司明明想说你别来，今天的场合有点复杂，怕你应付不来，但苏景秋已经挂断电话。司明明再打过去，他不接了。司明明给他发消息：“别来。”但她没有说郑良也在的事。
司明明不想把窗户纸都捅破，那非常没意思。做人么，留点底线，对大家都好。
后来她索性想：再阻止他来，他就会觉得奇怪了。那就随他罢！大家都堂堂正正的！
酒局一直到十点半才散，司明明跟着大家向外走。陈明问她怎么回家，她说：“我爱人来接我。”
有人听到这句就看一眼郑良，郑良呢，忐忑不已，生怕待会儿苏景秋到了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郑良总觉得苏景秋不是那种情绪稳定的人，她总是担心苏景秋不定什么时候会爆炸，在潜意识里，她是害怕跟苏景秋这样的人相处的。
她在原地踯躅一下，又深知不能躲得太刻意，毕竟司明明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出了门就看到餐厅门口停着的大车，而苏景秋正靠在车上站着打电话。
他是先看到郑良的，然后才看到司明明。
他觉得这世界太小了，郑良和司明明不仅是同事，还参加了同一个酒局。
司明明快步到他面前示意他开车门，又拉一下他的手，显示一些亲昵，而后快速上了车。车窗摇下她跟大家挥手再见，笑容一直挂在她脸上。
“喝了多少？”苏景秋问她。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到松了一口气的郑良，也不知怎么，他也松了口气。苏景秋感觉自己做了某些亏心事，他有点想跟司明明坦白，又觉得身边这个霸道总裁或许不会允许眼里有这样的沙子或污点，于是挣扎过后选择了闭嘴。
司明明回头看了眼身影越来越模糊的郑良，突然说：“我包忘在餐厅了，掉头回去。”
苏景秋的刹车踩得犹豫，问司明明：“现在回去？”
“对，现在。掉头。”

第31章 一块石头（十一）
苏景秋停车的时候掌心有一层细汗， 他看了眼站在餐厅门口的郑良，她好像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眼去。苏景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郑良和司明明都身处舆论漩涡的中心， 也不知道在他们的公司内她们二人各自代表立场。尤其不知道他的妻子司明明女士被人冠以“资本家的走狗”、“借职务之便公报私仇的坏人”。
钝感如他，察觉不到那许多， 但仍旧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苏景秋并没表现得太刻意，也没有太疏离，而是松弛地坐在车上， 按下车窗，平静地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
司明明的同事们散在路边打车，这个时间点车不好叫，动辄排队个把小时是常有的事。苏景秋并没问司明明究竟为什么回来，他想：管他呢！随便吧！也不知究竟要在哪里随便。
司明明下了车走到艾兰面前，问她：“叫车了吗？要排多久？”
“56分钟， 还行， 比每天强点。”
“我先生的车还能坐三个人，你叫两个女同事一起上车吧， 别等了， 太晚了， 危险。”司明明又对艾兰说。司明明之所以选择跟艾兰说话， 是因为她自己的直觉。她认为或许艾兰能参悟她的意思，隐隐帮她一把。
“好。”艾兰也是个剔透人， 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司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 那么大家就都该光明正大。那些八卦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偏要把郑良拉上司明明爱人的车。于是扭头对郑良和另一个同事说：“别等了， 明总送咱们回家。”
“不了吧。”郑良忙摇头摆手，下意识看了眼车上的苏景秋。而苏景秋呢，按了下喇叭，意思是都上车吧。郑良太怕自己被架到火上烤了，她不确定自己可以同时面对苏景秋和司明明，她害怕矛盾对立，下意识想躲。
艾兰就揽着郑良肩膀把她往车上带，对她说：“快，早到家早跟你老公视频。”另一个女员工也被艾兰带上了车。
司明明此时已经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包，在拿包的时候她给陈明打了个电话，说明叫车情况，让陈明掉头回来，把剩下的两个骨干也带走。
“聚餐是高兴的事，但不能以安全隐患收尾。”司明明说：“尤其你我都在的时候，出一点事都是大事。”
“还是明总周到。”陈明感谢她提醒，也让代驾掉头回来了。
司明明的包是故意放在餐厅的。她想的是倘若苏景秋有别样的想法，譬如想跟郑良单独说几句话，她一旦看出这个苗头来就以拿包的借口回去，给苏景秋一点时间。司明明虽然对爱情并不精通，但她可以想象想念的滋味，以及拿起和放下的艰难。她也在潜意识里相信苏景秋能处理好。
但苏景秋控制得很好，除了那犹豫的刹车，和飘忽一下的眼神，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司明明认为在这样的情形下，苏景秋给予了她极大的尊重，她不能要求他给予更多。她上车后简单给后座的同事介绍：“我先生苏景秋，他在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健康餐厅。欢迎大家多支持。”司明明决口不提任何感情相关的事，落落大方，不予任何人难堪。
“我老去吃。”艾兰身体前倾，把着副驾靠背问苏景秋：“老板，你有限时优惠券吗？或者你家的蛋糕，有其他渠道预定吗？”
“提司总，或许管用，不一定。”苏景秋笑着回答。他看了眼后视镜，郑良端坐在那里，一直看着车窗外。另一个女同事呢，在安静听她们说话。
司明明微微转过身体问起她们绩效方案的事，因为车上的都是陈明部门的骨干和基干，她们就属于那部分可能受益的人群，所以司明明主动给她们算了一笔账。
“以新的方案来说，倘若各位拿普通绩效，那么测算下来薪酬是与往年持平的；如果拿高绩效，薪酬涨幅在15%。”司明明顿了顿，又说：“以艾兰举例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兰说：“明总帮忙算账，我有什么不可以？”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艾兰是属于每半年拿一次高绩效的员工，她的绩效是有规律可循的，既不属于特批渠道，又在合理范围内，以当前艾兰的绩效来算，两次绩效取综合系数，下一年的涨薪幅度是15%-20%之间。按照过去的方案，哪怕艾兰连续拿了两次高绩效，那么涨薪幅度在15%-17%区间。
“因为公司是薪酬保密原则，我不能举例具体的数值，但这个区间是经过严格测算的。”
司明明想说的是：这版方案并非针对任何人，它是在一个合理竞争体系下的以及当前市场环境下的合理方案。而她也没有任何能力能左右总办领导选择的咨询团队。
她慢条斯理把想说的话委婉说了出来，从始至终不涉及任何个人情感，理智、礼貌、公允。在此以前，郑良也有过闪念，会不会自己被针对了？但就在这辆车上，司明明消除了她的顾虑。她让苏景秋开车回来，无非是想抓住这样一个机会，不管郑良上不上她的车，这笔账她都要算一下。
司明明并不知这次车上的谈话会给她的风评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她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她自己无愧于心。这些同事下车的时候她一一去送，艾兰下车的时候她忍不住主动跟艾兰握手，司明明想艾兰真的是一个剔透的人儿，她什么都懂，顺水推舟不动声色，艾兰定会大有可为。
艾兰对她说：“经明总这一算账，我又充满了干劲。”
“对艾兰的新项目有所耳闻，现代化的人才培育基地是大势所趋。”司明明说。
“尽我所能。”艾兰礼貌跟司明明说了再见。
车上只有司明明、郑良和苏景秋的时候，气氛应该是尴尬的。但司明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郑良，对她说：“路上还有一会儿，喝点水。”然后跟郑良聊起别的。比如郑良的专业在工作上的应用、她带的那个外包小组的管理情况，等等。
郑良逐渐放松下来，松了口气，并最终确认：原来明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司明明自认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她见得太多，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但涉及到个人情感的时候，她比从前更谨慎。她不允许她的情感问题影响别人的前途，也不希望给自己的工作带来麻烦。这个晚上她利用了艾兰的聪明、装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糊涂，去解决自己工作上的问题，也算给三方都留有颜面。
当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情爱在她面前就都不重要了，那不过是她人生的过场，她有更多的事要做。苏景秋尽管再笨也看懂了一些，他想：或许司明明知道他曾经喜欢过郑良的事了。但他也有些糊涂，他不知道她了解到什么程度，但他敢肯定：这一晚应该不是巧合。
可司明明不表现出来，他又不太好问，他只是观察司明明。他看司明明仿佛在看一个全新的人，他由心地认为：司明明的某些认知，是高于他认识的99.9%的人的。司明明很了不起。
苏景秋因为这个认知又有些得意起来，他给顾峻川发消息：“司明明像个女将军。”
司明明呢，回到家里就像变了一个人，脱掉铠甲，窝在沙发里，一副被掏空的样子。她要求自己时刻保持的清醒这会儿全然崩盘了。
她想喝点水，苏景秋挑衅她：“自己倒啊！不是很厉害吗？”
嘴上这样说，还是给她倒了杯，盘腿坐在地上看她喝完。
“司明明，你还要助理吗？要么我给你做助理得了。替你喝酒。”苏景秋玩笑道。
“不不不，我助理脑子可快了。”司明明说。她的助理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姑娘，情智双高，司明明对她的工作非常满意，她不打算换掉她。
“你什么意思？我笨呗？”苏景秋不服。
“你不笨，你一点不笨，你只……子……直。”司明明含糊说道，而后起身去洗漱。她也有她的本事，那就是哪怕喝的超量了，她也能做到保持清醒回家，把自己处理干净再睡觉。她身上有她自己强烈的特质，只是不了解的人看不到而已。只以为她上位手段高明。
苏景秋想跟司明明说几句真心话，可她执着于洗澡。她说要洗掉自己满身的泥泞，洗掉无形的压力，洗掉世俗的目光。她虽然看起来平静，可她又像个疯子。
苏景秋跟在她身后，趁着她冲澡的时候以照顾她的名义走了进去。他真是一个厚颜无耻之人，发誓要报上次被她踢弟弟的仇，趁着她一滩烂泥的时候脱她的衣服。水落在她头上、身上，将她浇个湿透。薄薄的胸衣贴在身上，透出淡淡的粉色，有一点好看。
苏景秋低头吻上去，司明明下意识推他，但被他扣住了双手。
酒真是好东西。苏景秋开始盘算：不如以后适时让司明明喝点酒。喝了酒的司明明任他摆弄，就算想反抗也逃不过他的铁钳。非常奇怪，在这个过程中他丝毫没有想起郑良。
郑良好像已经远离苏景秋了。
苏景秋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天生的忠诚在作祟，尽管结婚的时候他放出豪言说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傻逼婚姻，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了忠诚。
水也是好东西。那水落到司明明的身上，给她的泛白皮肤镀上一层温润但但晶莹的浅粉色。瘦弱的肩头存着水珠，他一啜就消失了。转眼还有，他再啜。司明明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手脚并不听从她使唤，她只是不停呢喃着：“要呛到了。”
“苏景秋，我要呛到了。”
“水好烫，苏景秋。”
“你的嘴烫还是水烫呢？”
司明明分不清了，酒让她变得话多了些，尽管都是不明所以的抱怨。
水被关上了。
她觉得耳中清净了，轻舒一口气，但听在别人耳中却是喘息。苏景秋扶着她猛然转身，而后蹲了下去。
司明明手伸到身后去推他的头，但她毫无力气，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只能紧紧贴着满是水珠的墙壁。
“苏景秋，我要吐了。”她说。
浴室太热了，她喝了酒，那酒精在她体内快速发酵、发酵成了说不清的东西。
如此旖旎的场面就此结束了，苏景秋想：可以让司明明喝酒，但量得控制，洗澡的时候水温也要控制，水量大小也得试一试。任重而道远呐！
抱着她到马桶边，拍她后背，见她努力了两次吐不出来还教她呢：“要么你抠一下？”
司明明酒醒了大半，仰起头幽幽看他一眼，他就说：“我有经验，抠一下，吐出来舒服。”
“你有病。”司明明尽管醉酒，仍记得他的洁癖，赶他走：“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不行。”苏景秋说：“我怕你淹死在马桶里。
司明明心说那就是你活该了，手指伸到嗓子眼里按了一下，真的就吐了出来。惊天动地，气壮山河。不出所料，苏景秋忍了忍，转眼间就到了洗手台边，但他强行忍住了。竖着耳朵听司明明动静，等她吐完了适时递上矿泉水、挤好牙膏的牙刷、漱口水，完全按照自己的呕吐流程照顾她。还跟她显摆：“这事儿我有经验，你不清理干净恶心的是你自己。”
颇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了。
被照顾的司明明舒服地躺在床上，听到苏景秋在她身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别说，不用说。”司明明小声说，还嘘了下：“每个人都有秘密，藏好你的秘密，那是你的安全角落，也是我的。”
“……
司明明捏住他的嘴，因为喝了酒手没轻没重的，开始跟苏景秋找后账：“刚刚我洗澡，你准备干什么？”
“……么……
苏景秋打断她：“你就说你舒服不舒服！”
司明明还真的想了想，除却那份怪异，带着温度的水流和他湿润的舌头，是好的。
苏景秋见她不说话，就钻到被子里：“我帮你回忆回忆。”
司明明觉得好热。
她不太爱出汗的，可这一天体内的酒在奔腾，让她的血液变烫。身下又烧着滚烫一把火，燎得她不知东西南北。酒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原本冷静的人被这样折磨，她想推拒但毫无力气。
只能不停地说着：“苏景秋，别这……这样，苏景秋。”
可苏景秋根本不听她的话，他只想让这个完整些，让他们空落落的心都被占满。
他趁她没有力气摆弄她，又不敢让她害怕，只是抬起一条腿，这已经要司明明惶恐了。
陌生的感觉让酒后的她害怕，苏景秋看着她，觉得她好像不太一样。她面上绽出了桃花样，也在睁眼看着他。眼中有一汪春水，莹莹闪动着。
酒将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并不认识或熟知的、温柔的、风情万种的、有故事的人。
苏景秋沉下身去，仔细看她的眼睛，他说：“司明明，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你的真的故事。”
“不是经由他人口中传到我这里的故事。”
司明明真的醉了，她的头脑一片混沌，身体不受控制地抖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苏景秋听到了。
她说：“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叶惊……

第32章 一块石头（十二）
苏景秋没听清：“叫什么？”
“叶惊……司明明又打了个哈欠， 眼皮干架了。
“叶景秋？”
“对。”司明明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叶惊……个故事很长，改天再讲……她翻了个身睡去了，而苏景秋犹如被人敲了一棒子， 漂亮！司明明， 牛逼！
苏景秋恨不得掐死司明明，用手指戳她后背：“你睡个屁睡， 你给我起来！“
但司明明已经睡了。
苏景秋看她来气，用被单卷起她把她弄回了她的房间，司明明很少睡得这样熟， 第二天睁眼看到床头的水、房间的装饰，发现是在她的房间睡的，而她的老公苏景秋屋门紧闭，给她吃个闭门羹。
司明明对昨晚的片断有隐约印象，但她又记不全，这一天有全天会议， 所以给苏景秋留个字条就去上班了。
当她在公司门口遇到郑良的时候， 后者对她抱以微笑，司明明还以微笑。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司明明判断：或许是前一晚的举动改变了什么。她以她的经验判断， 或许舆论会从这一天开始扭转。
施一楠秘书通知她去傍晚去办公室， 老板安排了跟她的面谈。司明明大概知道施一楠可能要跟她谈什么， 或许是听到些什么，也或许是想获得一些反馈。
傍晚她进门后施一楠第一句话就问她：“你对当下的舆论怎么看？”果然问的是薪酬绩效改革， 相传司明明以权谋私的事。
施一楠很少在北京办公，又身居高位， 竟然也能听到这样的八卦，甚至连细节都清楚。他今天是当作闲聊问司明明的， 但起因绝不是别人只是“闲聊”说给她的。
司明明猜测：或许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举报她以权谋私。公司之所以没有因为这个启动对她的内审，只是因为相关部门都知道：这次的薪酬绩效调整方案是咨询公司主导的，经由各部门审批的。
而施一楠与她聊起这个，或许是一次提醒：要注意分割工作和生活。施一楠可能还在想：自己提拔的人怎么这么蠢，蠢到跟普通员工抢男人。
“首先，我自己没有预判到我的婚姻会这么被关注；其次，外界流传的并非全部事实。我并没想过制止留言发酵，因为我堵不住别人的嘴。当然我更不会因此离婚，因为流言涉及的每一个人都没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在不同阶段诚实面对了自己的情感。这不牵扯任何利益。”司明明笑了：“老板，那次在您家宴上，您爱人也说过：当年您在学校追求她，也面对过大风大浪。我这点事比起您的风浪来算什么呢？”
施一楠笑了：“她说的？”
司明明点头：“对，当时还有Gina和Lin在，我们几个在您花园里拔草。”
“我知道是有人写匿名信了。”司明明肯定地说：“我在我这个职能上做了近十年，处理过无数次这种事。写信的人知道我没有任何违规操作，但这封信会影响老板对我的信任，对我专业性的看法。”司明明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但我认为他想错了。因为我的老板不会被这种事轻易动摇。”
司明明并没对施一楠用任何套路，她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有人说跟顶级领导沟通犹如走钢丝，在一个都是人精的职场生态下要懂纵横捭阖之术。司明明当然懂。但她没在施一楠面前用过。她跟施一楠的沟通永远是：简单、直接、高效。
别人好奇她为什么能走到今天，或许这才是她最重要的技巧。
施一楠不否认也不肯定，事实上司明明猜对了。并且他们都知道：公司内部根本没有匿名信，到了施一楠这个层级，所有的员工来信都是透明的。但他们有操守：不能透露员工实名信息。施一楠自然也不会对司明明说。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夕阳结束了，施一楠晚上有应酬司明明需要同去，两个人就一起走出办公室，施一楠的秘书和助理都跟在身后。施一楠并没跟司明明说这是什么样的应酬，司明明就脚步放慢一些问施一楠的助理：“大概跟我说一下待会儿的应酬？”
助理拿出一张请柬给她，是他们合作的咨询公司的闭门晚宴。
“依旧不能录像、不能拍照、不能录音是吧？”司明明问。这种闭门晚宴她参加过一些，规格极高，因为会涉及一些隐私或机密的话题，所以参与人员对内容不许外传。
“对。”助理答：“老板的意思是接下来有一些战略层面的合作会对接到您这里，所以今天这个晚宴一起参加，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对面的人。”
“对面换人了？”司明明问。
助理小声说：“他们也在进行组织架构的调整。”
助理这样说司明明就懂了，进包间以前她将手机调成静音丢进包里，然后将包交到施一楠的助理手中，空着手跟施一楠进去了。
起初只是用晚餐、听一些机密性高的报告，再然后开始有人来与施一楠聊天。咨询公司高级副总裁Zark带了一个年轻男子，来到他们面前。
男子英文名Dino，中文名胡润奇，见到司明明隐约有些不自在，倒是司明明大方伸出手去：“你好，Dino。”
司明明一下想起来了，自己母亲聂如霜编排的她的那位不行的“前男友”，或许是眼前这位Dino。那时她刚毕业，长她两届的Dino曾给予她不少帮助，也依稀对司明明有点意思。那时Dino刚刚进入到这家咨询公司，工作职能是某一个业务总监的助理。
Dino那时是个瘦高个，练就一身精肉，陆曼曼在健身房见过他，说脱了衣服有小块小块的肌肉，只是穿上衣服一点不显。那时陆曼曼还说：这东西在床上怕是个阴险的。陆曼曼所谓的阴险大概就是以自我舒适度为主，不太会服务伴侣的人。
而聂如霜可能觉得瘦男人都“不行”，加之她远远看过胡润奇几眼，回头就跟司明明念叨：“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伙子长相端正，我看着他就跟“四眼田鸡”似的。你别跟这人搞到一起，不然我生气，我不允许我家里有一只“四眼田鸡”，我怕我忍不住炖了他。”
“妈，你不能这样贬低戴眼镜的人。”那时司明明这样说。
聂如霜当即道歉：“我给别的“眼镜”同学道歉，我说的只是他！就他像！”
母亲聂如霜看人好坏全凭眼缘，她对胡润奇没有眼缘。当时的司明明跟胡润奇的确没有什么故事可以讲，后来胡润奇去了美国总部，几乎就没再回来过。
司明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相见，但她又不太意外。在他们那所顶尖学府里，同学们除却搞科研的、留校的，大部分都去了顶尖的企业，其中不乏有些人已经身居要职。司明明在他们之中或许也只能算中等人才，不算最出挑。
如今的胡润奇可不是当年聂如霜说的“不行”了，人还是精瘦，但形态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颇有些“人中龙凤”的意思了。他不像司明明，十几年如一日，除却气质的变化，外貌形体似乎还是老样子。
施一楠跟Zark聊天，胡润奇和司明明站在一边听着。胡润奇不时看一眼司明明，视线自然也扫过她光秃秃的手指。因为他所在的环境，结婚的人戴一枚戒指，算是对伴侣的交代。尽管这并不影响他们在外面拈花惹草，但这枚戒指似乎是道德的象征。
他那时很喜欢司明明，他喜欢司明明不是因为她聪明，他们那个圈子聪明人太多了，司明明排不上号的。他喜欢司明明是因为她“仙风道骨”、“超然于世”。她似乎不太懂感情，为人有些“凉薄”，这样的女孩让他有了天然的原始的征服欲。这种征服欲直至现在都没有衰减。
胡润奇发现他对司明明仍旧感兴趣，司明明是他所见的女人之中最特别的人。
司明明能跟施一楠一起参加级别这么高的闭门晚宴，可见她在公司应该是风生水起的。胡润奇又好奇她这样的人怎么能风生水起呢？他见过大多发展好的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
Zark再一次给施一楠介绍胡润奇：“Dino是我司的后起之秀，是我司委派的接下来的合作项目的项目经理。还请一楠总裁关照。”
施一楠也适时推出司明明：“明明是我们这条业务线相关项目的负责人。你们多配合。”
司明明就又对胡润奇笑笑。
她跟胡润奇没有什么恩怨，事实上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小情小爱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二人并没走到那一步，眼前的工作才是要紧事。
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胡润奇邀请司明明一起吃饭，司明明明确拒绝了。她对胡润奇说：“如今有了业务往来，私下约饭的确不太好。等合作结束后过了脱敏期，我们再约不迟。”她拒绝的滴水不露，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晚宴结束后她找到施一楠助理，拿回来了自己的包。打开手机看到苏景秋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发了五条消息，消息的情绪递进由平静到着急，最后一条是：
“司明月！你快点给我回电话！”
苏景秋早上看到司明明留给他的纸条，更是气上加气，傻帽司明明对他说：“叫叶惊秋，不叫叶景秋。”这叫什么事儿呢？不管叶惊秋还是叶景秋，这名字跟他名字的发音都很像。苏景秋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这一整天的情绪都在跌宕起伏之中，他几乎敢肯定，司明明跟他结婚就是因为她那个所谓的好朋友！他苏景秋是沾了那个叶惊秋的光，才能娶到司明明这么个不像老婆的老婆！
他对顾峻川说：“不想过了，想离婚，司明明这个人太没劲了。”
顾峻川问他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前一天还“司明明是个女将军”呢！今天就不想过了，可苏景秋又不跟他说实情，总觉得这样的事情说不出口，他也是要面子的。
煎熬到晚上，想跟她问个明白，结果给她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苏景秋就想：好！好！好！司明明，你真厉害！
他一瞬间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人家司明明喝醉酒想的是叶惊秋！他越想越委屈，当司明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就爆发了。
“司明明！你跟我结婚不明不白，你还学别人玩冷暴力，你可真孙子！”
苏景秋是有本事的，他能瞬间就把司明明从刚刚那种肃穆的端着的场合拉出来，一下子就坠入凡尘俗世里。那凡尘俗世满是生活的鸡毛蒜皮。
司明明给他回电话：“我刚刚在参加一个闭门会议，怎么了？”
苏景秋那边听起来很吵，他怕司明明听不清，就对着电话大声说：“你干什么去了？”
“闭门会议！”司明明怕他听不清，也提高声音喊。
“你开会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苏景秋又喊。他忘了要跟司明明掰扯叶惊秋的事，现在满脑子都是司明明不接她电话，不回他消息的委屈。
司明明愣了一下，开会要跟他说吗？接下来苏景秋说什么她听不清了，电话拿在手中，琢磨着不行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跟他喊两句。之所以不挂断电话，是因为她觉得拿着电话能让她远离一些寒暄，比如跟胡润奇的。
可胡润奇这时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送你？”
司明明抬头看看他，再回身看看等车的别人，说：“不用了，谢谢。”
“还单身吗？”胡润奇又问。
“这跟咱们的工作有关系吗？”司明明反问。见胡润奇挑眉，意识到他大概有别的心思，于是直接说：“我结婚了。”
“你没戴戒指。”
“我不喜欢戒指。”司明明对胡润奇说：“形式主义。”
“戒指能帮你避免一些麻烦。”
“比如省得我回答是否单身这个问题吗？”司明明说：“我的确结婚了，我很爱我的爱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司明明竟然真的懂爱了。”胡润奇笑了：“那他一定是很好的人。”
“是的，他是一个相当好的人。”司明明认真回答。
“对！我是好人！我是大好人！”苏景秋在电话那边喊，吓司明明一跳。
真的，司明明真的吓了一跳。

第33章 一块石头（十三）
胡润奇和司明明反应一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好听，但讲话却挺逗，说“自己是大好人”。
胡润奇指了指电话， 对吓一跳的司明明说：“你爱人， 大好人，急了。”胡润奇也非善类， 一张嘴跟淬了毒一样，时常质疑、时常嘲讽、自视甚高。司明明所谓的爱人刚说了一句话，他就判断那人或许并不聪明。
司明明知道再不挂断电话， 这俩男的不定要说出什么来，很有可能最后演变成一场激烈的互相嘲讽。她对苏景秋说：“我快要完事了，回家跟你说。”怕苏景秋继续生气，又哄了一句：“今天不是故意的。”
苏景秋没回她。他这会儿更生气了，刚跟司明明说话那傻逼究竟是谁啊？苏景秋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触了霉头，一条腿跨进了酒吧， 愣是没走进去， 果断掉头回家，准备当面跟司明明干一架。
苏景秋知道司明明嘴皮子厉害， 在回家的路上认真打腹稿， 一二三四条理清楚， 笃定要赢她一次。
而那头司明明的车代驾到了， 她带着去上了车。她还是那辆小破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车开出来的时候经过胡润奇面前， 摇下车窗，出于合作的礼貌跟他打招呼：“先走了。”
胡润奇对她点头， 扫了眼她的车，对她开这种车不解。
司明明也不解释， 只对他说回见，就让代驾开走了。从后视镜里看到胡润奇一直站在那，跟当年真是天差地别。
司明明并不像聂如霜一样讨厌胡润奇，司明明甚至觉得聂如霜骂胡润奇是“四眼田鸡”可能因为胡润奇长得像她特别讨厌的那个居委会大爷。
看了眼手机，苏景秋并没回她消息，她当然知道苏景秋肯定是生气了。进家门后看到苏景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不管怎样，他先攒足了气势。
司明明直接道歉：“对不起。今天晚上开会收了手机，没接到你电话。”
“你开会为什么不跟我说？这合适吗？”苏景秋咄咄逼人。
“不合适。”司明明态度极好，立刻回他：“下次我注意，一定提前跟你报备。”
“你阴阳怪气。”
“你管太宽。”
行行行，我管太宽。苏景秋觉得自己可真是爱找事，司明明爱干嘛去干嘛去，他问那么多做什么！下次再管她事他就是孙子！
“我在用心经营生活，你在给我制造障碍。”苏景秋有点委屈地指控司明明：“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就算咱俩是搭伙过日子，那这个伙好歹是搭上了。那搭伙怎么搭？不闻不问？对对方一无所知？那也不叫搭伙啊。”
“那叫什么？”
“那叫合租！”苏景秋说：“合租你还得给我钱呢。”
“那我给你钱？”司明明参加那个晚宴太耗脑子了，此刻她一点都不想动脑，只想赶紧睡觉。她甚至没听全苏景秋的那句话，以为他是在跟她算钱。
苏景秋呢，听到这句更是无话，点着司明明脑门说：“你真是会气人。你太牛逼了。”
架吵到这，苏景秋已经忘记了自己打了腹稿的一二三四，只记得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叶惊秋”。可司明明看起来很累，主动上前亲他脸颊对他说晚安，就去冲澡了。苏景秋觉得她累成孙子样，估计也没能力给他讲清楚叶惊秋的事，就跟在她身后回房间。
司明明回头看着他，下逐客令：“我要睡了。”
“睡呗！”苏景秋一把抱起她枕头，一手扯着她去他的房间。司明明知道他小孩脾气，昨天晚上生气把她弄走，今天气上加气把她弄回去，全凭他心情。她也不跟他闹，收拾好就躺在他的床上。
关了灯，黑漆漆一片，苏景秋说：“来吧，说叶惊秋。”
“叶惊秋真没什么好说，他是个神棍。”司明明说：“我第一次看你名字，觉得很巧合，一下就觉得跟你有缘分。”
“你胡说。”苏景秋说。把要睡觉的司明明拉过来。司明明抵着他胸口说：“我好累、我好困，我想睡觉。老公，我想睡觉。”
苏景秋原本想跟她来硬的，可她喊他老公，他又心软，于是放她去睡觉。苏景秋还在生气，喝了点酒的司明明倒是睡得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有时恨不得把她摇醒跟她理论。也有那么一瞬间有个念头：就不该结这种没有感情的婚！不如离了算了！过一会儿他又规劝自己：谁结了婚不是一地鸡毛啊？他俩这都是小事，经过磨合都能解决。那出轨的、家暴的、吃软饭的那么多，人家还能将就过呢！
苏景秋知道根本问题是什么，根本不是司明明没跟他报备的事。而是司明明压根就没觉得倘若她晚回家、喝酒了、遇到问题了，应该跟他说一声。换句话说，虽然司明明口口声声要好好跟他一起经营婚姻公司、开好婚姻这艘大船，但她压根就没把这场婚姻放在心里。她就是来体验了。
她体验，还不沉浸式体验，就那么浅尝辄止一下，反倒把他弄得对婚姻上了心。苏景秋想：这事儿可不能这样继续下去，那也太没劲了。
这会儿又把叶惊秋忘在了脑后，觉得跟叶惊秋比起来，她不把他当回事更令人生气。
他这一颗心多大啊，遇水架桥、逢山铺路的主、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从来不多浪费一秒钟。如今也要因为这点破事失眠了。这一宿真难熬，觉得自己要睡了，偏偏脑子精神着；眼睛睁不开，又闭不严，眼球动来动去。偏他粗心大意的，想事情又不够具体，这一下、那一下，越想越不满，总之就是生气。
第二天司明明睁眼，看到苏景秋眼睛通红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吓一跳，下意识踢他一脚：“你装鬼啊！”
苏景秋满腹委屈，故意吸吸鼻子，瘪着嘴说：“你说，你为什么应酬那么晚也不告诉我？”
这会儿司明明睡好了觉，清醒了，头脑好用了，将昨天的事大致一想，就知道问题在哪了。她很诚恳地说：“对不起，苏景秋同志。下次我一定注意。”
“注意就行了？”苏景秋想跟她再继续掰扯，对这种软硬不吃的人他真是没有法子了。
司明明就上前拉住他手，看着他的眼睛，柔和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气我没拿你当自己人，没把你放在心上。是我的问题，我还没有适应婚后的生活，还不习惯所谓的报备和分享，我会努力改进的。”
“你做工作报告呢？”苏景秋问她。
司明明就点头：“对待婚姻要像工作一样严谨认真，不懈怠。”
那苏景秋还能说什么？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也不想跟司明明讲话，刷牙洗脸后就去做早饭。苏景秋说话算话，他要求的两个人一起吃很多饭他就会做到，只要有空，他就会执行。
这会儿委屈巴巴在那里打鸡蛋，心里还在抱怨：你可真是冤种。人家根本不想跟你吃早饭，还做呢！待会儿做咸点，齁死司明明这个龟孙儿！她不是不能吃辣么！我再放点朝天椒！我给她来一顿暗黑早饭，她要是不吃我就跟她离婚！
苏景秋恶狠狠地想着，打鸡蛋的响动尤为大，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以至于司明明的双手抱住他腰身的时候，打鸡蛋的手一抖，蛋液差点没撒出来。
他诧异地回头看司明明。她呢，对他笑一下，当作认错。
“别生气了。”司明明说：“气坏身体无人替。”
……
“那你想怎么样嘛？怎么才能不生气嘛！”司明明想起老看到男的跟陆曼曼这么说，就觉得这句话没准管用。哪想到苏景秋闻言幽幽看她一眼，回身继续准备早饭，这下他打定主意了，今天必须齁死司明明！
司明明不知道男人说这句话代表的意思：那就是随便吧，你爱怎样怎样吧，大多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见苏景秋如此反应，她终于转过弯来了。
又环上苏景秋的腰，想起陆曼曼说她每次哄男人，手往下一点，男人就不生气了。
司明明这些情趣上的事都是从陆曼曼那里听来的，陆曼曼说不管怎样，有时那些烂俗的招数就是管用，男人就是吃那套。司明明这会儿就学陆曼曼哄男人的办法哄自己老公，手微微向下，摸错地方了，又向前靠靠，再来一次。
苏景秋停下动作低下头去，看司明明纤细的手在他裤子上笨拙地、漫无目的的摸索。随着她的手越近，他的心就跟着忽闪了起来。
当她碰到以后，停顿了一下。因为不擅长做这种事，头脑中还在盘算如何开始。掌心之下渐有被顶着的感觉，她愣了下，感觉哄人也太难了，想抽回手，却被苏景秋一把抓住，顺手塞进了裤子里。
“苏景秋！”司明明的手被他狠狠按着，脸上覆了一层红晕，叫他名字时候又急又气。
苏景秋用力按着她的手，讲话声音不太稳：“干什么？你不是在哄我吗？”
“这会儿你脑子又好用了！”司明明手心缩着不肯随他的手动作，但苏景秋就是苏景秋，箭在弦上了，他不能不发。司明明就站在他身后，脸颊贴着他脊背。因为手被他拽着，她不得不离他更近些。
“我还生气呢！你不是问我怎么才能不生气么？”苏景秋一把把她拉到身前，抱住了她：“你心里知道怎么哄人，你就是不愿意。”
苏景秋再也没见过比司明明更硬的骨头了，刨除她演戏的时候，其他时候想让她真心实意低头，那情景简直此生不遇。
“好，我哄你。我敢做敢当。”司明明说，手就动作起来。
苏景秋摇摇头，贴着她耳朵说：“这样哄可不行。太不真诚了。”
言罢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到了餐桌上。
司明明慌了一下，苏景秋却按住她手臂，对她说：“司明明你怕什么？你的胆子呢？”
她的双手被锁在身后，再一用力就按到了桌子上。他站在她面前，安抚她的挣扎，情急之下手再用力，她就撞上了他。桌子在地上短暂蹭了下，他低头堵住了她的质疑。
这是一个很浅的吻，他的嘴唇摩挲着她的。他的内心涌起了强烈的不安和不适，而她的脚尖因为紧张快要抽筋了。
这原本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司明明就是不自在。趁他的手放开她手腕，她抱住了他的头。他蹲下身去的时候她下意识想下桌，但他抓住了她。
单腿跪地的苏景秋仰起头对她说：“其实没有什么抱歉不抱歉、哄或不哄，这种事是相互的。你起个头，我就不生气了。夫妻间就是这样的。虽然我没结过婚，但我看过一些文章。”他的眼神太诚恳了，让司明明恍惚一下。
他说完低下头去。
他的舌尖柔软、轻缓，一下又一下。司明明的手又按在桌子上，她觉得自己的力气一瞬间消失了，她变成了一个泥人。当他没入的时候，她惊叫了一声，但嘴巴被苏景秋挡住了。
桌子吱呀呀地响，他一直看她的眼睛，她一直在逃避。异样的感觉在吞噬她，她觉得自己变得陌生。冷静从她的思想中抽离，无尽的想象被注入她的神经。她变得格外脆弱。
半推半拒之中苏景秋就是不肯相让，手攥得愈发紧，一次次快速将她带向他。
“跑什么？我能弄死你不成？”苏景秋咬住她耳垂，灼热的气息涌向她脸颊，太热了，以至于她没听到他说的话。
他是在问她：“这样深吗？”
“跟平常感觉一样吗？”
司明明一句都没听到，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觉得苏景秋是一条大蟒蛇，在丛林里钻来钻去。到来的时候她拼命扭着，苏景秋狠狠箍住她，不许她动。
他又看她的眼睛，她那素来冷淡的眼睛此刻满是迷雾，微微闭着，颊边的两抹红让她变得比从前柔和。将头靠在他肩膀，又多了一些虚假的乖巧。
“我还没完事儿呢！”苏景秋说。
他像装了马达，在这个早上没完没了。
“你不会是用这种方式泄愤吧？”司明明问他。
“泄什么愤？”
“叶惊秋的，和昨天晚上失踪的。”
苏景秋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司明明说：“那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可不为自己的动物行为找借口。我单纯就是肤浅、原始。”苏景秋还真就不在乎了，什么叶惊秋，那一定是狗屁，不然司明明会跟他苏景秋结婚吗？她开会不跟他说又能怎么样，以后他出去玩也不告诉她。
“戒……司明明谨慎提议：“不如我们去买个戒指？”
“我才不买呢！”苏景秋说：“戴戒指影响我卖饭卖酒。”
“你倒是清楚你的优势在哪。”
苏景秋出门去了，因为这一早上的春风一度，整个人就彻底消了气，根本不需要再哄了。
下午给司明明发消息：“待会儿一起晚饭？”
“忙。有事？”司明明回他。
“你好”二字终于从两个人的对话之中消失了，但讲话仍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两个不熟的人在交流，无论怎么看都挺生疏。
“倒是没事，要么你来我餐厅，一起随便吃一口？你们的破食堂不健康。”
“我们的破食堂胜在味道丰富。”司明明辩解一句，又回：“好的。”
工作日的餐厅晚市很繁忙，司明明到的时候苏景秋正在里面忙碌，一派烟熏火燎的景象。司明明坐到苏景秋给她留的专属座位，一抬头看到胡润奇走了进来。胡润奇公司在北京的办公室也在他们附近。司明明一时说不清他是故意来的还是凑巧偶遇的，但这都不重要，因为胡润奇朝她走来，堂而皇之坐在她对面。
涛涛忙碰苏景秋胳膊：“老大！老大！你看老板娘，跟那男的笑了！”
苏景秋一抬头，就看到司明明还真的跟对面的傻逼男的笑了。那男的怎么长得跟四眼田鸡似的！

第34章 一块石头（十四）
司明明看着胡润奇， 又不是什么仇人，加之要合作，自然要礼貌。但当胡润奇手伸到公文包里的时候， 司明明说：“别拿礼物、红包， 也别掏电脑。”
胡润奇被她的如临大敌逗笑了，拿出了电子烟。他其实没有烟瘾， 但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嘬几口。
“我能吸一口吗？”他问司明明。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禁烟餐厅。”涛涛端着柠檬水上前，提醒胡润奇。
“禁烟？电子烟？”胡润奇问他。
“对， 全北京餐厅都禁烟，电子烟也禁。”涛涛抬手向墙壁的提醒牌，示意胡润奇看过去。胡润奇呢，指着门口位置等餐的人，意思是他不是也在抽？涛涛不紧不慢地说：“我马上去提醒。”
司明明狐疑地看着涛涛，她对这人是很有几分印象的， 相貌出众的餐厅经理， 每次见她都像见鬼一样，有时给她端柠檬水上来都要踯躅一下， 怕她怕得要死；当然， 他也八卦得要命， 当她出现在餐厅的时候， 他眼里的贼光就亮起来，恨不能将她扫透；有时也有讨好， 毕竟是他的“老板娘”，可能担心她在他老板面前吹“枕边风”。
禁烟好。干得漂亮。司明明想：要是不针对的这么明显就更好了。她装作不经意扫一眼正在操作台前煎牛排的苏景秋， 他满脸的政治斗争，牛排翻面都比从前动作大， 那火着的时候滋拉一声，司明明都担忧火把他胳膊上的汗毛燎干净。
说来也怪，餐厅人那么多，偏偏司明明看他他能感知到，抬起头瞪了司明明一眼，要她好自为之。
被涛涛手动禁烟的胡润奇把电子烟放回公文包，对司明明说：“这么怕我公关你啊？”
“我不怕，你公关我我直接举报你。”司明明说：“我这位置得小心豺狼虎豹。”
“怎么个小心法？”胡润奇问她。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司明明玩笑道，因为跟胡润奇相熟的关系，她又笑了下。
胡润奇当然知道她那个位置的敏感度，如今自然要谨小慎微，不然接下来的一连串举措她恐怕要第一个遭骂。他心里也清楚，司明明能做到今天的位置，一定也是能受得起骂的。
“我问你件事，你可以不回答。”司明明径直问胡润奇。她其实有预感，当公司决定引入这样一个公司针对他们这条业务线的全部业务和人才进行盘点，那么这之后势必要伴随着大动作的。司明明判断是涉及到极大的业务整合，说的话直白点，不排斥有些团队要被连锅端、有些产品要关停了。
她其实隐隐有直觉，这两年在不同地变化，相较于前些年一直在聚焦一个业务目标来看，如今的短期目标变化得的确太快。她的手下经常要配合业务分析团队做相关业务的绩效模型，每重新做一次都代表该团队的目标和行动方案变一次。
司明明白天的时候也在想，为什么会是胡润奇来接这个项目？其实从胡润奇出国后，他们早已断了联系。但他们的校友圈子就那么大，大家时不时分享一些动态，司明明回忆起胡润奇所在的公司团队是主导了美国一个超大型企业的业务转型的，这个转型包括市场调研、产品定位、运行周期等等一系列的动作，当然包括最后一步的人才团队梳理。那么大规模的调整在业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那么胡润奇接这个项目也绝非偶然。
“问啊。”胡润奇说。
司明明改主意了，她不问了。她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判断从胡润奇身上无法获得真实的答案，那么她多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引起他的揣测，为她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司明明深知，未来的每一步她都会是第一个知情者，她没必要着急。
周围有公司的同事，其中不乏认识司明明的人，对她的八卦自然也有清楚的。此刻在她爱人的餐厅里，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这场面有些诡异。再看明总爱人，牛排煎得冒火，脖子上青筋暴起，虽不至于咬牙切齿，但多少能看出是在生气了。明总真厉害，这举动无疑于虎口拔牙了。大家实在太好奇管理者的八卦，心里也难免猜测：这夫妻俩怕是利益结合。谁的婚姻又不是利益呢？不管图什么，情感、金钱、陪伴，总是有所图的。那么明总图餐厅老板什么呢？
涛涛回到操作台，凑到苏景秋耳边说：“老大，那男的不如你。”
“我跟一个四眼田鸡比什么！”苏景秋嘟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婚怎么结的，我管她跟什么人吃饭呢！”说完又向司明明位置看一眼，接着说道：“问题是那男的看着不行，忒阴险。”
苏景秋与人交往的原则很简单，看人得顺眼。他看好兄弟顾峻川顺眼，于是俩人成了生死之交；他看高沛文顺眼，于是俩人成了红颜知己。苏景秋自认他看不顺眼的人，指定是有些毛病的。就比如司明明对面这个。
戴着眼镜总该斯文些，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精光一闪，打量人的时候像在搞透视，让人不舒服；他看司明明也带着高高在上的感觉，好像准备好了随时开口训她一通，问题是司明明竟然还要对这傻逼笑，放平时一定不会给他好脸；再说那穿着，西装领带名表，一副精英男的样子，双手交叠在那，刚好能露出他的表，这不是装逼犯吗？
苏景秋也算有些钱，但他自己每天潇洒自在，看到故意露表的人，哪怕都走过去了，心里也要唾一口的。
最后他得出结论：司明明眼光不行，也不过如此。再进一步推断，她的那个神棍好朋友叶惊秋估计也不行，没准还不如这个四眼田鸡呢！
好在司明明身边出现的异性少，不然都要在苏景秋这里被审判一番，也多少是个大活。虽然这样想，但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司明明方向，心说你爷们找你来餐厅吃饭，给你预留尊享位，不是让你跟别的男的谈笑风生的，你要是识相点，就趁早把那傻逼支走！
他忙活一整个下午，这会儿腰有点疼，见司明明没有赶人的意思就给她发消息：“让傻逼走，我要吃饭了！”
司明明看了眼手机，再看一眼苏景秋，再看看胡润奇，琢磨着怎么开口。胡润奇有眼色，主动问她：“等人啊？”
“对。”
“等谁？到了吗？”
“等我爱人，早到了，煎牛排呢！”司明明朝苏景秋的方向指了指：“看见没？最好看那个，有花臂那个，你昨晚说听说话就不太聪明那个。”司明明故意瘪起嘴：“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好。”
胡润奇意会了司明明的逐客令，切了声，拎起公文包站起来，对司明明说：“明天公司见吧。”看了眼苏景秋，声音大点又说一句：“天天见！”胡润奇故意的，司明明那老公看着像个莽夫，一点都配不上凉薄的司明明。
胡润奇对司明明用了“凉薄”这个词。如果要为他此生遇到的女人打标签，司明明的第一个标签就是凉薄。有些人的凉薄是受尽了伤看透了世事之后不为任何人或事所动的凉薄，有些人的凉薄是天生的对人类情感感知弱。司明明当然属于后者。
胡润奇见苏景秋朝他举起铲子，又横眉怒目，就知道他听到了。他心情大好，转身走了。涛涛忙拿着账单追上去：“先生，您还没结账呢！”
胡润奇琢磨着这家餐厅也真都是奇人，这几个人自始至终没什么交流，倒是暗暗打起了配合。拿出手机扫码结账走人。扭头就跟同事说：“你们推荐的那家健康餐厅，我觉得口味一般。”
不要对任何精英男高看任何一眼，他们心眼小起来不比针鼻大。胡润奇又回头透过透明玻璃看了一眼，司明明那个老公已经坐到了她对面。男的看起来脾气不好，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那纹身花臂又是个什么东西，随便纹上就以为自己跟上潮流了。司明明眼光也太差了，找这么个肤浅的玩意儿。
胡润奇一边想一边走了，都过了马路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司明明伸手摸摸苏景秋脑袋，像在哄一条狗。
苏景秋“咝”一声，皱起眉头：“大庭广众注意点！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司明明本意是哄他，听他这样说就说：“好好，好。”
她心不在焉想事情，三个好字都能断开说。苏景秋也不跟她计较，但还是对她说：“刚刚那四眼田鸡看着真犯相。”
司明明回过神来：“你叫他什么？”
“四眼田鸡！”
司明明骤然想起聂如霜来，她说起胡润奇也是这副神情，很看不上眼、很讨厌，而且她也说胡润奇是四眼田鸡！司明明合理怀疑聂如霜和苏景秋这样的人，对看不上的戴眼镜的人都统称“四眼田鸡”。
“我的合作伙伴。”她解释一句。
“那也是四眼田鸡。”苏景秋管他是谁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说实话，那人就是四眼田鸡！
这次司明明真的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她这下开始相信玄学了，她误打误撞找的老公，跟自己妈妈是一个眼光。
“你笑他也是四眼田鸡！”苏景秋说。
司明明就点头，低头吃饭。苏景秋特意给她做的套餐，营养均衡，知道她口味不重，重新调配的酱汁，她吃起来很顺口。
“你以后晚上就来我餐厅吃晚饭。”苏景秋说：“自己家开餐厅的，就没必要混食堂。你们公司那破食堂我知道，南来北往什么吃的都有，但都不精致。”
“你怎么知道的？”司明明问他，见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就撇撇嘴：“我虽然对吃的就那样，可我也不不能天天吃健康餐。有时候也喜欢吃点油腻的。”
“你想什么提前告诉我就行，给你弄。”
“为什么啊？你每天这么忙，还要单独给我准备晚饭。”
“因为你是我媳妇儿！这有什么可问的？咱俩结婚了就没有让你吃不好的道理，甭管有没有感情，哪怕我养条狗我都得给它喂好了。难理解吗？”苏景秋咄咄逼人起来。
“不难理解，不难理解。”司明明说：“明天我想吃虾仁饭，如果我不开会的话。”
“开会就送到你会议室。”苏景秋说：“我今天白天想明白了，咱俩既然结婚了，别管抱着什么目的，那咱俩就是一伙的。既然是一伙的，咱们该通气通气、该齐心协力齐心协力，不管咋样，都不能把日子奔散了过。”
司明明抬起头看他，她其实有些惊讶，苏景秋究竟完成的这轮思想进化。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这一天，司明明都觉得她是要用些手段才能让苏景秋陪她体验婚姻的。可事实是她几乎什么都没做，他就想通了，行动了，甚至开始跟她统一思想了。
“认同吗？”苏景秋问。
“认同。”
“认同就行。”苏景秋点点桌子：“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晚上跟我说一下那个叶惊秋的事，还有你昨天应酬为什么不告诉我！以及以后的解决方案！”
司明明恍然大悟，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她差点被苏景秋绕进去。他这根直肠子也学会弯弯绕了。
“好的。”司明明说：“那我回家等你吗？”
“当然要等我一起下班了。”苏景秋装模作样看看空空如也的手腕，以此嘲笑胡润奇的装逼行为：“等我一个小时。”
司明明觉得苏景秋真是一个很逗的人，跟他吃个晚饭心情都能好一点。聂如霜恰好给她打电话，司明明刚接起来就被苏景秋抢过去，他很委屈地告状：“妈，司明明出去喝大酒不跟我说，她还跟一个四眼田鸡纠缠不清！”
聂如霜在电话那头愣了下，“四眼田鸡”四个字让她头脑中警铃大作，先甭管是谁，她想到的都是当年那个看不顺眼的小伙子。聂如霜赶忙稳住苏景秋：“小苏受委屈啦？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妈妈替你撑腰。”
苏景秋还想再告叶惊秋那个神棍的状，司明明已经把电话抢过去了。这是怎么回事？苏景秋怎么还会告状这出？多大人了还要找家长？她手指了指苏景秋，口型是“你给我等着”，拿着电话出门了。
聂如霜在电话那头炮轰她：“四眼田鸡？哪个四眼田鸡？我告诉你啊，别是当年那个！他心术不正！……有，你结婚了，在外面喝大酒怎么不跟小苏说一声？你要这样还不如不结婚呢！你既然打定了主意结婚，你得对人家小苏负责任！你看把人家小苏委屈……
司明明听她唠叨完才问：“什么事啊？”
“家里有你一个快递。”
“啊？”
“我拆不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寄到我这里了，别是炸弹吧？你没得罪人吧？”
司明明也纳闷快递为什么会寄到聂如霜那里，她自从买了房子后，自己的东西都是寄到自己那里，陆曼曼和张乐乐送她东西也是新地址。寄到聂如霜那，能是谁呢？
等苏景秋忙完，二人先开车去了聂如霜那。进家门聂如霜先对苏景秋说：“我帮你教育明明了。”
“也别教育太狠。”苏景秋说：“谢谢妈。”他有一肚子苦水要倒，那都是在司明明那里受的委屈！但在司明明的眼风之下还是噤了声。
当聂如霜和苏景秋在一起的时候，画面是很诙谐的。这俩人好像闯荡江湖的母子，都透着一股子侠气。当司明明拆快递的时候你再看那俩人：聂如霜吊着眼、苏景秋抱着肩膀，都伸着脖子瞅她。司明明叹口气：“要么你俩拆？”
“谁要拆你的破东西！”聂如霜扭过头去。
“就是。”苏景秋也扭过头去。
这俩人甚至都没有一个相熟的过程，就打成了一片，反倒是司明明的父亲司明天真的关心她，对她说：“要真是炸弹，你就顺窗户扔出去。扔空地上。”
苏景秋就点头：“对、是、可别连累咱仨。”
司明明懒得理他们，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大箱子，看到里头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她真的没收到过这么奇怪的东西，石头、袋装的沙子、空瓶子、树皮还有一沓被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牛皮纸上潦草画着什么东西。司明明打开那根麻绳，看到里面的明信片。
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
没有寄出的明信片。
司明明拿起上面那张看，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字：
我没死！叶惊秋。
司明明愣了一下，这个夜晚也太诡异了，就连粗枝大叶的苏景秋都察觉到了，上前一步抢来看，甚至念出声来。念到名字的时候看向聂如霜：叶惊秋。
苏景秋把明信片递给聂如霜，委屈巴巴地说：“妈，就是他，就是……
就是那个叶惊秋！

第35章 一块石头（十五）
司明明还记得十六岁的叶惊秋， 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
二人同桌的第一天就打起来了，因为叶惊秋不知哪里搞来司明明的生辰八字，在纸上画八卦， 说要给司明明卜一个天命。司明明从小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对叶惊秋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年少无知的她却也好奇，那卦相究竟怎么说她啊？她可有大富大贵之命啊？
九月的午后， 教室外面的虫子拼命地叫，同学们在早秋时候昏昏欲睡，只有两个人睁着冒精光的眼盯着那张纸。叶惊秋闭上眼睛， 握笔的那只手在纸上如游龙四走，画出奇怪的图案。少女司明明贴上去，发现那图案像一坨屎一样，也分辨不出什么来。
过了很久叶惊秋睁眼，看看那纸，再看看她， 对她说：“你命犯孤星。”
“你放屁。”司明明下意识说。她那时也不懂什么是命犯孤星， 但电视剧电影里总说，那肯定不是好话。
“你怎么骂人呢？”叶惊秋说：“你也太不文明了。”
“那你凭什么说我命犯孤星？”
“你就命犯孤星！”
俩人就这四个字吵了起来， 一个忘记了说卦， 一个忘记了问卦， 到最后司明明急眼了， 扯过叶惊秋的作业本撕个稀烂。同学们都回头看着他们，他们都没发现， 还在沉浸式吵架。
于是叶惊秋成了司明明人生中时间最短的一个同桌，当天下午班主任就将他们两个分开了， 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边。
陆曼曼和张乐乐因为这事儿记恨上叶惊秋了，她们二人偷偷跟踪过他， 发现他们家就住在道观后面。陆曼曼还说：我们去的那天，有一个穿道袍的人从他家出来。这叶惊秋怕是入了什么法门了吧？他怎么这么吓人啊？
司明明才不管叶惊秋入什么门，那以后她总堵着他问：“你凭什么说我命犯孤星？”二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好了，就是这么一个人，从世界各地攒了很多明信片给她，明信片上除了叶惊秋和当地邮局的盖章，真的是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司明明看了眼日期，倒数第二张在新加坡，最后一张，在峨眉山。
司明明当然认识叶惊秋的字，当年他在纸上鬼画符，难得认真写几个字，就是这种龙飞凤舞的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写的字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
苏景秋站在一边看，就差跺脚了，一直在告状：“妈！您看！司明明她这就回忆起来了，她眼里还有没有咱们啊。”
司明明正在看叶惊秋送给她的小玩意儿，树皮、石子，没有一样正经东西。聂如霜对她说：“我跟你说，那个小神………”
聂如霜说起叶惊秋来也有点慎得慌，当年她去接司明明放学，叶惊秋拦着她说：你女儿命很硬，命里无情无根。
聂如霜快要气坏了，指着叶惊秋：你这个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虽说性格淡了点，怎么就无情无根了！聂如霜揪着叶惊秋衣领子，非要他说清楚。
叶惊秋面无波澜，口中念着天机不可泄露，走了。
打那以后，他每次看到聂如霜，表情都带着悲悯。聂如霜每每见到他都捂着心口道：造了什么孽啊，我女儿要跟这个小神棍一个班。老人当然也好奇，问别的家长：那小子说你家的命犯孤星了吗？别的家长都摇头。
聂如霜心里膈应，自然也偷偷去看过，骑着自行车去道观后面的小区找叶惊秋爸爸妈妈，谁知那些人都说：跟奶奶相依为命呢！爸爸在前面道观，妈妈云游四方去了！感情一家子神棍！聂如霜叹口气走了，但这事儿算是在她心里落下病根了。
那时她还自诩没见过什么大风浪，夜里因为这事唉声叹气，老公司明天就劝她：那都是小孩子的戏言，你怕什么？
“你懂个屁。”聂如霜说：“那小子爸爸妈妈都神神叨叨的。”于是她找人去破解，在司明明床头放碗、扎小纸人找没人的地方烧，一个好好的人被叶惊秋吓破了胆。
这会儿聂如霜捂着自己心口对司明明摆手：“赶紧拿走赶紧拿走，我看不得这个！那个小神棍打小就吓人，我一看他就头皮发紧。”
“你怕他干什么！”司明明抱起快递纸箱，对司明天说：“快给我妈宽宽心吧，她胡思乱想了。”
出了门，上了苏景秋的车，苏景秋回头看一眼后座上的破箱子，问司明明：“你那神棍朋友的东西也配上我的车？”
“那我打车回去。”司明明作势要下车，被苏景秋一把拽住：“罢了罢了。走吧。”苏景秋拿司明明没办法，也拿那神棍没办法。那神棍看不到摸不着，单单寄这么一箱子东西膈应人。
路上司明明头一回没有心思听电台，而是在想新加坡的一幕。她在采访间隙看到一个像叶惊秋的人，跑到街头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他的明信片上恰巧显示那几天他在新加坡。
苏景秋见她不动作，自己拧开了电台。他现在觉得那破故事倒也有趣，至少比司明明好玩多了。
但这一天司明明不准备听，顺手给关掉了。苏景秋就打她手：“犯欠是不是！”
“叶惊秋是个神棍。”司明明突然说，跟苏景秋对视一眼后又说：“我妈也知道。他跟我说他三十岁当天会死，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生死？那跟你有关系吗？”苏景秋问：“你为什么偏不肯承认这个叶惊秋在你心里独占鳌头呢？”
“问题是没有。”
“我说的并不是爱情。”苏景秋平心静气地说：“说实话司明明，跟你相处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不爱任何人。我感觉你也不爱叶惊秋，但他在你心里挺特别。”
苏景秋一语点破司明明，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利索就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从某一点上来说，他觉得他们俩真是绝配：他不爱她，她不爱任何男人。这个现实没让人多难受，反而感觉到轻松。但苏景秋也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司明明也很特别。
就像交朋友一样，总得慢慢交心，最后才知道那个朋友值不值得托付。
“你不生气吗？”司明明问。
“我生什么气？我会因为自己没有任何知情权而生气。这么说吧，咱俩好歹吃在一起睡在一起，虽然吃得不多睡得也不太多，但总比别人亲近点吧？你不能对我像对陌生人一样，那样你就太孙子了。”苏景秋说：“我能保证不把你当外人，你能保证不把我当外人吗？”
“暂且无法保证。”司明明如实说。
“好好好，你牛逼。”苏景秋要被司明明气死了，下车时候不让帮她开车门，又抱起那个神棍的快递纸箱。司明明跟在他身后进家门，对他说：“叶惊秋给我写过一封很长的信，信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说个屁？”
“你不是要知情权？”
“我要的是遮遮掩掩打着马赛克的知情权？”
“哦。”司明明索性闭嘴，这事儿也事关叶惊秋的隐私，她这么多年守口如瓶，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只字不提，只因为信的最后叶惊秋对她说：这是你的和我的天命，请你替我守口如瓶。
司明明当然也不会对苏景秋说，但她说了别的：“你竟然会告状。堂堂七尺男儿，跟我妈告状，你……
“有理走遍天下！你欺负我我就让妈评理。”苏景秋说：“你也可以跟我妈告状，只要你有理。你有吗？”
“你抽烟、喝酒、熬夜，这是猝死三件套，你妈知道吗？”
苏景秋就上前去敲她脑子，威胁她：“司明明我劝你别找事！”
“我就找！”
司明明丢下这一句抱起箱子跑了，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又打开来看。她想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行踪不定的叶惊秋。他过了三十岁了还活着，那么他的天命是又让他三十一岁死吗？
这时陆曼曼给她打电话，听起来非常生气：“司明明，太狗血了！操！”
司明明蒙了，连忙安抚她，让她慢点说。
陆曼曼一边说一边骂，一边要被气哭了，原来是她翻朋友圈，在一个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白杨，白杨在给别的女的过生日！可上午张乐乐刚说白杨出差了不在北京！
陆曼曼强忍着情绪问那姑娘：“在哪里过生日呀？”
姑娘答：“北京呀！”
陆曼曼对司明明说：“牛逼了，白杨真牛逼了。我现在就去撕了丫挺的！”
“你先冷静。”司明明说：“这只能证明白杨在说谎，不能作为他出轨的直接证据。你不能去撕了他。”
“那我怎么办！”陆曼曼气得跺脚：“张乐乐这个大傻子，我跟她说了多少遍了，白杨……
“也别指责乐乐。”司明明打断她：“你等我想想好吗？”
陆曼曼终于冷静下来：“好。”
司明明想了一会儿，对陆曼曼说：“你跟白杨不是好友，这是好事，他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明天你带份礼物去找那个姑娘吃顿饭，装作不经意探探口风。”
“好。要不要跟乐乐说？”
“先不说。万一是误杀，对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司明明对陆曼曼说：“乐乐现在精神状态不对，如果贸然告诉她，她会崩溃的。”
司明明挂断电话，发现拇指上的死皮被她抠掉了，留了一点血，她扯了张纸包在指头上，将叶惊秋的箱子收起来。
苏景秋去酒吧前敲她门跟她打招呼，她去开了门，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苏景秋看到她的手，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司明明你怎么回事呀？再抠你的手就要烂掉了！”
“我下次注意。”
“你注意个屁！”苏景秋转身走了。到了酒吧调了几杯酒，就去外面吹风。想起司明明的手，就骂骂咧咧打开手机，去网上找指套。有人说可以买解压的小玩具，思考的时候攥在手里，当作代偿；也有人说不如物理防抠。
他打开手机找指套，再过一会儿司明明收到十来张产品图片，还有他的消息：“选。再抠把你手指头掰折。”
司明明逐一打开那些图片，挑着挑着就笑了出来。她抠手有好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发这些东西。她也着实不懂，就说：“都行，你随便挑？”
苏景秋也不回她，但是下了单。
苏景秋送给司明明的第一个礼物竟然是这种东西，他跟顾峻川说起，顾峻川对他竖拇指：“又抠门又暖心。”
“这抠吗？她需要这个。”苏景秋不服气，什么时候给人买东西要看价值了？
“那她要跟你说换车呢，你送不送。”
“那就换啊！我早就看她那辆破车不顺眼了，夏天跟蒸箱似的，坐一会儿我就熟了。我这富贵命坐不得那种破车。”
“她要换房呢？”
“换呗，她那破房子也不行，我一抬头都能撞到屋顶，也不知她赚钱花哪去了。”
苏景秋就是这样的人，对人真是掏心掏肺没有什么心眼，顾峻川很庆幸他没遇到一个杀猪盘，不然很容易就被骗干净了。
苏景秋自然没想这么多，他单纯希望司明明别再抠她那个破手了！
夫妻两个相处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自己的认知。司明明看着苏景秋给她的那些威胁的话，也都带着搞笑的温暖。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张乐乐的事让司明明分心，晚上睡不着起来吃了片褪黑素。她其实也是有心事的人，有时也算被动养生。近来冒出来的两个故人，好像在一点点打扫她的过去，让不擅长回顾的她也闭上眼睛回顾。
她高中时候性格就冷淡，跟叶惊秋打过那一架后看他不顺眼好长时间。叶惊秋呢，每天跟在她身后，说司明明是他的有缘人，说他潜心钻研五行八卦，司明明是他成功占卜出的第一人。他想帮助司明明，那时的他说：天命是可以改的，你别担心，你不会孤独终老的。
司明明根本不想理他，觉得他这个人太奇怪了。他们生在北京城，长在红旗下，家里距离天安门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怎么就要搞封建迷信了？她对叶惊秋说：你再缠着我，我就要打你了！
叶惊秋则悲悯地看着她：打吧打吧，这是你的权利。
司明明对叶惊秋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偏偏这个小神棍长相上乘，不搞八卦五行的时候篮球打得风生水起，提笔也能挥毫泼墨的主。喜欢他的女同学也不少，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当初二人打那一架，是司明明不知好歹了。
我多冤。司明明时至今日仍旧这么想。我的少年时代都被叶惊秋毁了。
司明明的褪黑素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她睡睡醒醒，脑子里尽是奇怪的画面。期间她迷迷糊糊接了一个电话，也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于是就给挂断了。
到了凌晨两点，她索性起了床，将那些东西平摊在床上，一件一件去看，企图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都无果。
她主动给苏景秋发消息：“你认不认识道上的朋友，就是那种走偏门的，能江湖寻人……
苏景秋的手背上正滴滴答答流着血，疼得他直冒汗，下意识就凶司明明：“你也变成神棍了？你找他干什么？”
司明明听出他不对劲，就问：“你怎么了？你在哪？”
苏景秋没回答她，司明明急了，她也没意识到自己急了也会骂人：“你他妈在哪呢？说！”

第36章 一块石头（十六）
那头的苏景秋嚷了一声后挂断电话， 司明明再打过去就没了动静。
她知道苏景秋的酒吧在哪，毫不犹豫穿上风衣出门了。司明明身体里那股子奇怪的劲儿又来了：好好好，惹到我头上了！我看看到底是谁欺负我司明明的人呢！
她在职场做老板护犊子， 跟好朋友一起挡在她们前面， 结了婚就把别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今天这一架她势必是要打的！
她的车刚拐进那条酒吧街就堵上了，怕耽误事， 索性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就向里徒步。街边有人在议论：怎么这年代了还有人抢包呢？这里可是北京。
司明明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她之前有躲不过的应酬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一进酒吧心脏就受不了。这地界很乱， 过了凌晨一点，醉酒的、打架、捡尸的什么都有，她觉得这不符合她心中的秩序世界。今天为了苏景秋来了，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就觉得他用命赚钱挺值得尊敬。
再向里走，就到了苏景秋酒吧门口， 当初她靠推理找出了这家酒吧， 今天终于亲自上门了。这会儿里面有三两酒客在喝酒，苏景秋不在， 她上前问：“你们老板呢？”
“街头录口供呢。”
司明明就点头向外走。她自诩见过很多大阵仗， 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惊慌， 但还是设想了一下苏景秋面目全非的脸， 或者腹部被扯出的肠子在地上拖行。做好心理建设才不会吐出来，她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镇定自若把他弄上救护车的场面， 那俨然是一个大英雄。
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都是在看热闹， 司明明听到有人说：那老板太有正义感了。总为人出头。警察在录口供，几个当事人都站在那， 司明明看到苏景秋的手缠着纱布，已经处理过了。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极出众的男人，应该是苏景秋的生死之交顾峻川。然后是郑良，……明明思考了一下，应该是郑良的异地恋老公。
这里显然用不到她，她放心了，惊天动地地来，悄无声息地走了。只是她心里想的是，为什么苏景秋而立之年还要有这样的英雄情结，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莽夫，他难道不懂智取吗？她鄙视苏景秋的时候已然忘了她是在地铁里抓爆别人蛋的主。
到了家，觉是肯定不用睡了，就继续研究叶惊秋。
司明明再想起叶惊秋，那是个很怪很怪的人，比她还要怪的“怪人”。在跟叶惊秋漫长的交锋中的某一天，司明明在道观后街见到了传说中的叶惊秋的父亲。
叶惊秋的长相像从他父亲脸上扒下来的，白净的面庞清亮的眼，不同的是他的父亲像游走在尘世以外，在流火的夏天里周身也透着一股子冷清。司明明躲在树后，抹了把额头的汗，冷不丁冒出到叶爸爸身边乘凉的念头。
父子俩个不知在说什么，叶惊秋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他哭的时候梗着脖子，眼泪无声地落，偶尔用胳膊擦一下眼泪，十六七的男孩子哭得那样狼狈。
再然后，叶惊秋上前抱住他的父亲，后者也动容，拍拍他肩膀，但还是推开他走了。
叶惊秋望着他父亲的背影不停地哭，有时会看向他身后的墙壁，司明明一度以为他要撞上去，脚底就如同装了风火轮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叶惊秋，你干什么呢！”
叶惊秋就擦干眼泪，扭过身去，看着暗红掉漆的墙壁。司明明递给他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是她午饭后从小吃店拿出来的，预备着待会儿拉屎用，这下给了叶惊秋。
“我爸要云游四方了。”叶惊秋啜泣一声：“像我妈一样。”
“你爸你妈真酷。”司明明说。
“你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你能收回骂我天煞孤星的话吗？”
“那是实话。”
那天又是以两个人打架收场，在墙壁面前他们的胳膊架到一起，都试图把对方摔倒。
眼前这张明信片就是在遥远的非洲，两个小黑孩架着胳膊，也不知是打架还是嬉闹，总之还原了当时的情形。司明明觉得好玩，就多看了一会儿。
从少年时代辗转到今天，好多事她都已经忘干净了，但有些挺有意思的事还是一下就能想起来。
叶惊秋呀叶惊秋，你最好藏严实点，不然你的小命可要不保。故人出现的感觉很微妙，像一个裁缝要扒掉给司明明制的成衣，让她在镜中照见本真的自己。
时间回到司明明给苏景秋打电话要请他找一些江湖中人帮她寻找神棍朋友以前。苏景秋忍不住跟顾峻川抱怨：“那么大个纸箱子，里面装着石头和树皮，司明明的朋友怎么跟她一样奇怪啊？”
顾峻川心情不好，就嗯嗯啊啊不太回应他。苏景秋自说自话：“你说戒指这东西有必要吗？”
“什么意思？”
“结婚了要带戒指吗？”
“你都有答案了你问我？”顾峻川嘲笑他。一旦人开始思考开始动摇，其实答案就已经产生了。只是当事人不自知而已。
“我感觉不行就整一对吧，好歹也做做表面功夫，不然司明明身边那些赶不走的烂苍蝇真挺烦人的。他们都把自己当盘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企图破坏我们的婚姻。”苏景秋这样说着就打开手机，去到某个官网看了起来。
“我操，现在对戒动辄三十万呢！”
“谁让你看那么贵的？”顾峻川眉头皱起：“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随便买不行吗？哪天离婚了你要回来吗？我看你是赚钱太容易！”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会离婚。”苏景秋故意气顾峻川：“我才不离婚呢！我结婚了就不离，离了我就再也不结婚了。”
“我跟你说三十多万的戒指的事儿。你跟我扯离不离婚，不是，你最近这脑子是怎么了？”
苏景秋嘿嘿一笑，他看那戒指也就那样，占着一个贵字，但没有什么美感。想到司明明奇怪的审美，还有她那辆叮叮咣咣的破车，苏景秋就觉得哎呀，这个戒指买了要被她骂，她肯定不喜欢。
再多看看。
顾峻川推他一把，二人看向马路对面。郑良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进了对面的民谣酒吧。那男人苏景秋当然见过，是郑良的异地老公，两个人聚少离多，见一面不容易。
顾峻川观察了一下苏景秋，见他神色自在多了，就拍拍他肩膀。他了解自己的好朋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结婚了再放不下前人，也不会再多看了。
除非——
除非什么呢？对面突然跑出一个人来，手里拎着一个女包，跑的飞快。紧接着后面追出来一个，追出来的那个是郑良老公。苏顾二人都没多想，抬腿就追了上去。这年头还有抢包的人，恐怕真的是被逼疯了，到处都是摄像头，能跑哪去呢！那人跑得可真快，苏景秋对顾峻川喊：“我说怎么敢抢包呢！感情是个马拉松选手啊！”
他们加快倒腾双腿，终于在街头把那个人按住了。挣扎之间那个人回手给了一下，苏景秋的手背呼啦一下出了血，顾峻川上前甩了那人一嘴巴，骂了句，打电话报了警。
苏景秋把包抢回来给追上来的郑良老公，后者很礼貌地道谢，见他流血了非要带他去医院。这还是苏景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郑良的老公，他看到了一个非常老实本分善良的男人，男人应该很聪明，身上带着书卷气，面目清秀，因为跑了一条街此刻微微喘着。
男人一直过意不去，执意要带苏景秋去医院，苏景秋果断拒绝了。他做好事不想留名，尤其不想在郑良面前留名，好像他心存幻想似的。换句话说，今天不管是谁的包，他都能帮忙抢回来。只是凑巧是郑良的而已。
苏景秋的酒吧在这条街上开这么久，他的名气不断看涨也因为这个。姑娘们在他酒吧里喝酒不用担心被醉酒男的骚扰，哪个男的耍酒疯，老板第一个跳出来干他。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苏景秋没当回事，酒客们倒是口口相传起来。今天，酒吧老板苏景秋把对面酒吧的闲事也管了。
郑良赶上来的时候他们只是点了点头，并没多说别的。司明明电话进来，说让他帮忙找小神棍，那人突然开始挣扎，苏景秋骂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顾峻川给他包扎的时候也没提郑良的茬，只是叮嘱他好好护理。苏景秋的手背一跳一跳地疼。做笔录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
他进家门的时候司明明房间还亮着灯，她竟然没睡她的养生觉。苏景秋过去敲门，司明明开门的时候他看到看床铺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司明明在研究小神棍送她的礼物。
“你手怎么了？”司明明装作不知情问他…
“不小心划破了。”苏景秋答：“有点疼，你给我吹吹。”
司明明为了配合他，真的扯他的手到跟前鼓起腮帮子吹了吹。
“你打架了？”司明明又问。
“见义勇为了。”
“那你很厉害。”
司明明对一切只字未提，她觉得应该给彼此留点体面，更何况苏景秋这人帮别人忙，可能不太会看对方究竟是谁。不是郑良也有可能是别人，这是他的本性。
司明明准备收拾床上的东西，苏景秋实在困了就说：“别收了，去我房间睡。明天你想再看也方便。”
司明明察觉到他的奇怪语气，就耐心跟他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送的东西你看一整宿？”
“我想看看他现在还活着没。”
“他自己说了他没死。”
“他说话不靠谱。”
苏景秋叹了口气：“你就那么想找到他？”
“是。”
司明明躺在苏景秋身边，凑上前去闻了闻，没有酒味，她很满意。又扯过他的手看了看，纱布上洇出血迹，就下了床去找医药箱，给他消毒换纱布。
伤口很深，应该是刀伤，司明明有点晕血，就闭上眼睛缓缓，半晌才睁开。她故意不问，也是因为苏景秋这人藏不住话，他如果想说早就在进门的时候就说了，他要是不想说，憋个三两天自己也会说漏。
“你害怕啊？”苏景秋问她。
“有时候晕血，有时候不晕。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景秋就揪着她拇指说：“自己手指头出血不晕血，我手背受伤了就晕血。你标准可真不统一。”
“你跟我的手指头较劲干什么？”
“我看着闹心。”苏景秋说：“别人的手都干干净净的，就你的手指惨不忍睹。你是不是有自残倾向啊？”
“我只是爱抠手而已。”
“我查了，这是心理疾病。”苏景秋说：“你焦虑、紧张。虽然你平常看起来很牛逼，但你就是焦虑紧张。”
“你为什么查这个？”司明明有点意外，她没被人这样剖析或者关注过。而她抠手的行为由来已久，从没有任何一个前男友为此烦恼过。也或许在他们看来，每个人身上都是有怪癖的，不是这样就是那样，抠手已经不算怪癖了。
“因为我看着难受。”苏景秋说：“说实话，我今天手背受伤了，我不难受，我本来就是粗枝大叶的人。但你的手好好的，被你抠得血肉模糊，我就感觉不行，那一定很疼。”
“不疼。”司明明嘴硬道，其实有时也会疼到“咝”一声。
“放屁。”
苏景秋闭上眼睛：“我好困，我要睡觉了。明天你收到以后自己试试是不是合适，以后工作或者思考的时候就戴上。也不用怕丢，丢了再买，没多少钱的玩意儿。”
说完他就睡了。
司明明也觉得有点困，挨着他胳膊一起睡了。天亮的时候苏景秋翻身，将腿搭在司明明身上，但司明明没有醒。许是神棍朋友和张乐乐的事让她的大脑太疲惫了，她这一觉就到了很晚。
睁眼后觉得整张人脸都很紧绷，还发烫的感觉，她爬起来去照镜子，在镜子里看到一只“蜜蜂”。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儿，皮肤被撑得锃亮油光。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摇醒苏景秋：“苏景秋，你醒醒。”
就连说话声音都变了。
苏景秋睁眼的一瞬间吓了一跳，贴到司明明鼻子前看，忍不住“我操”了一声：“你怎么了？你现出原形了吗？”嘴上这样说，穿衣服的动作倒是很快，自己都没收拾利索，就把司明明提溜到了医院。
等叫号的时候不停看司明明，还给她拍照片发给聂如霜：“妈你快看，司明明被那个神棍下降头了！多亏有我在，带她来医院了。”司明明对他的幼稚行为直翻白眼，但她的白眼已然看不出来了。
苏景秋还要跟顾峻川说：“我一睁眼，你猜怎么着？换了个媳妇！”
“司明明真牛哇，司明明会变身。”
司明明对他那张“小欠嘴”已经习以为常了，就在一边恹恹地坐着，并不想理他。荨麻疹不算大事，需要多休息、忌口，提高免疫力。
但司明明太忙了，执意顶着这张脸去上班。她说她反正不是靠脸吃饭的，丑就丑。
“不是丑，是跟被蜜蜂蜇了似的，或者说，你自己就是一只蜜蜂。”苏景秋哈哈大笑，方向盘一打，就往家里开。司明明精神头不够他当然看出来了，逼着她申请在家办公，省去路上的时间，少点奔波。
两个人一个伤了手，一个肿着脸，在家里相对无言。司明明故意看着苏景秋的手欲言又止，这带给苏景秋空前的心理压力，决定跟司明明坦白。
“我跟你说个事儿，但你得答应我，这事儿哪说哪了行吗？”

第37章 一块石头（十七）
司明明说好。
因为脸肿着， 也做不出什么表情来，就连她象征性笑了下，苏景秋都以为她只是在龇牙咧嘴。
他们这个“残疾之家”里此刻流动着真诚。司明明真的好奇人究竟能坦诚到什么程度， 于是歪着脑袋等苏景秋招供。
苏景秋这等莽人， 要他话说一半留一半是不可能的，那于他而言就像屎拉一半， 另一半还在□□里。虽然话糙，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心一横，决定和盘托出。
“我在跟你结婚前喜欢过一个姑娘， 姑娘不喜欢我。”
“然后呢？”
“姑娘跟你一个公司的，……
司明明上前堵住他嘴，对他说：“我对姑娘叫什么不感兴趣，但她能进我们公司，说实话，挺厉害的。我对她叫什么不感兴趣， 你也千万那别告诉我。”
“你不想知道？”苏景秋很诧异， 据他了解女人的好奇心是世界上最难解的东西，怎么司明明却要这样？他不说完反倒难受， 扯住司明明手腕抗议：“不行， 我必须要说！不然我憋死了！她……
司明明的手就拍打在他受伤的手背上， 苏景秋骤然疼痛， 惨叫了一声，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你要想说你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喊一喊， 你别跟我说啊！”司明明并不是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苏景秋这人脑子间歇性抽掉， 司明明怕他以后干什么傻事来，她还要给他收场。
苏景秋这下知道了， 在司明明面前坦白无用，他老婆压根就对此不感兴趣。心里有点窝火，又无处发泄，只得举着自己的手给司明明看：“完了，我的手更疼了，什么都干不了了。”
司明明因为眼睛肿，眼皮快要合上了，跟他讲话的时候不得不抬着头，才能就着那一点小缝隙看到他，这姿态看着很是挑衅，让苏景秋更加生气。
他就故意哎呀呀地叫，一会儿渴了，一会儿热了。司明明上午看医生的时候，医生特意叮嘱她以后要加强锻炼，于是就配合苏景秋，在房间里刷步数。他要喝水，她就在屋子里绕一大圈再去拿杯子，拿空杯子绕一大圈再去接水，接了水放在那晾着，走两大圈再给苏景秋端去。等苏景秋拿到水的时候，快要渴死了。他抱怨：“多亏了我现在不是瘫痪，不然你这么伺候我得拉床上。”
司明明也不理他，依旧我行我素。
陈明给她发消息：“我们部门有一个人试用期不能过，你派个人来谈。”
“有专人处理，为什么要知会我？”司明明问。
“因为她怀孕了，今天上午刚拿出的报告。”陈明说。
“那不符合规定。”司明明说：“我们开会说过，不要挤占女员工的空间。”
“她试用期表现不好。”陈明重申。
“但她怀孕了。”
司明明意识到跟陈明不能如此瞎杠，就叫下属调出该员工的试用期报告。这些年公司要求用人部门针对每一个新员工都专门安排导师辅导，并要在试用期的三个月里以每月为里程碑进行谈话和总结。她看了导师对该员工的工作评估，前两个月没有异常。
这名员工的导师是：郑良。
司明明有些冒火，她看了眼苏景秋，转身就下楼了。在没人的角落给陈明打了个电话，厉声对陈明说：“你怎么回事？这个员工的报告你看了吗？前两个月的综合评估都是符合期待。你不知道符合期待就代表着合格吗？”
“郑良私下跟我说过，我也看了工作内容，产出很低，理解能力差，并且态度有问题。”
“你当我部门是什么？操作要合法合规你不知道吗？现在你把这么一个问题丢到我这里来，你要我怎么办？力排众议开掉一个怀孕的员工吗？”司明明说：“这合适吗？舆论发酵影响股价，董事会问责你站出来吗？”
“你别急，如果不开，就调到别的部门去。”
“这对别的部门公平吗？”司明明说：“陈总，陈明总，我的好同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明知道郑良跟我的关系，还一而再再二三的在她身上给我出难题！”
陈明在电话那头熄火了。他的确不想要那个员工，郑良也的确是那个员工的导师，这些都是真的。
“不着急，等见面再说。”
“不行。”司明明说：“我看了这个员工的反馈记录，目前她言辞激烈，现在我找人去安抚。无论从政策、法规还是道义角度来看，你都不能这样做。你可以说她没有职业操守，面试时候跟你承诺两年内不要小孩她食言了。但那是她的个人情感问题。有问题我们可以勘误，要用发展长远的眼光培养人，这是老大要求咱们的。”
“老大是那么说，但公司要求短频快！这个人不适合我团队的高速发展。”
“那也是你招的人。”
“背调和评估是你们做的。我认为你们这里做得不好。”
好，又开始了。
司明明知道陈明如果耍起流氓来也是不好弄的，并不想跟他再就此辩论，只是对他说：“那个员工刚刚怀孕，激素还不稳定，报告上有流产先兆。陈总，能缓则缓，通达则圆。”
“好，那稳一下。这个人交给你。”
司明明挂断电话，联系了自己的下属。她必须要搞清楚为什么陈明的态度这么激进和不理智，那个员工究竟怎么激怒了陈明。但下属也不清楚，只是说女员工情绪激动，一直在哭。
“听我说，对她讲我们的立场：我们会遵从法律，保护孕期女员工的权益。至于工作安排问题，可以尝试跟她沟通，看她自己的想法。”司明明叮嘱：“一定要讲清我们的立场。”
“好的。”
司明明挂断电话上楼，苏景秋打趣：“什么电话要背着我打？”
“不告诉你。”
她在家里办公，家里就成了战场。苏景秋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她在书房一直开会，一直在跟不同的人沟通。他偷偷看了一眼，那张肿脸配合她的语气，真的好笑。苏景秋不太能想象如果有一天司明明不工作了会是什么样，好像她就是为工作而生的一般。
再过一会儿她接个电话就出门了，把“独掌”苏景秋一个人丢在了家里。
司明明是去见情绪激动的陆曼曼，两个人约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咖啡厅里。陆曼曼见到司明明的脸忍不住大笑了一番，司明明呢，安静地看着她笑。
陆曼曼笑够了就坐在司明明对面敲桌子：“白杨那个傻逼真的出轨了！”
“别着急，慢慢说好吗？”
“那姑娘是白杨合作公司的人，两个人工作认识的。白杨倒是坦诚，跟人家说自己结婚了有孩子，目前跟那姑娘只是朋友关系。”
“确认只是朋友关系？”
“确认。”陆曼曼说说：“我问了，姑娘没瞒着我，她说俩人就是一起吃饭，有时一起去徒步，没别的接触。”
“那你为什么说白杨出轨了？”
“我为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吗？”陆曼曼快要急了：“但凡一个男的开始有了歪心思，那出轨就是早晚的事！他不在家看孩子，他特么的出去跟人吃饭徒步，这正常吗？”
司明明当然知道这不正常，但这件事从程度上来讲构不成出轨，只能证明白杨心猿意马。陆曼曼不允许男人心猿意马，跟她在一起就要只想着她，可张乐乐不一定。张乐乐对人向来宽容。
这件事情很复杂。司明明对陆曼曼说：“我们先不要直接跟乐乐说，今天咱们去她家里坐会儿，先看看她的状态。”
两个人商量着就去了张乐乐家。
其实从张乐乐结婚后，她们几乎没来过她家，上一次还是司明明给她送东西。张乐乐的家在四环边上一个相对新的小区里，进门的时候张乐乐正在给一一做辅食。
张乐乐的脸上长了几颗痘，用祛痘贴贴着，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衣袖撸到胳膊肘，拿着小铲子不停在锅里翻炒。一一在她的小床上睡着，秋日微风吹着她的小被子，她时不时笑一下，睡梦里尽是满足。
见到司明明的样子自然也是嘲笑她一番，姐妹之间没有完美形象，多少糗事都被记录在案，闲暇时候就被拿出来戏说品评，给干枯的日子增添一线生机。
“晚上在我家吃。”张乐乐说：“我叫点外卖。”
“吃呗，白杨不回来啊？”陆曼曼问她。
“他出差了。下周回来。”
她们二人看张乐乐的状态好像是比之前好了些，至少有笑模样了。进门半晌也不太主动提起白杨，倒是说了很多别的事。
张乐乐说一一上早教课，虽然还不太会讲话，口水哒哒就要上前交朋友；老师要求做的感统动作，她学得很快；她现在吃得好睡得好，比前段时间好带，而且经常给她表演舞蹈…
间或提一句，在游乐园里，她会轻松点，之前遇到的那个爸爸也遇到过一次，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很是厉害。
“你们知道吗？孩子是他领养的，他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陆曼曼和司明明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觉得张乐乐内里的一部分发生了改变，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张乐乐去卫生间的时候，陆曼曼问司明明：“还要试探她对白杨出轨的看法吗？”
司明明摇摇头。她也不清楚。
张乐乐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她们来之前设想的愁云惨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憧憬。
吃饭的时候张乐乐忽然说：“我妈说要帮我照顾一一，我想了想，决定找个阿姨，这样我妈能轻松点。”
“白杨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决定找工作了。”
张乐乐指指这间屋子，突然之间就眼泛泪花：“你们知道吗？我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黑夜的时候盼白天，因为夜晚太可怕了；白天的时候盼黑夜，因为只有黑夜属于我。我就这么熬着，一天又一天。但回头看看，其实并没有几天。不足一百天的时间，我就快要疯了。”
“吵架的时候白杨说我产后抑郁了，我想我可能真的抑郁了。我去看过医生了，医生给我开了药，我吃完后变得平静。”
“那种平静很可怕，有时半夜，我拿着手机也不知该看什么，想给你们打电话，但我想起好像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麻烦你们，我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你们。没有你们我都活不下去似的。然后我就没有打。”
张乐乐哭了起来：“我想或许人总该自己熬一次，熬过这次，以后就好了。”
她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陆曼曼在一边抹眼泪，司明明则轻轻拍着她后背。她们都知道，当一个人终于肯开口倾诉的时候，或许一切已经都不那么重要了。
张乐乐是在游乐园里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她讨厌白杨否认她的价值，讨厌他不与她交心，讨厌他不认真做一个父亲。张乐乐甚至没有去想白杨是不是有出轨的可能，她只需要看看自己的内心，就知道她不想要这段感情了。
这段消耗她的，让她不断自我怀疑、否定、内耗的感情，她不想要了。她也在想，该在什么时机跟好朋友说她的决定，她怕她们奉劝她又怕她们怂恿她，但这一天的情形最让她放心。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她。
“我想离婚。等白杨回来我就跟他谈。”张乐乐擦干眼泪，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她时而委屈时而迷茫，有一次她甚至没忍住，对着摔倒的一一发了火，她才认识到，这样的婚姻让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自己曾经深恶痛绝的那种人。
做决定是很艰难的，这或许是她此生最难的一次选择，此刻她只想举杯。她对好朋友们说：祝福我吧，祝我离婚顺利，祝我能拥有崭新的人生。
司陆二人都很庆幸张乐乐这个决定是自己做下的，不经由任何事的推波助澜，她真正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们的好朋友真了不起，在这一地鸡毛的生活之中，对自己的内心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革命。
冷静如司明明，都有些热泪盈眶，举杯相庆的时候，感慨万千。
陆曼曼最会缓和气氛，她拍着桌子说：“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咱们三个，真的是三种人！”
“我，不婚主义！张乐乐，爱情至上；司明明，不懂感情。”
“胡说。”司明明说：“我当然懂感情，我的婚姻让我维系的很好。”
“不。”陆曼曼摇头：“司明明你承认吧，你的婚姻根本不是你维系的。你只会像管理项目一样管理你的婚姻，你会给目标和行动方案，一旦项目成员不行，你就会踢掉他。在你这个体系里，你的成员可以是任何人。”
陆曼曼指着司明明说：“司明明，你的婚姻之所以到今天，是因为你的成员给力。”
陆曼曼才见过苏景秋几次，就认定这个人是一个“当打”之人。原谅她胡乱用词，她觉得他就是“当打”，一个单纯、真诚、坦诚的人，他从不刻意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甚至愿意亮出证据。他在不知不觉维护他的婚姻。尽管那婚姻他自己可能也是被迫走入。
“好的，我的成员给力。”司明明觉得陆曼曼说得也的确是有几分道理，她在自己的婚姻之中，好像除了最开始用了一些心机，到后来完全靠苏景秋在推动。他说服自己，改变自己，当然也容忍着她。
司明明虽然情感凉薄，但她有着做人基本的良心。陆曼曼的话和张乐乐的革命给她带来了一些全新的认知，她想：我不能那样看待我的婚姻了，我的婚姻不该是实验，它应该是一个创新产品，或许努努力，它就能上市呢！
司明明或许是被张乐乐的内心革命感染了，她对苏景秋凭空生出一股罕见的热情来。得空给苏景秋发消息：“我们要不要试试新的姿势？”
过了很久苏景秋才回她：“对着你那张蜜蜂肿脸吗？那你必须转过身去。”
苏景秋！

第38章 一块石头（十八）
这是一场平静的革命。
在喧闹的夜晚， 司明明和陆曼曼站在街头，回望好友所住的那栋楼。十几岁的时候都期待大风大浪的、精彩绝伦的人生，那时都觉得一旦泯然于人海就是失败。如今在蝇营狗苟的生活之中挣扎， 觉得平淡也算幸福。
“乐乐会没事吗？”陆曼曼罕见伤春悲秋， 她心疼自己的朋友，觉得于她而言婚姻就是一场巨大的错误。
“没事的。”司明明安慰她：“会没事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里， 看到手受伤的苏景秋正在费力地切菜，他要准备自己腌制点小菜，这样他们的“残疾之家”早上喝点清粥也能有就着的东西， 不至于太寡淡。司明明接过他手中的刀切黄瓜，又在苏景秋的指挥下油盐酱醋地放。这种平淡的日子是张乐乐期待的吗？哦，她和白杨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光。那时她总分享他们一起下厨的成果。
“聋子和哑巴的婚姻会幸福吗？”司明明突然发问。
苏景秋愣了一下，问她：“聋子听不到，哑巴说不出。能幸福？”
“一个听不到恶语，一个说不出恶言。”
“那聋子占了便宜， 他可以说恶言， 哑巴能听到但说不出，哑巴最委屈。”
“是的。”
司明明想：张乐乐的婚姻或许就是这样， 她做了很久很久的哑巴， 以为这样就能幸福。她忘了其实她自己也是会说话的。好在她如今肯开口了。
他们忙完的时候， 张乐乐忽然在群里说：“对不起我的朋友们， 你们谁能收留和我一一一晚？”
“去我家。”司明明答：“我把老房子密码告诉你，待会儿我也往回走。”
这会儿是陆曼曼的夜晚时光， 要跟她的小男生腻歪，她没有看手机， 自然无法及时回应。
“我待会儿回我自己那住。”司明明对苏景秋说。
“为什么？”
“我的好朋友需要借住。”她解释。
“这里这么大，住不下啊？你的好朋友是一吨重吗？”苏景秋切了声：“还是觉得我不配见你好朋友？哪个啊？去我酒吧闹场那个吗？那个你让她露宿街头就行。”
苏景秋提起陆曼曼就生气， 他的反应让司明明觉得若有一天二人见了面，定是要以打架收场的。
“不是。另一个。”
“来这住。”苏景秋坚持。他并不觉得收留一个朋友有什么问题，他向来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方便？”司明明跟他确认：
“有什么不方便？这里不是你家？”苏景秋起身准备走：“我晚上去酒吧，放心来住吧。”
“你不用刻意避开。”司明明拦住他：“没人觉得你在不方便。”
苏景秋闻言又坐回去，嘿嘿一笑，他其实并不想走，很是好奇司明明的朋友是否像她一样奇怪。苏景秋不知何时起对司明明的过去有了好奇，大概是她那个来他酒吧闹场的女性朋友太过豪爽，又或者是那个寄树皮的神棍太过神秘。苏景秋觉得跟司明明的朋友比起来，他的朋友们简直都是正常人。
等张乐乐抱着一一进门的时候，苏景秋突然就拘谨起来。司明明的这个朋友没有三头六臂，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忧愁。她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像是随时要破碎了。可能因为离家时太过匆忙，只在家居服外面随便套了一件风衣。这不是奇怪，这是在渡劫。苏景秋心想：司明明的朋友在渡劫。
可她怀中的娃娃又太过好看，粉雕玉琢，见了苏景秋竟然对他笑，还要他抱。
“一一，你不怕你干爸爸啊？那你们也有缘份呢。”司明明是一一干妈，那苏景秋自然是干爸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想太多。苏景秋却觉得心里一暖：别看司明明平常跟他有距离，其实把他当自己人呢！
他指着沙发让张乐乐坐：“请坐。喝点什么？”这情形像在餐厅招待客人，有点搞笑。张乐乐愣了一下，看向司明明。
司明明连忙连跟张乐乐解释：“跟你说过，开餐厅的。职业习惯。”说完瞪了一眼苏景秋，要他不要搞那些奇怪的举动。
张乐乐对苏景秋说谢谢，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司明明抱着一一的时候不停逗她，苏景秋又想：司明明都没有这样哄过我。司明明哄我都是走过场，司明明不爱我。他给张乐乐倒水，又给一一的小水瓶换了温水。这些他都懂，他的餐厅里时常有妈妈一个人带着宝贝，有时会向他们求助：可以帮我装一点温水吗？
一一很困，坐在那前后左右地倒着，张乐乐手扶着她，将她在沙发上放倒让她睡觉。
苏景秋猜测她们可能要聊一聊，就示意她们说自己的，而他把张乐乐的大包小包东西往她要住的房间里折腾。苏景秋擅自做主把最大的那间客房给了张乐乐和一一，但家里没有婴儿床，他在房间里折腾的时候想到一一万一半夜翻身再摔下去，于是在床的里侧地面上摆了一层软垫子。
那头司明明小声跟张乐乐讲话。
“怎么了？”司明明问。
“白杨回来了。”
“然后呢？”
“我跟他提离婚，他不同意，要发脾气。我就带着一一出来了。”张乐乐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捡重要的说了。她的心很乱，抓着司明明的手在抖着。她一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激烈的冲突，那感觉就像一棵刚刚成苗的树被移植到了山上，遭遇到了强风暴雨，摇摇欲坠。
“怎么不是他走呢？”
司明明问完就后悔，在白杨看来，那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努力而来的东西，张乐乐与他离婚简直不可理喻。他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走的必须是张乐乐，并且他在等着张乐乐回头。他觉得他没有背叛婚姻，一直在为婚姻努力，他们之间没有本质的问题。张乐乐一定会回头的。
这个男人的居心，真的叵测。
就在这个时候，白杨给张乐乐发消息：“买了你爱吃的帝王蟹，明天蒸了好不好？“他当作一切没发生，以为这样哄她她就会回心转意。
张乐乐困惑地问司明明：“我该怎么跟她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打定了主意，我不想回头。”
苏景秋在她们身后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张乐乐。他心想：干他一顿他就知道不是开玩笑了。
苏景秋这种“恶”人对付恶人的时候习惯硬碰硬，有些话你说了他听不懂，但这种人能看得懂拳头。
张乐乐倾诉完了就坐在那，两个人看苏景秋忙前忙后。这下张乐乐看清了，这个男人长相很是朗俊，只是那身上的纹身看着真是不好惹。张乐乐之前见照片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受，如今见到他真人，就觉得这男的但凡朝司明明挥一拳，司明明都会被他打没半条命。
苏景秋忙活一阵跟她们简单打个招呼就出门了，张乐乐悄声问司明明：“他会不会家暴啊？”她很担心自己的好朋友受欺负。
司明明噗一声。
这个问题问得好，苏景秋会不会家暴呢？司明明自知很难看到人性的底线，苏景秋那种形象看着也的确是会家暴的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为苏景秋说了句话：“你看他那个傻样……说家暴了，就连平时玩笑都省着劲儿。”司明明细心，有时苏景秋打她手、敲她脑门的时候，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其实并不疼。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
“看着也的确是一根筋。”张乐乐说：“应该没什么心眼。”
她们准备去给一一铺床，让她好好睡，等她们把一一抱到房间才看到床已经铺好了，只是新的床品胡乱放在那，苏景秋显然是换着床单被罩换烦了，丢那不管了。其他的东西都很好。再看到床里侧地上铺着的软垫子。两个人的心都热了一下。
“哇。”张乐乐捂着嘴，感动地说：“明明，……
司明明倒不太意外，苏景秋本身就是一个纯良的人，她让张乐乐先洗漱休息，这一天对她而言一定很难熬。张乐乐呢，关了灯以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睁着眼睛。她其实有点害怕，她担心苏景秋家暴，是因为她跟白杨谈的时候，有一瞬间白杨失控了。他将她拖进卫生间里，而张乐乐不想让一一看到，所以她一声没吭。但她在不停地寻找能自卫的东西。那一个瞬间她有跟白杨拼命的想法。
她不知是什么唤醒白杨，因为当白杨的手握着她肩膀用力摇动的时候，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突然松了手。
他们之间相识那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伴随着可能存在的暴力动作。白杨停止后跟她道歉，用力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乐乐，对不起，对不起，乐乐，我刚刚太伤心了，我不是要打你。”
“你别害怕，你永远不需要害怕我。”白杨说着有点哽咽，一直在对张乐乐道歉，因为他的忽略、他的过度干涉、他的不理解等种种。张乐乐安抚了他，然后说我先带一一出去住两天，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当张乐乐离开那个她拼尽全力经营的家，再回头看楼上的灯光，犹如看到海市蜃楼。过去种种有如南柯一梦，此刻梦醒了，她有多少自嘲，却并无不甘。
此刻恐惧将张乐乐包围了，她缩在被子里颤抖，外面的一点响动都会吓到她。
她依稀听到司明明老公好像回来了，他们在小声说话。她推开门走出去，看到客厅地上堆着很多东西，玩具、辅食、婴幼儿读物等等。
“不够再说啊！”苏景秋对张乐乐说：“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他自己也不懂，还是给好朋友高沛文打电话，说家里来了一个“小”客人，问高沛文该准备些什么。
苏景秋直觉司明明的朋友遇到了一些很严重的问题，并通过他对人性的了解，意识到很有可能她被欺负了。但他没有多问。怕张乐乐拘谨，他决定出门上班。但临出门前对张乐乐说：“如果需要跟男的谈事，你雇我给你当保镖，500块钱一个小时，支持分期啊！”
张乐乐被他逗笑了，刚刚还怕他对司明明施暴，这会儿又觉得他有点可爱。人就是这么矛盾，第一印象很容易形成，也很容易被打破。
她跟苏景秋道谢，苏景秋残手一挥，满是江湖气地说道：“别客气，都他妈朋友。”
转身走了。
张乐乐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忧愁，好奇地看着司明明。她根本无法想象司明明是跟这样的人结婚了，在此之前，她以为司明明一辈子不会结婚，或是会跟一个很智慧很特别的男人在一起。
司明明无奈耸耸肩，要她等一下，而她追出去送苏景秋。她在电梯门关上前挤到电梯里，拉住苏景秋的手，虽然她竭力表现出真诚来，但她的肿脸遮住了一切。
苏景秋憋着笑，斜乜着眼问她：“干什么玩意儿？”
“谢谢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搞笑？”苏景秋手掌摊开，按在她脸上向后推了一下：“快回去睡吧。太难看了。”
“你是怕乐乐不自在吗？”
“这还用想吗？”苏景秋说：“别管了，你让她尽管在这里住，大不了我睡店里。”
“你睡店里，不跟我睡了吗？”司明明故意逗他。
“不是，司明明你怎么回事啊？一会儿保守一会儿胡来的。你说你没事儿招我干什么？你招我，那你倒是给我灭火啊！要么现在去车里，后座上，……
司明明捂他嘴，让他把更不成体统的话憋回去，苏景秋握着她手咬了一口。电梯门开了，他拍了一把她屁股，自己走了出去。
这动作如行云流水，发生的时候自然而然，电梯门关了二人来觉出不对劲来。苏景秋咂摸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苏景秋想：过于娴熟、自然了，已经超出了“陌生夫妻”的范围了，那种悄然增长的默契、信任、依赖和心疼，已经占据了他的心灵。
我恋爱了吗？苏景秋疑惑。
当他到了酒吧，看到郑良和她的爱人坐在窗边等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束花和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见到他进门，郑良的爱人慌忙拿起东西到他面前。
男人很拘谨，将花放到苏景秋怀中。那幽幽的香气进入他的口鼻，苏景秋皱了皱眉头，但没将花推开。他不太喜欢花。
“昨天真的谢谢你。”男人说。他对苏景秋和郑良不值一提的往事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个老板是一个正直的人，值得他真心的感谢。
“不客气。”苏景秋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郑良。他想跟她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就点点头去吧台忙了。
调酒师想起昨晚有人找苏景秋，就问他：“老板，昨晚那人找到你了吗？”
“谁？”
“……个女的。”那调酒师说，并用手比了比，很瘦、个子这么高，看起来很严肃，不像是来酒吧的人。
谁呢？苏景秋除了司明明不认识什么严肃的人了，可他又觉得不可能是司明明。他进家门的时候她正在翻那神棍的东西呢！
打开店里监控找到那个时间，看到他酒吧的门被推开，司明明快步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视一周，没有发现他。最后问调酒师：“你们老板呢？”
“街头录口供呢。”
司明明又转身走向街头。她看起来像要跟人打一架，她像个女英雄。
她来找我了，虽然她没有上前与我打招呼，事后也只字不提，但是她来找我了！
苏景秋的心间盈满感动，司明明来找我了！

第39章 一块石头（十九）
退回到苏景秋十六岁的日子吧。
那时北京的夏天很燥热， 他和顾峻川逃了课在街边吃冰棍。前面一个男生揪着女生脖领，好像在跟她开玩笑。女生生气了，不停地踢打男生。
“耍流氓呢吧？”苏景秋问顾峻川。
“我看像。”
“那还不干他？！”苏景秋将剩下的冰棍塞进嘴里， 大喊一声：“住手！孙子！”
人就冲了上去。
顾峻川想多问问情况都来不及， 好兄弟已经跟男生扭打到了一起。那天真是很气人，最后才知道是男女朋友在吵架， 男生要跟女生谈一谈，女生气头上，谈屁谈。
被叫到学校的王庆芳气个半死， 生意马上要签合同，她等盖章时候被学校一个电话拎来，最后竟是一场乌龙。她恨不能手刃了自己这个满脑子英雄主义的儿子。王庆芳捏着苏景秋耳朵，将他提溜到车上，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苏景秋理亏，安静听着， 在王庆芳的威逼利诱之下写了一封“不多管闲事”的保证书， 大致内容是“多管闲事前先问清状况，见义勇为时候当仁不让”。因为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容易脑热， 王庆芳为了提醒敦促他， 把那张保证书裱在家里， 有几年时间一进家门就让他全文复诵。
那封检讨书什么用没有。苏景秋头脑一热时候仍旧犯傻， 这种犯傻也包括在恋爱上。
小少年身强力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三分王， 班级里力争上游的聪明班干部，文艺汇演里架子鼓敲到起飞的摇滚之星， 怎么看都是少女暗恋的对象。他呢，收到情书很烦躁， 指着自己那张脸求女生睁睁眼：你看啊，我这德行，你喜欢我哪啊？
就连拒绝人都以贬损自己为由，给人留足了颜面。
王庆芳就说：我这个儿子，哪怕以后一无所长，至少人是好的。好人一个，好人一生平安。
苏景秋却说：谁要当好人？好人有什么好？我要当个为害人间的大混蛋，让别人对我闻风丧胆。
初见他的人真的都怕他。
你瞧他那副样子，成年以后开始在胳膊腿上鬼画符，倘若不是王庆芳以死相逼，他甚至要给自己全身纹上花衣裳，一直纹到下巴。想到母亲养他不容易，就想着先纹胳膊腿，待母亲百年后再给自己纹满。
“这好看吗？”王庆芳每每看见他的花臂，都要翻白眼。
“爽啊。”苏景秋说：“妈你不懂。”
“就你懂！”
说他是年少冲动，但他纹的东西又都很有想法；说他有想法，哪个有想法的人要纹这些乱七八糟的！王庆芳跟司明明说过：儿子我没管好，以后交给你，再纹身我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司明明回她：再纹我跟他离婚。
王庆芳就说：你要不想管你就直说，真离婚，你俩都要欢天喜地放鞭炮。
在老人心里，这俩人指定尿不到一壶，但因为他们都看起来懒惰，离婚也不太可能。反正就是那样凑活着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这天王庆芳眼皮跳，跟姐妹们喝完酒决定去儿子的酒吧看一看。进门后看到苏景秋包着的手就有点来气，问他怎么弄的。调酒师很是骄傲：老大见义勇为了！
王庆芳顿觉头疼，指着苏景秋说：“你给我背！”
苏景秋觉得自己没做错，自然不肯背。他这会儿满脑子是司明明走进酒吧的画面，一颗心早不知飞哪去了。王庆芳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都没听清，气得王庆芳在桌子下踹他，让他打起精神。
苏景秋就问王庆芳：“你跟我爸见一面就结婚了，后来有爱情吗？”
“我们俩结婚是门当户对。”
“我没跟你说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俩后来爱上了吗？”苏景秋倒不觉得跟自己老妈讨论这个有什么为难，反正王庆芳在生意场上厉害，治理家庭也有一套。
“爱什么爱？有什么可爱的？”王庆芳说完就走了。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今天有点奇怪，像是被谁夺了魂儿。
苏景秋闲暇时候将那监控来来回回地看，调酒师也跟在一边看，实在忍不住了就问苏景秋：“老板，她招你了？我看那架势是要去找你麻烦啊。”
“你懂个屁！这是你老板娘！”苏景秋指着画面让那调酒师睁大了眼睛看：“给我记住喽！你老板娘！”
调酒师“咝”一声，从刻板印象来看，老板要娶的应该是那种长发细腰、风情万种的美女，怎么老板娘看着像是打死谁似的？实在很难想象这位老板娘坐在酒吧里主持生意的场面。
“什么表情？”苏景秋故意瞪眼吓他：“老板娘脾气可不太好，她来的时候你最好给我注意点。”
苏景秋其实想多了，老板娘司明明女士如果不是担心他横尸街头跑这一趟，往后的日子你就算把她捆来，她都要在松绑后给你两脚。
调酒师就笑笑。
他在酒吧里工作，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看过的男男女女数以万计。有些人看似相配，实则貌合神离；有些人属实不搭，再看则是两心相知。这世道很多事说不清的，尤其感情。老板这种人，做酒吧生意，看过的定然比他要多。他选的人，首先人品会过关。
是的，别人都知道，苏景秋看似不靠谱，其实对人要求很高。
只是这老板今日有些神游姿态，无论调酒师再说什么他都不说话了。打烊的时候去储藏室搭了个床，让别人该下班下班，他要在那里对付睡一觉。那调酒师不由得又想，老板这么厉害，怎么还被老板娘赶出来了？老板莫不是个妻管严吗？
苏景秋睡在那小行军床上，实在是萎顿不适，有几次差点掉下去屁股摔开花。他一边睡一边想：明晚可不能再睡这里了，不行就去开个房吧！家是回不去了，他回去，那逃难的母女肯定不自在，没准找借口就要走，那司明明也就会走。到时他一进门，倒是能睡到自己床上了，只是家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家的样子。
苏景秋满脑子是司明明，他自己也纳闷。怎么回事，对郑良的感情就这么禁不起推敲吗？他的爱情就这样站不住脚吗？起初他因为结了婚，觉得司明明是自己人，从而对她另看一眼。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苏景秋在行进床上辗转，一直到天大亮才反应过来：司明明来了，那一定也看到郑良了吧？那时他们配合警察做笔录，郑良也在旁边的。而他回家后想对她坦白，话说了一半被她捂住嘴，无论如何不肯让他说出那个名字。
苏景秋腾地坐起来，决定打给司明明。
司明明正在上班路上，收音机依旧播放着奇怪的故事，拥堵的街道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堵车堵得人脾气都要比天气躁。
“你来酒吧了是吗？”苏景秋径直问她。
“是的。”司明明跟他解释：“当时你在电话里听起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我怕你出事，就去看看。”
“那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景秋又问。
“你当时在录口供，被警察和当事人围着，我琢磨着要很久，而且你看起来也没有性命之忧，我就走了。”
“我问的是你来看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景秋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急了：“我到家了你也没跟我说，你做好事不留名吗？”
…
“实在是不值一提。”司明明说。她有时不太理解，为什么在人际交往中要“记账”，我为你做过什么、你为我做过什么，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依她之见，这世上没有完全平等的关系，谁付出多一点谁付出少一点，并不太重要。她因为担心苏景秋半夜驱车去了酒吧，但这个举动并没改变任何事，的确是不值一提。说回到关系，她寥寥几次恋爱分手，都被对方清算。前任说：某年某日我为你奋不顾身、某日某时我送你某件东西、某时某分我对你付出真情，你对不起往日种种。换到司明明头上，她一头雾水，翻不出任何一笔账来反驳。
在司明明看来，很多事她做是顺手。吃饭结账对方没带手机，她结了；对方需要帮助，与她顺口一提，她帮了。但这些若都要拿出来清算，那这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
凡与她清算之人，她都不要。
她不与任何人清算、邀功、道德绑架，也绝不许任何人如此对她。
司明明的情感不功利。你可以因此说她不爱任何人，但不能否认她的正直。
“你不懂，司明明。”苏景秋说：“并非不值一提。人与人之间并不皆是利益，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我嘴笨说不清，但你能来，我很高兴。”
“为什么？”司明明困惑地问：“我没帮上你任何事。”
苏景秋想了想，谨慎开口：“你这种人可能不太明白，甚至还会嘲笑我的想法婆婆妈妈。但我觉得我还是得跟你说：你能来，代表那一瞬间你关心我。这还不值得开心吗？”
司明明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关心你，只要咱俩关系不解体，我永远关心你。”
……
“我真谢谢你。”苏景秋笑了：“你那脑回路真牛。”他转而问：“那你既然来了，你看到什么了？”
“绕来绕去，终于问了。”司明明说：“我看到了郑良。你那天见义勇为，因为我们公司的郑良。你喜欢的人是郑良，我早就知道，我之所以没说，也是觉得这不值一提。”
“……苏景秋想解释，司明明却打断他：“都有过去，都别细问。我快到公司了啊，见面说。”
司明明挂断了电话，而苏景秋没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他还想跟司明明说：我看到监控的时候感受很复杂，倘若非要追究这种感受，那就是我有可能爱上了你。但司明明挂断了电话，苏景秋要憋死了。
司明明跟那个怀孕的女员工约了面谈。
按说这种事不该她处理，她手下各个精兵强将，应对这样的事很容易，但那女员工点名要跟她这个老板谈，说别人说的话很可能都是套路。
她在办公室等了会儿，下属把女员工带了进来。姑娘气色不太好，面无血色，坐下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肚子。
“要么坐沙发上？”司明明说：“能舒服一点。”
不待女员工回答，她又说：“这种时候要尽量卧床，待会儿咱俩谈完，你就回家吧？我看医生给你开了半个月假条。”
“你都不怀疑我是假怀孕？”女员工问。
司明明摇摇头：“我先说我的观点，其实这个观点昨天我们部门的同事也跟你说了：根据法律法规规定，我们不会也不能在你怀孕的时候辞退你。你后续的工作可以根据你的意愿沟通调整，前提是保障你的身心健康。”
“做母亲不容易，我们都知道。”司明明说着起身用一次性杯子给她接了温水，秘书敲门进来，拿着司明明要求准备的资料。
司明明将它交给员工，那是一沓沟通记录和转正说明，她当场请女员工来看。以往员工转正是要统一线上确认的，今天司明明特殊申请拿到了线下。
员工看过后，签了字，松了一口气。她跟司明明解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她之前听说过很多案例，即便公司因为劳动法的问题勉强留用，但在这家公司也不会有什么发展了。她触及了“职场信用”的问题。
司明明用心听她说完，一直在点头。员工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行业现状就是如此。但司明明有不同的看法。
她并不觉得这是“职场信用危机”，反倒觉得倘若经此一事，双方能建立起真正的信任关系，那其实会是好事。
“我还要在陈明部门吗？”准妈妈问。
“看你的个人意愿。”司明明说。
“我想换部门。”
“这个时候的确很敏感，我们可以帮你问一问，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如果结果是你还是需要留在陈明的部门，我会跟他谈，以后也会随时关注你的情况。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司明明不想说谎，这个时候把一个孕早期有流产先兆的人调到任何部门占HC，都是不理智的。问题在哪产生，就在哪解决。
员工的语气和态度终于缓和下来。
司明明问她：“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入职公司后的一些感想吗？”司明明不着重去付出某一个人名，因为她知道这很敏感。
员工入职后由郑良做为导师，主要处理的工作是数据模型的搭建，这与她的专业和爱好都相符。导师郑良给予了她很多帮助。在此之前，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无法通过试用期。
有一次在会议上，员工直接指出了他们灰度测试那个项目的问题，有存在遗漏用户数据信息的隐患。
“当时都谁在场呢？”司明明问。
“都在。”
“后来呢？那个隐患解决了吗？”
“后来我不知道了，说安排专人去做。项目已经上线了，应该没问题了。”
司明明点了点头。
准妈妈累了，她让秘书送她回去，她心里对这件事有了一点判断。于是约陈明下午面谈。
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拿起来看，是张乐乐。她截图了白杨发给她的堪称论文长度一样的剖白，司明明看得头疼。偏这时苏景秋又跟她说：“司明明，虽然咱俩结婚不认真。但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有什么毛病！
司明明把手机一丢，彻底被苏景秋整不会了。

第40章 一块石头（二十）
苏景秋到下午又发：你不回我消息， 你没礼貌。
司明明就把张乐乐名片推给他，给他派了活：照顾好我的朋友，我精力不够。
司明明作为一个好的管理者最懂用人， 什么人做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适合什么人。张乐乐要跟白杨谈离婚，需要一个思想耿直的男性给她一些建议。在司明明认识的人里， 没有人比苏景秋更“耿直”了。她认为苏景秋能办好这件事，并对此十分放心。
她对苏景秋有最基本的信任，苏景秋对此很满意。开心领命：“交给我你放心。”
“那你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司明明懒得再回他， 此刻的她焦头烂额，他偏要跳出来理直气壮大张旗鼓地捣乱。
苏景秋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头脑一热就说喜欢她，还“好像”。司明明觉得他没有作为合作婚姻的操守，这一点她要得空批评他。
你不能指望司明明这种人轻易爱上一个人。她的爱像一汪地下的深潭，你要不停去挖呀挖呀， 才可能会有涓涓细流。那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寻常的人做不来的。
陆曼曼说她“断情绝爱”，神棍叶惊秋说她“天煞孤星”， 张乐乐说她无心“拘泥爱情”， 聂如霜说她“没开情根”。王庆芳看法不一样， 她说：我养我那糟心的儿子养出了一点心得， 这世上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都别着急， 路一样的，早晚而已。就比如我儿苏景秋， 打小一根筋、英雄情结，这么多年过去了， 未见进步，我急了吗？
让他们都到生活的鸡毛蒜皮里去，都得见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喜怒哀乐都尝一遍，早晚，早晚都逃不过。
司明明不去管这些，她放心把张乐乐交给苏景秋，而她去应对工作。
那头苏景秋领了老婆的旨，第一时间给张乐乐打了语音，着重叮嘱几件事：
第一，家里活不用干，阿姨什么都能处理，她放心地住着，当成自己家。
第二，家里缺什么，就跟他说，他买了让司明明报销，毕竟司明明是他们三个之中收入最高的。
第三，如果你那缺心眼的准前夫找你出去，你叫上我，或者干脆约到我餐厅。
最后苏景秋说：你别怕，我不知道你们俩怎么谈的，为什么你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了。但我了解男的，好多男的就那个操行，敢在外面牛逼，是因为没碰上更牛逼的。他说什么你都别信，他哭出鼻涕泡你也别信，都他妈假的。真男人才不来这套呢！知道吗？
“那真男人来哪套？”张乐乐问。
“真男人先做再说。不然都是扯淡。”苏景秋说：“不管咋样，你是我老婆朋友，就是我朋友。你的事我老婆交给我办，我就好好办。”
张乐乐觉得司明明这个老公讲话直来直去，有点缺心眼似的，但却能安慰到人，好像喂给她一颗定心丸。但张乐乐也知道，别人的定心丸于她而言没有用，她需要给自己定心。
这对她来说是很难很难的事。
张乐乐的心像一团乱麻，满是迷茫，面对一一的时候又不得不露出笑容。小家伙在干妈的家里玩得很开心，苏景秋为她准备的玩具她每样都很喜欢。初到新地方，一切又都是新鲜的，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陆曼曼来看她，一进门就“嚯”一声：“那莽夫有点家底啊。”她在房间里参观了一通，看到苏景秋准备的那些东西，放心了。
“我都想跟你们一起来这住了。要不我也来这住吧？咱仨侵占苏景秋的房子，让他见不到他老婆，哭天抹泪求咱们搬出去，咱俩顺道敲他一笔。如何？”摊开手给张乐乐展示她新做的指甲：“我用它挠死白杨。”
张乐乐就笑了。拍一下她手背，让她快点走。
张乐乐说：“我怕你在我会崩不住。我想事后跟你吹牛逼，说我今天很可以。”
“那我就走。”陆曼曼做一个挠人的姿势：“你如果需要我，你就说。你知道的，我早就想挠丫挺的。”
张乐乐决定约白杨出来。
她和白杨约在了健康餐厅。
他们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出来吃饭了，这一次却是为了谈离婚。
白杨看起来很憔悴，很懊悔，他没有刮胡子，人瘦了一圈。见到张乐乐就上前拉她手，但被她甩开了。
“一一呢？”白杨问。
“一一在我妈那。”
“你住在哪里了？我找不到你，你也不回我消息。乐乐，有问题我们可以谈，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张乐乐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白杨。她有一瞬间是心软的，她想：十年时光，何至如此？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或许当下的困境就过去了。一一又那么小，父母双全自然是最好。
可转念又一想：若白杨的改变要经由她这样歇斯底里的呼唤，那下一次、下下一次呢？她又该如何呢？
摆在张乐乐面前的问题很多，最难的那一个就是她失去了自我。回顾产后的每一个日子尽是痛苦，她的每一次忍让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要求。而归根结底是：白杨对她彻底失去了尊重。
当她围着家庭转的时候，她的社会属性渐渐减弱，她的工作开始变得微不足道，她的声音不值一提，她的爱好离她而去。这是一场漫长的消磨。
“白杨，你听我说。”张乐乐终于开口：“我跟你离婚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谨慎思考的。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了，责任感也没有强大到让我们继续下去。”
“你外面有人了是吗？”白杨问。
张乐乐摇摇头。
“没有人你这么坚定要离婚？”
张乐乐觉得自己离婚的决定做对了。即便到了此刻，白杨仍旧要先怀疑她的人品，而不觉得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他都没有思考过，就要给张乐乐扣上出轨的帽子。这简直太令人寒心了。
张乐乐不想与他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白杨，这是咱们两个第二次聊离婚的事。我要跟你说的事我主意已定，我们只聊离婚条件，其他的话都别说了。没有意义。”
张乐乐说完站起来：“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思考，那你思考就好。下次见面我们还约在这里。”白杨也起身抓住她手腕，张乐乐轻声说：“放开。”
“回家谈。”
“这不是违背妇女意愿呢么！”苏景秋端着咖啡过来，顺带讥讽了一句。见白杨瞪他，就骂白杨：“睁着你那二五眼瞪瞪瞪，瞪你大爷！把手给我放开！”
“你谁啊？你凭什么多管闲事。”白杨要上前与他理论，涛涛横在了俩人中间，向后推白杨，假装拉架：“那是我们老板，这位先生您消消气。”手一用力，就将他推回到椅子上坐着：“有话好好说。”
秋深了，餐厅员工都穿黑衬衫，苏景秋也给自己做了一件。这会儿想着要吓一吓白杨，就解开衬衫扣子，将衣袖向上挽，露出手臂上的纹身。然后拉一把椅子挡住白杨要离去的过道，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叫白杨是吧？张乐乐老公？”苏景秋问。
“对。你他妈哪来的啊！”白杨的暴脾气被激发了，他并不知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要对他的家事指手画脚。他接连几天没好好睡觉，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此刻看到张乐乐站在那男人身后，更是遭受了重击。
白杨根本不知自己哪里错了，有时还以为怪罪张乐乐不体谅他。这些天他发疯找张乐乐，偶遇了陆曼曼，被陆曼曼挠了，去了司明明老居，等了很久无人进出。张乐乐妈妈那里也不见人。白杨就断定张乐乐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自己也在情感边缘挣扎过，有不错的姑娘喜欢他，他也只是与人吃饭，偶尔聊天，不曾越轨过。白杨觉得冤枉。他不知心猿意马也算不忠，夺人意愿也算不义，终究是底线不同，不能为伍。
苏景秋看起来很吓人，张乐乐很怕给他的餐厅惹麻烦，于是上前轻声说道：“白杨，我其实很想跟你单独谈。但你知道为什么今天要在这里吗？你知道的，你心里清楚。”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人生最好的光阴都是跟你在一起。我约在这里见你不是怕你，只是因为我非常害怕到了最后，你在我心里失去最后的体面。我不想事情那么糟糕。”
“婚我一定要离，至于你离不离，不重要。我能等得起。”
张乐乐说完深深看了眼白杨，毅然走出了餐厅。她觉得自己真是很厉害。那年她们骑车去昌平县城，她是第一个感觉到痛苦的。自行车座磨得她大腿生疼，她的腿也不听使唤，不停地嚷嚷要休息一会儿。
路上过着大车，一辆又一辆，她们三个坐在路边吃灰。司明明说：“再不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黑了就完蛋了。”
“能走吗？”陆曼曼问张乐乐。
“能。”张乐乐一咬牙：“能，走。”
她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是人生第一次挫败。她觉得自己脆弱、敏感、平庸，刚骑出市区她就开始害怕。她不停依赖别人、依靠别人，倘若她一个人，她就战战兢兢。张乐乐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孩都是这样长大的，可她看陆曼曼和司明明就不会。她们一直勇往直前。
这一天的夕阳真美。
与此同时，司明明也在看着夕阳。陈明就坐在她对面。
司明明没有把跟陈明的谈话当成一场博弈，这根本不是博弈。她径直开口：“郑良主导的那个项目，最终用户信息泄露的问题是怎么处理的？”
“那个项目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要听她瞎说。那天与会的人很多，你可以逐一去问。我们是当场查的bug。”陈明说：“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要开掉她？”
“我不知道。那因为什么呢？”司明明问。
“因为她不合格。”
司明明叹了口气，直接跟陈明沟通结果：“这件事先按照我的方式解决吧。人，还是留在陈总部门，至于要做什么工作，由双方协商解决。关于这件事我的原则是：一，保障孕妇的权益和安全；二，工作妥善安排，我们后续会跟进；三，陈总帮忙把控舆论方向。可以吗？多事之秋，大家互相理解。”
她话说到这个程度，是罕见的强势，陈明自然接收到了讯息：“支持明总工作。”
“不。”司明明摇头：“陈总应该明白，这次是我在帮你。”
司明明太了解陈明，下午的时候她快速了解了那个项目的分包情况，是被分包给了第三方处理。准妈妈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陈明笑笑，问司明明：“晚上吃什么？听说明总现在每天都有特餐吃，我太羡慕了。”
司明明则打趣：“请陈总吃。”起身告辞。
在她身后，陈明关上了办公室门打电话，问：“我上次说那件事处理了吗？”对方回应处理完成了，陈总就说：“不要在这件事上出纰漏，不行就换掉他们。我看他们就是在糊弄事。”对方又回应：项目上线急，的确有漏洞。补丁在打了，没问题了。
司明明途经郑良工位，看到她正坐在电脑前看资料，眉头锁着，像在为什么事情烦心。司明明当然知道，郑良这几天已经也面对着很大压力，她辅导员工的去留以及她的立场，都极其重要。她有心想提醒一下郑良，又深知立场不足。
那天也凑巧，下班后在楼下碰到了艾兰，司明明状似无意问起项目分包的事，又说：你们管理项目分包商，很辛苦吧？艾兰多聪明，这几天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下午才听到用户数据安全的事，晚上就听司明明问起这个。跟司明明分开后她就给郑良打电话，假装请教她项目的事，还问她那个项目的分包是否靠谱。
这些都跟司明明无关了，她该做的预警做了，明的暗的，边界里的。她这个零度人身在职场中，趟很多这样的河，摸着石头过河。
群里张乐乐发来一一在家里泡澡的视频，小家伙把苏景秋家当自己家了，还对她喊：“干妈，回家！”
司明明这才想起苏景秋那突如其来的告白，和她给他派的活。她虽然像一块石头一样生硬，但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尤其当对方是苏景秋这样的人。
聂如霜前几天还跟她说：苏景秋没事儿就往家里买东西，还陪她聊天，给她发养生视频。你要给自己积德呀，我的女儿。
何谓积德呢？不伤人大概就是积德。
司明明主动给苏景秋打电话，想跟他好好聊一下。但苏景秋呢，接电话就跟她邀功。司明明在电话这边都能想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他说：“那孙子还想拽着张乐乐不让走，我直接就上去了。你交给我的事我办的很明白！你先表扬我一次吧！”
“很好，漂亮，再接再厉。”司明明表扬他。
“行，那接下来说一下你为什么不回我那条消息？”
“因为我很抱歉，我没有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司明明叹了口气，她有些为难。按道理说拒绝一个人的喜欢并不难，但苏景秋这样的人，好像拒绝他就犯了天条。郑良是怎么做到的？改天得跟郑良取取经。
“对不起……
“快打住吧！”苏景秋打断她：“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难道指望我喜欢的每一个人都喜欢我吗？你不喜欢我也不影响咱俩日子照过，等过不了分开那天，也不影响我第二天就找别人。现实就这样，我安心接受。”
“你这么说也对。”司明明说：“这没有任何问题。”
“那不就结了。”苏景秋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司明明的心是一块顽石，你不要指望这块石头能爱上什么人。但他也知道，司明明的本质是一个好人，一个表象不那么明显的善良的、心软的好人。
苏景秋不是那种小心眼的自大的人，他喜欢别人别人就一定得喜欢他，他心胸非常开阔。那样对司明明说，只是为了给司明明减压。
他自己则照镜子，问涛涛：“我是不是有几分色相啊？”
“老大非常帅。”
“那我老婆怎么不爱我啊？”
苏景秋也就这么一说，他想哪怕司明明是一块石头，他也要给她捂热了。石头就石头！别人还没有呢！
“但是苏景秋。”司明明发来消息：“你是我所见的人之中很好的一个。”
“我有信心我们能走得更远。”

第41章 一场意外（一）
在司明明心中， 冬天其实是恼人的。
长年坚持养生，到了冬天也没法拥有温暖的四肢。羽绒服要到膝盖以下，拉链要拉到下巴， 再系一条厚重的围巾， 要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但还是冷。
于是包里备着一个保温杯，随时装着热水， 再有几贴暖宝宝，察觉透风的时候贴上。人又瘦，遇到刮风时候在寒风里摇摇晃晃。
苏景秋就说：谁一年到头净换媳妇了？是我苏景秋呀！夏天防晒、秋天过敏、冬天穿成大粽子， 一年到头就美那么几天。
“你可以换个从头美到尾的媳妇。”走在他身边的司明明呛他一句，不出意外，苏景秋拒绝：“我才不换。我这叫多重体验，换个人没有。”
此刻他拎着大包小包，丈母娘聂如霜说要给他们炖鸡肉，让他们买肉回去。俩人在单元门口碰到了同样大包小包的司明天， 拎着水果蔬菜和调味品。聂如霜只需要动动嘴， 一家三口任她支配。他们还敢怒不敢言，司明天进门就去洗菜。
苏景秋则陪着聂如霜聊天。
他不知道哪里学的推拿手法， 非要给聂如霜展示一下。聂如霜倒也放心， 指着自己脖子：“来， 就按这， 拿出盲人按摩的手法来。”
苏景秋就真的有模有样按起来，聂如霜不住嘴地夸他：“还得是我儿， 这不比亲儿子强吗？”
苏景秋憨厚一笑：“等我再学学。”
苏景秋深知一个道理，与其妄想跟司明明打成一团， 不如打入她家内部。司明明看着情绪稳定，气人的时候当然也稳定， 但能把人气吐血。苏景秋遇到不平事就跟聂如霜告状，时至今日已经娴熟老练。
这会儿眼睛一转又想告状，坐在聂如霜身边喊一声：“妈——”
那头司明明咳了一声，苏景秋抬眼看看，见她幽幽瞪他，他就住了口。倒也不是怕她，给她几分薄面罢！讪讪背着手去厨房，人高马大的人往厨房门口一站，里头就显逼仄。岳父司明天就赶他走：“喝茶去！不用你！”
苏景秋又转身去喝茶。茶几上是老丈人给备的花茶，还佐着四盘小点心，人往那茶椅上一瘫，喝茶吃点心，别提多惬意。苏景秋就觉得，这家庭关系，别的男人怕是打着灯笼找不来。“别的男人”也不具体指代谁，总之有着莫名的优越感。
聂如霜和司明明说话，他竖起耳朵听着。这会儿话题他很感兴趣，因为聂如霜在“催生”。倒也不是真催生，就是问司明明：“准备要孩子不啊？年纪不小了啊。”
“不要。”司明明说。
“你俩商量的啊？”
“对。”
你可没跟我商量。苏景秋心说：你主意大着呢，又一家之主当惯了，这等小事才不会跟我商量呢！不自主撇撇嘴，被司明明抓到，又瞪了他一眼。苏景秋下巴一扬，挑衅一番。
二人的小动作落到了聂如霜眼里，老母亲噗一声笑了，司明明问她笑什么，她又摇头不语。她可不想打草惊蛇，依这二人的情形来看，显然已经较司明明任何一任相熟。聂如霜生怕自己动作大了，惊醒司明明。
但聂如霜也好奇，这俩人一来二去还真的熟了起来，想来那小神棍说的也不尽然是对的。呸，全是错的！
做母亲的对此战战兢兢，也着实可怜。吃饭时候就要求苏景秋陪她小酌一杯以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司明明不喜欢苏景秋喝酒，但他工作生活总免不了要喝点，他喝酒，她就抱着枕头回自己房间。次数多了苏景秋也怕，于是喝酒时候都收敛了。
这会儿苏景秋看司明明眼色，想推脱，但转念一想那可是自己的靠山丈母娘，喝就喝了，心一横，把酒杯一拿，对司明明说：“来看妈一趟不容易，陪妈喝点。”
“你前天自己来的。”司明明提醒他：“还告了我一状。”
“前天不算。”
“那怎么算？”
“糊涂算！”
聂如霜看不下去就敲打司明明：“你吃饭吗？不吃下桌吧你！老在饭桌上立威风！”老人顶烦司明明煞风景，这么好的女婿整天被她呼来喝去的，回头把人呼喝走了，看她还去哪里再找这么一个看着顺眼的！
司明明也不恼，嘻嘻一笑，在桌下狠踢了苏景秋一脚，你多喝一口试试，安心吃起了饭。苏景秋呢，真的就几口，怕回家后司明明跟他算账。
这样的家庭相聚倒也常见，聂如霜和王庆芳总要喊他们回家吃饭。起初结婚的时候觉得二人不必有这许多应酬，逢年过节走个过场，不强制要求对方融入自己的原生家庭。哪知这日子一旦过起来就由不得人做主，偏两个妈妈又都像江湖中人一样，叫人回家吃饭敲锣打鼓热情似火，你要拒绝可能就是你拂人好意不懂事了。
那苏景秋又是个跑惯腿儿的，没事就往聂如霜那跑，比司明明还勤。
王庆芳知情后就对司明明说：“没事，你也往我这跑，你俩打平了。”
有时王庆芳和聂如霜相约出去玩，分开时会说：依我看这俩一时半会儿离不了。
离不了好，离不了好，要么还得跟别人再熟悉一次。
总之日子就是这么个情况，从夏到冬，掐指一算，也半载了。从聂如霜那出来，苏景秋将胳膊抬起来示意司明明挎着。司明明装作看不到，他就拿起她手往自己手肘下一塞，进而夹住。之所以有这么个动作，要从苏景秋餐厅的涛涛说起。
涛涛谈恋爱了，女朋友刚刚大学毕业，是一个可爱的姑娘。俩人每天报备行程，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侬我侬；见面则是牵手手、挎胳膊、时不时还要亲亲一口。苏景秋看着很是心烦，就威胁涛涛：“再这样影响我开了你！”
涛涛不服：“哪个谈恋爱不这样？老板你不这样？”说完恍然大悟：“哦对，老板不这样，老板娘都不回老板消息。”
这真是一棍子敲苏景秋身上了，脑袋嗡一声，血压就上去了。狠拍了涛涛后背一把，凶神恶煞：“你给我等着，我老婆那是高冷！哪像你们搞对象不分场合！”
话虽这样说，但这仇他算是记下了。苏景秋要面子，想在自己店员面前打个翻身仗。那一日司明明去餐厅吃午饭，坐在她的专属位，就是餐厅临窗的那个最安静的位置，能晒到冬日薄薄的太阳。休息日人不多，但因为进门后都要脱掉厚厚的大衣占个位置，就显得格外拥挤。
司明明夏天怕晒冬天怕冷，一件高领子毛衣一直拉到下巴，长衣袖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指。
他对涛涛说：“你等着。”上前亲了司明明脸颊一下，司明明随手一巴掌拍他嘴上了，还仰脸问他：“你干什么？”
…
涛涛要笑岔气，对苏景秋说：“老板，你步子迈太大当心扯着蛋。对老板娘您得慢点，比如先想办法让老板娘给你分享日常。”
“别管。你懂个屁。”苏景秋彻底惦记上这事儿了。
那天起，只要两人一起出去，他就让司明明挎他胳膊。司明明虽然烦这腻腻歪歪的劲头，但看苏景秋那天真的样子，就不忍拒绝他。挎就挎了。
苏景秋心里舒坦，对司明明说：“你看，这样才像真夫妻。”
“嗯，像。”司明明的手指捏住他胳膊内侧的皮肉拧了一下，苏景秋就“哎哎”地叫出声。
涛涛看到这情形就奉劝：“老板，要么你别努力了。我觉得这人跟人不一样，老板娘可能就不喜欢这样。当然，也不排斥是不喜欢你。”
苏景秋觉得涛涛自打恋爱后整个人都膨胀了，有时忍不住想打他一顿，忒烦人。
这一天俩人从聂如霜家里出来，苏景秋又让司明明挎胳膊，司明明又如他愿。但他觉得不够，月黑风高夜，天上还飘着点寒碜的雪花，不做点什么对不起这夜色。苏景秋就停下脚步，偏头亲她。
司明明羽绒服的大帽子还带着羽毛边，将她整个头罩住。苏景秋好不容易找到她的脸，人凑过去，她下意识向后躲，腰一直向后弯，快要弯折了似的。
苏景秋突然发起了脾气：“你防贼呢！亲你一下你躲什么躲？”
“我没想到你要亲我，再来一次。”
“不亲了！”
苏景秋转身就走，他觉得司明明下意识躲他的举动很伤人，防他跟防贼似的。司明明跟在他身后叫他：“苏景秋，你等我一下。”
苏景秋嘴上说不等她，动作还是慢了下来。司明明就上前走在他身边，他又凑过去，心理建设后伸出舌头，司明明又躲了。
苏景秋彻底生气了，扭头就走。司明明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上了车两个人都没说话。司明明脑子多快，她说：“你不喜欢接吻。”
“对，我不喜欢。你躲得对。”苏景秋阴阳怪气：“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躲我？咱俩是陌生人吗？我是什么路边的臭流氓吗？”
“我说了，我没有心理准备。”
“那我亲你我还要先打报告吗？”
“对。”
司明明这个“对”字威力真大，把苏景秋气笑了，一直点头：“好好好，下次我打报告。好歹你没说不让我亲。”又自洽了。
司明明其实也心虚，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躲他，也暗暗剖析自己的心理。可能那个吻就是出乎她意料了，但也的确有些伤人。
进了家门就对苏景秋说：“晚上别去酒吧了吧？”这成了他二人的暗号，他们说好了，如果晚上谁想造次一下，就用酒吧说事。几乎每次都是苏景秋说：“晚上不去酒吧了。”司明明从没说过。
听她这样说，苏景秋心里有点雀跃，脸上却是故作为难：“那就勉强不去了吧！”去洗澡的动作很快，上床的时候几乎是跳上去的，可见内心的雀跃。
关了灯，却躺那不动，拿出需要司明明哄的姿态来。司明明自知理亏，也就装模作样哄他。亲亲他额头、鼻尖、脸颊，手很熟练了，知道怎样动作他喜欢，这套流程刻进司明明骨髓里，她想哪怕有一天她失忆了，这套流程都能好好给做出来。
果然有用，苏景秋呼吸重了，她就躺回去，接下来交给他了。
这一天苏景秋却躺那不动，司明明等了会儿，意识到这人或许还没哄好，就又慢腾腾挪过去。苏景秋却抓住她的手，一把抱住了她。
司明明怕冷，而他像个火炉，有源源不断的、蓬勃的滚烫温度，那温度一丝丝地浸入她皮肤里，让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不做也行。”苏景秋说：“也不必每次不去酒吧都为了这事儿。单纯抱一会儿聊聊天也行。”
“不做也行？”司明明跟他确认：“真的可以？”
“当然。”苏景秋翻了个身，让她枕在胳膊上：“就这样吧，抱一会儿说会儿话，然后你睡你的养生觉，明天睁眼去见你的好闺蜜。”
“可以？”司明明又确认。
苏景秋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再讲话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先喜欢她什么呢？喜欢她年轻的紧致的的身体、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是天真圆润的脸庞？还是喜欢她那颗不会被轻易洞见的心和高洁的灵魂？苏景秋也说不清。但他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跟司明明在一起的时候，性很重要，但不是第一位的。
比如当下，她并不急迫，或许只是为了配合他。他如果调动她，他们也会挺快乐，但苏景秋宁愿跟她聊聊天。
他挺喜欢跟司明明聊天的。
司明明话不多，但有一句是一句，字字珠玑。她脑子里的东西多，奇怪的想象也多。对，苏景秋知道了司明明有奇怪的想象。因为有一天她做梦的时候说：老鼠、小猫、拉磨的驴；小鹅、小鸭，下蛋的鸡…
苏景秋在梦里套她话，她还真的一句一句回了。苏景秋就想：妈呀，我老婆是个童话大师吗？她那个样子，竟然是个童话大师。
“好的，那我们聊会儿天。”司明明说着，将脚丫子贴在他腿上取暖，有个火炉可真好，她想。
“可以聊一下你小时候吃屎的事。”苏景秋说：“你妈说你吃屎。”
司明明腾地坐起来，拿枕头盖在苏景秋脸上。她那点小力气自然斗不过他，转身就被他压在身下，还要嘲笑她：“哎呦哎呦，急了急了！”
苏景秋太欠了，他就爱看司明明跟他急头白脸，每每这时候他就开心。
司明明忍不住踹他一脚，苏景秋反应快，夹住她腿：“你属驴的啊？你会尥蹶子啊？”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吃屎吧！”苏景秋又逗她一次，说完自己笑了，低头亲了她的嘴唇。
喜欢能克服很多东西。比方此刻，他发现司明明虽然嘴硬，但嘴唇很软。他的唇贴着她的，她就不动了，少见的乖巧。苏景秋闭上眼感受了很久，她呼吸之间有沾着露水一样的花的淡淡香气，他很喜欢。
微微张开唇，包裹她的唇。
黑暗中的亲吻很轻，都不敢用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苏景秋。”司明明轻声说：“是的，就这样，吻我。”
吻我。

第42章 一场意外（二）
苏景秋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不常有，不，几乎没有过。他不喜欢接吻。
在他懵懂记事时， 家里有一个小阿姨。小阿姨为人干干净净， 干活利落，讲话温温柔柔， 笑起来很和气。只一个毛病，喜欢抱着苏景秋亲。他那时小，并不喜欢别人亲他， 尤其对着他的嘴巴亲。那天他生气，打了小阿姨一巴掌，平时脾气好的小阿姨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也来了气，捏着小苏景秋细嫩的小脸恶狠狠地说：“就亲！就亲！喜欢你才亲！你怎么像大人一样，也喜欢给别人脸色！”
苏景秋放声大哭， 但他躲不过， 那时他的小胳膊小腿都像摆设，就那样被小阿姨亲得生疼。
苏景秋还记得当时那种恐惧、恶心的感觉， 小小的他在母亲王庆芳回来后就告状。可他又说不清楚， 只得焦急地拍打着自己的小脸和嘴巴， 委屈上来了就不停地哭。
后来小阿姨不见了。这件事苏景秋就渐渐忘了。
是在多年后的某一天， 他谈了人生第一次恋爱。女孩很漂亮，也很喜欢他。在下了晚自习的夜晚跟他一起走在街上， 突然踮脚亲他一口。当姑娘的嘴唇贴着他的时候，他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适。
过往经年， 数度反复，苏景秋就认命了：自己这辈子怕是不能有任何一次美好的亲吻了。那玩意儿于他， 怕是镜中月、水中花、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可见不可得。
此刻的司明明轻声说：“吻我。”
苏景秋心内的恐惧和不适好像稍稍退却了，鼻尖贴着她的，头微微一歪，又贴上了她嘴唇。
司明明闭上眼睛，察觉到苏景秋的唇像羽毛，飘忽不定，带着胆怯。他竟也会害怕么？微微睁开眼，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
他没闭眼。
他竟然不闭眼。
将手贴在他眼上，微微仰起下巴，接住了他的嘴唇。司明明好想跟苏景秋接吻。那感觉很奇怪，她此生从未都有过这样的念头，想跟一个男人好好接吻。
于是捧住他的脸颊，张开了唇。舌伸出去又缩回来，是因为渴望，又想起他不喜欢。她对他这个人有着基本的尊重，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他的不适。
她这罕见的温柔，像一阵微风，不停地吹过苏景秋心间。他终于伸出了舌头，缓缓地、缓缓地贴着她的唇瓣，进到她的口中。
她在等待他，当他们相触的时候司明明含住了他。他们都没有说话，苏景秋的心跳声擂鼓一样，从隐约记事的孩童时代一路擂过他的少年时代，擂到青年时代。在他以为此生都不会有真正的、酣畅的、动情的亲吻的时候，在这样一个冬夜里，他拥有了第一个真正的亲吻。他喜欢的亲吻。
没有色欲的吻。
与自己喜欢之人的吻。
这令苏景秋感动，他想：一个真正的爱人会治愈世间一切的顽疾，这句话没错的。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苏景秋故意撅着嘴说还要亲，司明明推他：去漱口吧，别装了。
苏景秋有些不好意思，司明明又说：你已经进步巨大了，给自己空间，允许自己有落差。
“司明明你又把你管人那套用在我身上！”苏景秋抗议。
“管用吗？”
“管用。”
“那你去漱口。”
司明明太会给人缓解心理压力，苏景秋欣然接受，刷牙的时候还在想：司明明可真厉害，她不仅能管人，她还会治病。
后来两个人就在床上聊起了天，其实也没聊什么有营养的。两个人都哈欠连天，但都不想睡觉，一直说着说着。
司明明因为跟苏景秋聊了一夜，人有些萎顿。起床后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苏景秋一走一过看到她又在抠手，“啪”一下打过去，再拽过她的手，帮她把指套戴上。
“你干嘛呢？又发呆！”他问。
司明明就摇摇头，说：“我怎么也想不起我妈说的吃屎的事……
苏景秋哈哈大笑起来，司明明钻牛角尖的样子太可爱了。笑够了怂恿司明明：“要么你问问咱妈。”
“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呢？”
“因为咱妈喜欢我。”
“因为你每天跟她套近乎。”
苏景秋不服：“那不叫套近乎，那叫交心，你不会懂的。”
“好吧。”
司明明打着哈欠走进厨房，看到王庆芳之前送来的白白净净小馄饨整齐摆在盘子里，碗里已经调好汤底，而锅里的水已经咕噜噜开了。
苏景秋这人事儿多，明明一锅就能煮下的馄饨他偏要分两次煮，说宽汤才好吃。煮好了就让司明明先去吃，他做第二碗。
餐桌上有腌好的小菜，炸好的油条，再配上一碗馄饨，很有一番美感。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知不觉之间，家里有了所谓的秩序：冰箱里有不间断的可口小菜、双方父母定期送做好的半成品来、房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生活用品渐渐统一了风格。
对司明明这种人来说，生活的舒适度慢慢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她也渐渐认为，倘若一段婚姻之中，有一个合拍思想和行动都和拍的人为伴，那真是妙哉美哉。更遑论这个人偶尔会叨念喜欢她。
婆婆王庆芳给司明明传授经验：当年我和你爸也是见一面就结婚，那时哪有什么感情？我就觉得这男的挺好看，他就觉得我家庭背景好，挺有钱。结婚以后才发现，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有钱也决定不了真感情。得相处，日复一日相处。你看你俩，这处得多好。
司明明也觉得这生活八成是对味儿了。就是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浸在细枝末节里，渗透到每一眼、每一次呼吸里，让人安稳。
当她出现在好友面前时，陆曼曼又故意起哄：“哎呀呀，有稳定性生活的女人不一样啊！”
司明明拍她头一下，问张乐乐：“一一呢？”
“跟姥姥上早教班去了。”
“新工作怎么样？”司明明又问。
张乐乐打了个哈欠：“好累，但开心。”说完这句眼睛亮了，带着八卦的神情：“你们知道我碰到谁了吗？”
“谁？”陆曼曼问。
“就有一次在游乐园里见到的那个爸爸，你们还记得吗？”
“那个英俊的好脾气的爸爸？”陆曼曼问。
“对！”张乐乐点头：“我们在一栋办公楼里，有一天在电梯间碰上了。他竟然还记得我，问我一一怎么样？是不是会说很多很多话了。”
陆曼曼一拍桌子：“那男的我记得！我对他印象好！看着不阴险！”
“不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张乐乐有点困惑：“我又不谈恋爱。就算要谈也要拿了离婚证再谈啊。”
“你别给我来这套，你跟白杨已经确定要离婚了，是他自己总拖着不去。你们情感已经破裂了，婚姻名存实亡，你看看别的男的怎么了？”陆曼曼教育张乐乐：“看看别的男人，又不让你结婚。”
“我也不打算结婚了。”张乐乐说：“我这段还没结束，对婚姻提不起兴致了。我只想带着一一好好过日子，把一一带大。说实话我现在看见男的就抵触。”
大概刚离婚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过程，很讨厌异性、觉得婚姻麻烦、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与人交往太累了，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疲惫。
但对张乐乐来说，整体又是快乐的、阳光的、向上的，她很久没有一个人全权计划某些事了，那种做决定的感觉真的很好。
比如最近，她想一个人带一一去珠海和广州，小朋友都喜欢的地方，也想借机实现一一人生中第一次飞行体验。她有些担忧地问好友：“我可以吗？我能行吗？我怕我一个人带一一顾不过来，也怕她在外面生病、水土不服，万一生病了就糟糕了，我妈要骂我的。”
“别焦虑。”陆曼曼说：“别忘了，你还有一个“无业游民”朋友。我陪你去，你发我行程就行。就那游乐园过山车，我自己能坐五个来回。我爱玩！”
张乐乐就又开心起来，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司明明也想去，但年底了，她接连几个总结汇报要做，还有几个大会要参加，实在腾不出空来。这些都没关系，最让司明明烦躁的是她需要跟胡润奇一起出差。
那个项目立项后，司明明安排了专人对接胡润奇公司和团队，她着实躲了个清闲。加之胡润奇去国外结项，他们只偶尔碰到一次。每次胡润奇见到她，眼里都有探究的神情，似乎急切想跟她叙旧。
“干嘛啊他？”陆曼曼说：“那孙子还是那么阴险吗？”
“不知道啊，不熟，但避不开。”司明明咬着吸管，看着手指发呆。苏景秋管太宽，在她出家门前为她的拇指食指套上了指套，还威胁她：摘掉给他转五百。他准备借此发家致富。
“那莽夫是觉得打劫你比开餐厅赚钱吗？”陆曼曼玩笑道。她至今还未以司明明朋友身份正式见过苏景秋，但苏景秋的笑话她倒是听来不少。
“他餐厅生意不错，出了几款新品卖爆了。”司明明认真替苏景秋解释：“他其实比我收入高。”
“司明明你又听不懂玩笑！”陆曼曼嘟嘴抗议道：“而且你竟然替他说话！”
司明明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心永远向着你。”
“你胡说。”陆曼曼哼一声：“除非你说苏景秋是狗。”
“苏景秋是狗。”司明明说。
一边的张乐乐听不下去了，打断她们：“好歹苏景秋帮过我几次忙，我要站在苏景秋那队，他不是狗，他人不错的。”
“你也不识逗是吧？一个个被苏景秋洗脑了吗？”
她们就又笑作一团。
胡润奇给司明明发消息：“周一一早机场休息室见？”
陆曼曼头凑过去，啧啧一声。
“好。”
“苏景秋知道你跟苍蝇一起出差吗？”陆曼曼问。
“不重要。”
司明明真的觉得不重要，苏景秋心很宽，不会吃无谓的醋。更何况他看不上胡润奇，见过一次后就说胡润奇是装逼犯。后来胡润奇又去过一次健康餐厅，苏景秋一眼就认出他。当时就跟司明明说：“那个装逼犯来了，今天穿的跟gay似的。”
司明明对此很是头疼。苏景秋对人的评价总是粗暴直接，重要的是她竟然也觉得他说得对。胡润奇那阴沉的气质看着的确不对劲。
她到家后苏景秋已经走了，她就速速打包了行李，想到还是跟他说一声为好，于是给他发消息：“明天一早我去深圳，周五回来。”
苏景秋已经到了酒吧、看到司明明的消息莫名心慌，简单安顿一下就掉头回家了。他也说不清怎么了，司明明经常出差，天南海北地跑，按说他习惯了的。但这次就有点心慌。也不是心慌，就是好想她。
进门的时候吓司明明一跳，她正在敷面膜，讲话也不太清楚，含糊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出差不提前跟我说。”苏景秋说：“出好几天，我今天当然要回来陪你睡觉。”
苏景秋擅自宽衣解带，司明明坐在那看着，有种去夜店的感观。那跳舞的男模特不停地卖弄展示，苏景秋与他们相差无几，不同的是，司明明觉得苏景秋更可口。
她这么想的，也就说出来了。
苏景秋内裤脱一半又穿上了，瞪着司明明，震惊地问：
“你点过男模？”

第43章 一场意外（三）
司明明眼眨了眨， 认真回答：“对啊。”这没什么可遮掩，她找过男模就是找过男模，那也算她人生一个崭新的体验， 至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玩。
好好好， 真好。
“你为什么点男模？”苏景秋说：“你喜欢男模？”
“陆曼曼给我点的，说有福同享。”司明明是一句谎没撒， 男模的确是陆曼曼点的。
点男模那天是司明明上一段恋情结束，陆曼曼为了庆祝司明明恢复单身，就说要带她出去玩。去之前司明明也没想到是那样。原本以为是简单的KTV， 司明明像每次一样看陆曼曼又唱又跳，她自己抽空发个疯就算完事了。
哪想到她刚坐下，就有一群男的推门进来了。司明明此生第一次感觉到泰山压顶，那些男人都一米九多，往那一站，齐齐看着她。
“这里还有这种服务？”司明明好奇， 她怎么不知道这家ktv有这种服务？
陆曼曼小嫩手豪气一挥：“想得美！你见过正规KTV有这个的？这些都我哥们！今天你必须给我选一个， 干什么都行啊！”
司明明就随手指了一个戴眼镜的，以为其余的人该走了， 结果他们在她面前表演起了花活。司明明活这么大年纪， 还从没看过搔首弄姿的好看男人， 这下好了， 那么多好看的男人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她边看边对陆曼曼说：“还有这等玩法？”
她其实不太感兴趣，但更不想败朋友的兴， 看着看着就也觉得男色不错，怪不得公司的那个大佬女总裁总换年轻男朋友。
司明明一字一句地招供， 苏景秋问：“没了？”
“……有吗？”司明明尝试着问，自然是还有的， 不然枉费了陆曼曼一番苦心。
“你给我藏掖一个试试！”
“哦，那还有。”
“从KTV出来，陆曼曼塞我一张房卡，我说那就去吧。男模也跟去了，进门后我俩聊了聊天，我给他做了一套心理测试，不知为什么，解读的时候他哭了……
“司明明你跟我扯犊子是吧？”苏景秋快要气死了，司明明看着一本正经，竟然点过男模！还带酒店去！就知道那个陆曼曼不是好人！哪有正常人给姐妹点男模的！
苏景秋的情绪像穿越在海上的船，是否平静全看司明明是否带来风暴。
“我说真的。”司明明满脸的真诚。她回忆起那个场景也觉得好笑，男模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司明明戳中了他发达的泪腺，又或者哪一句触动了他内心。他在那里哭，司明明则偷偷问陆曼曼：这种情况应该谁给谁钱？毕竟做心理辅导也不便宜。
陆曼曼一连发过来三个“我操”，跑过来把人带走了。故事就这么猝不及防结束了，苏景秋设想的旖旎环节一点都没有，如果非要有的话，那就是男模走之前紧紧握着司明明的手说：“谢谢你，姐姐，谢谢。”
这给苏景秋带来很大的触动，他就那样看着司明明，幽幽问道：“你为什么选他？他哪里好？”
司明明指了指脖子，那人的脖子很长，看起来像长颈鹿。苏景秋下意识摸摸自己脖子，司明明忙安慰他：“不，你不像。你不要跟他比，他是他、你是你，你们各有千秋。”
这话说的，怎样听着都不对。苏景秋坐在床边生闷气，司明明呢，手指戳戳他：“你还上班吗？”
“上个屁。”
苏景秋说话间就掀翻了她。
头悬在她上头，捏她耳朵：“了不起啊，司明月，深藏不露。”说完自己先笑了。倒也没有多生气，就是震惊。司明明这个人真不能按常理推断，她总能出其不意。带男模去酒店“算卦”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苏景秋简直会笑死。
“陆曼曼那水准找的男模估计也不行。”苏景秋说：“你等我改天给你找。高沛文那里的男模才是真男模，陆曼曼那都是水货。”
“那别找脖子太长的，也别找爱哭……司明明犹犹豫豫提出要求。
苏景秋就咬她：“你还真想再找！”
司明明咬回去，只是咬的是他的嘴唇。苏景秋哼了一声，就堵住了她。
她的手自动去到他脱了又穿上的内裤，越过那一圈紧紧的皮筋儿，轻轻摩挲。
她其实不太主动，但这一天想到自己要出差，出差回来又到了特殊时期，心里就罕见地有一点惦记。
苏景秋躬身配合她，手支在她身侧，手臂上青筋暴起。司明明看到了，觉得好看，心下觉得他比男模略胜一筹。可惜不能给他做心理测试，不然也能看到他哭得屁滚尿流。
苏景秋闭着眼睛，感觉她的手覆在那里。司明明很厉害，什么事一学就会，只要她不偷懒，做得就很好。
譬如此刻，她又亲吻他的嘴唇，一点点靠近他的舌头，又突然吮住。
他进去的时候她喘了一声，下意识叫：“苏景秋。”
“嗯？”
“太深了。”她说。
司明明好像喜欢慢慢来，她需要他一点点渐次加深，被撑开的每一处褶皱纹路都感觉鲜明。苏景秋当然知道。但他有时有反骨，她要他浅一点，他偏偏要深，并接连数次高强度冲刺，直到她变成一滩泥。
这一觉睡得通透，司明明睁眼的时候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看着熟睡的苏景秋，想学别的妻子亲吻睡梦中的丈夫，嘴到了他唇边，又撤了回去。拉着箱子走了。
司明明在休息室看到了胡润奇。
“弱鸡”胡润奇仍旧一身精英打扮，名表在腕上闪闪发光，正在跟人通电话，见到司明明就招呼她坐到对面去。他的助理坐在身边，快速记录着什么。
排面真大。
司明明不太注重这些，除非必要的场合，不然她挺讨厌这样的。就比如当下，胡润奇手指一点，秘书就记，小姑娘专门练过速记，挂断电话后要给他汇报，他却说：不用了，留着自己看吧。
这对那姑娘倒也是一种历练。
“喝咖啡？”胡润奇问司明明。
“热水，我自己去。”
胡润奇走在司明明身边，想起什么似地说：“你是认识一个叫秋子的人吗？”
“我爱……以勉强称他为秋子。”
胡润奇笑着摇头：“不是，是一个与你爱人截然不同的人，我实在想不起他全名叫什么了。你仔细回忆一下，细高个、戴眼镜，挺神秘。认识吗？”
司明明停下脚步看着他：“叶惊秋？”
胡润奇恍然大悟：“对，叶惊秋。当时在纽约见过，他听说我读的大学，就问我跟你是不是校友。”
“哪一年？”司明明问。
“四年前。”
四年前。司明明想起那明信片，四年前，消失的神棍叶惊秋的确在纽约。
“跟我说说他？”
“怎么？前男友？”胡润奇故意卖关子：“说真的司明明，我还没见过你对什么人或事这么感兴趣，就连你爱人，我看你对他都兴致寥寥。他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喜欢你吗？”司明明问。
胡润奇就摇头：“我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但我知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你对你爱人就跟你对大学时候那个男朋友无异。”
司明明大学时候谈恋爱是什么样呢？大概也像现在这样，她不在任何人面前避讳自己恋爱的身份，如果别人问起她就有一说一从不这样：是的，他是我男朋友。就像那天她指着苏景秋给他看一样：那是我爱人。这其中并无差异。
她勇于承认，但在人前与之并不热络，有时两人交换一个简单的眼神，也就仅此而已。这与她对她爱人的态度也无异。
她对男朋友好，体谅他帮助他，并非因为他是男朋友，而仅仅因为他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胡润奇并未窥见她更多的婚姻生活，但他猜测，那或许也与她对别人并无差异。
胡润奇想：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爱一个人的时候总要比对别人热烈，倘若她更爱哪一个人，那对他要比旁人更热烈。
所以在胡润奇的心里，司明明的那个花臂爱人与她之前身边的任何男性都一样，哪怕他们有了一张结婚证，也不过就是一段受法律保护的表面上的婚姻而已。
“你要不要听那个秋子的事？”胡润奇故意这样问她，但广播提示登机了，他们该走了，他留下一个钩子，让司明明主动来找他。
胡润奇可不是当年那个耿直的小伙子了，他有的是心机，也更有耐心了。再也不会在背后听得司明明好朋友骂他阴险狡诈而独自黯然神伤了。
“我当年对你不错。”出休息室的时候，胡润奇突然这样说。
司明明就点头：“是的，谢谢你，我很感激。”
胡润奇的秘书小跑着跟上来，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胡润奇当年对司明明属实不错，她第一份求职简历像她的性格一样寡淡，他一字一句给改的；毕业论文写得不好，他教的；工作伊始遇到困难，他做她的教练。那时他当然动了心思的，还没毕业的姑娘有着天然的冷清，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的心脏穿透，尽管谈着恋爱，却不爱她的男友。
这在年少得志的胡润奇看来多么新鲜，那时他就打定主意：哪怕她是高山上的雪莲，他都要把她采下来。可惜世事无常，全世界都看他不顺眼，在她耳边不停地灌输着负面的消息，就连她那个看着像太妹一样的闺蜜，都要在健身房踩他一脚。
两个人一起上了飞机，都坐头等舱，一个靠这边的窗，一个靠那边的窗。胡润奇探身看她一眼，知道不能纠缠太紧，不然明总要跟他急了。
司明明拿着手机，想到胡润奇说她不爱苏景秋的话，那似乎也没错，也似乎错了。她对苏景秋有依赖，她已经把苏景秋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她觉得自己对苏景秋甚至有了亲情样的感受。在她的认知里，亲情比爱情更牢固。你可以跟男朋友分手、跟爱人离婚，但你很难跟亲人断绝关系，这就是本质的差异。
又想到苏景秋最近一直在跟她较劲的“爱的形式”，就给他发了条消息：“登机了。”
那头苏景秋看到消息，以为自己看错了。太罕见了，女王司明明何时主动跟他报备分享过行程？他甚至发了会儿呆，琢磨着怎么回才能鼓励司明明继续这种行为呢？
苏景秋那久久不用的脑子终于派上了用场，灵机一动说：“不错，很顺利，起飞了告诉我。”
他在计算怎么能跟她多说几个来回话。他哪里有过这样暗戳戳的小心思，从前谈恋爱都是姑娘热情些，他表现得像个渣男，回消息全凭心情。他只是很讨厌那黏黏糊糊的、不自由的感情，那真的会捆住他用于翱翔的翅膀。
但这世界上的人和事，多是一物降一物。你在别人那里赢得的瞩目在这个人身上输掉，哪怕对方多说一个字他都开心得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司明明听话，真的在起飞前跟他说：“起。”
苏景秋又说：“落地后告诉我。”
司明明落地后回他：“落。”
苏景秋又来了气，看他们的对话框，他像在跟一个机器人在对话，那机器人多是回答是、不是、好、不好，有时说其他的他会误以为机器人更新了什么不得了的程序。当然也有例外。
苏景秋闲来无事的时候将他和司明明寥寥无几的聊天内容都看了一遍，得出结论：司明明这厮只有在对他用心机的时候才会跟他多说。
司明明这个坏女人！
他一生气，就决定恶做剧，给司明明拨了一个视频。司明明没看清，顺手接了，看到视频里的两个人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挂掉的瞬间，胡润奇凑了过来：“走，一起下飞机。”
苏景秋看到视频里一闪而过的影子，认出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弱鸡装逼gay男”，火气一下蹿到了头顶。
“你跟那个傻逼一起出差？”
“你跟对你有想法的傻逼出差，但你对我只字未提？”

第44章 一场意外（四）
司明明愣了下， 没觉得胡润奇重要到需要跟苏景秋报备的地步。在她的认知里，胡润奇是他们生活的无关人等。苏景秋竟然要在乎一个无关人等，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了。
这等同于司明明跟苏景秋酒吧里每一个女酒友较劲、在乎他健康餐厅里的每一个女回头客。这怎么能行？这日子不过了吗？
“冷静。”她回苏景秋：“不要闹。”
像哄小孩， 管点用， 有限。苏景秋有一瞬间想飞到深圳去跟她当面对峙，但想到自己好歹也算是万人迷男子汉， 不至于沦落至此。但他暗戳戳记下司明明一笔，决定他日再与她好好算账。
那头司明明和胡润奇一下飞机就赶去总部开会，司明明一直没去找胡润奇问叶惊秋的事。这有什么可问的呢？胡润奇故弄玄虚， 不过是要引她入瓮，他真当司明明脑力不如他，要由他摆弄。
司明明不仅不问，还散了会就抱着电脑走，连商务午宴都没参加。最后是胡润奇撑不住了，在下班后对她说：“楼下咖啡厅， 我跟你说一下你那个秋子同学的事。”
司明明这才随他去。
说真的， 从一个完全不太相干的人口中听说故人，这感觉很神奇。司明明依稀拼凑起一个印象， 成年后的叶惊秋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 他应该不会再对着墙壁或抱着人痛哭了。也不会跟谁支着胳膊干仗了。
他身上的一切都随他自己的心情来， 司明明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是因为在新加坡那偶然一瞥的他头发并不长，但胡润奇见到的他却梳着一个道士发髻。司明明三十年的人生并未遇到过多少惊奇， 叶惊秋算是一个了。在她那些无趣的、干枯的、暗淡的生活记忆中，叶惊秋的确是有些颜色的。
胡润奇口中的叶惊秋是一个开悟之人。
他跟随同伴混进了他们的酒局， 被女士们包围。女士们鲜少见到那样有东方韵致的男性：清风朗月、衣袂飘飘。他被女士们包围着，醉倒在他的东方故事下。后来他寻清净， 躲去角落里，遇到了同样躲清净的胡润奇。
他们聊起司明明。
叶惊秋说：司明明是我最好的朋友。再没别的了。
司明明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成为叶惊秋最好的朋友了？他们不是见面就吵架吗？司明明这样想着，跟胡润奇说了再见。
与胡润奇的谈话多少对司明明有些影响，她承认自己一下就被拖回到少年时光里。
“叶惊秋！”十七岁司明明大声喊：“叶惊秋！我看到你爸爸了！”因为激动，后背的书包随着跳跃一颠一颠，她兴奋地指着鼓楼方向：“你爸！我看见你爸了！”
奇怪，她只见过叶惊秋爸爸一次，但他却记得那个男人。可能他太过特别了，他的打扮、神情、气质都与周遭的一切人或事格格不入。她看到叶惊秋的爸爸捧着一个铜钵，消失在鼓楼尽头的人海里。
叶惊秋跑到她面前：“在哪？”
“那边！”
两个人齐齐向人群里挤，陆曼曼和张乐乐跟在身后大声喊：“慢点！你们慢点！”
那时陆曼曼的嘴就挺损了，一边追他们一边跟张乐乐抱怨：“叶惊秋他爹怎么跟蚯蚓似的，钻到土里就不见了啊！”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都希望能追上叶惊秋的爸爸，可他们一直追到人群之外，追到天色渐暗月上枝头，也没找到。
叶惊秋倚着一棵树，模样十分可怜。陆曼曼看不下去，就给他买根冰棍：“吃吧，吃完心就更凉了。”
张乐乐在一边打她一下，让她少打击叶惊秋。司明明呢，抢过冰棍吃了起来，跑热了。
“我爸前几天给我写信说他在五台山。”叶惊秋说。
“那你回信了吗？”张乐乐问。
叶惊秋摇头。回什么回？邮戳是福建的。他爸骗他。
“我不懂……陆曼曼一边啃冰棍一边说：“你爸妈断情绝爱，那是怎么生出的你？”
张乐乐又打她，她快速闪开，大声说：“难道你们不好奇吗？叶惊秋爸妈都云游了，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转变的啊！”
“我也好奇。”叶惊秋说：“我一定会揭开这个谜底。”
那么叶惊秋揭开谜底了吗？这太神奇了。关于叶惊秋的答案，占据了司明明头脑很长时间。她迫切想知道自己的朋友究竟去哪里了。胡润奇说叶惊秋只在那里短暂停留了半个月，然后就又背上他的大背包走了。至于去哪，他没说，别人也没多问。
叶惊秋或许是在寻找自己生命的真谛吗？
那天他们几个高中生难得和平坐在一起，陆曼曼一直在问叶惊秋有没有从他父母的言行中发现什么，比如他会不会是抱养的？张乐乐见叶惊秋又要伤人，就小声对陆曼曼说：你放过他吧，他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我在帮他分析真相。”
她二人说完话，回过头去看到司叶二人都耷拉着脑袋坐在那，将左腿伸出去，脚尖在地上乱划。偶尔抬头看一眼路人，神情也是惊人的相似。
陆曼曼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捂着嘴巴含糊道：“他们……会早恋了吧？”
张乐乐也这样觉得，不然司明明这种人怎么会跑那么远帮别人追爸爸！
“回家吧。”那时的司明明对叶惊秋说：“别太难过了，毕竟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叶惊秋就看看她，再看看一边的两个少女，说：“你们仨，的确应该做朋友。”
“为什么？”司明明问。
“因为你们都很烦人，各有各的烦人。”心情糟糕的叶惊秋指着陆曼曼说：“她嘴太欠，张乐乐爱装老好人，而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你们三个有且只有彼此，你们再也交不到别的真心的朋友了。”
“你再也找不到你爸妈了！”陆曼曼还击。
后来她们承认，要么叶惊秋给她们下咒了，要么他一语成谶了，总之她们后来竟真的交不到别的朋友了。
司明明一直思考着这些事，到酒店以后才想起她家里还有一个“娇妻”没哄好。这会儿再翻过去看，意识到自己对苏景秋过于程式化了。司明明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爱人，苏景秋一片赤诚，对照出了她的冷淡凉薄。尽管那并非她本意，只是因为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苏景秋太可怜了。
司明明决定哄哄他。
“老公。”她给他发消息。
“打视频，否则别说话。”
苏景秋偏要治治司明明的臭毛病，视频而已，她早上那么慌张，好像他触犯了什么天条。苏景秋不懂司明明为什么这么抵触。
“视频里的人都好丑。”司明明回。
“？”
“好吧，你不丑，我丑。”司明明又回。她的确这样想，镜头里那一张大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她也不懂别人对视频的热情，比如自己的亲妈聂如霜女士，跟好姐妹视频，手机放在那，各忙各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有一次司明明凑上去，看到对面正用视频当镜子，看脸上新长出的老年斑。司明明吓了一跳。
苏景秋见识到了司明明的条条框框，跟司明明彻底熟起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会在心里设置很多很多道防线，那防线关乎生活的方方面面，一旦碰触到了哪一条，她就立马“张牙舞爪”，让你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去。
“那你跟我说，为什么跟那个人一起出差没有告诉我？”苏景秋又问。其实他已经消气了，因为他这一天也没闲着，先是自己生了会儿气，紧接着跟他的好岳母狠狠告了司明明一状。那头聂如霜听说这事，也气个够呛，但还是安慰苏景秋：你放心，我们明明看不上那样的。
“因为觉得跟你没有关系。”司明明如是说道：“苏景秋，我们的生活中会往来很多很多异性，是不是每一个相熟一点的都要报备啊？”
司明明这个问题真是问住苏景秋了。他愣了半晌回答：“喜欢的要报备？”
“那喜欢你的人可太多了。你妈说喜欢你的姑娘都闹到你家楼下，给你送花、唱歌，还有人跟踪……你现在都跟我报备。”司明明以攻为守，决定用这种方式让苏景秋共情她的处境。
苏景秋却说：“那好啊，你现在最好拿笔记一下，我今天从头到尾给你报备一下。”
“你是不是在跟我较劲？”
“我是在跟你坦诚。”
“你未免也太坦诚了。”
苏景秋笑了声。他就喜欢司明明这认认真真的劲头，逗她可太有成就感了，一旦她上纲上线，他就觉得开心。所以王庆芳说他有病一样，总是自讨苦吃。明明技艺不精，还总要跟人比划。
“我就要跟她比划。”苏景秋说：“过日子呢，两个人不比划，怎么能行？”
他哪里知道日子怎么过？不过就是凭心意而已。
司明明察觉到苏景秋在逗她了，羞愤叫一声：“苏景秋！”
“怎么？就许你天天给我下套，不许我偶尔反抗一下？”苏景秋有点得意：“喜欢你才让着你，不喜欢你我管你是谁。”
“那我该谢谢你是吗？”
“谢吧，真诚点。”
他说完就给司明明拨了语音，到底是照顾了司明明的界限感，给她留了空间。司明明接起电话，听到苏景秋问她：“还有别的吗？”
“什么？”
“做爱不能换姿势、不愿意见彼此的朋友、不能打视频电话、开车要听那个电……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司明明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非常有边界感、对人很疏离且强势的人，只是她的表现方式又很有礼貌，所以很难被人发现，或引起强烈不满。苏景秋是第一个明确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他看起来粗枝大叶，似乎从没关注过这些，但他竟然都知道。
“我也说不……之有很多。”司明明很真诚：“对不起啊，让你受委屈了。”
“那有什么委屈呢？谁没点自己的癖好啊？”
“我事儿太多了也。”司明明故意这样说。
“别，别这么说。不事儿就不是司明明了。”苏景秋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虽然有时他会因为司明明的行为有心理落差，但他的确能理解。
“那好吧。感谢你的宽容。”司明明看了眼时间，她该睡觉了，但她没着急挂断，而是说：“我感觉视频一下也行。但请你不要用奇怪的东西对着镜头，比……殖……么的。”
苏景秋又察觉到脑子轰一声。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他是那种暴露狂吗！
“不，你失去机会了。”苏景秋说完就挂断了语音，又低头看了看□□。电话响了，司明明拨了视频过来。苏景秋的手在拒绝那里晃了一下，就一下，就按了了接起。
“哼。”他说。他在酒吧外面，背景就是他的招牌和灯箱，以及走来走去的人。
“你挺好看。”司明明说：“镜头里的你很好看，比声音具体。”
苏景秋很受用，用手抚了抚心口：“你认真的吗？”
“当然。你算我认识的人里顶好看的了。”司明明盘腿坐在床上，视频也要端端正正。格子睡衣的衣扣一直扣到脖子下。
苏景秋将手机移远移近地看，一瞬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司明明过了半年日子了。
“司明明，半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第45章 一场意外（五）
以司明明的思考方式来说， 这个问题很抽象了。她还真的想跟苏景秋深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于是她说：“这个应该从哪些方面来说呢？思维模式、性格特征、行动方式、身体素……等，因为是这些复杂的因素构成了人。你问的具体是？”
苏景秋又被问住了。很好，他发现他根本没法跟一个理性的人探讨这样感性的问题。按照一般人来说， 当其中一个人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的时候， 另一个人就会明白这后面或许会接着一次表白。没有意愿的姑娘会直接说“你挺好的但我们不合适”此类，有意愿的姑娘则会小鹿乱撞。
而司明明， 下意识将人进行了拆解。如果换别人，此刻一定会生气。但苏景秋不是别人，他迅速调整了思路， 觉得能从司明明那里了解她对自己的看法也不错，于是回答：“方方面面，你想怎么说都行。”
司明明就真的跟苏景秋交换起对他的感受来。首先从思维模式角度来讲，苏景秋并没有非常明显而稳定的指征，他能视情况进行切换；性格特征呢，非常明显， 坦率、直接、热忱、仗……行动方式， 能顾全别人感受，敏捷、迅猛， 但有时略为粗暴…
“等一下。”苏景秋打断司明明：“你说我粗暴， 是因为那天你让我浅点， 而我没听你的吗？”
“哈？”司明明愣了。但转而又笑了， 她知道以苏景秋的脑力来看，他或许记不了太远的事。近期发生的事是他辩证、思考、演绎的主要取材来源。
苏景秋也忘了此刻探讨问题的初衷， 就认认真真跟司明明探讨起来。而司明明在此时也问他：“那你呢，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苏景秋想了想说：“抱歉我没法像你一样理性，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对于你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你真特么是一个哪里都在我心头的人。”
这一句意外的表白， 让司明明安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依稀是快了一点，手抚上去，“咚咚咚”鼓动着她的掌心。这感觉她并不熟悉，但又似乎不赖。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苏景秋提出了要求：“如果你能把“特么”两个字去掉，那么对我的褒奖就更立体了。”
“你真是一个哪里都在我心头的人。”苏景秋依言去掉，得意地补充一句：“学着点吧！司明明！表达爱意不丢人！爱一个人也不丢人！”
“谢谢你，苏景秋。”司明明有些感动：“我是在认识你以后，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也可以是这样的。那原本该是存在于书本里、影视剧中的故事，我以为你这样的人是被塑造出来的。”
“不是。”苏景秋说：“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以后，就是这样的。这是爱的表现形式，你没有见过，无非是因为你没爱上过任何人罢了。”
“对不起，苏景秋。”不知为什么，司明明有点难过：“结婚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故事会向这个方向发展。我本意只是想维持一场婚姻，而非陷入爱情。”
“我知道。”苏景秋叹了口气：“你抱歉什么呢？世事无法预料，这玩意儿不能怪任何人？你别因为这个就感到抱歉或者有压力，我这个人就是花心，爱上谁都有可能，只是这次恰巧是你罢了。”
“噢。”
“噢个屁。”
“我感觉到被安慰了。”司明明如实说。
苏景秋安静片刻，用他几乎不常用的口吻说：“明明啊，明明当时你可以选择跟别人结婚，但你选择了我，为什么呢？”
司明明没有答案。这世上很多事讲求天时地利人和，也有机缘巧合天机已定，唯物的唯心的搅合在一起，当时只觉得是随意，事后一想，却是说不清了。
“缘分吧！就当是缘分吧！”苏景秋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两个人竟然聊了这么久，他坐在北京的街头，这期间酒吧员工来找过他几次，身后的灯箱换了不知几轮颜色，天气那么冷，他快要冻抽了，庆幸自己有一副好体格；而司明明呢，始终坐在那里，期间换了一个姿势，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他们透过镜头看到对面那个人，是活生生的、有情绪的、有话说的。这个夜晚像他们结婚后的每一个平凡的夜晚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同了。
“睡觉吧，司明明，我要准备下班了。”
“再见。”司明明说。
这一晚她真的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有两棵比肩的参天大树，老鼠在树下挖了一个洞，洞里有丰盛的粮食，头顶有丰茂的枝桠庇佑。
哦对了，少年叶惊秋曾有一天拦住司明明，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从小就梦到老鼠？还有别的动物？
司明明觉得他太吓人了，踢了他一脚跑了。
“我也是！”叶惊秋在她身后喊：“我也是啊！司明明！”
“是你大爷！”陆曼曼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看到司明明遁逃，以为叶惊秋欺负她，骂了一句跑了。
第二天司明明睁眼，想起跟苏景秋这个视频电话来，那么久的视频电话，比她开会做汇报说得都多。跟一个人交心的感觉很微妙，好像为她注入了新的活力。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保密级别很高的会议邀请，她马上出门去了总部，环顾会议室，这样重要的会议陈明竟然不在。司明明意识到陈明应该出事了。
果然，他被请进去喝咖啡了，因为用户信息泄露的事。陈明部门是做了补救措施的，但信息已经被泄露，路径是境外，最终被当地警方发起调查。
施一楠非常生气，罕见地敲了桌子，要求各部门协助严查。这种事以往也见过，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陈明遇到了职业生涯最难的一关。
司明明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被施一楠的秘书喊住：“明总，辛苦您等会儿。”施一楠要单独与她谈话。司明明以为施一楠要问她陈明的事，不成想问的却是胡润奇。问她跟胡润奇合作是否遇到什么困难？司明明就如实汇报进度，多一句其他的没说。
司明明尚不知情况如何，这其中牵扯的人很多，她选择静观其变。司明明庆幸的是关于这件事她所知的部分都有沟通证据。
是的，司明明是一个喜欢留证据的人。遇事时她相信事实。
苏景秋发来一张模糊的摄像头截图：“你那个神棍朋友好像在这里。”
那摄像头里，是一个清瘦的高个子，看不清脸，但一举一动都有叶惊秋高中时那模糊的影子。司明明看了好几遍，以至于施一楠秘书通知她参加下一个会，说了两遍她才听到。
“怎么找到的？”司明明问。
“你也知道，我多少也认识一些江湖中人。”
苏景秋故弄玄虚，什么江湖中人？是顾峻川前妻蔺雨落加入了一些酒店、民宿群，因为看到叶惊秋的事似乎困扰到苏景秋，就顺手帮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忙，将叶惊秋的大概特征描述了一下，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结果还真有一个店主跳出来：“不会是这个吧？”
那男子留着络腮胡，胡子一尺长了，细瘦的身板，背着一个大包。
“是吗？”苏景秋问司明明。
司明明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好像是。”
“你要去找他吗？”苏景秋又问。
“我想去，可……
“我替你去。”苏景秋说：“我倒要看看这孙子是什么人，让我老婆惦记这么些年。”
“你不用这样。”司明明说。
“我偏要这样。”
苏景秋说完就消失了，他当即买了去广西的票，还叮嘱顾峻川，请他拜托她前妻盯紧了那家民宿，随时汇报情况。
“这年头不用手机，也的确是罕见。”顾峻川总结叶惊秋：一个游走在尘世间的怪人。
店主要求那人实名认证，提供手机号码，那人说：“我没有。”
他身上带着不多的现金，怕店主不信，还将全身翻了一遍给他看。店主开民宿，遇到过被盗抢的客人，也是没有手机，这倒也不算难事，手工登记信息，让他去住了。但当下人已经走了，说是要背着包徒步到阳朔。
“世界之大，找这么一个与时代脱节的人何其容易？”顾峻川说：“你非要去找。”
“我想去玩几天散散心。”
“那我也去。”
顾峻川有时也无聊，这会儿看着好朋友犯傻，他倒是起了兴趣，决定跟他一起去广西，在大海里捞针。这甚至让顾峻川有点兴奋，上飞机的时候对苏景秋说：“经你的不懈努力，滚烫的热脸贴到司明明的“冷屁股”了吗？”
“我们情深似海。”苏景秋说：“你不要管太多。”
“你为什么对人这么没城府？”
“你对你前妻有城府吗？”苏景秋反驳：“严格来讲，这是我老婆，我用不着城府。你那是前妻，你也用不着城府吗？”
顾峻川被他呛没了动静，俩人谁都不想再理谁，在航班上睡了一大觉。落地桂林，顾峻川想找个酒店先睡一晚，可苏景秋却已经安排好了车，要拉着他直接去那民宿。当真不叫人活了。
苏景秋这一股脑扎进去，不计后果的状态其实挺吓人。顾峻川有心劝他几句，转念一想苏景秋其人又何尝是随便劝劝就可以的？于是就作罢。
两个人在潮闷微凉的夜里，看车行在桂林狭窄的街上。那民宿位置太偏，到后来车进不去，还要下车走三分钟。价格当然是便宜，他们依稀推测出叶惊秋应当是过着清苦的日子。
老板给他们看了一下录像，还叮嘱他们：“按道理说这是客人的隐私，不该给你们看的，但我昨天一时糊涂截图了，你们既然找来了就大概看一眼。”
“精神状态正常吗？”苏景秋下意识问。他总觉得那神棍叶惊秋不是正常人，八成精神有点问题。不然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搞那些奇怪的东西？
“正常的。”店主操着生疏的普通话：“还很勤劳，帮我修水管、浇花。没事儿就坐在那捏东西。”店主把叶惊秋捏的东西给他们看，简直栩栩如生的一只鸟。
“叶惊秋这么厉害。”顾峻川说。
苏景秋切一声，不服气：“这不是有手就能捏？”
店主笑一笑，又说：“临走时捡了一块石头放在背包里，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们两个实在太困，就决定在这家民宿窝一晚。那民宿的床板吱吱呀呀，被子泛着潮气，外面虫子不停地叫，夜里还有山歌声。这哪里睡得着，睡睡醒醒。
苏景秋索性就跟司明明邀功诉苦：“累死我了。有点眉目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奔阳朔逮那神棍去！”
司明明觉得过意不去，问他：“累不累？”
苏景秋忙说：“累，好累。回去你给我按按。”
“你为什么要去？”司明明说：“你为什么给自己找这样的辛苦呢？我自己都没想着去找，他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吗？那神棍一日不除，你心里一日没我！”苏景秋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就算不喜欢，他在你心里也是一个特别的人。我必须当面跟他一较高下。”
“我能赢了他吗？司明明。”

第46章 一场意外（六）
“情感有输赢吗？人是赢来的吗？”司明明问。
……明明，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上纲上……苏景秋快要心梗了，司明明“爱情那根筋”是断了还是压根就没长啊？他搜肠刮肚说几次知心话，被她三两句堵回去。
顾峻川在一边嘲笑他， 拇指朝下：你不行。
“你真的因为输赢才去的吗？”司明明又问。
“你就当我闲的吧。”苏景秋这样说。他心里隐隐不开心， 因为那个叶惊秋一日无消息，司明明就惦念他一日， 这就像一根刺。哪怕他们两个没有什么感情，苏景秋都觉得不舒服。他希望早日水落石出，那神棍快快现出原形，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苏景秋，谢谢你。”司明明又回。她的“筋”接上了：“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你这种程度，单就这件事来看，我是一个幸运的人。”
“以后你就会知道：你的幸福不必单就这件事，你会方方面面幸福。”苏景秋真是开了大悟了，情话讲起来得心应手毫无压力。
“你为什么不睡养生觉？”苏景秋问。
“我担心你。没想到你真去了。”
“嗨！这算什么！”
苏景秋还挺喜欢这样有来有往的聊天， 感觉司明明不是机器人了。
苏景秋也不知着了什么魔， 比司明明还要着魔：发了誓要找到那个叶惊秋，把他押到司明明面前去。顾峻川劝不住， 也就陪他一起疯。在去往阳朔的路上， 顾峻川为苏景秋分析：你老婆跟那个男的， 会不会有什么少年之约？
“像你前妻那样吗？对初恋念念不忘？”顾峻川那么一说， 苏景秋也就警铃大响，倒也不是故意往顾峻川心头扎刀。
“我前妻没着了魔找初恋， 是机缘巧合重遇的。”顾峻川还他一句。两个人在当下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半斤八两罢了。
“我老婆肯定不喜欢那男的。我老婆谁都不喜欢。”
“那你比我强一点， 不多。如果这么说能够安慰到你的话。”
那个叶惊秋究竟什么样呢？
两个人在阳朔开始大街小巷地找，顾峻川前妻蔺雨落又被安排进了阳朔的酒店民宿互助群里， 在群里继续寻人。这阵仗属实有些大了，以至于有民宿老板不解地问：“杀妻啊？欠债啊？还是什么事啊？”
而苏顾二人走断了腿，在来之前觉得那阳朔能有多大，找起来才发现：阳朔太大了，人太多了。你看那大街小巷人挤人，到了晚上也不见消停。想要找到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顾峻川就劝苏景秋：“回去吧，你生意不管了？日子不过了？”
“我不回，这是司明明距离叶惊秋最近的一次。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孙子翻出来！”
苏景秋这人不钻牛角尖，平时也没什么毅力，但一旦打定主意要做某件事，那他就要沉浸了。
是在周四的晚上，跑了三天的苏景秋脚底已经起泡了，胡子拉碴的兄弟二人坐在路边，比流浪的人好不了多少。这会儿彼此看看，互相嘲笑一番。开始细数这些年二人干的傻逼事。二人真是各有各的傻，说出来够人笑一阵子的。如今好了，“傻逼账本”再添一笔：在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他们靠脚寻人。
苏景秋拍着膝盖说：“你还真别说，这不仅傻逼，还带着一点牛逼，怎么还有点复杂呢！”
他说着话，路上有个男的一闪而过。
该怎么说呢？苏景秋察觉到自己的天灵盖要被顶开了。那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那登山包旁边的兜里塞着各种东西；那一闪而过的侧脸是大络腮胡，一直到下巴，狼狈但不难看，有些美髯的意思。
苏景秋捏了一把顾峻川，下巴朝前一点，压着声音说：“兄弟，找到了。”
顾峻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优越”的后脑勺。以顾峻川多年经商的经验来看，长着那样后脑勺的人，多半是极聪明的。
“是叶惊秋吗？”他问
“是！”
苏景秋跳了起来，在地上蹦跳两下，以缓解腿部的酸麻，而后追了上去。
在汹涌的人潮里，前面的人不知自己被盯上了；而苏景秋一边穿梭，一边跟顾峻川商量好了：他们决定不打草惊蛇，这样容易把叶惊秋吓跑。
他们决定跟着叶惊秋，他去哪他们去哪，然后假装江湖偶遇，并不道明身份，最后把他骗回北京。
苏景秋的脑力到了这个关头倒是好用起来，他紧紧跟着叶惊秋，眼睛里快要冒出光来，不明真相的人甚至会以为他要将前面的男人如何。
那男人拐进了一条小街，他们也拐了进去。向里走，人渐少，渐有凋敝之感。这叶惊秋怎么跟耗子一样，专往地下钻啊！苏景秋心想。
惊秋，景秋。这也太侮辱人了。
苏景秋一边跟着，脑子里一边展现出很多奇怪的念头。他的执念是打听说“惊秋”二字开始的，一直持续到了今天。他以为自己没放心上，此刻却是发现不是的，他上心了，很上心。
前面的人并没发现自己被人跟着，终于拐进了一家小民宿。那个民宿的门很窄，他背后的大包甚至被卡住了一下，要微微侧身才能过去。
苏顾二人也跟了上去，排在叶惊秋身后。老板揉揉朦胧的睡眼，不肯相信有一天自己这个小破店也能迎来排队办入住的盛况。但眼前这个人实在不好办，他只有身份证、护照、现金，没有手机支付。老板一边确认信息一边在抽屉里翻找零钱给他找零，好烦，凑不够。
“叫什么？”老板问。
“叶惊秋。”
苏景秋听到这三个字强忍着将他按倒的冲动，但却是用力捏了一把顾峻川胳膊，把后者被捏的“我操”喊了一声。
叶惊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苏景秋就心凉了。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是的，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跟司明明的目光那样相像。是在咖啡厅里司明明看他那一眼、是他们领完结婚证她看他那一眼、是在日常的生活中无数个瞬间里她看人的那一眼，冷清、疏离、睿智。
顾峻川举起手跟店主和叶惊秋道歉，说：“对不起，刚被蚊子咬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板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也是北京的？你们认识？”
“对，北京的。不认识不认识。”
叶惊秋办完入住上了楼，他们办完也跟了上去。他们定的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住他们三个人。进门的时候叶惊秋不在，他们坐在各自的铺位上假装闲聊。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叶惊秋回来了。
他端着一个盆走进来，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络腮胡子被刮掉了，乱糟糟的头发也被刮掉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就这样露出来。他虽然削瘦，但那张脸却是圆满的，乍一看像一个修行很好的僧弥。
真的，那张脸看起来功德圆满。
“嘿。”顾峻川看到苏景秋人已经傻了，就主动跟叶惊秋打招呼：“老板说你也是北京的？东城的？”
叶惊秋有点意外他们跟他说话，但还是礼貌点头：“是。你们呢？”
“也是。”
“真巧。”
“是的，真巧。”顾峻川说：“咱们三个年纪应该差不多，真奇怪，从来没遇到过。”顾峻川本身是话不多的人，他的好兄弟苏景秋话多，但他这会儿不知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顾峻川只得勉为其难顶上去，替好兄弟与他攀谈。
叶惊秋点点头：“是。”
他坐在床边，上半身笔直，那件白T恤上有一个小破洞，但却不显寒酸。真奇怪，怎么有人看着就这么与世无争又带着贵气呢？这不是比那个“装逼弱鸡gay”强多了吗？苏景秋看他一眼，就这样想。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咱们三个搭个伴。”顾峻川又说。
叶惊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钱了，要在这里工作几天，赚点盘缠再上路。”
“那你准备怎么工作？”
“给人画像、去咖啡店打工、兼职导游，什么都行。”
“画像？”苏景秋终于开始说话：“怎么收钱？要么你给我画一个？我有钱。”
“好啊。您稍等。”叶惊秋打开他的大包，从里面拿出画笔和一卷纸，随便铺在那张破旧的小桌上，说：“我给你画。二百。可以吗？”
“不是二十？”苏景秋问。
“二百。”叶惊秋说：“有的人二十，有的人二百，有的人两千，看我当下的心境。”换句话说：我看心情宰客。叶惊秋这厮蔫坏的劲头跟司明明好像。
苏景秋对付司明明积攒了一些经验，所以面对叶惊秋的时候觉得难度不大，甚至有点“手到擒来”之感。于是他大剌剌坐在那，说：“画。”心里想的却是：好心疼，什么绝世人像能值200，回头得让司明明给我报了。
叶惊秋对他的花臂纹身没有感觉，但看他的眼神却能看到些许干净；还有他的体魄，坐在他对面，能感觉到他身体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意；再有他讲话的神态，天真有之、侠气有之。他在世上游荡数载，对这种人有天然的好感。主要是因为：这种人最好骗。
叶惊秋给他画人像，栩栩如生，但独独没有眼睛。苏景秋问：“我眼睛呢？”
“眼睛乃心灵的窗口。点睛再加两百。”
顾峻川在一边“哧”一声笑了，太逗了，要在从前，苏景秋要揍这孙子一顿让他知道知道江湖规矩了。但此刻的苏景秋却点头：“好好，画。”
就这么被叶惊秋骗去了四百。
出去买水的时候顾峻川问他：“你看不出他在骗你吗？”
“反正我会让司明明报销。”
苏景秋这才想起还没跟司明明说他找到了叶惊秋的事，于是决定给司明明拨个电话。他把看到的叶惊秋都跟司明明说了，电话那头司明明很安静。
苏景秋说：“嘿！兄弟！我把他给你带回去！”
司明明叹口气：“他应该已经走了。”
“不可能！”
苏景秋挂断电话，拉着顾峻川往民宿跑，房间里空空如也。他们又跑去问民宿老板，老板说：“这个怪人，跟我把房退了，说他有钱了，要去下一站。”
叶惊秋就这么走了。
苏景秋和顾峻川又冲进了人流，刚刚还觉得世界很小，遇到一个叶惊秋简直太容易；这会儿又觉得这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叶惊秋像一条小鱼，一旦回到溪流里，就再也捞不出来了。
苏景秋很沮丧，他跟司明明道歉：“对不起司明明，我没能看住他。你本来可以很快跟他见面的。”
司明明心里涌起巨大的感动，这感动是苏景秋带给她的。她想，原来一个禁得起琢磨的人是这样的，原来一段恒久的关系是这样搭建基石的，原来从零到一的夫妻要走这样的一步。原来男人是可以这样热情、真挚、可爱的啊！
“苏景秋，你听我说。”司明明终于决定向苏景秋吐露一个真正的秘密，因为在这一刻，她无比信任苏景秋，觉得他可以与她共享那个横跨她青春期的秘密，虽然她曾向人保证会守口如瓶，但此刻，她决定说给苏景秋听。
她说：“我见过叶惊秋的妈妈。”
“是的，我见过。叶惊秋说他窥见了我的天机，而他的天机却是他妈妈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陆曼曼、张乐乐、我妈，任何人都没有。但是苏景秋，我可以说一半给你听。你要听吗？”

第47章 一场意外（七）
那年夏天很闷热， 天气预报说那是过去30年最热的一年夏天。司明明出了学校，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正朝学校里张望。
司明明为什么会注意那个女人呢？因为她穿着一件深蓝色亚麻裙， 斜襟盘扣， 头顶挽着一个圆发髻，耳边垂着两撮短发。女人很瘦， 肤色莹白，在烈日下发着幽幽的光。司明明这辈子只见过三个这种感觉的人：叶惊秋、叶惊秋他爸，还有眼前这个。她觉得是叶惊秋那传说中的妈妈。
这一天高考已经结束有一些日子了， 司明明来学校找老师拿她遗落在教室里的东西。司明明对这种气质的人盲目害怕，准备绕道走。她蹑手蹑脚的姿态实在好玩，走几步才想起她怕什么，那女人又不认识她，更何况她也不认识那女人呀！
“同学，司明明。”有人开口叫她， 她回头， 对上了女人的眼睛。
要命了。司明明腹诽：她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司明明转过身去，拘谨而戒备地看着她， 生怕她像叶惊秋一样， 突然对她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可她没有， 只是上前一步， 轻声问她：“你见到叶惊秋了吗？”
“啊？”司明明有些意外，高考过后的暑假都快过了一半， 这整个暑假她都在认真地在家睡觉，除了陆曼曼和张乐乐， 她没见过任何人，更别提叶惊秋了。
“叶惊秋， 你见到了吗？知道他在哪吗？”
司明明摇摇头。
那女子就说：“我是他的妈妈。我这次回来原本想看看他，但他不在家里。他应该去的地方我都去找了，但都没找见。”
司明明心说：那你倒是算命啊！你们家不是一家子神棍吗？怎么这会儿就要到处找了呢！
“阿姨，我没见过叶惊秋。要么您进去问问老师？之前老师没收了大家东西，最近通知大家来取。叶惊秋同学也被没收了不少东西，或许也来了呢。”
“他没来。我等了大半天了。”女人摇头，从身上的布袋里拿出一封信，放到司明明手中。司明明下意识闪躲，被她握住了手腕：“拜托你，等你见到叶惊秋的时候把这封信给他。”
“可我见不到他呀。”少女司明明直觉自己拿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她的手缩着，试图将那个信封塞回给叶惊秋的妈妈。
“你会见到的。他会来找你。”叶惊秋的妈妈说完转身走了。
少女司明明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叶惊秋的妈妈出现在校门口并准确认出了她？为什么她要把那封信交给她？她匆匆而别究竟去哪里了？叶惊秋呢？
是的，叶惊秋也消失了。
司明明去那个道观后面，他的家里去找他，他的家连门都没有锁，里面没有人。司明明第一次见到叶惊秋的家，他有一张很漂亮的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易经、八卦类的书籍，还有一只死去的干涸的乌龟，空洞着一双眼睛；里面还有烧香的味道。
司明明还去了很多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他，但都没有踪迹。
老师说他也考取了很好的大学，但是要去上海读。说他如约去学校报到了。司明明多方托人打探，但都没人听说过这个人。
那个叫叶惊秋的少年消失了。
在那年秋天到来的时候，司明明实在忍不住，打开了那封信，一字一句读了上面的内容，潸然泪下。
“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我不能告诉你信的内容。”司明明在电话那头说：“苏景秋，我很高兴，你能成为与我共享秘密的人。谢谢你，苏景秋，你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没有报答，口头感谢，也就你这种人能干得出来。”苏景秋得寸进尺起来。
“好，回去报答你。”
这一次旅程对苏景秋来说很特别，他是那样一个人：喜欢谁就不管不顾，要用这把火烧掉谁。当他洋洋得意跟王庆芳说起这事时，看到母亲皱起了眉头。
王庆芳看着对面的苏景秋，有心训斥这傻小子一通。她反正是没见过哪个男的主动给自己找情敌的。那地方那么远，他说去就去，生意也不管了，一消失就是好几天。
王庆芳就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好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但他放弃自己那一摊子事一股脑扎进去是坏事。
“你觉得明明会喜欢一个没有事业心的男的？”王庆芳问他。
“我怎么没有事业心了？”苏景秋不服气：“我那店不是开的好好的吗？”
“好好好。”王庆芳气得敲他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犟种！没有魅力懂不懂！没有魅力！”
“我管它魅力不魅力。”
“滚滚滚。”老人扶额，将苏景秋赶出自己房间。她有心教他几招，无奈他不受教。随他去吧！
反倒苏景秋想不通，又推门进来，坐在她面前，问道：“为什么没有魅力？”
“像个橡皮糖似的，有魅力？别人只觉得黏手。这都不打紧，你得先把自己手头那摊事弄好，再去想别的，知道吗？不然你自己什么什么都不如人，人又凭什么喜欢你呢？喜欢你穷、喜欢你没发展、喜欢你一根筋吗？”王庆芳故意挑狠的说，不然很难说通苏景秋。
苏景秋呢，还真的思考开来。他不太懂，那谈恋爱不就是要一心一意、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办吗？他把司明明放在心头，她自己没法办的事他跑一趟，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王庆芳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头。当一个人，不论男女，开始为别人失却准则和自我的时候，就是他魅力遗失的开始。她自己尚且不喜欢这样的男人，更何况是思想那么独特的司明明呢！
“高傲点。”王庆芳对苏景秋说：“好好爱老婆没错的，但别跪着爱。”
夫妻之间平等的爱很重要，不然这场关系早晚要失衡。
“我好好想想。”苏景秋说。
“对，你好好想想吧。”
苏景秋就站起来：“行，司明明出差要回来了，我先去接她，接完了再想。”
王庆芳一听，得，全白说了，就朝他丢个抱枕，让他赶紧滚蛋，看见他就烦。
苏景秋虽然不信王庆芳，爱怎么能分高下呢？爱就是爱，就是要全身心地去爱，不然呢？藏着掖着？仰着脖子爱吗？虽然不信，但也想试试。
于是在机场见到司明明后故意板着脸不跟她说话，司明明问他怎么了，他说：“你自己想去！”
司明明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这次出差当天开始，她在配合苏景秋的报备要求，刻意跟他报备，满分；苏景秋去广西，她真诚地表示了感谢，满分；她还给他带了礼物（公司发的），101分。那他究竟怎么了呢？
“我自认表现很好，我没做错什么。”司明明理直气壮地说。
“对对对！你没做错什么！”苏景秋差点要憋不住，怕司明明再刨根问底，于是又丢给她一句：“自己想去吧！”
他故意拿捏了语气和态度，还在心里夸自己：了不起，这演技很可以。
司明明想不出什么，也就不想。但苏景秋的脸色又实在吓人，于是也闭紧了嘴巴不说话。进了家门往自己房间去，在苏景秋进门前率先开口：“我自己想想！”
不理他了。
“那你想明白了跟我说。”苏景秋在门外说。
说你大爷。司明明心想。都是成年人，有事就该沟通，哪个心智成熟的人不开心了让别人自己去想？能想出什么来？以司明明的思维惯性，这种时候该做的事就是：晾着。
司明明可太会晾着别人了。
先去洗漱一番，出来后戴上降噪耳机靠在床头翻书，外头出现的一切响动她都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被她过滤了。
苏景秋等了很久见没动静，在外头敲门：“想好了吗？”
里头没有动静。
司明明看书看入迷了，忘记了外面的苏景秋。苏景秋本来就是逗她，见她不搭理自己，就找出备用钥匙来，开了门进去。司明明抬眼看一下，慢吞吞扭过身子去，不搭理他。
苏景秋从身后抱住她，她握着他手腕，将他手移走，他再抱上去，她移走。最后苏景秋耍起了无赖：“我不管，我就要抱！”
“可你在生气。”司明明说。
“我逗你玩的。”
“我不信。你就是在生气。”司明明真诚发问：“你究竟为什么生气？”
这下好了，司明明当真了。苏景秋现在必须要想一个生气的理由了，不然今晚不好过了。他就知道王庆芳的话不对，他才小试牛刀，就败下阵来。搜肠刮肚想了很久，终于编出一个来：“你出差都没给我带礼物，你心里没有我。”
司明明闻言下了床，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给他，上面有她公司的logo。
“这是什么？”苏景秋问。
“这……将到来的新年礼物。”司明明说。
“你们公司发的？”
“对。”
司明明好一手借花献佛，苏景秋打开来看，里面是袜子、手套，毛茸茸的真可爱。他要是穿戴上这东西，来酒吧里喝酒的同志们可就开心坏了。
“你试试？”司明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准备报复一下苏景秋的假装生气。
“我不试。这东西你打死我我都不会要。”
“你不试就是不喜欢。”司明明表现出失落的样子：“下次可不敢送礼物给你了。”
苏景秋一愣，就拿过那手套，勉勉强强戴进去，什么东西，他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假装做了一个兔女郎的姿势。两个人都感觉有点恶心，苏景秋将那手套扯下来丢得远远的。
司明明捂着嘴笑了，人栽倒在床上。苏景秋压上去挠她脚心：“司明明你可真坏！”
司明明笑着躲避，但她哪里有苏景秋力气大，被他狠挠了几下。她有点生气了，用力踢蹬，红着脸喊他：“苏景秋！你给我停下！”
苏景秋就停下，认真问她：“挠脚心也不行是吗？挠脚心也是司明明女士的禁区。”
“那这样呢？”他握着她脚踝，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脚心。痒麻的感觉爬上心头，让她一时之间变得安静。苏景秋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噢，不能挠，能亲。”又亲了一口。
司明明变得很老实，安静地看着他。人和人之间的亲密举动究竟能打破多少道防线呢？她有点困惑。
苏景秋却握着她脚踝，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到他面前，而他压上去。
司明明将脸扭向一边，被他捏着下巴扭了回来。
“司明明，你不是要报答我吗？”
“我没说。”
“那你说要谢谢我。”
“怎么谢？”
“说你爱我。”苏景秋说。
“我爱你。”司明明毫无感情地说：“但是苏景秋，有一件事我想我得告诉你，郑良有麻烦了，她的老板被约谈了。”
苏景秋的手顿在那，司明明认真地看着他：“我感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不想经由别人的嘴告诉你，那会让你对我产生误会。”
司明明的手指戳了戳他胳膊：“现在，还需要我的报答吗？”

第48章 一场意外（八）
苏景秋从没想过会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听到这样尖锐的问题。动作停下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司明明。
司明明的眼睛真是坦荡，她就那样看着苏景秋。
“你在试探我吗？”苏景秋问，顺道坐起身来。
“不是。”司明明说：“我觉得你可能会关心， 所以说给你听。”
“那你觉得这个时机合适吗？”苏景秋又问。
“我突然想起来的。”
“不说能憋死吗？”
“你生气了吗？”司明明问。
“换你你不生气吗？”苏景秋指着床上的小小水渍：“这种情形下合适吗！”
司明明也坐起身来， 扯过一张纸巾将水渍盖上，大有欲盖弥彰之意。苏景秋站起身出去了， 他心情不太好，因为这样的小别相见不是他想象的。
她出差的时候他其实很想她，虽然不指望她与他有一样的心境， 但也期待她能比从前热情一些、亲近一些。他不太知道他自己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一个有温度的爱人。
司明明就是这样，当她不想在乎别人感受的时候，就总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说她自己想做的话，并不计后果。就比如刚刚，他们分别了一个星期， 又经历了一个推心置腹的夜晚， 苏景秋以为他们会不一样，但她却抛出了郑良。
他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当烟头燃尽的时候， 他意识到一件事：或许此刻他的沉默， 会被司明明认为这是他对郑良的在乎。一点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但苏景秋心里有一杆秤：什么事与他有关，什么与他再也没有关系了。他喜欢郑良不短的时间， 他尽力过，但那是过去的事了。苏景秋向前看了， 他遇到了司明明，并开始喜欢司明明， 这是他崭新的生活。
司明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苏景秋忙把烟掐掉，挥了挥手把烟圈打散扇走，不想让养生党司明明抽二手烟。
“对不起啊。”司明明说：“我是不是扫兴了？”
“你说呢？”
“我扫兴了。”司明明肯定地说。
外面夜朗星稀，窗缝里透进一点风。苏景秋见司明明打了个冷颤，就推着她向客厅里面走：“回去吧！冻得哆哆嗦嗦的。”
司明明回头看他，想再道个歉。她太了解自己了，真是一个扫兴大师，就在刚刚，苏景秋走出去的时候，她依稀体会到前男友们离开她时的心境了。那种感觉就像：别人兴高采烈捧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到她面前，满心欢喜期待她的反应，她却说：不错，放那吧。一次可以，两次也能忍受，再多点呢？每次都如此呢？那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叠加，最终导致了情感的缺失。
司明明没有沸点。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的苏景秋这会儿也坐直了身体，这场面有点滑稽。
苏景秋想了想开口说：“首先，听到郑良这样的消息，说我心里一点波澜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好歹我喜欢过她，而且她人也不错。但我想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刚刚停下，并不是因为这个。”
“我好歹三十了，不要说我没喜欢过任何姑娘，就是一张白纸，那是不可能的，但我也不能因为喜欢过谁，就没权利没资格再去喜欢别人对吗？咱们都是成年人，这个道理说得通吗？”苏景秋决定好好跟司明明谈谈，但他谈的方向偏了，因为司明明压根就没想这么多，她真的单纯就是想到了，于是说了。
但司明明还是认真听苏景秋说话，并点头回应他。苏景秋却停下来，对她说：“不是，你说两句啊！我说单口相声呢？”
司明明就咳了声：“你说得对，我们都不是白纸，也不是白水。”
“好的。那我继续说？”
“您请。”司明明一本正经，苏景秋就笑了。
“咱俩结婚，目前又都不想离婚，恕我自大一点，我感觉你也有点喜欢我。”苏景秋斜眼看司明明，一本正经说话可真累，刚说那么几句他就端不住了：“问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司明明想了想点头：“对，我有一点喜欢你。那你刚刚为什么停下？”
“我停下是因为你的行为。司明明，说实话，有一些时候，你这个人挺混蛋的。我不知道你是真不在乎我的感受，还是压根就不懂。”苏景秋有点沮丧：“咱俩一个星期没见了，我不求你一见面就扑到我怀里，那的确为难你了。但你好歹在我兴致勃勃的时候，管住嘴行吗？”
“行。”司明明闭紧嘴巴，做出管住嘴的样子。这时苏景秋的电话有消息提示，他打开来看，一个姑娘发来一张极其漂亮的半身照，那照片真惹人遐思。苏景秋还琢磨呢：这傻逼谁啊？给我发这玩意儿干什么啊？抬头就看到司明明微微侧着身子，也在认真地看。
苏景秋吓一跳，差点把手机扔了，对司明明吼：“你给点动静行不行啊？”见司明明眼里尽是了然于心的神态，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发啊！你可别胡思乱想，我都不知道这傻逼是谁。”
司明明就点头，但感觉是：你不知道那傻逼是谁，但有人好友，不仅有好友，还大半夜给你发这种照片，这合理吗？合理吗？
司明明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些微有点异样。那种感觉就像她刚筑好自己的窝，就有人想来偷家。想到家要被偷了，就生气了，踢了苏景秋一脚：“你给我管好你自己！你不干净了！”
“我？我不干净？”苏景秋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刚刚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好了，司明明说他不干净了。他真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晚上过得太艰难了。
“对，你跟别人聊骚，你不干净。”
苏景秋就打开手机丢到司明明面前，语气很强硬：“你现在就给我看！不看不行！”
“我不看，你很有可能每天处理掉手机消息。很多男人都这样的。”
这下刺激了，苏景秋解释不清了。至此刻，他已经不指望司明明多喜欢他了，他希望她信任他，全然信任。
“你认真的是吧？”苏景秋说。
司明明点头：“对。”
一个“职场零度人”、在情感中不会沸腾的人，在这一晚突然有了一点脾气。司明明从前没这样过，她压根就不会在乎任何一个姑娘给她的前男友发消息，也不会看任何人的手机，她谈恋爱但更多时候置身事外，好像那恋爱本身也与她没有关系，她只在恋爱中汲取她要的东西。
她要什么呢？偶尔解决生理需要、她不想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有人一起吃饭、偶尔聊聊天，就这样好像就够了。
苏景秋也不想低头，他又没做错什么，这一晚上就是对他情感的凌迟。王庆芳说得对：他就不该用那种方式爱司明明。那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他起身穿外套，一边穿一边想：我不能一句话不说就出门，那显得我没有气势。我得给司明明撂几句狠话，让她知道我也不是好拿捏的！
于是出门前对司明明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办的操蛋事吧！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说完了又感觉司明明大概率不会主动跟他谈，又加了一句：“最晚明天晚上，你不跟我谈我跟你谈！”
他还想摔一下门，但门关上的瞬间他又用手挡了一下，可不能摔门，大半夜的扰民。
他去到酒吧，看到顾峻川也在。从广西回来的时候还春风得意的人，分别的时候还跟顾峻川显摆自己略胜一筹：他老婆喜欢他。
这下好了，灰头土脸，整个人蔫了。
“怎么了？”顾峻川问。
“迎来了婚后第一次吵架。”苏景秋心烦意乱，也不怕好朋友笑话，对他倒豆子一样地说：“你是没见过司明明的嘴脸，她也太牛逼了，三两个字就能把我弄死。她自己没事儿人似的。”说完想起给他发照片的姑娘，拿出来给顾峻川看：“你看！怪我吗？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顾峻川看了一眼，也帮他想了下，最终摇摇头。苏景秋这人一次只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绝不跟别人胡来。不不不，他从来不胡来。他压根就不喜欢聊骚，他觉得恶心和浪费时间。很可惜，司明明自己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苏景秋告诉自己这一次坚决不低头，坚决不主动跟司明明说话，除非她跟他说话！
司明明呢，因为生了气，在他走后责备自己：就不该动气，不该跟不值得的人动气。那苏景秋算老几？不过是她婚姻的实践对象，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对，手机里还是备一份离婚协议，以备不时之需。她在自己的文件里翻出一份模板，并在电脑上有模有样改起来，婚后共同财产？没有。孩子？没有。感情？没有。
都没有。
这协议非常好写。她一边写一边想：就该结这样的婚，离起来也容易，哪像张乐乐，离婚扒层皮。
离婚协议写完了，哪个问题又冒了出来：那姑娘为什么给苏景秋发那样的照片啊？她不知道他结婚了吗？
消了的气又腾地起来了，“啪”一声合上电脑。
走心了。
或许不是郑良的原因，也不是那姑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司明明说不清。这一晚她跟熬鹰一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她想把自己的状态理清，但很可惜，她理不清。
快天亮时门响了，苏景秋回来了。他脱衣服、去卫生间、冲澡，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也屏息以为他会来敲门，但他没有。
苏景秋需要信任。在两性关系里，信任是他的红线。所以他破天荒生气，并无法自洽。
第二天上午王庆芳打电话让他们回家吃饭，两个人各开各的车，谁也不理谁，大有分道扬镳的架势。
到了王庆芳家里，看到聂如霜竟然也在。原来是王庆芳搞了两只帝王蟹，说要搞全蟹宴。
眼看着要过年了，王庆芳家里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她看着头疼，就要求他们每周末回家里打牙祭。她和聂如霜拉着手说话，那头司明明和苏景秋各自守着沙发一端，谁也不搭理谁。好像对视一眼就要长针眼一样。
聂如霜眼尖，察觉到两个人的异样，就开玩笑道：“要离婚就早说，给我们点心理准备啊。”
苏景秋故意瞪司明明：“听见没？要离早说。”
司明明就对苏景秋勾勾手指，让他跟她走。两个人找个没人的房间，门一关，司明明拿出手机递到苏景秋面前。苏景秋要看，她却突然将手机放到身后。不知为什么，不想让他看到那份协议。
想到要离婚，她的心里扯了一下。
就那一下，让她改了主意。
苏景秋好奇她手机里有什么，动手去抢，她不给他看他偏要看，他的长手臂伸到她身后去掰她手，她抬腿踢他，两个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扭打起来，一不留神双双跌倒在床上。
他一手将她双手按在头顶，嘴上很凶：“小样，你以为我弄不过你呢？我是舍不得懂吗？我看看你手机里是什么！”拿过手机到司明明面前刷脸解屏，很好，司明明这个怪人，她没设置刷脸开屏，要输密码。
于是又逼司明明说密码，司明明咬紧牙关偏不说，他就作势要掰掉她的牙，恶狠狠道：“说不说你！”
司明明咬他虎口，他因疼痛沉下身体，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
太没出息了，苏景秋想：打着架呢！大兄弟却有自己的想法，盎然挺立起来。
司明明则想：男人果然都是畜生，打着架呢，都不影响他胡思乱想。
她的目光让苏景秋不自在，他眼睛看向别处，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不管你信不信，我对郑良没有任何想法，那女的我也不认识。”
司明明一直盯着他，最后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她。外头王庆芳敲门让他俩出去吃饭，苏景秋应了声，然后又压低声音问司明明：“干嘛？”
“我相信你。”司明明说。她也不生气了，莫名其妙生气可真无聊，轻轻亲他脸颊一下：“我也知道你对郑良没想法。”
“走，回家。”苏景秋一把将她扯起来，司明明身子向后仰跟他对抗：“还没吃饭呢！我不回！苏景秋你别犯病！”
“吃个屁！”苏景秋只想赶紧回家继续昨天的事，但司明明死活不走，最终两个人心猿意马吃了一顿饭，苏景秋吞咽的速度有如小猪进食，叫一个失态。王庆芳和聂如霜互看一眼，撇撇嘴，他们走的时候她们都没开口留人。
路上的时候苏景秋有点后悔不应该让司明明开她的破车，他快要爆炸了，她还慢腾腾让别人插队。进了家门就脱司明明衣服，动作有些粗暴，司明明一个劲儿说：“苏景秋，你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他扯着她的手去摸，梆梆硬的东西。额头相贴，他哑着嗓音说：“我也是人，一个烂俗的人，我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癖好。我们可以磨合，但你不能要求我变成另一个人。”
苏景秋从前哪里敢说这样的话，是吵这一架把他吵明白了。一整夜在酒吧里等司明明消息等不来，眼睛熬成狼一样的时候，就明白了。王庆芳说得对，他那个爱法不行。
这是他们婚姻里第一次真正的吵架，持续时间不长、过程也不激烈，并没有一般夫妻那样撕破脸。但在司明明看来，这已经很可怕了。
苏景秋把她带进浴室里，将她抵到门上。对她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夫妻之间不能一起洗澡。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我不能看你。你要背着我换衣服，要离我远远的。为什么呢？”
这一天的他充满进攻性，想要突破司明明心里那奇怪的防线。司明明被困在他和门之间无路可逃。她从来没在这样的情形下萎势过，她不喜欢这样，她向来喜欢安全地带、如果可以，她喜欢一成不变、稳定；如果想要的再多一点，她希望能够掌控。
但婚姻不是掌控的游戏，苏景秋也是强势的人，一旦他难受，他就会反弹。
司明明的眼里满是倔强，但看到苏景秋眼里一闪而过的伤心后，她忽然就停止了无声的挣扎。
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很轻，像一场古弦乐的第一个音符，很快就消失了，但不能没有。
她将头垂在他肩头，轻声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苏景秋。”
“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
他还拼命抵着她，快要吃了她似的，司明明的安全地带消失了，那只猫露出尖锐的爪子朝她挥了一下，这场角逐才刚刚开始。
怎么忽然之间就乱套了？
苏景秋问她：“你出去吗？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出去吗！”
司明明推他想向外走，但身后忽然响起了水声。哗啦啦的，紧接着她叫了一声，肩膀就湿透了。

第49章 一场意外（九）
水温很热， 隔着衣服落到司明明身上，让她有了些微不适感。伸手去关水龙头，却被苏景秋锁住了手。
“苏景秋你是不是疯了？”司明明低喝道：“你在耍什么无赖！”
苏景秋闷声不语去解她的衣扣， 一条腿抵在她身前， 她只要挣扎就被他送回去。司明明根本拧不过他的蛮力，挣扎两下就累了， 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苏景秋的手一拉，湿衣服就被脱掉一半，露出她瘦瘦的肩头。那水落上去， 就有水珠存在她的颈窝，他低头啜掉，又咬她一小口。
头发也湿了，贴在她脸上，水流从她的头顶落下，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今天完蛋了。司明明想：苏景秋疯了， 她生气他视而不见。他今天是一定要在浴室里行这苟且之事了。
她发呆自然逃不过他眼睛， 他的手拍在她身上，啪一声， 舍不得移开， 掌心就满了。
“别发呆！”苏景秋说。他几乎没在司明明面前强势过， 今天算初犯， 但体会到了一种不管不顾的快感。
眼前的司明明可真白，她捂着脸， 想找个机会逃走。对于司明明来说，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瞬间了， 她以为的那个好摆弄的老公对她亮出了利爪，她生气了他装作看不见。
苏景秋将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 对她说：“我比你大方，你看我就大大方方让你看。”厚颜无耻的苏景秋，衣服不知何时褪去了，仰起头张嘴接水漱口又吐掉。他仰头的时候，水流从他的下巴上流下来，一直流到他强健的胸前。
司明明从来都知道苏景秋好看，但她看到的他几乎都是清爽干净的，她没见过一个热气腾腾的湿润的他。他像从水中央走来的人，带着一股明显的不真实感。
她明明跟他有过多次的身体交流，但此刻又觉得他陌生。司明明的强大内核差点土崩瓦解，但她又快速让它重建起来。她知道此刻跟苏景秋谈谈是没有用的，他肯定不会听她说话。但她可以装病。
司明明捂着肚子蹲下，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十分痛苦难熬。又或许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本来就是难熬的，所以她的表现十分真实。苏景秋关掉水龙头蹲下去问她怎么了？司明明颤抖着声音说：“肚子疼。”
“我看看。”他拉她站起来，转眼就把她送到了墙面，吻住了她。
他们其实不常接吻。
苏景秋用尽心力去克服他的心理问题，与司明明每一次接吻都渐入佳境。这一天司明明的嘴唇格外湿润，他只轻轻一碰，就险些滑走。
“司明明，试试行吗？”苏景秋对她说：“我们都克服自己内心的问题，向前走走。好吗？”
“可是我肚子疼。”司明明说。
“那你就疼着吧！”
苏景秋当然知道司明明狡猾多端，在昨天以前，他一定会停下，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他知道她在跟他玩心眼儿，他都会配合她。但这一天不行。
苏景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握着她的手腕向下送，察觉到她用力后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司明明在配合他。
但也只是这样罢了，他去吻她，她转过头去，手上的动作很快，只想让他快点缴械，结束这莫名的时刻。苏景秋生气了，猛地蹲下去。
司明明脚底打滑，被他顺势握住一只到他肩膀。他再向前，唇舌就动了。
司明明想打他，手却嵌入到他发间，想狠狠抓他的短发，但那粗黑的头发扎得她掌心生疼。这下司明明一瞬间相信了，头发硬的人倔起来很吓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景秋这时却说：“你就把我当你那个玩具。”
“玩具？”混沌之中的司明明不解，重复了一句。
“对，玩具，你床头的玩具。”苏景秋仰起头说：“你认真感受一下，大活人跟那玩意儿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伸出舌，压了上去。
司明明哼了一声，好像是不同。
究竟哪里不同呢？温度终究是不一样，大活人终究是灵活的，何况还有他的手，在她不备之时偷偷放一根。
那种感觉说不上不好，总之很奇怪。源源不断的热意四散开来，彻底驱走冬日的寒冷。
司明明的头脑开始空白，意识开始涣散，她无暇顾及好或是不好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点上。缓缓爬升的，除了心率，还有她的感知。
那速度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喊叫，就哑了声音。
苏景秋站起来，站到她面前，让她抓着他。
“我不喜欢空着。”这也是他第一次袒露自己的喜好：“在我撕包装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握着。”这就是他所说的，他是人，也有癖好，也希望被用心对待。
他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性爱，如果没法改变，只能那样，那倒也可以，过去半年他就是那样过的。但人就是这样，有了一样东西，就还想要更多。
这在婚姻里很重要，非常重要。
司明明猛地想起张乐乐在产后对这件事生出的困惑，还有做出的那些努力。因为这的确是婚姻里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因为她们的确需要，她们也不是圣人。
司明明真的就握着，抬头看着苏景秋。
他低头的时候，长睫毛抖了一下，穿雨衣的表情很认真。这些司明明从前都没有认真看过，今天第一次认真观察。
他穿戴完了，她说：“那我们去床上吗？”
“不。”
苏景秋偏不。
司明明不会，那也不重要，反正有他在。她的后背贴着墙壁，站不稳，觉得自己快要倒下了，他就说：“靠我肩膀上。”
司明明就抱着他，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潮湿的浴室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滋生。司明明说不清楚，只是在一瞬间觉得这样全然的不作为、依赖人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只是太热了。
司明明抱着他说：“好热。”
“热啊？”苏景秋说：“待会儿还有更热的，摩擦生热不是骗人的。”
他紧紧抱住她，加快了速度。期间一度想把司明明转过去，转念一想：不能太吓人，太吓人下次司明明该躲着他了。
尽管他在生气，在较劲，却也知道底线在哪。那就是言语上蛮横不讲理，但行动上却恪守司明明的底线。
当他察觉到司明明开始抗拒的时候，就知道她要到了。她紧闭着眼睛，每次都是，所以她不知道每一次她要到的时候苏景秋都睁着眼睛看她。
那时的她不是平常的司明明，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尽管她在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但她的喉咙还会有细小的声音传出来。那个时候她会咬他很紧，她很烫很烫。
还有她的脸，会瞬间布满红晕，她的脖子也会泛红，那红一直向下蔓延。
那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叫出来。”这一天的苏景秋在她耳边说：“叫出来，司明明。”
司明明摇着头不肯。
他就突然停了下来。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有千万条虫子在啃噬着她，要她一时之间尝到了痛苦滋味。她向他靠近，他就远一点，她再向前靠近，他又远一点。
苏景秋不要时刻冷静的司明明，这时他要一个尽情享受、释放的司明明。他希望她脱掉文明的外衣，在这样旖旎的时候做一个野蛮人。她可以说脏话、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引导他。他希望她尽情表达：任何话都行、任何要求他都答应。他不会因为她有这样直接的表现就觉得她并非一个正经人，那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事。
他从前就跟她说过，可惜她太坚持，他就不再说。
这一天他真是作死到底了，他躲着她，问她：“你要什么？”
司明明不言语，只是想抱他。
他轻轻抱着她，引导她：“你想要什么？你不说我不知道。”
“我想要你。”司明明终于肯说了。她生平第一次体察到，性这个东西竟然是这么有力的武器，在此以前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时刻。
“要我干什么？”
司明明不知该说什么，她不会。苏景秋就贴着她耳朵，说了两个字。然后把自己的耳朵送到她唇边，对她说：“小声说，就我能听见。”
司明明快要哭了。冷静的司明明终于被苏景秋搞崩溃了。她轻声重复了那两个字，真的就他们两个可以听见，紧接着就察觉到自己一瞬间满了。她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在她想收声的时候他速度更快，彻底打开了她声音的关卡。
铺天盖地的鲜花在她眼前绽放了，还有成群成群的牛羊，还有一片片碧绿的草场。
她剧烈收缩，最终软烂成一滩泥。
后来他们躺在床上，苏景秋心里又得意起来。他呵呵笑一声，说：“我觉得我找到了司明明的密码。”
“什么密码？”司明明问。
苏景秋却但笑不语。
司明明问苏景秋：“你很喜欢做爱吗？这会让你快乐吗？”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苏景秋学聪明了，司明明的问题让他警铃大作，他不敢轻易回答。
“就是字面意思。你跟你的前任们也这么快乐吗？我觉得你挺会的。”司明明理智地陈述事实，并不带有任何其他含义。她也只是有点好奇，苏景秋这样的人，过去半年时间里是怎么忍住跟她的枯燥的夫妻生活的呢？
这东西该怎么回答？苏景秋转过身去，脑子飞快地转。诚然，最标准的答案应该是我跟谁都挺没意思的，纯粹就是为了解决需要，跟你一起才感觉到快乐。但这现实吗？
司明明可真牛逼，上来就问他一道索命题。
他打了个哈欠说：“好困，睡吧。”
司明明却坐起了身：“不，你不困。你还没回答我。”
苏景秋脑子快要炸掉了，他以为他的一天会以占上风结束，却不成想司明明要反杀了。
“那你呢？”苏景秋决定先问司明明：“你跟你的前任们好吗？和谐吗？你喜欢吗？”
“没有跟你好，在你之前我几乎没有过高潮。”司明明如实回答。她并不怕苏景秋会因此骄傲，或因此同情她，因为她觉得那不是她的问题。
苏景秋只得意了一秒钟，在看到司明明期盼的眼神后就一瞬间萎靡了。他不善于说谎，况且就他那两下子，刚开口就能被司明明看穿了。
“你说了，我不是白纸也不是白水。”苏景秋说。
“我知道了。”司明明说：“答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苏景秋问。
她却拍拍他肩膀：“睡吧。”
三十岁后，当你决定跟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以后，就应该明白，除非少年夫妻，不然每个人都不是白纸。你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有他的故事。他从哪里来、途经那些风景、遇到几场风霜雨雪、最终去往哪里，很多复杂的东西构成了这个人，他不是按照你期望的样子去成长的，你们只能磨合。
苏景秋从身后抱着司明明，叫她：“老婆。”
“怎么了？”
“我没有进家门之前删聊天记录的习惯。”苏景秋说：“你那么说我真的很伤心。”
“还有，那女的我真的不认识。”
司明明嗯了一声，苏景秋已经把手机塞到了她手心：“密码456456，以后你想看随时看。”
“我为什么要看你手机？”
“这样你会信任我。”
司明明转向他，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躺着。司明明知道自己对苏景秋的好奇心远没有达到看他手机的地步，她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夫妻或者情侣之间要共享手机，好像不这样，就无法全然监控一个人一样。
司明明不想监控任何人。
“那你想看我手机吗？”司明明问他。
“我倒是不需要，我信任你。”
“我也信任你。”
“你信任我你昨天跟我生气？”苏景秋开始找后账，司明明捂着他嘴，让他别再烦她赶紧睡觉。苏景秋呢，在她掌心下嗡嗡地说：“郑良，真的过去了。但叶惊秋还没过去。”
“还有，我觉得咱们的婚姻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比如？”司明明问。
“比如你压根就不在乎我这件事。”苏景秋说：“不如这样吧，我培养一下你。”
“怎么培养？”司明明又问。
苏景秋就说：“我给你一个清单，请你照做。让我们用21天培养一个好习惯。”
“苏景秋你是疯了吗？”
“我是。”苏景秋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他心情真的挺不错，甚至觉得这架吵得真好。当然，这是在他不知道司明明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的情况之下。
这场婚姻以脱轨之势背离了司明明最初的轨道，想来人与人之间的奇妙反应本来就不该被计算，那也的确计算不出来。
前一晚都没睡好的他们这下总算能睡觉了，夜里苏景秋像挣脱了某种舒服呀，把腿搭在了司明明身上，让睡梦中的司明明以为自己身上压上了什么巨石，从而生出了她是五指山下孙猴子的错觉来。
司明明一次次费力挪开他的腿，又被他一次次压上来，最终她失却了力气，就那样睡去了。
婚姻真是离奇的东西。
它就那样悄然改变一个人。
司明明这样无坚不摧的钢筋铁骨，也被苏景秋找到了密码。苏景秋这个人是公认的头脑生锈的，却领先司明明的天才前任们，误打误撞地走近了她。
苏景秋是在第二天睁眼才反应过来的：司明明那么在意那傻逼的照片，莫非是吃醋了？他像一条赖皮狗一样缠着司明明问：“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
司明明郑重地回答他：“我怕你们关系不干净，你也变脏。这么说吧，苏景秋，我是接受你出轨的，只要你坦诚告诉我，并且在你出轨以后我们彻底没有身体关系，我是可以的。”
这什么惊天狗屁话？苏景秋只觉得头疼。他不服气，又问：“也就是说我可以跟任何人发生关系，你不在乎？”
“我在乎。”司明明纠正他：“我在乎你是不是干净。”
“好好好。”苏景秋烦躁地揉揉头发：“我知道了，你怕我让你得病。”
他不想再跟司明明掰扯这个问题，找准自己的定位又助于他身心健康愉悦。跟司明明不能较真。
司明明不懂浓情蜜意，她不会做小女人，除非她刻意去装的时候，司明明在情感上有很多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凉薄。
一个凉薄的人，在情感中不讨喜的人。
聂如霜问她跟苏景秋是否和好了？她看了眼在厨房里忙活的苏景秋，轻轻嗯了一声。聂如霜就说：“以过来人的经验来看，你俩没准儿能过得长。你是不知道，越是看起来不像一路人，越能走到一起。”
“嗯。”
“让着点小苏。”聂如霜说：“过日子你凑活一下他凑活一下，就凑到一起了。我给你个任务，你平常不是会管人吗？那你这次管理一下自己，给你自己定个改进计划。”
“好的。可以。这就写。明天就实施。”
司明明又想起苏景秋避而不谈的那个关于前任的问题，心里的弦就又拨了一下。那并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答案，却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
司明明开始怀疑自己走进婚姻的动机是否成立，开始思考亲密关系的建立是否意味着推翻某一部分自己。那种感觉究竟是痛苦还是快乐，谁都说不清。
“司明月！”苏景秋在厨房里叫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他练就的翻蛋技术炉火纯青，铁锅一端敲起，整个蛋饼丝滑地翻转。这可把他得意坏了，意有所指地说道：“改天也给你翻面！”
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第50章 一场意外（十）
是不是每个人此生都会遇到一个天真的爱人呢？
在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时候、二十几岁人生初见端倪的时候， 又或者三十岁已经洞见许多秘密的时候。
天真，当一个原本该沧桑的人带着天真的气质，这该算一种世间惊奇了吧？
司明明头靠在门框上看着兴高采烈的苏景秋， 为他的天真动容。但她似乎不知道， 她自己也是一个“天真”的人。只是她看起来太过沉稳、肃杀，导致别人以为那些天真的岁月早就离她远去了。
她的心里住着一个童话王国， 她以为每个人都如此。
陆曼曼宿醉酒醒，非要来她家里作客。她说苏景秋也在，你们不要打起来， 陆曼曼就说：“我可不怕他。他见我撒丫子就跑。”
司明明就征求苏景秋的意见：“可以吗？不行的话回我家也行。”
“咱另一个家。”苏景秋纠正她：“别你的我的磨磨唧唧的！让她来吧，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最开始的时候苏景秋是很好奇司明明的朋友们的，他觉得她们一定都是怪人。但见过张乐乐、又得知那个神经病就是陆曼曼以后，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陆曼曼和苏景秋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并不愉快。
该怎可形容这次见面呢？大概就是“大战一触即发”之感。
这天陆曼曼挑染了几缕头发，黄的、蓝的、紫的，挺罕见各色的；大冬天内里穿一件露脐长袖T恤， 肚脐眼上有一个闪亮的脐环；耳朵上戴的大耳圈快赶上司明明脸大了。当然， 最后这句是她走后苏景秋的评价。
她见到苏景秋第一句就是：“呦，又见面了。”
一一在一边学她说话：“又见面了。”
苏景秋实在是怕了陆曼曼， 就懒洋洋打个招呼：“你好。”装上正经了。
陆曼曼上前作势要锁他脖子， 司明明忙上前拦住她， 怕苏景秋再吐喽。两个人干瞪眼， 都想把对方弄死一样。陆曼曼指着苏景秋跟司明明告状：“你看看你老公什么眼神看我！”
司明明就去捂苏景秋眼睛，要他不要那么仇视陆曼曼。而后者对苏景秋做鬼脸， 苏景秋就指着她让司明明评理。
司明明被他俩搞烦了，指着客房说：“要么你俩打一架， 打死了算？”
“打死了算！”一一又说。张乐乐忙抱起一一，去找之前苏景秋买给她的小玩具玩。
苏景秋转身去厨房做饮品， 陆曼曼呢，这一次算是光明正大在主人在的时候参观了苏景秋的房子。路过苏景秋的卧室的时候，她的鼻子动了动，心照不宣地笑了。
“笑什么？”司明明问。
陆曼曼看看床再看看司明明，小声说：“我说姐妹，你知道吗？我猜出你们俩昨天晚上，做了。”
“怎么看出来的？”司明明上前观察床铺，也学陆曼曼动鼻子闻，结果一无所获。陆曼曼要笑死了，指着垃圾桶的避孕套说：“这呢！忘收拾了吧？”
司明明脸一红，转身走了。
这场聚会本不在意料之中，所以充满了一点戏剧性。她们想说的话，大多数苏景秋都不能听。但苏景秋这个缺心眼的，任司明明怎么跟他使眼色他都不走。还在那里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说啊！都是姐妹。”
“谁跟你是姐妹！”陆曼曼说。
反正苏景秋就是不走，不仅不走，还问陆曼曼：“你知道有一个人吗？像gay、是个傻逼、看着不太行。”
“胡润奇啊？”
“叫什么我不知道，跟司明明合作现在。”苏景秋想起还有这么号人，嘴损的功底就出来了。
“不用在乎。傻逼一个。”陆曼曼说。两个人难得达成共识。但这不影响紧接着互相瞪一眼，陆曼曼纯粹是逗苏景秋，苏景秋真是讨厌陆曼曼。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起陆曼曼亲他那一口就别扭。从前没觉出什么来，现在就想跟司明明说道说道这件事。她为什么放任她的朋友那样对他，而她毫不在乎呢？
苏景秋如今真是愈发的计较了。
他要跟司明明计较一切，从最开始的账开始算起。
张乐乐工作很辛苦，但她的状态眼见着好了起来，至少比上一次来他家避难要好。面色红润、笑容也多了起来。她说起每天的安排，早上离家，一一亲她一口，她就有无穷力气，到了公司努力工作，下了班速速往家里赶。
“不用取悦别人感觉很好。”张乐乐说：“我感觉我像是处理掉了我的不良资产，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它是会升值还是赔掉，这都不重要了，轻装上阵感觉真好。”
陆曼曼很关心那个奶爸，问他们是否又遇到了。
自然是会遇到。
有时在电梯间或公司楼下碰到，他们会简单聊几句。但张乐乐没有任何想法，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男人的滋养了。她好不容易从一段婚姻里走出来，这种轻快的感觉让人着迷。
苏景秋在一边听着，没有插话。他很少参与都是女性的聚会，也几乎没有跟人讨论过这样的问题。此刻他的认知是：原来司明明和她的朋友们也都是凡人，也各有各的烦恼。就连烦人精陆曼曼都在苦恼跟父母关系不好。
话题很少到司明明身上，这令苏景秋很不满意。他对司明明的了解来自于日常相处和聂如霜的描述。他很想知道她在朋友面前是什么样的。可惜司明明安静坐在那，偶尔发表两句意见，几乎不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终于有一次有要说她的苗头，但想起苏景秋在，又都闭了嘴。苏景秋主动站起来：“你们说，你们说。”
去厨房做果汁。
但耳朵却立起来，听到她们三个压低声音说什么“前男友”、“和谐”、“苏景秋”。偷听很累，他站在那觉得自己跟大傻子似的，因为听不清又向前蹭两步。
这下听到了“离婚协议”、“磨合”等。
“你要么过来听？”陆曼曼看到厨房里露出的小半颗头，打趣他。
苏景秋当作无事发生，将身子缓缓撤回去，心里却在想：司明明要离婚吗？应该不是。我对她那么好，那么尽心尽力为她服务。那就是张乐乐。
再后来陆曼曼非要苏景秋陪她喝酒，苏景秋躲不过，就陪她喝了起来。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互相贬损，偶尔一致对外骂一骂胡润奇，以及司明明那些前男友们。
陆曼曼因为喝酒导致人有些兴奋，她脸色通红，一条腿抬到椅子上，对苏景秋说：“那个傻逼男的，跟我们明明分手后，到处说明明坏话。说是他不要明明的，说明明性格奇怪，不像个女人。我他妈看他才奇怪呢！”陆曼曼一拍桌子：“当时想挠死他，但司明月拦着我，说什么不要与小人计较，坏了自己的磁场。”
“的确是他提的分手。”司明明秉承着透明公开的原则，绝不说一句假话。她每一次分手都是对方提的，看起来的确是她被抛弃了。这没错。
“那也是你态度上先不要他了，他自己觉得没意思才分的！”陆曼曼说高兴了又要揽苏景秋肩膀，后者身子一歪躲到司明明那边。双手握着司明明的细胳膊，告了一个无声的状。
陆曼曼嘲笑他是司明明背后的男人，又接着说：“我们明明从不主动分手，但那些男的她也没多喜欢。谈恋爱是我们明明的无聊消遣而已，哪想到他们当真了？当了大真了！”
“我不是渣女。”司明明在一边澄清。
“那你随便跟不喜欢的人谈恋爱？”苏景秋问。
“我有时候无聊。”司明明答。她没主动分手过，但也没主动追求过。至于恋爱都是怎么开始的，其实都是源于她当时的状态。大多数时候她觉得一个人很快乐，但很少的时候也会觉得无聊。恰巧对方在这个时候喜欢她，想跟她有点什么。
司明明见苏景秋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对他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开始某段恋爱是因为打心眼里喜欢。也有些人是日久生情的。”
“那你跟那些人生情了吗？”苏景秋又问。他脸色其实不太好看了，司明明察觉到了。
她很诚实：“个别人生了一点情，但不太深刻。”那远远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所以我很羡慕你，苏景秋，你一定有过很真挚的感情，所以你才是今天的你。”司明明由衷表达了自己的羡慕，她见过那么多人，大多数时候看一个人的举止言谈就能猜到他背后的故事。苏景秋应该是一个被“爱”灌溉过的人，所以他才是今天的他。
这时张乐乐在一边说：“我却感觉明明的每一个前男友都很爱她。有一个分手后要跳……们不记得了吗？”
苏景秋就又看着司明明，想听听她怎么说。至此刻，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了。
偏司明明回答：“他以死相逼，我觉得他不够冷静，也不够负责任。”
“他不见得有多爱我，只是不肯接受我没有很爱他罢了。”
这是苏景秋第一次听到司明明的爱情故事，那几乎都是事故。她险些爱上过什么人，但最后都没爱上。有人以死相逼，但她毫不在意。
苏景秋是打心眼里害怕这种几乎没有情感的人的。
他甚至在想：自己又能比那些人幸运到哪里去呢？
陆张二人走后，喝了一些酒的苏景秋把司明明按在沙发上，问她：“你真的毫不在意那人的死活？”
“他不只对我这样，他对每一段失败的感情都如此。”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司明明说。她不是盲目猜测，她能从中窥得一些端倪。见苏景秋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问道：“你因此怕我是吗？你觉得你跟一个没有温度的人生活在一起。”
苏景秋没有回答她，却又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说分手？”
“因为我知道分手是必然结果。”
每一段关系的结束都是有前兆的。司明明那么聪明，又怎会看不出那些前兆？她甚至能准确计算出那样的感情到什么时候就该彻底结束了。
那都是很短很短的感情。
“你不难过吗？”苏景秋又问。
司明明点头又摇头：“可是苏景秋，真奇怪，我到现在都没发预见到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会结束。”
“那它就不会结束。至少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它还好好的呢！”苏景秋尽管这样说，却还是握住司明明的手。此刻她坐在沙发上，他半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的目光有微光：“既然你从来不主动说分手，那这个习惯在我这里也要延续下去。你别在别人那里忍受，到我这里就要揭竿起义。你要一视同仁。”
“然后呢？”
“然后你且看看，我能坚持多久。”
王庆芳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她早就说过：苏景秋是那种很重感情的人，越相处他越沉浸。
“那为什么跟前女友们分手了？”司明明问王庆芳。
“因为各有各的问题，说来话长。”
司明明看着眼前的苏景秋，不难想象他身处每一段感情的状态。那么苏景秋都是被抛弃的吗？按照王庆芳的话说，他越相处越沉浸，那为什么结束了呢？
司明明尽管这样想，却没直接发问。而是捧着苏景秋的脸，跟他对了一下鼻尖儿，回应他的豪情壮志：“好的。”这一天的不扫兴目标达成了。
那天晚上苏景秋去洗澡，他的手机就随便丢在床上，密码456456不用刻意记就能印在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司明明想看看他的手机。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司明明被自己这个闪念吓到了。
她不能这样。
她不必这样。
又看了眼苏景秋放在那的手机，站起身来走到客厅，去做一组吐纳。司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头的，一旦开头，事情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脱离轨道。她不能做那样的人。
苏景秋手机里就算有几十个前女友、几千个美女，那也与她没有干系。
而苏景秋洗了澡出来，刻意看了眼手机。那手机还在那，司明明不在卧室，她没有看。
苏景秋说不清自己的心境，她看，代表她对他开始有了好奇，他会开心；但她看，又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对他并不信任，那么他也会有相应的伤心。人真的很奇怪。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司明明的手先是拉住他手，进而一点点向上，落在他肩膀，人也缓缓凑了上去。
她鲜少主动，苏景秋一愣，对她说：“我喝完酒挺混蛋的。”
“没事。”司明明轻声说。
她的手机放了静音，此时一直有消息提示，她并没有看。也不知道秘书发给她的是：“明总，公司内审明天要跟你就用户信息泄露的事谈话。”
“明总，收到请第一时间回复，很急。”
司明明正主动亲吻苏景秋，他的余光瞄到她手机在闪，含糊道：“你有消息。”
“没事。”司明明捂住他眼睛。

第51章 一场意外（十一）
司明明难得主动， 但耐心有限。苏景秋不指望她做到什么程度，态度到位了他就高兴。在他翻身的时候，司明明的电话有了一个来电。
苏景秋好烦， 把电话递给她：“快接， 好烦。”
司明明歪过头去，一手抱着苏景秋， 另一只手速速翻开了手机。司明明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但她不想影响此刻的情致。
明天再想死的事。
她脑中冒出这一句来，给秘书回消息：“我知道了。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景秋见她回消息， 以为这个晚上泡汤了，就要翻下去，却被司明明的手脚并用锁住了。
“不工作？”他问。
“现在是休息时间。”
司明明坐得端行得正，内审要审就审，她不心慌。司明明就是这样笃定自信的人。
将手机丢到一旁，搂住苏景秋的脖子。苏景秋有点意外， 司明明那么喜欢且擅长工作， 但却在这个晚上丢下了工作。
“为什么？”他问：“我这么重要呢？”
司明明故意点头，给他一些意外的欢喜。
“很好。”苏景秋说：“很好。”
他喝的酒慢慢到了头顶， 整个人都很热。司明明甚至以为他发烧了， 摸着他额头问：“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帮你量量？”
苏景秋按住她， 在她耳边说：“没事， 喝了酒就这样。”又说：“我不让你招我，你非招我， 那你别怪我。”
酒之于苏景秋来说，像一味药。他的神经好像被麻痹了， 需要更强烈的、更持久的刺激才能让他归于平静。
他比平常粗鲁。
握着司明明手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连脸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时而突起。他的眼睛通红， 看着司明明的时候仿佛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
当他弯身亲吻她，不是平常的嘴唇相贴，他径直咬住她下唇。当他离开的时候牙齿扯着她的嘴唇，幸而他还记得控制力气，转身就把舌送进她口中。
不仅亲吻的力气大，当他的手走过她每一寸肌肤，都是揉并着搓摩。
司明明有些后悔，缩着身体说：“苏景秋，苏景秋，……
苏景秋就堵住她嘴唇，不管她如何呜咽拍打，他都不为所动。
他一下是一下，狠狠禁锢着她，低头看到她薄薄的皮肤下，有一个依稀的形状，就用掌心盖住。
司明明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浪高过一浪，她快要力竭，而他还远远没有到头。
“这什么时候能到头啊？”司明明心想。
她想让他快一点，于是罕见地配合他。她很生疏，但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只需要摆摆自己的腰肢，就能让他疯狂。
她像旷野里的一朵小花，娇娇柔柔，风吹雨打能摧毁她似的，但却让她愈发娇艳起来。
越不自知，越美丽。
如果她不生气就更好了，她拍打着苏景秋，有点急头白脸了：“下去！下去！”
“我跟你说过的，我不管！”苏景秋借着酒劲儿跟她使横，嫌她打断他的兴致，又倾身堵住她的嘴。
终于结束了。
司明明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苏景秋却像灌了兴奋剂，一边帮她清理一边嘲笑她：“要我说你别打太极了，跟我撸铁去吧。”
“就刚刚你哪里辛苦？又不用你动。”
司明明被他说烦了，啪一巴掌拍他胳膊上，终于让他闭了嘴。
司明明闭上眼睛，罕见地回忆起了刚刚的事情。从前张乐乐和前夫白杨好的时候曾跟她们说一晚有三次高潮，陆曼曼呢，有一个猛男前男友，一夜三五次不在话下。那时司明明听到这些，只觉得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现在她知道了，那一浪接着一浪的，也算妙绝。再扭头看看苏景秋，想象了一下倘若有一天他们两个分道扬镳，她大概是会怀念他的。
第二天她出门的时候，苏景秋睡眼惺忪跟她说加油。
“加什么油？”她问。
“你不是遇到麻烦了？”
原来他看到了。苏景秋虽然没在公司工作过，但他好歹是个小老板。内审找谈话能是什么好事？他甚至还安慰司明明：“没事，如果你被送进去，我会带着你爱吃的牛排去里面看你。”
司明明一脚都跨出门了，又掉头回来，很认真地对苏景秋说：“如果你进去了，我不会去看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爱道德有瑕疵的人。”
爱情固然重要，但道德底线更胜一筹。司明明很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在这一环节里，她忽略了很多时候，人只会被情感驱动，而非道德。
她这瓢冷水把苏景秋泼精神了，他有些动气了，气在司明明心里爱情这样不值一提，他这样微不足道。
“行，你可以心狠手辣无动于衷，我不行……苏景秋说：“你进去了我没事儿就去看你。”
“我不仅要看你，我还要给你分享我下一任妻子、我的孩子、我蒸蒸日上的生意……
司明明不理会他的较劲，转身出门了。
苏景秋言重了。司明明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除非人命关天，不然没什么能打倒她。她仍旧像女王一样走进办公区，开着办公室的门，在别人的偷觑之下脱掉大衣，闲适地坐在椅子上，然后拨通秘书的分机确认当天的日程。内审谈话是安排在下午，她上午要参加跟胡润奇公司的战略会议。
胡润奇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在会议中途关心她：“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出手吗？”
“不必。”
“被开了我帮你投简历。”胡润奇气她。
“多谢。”司明明回。
中午司明明在电梯间遇到了那个怀孕的员工。
她已经孕中期，人胖了些，脸颊起了小小的斑。见到司明明主动跟她打招呼：“明总。”
“最近还好吗？”司明明问她：“感觉到辛苦吗？”
她摇摇头：“还好，大家都很照顾我，尤其是导师，帮我承担了很多工作。”
她说的导师是郑良。在她转正以后，郑良仍旧担任她的导师，因为她孕期的特殊情况，郑良承担了很多她的工作。有时司明明加班，半夜十一二点路过郑良的工位，看到她仍旧在伏案。
郑良是一个踏实的、勤劳的人。
电梯间人都下去了，只剩下她们俩。准妈妈突然对司明明说：“我留下后又查了那个用户隐私数据的事，补丁打上了。应该是处理完了。”
“但是？”司明明看出她面露难色，径直问道。
“但是，在此之前，有没有遗漏，我们都说不清。”
司明明明白了，有可能打补丁的时候，数据已经泄露了。她安慰准妈妈：“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在你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在部门会议里提了出来，引起了警示。其他的事情与你无关了。”
“但与郑良有关，郑良被请去配合调查了。”准妈妈说。
“郑良曾为此焦虑吗？”司明明问。
准妈妈点头：“她非常焦虑，前几天还在跟我交接工作，好像认定了这件事要由她来承担责任一样。”
“你怎么想？”司明明问她。
电梯门开了，她们两个都不再说话。有新的人上来，站在她们俩中间，又有更多的人上来了。
司明明本不该问太多郑良的事，她原本就与郑良不熟，倘若不是因为苏景秋，可能在这家公司里，她跟郑良的交集仅限于一些人事环节的审批。但当下这件事很重要，它很有可能会改变别人职业生涯的轨迹。
回到办公室里，她调出了那个“准妈妈”同事的私人电话打了过去。“准妈妈”似乎不太意外，她对司明明说：“我听见一个同事打电话，让那家公司说这事陈明老板没有过问过。”
司明明挂断了电话。
事情真相她并不能全部知晓，但大概的脉络她有了。
下午内审的谈话比她想象的更严肃。
她被请进了一间“小黑屋”，里面开着录像设备，有三名以上同事参与，其中一个比司明明还要高三级。
他们先是围绕陈明部门的一些用人问题跟司明明展开讨论，期间穿插着一些她实习期间在陈明部门发生的过往事件，以及陈明当年力保她转正的种种。司明明一一回答。
话题终于落到了“用户信息泄漏”这次事故上，内审同事强势而直接地问她：“据我们所知，你在处理那位员工转正的过程中曾对这件事有初步了解，但你却没有在工作记录中详细表述，为什么？”
“什么样的表述算详细呢？”司明明问。
“特殊事情要做到让公司详细知情。”那人说：“我这样问吧，你是否曾与陈明在线下达成过某种共识，鉴于你们曾经的关系，这件事你不做特殊汇报？”
司明明点头，她完全认同内审部门的看法，她看起来的确有一些包庇的嫌疑。司明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打算，而是说：“现在，我来复述一下我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整个脉络。”
司明明从最开始接到这个“转正员工”的案子开始说起，并一一展示了证据。
内审的同事不停地提出问题，并一遍遍确认司明明的文字和录音证据。
最后司明明说：“我承认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做到完全专业。作为一个职能部门的管理者，我没有预见到这件事可能给公司带来的后果，没有第一时间上传下达，让公司处于被动的境地，这是我的严重疏忽。我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理决定。”
司明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在这次事故中，她的确失职了。虽然她在系统中做了记录，但她没有提出预警。这其中或许涉及到了人情或其它考量，总之她的专业性没有到位。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内审的领导忽然倾身对着电话说：“我们这里沟通完了，各位还有问题吗？”
司明明这才知道，原来还有人在远程接入，而她根本不知道接入的是谁。这样的事从前没有过。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出“小黑屋”的时候她整个人饥肠辘辘，又异常疲惫。秘书还在等她，对她说：“您的爱人给您手机打过几个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司明明打开手机，看到苏景秋给她发了七八条消息，最后两条一张是她公司办公楼的照片，一条是他说：“完事儿就下楼，一起回家。”
从没有人在司明明打过某一场“硬仗”后等她回家过，她看着那两条消息发了下呆，又想起早上分别时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那感觉竟然五味杂陈。
她穿好大衣下了楼，看到苏景秋不怕冷地靠在车上，看到她就远远招手，生怕她找不到他似的。
她走上前去，他主动为她打开车门，说：“走！回家！”
司明明就上了车。
她没有跟苏景秋说这一天内审的事是跟郑良有关，没有说或许在处理这件事的某个瞬间，她因为一些原因分神了，她没说任何一句怪罪苏景秋的话。她只是觉得自己真的不够专业。
等红灯的时候，苏景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感叹一句：“真特么凉啊！”然后就揉揉、捏捏、搓搓。他也只字不提内审的事，两个人听奇怪的电台一直到家。
到了家，司明明才发现桌子上摆了洗好的青菜和牛肉，还有一锅清水。小碗里是调好的清淡的小料。
“吃吧。”苏景秋说：“咱们家人没有饿肚子活着的道理。”
司明明看看桌子，又看看苏景秋，察觉自己那颗凉薄的心好像拂过一阵暖风。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是她自己随便选择的丈夫、随意组建的家庭，她之前对此真的毫无指望，不指望它开花、不指望它走很远的路、不指望它值得纪念。
她什么都不指望，但是真奇怪，她又好像有了什么都能拥有的苗头。
“谢谢你，苏景秋。”她说：“你真的很贴心，除了那盘牛肉。这个点吃肯定不爱消化。”
“闭嘴吧司明明！”苏景秋说：“你老公不知被多少人惦记！你却挑三拣四！不知好歹！”

第52章 一场意外（十二）
母亲聂如霜察觉到司明明的不对劲， 几次三番向苏景秋打探，但这次她的贴心女婿坚持称不知情。苏景秋自然有分寸，这种事让老人知道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他去餐厅里， 涛涛神秘兮兮把他叫到一旁， 把当天听到的骇人听闻的消息都说给苏景秋听。
餐厅里人来人往，来自司明明公司的食客又不计其数， 涛涛竖起耳朵听，听到了老板娘、还听到了郑良。
原来郑良被约谈配合调查。
原来老板娘在接受公司内审。
原来老板娘接受公司内审是因为包庇郑良部门。
涛涛满脑子不解，老板娘怎么会包庇郑良部门呢？老板娘连老板都不带包庇的。
涛涛把这些小道消息， 连带着自己的思考猜测都说给苏景秋听。苏景秋呢，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他面前司明明对这次内审三缄其口。
这会儿苏景秋的脑子倒是管用了，他记得郑良那个部门聚餐，他去接司明明那天看到了他们的老板。这时涛涛又说：他们真是胡说八道，说老板娘当年与郑良老板有染，所以才坐火箭升职。
涛涛说完捂住嘴巴， 觉得自己真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甚至想给自己两巴掌。当然， 这风言风语俨然不算什么，他还听到别人说老板娘同时为几位老板服务， 所以无论公司业务怎么调整， 她才都会屹立不倒。
涛涛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骂那些人傻逼， 干工作就干工作， 把别人说成交际花是什么心态？
这些话苏景秋不用涛涛传，他自己就能想象出来。是在跟司明明结婚后， 她公司有人来吃饭，故意议论她。当然不会直呼其名， 当然会遮遮掩掩，但最后又都恰巧落进苏景秋耳中， 让他以为他自己被司明明那严肃的外表骗了。
苏景秋是借此情况想象司明明的境遇的，那一定很难。一个女人，在那样的环境里，跟无数优秀的人竞争，她一马当先，别人嫉妒不已。
他给司明明打电话，但被她挂断了。
“在开会。”司明明回他。
“你没跟我说你被内审跟郑良有关。”苏景秋说：“你为什么不说呢？”
“说了你可以帮忙吗？”司明明问，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容易遭人误解，就迅速撤回了。
苏景秋问：“撤回了什么？”
“发错的消息。”司明明又叮嘱：“我妈跟你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司明明有点怕聂如霜。小时候跟同学打架，聂如霜找老师找家长；工作后偶尔遇到委屈，聂如霜要找领导；被男朋友分手，聂如霜就差给人做一个陈世美的牌匾。聂如霜的原则是：我女儿没错，错的是别人。
司明明财务没问题，不怕公司审；她跟陈明没关系，也不怕同事传闲话。她依旧在紧锣密鼓地配合胡润奇他们那个业务调研和分析的工作，还有很多的工作都要在年底收尾。这期间施一楠来北京办公，取消了跟她的固定谈话，他办公室的夕阳，她错过了一周。
并且施一楠跟她的沟通转移到了公司内部的沟通软件上，讲话措辞严谨。
司明明也没有与他多说，老板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司明明领悟了。
公司里人人见她都尴尬地笑笑，大家都在猜测：这么大阵仗的公开的内审，这位“火箭之星”怕是要陨落了。
司明明对职场冷暖早已看淡，依旧我行我素处理自己的工作。晚上下班的时候，苏景秋还是来接她了。
司明明在别人的注视下上了苏景秋的车，等他开走后突然对他说：“以后别来接我了。好吗？”
公司形势依然复杂，郑良还没有消息，苏景秋的出现无疑为别人的八卦加了一味辛辣佐料。司明明不想苏景秋承受那样的目光。
“就接。”苏景秋逗她：“我接别人你愿意吗？”
“不是我们公司的就行。”
苏景秋切一声。
他开车嫌热，将那件炫酷卫衣的衣袖拉到胳膊肘，露出的胳膊精壮。司明明看了会儿他的花臂，突然问他：“你纹的什么啊？”
苏景秋愣了一下，问她：“哪里？”
司明明指着他的右小臂：“这里。”
“你看像什么。”
司明明从第一次见他起就很想说了，这一天她终于无所顾忌说了出来：“说实话，像一坨屎。”
司明明用手指着：“这里这样堆着，你看像不像一坨很硬的屎？”
“你能拉出这么好看的屎？”苏景秋单纯发问，他的纹身怎么像屎呢？他的纹身简直是艺术品，司明明竟然觉得它像屎。苏景秋好难过，吸了吸鼻子做哭泣状：“司明月你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呢？”
晚上车里视线不好，司明明再看一眼，更像一坨屎了。苏景秋对自己的纹身被具象成一坨屎非常不满，进了家门就把司明明按在沙发上，逼她欣赏他的纹身。司明明看不懂这抽象的东西，苏景秋就给她讲解：“你看这里，它不是屎，它是毛啊。你再看这，是不是是一个小脑袋？”
司明明认真看了，点头，的确是。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是我小时候养的一条小狗。我十八岁那年它死了，我很伤心。这是它。”
那条小狗从苏景秋三岁到十八岁，陪了他十几年。最后那一年，小狗走不动，也没法自然拉尿，苏景秋就每天抱着它去楼下，用一个小车推着它看风景，帮助它如厕。小狗是死在他怀里的，青春期的少年抱着小狗呜呜地哭。
王庆芳在一边挥汗如雨地挖坑，见他哭成那个鬼样子就说：“快别哭了，你想累死你妈啊？那你到时候还得再挖一个更大的大坑。”
苏景秋将小狗葬在安静的地方，每年他都会去山里看看它，这些年没间断过。
苏景秋给司明明讲了一只小狗的故事，他的语气很温柔，眼睛红红的，姿态动容。司明明就问：“它叫什么？”
“叫毛毛。”苏景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毛多，所以叫毛毛。
苏景秋画得不好，凭记忆画出了当年小狗卧在他怀里的样子。
“那么你的纹身，都代表着你对一些人或事的怀念吗？”司明明又问。
苏景秋点点头。
司明明指指另一个图案：“这是什么？”
苏景秋犹豫一下，司明明就懂了。站起身来说：“去洗漱吧，累死了要。”
苏景秋跟在司明明身后，要往浴室里冲，在他心里有第一次就该有第二次，以后司明明洗澡的浴室他就该如履平地毫无障碍。但司明明眼疾手快锁上门，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司明明冲澡的时候想起苏景秋说毛毛的神情，那么真诚动人。在他青少年时代，有那么一只小狗陪在他身边，是他来时路的一个好朋友。她从没在哪一段关系里听到过这样的故事，好像她的每一段爱情都是匆匆相遇、随心开始、短暂相处、挥手作别。那真是很快了，快到来不及了解，快到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无法想象对方来时的风景。
用陆曼曼的话说：要快。快，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可这一天的司明明觉得：了解一颗心，竟是那么奇妙的事。让她好像也有同样经历，好像她也养了一只叫毛毛的小狗。快，是时代的特色。但慢，可以获得心灵的交流。
在经历考验人的残酷的一天工作以后，能有人这么聊一聊，堪称是奢侈了。司明明也没有对苏景秋刨根问底，有了毛毛的铺垫，她大概知道苏景秋的纹身都很抽象。他迟疑回答的那个图案，聪明如司明明一下就看出来了：那跟感情有关。
苏景秋也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像毛毛一样，被他纹在身体上，当作自己的一件行囊，可供回忆或纪念。
单就这一点来看：司明明有点羡慕苏景秋，因为他的情感世界是生动的、立体的、丰盈的。
苏景秋在门外说：“司明明，我话还没说完。你从前怎么处理工作以后就怎么处理工作，你不要把我代入你的工作，也别因为我改变你的原则。我他妈什么都不在乎，但跟我在一起的人，不能受委屈，懂吗？”
司明明开着水龙头，听个断断续续，苏景秋说“我他妈”的时候她听得格外清楚。于是在里面喊了一句：“你再说脏话试试！”
内审第二轮谈话比起第一轮看起来轻松，问她的一些财务情况，以及人情往来。司明明一一配合。她有预感这轮内审会持续很久，也从专业角度判断可能会带来的结果。她是要承担责任的。
陈明一时之间消失了。
司明明听说他配合调查结束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公司。郑良也没有消息。
有一天施一楠的秘书跟司明明沟通工作日程的时候，没由来说了一句：“明总好久没休假了吧？”
司明明上一次休假是婚假，距离年底并没有多久。秘书这个岗位何其特殊，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是老板的嘴，她这莫名的问话代表了老板的态度。司明明就说：“是的，有点累了，在考虑休假。”
然后她回到办公软件上跟施一楠报备休假的事，转身提了系统。施一楠秒批后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核心就几个字：稍安勿躁。
老板让她收敛锋芒、静候结果。
司明明把工作安排给下属，事实上年底就是各种收尾，除了胡润奇那里没有大事。但她仍旧说：“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找我。”
办公室政治是一场微妙的较量，司明明没觉得委屈。她也真的想休息几天，体验一下吃“老公”的感觉。晚上苏景秋来接她，她故意逗他：“我快要失业了。”
“那你就来我餐厅端盘子，一小时一百，管吃。在业内绝对算高薪。”苏景秋很认真：“说真的，失业不失业无所谓，就你们那个职场环境，不干也罢。”
“我不想端盘子，我只想在家里躺着，每天跟你伸手要钱。”司明明又说。
“好啊！不然结婚干嘛呢？结婚不就是互相依靠吗？等你东山再起，我也跟你要钱。”苏景秋故意这样说，心里却在盘算着，人生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没准哪天他们两口子就真的很惨了，一个失业一个破产，西北风管够。
他只是这样闪过一个念头，并且下定决心多攒点钱。那时苏景秋决没有想到，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那个闪念，真的变成了现实。

第53章 一场意外（十三）
司明明的意外假期其实很幸福。
屏蔽了公司内的一切风言风语， 好好养她的生。
司明明其实不太喜欢冬天，夏天怕晒冬天怕冷，好不容易不用裹得粽子一样出门， 于她而言简直天大的好事。
休假的第一天睡到自然醒， 洗漱过后吃了水煮蛋和青菜，还有半个馒头， 再喝碗鸡汤，整个人就活了。再给自己泡杯热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翻书。
苏景秋有事一早就出门， 这会儿给她发消息问她是否按时吃饭。司明明回：“吃了，都吃了。”
“现在准备干什么？”
“喝茶，有事？”
苏景秋嘿嘿一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好朋友顾峻川的公司要薪酬改革，他顺口就说这事儿司明明是专家啊，让她帮你看看。牛逼吹完了， 才想起司明明这个性格未必肯帮这个忙。
他用心措辞、谨慎表达：“那……
“说。”
“你知道我有个哥们叫顾峻……
“你发小。富二代。人帅。人好。被前妻抛弃。”司明明精辟总结， 苏景秋每天在她耳边顾峻川、高沛文、高沛文、顾峻川，她想记不住都难。
“对对。”苏景秋说：“他不是开了个服装公司么？想找个咨询公司合作一些业务流程和薪酬改革的事儿， 我就顺口提了一下……先检讨， 我不该这……
“把他们公司情况发我。”司明明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她太喜欢帮别人做咨询了， 到手的机会来了，她的假期一下子就有趣起来。
“啊？”苏景秋有些意外她会答应， 他之前甚至自责了一下，感觉自己给司明明找事儿了。
“发我。”
“你要不要去他们公司考察一下？”苏景秋问。
“不需要。”司明明说：“我先看资料， 如果需要到时再安排。另外，不要钱。”
“你可以要钱。”
“不符合规定。”司明明回：“不至于。”
“有咨询公司给他们报价三百多万， 这一整套。”
“那也不要钱。”
司明明知道苏景秋的江湖义气，更何况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钱她不会要，单纯就是休假太闲了，刚好苏景秋给她找了点事儿。
接着就是胡润奇，问她休假的事。胡润奇故意幸灾乐祸地说：“这下距离找工作不远了吧？简历给我。”
司明明当然不会理会他，但她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倘若她真的离开公司，那她应该换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感到迷茫。
有人敲门，是陆曼曼到了。她听说司明明休假，比司明明本人还高兴，一睁眼就来她家，准备陪她厮混一天。
快要过年了，陆曼曼打扮得很是喜庆。大红的毛衣配着大红的指甲，进门就给司明明展示。她实在好看，司明明都忍不住夸她。两个人在家里耗到晚上，张乐乐非要拉着司明明去酒吧坐坐。
司明明不喜欢酒吧。她的心脏受不了酒吧的吵闹，前段时间去苏景秋的酒吧，里里外外停留不过两分钟，她的耳鼓和心脏都要受不了。
“你就不好奇你老公的工作环境？”陆曼曼问。
“我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吗？他的工作环境我随便想象都知道什么样。”
“不，你不知道。”
陆曼曼说完扯着司明明就走。
因为快要过年，很多人的工作都收尾了，工作日的夜晚比平日里放松，出来喝一杯成了很重要的消遣。司明明被陆曼曼拉着出发，在车上的时候陆曼曼给她铺垫：“你的想象力可以再丰富一点，对你老公的魅力自信一点。当然，这是他的工作，你倒也不必计较太多。我呢，真的只是想去喝一杯。说实话，你老公酒吧的酒很不错。完胜北京99.9%的酒吧。”
司明明呵呵笑一声当作回应。
酒吧门前的路边停车位停了很多很多豪车，这地界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大家都奔着喝酒，根本没人注意司明明那辆濒临报废的破车。司明明侧方停车不太熟练，在那停车位里里外外蹭了很多把才进去，这倒是惹人注意了。有人不耐烦敲她车窗，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陆曼曼在一边起哄：“需要啊，需要啊。”她下午在司明明家里喝了一罐啤酒，司明明打死不让她伸手，说是对彼此的生命负责，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俩人下了车，冷风一瞬间就灌透了司明明的身体，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将羽绒服裹好。
“司明明？”司明明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看到一身精英打扮的胡润奇。帮她停车的人是胡润奇的司机。
要说这世界小到令人觉得可怕，陆曼曼翻白眼吹了下自己的刘海，嘴动了动，无声骂了句“傻逼。”
胡润奇压根就没看陆曼曼，直接问司明明：“你现在也来酒吧？你去哪家？”
“没想好。”司明明拉着陆曼曼衣袖，跟胡润奇说了回见，就走了。她忍着冷在路边站着，直到胡润奇进了另一家酒吧，才拉着陆曼曼去苏景秋的。
“你不想让他去你老公酒吧啊？”
“苏景秋烦他。”
“我也烦他。”
两个人说着话推开苏景秋的酒吧门。一瞬间喧哗声、音乐声就进了司明明耳朵。里面座无虚席，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站着。这会儿一个乐队正在唱歌，年轻人举起手回应，那热情瞬间感染了陆曼曼，她随着音乐摆动起来。
吧台围了很多很多人，大多是年轻的姑娘。里头的人不知在表演什么，惹姑娘们鼓掌。陆曼曼就扯着司明明钻进一层。
司明明感觉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因为她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了另一个苏景秋。
这个苏景秋换上了调酒师的有质感的黑衬衫，那衬衫松松垮垮罩在他的身上，十分的懒散。吧台的灯光打得好，罩在他身上，让他发着光。
他正在低头做一杯活动酒。
司明明不太懂，陆曼曼在她耳边大声解释：“你老公每天做三杯酒，竞拍形式，价高者得。”
现在苏景秋做的这杯酒已经有人出价到3180。
原来还能这么玩。
苏景秋从前打趣自己靠“出卖男色”为生，司明明是没有具体的想象。直到此刻才察觉到，老天爷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有多厚爱。他做的那杯酒好喝至此吗？但无论出于面子、或是对老板的欣赏、或是对这种形式的喜爱，就是有人会出高价，而且绝大多数是姑娘。
赢得特调酒的姑娘不仅赢了一杯酒，还能指定酒吧里任意员工陪她喝一杯的权利。
苏景秋做了一杯七色分层鸡尾酒，电子牌子上显示的名字是“七色丹霞”。这太好笑了，司明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她不会否认，苏景秋的那杯酒真的漂亮，当他接近尾声的时候，价格已经到了3880。陆曼曼要张口加价，被司明明一把捂住嘴：“你有病啊？”
“支持你老公生意。”陆曼曼就要凑这个热闹，司明明偏不让。
“对我来说你这种行为叫把钱从我的左兜揣到右兜，你有钱还不如请我吃饭。”司明明批评陆曼曼：“你再乱花钱你爸真不管你了。”
那杯酒最后以4188成交，那个姑娘指定苏景秋陪她喝一杯交杯酒。苏景秋赚这个钱非常轻松，手臂支在吧台上，对姑娘摆摆手：“来，喝。”
他像一头猛兽。
酒吧里不缺这样野性的人，但他的野性又看起来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干净和天真的气质。姑娘应该也是见惯这样场面的人，大大方方走上前去，与苏景秋交叠胳膊，喝了一□□杯酒。
司明明参与的应酬很多，也见过放浪形骸的。交杯酒有很多种喝法，大交杯和小交杯都很常见。她本人并不喜欢这样亲密的饮酒方式，所以皱了下眉头，拉着陆曼曼走了。
陆曼曼不愿意，向后挣扎：“我还没喝酒呢！”
“别喝了，我带你换一家喝。”
司明明把陆曼曼带出苏景秋的酒吧，避免了在这样的场合与苏景秋相认的尴尬。她当然知道这世上的人各有活法，钱也各有赚法，只要它来得干净，就没任何问题。但她的心里对苏景秋的赚钱方式不能苟同。
那是以牺牲个人色相、健康赚得的钱，是在透支自己年轻的生命。
苏景秋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司明明围观了他整场卖弄，这一天的三杯酒卖了好价，他还挺开心。酒吧氛围好，他安顿好后就出门透气，大有功成身退之意。
路边停着一辆小破车他看着眼熟，上前看了眼车牌，这不是司明明车吗？司明明人呢？
苏景秋环顾四周，看不到司明明的人。想到司明明有一个爱喝酒的闺蜜，就觉得她八成来混酒吧了。
他给司明明打电话，但她没接。
酒吧很乱，他知道司明明不喜欢，就决定挨家去找。他跟这附近的酒吧老板都相熟，进门后难免会被老板拉住聊个几分钟。一来二去的时间就耽误了。
找到第四家的时候，苏景秋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养生党司明明怎么会逛酒吧呢？而且她不逛她老公自己的酒吧，反而给别人送钱？
他进去晃了一圈，最后看到角落里坐着一桌人，外面站着几个男人把视线挡严了。苏景秋就觉得那里面的人肯定不是司明明，司明明不会喜欢在这样的场合被人关注。但他仍旧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司明明那个不着调的好朋友陆曼曼正在跟两个男人喝酒，其中一个男人苏景秋认识，是那个去他健康餐厅吃过饭的装逼犯。而司明明呢，此刻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看他的掌心。
苏景秋站那看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司明明在给人看手相。她一边看手相一边跟男人聊天，眼睛看着男人的脸。嘴上说着什么，男人不住惊奇地点头：“是的！对！太神了！”
说完拿出手机扫司明明的付款码，给她转了三百块钱。司明明呢，对他点点头，还拍拍他肩膀：“加油。人生或许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美，但坚持坚持的，你的下一个大运之年就要来了。”
下一个大运之年，真特么有你的！那男的还要加司明明微信，她竟然也没有拒绝。
苏景秋快不认识这个世界了，他的老婆也变成了神棍，在酒吧里给男人看手相。他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脸色也不好看，扒开前面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司明明对面！

第54章 一场意外（十四）
司明明不是神棍。她所谓的看相其实是跟人的一场深度交流。
你看一个人， 他的神情、身材、讲话的方式、他从事的职业都是信息集合。他们构成了这个人本身。司明明的算命不过是从这些信息里得到的猜想，有的对有的不对，但大多数人都会听到对的， 相信好的。所以司明明算卦看起来很准。
此刻苏景秋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最先站起来的人竟然是胡润奇。起初胡润奇以为是哪个混混来找司明明的麻烦，再定睛一看， 那人是司明明那上不得台面的老公。
胡润奇假装不认识苏景秋，坐到司明明旁边，有心给苏景秋添点堵， 故意说：“这位朋友，算命你得排队。”
“在酒吧里搞封建迷信活动，待会儿我就举报。”苏景秋这样说，回头看一眼，这家酒吧的老板也在。就起身揽过他脖子：“老谭，是不是？”
老谭心想你小子是来砸场子的吗？但碍于苏景秋帮他不少忙， 就笑着对司明明说：“给苏老板算一个。”
说完看一眼算卦那女的。
酒吧老板也阅人无数， 那姑娘往那一坐真是一身正气，不怒自威。再看苏景秋， 看那姑娘的眼神不对， 那分明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不一般。关系不一般。
老板这样想着， 就叫服务生来送酒， 还说：“苏老板请客，苏老板请客。”排队算命的人有酒喝， 也就不作声。
一举一动都是心眼和江湖，跟司明明的职场是不同的风格。这是苏景秋的江湖。她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不小心窥探到了苏景秋的夜晚。
司明明扯过苏景秋的手，想到他这双好看的手刚刚在那缕光下做了一杯更好看的酒， 还跟那姑娘勾手，让她上前去，喝了那杯交杯酒。老天爷给人美色，怎样利用都不为过。尽管如此，司明明还是啪一声拍一下他的手背，不动声色地说：“帮你活血。”
苏景秋疼得咧了下嘴，看到司明明垂着眉眼不看他，就感觉她好像生气了。但他不知为什么。
酒吧里很吵闹，各人有各人的风光，他们两个坐在那倒也自成一派。围在周围的人略微安静，都觉得这对男女似乎有什么关联。
“算一卦5555。”司明明开口要价。
“不是300吗？”
“别人卦好算，你的卦难算。算你的卦我要观天象、动真气，还要看四时变幻。换句话说，你这个卦不好开。”司明明胡诌一通，一旁的陆曼曼鼓掌叫好，眉飞色舞怂恿苏景秋：“算不算？不算下一个。”
胡润奇将手递到司明明面前，说：“我出6666，你给我算。”看热闹不怕事大，司明明跟这厮离婚他满街放炮。想到自己曾经看上的姑娘嫁了这么个流氓，就觉得自己眼瞎，也觉得姑娘可惜。
“你出一百万，我也不给你算。”司明明对胡润奇说：“你的卦我算不了，你命硬。”我们两口子的事，你掺合什么？司明明头脑清楚，自己解决问题的时候无关人等休想搅浑水，都得滚蛋。她这会儿心里在隐隐生气，她生气是很吓人的。
有的人生气会大喊大叫、有的人生气会哭哭闹闹、有的人生气谁都别想好过，而司明明生气不太说话。她就睁着一双透视眼偶尔幽幽看你一眼，让你头皮发麻。
这会儿看苏景秋一眼，又垂下眼。
“算呗。”苏景秋说。
司明明拿出手机让他转账，他不是赚钱容易么，一杯“七色丹霞”几千块，还带赠送一杯交杯酒，那她也凭本事赚钱。苏景秋真转了。
他确定了，司明明生气了。
她为什么生气了？
苏景秋看向陆曼曼，想寻求一个答案。陆曼曼则撇撇嘴，本不想帮他，但看在她去他家里吃饭他忙前忙后的面子上，就抬起手臂，做了个交杯的姿势。
苏景秋心里就紧了一下。
严肃认真体面的司明明看到他跟别人喝交杯酒了。按道理说，苏景秋光明正大赚钱，酒吧里套路多、玩法多、热热闹闹，没人会在乎这里的人是以什么姿势喝下的那杯酒。他们只在乎高兴，喜欢微醺，以及享受空气中的暧昧。苏景秋自己也不在乎。他做的是生意，赚的是钱，那交杯酒的酒客是他的顾客。他真不觉得那有什么。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苏景秋意识到一件事：他一直都忽略了，他现在已婚了，在对待异性这件事上，该有边界感了。尽管他刻意展示了自己的已婚身份，但仍旧保持每周四个晚上的固定节目。
司明明正在看苏景秋的掌心，决定胡说八道一下。她故弄玄虚地说：“你的生意不好做。”甚至煞有介事指着一道掌纹说：“你看这里，人生百年，三分之一处事业有大动荡。”
“什么动荡呢？”
“轻则赔本，重则破产。”
苏景秋气笑了：“好好好，那你给我破一下。”
“天机不可破。攒钱吧。”
司明明并非在吓苏景秋。他的经营模式是快餐式的、以消耗自己为手段的，这怎么能长久呢？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司明明常对下属说：我们的工作很复杂，应该有长期主义的精神，因为团队不是一天就能打造的、人不是一天能培养的、适配团队的制度不是一天建立的、人心也不是一天聚拢的。她浅薄地认为这个道理放在苏景秋的生意上同样是适用的。
直到此刻，她虽然生气，但还保留了一点理性。
司明明说完站起身向外走，胡润奇也要跟出去，被陆曼曼一把拽回去。陆曼曼心想你最好离司明明远点。刚刚借工作之便坐下喝酒已经让陆曼曼不满了，现在人家夫妻的事你还想掺合，真是给脸不要了。
她那一下拽得狠，胡润奇差点摔倒。他想跟陆曼曼理论一番，后者已经拿着大衣追了出去，到门口突然回头指着他，目光如刀，大意为：你跟出来试试！
苏景秋和司明明正站在街边，两个人心里都在生气，此时看对方都不顺眼。但司明明是理智的人，她决定跟苏景秋好好说：“我知道你开酒吧不容易，但钱一定要这么赚吗？”
“怎么赚？”苏景秋本来在酝酿道歉了，听到司明明这句下意识觉得她似乎在嘲讽他。他的自尊心让他的心筑起了围墙，他还偏要跟司明明掰扯一下了！
“靠喝酒赚。”司明明心平气和回答他。
“我开酒吧的我不喝酒赚，难道我喝茶赚？”苏景秋说：“一行有一行赚钱的方法。你凭什么就觉得你的钱赚得高贵？”
“我刚刚有任何一句是在说自己高贵吗？我是在跟你讨论你的赚钱方式是不是还能优化，苏景秋你冷静一下。”司明明长出了一口气，压抑自己的烦躁。是的，她有些烦躁了。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钱赚得高贵，大家都各有立场，我也有我的难处、我的困境。但有一个道理，我觉得我们应该统一立场，那就是我们赚钱，不应该以牺牲自己的健康和尊严为代价。”这下司明明理清了，他喝酒，就是在残害自己的健康，他跟姑娘喝交杯酒，就是在出卖自己的尊严。
“我站着赚钱，哪里牺牲尊严了？我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了吗？我的酒吧是上不了台面吗？我的工作就这么让你不理解吗？”苏景秋有些激动，他觉得在婚姻关系当中，他们可以对对方持有怀疑的态度，可以不信任、可以质疑，这都没有关系，但重要的是要开始互相理解。司明明居高临下的态度让苏景秋不太能够接受。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司明明意识到现在或许不是好的时机，转身看了一眼正在看热闹的陆曼曼。事实上陆曼曼已经开始生气了，苏景秋给谁摆脸色呢！她拉开了跟苏景秋干架的架势，手已经要伸出去了，被司明明拉走了。
“你干嘛？他这态度你不干他？”陆曼曼问。
“我知道你替我生气。”司明明小声说：“但苏景秋这人不是声高就能搞定的。”
她把陆曼曼劝回家，然后叫了代驾。苏景秋也上了她的车，那么高一个人缩在后座上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们都不再说话，一直到进家门。
“说吧。”苏景秋说：“你还有什么不满都一次性说完。”他脖子微微仰着，以此来助长自己的气势。不然他会觉得刚刚在路上，他的气已经要消了。于是一次次提醒自己：司明明轻视他的工作，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司明明则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吗？”
“我只要有情绪反弹就是在跟你无理取闹。”苏景秋故意气司明明，去冰箱里开了一罐啤酒。
这一晚上，“酒”已经让司明明很烦了，那易拉罐拉环拉开的一瞬间冒出的气泡声，将她瞬间点燃了。她上前夺过苏景秋的易拉罐丢在了垃圾桶里，又一把拉住他衣领子将他提溜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这会儿在庆幸：就该养生，养出我一身阳气！
苏景秋见她小鸡仔儿的样子还想跟他动粗，多少想一屁股坐回去，但看到她趔趄一下又于心不忍，顺着她的力道出了家门。
司明明有素质，关门的声音很轻；苏景秋也有素质，敲门：“我拿大衣！”
两个人都没深究司明明为什么要将他推出门，苏景秋默认自己被赶出了家门。这一架吵得他窝囊。
年轻时谈恋爱脾气是很大的，那时根本不想太多，只想争一个输赢。现在呢，甘愿认输。谁没事儿跟自己老婆较劲？那不是窝里横吗？
苏景秋心里不舒服，就站在楼下吸烟，头脑里琢磨着该去哪里混一宿，最后想到了顾峻川。
生死之交的好哥们，收留他一段时间不成问题。是的，他已经默认自己短时间内回不了家了。那司明明生气的时候龇着獠牙，也太吓人了。
苏景秋到了顾峻川家，叙述经过的时候难免委屈。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说到司明明揪他衣领子，对顾峻川说：“就她那样，我单手就能把她摔地上！”
“嗯嗯嗯。”顾峻川敷衍他，知道他单纯是为了泄愤。
“我知道我不该跟女人喝交杯酒，我那也是为了做生意，我已经意识到问题了，还想跟她道歉呢，结果她来那么一句。好像众人皆醉她独醒。”
“那我喝交杯酒不对，她拉着男人的手算卦就对了？”苏景秋说着说着站起来向外走。
顾峻川问他干什么去，他说：“不行！我跟她没完！”
苏景秋气势汹汹地回家，三更半夜，他眼睛里冒着绿光，见到更加冒绿光的司明明，咬牙切齿地说：“我跟你道歉！你也得跟我道歉！不然这事过不去。”
“对不起。”司明明说：“你卖你的酒，玩你的经营套路，跟你的女酒客多喝几杯交杯酒，祝你生意兴隆。你不觉得不妥我就没有问题。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可以吗？”
说完她看了眼苏景秋，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第55章 一场意外（十五）
那一扇轻轻关上的门， 比一个巴掌呼在脸上还难受。
苏景秋从前谈恋爱是暴躁选手，吵架的时候针锋相对、彼此都说尽伤人的话，当时气得半死， 但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不会过夜。
司明明呢。不跟她吵， 回到房间、戴上耳机，翻出一本书来平心静气地看。
陆曼曼给她发消息：“苏景秋跟你耍混蛋了吗？你挨欺负了吗？”
司明明才不会挨欺负。
她本来是生气的， 但当苏景秋气势汹汹回到家里准备跟她吵个天翻地覆的时候，她忽然就不气了。司明明太聪明了，她知道对待苏景秋不能硬碰硬， 在过往的数次交锋中，她意识到：苏景秋最怕冷静。
她不会给他的情绪再添一把柴火，也不会跟他讨论这一天发生的事，而是选择让它搁置。
司明明的冷处理令苏景秋烦躁。他站在门口，愣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完了，司明明真生气了， 生大气了。
苏景秋也不知司明明这吵架不沟通的习惯是哪里来的， 他也不太会处理，想着跟谁取取经， 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于是选择回到自己房间， 决定睡会儿。
苏景秋心里不装事儿， 但这一晚辗转反侧、思前想后， 最后拿出手机给司明明发消息，问：“睡了没？”
司明明没看到， 因为她睡着了。
第二天她睁眼，惯性起床洗漱换正装， 给自己化了一个淡淡的妆，脚迈出卧室的一瞬间才想起自己休假了。厨房里乒乒乓乓响， 她凑过去看一眼：苏景秋在做早饭。
这一天的早饭应该是鱼汤面。
苏景秋不知哪里学的奇奇怪怪的吃法，要将鱼熬出白汤来，再用那白汤煮面。面熟出锅撒香菜末小葱花，其余的根据食者的口味调。
这不南不北的吃法算开了司明明的眼界，又偏偏这东西很讨她的好，清淡鲜美，很符合她的口味。
司明明甚至很想问问苏景秋这等吃食究竟是跟谁学的，他谈过的恋爱都化成了美食吗？
司明明看了两分钟，又偷偷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到陆曼曼问她昨晚的后续，司明明想了想回她：“后续不必担心。”
根本不是交杯酒的事。
司明明本就不喜欢苏景秋喝酒，她虽庆幸他终日泡在酒里，但身上没有腐朽之气。但人终归是要变老的。聂如霜小区里有多少老大爷年轻时候风流倜傥，慢慢变成一个酒蒙子。四五十岁就面相大变，像被酒泡发了的人，肚子也大、脑袋也大、脖子也粗。夏天天热，衣摆往上一卷，露出那个圆阔的肚子。年纪再大点，某一天突然觉得不舒服，拉到医院一看：中风了。从此口歪眼斜，身子半搭着，走路脚画圈，吃多少中药都不见好。哪里还能见到年轻时的芳华？
倘若是别人，司明明就会想：那与我无关，我不必在乎，我没有救人情节，我不多管闲事。何况他们会在饮酒中获得快乐。
但想到或许有一天，苏景秋也会变成那样，司明明就没由来心疼。除非他们离婚，毫无关系，不然司明明绝不愿见证这样的人祸。
所以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件事上妥协。
要么离婚、要么戒烟戒酒。司明明且先试试苏景秋会不会慢慢戒酒。
她的心态剖析清楚，陆曼曼却不认同：“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跟别人喝交杯酒？”
司明明说：“我们讲究策略，一口吃不出胖子来。他不喝酒，自然就没有交杯酒；他珍惜婚姻，自然就有了底线。”她那么冷静、清醒，把苏景秋的问题当成一个咨询案来做。
苏景秋敲门，在门外说：“吃早饭。”
司明明就换上衣服去吃。但她吃归吃，她可不跟他说话，也不看他。那碗鱼汤面被她淋了点醋，端起来喝口汤，听到苏景秋问她：“好喝吗？”
她也不回答他，只是说：“辛苦了。”
她不算全然晾着他，他真跟她说话，她也回应他。但就是哪里不对劲。苏景秋辗转一晚，这会儿坐在司明明对面，对吃面的她说：“我那个生意吧，这么做很久了。开酒吧，讲究的就是一个高兴，其实谁都没当真。我自然更不会当真。但我昨天晚上想了想，既然结婚了，就该有结婚的态度，有些钱我的确不该那么挣。你说得对。”
“我跟他们说了，以后我只拍卖酒，交杯酒就由他们自愿决定喝不喝了。”
“对不起啊，都结婚了还这么不注意，我可真孙子。”
他态度好真诚，眼睛亮亮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司明明。司明明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嗯了声。
苏景秋道歉的态度很好，但没找到核心问题。交杯酒的确有问题，但没严重到让司明明这么介意。
司明明的反应让苏景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怎么回事？不该道歉吗？
司明明吃过饭就回到卧室，关门的动作仍旧很轻，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可真是鲜明。
苏景秋被她搞得不上不下，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那滋味并不好受。他百思不得其解，出门工作的时候无精打采。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公司单位开始安排中午一顿又一顿的聚餐，健康餐厅的生意冷淡下来。涛涛也在准备去新加坡过年。苏景秋到的时候他正在试一顶绅士帽。
英俊活泼的年轻人，家里有一点小钱，毕业后找工作哪里都不想去，偏偏要跟花臂老板学煎牛排。自诩学到一门手艺，可以去全世界的西餐厅打杂。
见到苏景秋进门就让他鉴赏他新升级的审美：“老板你看，有没有一点英伦复古？”
“你去新加坡搞英伦复古？”苏景秋问。
“对。”涛涛说：“出去玩的时候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俩这稀松平常的对话，倒也没预示他日会迎来怎样的际遇。因为不忙，两个人就出了餐厅，去马路边的长椅上抽烟。这条长椅他们很熟悉，有很多个生意惨淡的傍晚，两个人就在这坐一会儿，看看街上稀稀落落的人。
涛涛因为要出去玩，很是兴奋，眉飞色舞给苏景秋讲他的新加坡之旅。苏景秋的烟刚刚点燃，抽了一口，觉得不自在似的，又掐灭了。
涛涛诧异地看着他：“不是，老大，你备孕啊？”
“备个屁。”苏景秋说：“不想抽。咽炎。”
是咽炎还是妻管严啊？涛涛心想。苏景秋不抽，他也不抽了，两个人就干坐着。
涛涛想起下午在餐厅听到的八卦，就问苏景秋：“老大，你听说了吗？病毒的事。”
“管它什么呢！”苏景秋这会儿心烦意乱，不想讨论病毒、也不想讨论如何扭转餐厅年末的生意，只想知道为什么司明明不搭理他。为什么司明明能这么冷淡地处理他，好像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跟你女朋友最近还那么黏糊吗？”苏景秋问涛涛。
涛涛就很得意：“那是当然，我女朋友很爱我，很黏我。我女朋友小鸟依人，不像老板娘，看着是个钢铁战士。”
苏景秋就踢他一脚：“有本事你当着司明明的面说！”
“我可不敢。”涛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老大，你今天情绪不对劲。没事儿吧？”
“你们不吵架？”苏景秋的注意力都在涛涛和女朋友相处的事情上。
“吵啊。她不让我喝酒，说喝酒对身体不好；也不许我抽烟，说抽烟肺会变黑；还不让我看别的姑……
亲密关系意味着管束吗？苏景秋陷入了困惑之中。他终其前半生向往自由，总想在这条条框框的生活中寻求一块无忧之地。所以他的心性始终像孩子，无拘无束。
王庆芳让他回家吃饭，他懒懒应了。进门后看到司明明已经到了，想到她早上给他甩脸色，这会儿就别过脸去，做出一副不爱理人的姿态来。但眼神却是几次三番偷瞄司明明。有一次被司明明抓到，他万般不自在，就哼了一声。
王庆芳见二人这样别扭，就露出阴森一笑，对苏景秋勾勾手指，就将他带到一间里头屋子里，不问缘由，拿起鸡毛掸子抽他一顿。那鸡毛掸子有些年头了，如今毛快掉干净，拿起来反倒更顺手，抽到苏景秋屁股上啪一声，听起来有点清脆呢。
王庆芳知道司明明不是无缘无故生气的人，那姑娘最讲分寸，所以她进门后讲的话告的状老人都信。不管怎样打了再说，反正不会有冤假错案。
司明明趴在门上捂着嘴听苏景秋申辩，我没错，我没错，我道歉了司明明还不理我！
“那就是你道歉不真诚！”王庆芳又闷头抽了他一下。这一番教子可把她累坏了，打完了坐在那呼哧喘气。苏景秋觉得自己好冤枉，忍不住为自己喊冤：“有事儿就说事儿，怎么我遇到的女人就都这么邪门？一个有事不说光顾着生闷气，一个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我堂堂男子汉，让你们两个欺负的抬不起头来！”
苏景秋尽管抱怨，却是对起因只字不提，也不提司明明在酒吧给男人看手相的事。
王庆芳看自己那花臂儿子满脸的委屈，竟忍不住笑了，挥手赶他走：“滚滚滚，看见你心烦。平时看你挺机灵，关键时刻脑子就蒸发了。你自己还好想想为什么人家不理你吧！”
原来是司明明也学会了苏景秋的法宝，进门就跟王庆芳告状，说您这儿子我可管不了，天天抽烟酗酒出卖色相，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靠陪酒赚钱。
酗酒还了得！出卖色相还了得！王庆芳本来就讨厌苏景秋的“恶习”，一看司明明也讨厌，二人当即商量一下，决定“文武结合”，整治苏景秋一番。
苏景秋一开门，看到躲闪不及的司明明，就瞪她一眼：“你老公挨打了，这下你高兴了。”
司明明又板起脸，转身走了。
这一顿饭苏景秋吃得实在是别扭，桌上没一个人给他好脸，草草吃过就要走，暗暗发誓过年前绝不再踏进王庆芳的家门。
出门后跟司明明各自回家，原本想进家门后跟司明明谈一谈，谁知司明明这一天将她的小破车开得飞快，他连她的尾灯都没仔细看，她就消失了。
等他到家，司明明的房间门又关上了。
但司明明给他发了条消息，她说：“不早了，你还要去酒吧卖酒喝酒呢！注意安全！”
她可真是会气人。
苏景秋回：“放心。我今天肯定生意兴隆，因为我决定卖十杯交杯酒。”
到了酒吧，仍旧做酒，但规则改了，赢得酒的人可以让除了苏景秋外的任何人跳一段舞。苏景秋酒吧的服务生那各个是跳舞的好手，舞到酒客面前互动，让整个酒吧热闹沸腾。
有人问苏景秋：“怎么不交杯了？”
苏景秋摇头：“不行，结婚了，得注意点！”
这世界热闹的好像永远不会冷清，至少在这一天。

第56章 一场意外（十六）
他们的奇怪相处持续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 他们几乎只用手机沟通。两个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需要沟通的场景无非就是吃饭。苏景秋做好了饭给司明明发消息：“饭做好了，来吃。”
司明明就从自己房间挪腾出去， 到餐桌前坐下。一般这时桌上会摆着一荤一素一汤， 一份随手小凉菜，外加两碗米饭。
筷子是新买的， 盛米饭的小碗也是新买的。两双筷子、一对碗，倘若家里来人，那就用其他的。总之两个人用的一眼就能区分。家里的阿姨相处久了也有默契， 给这崭新的碗筷在厨房里单独安了一个家。
饭菜是十分好吃的。苏景秋做饭很健康，对食材有着自己的理解，简单搭配一下，不油不咸留有本味。
苏景秋知道司明明不想跟他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他也拿手机问她：“好吃吗？”
司明明吃饭时候不带手机， 只顾安静吃饭， 吃完了拿过自己的碗去洗。有一次她是要苏景秋的一起洗的，但苏景秋不让。洗过了碗， 又回到自己房间， 看见苏景秋给她发的消息， 就回：“很好吃， 辛苦了。”
苏景秋看到总会哼一声，但不会有太大的动静。吃饭时候不说话已经快要憋死他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照顾完祖宗，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餐厅最后一天营业， 一直计划休息到大年初五。涛涛几个巨大的行李箱就放在餐厅角落里，这会儿正在做手冲试试新豆子。苏景秋站在他对面， 跟他一起尝豆子。
餐厅里没有人吃饭，好多人都准备休假回家过年。街上人流行色匆匆，但看着好像都有些心事。
苏景秋喝了口新豆子手冲的咖啡，中烘的豆子，微酸略苦，但回甘不错。他不知哪里不对劲，临时起意要拿几袋豆子回家，说万一过年在家中宴客，也能有东西招待一番。
他朝车上装东西的时候竟然碰到了郑良。
这一天郑良好像要早下班，背着书包从店门前过，看到苏景秋愣了一下，随后主动走到他面前。
“苏老板，你好。”郑良好像有点紧张，双手都插进大衣口袋，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景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作轻松地说：“这个点儿就下班啊？”
郑良点点头：“我来公司拿东西，年假连着过年，想多休息几天。”
“回老家？”
“对。”
苏景秋也不知该寒暄什么了，他知道郑良刚刚经历很难的阶段，而司明明也没有对他说起过那件事情的后续，他也没有问。有时涛涛在餐厅听八卦，能听到别人说事情大，有人得判。那苏景秋就想：郑良什么都没做错，希望背锅的不是她。如果真是她，她那个蔫蔫的知识分子老公最好给点力，不要被人拿捏住。得往死了闹才行。
“对了，苏老板。”郑良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我想跟明总说声谢谢。但今天我来公司才听说她休假了，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回。我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但我要对她说声谢谢。”
“她是一个好人。”
郑良说。
“嗨！那是当然。”苏景秋没问缘由，但心里很是骄傲。郑良夸司明明，就好像在夸他一样。司明明在公司那种境遇，几乎没人能说她一句好话，背后尽是议论纷纷。今天郑良能主动来夸她，苏景秋就觉得司明明一定是默默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是的。
司明明的确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在被动接受内审的时间内，调取了用户信息泄露事件所有相关人的办公软件聊天记录，确认郑良对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干系。她将这份证据同时交给了公司和司法机关。
而陈明也不是白给的，他通过渠道找到了境外泄漏的源头，用技术手段进行分析，又反追数据，最终确定是供应商的一位员工为谋取利益，卖掉了用户信息。这其中的过程不必细问，陈明究竟在此期间充当什么角色，也暂时按下不表。总之危机解除了。
郑良说司明明是好人，就是因为这件事。司明明有权限，但她是这家公司最不可能帮她的人。倘若没有司明明出手相助，她可能要多吃一些苦头。
看起来横在他们面前的一场职业危机都化解了，但郑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苏景秋见她有些恍惚，就安慰她：“别管遇到什么难事儿，都坚持一下。需要帮忙你就说话，好歹朋友一场呢！”
他说完这句在心里又字斟句酌一下，怕哪个用词显得暧昧。苏景秋战战兢兢，觉得自己过于可怜了。目送郑良离开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年见郑良的第一面。她穿着一件小衬衫，看起来很乖巧，挂着成绩很好的天才面相。时间过得多快呢！郑良没有了当初的天真。上班可真害人！
他这样想着回到餐厅，涛涛要去赶飞机了，苏景秋决定提前闭店，给大家都放假。大家对这突如其来的假期非常兴奋，都闹着要苏景秋请他们喝酒，说老板这白天的生意和晚上的生意总该有个交集。他们这些天天磨咖啡煎牛排的也得见见酒瓶子甩到起飞的调酒师。
苏景秋是个挺仗义的老板，跟其他四个人一起目送涛涛上了车。涛涛在车上跟他们挥手，大喊：“年后见！给你们带礼物！”众人纷纷说：“要贵的！”就这样暂别了。
苏景秋先请他们吃饭，热热闹闹的“散伙饭”，傍晚时候带他们去了酒吧。
他在履行老板义务的时候，仍旧没有忘记家里那个“嗷嗷待哺”的明总，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给定。
司明明照镜子看了眼自己，觉得自己看起来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人。怎么到现在就发展成晚饭也要苏景秋来定了呢？
“吃海南鸡饭。”她说：“来碗汤。谢谢。”
“好的，明总。”苏景秋学她秘书的口吻说话，给她精挑细选一家好吃的海南鸡饭定了。
员工们见老板一直抠手机，就在一边捂嘴笑。也不知为什么，自打结了婚，老板身上的慈祥之感多了，别哪天变成一尊佛，那也说不定。
酒吧人也少。
不，没有人。
调酒师无奈摊手：“什么玩意儿，有人原本预定了位置也取消了。说什么特殊时期，得照顾好自己，不能耽误回家过年。”
“行吧。”苏景秋手一摆：“先招呼自己人吧！当团建了！”
这一年辛苦了。苏景秋的餐厅和酒吧生意都不错，年末这一天他大出血，拿出一瓶相当好的存酒，让调酒师给大家调。大家自在地坐在一起，交流着生意和生活。
苏景秋只喝了一杯鸡尾酒就摇头不喝了。他们都很诧异，老板酒量可是很好的，有“京城龙王”的外号，怎么今天就不喝了？不喝了还配得上那一身纹身吗？
苏景秋却说：“哎呀，胃疼。”为了服众，他甚至捂着胃揉了揉，演技堪称拙劣。
混过了这晚，酒吧和餐厅都歇业，苏景秋任性地正式给自己放了假。进家门的时候还哼着歌，心情真是不错。看到司明明正在客厅打坐，就蹑手蹑脚走路，想逃回卧室刷个牙，刷掉些微的酒气。
司明明却破天荒跟他说话：“回来了？”
苏景秋真是吓一跳，站在那，看司明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跟他夸海南鸡饭好吃。苏景秋不敢喘气，呼吸屏着，腰杆挺得很直。虽然只喝了一杯酒，但还是心虚。
司明明凑到他脖颈处，闻了闻，再退后一步看他的神色，问他：“一杯鸡尾酒？”
司明明真的能掐会算吗？她连他喝了多少都知道！苏景秋心下大惊，不禁自问：我娶了个神算子吗？
“一杯鸡尾酒？”司明明又问一遍。
苏景秋躲不过，只好解释：“是的，今天团建，喝了一杯。”怕司明明不信，他竖起一根手指：“真的就一杯。”
司明明点点头。
绕着他走了两圈。
“老公，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吵架了吗？”司明明又叫他老公了，这让苏景秋觉得危险。
“知道了。”
“那你说说？”司明明扯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上。这动作简直像长辈要找后辈谈心，一派慈祥。
太滑稽了。
苏景秋没法在这样的场景下开口，抗议道：“司明明，你不要吓唬人。”
“我叫你老公，你叫我司明明。”
“老婆，你不要装神弄鬼。”
司明明竟然笑了。
“以后我少喝酒，尽量不喝；少抽烟，慢慢戒了，本来现在抽得也不多。”
“好。”
他这样说，她就觉得他的晚年又值得期盼了。苏景秋这会儿又委屈巴巴，开始控诉司明明：“可是老婆，你冷暴力这套跟谁学的？你要不要改改这个毛病？”
“我努力。但我不高兴的时候就是不想说话。”
“好吧。”
苏景秋“哎”了一声靠向沙发。他歇业了，这下他们两个要大眼瞪小眼了。
司明明这一年的收尾其实并不太好，因为陈明部门的事，她拿了职业生涯第一个低绩效。作为管理者来说，这个低绩效是一个警示。下午施一楠给她打电话沟通的时候这样说：“打起精神，我对你很肯定，但这次事件影响不小。内审那边还没有最终结果，陈明休假到3月，你有连带责任，这是你该有的担当。”
司明明点头：“我明白，老板。我的确有失误，我认可老板对我的评定。”司明明的态度很淡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施一楠对此很满意。
此刻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靠背上，都望着天花板发呆。苏景秋想的是：司明明虽然是为了我好，但那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她内心的善良；司明明想的是：这一年可算过完了，好累。
闪耀的明总每年年底都觉得累，无关这一年的好坏。
他们两个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知怎么，结婚半年有余，第一次生出了相依为命之感。
苏景秋得到了司明明的原谅，人又抖擞了起来，非要让司明明总结一下二人的婚姻生活，并对下一年的发展给出建设性的方向和意见。
还对司明明哈气，让她再动用她的天眼，算算他喝的是什么酒。
司明明真的要被苏景秋搞得憋不住笑了，她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被他压制在沙发上。两个人打闹两个来回，苏景秋忽然正色道：“司明明，你不理我那几天我可真难受。”
他没法形容那种难受，他本身是一个情感浓郁的人，遇到司明明这样淡然的，真的是抓心挠肝的。尽管他在刻意忽略这种感受，甚至自嘲三十岁往上还要什么轰轰烈烈，差不多就得了。但是他内心却仍在期待的。
他希望司明明跟他吵，哪怕说尽伤人的话也好，哪怕情绪崩溃也好，总之他希望她说出来，而不是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形同陌路。
“司明明，你不能因为是我先喜欢你的，就在态度上这么欺负我。”
“你也太欺负人了。”
他的控诉很微弱，但达到了司明明的心理预期。她早就预见到这招对他管用，她只想让他戒酒，现在看来初见成效。目标达成了，那么现在可以谈谈感情了。
司明明虽然淡然，但是很直接。
“跟你吵架，我也不好受。毕竟你唱的不是独角戏。”她学苏景秋，顽皮地眨眨眼。
“什么意思？”苏景秋无法领会，这样问她。

第57章 一场意外（十七）
司明明就那样看着苏景秋， 等他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的表述已经非常明显了，除非她老公是个傻子才会听不懂。
她忘了，她的老公苏景秋先生， 在没用的事上反应堪称坐火箭， 有用的事情上大脑几乎不转。简言之，是半个傻子。
只见此刻的苏景秋， 像个木头人，那双有神的大眼转了转，满是不解。什么意思？司明明跟他较上劲了吗？他们的婚姻本来就不是独角戏， 她牵根绳，他是她的提线木偶，她一通瞎比划，他一通乱舞。难不成这糟粕还要更上层楼吗？
“我不懂。你给我说清楚。”苏景秋其人，你不能让他猜，你要让他猜， 那就全完了。不要指望他能猜到正道上去。
他这模样也实在可爱， 司明明拍拍他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大傻子， 我也有点喜欢你呀！”
她这老气横秋的表白是跟谁学的？
苏景秋先是一震， 觉得她在哄骗他、打趣他， 接着又有点相信：他这么好， 他们朝夕相处，她当然会喜欢他。只是他们是七老八十了吗？
尽管司明明的表白不尽如人意， 但苏景秋的心脏还是砰砰跳了两下。有聊胜于无，方式可以慢慢培养， 内容为王。
他甚至觉得自己耳根子有些热了，不由用手指搓了搓， 还真是有点热。苏景秋坐不住了，他的思想又开始反复，觉得这司明明八成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司明明坏着呢！
“你当真喜欢我？”苏景秋斜乜着她：“有几分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给我说清楚！”
司明明哪里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刻较起真来，那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了，手一摆：“来日方长。”起身要走，企图糊弄了事。苏景秋却抓住她脖领，将她拉回去，人虚坐在她身上，逼着她给他一个交代。
这怎么交代？怎么具象？司明明实在说不出来，苏景秋就控诉她在哄骗他的情感。苏景秋总是这样，司明明向前迈一步，他飞奔几十步，原本该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宁静的傍晚，最后演变成了一场逼供。
司明明被他逼急了，就胡说八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不然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全心全意喜欢你！只喜欢你！”
“喜欢你长得好看！人很单纯，括号，不是傻的意思，括号完毕！”
苏景秋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放开了她。见她的脸都气红了，又觉得可爱，捧着亲了口。
苏景秋心情畅快，放过司明明，两个人又靠回沙发。王庆芳打电话问他们在干什么？没事儿让他们回家一趟拿东西。苏景秋不想动，果断拒绝：“累了一天，这都几点了，明儿去吧。”
聂如霜也让司明明去家里取东西，司明明也不想去，老人就这么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他们俩都不太想看手机，也不知怎么，打开手机都是有点吓人的消息，于是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郑良说谢谢你，你是一个好人。”苏景秋终于想起这件正事儿来，转述了郑良的话。
“你见到她了？她怎么样？”
“她去公司取东西，我看气色不太好？”苏景秋说。
司明明点点头。郑良遭遇的事在职场上并不新奇，司明明希望她挺过去。事实上她提供的举证，还包括那个准妈妈的陈述以及当时的材料，那些是能够证明郑良对此不知情的。准妈妈同意实名提交，也是郑良自己种下的善果。她善待了她，她报答了她。这场因果就是这样简单。
至于她的立场，其实没那么重要。她可以选择明哲保身，陈明也不会真的就栽赃给郑良，不然他的明星员工遭遇这么大的事，他也会有连带责任。司明明之所以帮个小忙，无非是想着快要过年了，好人都该过个好年。
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对“过个好年”有执念：老江湖聂如霜这样、标新立异的陆曼曼这样、温柔贤惠的张乐乐也这样。她自己被她们感染，也觉得“过个好年”是一年好的开始。
这理由简单得令人费解，但确实是真的。
希望郑良过个好年，来年再战。
“郑良的……苏景秋迟疑地说。
“过去了。”司明明打断他：“以后提起郑良不必战战兢兢，我没有多想，你也不用刻意逃避。谁都有过去。”
“那行。”苏景秋想起她在酒吧里给男人算卦，就又说：“别的不说，你真会算卦……
“你直说。”
“你以后算卦别摸手啊！”苏景秋说：“我管我自己，你管你，你不能光要求我不要求你自己。”
“咱俩别管束，咱俩对齐标准。”司明明说：“以后你喝酒我也喝酒、你抽烟我也抽烟、你跟人勾肩搭背我也如此，咱们呀，讲究绝对公平。”
苏景秋闻言弹坐起来，大喊一声：“司明明！”
司明明则问：“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苏景秋被问住了。司明明说得对，他不喜欢被管束，那他也不该去管束别人。这种平等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会抽烟？”苏景秋问。
司明明就上前摸他衣服口袋，摸出一盒烟来。司明明虽然不抽烟，但她恰好懂烟。当年她的爸爸司明天同志跟他的老同事们发了工资改善伙食，在家门口的树下摆两张桌子，桌上是酱好的肉。他们喝酒、抽烟，小孩子在一边玩。司明明不爱跑来跑去，拿着本书坐在一边看。大人们说的烟烟酒酒都落到她耳里。别人还夸她呢：我们明月真厉害，闹市读书，有大将的风采！
小明月却是记住了那些烟，旱烟辣、薄荷烟……了学生时代也好奇，跟同学要过一根，送进嘴里之前想起大人的姿态，仰脖子吸了一口，那烟雾自然吞不进去，但动作倒是看起来娴熟。还被叶惊秋看到，握着她手腕子要带她找老师，说她思想品德败坏。
那都是陈年旧事，司明明这种聪明人，只要她愿意，什么东西看一眼、心里琢磨几次，也就能上路了。这会儿她点燃一根烟，捏在手指间，在苏景秋的注视下往嘴里送。
苏景秋一阵心惊，一手捏住她的嘴，快捏成鸭子嘴了，一手抢过那根烟灭了：“司明明你可真牛逼，行了我知道了，你了不起！”
“我还没抽呢！”司明明作势又要点，苏景秋上前按住她：“你跟我来劲是不是！”
手臂横在她腰后，用力将她提起来，另一只手就拍在她屁股上，啪啪两声：“你再抽一次试试！”
他把司明明拍疼了，她向后用力，想挣脱他的桎梏。可苏景秋这会儿不让着她，再用点力，两个人翻了个身，她就倒在了他身上。这下更方便，抬手又打了两巴掌。
第三下手就挪不开，严丝合缝地贴上去，又用力捏了下。
刚刚还在针锋相对，这会儿满脑子糟粕，司明明震惊他状态的转变如此之快，支起胳膊看着他。
男人可真是奇怪的动物。她一动不动，感受他的变化，那也不是缓缓变化，而是好像突然间，就立了起来。
“看什么？”苏景秋压低声音问她，头仰起，亲了亲她的嘴角。
手更加用力，所以她感受更加鲜明。
司明明故意配合他，察觉到他顿了下。男人真是奇怪，但是男人好像也很好制服和掌握。司明明有心验证自己的结论，手在衣摆处停顿一会儿，然后缓缓伸进了裤子。
苏景秋很轻地喘了一声，头躺了回去，闭上眼睛。脖颈的弧线实在好看，就连司明明也被他的美色吸引，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喉结。
电话响得很是时候，两个人都不太想管，但它一直在响。苏景秋握着她手腕，打趣道：“快，让我做个快枪手。”
司明明听懂了他的无厘头玩笑，就拍打他，接起了电话。是聂如霜，老人在电话里很着急，问他们家里东西够不够，不够抓紧采购去。
挂断电话看手机，事情好像很严重。苏景秋去翻冰箱，冰箱里干干净净，最近并没添置什么东西。
“我去超市看一眼。”苏景秋说。
“我跟你去吧。”司明明打了个哈欠，决定出门透透气。
大超市停车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们的车根本开不进去，苏景秋排了不到三分钟就说：“不买了不买了！”
“不买了吃什么？”
“饿不死你反正。”
这会儿他的头脑灵光了，自己开着餐厅和酒吧，还能被饿死不成？径直开到餐厅，大冰柜里冻着食材，他都向外拿。眼看着一车装不下，他还要装，司明明就说：“吃不了啊！”
“给我员工快递点。”苏景秋说：“我看有人取消了回家的票，估计也来不及买吃的了。”
司明明闻言就跟他一起搬，回去的路上苏景秋说：“这要真赶上末世，估计咱们是最后一批饿死的。”也不知哪里来的盲目自信，和盲目的乐观。
回去就叫同城把东西寄出去，又把冰箱摆满。王庆芳和聂如霜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打，先是问他们米面油准备得够不够，紧接着又说除夕夜家庭大聚餐取消了，再后来又要求他们哪里也不许去，都老实在家呆着别找事。诸如此类。
这电话一直打到半夜，两个人筋疲力尽。司明明这种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的人，也被老人们搞得有点紧张，又带着点烦躁。最后俩人一对眼，双双关机睡觉。
司明明这一天主动了一点，抱着枕头去了苏景秋的房间。苏景秋心中窃喜，但嘴上犯欠：“哼，你倒是别来。”
司明明抱着枕头要走，他忙道歉：“诶诶诶！不识逗呢！”
把司明明扯了回去。
可苏景秋家的门铃又响了起来，小夫妻快要崩溃了，苏景秋下床的时候甚至捶了下床，开门后看到丈母娘聂如霜，忙换了副嘴脸，乖乖叫一声：“妈。”
聂如霜就唠叨开了：“你们两个了不起，学会关机了。天塌了你们都不知道！”一边唠叨一边向屋子里捣腾东西，米面油青菜，这都是司明天单位发的，她亲自送这一趟，临走前叮嘱他们：“自己过年吧啊！别往家折腾！”
司明明撇撇嘴，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亲妈好，怕她饿死。苏景秋追出去，又把老人拉了回来。他冰箱里的好牛排、鱼排、排骨、三文鱼、大虾、蟹，一股脑儿往外掏，聂如霜拦都拦不住。
“这都是店里的，本来想明天送家去呢！既然不一起过年了，妈您就带回去。吃完了再说，酒吧还有东西呢！”
聂如霜快被自己的女婿感动哭了，拍着司明明肩膀说：“误打误撞，选了个良人啊！”
聂如霜走了，两个人彻底没了心思，互相看一眼，饿了。苏景秋就去煮面条了。
深更半夜，一碗清汤蔬菜面，上面还有两个虾仁一个煎蛋。苏景秋庆幸司明明虽然养生，但饿了就能吃吃东西，不会遏制自己的食欲。她吃得不多，也清淡，但一定要吃。
食欲就像性欲一样，不必压抑。
吃面的时候还在感叹这样平静而温馨的夜晚真的太难得了，却不知他们即将迎来很多很多这样的夜晚。
这碗面吃完，那漫长的假期就算开始了。除夕夜那天，周遭出奇的安静。俩人从前过年都是跟各自的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今年就他俩，好在苏景秋会做饭，拿出他开餐厅的好手艺，作出了一桌非常适合显摆的年饭。
司明明就给陆曼曼和张乐乐显摆。
陆曼曼：家里有个厨子了不起。
张乐乐：一一想吃那个盐焗虾。
除夕能不能喝点呢？
苏景秋想喝点，司明明也想喝点，那就喝点吧。
起初只是有节制地喝点，你一口我一口对酌。后来司明明非要跟苏景秋喝交杯，还对他说：“4188一杯，我有的是钱。”连续转了三个4188给他，尽显几百万年薪的豪气。
苏景秋骑虎难下，司明明拽着他胳膊：“给我喝！”

第58章 一场意外（十八）
苏景秋打死都不会想到， 自己竟然会被司明明“霸凌”了。
4188一杯的交杯酒到底该喝不该喝，这个问题此时又跳进了他的头脑之中。他看了看手机，三笔转账， 三个4188， 多少算“巨额”收入了。
他首先点了收款，然后对司明明说：“你收入高了不起， 你就是想用钱羞辱我的人格。”
“别人能喝我不能喝吗？别人喝交杯酒之前你还得调酒，跟我喝都省去了你调酒和卖弄，性价比更高。”许是微醺了， 此刻的司明明脸微微红着，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凌厉。面相多了一些可爱和憨直。
“好好好。”苏景秋知道了，她对那杯交杯酒耿耿于怀，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今天她要翻旧帐了。
大过年的，苏景秋可不想闹不痛快， 不然这一年都别扭。那可是王庆芳从小就教育他的：有不愉快出正月再闹。更何况他压根就不想跟司明明吵架， 可是怕了司明明的冷处理了。
“你真想喝吗？”他问她。
“对，喝！”司明明这样说， 却把酒杯推给他， 自己倒了一杯鲜榨的胡萝卜汁。
苏景秋有种被迫营业的感觉， 这下他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司明明说那种赚钱方式出卖尊严了。这感觉的确不好。
他不太懂， 为什么从前没有那种感觉，但今天却有了。因为现在对面的人是司明明吗？
“那我陪你喝。”苏景秋说：“我收了你的钱就陪你喝酒， 今天是过年，我还可以额外赠送你一些服务。”
“那就喝。快。”司明明板起了脸。
“但我得说清楚， 我们酒吧以后不做交杯酒的生意了，我也不做了。我们改跳舞了。以后这个业务只对明总开放。”
司明明就笑了， 瞬间端起了明总的架子：“那还不喝？”
“过年了，喝酒得有点由头。”苏景秋拿起酒杯：“第一杯祝酒词我说吧！”
司明明举起胳膊，尝试着跟他交杯，胳膊挎过去却觉得别扭。交杯酒这东西谁发明的？苏景秋握着她手腕帮她调整位置，示意她握紧酒杯。
“第一杯，就祝我们在2019年喜相逢，开启了一段孽缘吧！结婚不易，且行且珍惜。”苏景秋说完，仰头喝了。司明明也跟了一杯。
普通的交杯酒，怎么仰头的一瞬间还有些感慨呢？两个人脑子里过电影一样，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就是他她了，这不是孽缘是什么？
一杯过后，司明明轻车熟路了。这第二杯酒，她喝，苏景秋喝果汁。交杯之前她提祝酒词，说：“那第二杯祝我们两个，好好相处，争取不离婚。”
…
苏景秋想揍她，但忍住了。第三杯怎么喝呢？苏景秋平常粗枝大叶，这会儿倒是有了一点浪漫的念头。每人小半杯，他提杯：“愿我们甘苦与共。”白头到老四个字是不是有点肉麻？能说吗？司明明会过敏吗？心一横，有什么的！
“甘苦与共，白头到老。”他说。
司明明握着那酒杯，顿了顿，想了想：“白头到老。”
喝交杯酒喝出了拜把子的感觉，普天之下也就他们这独一份。外面很安静，俩人喝了酒都不太适应。
司明明自诩为铁石心肠的人，却因为从小没自己过过年，这会儿竟有点想家。也八成是那点酒劲儿上来了，她竟嘤嘤哭了起来。
司明明哭的时候眼泪一对一双地掉，那实在是壮观，苏景秋不得不拿着一张纸在她下巴那接着，硬憋出几句哄人的话来：“别哭了，别哭了，你要是想家，现在咱就开车回去。”
司明明抽抽嗒嗒地说：“我，妈，不，让。”
谁妈让啊？苏景秋心想。又接着劝：“那要不打个视频呢？”
“我，妈会说，我，没出息。”司明明胡乱说的，她单纯不想让聂如霜看见她哭。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她喝多了酒，借故撒酒疯呢！
“……苏景秋也不知怎么劝了，说点不合时宜的，司明明这会儿哭得挺逗，他快憋不住笑了。
“别那了，你再给我灌点酒，把我灌晕。”司明明说。
“我可不敢。”苏景秋说：“大过年的，你喝多了再出门裸奔。”
“不能。”
“今天以前我也不知道你喝完了酒还有这出呢！”苏景秋坚决不许她再喝了，提议俩人做点游戏。司明明说猜拳，苏景秋说那好吧。两轮下来就发现有些人虽然喝醉了，哭得鼻涕冒泡，脑子却没坏，划拳时候尽是虚招。
“不玩了不玩了！”苏景秋说。
司明明困意上来了，钟还没敲，手机里的祝福消息都还没看，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年真是很玄妙，结了婚，拿了职业生涯第一个低绩效，跟父母分开过年，年三十哭了一鼻子。想想就觉得新鲜。
苏景秋坐在一边看着熟睡的司明明，心里很宁静。他睡不着，决定一个人守岁。酒是不能喝了，好像突然之间就喝不动了也没念头了，熬了一会儿，改变了决定，把司明明往靠背一侧挤，也和衣躺下了。
除夕夜在沙发上睡觉的，这两个人也算头一份。沙发挤虽挤，睡得却香，比以往的任何一觉都香。呼呼噜噜直到天大亮，老人们的电话打来，两个人才懵懂坐起来。
王庆芳问他们包饺子了没？对视一眼，完了，到底是没有经验，俩人竟都没想起饺子这事儿来，这一年怕是交不了好运了。
老人无情嘲笑他们，说他们从小到大没自己操办过过年、两个人凑不出一把过日子的好手。
苏景秋辩解事出突然，没有时间准备。王庆芳就问：面有吗？肉有吗？水有吗？
“有有有。”
“都有，就饺子没有！”
司明明在一边捂嘴笑。这时陆曼曼在群里哀叹：“禁欲了！禁了！”
她过年回到父母家，这才发现完了，她自由的灵魂被禁锢了。为了避免父母唠叨，头发染回黑色、指甲卸了、脐钉摘了，好好女儿的样子。原本要大年初一离家回归自由，这下好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初一一早就挨了这年第一顿骂，说她好吃懒做日上三竿不起床。
张乐乐则幸福一点，一一从某一天开始跟姥姥睡，她从放假那天开始就每天能睡到自然醒。过年更是什么都不需要她伸手，自有父母操办。时隔几年之后恢复了啃老，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小女孩。
司明明呢，看看身边的苏景秋，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年竟是三个人之中唯一一个有家庭的。这放在从前简直很不现实。
陆曼曼最先发觉这个，发一条语音嚷嚷：“司明明！昏天暗地！昏天暗地！”
可不是昏天暗地么！
哪也不能去，大眼瞪小眼。起初司明明还能保持理智，奉劝苏景秋要懂得节制。说年轻人的精力就像子弹，打完了枪就只是摆设了。苏景秋心想我正当年，我子弹可打不完。于是每天在屋里抓狼狈逃窜的司明明。但碍于后者养生的意念太坚定，他每每都还将她放了。
真真正正过年吃素。
到了正月初五那一天，司明明一睁眼，想到这又是循环往复的一天。且前一天她刚接到公司的任务，各事业群年后开始一周的居家办公，邮件、公众号推送内容正在筹备，而她们也紧锣密鼓地开始统计员工的设备是否需要邮寄。与此同时，公司发起了志愿者项目、通过线上服务解决一些人的居家问题。
司明明作为这些新任务的推动和执行者，预见到她还要跟苏景秋关在一起很多天。而这些天，两个人每天吃饭、各自玩各自的、吃饭、聊天、他追逐她跑、吃饭、睡觉，如此往复。
司明明想：今天又很无聊了。今天干点什么呢？
听到客厅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她去看了眼。她那个对自己外在形象要求极高的老公苏景秋先生，正在那里举哑铃。
汗从他的脸上、脖子上留下来，一张好看的脸憋得通红，身上的肌肉群因为训练开始充血，肌肉看着比平常还要大。
挺性感。
司明明骤然发觉自己有了新的审美，她竟然觉得苏景秋挥汗如水吭哧吭哧的样子很性感，很值得她钻研。
完了，我真的无聊疯了。我从来没这么无聊过。
她的目光带着无比的兽性，苏景秋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她，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吓一跳。
“干嘛呢！”苏景秋喝了一声。
司明明不为所动，以命令的口吻说：“十分钟时间洗漱干净，不然你未来十天没有机会。”
苏景秋先是有逆反心理，不是我追你逃的时候了？紧接着跑进了浴室。
他展示了一个心急如焚的男人如何用三分钟时间清洗身体，甚至吹了头发，个中狼狈自然不必细说。当他跳到司明明床上的时候，连楼外面的野猫都能感觉到震颤。
但野猫显然习惯了，这些日子，这个小区以及隔壁小区、以及不在它巡视范围的小区，都陆续有很多震颤。野猫喵一声，准备听听这家有什么不一样。
首先，这家的女人只是在喘，她没动静。男人显然不满意，逼着她叫老公，一声不够还要两声，叫了老公还不够，还要问她：“进哪去？”
女人自然不会说，啪了一声，被打在哪里了呢？野猫歪着脑袋想了想，屁股。
可惜它不能听了，这家的男人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将那个换气的开着小缝的窗关上了。
苏景秋回到床上，抓住司明明的脚踝，往下一带，她就置身于他的下方了。
“想在上面吗？”他问。
司明明摇头，后又点头：“可以试试。”
那感觉自然是不同的，她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什么经验，全凭直觉在动。却也异样。
想起些身，被他按着又坐了下去。
她出了一身汗，说不出是痛苦还是舒服，总之，忍不住哼了一声。

第59章 一场意外（十九）
人总是喜欢待在安全的地方。
那些喜欢冒险的人， 一次又一次站在海滩上、荒原里、森林间呐喊：走出来！走出来！看看这个新奇的世界！
可人会胆怯。当一个人习惯了喝热水，那么一口冰水就会冻透她的肠胃，世间很多事同理。
比如此刻司明明在上面， 她并不能够得心应手。无聊真的会催生人的冒险情绪， 甚至连懒惰都变成了原罪。就连她都忍不住要变化，去打破这常规的、无聊的生活。
她扶着他， 坐不住，又不能全然倒下。摇摇欲坠的状态像在风雨中飘摇的浮萍。
“我想下去。”她说。
“那可不行。”
苏景秋决定帮她。
推着她膝盖向后，又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动不了，那就他动好了。
司明明听见肌肤拍打在一起的声音，像大雨拍打在屋檐，一声又一声，急风骤雨。她死死抓着他肩膀，他仰起脖子示意她抱住他。
于是她细细的手臂绕过他脖颈， 将头埋进他颈肩， 细细的呜咽声被她吞了。可他想听她的声音，那声音比她平常的更温柔， 也带着妩媚， 像一个完全不同的她。于是他重重一下， 她下意识抬起想躲， 却被他按了回去。
那一下很结实，像要穿破她灵魂的深渊， 直达光的彼岸。
司明明终于叫了一声。
额头上开始有一滴两滴汗珠，落在他脖子上。而她的脸颊、嘴唇、脖子也渐次红了。苏景秋知道她要到了， 就抱紧了她。
他了解她，知道那隐秘的一点， 在她快要到达的时候无需进出，只需要细细地磨。这与他的作风相悖，但他有耐心。在她忽然长久静止的时候，翻了个身。
前面不由她，接下来更不由她了。
他不着急，反正长夜漫漫，明天又是一样的一天，不如让更有趣的东西来填满这个夜晚。交融着的并没散开，他不动了，但她仍感觉要满溢开来。
他亲吻她。她已经是一滩烂泥，嘴唇更加柔软。他不怕与她亲吻了。柔软的舌描摹她的嘴角，从那一个小小的缝隙里钻进去，勾勒内壁，撬开牙齿，勾住她的舌尖。
他渴望她的吮吸。
于是先吮住她舌尖，微微用力，带起舌根苏麻的感觉。而后微微动身，要司明明也这样吻他。
当他们沉下心来做这一切，单单亲吻就有百十种吻法。他吻得愈发激烈，开始有了吮响，身体偶尔动一下，她就躲一下。
“躲什么？”他的嘴唇贴着她的，不满地问。
“今天够了。”司明明断断续续地说。
苏景秋缓缓移出又进去，嘴唇还贴着，眼看着她闭着的眼。
“睁眼。”他说。
司明明不解地睁开，听到他说：“看着我。”
动作加快，有如越野车加满了油，轰鸣着上了高速。司明明终于大声叫了一声，他的手指却适时放进她唇中，与她的舌绞在一起，紧接着又以舌代之。
“爱就要这样做。”苏景秋喘着气说：“偶尔下流一点，没有关系。”
他在开发司明明。
她不了解自己的身体，以为她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以为欲念只在她特定的关头出现，以为发生一次只能有一个高潮，以为被动接受就可以，以为叫出来是羞耻，以为说那些话是下流，以为换姿势只是寻求新鲜…
她以为的并不对。
苏景秋想，他得开发她，让她得到全然的乐趣。正如此刻，她要爬到顶峰，他忽然不动了，而她的渴求和惯性迫使她第一次配合了他。
她扭动了腰肢。
她自动去寻找。
这简直要了苏景秋的命，他闭上了眼睛感觉磅礴而出，低低吼了一声，倒了下去。
“怎么样？”这是他第一次问她这种问题。他关注她的感受，并没有自大地说“舒服吧”、“爽吗”、“厉害吗”这样的话，而是问她怎么样。
答案可以是好，也可以是不好，那都没关系。他既不骄傲自满，也不会妄自菲薄。
司明明认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很好。”
“在上面什么感觉？”苏景秋很好奇，因为司明明刚坐上去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痛苦。他知道这个姿势或许很深，她不适应也是正常。
司明明指了指一个位置，说：“感觉到这了，要裂开了一样。”
“裂开了吗？”
“没有，是错觉。”
事实上司明明觉得在上面的体验很不错，如果她更能掌控就好了。她微薄的“上位者”经验并不足以让她掌控，那种只能由着他的感觉令人害怕。
“或许下次我可以尝试……司明明咬着嘴唇，艰难地说：“扭几下。”
苏景秋大笑出声，这是什么好光景？他竟然能听到司明明说这样的话！
笑够了又严肃地问：“你喜欢跟我做爱吗？”
司明明严肃地回答：“喜欢。”
“喜欢就行，那咱俩四目相对的日子就不无聊了。”苏景秋拍拍胸脯：“只要你不跑，就把一切交给我。”
他想得倒美。
司明明提前开始了工作。
她盘踞在书房，电脑上挂着会议，手机上接听电话。苏景秋去看了好几次，都见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陈明出现在会议中，私信她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
“都解决了？”她问。
“都解决了。”
陈明当然没有全身而退，他除了当期低绩效，还被要求两年内不许晋升。这个通知是公司下发到司明明这里的，要由她跟陈明进行沟通。
陈明自己很认得清形势，对她说：“我只是不能晋升已经很不错了，很多管理干部都能上能下了。我知道公司让你跟我谈，你不用为难。”
“我没有为难。”司明明说：“我只是今天很忙，还没倒出功夫来。”
这是一个新形势，这个新形势没有给人接受的过程直接就到了人的面前。司明明带领的职能部门最先面临挑战。她自然就把陈明的事向后移了。
陈明也没多说，只是对她说：“你按流程走，我随时都行。”司明明觉得他少了一些锐气，也有可能他自己还没调整过来。
傍晚苏景秋敲门问她：“下班吗？”
她摇摇头：“要八点了。待会儿还有会。”
“行。那你吃什么？”
“鱼汤面。”
司明明安心工作，苏景秋安心做她的后勤，他其实也有一点烦心事，街道通知餐厅和酒吧都不能营业，说开业时间待通知。
这还不算什么，涛涛回不来了。刚刚他们还在想办法，涛涛很乐观，对他说：“老大你自己先兼着经理，等我回来我一年不休假。”
涛涛回不来也不算什么，他到了要准备餐厅店面租金的时候了。那地界，那么大的餐厅，是一笔不菲的费用。王庆芳泼他冷水：万一一年不让你营业呢？万一营业没人来吃呢？
苏景秋就啧啧几声，对来自亲妈的打击无力反击。这会儿先熬鱼汤，不常用的脑子也被迫动了起来。
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是偷偷营业。紧接着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能这样，要做守法好公民，不给社会添麻烦。再然后就没有想法了。主要是无法判定当下的局势，所以没有下一步的策略。
过年别人家里大鱼大肉，两个人正月初六就正式告别了大餐，一人一碗面，一份儿小拌菜、一盘酱牛肉，面对面吃着。
吃饭时候苏景秋有些心不在焉，司明明问他：“因为生意的事？”
“你怎么知道？”
“刚陆曼曼说想去酒吧，给好几个老板发消息都说不能开业。我就想着你应该也不能开。”
“半个月后总该没事了。”苏景秋说：“我指定能迎来小阳春。”
司明明笑了笑，也泼他冷水：“万一一年半载呢？”
“那倒也赔得起。”
“三年五载呢？”
“那我就去找当初要送我库里南的富婆了。”苏景秋玩笑道：“我心是向着你的，但我有员工要养。“
“你倒是有企业责任感。”
“不然呢？”
司明明破天荒摸摸他的脸当作安慰，正色道：“库里南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你也是会老的。富婆要送你库里南的时候，你二十五岁，身强力壮。现在你三……
苏景秋起身捏她脸蛋子，让她闭嘴，咬牙切齿地说：“司明月，今天晚上谁求饶谁是孙子，谁叫唤累了不做了谁就是狗！”
“男人的自尊心也是一个奇怪的产物。”司明明又说。
气得苏景秋想将她面前那碗面端走，喂狗也不给她吃！
他气哼哼的，给顾峻川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抱怨：“司明明看不起我，想离婚！”
听到身后有动静，忙闭了嘴回头去看，幸好司明明没听见。
顾峻川在那头嘲笑他只敢叫嚣不敢行动：“有本事你把离婚协议摆到司明明面前。每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狗叫。”
“我以为你能共情我，毕竟你前妻也欺负你。”苏景秋反击。
“我有司明明电话。”顾峻川威胁他：“上次你请她帮我做咨询的时候，我存了。”
“你真孙子。”
顾峻川的咨询还没开始做，他想着早晚要跟司明明见一面的，就存了司明明的电话。事实上顾峻川对司明明充满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混不吝苏景秋闻风丧胆？
每年过年兄弟两个都要混在一起，这一年真是不适应，好像存了很多话，竟然煲了一次电话粥。挂断电话的时候神清气爽，心想：人还是得有朋友，哪怕这个朋友很损呢！也得有一个！
涛涛给苏景秋发消息：“老板，酒店好贵，我没钱了，能借钱吗？”他倒霉，归期无望，准备跟苏景秋借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用，他趁机找个盘子端端。好在他女朋友也是一个天生乐观的人，已经在看哪里可以找临时的活计了。
苏景秋二话不说给他转去两万，也没问什么时候还。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准备继续探讨生命起源。
苏景秋平躺在床上，用手指碰碰司明明：“该你了，你不是说要尝试扭扭吗？”他做出视死如归的姿态来：“来吧！尽情扭！”
司明明觉得他有病，就用力拧他胳膊，他哎呀呀地叫，控诉司明明说话不算话。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最后是苏景秋把司明明按在那，就地正法了。
“我就不能信你。”苏景秋惩罚她，故意浅入浅出，让司明明不上不下。
最后司明明急了，终于翻到了上头。
上一天真是里程碑似的一天。苏景秋躺在那里，看着司明明款摆腰肢，眼前不算壮观，但一颤一颤也很好看。手握上去，调皮地捏一捏，司明明就睁开了眼。
看着他。
这样的对视别有一番风味，她没有了冷静，他没有了戏谑，如果一定要有什么，他们都很认真。
那感觉又大不相同。
司明明终于懂得了：情感是做爱的加成。情感很重要。
司明明意识到她慢慢打开了自己，那是她无论伸展多少次，都没能做到的，全身心的打开。尽管她现在打开的幅度不大，但已经开始了。
或许爱情本该如此吗？

第60章 一场意外（二十）
朝夕相处会不会相看两厌呢？
司明明半夜睁开眼， 就着那点微光看着熟睡的苏景秋。他的呼吸声很重，应该是在深度睡眠状态。
司明明有点羡慕苏景秋了。他的心态真是很好，睡前还在担心自己恐怕要破产了， 但当他的脑袋碰到枕头， 不夸张地说，一分钟， 只需要一分钟就睡着了。就好像担忧破产的不是他。
司明明忽然想起一件事：只要叶惊秋一直没有手机，那么他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科技的进步到底是限制了人还是帮助了人？
她又想起一件事：苏景秋的好朋友顾峻川说要做咨询案，那么现在他还会做吗？是不是要往降薪方向调整了呢？司明明感觉寒冬将至， 企业要生存，开源节流不是口号了。
她又想到：等公司真正上班的时候，办公区的工位密度是大还是小？是否够安全距离？如果不够的话，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人分开。
这些都想完了，她的大脑却还是没有休息。接下来想到的是：张乐乐那个新工作，是一个刚刚创业的小公司， 说年终奖延迟到年后发， 不会就不发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在操什么心，只是觉得艰难。
司明明察觉到一丝焦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焦虑了。这么多年来， 她总是波澜不惊， 遇事总能自洽。她不知她的焦虑来自于哪里， 或许只是一种潜意识。
她睡得不好， 第二天就感觉好累。走路的时候脚底没根，在苏景秋看来就是家里有个女鬼飘着。这女鬼”蓬头垢面”， 听到他跟她说话也没反应，苏景秋甚至觉得她会呲出獠牙或伸出利爪， 将他吃喽。
“你为什么不睡觉？”苏景秋问她。
“我不知道。”司明明回答：“昨天晚上我的脑子非常活跃，前后百年的事我都想过了。”
苏景秋思考半晌得出结论：“你憋坏了。”
“我喜欢在家里。”
“你从前喜欢在家里， 是因为你知道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现在你在家里，是因为你出不去。你就是憋坏了。”
再好的人也得憋坏。活动范围就是在家里，除了吃喝拉撒还有从早到晚的工作。唯二的娱乐就是打太极和做爱，再没别的事了。
苏景秋也不太懂，什么工作要从早到晚不停开会，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苏景秋当老板的风格跟他本人的风格差不多，有点江湖气和匪气，他不爱废话，也不爱给人洗脑画饼。别的餐厅早上开早会跳抓钱舞，他则要求员工有时间多睡会儿，或者把自己打扮干净。
他餐厅的员工简直是那条商业街的异类。以经理涛涛为首，站出去一排，真叫一个打眼。有时候涛涛开玩笑，说：“炸街！”几个小伙子就齐齐走出去，站在餐厅门口，都是活招牌。
或许是我的工作太肤浅了，苏景秋想。
司明明会议很多，有时去拉屎也要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最尴尬的时候当属她正在用力，那头要她发言，而苏景秋在外头敲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吃屎。”她气急了喊一声，然后打开麦克风说话。
“鱼汤味儿的屎吗？”苏景秋故意气她，转身去做饭了。一般这个时候司明明会想吃味道稍微重一点的东西，来慰藉她心灵受到的伤害。那么苏景秋就给她做点糖醋小排吧。
司明明在书房里闻到饭香，很好，不是吃屎。她原本没有什么食欲，这一上午打仗一样的会议把她的食欲打没了。但这会儿却有点饿了。
老人们常说：结婚好，彼此照顾。司明明觉得是否有人彼此搀扶，跟是否结婚没关系，跟感情有关系、跟对方是怎样的人有关系。比如苏景秋。
在朝夕相对的日子里，司明明被苏景秋悉心地照顾着。一日三餐，有时还有夜宵。她完全不会受任何委屈。是开餐厅的老板都这样吗？
吃饭的时候苏景秋问她是不是便秘了。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被问起，司明明却没生气。她点点头，诚实地回答：“是。很奇怪，昨天开始。”
“你呢？”司明明问他。
“我当然是毫无阻碍。”
“咱俩吃饭时候讨论这个合适吗？”司明明又问。
“有什么不合适？大家都要拉屎放屁。”
“那为什么不挑个其他时间呢？”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
两个人就笑了。
苏景秋又给她榨了些果蔬汁，让她喝了。休息二十分钟后拉着她在屋子里溜达。从这个房间到那个房间，最后都觉得太没意思了，又去小区里走走。
小区里压根没有人，这世界真是很清静。司明明感觉到了屎意，就拽着苏景秋往回跑。这真是太好笑了，他们的生活太好笑了。
家里的冰箱见底了。当初豪气给聂如霜装大鱼大肉的时候并没想到这一待就是这么久，俩人眼瞅着就要揭不开锅了。
苏景秋决定出去一趟。
拿着珍贵的出门卡，开了车去酒吧。他那辆巨大的改装越野车在几乎空无一车的街道上像一个庞然大物。电台拧到司明明的“怪奇物语”，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觉这一天的故事一点也不罕见和惊悚。
酒吧街上没有人。
曾经那么热闹的酒吧街，如今像进入了寂静模式。他酒吧的门一开，就带起一阵烟。好在他戴着口罩呢，没被呛到，但是眼睛却被迷了一下。直接去储物间，打开大冰柜，看到里面满满的存货，他想：真棒，又能吃一段时间。
他开始往车上倒腾东西。
这让他想起《行尸走肉》，他就是去街上搜罗物资的人。他甚至在想：我是不是也得有建造一个家园啊？再生一群孩子，继承我老婆的聪明才智和我健康的体魄。
这期间手机不停地响，也不知为什么，兴许是大家都憋坏了，平常不怎么讲话的小学同学群里也热闹寒暄起来。
苏景秋看了眼，没什么值钱的消息，就关了手机。他决定先去趟聂如霜那，再去趟王庆芳那，把吃的给她们送点。但两个老太太都很谨慎，无论他怎么说就是不同意。最后演变成他把东西放她们小区门口，她们自己去拿。
苏景秋折腾这这一大圈，到家也不过傍晚，小区业主群里有人说家里跑了一条家养蛇，倘若有人看到，请速联系。
“什么都特么养！”苏景秋嘟囔一句。
房间里很安静，也没有开灯。
司明明坐在幽暗里，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在她面前。
“司明明？”苏景秋叫她名字，但她没有回应。
苏景秋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的手缓缓伸进衣服里。这动作太奇怪了，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司明明太异常了，她不会疯了吧？
她的手缓缓从衣服里向外拿，动作突然加快，掏出一条蛇丢到了苏景秋身上。苏景秋大叫了一声跳远几步，捡起那条蛇仔细看，操！假的！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恨不得掐死司明明。而司明明呢，头靠在沙发背上，肩膀一抖一抖，为自己的恶作剧狂笑。
“哪来的蛇？”苏景秋问。
“我老房子带来的。”司明明笑够了，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蛇是当年陆曼曼吓唬她用的，她搬到苏景秋这里来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带来了。下午翻东西的时候找到的。
“陆曼曼可真孙子。”苏景秋说：“陆曼曼这种人活该挨揍。”
“但是司明月你现在也挺孙子。”苏景秋控诉她：“哦，不对，可能你一直都这么坏。”
司明明承认她自己蔫坏。聂如霜这样形容司明明：我们明明看着跟个好人似的。
“以后我可得当心你，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我卖了。”苏景秋说：“刚刚开车出去，想起好久没痛快玩一次了。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开车出去玩。”
“我不去。”司明明说：“咱俩玩不到一起。”
“重要的不是一起出去吗？”
“不，重要的是玩到一起。”
苏景秋心一沉，看了司明明一眼，就去做饭了。司明明是会扫兴的。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她就不能委婉点吗？司明明出去玩就是泡酒店加偶尔出门看风景，苏景秋出去玩是切实要在路上。这他心里很清楚。
玩不到一起是很严重的事。更为严重的是司明明觉得这个问题不严重，她的解决方案是杜绝一起出去玩。
还吃什么！饿着！
苏景秋越想越生气，决定开始罢工！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气哼哼躺到床上。再过一会儿，生气演变成了一点点的伤心。苏景秋不明白，两个人一起生活，怎么就不能往中间凑凑呢？玩不到一起也可以有解决方案，比如她少工作一点，比如他多在酒店周围发掘点玩的。怎样都比她说不出去一起玩强！
他一直躺着，饿了，就给自己搞了块牛排。那头司明明还在热火朝天的开会，苏景秋听了一下，好像是要安排线上培训。牛排吃不出滋味，一心想跟司明明大吵一架。
而司明明呢，一直忙到九点多，这才发觉肚子饿了，而苏景秋没叫她吃饭。不，他没做饭。
去他房间，看到他在睡觉。她以为他不舒服，就上前摸他额头。不烫。
“苏景秋，苏景秋。”司明明摇他肩膀。
苏景秋翻了个身，没理她。
“你哪里不舒服吗？”她又摸他额头，手又顺道到他的脖子，再去他的后背，都不热。
她有些担心，但接下来她还有这一天最后一个业务研讨会，于是给苏景秋将被子盖到脖子，又为他接了一杯热水，蹑手蹑脚走出去关上门。
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端着去开会，期间被烫了一下手，来不及找烫伤膏，就到了她的环节。为了适应公司的战略目标，业务定位不清晰的团队要持续优化。胡润奇或许也被憋疯了，正在电脑那头否决施一楠下面某个部门的全部业务贡献。
那个部门负责人正在私信司明明疯狂输出：“这位今天哪里不对劲，是接到了哪位老板的授意了吗？这个特殊时候他说这些会有什么影响他知道吗？”
司明明安抚他：“上一个部门也这样。”
“那我怀疑他要来接一楠老板的班了。”
司明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回应。
除夕假期后，公司将全体员工的假期延长七天，然而这七天，司明明他们一直在研究工作模式从线下到线上的转变。首先要转变的就是心态。
从前在单位里，大家每天都能见面，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所以觉得更有安全感、更可控；现在呢，面对的是文字，是声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抽象起来。就连司明明自己，都用了几天时间去调整。
短短半个月时间，什么都变了。
她自己煮的面不好吃，索然无味。会议间歇还问聂如霜：如果一个人不发烧，但就是身体不舒服，打蔫了，可能是什么情况呢？
“可能不爱搭理别人？”聂如霜说。
不爱搭理别人？这的确很新鲜，在司明明认识苏景秋以后还是首次发生。她合上电脑认真想了一下，确定问题出现在“出去玩”上。
司明明意识到自己跟苏景秋的沟通太粗暴了，尤其在他有那样的感慨的时候，她却做了一个扫兴的人。苏景秋是应该生气的。哪怕他生气的时候像个小媳妇，还不如她的冷暴力。
她又去了苏景秋的房间，原本在生气的苏景秋，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手机放一边，假装睡觉。
司明明走上前去，凑到他面前，亲了他脸颊一下。
“别生气了。”她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景秋哼一声，意思是让司明明再哄哄他。翻了个身，将另半边脸露出来。
司明明又上前亲一下。
苏景秋撅起了嘴，司明明就又亲了亲他嘴唇。苏景秋火气消了点，但还是端着。司明明难得哄他一次，他可是要把握住机会。
“会哄人吗？”他问。
“经验有限。”
“我教你。”
苏景秋故意抖擞肩膀，用撒娇的口吻说：“老公，我错了，以后一起出去玩。”他学得太像了，司明明呵呵笑了声。
这时他手机响了，非常巧，没有锁屏。司明明看到有一个姑娘的消息：“回头聚一聚。”
原本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那姑娘的名字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司明明看看苏景秋胳膊上的纹身，再看看他手机，说：“玩不到一起就别勉强。”
“一辈子别一起出去玩。”她严肃了起来。

第61章 一场意外（二十一）
“什么意思！”苏景秋眼睛睁大了， 顺着司明明的目光看去，下意识盖住了胳膊。
年轻时候爱一个人很幼稚，把爱情当作纪念品。它必须以某种形式存在， 才能彰显当时的忠贞。那个纹身藏匿在他的花臂里， 他自己甚至都已经忘了。
这会儿司明明的目光烫着那里，而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真的好多年没见了。”
那个该死的小学同学群， 在人极致无聊的时候攀谈起了感情。苏景秋起初并不在里面，是去年被人拉了进去。世界很小，其中一个男同学加他好友后说：“我前段时间还在小区里见过申京京。这也太巧了。”
苏景秋没有跟前女友再续前缘的习惯， 在对方提及申京京的时候他并没给予任何回应。但几天后，申京京加了他好友。
两个人寒暄几句，就再没有说过话。这件事距今已一年有余。
此刻两人都看着手机，以及上面弹出的消息。
司明明的目光从手机移到苏景秋的胳膊上，那上面小小的图案，是一个人的名字。那源于苏景秋的离奇设计， 是他人生中的另一段故事。
此刻名字的主人正在电话那头， 问苏景秋是否需要帮助，对他说真是好久不见了。司明明有一瞬间也明白了为什么是郑良， 为什么苏景秋喜欢郑良。
那姑娘的头像是她自己。
她戴着眼镜， 穿着白大褂， 郑良真的神似她。
苏景秋把手机扣过去， 想开口解释一下，却听司明明问：“你不做饭， 就是因为她吗？”
欲加之罪！
现在两件事搅在一起，先沟通哪一件呢？这一次苏景秋决定先忠于自己的感受。
“我不做饭， 是因为咱俩吃不到一起。”苏景秋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连话术都懒得换，抗议得十分明显。
“我以为咱们的饮食习惯很接近。”司明明说。
“今天以前我还想着跟你出去玩呢。”苏景秋说：“你怎么说的？玩不到一起， 不去。现在我跟你说，我的饮食习惯非常多元化，我每天做饭都是可着你爱吃的做。我压根没做我想吃的东西。”
“所以你在委屈自己迎合我吗？”司明明的眉头微微皱起，比起吃不到一起闹一场，她好像更加无法接受在生活之中谁刻意迎合谁。
她理解的婚姻生活，并不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复制粘贴出的日子，不会有任何相佐的意见，那太不现实；她以为的是磨合。那磨合也不是在婚姻伊始就写下一张单子，彼此对照铭记，商量解决方案，他日不得触犯。而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可预知，但确实不必刻意迎合。
“对。”苏景秋说。
“那么你的饮食习惯是什么样的？”司明明问他。
“我每天健身，保持身材，吃得干净。但我每周都有一顿放松餐，要干大碳水、要吃重油重盐的东西。让你这么吃你行吗？”苏景秋学司明明吃饭的样子，不好吃她不太会说，但菜顶多夹两口就算完事了。他日复一日地观察她，总结了她的饮食爱好，一旦他掌厨，就会精准定位到她的美食频道上。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厌恶吃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想吃，而什么时候不想吃。
“你对我的饮食习惯一无所知。你不感兴趣也没装过感兴趣去问过，你只是以为我跟你一样，而你从来不求证。因为那不重要。”苏景秋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其实这些并不重要，但在他心中，真的与“玩不到一起就不一起出去玩”同理。
司明明没有即刻回应他。
她在认真思索，在过往的生活中，可有一次认真研究过他的喜好。除非他展现出来的、否则她是否真的好奇过。非常羞愧，好像真的没有。
在这件事上，苏景秋的委屈是成立的。
“那你有没有忌口？”司明明问他。
“我不爱吃麻椒。”苏景秋说起麻椒舌尖都会变木，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哦。”司明明认真地说：“我记住了。这件事我很抱歉。那么，你还对别的事耿耿于怀吗？”
“耿耿于怀是什么意思？”苏景秋被这个词搞蒙了。他知道在他们的关系里，司明明是更为理性的那一个，遇到事情她会第一时间沟通。但他也不是有事藏在心里，以后再找后账的那种人。
可非常遗憾，司明明以为他是。
关于饮食习惯的问题他从前只字不提，是在吵架时候才搬了出来，他的控诉如泣如诉，合理成立。那么他会不会还埋了别的雷呢？他藏在心里不说，回头再炸一个。
“我的意思是如果从前还有别的事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一并告诉我。”司明明说：“刚好今天聊到了这里，我希望你能一次性说出来。我们可以把今天暂定为问题解决日。”
司明明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们都知道，司明明解决了这些问题，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好久不见”这个问题上。
“真没有了。”
“你仔细想想。”司明明执着地认为他还有。
“如果你一定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你对我这个人都是忽略的。”苏景秋心想：反正固有这一死，不如不吐不快吧！
“比如？”
“比如我们结婚后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决定，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在进行，包括我们生活的节奏，都要按你的目标走。”
“所以你对我的不满很多。”司明明一副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原来苏景秋并非他自己看上去的那样毫不计较，原来他会计较、会不满，只是他不说。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呢？”司明明又问他。
“因为不重要。我觉得这些都会改变的，事实证明也的确在慢慢改变，虽然速度很慢，但好歹是在变的。”苏景秋说：“这真的不重要。”
倘若真的不重要，那么就不会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没有任何人完全不计回报，只不过是程度轻重而已。
司明明叹了口气。
她这时很讨厌自己的性格了。
她为什么从来不会歇斯底里呢？这样的时候如果歇斯底里吵一架该多痛快啊？别管有理没理，嗓门到位了，戏剧冲突就出来了。陆曼曼说她从前跟前男友吵架的时候，会头晕，那种感觉尽管痛苦，都也很好。心脏扯着疼的那一下，能让人感受到真切地活着。
这会儿是不是就很适合陆曼曼说的那种吵架呢？他们可以这么吵：
司明明说你不该跟前女友联系，还说要见面！还需要她的帮助！苏景秋说我偏要！你对我不好，你不配获得我的爱！我要报复你对我的忽视！
然后他们开始诉说对对方的不满，最好把对方编排得极其不堪，他们越来越激动，说尽伤人的话，奔着吵散了去。
最后两个人大打出手，虽然苏景秋体格不错，但司明明未必会输。她可能会把他头发揪下来一把，再狠狠踢他的家伙事，让他捂着□□哎呦呦地喊。
那一定很痛快。
司明明奇怪的想象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让她泄愤了。她心里觉得不如就这么吵！可当她咳嗽了一声准备酝酿怒气的时候，却哑火了。
司明明只会解决问题，一个接一个问题的解决。她的嗓子根本吼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来，相反她的平静才是一把锋利的刀。
“你说的问题都很重要，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验证。你说我完全不在乎你的感受，这个问题有待考证，我认为你在冤枉我，但我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和说辞来。”司明明又叹了口气，她怎么总叹气？接着她说：“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你跟你前女友聊天的事？”
“可以。这没什么不能讨论的。”苏景秋把手机放到她面前，这个方法最为直接，让她自己去看。他们两个像陌生人，加好友一年多，讲话不超过十句。
在苏景秋的心里，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他没有刻意掩饰和隐瞒。他不怕司明明看，也不怕她刨根问底。
司明明把他手机推回去，她深知那聊天不会有任何问题，不然苏景秋不会就这样把手机给她。她问了三个她最为关心的关键问题：“第一，你对她还会怀念吗？会遗憾当初错过了吗；第二，你内心真正喜欢的类型是否是她这个样子的？她、郑良，我看面相似乎是一类人；三，我虽然对你的过去不该过多关注，但我好奇，感情到什么程度的人才会出现在你的纹身版图里？”
司明明终于问了。
情感大师陆曼曼曾说：男人找的所有女朋友都有初恋女友的影子。又或者说，男人最爱谁，他以后的女朋友就会有谁的影子。
司明明能看出苏景秋是喜欢、欣赏、爱慕聪明的女性的，这位白大褂前女友如是、郑良如是，就连她自己，也总被人扣以聪明的帽子。苏景秋的爱已经变成一种程式化了吗？跟不同的聪明女性重复他与她初恋的故事？
“她叫申京京。”苏景秋说：“你说得对，郑良身上的确有一些地方很像她。但我不是因为相像的地方喜欢郑良的。”
因为讨论前女友，所以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很怪异。事实上今天申京京跟他讲话，是因为她在路上偶遇了王庆芳，而后者没认出她。申京京内心全然没有波澜，她本就年长苏景秋两岁，起初她像他的姐姐。青春期蓬勃生长的苏景秋突然在某一天印证了他从此是一个男子汉，而她意识到一起长大的弟弟变成了大人。只是偶遇了王庆芳让她想起了苏景秋，于是说了两句话。她不知道苏景秋结婚的事。
在申京京父亲去世的那一年，苏景秋用自行车载着她去参加自己父亲的葬礼，分别的时候他吻了她的脸颊。
这几乎是每一个男人的青春期故事。除了当事人自己，别人甚至听不出哪一段更为特别。
苏景秋第一次恋爱，不懂恋爱。
喜欢京京是真的，但争吵、怀疑、暴烈的情绪也都是真的。以至于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想起自己的初恋都会首先想到“吵架”、“痛苦”这样的词汇。
是京京跟他分手的。京京说：“我需要一个成熟的男朋友，我真的受不了这样没完没了的争吵了。”
分手后的苏景秋极度痛苦。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并没有离开一个人的经验，于是他设计出了一个别扭的字体，乍一看像鬼画符，仔细看，隐隐的京京二字。
他对司明明和盘托出这一切，然后等着司明明定夺。见司明明不说话，就说：“我知道你之前就看出这个纹身的不对了。但我没法洗掉它，说实话，洗掉它意味着否定自己的过去。你希望我否定一段对我自己来说无愧于心的过去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他竟然把这么尖锐的问题抛给司明明。而在此以前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吵架、吵架吵不到点子上。但这一天的他，完美地复现了一个高级的吵架技巧。他其实挺厉害的。
“留着，只要你觉得它该存在，你就留着。”司明明回答他：“说实话，我没法为你自己做任何决定。因为换做我，压根就不会把任何人的名字纹在身上。你就没有任何一任前女友质疑过这个纹身吗？”司明明又问。
事实上那看起来就像混乱的线条，没有人看出来过。
所以陆曼曼现在的恋爱谈得很顺心。司明明想：她跟白纸谈恋爱，压根就不会有这些困扰，白纸只会任她涂抹，她涂抹的结果就是后人看到的样子。
要做前人，不要做后人。陆曼曼曾经这样说：不要以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栽过的树，很多时候你只会想连根拔起。
司明明总说陆曼曼歪理邪说，此刻却真的冒出了一个“我曼曼诚不欺我”的念头来。
但她真的不太会逼迫别人去做不喜欢的事，她有情绪了、表达了，至于结果怎样，她自知无法把握。
司明明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的定位永远清晰。现在连带着苏景秋的爱，她看起来都不太稀奇了。

第62章 一场意外（二十二）
很多人都会关注自己在伴侣心中的独特性。一旦陷入爱情， 就要无数次的求证：他给我的爱也曾给过别人吗？他这样对我也这样对别人吗？他此生的挚爱是我吗？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哲学问题，要辩证去看。
基于个体差异、时间进步、个人成长带来的情感演变，要靠理智去分辨。单纯依靠情感， 很多感情就该结束了。
比如此刻。
司明明被自己的理性左右， 又把她的工作习惯带入到生活中，所以不自觉去“推动”。是的。司明明知道此时她最有力的武器该是甩出那份离婚协议， 告诉苏景秋她也并非对他们的婚姻全然满意，她也曾在某个时刻想过要放弃。但她并没有那样做。
她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司明明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境，第一个念头就是如何解决问题。她要先解决问题， 直到自己拥有主动权，然后再去想后面的事情。
当下她跟苏景秋有问题，但她并没有全盘否定，她认为他们都不够冷静。
“对于你的纹身，我并不想干预过多。我只是感觉你跟前任聊天不太合适。”司明明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当然你可以说你们什么都没说，你问心无愧。但是苏景秋你可以想想， 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是从什么都没有开始的。你可能要说我冤枉你了， 或者看轻你了，觉得你在我心里人格不正直了。我对此就一句话：你做到了， 我就能感知。”
“现在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很污秽的人了。”苏景秋说：“很可能在你心里我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现在又要跟前女友牵扯不清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 也从没这么说过。”司明明抱起自己的枕头：“这么说吧苏景秋， 从前我们两个就说过：你对人从一开始就是百分百信任，而我认为信任需要一个建立的过程。说实话， 今天，我对你的信任度降低了。”
苏景秋满是不可置信， 他自认在跟司明明结婚后全心全意对待她，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他喜欢她、对她好、忠于她， 但是司明明要他为他自己的过去买单。
“我不会追问你前任的事，也没有问过叶惊秋的事，尽管我在乎，但也只是出于一种防御心理。我从没因为他们的存在而降低对你的信任度。你知道为什么吗？”苏景秋停顿下来，他其实没对司明明说过任何一句真正意义上的重话，他知道司明明没做错过什么，他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去而否定这个人，但是司明明否定他了，这让苏景秋想不通。他狠了狠心说道：“因为我觉得，你的过去与我无关。”
换句话说，我的过去也与你无关。但这句话苏景秋没有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情感高洁的人，他也无法在与司明明的相处之中装成一个毫无经验的人。
司明明安静听他说完，抱紧自己的枕头站起身来：“你今天不舒服，我回我房间睡。你好好休息一下。”
苏景秋也没有说话，按照以往，他一定会放下身段去哄司明明，但这一天他就是不想哄。他还在想她说“他们玩不到一起就不要一起玩”的事，这件事他还无法消化，他们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他只是下了床拦住她的去处，问她：“是不是每次吵架都要分房？那你以后还来吗？”
苏景秋想，反正她都不信任他了，那他也不怕了。于是说：“你会来的，要看我下一次怎么低头。明总就喜欢看别人低头。”
“苏景秋！”司明明突然吼了一声。因为她几乎不具备这个技能，所以她的声音微微抖着。她很生气了，真的很生气了。她不太明白，她对伴侣的情感诉求已经低到几乎没有了，却还是要闹到这种地步。她非常烦躁，在冷静下来以前不想跟苏景秋说任何一句话。她甚至想把协议丢给他，让他抓紧协商完打印。但她仍旧没有那么做。
她知道他们各有立场，好像也都没错。不，苏景秋错了。司明明想：我不要为他开脱，他就不该跟被他把名字纹在身上的前任寒暄。这是边界感的问题。
两个人站在那里对峙，苏景秋应该感谢他的母亲王庆芳此时打来视频，并要在里头看看司明明。
王庆芳有些不舒服，流着鼻涕，说话声音有点哑。她跟苏景秋说现在去医院很麻烦，没事儿别出去瞎转悠。往后去酒吧、或者餐厅拿东西也不要往她那送，她家里东西多着呢，不缺他那三两口。
“你说的好像永远不用出门了似的。”苏景秋说。
王庆芳懒得搭理他，要求跟司明明说几句。司明明并不想让两个人的情绪影响到王庆芳，于是坐在视频前面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明明，妈跟你说，你要多吃点东西。”王庆芳说：“感觉胖一点，抵抗力能强一点。”司明明没法跟王庆芳炫耀自己地铁单挑壮汉的战绩，只是点头。
“我看网上说这时候小夫妻在家闲的没事，都在造……
司明明尴尬了一下，苏景秋拿过手机对王庆芳说：“妈你怎么什么都说！我们不造人！”
“爱造不造。”王庆芳原本想说的就是你们不要盲目跟风，要想好，孩子不是随便要的。被苏景秋气着了，忘记原本要说的话，嘟囔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司明明又抱着枕头站起来，苏景秋又拦在了她面前。
司明明这会儿冷静了下来，见苏景秋执着地不让她走，但他又什么都不说，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模样。司明明并没有心软，事实上她的心已经冷了。从前一点时间的相处，她觉得自己的心热了一点，但今天他们两个关于过去、相处的种种争论，又让她的心冷了一点。
但她实在不愿撕扯，或者再来一番讨论，所以又将自己的枕头放下。
这一天对于司明明来说也很不容易，她的工作太繁重、她的家人在闹脾气、她处理了工作处理家人，结果工作都是后续待办、家人的脾气无法按捺。
她真的累。
匆匆洗漱就躺在床上，背对着苏景秋。
司明明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她的心不向着你了，那么她的人也会背对着你。除了偶尔佯装，再没有别的热情。
黑暗中苏景秋的手缓缓爬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司明明说：“拿开。”
苏景秋只是想抱抱她。
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司明明这样的状态，他心里很恐慌。这样的恐慌在他的情感世界里是很少见的。
所以他很坚持。
人靠上去，抱紧了司明明。
她没有挣扎，因为懒得挣扎。就那么闭着眼睛，任由苏景秋抱着她。她其实想跟他说：吵架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不用违心摆出低头的姿态来。他今天低了头，改天会拿出来说事。到最后会变成：司明明你欺人太甚。
司明明粗浅地认为：两性关系中的每一次低头都会伴随着一次情绪的反弹，没有永远低头的人，如果一个人一直低头，那么他日一定会有一场撕破脸皮的反弹。这就是为什么她希望她的婚姻关系是平等的。
她当时出于任性和无所谓结了婚，原本想写她自己的《婚姻观察报告》，她想她来人间一趟，上一次“必修课”是有些必要的。因为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没有爱情，所以她的报告取样科学。
但有一点是她的思虑不周的，那就是人的情感。因为她的情感是平静的，所以她设想别人的情感也如此。在此以前，她以为爱情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
这是一场意外。
然而生活中还会有很多意外，这一年对司明明来说，就是以意外开始的一年，她预感这与她以往的每一年都不太一样。
“别因为我做的事不符合你的心意，就一杆子打死我。”苏景秋在黑暗中说：“司明明你对我公平一点，好吗？”
见司明明毫无反应，他又说：“也别冷暴力我。”
司明明仍旧不说话。
苏景秋又抱了她一会儿，听到她似乎是睡着了，就下了床。他很烦闷，找了瓶红酒出来，坐在窗前小酌慢饮。手机里还在弹消息，是小学同学群里。
他们已经进阶到了开始述说青春萌动来拉近彼此的关系，群里有个同学说：当年我可喜欢苏景秋了。
才小学，懂什么？别的人说。
苏景秋觉得这样的寒暄毫无价值，倘若其中有谁结婚了，肯定会因为这些谈话带来一些困扰。他并不是靠被故人追捧获得成就感的。于是果断退了群。
认识申京京的那个男同学最先发现，私信他：“你怎么退群了？”
“太吵了。”
“可以设置免打扰啊。”
苏景秋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改天一起聚聚，我叫上京京姐啊。”那个男同学说。
“我结婚了。”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没特意通知你。”
苏景秋说完就把手机丢一边，他有些烦躁。
这时他想起刚开始纹身的时候，王庆芳无法理解，跟他深谈过一次，大概就是：这东西不可逆，就算洗了，也还是会有痕迹。你买辆车，不喜欢能换；吃进口的东西，不爱吃可以吐出来，这玩意儿你纹上了，可就跟着你一辈子了。
“所以我只纹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苏景秋说。那时他天真，不知道重要的东西也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懂个屁。
“那你可别把我纹你身上，我嫌晦气。”王庆芳说：“母子一场，早晚要分开，分开就是你妈想自在，你还非要把我带你身上，你那是大不孝。”
母子两个谁都无法说服谁，事实上苏景秋还真的在身上规划了一块地方，留给自己的父母。既然无法苟同，且父母健在，那么这件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今天再想起母亲的话，竟然觉得有些微道理了。想来人还是要遇到事，才会正念。
他睡不着，就给顾峻川打电话。天都快亮了，顾峻川被吵醒，气个半死：“你又被你老婆赶出家门了？”
“没有。”苏景秋有了朦胧的醉意了，他说：“司明明知道申京京了。”
顾峻川闻言来了精神，他可太好奇事情的走向了，但他也有点不懂，怎么会有人对现任和盘托出前任呢？前任之所以是前任，是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
“先说后果吧。”顾峻川打断他：“要跟你离婚吗？”
“因为我谈过恋爱跟我离婚？”
“因为你爱过别人跟你离婚。”顾峻川嘲笑他：“你真的太没用了。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对方世界里独特的那一个，哪怕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司明明。”
“我不懂。”苏景秋有些蒙了，每个人都有其独特性，这种事要宣之于口吗？
顾峻川提高声音：“你聪明点吧！你觉得你爱上了司明明，但那爱情跟你以往的有什么不同吗？你觉得你对司明明好，但你对每一段恋爱都很……
“你怎么也这么说？”苏景秋问。
“因为你确实如此。”顾峻川一语惊醒梦中人：“说真的兄弟，你应该想想，她到底哪里不一样。”
苏景秋从没觉得爱情是这么复杂的事，但此刻他清楚了，人与人一旦走到一起，那种羁绊就是复杂的。
“你还要问问自己，你究竟爱司明明，还是单纯爱某种特质？”顾峻川因为经历了一场刻骨的爱情，导致他对很多事都看得通透。苏景秋跟司明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倘若他们真的决定一起走的话。
苏景秋在沉默着，顾峻川问他：“你喝酒了？”
“嗯。”
“你真……反骨。自求多福吧，我回笼觉去了！”
苏景秋终于找回些神智，抱怨道：“不是我陪你一整夜的时候了？你别忘……
顾峻川已然挂断了电话。
苏景秋好心烦：他不喜欢今天的自己。他很少不喜欢自己，这一天算排上了号。喝过了酒天已亮了，又去冲澡，各种方法遮掩一身酒气，小心翼翼上了床。
司明明翻了个身，就那样看着他。

第63章 一场意外（二十三）
“你喝酒了。”司明明向前凑了凑， 闻到他呼吸之中隐藏着的淡淡酒气。
“喝了一点。”苏景秋说。
“嗯，接着喝。”司明明翻过身去。有一个问题司明明也不太理解：那就是借酒浇愁。
她不懂为什么很多人要靠喝酒来控制情绪。高兴了喝一杯、不高兴了喝一杯、失意了喝一杯、得意也要喝一杯。酒所能放大的情绪都是短暂的，问题不会随喝酒而解决， 清醒后它仍旧在那里， 仍旧需要你去处理，除非你准备一辈子放任不管。
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睡睡醒醒，接连做梦。睁眼时候几乎都忘记了，只记得神棍叶惊秋言之凿凿她会孤独终老。
如今的司明明认为：孤独终老四个字并非诅咒。孤独只是一个普通的形容词， 不具备褒义或贬义的显性特征。于很多人而言，孤独终老或许意味着远离亲密关系对人的消耗、于天大地大之中觅得一个僻静自在之处。与自己独处最舒服，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讲，人最了解的人，是自己。
司明明的思维方式是罕见的、不被理解和不被接受的、甚至会被诟病的。因为她的思考完全不带情感色彩、完全理性。
她这样的人，伤心也不那么明显。
“司明明， 天亮了。你该起床开会了。”苏景秋说：“早饭你想吃点什么？”
“我自己做点吧。你别折腾了。”司明明说。
她爬起来去洗漱， 尽量以一个轻松的姿态进入到工作。她还不太饿，也不知为什么。她想吃点简单的， 比如面包片、牛奶或者酸奶。想拿起手机像从前一样订餐， 但想起目前似乎是没法实现了。换做前几天， 司明明可能会生硬地向苏景秋撒娇：“老公， 我好想吃面包，烤点好吗？”餐厅老板苏景秋就会嘟嘟囔囔放下手里的事给她烤面包。
那时她觉得他的嘟嘟囔囔是一种亲昵的回应， 现在她认为那可能是他表达不情愿的一种方式。
司明明看了眼时间，会议是十点， 她还有一个小时。于是她上网快速学习了教程，决定自己动手。她出了书房， 看到苏景秋已经做好了早饭。是鱼片粥、胡萝卜丝小菜、还有煮鸡蛋。
“吃饭。”苏景秋对她说。
“我想吃点别的。”司明明说。她一头扎进厨房里，把各种东西倒腾了出来。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烤面包的工序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实操。面粉多少克、蛋清蛋黄如何分离、面揉到什么程度，她在精密计算着过程，怕出现纰漏，那么自己就吃不到烤面包了。
苏景秋听到她在厨房里折腾，就推门问她：“你在干什么？”
“烤面包。”司明明说：“我看看这东西难不难。目前最难的是蛋清蛋黄分离，我是用勺子把蛋黄舀出来的。”
这一次她没有对他冷暴力。她跟他说话，甚至比从前回答问题还要仔细。她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但苏景秋察觉到了她的抵抗。
苏景秋回头看看桌子上的饭，又看看司明明，想问问她是不是以后他做的饭她都不会吃了？但他心中有怯意，并不敢问出口，因为他怕司明明说：是。
司明明是苏景秋认识的所有人之中，骨头最硬的那一个。他意识到这是司明明的疏离，她对他礼貌克制，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日子。
他一个人吃着早餐，听着厨房里烤箱烤盘被推进去的声音，紧接着是按键的声音。司明明有了初步胜利。她紧接着为自己找出牛奶，等面包快好的时候热了一下。
她的面包烤的不算难吃。
她知道按照老师的方法解题不会出错，但最开始也很难有别的创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分儿她拿到了。看了眼时间，9：50，她还能从容地切好面包片，把剩下的放进保鲜袋里，最后端着餐盘和牛奶，坐在电脑前。
她觉得自己烤的面包很好吃。
她吃自己做的饭，不用担心别人将就她又以此来声讨她，她非常自在。甚至给陆曼曼和张乐乐发去一张照片，算作炫耀。
陆曼曼已经在家憋疯了，每天早上七点半被父母叫醒，绕着她家的地上三层每个房间擦灰，然后去外面的院子里跳绳。中午午睡后被他们弄起来弹钢琴、看书，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如果她不关灯，她妈妈就敲她门：“电费很贵，不关灯就给钱。”陆曼曼不懂为何自己在而立之年迎来了这“军事化管理”的生活，而她对此敢怒不敢言。
张乐乐劝她不要跟父母做对，要么就找合适的机会去她爸爸的工厂里上班，不要再自己创业了。
但陆曼曼想到要跟老陆朝夕相处就直摇头：不不不，让我做创业的败家子吧！
“还是我们明明幸福，这个时期跟一个帅男人关在一起，想做爱的时候可以啪啪，想吃饭的时候男人给做饭，美中不足的是这面包的气孔可不像健康餐从业者烤的。”陆曼曼挑剔人是一把好手，吃过见过，很容易看到这些东西的表象。
“我自己烤的。”司明明说：“所以才炫耀。”
“你自己烤？你老公死了？”大过年的，陆曼曼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太晦气，接着发了个呸呸呸的表情。
“没有，我想自己动手。”司明明回答。
“不，你们吵架了。不然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自己动手。”
司明明正式进会了，就没再看群消息。这一天对她来说也不容易过，基于胡润奇之前的结论，和公司各部门的业务讨论，最终确认在2020年的第一季度结束前，要撤销一个部门。这就涉及到人员的优化、转岗、以及对应的制度。这是公司突然宣布的，在此之前，爱炫耀的胡润奇也没对她透露任何风声。
现在资料就在她的手上，事实上这种整个部门的调整对她们来说是相对容易的，一刀切的对应策略更易筹备。
这让司明明在工作间歇的时候想到她自己的生活。一刀切掉苏景秋是容易的，慢慢调整是困难的。这跟工作几乎同理。
午休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张乐乐说：“我的奖金泡汤了，因为公司绩效没达成。老板说看今年的情况，好的话下半年补。”
“辞职啊！死骗子。”陆曼曼很直接，觉得张乐乐遭遇了黑心公司。可张乐乐不这么认为。她重新工作后在这家公司里其实很开心，老板和同事人都不错，很多时候她请假很方便，还允许她偶尔把一一带到公司里去。
“这都是不花钱的福利。”陆曼曼又说：“我爸爸是“资本家”，我知道。他公司还允许带猫狗上班呢！”陆曼曼吐槽自己亲爸真的是不遗余力。
但张乐乐仍旧觉得不应该辞职。张乐乐人很柔和，但其心倔强。她认定的事，也很难被说服。
所以司明明没有给她别的建议，只是说：“如果这份工作很开心，你还想给老板一个机会，那就先看看。缺钱吗？”
“还行。”张乐乐说。
“缺钱说话。”陆曼曼说：“别屈着自己。现在请司明明说一下，为什么自己烤面包？”
司明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她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的男朋友留着前女友的东……们会怎么处理？””
“让他跟前女友过去啊！”陆曼曼发来语音：“这能怎么处理？但凡那东西多留一天都是给他脸了！他这么爱留前女友东西，分手时候我把我内裤里给他。蕾丝花边内裤，挺贵的。”
司明明就笑了。
她早就想到陆曼曼会这个反应，陆曼曼不屑于教育培养任何男人，不行她就换。所以她的爱情永远在保鲜期内。她体验的爱情永远是热烈的。
司明明有点饿了，琢磨着中午继续吃面包片，但厨房里传来肉香。苏景秋在鼓捣葱爆羊肉和红烧肉，焖一锅米饭。听到书房门开了，他就探出头来问司明明：“用厨房吗？”
他也来了气人劲儿，司明明跟他生份，那他也生份。他故意搞出这浓烈的味道来，但做的时候却是刻意少放了油和盐的。
苏景秋很少这样跟人置气。
早饭司明明在折腾烤面包的时候，他的心口就堵得慌，一直堵了一个上午。他不太会应付这样的情况。
也因此明白，从前他之所以有游刃有余的感受，那是因为司明明在给他游刃有余的机会。司明明对他，是在降维相处。现在她不准备降维了，启用了她最为直接的原始的与人相处的模式，骄傲、直接，但有礼貌。
这太让人难受了。
乐观开朗的苏景秋好像要生病了。一上午他都在听书房的动静，司明明好像要搞掉一整个部门、她迎来了腥风血雨、她的下属生病了，原本要交的报告她要自己改。当她不讲话的时候，房间内就陷入了彻头彻尾的安静之中。
一旦有了这样的安静，苏景秋就觉得孤独。倘若司明明能享受孤独、能在孤独的时候与自己对话，那么苏景秋则会在孤独的时候很无措。他真的很少有这样的感受。司明明令他感觉孤独。
矫情！真矫情！苏景秋骂自己，什么孤独不孤独，喝点就好了。但当他的手伸向酒瓶，又想起司明明在黎明睁着眼看他，说你喝酒了，然后翻过身去。这一次她没说你不许喝酒，但他放下了手。
熬到中午，苏景秋想：她不喜欢迎合，那么我做点我自己爱吃的东西。
司明明当然要用厨房。
她最终决定给自己煮点面。
她煮面条很简单，水烧开，面条丢进去，调个紫菜汤底就算完事。宽敞的厨房里，苏景秋独占两灶，她占一灶，错身时候并不需要身体接触，两个人都沉默着各忙各的。
苏景秋给葱爆羊肉翻炒出锅，问司明明：“尝一口吗？”
“不了，谢谢。”司明明说。
苏景秋就直接尝了口，说：“嘿！真不错！”端着盘子走了。
他坐在餐桌前，刻意等了司明明一会儿。但她端着面条碗走进了书房。
苏景秋又孤独地吃了一餐饭。
他想到司明明虽然话不多，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是有着平实的感受的。他很喜欢那样的感觉，那种真实的有人在一起的感觉。
苏景秋觉得自己好像失恋了一样。
明明已经结婚了，但却有了失恋的感觉。
他在心里问：明明啊，明明你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为什么却选择了这一种呢？明明啊，明明你可以不爱任何人，却曾装□□上我了呢？明明啊，明明的心肠不坚硬，但对我却可以这样冷漠呢？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臂：明明很多事早已忘却，但为何当时又要以这种方式纪念呢？
他打开手机，找到申京京，原本想对她说：其实我结婚了，我不需要帮助，我们也不需要聚聚聚。但他又觉得这些话像在刻意强调什么。
他又换一种说法：聚的时候叫上我老婆。听起来又像在示威。
到最后他想，他为什么要措辞？申京京与他毫无干系。他是怎么对待别人的？直接删掉，不需要解释。那么就直接删掉申京京好了。她如今没什么特别的。
他直接删掉了申京京。
那个过程没有任何的犹豫、不舍或者难过，苏景秋没有说谎，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苏景秋很少伤春悲秋，他觉得那非男子汉作为。但他陷入到自我怀疑之中，也怀疑司明明曾对他有的短暂的心动。他好像彻底明白了司明明的前男友们离开她的真实原因：因为他们在她眼中、心底都是透明的。她不会因为男朋友的身份而高看谁一眼，也不会真切地爱谁。他曾放出豪言，倘若有一天他们分开，他很快就会放下。现在才知道，马上就放下的人是司明明。
到了夜晚，苏景秋看到司明明并没将枕头拿走，而她也穿着她的格子睡衣躺下了。苏景秋就躺到她身边，他憋了很久，想开启一场睡前闲聊。但他的脑子真是想不出任何一句有用的话来。
反倒是司明明问他：“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很忙。”
紧接着他们又陷入了安静。过了很久，苏景秋轻声说：“纹身就算洗掉，也会有痕迹。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真的过去了。”
“我知道。”司明明拍拍他手背：“睡吧，老公。”她翻过身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第64章 一场意外（二十四）
对于理性的人来说， 情感是有可有颗粒度的。司明明是如何确定这段婚姻还可以维系，而她不想一刀切掉苏景秋的呢？基于她的理性思考。
她把他们的情感划分为三大类，切割了五十多个颗粒， 一一去对应， 当她看到评分为对的颗粒数量超出为错的数量时，就觉得它还处于一种可优化的状态。
她也并非完全理性， 在这个过程中，她问了自己一个感性的问题：你是否愿意结束这场婚姻而毫无遗憾？她的第一感受就是不。
理性和感性都站在了苏景秋那一边。
司明明一旦确定了目标，她就会丢掉心里的包袱， 以及那些难过复杂的情绪，还有对人的审判。她只想追逐那个目标。
那么，目标是什么呢？
是一场舒服的婚姻。
司明明想继续试试，但她好像又没有巨大的热情。
在听到苏景秋的话后，她产生一种目标过于容易追逐的错觉来，司明明狡黠地笑了。
她闭上眼睛， 听着苏景秋的呼吸就在她脑后。再过一会儿， 他的手伸过来，将她搂进了怀里。她没有转身， 也没有抗拒， 但是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说：“晚安。”
苏景秋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顾峻川说的那些话。爱情的独特性是很难验证的，它无法去比较， 比如跟谁在一起吵架少、跟谁在一起更直接，对谁付出的更……些是无法量化的， 他无法自证。
苏景秋很困扰。
第二天睁眼，又是前一天的反复， 他们的关系不远不近。话还会说，但事情各干各的。只有聂如霜和王庆芳打开电话的时候，他们会装出亲昵的姿态，但电话一挂断，就马上各归各位。
王庆芳的感冒很流连。起初只是流鼻涕，后来发展成发烧咳嗽。苏景秋很着急，让她去医院，她摆摆手：“去什么去，我是没感冒过吗？”
“万……
“万一我就死。”王庆芳说。这会儿司明明不在跟前，她压低声音：“你俩吵架了？”
苏景秋下意识说没有，王庆芳却了然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平常没心没肺，真遇到事就是现在这样，佯装高兴，但骨子里都打蔫了。上一次这样是很多年前了。
“因为什么吵的？”王庆芳又问。
苏景秋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含糊着挂断电话。偏巧这一天聂如霜也打电话给他，问他居家的日子司明明有没有欺负他。倘若在从前，苏景秋肯定会一股脑告她一状，这一天却什么都没说。他自己也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聂如霜又问司明明，也是问不出什么来，就直觉这小两口有问题了。老人再怎么开明，对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没法完全放下心。但态度倒是鲜明，对司明明说：“不知道你俩为什么吵架，但你不高兴我肯定不乐意。平常关系再好，到紧要关头，我必须向着你。”
“哦。”司明明哦一声，她从来不怀疑聂如霜对她的庇护，那是一种非常“蛮横”的母爱，爱谁谁的母爱，再喜欢女婿也能瞬间翻脸的母爱。
“涉及到原则，绝不能姑息。”聂如霜又说。
原则？司明明品咂了这两个字，苏景秋的问题可能触犯了别人的原则，但触犯了她的吗？
一直到挂断电话，司明明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她闻到厨房的饭菜香，距离苏景秋上一次爆炒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一天到了他固定的放纵餐时间了。司明明观察了两次，大概摸出了苏景秋吃放纵餐的规律，的确跟平日大不相同，重油多碳水，肉类大概是牛羊肉、海鲜。闻着像川菜馆的味道，应该都不难吃。
司明明还发现，苏景秋会在放纵餐这天喝碳酸饮料。可乐、雪碧，还没开春儿就加冰块，冒着凉丝丝的气。
还有，他会在餐后吃千层蛋糕。上一次是榴莲千层，这一次，可能是家里食材太有限，他给自己鼓捣了香蕉泥千层。
她从前没有了解过这些，因为没有机会。反倒因为这场吵架，苏景秋至少在饮食习惯上露出了本我，而司明明则开始了对他的关注和观察。他的放纵餐跟他本人的风格一样，不拘一格，放肆本我。
司明明有些日子没吃苏景秋做的饭，日子又回到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阶段，辛苦点归辛苦点，但她自在。
她去到厨房，拿出前一天剩的米饭，准备做个蛋炒饭。两个人在厨房里的交流纯靠默契，她去拿鸡蛋，他让出半个身位；她去拿碗，他顺手帮她拿下来。这一次吵架他们僵持的时间很久，久到他们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漠然。
而苏景秋这一天的放纵餐仍然没有味道，他忘记放盐。重油的菜，没有盐。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兴致寥寥地吃着，彻底失却了平日里吃放纵餐的快乐。而他的手机里是一些图案，他不停地翻找，每一个都不喜欢。
他动了念头去洗掉纹身。
但这块纹身如果直接洗了，那么他的手臂上就会有一块奇怪的空白，看起来就真的像一坨屎了。
那么不如设计一个新的图案，可他的头脑乱糟糟，缠着一个解不开的毛线团，他想不出有什么新图案。摊开一张纸胡乱地画，画出来的东西像好好的一个月饼被一个豁牙子咬掉了一口，真难看。而他的御用纹身师，被关在遥远的东北，不知何时能返京。
饭吃完，他又躺到沙发上。工作日就是这样，司明明在书房工作，他在书房外的地方消磨时间。酒吧和餐厅所在的街道又各自发通知，说营业继续推后，如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而再过半个月，苏景秋就要发二月份的工资了。
他倒是有存款，但眼前的种种事情都不够顺心，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郁症。闲来无事去网上搜：失眠、心堵是抑郁的表现吗？
他太无聊了。
甚至给自己报了一个六块六的网课，方向是：如何提高自己的幸福感。这网课没什么实质内容，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躺在沙发上睡了。他手边的那张胡乱画的纸飘忽忽就到了地上。
司明明工作中途出来接水，看到地上的纸，弯身捡起，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地上。
苏景秋睡了一觉，睁眼已经天黑了。家里没有人，黑着灯，司明明不见了。他打她电话，她没接。他下意识就冲进她的房间找，看到她的衣柜里衣服还挂在那里，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还在，不知怎的，他站在那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又感觉到了委屈。
司明明遛弯儿上楼后看到苏景秋坐在沙发上，见到她就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抱住了她。
司明明一时愣怔忘了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她的羽绒服上还有冬末最后的凉气，都一点点渗进了他身体里。
过了很久，苏景秋说：“我要跟你谈谈。”
“好的。”
司明明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放开她，然后缓缓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走到餐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苏景秋也过去。她这样的姿态代表着要跟他好好谈谈了。
苏景秋也走过去，坐在司明明对面，像以往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样。
刚刚的惊吓把苏景秋的头脑吓清醒了，他径直问司明明：“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纹身的？”
“我怎么看待重要吗？”司明明问。
“重要。”苏景秋答：“很重要，司明明。我们是夫妻，之前还打算要一起好好过日子。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我不想听你讲大道理。”
如果司明明没有看到苏景秋胡乱涂抹的那张纸，那么她一定会再等一等，再绕绕弯子，再继续观察他，再等等他的行为变化。但她看到了，知道了苏景秋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就决定跟他敞开心扉。
“首先，我的观点无法代表所有人。”司明明说：“它可能有失偏颇，甚至狭隘，但是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别人的想法我不在乎。”苏景秋说。
司明明点头：“那好，我就说了。”
“首先，从留下前任痕迹的动机来讲，我认为它可能代表以下两种情形：第一种是放不下。或许那是一段很好的日子，即便结束了，但这个人和与之有关的时光，你都想留住，或者偶尔追忆，所以这个东西要留着；第二种是战利品。类似于集邮。我不是说你在集邮，而是有人是这样的。他日某些时光拿出来看一看前任们留下的东西，那是他过往岁月的战利品，他会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第一种是不忘旧情的，第二种是肮脏的。”司明明顿了顿：“对于现任来说，第一种也是肮脏的。”
“不……苏景秋要解释，司明明强硬地打断了他，一如她在工作中所向披靡的时候：“你也说了，那是你的过去，让你丢弃这个东西意味着让你背叛过去。如果一个人要接纳你，就要全然接纳你的过去，包括前任留下的相片、衣服、礼物、纹身，不接纳就是不大度，就是窥探你的隐私，就是干涉你的自由。”
“这对现任有失公允。当你决定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最大程度地背叛了上一段情感。你已经背叛了，却还要留着那些东西，代表你情感上某一个位置对故人的忠贞，这种行为非常幼稚。”
“如果你不准备放下，就不要开始新的感情。如果你开始了新的感情，就要对现任有足够的尊重，把那些东西都清理干净。心理空间的和物理空间的。”
”你可能又要说了，是我情商不够高，让你知道了这件事。有些人瞒得很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那么我要告诉你，是否被全心全意爱着，每个人都有感知。非常明确的感知。如果你的现任没有表达，要么就是不在乎你，要么就是在隐忍。”
“隐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早晚有一天，会爆炸出一个大雷来。”
司明明娓娓道来，她并没有十分激烈的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句句都切中苏景秋的要害，堵回了他要说的每一句话。
到了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不是白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两段不可说的故事。很多人和事都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清理干净并不意味着背叛过去。清理干净，才能轻装上阵。这个道理，或许是司明明的歪理，因为司明明只讲她自己的道理。
“你可以不认同我，你可以有你自己的道理，但我直说了，倘若这个家里有任何一件你前任的东西、要么你丢掉它，要么你清理我。总之，我不允许我的情感世界有瑕疵。”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允许，我不允许。”
“我要求你全然尊重我，苏景秋。如果你现在还有一丝你当初不该跟我说实话，不该给自己找麻烦的念头，那么也请你告诉我。因为我虽然跟你结婚了，也有跟你长久的念头，但我也做好了随时离婚的打算。”
司明明只是这样说，并没有亮出手机里的那份协议。她可真是厉害，从始至终都在讲道理，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跟苏景秋讲道理。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在这整个过程中，她有过伤心。
前任这个东西，是很玄妙的。很多人会在恋爱中攀比，他爱我吗？他爱我会比前任更多吗？我是爱情的替代品吗？
司明明不会过多想这些，因为她的情感是迟钝的、理智的，她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哪怕他对她没有前任好，但她自己感觉好，那就是好。
人的感受是主观的。
苏景秋静静地听着，认真地剖析理解接纳司明明的感受。起初他觉得这是他代表过去的纹身，他并不想背叛过去，因为他过去也是堂堂正正男子汉，没有对谁不起过。他忠于自己，却不知道忠于自己的行为对现任本身就是伤害。这个现任可以指代任何人，不仅仅是司明明。
是司明明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也突然明白了王庆芳为什么那么激烈地反对他把她纹在身上。她们都是想卸掉包袱的人，她们都想在去往未来的路上拥有绝对的自由。
苏景秋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明白了司明明是也在忍受某种煎熬。在是否做一个大度的不干涉别人过去和隐私的人还是遵从自己内心感受勇于表达的人之间煎熬。
“对不起，司明明。”苏景秋说：“我真诚地对你道歉，我真……经不在乎那段过去了。那太膈应人了，现在我知道了。”
没有什么感天动地抱头痛哭，他紧接着想给司明明炫耀一下他设计的新图案，司明明摇了摇头：太难看了太难看了，你能不能放过你的胳膊？

第65章 一场意外（二十五）
“丑吗？哪里丑？”苏景秋的审美自信受到了挑战， 仔细看自己的纹身。
司明明不逗他了，认真道：“说真的，别把我纹在身上。我不喜欢。”
苏景秋哦了声。
“也不用非要洗掉。你知道的， 有时候人单纯就是想表达想法， 以一些奇怪的方式。”司明明又说。她说的也是真的。当遇到一件事的时候，人的情绪变化是具有层次性的， 在她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苏景秋看看纹身，再看看她， 没法断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等着有人给他吹一口气，这样他的精气神才会重新圆滚滚。
司明明吹了这口气。她拍拍苏景秋手背，说：“你今天中午的菜，是不是出锅没放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
“看到了你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想吃没有盐的。”
放屁。苏景秋心里说：你就是不想提醒我。
“晚上再做一次？”司明明提议：“一起？”
“你？”苏景秋看她：“你吃？”
“我不能放纵一下吗？”
“能。”
当两个人站到厨房里，竟然比吵架时候还要尴尬，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分工合适。最后苏景秋自荐：“既然到了厨房， 那就是我的战场， 你听我指挥。”
“行。我现在需要干什么？”
这些天苏景秋也看到司明明在厨房里狼狈的样子， 知道在这个战场里， 实在不能对她委以重任。看了一圈，递给她一根葱、一头蒜、一块姜， 让她看着弄。司明明拿到这些东西，认真问他：“洗完了都各自切成什么形状？”
“大小呢？”
“还有， 姜要把皮切掉吗？”
苏景秋就知道会是这样，你不要指望司明明糊弄了事， 她根本不懂糊弄。他这个指挥官在战斗伊始就遇到了困难，他的士兵问题太多。
“随便？这玩意儿弄成什么样不都是那个味道吗？”他说。
“不影响你的摆盘吗？”
“我在家做饭还要摆盘？”
“不摆吗？”
“好好好。”苏景秋就差把司明明赶出厨房了，饭还没开始做，她就要求摆盘了。苏景秋不得不给她讲解葱姜蒜的切法，清洗干净就开始打样，等他讲完了，东西也切完了。
司明明就问：“那还需要我弄吗？”
…
“陪我聊天吧。”苏景秋说：“不用你了。”
苏景秋认真做饭，司明明在一边站着，他是移动式做饭，她是移动式让地方，配合倒也默契。两个人随便聊天，司明明问起苏景秋什么时候营业，问到苏景秋痛处了，捂着心口说：“换个问题。”
“没钱我可以借你。”司明明说：“写欠条你。”
“我不跟你借钱。”苏景秋说：“没钱我就去做兼职，顾峻川之前老说让我给他做模特，我也拍过一两次，那玩意儿没意思，在镜头前面不停卖弄。”
“怎么卖弄？”
苏景秋就停下手中动作，摆了几个姿势。厨房并没影响他发挥，闲散卖弄，倒适合他身上的家居服。这条路适合苏景秋，这会儿拍潮牌，40岁以后拍商务，50岁以后拍老年装。只要他不死，这碗饭没准能吃一辈子。
果然长相好是老天爷给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如果我失业了，好好运营运营苏景秋，没准儿也能混碗饭吃。司明明想。
苏景秋卖弄上瘾，对她说：“你来。”火一关，走到客厅，拿了把椅子坐下，把前几次做兼职学到的摆拍姿势来了一遍。司明明被他逗笑了，说：“你这不是挺喜欢吗？”
“我真不喜欢。”苏景秋说：“跟大傻子似的。”说完捏着双手做插兜状，仰起下巴挑衅似地看着司明明：“服不服？”
“服。”
苏景秋心情一好，就又变成了从前那个热情的人。他的热情很能感染人，司明明一直在笑。
她本来不是爱笑的人，但苏景秋真的太好笑了，说到他擅长的东西他就得意，好像北京城已经容不下他。厨房里味道很呛，她捂着嘴咳了声，苏景秋就把她推到门外站着。他担心她吃不惯，少放了些辣椒和油，她就在旁边说：“你怎么吃就怎么放，我吃吃看。”
“当真？”
“当真。”
既然如此，苏景秋也就不再让着她，又加了层辣椒。司明明实在不知道她能在厨房里做什么贡献，最后决定贡献一个五红汤，第二天一早喝。
这氛围实在是好。
吵架的这些日子司明明自己也思考良多，她看着自己的目标，回顾了跟苏景秋相处的日子，发现她在这个家里其实已经称王称霸了。
她从自己的房子搬到这里，占据了几个房间：她自己的卧室、书房、苏景秋的半个卧室；她的日常生活被苏景秋照顾着，那是小到连红豆绿豆都不需要她操心的日常细节；她出于性格原因，强势主导着这段关系。
她在这段关系中汲取着养分，但她仍旧我行我素。
司明明是善于自省的，她看问题很清醒，苏景秋的边界问题是他的边界问题，她的单向索取问题是她的单向索取问题。她表达自己的边界原则，却也在默默学习了解一个人。比如苏景秋的放纵日饮食，比如他不开心时的反应。
如果苏景秋是一个有心机的不好拿捏或掌握的人，她会获得心理上的愉悦吗？答案是不会。她没法在结束打仗一样的工作后又要面对需要战斗的家。
这一点，她应该感谢苏景秋。
开饭前司明明提议喝一点。
苏景秋觉得这八成是个陷阱，摇着头坚决不喝。司明明却自己去冰箱里拿出最后两听啤酒，让他喝。
“为什么喝啊？”苏景秋问。
“为了偶尔的放松。”司明明说。张弛有度，才能感觉到快乐。这也是她的思考。
她学会了在日常生活中变通。这种变通并非妥协，而是去尝试不同的可能。比如在爱人做了一顿饭后，他们两个人小酌一下，把厨房的快乐延伸到餐桌上。
苏景秋当然开心不用战战兢兢喝酒，先给司明明加了一块不辣的豆腐，让她吃了垫垫肚子，然后才跟她碰杯。
司明明平常吃辣少，几口辣子鸡下肚，就开始脸红出汗，吐着舌头不停喝凉啤酒，嘶嘶哈哈说：“好辣好辣，家附近有肛肠医院吗？”
她很少这样，偶然一次就非常可爱，是脱掉了女王外衣的少女。
苏景秋建议她多塞几口米饭，她又说：“吃这么多白米饭，我的餐后血糖会不会很高？吃完了会不会犯困。”
“吃吧你！”苏景秋喂她一口豆腐，让她闭嘴。
司明明就真的闭了嘴，但过一会儿她又说：“好像也挺好吃。偶尔吃一次没有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吃放纵餐？”苏景秋问她。
“一家人不吃两家饭。”司明明说。
普普通通一句话，却让苏景秋生出几分感动来。前些日子觉得司明明一点都不爱他，她说过的喜欢他不过是一时兴起。他甚至觉得不定哪一天司明明会提出离婚，结束她这一程的婚姻体验。
可是司明明没有，他们聊了天，一起做饭又一起吃饭喝酒，他难受了好些天的心得到了慰藉。倘若这是司明明的“用人之道”，那么苏景秋真的拜服了。他想他一辈子都斗不过司明明，因为爱得少的人永远不会输。
但他转眼又忘掉了这些念头，他觉得司明明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的。经过了那么多天的怀疑，现在他又一下子相信了这一点。
“别人谈恋爱吵架吗？”司明明问苏景秋：“你的好朋友顾峻川跟他前……架吗？”
“吵。他们俩见面就吵，能吵出花样来。顾峻川非常完蛋，永远占下风。”苏景秋说完自嘲一笑：“好像我能占上风似的。”
“你没占上风？你那天说的话可是很厉害。”
“不，你傍晚说的那些话，才是厉害。”
逻辑层层递进，观点有理有据，态度不卑不亢，那叫一个杀人诛心。苏景秋被她说得半句怨言没有，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王八蛋了。
“你为什么不反驳？”司明明问他。
“第一觉得你说得对，第二怕你跟我掀桌子。”
苏景秋还是有所顾忌的，她那个样子，最后都那样说了，不行就离，他还敢说什么？苏景秋也是第一次见说话这么狠的人，他的嘴和脑子统统跟不上了。
“干杯吧。”苏景秋说：“往事不追。”
“好。往事不追。”司明明说。
吃过饭，司明明主动把碗放进洗碗机，说要为家庭做点贡献，苏景秋并没拦着她，而是站在她身后说风凉话：“你知道怎么算为家庭做贡献吗？好好爱你的老公。”
他又开始得寸进尺了，他可太擅长这样了。
司明明没有回应他，只是起身拍拍他胸口，让他让开，别影响她干活。
她心情愉悦，知道这场小风波已经过去了，她的婚姻生活还会继续，至于未来会迎来哪些困难，她无法预料。
那天她在备忘录上写：过日子真是一个难题。
奇怪，她没有小老鼠的想象了。
几天后聂如霜问她问题是否解决了，司明明说：“解决了。”
聂如霜又说：“既然解决了，你妈马后炮一下。过日子就是这样，没有天天顺心，说白了就是两个人，你改一下我改一下，最后就过到了一起。你觉得这个过程你失去了，但你也得到了。”
司明明就嗯嗯嗯。
聂如霜跟她聊够了，又去找自己女婿聊天。她家里养的花开了，发给苏景秋看。
苏景秋立刻无死角地夸：“妈你可真厉害，换我肯定养不活。这颜色也好看，回头我抱一盆回来。”
聂如霜就想：女婿这嘴这么甜，能犯什么滔天大错啊？这会儿又忘了前几天坚决对人不对事了。
事实上苏景秋有些不开心了。
他的好店长涛涛回不来，已经开始了在新加坡的打工生涯。在苏景秋那学的东西在餐厅打工很够用了，老板很赏识他，竟然想把店交给他管理。涛涛对苏景秋说：“老大你放心，我的心永远向着你。但我回不去，就先允许我在国外把老大的手艺发扬光大吧！”涛涛挺倒霉，但也挺乐观，这点很像苏景秋。
涛涛回不来，苏景秋基础工资给他照发。涛涛感激涕零，别人也感激涕零。财务给苏景秋算了一笔账，建议他餐厅和酒吧各开掉两个人，以后用人时候再招。
苏景秋心里我操一声，这时候开人，未免太不地道了。他过不了心里那关，就对财务说：“再看看吧！”
说给司明明听，问她一般这时候该怎么办？司明明说：“考虑转岗和转型。”
“咋转？”
“可以一起商量商量。就你特别讨厌那个胡润奇，这个方面很专业。”
“我饿死也不求那傻逼。”苏景秋就差翻白眼了：“那傻逼不咬人膈应人，看见他我就想给他个大逼斗。”
“我也想。”司明明点头：“我也老想揍他。”
胡润奇可能是打了个喷嚏，因为有夫妻两个想揍他。
于他们而言，这似乎只是当下的小小问题，但真正的困难却齐齐冲击了他们。但并不影响这一天晚上，是属于他们的良辰美景。
当他们各自解开心结，再看对方，就觉得面纱掉了一层，而五官清晰起来。

第66章 一场意外（二十六）
当司明明第一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那种感觉真是恍如隔世。巨大的办公室被分割成很多区域，电梯里画着9格红线，每个人站在一个小格子里。
员工被分成AB班， 每隔一个工位坐一个人， 剩下的一半居家，下一天轮换。昔日热闹的食堂也没有了烟火气， 早餐被装成盒子统一发放，员工领了早餐就速速回到工位吃。
大家都失却了往日休假归来高谈阔论的兴致，从坐到工位那一刻起就想赶紧完成工作， 回到家里。
这些都是司明明所在的大部门设计的上班规则，以配合公司完成线上线下办公的平稳过渡。这些规则真的费了他们和行政部门的好多心思。
司明明一走进自己办公室就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她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顺手摘掉口罩扔掉。
这一天她的工作强度非常大，要带领下属完成被取消机构的部门的沟通会议， 以及分批次的人员谈话。司明明打开记事本， 看了眼助理为她写的发言稿，经过法务部门审核的发言稿， 简要介绍了从公司发展角度来讲， 对该业务的安排， 以及人员未来的安排。
这一天也是苏景秋第一天营业， 他的餐厅没有任何客人。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员工返岗。整条街空空荡荡，开业的店铺只有那么几家， 马路对面的咖啡店，就是他跟司明明相亲那家， 挂上了转让的牌子。那家咖啡挺好喝，怎么就毫无征兆转让了呢？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而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梦境， 无论看哪里都不够真实。
苏景秋在门前踱步，看着两百米开外有人在走路，他甚至想跑过去将人拖进自己的店里，逼人家尝尝他居家之时研发的新品，那可真是太好吃了。就连对美食热情不高的司明明都能怒吃一整份，还对他竖大拇指。
他的餐厅窗明几净，门口放着一个长条桌，桌上摆着免洗洗手液、二维码和登记本，他胳膊上绑着一个红袖标，因为他主动报名了这条街道的志愿者，配合街道工作。
这一天出门前他还对司明明说：“我做积极市民一定会有好报的，周围的白领金领们快两个月没吃到我好吃的健康餐，一定会排队来买的。”
司明明的头脑里已经是餐厅空无一人的凄惨画面了，但她在学习做一个不扫兴的人，于是点头：“是的，希望你今天能忙过来。”
“你们公司最好别搞团餐，没时间做，毕竟我的人还都没到位。”
“好的，我一定不给苏老板添麻烦。”司明明这样说。
此刻的苏景秋无所事事地站在街边，把这凄凉的景象拍给顾峻川，对他说：“快来嘲笑我，要破产啦！”
顾峻川自己也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嘲笑他，但还是准备支持一下他的生意，让助理为工厂的人定了三十份健康餐。苏景秋感激涕零，对他说：“你真是够意思，如果你能少从我酒吧偷点酒就更好了。”
一直熬到下午，跟唯一的店员把地都拖了两次，消毒做了三次，也没迎来一个客人。苏景秋手一挥：“下班下班，回家躺着。”
服务生却抱着咖啡机不肯走：“我不走，回家躺着太难受了，我要在这待着。我死也要死在店里，闻着咖啡豆的香气死！”
“大眼瞪小眼，有屁用。”
“不用瞪了，来人了，老大。”
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口，一个瘦高条的防护严实的女人拿出手机在扫码。女人戴着护目镜，穿着一件束腰的羊绒大衣，扫完码低头在本子上签字，一缕头发散落在肩头。
苏景秋看那女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人。直到女人走到收银台前，摘掉护目镜，露出一双很清亮的眼睛，苏景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初恋女友，已经十余年没有见过面的申京京。
已经被他抛诸脑后的申京京，就这么站到了他的面前。
苏景秋愣了。
她怎么来了？
“老板，营业了吗？”申京京问。
“营业了。”苏景秋说。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后来从来没想过会再次见到申京京。
申京京的眼睛有了笑意，其实仔细看，那双眼睛跟二十出头是有区别的，申京京爱哭，从前的眼睛总像含着泪水似的，如今那一层泪意不见了。她应该已经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彻底走出来了。
“来一份牛排，五分熟，再来一杯翠绿。”申京京偏着头说：“一杯翠绿，这奇怪名字肯定是你起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景秋仍旧不按常理出牌，天马行空的一个神人。
“嗯。堂食还是外带？”苏景秋问，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点餐，没有多看申京京任何一眼。
“堂食。”申京京答。
她环视店铺一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不是司明明的专座。因为她看向那个位置的时候，苏景秋说：“那个位置不行，预留位。”申京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走到餐桌前，摘掉口罩，脸上被勒出了痕迹，但仍旧难掩她出色的神采。坐下后就对苏景秋摆手，说：“老苏，你来。”
老苏是当年她对他的称呼，因为那时苏景秋在意自己比她小，总要佯装成熟，要求她叫他老苏。老苏这个名字很好笑，彼时她叫一次笑一次，现在却笑不出来了。他们都彻底成熟了。
苏景秋就坐到她对面，问她：“你怎么来了？”他有点怕申京京的到来，不为别的，因为怕司明明看到误会。他们因为申京京吵过虽然不激烈，但很绵长的一架，苏景秋对这一架心有余悸。
“你删了我。”申京京说：“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删了我。”
“我结婚了。”苏景秋说。
“你老婆不让你跟异性说话吗？”申京京故意逗他。她发现苏景秋有了一些变化，少年时的他不管不顾，爱谁谁。他们也因为别的姑娘吵架，那时他可不会这样顾忌，上来就说：我恋爱了结婚了。那时他说：我清清白白，你不要怀疑我，也不要管束我。少年的他是一只自由的鸟，从不为任何事停下扇动翅膀。
“我老婆不管我。”苏景秋替司明明申辩，接着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还有东西在我家。”申京京说：“我那天去老房子收拾东西，看到里面有你一个大箱子，分手时候你没拿走。”
“扔了。”苏景秋说：“不要了，都是陈年破烂。”
“确定吗？有你当时最喜欢的相机，还有你收藏的磁带。”
“确定，扔了。”苏景秋说。
申京京叹了口气，对苏景秋说：“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恨我？”
“我不恨你。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恨你？我脑子装不了这么多事。”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申京京说。她看向苏景秋的胳膊，他穿了一件很衬衫，遮住了他的花臂。
“没有伤口。他们胡说八道你也信？”
“我信。”申京京说：“是顾峻川跟我说的，我相信顾峻川。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胡说八道。”苏景秋说：“千万别再提这件事了，我有口都说不清。”
那时苏景秋年轻，申京京跟他分手后，他着实难受了很久。那时缓解难受的方法就是司明明不理解的借酒浇愁。那一天晚上他喝了酒走在街上，摔了一跤，马路边的路障绑了一根铁丝，划破了他的胳膊。当即有一道很深的要命的伤口，他的酒马上醒了，火速去了医院处理。第二天王庆芳和顾峻川看到，以为他为情所伤，选择轻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口难辩，他们都不信他自己摔倒，坚持认为他为了申京京自杀。
顾峻川心疼坏了，找到申京京，请她再给苏景秋一个机会。可那时申京京不想再回头，她厌倦了苏景秋的幼稚、极度的热情，她希望她能跟一个成熟的、有阅历的人谈恋爱。当然，后来她如愿了。
后来的顾峻川提起申京京就摇头：心太狠了，简直不顾别人死活。苏景秋都那样了，她眼都不眨一下。这个人不值得。
申京京坚持要看苏景秋的伤口。
当时顾峻川找她，她有过动摇。苏景秋是她第一次真正爱过的人，他那么好，天真、热情、赤诚，是她一生中最好的记忆。但她那时又被另一种类型的男人吸引，总想踏上另一段旅程，想去过另一种生活，体验另一种爱情，一种能带给她父亲般宠爱的爱情。
后来的她经历了很多事、很多人，再想起苏景秋，就会有绵绵的遗憾和想念。她想，年轻的她弄丢了一个很好的人。但她从来没想过回头找他，直到那一天在小区里遇到苏景秋的同学，他说起苏景秋，还给她看苏景秋的照片。他从一个晴朗的少年长成了一个铮铮铁骨的男人，一双刚毅的眼睛透着屏幕望着她，放佛在说：你看，我长成了你当年喜欢的那种男人。
后来申京京加了苏景秋，只跟他打了个招呼就不知还该说什么。她有她自己的烦恼、工作，有她自己的纠缠不清的情感，她只是看一眼苏景秋的朋友圈，就好像得到了一点安慰。不过多打扰，是她的礼貌。
当然，她偶尔也会想：他怎么不跟我讲话呢？他仍旧在恨我吗？
时过境迁。
人已非昨。
此刻苏景秋就坐在她对面，因为她的到来苦恼。这让申京京难免好奇：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呢？他爱上他的妻子了吗？比当年还要热烈吗？
牛排和一杯翠绿上来了，申京京慢慢地切开，尝了尝苏景秋的手艺。他那时就莫名喜欢做饭，她喜欢吃他胡乱做的面条、炒菜，她心情不好难以下咽时，他总哄着她吃饭。他可真像一条可爱的小狗，除了他张嘴咬人的时候。他脾气不好，他们总因为各种事争吵。争吵、和好、争吵、和好，如此往复，令人疲惫。
为什么少年人谈恋爱要这样呢？
如果少年人的恋爱能既有少年的热烈又有中年的沉稳该有多好啊！申京京直到现在还在困惑。所幸她的工作太过繁忙，一个又一个的病人等着她治疗，渐渐就对情爱失却了浓烈的兴致。
苏景秋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看向窗外，生怕司明明出现在那里，用她那双透视眼扫射他们，那他可真就说不清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怕司明明。当然，这种怕并不十分具体。比如他害怕猛兽，是因为知道当它来袭时，他很难徒手干掉它。怕司明明却说不出缘由来。
他这样想着，就决定跟申京京摊牌，他缓缓解开衣袖，露出满是花臂的胳膊。其实那伤口已经看不到了，但细细摸，还能感受得到。那不是刀割的伤口，刀割的伤口是很平滑的。他对申京京说：“你现在是医生，应该一看便知。你看看我的伤口，是顾峻川找你时说的自杀吗？”
申京京始终没有机会求证，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了，她拉过他的胳膊仔细地看，又伸手摸了摸。是的，苏景秋没有说谎，那伤口的确不是自杀的刀割的伤口。不知为什么，她松了口气。
“幸好。”她说：“当时顾峻川跟我说完，我心里很内疚。很想去看看你，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你肯定会挺过来的。没想到真的是一场误会。”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没什么了。”苏景秋勉强笑了下：“说实话，分手时候的确挺难过的，也借酒浇愁了一段日子，差不多有两三个月吧。但没顾峻川说的那么要命。”
“我没恨过你，也没想过跟你再续前缘。我感觉分手了就是分手了，现在想想，当时挺好玩的。”
“我结婚了，我老婆特别好，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准备跟她过一辈子。你那天说没事聚聚，我本来想跟你说不用聚，后来想想你肯定要问我，一来二去就要说很多话。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景秋当然会省却司明明跟他吵架的环节，他不想把他们夫妻二人的私事公之于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内部解决。
牛排有些噎人。申京京当然知道，这不是牛排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她意识到，很多事真的已经过去了。她的那些歉意也该放下了。只是到了此刻她才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一定要为她遇到的爱情排序，那么苏景秋给她的爱，是最好的。
她很庆幸在少女时代遇到苏景秋，并跟他开启了一段很好的初恋，那爱情滋养了她那以后很长的时间，让她无论遇到什么人都充满了底气。
申京京慢慢吃完一顿饭，然后说：“你的东西我会叫快个快递送到这里，是不是要扔由你自己决定吧。”申京京说：“很高兴今天见到你。”
旧爱相见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呢？申京京曾想象过很多次与苏景秋相遇的情景，但都没想过他会这名淡然冷漠，对过去只字不提，口口声声都是他的老婆。
戴上口罩和护目镜，穿上大衣，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是这一天唯一一位堂食客人。出了餐厅门她回头看了眼，苏景秋已经回到操作台那里，拿起手机不知在联系什么人。他并没有目送她。
从前的每一次离开，他都会目送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一次他没有了，她是他的无关人等了。
申京京离开了，她工作好忙，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放假了，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她特意绕道来看了苏景秋一眼。现在她要回去睡觉了。
苏景秋的确是在打电话，打给顾峻川，他说：“申京京来了，我终于沉冤昭雪了。”
“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我说我不是自杀，你和我妈都不信。今天我让申京京自己看了，她是医生，她专业，一摸就知道我不是自杀。”苏景秋心里那口郁气散了：”我不是想不开那种人，一直都不是！现在我为自己正名了！”
顾峻川愣了一下：“你当年真不是自杀？”
”我是自杀那种人吗兄弟！我是吗？”苏景秋说：“难过归难过，自杀不可能啊！不行，我得再跟我妈说一声，以后可别再像看傻儿子似的看我了。”
苏景秋给王庆芳打电话，把刚刚对顾峻川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他本意是炫耀，王庆芳却问他：“申京京结婚了吗？”
“啊？我没问啊。”苏景秋说：“结了吗？”
“你问我？”
“我不知道。”
王庆芳有隐隐担心。
申京京这姑娘是非常有主意的，当初他们两个分手，她感觉自己儿子活不下去了要，也偷偷找过她。结果她说：他会好的。一颗心肠很硬。
但她又是一个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姑娘，她来找苏景秋，或许又不那么简单。
“结婚了就不要搞东搞西，不然打断你狗腿。”王庆芳莫名其妙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苏景秋被骂了一句，挂电话时候还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跟司明明一起关久了，各自上班第一天很想她。还没熬到下班时间就早早关门大吉，回家做饭去也。
司明明想吃卤味，他找人要了方子准备回家卤一锅。这样的日子很不错，虽然睁眼就赔钱，但回家做了饭有人能一起吃，也算有了具象的幸福。到家换上衣服，挽起衣袖，吹着口哨进了厨房，风风火火忙了起来。
司明明是晚上八点进门的，带着眼角的乌青，和已经打缕的头发。
苏景秋心一沉，绷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司明明见他这般，放下东西先安慰起他来：“没事，我自己磕的。”
“不可能。你走路那样子根本不会磕。”
“真的。真没事，不信你摸摸，骨头没断，什么事都没有。”
苏景秋不信，摸了一下，司明明忍住了没咝出声，对他说：“你看，没骗你吧？”说完去厨房，捞了一个鸭翅出来。还没卤入味，但已经很好吃了，司明明甚至想喝点。
她觉得这一天也不算太糟糕，好歹进家门有口好饭吃，还有人关心她的脸会不会毁容。是的，苏景秋一直到睡觉前都跟在她屁股后面，不停观察她的脸，担心她面部神经坏了，以后更不会笑了。
他咧开嘴，示意司明明学他的样子，以求证司明明还会笑。
司明明不懂他为什么对她会不会笑这么在意，苏景秋则说道：“会笑的时候都这么吓人，不会笑还不得吓死人啊？”
司明明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于是学了苏景秋咧嘴，咧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来，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关了灯，躺在床上，苏景秋想起白日到来的申京京，决定从实招来。他沉下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老……跟你说件……
司明明慢慢习惯苏景秋叫她老婆，他叫她老婆的时候声音比平常小些、也温柔些，很好听。这会儿她又沉醉了，回应他：“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要相信我，不要生气。”苏景秋想先获得司明明的承诺然后再说。信任这个东西十分微妙，她若不信他，就像在他心头剐肉，是很令人难受的。
“我相信你，我不生气。”
“那好，我说了。”苏景秋又吸一口气才说：“今天我看到申京京了。她来店里找我，我们说了几句话。但是没说什么要紧的。”苏景秋把见面的情形复述给司明明听，而她认真听着。苏景秋足够坦诚，所以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翻过身去看着苏景秋。
“我可以表达一下我的观点吗？”司明明问。
“当然，你说。”
“东西挺贵的，她寄过来你就留下……
“？你这么想？”
“对。”
司明明主要是想看看苏景秋当年喜欢收藏的相机什么样，毕竟现在很多相机都挺丑的，不如从前的复古好看。她替苏景秋心疼。甚至已经想好了摆放的位置，就在书房的那个大书柜的正中间空格里，就摆在那。
“没生气吗？”苏景秋问。
司明明摇头：“没生气，那我也跟你说件事，你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这么说，我不敢保证。”
“那我不说了。”
“不行，说！”
苏景秋装横了一声，把司明明拉到怀里，又看了看她的脸。
司明明呢，决定也跟苏景秋说一说她的工作，那并不十分光鲜，甚至有时很狼狈，比如这一天。
这一天司明明的核心工作是处理被取缔部门的员工安置工作，在上午开完同步会后，她就带着员工分头行动了，这个团队中有两个从美国挖回来的高阶专家员工需要司明明亲自面谈。
这两个员工的情况相对复杂，他们是四年前为了配合业务发展，由司明明主导从美国挖回来的技术人员。当时除了股票、高额薪酬外，还包括员工的家属安置。也就是说，这两位员工的妻子和孩子也回到了国内，孩子就读于国际学校。
司明明之前就与他们打过交道，大家都相对熟悉，所以第一个谈起来很顺利。第二个的开始也很顺利，但当谈到孩子后续的安排时，司明明把公司的决定说给他听：主要听从您的个人意愿，公司会配合出一切手续。这句话本没有任何问题，但那位员工突然指着该部门的总经理问司明明：“不作为的他呢？公司怎么安顿他？接着去祸害别的业务吗？”
司明明愣了愣，还在措词的时候，那位总经理突然开口，说：“我自有去处，不用你操心。我对得起公司，公司自然对得起我。”搞技术的和搞管理的针锋相对，往日有很深的过节，这一天突然就打了起来。专家员工拿起桌上的咖啡就泼向总经理，司明明连带遭殃；紧接着二人就厮打起来。主要是专家员工殴打总经理，骂他是没用的东西，团队的垃圾。
动静很大，有人趴在会议室玻璃的那个狭窄的透明缝隙里向里看，因为谈判条件需要完全保密，司明明担忧他们打斗之间泄露出去，只得上前拉架。结果被打疯了的男人们无意间推了一把磕到了墙上。
外面有人找叫保安，而司明明的头嗡了一声，像脑震荡了一样。她实在无法忍受他们这样愚蠢冲动的行为，简直令人气愤，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总经理稀疏的头发向后拽，另一手扯着专家员工的衣领，低声说：“都给我闭嘴！住手！”
没有人见过明总这种模样，一时之间二人都愣住了。司明明继续说：“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开门让别人看笑话了！”
说完松开他们，但她的头脑着实疼了一会儿。不出半个小时司明明的壮举就传遍了公司，甚至传到外司胡润奇的耳中，他给司明明发了句风凉话：“挺厉害啊，生擒。”
司明明心里痛骂他一通，心想不是你惹出的麻烦，哪里需要我收拾烂摊子？
有员工说明总替公司干坏事遭了报应，她当然知道，但她什么都没有反驳。下班时候顶着头上的淤青上电梯，其余人恨不能挤到九宫格里的一格去，为煞星司明明让路。
“我好累。”司明明说：“这一周注定漫长，在我的工作内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辞退员工。”
“明天我就找那俩傻逼去！”苏景秋气得坐起来：“敢打我老婆，我看这俩孙子是活腻了！”
司明明忙拉住他：“不需要。我自己就能摁住他俩。”司明明遇强则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太迟钝了，不愿在这些事情上费心。
苏景秋捧着她的脸让她再笑一个，她笑了，他放心了。在淤青的地方呼了呼。
他好温柔。
司明明的心间漾起柔波，这让她不愿故作坚强，轻声说：“其实，挺疼的。”
“我知道。”苏景秋心疼地说。
“那你待会儿注意点，别碰到我的头。”
司明明鲜少主动的，可她这一天很喜苏景秋，喜欢到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她的手从他的脸颊一路向下，进到他的睡裤里，先以手背触一触，再以手心摸一摸。
他哼了一声，握住她肩膀。他的手可真用力，要将她肩膀捏碎了，她叫了声：“疼。”
他便松了劲儿，将她推倒。
或许是因为他们各自诉说了白天的离奇遭遇和故人重逢，这让他们更近了一点。司明明也更放开了一点，她拉着苏景秋的手向下送，她不止一次从中得到过甜头，所以知道个中滋味。她喜欢他先用手指耐心地抚摸她，刺激她。她很喜欢他动作加快时内里不绝的水声，很好听，像溪流。
苏景秋这一天比从前更有耐心，他俯身向下，手指和舌尖各自到达战场，齐齐将她送上去。
司明明捂着嘴唇发出呜咽声，不自觉逃离他，却被他按住。紧接着她察觉自己空了，但突然间又更满了。
他问她：“喜欢吗？”
“喜欢。”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她说。
她不常说爱他，那几乎没有过，所以他格外触动。躬身吻她，他的舌绞住她的，淫靡地啃咬、吮吸。如果一定要说司明明有什么独特，这样的吻，苏景秋跟任何人都没有过。
他喜欢亲吻她，喜欢她难耐地追着他的唇。很情动的时候他贴在她耳边，请求她：“司明明，我可以从后面吗？”
司明明顿在那，还在迟疑之中，已经被苏景秋翻了过去。

第67章 一场意外（二十七）
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司明明看不到苏景秋， 她失却了安全感，罕见地低声求他：“苏景秋，我害怕。”
苏景秋缓缓地、缓缓地进去， 手指插在她发间， 人跟上去安慰她：“别怕，别怕， 感受我。”
司明明出了汗，头垂在枕间，双手狠狠抓着枕头， 断续地说：“我想看你，苏景秋。”
苏景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微微转过，迎上去亲吻她嘴角，嘴唇，最后将舌伸进她口中。他看到她的脸很红了， 一直红到脖子， 整个人都在抖着。
“比从前深吗？”他故意用力，冲破层层的阻力， 一直到最深的地方。
“好深。”她快哭了：“好深。”
“再深点呢？”苏景秋再用一层力， 司明明叫出了声， 他的舌头便在她口中搅动， 掌心握住她细细的脖子，让她的脊背更加贴向他。
而另一只撑着床的手移开， 他们双双跌回被褥间，司明明却察觉到他的手指打开她柔软的沟壑， 轻轻地摩挲，这于她来说， 像折磨又带着奇异的感觉。
当她还在适应的时候，苏景秋突然将她捞了起来。司明明尖叫了一声，回头看他，这太奇怪了，她低声请求：“苏景秋，别这样。”
苏景秋像聋了一样，一旦到了他的领域，他就要变成王者，她低声的请求都不管用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她背对着这个世界，因为看不到，所以多了很多想象。苏景秋在她身后时而是低吼的野兽，时而是呢喃的小鹿，变幻的音调像与她隔了一个时空。
她的手酸了，无法撑住，人就颓然地倒向床褥，但他狠狠捞着她，撞击的响动声格外壮观。司明明难堪地闭上眼睛，一直到她快要失去意识都没睁开。
等他们结束后躺在那，司明明问他：“你喜欢这样？”
“什么？”
“喜欢从后面？”
苏景秋有些不自在，问她：“能说实话吗？”
“能。你说。”
“这个姿势很原始，……
苏景秋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他竟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男人么，有时会喜欢掌控。这个姿势会让人的心理得到满足。但他也礼貌地问司明明：“怎么样，你喜欢吗？”
“更深，有不确定性。”
“舒服吗？”
司明明及不可见地嗯了一声。不可否认，它能带给人不一样的感官刺激，感觉并不差。
苏景秋就嘿嘿一笑，他一得意就忘形的毛病又来了：“下次，我给你来个更绝的。”
司明明只当自己听了什么秽言，眉头一皱，转过身去。这个时候不能回应苏景秋，不然他一定会展示一个乌糟糟的男性形象。
第二天司明明按规定居家。苏景秋也不想去餐厅了。就餐厅那破生意，一个人足够忙，根本不需要他出马。死皮赖脸待在家里，说要做好司明明的后勤工作。
陆曼曼给司明明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来她家里借住两天。她实在受不了军事化管理的生活了，这一天一大早跟父母爆发了矛盾。因为老陆竟然要求她把她的脐环摘掉。
陆曼曼当然不肯，那脐环闪亮亮，多好看！她激烈反抗，最后一气之下摔门而出。这时候出京太困难，跨区都费劲，思来想去，司明明的笨蛋老公苏景秋那里倒是合适。
“不行。”苏景秋一个劲儿在一边摇头，还摆手，用口型说：“不行！不行！”
“你老公是不是不让？”陆曼曼说：“爱屋及乌的道理他懂吗？”一下子就把苏景秋架到了道德制高点上。苏景秋在心里把她骂出了花，但也不敢拒绝了。因为司明明歪着头，在复述“爱屋及乌”四个字。
陆曼曼进门的姿态像要远行，带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第一时间对苏景秋表达感谢：“好人一生平安，祝你有命和司明明白头到老。”
“你准备住多久？”苏景秋问她。不是为了赶她走，是多了一个人家里物资不够，他得安排采购。
陆曼曼有些为难地说：“要……先住半个月？”
“你怎么不把家搬我这里？”苏景秋问她。
“可以吗？”陆曼曼问。
苏景秋想给她几句，但这时司明明在书房敲了敲桌子，意思是让他们保持安静。司明明的话在这个家里是绝对的圣旨，她的居家工作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保持安静。
陆苏二人相对做了个鬼脸，陆曼曼比划了一下，让苏景秋给她安排一个房间。
苏景秋让她随便挑，自己出去买东西，沉着出门，去了趟王庆芳那。
王庆芳见面就问他：“申京京找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苏景秋说。他压根没多想，申京京在的时候他没问，走了他也没追溯：“可能真是要把东西还给我。”
“做梦吧。”王庆芳说：“我打听了，她离婚了，没有小孩。去年离的，说是老公出轨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苏景秋说：“都过去的事了，她离婚还是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这么一问，别人倒是会多想，好像我要怎么样似的。”苏景秋叹口气：“妈，你真是我亲妈，你是不知道司明明有多厉害。你可别给我找事了。”
“我得问清楚。”王庆芳提起申京京就心堵，生怕自己这个实在的傻儿子万一脑子不灵清，再在她面前栽个跟头。
……苏景秋想制止王庆芳，但他非常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一旦跟什么较起劲来，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这点她跟司明明倒是很像。
“你别管了。”王庆芳说：“说实话，我不喜欢申京京，这你知道。原来你俩谈恋爱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那姑娘跟林黛玉似的，没事儿就哭。”
“当时她爸爸去世了。”苏景秋为申京京辩解一句，这是人之常情，他能理解。
“你还向着他！”王庆芳忍不住拍打苏景秋，无论过多少年，这个不孝子还是拎不清！
“我在讲道理。”苏景秋嘟囔一句。
“反正我跟你说，你们这些男的看不懂女人，我们女人最会分辨，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们心里清楚得狠。申京京就是后悔了，想跟你再续前缘。”
“续什么续！我跟她说了我结婚了！”苏景秋被王庆芳念叨得有点烦躁：“前缘是她说要续就能续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无论从情感还是从道义上，我的心都在司明明那！”
苏景秋说完这句竟是老脸一红，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老妈面前说出这么直白肉麻的话来。这会儿想找地缝钻进去，因为王庆芳已经拿出了手机对着他，要求他再说一遍：“来来来，就是你的感情什么的在哪那句，你再说一遍。”
苏景秋慌张躲着镜头，被王庆芳截住去路，怼着他的脸拍，让他再说一遍。老人好多年没在现实中听到这种话，抖落一地鸡皮疙瘩，但仍坚持要录。
苏景秋觉得自己亲妈疯了，落荒而逃、跑出王庆芳家回头看一眼，觉得这地方以后得少来，八成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苏景秋在外面的时候，家里收到了一个快递，是陆曼曼签收的。她看着那个巨大的箱子直纳闷，这箱子里别是蹲着一个大活人吧？耳朵贴上去听，没有喘气声。
司明明忙完了出来，看了眼，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就给苏景秋打电话，后者自己也不知道，就让司明明放在那别管。
“除了家人就是顾峻川和高沛文，不一定是什么恶作剧呢！”苏景秋真心觉得应当是顾峻川又要搞恶作剧了，这次不定寄什么恶心玩意儿呢！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在陆曼曼感激的目光中把新的毛巾、浴巾等一众东西丢给她，但嘴上说的却是：“舔着一张大脸住别人家里，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我乐意。”
“拆箱子。”司明明提醒苏景秋。后者“哦”了一声，看了眼寄件地址，他不熟，寄件人，他不认识。拿出裁纸刀划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对，申京京不是说要寄到店里？她怎么知道这个家的地址的？
第二个念头是：她为什么要寄到家里来？那里面都是什么东西？怎么都包那么严实？
司明明和陆曼曼也凑上前，看着那些大包小包，也好奇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苏景秋一时之间有点为难，对司明明说：“是申京京，她寄到家里来了。”他又解释一句：“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这太离奇了。苏景秋偷觑司明明的脸色，生怕她不信任他。
“申京京是谁来着？”一边的陆曼曼问：“怎么听着像个女的？”
“苏景秋初恋女友。”司明明答，接着问苏景秋：“你需要一个独立空间拆吗？”问完了感觉自己这个问题不漂亮，她这么问，苏景秋当然会为难，只能当着她面拆。司明明不想侵犯他隐私，拉着陆曼曼去书房，对苏景秋说：“你自己拆，我跟曼曼说点事。”
把空间留给了苏景秋。
苏景秋很感激司明明。
他不太记得多年前他放在申京京那里什么东西了，除了相机和CD机他有印象，其他的，都忘在脑后了。
他先拆开第一个黑袋子，里面都是照片。当年他作为摄影爱好者拍的很多照片。风景、人物，他记得他拍的最多的是申京京。但这里面没有任何一张申京京的照片，也没有他们的合照。苏景秋送了口气。
第二个黑袋子，是几件折叠很好的T恤，是他当年放在她家里随便换洗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过时呢！苏景秋觉得自己眼光不错。
第三个黑袋子，是一个薄薄的纸片样的东西。苏景秋打开后看了眼，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合上了。

第68章 一场意外（二十八）
那是一张墓地照片， 上面并没有人。因为间隔十几年的时间，又或许几经搬家，带着斑驳的痕迹， 变得很薄。
苏景秋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一天， 申京京的父亲去世后葬在那里。他陪她看望她的父亲，她说要去买一束花，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苏景秋其实对那天心有余悸。
他认为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科学解释不了的，比如那天，他清楚地记得拍照前墓碑前根本没有野草， 但当他洗完照片后，看到照片上有一株很高的草。
这带给苏景秋一种很原始的恐惧感。也就是在那天，他跟申京京讨论了宿命。申京京说了一句很吓人的话：如果真有宿命，那么如果你跟我分开，你以后的爱人会死于非命。
苏景秋说申京京狠毒，申京京则说：爱就是狠毒的、独占的、要命的。
那时的申京京正过着很糟糕的生活， 失去了父亲。她刚几岁， 就感觉到一夕之间天塌了。那时的苏景秋是她的救命稻草，爱情， 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此刻的苏景秋看着那张照片， 以及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字迹已经氤氲开了， 写的是：尘归尘、土归土。
苏景秋想起了那个诅咒，倘若他现在孤身一人， 那么他毫无畏惧。但他结婚了，有了司明明， 这个诅咒就令他害怕。他甚至察觉到了自己的手在抖。
在这件事上，苏景秋无法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因为这张照片本身就不唯物。
他没有继续拆那个大箱子，里面有些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苏景秋把箱子搬到门口，准备下楼扔了。
司明明走出来问他：“你怎么不拆了？都要丢掉吗？”
陆曼曼则站在一边，准备看看这小两口怎么对待其中一方前任的东西。她自己对情感的深度没什么研究，现在倒是对亲密关系感兴趣起来。
“我不想拆了。”苏景秋说：“我本来就不该拆。脑子抽了。”
陆曼曼想：那脑子也不知是怎么做生意的。难能可贵的是他还知道自己脑子抽。
司明明就点点头：“扔了吧。”
苏景秋抱着箱子就出门了。之前没有预演过这样的场景，感觉已经跟过去彻底决裂了。今天这一扔，好像又要告别一次似的。虽然他根本无心告别。
里头到底有没有他当年心爱的相机啊？他有点心疼。这时听到司明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说：“相机？”
苏景秋答：“不要了。”
“为什么？”
“想要再去买。”
“花那个钱干什么？你很有钱吗？”司明明上前一步：“你把相机翻出来。”
苏景秋有点为难，他不想让司明明看到那张照片，怕司明明误会。
“翻。”司明明不愿废话，就接过箱子在里面摸索，她摸索的样子像一个算命的，好像能看到天命似的。其中有一个黑袋子，里面有一个方盒子，司明明觉得就是这个，于是果断拿出来，拆了。
果然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相机，设计可真好看，能看出当年花了大价钱的。司明明有点得意，对苏景秋说：“撤！”
其余的东西她没有拆的念头，已经拆的也没有看的念头。苏景秋跟在她身后，一直回到家，走进书房，给陆曼曼炫耀：“你看我们老苏这审美是不是很好？”
陆曼曼拿过来，仔细端详：“真好看，你们家老苏可以啊。”
司明明就将那相机放在了书柜的正中央，真巧，那位置竟然大小正合适。司明明感觉自己像放上了苏景秋的一段青春岁月。而苏景秋则觉得，司明明接纳了他的过去。
他很感激。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现任会全然接受他的过去。那样的情形他不是没经历过，做爱的时候问跟谁最快乐，吃饭的时候要好奇跟谁口味最一致，提到前任放佛遇蛇蝎，要赶尽杀绝。
但司明明没有。
她将他的青春时期最珍贵的东西摆在了这个家最显眼的位置，她尊重他、珍视他，这让苏景秋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那天晚上，陆曼曼约了自己的小男友。那个小男友在陆曼曼的交友生涯中独占鳌头，已经交往半年之久。临走之前，陆曼曼对司明明说：“你看我的男朋友，多年轻，多单纯，我就不用担心会有人给他寄那些莫名其妙的破东西。”
“你其实根本不是想来我家住，我就是你的幌子。”司明明说：“你是不是又把我家给老陆拍了？然后呢？你要干什么？”
“嘿嘿。”陆曼曼笑了：“我在研究年轻人。这么说吧，我要做年轻人的生意，我必须要打入20岁年轻人的内部。”
“所以今天晚上你要打入年轻人内部了？”司明明又问。陆曼曼对她挤挤眼，对她说：“我要走了。回见您！”
她一阵风似地走了，司明明对她这样的行为并不意外。十几岁时她离家出走，就是窝在她家里，叫聂如霜妈，每天点吃的让聂如霜做。
苏景秋见她走了，松了一口气。他很怕陆曼曼这个人对他的快递发表一些奇怪的看法，影响司明明的心情和判断。
睡前时候他主动对司明明说起那张影响了他一整天心情的照片，他说：“我从前不信命，但你那个神棍朋友叶惊秋对我好像有点影响。也可能我现在有了敬畏心。总之这件事让我心神不宁。”
司明明认真听他讲完，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你说话行吗？”苏景秋见她不说话，心里十分的不安。
“我是这么想的，申京京把那张照片一同寄给你，或许是意味着一种告别。”在这件事上，司明明愿以好的立场来揣度申京京，因为这的确是很多年前的事。人总是要放下的，从苏景秋和王庆芳的只言片语中，司明明勾勒出的申京京的形象，是一个非常光明的女性形象。她痛失亲人，但仍旧能够坚定不移地追求自己的理想，成为了一名伟大的医生。她也勇于追求自己内心的感受，在所有人都觉得选择苏景秋会是她的最优解的时候，她选择了另一种更有冒险性的人生。
每个女人都不一样，申京京也是特别的。
还有一点，是司明明的私心：她希望苏景秋的前任是非常好的人，这样似乎能凸显她也不差。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最终，司明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理性判断。
“你不会因此不舒服吗？”苏景秋问。
“不。”司明明摇头：“说实话，有更多更需要我烦心的事在等着我。这件事简直不值一提。”
司明明担心的不是宇宙人类这样宏大的问题、仅仅是她面前棘手的工作。苏景秋知道，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生活总是往他们面前摆一道又一道难题，经历了一些时日困惑的司明明率先明白了一个道理：问题永远解决不完，只要他们活着，生活就会给他们丢难题。
有些人的问题是出现在婚前，所以他们要在婚前不停地磨合，磨合好了就可以结婚，磨合不好就一拍两散；而他们的问题出现在婚后，因为他们婚前压根没有相处过。
发生在婚后的问题，一旦割舍婚姻，那么二人的沉没成本就会增加。这是极其现实的问题。
好在司明明最不缺的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不停增长的共情能力，和对苏景秋日渐加深的情感。
“等一下。”苏景秋打断司明明：“我妈跟你说了申京京？”
司明明点头：“是的，就在昨天。跟我提起了申京京，大概是要给我打预防针。”
“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可能因为她喜欢我。”司明明肯定地说。
苏景秋没有什么深刻的剖白，只是内心有很多感慨。入睡以后下意识地紧紧抱着司明明，半夜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对她说：“谢谢你，司明明。”
“不客气，苏景秋。”司明明说。
正如她所说，他们都各自有要担心的问题。下一天她去公司现场办公，要处理的第一轮谈话就是那位没谈拢的专家员工。部门总经理仍旧列席。两个人因为打过一架，现在彻底不把对方放在眼里，都带着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只是司明明看那位专家的脸色并不是特别好，眼神也有些呆滞，话比上一次要少很多，除了说“不行”、“我不同意”、“我不接受”外再没别的话。
期间司明明接了一通电话，非常巧，是施一楠秘书打来的，她担心有紧急的事，就对会议室的另外两人说：“你们先不要谈话，等我回来再说。”
她看了眼，录音录像设备是正常的，这才出门接电话。这通电话5分钟，并不算太长，施一楠秘书约司明明进行一个高级别的线上会议，仅此而已。
她挂断电话回到会议室，看到专家员工站起身来对司明明说：“我不谈了！这是霸王条款！我要跟公司打官司。”他的神情不太对，有一种司明明说不出的东西。她出去追他，但他已经回到自己的研究室，锁上了门。
司明明转身回到会议室，问那个总经理：“你们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对方级别高于司明明，那天因为司明明介入打架，对司明明余怒未消。这时也不愿做表面功夫，起身走了。
司明明打开设备，想看看刚刚发生什么，但那段没被记录。她皱着眉去找技术，要求复原。这一折腾就折腾到深夜，到家后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苏景秋为她放好水，让她去泡澡，还主动报名她泡澡后给她进行经络按摩，真像一个贤内助。
他认真帮她按摩，她很快入睡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才睁眼，睁眼后看到有很多未接，她回过去，听到下属说：
“糟糕了，老大，昨天您谈的那位现在在ICU。家属来公司门口拉横幅了！”
司明明的脑子嗡了一声。
但她迅速冷静下来，问：“怎么回事？跟我说一下？”
“家人说他昨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今天凌晨在家里猝死。”
“等一下，猝死？”司明明的心剧烈痛了一下。
“具体的我不知道，老大。家属拒绝跟我们谈，我只知道人在ICU。”
“好的，我知道了。”司明明挂断电话。
她的指尖冰凉冰凉的，苏景秋叫她吃早饭，看到她在发呆。就上前摸她脑门，不热；又摸摸她的手，冰凉。
“怎么了？老婆？”他问。
“我不知道，我心慌。”司明明说。
她知道生活从来不简单，各种各样的难题和线索交织在一起，逼迫人去面对。
祸，从不单行。她这样嘟囔一句。

第69章 一场意外（二十九）
苏景秋从来没见过司明明因为工作发火， 这还是第一次，他听到司明明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删掉录音？”
对方应该是说他没有删， 让司明明不要给他泼脏水。
“你删没删你自己心里清楚， 技术已经找到删除点了。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人在危时要自保我能理解。但你要尊重生命！懂吗？”
司明明甚至都还没想到她被拖下水， 这时她满脑子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躺在ICU里。那个人是她当年主导引进的人才，他原本有自己的科研项目，学术头衔， 有大好的前程。
然而她此刻在家里，她没法去医院，不能探视，没有任何办法。司明明第一次感到无助。施一楠主动给她打电话，要她先不要对外发声。
司明明说：“老板，首先我要了解他的健康情况。其次， 被删除的录音要恢复， 我接电话那五分钟究竟说了什么非常重要。”
“你为什么不想了解他过往的精神状态呢？”施一楠说：“这不是你的风格。”
“因为人在医院里，我担心那五分钟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也曾想过他是否有精神压力方向的疾病， 但我做人的工作的， 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司明明说。
“公关和舆论不用担心。”施一楠说：“先静下来。”
“好的。”司明明大概明白施一楠的意思了。挂断电话后她就去找胡润奇， 是他们公司主导的调研和结论输出， 这个过程也涉及到多方的考核。有时公司对自己的产品和部门不好动手，所以要借助第三方。
“涉及到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希望你告诉我。”司明明对胡润奇说。
“我不能说， 你自己想。”胡润奇直接拒绝。
“我研究了前两年你在国外主导的项目，贪腐和资金链断裂是你做的主要方向。”
胡润奇什么都没说。司明明真的很聪明。但她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公司里利益盘根错节，看起来是以业务为主导， 其实是以人情为主导。这就是老牌头部公司的通病。所以改革要大刀阔斧，甚至割肉，但阵痛是短暂的。
“资本家思维。”司明明说。
“那你知道你公司的人叫你什么吗？”胡润奇想给司明明一记重拳，后者却径直说：“资本家的走狗。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
司明明挂断电话后发了会儿呆，她不知道她的老公苏景秋先生一直在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听里头的动静，好奇司明明还能不能发这么大的火。
苏景秋觉得司明明可真有修养。这种事如果换成他，早就开干了。还讲道理？讲什么道理？干一顿他就知道道理是什么了。这会儿司明明没动静了，他小心翼翼敲门，以司明明秘书的口吻说：“明总，该吃午饭了。”
司明明缓过神来，问他：“你没去餐厅？”
苏景秋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唯一的店员发烧了，居家隔离，他呢，被迫闭店了。苏景秋这种人很容易适应这些突发情况，线下生意不好做，线上生意他不精通，当下就卡在这里，还找不到突破口。
他拉着司明明去吃饭，能看出她不想说话。苏景秋就问司明明那个人在哪家医院住院？司明明说了医院名字。苏景秋就愣了。
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太多了，申京京就在那家医院就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助你。”苏景秋说：“只是这件事有点复……
他欲言又止，聪明的司明明当即看出了名堂，问他：“是申京京所在的医院吗？”
苏景秋点头。
“不要。”司明明拒绝：“我不是怕你跟申京京再有接触，我只是不想让你违心去求人。”
“行行。”苏景秋想，他又不用去求，他有顾峻川呀！朋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呢？吃了饭司明明回书房，他则鬼鬼祟祟去阳台，给顾峻川打了个电话。
顾峻川不喜欢申京京，两个人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他自然不肯。苏景秋就威胁他：“这个忙你可以不帮，以后你跟蔺雨落的事也不要求我！你想想我为了你们的感情出了多少苦，干了多少傻逼……天我就是要道德绑架你，你必须帮我问！”
苏景秋耍起了臭无赖，顾峻川对此也十分无奈，恨恨丢下一句：“你以为你只求我这一件事吗？以后为了司明明，有你求的！”
“咱俩谁也别说谁！半斤八两！”
兄弟两个插科打诨挂断了电话，半个小时后顾峻川将电话回了过来，对他说：“的确是送来一个人，突发脑梗，目前还在ICU观察。”
“还没脱离危险？”
“没有。”
“其他信息呢？”
“涉及隐私，不便透露，包括病人的病史，也不便透露。另外，申京京猜到是你要问。”
“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她知道我从来不求人。”
“这个电话白打，但好歹知道了人的情况、能让司明明放心一点。她今天都没好好吃饭。”苏景秋说。
爱的原始雏形或许就是心疼。苏景秋心疼司明明。这一天他想的是：我的工作比司明明幸福，我虽然自负盈亏，养着十几号人，但我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尔虞我诈、不用日复一日地高压。
可司明明又不是易表达的人，今天那种程度的发泄已经算震怒了。
顾峻川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二傻子似的。刚刚申京京一下就猜到是你，可见你的行为多么幼稚。但申京京说了，能理解，以后有事儿直接找她就行。话我带到了，再见吧。”顾峻川挂断了电话。
对，我是快要破产的二傻子！
苏景秋对着电话这么说一句，还来不及去找司明明，就接到街道电话，让他继续关店。
眼下店开关与否没什么区别，开着反倒浪费了照明用水等费用，他短暂失业了。
他其实很焦虑。
从前他白天赚健康的钱，晚上赚快乐的钱，那时还想自己包揽两头生意真是明智之举。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年他都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时候，忘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现在好了，篮子打了，鸡蛋都要碎了。
司明明出来接水，看到苏景秋坐在那里发呆，就在他身边坐下，无声无息的，吓苏景秋一跳。
“嘿！兄弟！你走路带点声儿行吗？”苏景秋捂着心口，揉了把司明明的头。
“行，好，下次我这么走。”司明明站起来，跺了两下脚。
苏景秋也站起来跺脚，对她说：“这才叫跺脚，怎么回事？跺脚都这么优雅？”
司明明就笑了。接着又叹了口气。安静了片刻，终于决定跟苏景秋聊一聊。她其实有点难过。就在刚刚，司内司外的舆论发酵了，短短两个小时，这位专家员工的遭遇就传遍了整个行业。不，快要传遍职场了。
司明明看了那上面的帖子，很多人都在声讨公司的“裁员暴政”以及猜测她作为那场谈话的当事人究竟对那位同事说了什么。
司明明的专业性和人品遭到了空前的质疑。
她刚刚坐在书房里，回顾了自己职业生涯里很多里程碑似的瞬间，她突然发现：决定她火箭般速度晋升的，或许不是能力，而是运气。
过去十年，她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正确的节奏上，这让她看起来非常厉害，却也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妄的外壳。如今她就在那一瞬间，砸碎了这层外壳。
正如之前司内同事所说：除了人命，没人能搞倒明总了吧？
司明明又要拉着苏景秋的手说话，苏景秋忙抽出手对她说：“搞得跟我奶奶似的！这样吧，我允许你亲我一口再开口。”
说完不待司明明反应，就倾身亲了她嘴唇一口，又移到她额头，贴上去，久久没移开。而他的手轻轻拍她的头发，一种无声的安慰。
司明明的心软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就红了，差点哭出来。对，差点。司明明的眼泪自动憋了回去。
她稳定了情绪，对苏景秋说：“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我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最近发生的许多事，让我意识到，我就像一个赶海人。我赶上了涨潮以后最好的时候，捡到了最肥美的海物，我以为这是我自己厉害。却不知道是潮水送来了一切。”
“别这么……苏景秋想安慰她，司明明却打断他，继续说：“你听我说。一直以来，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明总，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是明总，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现在，我意识到我真的只是一颗螺丝钉。无足轻重的螺丝钉。”
“我不在了，新的螺丝钉很快会被拧上。我所拥有的光环都不属于我。”司明明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是。”她顿了下：“当然，我有几个臭……
“不是，你等一下。”苏景秋打断她：“你觉得你这个时候炫富合适吗？你刚刚烘托的氛围差点把我整哭，紧接着你来了这么一……
“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确有几个臭……司明明一本正经，毫无炫耀之意，但那也太刺耳了。苏景秋可说不出这种话，他想的是如果他一直关个三五年，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他那三辆车可以变卖两辆，留一辆比司明明那辆强不了多少的代步。
那样的日子似乎也能过，只要司明明不嫌弃他穷。当然他也不会一直那样下去，他还有不错的相貌，以及愿意动的时候其实很不错的头脑。
“司明明我跟你说件事……苏景秋犹豫地把专家同事的住院时间和当下可对外的情况对司明明说了。说完了就解释：“我让顾峻川问的。”
司明明觉得他很可爱。这些信息在她出书房门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但苏景秋费心费力排除万难想帮她的样子令她感动。
“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司明明说。这一次她一点没扫兴，她也渐渐学着去做一个不扫兴的人了。
下一天，司明明部门就收到了新的任务，也跟胡润奇的项目结论有关，陈明的部门，要裁撤70%，只留可以维持他们的产品日常维护的人员即可，以技术人员为主。裁员名单上有司明明认识的几个员工，艾兰在其中，而郑良因为怀孕，避免了这次裁员。
公司要求速战速决，因为司明明之前主导过打通员工离职及裁员薪酬福利清算的系统，所以员工只需要发起申请就能看到自己可以拿到的补偿。
那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是当时市面上最能拿得出手的政策。有些人非常乐观，有着顶级公司的光环去到任何公司都有更好的收入和未来，至少短时间内看是这样的。但也有员工对手中的项目葆有很深的情感，对公司的决定不理解、不支持，想要申诉。那个员工就是艾兰。
司明明的三个下属分别跟艾兰谈过，都被她强势拒绝了，最终流程到了司明明这里。
她清楚地记得跟艾兰谈话的那天。
是那个专家员工出事后的第九天，他人还在ICU，而司明明已经又完成了对一个部门的调整。公司里的人说起司明明，都恨不能啐一口。没有情感的司明明，自己还在漩涡里，就要对其他部门挥刀。这个女人真的可怕。
司明明不知道艾兰是不是也这样想，但当她看到艾兰的一瞬间，她知道艾兰跟别人不一样。
她进了会议室，先对司明明跺脚，像一个小女孩在撒娇。紧接着她坐下，眼睛就红了。艾兰是委屈的。她兢兢业业，能力卓然，因为性格不讨喜升职之路坎坷，但几乎所有老板都知道：艾兰出活、值得信任，艾兰是个超级棒的基层干部。
司明明先是递给艾兰一张纸，也给自己留了一张。
“我对公司的决定不理解。”艾兰说，她把自己的项目意义、自己所处的位置发挥的作用跟司明明细细地说了，艾兰说：“这是一个伟大的项目，它会让偏远地区的小朋友、留守儿童、孤儿，也能有平等的阅读的机会。我敢说这样的阅读场景，是非常伟大的。”
“但是它短期内无法为公司盈利。”司明明是认同艾兰的，她的情怀闪耀着光辉，她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很可惜，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消亡的年代。无论是公司还是个人，首要考虑的都是活下去。而不是多读书。
艾兰流下了一滴泪，但她很快擦去了。
司明明关掉了录音，这是她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关掉了录音。她说：“艾兰，不只是你，我也有困惑，我也岌岌可危。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
“我建议你拿着这笔不错的赔偿金，以及你的股票行权，可以放在年中那批以后。这几个月，重新休整，再出发吧。”
司明明还说了很多，她关于人生和未来的思考，最终艾兰点头，拿起了笔，说：“我签字。”
在司明明通知下属准备资料的时候，艾兰偷偷关掉了手机的录音。
艾兰签字龙飞凤舞，像一片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天空，注定不能被定义和描述。
当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司明明有一种非常悲壮的情绪。这种情绪将她淹没了。
当她回到家里，听到苏景秋的口哨声。他根本不知道发愁，在厨房研究新的菜谱。只因为这一天早上他放出豪言，要做美男子中最会做饭的，会做饭的人中最会赚钱的，赚钱的人中最帅的男的。闭环了！他给自己竖个拇指：牛逼了！闭环了！
司明明上前抱住了他后背：“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苏景秋说：“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70章 一场意外（三十）
“什么好消息？”司明明问他。
“涛涛在国外， 帮我卖了一个配方。”苏景秋有点得意：“这么说吧，就我那个糕点，拿出去比赛也是能拿大奖的！”
“是每天排队限量那个糕点吗？”司明明又问。那糕点的确不错， 用料考究， 她时常见到司内同事的桌上放着。那时苏景秋替她请同事吃饭送的也是这款糕点，深得大家喜爱。
“对。怎么样？”苏景秋扬起眉头问， 企图得到司明明的夸奖。
“卖多少钱？”司明明又问。
“500美元。”苏景秋说。
行，苏老板果然财大气粗，自己辛苦研究出的糕点配方， 500美元卖了。这个赚钱的观念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肯定要说我傻。”苏景秋说：“但那玩意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欣赏、爱吃、想买。”
“那你怎么不卖给排队买你蛋糕的人？”
“因为他们没人想买。”
真奇怪。那款蛋糕那么好吃，喜欢它的人那么多，却没人想买它的配方。如果有人开口买，苏景秋会卖的。随喜赞叹，钱多钱少无所谓。他某种程度就是这样慷慨的人。
“不管怎样， 咱们家今天总算有好事， 值得庆祝。喝点。”司明明主动提议喝点。养生党接连提议喝点，这实属不易， 苏景秋连忙去拿酒， 可不能错过这等好机会。夫妻二人浅酌一番， 聊些有的没的， 但也算掏心掏肺推心置腹。
司明明说：“我萌生了一个念头，倒不是因为受打击才有的念头。我这个工作这么多年来就是风风雨雨， 这点打击不算什么。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感觉不到自己在进步了。”
“那你就走？”
“不行， 说实话，我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股票没有行权。”
“多少？”
司明明比了个六。六百万。公司每年发股票， 但都分几年行权，她还有很多没有到手。司明明是理性的，尽管她自己已经有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金额不菲的存款，但她仍旧觉得或许可以等一等。
她自己心里知道，那位专家同事的家属不会轻易妥协，那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一定会祭出谁来平息舆论。司明明的思考很深入，她跟艾兰说的是真话，她自己也在思考工作的价值和意义了。
苏景秋想：多少富婆要包养他，他都说要站着赚钱，不出卖肉体，这下好了，误打误撞，要靠“富婆”养着了，只是这富婆深藏不露，那辆破车更是掩盖了她身为富婆的尊贵身份。提起那辆车，此时他有话说了：“你思考的人生意义里，包括给你的破车修空调吗？”苏景秋说：“原本我以为它只是夏天热，没想到冬天也是真冷。”
司明明呵呵一笑。
她真正的笑的时候其实带着一点可爱，只要她不是礼貌地女强人向下兼容似地笑，就都带着这样的可爱。苏景秋挺爱看司明明笑的。
他自己爱闹，她如果不笑，那他就是个笑话；他爱闹，她捧场笑了，那他的“笑话”就还不错。
两个人喝了点酒，苏景秋有了点念头，但他不敢妄动。自打上次吵架后，他们的夜晚快乐时间的确很少。有时他手伸过去，司明明就会躲。不躲的时候也不像从前热情。
苏景秋知道她这个人，虽然事情过去了，但身体的体感还没过去。她得慢慢过去才行。
也不知这一天过没过去？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的不可描述的东西，司明明关灯了，他绝望了：完了，没戏了，明总关灯了。
被子却窸窣地响，紧接着一个人缓慢地向他爬。苏景秋一颗心被吊得老高，这会儿司明明递梯子了，可就由不得她了，一个翻身就压到了她身上。
司明明有点急。
捧着苏景秋的脸就咬了他一口。她没这么急过，咬得他嘴唇有点疼。
将她手按在头侧，贴着她嘴唇对她嘘一声：“别急。别急。”他说。
“我让你现在就进来。”司明明又要去咬他，他躲闪不及，索性由她去，并也回吻了她。
手向下，她还没准备好。
“不行，你还没准备好。”他说。
“进来。”苏景秋握住她手腕，在她耳边说：“我还没戴。”
他还有理智，意识到司明明或许把这当成一种发泄或解压，她压根不需要准备，她只需要开始，从而感受一种原始的撒野带来的快乐。
苏景秋遂她的愿。
只是他并不顺利，他不太擅长没有准备好就开始。
司明明哼了声，抱紧他，闭上眼胡乱吻他。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他小心，所以她并不疼。偶尔重一点，有点粗鲁，她就哼一声。
“苏景秋，我喜欢。”她说。她不知自己这一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隐约的想被摧毁的念头。可她放眼望去，只有苏景秋能摧毁她的意志。
她想他再狂野点，急得不成样子。
“你确定吗？”苏景秋问她。
“确定。”
他突然捞起她，悬空状态下的她失却了大部分重心，短暂地尖叫了一声。苏景秋找到她新的密码，就格外努力。结束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他弯身流连地亲吻她，一遍又一遍，又缓缓开始。
黑夜将一切都放大了，司明明的压力感却减轻了。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无论白天多烦躁，夜晚来这么一遭第二天就喜盈盈了。它能治病啊。
当他们终于结束，司明明的邪念也彻底消失了。但她的身体的余韵还没有消失，紧紧抱着苏景秋，罕见的黏黏糊糊的姿态。
苏景秋自然很受用，也紧紧抱着她，要将她勒死了似的。她抗议，他得寸进尺，问她：“一夜七次要不要试试？”
他自然是在开玩笑，一夜七次要么时间太短，要么质量不高，他实在不理解有些人在吹牛逼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实情。可司明明却感兴趣起来，说：“来。”
躺回去，闭上眼睛，准备挑战一下自己的边界。
苏景秋高兴了，管它一夜几次，司明明能有第二次他就烧高香，人就欺了上去。
这一闹就是大半夜，司明明通透了，觉得此番的养生效果不比喝一个月养生汤差。也理解为什么帝王不早朝了。
苏景秋呢，倒是累了，结束的时候对司明明说：“你分明是想谋害我。”转身倒头睡去。
司明明却睡不着，闭着眼睛胡思乱想，都是刻意避开工作。手机响了，她打开来看，是陆曼曼。她对司明明说：“我给你老公找了个工作。”
“什么工作？”
“当人体模特。”陆曼曼说：“他们要找个巨帅巨健康的，你老公行。”
“？”司明明发去一个问号：“你觉得苏景秋会赚这钱？”
“等他破产了他就想赚了。”陆曼曼说：“穿衣服的。”
“哦。”
第二天醒了司明明试探苏景秋，问他对做人体模特怎么看？苏景秋说：“怎么看？不看？一坐好几个小时。”
司明明就回绝了陆曼曼。她没想到的是这以后陆曼曼会一次一次给苏景秋介绍工作，究其原因是在司明明家里那一天，苏景秋对她不错，她决心报答。早晚有误打误撞那一天，这都是后话。
张乐乐在这一天发来消息，说她失业了，公司申请了破产。司明明问她怎么办？她说她找到了一个线上工作。那个线上工作是做线上会议助理，按工作量结款。一个月能有七千左右。
“够了。”她说：“我再找两份别的线上工作，月入两万不是梦。”
“社保呢？”司明明问。
“我解决了。”陆曼曼说：“我工作室也有线上工作，按正式员工走，有五险一金。”
“我给你跪下了。”张乐乐说，她开朗自信了很多，现在讲话也重新开起很多玩笑，经历了漫长的痛苦时光，她真正重生了。
困难横亘在人人面前，人人自危的时代到来了。
经济学家说所有人都将穿越一个漫长的经济周期，说这是未来十年中最好的一年。苏景秋对着电视呸一声：“传播焦虑，打死！”
司明明关掉电视，她决定认真跟苏景秋谈一谈。
在结婚伊始，他们都没有家庭意识，认为两个人是独立的个体，以后是福是祸、是难是易都各自承担。但现在司明明改变了想法，倘若他们决议这段婚姻将朝长久的方向维系，那么他们将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他们将共同沉浮。
“我想建一个共同存款的账户。”司明明说：“这笔钱我们都不要动，除非遇到大问题。”
“好。”
“那么每人每个月存两万。”司明明又说。
“好。”
“你为什么没有任何意见呢？”
“因为在这个家里，小事你做主。”苏景秋说。
“在你心里根本没大事。”司明明说：“天塌了你都得先睡好觉那种人，心大。”
苏景秋哈哈大笑：“对。”
“可是你现在不仅没有收入，还要赔钱。”司明明说。
“我去兼职。你放心，我一定赚钱，我不会待在家里做无所事事的男人。我不会让明总想起我就觉得头疼，觉得自己选了一个没有用的人。”
苏景秋被司明明感动了。在此以前，他有想过他们做一辈子夫妻，但并不确定司明明是否有这样坚定的念头。可司明明在这样一个上午，在他的未来看起来即将破产的上午，提出了与他共同经营生活。他们将有一个共同的存款账户，以后将共同面对人生的风雨。
从此他们真的是有脊背可以倚靠的人了。
这让苏景秋有了无穷的力气，他给顾峻川发消息：“快，给我安排活。”
“你不是嫌搔首弄姿？”
“我长这么好看，不搔首弄姿可惜了。给我来最骚气的衣服！”
“你没事吧？”顾峻川问他。
“我要跟我老婆一起存钱。”他说。
又来了。顾峻川翻了个白眼。
在他们计划未来的这一天，发生了一件极其不好的事。那位同事去世了。
人生在世，这件事听起来轻飘飘的，大家在传播的消息也只是说有那么一个人，死于工作疲劳，但并未得到公司的妥善安置。连名字都可以没有，因为这个人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是他和她。
事件相关人等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包括司明明。施一楠曾叫司明明不要担心舆论，但显然这一次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专家员工的业内影响力巨大，一时之间行业之内的大多数人站了出来。
艾兰一直在翻网页，一遍一遍听那天的录音；消失很久的陈明也在关注了一切消息，这一天他突然找到了司明明。
司明明不知道她会被舆论和现实推向哪里，但那又似乎不太重要。她只是会梦到那个同事，梦到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真的非常荣幸能见到这个领域的翘楚，见到您，我想，这会是一次非常伟大的合作。
是的，她这样说的。

第71章 一场意外（三十一）
陈明要走了。
他的人被裁撤了， 公司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个，主动辞职，对外保密， 三年竞业协议；第二个， 去投资子公司做管理者，待遇平移， 约等于下放。
他选了第二个。
陈明不能待在家里，最辉煌的时候跟公司里其他几个中层管理者在同一个小区里买了别墅，他骑虎难下了。三年竞业无疑断了他的后路。至于用户信息泄漏的事， 他算是躲过去了。他比从前更低调了，司明明看出要他收敛锋芒，选择做一个中庸的人，企图以此度过这个困难的时期。
司明明看着他走出她办公室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陈明：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日子，做着公司里最炙手可热的项目， 甚至拿过公司的年度项目金奖。司明明没法评定他是好人或者坏人， 但是人总会有意识的游走和偏差，这很难判断了。
陈明留在她桌子上一个文件， 司明明打开， 看到里面是一个u盘， 而陈明对此只字未提。他只是给她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消息：保命。
司明明是陈明招进公司的， 他们甚至传过绯闻—陈明是明总火箭晋升搞定的第一个男人。这样的故事非常香艳，哪怕过去多少年， 仍旧没被人遗忘。现在，陈明交给了司明明一个文件。
司明明没在公司电脑打开， 而是放进了包里。技术对她说那段被裁剪的录音无法复原。没有司明明所在公司的技术复原不了的文件，司明明知道， 那段录音永远消失了。
司明明也是活到这个年纪才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没有答案。但人不能因为没有答案就放弃追求答案。
晚上回到家里，苏景秋不在。他神神秘秘，白天给司明明发消息说在追求自己的“剩余价值”，然后就没有动静了。他不在，家里有一种出奇的安静。少了一个军队一样。明明只是一个大活人不在而已。
司明明先去书房听了陈明留给她的东西，她对里面的内容并不震惊，因为她早就猜到了。但她的心情仍旧很沉重。她在电脑前思考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也就一瞬间有了底气。
她不知该干什么，想起苏景秋每天吹着口哨在厨房折腾，好像那厨房有什么天大的魅力，于是也决定去厨房探秘，做上两盘“好菜”。
打开冰箱，是苏景秋做好的“预制菜”，做起来很容易，丢下锅炒就好了。这点事难不倒司明明，她非常有信心。在下厨前给苏景秋打电话问他是否回家吃饭。
他那边不算安静，他应该是小跑着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做贼似地回答她：“吃，吃，但我要很晚到家。”
“你在干什么？”司明明又问。
苏景秋有点为难，支支吾吾。恰巧这个时候电话里竟然有陆曼曼的声音：“老苏，你快点！”
苏景秋应了声，挂断电话。司明明一头雾水，不是，怎么回事？苏景秋怎么跟陆曼曼混到一起了？她直接给陆曼曼打电话，问她：“你是不是让苏景秋去做人体模特了？”
陆曼曼头皮发紧，察觉到了司明明的怒气，忙撇清自己：“是你老公要做的，不是我逼的啊。你老公说他最近没什么事儿，准备找点乐子。”
哪里是找点乐子？司明明心里清楚：苏景秋惦记每个月存两万到他们的共同账户，但他的生意现在在赔钱，他给自己找起了兼职。
不知为什么司明明有点生气。她生气是反应在了炒菜的动作上，开大火，将苏景秋备好的食材一股脑下锅里，气哼哼翻炒。出锅时候真是乱糟糟，没有了美感。
苏景秋进门看到司明明端坐在餐桌前，睁着一双幽幽的狼眼看着他，吓得他很想抱头鼠窜。但人还是小心翼翼上前，说：“老婆。”
“吃饭。”司明明二话不说，起身为苏景秋盛饭。苏景秋也的确是饿了，抱着碗生猛地扒了一口饭。那口饭真是要了他狗命，他吃了口盐。起身准备把那菜回锅，却听司明明问：“怎么？不好吃吗？人家辛苦炒的呢。”
人家，这个词用得妙，苏景秋意识到她的怒气了。于是坐回去，硬着头皮吃司明明做的饭。他心想自己可真悲惨，白天被那群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围观身体，晚上被自己的老婆司明明围观吃饭。他这一天，注定是围观的一天。
等他吃完饭，喂饱了，该杀了。
司明明问：“说吧。”
苏景秋其实不想让司明明知道。他跟陆曼曼说好了，瞒着司明明。也不知为什么，大概是男人那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但今天好巧不巧，司明明电话打来的时候陆曼曼说话了。司明明多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之前陆曼曼介绍的。我正好今天闲着，就去了。”苏景秋为自己解释：“我不是要放弃自己的生意，单纯是想多开开眼界。”
“你眼界还需要开吗？”司明明又问。
“需要，需要。做人得谦虚。”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司明明又问。
“气我瞒着你。”苏景秋学聪明了，一下就猜到了症结所在。司明明没说话，起身走了。苏景秋松了口气。
到了晚上，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司明明命令他靠在床头坐着不准动，而她坐在他腿上，死死盯着他。
苏景秋脊背发凉，感觉司明明要吃了他似的。
“穿衣服了吗？”司明明突然问。
“什么？”
“当人体模特穿衣服了吗？”司明明又问。
……了。”
司明明捏着他胳膊的皮肉：“胳膊露了吗？”
苏景秋想了想：“……
话音没落，司明明就狠狠捏了他一把。接着又问：“脖子呢？”
苏景秋刚疼得哼了声，这会儿又故意犯起欠来：“当然。这都打春了，谁还戴围脖。”
司明明上前就咬一口，她使了劲儿，苏景秋又哼一声，手臂突然搂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那我要是说没穿裤子，你还要将我家伙事咬掉吗？”
什么屁话！司明明用力捶打他，被她拧住了双手。苏景秋明白了，司明明对他有了占有欲。这种占有欲在司明明身上是很罕见的，所以他格外欣喜。
将她狠狠搂住，掌心烫着她的脊背和腰间。
“以后就给你看。”苏景秋说：“这活以后不接了，行吗？”
司明明没说话，挣扎着让他放开她。他当然不能遂她意，顺手关掉了灯。
苏景秋喜欢关灯后的司明明。她或许觉得黑暗让她自在，所以格外放得开。黑暗也放大了他们的感官，因为闭着眼睛，所以每一次抚触都更加强烈。
白天各自担忧自己的前程，夜晚覆在一起就会忘记一切。但下一天一切又会继续。
专家员工的妻子在网上公开发布了一则声明，将专家近来的体检报告发到了网上，他的身体呈现出过度疲劳的状态很久。这让舆论再次升温，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把箭头指向了公司的离职谈判，认为那其中存在极大的欺诈性和不公。
而司明明也被人指了出来，连带着她的“事迹”。
有人骂司明明是资本家的走狗、有人说她是靠身体升职的垃圾、有人说她抢夺了别人的晋升机会，更有甚者污蔑她行贿受贿贪污腐败。
有一天司明明去公司办公，收到了有人匿名寄给她的一束菊花。这件事让苏景秋彻底受不了了，他想干死干这傻逼事的人，太恶毒了。但他了解司明明，任何冲动之举都会给她带来麻烦。
苏景秋指着手机对顾峻川说：这钱赚的太他妈委屈了，司明明好可怜，我要心疼死了。男子汉大丈夫，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可司明明对他说：别担心，我可以。只要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我就很开心。
司明明在等公司的态度，但公司只是对她说：等一等，舆论冷下去。她照常上班、居家、上班、放假，每天过得都极其艰难。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想站出来，但最后她都沉默了。她想：还是要相信这家培养了自己的公司，她在这里飞速地晋升，衣食无忧，获得了远超别人的回报。没有任何一分钱是能白拿的。她既然站在当下的立场，那么她要思考的就不能仅仅是个人的得失。
这些道理她都懂。
所以当她面对排山倒海的指责、痛斥和污蔑，保持了沉默。她心里却是非常难过的，但她又深知一个道理：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在随波逐流，他们容易轻信流言，并加入传播流言的队伍；他们不认识她没有与她共事过，为了流言更生动深刻，就加入杜撰的细节。大家都没有耐心去了解一个人，东西吃一口不合心意就说垃圾，见人一面就仿佛洞见了这个人的全貌。她不能在这时发表任何言论，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被曲解、被继续传播。公司的决定是对的。
她主动找施一楠，提出休假。施一楠顺水推舟同意了，这件事影响力太大，双周会上董事会成员屡次问起。他不能硬保司明明，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想司明明“死”。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了。
坐着火箭晋升的司明明，她的火箭，眼看着要被击落了。
直到有一天，在网上有一个实名发声的帖子，发帖人自称是被司明明亲自裁掉的人，叫艾兰。她放出了一份当时她裁员谈判的录音，并回忆了与司明明共事的过往。她说她所了解的司明明，是一个非常棒的管理者。她正直、善良、聪明、勤奋，有共情能力。并举例了当初用户信息泄露过程中她的种种，这样的管理者是做不出逼死别人的事的。因为她的良心是有温度的。
在帖子的最后她说：当大家的戾气无处发泄的时候，迫切希望一个人来承担。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只有这个人死了，舆论才能平息。但这不是问题的本质。问题的本质是：我们都曾以为自己是时代的佼佼者、中流砥柱，都以为自己在从事着伟大的事业，我们在享受着时代的红利，是亲人眼中的骄傲。我们错把自己失去这一切，归咎到别人身上。因为指责别人会让一切看起来更容易。
但事实是，我们只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粒微尘、伟大事业中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时代的红利不会永远落到我们头上。
去污蔑一个人，并不会让你拿回失去的一切。勇于面对事情的本质，才能让我们重新站起来。
在艾兰公布的离职录音里，她意气用事说我不要这些补偿，这是对我的羞辱。我要申诉。司明明对她说：艾兰，我们总要踏上新的征程的。总要。

第72章 一场意外（三十二）
司明明在电梯间里遇到了艾兰。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 有些人哪怕身处一栋楼，可能几年也碰不到一次。有些人，哪怕是即将离开的人， 在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司明明觉得这个人或许就是“有缘人”。
她们都戴着口罩， 司明明穿着一件春末的束腰风衣，艾兰呢， 穿一件宽大的风衣。她的头发披在肩上，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睛会说话。她直直看着司明明。
司明明没记错的话， 这天是艾兰的last day，也就是说，这一天以后，这栋楼再没有一个叫艾兰的战士了。艾兰将回到人海里，开始她人生新的征程。
“最后一天？”司明明问她。
“是。明总。”艾兰仍旧叫她明总。艾兰在这家公司内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人，也没怕过什么人。她是敢在有副总裁汇报的会议上放大炮的人， 但她对司明明有种特殊的敬佩。虽然她们相交不深， 不过寥寥几面，但是真奇怪， 艾兰就是知道， 那个职场零度人、那个为人唾骂的司明明， 是值得她尊敬的人。
在跟司明明谈话那天， 艾兰备了一支录音笔。起初她录音只是为了自保，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只是觉得司明明做为负责人来清理她这个“疑难杂症”， 或许会用很多手段。艾兰想：我不能成为下一个不明不白躺在ICU的人。
但那天司明明的真诚打动了她。司明明的思考、洞察和共情力，让她把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艾兰的心头。那段晚上艾兰回到家里又听了一遍录音， 她通过录音仿佛洞见了司明明的灵魂。那是掩藏在她冷静外表下的炙热的善良的灵魂。
她没有删除录音。她想将那段录音作为她在这家令人敬仰的公司工作的纪念品。
当舆论发酵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想：这与我无关。我将要走一条很难的路，我不能树敌，不能惹人注目，我不能做很多事。
但那天早上，她在公司楼下碰到一个外卖小哥捧着一束白色菊花。她下意识觉得膈应。外卖小哥将花放到前台，艾兰听到他对前台说：“这是给你们的司明明同事。”
艾兰一瞬间觉得恶心。她想：我录音是出于理性的自保，但它用于什么场景、会带来什么后果是我的个人选择。她知道自己微不足道，但那也没关系，她不能因为所有人都不说话就保持沉默。沉默是为坏人递出去的那把刀。
当她打那些字的时候，她的手心满是冰凉的汗。当点发布的一瞬间，也不知为什么，她流下了两行泪。
她做好了迎接被谩骂的准备，但奇怪的是，那帖子下陆续有实名、匿名的人跟帖。她们回顾了与司明明真正共事的故事，有替其他部门背锅但司明明用她自己当期绩效保住她，并帮助其在司内成功转岗的下属；也有平常被司明明偶尔提点从而摆脱某种困境的人，这里面也包括郑良。
它蔓延很快，甚至引起了对骂、猜测，但没有关系，终于不是只有一种声音，有好的是声音也有坏的声音，它正式匹配了这个多元化的世界。
司明明没有问艾兰录音哪里来，她当然清楚，艾兰自始至终都是聪明人，她懂得自保。但她感激艾兰，在别人想往她的尸体上扬土的时候，只有她说：她是活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请停止杀戮的动作。
她们甚至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告别，只是在出电梯之前，司明明想起艾兰说过的她的理想，和她遗憾不能做成的那个项目，真心替艾兰感到惋惜。但她又觉得，这难不住艾兰。电梯门开了，她们将走向不同的人生，司明明对艾兰说：“祝你拥有远大前程。”非常生硬，却很“司明明”。
艾兰愣了，但转瞬点头：“会的，谢谢您，明总。”
在这家公司里，每天有新人进来、有老人离开，它一直在安静的换血，司明明负责一条主动脉，这条主动脉上的人是进是走，都经她的手。按理说，她早已适应了迎新和送别，但可惜的是，程式化的东西永远代替不了定制化。
艾兰算是司明明的定制化。
司明明回到办公室，公司的处理决定还没有出来，但施一楠已经提前跟她打了招呼，说问题不大。
“他呢？”司明明问的是那位总经理。
“他问题也不大，会调到别的业务。”
司明明闻言罕见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施一楠听出司明明的困惑，叹了口气：“很多事情很复杂，你应该知道，在这家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没有背景、没有大腿，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巨大。改革不是一日完成的。”
施一楠很少对司明明说这么直接的话，他们都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这就是高阶职场赤裸裸的现实。
司明明没再说别的，对施一楠表示了感谢。但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并没庆幸自己被公司保下来，她第一个念头是：他又要去祸害别的业务了。
司明明做人的工作。
但她有时候真的不喜欢人。
很多人，用华丽的外表掩藏着丑陋，还试图让别人也变丑。
倘若他没有删除那五分钟的录音，司明明觉得他尚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问题。但他删除了，企图用手段拉她上船拉她陪葬，还能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全身而退。司明明不想让他得逞。
在此以前的某一天，她曾请胡润奇吃过一顿饭。
胡润奇当然知道司明明不会被舆论打倒，所以当她带着始终都有的气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
“公司借助你司的力量改革，你砍胳膊腿却不砍大脑，不算改革。”司明明径直说。
“大脑我们当然砍不了。”胡润奇说：“你知道的，我们做咨询的，有时是为了解决问题，有时是为了制造问题，所谓的前瞻、优化、组织升级都是幌子。”
“不过是一个高层想干掉另一个高层。”司明明说。
胡润奇笑了。他就喜欢司明明的聪明劲儿。
“那为什么不砍大脑呢？”司明明又问。
胡润奇不语。
“有变量。”司明明说。
胡润奇挑眉，算默认。
“你也有变量。”司明明指指自己：“从前你教我写简历、找工作，我非常感激。今天我可以帮你。”
“别说的这么好听，我在你身上看不出感激。你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老公，每次见到我都把白眼翻到天上去，还有你那个放浪形骸的闺蜜陆曼曼，一直致力于毁我的名声。”
“我老公就是那种人，至于陆曼曼，你在健身房少照镜子捏肌肉就行。她看不得男狐狸。”司明明又说：“你也不会在乎别人的评价，现在让我们说回正事。我做你的变量，去对抗别人的变量，帮助你漂亮完成这个项目。我知道，做完这个项目，你或许就会来到我司，不然一楠总不会让我对接你。”
“司明明，你真的聪明。”胡润奇说：“从前我觉得你在你诸多的同学之中只是混得不差，但内核不够强大。我承认我看错了。明总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
胡润奇给了司明明一个文件包。
司明明验证那些文件的真伪用了一些时间。
司明明不显山、不露水、在公司苦熬着那些时间，等着最终的决定。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只有回到家里她才会放松下来。家是唯一一个不会有人算计她的地方，是的，她就是这么肯定，苏景秋不会算计她。
在家里吃一顿苏景秋做的饭，听他扯会儿闲篇，听他健康餐的研究成果，以及他隐隐开始有的倾家荡产也想去做某件事的打算。
但最后都会落到苏景秋问她：“今天糟糕不啊？”
“糟糕你跟老公说，谁惹你我扣麻袋揍丫一顿。”
司明明就说：“无论糟糕与否，相信我，我不需要你出手。”司明明是独立的、有能力的、有勇气的人，她不需要借助苏景秋的力量，当她想摆平什么人，她就一定能摆平。这是她所谓的自信。
刚刚与施一楠通的那个电话，彻底坚定了司明明的想法。她想：我不能就此作罢，不能同流合污，不然我以后就真的成为别人的走狗、爪牙，我能以此换来短暂的富有，但我会从此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守法，是司明明是做人的底线。
道德，又是她对自己额外的要求。
一个月后，公司发布了一封很长、很长的员工信，信中明确了公司对反腐的决心，建立了专门的信箱和电话来收取员工的举报意见。同时在这封员工信中，有一长串因为贪污、受贿、不正当操作被移送公安机关调查的名单，邮件中对涉及的每个人的犯罪行为进行了简明扼要的阐述。
最后一个人，是那个总经理。
这在司内以及业内史无前例，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没人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又有着怎样的利益链。
而司明明在会议室里，对面坐着施一楠以及其他几位老板，他们给了司明明两个选择：第一个，拿巨额的补偿，身份由正式员工转为公司聘用的顾问；第二个，去投资子公司做人力资源副总，待遇平移，职级明升暗降。
司明明直接选了第二个。
司明明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她并不想完全意气用事，她需要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未来。新岗位仍旧有巨额薪水，那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别人在议论公司的反腐动作。她的心里突然又充满了阳光。
在她决定如何扳倒那位总经理以前，她也有两个选择。
第一：在公共平台实名站出来，以成全她自己的英雄主义和满腔的孤勇，倘若成功了，那简直会成为她人生的高光时刻。但这也会带来相应的问题：她的形象是负面的，别人对这件事的信任程度低，舆论会更倾向于利益集团的狗咬狗，而非聚焦事情本身。这也会给别人以准备的时间，错失她狙击的最佳时机。
第二，选择默默向监察部门举报并提交证据。依照调查的手段，由上级部门进行处理，不会被阻挠，也不会被销毁证据。
司明明选择了第二种。
她愿意为棋子成为别人的变量和武器，成为高层权利利益都真的一个武器，只为了心中那道过不去的坎。她要对她招来的人负责。她说过他们会一起成就不凡的事业，当时她真的是那样认为的。现在她对逝去的人有了交代。
那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并最终在业内投了一颗炸雷。她并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拥有她人生的高光时刻。事实上司明明不需要任何的高光时刻。她的心里已经足够丰盈了。她不后悔自己做的这件事，她不需要为自己正名。
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回到工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按照刚刚沟通的，公司将会在第二季度的最后一天宣布她的人事调动任命。在此以前，她要进行工作交接，并有一个不短的假期。她并没有多难过，她已经熬过了难过的日子了。在那位同事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司明明都觉得对不起他。
现在司明明的心里没有负担，也没有具体的答案。她只知道她做了自己认为的对的事，也承担了她因为那五分钟疏忽而带来的巨大的后果，她拥有的和失去的都是成立的。这没有任何问题。
她工作调动的消息不胫而走，到她下班的时候，所有下属都知道了。秘书敲门给她送了一杯花果茶，欲言又止。
“是的，如果你要问我是不是要调动的话。是的。”司明明很坦诚，秘书跟了她有几年，是她很得力的助手。
“关于你的下一任服务对象，我赌他会是个在老板们面前吃得开的人。加油。”司明明说。
她自己前途未卜，并不能带任何人走，她也没有那个习惯。她觉得人与人的缘分是一段一段的，这段结束了那就再见吧，如果以后还能相遇，那则另说。
“明总，我不想换老板。”秘书说。
“你老板本来就不是我，你老板是秘书组老板。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司明明说。她的确把秘书、下属都当做自己的合作伙伴，现在，大家都要换合作伙伴了。
她的办公桌上还摆着她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参加入职培训的照片，那时她穿着白色的T恤文化衫、蓝色牛仔裤，带领小组夺得当日培训的优胜小组，老师为他们颁发奖状，从而有了那张照片。司明明还记得那段时光，她真心热爱这份工作，以加入这家公司为荣。聂如霜还因为她进了这家公司，宴请了亲朋好友，说以后有网络方面的事，就找我们明月。我们明月是行业先锋。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照片，回忆起那些往事。工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但过去的那些年，工作是司明明的全部。她并不后悔自己曾为之奋斗，但她也遗憾以这种方式收场。
她轻轻擦了擦眼睛，又吸吸鼻子，鼻涕纸丢到垃圾桶的时候，这一切就这样过去了。
她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那条细腰带快要系上的时候，她想了想，将它丢进了垃圾桶。拎起包在别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办公室。
街上华灯早已亮起，她的车就停在路边，回头看了眼办公楼。她还要在这里度过两个月时间，但她知道，那都是虚度了。
她的车驶进了车流之中，成为了这城市千万盏车灯中的一盏。

第73章 一个故事（一）
苏景秋结束隔离拖着行李进家门的时候， 司明明已经到家了。家里除了司明明，还有两位母亲聂如霜、王庆芳。三个人不知在聊些什么，老人在嘻嘻哈哈地笑。司明明则在一边陪笑。
看到苏景秋就嘴角向下， 短暂表示了一下无奈， 又恢复原状。
“不是说还有一周？”王庆芳见他进门就问。
“时间算错了。”苏景秋说。
他也是离奇，酒吧里有人确诊了， 他被拉去隔离。庆幸的是司明明那几天在聂如霜家里，照顾做支架的司明天，从而逃过一次隔离。不然明总会因为他影响她工作而震怒的。
隔离这段日子可真是修行。
苏景秋没做太多准备工作， 出发前涛涛要给他送泡面，他说：“送屁送，那泡面有什么好吃的？隔离餐多健康！”
真是健康，营养搭配均衡，但第三天起他看到盒饭就开始头晕。每天靠着摇摇欲坠的求生欲吃点东西，然后就是在房间里无负重健身。白天的时候是不敢给司明明打电话的， 打过一次， 司明明要开会，直接挂了。
苏景秋开始责备涛涛给他送泡面的时候不够坚决， 涛涛就对他说：“多亏了没给你送， 我在这边隔离点， 还能吃好点。”
苏景秋是第一次被隔离， 但他的店铺却是三天两头歇业，一歇一个礼拜。顾峻川要问他要不要搞线上餐厅， 苏景秋拒绝了。预制菜他不稀罕做。但他却靠帮顾峻川研究健康低糖点心，赚了一笔不菲的费用， 得以继续维持生计。
苏景秋在破产边缘晃荡，老天爷好像在磨练他的心智， 每当他觉得该破产的时候，就赏赐他一点生意，让他的心在不断摇摆。
经历过隔离后的他，再回到自己的家里，简直像回到天堂。就连客厅那个他几次张罗要换掉的沙发都变得顺眼起来。
王庆芳和聂如霜再寒暄几句就借口要走，准备给他们小两口留点空间。送走人后苏景秋问司明明：“说什么呢？笑那样。”
“说你小时候抹屎很可爱，言外之意让我们也要个孩子体验一下抹屎的乐趣。”司明明说。
“有你吃屎可爱吗？”苏景秋问。
司明明瞪他一眼，懒得跟他打嘴仗，就问他想吃点什么。
“泡面。”苏景秋说。他是真想吃点垃圾食品了，哦对，还有水果。
人的欲望经过二十来天的洗礼，开始变得原始和简单。事实上如果不是饿着肚子，他很想给司明明展示一下他这二十天清心寡欲的成果。
司明明并不意外他想吃泡面。她的助理隔离完也想吃泡面，回到公司后每天中午来一桶加大份泡面，连吃了一个星期。
她目前就职的企业是从前公司投资的子公司，做成人教育。她去的时候赶上业务爆发期，人员流动性极高，下属们每天都在招聘。倒不用裁员，在严苛的制度之下，每天都有很多员工主动辞职。
创业公司讲究高效，并不在乎人员的流动，只要核心技术在，每个人都是流水线上普通的一员。
司明明算资方下派，但因为有前情铺垫，在她正式到岗前就已经有了血雨腥风的流言，所以她的开始是很畸形的。别人怕她忌惮她，当面不敢表现出来，但在她开始构建工作的时候，各种推诿；内心里因为讨厌她，所以在背后暗暗排挤她。
她的下属、合作部门、以及这个创业公司的老板，都明显跟她隔着厚厚的一层纱。
司明明并不想扭转局面。别人是不是喜欢她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需要做她的本职工作，至于人情，于她而言都是负累。
只是创业公司节奏快，侵占了她更多的生活空间，她几乎百分百都在工作之中了。司明明适应了一个月，才步入正轨。
她的生活习惯也因为高强度、迭代快的工作而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先变化的，就是她不能养生了。从前不管多忙，一日三餐按时吃、觉要按时睡，但现在，这种起码的诉求不能满足。她要靠周末两天蒙头大睡来回血。苏景秋隔离回来这一天刚好是周六，她睡了一大觉，气色真是好些了。
掐指一算，距离她离开原公司，一年过去了。
苏景秋夹起一大口泡面送进嘴里，挑着眉眼看自己那个气色不佳的老婆。
“有话说。”司明明察觉到他在看她，就让他直说。
“我看你上周每天回我消息都在半夜十二点以后，就这破工作，非要做吗？”苏景秋真的心疼司明明了，前年夏天的那个王者司明明，好像被工作吞噬了。
“谁的工作是好工作呢？”司明明问。
苏景秋潜意识里觉得司明明是在说他将要破产的两家店铺，好像当下的他还不如她，至少她有高薪的收入，而他只是胜在自由。
“我的工作虽然不怎么样，但我每天高兴。我图的就是高兴！”苏景秋说。
“嗯嗯。”司明明以嗯嗯来应付他，朝他嘴里塞了一块熏鸡，让他闭嘴。
她不是不想听苏景秋说话，只是她这一天有点罕见地心烦，也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相约而来的两个老人，意有所指地说那些话。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两位“江湖儿女”竟有一天也开始有了延续后代的瘾，向往起带孙女孙子的生活来。
这压根不在司明明的计划之中，司明明对生小孩没有任何的瘾。
苏景秋看出她心烦，就起身揉揉她的头，说：“下次她们再说，你就说我身体有问题。”
“你哪有问题？”
“你就这么说。”苏景秋在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虽然苏景秋看着身体很不错，当然，也真的很不错，但他这些年熬夜、抽烟、喝酒，精子早就废了。你就说我这好体格找不出一颗好精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标榜自己的好体格。司明明被苏景秋逗笑了。他那自尊心也是奇怪，可以说他生不出孩子，但不能说他身体不好。
“笑什么？”苏景秋眼一瞪：“你不许造我不行的谣！”他看出来了，司明明才不会拐弯抹角，把她惹急了她没准会说：苏景秋不行。
司明明被猜到坏心思，眼睛一眯，当作默认。
乐观主义者苏景秋就缴械：“随便吧，在乎那些虚名干什么，不行就不行吧！”
只要别像涛涛那么惨就好。涛涛在国外辗转摘水果的时候，被女朋友甩了。分手后姑娘说涛涛还没有她的口红大，这让涛涛着实委屈了一阵，逢人就想脱裤子给人看，快看啊！我不是啊！
这够苏景秋笑一辈子了。
这一年来还有一些笑料。
首先是陆曼曼被小男友逼婚。小男友自从知道了自己是陆曼曼交往时间最长的男友后，意识就开始膨胀，终于有一天掏出戒指来，要跟陆曼曼长相厮守。陆曼曼吓坏了，把那戒指塞回小男友的口袋，对他说：“我宁愿你掏出一把枪来。说好的玩玩，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小男友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陆曼曼躲不过，索性跑进了山里。
第二个笑料是张乐乐。她做线上分包的工作，有一天，新工作的财务说老板表扬她这部分工作做得不错，要给她发奖金，让张乐乐期待一下。张乐乐狠狠期待着，奖金到账那天，她看到了金额，66元。重要的是分包群里得知她有奖金，让她发红包，她发了88。里里外外赔了22。
生活就是这样平淡，心酸里掺着点好玩的事。身边的人好像都过得不算太好，按道理说，司明明的生活圈子和工作圈子里的人应该更能扛住风险才对，但现实并非如此。接连听说有人生病，也不乏有人离开。司明明觉得这日子寡淡得暗藏着杀机，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出一颗大雷来将人炸个粉身碎骨。
她自己就有这样的感觉。身体里好像在积蓄着奇怪的能量，这能量日益膨胀。
苏景秋也感觉到了。所以他提议他们出去走走。春天快要结束了，而他们还没出去看过花。
“假如春天就憋在家里，那这一年也出不去了。”苏景秋吓唬司明明：“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道理懂吗？“
“去哪呢？”司明明问。
“随便去哪，反正也是在酒店里躺着。”苏景秋现在觉得在酒店里躺着也挺好，换个地方躺着，告诉自己空气不一样。在家里叫憋闷，在外面叫自由。人就是这么懂自我安慰。
“我想去南方。”司明明说。
“行，去南方。湖州，人少。”
“现在去哪都人少。”司明明说：“无非就是赌运气。万一去了回不来，那就有趣了。”
“去一个试试。”苏景秋说。
司明明这次比较容易说服，因为她不想上班。工作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有了懈怠情绪。这种感觉很罕见，她自己知道它来自于哪：来自于对业务模式的不认同。她每天在公司里，看着高压之下的员工，每天都皱着眉头进出公司，毫无幸福感可言。外包公司的员工更是苦不堪言，司明明总听他们在自嘲：外包，狗都不干。
职场进入到了一个怪圈子，司明明也一样。
公司是大小周工作，她认为这样是有问题的，应该给员工多一些休息时间，这样才能提高效率。但其它部门不这样认为，工作任务重，公司又在二轮融资中，如果不填鸭式的冲业绩，对新一轮融资不利。
司明明作为人资负责人，匹配业务的整套方案都被老板驳回。创业公司的一言堂她见识过了。有一天开完会，老板叫住她，对她说：“司老师，很多事不必太计较。立场要对，就像您在从前的公司一样。”
这个“您”字用得好。
司明明察觉到了嘲讽，但她什么都没说。她意识到这家公司根本不是为了做一款好产品，单纯是某些人为了拿到投资人的钱套现。
“那咱们出去吧。”司明明对苏景秋说：“去南方。”
“去之前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啊？”苏景秋说：“顾峻川请客吃饭，你能不能露个面儿？一分钟就行。让他们知道我这媳妇是真存在，不是我凭空捏造的。”
司明明不太想去，但苏景秋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模样着实可怜，她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点点头。
苏景秋心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即刻掏出手机对顾峻川说：“明总要出席本次聚会，规格给我提上来，别丢我的脸。还有啊，在我老婆面前多夸夸我！”
顾峻川别的事插科打诨，但对苏景秋这个请求可是应了。聚会那天苏景秋欢天喜地地拉着司明明，传说中的司明明，一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就都吸了口气。
就连顾峻川这混不吝的人，都坐直了身体，仿佛回到上学时候，看到了教导主任！

第74章 一个故事（二）
司明明见他们色变， 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这一天只是穿了一件烟灰色工装衬衫，一条质地精良的黑色女士西裤，配上一双粗跟小皮鞋。跟她上班时的穿着无异， 那表情也是很平常， 并没刻意严肃。
苏景秋为她拉开椅子，她坐下后打量他的朋友们。虽然从未见过， 但这几个人她却是太熟悉了。苏景秋这个人把朋友放在心上，跟她聊天总是自然地提起他的朋友。出现频率最高的当属顾峻川。
苏景秋口中的顾峻川是一个桃花面的花花公子，人见人爱的富二代（蔺雨落除外）， 世界上最好的好人。今日一见，果然不浮夸。面前的男人目光炯炯，丰神俊朗，是当得起好看二字的。气质倒是像苏景秋的朋友，两个人说不出哪里像，但举手投足就是有股莫名的相似感。
高沛文则一头利落短发， 一对闪亮的大耳环， 英气与美艳并存，却并不令人讨厌， 也不会给人以距离感。苏景秋总说她是一个极其有个性的人， 从不被任何人或事束缚。司明明见过的野性而自由的人之中， 陆曼曼算头一份， 今天有人与她并驾齐驱了。
那剩下的就是蔺雨落了。那张脸出奇的干净和好看，梳着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起身为司明明倒水，是苏景秋的朋友之中最平易近人的人。司明明很喜欢蔺雨落的长相， 她想换做是她，也愿意在她这里办动辄几十万的瑜伽卡的。她不需要说话， 就充满了说服力。
看一个人，也可以看他的朋友们。他朋友们是什么样的人，他大概率也是什么样的人。苏景秋的朋友们很独特，这是他们给司明明的第一印象。
她笑了笑。
还不如不笑。
顾峻川更紧张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因为司明明看人的眼神。她看蔺雨落和高沛文的时候带着一点欣赏，看他的时候却带着一点“我知道你老底”的透视感。顾峻川并不知在司明明面前，苏景秋究竟将他暴露到什么程度，今日一见明了了，八成把他从小的糗事都说个遍了。
高沛文见两个男人如此，就打趣道：“我也没想到我活到这个年纪，能看到顾峻川和苏景秋双双害怕。明总是会吃人啊还是你们有把柄在人身上啊？”
“把柄。”司明明简短二字概括。
于是大家齐齐笑了。
苏景秋口中的司明明是一个怪人。看看过去一年多时间他在朋友们面前如何形容她的吧！
“司明明说话的时候吓人，不说话的时候更吓人。不怒自威说的就是她了。”
“别跟司明明辩论，司明明不擅长辩论，只擅长讲道理，讲她自己的道理。”
“我们司明明拿那么多年薪，开一辆破车，账户上的钱够花一辈子，是一个十足的富婆。”
…
关于他夫妻二人的罕见相处方式，他的朋友们也是知之甚多。总之，司明明从苏景秋的嘴里走到他们面前，这感觉可谓奇妙。
蔺雨落很喜欢司明明。司明明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女强人的形象，整个人都透着不好惹的气质，这是她这辈子都难以拥有的。她问司明明：“你是怎么忍受苏景秋的吵闹的？”
苏景秋是真吵。一个人是一支军队的那种吵。顾峻川身边多亏了有苏景秋这样的朋友，不然他的一生将是寂寥的一生。顾峻川也多亏了有苏景秋这样的朋友，不然他的生活将是没有沸点的生活。蔺雨落最初是困惑这两个人，时常互相贬损互相坑害，又是怎么成为过命之交的呢？
“我吵吗？我真是安静内敛的人。”苏景秋因为司明明终于容易来参加他的朋友聚会，心里美滋滋的。他藏不住事，这样的时候眉开眼笑，整个人都透着晴朗。
司明明点头：“对。”但并不诚恳。
苏景秋没说错，司明明是个蔫坏的人，也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疏离。不管怎样，有苏景秋前面数次的铺垫，搞得这一天像网友聚会，很快就熟络起来。
司明明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倾听他们的谈话。苏景秋的朋友们几乎不聊工作，大多是揭彼此的短。也因为今天司明明在，他们一点都没有给苏景秋留面子的意思，将他的短一一揭了。
司明明这才知道苏景秋高中时候被外校的学生围着打过，因为他嘴欠手欠，别人来他们学校门口劫钱，他多管闲事了；也知道他那会儿每天被老师罚站，因为他像个多动症，坐到他旁边的同学，哪怕是很老实的女同学最后都被他带坏；他突然爱上打高尔夫，去郊区的高尔夫球场翻墙，被狗咬…
很多很多事。
他们在揭短，苏景秋在反驳：不是！没有！你们胡说！你们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手段毁掉我在我老婆心中的光辉形象，我老婆压根不会信。
“我信。”司明明插嘴。大家又笑起来。
顾峻川观察司明明，他始终好奇司明明对苏景秋的情感，说实话他不太能看出她有多喜欢自己的好兄弟。因为她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会投入情感的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他们的相处究竟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管怎样，这一天还算快乐。一直到回到家里，苏景秋的嘴还咧着笑。司明明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他说不知道，总之就是好开心啊！
司明明拍拍他的脸，去冲澡的时候他试图跟进去，被她推了出来。但他不死心，在门外问她：“你觉得我的朋友们人怎么样？你喜欢他们吗？”
“他们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司明明如实回答。
“那以后我去找他们玩，你也一起去行不行啊？”苏景秋很憧憬那样的生活，他去哪都带着司明明，像带着自己的小尾巴、小挂件，总之就是带着。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工作是否允许。”司明明关掉水龙头说：“我现在大小周，每天加班到半夜，时间不自由。我不知道我周末的时候是否还有力气去参加聚会。”
“我知道。今天下午我看你都有点坐不住了，太累了。”苏景秋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在胡思乱想，你不要理我。”
司明明打开门，人靠在门上，看着苏景秋。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工作和生活很难平衡，这一年来她好像失去了平衡工作和生活的能力。苏景秋的要求或期望并非什么大事，可这是她来说竟然也很难。她感到抱歉。
苏景秋揉揉她的头说：“嗨，别想了，我就是那么一说。我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很烦，今天能抽空去一趟就够我开心一年了！”
“一年？”司明明问。
“两年？”
司明明很羡慕苏景秋这样的人。他永远开心，无论有什么天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是大事。他每天在破产边缘徘徊，可他吃得好、睡得好。生活不仅没有将他摧残至死，他反而蓬勃昂扬起来。
第二天司明明告知苏景秋，对不起，南方之行泡汤了。公司要新增一条业务线，她的部门又要捞鱼式面试了。那么与之配套的培训、薪酬诸多体系也要匹配上，目测这一忙又要过半年。苏景秋心里隐隐失望，但还是安慰她：这叫什么事儿，以后再安排吧！下次安排一趟大的，一走半年那种大！像…
“苏景秋，住嘴。”司明明打断他的胡说八道。
这一天中午，司明明刚开完会，就看到胡润奇来了。当初司明明没猜错，胡润奇凭借他出色的咨询公司背景、以及完美完成了当时的合作项目，风光地去了司明明原公司。司明明甚至连他的职级和职能都猜对了。
胡润奇是厉害的。
他见到司明明，远远就跟她打招呼。
司明明对他点头，并没有热情迎上去。但胡润奇对她很热情，几步就到了她面前，说：“一起午饭？”
“半小时后还有会。”司明明说：“真是抱歉。”
“会议取消了。”胡润奇说：“你们老板下午有事。”
司明明闻言看了眼手机，果然，会议时间改到晚上九点。她没有理由再拒绝胡润奇，事实上她也不太想跟胡润奇撕破脸，毕竟他现在也算资方代表。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脚踏出办公大楼的一瞬间，司明明忍不住呼了口气。她的反应没有逃出胡润奇的眼，他问：“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
“你知道你们老板想再下一轮融资后卖掉你们公司吗？”胡润奇直接问司明明，现在没有人愿意持有长期主义的精神做产品，一个产品从构思起就计划好了高价卖出去，套现后实现财务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知道。”司明明又不傻，新加这条业务线就是为了迎合资方的喜好，冲流水数据的。用户数据好看，到时卖高价的可能更大。商业逻辑被这些人玩明白了。
“那你怎么想？要不要回来？”胡润奇笑一声：“说实话，这不是我问的，是一楠老板问的。他的意思是一年多了，那件事的风声也过了，你在外面沉淀了一年，现在可以回来了。”
司明明仍旧坐从前的职位，但汇报对象是胡润奇。两个人因为有了上次事件的合作，胡润奇认为司明明是最适合的人选。他对司明明有基础的了解。
“一楠老板是让我做他的人吗？或者说经历了上次的事，他觉得我是他的人了。他认为我那样做，是向他交了投名状。是这样吗？”司明明问。
“不是吗？”胡润奇反问。
“不是。”司明明摇摇头：“我不向任何人交投名状。我只负责我的良心。至于我的良心之举让谁受益，并不是当时的我关心的事。”司明明喝了酒果汁：“帮我谢谢一楠老板。”
“你可以自己表示感谢的。”
“也好。”
司明明来子公司履职后，就再也没单独跟施一楠说过话了。施一楠很忙，她又的确没有正事要说。包括现在，她也不准备说。司明明不知道自己未来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她不想走回头路。
跟胡润奇吃这顿饭还算自在。风生水起的胡润奇享受到了红利，对司明明也收起了往日的成见。他甚至还跟司明明夸了苏景秋两句，只是那夸赞听起来实在别扭：“你老公还挺踏实，他那餐厅每天到饭点空一大半，他还每天坚持上班。挺不容易的。”
司明明没替苏景秋申辩，两口子都不是虚荣的人。胡润奇就欣赏她这宠辱不惊的劲头，让他特别想试试她的底线在哪。
于是又咳了声，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老公那酒吧挂着出兑的牌子呢，兑出去了吗？”
“什么？”司明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兑什么？”
“酒吧。你不知道？”

第75章 一个故事（三）
司明明对苏景秋的酒吧有深刻的印象。
那时光景还没那么差， 她以为他遭了欺负，深夜开车前往。那真是一条热闹的街，大概是北京城的深夜之中最热闹的地方。灯光璀璨， 车水马龙， 空气中弥散着酒的味道。那大概也是北京城里最快乐的地方，笑声在发酵， 飞上天空，飘到对街上。
只是也很乱。每天都要打几场架，这个和那个打架， 那个又和另一个打架，有时打着打着就乱了，也不知谁跟谁打。不知是谁报了警，警察同志来了，面对一个个醉鬼，也没法第一时间问明案情， 干脆都带走先醒酒。
就是这么个地方， 苏景秋待了小十年。他经历过最好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的酒吧是这条街里名声最大的。姑娘们喜欢来他的酒吧喝酒， 因为他的酒吧贯彻了“保护姑娘”的原则， 在这里， 你可以放心喝点小酒， 不用担心被骚扰、被捡尸，因为老板苏景秋遇事第一个冲上去， 打架真是狠。
苏景秋喜欢酒。
他不酗酒，但是发自内心喜欢品酒。酒这个东西， 不同产地、不同酿造工艺，喝起来有很大的不同。苏景秋喜欢一闻一摇一品， 去猜它的年份、产地、工艺。更喜欢将不同的酒调制在一起而发生的新奇的反应。他非常舍得收藏酒，在他的酒窖里有很多的“孤品”，除了顾峻川没人能拿走。但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偶尔开一瓶，酒赠有缘人。他看着那些酒，就像看着他的孩子一样，充满了喜欢。哦不，他没有孩子，他不知道这种喜欢能不能和孩子相较。
他在圈内名气很大，偶尔被请出去品鉴酒，或者做一个品酒会的嘉宾，都能吸引很多眼球。别人会在那个时候叫他苏老师，并请教他一些酒的正确喝法。以他那个藏不住心事的个性，按说早该满世界宣传自己的江湖地位了，但偏偏这件事他很低调，在外人面前倒是一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样子。就连在自己的老婆司明明面前他都没宣扬过，究其原因不过觉得不值一提罢了。
那么司明明是怎么发现苏景秋对酒研究颇深的呢？有一天她说要小酌，在超市要买一款名声很大的酒，苏景秋顺手给放回去，说：“都添加剂，喝完了变大傻子。”
“别人都喝，也没变傻。“
“别人我不管，我老婆不能喝。”
他问司明明想喝什么口感的酒，司明明说微甜、微酸、带点气泡，喝完了爽口。苏景秋说好，驱车去酒吧的酒窖里拿藏酒，然后回了家。到了家里，精雕细琢又信手拈来，给司明明调出了她想喝的酒，一共有五种，不同口味层次，司明明每喝一种都惊叹：好喝的酒其实也是好东西啊！喝过了整个人都有幸福感啊！
那以后，每逢居家，司明明就会点酒。她后来点一些稀奇古怪口感的，有一天说想喝花椒味的，那有何难，苏景秋转眼就调了出来。
倘若不是真心喜欢，是不会这样娴熟的。有些人喜欢喝酒，只喜欢一种口味，喝到酩酊大醉，第二天起来什么都忘了；而有些人喜欢酒，喜欢每一种酒，了解每一种酒，还会再造一种酒。
司明明就知道：对于酒这个东西，苏景秋不是酒腻子、不是庸人。如果他能少喝一些就好了。
后来苏景秋喝酒很少了。他端起酒杯就会想起司明明，她没因为他喝酒大吵大闹过，但她就是吓人。不喝酒了，但对酒的研究却没止步。
倘若不是这莫测的变化，他觉得他会跟酒吧结缘一辈子。当下的形势他看不清，但总感觉距离结束遥遥无期。如果没有家庭，那他倒也能在无望的情况下坚持；但有了家庭，他心里就多了一份责任。他是有点怕破产的，也害怕万一破产了，要司明明养他，那叫什么事儿啊！司明明钱赚的窝囊，他一分都舍不得花。
思来想去，决定出兑酒吧。出兑牌子挂出去第一天，有好多老大哥想来捡漏，只是买卖双方都有苛刻条件：老大哥们买了要用原店名但不给使用费；卖方要求买方接收全部员工把不降薪条件写在合同里。老大哥们偷偷对苏景秋说：老弟，这年头先自保，大家都各有门道，出了你这个门没准儿活得更好。言外之意别管别人死活。
苏景秋则说：他们可以自寻生路，但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少帮我赚钱。我不能就这么随便将他们遣散，何况有他们在，你也省心。
老大哥们见他油盐不进，就威胁他：你要这么犟，你这酒吧没人买。
“没人买就没人买。”苏景秋哼一声，不接受威胁。
事实上他心里不舍，所以一点条件不肯减，老大哥们就放弃了。那出兑的牌子挂了半个月，现在已经鲜少有人问津。
这事儿他没跟司明明说，怕司明明有压力，也怕司明明说出我养你这种话来。
但司明明却知道了，给他发消息：“不想做酒吧了？”
苏景秋下意识思考：哪个傻逼透露的风声？思来想去只有那个gay男假精英装逼犯了！因为有一天他来他酒吧坐，故意气他：“养不起酒吧了？要么你兑给我，我开，你给我打工。”
苏景秋看在他存了二十万酒的份上，忍住将这个傻逼打成呆子的冲动，只是恨恨瞪他一眼，在心里将他大卸八块。还奉劝自己：只要开门做生意，多少得赚点窝囊费，碰到傻逼咱别计较，连捧带夸，让傻逼再多花点钱。
所以那天苏景秋跟胡润奇诉了几句苦，还说：“还是你的工作好，旱涝保收，不会失业。失业了再换家公司骗就是了，反正资本家的钱好赚。不像我们，赔赚都是自己的。既然今天说到这了，给你看看我的藏酒吧。
就这样，苏景秋又让胡润奇存了几瓶好酒。胡润奇是出了苏景秋酒吧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苏景秋连哄带骗花了很多钱的。但他后悔已是来不及，心里就算是正式跟苏景秋结下梁子了。
所以在见到司明明的时候，故意嘴欠跟司明明说了那些。
苏景秋在心里将胡润奇那孙子骂个半死，心想你也有失业的那天，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别看你今天闹得欢！
“等我回去说。”苏景秋说：“我有伟大的计划。”
苏景秋的计划是决定自己做个酒商。从前他只做面对面的线下生意，但这生意越来越难做，来自当下形势的冲击还有线上渠道的冲击，加上很多半吊子捣乱，教人调难喝的快酒，美其名曰价值几十万的调酒师菜单。最令苏景秋生气的就是有一天一个人来他酒吧，让他用二锅头加苏打水，挤柠檬汁，说这是网上学来的好酒。还有人让他把十种水果切块，往里兑各种饮料加酒。苏景秋委屈巴巴给人做酒，心想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他跟司明明说起这个念头，他思考很久了。苏景秋平时不太用脑子，但他一旦用了，思考问题真是深入。而且懂得变通。
他的酒品公司主要做两类生意。一类生意是各种名酒的经销商，首先他有进货渠道，其次他有销售渠道，他决定用80%积蓄来做启动资金，赚到钱后做第二类生意。
这第二类生意就是他的专业了。他要研发属于他自己的酒。
他跟司明明说自己的展望，还问司明明呢：“老婆，你用你出色的洞察力帮我看看行不行？”
“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司明明问。
“从前小富即安，现在发现小富根本安不了。这一年多我真是想了太多了，形势逼出了我的理想。”苏景秋伸出手，做个向上的姿势：“我要迎难而上！做时代的弄潮儿！”
他可太逗了，一点看不出愁来。这明明是被“逼上梁山”，到他嘴里就成了“时代的弄潮儿”了。司明明呵呵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出兑酒吧的事呢？”司明明又问。
“怕你同情我，觉得我是无奈之举。我的想法还不算太成熟。”
“现在就能说了？”
“谁让胡润奇出卖我。”苏景秋想起胡润奇就来气，摇着司明明肩膀对她说：“老婆我跟你说，那个胡润奇真不是好人。他嘲笑我，还不止一次，当面嘲笑我！你别理他！”
这么大个男人摇她肩膀跟她告状，这也让司明明无奈。但她还是拍拍苏景秋的肩膀说：“放心，我不搭理他，他也离间不了我们。”
“那行！”苏景秋说：“我也没吃亏，我让丫在我这花了不少钱。这个月多亏了有他。他是不是赚钱太容易了？二三十万存酒不眨眼。”
“他家里有点小钱。”司明明说：“放心坑，多坑点。”
夫妻两个都觉得胡润奇活该，坑他的钱不心疼。甚至还仔细商量一番，优化了一下坑胡润奇的方案。
也是在这一天，发生了一件非常离奇的事，也或许这个人的一生都是离奇的，伴随着每一次出场。
是陆曼曼发现的。
她躲避那个小男友，躲在深山里，每天没事干，就刷直播，在直播间刷礼物，听各式主播感谢她。这一天她在山间的月色里翘着二郎腿，吹着风，手指快速划动。有一个直播打坐的视频她划过去了，脑子一瞬间开了天光似的，又划了回去。紧接着就睁大了眼睛。
卧槽！卧槽！陆曼曼连连卧槽了两声，那是叶惊秋！叶惊秋在直播打坐？她不肯相信，仔细去看，听到里头有人说：“喜欢的老铁刷点礼物。”
那叶惊秋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被绑架了似的。陆曼曼这下长了心眼，并没直呼叶惊秋的名字，而是刷了个大礼，紧接着在评论区问：“在哪里呀？”
观看这个直播的人寥寥无几，评论区更是寂寥，直播的人或许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礼，在感谢陆曼曼以后说：“在香格里拉寻找心中的日月。”
寻你大爷。陆曼曼心里骂一句。又刷了个礼，问：“天天直播这个啊？”
那头主播说：“明天直播画画。”
“一直在这直播啊？”陆曼曼又问。
“最近都在这里。”主播说。
陆曼曼就截了图，转身发到群里：“来！看神棍！直播打坐呢！”
这一年来司明明因为焦头烂额，几乎把叶惊秋忘在了脑后。除了偶尔梦到他，他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此刻看着打坐中的叶惊秋，胡子剃干净了，梳着一个道士头，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清秀。这会儿直播间人多了点，有人在夸赞他的美貌，说看着就是个仙人。也有人在问直播在哪，这下好了，那主播干脆给出了一个定位。
她们几个都没想到，竟然能在虚幻浩瀚的网络世界里见到连手机都没有的叶惊秋，并且是以这种方式。陆曼曼坚持认为叶惊秋被绑架了，而张乐乐则认为叶惊秋开窍了或者遇到难处了，所以才以这种方式赚钱。只有司明明认为：叶惊秋在还那个主播人情。那个主播或许帮过他什么忙，所以他决定用这种方式报答他。
司明明想去找一趟叶惊秋，苏景秋冲过澡出来见她在订票页面，就问她：“要去哪？”
“去找叶惊秋。”
“你说要去南方都不能成行，为了那个神棍就能丢下工作了？是吗？”苏景秋抱起肩膀，这次真的生气了。

第76章 一个故事（四）
苏景秋的火气是腾一下蹿起来的， 并没有什么预兆。他跟司明明结婚近两年，真正生的气是很有限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在吃瘪， 因为他自认斗不过司明明， 也不愿跟司明明斗。
神棍叶惊秋就像一个奇怪的绳索，从最开始就绑缚他们的婚姻， 绳索不紧的时候倒还可以，一紧，他就不由紧张起来。
“你生气了？”司明明还明知故问， 这让他更加生气。他转身去浴室，看到自己的面色像一个红透了的苹果一样难看。
他扶着洗手台哧哧喘气，故意弄出点动静来让司明明来哄她。可是该死的司明明一点动静都没有。等他讪讪出去的时候，司明明在跟陆曼曼打电话，两个人在商量去找叶惊秋的行程。
苏景秋转身就去告状。他打给聂如霜，并满腹委屈。倘若男人的撒泼打滚能惹人怜爱， 那此刻的苏景秋真的是会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爱一番了。他对聂如霜如实禀报：“那个神棍连手机都没有， 竟然在网上搞起了直播骗钱。陆曼曼打赏了好多套出了他的地址。”
“妈，司明明连跟我说好的度假都因为工作取消了， 现在却要不管不顾去找那个神棍。”
“司明明不要我了！”
聂如霜觉得自己这个女婿真可怜， 在电话那头好生安慰他， 但她也深知司明明既然已经买了票， 决定自然是不会改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让司明明带苏景秋一起去。
她去找司明明，后者却说：“苏景秋要创业， 时间很宝贵。这种小事不要麻烦他。”
苏景秋听她这样说，就在一边大声说：“我不忙。”
司明明给了他一个眼色， 说：“你忙。”
恰逢特殊时期，苏景秋父亲近来小病不断， 母亲王庆芳也时常感冒，从这个角度讲，苏景秋并不适合跟司明明一起去。家里总要有一个留守，万一有事，有他在，也算有主心骨。
“那你也别去。”苏景秋说。
“我得去。好不容易找到叶惊秋的。”司明明说。
“我不理解。”苏景秋说，语气已经非常严肃了，脸上也失却了往日晴朗的表情。苏景秋察觉到心里一紧一紧，说到底是吃了叶惊秋的醋。
尽管他神棍、神棍地叫叶惊秋，但他跟叶惊秋打过照面的。他并不是一个真的神棍，他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带着不可言说的神秘感。他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他不像苏景秋身边任何一个人。而司明明对他又始终是这样的态度，这令他心中不安的种子破土而出。
“我跟陆曼曼一起去，你不要用普通的男女情感揣度我们。你应该信任我，苏景秋。”司明明拉着苏景秋的手跟他讲道理，但这会儿苏景秋听不进道理，他单纯不想让司明明去。
“如果你去了，遇到事情被隔离到那怎么办？”苏景秋又问。
这倒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司明明皱起眉头。
“被隔离在那，会有很多问题。你动辄半个月二十天回不了家，工作也不能做。你不是说你们新加了业务线，要全员加班吗？还有，如果你爸妈生病了呢？我一个人能行吗？还……
“你一个人能行。”司明明说：“你可以的。”
…
司明明很聪明，她当然能听得懂苏景秋的意思，也知道他在吃醋生气。但她又觉得他的醋意并没有什么站得住的理由。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全然理解他对申京京的情感，而他要质疑她和叶惊秋的关系呢？
他跟申京京是曾有过厚重感情的，申京京曾在他胳膊上出现过。是的，后来苏景秋将那个纹身做了修改，看不出是名字了，而变成了一片一片脉络清晰的叶子，但这件事是曾存在过的。她以宽广的胸襟接受了苏景秋的过去，现在他却要对她问心无愧的行为进行指责了。
如果是在从前，或许司明明会更包容一些。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像被困在牢笼之中，司明明也一样。她并不能全然做到没有任何情绪、不去感知任何事情、也不去有任何变化。她时常觉得很憋闷，但她又总是没有发泄的出口。她尽量保持从前的风格，但她也察觉到了自己在慢慢变化。
苏景秋意识到他不能阻止司明明去，司明明也不想带他去，强求无益，他就不再坚持。
一直到司明明出发那天，两个人都没再讨论过这件事。那天一早，司明明脱掉了她平常穿的那些正装，换上了一身看起来很有风格的衣服。她本身就瘦，那衣服在她身上罩着，像一个麻袋。但说实话，真的很好看。
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像要去春游的高中生。司明明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当年逃学从学校骑车到昌平县城的叛逆的快感，又或者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都没变，仍旧是那个内心里十分叛逆的少女。
她对苏景秋说：“我走了。”
苏景秋起身接过她的双肩包，决定送她去机场。司明明并没阻拦，跟在苏景秋身后，看他的不悦写满了一整张脸。
苏景秋生气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一次他不像平常那样要跟她讨论出所以然，他只字不提。
在车上的时候，苏景秋问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如果真的见到叶惊秋呢？她会有什么表现？
司明明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不知自己会有什么表现。
“你跟叶惊秋，其实是很相似的人。”苏景秋说：“我见他那次就知道了，他蔫坏。”
“你的意思是我也蔫坏。”司明明说。
“我以为你知道你自己蔫坏。”苏景秋又说。单单看这几天司明明的反应，她明知道他不高兴、在生气，但她就是什么都不说。不解释也不安抚，就任由他的情绪在那。
“我临走前再跟你解释一下。”司明明说：“我跟叶惊秋没有任何关系，这一次也不过是想把陈年旧事了结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吃醋、生气，如果换作是你，我会支持你的。”
“我不支持你吗？我千里迢迢去找过他。”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生气呢？”司明明不解：“说实话，我也不理解。当然，我不希望在临走之前跟你吵架，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景秋就抿紧了嘴唇，什么都不说了。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他明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合理，但也无法控制。他原本也想奉劝自己大度一点，但说来奇怪，他的占有欲在膨胀、作祟，无法控制。
陆曼曼已经等在机场。她跟司明明真是好姐妹，装扮风格竟然很一致，见到苏景秋就远远招手，待他们走近了她气苏景秋：“我会照顾好你老婆的！”
见苏景秋回应冷淡，也不多问他，扯着司明明就走了。凑到司明明耳边小声说：“以我丰富的恋爱经验来看，你老公吃醋了。还挺严重。”
“他在吃莫名的醋。站不住脚的醋。”司明明说：“但我这次没哄他。”
苏景秋见她们两个人消失在登机口，心情简直跌倒谷底。他发现当司明明天生的反骨支出来的时候，真是不顾别人死活的。她走的时候头都没回。
苏景秋一个人被丢在家里，跟顾峻川说起这件事，他的好朋友思路很罕见，问他：“不会对申京京的事耿耿于怀吧？”
苏景秋忙否定他的想法：“司明明？司明明不会的。她是司明明。过去了就过去了，她不会后反劲的。”
“那为什么呢？”顾峻川反问。
“我怎么知道？”苏景秋有点烦躁。司明明登机了，给他发了个消息报平安，他说：“注意安全。”并没像从前一样跟她腻歪。
这一天不光司明明气他，他的生意也不算顺利。有人打电话说想要兑酒吧，他匆匆赶到酒吧去，看到了胡润奇，以及他身边站着的人。
“来喝酒？”苏景秋问。
“来兑酒吧。”胡润奇指指身边的人：“我找了个律师帮我跟你谈，这家酒吧我很喜欢，也很看好，我准备兑下来。”
苏景秋下意识觉得晦气。被胡润奇这么个东西缠上可真晦气。他径直拒绝：“不兑。你懂酒吗？”
“我懂经营。”胡润奇自命不凡地说：“就这么说吧，我两个月就能扭亏为盈。”
胡润奇是苏景秋见过的人之中最自大的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苏景秋心里，胡润奇压根就不配接手他的酒吧。
“那你去买旁边那家。”苏景秋说：“老板说了要卖，明天就挂牌了。”
“我就买你的。”胡润奇说。
苏景秋想骂他一句滚蛋，但想到他回头又要在司明明面前羞辱他，生生忍住了。借口家里有事就要走，但胡润奇拦住他去路：“你别走。这么说吧，你冷静冷静，我个人觉得比起破产，你不如把酒吧卖给我。你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而你能在司明明面前维持住一个男人的尊严。”
苏景秋就知道他见胡润奇第一眼就讨厌他是有原因的。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坏，自以为是、见缝插针地落井下石，别人夫妻间怎么样关他屁事啊？他是拿说话当放屁呢吗？
苏景秋平常不爱跟人计较，但真计较起来气人也是一把好手。他拍拍胡润奇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这么说吧，你就算盘下我所有的生意，我老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她要是愿意看你，当年你俩关系还没僵的时候你总该有机会的。是不是呀？”
“我真心想兑。你提的那些条件我都答应。”
“我真心不想卖给你，你给我两千万也不行。”
“你就不为司明明着想？”
“反正轮不到你操心。”
苏景秋真想揍他一顿，怎么会有人这么傻逼这么烦人。他将胡润奇和他的那个人模狗样的律师赶出酒吧，心想这人要是倒霉，就连路过的哈巴狗都敢给你叫两声！
而司明明的这趟旅程，也是从倒霉开始的。在她飞机落地那一刻，就接到了创业老板的电话，大概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后悔给司明明批假。公司现在正是全员奋斗的时候，司明明不在，约等于少了胳膊腿，老板心慌；第二层，希望司明明为他做个跳板，他想跟施一楠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司明明均回绝：飞机已经落地，回不去了。施总从不接受这种态度不明朗的私下邀约，这个忙她帮不了。
老板说了一些带有侮辱性意味的话：大意是他给司明明开高薪，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司明明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最好认清形势。当然他不会说得这么直白，既然是老板，水平还是有的，表达委婉，但司明明提炼出了这些。
她该做的工作一样没少做，这个公司非常浮躁，老板奔着卖公司，员工指望着赶上风口，全员不在乎流程制度，只想成就一夜神话。她那么辛苦在这样的形势下做一个良性的制度，现在的价值竟然只是老板要跟施一楠非正式会谈的跳板。
司明明第一反应就是：原公司投的子公司，他自己约不到施一楠，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不愿意参与，只是对老板说：您说的我了解了，如果您觉得我的工资不匹配我的工作，那么调整就好了。
司明明对于工作的倦怠是从这一天开始正式显现出来的，她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有了戾气。偏偏这时苏景秋给她发消息说胡润奇的事，她就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对男人之间这些幼稚的较量不理解，好像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一件有意义的事一样。
她没回苏景秋。
她知道苏景秋需要她的情感支持，一同讨伐胡润奇，但她没回他。
她和陆曼曼落地后还没有什么高原反应，就坐上包车赶路。都担心去晚了叶惊秋这个人就又消失了。陆曼曼一直在看那个人的直播，这一天在直播叶惊秋做编织。
一个大男人，手倒是很巧，树枝用什么工艺弄软了，被他编成各种形状。看直播的人多了一点，多是觉得出境的人挺好看，但有人问：他不会是哑巴吧？
陆曼曼哈哈大笑，哑巴！笑完了问司明明：他不会真哑了吧？
她们赶了一天多的路，终于到了那个有点原始的地方。穿过那片高山草甸和河流，进入到密林之中。天上的云快要掉下来似的，两个人的高反渐渐严重，都觉得头要炸了，还犯恶心。
向导鼓励她们：“快到了快到了，穿过去就到了。”
陆曼曼捂着脑袋，指指林子外那间小藏屋门口盘腿打坐的男人问司明明：“司明明你看，我是幻觉了吗？”

第77章 一个故事（五）
林外的叶惊秋站在那里， 看着她们。
他穿着一身藏民的袍子，带着藏民身上那些串子，面孔干净， 眼神清澈。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们会来， 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惊讶。
十几岁到三十出头，隔着十几年的光景， 少男少女穿越了时间的丛林，相见了。
我操。
故人相见原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戏码，但这个人是她们少女时代很特别的朋友。她们跟叶惊秋在校门口、后海边上、胡同里发生了很多很多故事， 那些充斥着激烈冲突、厌恶，但又彼此关心、懂得的日子，一下子就回到了人的脑海中。陆曼曼都快哭了，她率先冲了上午，到叶惊秋面前，推搡他肩膀一下， 带着哭腔说：“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叶惊秋， 你小子没死啊？”
叶惊秋阿弥陀佛一声，生生受了陆曼曼几拳。他跟陆曼曼最后一次见面， 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俩人在一个考场， 陆曼曼考完后问他：“会不会啊？我看你的笔一直没停。”
“我在卷子上画画。”那时的叶惊秋说。
陆曼曼就打他：“你有病啊叶惊秋！”
陆曼曼总打叶惊秋， 叶惊秋惹司明明她打他， 叶惊秋没惹司明明她也打他。叶惊秋就像陆曼曼的解压神器，有事没事拍打叶惊秋两下， 神清气爽。这习惯在十几年后自动觉醒，在他们见面的一瞬间， 她就按捺不住。
陆曼曼打够了，又拥抱了叶惊秋。这下她真的哭了。她抽泣着说：“叶惊秋， 怎么会有人像你一样，说放下就放下，说消失就消失啊？你那时才几岁啊？你怎么能够放下啊？”
“叶惊秋你到底管不管别人死活啊？”陆曼曼几乎从未这样真诚地哭过。她平时哭泣是为发泄，嚎啕大哭最能发泄情绪，但只是为发泄。而当她真正伤心的时候，反倒会收敛。
退回到她们离家出走去昌平县城的那一天清晨。
陆曼曼背着书包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墩上，远远看着叶惊秋耷拉着脑袋来上学。少女藏不住心事，脸上绽开了笑容。那时她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跟他作对、较劲、看他不顺眼。但见到他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开心。
她朝叶惊秋跑过去，书包在她背后被甩来甩去，到了叶惊秋跟前问他：“看没看？”她昨天放学时候往叶惊秋书包塞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没写什么，是她胡乱抄的歌词。
叶惊秋说：“什么？”
“歌词啊！”
“没有歌词。”叶惊秋回答她，而后把书包丢给她：“我昨天到家后都没打开，不信你看看。”陆曼曼不信，打开书包，果然没有那张纸。再翻他的作业本，他连作业都没写。陆曼曼将书包还给他，歪着脑袋思考：难道塞错了吗？
那时的叶惊秋小声对陆曼曼说：“我又给自己占卜了，我三十岁那年会死的。如果我不死，我也会出家。陆曼曼同学，我想我这辈子无缘男女之情了。”
陆曼曼心里凉了半截，她不肯相信叶惊秋的话，怎么会有人在十几岁就预感自己三十岁要死呢？怎么会有男孩在十几岁就断定自己这一生断情绝爱了呢！他们才十几岁啊！
她那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当司明明突发奇想说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二话没说，骑着车就跟她走了。那时的昌平县城太远了，好像远在天边，陆曼曼一边骑车一边想叶惊秋：叶惊秋真的会死吗？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编出那么恶毒的话来骗我呢？直接拒绝我也不难啊。
她满是困惑。
那天的陆曼曼在路上摔倒了，在司明明和张乐乐决定冲刺的那段路上。她的车轱辘压到了一块石头，车身不稳，向一边倒。她诶诶诶地叫，试图用自己的长腿支住，却还是摔了一下。不严重，但酸疼。她站起身拍拍屁股继续走，但决定再也不想叶惊秋的事了。
此刻成年的陆曼曼百感交集，哭了一会儿不好意思了，擦了擦眼睛说：嘿，看我这点出息。叶惊秋你还记得我们吧？
“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曼曼，那是司明明啊。”陆曼曼说。
“你们仨化成灰我都记得。”叶惊秋问：“那个爱哭的张乐乐没来吗？”
“张乐乐很忙，要带小孩，没时间。”陆曼曼说。
司明明就那么站在那里，看陆曼曼和叶惊秋聊天。陆曼曼哭哭笑笑，那么真实。
等他们说完了，司明明才说：“你好啊，叶惊秋。”
“你好啊，司明明。”
司明明走上前去，向导跟在她身后，狐疑地看着这三个年轻人。司明明并不像陆曼曼那么激动，她觉得叶惊秋还活着真好，陆曼曼能见到她悄悄喜欢过的人真好。
向导悄悄提醒司明明：“小心骗局啊。”
“把我们卖到缅北去吗？”司明明玩笑道。缅北的新闻空前发酵，这时来云南的人都会被家人叮嘱：小心啊。
向导就笑了。倒也不是，他大概看出一点来，故人多年未见了，至于人心是不是变了，这都说不准。他有点担心这两个姑娘被故人骗了。虽然故人看着面善，但面善不代表心善。
“这地方太偏了。”向导说：“这片林子我都好几年没进来了。”
“好的。谢谢你。”
司明明与向导交流完，就走到叶惊秋面前。她登山包的最下面压着叶惊秋妈妈给他的信，当然，还有一个她和叶惊秋的口头约定。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藏民向他们走来，几个人都停止交谈，看那藏民。
藏民合掌说：“扎西德勒。”
她们也回：“扎西德勒。”
“走，去喝点酥油茶。”叶惊秋邀请她们前去。陆曼曼挎住叶惊秋胳膊说：“好啊。”扯着他就走了。
司明明摇摇头，拿出手机看了眼，信号很微弱。她给苏景秋发了条消息：“见到叶惊秋了。的确是他。现在我们去喝点酥油茶。”
但那消息转啊转，半天没有发出去。司明明就收起手机跟上了他们。
谁能想到在这深山里隐藏着一栋还算不错的房子呢。那房子不大，是典型的藏族风格，通天挑高，阳光照进去，很是透亮。他们踩着吱呀的楼梯上到二楼，去到一间屋子里。
司明明惊讶地看到，屋里的大长桌边上围坐着七八个红脸蛋儿的小孩子，他们见有陌生人进来，就拘谨地躲到了看起来最大的那个孩子身后。
司明明和陆曼曼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形。倒是向导很了解，问那个藏民：“是你的孩子们吗？”
“是我和我兄弟们的孩子。”
“妈妈呢？”
“死了。”
他们说藏语，所以司明明她们听不懂，过一会儿向导转述给她们，陆曼曼唏嘘一声。
叶惊秋显然跟小孩子很熟，耐心安慰了他们几句。孩子们放松下来，而他们也陷入了沉默。藏民端来酥油茶和青稞饼请她们吃，怕她们吃不惯，还特意做了甜的酥油茶。
两碗茶下肚，陆曼曼忍不住了，问叶惊秋：“你要不要说说这些年怎么过的？”
“晚点说吧。”叶惊秋说：“难道你们今天要走吗？”他说完扭脸看着司明明，说了句说莫名其妙的话：“我是不是都算对了？”
司明明没有回答他。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离奇的事，命运的起承转合也多伴有一些巧合，她有时觉得天命或许是存在，有时觉得那不过是人的意念。
在叶惊秋的预言里，她读了很好的大学，去了高薪的企业，拿了百万年薪，在三十岁这年遇到了转折。可很多人的命运都是这样的，他不尽然算对，他说司明明孤独终老，可司明明结了婚。
想到结婚，她又拿出手机，刚刚那条消息发送失败了。想到苏景秋可能会担心，就决定借用向导的手机出去打个电话。向导的手机信号更好一点。
她走出藏民家，电话打了很久，苏景秋都没接。他手机不离手，很少不接电话，司明明有点担心，就联系了顾峻川。
对方很快接了，但有点吵。
问：“哪位？”顾峻川跟司明明没正式留过电话，还是之前说要请司明明帮忙做咨询的时候她顺手存的。
“你好，我是司明明。请问苏景秋跟你在一起吗？”
顾峻川看了一眼喝多了躺在一边睡觉的苏景秋，一时不知该说是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但顾峻川不太愿意说谎，更何况万一说谎了，以后被揭穿了尴尬，于是坦白：“我们在外面，他喝多了，睡着了。”
“好的，谢谢。”司明明说。
“他心情不好。”顾峻川说：“今天没喝多少，但是醉了。”
“我知道了。”司明明说：“等他酒醒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辛苦。”
司明明挂断了电话。
在跟顾峻川电话的时候，她听到那边的音乐声和吵闹声，他们应该是在酒吧里。但不是苏景秋自己的酒吧，不然顾峻川就会直说了。
等司明明回去，发现屋子里来了很多藏族朋友。他们开始喝酒，看起来很高兴。叶惊秋这一天也不被直播了，他也参与了喝酒。陆曼曼坐在他身边，应该已经喝了一碗。
她招呼司明明：“快来！青稞酒好喝！”
司明明摇摇头，她不想喝酒，想到苏景秋又酩酊大醉了，她心情也不太好。
司明明觉得自己陷入了怪圈。
在这一天跋涉的图中，她体会到了久违的避世的快乐。她有一瞬间不想再回去了。大城市里人太多了，太吵嚷了，勾心斗角太累了，有些人太丑陋了。司明明有点疲惫。
风景很美，尽管开始有了高原反应，但只要远眺那反应就能被稀释。想起高反，她上前抢下陆曼曼的酒碗，对她说：“你不要命啦？”
陆曼曼揉着头，抱住了她。
叶惊秋已经喝多了，跟藏民朋友唱起了歌，小孩子们也歪在一边睡了。这场面太混乱了，这重逢也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她想跟叶惊秋单独谈谈，但喝多了的叶惊秋对她竖起手指，不停地摇，含糊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向导拿着电话对她示意：“找你的。”
司明明又拿着电话出去，听到醉酒的苏景秋说：“你压根不爱我、不在乎……明………”苏景秋吐了。顾峻川在一边说：“你吐我衣服上了！我操！”
苏景秋又拿过电话，对司明明说：“我要跟你……
不等司明明反应，顾峻川已经抢走了电话，他应该是捂住了苏景秋的嘴。接着对司明明说：“他喝多了，胡说八道呢，我先安顿他一下。”而后挂断了电话。
好像全世界都在喝酒，整个世界都醉了。司明明不敢耽搁太久，甚至没有咀嚼苏景秋的话，就匆匆回去了。从一众醉鬼中拉起陆曼曼，在叶惊秋的“摄影师”的指挥下，把陆曼曼带回一个房间，顺手锁上了门。
作死的陆曼曼这会儿喊着要跟叶惊秋拼酒，她说我一个喝他十个，让我跟他喝！接着她又抱着司明明，说：“叶惊秋没死真好啊。他还是那么好看啊。”
“我知道。”司明明说：“我知道。你快睡吧，你高反，还喝酒，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不一定。”
外面的喧哗声停止了。
司明明将窗帘拉开一个缝隙，看着外面的藏居屋顶倾泻下了月光，那简直像一幅画。
她转身从背包里拿出那出那封信，这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明天一早她就会将信交给他，并且跟他进行一场谈话。为了不让叶惊秋从她眼皮子底下跑掉，她一直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次叶惊秋没跑。他真的醉酒了，跑到一楼的平地处，张开手臂躺在了月光里。他喊：你们看啊！今天也有月亮！
陆曼曼听到了叶惊秋的话，挣扎着爬起来要跟他看月亮：“看看成年的月亮！”
“闭嘴吧！”司明明把她推回去，让她赶紧睡觉。
这一晚太混乱了。
苏景秋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都被顾峻川抢走了，他那句“我要跟你离婚”的话始终没有表达完整，但司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而陆曼曼一直在吐，外面的叶惊秋一直在喊别人看月亮。
一直到第二天天擦亮，世界才安静下来。
司明明想睡会儿，苏景秋的电话却又进来了。经过了不到四个小时，他醒酒了。只是声音有点哑。他问司明明：“我昨天晚上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想离婚。”
“那你怎么想？”
“我不离。”司明明说。

第78章 一个故事（六）
关于离婚的讨论就这么告一段落， 但却是在苏景秋的心里萌芽了。苏景秋心里就是莫名憋着一股气。
人有的时候是很奇怪的，有时事情看起来很大，似乎过不去， 但就是那么轻易过去了；有时事情很小， 似乎根本不重要，但就是过不去。
眼前这件事， 他就是过不去。也说不清理由，大概就是不能允许司明明生活中有一个异性比他还要重要，哪怕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也不行。
顾峻川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很多话说出来容易，但事情真到面对的时候就很难了。
苏景秋不管，坚持要跟司明明离婚。他甚至还给司明明发消息：我说要离婚是认真的，你也仔细思考一下，咱俩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合适。
司明明信号不好，看到消息后尝试回了一下， 但又发送失败了。外面有人醒来的动静， 她爬起来，捏着信出去了。
叶惊秋醒酒速度也算快， 拿着自己的牙缸出门去， 司明明跟着他来到了那条小溪边， 看他蹲下身子舀了一杯溪水刷牙。她也蹲到了他身边。
叶惊秋回头看她， 对她笑了笑：“你是不是有东西给我？等会儿。”
司明明将信拿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这封信带给她无形的压力， 她一直想找到他，阻止他对自己的放逐。直到昨天， 她看到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唱歌，又觉得自己那些关于叶惊秋在进行自我惩罚的臆想是不存在的。
叶惊秋的牙刷磕在瓷缸子上当当响， 洗了牙刷又掬起一捧水到脸上，双手用力地搓，如此几次。当他洗完了回过头的时候，鼻尖上还挂着水珠。
他笑了笑，接过司明明的信，自言自语道：“我猜这是我妈给我的。她云游四方前给我的。”
司明明点点头，没有多说。
天色还没完全亮，一切都被罩在朦胧的、不清的光影之下，叶惊秋坐在草地上费力地看信，他前面的小溪潺潺地响。司明明面对着小溪，并没有去看他的神情。
写信给叶惊秋的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在精神病院里。
叶惊秋来到世界上是一场丑陋的意外，而他被那对要离婚的夫妻捡到，又带着一点温情。
那天天色很晚，刚结婚两个月的小夫妻决定离婚。因为他们意识到他们各有信仰，没法在一起生活。他们穿过胡同，去到后海边上，想随便找一家小店吃一口炸酱面，顺便商量一下离婚的安排。
在一棵树下，他们碰到了小学同学，她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那，正四处张望，神情很奇怪很紧张。二人想上前打招呼，却见那人走到河边，要将怀里的孩子扔到水里去。
叶惊秋的养父一个箭步窜上去，从她手里抢下了孩子。这时再看那同学，她满是惊恐，浑身颤抖，一个腿软就坐到了地上。嘴里振振有辞不知在念叨什么，接着自己也要跳下去。
他们死命抱住了她，凭借记忆找到她的家，但她家里空无一人，也几乎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就这样，叶惊秋的亲生母亲被送进了医院，由他们代为照顾这个小孩。两个有信仰的人，一心遁入空门，却又觉得这是佛祖冥冥之中给予的考验，婚是不能离了，为了这个小孩，就这样重新过起了日子。
叶惊秋是如何来到世上的，信上并没有说，但他的亲生母亲，却是在高考那一年秋天离世了。他亲生母亲的离世，是司明明自己发现的。
司明明那时看到这样一封信，想到那个奇怪的叶惊秋，犹如被命运敲了一闷棍。当她再去找叶惊秋，他已经消失了。于是她有了一个被动接受的承诺。
此时的叶惊秋看着那封信，并没有流泪，只是平静地折起信纸，塞进他藏服的衣襟里。他也没有问司明明任何问题，接下来只是看着小溪上的一颗石头发呆。
叶惊秋是有预感的。
父母与别的父母不一样，整天穿着那样的衣服，各自在家中修行，后来又去了道观。他从记事起，就泡在那些东西里，他不觉得奇怪，甚至主动参悟其中的道理。他在向父母靠近，想与他们一样，以此证明他们是一家人。
他是被爱着的。
父母都在清修，但他儿时一日三餐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他们总带他去森林里、小河边、大山里去玩，让他吸收大自然的灵气。
但不知为什么，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会死于三十岁。别人问他多大了？他说三十。
他要在三十岁那天死掉，这个念头根植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疯狂的念头了，因为他体内有疯子的基因。
司明明其实偷偷去过精神病院，那家精神病院在北五环。那时她还处于对生命有强烈探索欲望的十几岁，还有着英雄的幻想，想替自己的同学叶惊秋去看一眼他的亲生母亲。
她的确是悄悄去的。
叶惊秋的身世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答应过会守口如瓶，那也渐渐变成了她心里的一棵小树。她去医院，医生护士当然不会允许她探视，但在病人推出来晒太阳的时候，司明明站在铁围栏外一眼就认出了叶惊秋的亲生母亲。
她可真白。
尽管头发灰白了，但她的皮肤却极其好。她半躺在轮椅上，毫无力气。从她的神态里看不出她已经疯了十几年。
司明明有说不出的紧张，她的手握着铁栅栏，手心出了一层汗，导致很滑。她握不住，用裤子擦手心，又握着。
对别人命运的关心，犹如对她自己的心灵进行一场凌迟。她自孩提时代起就有的奇怪的想象，从那天起又多了一层。各种的动物企图建造家园，分工明确、合作有序。但不知为何，建造家园总会失败。
那时的司明明看着叶惊秋的亲生母亲，知道生命从她的身体里流逝，而她，可能根本不记得她曾有过一个漂亮的小孩。
她去网上查资料。资料上说，精神疾病大概率不会遗传，她的心微微放下。但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她偶尔会想到叶惊秋疯了的样子。
叶惊秋成了司明明的心魔。
她惦记着叶惊秋的生死，又在关心着他的命运，她期待着将信交给他，又怕这沉重的打击让他彻底失却生的意志。这简直太折磨人了。
天色微微亮了一些，溪流之上有了粼粼的波光。叶惊秋那么安静，始终不发一言。司明明看着他问：“这是不是坚定了你寻死的念头？”
“我不过一具肉身，生死不重要。”叶惊秋看着司明明，眼底狡黠的光一闪而过。他们两个可真是很像的人啊。
“你收到了我的礼物。”叶惊秋说：“那些东西好玩吗？”
“好玩。那些破石头、明信片，都挺好玩的。谢谢。”
“那就好。反正我也没什么朋友，偶尔想恶作剧吓你一下。想到你因此好奇我就开心。”
司明明点头：“我知道。我也跟你一样。”
“叶惊秋，答应你妈妈的事我做到了。我现在想跟你说几句话。”司明明说。
“你给我算的卦，都准了，除了孤独终老这一条，我结婚了。”
叶惊秋打断了司明明：“你是因为不想被命运掌控，所以才结婚了吗？”
司明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但我知道那只是巧合而已。有人的人生就是充满了巧合。只是这些年每发生一件事，跟你的卦对得上，都对我的心理和性格造成了影响。我既有一种窥得命运的安稳感，又害怕你说的一些事情的到来。尤其是关于死亡。”
“你跟我说你会在三十岁那天寻死，你知道吗？在你生日前后的那几天，我真的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但当我知道你活着的时候，我又松了一口气。”
“三十岁那天我的确自杀了。”叶惊秋说：“我选择把自己撑死。但是当我的胃开始疼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死法不行，下一年换个死法吧。”他说这些轻飘飘的，好像在开玩笑，但神情又很认真，像他当年一样。
司明明很想打他。
她根本没有迟疑，一瞬间就扑了上去。
司明明不知哪里迸发的力量，又或者她始终是有这样的力量的。双手推着他肩膀，他躲闪不及，被她推倒在了小溪边。在他挣扎的时候，裤腿沾了水，藏袍上沾满了草屑。
她挥出的第一拳是到了他脸上，那狠狠的、扎实的一拳，手背撞到脸颊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让你死！”司明明又挥出一拳：“让你死！”
叶惊秋压根没躲，他想司明明一定是从十几年前就想打死他了。不然他俩在墙下支胳膊的时候她力气怎么那么大呢？他因为刚刚看过母亲的信，心脏又丢失了最后一块，他快要变成空心人了，他真的是一个人在世上游荡苟活，他的奇怪症候都有了对应，他是个怪人、是有着精神疾病的人，他被他的亲生母亲影响着，尽管他对她毫无记忆。
叶惊秋的痛苦是麻木的。
但司明明的拳头是很疼的。
紧接着那拳头落在他肩膀、手臂上，叶惊秋闷哼出声，但他故意扬起手吓唬她，司明明却不怕，仍旧打他。陆曼曼揉着疼痛的头走出来，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二话不说冲了上去。哪怕那个人是叶惊秋，她都没舍着力气，脱下鞋，将鞋底拍在了叶惊秋的脸上。
“我早就想打你了！”陆曼曼大声骂：“你不敢拒绝我，用那些生生死死的话吓唬我，你这个败类！”
叶惊秋给她留下了阴影，当她想到他会早早死掉就觉得可惜。她及时行乐，担忧自己哪一天也像叶惊秋一样早早就死了。她满世界地跑，倘若遇到一个像他的人，她会激动不已。
叶惊秋太可恶了！
陆曼曼用鞋底子拍打他，她们两个人对叶惊秋进行了一场殴打，一直到打累了，才都坐下。叶惊秋嘴角流着血，眼底火辣辣地疼。
但他却笑了。
“真痛快。”他说。
“你还有脸笑！”陆曼曼又要打他，被司明明拦腰抱住了。
他们都在小溪里洗了脸，然后安静坐在那里。打了这一架，高反开始发作，两个人抱着氧气罐，姿态也很狼狈。
司明明想：叶惊秋是她性格的催化剂。她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跟他在她少年时代对她心理的影响有关，跟那封她离家出走途中看到的信有关，跟他的命运有关。这些本不该对她造成影响的。但就是这样说不清。
今天她对叶惊秋有了交代，尽管在她心中，那交代轻飘飘的，而叶惊秋也表现得那样轻描淡写。但司明明察觉到了由他内心里流出的裹带着悲伤的河流，已经蔓延到两岸。
陆曼曼并不知发生的这一切。她只是又心疼起了叶惊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脸转向她，跟曾经眉目无异的脸。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真好，还有温度、有棱角呢。
就这样吧，她也算对自己有了交代。
她有点欣慰，以至于呕吐的感觉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就那么吐在了叶惊秋的藏袍上。叶惊秋也一阵犯恶心，推开她去换衣服冲洗，陆曼曼跟在他身后，非要脱他的衣裳。
而司明明坐在那，看着若有似无的信号，给苏景秋回消息：“我思考过，我们挺合适。我不离婚。你如果想离婚，就等我回去再谈。”
“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景秋问。
“一个星期后。”司明明回，但消息又发送失败了。没有等到她消息的苏景秋又陷入到了不被爱的幻想中，想象更加发散：惊秋，景秋，他不是替身是什么呢？司明明还懂得玩谐音呢！

第79章 一个故事（七）
苏景秋在怀疑自己不被爱着， 司明明在思考一些别的事，而陆曼曼跟叶惊秋一直在吵闹，他们在高中就一直吵， 现在那感觉很熟悉。
叶惊秋住的地方很美。林子里的虫鸣鸟叫都很动人， 太阳距离人很近，司明明裹成粽子， 仍旧被紫外线打透了，她觉得痒，但不像从前那样痛苦。孩子们的歌声很好听， 他们希望司明明能留下，因为再过几天，他们要每天凌晨三点出发去捡松茸。他们觉得司明明虽然瘦弱，单又很能干的样子，是捡菌子的一把好手。藏民们喝了酒就打架，打完架又喝酒， 天不亮就去做活。收留叶惊秋的这家藏民的屋顶上插着几面旗帜， 风一吹，那旗子就格外骄傲。
司明明获得了心灵的休憩、陆曼曼获得了单纯的喜欢一个人的快乐， 而叶惊秋， 他获得了早已死去的记忆。
他们三个待在一起， 就像回到高中时代， 这样的感觉也不是谁都能体会。
司明明偷偷问叶惊秋：“你好奇你的亲生母亲吗？”如果他好奇，她可以跟他说说她在精神病院看到的人， 她不会加以美化，会如实描述， 让叶惊秋对自己的母亲有具象的想象。
他摇摇头。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被直播？”司明明又问。
“赚钱送孩子去学点什么，给他们买点东西， 虽然他们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但他们又很贫穷。真奇……叶惊秋答。
“既然如此，我想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司明明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他们首先要保证自己的民族语言和普通话教育，其次要能看更多的书。她是在看到那几个孩子的第一瞬间就有了这样的念头的。这个念头把她从对工作的厌恶中解放了出来，她想再待几天，等等她的朋友。
也不算是朋友，只是一个相交不深的、但司明明很欣赏的同事，艾兰。
她离职后，司明明一直在关注她的动态，看到她做的公益图书馆的进度，时日很艰难。司明明认为这里很适合她的选址，那几个孩子以至于附近村落的孩子的教育目标很契合艾兰的目标，所以她想让艾兰来看看。艾兰几乎一秒钟就决定了要来，而她动作很快，当天一早开始辗转，这一天晚上就到了这块闭塞但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司明明跟艾兰很久没见，但她们省去了寒酸。司明明称叶惊秋是她在此扎根的老朋友，又对藏民朋友们说艾兰是佛祖的读书信使。
艾兰有点不好意思，她创业很难，非赢利性的创业更不能称之为创业。这一年多她很拮据。你很难想象一个在大城市拿过多年高薪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苦行僧”，开始算计着花钱、降级消费，就连化妆品都换成了十块钱一支的乳膏。
陆曼曼对艾兰充满好奇。
她自己奢侈痛快地生活，不知艾兰这样低物欲地活着是否适应。所以当艾兰从大背包里向外拿东西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看着。最后拿起一个透明的便携管闻了闻，说：“这玩意儿我小时候老用，现在还好用吗？”
艾兰认真回答她：“化妆品的基础功效是保湿，它能做到，而且添加剂少。我用了一段时间，觉得还行。”
“那……陆曼曼还想问，司明明打断她：“陆曼曼！”
“哦哦哦！”陆曼曼住了嘴。
艾兰则笑了：“我其实还是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的，只是现在并不太想拥有了。”
“我看你把房子卖了。”司明明说。
“卖了。”艾兰说：“那房子有什么用啊？我现在也不住，一直在山区里，租出去倒是省心，但不能变现。”
陆曼曼在一边听得头疼，她实在无法想象，在这个她听不懂讲话的地方，有被直播的叶惊秋、满屋子的没有妈妈的孩子，现在又来了一个变卖家产，搞什么公益图书馆的艾兰。
“到底什么是公益图书馆啊？”陆曼曼问。
“我现在只是初步的设想。”艾兰说：“在一点点实践，首先要做一个聚合平台，将全世界适合儿童的读物录入进去，紧接着用不同的少数民族语言将其翻译。还有，孩子们可以在阅读的过程中通过语境学习知识。”艾兰说起这个很兴奋，在屋子里踱步，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闭上眼睛，身临其境地说：“我给大家演示一下这个公益图书馆的动态路……
艾兰好像疯了。
但司明明很喜欢这个疯了的艾兰，或许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她慢慢才得以发现。她拿出手机来录下了艾兰的演示。
她闭着眼睛，走进自己的思维殿堂。
“首先当你走近这里，要先解决使用教程的问题。我们会进行人像识别，语音引导进入到图书馆的人主动发出指令：比如怎么使用？怎么切换语言？这会应用到一些新的技术，很好玩；第二步，你要开始使用。你可以走进电子书库，也可以走进纸质书库，无论怎样都没有关系，都可以调取我们的点读系统；第三……
叶惊秋坐在门槛上，看着里面的几个人。艾兰的描述将他带入了一个神奇的国度。强大的产品技术思维和应用解决方案，都堪称完美。当一个人全部身心要投入一项事业的时候，是那么独特。
陆曼曼也听入迷了，手托着腮看着艾兰，但说了句扫兴的话：“可惜你没有……
艾兰垂下肩膀：“是的。”但紧接着又高兴起来：“没关系，我的目标是建成一个。建成一个就行。”
此时的司明明觉得在人类的所有情感中，爱情的确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种。它有必要，但不是全部。她几乎一直都抱有这样的念头，所以苏景秋才会战战兢兢感觉自己不被爱。
司明明原本只是想帮艾兰一个小忙、却没想到艾兰反哺了她。困住司明明的东西好像一瞬间有了一点出路，她一直谨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此刻，她又觉得蝇营狗苟的工作似乎没有做的必要了。她或许一直在等着一个不顾一切的时刻。
接下来几天，叶惊秋和向导带着她们在这里徒步。她们拜访了很多藏民，看到很多小朋友。她们读书要去很远的地方，只有放假了才能回家。也有的小孩在学龄前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他们的快乐都在森林、草原，天上的鸟。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艾兰觉得这个地方很好，她想让她的技术同事也来评测一下，而司明明也该走了。
在她离开的前一晚，叶惊秋的藏民朋友们为她们举行欢送宴，在大院子里支起了篝火，唱歌喝酒，好不快活。
艾兰坐在司明明身边，真诚感谢司明明帮助她。她做这个项目起步很难，在偏远的地方，如果不跟当地人打成一片、扎根下去，就会遇到很大的问题。她感激司明明在来到这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为她架桥铺路。而司明明介绍帮忙的叶惊秋，实在是一个非常善良自由的人。
短短几天，艾兰跟他们建立起了很深厚的友谊。她没有多问司明明跟叶惊秋的关系，因为她能看出那是一种很质朴很纯粹的情感。
在艾兰心里的司明明，是一个总能快速打通各种资源和流程的人。就像她把叶惊秋义务拉进自己的项目，从而实现啦很多目的。
“你来了，你先……艾兰也八卦，明总的老公大花臂不好惹，能让明总出来找异性朋友，这也的确罕见。
“艾兰，我问你几个问题。”司明明朝艾兰靠了靠，看着艾兰映着篝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簇一簇的火苗。
“明总尽管问。”
“叫我明明。”
“明明。”艾兰有点不习惯，司明明从明总变成明明。但仔细一想，现在她的确不是明总了，她是她的朋友了。
司明明眼睛眯起来，笑的时候露出了酒窝：“第一，你是怎么度过离职后的迷茫时期的？第二，你觉得爱情是相互吸引还是相互管束？第三，你是怎么平衡艰难的工作和情感的？”
司明明喜欢艾兰的思想。
她自己也在慢慢转变，从前的司明明是绝不会与人承认自己内心的脆弱的。现在她觉得偶尔的示弱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她不是钢铁战士，不能一直紧绷强势。她想听艾兰聊聊这些。
艾兰很认真地思考，这一直是很艰难的时光，但她不想赘述了。如果让她总结，那她当时的心态就是“去他妈的”。房子、车子不要了，去他的；大企业名校光环不要了，去他的；勾心斗角不要了，去他的。
“我倒想看看我什么都不要了，生活还能拿我怎么办？我空杯了、释然了。”艾兰耸耸肩膀：“后来公司也找到我，合作的项目当地的政府和合作企业不同意解约，公司核算违约金还不如让我回去对接，低频运营。就找我，工资涨15%，股票仍旧按原来的年包发。我拒绝了。我走的时候很伤心，我不允许自己走回头路。”
司明明拍拍艾兰的肩膀，本想把手撤走，因为再亲昵的动作她自己也别扭。但艾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了，像一个老朋友一样。
“第二个问题，我认为爱情不是管束，管束不能长久，互相吸引才能长久。所以明总觉得你老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有超出常理的占有欲。”艾兰那么聪明，当然明白司明明的问题，那么就来到第三个问题了。艾兰说：“我心里只有工作，当下也没有特别喜欢什么人。所以感情并没有影响到我什么。”
司明明就移远些看着艾兰：“无论如何，加油，艾兰。”
“好的，明明。”
他们一直在喝酒、唱歌，篝火灭了再添柴，好像天永远不会黑。陆曼曼跟叶惊秋喝酒，她终于步高反了，她对叶惊秋说：“哥们，北京见吧。等你准备好了回去，我们一起在后海边上坐会儿。现在的后海不是当年的后海了，但永远是我们的后海。”
叶惊秋仰头干了，表示感谢。
他们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过去并不会束缚他们，未来怎样也无法预料。今天的酒喝了，连悲壮的情绪都没有。他们都远离了有暴烈情绪的少年岁月。都要赶路的。
分开的时候也没什么惊天动地，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艾兰、叶惊秋和藏民朋友们送她们穿过那片树林，当司明明和陆曼曼回头，看到金色的晨曦之光笼罩在他们头上。那像一个新世界。
司明明也不知怎么了，眼睛红了那么一下。
她知道她的人生和性格，或许永远都会如一汪平静的死水，尽管她内心汹涌，但她总是无法发泄出来。她偶尔任性，并不期待能被人理解和包容。
她在这里的这几天，因为信号的原因远离了工作，那头应该已经非常混乱了，昨天她的老板说：不行就给你招个助理。
司明明说我不需要助理，你可以直接招个人取代我、老板再没回复她。她也没再说话。
她意识到她执意前来香格里拉，或许是因为她太需要一次逃离，需要真正的休憩。
平静的告别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谁要跟谁纠缠，也没有对过去过的回忆或对未来过多的计划，这并非他们麻木，而是因为在将过半的人生里，他们早已学会告别。
在飞机起飞那一刻，陆曼曼说：“我知道叶惊秋为什么选择这里停下，因为这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而他本来就想去往天堂。”
“你还喜欢他吗？”司明明问。
陆曼曼确定地点头：“喜欢。但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了，我们都向前走了。我们再不是十几二十岁要偏执地得到什么的年纪了。当然，你老公苏景秋除外。”
“他是我认识的人之中，唯一一个，在这样的年纪，还哭着喊着要爱情的人。”陆曼曼用胳膊肘碰一下司明明：“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司明明则摇头：“好坏由心转。叶惊秋神神叨叨那一套，我学会了。”
下了飞机直奔家里，看到苏景秋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他还在生气。他的气随着司明明在香格里拉时间的延长而不断积累，现在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
“你回来了，我们就谈谈离婚吧。”苏景秋说：“条件你随便提，我只要能离就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抽了好几下，但他故意忽略了。反正司明明不在乎他的死活。
“我可以先问问你提出离婚的原因吗？”司明明坐在他旁边，认真看着他。
苏景秋坐直身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终于在鼓足了勇气后说道：“你要是非让我说的话，我后悔跟你结婚了。”

第80章 一个故事（八）
司明明对“后悔”这两个字并不陌生。
我后悔跟你在一起。
我后悔选择你。
我后悔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因为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话， 所以她的内心并没有极其的触动。不，其实有一点，因为这话是从苏景秋口中说出来的。在此以前， 司明明认为苏景秋不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他的心肠真的很软， 比她交往过的每一个男人都软。
她看着苏景秋，见他或许是因为生气， 额头有了汗意，就倾身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对他说：“你先擦擦汗， 然后让我们慢慢说。你说你后悔跟我结婚了，我能问问你原因吗？”
苏景秋早就料到司明明会是这种态度，因为不在乎所以冷静。被忽略的痛苦成倍在放大，他决定一吐为快。
“这样说吧司明月，我本来对跟你结婚没有期待。是你给我描绘了一个蓝图让我跟着你的脚步走，给我营造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假象。你从最开始就在骗我。”
司明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但她没有反驳， 而是点点头，示意苏景秋继续说下去。
“你骗了我， 你又不负责任、不用心骗， 你想演就演， 不想演你连装都不愿意装。你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把我当傻子！”苏景秋没控诉过什么人， 此刻体会到了一种带着一点恶毒的快感和痛苦，那滋味很奇妙， 他捶了下胸口，企图将痛苦赶走。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没有一点感情， 以往我们相处的点滴都是我在骗你是吗？”司明明将冰凉的指尖攥进掌心里，又将拳头塞到腿下。
苏景秋的心梗了一下， 那个“对”字试图冲破着他的喉咙，但最终被他咽了回去。他沉默下来。
司明明则说：“你继续说吧。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吐露你内心真实的想法，那不如就都说完。你觉得我骗你，但你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么久呢？”
“因为我觉得虽然你骗我，但那是因为你压根就不懂得爱人、不会爱人，那是你的性格缺陷。你虽然不爱我，但你尊重我，从道德上守护着我们的家，没有踏破我的底线。所以我觉得无论如何，这日子都还能过。”苏景秋顿了顿：“但你这次真的伤到我的心了。你执意去找叶惊秋，还是在我们的旅行泡汤以后。孰轻孰重非常明显，你为了叶惊秋不管不顾，你觉得这合适吗？”苏景秋问道。
司明明思考了几秒，反问苏景秋：“你觉得你以上说的话逻辑是成立的吗？”
“这个时候你跟我讲逻辑是吗？”苏景秋腾地站起来在地上踱步，他因为生气，脖子上那根血管微微突起，那是司明明曾经觉得很性感的地方。那是非常顽强而有力的生命力，她的手贴在上面能感受到血液的流淌。如今它充满着愤怒，随着苏景秋对她的指责和控诉一鼓一鼓：“你什么时候能丢下你所谓的逻辑！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感情是感情！逻辑是逻辑！感情没有逻辑！”
司明明的指尖愈发地凉，她的心头也在颤抖。她想，叶惊秋说的没错的，我这种人就是要孤独终老的。就连那么包容、乐观的苏景秋都变成了现在这么狰狞的样子，他从前一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争吵，不然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声音抖着，眼睛通红，像要哭了似的。
她说：“你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我冷静不下来，我想不通！”苏景秋说：“我原本以为我有耐心，能跟你相处，但我现在不想跟你继续相处了，我看不到希望。”
苏景秋收不住了，他的确有着少年一样的天真，在这样的年纪还哭喊着要爱情。他要不到，索性就不要了，鲁莽冲动。
这一套流程司明明也很熟了。
真奇怪，这些男人是共用了一个大脑吗？好像相处了一年半载，两个人就要生生死死分不开了。他们对伴侣的诉求是统一的，但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又不是那么回事。苏景秋比别人好一点，他更有耐心一点，也比别人带给她的快乐和感动多。但他说他感受不到她的喜欢，尽管司明明的喜欢表现得很淡，那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她鲜少热烈地表达、鲜少冲动，但在跟苏景秋的相处中，她是用了心的。
但苏景秋感受不到。
司明明一直没有辩白，苏景秋还在控诉她。她总结了一下：冷淡、现实、理智、高傲、机械、不尊重伴侣、不适合婚姻和爱情。她安静听完了苏景秋说的话，然后问他：“还有别的吗？”
“没了。”苏景秋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沙发，心里空落落的。小心翼翼看了眼司明明，看到她的手始终压在腿下，肩膀微微耸着。她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苏景秋看到她的鼻尖亮了一下，但紧接着那亮着的东西就消失了，让他误以为自己看错了。
司明明有点难过。
在香格里拉的一个晚上，天上群星璀璨，她沿着树林边散步，碰到了观星的叶惊秋。
他怎么还观星呢？司明明很是纳闷。她站在那看了会儿，等他观完，又打了坐，才蹲下跟他说话：“叶惊秋，我问你啊，你当年给我算卦，会不会算错了呢？至少现在看来你算错了。”
叶惊秋则神秘一笑：“对与错，看你的想法。”
“我不懂，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从我十几岁就诅咒我，一直诅咒到今天？”司明明握紧拳头，又想打他一顿。
“你还不明白吗？”叶惊秋说：“你每次与人分开的根本原因都是别人快、你慢。天山雪莲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每八年开一次花，每次花期只有一个月。多少人想一睹它的美貌，但只有少数人能看到。你那么聪明，这个道理，不懂吗？”
那天的司明明，手机里躺着苏景秋要离婚的消息，她觉得苏景秋不一样。他开那样的车，敢冒别人不敢冒的险，他能走上高寒之地，看到那朵雪莲。
“你胡说八道。”司明明反驳叶惊秋：“你一个没恋爱过的人，懂什么？”
“这些人在人世里穿梭，我懂人。”叶惊秋说：“你和我，从始至终都是一路人。”
“闭嘴，再说我打你。”
司明明又走了。她想：好歹雪莲的花期固定，每年七八月，寻之即可。但人呢？人的情感不固定、不能定义，所以叶惊秋说的不对。
司明明想起了雪莲，又抬头看看苏景秋。她有点难受，但她真是一个不太会示弱的人。她不会说：苏景秋我有点难受，你最好收回刚刚说的每一句话。她不会说，她庆幸苏景秋说了，而她没有阻止。在她的生活里，真的不缺面具人。那些人带着面具，说着伪善的话，司明明听腻了看透了。苏景秋扯下了面具，这很好。他让司明明明白，雪莲之所以长在那里，就是因为不在意别人是否能够看到。那是雪莲自己的花期，自己的命运。
“好吧。”她说：“我知道你离婚的念头很坚决，而我也不该过多纠缠，不然对咱们两个都是一种消耗。咱们的境遇本来就很惨了，你在破产边缘，我在失业边缘，我们都处于迷茫的阶段，再多一件事牵扯，真的很费神。”
“我同意离婚。”司明明平静地说。她看到苏景秋惊讶地抬起头，就笑了笑。
她依稀记得他们有过有关分开的对话，苏景秋说一旦分开，他马上就会找下一段感情的。现在司明明相信他当时所言非虚。
司明明一点都没有不甘、不舍或者留恋，这让苏景秋更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在此以前还期待司明明能挽回。就算不挽回，她是明总，明总怎么会允许别人不战自退呢？
想法落空，人仿佛被置身于一片荒芜之地。在她没回来以前，他脑海中真是上演了一部跌宕起伏、动人心魂的爱情电影。
他目送司明明起身走向她自己的房间，看她关上门，紧接着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司明明在收拾东西了，她应该会马上搬出他们的家。苏景秋想了很多，当司明明要拿着东西离开的时候，他该以什么姿态目送她呢？
门开了，司明明突然冲了出来。苏景秋从未见过这样的司明明，她满脸通红，眼睛也是红的，头发有点乱了，肩膀僵硬，手攥着拳头。她瞪着他，目光像要将他焚烧了，苏景秋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将他大卸八块了！她的愤怒充斥在身体的每一块骨骼、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毛孔。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司明明突然吼了一声，声音颤抖着，那也是苏景秋从未在司明明身上见过的。
“你凭什么！”司明明大跨了一步到他面前，她身上的烈焰在熊熊燃烧着：“你说我骗你，你没有骗我吗？你自己又究竟为什么结婚你不清楚吗！因为郑良结婚了！你心灰意冷跟我结婚的！”
“你说我不尊重你，你彻底尊重过我吗！你暗暗喜欢郑良！有女人给你发微信！你胳膊上纹着前女友的名字！我是怎么处理的！我理解了你！包容了你！那些都是跟你有关系的人！叶惊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污蔑我情感上对你不忠！你配吗？”
司明明也察觉到痛快，原来吵架是这样的，大家都不需要理性，因为理性会被嗤之以鼻，会被诟病没有情感。不哭就是不喜欢，不闹就是没有走进心里，没有情绪的跌宕起伏就是没有投入感情！所以吵架要说尽伤人的话，所以分手了离婚了要将别人撕扯粉碎，这样才能证明刻骨！
司明明迷茫了，她说不清是自己有问题还是别人有问题。他们做产品写代码，就那一套代码，有问题就修代码，时间金钱充裕就迭代，原来感情也是这样的吗？要被写成一套程序，人不能有差异，不然就要被新的产品替换掉！
她学会了！
原来尖刻是这么有用的武器。
“你说你后悔跟我结婚，就在刚刚，我也后悔了，彻底后悔。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能明白，我正经历我自己人生的低谷，我在抗衡我的工作、压力，我以为你是我的伴侣，我们会彼此理解搀扶走过这段岁月。可你满脑子都只是我对你不忠、我不尊重你、我不爱你，你让我觉得我过去付出的每一次真心，都喂狗了！”
她伸出手指着苏景秋：“我从结婚第一天开始，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她每说一句话都像掷出一根镖，镖镖扎在苏景秋心房上。苏景秋甚至想将这个世界砸个稀巴烂，但他忍住了。
司明明的镖扔完了，她的身体还在抖着，她感觉自己今天习得了一样了不起的技能。她开始后悔学会太晚，在以往每一次别人这样指责她的时候都该以这样的姿态捍卫自己。
她又看了苏景秋一眼，转身回到房间。
她想回到自己家，但她的小区被封了。想去聂如霜家里，又怕聂如霜问东问西担心不已。最后决定先线上预约离婚，也不去问苏景秋哪一天方便，就约了最近的那一天，发给苏景秋对他说：“就这天！带着你的协议！”
然后拉着箱子准备去住酒店。
苏景秋当然不许她走，他拦在她面前，她向左他就向右、她向右他就向左，总之将她拦个严严实实。司明明后退一步，训斥他：“你给我起开！”
“你别走！我走！”苏景秋一推门就出去了，几秒后又推门回来了：“最近入室盗窃猖獗，你不要走！”这下真走了。
离婚的日子都定了，这下好了，要离婚了。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最后决定去顾峻川家里窝几天。
顾峻川见他那落水狗一样的可怜样子，一时之间真的有些同情。将他请进门，还为他奉上一杯茶。
“我要离婚了。”苏景秋说。
“离成功再说。”顾峻川说：“像我当年一样，拿到那个本再说。不然你就是在吹牛逼。”
“我肯定离。我打定主意了要离婚。”苏景秋说：“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我再说一次，不要吹牛逼。”顾峻川打断他：“说狠话能让你成为大丈夫吗？”
……
“让你成为大丈夫的是你响当当的人品。”
……
苏景秋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但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大概因为跟司明明把狠话都说尽了。现在开始后悔。他不该那样说的，他都没那样跟别人撕破脸过，怎么就能对司明明下那样的狠手呢？
他在顾峻川家里的床上辗转反侧，他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我或许真的不配做一个好的爱人，他想。司明明该多难过。
实在睡不着，给司明明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司明明没回他。
她睡不着，但也没看手机。深更半夜，她在打坐。她的思绪从来没这么乱过，跟苏景秋吵完那一架，真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当她结束了已经晨曦初露，苏景秋那条对不起挺真的，她能感受到，于是回复：“我也对不起。正式离婚那天我请你吃顿饭，请别介意我说的话。”
“你是很好的人。”司明明补充了一句。

第81章 一个故事（九）
好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苏景秋不解。但他明白一个道理， 有时“好人”二字就是一道横线，把人彻底隔离在远处了。
“我好难受啊。”他对顾峻川说：“司明明说我是好人。”
“她说你是混蛋你就好受了？至少她认同你的人品呢。”
“是吗？”
“不是吗？”
这对话真是毫无意义。
苏景秋也不知道什么有意义，他什么都做不下去。顾峻川邀请他去公司试试新衣服， 说他现在这张丧脸跟高沛文这个新系列的设计理念很搭。顾峻川还说他找了一些模特， 装出来的丧一看就不是真丧，而苏景秋真是丧到家了。
苏景秋有心反驳他几句， 但照了照镜子，发现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丧的人了。原本俊朗的相貌现在丧眉耷拉眼，没有个笑模样。他故意笑笑， 还不如不笑。
顾峻川扯着他出门，想起他之前说司明明一年之中就秋天最好看，因为夏天太晒冬天太冷春天风大，就故意嘴欠：“你老婆最美的时候要到了。可惜，要成为你前妻了。”
苏景秋恨恨瞪他一眼，坐在他车上看到街边的树的时候， 就想起了司明明。她在做什么呢？还在生气吗？这个点她应该去上班了。她说她最近的工作很痛苦， 正在度过一个艰难的时期。
苏景秋这才想起本该到了司明明最漂亮的时候，但她的气色很差、喜欢的包臀正装裙没有找出来、高跟鞋也被她放了起来、她很少戴耳饰， 也不再执着于做一个精明强干的人。他原本该注意这些的， 但他满脑子都是别的。司明明也是凡人， 她在经历低谷。他却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让她变得歇斯底里。
“你先陪我回趟家。”苏景秋对顾峻川说。顾峻川哼一声，调转车头， 往他家的方向开，期间一句都没多问。
进了门就看到苏景秋直奔司明明卧室， 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的衣服还在， 他站在那片刻，缓缓舒了口气。又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储藏柜里拿出很多东西，洗洗涮涮、乒乒乓乓、动作流畅，提前就想好了该作什么。
苏景秋在准备半成品。他知道司明明爱吃什么，那些干净的、清淡的、葆有本味的食物，但偶尔也要来一顿不一样的。
“不想让你准前妻挨饿啊？”顾峻川斜靠在门口，嘲笑着他：“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就说你不想离婚。”
“我想离婚。”苏景秋说：“我必须要离婚。我想离婚跟我不希望司明明挨饿没有本质的联系。至少我们现在还没离呢，她的健康还与我有直接的关系。”
“嘴硬能让你心里好受点吗？”顾峻川忍不住问。
苏景秋没回答他，仍旧忙活着，直到把冰箱里塞满，才跟着顾峻川走了。那衣服果然很丧，他穿上的一瞬间就觉得：完蛋了，人生完蛋了。
他瘫倒在椅子上，都不用刻意摆姿势，就是高沛文想要的那种感觉。高沛文的设计初衷是：当下好像越来越多的人突然都陷入了困境，但每天仍旧强行打起精神来出门，去面对日复一日并不顺心的生活。好像忽然之间，日子就不好过了似的。她认为，有时人该勇于承认自己不好、不开心、在迷茫，也有权利在某一天偷懒、摆烂、暂时停止奋斗。
顾峻川认同她这一次的设计理念，但又觉得或许这样并不符合主旋律，于是他们决定传递一些积极的信息，比如虽然当下不快乐，但早晚有一天，阳光会来的。所以在苏景秋瘫倒在椅子上，脖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的时候，有一缕光打在他的脸上。意味着光明。
苏景秋真的很适合这份工作。顾峻川想。
在他们二十左右年纪的时候，去王府井玩，总有星探拦住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实现明星梦。他们都不想当明星，苏景秋的原因是：当明星不行啊，恋爱都不能光明正大谈。
他这样的人，满脑子都是恋爱。司明明说得对，在她担忧自己的工作、人生、满怀期待他能一起走过这段岁月的时候，他却怀疑她对情感不忠。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他莫名说了这样一句。
而那边的司明明，已经不想追究对错。这一天早上，当她走进公司的一瞬间，就察觉到她早早就进行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土崩瓦解了。那种感觉就像辛苦垒一个墙壁，但是只下了一阵毛毛雨，那墙就倒了。
她的案头放着很多很多东西。
办公室并不隔音，那个小小的挑高层的办公室，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她的下属将一些需要审流程的授权交还给她，并给她汇报近日的工作情况。特别指出，老板又要降底薪。
“我知道了。”司明明说：“谢谢你。”
“老板说降底薪，是全员降。”下属有意提醒司明明。
司明明就点点头。这个当口降底薪算什么大事呢？很多人已经保不住工作了。从前失业时大多数人会有充分准备的，而现在，很可能上午还在开会，下午工作权限就被关了。
司明明登陆自己的系统，发现密码怎么输入都不对。第四遍的时候她明白了，老板的矛头已经指向了她。在老板看来，司明明不够听话，又拿着高薪，哪怕她一手梳理了这里的配套流程，助力业务跑起来，老板都觉得她是眼中钉。最重要的是，老板在记恨司明明没有成为他和施一楠的桥梁，这触犯了他自己的切身利益。人就是这样现实。
司明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的情绪已经波动过了，好像第二波很难再来了。
她不去找老板，老板反倒找上了她。看到她气色不好，以为是自己下令关她权限起了作用。创业老板想让司明明懂得一个道理：不管她从前干什么的、有什么样的背景，现在他在他公司，就是要听他的。不然她日子不会好过。
他再次提出想让司明明组个私人饭局，让他请施一楠吃个饭。
“为什么你觉得我这种水平的人能请到施总吃饭呢？”司明明问。创业公司老板嘴角扬了下，那抹笑容颇具深意。司明明懂了，他对传言全然相信，觉得她跟施一楠有不干不净的关系。所以他才让她出面组私人饭局。他把她当成了自己公司的诱饵。
且不需要单独付出任何成本的诱饵。
“我请不来。”她直接拒绝。
“这对你来说不难。公司好了我不会亏待你。”
“公司好了你套现了，员工要裁了失业了，很有可能烂摊子要我收拾。你真的以为我不懂吗？”司明明眉头皱起，她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又强势：“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真的想找一个好买家，不如好好经营产品，不要盲目扩张、把业务再做精些。以我对施总的了解，他负责的投资并购那部分业务，更倾向于长期主义。”
“如果司老师有这样的本事，那今天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应该是你。”被欲望吞噬的自大的创业者，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比他位低的人。就像他时不时在办公室辱骂下属：“不能干就他妈给我滚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有脑子吗？”这样一看，他对司明明还算“尊重”。
“我没这样的本事，所以我也不会大包大揽，比如请施总吃饭这件事。事实上我清楚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配在私下场合里跟施总坐一张餐桌。”言外之意，你不配。
老板抬腿走了，司明明打开自己的私人手机，在备忘录里着手准备辞职信。她隐隐感觉自己将遭遇一场空前的职场霸凌，她不想跟这样的人缠斗，只想尽快撤退。
她意识到这份工作已经开始蚕食她的心灵和灵性，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工作感到厌烦。她从前总对下属说：做好工作的第一要义就是真心喜欢。不然只能做到及格而非出众。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下午六点半，她背起包准时出了公司，多一分钟时间都没待。当她回到家里，一进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苏景秋回来过。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他准备的吃的。
司明明有点饿了，但冰箱里的东西她碰都没碰，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拿起手机随便订了份餐，就去换衣服。早上走的时候柜门夹着一个衣摆，她因为着急并没整理，这会儿衣摆不见了。苏景秋应该打开过衣柜。
他关心她是不是吃好饭，也关心她是否离开了家。如果放在从前，她一定会感动的。但现在她没有。他是一个好人，他对谁都是如此，她并没有什么特别。
司明明已经形成了这样的认知。
她有些悻悻然，浑身都没有力气，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总之整个人都不对。饭到的时候，她也只是吃了几口，打起精神想出门走走，却发现她哪也不想去。
偏巧陆曼曼要过生日，嚷嚷着让她和张乐乐出去喝酒，她想了想，终于决定去散散心。陆曼曼的局里势必有很多美男子，这一天请来的都不轻浮，坐在那各有各的姿态。
张乐乐悄悄对司明明说：“不是要你怎么着，聊聊天也开心。”
“我不擅长闲聊。”司明明说。
“但你擅长看手相啊！”陆曼曼说：“给我挨个看！必须看！”
张乐乐在一边捂嘴笑。她闲暇时每天带一一，已经很久没出来玩过。这一天她有些跃跃欲试，对好朋友说：“我准备试试我的魅力。”
离异的姑娘经历生活的重创后又对很多事重拾了兴趣，与从前不同的是，现在她学会了听从自己的内心，不允许自己受任何委屈。
“你很有魅力。”司明明说：“你看你的脸，粉粉嫩嫩。”
“之前陆曼曼说我形容枯槁。”
“那早已是过去的事。”司明明拉着张乐乐的手说：“乐乐你回头给我传授一些经验，我想知道人离婚后需要经历哪些心理阶段，应该做哪些准备？”
“好的。明明。”张乐乐拍拍胸脯：“这个我很有经验。”
他们在唱歌，司明明觉得吵闹，始终游离在热闹以外，像一个很遥远的人。切了蛋糕陆曼曼就将她赶走，对她说：“去吧！受伤的燕子，飞回你的老家疗伤吧！”
在座的男人真的很好，但司明明没有多看任何一眼。她想：不能因为苏景秋怀疑我不忠，我就真的不忠。我不能跟人调情，这不对。我可以在离婚后再找些乐子，如果到时还能有乐子的话。
她在路上接到了苏景秋的电话，于是关掉了电台。她现在不听那个奇怪的电台了，因为她自己遇到的事就足够离奇，不需要其他的故事帮她拓宽眼界了。
“对不起。”苏景秋在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就这样说，它的声音有点忧伤，执意要为自己说出的话道歉。
司明明突然心酸，她其实已经原谅了苏景秋，因为她知道他们两个都没错，但她心里有一件事不要太理解。她没有掩藏自己的想法，而是直接对苏景秋坦诚：“我接受你的道歉，也的确对你感到抱歉。昨天我仔细想了想，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爱人。如果我们两个都能像最开始一样，一个爱着别人，一个不爱任何人，那么我们或许会相安无事。但我们都忽略了人是情感的动物，只要有情感，就会有变量。你所体会的到的种种，确实是我不对。”
“不是。”苏景秋打断她：“我其实只是在生气。”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司明明冷静地说：“虽然现在问这个毫无意义，但我认为这个问题会帮我们都看清自己。我可以问吗？”
“你问。”
“你有对你曾经真心喜欢的人说过那样的重话吗？比如申京京。我不是说吵架，而是污蔑，和对人品的质疑。你有那样说过话吗？你那样说的时候，是忍心的吗？”司明明梗住了一下，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你应该没有过，因为你看起来不是那种人。那么，你为什么能对我说出那些话呢？”
苏景秋在电话那头很安静。司明明问出了他自己都困惑的问题，他不知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司明明说那么狠的话。他跟司明明的前男友没有不同，而曾经他对那些人嗤之以鼻。
“我理解的是，真正的爱是会心疼的。只有不爱，才会毫不顾忌。所以苏景秋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真诚地对你道歉。但是我们是必须要离婚的。后天一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吧。”
“那我也把这个问题丢回给你，如果你跟你那些糟糕的前男友都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又为什么能对我说呢？依据你的道理，你就是对我没有感情的对吗？”苏景秋问。
“是的。你没说错。所以我说对不起。”司明明率先挂断了电话。
司明明准备逐步清理自己有点混乱的生活，离婚和辞职都是她的紧急待办事项。两天后她早早就去了民政局门口，准备跟苏景秋进去首次“报备”离婚。
她捂得严严实实站在那里等，企图逃避紫外线对她的攻击。一直等到快要中午，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陆续开始放牌休息，苏景秋还不来。期间她给苏景秋发消息，他没回。打电话，他也不接。
“请停止你的恶作剧，尽快出现。”她说。
而那头，苏景秋拿着电话，请求顾峻川帮他个忙
“你就跟司明明说，我被拉去隔离了。电话被忘在你这了。求你了。”

第82章 一个故事（十）
顾峻川偏不肯帮苏景秋这个忙， 他对苏景秋说：“今天你就是叫我爸爸我也不会助纣为虐。你有事不自己说，偏要躲着，你能躲到哪里去？躲天上去吗？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吗？”
此时司明明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先找地方吃饭， 你忙完了就过来。不然重新预约又要等几天。”
顾峻川身体向前看了眼苏景秋手机， 怂恿他：“去啊！那么想离婚，今天怎么怂了？”
苏景秋站起身就向外走， 走到门口又转悠回来了。他想起顾峻川之前对他说：不要吹牛逼，拿到离婚证才算数。他以为自己离婚的意志很坚定，这个婚一定会离。现在好了， 顾峻川说的没错，他就是在吹牛逼。
“我从开始就知道，冲动之下说的离婚压根不算数。”顾峻川嘿嘿一笑：“真想离婚的人，谁会满世界吆喝？”
苏景秋用手指指了他一下，无奈走了。
躲着不是办法，不是大丈夫所为。以司明明的性格， 会在民政局门口死等， 他不去她不走。司明明较劲就没输过。更何况这一次不是较劲呢。
他到的时候司明明的饭已经吃到一半。
防晒衣脱了搭在一边的凳子上，手边是一杯温水。吃饭细嚼慢咽， 偶尔喝口水顺一下。苏景秋坐在她对面也不影响她的节奏， 距离民政局下午上班还有点时间， 出去也是晒着。
“你不吃？”她问苏景秋。态度像回到最初， 但仔细品咂还是有一些不同-更生疏了。
“我吃过了。”苏景秋答。事实上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他昨天又悄悄回了趟家里，看到冰箱的东西一动不动， 客厅、餐厅的东西都恢复了他一个人住的时候的摆设。刚好阿姨还没走，苏景秋就问阿姨：“怎么摆回去了？”
阿姨说是司明明让的。理由是觉得原来那么摆的确方便。
司明明在为撤退做准备， 这让苏景秋焦虑起来。他昨天晚上吃不下，上午也吃不下， 食欲一下就消失了似的。
苏景秋总说“民以食为天”，他是无论遇到什么大事都要好好吃饭的人的。食欲的消失大概意味着他的人生进入到新的里程，他的身体和心灵都被再造。无坚不摧变成了过去，畏惧和惶恐注入了他的血液。
司明明一边吃饭一边说：“还好今天下午没约满，我去找工作人员，又临时帮忙处理了一下。”
“现在都懒得结婚，也懒得离婚。”苏景秋说。
司明明将身体靠向椅背，看着苏景秋。透视一样的目光又回到她脸上，将他整个人扫视了一遍：“你上午为什么不来？”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说：“我以为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没有困难。我不想离婚了。”
苏景秋太直接了。这令司明明震惊。他说离婚的时候很坚决，现在说不想离婚也很坚决。好像离不离都随着他自己的心意，而她只要听从摆布就好了似的。
“你确定不想离婚了是吗？也就是说无论今天怎么说，你都不会走进民政局。如果我想离婚，只能走起诉是吗？“司明明问。
“对。”苏景秋点头。
“你可真能给我找事。”
司明明被苏景秋气笑了，桌下的腿突然抬起来踢了他一脚。骤然的疼痛让苏景秋弯身去看，等他看完司明明已经站起来穿防晒衣了。
她还是夏天那套流程。
长防晒衣的拉链到脖子下面，戴上防晒口罩和墨镜，整个人就隐藏了起来。但苏景秋能感觉到她的眼睛正在墨镜之后看着他。
他很不自在。
有点紧张。
并且非常不愿承认，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在等司明明说话。
司明明慢吞吞的：“那你就等我起诉你吧。”
司明明没有心情起诉他，但还是吓唬了他这一句。她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再去打一场离婚官司。苏景秋就庆幸她现在流年不利吧。不然她一定会给他展示一下她离婚的决心的。
“你有个屁决心啊？”在她开车破车回家的路上，陆曼曼发起语音通话，跟张乐乐一起问她离婚是否顺利的事。司明明如实说了，陆曼曼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
“司明明我第一天认识你啊？你要真想离婚，你那个烂工作绝不会成为你的借口。现在哪怕你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你也是一定要离的。承认不想离婚丢人吗？这点你就要向苏景秋学习了，那种不要脸的精神简直很厉害。”陆曼曼想什么说什么，事实上司明明离婚不顺利，她还偷偷松了口气。
“我是想离婚的。”司明明为自己辩白。
“别嘴硬了！你俩夫妻一对嘴硬，接吻的时候不硌牙吗？”陆曼曼没正形，打趣了一句。张乐乐就在那头笑了起来。
“张乐乐你别捡乐，你现在跟我说一下我生日那天晚上来接你的男的究竟是谁啊？”陆曼曼问：“天太黑，我没看清。”
“哪个男的？”司明明问。
“就我生日那天，一个高个子男的开车把她接走了。我还以为是白杨呢，刚想上前打丫一顿，结果一看又不像。”
陆曼曼态度这么激进，张乐乐只得坦白：“你们还记得在游乐园见过的那个爸爸吗？照顾小孩照顾很好的那个。”
“啊？”司张二人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陆曼曼张开的血盆大口。
说来话长。张乐乐慢条斯理娓娓道来。
她两个月前又接了一个线上的工作，是负责帮忙翻译一些基础的文献，报价不低，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要进行线下面试。这世界真的太巧了，当她拿到地址的时候，发现是在她离婚后工作的那家公司的办公楼里。等她到了，面试完，在他们的小会客室外面碰到了那个爸爸。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爸爸还记得她。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张乐乐获得了那份工作，交稿很出色，负责管理兼职的人就喊她参加部门的聚餐，于是他们再一次碰到了。
张乐乐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男女之情失去了兴趣，她只想好好带一一、好好赚钱，把工作摆弄得明明白白。事实上她做到了。她慢慢从离婚的失意中走出来，用很长时间重建自己，慢慢地一切都好了起来。
因为是依靠自己重建了生活，这让自信又回到了她身上。那个爸爸看到了她的光芒，又因为奇妙的缘分，就私下约张乐乐吃了一顿饭。
他们聊得很开心，并开始了约会。
“约会不意味着开始谈恋爱啊。”张乐乐给好朋友们吃一颗定心丸：“我很清醒，约会只是考察和了解，并且我也会在恋爱前跟他说清楚，我不准备再婚了。”
在张乐乐看来，婚姻大多有一种程式，再一次踏入婚姻，不过是再走一次程式。谈一场好的恋爱很必要，但不再给自己太多负累更为必要。
“不结婚很正常，尤其你们这种情况，各自有孩子。基本没有繁衍的需求了。结婚多了一种义务关系，但相对的，也会被剥夺很多权利。”说到不结婚陆曼曼可是非常有心得，她举双手双脚赞同张乐乐的决定。
“明明呢？怎么想？”陆曼曼问。
“不结婚是对的，因为离婚很麻烦。”司明明由衷地说。
她的破车空调还没有修，太阳毒辣，饶是不爱出汗的她，此刻也汗津津了。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决定去修一下空调。
这个空调坏了很久了。
司明明总是懒得修，有时去保养，别人问她修不修，她也总是说不修。她从前总说“心静自然凉”，但现在每天像被架在火上烤。心没法静，车里又很热。
修空调的时候她听到那员工说：“这车年纪比我都大。”
司明明这才想起，可不么，十几岁的车了。这车没事儿就出点小毛病，司明明都会忽略，有时攒到一起去修个大的。
车么，总归是用来代步的。她从来都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虚物。这会儿看着修理工在那修理，倒是冒出一个念头：该退休的都让它退休。但心里又舍不得，别看它有些小毛病，但她真的开得很顺手。说到底，司明明是一个长情的人。
聂如霜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说做了手擀面，老腰要累折了。进家门看到王庆芳竟然也在，原来是两个老江湖去雍和宫求子，出来后就一拍即合想吃顿面条。
司明明明知故问：“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您们的年纪现在还能生吗？”
聂如霜闻言啪啪拍了司明明几巴掌：“还不是为了你们！”
司明明心想，那佛祖没跟你们说我们要离婚吗？受了这几个巴掌后就老实了，任由老人给她戴上了一个手串。说是特意请了开光的。
司明明的白净细手腕挂上那么一条手串还挺好看，就举起来对着夕阳晃了晃。玻璃珠子流光溢彩，跟小时的玩的玻璃弹珠还挺像。
她知道既然王庆芳来了，那苏景秋肯定也要来的。聂如霜疼女婿，私下没少叫苏景秋回家吃好吃的。只是司明明有点好奇，苏景秋会跟老人坦白他们离婚的事吗？
他进门后聂如霜端了盘西瓜给他，让他坐在沙发上歇着。苏景秋一边啃西瓜一边觑司明明，一眼就发现了她手腕上的手串。
那手串他挺眼熟，健康餐厅迎来送往的女食客里不乏有人戴。有一天涛涛还问了其中一位食客哪里买的，食客说雍和宫请的，可准了。
“手串真好看。”苏景秋果断夸了一句：“谁买的啊？眼光这么好。”
要么说他讨老人喜欢，进门就开始拍马屁。
司明明玩笑似地说：“妈妈们给你请的，让你下次结婚早生贵子。”
别人都当她玩笑，只有苏景秋瞪她。聂如霜又去拍打她，让她呸呸呸。司明明就不肯呸，凭什么苏景秋一有事就告状，她也要告。
司明明拼命回忆小时候打小报告的男同学的鬼样子，上来就喊：老师，司明明打我。
于是她一边躲过聂如霜的拍打，一边大声说：“苏景秋要跟我离婚！”
大家都愣住了。
包括苏景秋。
他真的没想到那么骄傲冷静的司明明会用这样的方式告他的状，他还没反应过来呢，王庆芳已经抄起扫把打在了他后背上。
她打，苏景秋躲。
她让苏景秋背家训，苏景秋不背。
“让你随便提离婚！”王庆芳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的，容易热血上头，提离婚的事肯定是真的，小两口闹别扭，他一激动就说了离婚。
但无论谈恋爱还是结婚，都很忌讳把分手离婚挂在嘴边。有事儿你就说事儿，逞一时口快干什么！
“今天你老娘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聂如霜心疼女婿，上前拦着，苏景秋流窜到司明明身后，把她往前一送：“你打！你打！”
这场面太滑稽了，司明天在一边捡乐，过了半天都冷静了，司明天就把苏景秋叫走了，让他陪他下楼买点啤酒。
王庆芳见他们走了，问司明明：“他为什么闹离婚？”
司明明说：“开玩笑的。他老嘴欠，我想看他挨揍。”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聂如霜在一边抚着心口：“要把我们吓死了。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还闹起离婚了呢？”
“不管真的假的，我告诉你们，不要冲动。离婚哪那么容易？离了再找个可心的更难。”聂如霜教育司明明：“你看我们合唱队的，多少阿姨儿女离婚了，闹心着呢！复杂着呢！”
“我知道了。”司明明说：“下次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乐观的老人是生活的调味剂，好吃的手擀面也是。苏景秋一整天没吃东西，挨了王庆芳一顿揍，倒是把他的食欲揍出来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聂如霜在一边夸他：“小苏真讨人喜欢，吃饭跟小狼似的，真上食。”
“你原来跟我说你女婿像小狗似的，脸一进盆饭就没了。”司明明在一边提醒聂如霜。企图离间丈母娘女婿的深厚感情。
“妈是夸我吃饭香，你不懂。”苏景秋说。连日阴沉的心情终于有点转晴。吃过饭从聂如霜家走，苏景秋跟在司明明身后说要搭她的车回家。
“回哪个家？”司明明问他。
“回咱们家。”苏景秋说。
司明明没有拒绝苏景秋，让他上了车。苏景秋懂车，上车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修了空调：“不容易啊司明明，你那空调坏了多少年，终于舍得修了。”
“如果坏了还能修，就修一修；修不好，就不要了。”也不知是说车还是说什么。
奇怪的是，她明明修好了空调，苏景秋上了车，原本的温度却让她感觉到热。于是又调低了一度。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想离婚了？”苏景秋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不关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结婚、为什么离婚、为什么不离了，你好像都不太关心。”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了？”司明明问。
“因为我还喜欢你。”
“停止说这种话，否则就下车。”司明明踩了脚刹车为自己的话助力：“我觉得我们都客观一点吧。我不怀疑你喜欢我，但喜欢的程度有没有那么深，你自己清楚。我也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但现在你的表白让我心里不舒服。”
“司明明……
“如果你还是要指责我，那我请你不要说了。”
“好好好，我闭嘴。”苏景秋举起手投降，转而笑了：“犟骨头。”
司明明知道他没说错，回到家后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婚离不成了，她也的确如陆曼曼说的那样：离婚的意愿并不坚决。她承认，喜欢一个人并不容易斩断，她也并不如表现出的那样刚硬。
张乐乐在群里发了一张穿搭照，问她们是否好看。她要去约会了。在经历人生的低谷后，终于努力爬出了那个沟壑，昂扬起了斗志。
总算是有好事发生。
司明明总结了一下，不管是欲扬先抑、还是先扬后抑，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人生。
外面苏景秋在敲她门，问她是否想吃点夜宵。她想了想，把衣扣系严实，走了出去。

第83章 一个故事（十一）
苏景秋在阳台上摆了一张桌子， 上头摆着几样吃食，还有两杯调好的酒。两杯酒不一样，司明明猜测苏景秋自己的那杯度数高一些烈一点， 她的那杯甜一些柔一点。
“怎么跟摆贡供品似的。”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是想用这顿酒把我送走吗？”
“用这顿酒殉情。”苏景秋说。
司明明敷衍地笑了一下。她敷衍人的时候看起来很有礼貌， 嘴角微微扬扯一下，转眼就落回去。苏景秋跟司明明相处这么久， 她一颦一笑他都能看懂。知她虽然允许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但心里实在是膈应他。
苏景秋想起司明明在老人家里告他那一状，恨恨说道：“要么说你这人蔫坏， 我妈打我一顿你高兴了吗？”
“不高兴。打太轻。”司明明比划一下：“应该将你腿打折。”
“打折你就解恨了吗？不生气了吗？打折你会照顾我吗？”苏景秋问她。
“不解恨，还生气，照顾你。让你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顺便看我跟别人亲亲我我。别枉费你给我扣上一顶不忠的帽子。”司明明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太过辛辣，忍不住咳了两声， 快将肺咳出来了。怎么回事？苏景秋怎么调了一杯这么辣的酒给她？
咳完了瞪着苏景秋， 后者则爽朗一笑，是在报复她白天告状。手段无伤大雅， 但此时的心眼也就针鼻大。
苏景秋笑完了对司明明说：“你还生气吗？”
司明明摇头：“不生气了。”
不生气， 但心里对苏景秋有了距离。吵这一架把司明明对苏景秋的感觉吵回了初相识， 不远不近的他、让她内心波澜不惊的他。
司明明其实最过不去的是歇斯底里的自己。
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她被迫脱掉了文明的外衣，用她曾经最嗤之以鼻的方式跟苏景秋进行了一场较量。痛快是痛快的， 只是事后想起觉得自己那时应该很丑陋、很绝望，即便言语上痛快了， 但内心的骄傲没了。
司明明很喜欢施一楠的爱人。
那时施一楠在深圳宴请她去家里吃家宴，他的爱人带着她侍弄小花园。那花花草草长得好， 似乎寓意了身居高位的施一楠身边的莺莺燕燕。女子灵巧的手一触一剪，残枝败叶枯草就收拾干净。她轻声细语说：“年轻时真是热情刚硬，到了这个年纪呀，才学会不动声色。”
司明明记住了不动声色。她自己原本就是很冷清的人，做到不动声色好像并不难。但苏景秋让她发狂，她其实讨厌那样的自己。
“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好吗？我再次跟你道歉。”苏景秋打断她的思绪。
司明明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我性格实在不算好，也知道自己有明显的缺陷。我无意刻意修正，绝非源于傲慢。”司明明说：“我真的不傲慢、我只是觉得想用自己舒服的方式活着，那要好过抽筋断骨委曲求全。”
“其实跟你结婚后有一段时间我很快乐，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了解我性格的瑕疵、接受我的执拗和固执，信任我的良知和道德底线。我觉得虽然我们结婚的动机并不单纯，但我们相处的过程很单纯。”
“可是那天吵架让我意识到，我想错了。好像这段关系里，你只看到了我的瑕疵并以此攻击我，而忘记了或许我也在包容着你的。你也不是可着我心意长的爱人，但我一直不断在你身上发现你的闪光点，除了对你个人身体健康无益的，我对你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
“或许我们都错了。”
司明明身处一个高速发展的行业，产品日新月异，有时候前一晚无事发生，第二天睁眼就有新的产品问世。但这样的产品往往会面临很多问题，所以在上线后需要不停地修复bug、迭代、再创新；一旦经过了测试周期，运营数据不理想，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很像他们的婚姻。
匆匆上线、不断报错、不断修复、不断升级，这都没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产品的发明者对此根本没有信心，会有匆匆砍掉的念头。
就像苏景秋冲动之下提出的离婚。本质上是：他不信任这款产品，也不想长久地维护。
司明明并不想把过错都推到苏景秋身上，她在最开始就承认了自己的问题，她太过理想化了，以为上天丢给她一个完全契合的半圆。
现在她不指望苏景秋包容她了，而当她想到她要被塑造成一个失却自我的她方能得到真正的爱情时，她退缩了。就这样吧。她想。
反正离婚也很难，维持下去也不容易，就先让它自生自灭吧。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样的事了。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杯酒，表面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至少司明明不准备再提。而她的话给了苏景秋极大的触动，他也失却了激进，意识到或许生活本该是一件细水长流的事，他应该给生活这棵树以更多时间，让它开花、结果。
喝完了司明明感谢他调的酒，他说：“嗨！这点小事，没喝够再调。”
“那再来一杯不这么辣的吧。”司明明提出要求。
“等着。”
苏景秋去到酒柜前，突然对司明明说：“我准备再加一个柜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这里你做主。”
言外之意这是你的房子，当然要你做主。
“那你回头陪我去定制？”苏景秋又问。
“没问题。”司明明说。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她的小房子了，于是第二天下班后抽空回去了一趟。屋子里有很多灰尘，她决定简单打扫下。好像打扫干净，她就有了撤退的阵地了一样。
陆曼曼听说后果断前来帮忙，司明明知道她肯定是为了躲避小男友。果然，她进门后就叹气，对司明明抱怨：“我再也不游戏人间了，再遇到一个要死要活的小弟弟，我真的要崩溃了。”
“甩不掉了是吧？”司明明问。
“让我负责任呢！说他的青春也是青春，对我也付出了真心，我不能不要他，除非给他钱。”陆曼曼学小男生的样子，时而痛苦时而激进，可谓惟妙惟肖。
这男孩转变这么快，也超出了司明明的想象。毕竟她见那男生有限的几次面里，他都阳光晴朗，看起来很单纯。
“你被勒索了？你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司明明问。
“我能有什么把柄？我又不拍裸照、不拍激情视频。”陆曼曼拍拍胸脯对司明明说：“你还不了解我吗？谨慎着呢！”
“他跟你要多少钱？”司明明又问。
“20万。”陆曼曼说起这个被气笑了：“他当自己卖身呢！”
事实上小男友还说了别的：比如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跟你在一起没嫌弃过吧？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或者说当初那么多二十岁的姑娘喜欢我，我选择你这个岁数大的，你得为我负责。
陆曼曼之前总说弟弟真好，哪成想弟弟们已经被社会驯化成为了蛇蝎心肠。
“这世上还有单纯洒脱的人吗？”她问。
司明明想了想，摇头。苏景秋单纯吗？她不知道。
她陪了陆曼曼一会儿，在此期间再三与她确认她跟小男友相处的细节。她隐隐担心会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哪里会有问题。
等她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苏景秋没去酒吧，而是在研究他的新酒柜。
他的酒吧最终没有出售，这要感谢他有一个殷实的家底。王庆芳女士有偿借给自己儿子两百余万，让他打了欠条，相当于放了一个“高利贷”。她的说法是：我儿不偷不抢，有这么个爱好。从前经营得不错，无奈赶上了天灾。既然如此，我助他一把，兴许往后有大回报。
“你都算计到你儿子头上了。”苏景秋爸爸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
“算计谁不是算计？”王庆芳理直气壮。
苏景秋的酒吧得以维持下来，他也是被逼急了，在酒吧里搞起了外卖。外卖鸡尾酒，首先要保证它出杯的美感和口感，这对配送和制酒的要求都很高，苏景秋着实认真研究了很久。
他又对丑的东西过敏，对外卖包装和容器吹毛求疵。好在他有一个审美绝佳的设计师好友高沛文，每天被他缠着设计包装，总算是上路了。
每天外卖30余杯酒，于他的酒吧来说不过杯水车薪，但有聊胜于无，他也微微满足。
余下的功夫就是折腾他的酒品公司，每天去聊渠道，如果听说谁在哪里担任采购，恨不能给人跪下。
时势造英雄，也造狗熊。他怕自己成为狗熊，失却一个做丈夫的威严，于是奋发图强，点灯熬油，久战矣。所以他在家捣腾酒柜，算是给自己放假。
也是为跟司明明多待一会儿。
白天时候好朋友们要他交代跟司明明的进度，他说：“婚不离了，但司明明应该是不爱我了。她觉得我跟她的前男友们没什么两样。她也的确没说错。”
好在还有蔺雨落为他解惑。
她说：“你们结婚的时候没有感情基础和信任基础，现在纯粹是信任坍塌。不如别急，从最初开始相处，就像认识一个新的人，不要带任何预设的观点去相处。”
“果然是有经验。”苏景秋嘴欠。
顾峻川就不许蔺雨落再搭理他，让他自生自灭。但蔺雨落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出于对朋友负责的角度又补充一句：“慢慢来嘛。当然，你说你家司总爱好养生，那不如介绍来我这里办个卡怎么样呀？”
好人归好人，事业也是真想搞。苏景秋对蔺顾二人的做派相当清楚，于是就胡乱应付下来。
慢下来。
苏景秋闲来无事琢磨这个“慢”字，渐渐就品出一个道理来：太快容易摔狗啃屎。转而呸自己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悟出的道理都这么粗浅。
他虽然很擅长宽慰自己，但想到司明明跟他掏心掏肺说的那些话，仍感到心痛。
顾峻川就说，心痛算什么？好歹没跟别人在一起。等你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候，才知道难受是什么。趁着婚没离，人还在你这，努力吧。都没有原则错误，就你俩那点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你也不必较真了。
苏景秋一边忙活一边偷听司明明的动静，她可真安静，进到她的卧室里就悄无声息了。再过一会儿，有人来敲门，他去开门，看到蓬头垢面的陆曼曼。
“让人揍了？”苏景秋很是诧异。
“司明明！”陆曼曼往司明明的房间冲，一边跑一边喊：“你给我找律师！你说你们公司有个法务专家，专打名誉侵权的！”
苏景秋隐约看到她头顶要冒烟了一样，就默默为她倒了一杯水。陆曼曼仰头灌下，一抹嘴角，对司明明说：“小垃圾跟我玩脏的！”
起因是陆曼曼工作室的一个年轻小姑娘给陆曼曼发了一个链接。陆曼曼上去一看，这是什么脏东西！
有人在匿名论坛里发陆曼曼照片，说她是骗人钱财的拜金女，还让一众不认识的男人给她打分。那其中的污言秽语真的令人作呕。发帖人不断发她的照片，因为她气质实在野性独特，帖子就变成了热帖，越来越多的猥琐男人蜂拥而至。
“你怎么知道是小垃圾发的？”苏景秋问。
“有一张照片是我俩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陆曼曼答。
“有私密照吗？”司明明又问。
“没有。”
“我上去看看啊！”苏景秋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论坛呢？”
司明明幽幽看他一眼，他闭了嘴。
“不能让我爸妈知道。”陆曼曼对司明明说：“走法律流程。”
“我支持你。”司明明说着就去打电话咨询，苏景秋想着安慰陆曼曼几句，就问：“现在的小男人玩这么花呢？”
“你真不知道这论坛？”陆曼曼不肯相信，她本来就觉得很多男人都坏，现在更坚定了男人心海底针的念头。
“我上哪知道去。都是自卑的傻逼上去发泄吧？”他想了想，对，就是这样。龌龊恶心至极。
陆曼曼叹了口气：“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么想，得不到就毁掉？”
“别你们男的，不包括我。”
“现在找个正常人谈恋爱真难。”
司明明为她请好律师，她转身就走了，风风火火不知要去干什么。司明明有些担心，她还没发话苏景秋拎起外套就追出去了，关门时候说：“别担心，交给我。”

第84章 一个故事（十二）
苏景秋跟在陆曼曼身后， 也不知她要去干什么。
“不用你跟着。”陆曼曼赶苏景秋回家，她看起来大咧咧，但大事上有分寸。绝不会拉着闺蜜老公陪自己干仗， 这要出点什么事以后还跟司明明做不做朋友了？
“我去看热闹。”苏景秋说：“我不去司明明肯定就要去。你俩女的勇闯天涯我不放心。毕竟司明明瘦得跟小鸡仔似的。”
“司明明一个能打你俩。”陆曼曼哼一声：“她打架下狠手。”
“可把她厉害坏了， 那是没碰到不要命的。”苏景秋跟陆曼曼东扯西扯，让她忘了赶他回家的事。
两个人到了地方， 陆曼曼问苏景秋：“你知道要干什么吗？”
“知道。”
苏景秋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又将手机放回口袋。陆曼曼就知道苏景秋胆大心细、必要时候是有脑子的，这男人不白给。对他竖起拇指：“我知道司明明为啥喜欢你了。”
“为啥？”
“你自己琢磨。”
陆曼曼重整旗鼓， 推门的一瞬间真是带着女王的感觉，耳朵上的夸张耳饰甩来甩去，把一屋子人要晃瞎了一样。
她走之前刚暴揍了小垃圾一顿，不出两个小时又杀了个回马枪。小垃圾下意识缩了脖子，向后退了一步。再看她身后跟了个不输他健壮的男的，尤其男的挽起衣袖， 露出一根花臂， 挺唬人的。
小垃圾才混社会多久，对这种男的很害怕。觉得苏景秋面熟， 偷看好几眼， 想起是陆曼曼去那家酒吧的老板， 老板是陆曼曼好朋友的老公。
陆曼曼身边的人都不好惹。
“你怎么又来了？给我送钱来了吗？”小垃圾的朋友挑衅地问。
陆曼曼绕过那男的直奔小垃圾， 有人拦着她，苏景秋上前一把握住人手腕， 向后一甩，那人就踉跄一下。其他人就要上前， 苏景秋则平静地说：“人家男女朋友聊天，咱们都别掺合。”拉过一把凳子面对着他们坐下去、拦住了去路。
陆曼曼心里尖叫一声：真牛逼， 真克制！真不添麻烦！
她自己则上前扯住小垃圾的手，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对他说：“不打架，我就问你点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往那论坛发照片啊？你就这么恨我啊。”
“你说我发的你有证据吗？”小垃圾切一声：“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陆曼曼拍拍他脸蛋，对他说：“我给你普一下法啊。你也上过大学，理解起来应该不难。就发那些信息的人，只要给网站发个函，实名信息立马就吊出来。你可以说不是你发的，可能是那几个发的。今天我把话撂这，我不管谁发的，那帐号是谁的我就告谁。你们是不是要找工作？我看看谁背着官司好找工作。”
被苏景秋拦着的男生面面相觑，脸上开始有不安。
小垃圾则哧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苏景秋在一边敲边鼓：“能不能大事化了啊？”
“能啊。谁先给我举证我撤销告谁。”
他们两个人对付20出头的毛头小子们富富有余，陆曼曼逞凶斗狠的形象非常深刻，她带着苏景秋像带着打手。小垃圾想拉着陆曼曼单谈，苏景秋腿一拦，说：“你俩回去坐会儿，我出去抽根烟。”又看向那几个小伙子：“你们也都出去。别人男女朋友吵架，你们在这都不好说话。人多都不想服软，懂不懂啊！”
说完率先出去了。
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支着耳朵听那头的动静。那几个出来的人原本站了会儿，后来就散了。苏景秋笑了，心想：来吧！
果然，几分钟后，有人鬼鬼祟祟到他面前，说：“……不是故意……帮我想想办……
脆弱的友情在前程面前算什么？起初只是想为自己的好朋友出口气，凭什么要被那老姑娘甩？接着听说有钱拿，头脑就发烧了。也不顾虑后果，办了一些傻事。
苏景秋听完了把烟头一扔，拍拍那男的肩膀问：“行，这个忙哥帮你了。”
那头陆曼曼取证顺利，背着包出来了。看到苏景秋就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里应外合，把事情搞个清清楚楚。
陆曼曼挺感谢苏景秋。
他粗中有细、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真是少见。在跟苏景秋分开后就对司明明说：虽然在这个时候夸苏景秋有倒戈的嫌疑，但你老公真的靠谱。我觉得他之所以愿意陪我走这一趟，大概是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而他不想担心。
“他一向是好人。”司明明回她。
“不，这不一样。”陆曼曼说：“总之，你没离婚，我替你高兴。这年头能跟一个正常的男人结婚，也不容易。”
司明明当然知道。
苏景秋这一次没有邀功，他回家后只是对司明明说：“解决了，陆曼曼没事，放心。”
“谢谢。”司明明说。
“客气什么。”苏景秋强忍着犯欠说一句“以身相许”的冲动，怕司明明不理他。
司明明则说：“你辛苦了，明天请你吃饭吧。”
……给我做啊？”
“你别得寸进尺。”
“那我给你做，你买食材，给我打个下手。”
苏景秋的心眼一下活泛起来，想到那个小厨房里，无所事事的司明明跟他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他的心就痒了一下。怕司明明拒绝，他又加了一句：“外面的东西不好吃。”
司明明嗯了声，算作是同意。
第二天就真的叫了一些天价食物来，苏景秋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总买个菜都够我一周伙食费了。
“陆曼曼买的。对你表示感谢。”陆曼曼要花这个钱，司明明当然不会拦着。但陆曼曼这一次不准备做电灯泡，只是买了菜，人并没来。
苏景秋对陆曼曼这种行为表示了肯定，认为虽然她看着像有病似的，但个别时候人还是很靠谱的，值得深交。
拉着司明明去了厨房，把需要洗的青菜一股脑堆给她，用这种方式让她留在厨房里。司明明自然懂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清理那些菜，也慢条斯理地说：“我待会儿有两个朋友要来，多做点吧。”
“什么朋友啊？”苏景秋问。
“都是你见过的。叶惊秋，和我从前的同事艾兰。”
苏景秋片鱼的手停下来，将刀放回刀架，叉着腰看司明明。事出突然，他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那个烦人的叶惊秋竟然要来他家里吗？
“行吗？”司明明问：“如果你不同意，我去外面请他们吃饭。”
“有什么不行的？”苏景秋又拿起刀，这一刀切重了，落在菜板上的声音有些许大了。他也没有刻意掩饰，于是后面每一声都大。
司明明上前按住了他手腕，对他说：“你可以不同意，不用勉强。我之所以想邀请叶惊秋来家里，是因为你之前怀疑我们两个有问题。我虽然不必自证，但我也不想偷偷摸摸见他，更不会因为你的怀疑就与他断绝联系。”
“行。你好歹通知我了。我谢谢你。”苏景秋说：“现在你放开我的手，我必须给叶惊秋这个神棍展示一下我高超的厨艺！”
苏景秋说完哼了一声，想起在桂林被叶惊秋“勒索”了几百块钱，就说：“他不仅是神棍，还是个骗子。他回北京干什么来了？怎么就舍得回北京了？”
“一是为工作，一是为他自己。”司明明说：“如果他待会儿自己愿意说的话，他会告诉你的。事关他刀隐私，我不能跟你说。”
“那我还跟你说过顾峻川的隐私呢！”苏景秋说。
“哪一件？他爸爸有私生子的隐私吗？还是蔺雨落抛弃过他的事？还是他的妈妈找了个小男友的事？”司明明问。
这些苏景秋只说过蔺雨落的事，他很震惊，这才想起自己的母亲王庆芳女士是个大嘴巴，兴许闲聊的时候都跟司明明说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别影响我发挥，你出去吧！”苏景秋下了“逐客令”，准备在这厨房里搞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发誓要在神棍叶惊秋面前长脸。
一边做菜一边回忆与叶惊秋的简短一面，首先想起的就是那双跟司明明很像的眼睛。苏景秋知道自己不该把叶惊秋当作情敌，他不停奉劝着自己：要心胸开阔，要大度，要信任司明明。
刀一歪，不小心切到了手，他咝一声，转身去处理。司明明却推门进来，抱歉地说：“忘记说了，叶惊秋今天吃素。”
目光向下，看到苏景秋手上的伤，忙转身去拿碘伏棉签纱布回来，拉过他的手。
“擦擦就……苏景秋想说擦擦就行了，哪有那么矫情。但垂首看到司明明的小鼻尖儿又改了主意，哼哼一声：“哎呀、好疼，轻点儿！”
手指在流血，司明明自然听不出他的心机，动作轻一点，愈发心无旁骛。
“你因为叶惊秋走神了？”她问。
“那当然不是。”苏景秋自然不肯承认，但心虚的语气出卖了他。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我是走神了。”
司明明缠完故意用力捏了下他手指，伤口疼得他缩一下肩膀。
“走神可以，轻易的怀疑不可以。”司明明说。她倒是很希望叶惊秋和苏景秋正式认识一下，由苏景秋自愿地在意识中刨掉怀疑的种子。司明明又在下意识解决问题了。
尽管，尽管她说对这段婚姻不再报以情感，但她又在解决问题了。
陆曼曼听说叶惊秋要来，也拉着张乐乐来凑热闹。一一进门就去抱苏景秋大腿，让他抱她。
张乐乐小声说：“一一现在好像格外亲近爸爸一样的人。”
“白杨不去看她吗？”司明明问：“不是说一周看两三次吗？”
张乐乐摇头撇嘴：“白杨跟那女同事谈恋爱了应该，一个月能看一次一一。”
“功成身退了是吧？操，要么说男的心狠，自己的孩子都能转眼忘了。”陆曼曼又骂白杨，枪头一转，也骂起了小垃圾：“还有人得不到就毁掉。”
苏景秋现在对陆曼曼这种态度习以为常，要搁从前肯定要暗暗反驳几句的：我好着呢！现在不反驳了，没有底气。
一一在他脸上亲亲，留下小小的口水印，他心里很别扭，强忍着粗暴擦掉的动作，逗一一笑。但而后起了一排小疙瘩。
司明明看到了，知晓他洁癖发作了，就上前抱一一：“走，带你找玩具去！”
苏景秋小声对她说谢谢，司明明对他眨一下眼，不管怎样，夫妻间的默契已然形成了。
叶惊秋进门的时候发间埋了片叶子，他穿了一件黑褂子、一条束腿裤，头发剃成圆寸，像一个武僧。见到苏景秋就对他弯身：“我见过你，在广西。”
叶惊秋有令人震惊的记人能力，何况在那家小青旅，苏景秋和他的朋友出现得实在有点蹊跷。言谈之间有来自家乡的亲切感，也让叶惊秋感觉到恐惧。
“你小子溜挺快。”苏景秋说。
“不是故意的。”
张乐乐一直在看叶惊秋，甚至忘记了合上嘴。老同学在多年之后仍旧带给她震撼。反倒是一一，抱着玩具到叶惊秋面前，张开手臂说抱一下。
叶惊秋看看一一，再看看张乐乐，说：“张乐乐果然生了一个好看的女儿。”
张乐乐有些害羞地笑了。高中时候她说我要结婚生女儿，生个漂亮的女儿。叶惊秋不知哪里冒出来，丢下一句：你能。陆曼曼骂叶惊秋：鬼啊！走路没声音！
“艾兰呢？”司明明问。
“她去一个慈善基金会了。让我转告你她来不了。”叶惊秋说。
叶惊秋回他自己家里转了一圈，房子保持很好，被人租了出去。他站在窗外看了会儿，也没什么感觉。那也不是他的家了。现在他的家在香格里拉，家里有七八个孩子。不，十个了。
苏景秋招呼着落座，他总忍不住看叶惊秋。
如果说人是水，那么苏景秋是沸腾的，叶惊秋是沉静的。他好像就是为了轻飘飘来这世上走一遭，跟个别有缘人相遇再分开。并不期待有很深的羁绊。
可能他人生中算是羁绊深的人都在这张餐桌上了。
“你怀疑我跟司明明。”叶惊秋忽然对苏景秋说：“我感受到了。”他阴险地笑了下：“你怀疑的没错！”

第85章 一个故事（十三）
叶惊秋跟司明明一样， 一下就能戳到苏景秋软肋。
叶惊秋其实并不知道什么，但他从小就会察言观色。从他进门起苏景秋的种种反应都像一个故意在装大度，但内心里却拼命排斥、怀疑的人。
叶惊秋认定苏景秋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并不十分擅长掩藏情绪和心事。他想：司明明为了对抗那个“诅咒”一样的占卜， 把自己投入了一场她自己都十分陌生的婚姻。好在她的结婚对象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叶惊秋当然记得他骗了苏景秋的画像钱，现在也明白了他出现在广西并非偶然。他看看苏景秋， 再看看司明明，笑了。
“笑什么？”陆曼曼问：“你也发现他们夫妻面和心不和了吗？没事儿，这很正常， 他们吵架了，在假装和好。过几天就和了。”
“他们只是在吵架，不是离婚了。”张乐乐认真解释。
“他们是想离婚，但临时变卦了。”陆曼曼又说。
司明明知道苏景秋不会因为玩笑生气，但他一直不太说话，应该是对叶惊秋那句玩笑话介怀了。只是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苏景秋学会忍气吞声了。
司明明于心不忍。
这张桌上的关系分几份， 每个人都有她要捍卫的地方，但苏景秋既然成为了那个有苦难言的受气包， 她就忍不住要站出来为他正名。
于是她说：“谈恋爱闹分手、结婚闹离婚那都是极其正常的事。闹得大的都不会离不会分， 悄无声息的才最致命。是吧老公？”
苏景秋正抱着一一喂水， 他动作停下， 而一一还张着嘴着急喝，对他停下不满， 索性用小手托着杯底，小嘴猛嘬了下吸管， 发出了咕咚声。
“问你呢，老公。”司明明说完掐他胳膊一下， 让他回应：“是不是？”
苏景秋点头：“是。”
叶惊秋在一边笑，他一直看着苏景秋，手指在动，过一会儿转身去他的大包里找出纸笔写字。陆曼曼跟过去，他迅速用手盖住：“你不能看。”神秘兮兮。
“叶惊秋你不要给老娘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信不信我再打你一顿？”陆曼曼气哼哼地说。
叶惊秋则摇头：“我不怕你打我。”
陆曼曼拿他没办法，在他身边直跺脚。她看叶惊秋，就像看她人到暮年得了痴呆症的姥姥，总觉得她偶尔会冒几句胡话，而她好心疼。
司明明隐约猜出叶惊秋要干什么，所以在他将那张纸折叠好往苏景秋面前送的时候，她起身一把抢了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别人都震惊地看着她，司明明何时这样敏捷了？
说真的，司明明不想让叶惊秋那所谓的天命“荼毒”苏景秋。她心里是清楚的，叶惊秋为她占卜的卦，每一步都踩到了对的点上，除了结婚。她知道那张纸对她的影响，而她不希望苏景秋接收到这样的心理暗示。
她虽然喜欢一成不变，那会让她觉得安稳。但有的人就是要享用充满冒险和惊喜的人生，那于他而言才算最棒的体验。
“那是什么？”苏景秋终于主动说话：“你为什么抢走？”
“什么都不是。是叶惊秋的恶作剧。”司明明说。
她站起身来，示意叶惊秋跟她走，她准备单独跟叶惊秋谈谈，让他不要给苏景秋带去困扰。她意识到一件事，尽管她还在因为苏景秋对她的不信任而失望或生气，但她却还是下意识选择保护他。
当她跟叶惊秋站在书房里的时候，叶惊秋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你打开看看。”
“什么？”
“你自己心里有困惑，没法解惑，很多事过不去，就选择耗着。以为耗着耗着这个问题就会过去，事实上问题还在。”叶惊秋有他自己的哲人智慧，他对司明明了然一笑：“打开看看，再想想你下意识的反应。”
司明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纸，打开来看，上面只有叶惊秋胡乱划的毫无疑义的字。而她却以为那是叶惊秋算出的苏景秋的“天命”。
“想想你的反应，很多事就有了答案。”
叶惊秋说完就走了出去。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都不太喜欢热闹的聚会，他的内心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有时对人又有慈悲心肠，在他能看懂的有限的世界里，试图陪人一程。
他挺喜欢苏景秋。
在广西潮湿的夜晚里，苏景秋和他朋友的出现，让叶惊秋找到了久违的故乡的感觉。他骗他也是出于喜欢，叶惊秋就是这么奇怪，会欺骗自己内心里喜欢的人。司明明也是。
所以他们像同一个人，但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却不一样。叶惊秋用生命之中最原始的眼光去看，而司明明则用她经过训练和培养的刻意修正过的眼光去看。
司明明站在那，看着那张内容杂乱无章的纸。她为什么要在第一时间抢过这张纸，为什么下意识为苏景秋挡住可能面临的烦恼呢？哪怕在苏景秋对她的怀疑已经让她觉得伤心以后？
当叶惊秋走出去以后，外面意外热闹了起来。
司明明听到苏景秋在忽悠叶惊秋喝酒。他那一套酒吧里练就的本领可太强了，劝酒本事炉火纯青。他对叶惊秋说：“你喝过全世界的酒，我也喝过全世界的酒，你承认不承认酒要跟好朋友一起喝？“
“你要报复我。”叶惊秋说：“你打不过司明明，所以要报复我。我是无辜的。”
“放屁！”苏景秋说：“喝酒归喝酒，你可以不跟我喝，但你不能不跟你的好朋友们喝！”
陆曼曼在一边起哄：“喝！在香格里拉能喝，在北京就不能喝吗？”
“那是不对。”张乐乐也举杯：“今天我也要喝。”
她们都希望叶惊秋喝醉。
想起高中时候叶惊秋的鬼样子，就想好好灌他一顿酒。也或许都想找个理由喝醉，反正都有烦心事。
他们就真的喝起酒来。这下轮到苏景秋观察叶惊秋。
他看叶惊秋就像看司明明的B面，设想他在过的是司明明内心真正渴求的生活。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叶惊秋的心里或许真的没有那些旖旎的情感，他对人都一样，只是偶尔会有恶作剧的念头。你看他喝酒，躲一杯喝一口，全凭他自己的心情。还有，他喝着喝着竟然说：我在一个酒庄打过工，在那赚了五瓶酒，我送给你吧。
苏景秋懂酒。
那个酒庄的酒可不是谁都能搞来，哪怕一瓶也珍贵，何况五瓶？他觉得叶惊秋在吹牛，谁知他从身上翻出一个不知是几手的破手机，又去他的包里翻找出一个小本，找出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他说你好啊我的朋友，我来要我的酒。请你帮我寄到这个地址。一句废话没有，就送了苏景秋几瓶天价的酒。
苏景秋受之有愧，叶惊秋说：“那你就卖个好价，分我一半。钱我自有用处。”又翻找小本，找出一个账号给苏景秋：“卖出去你就打到这个账号上。”
陆曼曼伸脖子看一眼，那个账号名字是香格里拉藏民朋友的。叶惊秋可真是过路财神，不，那钱都没过他的账户上，不算过路。有钱不自己花，要养活藏民的小孩。好像那些孩子是他的一样。这个人可真奇怪。
苏景秋好像不讨厌叶惊秋了。
他做事风格跟司明明可真像，这让他怎么讨厌起来呢？苏景秋在这一刻真正的羞愧了。为对司明明和叶惊秋关系的怀疑羞愧，也为自己内心里面对司明明时隐隐的自卑和怀疑羞愧。
司明明安静看他们喝酒，怀里抱着小一一。苏景秋观察叶惊秋，她观察苏景秋。她在苏景秋脸上看到了动容。他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脸转向她，目光里满是真正的抱歉。
司明明就对他笑笑，抱着睡着的小一一去卧室，让小朋友远离吵闹，好好睡一觉。放下小一一，亲了口她的小脸，就听到有走路的动静。司明明当然能分辨，那是苏景秋的脚步声。
她站直身体，听到他走到她身后，站了片刻，而后手臂环上她的腰，将他搂向她。司明明没有抵抗，她怕有声音吵到一一。那种感觉很怪异，她摒住呼吸，察觉到苏景秋的手臂越来越紧，终于握住她肩膀，让她转过身体，把她彻底抱进了怀中。
他的拥抱很用力，司明明推都推不开。她压低着声音，一整张脸红到发烫：“苏景秋，你放开。”
“对不起，司明明。”苏景秋在她耳边说。他声音极低，话语穿透她的耳朵一直流向她的身体。她偏开头，躲避他的气息，艰难地说：“好，我知道了。”
“我想请你原谅我。真正原谅我。”苏景秋又轻轻地说。
“好，我原谅你。”
“你在敷衍我。”
“你再没完没了我真要动手了。”
司明明没有猎奇的心理，身后是小朋友、外面是好朋友，她并没有心思跟他在这里搂搂抱抱解决“陈年夙愿”。推开苏景秋扯着他衣袖将他带了出去。
张乐乐已经喝趴了，陆曼曼在跟叶惊秋喋喋不休她那个甩不掉的小垃圾，叶惊秋呢，在点头应和她。家里这乱七八糟的盛况当属空前，司明明应付不来，转身又回去陪一一睡觉。
外面再怎么样她都不出去，都交给苏景秋应付。她听到苏景秋一会儿揪着喝多的陆曼曼去卫生间，一会儿把叶惊秋带去阳台透气，一会儿陪陆曼曼骂她那个脏心烂肺的小垃圾。
她的家里充斥着这样真实的声音，听到苏景秋跟好朋友们打成一团，用心地照顾着他们。她就觉得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去计较的呢？
这世界上可曾有一个满分的人吗？
可曾有不吵架始终甜蜜的恋人吗？
可曾有过没有任何一次想要放弃的情感吗？
如果有，那一定是了不起的事。
可她遇到的人就是这样的，她的情感就是这样的。她遭遇了一次怀疑就想让所有的情感归零，这未免太过武断了。
外面的热闹映照她内心的安宁，一一的睡颜真好看，也让司明明觉得快乐。陆曼曼终于没有动静了，叶惊秋也在吐了三次后安静下去。
苏景秋的洁癖发作了，尽管人是微醺状，但看着歪倒的酒瓶和满桌的狼藉开始觉得焦虑。不行，我得打扫干净。我真是太喜欢劳动了。
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开始了劳作。酒杯碗筷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从餐厅到厨房。一个不稳，肩膀撞门上，哎呦我操一声。一个人就能演一个小品，明明没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是令人“振聋发聩”的台词。
司明明叹口气，无奈地走出去，准备帮他一把。
苏景秋听到动静，回过头，突然低吼一声：“站住！别动！”
司明明一愣：“怎么了？”
他转而笑了：“怎么能让明总干这种粗活呢！你边呆着去吧！”
“没事。我可以帮你把碗放洗碗机。”
“可以吗？”苏景秋问。
“不可以吗？”司明明反问。
苏景秋就笑了。
他酒后会有一点点的鼻音，嗓音也不似平常朗润，听起来有点黏糊，又像小孩在撒娇、小狗在摇尾巴：“辛苦司明明了。辛苦了。”他说：“你要是累了，就停下，不用你。”
司明明罕见伸手拍了拍他头顶，说：“不辛苦。”
“你摸狗呢？”苏景秋问。
“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
苏景秋就撇撇嘴：“我就算是狗，也是一条凶狠的藏獒，让别人闻风丧胆。”说完拍拍心口，将那个酒嗝拍下去。他发现似乎久不饮酒，他已经不胜酒力。这点酒就让他头晕目眩。
然而司明明说的话让这种状况更加重几分。
“如果你下次再轻易说离婚，那我们就真的离了吧。”司明明一边放碗一边平静地说：“我是奔着长久经营感情去的，如果你总把离婚挂嘴边，我会倍受打击。”
苏景秋知道司明明没看他，却还是呆呆地点头。
“还有，我希望你信任我，像我信任你一样。有时遇事不吵不闹并非因为不在乎，一是因为信任，一是因为修养。”
“好。”
“别光说好。”
“好的。”
…
司明明瞪他一眼，转而笑了。话说出口的感觉很好，坦坦荡荡不扭捏的感觉很好，推倒心墙的感觉很好，向前看的感觉更好。
司明明想她之所以有时会疲惫，大概源于她对自我不断增加的要求。这也促使着她对别人的要求也不断增加。所以在她身边的人好像都大气不敢出。
“自在一点。”她又说了一句，不知是对苏景秋说，还是对自己说。
“好的，我们都自在一点。”苏景秋说：“你自在了，我就自在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司明明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心里的委屈已经全然消失了，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司明明给他一个笑脸，他就如云雨初霁茅塞顿开。他好想抱抱她。
他们吵了这么久，一个心甘情愿的拥抱于他而言太重要了。
外面只有轻轻的鼾声，他说话的感觉像在低声祈求：“抱一下。就一下。”接着就把司明明拉进了怀里。瘦瘦的司明明填满了苏景秋的心间，让他不由将她抱更紧。
司明明别别扭扭，竖起耳朵听，生怕谁醒了。手始终在两个人身体之间横拦着。苏景秋不满足，就拉住她的手，让她环住他腰间。
舒服了。终于。
他想亲亲她，但想到他喝了酒，于是唇只落到她唇边，重重的，狠狠的。捧着她的脸，看她心不在焉，还在担心被人撞到，就故意逗她。手拉开她的格子睡衣衣摆，缓而上行，她吓得低声叫：“苏景秋！”
他在她耳边笑出声。
司明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夸张了，脸红了，也笑了。
“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苏景秋正色道：“我再也不会让你情绪崩溃了。”
他自然是知道的。司明明这样的人，让她发疯一次，也就等同于毁了她的体面。她鼻尖上的那滴晶莹的泪，还有她对他歇斯底里说出的那些话，都让苏景秋觉得自己把一个体面的人逼急了。
他可真不是东西。
婚姻当然是一场漫长的修行，他们这才哪到哪呢？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吧！
“好的，谢谢你。”司明明说。
“别，谢谢你让着我。”苏景秋说：“话说回来，你知道你自己那张嘴很是厉害吗？”
“我不知道。”
“你……了，不提也罢。”
过去的事不再提，夫妻二人趁着别人睡觉，终于将家里打扫干净。就像打扫他们生活中的坏情绪、偶尔的风波一样，一切都干干净净了。
他们的心经历了长时间的紧绷，这一天放松下来，紧接着疲惫袭来，匆匆入睡。第二天当司明明醒来，发现朋友们已经走了，昨天的热闹像一场梦。
苏景秋也走了。
但桌子上留着他做好的早饭。是司明明喜欢的清粥小菜干净饮食，保温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许剩！司明明听话地吃光。
生活回归正轨了。
包括司明明的工作，她也想将它推向正轨。
她正式递交了辞职信，准备开始自己的离职流程。然而过程并不顺利，原因出在胡润奇和她的新老板身上。
从某种原因来说，现在司明明所在的公司备受瞩目。司明明作为该公司的高管的离开，会引发业内一定的猜想。这影响新老板后面的布局。
新老板是个聪明人，拿到司明明的辞职信后第一时间就对她说：“之前因为急切想跟一楠老板吃个饭，给你施加了一些额外的压力，我跟你道歉。”他想稳住司明明，以帮助他平稳度过这段时间。司明明的能力他是清楚的，但做老板的人，最忌惮下面的人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司明明明显看不上他的处事风格、也对他的急功近利嗤之以鼻。哪怕他开出再优越的条件，她都不愿贡献出她和施一楠的私交。
“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司明明说。
“挂职也能休息。”
“我坚定离职。”
老板担心司明明的离职引起一些负面的消息，影响他将公司卖个好价。所以转手就打给了胡润奇。把司明明这个烫手的山芋转交了出去。按他的原话说：公司估价高，对资方也有好处。反之，将是一个大难题。你们的人你们自己处理吧，当初安顿到我这，我选择接收也是为了好办事。谁知她不识好歹。
“我以为她做到这个职位会很聪明，谁知她一点脸色都不会看。还不如底下的实习生。”新老板这样说。
胡润奇约司明明吃午饭。
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司明明，这次的这一面令他有些许的震惊。他眼中的司明明，哪怕在二十出头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与天斗的气势，她的目光永远清亮，各式的正装犹如焊在身上一样。哪怕她到了这家公司，每天点灯熬油到深夜，几乎全年无休，整个人带着一些疲态，但那股子劲头都没有散。
而这一天的她，好像突然将那一切都挥散去了。
她随便穿着一件拉链帽衫，穿着一条运动裤，一双老爹鞋，头发挽在脑后，好像着急去健身。
胡润奇以为自己认错了，对着司明明摊开双手，耸着的肩膀久久没放下，就差问她：你被夺舍了吗？
司明明坐在他对面，督促他点菜：“点吧，点完了再说。”
胡润奇就点了菜。
“我不懂，A总提出的条件不错。让你挂职，薪水照拿。他现在至少在接触三家公司。”胡润奇叫司明明新老板A总，而司明明从来不加前缀，只叫他老板。在司明明眼中，这个人是千千万万老板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她不愿给他冠任何名头。
“我听说了，他只卖产品和核心人员，其余人都要遣散。”司明明皱了皱眉头，用手指拨开面前的杯子，好像那是很脏的东西：“你只跟我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跟我有关的你是一点都不说啊。胡润奇，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你留下，把遣散工作做完，你擅长这个，别人做会有很多麻烦。而你获得的报酬也是丰厚的。”
“别跟我谈利益。”司明明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他现在在极速扩张，一千多号人的遣散、失业，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考虑呢？”
“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你如果要走得更远，就要将你的思维方式进行改进，你要站得更高才行。”
啪一声，司明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在这家安静的餐厅，这一声响略显突兀，隔壁桌回头看他们，见女人面色平静而男人面带震惊，就多看了一眼。
倘若在从前，司明明会为这样的注视感到尴尬。但现在，她察觉到了“撒泼”的快感。苏景秋有些办法是真的管用，不必对所有人文明。有些人你对他文明，只会加重他的不文明。
他会用你的文明绑架你，再用他的不文明强压你。比如现在，极力说服司明明的胡润奇，正在上演这个把戏。司明明对此表现出了不耐烦。她理解胡润奇的立场，但不代表她接受。
“你们之间有利益往来吗？你在代表资本玩游戏还是代表公司在操控方向？你们为什么执意让我来处理这个工作？一楠老板知道你们的想法吗？”司明明接连发问：“你这样处理这个问题，合理吗？你从前是这样的手段吗？”
“司明明，你要冷静下来，不要意气用事。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完，对你只有好处。背点骂名有什么关系？你应付不来吗？”
“我应付不来。你心里清楚，这种大规模遣散要面临多少突发情况，情绪的崩溃、自杀、跳楼、拉条幅、仲裁，因为特殊情况太多了。怀孕的、重疾的、家庭高负债的。你心里清楚，这是多难的事。但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人的就业安置非常重要。你们脑子里只有钱。”
不是没有好的案例在前面。
在三年前，施一楠就主导过一次全资收购，对方的老板是一个非常有理想有抱负的中年人，他强势要求施一楠方全部接收团队，而他自己则无所谓。他要去做新的产品。他是有技术理想和道德底线的人。宁愿放弃自己的权益，也要给他的团队交代。
司明明参与了那次接收，她知道这其中的种种。
“我很遗憾。”胡润奇说：“你开始婆婆妈妈了。”这代表司明明的女强人的翅膀被斩断了，开始被那些无用的东西束缚，她的职业生涯到顶了。
“吃饭吧。”司明明拿起筷子：“不要试图定义、指导任何人的人生。”
胡润奇也想拍桌子。是不是一个女人一旦结婚了，就开始失却事业的野心？开始被生活的琐碎负累，最后没有任何灵性，泯然于众人了？就连职场女王司明明都难逃这样的命运，这简直太悲哀！
“你老公有两把刷子。”胡润奇说。
“什么刷子？”司明明径直问。
“你被他控制了吗？”
“所以你自大地认为，我的思维转变是被婚姻束缚了、被男人控制了，而不是出于我个人意识上的成长是吗？”司明明不想与他做毫无意义的争辩：“你说得对，你真是有一双慧眼，能看透人生百态。”
“被精神控制的人都不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但外人能看出来。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吧。”
“好的。谢谢。”
司明明不想与他多说，只顾低头安静吃饭。出了餐厅，她给施一楠发了条消息。她说：“一楠老板，好久不见，您在北京吗？我想拜访您。”
施一楠很快回复她：“我下周到北京，星期一下午七点，来我办公室就好。我让秘书预留时间。来看秋天的夕阳。”
“好的。”
司明明不迷恋施一楠办公室的夕阳了，但她却迫切想跟施一楠聊一聊。从前的司明明也不太会做这样的事，她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遇到问题自己消化，并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她不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认清自己的边界和弱点，也是她慢慢习得的领悟。
她跟陆曼曼和张乐乐说起胡润奇认为婚姻消磨了她的灵性的话，问她们：“你们也这样想吗？”
“别人有可能，你没有。”张乐乐直言不讳：“让那个装逼犯去死。”彻底被苏景秋同化了。
司明明突然想去苏景秋的酒吧坐坐。
她满脑子是离职后该做些什么，喝点小酒似乎不错。真奇怪，司明明现在好像有点喜欢喝酒了。她甚至为自己喜欢小酌找到了说辞：一点点酒，可以促进身体的代谢，令身体发热，是养生。
将车停好向酒吧走去的时候，心里还在回顾当时的热闹景象，为此时的清冷做一个预设对比。而这一天她还没进去，就看到有人远远地在排队。她顺着队伍一直向前走，竟然是苏景秋的酒吧。
她问：“是排队入内吗？“
“不是，排队买衣服。”
“买什么衣服？”
“丧点好。”
丧点好，是什么东西？当她走到队伍前面，这才看到苏景秋和他的好朋友顾峻川正站在那里当模特，展示“丧服”。这种“自杀式”的宣传司明明也是第一次见，就隐藏在人群后看了会儿。
他们两个展现了平常不太明显的事业心，正站在那里展示顾峻川本季的新款。那衣服真挺丧的，但又用了一点跳色，大概是绝望之中蕴藏生机的意思。司明明对时尚了解不多，只是觉得他们穿上挺好看的。
再仔细观察，所谓排队买衣服，是一元一件的品牌宣传。很多自媒体人在拍照留念写稿子，苏景秋的酒吧里坐满了人。
这样的跨界也就他们能想出来，所谓抱团取暖也大概如此了。虽然场面很滑稽，但司明明竟然共情了他们的艰难处境。想了想，决定去队伍后面排队买一件，再按照流程去店里喝杯酒。
排到她的时候，苏景秋困得眯起来的眼睛骤然睁大，紧接着卧槽一声，担心自己在司明明面前并不光明的形象彻底坍塌。
顾峻川见状对他说：“别怕，破产了更没尊严。”说完推了苏景秋一把，让他上前帮帮司明明挑款式。
司明明就问：“第一件一元？”
苏景秋不知怎地，有点做不下这生意，硬着头皮说：“是。”
“第二件半价，也就是五毛？”司明明明知故问，给苏景秋出难题。
“第二件半价，是原价的半价。”
“你不说清楚，就是在欺骗消费者。”司明明严肃说道。
“你不买给我放下！”苏景秋被她说急了，故意凶她。
司明明又说：“你这样做生意，态度可不算好。”
苏景秋吃了瘪，恨不能掐死司明明，无奈生计要紧，只得挤出一丝微笑：“对不起，我错了。”
“那我就挑几件吧！”
司明明选了几件，她现在觉得这样的风格好。她自己本来就带死不活，再穿上这种“丧服”，那可真是由内而外的舒适。
“你别勉强啊。”苏景秋说：“你平时也不怎么穿这些。”
司明明也不解释，拎着袋子进了酒吧。调酒师识人无数，记忆力超群，加之司明明气质实在独特，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小声对别人嗡嗡：老板娘来了，小心招待着。
司明明并不知自己在这里已悄然有了特权，所以第一杯调酒上来的时候还以为苏景秋的酒吧为了配合营销搞起了赠酒。于是心安理得喝起来。
只是那调酒师很奇怪，一眼一眼看她，看完还不时拿起手机跟谁说着什么。司明明直勾勾看他，那调酒师悻悻放下手机，还对她笑上一笑。
他认识我。
司明明想。
老板娘声名远播，决定利用一下自己的影响力，好好在这酒吧里喝点酒，于是去吧台拿起酒单，点了四杯酒。
“四杯？”调酒师震惊。
“四杯。”司明明点头：“喝多了别管我。”
“嫂子疯了，要四杯。”调酒师对苏景秋告密。
“给她！让她喝！”苏景秋高兴起来：“我老婆在自己家酒吧喝酒还不管够吗？！管！够！”
苏景秋突如其来的兴奋，感染到了外面的人。他对着排队的人群呲着大牙笑，一点都不丧了。竟然还有兴致放起了音乐，带着排队的人群蹦迪。虽然转眼就被举报扰民，但快乐持续了十五分钟之久。
大家都需要一次释放，哪怕只有十几分钟。在漫长的人生之旅之中不过是一个暴烈的瞬间，但那快乐如烟花般绚烂。
司明明站在那看着年轻人欢快地笑，他们都短暂地忘却了烦恼，她也是、苏景秋是、被前男友纠缠的陆曼曼是、开心新恋情的张乐乐是、即将启程的叶惊秋也是。
司明明有点醉了。
当众扯着苏景秋衣领说：走，老公，回家。
苏景秋哪里管那么多，拉起司明明就跑。顾峻川在身后指责他不负责任要结束跟他的跨界合作，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们把笑声甩在身后，苏景秋说：“老婆，从前种种都不作数，从今天开始，你看我的！”

第86章 一个故事（十四）
四杯酒的后劲儿， 该怎么形容呢？说它不大，但它一丝一缕在身体里蔓延，一直到头顶。说它小， 当它到了头顶后， 人就变得轻飘起来。轻飘又开心，好像心里那点糟糕的东西都顺着酒意散了似的。那感觉堪称奇妙。
司明明跑了几步就开始头晕， 抱着酒吧街街头的那棵树不动了。
“我想歇歇。”她含糊道。脸贴在树上，树皮粗糙，好像在对她的皮肤进行打磨。一只虫子向下爬， 她也看不到。苏景秋提醒她抬头，她抬头看了眼，只是“哦”一声，还夸那虫子爬起来很可爱。
“你今天不对劲。”苏景秋无奈把虫子捏起来丢掉，心里犯起一阵阵恶心，差点就吐了。忍住吐意， 问司明明：“你故意把自己灌醉的？遇到什么事儿了？”
“你是不是企图驯化我？精神控制我？”司明明喝多了还不忘吓唬苏景秋， 非常会给他添堵。后者就差跳起来自证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问：“我？我驯化你？我精神控制你？我就差对你摇尾巴了我说。”
“不对， 我已经摇了。”
司明明额头贴在树上， 呵呵笑了。苏景秋可真好玩， 他虽然没有尾巴， 但她好像看到了他在摇尾巴拼命示好。这让她对他有了怜惜，腾出一只手拉着他衣袖， 声音含糊唤他名字：“苏景秋……景秋……
她想跟苏景秋撒撒娇，说点贴心的话， 但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代表了倾诉一样。她的情绪感染到了苏景秋， 让他也模仿起她来：“明明……明……多了就回家吧，你抱着这棵树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树上那么多虫子，太恶心了。”
说完将她环着树干的手臂扯下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只需用一点力气，就抱起了她。司明明可真瘦啊，她到底能不能长点肉呢？司明明可不想跟苏景秋上演这种令人尴尬的戏码，理智犹存挣扎着下去，对他说：“你偶像剧看多了！”
“那你自己走两步。”苏景秋抱着肩膀，怂恿司明明走两步。
“走就走。”
司明明甩开他，试图证明自己还清醒。一步、两步、三步，抬头跟他显摆：“你看，稳不稳？”紧接着人踉跄一下，又急走两步抱住了树。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苏景秋也没见过。
司明明抱着树想：还是植物好。植物不会说话不会狗叫放屁，不会揣度别人算计别人，也不会看轻别人。在植物面前，人人平等。除了有大虫子。大虫子已经爬到我眼前了。虽然它软骨头看起来挺可爱，但它爬到我身上，也的确是很脏。
“你就是遇到烦心事了。”苏景秋叹了口气，扶着她肩膀带着她向前走：“破工作不想做就不做，你那么厉害，随便施展一下才华就能赚钱。你也不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你自己累得要死要活受尽委屈，别人还以为你是坏人。随别人去！好过你每天焦虑。”
司明明靠在他肩膀，安静听他念叨，苏景秋说得不无道理，他的那套江湖哲学多少管用。他对司明明说：“谁欺负你你就干他，谁冒犯你你就冒犯回去。你不要想着时时刻刻有修养，有些人就不值当。”
司明明想说那你去弄死胡润奇吧，他说你对我精神控制。但她忍住了。她怕苏景秋忍不住真去打胡润奇，虽然胡一身薄肌肉，但他其实是个令人厌恶的花架子，大概只能受苏景秋两拳。
司明明也从来不指望别人替她出头，虽然那种感觉应该不错。她喝多了，思维却格外活跃，从这里想到那里，最后她说：“等我离职了，我要休息半年。”
“休息吧。你需要休息。”苏景秋心疼司明明，认识她以后他发现，有些钱就得别人赚。单让他生那些闲气就能要了他小命。
后来司明明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不记得了，她在车里睡着了。到家以后又醒了，揪着苏景秋衣领让他给她唱歌。苏景秋刚唱一句，她又啪一声拍他屁股，说他唱得不对！
这一把屁股拍得苏景秋傻眼了。
他站在那捂着自己的屁股震惊地看着醉了酒的司明明，此刻她身上套着一件“丧服”，那上头印着一个小人儿瘪着嘴不太高兴，像极了对一切很难满意的司明明。还有她的头发，因为几经折腾而蓬乱着。
拉过司明明的手，不肯相信她那双端正的手做出这样孟浪的动作来。
“要么你再拍一下？”他转过身体，想看看司明明的态度。后者非常有态度，又拍了他一下。
苏景秋庆幸自己没拦着她喝四杯酒，甚至后悔应该再加一杯。这会儿拉着司明明去冲澡，将喝多了的她从头到尾脱干净。其中偶带轻浮之举，被司明明一再躲过。浴室太热，苏景秋又乱动，她透不过气，人就开始暴躁。
司明明骂苏景秋趁人之危，他却说：“我都不嫌照顾你累，你真是不识好歹！”
她站都站不稳，他并不敢在那里太过招惹她，速速照顾她梳洗干净，接着把她捞到床上去。
想起身给她倒杯水，却被司明明的脚勾住了。
她平躺在那里，脚趾尖勾着他脚脖子，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不喝水。”
“你不喝我喝。我忙活一晚上都没正经喝口水，我渴死了。”苏景秋故意逗她，身体向后一立，想站直，却不知司明明哪来的那么大劲儿，膝盖一弯，腿上移，小腿一勾，他就半推半就似地倒了下去。
苏景秋不想表现得太猴急，好像他欺负她似的。别看她这会儿火急火燎主动出击，很可能第二天一睁眼就怪他趁人之危不是真君子。跟司明明做夫妻，这点心眼儿还是要有的。何况两人刚和好，苏景秋心态还紧绷着、战战兢兢着，生怕哪里不对，司明明跟他翻脸。
于是他关了灯，摸索着打开手机的录音。这一天司明明的脚格外灵活，他的录制键刚按，自己就先哼了声。
头沉下去，说话声音有点颤颤的、急急的：“司明明，你想干什么？”
“你进来。”司明明咬他脸颊一口：“进来。”
“你等会儿。”
“等个屁！”司明明推了他一把。黑暗之中床铺发出声音，惹人遐想。还不及他思考，她已经翻身居于其上。
工作和生活都憋闷久了，这反倒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她有点急，送进的一瞬间她就觉得一切都对了。原始的东西很能解救人后天产生的情绪，所以动物的烦恼远远少于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造作了就去造作。
她就是太文明了。
跟苏景秋不文明解救了她。
苏景秋第一次见她这么急，这反倒吓到了他。他一直安抚她：“慢点，慢点。”
她慢不下来，只想由着自己的心意索取。当没有了文明的束缚，逃离了理智的困囿，她自己本身反而变得具体。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而苏景秋也获得了别样的快乐。
他是那样的被需要，被司明明需要，她的急迫加深了这样的感官，而感官又作用于心理，并行的轨道相交在一起，一切瞬间通了。
他忍不住喘了出来，黑暗中摸索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感受她的手指用力攥紧他的手，并微微抖着。
这也给了他自信，让他误以为司明明接受了一切，所以当她放空的时候，他没完没了翻过了她，又一把拉起她。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咬了她一口。
司明明的臀部很好看。当她秋天穿着包臀正装裙的时候，漂亮的弧度每每令他失神。他不羞愧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劣根性，甚至还为自己开解：我自己的老婆，我有点脏念头怎么了？
他咬了她一口，那种怪异的感觉抓住了她的心头，让她整个人都顿在那里。
他又咬她一口，她叫出了声。
苏景秋又膨胀了，既已至此，就无退路。埋首进去，伸出舌尖。
就那么一下。
一下而已。
司明明似乎被吓到，一脚踹向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将苏景秋踹下了床。
苏景秋摔在了地上，人都摔懵了。大叫一声：“司明明！”
“无耻！”司明明的酒彻底醒了，咬紧牙关骂了他这一句：“……流！”
“变态！”
“怪癖！”
“我怎么你了！我！”苏景秋很委屈，他甚至忘了自己的洁癖，想跟司明明更进一步，她却说他是变态。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取悦她而已！
“你走开！”
司明明赶他走，还说：“你是不是还有不可告人的怪癖！你！”
她气急败坏，苏景秋也好不到哪去，简直憋屈极了，一跺脚，离家出走了。
无处可去，只得去顾峻川家里委屈一宿。顾峻川见到他很是震惊，走的时候兴高采烈，现在又耷拉着脑袋。一问：让人从床上踢下来了。
“为哪般啊？”顾峻川问：“你不举了啊？”
苏景秋有苦难言，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好歹是夫妻房事，再好的兄弟也不能说。就这么出了个哑巴亏。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你侬我侬的时候哪里顾得上那许多，司明明却踢他下床，赶他走。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苏景秋越想越气，决心第二天跟司明明好好掰扯掰扯。天不亮就从顾峻川家里走，一进家门看到司明明整个人蓬头垢面，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为什………那里！你说！”司明明为这个苦恼一整夜，她说不出那种怪异的感觉，以及那一瞬间带给她的震撼。
“哪有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有洁癖吗？”
“那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就没有了！”苏景秋一屁股坐司明明旁边，觉得自己纵然有十张嘴，也是解释不清这件事了。现在好了，好像他的洁癖是装的一样。
“那……司明明说：“你下次能不能别太突然？”
“还有下次？”苏景秋抱怨：“好家伙，你那一脚，差点把我踹西天去！你怎么那么大劲儿啊，你知不知道你踹死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啊？”说完握住司明明脚脖子仔细观察：“让我看看这是人脚吗？你别是老虎变的吧！”
司明明被他夸张的表现逗笑了，抽回自己的脚，再拿起毛毯盖上，人缩在那，把苏景秋当成洪水猛兽一样。但仔细想想，他的举动似乎也并不出格，只是她自己见识太少。如今司明明的心态很开放包容了，她想了想，对苏景秋说：“我觉得如果有新的尝试，那你可以慢慢来。你别突飞猛进，你给我一点适应的过程。”
“哦。这样你就不会踹我下床了吗？”
“我不敢保证。”司明明抱歉地说。
“再试一次？”苏景秋眉头一扬，多少有些不怕死了。还不待司明明反应，他就扑了上去，司明明故意踹他，两个人打闹起来。
这样的光景在他们家实在少见，司明明竟然学会了打打闹闹。只是她力气实在是大，根本没有别人打闹的旖旎，她倒像是真要跟他干架，一下是一下。苏景秋哎呦呦地叫：“司明明！你给我等着！”
一个虎啸扑上去，将她彻底压制住。这哪里是打闹，这是格斗！打闹可以输，格斗不能输！苏景秋锁住她，问她服不服。
司明明不服，还企图偷袭他，最后两个人竟然都急眼了。司明明一口咬住苏景秋手指，要将他咬断了似的。苏景秋没有她心狠手辣，败下阵来，哎呦呦求饶：“我服了！”
司明明终于放过他，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就大笑出声。她觉得她昨天感受到的压力彻底都消失了，胡润奇真的在放狗臭屁，她没有被驯化，她只是获得了另一种滋养。她朝苏景秋伸出手臂：“抱抱。”
苏景秋戒备地抱胸：“你别想再欺负我。”
“抱抱。”司明明执着地要一个拥抱，苏景秋终于上前，将她压在沙发里，结结实实地拥抱了她。
抱着抱着，苏景秋的坏心眼儿又犯了，他伸出手指故意戳了司明明屁股一下。
“你是不是想让我打死你？”司明明在他颈窝里说。
苏景秋就坏笑起来。

第87章 一个故事（十五）
司明明见到施一楠那天并没有刻意打扮。按照以往习惯， 她定会以一个极其专业的形象出现在老板面前，但现在她抛弃了这种惯性。
她穿着一件帽衫，内里是印着“我不想工作”的长袖T恤， 到了施一楠办公室就脱掉帽衫。
“我不想工作”几个字实在是惹眼， 就连施一楠都很意外能在司明明身上看到这样的状态。
“再次回到这里，感觉怎么样？”施一楠问。
“其实挺怪异。从前刷工卡就能进， 现在却要提供预约码，走访客通道。彻底变成局外人了。”司明明说：“刚刚还遇到了几个老同事，寒暄了几句。”
老同事都包括谁呢？
郑良。
生过小孩的郑良变了模样。脸蛋变圆一些， 虽然有些疲态，但有母性的光辉。看人的时候很温柔，讲话比从前慢一点。看到司明明的一瞬间很意外，却向她小跑了几步。郑良还是叫司明明明总，她对司明明表示了感谢。
她说：“之前并不太知道，这一年多陆陆续续听说很多事， 感谢明总之前帮助我。”
司明明则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状态真好。”
郑良的小孩还小， 需要她投入大量的精力。在经历很多事以后，她对工作渐渐失却了一些兴趣， 主动调岗到一个略微清闲的岗位， 远离风暴中心， 为自己赢得一些休憩的时间。如果放在从前， 她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但现在反倒想开了。
郑良还是第一次见到司明明穿“便装”。明总常年正装在身，那是她的铠甲战袍， 脱掉了好像意味着缴械。
可明总会缴械吗？
司明明看出了郑良的困惑，她对郑良笑了笑， 与其道别。
她重新出现在这里，自然会被很多人看到。虽然她离开一年有余， 但关于她的传说还在这栋楼里流传。真奇怪，这里明明是一个快速迭代的地方，但司明明却还是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她知道自己此番回来会引起一些猜测，毕竟这是“多事之秋”，
她像从前一样忽略这些异样的目光，从他们面前经过。
她把这次的到来定义为故地重游，甚至给施一楠描绘了她内心的真正感受：想到自己的青春与这里有关，就觉得很亲切。从前的她是断然不会在施一楠面前说这样的“废话”的。施一楠掌管两条业务，并没时间听她说这些。
但这一天，她说了，施一楠认真听了。
施一楠作为身居高位者，其实对“人”很感兴趣。司明明离职后他曾假设过会有几种情形，比如她来请他帮忙让她回来、或者她重新做一个项目让他投资、再不济做当前她老板和自己之间的桥梁，从而实现真正的财务自由。但司明明都没选。
施一楠听闻她的艰难和拼命，在业务汇报上看到她搭建的卓有成效的管理体系，也几次三番听说她和现任老板面和心不和。尽管如此，司明明都没来找过他。
施一楠喜欢司明明这样有原则、有分寸的人。从不过分利用关系、也不过分消耗信任，她一向特立独行，对事情有自己的见解。所以她是很适合“开疆辟土”的战神。
“你比从前健谈。”施一楠说，又指了指她的衣服：“开朗了很多，也自在了很多。”
司明明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字，笑了：“一个朋友设计的衣服，很舒适。”
“公司里很多人穿。”施一楠说。作为一个高层老板，无论在深圳、成都、上海还是北京的办公楼里，他总能看到这个“我不想上班”、“我想大睡三天”、“别惹我我会打你”、“我不喜欢你”等等的衣服，都有割裂的感觉。他自然明白当下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着巨大的压力，也急需心灵的释放。但他仍旧担忧这种“丧”文化席卷企业，从而降低产能。
“老板别担心，大家只是在表达叛逆，但睁眼还是要工作的。”司明明一边说一边掏出电脑，比如现在。
施一楠并不意外司明明此举，她当然不会单纯找他叙旧，她定是有事前来。
“一个小时够用吗？”施一楠说：“我晚上有应酬。”
“我只需要四十五分钟。像从前一样。”司明明说。
施一楠让秘书关上他办公室的门，并推掉所有电话和临时来访，认真聆听司明明的汇报。
在这间办公室里，施一楠曾听取过很多次司明明的汇报。从前他认可她的专业、敏捷和聪明，这一天，他对司明明有了新的看法。
他办公室的夕阳很好看，当司明明说完最后一句，抬头恰巧看到天边的云霞。哇。她哇了一声。
施一楠就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喜欢，可以考虑回来。”
“谢谢老板。不了。”
“等离开了想做什么？”施一楠问。
“还没想好，但我想先歇歇。”
“我今天下午茶吃到了一款蛋糕，秘书跟我说是你爱人的餐厅做的。味道很不错。”施一楠说：“婚姻或许改变了你。我是说：我感受到了你在体验一种不同的人生。推翻自己，重建自己。”
“有人说婚姻让我变平庸。”
“听你自己的。”
施一楠起身送司明明至电梯间，这在他所有的来访中实属级别很高的送别了。秘书早早站在那里，按着电梯开门键。司明明从前也没有这种待遇，着实有点意外。施一楠这一天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谢谢您，老板。”
此老板非彼老板，司明明对施一楠是真正的尊重。他能给她四十五分钟时间，已经代表了在过去近十年的汇报关系中，他对她的高度认可。司明明是有些感动的。
出了公司后，她又回头看了眼那栋熟悉的办公楼。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多的感慨了，她内心很平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对的选择、又或者她是否有能力推动施一楠做一些决策，但现在这也不太重要了，她努力过了，可以静待结果。
A老板已经得知了她去见施一楠，此刻给她拨了个电话，但司明明没有接，也没有挂，而是将它丢进衣服口袋，任由它响着。
这里距离苏景秋的健康餐厅不远，司明明决定去接自己的老公下班。主要是她有点饿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就是去他餐厅混口吃的。
她进门的时候，涛涛显然有点意外。他的神情很容易让人误会苏景秋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司明明觉得苏景秋身边的人也真是像他，看起来都没什么脑子的样子。但其实又有点东西。
司明明径直走到他面前，问：“你老板呢？”
涛涛指指外面：“老板出去了。”
“你老板出去了，你心虚什么？”
“我不是心虚，我就是有点怕你。”涛涛嘿嘿一笑。
“你为什么怕我？”司明明故意板起脸：“我凶过你吗？”
“没有没有。”
涛涛忙摆手，心想老板怎么还不回来呢，你知道你难缠的老婆缠上我了吗？苏景秋回不来，他出车祸了。
他好不容易想出门走走，看看秋天的风景，给司明明捡几片叶子。是的，他想捡几片叶子做成标本，放到书房里，帮司明明记录一下这个难熬的秋天。当他蹲下的时候，一个骑快速车的少年将车骑向了行人道，车轱辘撞上了蹲着的苏景秋的后腰。
力道太大，他整个人被撞倒，脸擦到了地上。而他的腰，出现了一阵锐痛。
我操。
我要瘫痪了。
苏景秋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我要高位截瘫了。
他是会吓唬自己的，骑车的小少年被吓傻了。下了车把着自行车愣愣地看他。
“看什么看！还不给我叫救护车！”苏景秋脸上是大滴的汗珠，伸手去摸自己手机，却看到手机已经被他甩出去了。小少年的父母跑了上来，叫了救护车。
苏景秋想起给司明明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拍完片子了。可怜巴巴地窝在临时租来的移动床上，腰好像没那么疼了，但被他误以为自己要失去知觉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还挺委屈，对司明明说：“老婆，完了，我这个倒霉蛋以后走不了路了。”
司明明头嗡地一声，厉声制止他的废话，问他现在在哪。苏景秋给了她一个定位，司明明放下筷子就走。
涛涛在身后追着她问：“老板娘，是不是不可口啊？”
司明明回：“对，你还需要努力。”
她还没到医院就收到新老板的消息，让她上线上会。司明明回：“家人车祸，无法参加，先请假。”
但新老板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心烦意乱地接起，听到他说：“事关公司的未来，你必须上线。”
司明明说：“家人车祸，伤势不明，无法参加。”
“我们要对财报。”
“财报我看过了，已经反馈了。”
“你线上说一下。”
对方没问任何一句你家谁出车祸了、伤情如何，连假惺惺的问候都没有。司明明不愿意与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平躺在移动床上的苏景秋好可怜，脸上有严重的挫伤痕迹。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少年的家属很有修养和礼貌，上前跟司明明道歉，说了事故经过，并表示一定会负责到底。小少年蹲在苏景秋的床边照顾他。
苏景秋也没省着小少年的力气，一会儿指使他给他接水，一会儿让他帮忙擦嘴。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嬉皮笑脸。
怕司明明担心，所以隐藏了自己的坏情绪。
好在他的腰只是软组织挫伤，但仍需住院观察。这真是天大的幸运了，那样的撞击力，竟然没撞断？苏景秋是这么问出口的，司明明让他赶紧呸呸。
办理好入院手续后两个人才反应过来：司明明进了病房，就不允许出去了。她也可以选择出去，但很难再进来了。
万万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有被关在医院的一天。
苏景秋首先想到的就是司明明那个闹心的工作，正处于一个胶着对峙的阶段，结果她去不了公司了。
“对不起啊。”他对司明明说：“如果我留下后遗症，你也别管我了。我支持离婚后你再找一个。”
“表现得大义凛然，有助于塑造你的光辉形象吗？”司明明捏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脸，恨不能捏死他。苏景秋也太恨人了，他受伤后能倒出功夫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联系她！
司明明不太懂他的心态，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的半脸好脸已经肿得老高，人很是滑稽。
“我担心你最大的后遗症是毁容。”司明明吓唬他：“毁容我就不要你了。我喜欢好看的男人。”
…
“你真肤浅。”苏景秋说，而后咝一声，脸好疼。
“我看到郑良了。”司明明想多跟苏景秋说一下郑良的情况，但她的电话一直在响，她接起，把自己的情况跟A老板说了。那头沉默半晌，对她说：“明总果然高明。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吗？你还想在行业里混吗？”
“你在威胁我吗？”

第88章 一个故事（十六）
司明明是不惧威胁的。
她的反问强迫A老板冷静了下来， 他尚无法判断司明明跟施一楠之间真正的关系，怕彻底得罪司明明，会让后面的事难办。
但司明明软硬不吃， 这让他觉得非常棘手。
他开始后悔一年多前接下司明明这个烫手的山芋， 在当时以为她是可以利用的，毕竟人对金钱权利的渴求是一个无底洞。而司明明在原单位做到那个位置， 渴求自然会比别人强烈。但司明明这种怪人他是没见过的。
他希望胡润奇帮忙了解一下，但胡润奇也不理他了。这真离奇。
胡润奇此刻正在跟施一楠在一起。
施一楠对他说想重新评估一下这家公司的情况，主要是人员结构和单人产能。胡润奇多聪明， 一下就意识到了施一楠改主意了。
他联系了司明明，直接问她：“你跟一楠老板单独见面了？”
“嗯哼。”
“聊什么了？”
“无可奉告。”
胡润奇说：“我来猜一下，你希望老板能以前两年对待那个团队的的方式全资收购，并接收团队。对吗？”
司明明没回答他。
胡润奇嘲讽她：“你太天真了。你知道现在的市场情况，做这样的决策有多难吗？它意味着要推翻一楠老板原来的策略。”
司明明仍旧不说话。
胡润奇急了，这就代表她的汇报多少对施一楠产生了影响。以她对施一楠的了解， 他应该是在第一时间给胡润奇下了新的目标。
这就是司明明的厉害之处。
她去见施一楠， 完全摒弃了从前做他下属的姿态，以另一个风貌前去， 让他觉得她是另外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寻求投资和合作的人。施一楠常年泡在这样的环境里， 对于创业者的关注和对下属的关注是不同的。
司明明为了见施一楠做那么多的准备， 如今看来， 是略有成效的。现在她想对任何人都保持沉默。这是她的策略。
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
拒绝上蹿下跳，要让施一楠坚信她在他办公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历了深刻的思考的， 让他知道她的笃定。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在特殊的时刻， 个人又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胡润奇对司明明强势输出，他甚至找到了当年对司明明进行就业指导的感觉。他劝司明明保持聪明， 不要与别人逆行。司明明就只是听着，有时嗯一声当作回应。等胡润奇的话都说完了，她礼貌挂断电话。
司明明知道这件事事关上千人的就业，这于她而言是一件大事。她真的在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事实上司明明有点感谢苏景秋在这个时候住院的。她实在是不太想跟公司那些人打照面，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来进行思考。当下的病房里再合适不过了。除了一直在关注她情绪的苏景秋。司明明甚至想请苏景秋出院，这个院由她来替他住。
苏景秋总觉得抱歉，担心自己突然的受伤影响司明明的工作。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觉得那不过是对他的宽容。而他也在担心自己从此失却了一张好脸。他的脸真的太疼了。
担心自己毁容的苏景秋，一直到当天凌晨，照了不下二十次“镜子”。司明明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在乎自己外貌的男人竟然到了这般田地。他手机里的相机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一面镜子。
他不时拿出手机来，打开相机，调到前置模式，看着他逐渐肿起来的脸。另半边脸也有些肿了，浓眉大眼快要变成肥头大耳。他前后左右地看，不放过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判断它完全痊愈的时间。
他有些自怨自艾，说：“我再胖100斤估计就这样。”
“不。再胖一百斤，至少你五官清楚。毁容了就真的是毁容了。”司明明吓唬他，见他很是紧张，又不忍心：“你到底为什么蹲下？”
“我想捡几片叶子做标本。”
“为什么？”
“因为我闲的。”
“因为你觉得我喜欢。”
“那你喜欢吗？”
“挺喜欢的。如果你不受伤的话就更喜欢了。”
医院不比家里，就那一个小小的病房，两个人没有各自的地方，只能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苏景秋向床边费力移了一下，邀请司明明上床休息。司明明摇头拒绝。
有一张小行军床可以睡觉，也可以睡在空着的那张病床上，但司明明总觉得怪异，怕给护士添麻烦，不肯睡。病房对面就是护士台，她们一直在忙碌，真的太辛苦了。苏景秋这点“小伤”俨然不算什么，司明明劝他宽心，不要太过在意了，疼痛是人体对世界的感受之一，让他好好与疼痛建立链接。
苏景秋听不出这是安慰还是嘲讽，但他觉得司明明在他身边照顾他，没有说出什么抱怨的话，甚至还给他说几句冷笑话，这让他感觉很窝心。他从前就想倘若人老了，病床前，有一个人陪着，那这一辈子也算值了。现在他早早体验了。于是心里又升出一种自豪感来，同甘容易、共苦难，我随便找的老婆能跟我同甘共苦。这得让多少人羡慕！
楼道里关了灯，病房里的灯也关了。司明明坐在小床上，人靠在墙壁上昏昏欲睡。这种强烈的困倦感可真迷人。她甚至找到了当年读书时上历史课的感觉。置身之外，又身临其境。
苏景秋不困，他腰疼，脸也火辣辣的，有时会哼一声。他说：“老婆。”
司明明听到了，但她不想抽离，所以没有回应他。
司明明的手机一直在响，新老板已经在发疯边缘。
司明明是理解他的心态的，他想掌控司明明，又好奇她跟施一楠究竟谈了些什么，他要知道司明明跟施一楠的谈话会不会影响公司未来的方向。但司明明呈现了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她似乎什么都不想要了。
“你可以接电话，不会吵到我。”苏景秋说。
“我不接。”司明明将手机调到静音：“你为什么还不睡？”
“我脸疼。”
“腰不疼吗？”
“也疼。”
苏景秋哼哼一声当作撒娇。这会儿想起自己受伤的事还没有跟自己的母亲王庆芳说。他有点害怕王庆芳大惊小怪，她进不来探望，自然要搞电话轰炸，轰炸完他轰炸司明明，谁都别想跑。天下大乱了！
“你说是就咱俩今年倒霉，还是大家都倒霉？”苏景秋有些许困惑。就连顾峻川都要去他酒吧门口搞跨界吸引年轻人了，这生意得多难做呢？他们顺风顺水那几年可谓是躺着赚钱的。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日甚一日地差。
“我不知道。”司明明说：“我可真困啊。我打会儿坐吧。”
“你别打坐了。你来我床上坐吧。”苏景秋开了个玩笑，翻身的时候哎呦一声。他很是懂撒娇，觉得自己这样八成会惹司明明怜爱。殊不知司明明多少想把他按在那里暴揍一顿。
司明明现在总想揍人。
有时在公司，看到那几个利益熏心的人的丑陋嘴脸，她就会幻想把他们几个关在会议室里，而她则放出几个大连招，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这样的想象能给司明明解压。每每此时，她的脸愈发波澜不惊，别人只当她漠视一切。
他们背地里说她惹人厌，说她挡人财路，说她自己以色谋权失败了，就嫉妒即将跨越阶层的人。
阶层这个词其实很讽刺。
大家每天喊着“人人平等”的口号，却暗暗准备跨越阶层，时刻做好高人一等、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准备。
“我好奇啊。”苏景秋见司明明半天没有动静，开口打破了安静：“我从跟你结婚第一天就好奇了：你打坐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我……司明明想了想：“其实按道理说，打坐的时候应该排空自己的大脑。但我有时候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刚刚在头脑里把你暴揍了一顿。”
……。苏景秋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他很震惊，司明明竟然想揍他？他想坐起来跟她理论一番，但紧接着人就哎呦一声倒回去。
司明明两步到他面前查看他的伤势，被他握住了手：“你来床上躺会儿。那个破行军床不舒服。”
“不。”
“快。”
两个人拉拉扯扯，最终司明明力气不敌苏景秋，在他旁边借了个小位置躺下。幸而她瘦，不然这张小小病床真的会将她挤吐。
“我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你，结果是我自己先进了医院，让你照顾我。连觉都睡不好。”苏景秋说：“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我好像有点倒霉体质。”
“你是被动受伤的。”司明明说：“如果你因为喝酒打架、骑摩托受伤、吸……会把你送进医院，但我不会管你。”
“这么绝情啊？”
“我不是圣人。我有原则的。”
“我知道。我不会那样的。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支持你对我无情点。但如果是你，我不会那么对你。”苏景秋拍拍司明明：“我会一直照顾你。”
苏景秋对司明明的爱是无条件的，而司明明的爱呢，是有原则的。他们在这个小病房里讨论着虚无缥缈的爱情，只说这几句就被现实生活拉了回来。
因为酒吧调酒师给苏景秋打电话，说有人在酒吧里打起来了，受了重伤，警察来了，酒吧关门了。倘若苏景秋在，或许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但很遗憾，他受伤了躺在医院里。
这真是个多事之秋。
“你们没受伤吧？”苏景秋问。
“小蓝手受伤了，去医院了。”
苏景秋这下彻底睡不着了，打给顾峻川、让他帮忙去看看什么情况。顾峻川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他这才支吾说了自己受伤的事。好朋友顾峻川说：“看到你比我还倒霉，我就放心了。”挂了电话就去帮苏景秋收拾烂摊子。
这烂摊子显然不小，顾峻川到了以后看到满地的狼藉，玻璃上还有血，警察正在现场收集证据录口供，酒吧外面围满了人。
受伤的人已经拉去医院抢救，调酒师正在接受安全教育。小伙子折腾到这会儿，拉架又耗了半身力气，此刻人已经接近崩溃了。
顾峻川上前跟警察同志说明情况，警察就问他：“你能全部代理？罚款能代理？赔偿能代理吗？你让老板自己来。”
“老板受伤了在医院。”顾峻川说。
附近派出所的人对苏景秋有印象，知道他是一个仗义的好人，所以就多问了一句：“怎么受伤的？”
“让小朋友骑自行车撞了。”
警察同志做笔录的手停了一下，心想这年轻人可真倒霉。
顾峻川在一边适时说道：“哎，他可真倒霉。”
他把情况跟苏景秋说了，让苏景秋做好三两个月没法开业的准……这紧要关口，聚众本来就有风险，这又闹这么大，一些处罚是免不了的。
苏景秋嗯嗯啊啊的，心再大，这下也走心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叨念到。
司明明抱了他一下，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拍拍他后背，安慰他：“我有点庆幸打架时候你不在。不然你上前拉架，很有可能就不是被自行车撞伤那么简单了。”
叶惊秋临走时怎么叮嘱司明明来着？赚钱多少无所谓。我说的是你老公的酒吧。叶惊秋的破嘴！
“你说那小朋友在帮我避谶呢？他撞我反倒救了我一命？”司明明可真会安慰人，这下好了，苏景秋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老命。现在他觉得自己那破了相的脸不疼了、酸胀疼痛的腰也轻松了。他甚至现在就能出院，去扫他酒吧的满地碎玻璃了。
司明明就笑了。
苏景秋脑子很乱，他没法睡觉，一直在问酒吧的事。手受伤的小蓝说是玻璃扎进了手背，要留好长的疤。小蓝的手细细嫩嫩的，不输女孩的手。苏景秋闻言一阵心痛。给小蓝转了一万块钱，让他别担心钱，并保证会管到底。
老板做到这个份上，算是可以了。苏景秋的财力快要兜不住他的良心了。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惨的老板吗？还有人的秋天比他更倒霉吗？
司明明见他转账不手软，就称赞道：“你比我现在的老板强多了。他不顾别人死活的，一心想要套现滚蛋。他自己的产品就像街边捡来的孩子，一点看不出爱惜。”
“所以你拒绝做他的刽子手。”苏景秋给司明明看小蓝受伤的手的照片，这让司明明有点晕血。她慌忙闭上眼睛，说：“你拿走，我不想看。”
“那如果今天受重伤的是我，这算主动找事还是被动受伤？”苏景秋问。
“我不知道。这很难界定。”
苏景秋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再叹几口，天就亮了。护士推开门，看到这小夫妻俩一宿很安静，似乎都没睡觉。他们一定经历了一个难熬的夜晚。老公的脸已经肿到看不出美貌，老婆的脸也有点浮肿，神情还有些呆滞。这种情形护士见得多，但还是善良地鼓励他们：“没事儿啊，再观察两天就出院了。回家消肿养着，吃点好的。”
“午饭晚饭能不能单点啊？”苏景秋说：“想吃点肉。”
“可以。你辛辣油腻不能吃，其他的可以点。”护士问：“这就馋啦？”
苏景秋就嘿一声。一会儿悲观一会儿乐观，不管怎样，世俗的欲望总能把人从烦恼的泥淖拉出来。简单的最快乐。
司明明推着他去做常规检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苏景秋？”
声音闷在口罩里，变了音色，一时之间也并不出是谁。苏景秋只以为在医院碰到了哪个不太熟的人，将轮椅掉头，看到了一身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口罩……京京。
这世界也太小了。
苏景秋这才想起这是申京京工作的医院。
“是你吗苏景秋？”申京京笑着上前，盯着苏景秋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实在没忍住，笑了声。
“我老婆司明明。”苏景秋不理会她的嘲笑，将司明明拉到自己面前。
“申京京。”苏景秋仰起脸对司明明说。他仔细端详着司明明的神情，怕申京京的出现给她带来不快。
“你好。“司明明淡淡一笑，想跟申京京握手，但看着她戴着手套，在犹豫要不要摘掉，就缩回自己的手：“见过当握过。申医生别摘手套了，待会儿又要洗手重新戴，太麻烦。”
申京京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笑了一下：“感谢理解。你们怎么在这？苏景秋打架了？”
“不是。他被小朋友的自行车撞了。”司明明简单做了个动作，模仿了一下苏景秋的惨状：“好在人没事。”
“是吧？”申京京想了想：“这倒是苏景秋能遇到的倒霉事。”她不是有意嘲笑苏景秋，只是他从前就是这样，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什么曲折离奇的事到他身上都不奇怪。她身体微微前倾，指指苏景秋的腰向司明明征求意见：“我看看？”
“可以啊。辛苦申医生。”
反倒苏景秋不自在，身体向轮椅紧紧靠过去，拒绝申京京的查看：“医生都看过了。”
他这样，申京京就知道他在避嫌，于是又大大方方站起来，叹口气：“好好养着吧。我还有事，晚点我下班前去病房看望你们。”
她看向司明明，被口罩遮着大半张脸看不出模样，可那双眼睛虽然有疲态，但却是极亮、极敏锐的。申京京曾对司明明略有耳闻，今日真正见面，就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厉害角色。
或许苏景秋这一辈子只会对这样的人死心塌地。
司明明一直友好地看着申京京，她工作应该很辛苦，后背微微塌着，一缕头发从帽子下落下来她也无暇顾及。走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好像很着急，小跑起来，说：“我马上回去。”
匆匆忙忙，披星戴月。
一直到检查完回到病房，司明明都没主动提起这次与申京京的见面。苏景秋以为她生气了，就思忖着想要开口解释：首先，这家医院不是他选的，是那小朋友父母拉着来的，他不是故意的；其次，他对申京京真的没有波澜，请她不要多想；最后…
“那……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要说申医生吗？”司明明打断他：“申医生不用说了，我没多想、没生气，也不好奇。”
“哦。真的？”
“真的。”
“你不好奇她是不是还是一个人？”
司明明听他这样说就来了兴致：“我为什么好奇她的情感状态？”
“……果她不是一个人，就少了些隐患？”苏景秋说的是人之常情，但他忘了司明明“不是人”。
“所以你觉得我的安全感来自于申京京是否谈恋爱了？”司明明问。
她这一问，把苏景秋问住了。司明明的脑回路永远在他的思想之外，他跟不上。好在司明明脾气好，很快为他解惑：“我的安全感来自于我自己，甚至跟你都没有多大关系。”
“什么意思？”
“我的安全感应该来自于我拥有多少以及我能创造多少。有了这样的安全感，一份情感在我面前就不会患得患失，因为我关注的是我自己。我知道这很复杂，我一时之间也很难解释清楚。”
“我听懂了，在你面前我是X，X任何数可代。”苏景秋做出捶胸顿足状：“我心痛啊！”
司明明被他逗笑了。
一个电话打断了她和苏景秋的谈话，竟然是施一楠。司明明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在按起接听键的瞬间，她的手心一瞬间就覆上一层汗。
“老板好。”司明明说。
“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个地址。”施一楠说。
司明明看了看“森严”的病房，为难地说：“对不起老板，我爱人受伤了，我现在在医院陪护。”
“这样……施一楠略作沉吟：“伤得严重吗？哪家医院？需要帮助吗？智慧医疗那边跟很多医院有合作。”
“不用，谢谢老板。他还行，是被自行车撞到了腰，后天就能出院。只是现在入院陪同就不能离开了，所……
“没事。”施一楠又问：“你大概什么时候方便？线上。”
“医院晚上十点后安静。”
“可以。”施一楠说：“我仔细考虑了你那天的建议，但为了避免武断，请我的顾问团队一起评估一下。”
司明明察觉到呼吸被堵在喉咙口，那种真实的窒息感将她攫住，但紧接着，那口气慢慢吐出来，途经胸腔、喉咙、口腔，最终到它的体外。
那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她竟不知这口气对她的影响这么大，以至于在这个瞬间，她才发觉，那种窒息的感觉其实很要命，只是她一直以来刻意忽略了。
她的脸也因为一瞬间到来的轻松而变红。
“谢谢老板。”她说：“谢谢。”
“不客气。这不是在帮你，而是换一种思路还做业务。”
司明明挂断电话后将手心放在膝盖擦了擦，后又长舒一口气。
整个过程苏景秋都看在眼里，尽管司明明刻意表现得很平静，但苏景秋知道，她在做一件大事。越是大事，越不声不响。这是司明明的特质。
“你知道别人遇到好事怎么庆祝吗？”苏景秋边给自己的肿脸喷喷雾边问。
“怎么庆祝？”司明明问。
苏景秋将喷雾放倒一边，两只手举到胸前，脸挤出一个夸张的兴奋的笑脸，无比激动的模样。对司明明说：“这样。”又比了一个“耶”：“也可以这样。”
司明明模仿他，感觉很怪异，撇撇嘴。上前拥抱他一样：“不如这样，与你分享。”
这招真受用，苏景秋笑了。
顾峻川的电话打断了他临时的快乐：“通知下来了啊，今年估计开不了业了。”
“操。”苏景秋骂了声。
“别骂了。没出人命你就庆幸吧。”
“我知道。”
苏景秋也没法再叹世道不公，只是认清了现实，那就是：当你以为自己很倒霉的时候，总有更倒霉的事在等着你。
“你帮我问问有没有想接手酒吧，找一个懂酒的爱酒的，不毁牌子的。”苏景秋说。
“真想卖？”
“卖了吧。”
决定是一瞬间做下的。刚开始生意不好的时候，他几次三番动摇过，出兑的牌子也挂出去过，后来都觉得还能咬牙坚持坚持。坚持了这么久，一场打斗彻底击碎了苏景秋的坚持。酒吧这个东西，开得越久越香，开酒吧的男人，年纪越大越吃得开。从前苏景秋觉得开到五六十岁，甚至七十岁，一个有纹身的开一辈子酒吧的酷老头，说出去多牛逼。现在呢，他不觉得牛逼了。
脸疼，腰也疼，这一下下地疼提醒着他，他也是一个怕死的人呢。
“你要真想卖，可以问问商会的老大哥们。之前不是有人想买吗？还开过价。”顾峻川说：“不再琢磨琢磨？”
“如果不卖，我就干别的。还是在那地方，彻底改头换面。”
“我觉得也行。刚好你在住院，仔细琢磨琢磨吧。”顾峻川安慰他：“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行还有你老婆。”
“你多少押点韵，我都能觉得你真诚。”
顾峻川哈哈大笑着挂断了电话。苏景秋呢，把电话丢到一边，长叹一声：“造化～弄人啊～”还带着戏腔。

第89章 一个故事（十七）
外面有护士在打招呼：“申医生好啊。”
忙碌的申京京竟真的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 来看看她狼狈至极的前男友。这令人始料不及，原本都以为那不过是他们的客套寒暄。谁愿意当着现任的面见前任啊！稍微不慎就会有事故的！
苏景秋的现任司明明立刻兴奋起来。
她的兴奋展现在她的眼睛里。原本透着疲惫的眼睛，突然闪了一道精光， 饶有兴致地对苏景秋笑了一下。
苏景秋立即坐了起来， 想给司明明铺垫一二、解释一二，这真的不在他的意料中。司明明看出他的意思， 就让他打住，说：“待会儿她进来，我给你腾地儿。”
“这叫什么事儿？你什么意思？你是不……苏景秋跟司明明急一半， 申京京已经进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苹果。他的话被打断，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生怕自己祸不单行，在医院里惹司明明生气。
“特殊时期，我两天没回家了， 一楼的水果店今天也没新鲜的了。有点寒碜， 别介意。”申京京说着把袋子递给司明明，顺道对她笑了下。
“那我去洗一下。”司明明说着就向外走， 病房里有卫生间她不洗， 偏偏躲了出去。
苏景秋哎哎地叫她她也装听不见， 溜得比兔子还快。
申京京见状笑了， 站在距离病床两步的地方，看着苏景秋那张丑脸说：“你老婆挺好玩， 挺大方，沉得住气， 也有修养。你有福气。”
苏景秋有些得意，嘴角都翘起来：“那是。”
“东西收到了吗？”申京京问。
“早扔了。”苏景秋说：“我老婆让我留下， 我给扔了。没意义的事。”
“放我那也占地儿。”申京京说：“我看着也烦，谈了几次恋爱，前男友们看着都烦。之前要还你，怕你趁机跟我来劲。”
“我是那种人吗？”苏景秋立着眼睛问。
“毕竟有你自杀在先。”申京京故意逗他，见他要急，就举起手：“现在知道了，一场误会。”
苏景秋的眼睛一直瞟向门口。他脑子里满是被害妄想，如果这时申京京犯坏突然要亲他，那他哪怕折了老腰也要给她一脚。他顾忌至此，令申京京很意外。二十岁的苏景秋可不会这样，有女孩联系他，申京京指责他不忠，他一副“爱信不信、随便你”的模样。
到底是时间和阅历改变了他，还是司明明改变了他？答案不得而知。
申京京护目镜后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景秋，他的脸虽然狼狈，但眼神仍旧如昨。她也不知道还该跟苏景秋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好过吧。”申京京说：“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我还羡慕你呢，从小到大，都能任性。”苏景秋摆摆手：“不用羡慕啊！个人有个人的命！”
“我羡慕你这种人，运气好，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心想事成。就跟泡在蜜罐子里似的。”申京京看了眼手表，她该走了：“当然，我也不差。以后路上碰见不用躲着我，别弄的我跟洪水猛兽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和解吧，我们。”
苏景秋谨言慎行，不做回复。眼睛向外一瞧，看到门口露出一个脑袋-司明明回来了，但没进来。
苏景秋就对她摆手：“你给我进来。”
司明明走了进来，在他二人的目光下放下暖水瓶和水果。这种感觉很是微妙，就连对这种事不敏感的司明明都察觉到了异样。
申京京要走，只匆匆跟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司明明直觉申京京是个坦荡的人。苏景秋口中的申京京也不是全部，那只是他看到的她，而非全部的她。从少女时代起就没有安全感的申京京，在这个年纪拥有安全感了吗？她渴望的那些成熟的爱，得到了吗？
司明明竟然在想这个问题，现实却也不容她想太久。紧接着就拿出了电脑，又开始整理资料、打电话、敲电脑。
施一楠的顾问团队是业内顶尖的，当他们想搞清楚一款产品或一个问题，要连皮带骨拆掉一切的。司明明做好了应战准备，她预见到这或许是她未来五年、十年，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里，在职场上打的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战了。在这以后，她应该会沉寂很久，去寻找她想要的其他的东西。
这一战是为了她自己，又不全是。
那一天在施一楠的办公室，作为他的“老下属”，司明明跟他讲了很多真心话。除却职场上发生的，但被她的生活稀释的种种，还有她内心的一些困惑和不解。以及她的“野心”。
她知道施一楠只想在她现在所在的公司这里赚点钱。施一楠主管的投资部门业务领域涉及很广，而在当下而言，他更关注具有前沿科技性的东西。教育，只是为了扩大他的投资版图而已。
司明明清楚。
但她想的是，成年教育是与终身学习息息相关的。为想学习的成年人提供一个学习的平台，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她把在这家公司一年多的洞察讲给施一楠听，也讲了她的思考。
“目前市场上的线上教育产品都属于垂类产品，的确做得很好，聚合平台的优势是提高效率、解决查找存档以及跨平台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数据如此飞速地成长。但也会有相应的问题，那就是知识的严谨性、逻辑的连贯性、内容的深度和广度，是否高度契合用户，这也是一条难走的路。对此，我与公司的产品经理深入地聊过，有一些解决方案是可行的。”
施一楠一直在听司明明说，他的确那么想的，他覆盖的业务版图足够大，这个产品赚点钱，足矣。司明明当然知道到了施一楠这个阶段，必须关注利益，于是她把利益说给施一楠听。
这里，司明明要感谢胡润奇。
胡润奇这个人随着在职场的飞速发展，花里胡哨的动作越来越多。在上个月的业务汇报上，他花大价钱让他原公司的人做了一套市场洞察。那数字他只是在会上吹了十分钟牛逼，司明明找他要全部报告，胡润奇竟然真的给她了。
司明明用那份报告的预估，反推了未来十年，在成人教育领域深耕的收益，比起施一楠主导的其他项目，数字虽然不至于吓人，但仍旧可观。
施一楠在这里是点了头的，他认可司明明的推论。
最后的最后，司明明给施一楠讲述了她认为一个主导教育产品的学习型团队，可能会为现有的团队带来哪些收益。她甚至构想了团队并入后，新的团队可以为组织架构的支撑做哪些服务、内外部资源如何打通。她借用了艾兰的方法，以沉浸式的、假设已经存在的方式，来描绘场景。
施一楠听进去了，所以才有了晚上他顾问团队的谈话。
司明明做这一切的时候都不动声色。她刚刚三十岁出头，就有了老僧入定的情致和心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把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处理得“静水流深”。
而起初，她真的只是不想为了服务某一个人的利益而大规模地暴力裁员了。直到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穿越她内心里真正的思考路径，终于找到了这款产品的价值。这个时候，就是水到渠成了。
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他们看似是与外界彻底隔绝了，但又的确是建立了另一种链接。
“我真的没法同共情你、支持你。你就给自己找事，而且到最后没有人会念你的好。”陆曼曼对司明明的这种行为很是不忿：“你不顾自己的利益，要为别人谋生路。你知道事成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说你那个傻逼老板有情怀，为了员工的生计放弃自己的利益，是一个好人。最后他换个好名声，而你们公司的人提起你都说你是资本家的走狗。”
陆曼曼越说越生气，每每提到司明明这个A老板，她都要臭骂一顿。
“重要吗？”司明明问。
“什么？”
“被骂是资本家的狗，这件事重要吗？”
司明明把陆曼曼问住了。陆曼曼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犟起来是油盐不进的，于是就打住，不劝她了。司明明呢，相较于“资本家走狗”这样的标签而言，显然承受了更多难以入耳的恶言，她习惯了，无所谓。
她并不想活在别人的口中。
她坦荡地活在自己的良心里。
她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对自己的收益不多而放弃，她想做就去做，以后还要不要在圈里混、还要不要吃这碗饭，那并不太重要。
从前她喜欢安稳，喜欢一成不变。她喜欢吃的东西就那些、喜欢的习惯十几年如一日坚持，一辈子到现在，只服务过一家公司、工作内容只涉及那一个领域。她的生活也有风浪，但整体来看，趋近于平缓。她不知道别人的二十多岁是否都是这样过的，她想去试试不一样的三十多岁。
苏景秋呢，一直处于一种很“先进”的生活状态中，冒险过、野过、不羁过，到了现在，因为捡一片叶子进了医院而不是因为打架斗殴进医院，这倒也是很离奇。
他躺在床上哼唧一会儿，于深夜发了条类似于公告的消息，正式决定出售酒吧，或寻求合作。总之，酒吧彻底不干了。
“我被你传染了。”他发完了放下手机，在黑暗中对司明明说：“平静一定是一种很厉害的传染疾病。出售酒吧这么大的事，我竟然内心毫无波澜。”
“你不是被我传染了。你只是被迫做了一个你想做很久但没有做的决定。你是在了却一件旧事。你对此已经想象了无数次，对这件事有了很高的接受度，所以你现在非常平静。”司明明认真分析苏景秋的心理，却听他一声叹息：“司明明，你真……会安慰………别说……”
毫无波澜是假话。
酒吧经营了那么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酒吧是他的心理状态在生活中的映射，是他对自由生活的另类的向往。现在要关了，别的且不说，他的指尖是冰凉的。跟挨了一场大冻似的。
司明明坐在床边，手伸进被子摸索他的手，轻轻盖在他指尖上，为他传递微薄的热量。
“苏景秋。”
“嗯？”
“别想了。反正你酒吧也不赚钱，留条老……
“司明月。”
“嗯？”
“别说了。”
司明明咬住嘴唇，半晌后憋不住笑了一声。她真的不太会在生活中安慰人，她的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是完全独立的，她现在正在努力打通，让她的工作有点烟火气，让她的生活有点工作中的前瞻性。
“苏景秋，我跟你说过我人生第一次商业演讲吗？”司明明问。
“没有。我一定不配听，不然你都很少跟我说你的工作。”
“你闭嘴。”
司明明捏住他的嘴巴，让他停止阴阳怪气。而后缓缓说起她第一次的商业演讲。那是在一场峰会上，她当时的老板日程冲突，就让她代替出席。她当时的title是：人力资源高级总监。
那时的司明明看着那个title真心慌，虽然知道公司对外的商务活动职级都要抬一到两级，但她内心里是觉得太过夸张了。在跟会议组织方探讨演讲内容的时候，她非常想从一些实在的角度分享工作，但对方要求战略层面的分享。
战略层面的分享都是假大空。
司明明不想讲，但最后也上去了。
那天她很紧张，在总论坛上，下面坐着两千余号观众，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同行们。她上台前一直给自己加油，期冀能对得起这抬高两个职级的头衔，别给公司丢脸。她很希望自己分享的内容能给别人带去一些启发，或引起一些思考。
当她走上舞台，看到台下的人都拿起手机拍照，刚问了声好，就有半数以上的人低下头去看手机。那一瞬间她明白，绝大多数人都不在乎她讲了什么。他们要么是被公司赶鸭子上架、要么是借这个机会出来放风、要么是希望通过这个场合扩大自己的人脉，没有人真的期望能从这里学到知识。她一瞬间就放松了。
那天她发挥得很好，风貌很棒、气场很强，会后的新闻稿件照片非常得体。她内心里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骄傲，不论怎样，那是她职业生涯的一次小小的闪光时刻。
那以后她面对了很多更大的场合、更多的人，但都没有当时的心境了。
“我以后不需要商业演讲了，应该也不会被推到那么多人面前了。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说起这个，是因为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都跟过去某一部分的自己做了告别。”
“没人在乎我讲了什么，也没人在乎我们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在别人面前，我们没有多重要。所以我们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管它呢！”
司明明蹲在那，将头贴在苏景秋胳膊上，真是用心安慰了他。苏景秋又开始感叹：我老婆内心真的很强大。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要为这种事自怨自艾，而我的老婆，已经默默思考过，准备开始下一段人生了。我老婆真了不起。
这个院住得真是厉害。
出院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有点舍不得。
“要么再住两天？”苏景秋玩笑着说。
“别浪费资源了！”司明明推着轮椅向外走。医生说要多养着，且要再恢复几天。于是年纪轻轻的苏景秋出院时候姿态很是滑稽。
到底是没躲过母亲王庆芳的关爱，在医院门口就拍打他一顿。王庆芳这独特的关爱方式令司明明很是兴奋，在一边轻轻鼓掌、理性提醒：“别打腰。那腰快不行了。”
苏景秋一愣，要起面子来，对王庆芳说：“我腰好着呢！”
即便这样，苏景秋在上车前，仍旧费劲地弯身捡了一片叶子，小心翼翼地夹在出院病历中间，对司明明说：“可不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住院的。”
一片秋叶，到底是捡起来了。
亲朋们为了庆祝苏景秋“大难不死”，纷纷送了礼物。王庆芳和聂如霜都给他们钱，说小两口日子挺“艰难”，允许他们啃老。朋友们送的礼物就都不太能上台面，尤其顾峻川，送了张按摩卡，说让他以后好好保护自己的腰。
重获自由的苏景秋对顾峻川的嘲讽不以为然，当天晚上就试图鸿图大展。非常可惜的是，他的腰轻轻一扭就疼，还来不及连续输出，就被司明明按了回去。他武力值空前地弱，只能委屈巴巴看着司明明，但毫无还手之力。
东西朝天支着，很是尴尬，也很是难受。艰难开口：“老………”
司明明一把按住他的嘴：“你给我闭嘴。”
“哦。”
就这样被硬生生打断了。
回落的过程很艰难，苏景秋想了很多倒胃口的东西，但都不能叫自己的兄弟听话。显然他的脑子有自己的想法，他的兄弟也有。他太想让司明明帮个忙了，可惜司明明出去接她那个傻冒老板的电话，接了很久。他头脑里把恶心的东西想了个遍，方才成功。
身体和生理遭受了双重的考验，这与出售酒吧一起，并列成为他这一年最难的三件事。
好在这一年马上要走完四分之三，这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司明明接的那个电话是她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一次撕破脸。司明明不怕跟人撕破脸，但过程那么难看是她始料不及的。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人能骂出那么脏的话来，好像他读过的书、吃过的东西都在他的食道返流成了粪便，最终从他的嘴里喷薄而出。
司明明皱着眉头，听他骂她：“不是东西！忘恩负义！你忘了你灰溜溜从原公司走，是谁收留了你！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你卖过几次身就以为自己能摆弄我了？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这些话只是皮毛，言语的肮脏和暴力远超人的想象。
司明明的内心翻涌起巨大的恶心。
她知道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但像他这样的贪婪的人她真的是第一次见。他的姿态就是卷一笔走人，要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不去管任何人的死活。司明明跟施一楠提出的方案是对公司和员工可持续发展的最优方案，他到手的钱不会少特别多，千八百万对他来说不过是短期的损失而已。
她非常生气。
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但她什么都没说，任他越骂越厉害。他骂得越凶，越暴露更多的缺点和弱点。都走到今天了，他的心性修为竟完全不匹配他的才能。这让司明明怀疑，市面上的传闻是真的，这家公司或许真的是他的前妻主导的。而他最后踢走了前妻。
当然他的风言风语与司明明无关。
此时此刻，司明明只想干死他。她想把此刻的录音一股脑发给资方们，让他们看看他的丑陋嘴脸。但她瞬间就想明白了，难道资方的大多数人不知道他的目的吗？他们知道，且认可。他们是一丘之貉。
她也想发给施一楠。但想到施一楠的品行，会因为他自己个人低下的质素，而压低筹码。那么她提出的打包整合方案就会继续被压价。她最初的目标，合理化保住那些人的工作岗位的目标，就会一定程度的错失。
司明明明白，她不能冲动，不能泄私愤，她要做正确的事。虽然做正确的事很难。
这通泄愤的电话结果就是老板要求司明明放假，并减去她当年奖金的百分之五十，理由是她在管理岗位上有重大失误。
司明明只是说好。
账早晚要算的，但不是现在。
休假也是好的，她早就想休假了。她对上班产生了很严重的厌恶情绪，的确需要时间来消化。又逢苏景秋受伤了，她虽然干活不太利索，但也能勉强照顾他。这让苏景秋很感激，以为司明明为了他放弃了工作，几次拉着司明明的手感谢道：“老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司明明也懒得解释，就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当然你如果一定要报答，我也拦不住你。你攒攒钱，明年给我换辆代步车吧。”
“那不用等明年，现在就换！”
苏景秋的豪言壮语令司明明头疼。她不管苏景秋怎么想，对于她来说，过日子若是没有点余粮，她就没有安全感。于是忙按住兴奋起来的苏景秋，让他冷静下来。而她推着他，去看看他那个”破酒吧”。
真的是破酒吧。
经历了一场打架，里面一片狼籍，走进去都扎脚，像失窃了似的。苏景秋想到失窃，忙扶着轮椅站起来，双手撑着自己的腰，往自己存酒的房间去。酒柜里空空如也，苏景秋傻眼了。
“我酒呢？我操，我酒丢了！”
这简直要了他的命，那酒可比酒吧值钱多了。其中不乏老客存的昂贵的酒，就连那个垃圾胡润奇还有二十万的酒没喝完。
他拿起电话要报警，刚按了个1想起没事儿就偷他酒的顾峻川。于是打给他，好朋友在电话那头要笑岔气了，最后说：“你那监控什么的都坏了，怕你丢，我和蔺雨落费了好大劲折腾到我这了。看你吓的！”
“我差点以为我要破产了！”苏景秋说：“我真谢谢你，我现在就要去看看我那些宝贵的酒。”
“你自己来啊？”顾峻川问：“你能行吗？你那腰。”
“司明明推我去。”苏景秋说：“多亏了有我老婆。”
他嘴太甜了，司明明在一边听得直皱眉。心想跟苏景秋生活在一起，可要时刻注意降糖。这男的嘴跟抹了蜜似的，太会说。
到了顾峻川家里，苏景秋就直奔他的宝贝。顾峻川可真好，在他的大平层里专门做了一间“酒窖”。苏景秋的酒一瓶瓶躺在他的酒柜里，算是得以安息。
那都是他跑遍全世界搞来的好酒，在北京，没有酒吧比他酒吧的酒更好更真。有些酒苏景秋都舍不得喝，放在那里熬年份。每当他馋了，他就算一笔账，算完了就说：什么贱嘴配喝五十万的酒。
这会儿他站在那逐瓶回忆，心中感慨万千。但看在蔺雨落和司明明眼里则是有点滑稽。
“他一直这样吗？”司明明问蔺雨落。
“呃，也不是。有时候更疯。”蔺雨落想跟司明明说说苏景秋那张没有把门的嘴，又怕他死相过于凄惨，生生忍住了。
苏景秋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脆弱，开始洋洋得意显摆自己的酒来。他一显摆，顾峻川就说：“现在还不是在我这？送我得了。”
“你没少拿我的酒，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苏景秋这样说着，抱起一瓶酒，指甲“当”一下敲在瓶身，玻璃发出一声脆响。真好听。
蔺雨落留他们吃饭，顾峻川亲自下厨展示厨艺，苏景秋也跟进去。厨房大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俩大号男人在里面一点不挤，画面甚至有点赏心悦目。
但他们聊天的内容却很残酷。
“餐厅又关门了。”苏景秋说：“酒吧卖了，餐厅关门了，实体经济太难做了。”
“看着那些酒，我心里可真难受。但我又不想当着司明明面表现出来，好像我一个爷们儿还不如她坚强。当然，我的确不如她。”苏景秋有点沮丧，那种感觉是很难讲述的。反正顾峻川见过他所有他难堪的样子，跟他说起倒是自然。
“那倒是。你们家司明明确实是厉害角色，不声不响干大事那种。”顾峻川嫌苏景秋碍事，拍了一下他的“残疾腰”，让他一边坐着，别碍事了。
“老天爷是不是想让我停下啊？”苏景秋问。然后自言自语：“我不用管管老天爷怎么想，应该看我自己怎么想。”
“那你怎么想？”顾峻川往油锅里丢辣椒，辛辣的味道瞬间就出来了。他们同时打了个喷嚏。咳了几声。
“我想停下来。前些年太顺利了，现在事儿都赶到一起了，该停下来了。”
“停下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可以跟司明明泡酒店。她反正爱泡酒店。”
“你俩还有钱泡司明明喜欢的那些天价酒店呢？”顾峻川故意逗他：“奔着倾家荡产玩呢？当自己二十岁呢？”
“我卖酒吧的钱留着干什么？花了它！”苏景秋挠了把头，骂了一句：“去他大爷的！花了！从头再来！”
顾峻川是那种觉得人生怎么选都不太会错的人，他自己也有些野性在，所以并没劝苏景秋收起冲动，像一个真正的“中年人”一样去思考生活。相反，他支持苏景秋。钱财身外物，快乐无价。与其困在当下的围城里，不如推倒那面墙走出去。看看他日还有没有能力再造一座城！
外面的蔺雨落正在给司明明教练瑜伽体式。
司明明有一些功底，蔺雨落又教练得好，两个人很快就入了佳境。
司明明在蔺雨落温柔的声音里闭上眼睛，冥想的时候睡着了。
是的，司明明练瑜伽，练睡着了。
在医院那几天是高压的几天，她和苏景秋各自为自己的事战斗，没有一个人能睡安稳。熬了几天，人就要散架，全凭那一口气吊着。
她没想到蔺雨落有这样的魔力，短短十几分钟就让她睡着了。蔺雨落并没吵她，而是轻轻站起身找了条毛毯为她盖上，去厨房提醒里面的二人声音小一点。
等司明明睡醒，饭刚好上桌，是她平常不太吃的川菜。她之前有所耳闻，顾峻川特意去学的。吃了几口饭以后，她就问蔺雨落：上门瑜伽怎么收费？蔺雨落给她报了一个不菲的数字，已经是她们店里的内部价了。司明明眼都不眨，对她说：“我先买30节可以吗？”说完故意问苏景秋：“可以吗？”
“话都说出去了你倒是想起问我了，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苏景秋哼一声：“你花钱不眨眼，还问我干什么？”
“那能办吗？”司明明问。
“办！我给你办！”苏景秋说：“今天这个钱我必须花。”这是苏景秋为司明明花的第一笔大钱，在这样特殊的时候。两个人好像都不太想好好过日子了，过穷了算！
回去的路上苏景秋又去看了一眼酒吧，他以后可能很少来这里了，这会儿又难过起来，想做一个告别。
司明明看着被打碎的窗子，想起里面曾经响着的音乐和小声，还有空气里弥散的酒味香水味，以及那天人群里突然爆发的跳舞的快乐。一瞬间就觉得有点可惜。
属于苏景秋的酒吧要结束了，但他们的生活总该有新的开始吧？
“我准备买下你的酒吧。”司明明说。
苏景秋震惊极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这是在内循环吗？你？”
“我想买下你的酒吧。”司明明说：“别废话了。我自有用处。”

第90章 一个故事（十八）
司明明喜欢酒吧街这个位置。
她准备在这里搞一些小型沙龙、读书会等等。喝茶、品酒、分享、共创， 这感觉很不错。她之所以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是因为她由她人生第一次演讲展开的联想，好像这之中有着微妙的关系。
也因为在这样的时期， 人好像格外想与外界建立联系， 各种意义上的。她当然知道自己这纯粹是兵行险招，但怕什么呢， 险就险了。已经没有完全安全的工作了。人失业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说来随时就来。
司明明脑子里也只是有大概的轮廓，但她反正也要找地方， 恐怕没有比苏景秋的酒吧更合适的地方了。
她已经开始构想：她与酒吧街的气氛背道而驰，开始做白天的生意。那是她擅长的、喜欢的，仍旧去解决“人”的问题的。
苏景秋知道司明明厉害，但她的魄力却仍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扶着自己的腰，讷讷道：“老婆，你认真的吗？”
“叫我明总。”司明明坐在酒吧前那把长椅上， 秋风吹起她柔顺的头发， 显得她那样的不羁：“司明明虽然即将失去工作，但明总永远在。”她自嘲一句。
她不喜欢“明总”这个称呼， 当下只是借用， 这个称呼也一并还给她匆忙而奋进的职业生涯吧！以后的她要换一种活法了。
苏景秋看出她不是玩笑了， 就豪气地说：“那你还买什么买！直接拿去用！”
“我可以吗？”司明明问：“那可是不小的一笔费用， 或许是几十辆代步车、几千节瑜伽课的费……舍得吗？”
“我跟我老婆不舍得？”苏景秋捂着心口真是痛心疾首：“在你心里，我竟然是那种对老婆不舍得的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抠搜了！哪只！”
“那倒没有。但几万块的舍得和几百万的舍得， 不是一种舍得。”
“在我看来都一样，我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 就不会在乎那些东西。只要你喜欢，就都拿去。我再赚就是。当然， 如果我赚不到，那你就养我。我不要面子，我爱吃软饭，我还想软饭硬吃呢！”他言之凿凿，不过是为了让司明明放心：“你脑子好使，家里大事听你的。小事我来办，我反正不爱动脑、没有能………”他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司明明忍不住打断他：“你知道吗？选择正确的团队，也是一种能力。”
……苏景秋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司明明是在自夸。他大笑出声，说：“好好好，我有能力，我慧眼识英雄，我选择了正确的团队。”
司明明不逗他了，提醒他：“那你把出售的内容删了吧，它有主了，不需要被出售了。”
司明明在第二天就卖出了自己原公司的股票，不准备再持有。陆曼曼被她惊到，提醒她：“你没事吧？现在可是高点，说是要再涨两百后拆分的！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我不等了。我卖了，它涨再高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就当跟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你现在这么鲁莽？”陆曼曼说。
“鲁莽点好。鲁莽点快乐。”司明明压低声音说：“你看苏景秋，是不是很快乐？”
电话那头的陆曼曼和张乐乐同时沉默，而后都笑了。算了，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乎明天发生什么呢！那股价看着到了历史高点，可能还会再涨，问题是市场变幻莫测，即将发生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张乐乐上一个阶段的线上工作结束了，已经交工了，这几天在家里休息；陆曼曼仍旧吊儿郎当做败家的创业富二代，这一天也没事；司明明有突如其来的假期，在家里做废物。很多年了，三个人都很难凑出一个都同时不工作的轻松环境来。没想到竟然在这一年实现了。
司明明有点感慨。
也有点发愁。
股票卖了，代表着真的一刀两断了。施一楠那边已经在准备收购方案了，能不能谈下来她并不知道。但她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她轻飘飘的，连搭桥人都不算，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做总比不做强。
这是很漫长的一件事。
当年施一楠收购的那个产品和团队，用时两年多时间才完成流程及人员的安置。所以司明明的无限期休假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结束。她的辞职申请一直被A总压着，当他觉得司明明彻底没用的时候，大概也就会批了。
小两口真是没什么事儿了。苏景秋时刻关注他的腰。好像男的对“腰”都很执着。他们之间开玩笑也总会说“腰好”、“腰不行”这样的话。司明明觉得莫名其妙。更何况苏景秋没事就要缠着司明明想试试他的腰，一天要挨司明明八百个巴掌，要把司明明搞疯了。
照顾人没疯，被人缠疯了。
这一天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司明明在客厅练习瑜伽体式，苏景秋半躺在沙发上养腰。他实在无聊，就看司明明。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心真的很脏，好好的瑜伽动作被他看出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正在上犬式的司明明，察觉到后背上有点热，回过头看到苏景秋不知何时坐在她瑜伽垫子下方，掌心贴住了她的后背。司明明好生烦恼，挥了一下手，像挥苍蝇：“你给我回沙发上去！”
苏景秋也不说话，人贴上去，手绕到她身前。
司明明胸一缩，来了气：“医生让你养，你偏偏每天闹八百次！”
“我可以躺着不动。”苏景秋比划一下：“就是你辛苦点。”
司明明心里的小人儿在吼叫了，她好想打苏景秋一顿！但她还是忍住了，轻声细语对苏景秋说：“你是腰受伤了，不是阉割了，你在急于证明什么呢？”
这一问把苏景秋问住了，人就有些尴尬。
司明明又继续说：“据我观察，你的朋友没有问题，你大可不必这样。好好休息，万一哪下动作不当酿成大祸，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就是烦我。”苏景秋故意抱怨：“你就是不喜欢我。”
“你就是蛮不讲理。”司明明捏住他耳朵，有点想给他拧下来。她现在怎么那么喜欢打人呢！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冲动，跟他商量：“要么，你回妈那住几天？我琢磨着，是不是我不在你面前晃，你就没这么多邪念了？”
“我不回！我要呆在家里。”
司明明打断他：“那你能不能保证离我两米远？”
苏景秋委屈巴巴地说：“好的，两米远。”
“不要靠近我。不要给我捣乱。不要打扰我。我要私人空间。”司明明说出“三不一要”，看到苏景秋的神情又缓和下来：“但你有事可以叫我，比如你渴了、饿了，需要照顾，我都会在。”
“哦，好。”
苏景秋怕司明明真把他送走，于是乖乖回到沙发上，保持安静。司明明又回到瑜伽垫上，刚盘腿坐下，看到苏景秋看她的幽幽目光，就一阵不自在。站起身卷着瑜伽垫走了。远离苏景秋保平安。
司明明喜欢独处。尽管瑜伽练不下去了，但总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拿出一本书趴在那翻。耳朵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怕苏景秋出什么幺蛾子。
聂如霜给她发消息，说：这事儿妈本来不该多问，毕竟不太好张口。……苏的腰没真坏吧？
这句话太双关，司明明一阵头疼，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要把腰跟性隐秘地联系在一起。用苏景秋的话说：腰坏了，还能躺着不动不是么！
“没坏。”司明明也不好解释太多，只得这样回答。
“试过了？”老江湖聂如霜又问。
“妈！”
“不问了不问了。”
聂如霜虽然是开明的妈妈，但有时难免也有些传统的想法：比如给司明明看孩子。她对此真是跃跃欲试，经常与人夸耀：我这套教育水平很可以，我能养出我们明月这样的女儿，也能再养出我的小外孙外孙女。别人对她说老聂啊，人跟人不一样、孩子跟孩子也不一样。
聂如霜则不服气：那有什么不一样？我女婿基因也很好，我外外只能更好。
她牛已经吹了出去，此后只管摩拳擦掌。原本以为司明明离开了单位，刚好有时间造个小人儿出来，哪里想到女婿这时偏偏伤了腰！老人对腰很是看重，这几日夜不能寐，唉声叹气，怕女婿身体就此废了。那可真是苦了自己女儿了！
实在忍不住问一句，看司明明这态度心想：坏了，那腰指定是不好了。
司明明并没想到聂如霜这些弯弯绕，她已经开始琢磨起苏景秋酒吧的装修。准备找陆曼曼好好帮她看看。
外面苏景秋一直没动静，司明明蹑手蹑脚出去看：这位心大的苏先生，已经沉沉入睡了。
他也几天没睡好，要担忧的事情太多，被司明明立了规矩后躺在那不敢动，躺着躺着竟睡过去了。苏景秋睡得很香，鼻子发出咻咻的声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真像长不大的孩子。司明明蹲在那看了他一会儿。
她之前很少这样看苏景秋。
这会儿看到他抿着嘴唇说不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眉眼紧闭也敛去了进攻性的眼神，看着很是顺眼。果然男人只有“闭眼”的时候最听话。
想起他大手一挥豪气地说：管它几百万几十万，拿去用！就觉得有些感动。司明明是不期冀能在婚姻之中占别人便宜的。人人平等，在婚姻中的利益也不该折损。她自己有些钱，就更不期待哪个男人能给她想要的生活。苏景秋那种反应与她恰恰相反：他愿意利益折损，愿意把司明明当自己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他真是一个好人。
司明明从苏景秋身上获取了很多养分，他真的给了她很多很多的惊喜。从医院出来时捡起的那片叶子已经被他处理过，现在正在风干中，他准备制成书签送给司明明，让她纪念这个特别的秋天。
司明明越看他越顺眼，心思也飘来飘去，眼睛落在他饱满的嘴唇上，忍不住亲了一下。
苏景秋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嘿嘿一笑：“就知道你忍不住！”
司明明的手快速盖住他眼睛：“赶紧给我睡觉！”
苏景秋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
“谢谢你像个女霸总一样，留住了我的酒吧。”
苏景秋的感激是真的。酒吧卖给谁他都心疼，唯有到了司明明手里，他觉得她配。司明明后续装修转型要花很多很多钱，这他都知道。她完全可以有别的选择，但她没选。
苏景秋知道司明明面冷心热，她自始至终都说自己占了他便宜，给他一个台阶下，也给足了他面子。
王庆芳听说这件事后沉吟半晌，生意人见多识广、看人也很准，她对苏景秋说：“明明做出这个决定，是把你当一家人了。”
一家人。俩人怪怀鬼胎领证那天，哪里会想到竟真的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一家人呢！
“女霸总什么样？”司明明问。
“就你这样。”
“就我这烦人样吗？”司明明笑着说：“女霸总都像我这样不讨喜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讨喜干什么？为什么要讨喜？你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活着，别人的喜欢重要吗？都去！他！大！爷！的！”苏景秋一字一句，为司明明叫屈。在很久以前，他也讨厌司明明这种人，觉得很事儿逼、很装、工于心计、不简单，但当他真接触了，他才知道：司明明根本不是别人看到的那样。她很真实，优点明显、缺点明显，但只要是个人，就有优缺点。相处久了，喜欢愈发深刻了，她的缺点在他眼中都成了优点了。
司明明见苏景秋义愤填膺起来，忙捂住他嘴：“好了好了，我就开个玩笑。停止上纲上线！”
苏景秋掌心贴在她手背上，含糊地说：“你要不要试试我的腰？”
司明明抬起手就打他嘴巴，瞪他一眼，起身准备晚饭去了。
两个人这下是真正意义上的每天都在一起了，那吃喝拉撒就成了大事。过日子么，鸡飞狗跳、鸡零狗碎，在别人家里是平常，在他们家里简直就是灾难。
苏景秋有洁癖，司明明突然开始喜欢摊东西。每天阿姨走后一个小时，客厅的地面上就开始有东西。司明明把她的东西摊在地板上，盘腿坐那翻翻这个翻翻那个。苏景秋扶着腰跟在司明明屁股后头收拾，却是敢怒不敢言。
司明明不上班后像换了个人，好像比从前爱笑了。每每苏景秋假装生气，她都会对他笑笑。一笑，酒窝就出来了，很是可爱。
苏景秋招架不住，对她说：“别笑啊！笑什么笑！”
与此同时，要磨合的还有吃饭。
苏景秋会做饭，司明明不会，但会做饭的苏景秋做不了饭，那么不会做的司明明自告奋勇顶上。她问苏景秋想吃什么，苏景秋说吃条鱼吧。司明明就说好，打开手机下单了一盒半成品。收到后省去煎鱼的过程，直接烧开水，把鱼和制好的调料一起下锅。拍拍手掌：“成了！”
苏景秋扶额：“哪怕您炒点葱姜呢！”
“下次，下次。”
那鱼真是不算好吃，但也能下咽，司明明这种人自有她糊弄事的方法。你跟她没法发火，因为她态度好。苏景秋一说，她就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下次呢，仍旧我行我素。她还很有道理，对苏景秋说：“咱家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够了，你说对吗？”
“那我不在家呢？你吃地沟油外卖？预制菜？”
“我刚好可以清肠。”
“你快别气我了司明明！”
她在家里“摆摊”他可以忍受，但吃不能将就！于是苏景秋板着一张俊脸，庞大的身躯将司明明堵在厨房里，逼她学习做简单的饭菜。他鲜少这么坚持，司明明也不反抗，做就做呗。
她不喜欢油烟。做大油的菜，脸上感觉像糊了一层东西，很不舒服。于是找来一个塑料袋，抠出两个鼻孔、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套在头上。苏景秋要笑死了，强行给她拍了张照片，分享给两个妈妈。
在苏景秋的坚持下，吃总算是能吃上正常点的饭菜，小日子就有了许多满足。
吃过饭就邀请司明明陪他打游戏。
司明明有天赋，三局吃透一个角色，转身就跟他开黑杀人。司明明悟透了，这打游戏就像团队协作：别人有事要及时支援、不团战时就扫清障碍培养能力、打团战时要有效配合，让合适的人做适合的事。总之她一边打一边教育苏景秋：你这样可有点问题啊，这时你就不要逞一时之勇了。
苏景秋算是见识了一个连打游戏都能总结方法论的女人，忍不住对她竖拇指：你真牛，你不当明总谁当明总？
“嘿嘿。”司明明学他嘿嘿。
苏景秋凑到她面前，吓得她向后一躲：“你干嘛？”
“司明明你不上班以后变可爱了。”苏景秋扯了下嘴角：“爱笑了、温柔了、可爱了。”
“我的心情的确在变好。”司明明说：“离开那个坏磁场，我整个人都好了。”
这是十余年来的第一次，司明明认为工作毫无价值、不愿投入一点精力，全身心地体验生活。
体验了，才发现生活的有趣。
原来没有秩序地摆放东西有趣、在厨房里满头大汗也有趣（如果没有油烟就好了）、打游戏有趣、跟苏景秋斗智斗勇有趣，甚至妈妈们的唠叨也有趣。这样有趣的生活卸掉了司明明一身铠甲。
是的，她不需要铠甲了。工作时需要，但回到生活里，真的不需要了。
她自在起来。有时她摆弄自己的小东西，会不由哼起歌。苏景秋听不出什么调子，就在一边听歌识曲。厉害了，司明明哼的歌，算法都识别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平淡相处，也是有滋有味。
苏景秋腰好一点的时候，就回到餐厅上班。他在餐厅里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专座，就是从前司明明坐的那个。因为不能久站，忙一会儿就坐过去，打开电脑。对，苏景秋给自己备了一个电脑，变成了他不理解的在咖啡厅开电脑工作的那种人。他也工作起来。
他的酒企步入正轨，第一款酒马上就要问世了。那是一款很美味的气泡酒，他自己对此赞不绝口。他打开电脑要做什么呢？很多工作，合作流程、渠道分配、定价，好歹学商业出身，过去十多年没动的脑子，这一朝起都动上了。当然，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弱，加上司明明那就是强中强。司明明在大公司里浸润着，对这些东西非常熟悉，之前总能一眼就发现问题。
当苏景秋认真起来，坐在那个位置上，初冬的阳光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凶了。他认真地看资料、开会，这样的神态把涛涛看呆了。在他休息的时候，涛涛跑到他面前，忍不住夸赞：“老大，你看我给你拍的工作照片！我要打印出来当咱们店的宣传照！”
苏景秋一看，嘿，我可真帅，忙让涛涛发给他。而他转身就发给司明明：“老婆，你快看，你老公好帅。”
司明明仍旧不习惯叫他老公，但照片又属实好看，不分享说不过去，转手发到了好朋友的小群里。
这时候陆曼曼就不服输了。她终于成功给小男友上了一课后，转身喜欢上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这也算开了陆曼曼交友的先河，男人不婚、多金、自由，陆曼曼也不婚、多金、自由，寻常的烦恼困不住他们。当他们见面，那就是一场纯粹的互相欣赏。此刻，陆曼曼也甩出男人在雪山脚下喝茶的照片，墨镜遮住了眼睛，但真是好看啊。
张乐乐也不服气。她的“单身奶爸”男友也经过验证，很合她心意。平常低调，今天气氛烘托到位，就将二人的合照发出来，并配文：我好喜欢他。
苏景秋的照片引起了连锁反应，倒不如说是大家经历了长时间的不顺利，一瞬间找到了出口。小日子呀，这样一看都挺好。
也很甜蜜。
除了腰。
苏景秋一直在惦记他的腰。
当他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前后左右给医生扭、站起来坐下去展示，甚至想来个后空翻，以证明自己完全恢复了。医生呢，认真查看片子、检查他的腰，最后说：“虽然痊愈了，还是要注意。”
苏景秋扭头对司明明说：“听见了吗？我好了！”那神态很骄傲也很挑衅。
司明明扭过脸去，红着脸说一句：“有病！”

第91章 一个故事（十九）
生活中有很多离奇的事， 是精彩到可以写成剧本的。
比如当苏景秋和司明明走出医院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面过来捏了一把司明明屁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耍流氓。司明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她身上是贴着“我很好欺负”的标签吗？
司明明先是停下脚步、愣了一瞬， 苏景秋的“怎么了”还没问完， 她就已经转过身快跑几步一把揪住了一个人的衣领子。
“你耍流氓是吧！”司明明的手一用力，那男的脖子后仰， 被她差点拉倒，人向后踉跄了一步。而她的手腕，不知哪里不对， 疼了一下。但被她忽略了，注意力都在男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面貌苍老的男人，穿着倒是干净，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佛珠。在司明明拉着他的时候奋力挣扎：“你疯了！你疯了！”他喊：“你污蔑人！”
苏景秋反应过来，火气腾一下窜到头顶，不容他大脑反应， 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上前去， 欲将司明明跟男人分开，由他来收拾他， 以免司明明吃亏。哪知他的老婆天生神力， 一把推开他：“给我报警！”
司明明什么都不做， 只是揪着男人衣领， 对他说：“你别想跑！”
男人抬手要打他，苏景秋腾出一只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将他怼到树上， 另一只手拿着电话报警。
动静很大，惹来人围观。男人趁机喊：“你们欺负人欺负人！”
“闭嘴！”
警察来得快， 问清情况就去调监控，无常不巧， 监控坏了，没有证据。司明明吃了哑巴亏，心里恼火，一直到进家门都不痛快。
她现在可是不会藏着情绪了，她不痛快，就朝苏景秋发邪火。
“你关门的声音怎么那么大！门跟你有仇啊？”
“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关灯呢？浪费电！”
“我手疼你都不问一下！”
司明明手真的有点疼，她估摸着是第一把抓男人衣领的时候劲儿没用对，伤了一下。苏景秋对她的发泄一直没往心里去，听到她说手疼赶忙上前拉过她的手。
可怜的司明明，手腕看着有点肿。
他其实从事发的时候起就想训司明明一顿，她过于鲁莽了。她体力肯定不如那男人，万一男人是个不要命的，再给她两下。但他又觉得司明明没做错，所以就一直在生闷气。
这会儿看着她小手腕肿了，真心疼了。一心疼，就更气了。给她揉手腕的时候将那男的里里外外骂了一遍，类似于“臭傻逼”、“阳痿男”、“垃圾狗”，他就该直接揍他一顿，这下好了，受了个窝囊气！骂完那男的再说司明明：“我问你，你是不是傻？”
“你以为你自己多厉害呢！还上前跟人干仗！你打得过吗？”
“你不要以为你之前碰到过怂的，就以为谁都那么怂！你那是小概率事件你懂吗？”
“以后我不在你少逞能！”
“你说谁逞能？”司明明将手抽回去，更生气了：“你要我忍气吞声，助长这种人的气焰吗？他今天干捏我屁股，明天就敢强奸别人！不抓住他在警察那留备案，以后更难办！”
“我是在说你鲁莽。”苏景秋手一比：“那男的比你高那么多！胖那么多！就你那体格是人家对手吗？”
“不是又能怎么样！”
“不是你就吃亏！”
“我愿意！”
司明明发现一个问题，原来吵架只吵情绪是这么爽的事。讲什么道理、逻辑，解决什么问题？先解决情绪问题吧！
她站起身，叉起了腰，铮铮地看着苏景秋。
“你油盐不进！”苏景秋被她气到失语：“………你好赖不知！”
“我！愿！意！”司明明仰起脖子，用鼻孔朝着苏景秋。
苏景秋被她气笑了，一直点头：好、好、好，司明明你厉害。你开始往泼妇进阶了。我吵不过你我还躲不起啦！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今天的行为鲁莽不鲁莽！以后你真挨揍了你最好给我忍着别哭！
抬腿走了。
出了家门越想越生气。那傻逼男的敢捏司明明屁股！那熟练的程序显然是惯犯了！他还跟顾峻川抱怨呢：“我腰好了本来挺高兴，结果一出医院就碰到这种事。我的高兴持续不超过20分钟。这一天，倒霉催的！”
顾峻川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我也是没见过谁像你一样，连续倒霉一两年。问题是你倒霉归倒霉，跟司明明吵架干什么？司明明就算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力量，但出发点没问题啊！你怎么好心办坏事了呢？”
“她也太不讲理了。”苏景秋说：“原来气我的时候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让我吃哑巴亏；现在好了，叉腰仰脖，还我愿意，让我气得明明白白！”
顾峻川觉得他过于夸张了。他才不信司明明是这种人呢，还叉腰仰脖胡搅蛮缠。
“你不要添油加醋，司明明根本不会这样。”
“……这下好了，苏景秋有苦难言，委屈至极。挂断电话就找聂如霜告状，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最后说：“妈，司明明这么做不行，真碰到个横的，吃亏的肯定是她！”
“好好好，妈说她。”
“也就您能管住她了，我一说她她就跟我横！”
苏景秋告完状心里舒服多了，在外面晃到晚上才回家。到家发现司明明气还没消呢，依稀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他敲了很久门里面都没动静，觉得不对劲，开锁一看：司明明离家出走了！
学会离家出走了！
苏景秋给她打电话，她倒是接了，态度也极好：“我在曼曼这里，你要一起来吗？”
那头有人说“姐姐，喝啊”，苏景秋听得清清楚楚。这还了得！他想着要给司明明点颜色看看，到地方才发现，哪里有男人！三个好姐妹坐在室外喝小酒。初冬夜晚，裹着大衣，冻得抖腿。
司明明素来怕冷，大衣长度盖到脚脖子，还系着围脖，说要等星星。
苏景秋抬头一看，这种鬼天气哪会有星星？但她们邀请他：“一起等。星星会来的。”
“来个屁。”他小声嘀咕一句，但还是坐下了，舍命陪君子吧！
她们三人聊的东西苏景秋也不感兴趣，主要因为她们一直在骂男人。什么现在这个社会正常的男人就很稀缺，已经不求太好了。什么千万别看男人手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什么男的都很会演，明明没感情，能把自己演成情圣。
…
苏景秋可太委屈了，想为同胞辩解几句，刚要开口，就听她们问他：“你是男的，你说对不对？”
苏景秋说对，好像连自己都被骂了；说不对，有些的确是客观事实。只能假装听不见。
陆曼曼却不放过他，推了他一把：“诶！问你话呢！你说对不对？”
“你问你老男朋友去！”苏景秋说：“你老男朋友见多识广，样本多，答案比我有权威。”
“我老男朋友不是那种人。”陆曼曼故意气苏景秋。
“难道我是吗？”苏景秋反问。
“那谁知道呢！”
苏景秋就知道不能跟这几个女的在一起，司明明的朋友哪有正常人！就连那个张乐乐现在都学坏了，在一边起哄。
熬到后半夜，有了几颗挺寒碜的星星，也算看过了，就拉着司明明回家。司明明以为苏景秋要验证他的腰又成了“王中王”，谁知他一副正派的样子，让司明明洗洗早点睡养生觉，不要熬夜了。
司明明以为自己听错了，指指自己再指指苏景秋，后者却头一扭：哼！不稀罕！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早出门，晚上才到家。
接连三四天，形迹可疑。
司明明就玩笑地对好朋友说：“我是不是该去捉奸了？”
“那不能。八成是还在跟你生气。你跟人家道个歉，态度好点，毕竟是为你好。”
“好吧。”司明明应承下来。
道歉这事她不太擅长，因为她觉得自己常有理。但那一天的事苏景秋也没错，他担心她以后吃亏受委屈。想明白以后就决定好好道个歉。
怎么道歉呢？
她是这样设想的流程：等苏景秋进家门，先开诚布公跟他谈一谈，各自的问题各自认领，理性解决；然后她拉着苏景秋去卧室，帮他试试他的腰。
这个流程她觉得很不错，却连第一步都没实施。因为晚上六七点的时候他接到苏景秋的电话，电话里的他非常兴奋：“老婆你来！派出所！我给你定位！快！”
“你打架斗殴了？遇到事情了？”司明明问。
“别问了！快来！”
司明明忙穿衣服出门，匆匆赶到派出所，又看到熟悉的人-那个捏他屁股的男的。
苏景秋天天早出晚归，料定这男的是惯犯，就在医院门口守着。果然，几天后，男的忍不住，又在医院门口耍流氓。这次是袭胸。
姑娘吓坏了，捂着胸尖叫一声，苏景秋举着手机就冲了上去对着男的脸拍：“来吧！孙子！我把你照清楚！我看你往哪逃！”
男的要跑，他收起手机窜上去将他按在地上，让那吓着的姑娘报警。
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用苏景秋的话说：这窝囊气不能受！
司明明看着那男的，吓瘫了，呆在那，可真是活该。姑娘才可怜，去医院看病，出来被吓到，现在脸色还不好。警察一直在安慰那姑娘，说你放心，我们会处理。
司明明这才深刻地发现：苏景秋这人是有股子执拗的劲头的。万一那流氓只是偶尔路过不住附近呢？万一他那天只是心血来潮以后再不会犯了呢？总之都有可能，唯独他放下所有事天天在那等着这个行为最傻。
出了派出所，司明明问苏景秋：“你怎么想的？天天去堵他？”
“不想受这窝囊气，好像我多无能似的！而且你说得对，碰到这种事得管！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景秋已经将那天闹的小别扭自动消化完成了，他要收拾那个男的，要为他们出了这口气。
司明明好生感动。
手顺着他衣袖爬下去，牵住他一根手指。她的手指细细的、凉凉的，被苏景秋反手握住了。
“但你承不承认你那天太冲动了？”苏景秋没忘记自己为什么生气，坚持要跟司明明讨论这个。司明明总说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她爱惜了吗？
“我承认。”司明明认真地说：“我承认我那天没有讲究方法和技巧，逞了匹夫之勇。以后我会注意的。”
“怎么注意？”苏景秋问。
“你非要刨根问底？”
“你不说清楚就是在哄骗我。”
司明明被苏景秋按在路边的椅子上，要求她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来。司明明哪里有标准答案，她也是个俗人，情绪上头只想手刃坏蛋，哪里会想那么多？于是捂住苏景秋的嘴让他别说了，气急了就说自己知道了！会注意！
苏景秋觉得她这样子挺滑稽、挺可人疼，她捂着他的嘴巴，笑意从他眉眼里冒出来。而后拉开她的手，亲了下她额头。
就那么一下，他们的心都要飞起来了似的。

第92章 一个故事（二十）
回家的路上司明明又想起自己的和好计划来， 一步都没有执行着实可惜。她心思飘忽，刚刚苏景秋的额头一吻让她失神。她承认：她喜欢那种感觉，非常喜欢。毕竟谁不喜欢干净而纯粹的吻呢？
进了家门就被苏景秋拉住， 她的孔雀老公要为她进行一次完全的腰部展示， 以证明它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上岗。
苏景秋指着自己的腰让司明明看，他前后左右晃动， 说：“别有心理压力啊！距离医生诊断我痊愈了又过去了好几天，现在我真的拥有一个好腰了！”
司明明哧地笑一声、拍了他一巴掌：“那你还不去洗澡！”
“一起去呗！都这么熟了。”
“不去！自己洗自己的！”
司明明的道歉流程还没走完，她的强迫症发作了， 支开苏景秋，走进自己的卧室。她不太常穿那薄若蝉翼的吊带裙，总觉得别扭。
冲完澡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纤弱的一个人，那吊带在她身上真是看不出性感。撇撇嘴， 就这样吧！尽力了！
司明明不懂取悦， 更信奉情感到了水到渠成。她能真正迈出这一步，大概也因为她对自己的关注开始到了另一个维度。
她故作姿态走出去， 并不算扭捏， 带着一点可爱。
苏景秋擦头发的动作停下， 傻小子一样看着司明明。
“咋地， 今天给我开荤啊？”他心里也有点紧张，毕竟司明明反常。一开口就驱走了紧张， 像个混蛋似的。走到司明明面前，拉起细细的肩带， 头探过去朝衣下看了眼，司明明下意识捂着心口。苏景秋就啧啧一声， 摇摇头往卧室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司明明跟在他身后，察觉到微微的冷，用双手抱着肩膀。心里开始后悔：情趣内衣应该设计一些长款的把人包裹严实的。想象力才是这世界上最性感的东西。
“想什么呢！”苏景秋见她没有动静，停下来问她。
司明明摇摇头。
“冷了是吧？”
司明明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冷！”苏景秋说着弯腰抱起她，三两步到了床边，将她丢到床上，又顺手掀起被子，丢到了她身上。
被子把司明明罩个严实，她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人倒是暖了，也懒了。原本升起的引逗苏景秋的念头一下就消失了。还是躺着好，躺着不累也不冷。她这样想，就一动不动。
苏景秋站在床边，看着安静的被子，又笑了。他太了解司明明，也了解她在这件事上的惰性，指望她主动，还不如他自助服务。
头发上还有水，他坐在床边擦，眼睛向下一瞟，看到被子下露出那只白嫩的脚丫，坏心眼就起了。食指勾起轻轻挠一下，司明明下意识缩一下。再挠，再缩。接着就没了动静。
司明明在黑暗里琢磨苏景秋不定要怎么对付她，这会儿跟逗猫似的，玩起了耐心游戏。
脚趾有濡湿温暖感，很怪异，又有道不明的舒服，她忍了两秒才想躲回被子，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
脚心痒刺，他竟然用他没有刮胡子的脸颊扎她。司明明想踢死他，可他的手像是给她的脚上了锁，动也动不得，只能那样忍着。
被子露出一点光，床尾塌下去一点，灼热的气息从脚背到小腿，她就知道：他进到被子里了。
司明明一向喜欢黑暗。
她知道这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苏景秋喜欢看，而她喜欢想象。
他始终喜欢开一盏莹莹的小灯，而他总是低头看交融的地方。那时他的目光会盘剥她，让她不敢与他对视。而她喜欢在黑暗之中，感受会被放大，每一个响动都能给人带来遐想，那真的很美。
真丝面料离开她的皮肤，被苏景秋的嘴唇代替。他为什么不刮胡子呢？司明明想：他不刮胡子，蹭得我好疼。也好痒。像千百只虫在啃噬她。
她不耐地移动一下腿，却恰好给他腾出了空间。
他咬她，他竟然咬她！他咬她，并没用力，坚硬的牙齿和细嫩的腿内侧，本就是两样不同的东西。
司明明有点后悔。
她应该穿格子睡衣的，她穿这烦人的吊带做什么？苏景秋腰伤了那么久，犹如经历一场有违人道的修行，她压根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自己就可以了。她的吊带反倒助长了他的气焰。
哎。
她原本是想叹息，但发出的声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神智渐渐不清楚，一直到他的嘴唇碾上去，她忍不住缩了下身子。
“苏景秋，你慢点，咱们说会儿话。”司明明想让苏景秋慢点，故意跟他说话。她真的是一个怪人，夫妻做这么久，不过经历了一场腰伤的休憩，她又觉得与他不熟了。
他平常在这个时候会说话，比如“你这里可真好看”、“一只手就能握住你的腰”、“你放开一点行不行”
……那些平常司明明在生活以外从不说、也听不到的话，都从他嘴巴里冒出来。狂言浪语很是磨煞人，司明明捂着耳朵，他就拉开她的手强迫她听。还强迫她与他交流。
这一天他却不说话。
像一只饥饿的猛兽，鼻腔里发出哧哧的热气、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响动，他准备给自己开席。
司明明就是他的盛宴。
他吃得认真，不时咽一下。
司明明的手指嵌入他发间，用力推他头，手一滑，就盖在他额头上：“别这样。”她说。
他一手握住她一个手腕按在两侧，又低下头去。
有些东西排山倒海来了，被子就成了凶器，司明明挣扎开双手，将被子拉下，脸露了出去。那脸上满是汗水，滴落到枕上，湿了的头发贴在她脸颊。还未战，已先败。
苏景秋却还只是鸣鼓升旗，不着急松开缰绳。
反正冬夜漫漫，他们也没有别的事可做，这等光景可不常见，得慢点消磨。他也不想说话。怕一讲话，就听不到司明明的声响了。
她的声音比从前软一些、柔一些，仍旧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大的声响，但每一声都透着别致。那声音在黑暗中被浸湿了一样，带着水汽儿呢！
当他到了她面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亲亲。”他说。
手塞在她脖颈儿下微微带一下，她就仰起了脸，微光中亲了亲他的嘴唇。亲一下、再一下，小鸡啄米似的。
他伸出舌头，她故意躲，躲着躲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苏景秋被她逗急了，将她按在枕间狠狠亲了上去。
司明明发出一声呜咽，即便身处黑暗，她也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因为她开始发热发烫。
她想躲避这个索命似的吻，越躲他越急，终于将耐心消耗殆尽，变成了一场拼杀。
由太慢，变太急。
司明明甚至想不到那是怎样发生的，就飘到了风浪很大的海上。她无法控制航向，也无法控制风浪，除了面前的桅杆也抓不住什么。
“慢点，苏景秋，慢点。”她又发出这样的请求，但苏景秋仿佛聋了似的，自有他的节奏。
她拍打他，他反而受到鼓舞一样，加快了进攻。平常温顺纯良，到了床上就攻城掠地。
苏景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听司明明的，她会说谎。她让他慢点，但身体却缠着他。她言不由衷。
他也急于验证自己的腰是否好了，于是刻意控制、急急缓缓，偏不鸣金收兵。司明明败了几回，已经有了哭腔：“够了，够了！你腰没事了！你快结束吧！”
“跟从前一样？”他问她。
司明明捂着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怎么哭了？她哭什么？哭的时候愈发显得可怜，鼻子堵了，声音颤抖：“…………要好……”
“真是比从前还好还是你更爱我了？”苏景秋故意用力，她尖叫出声，泪水磅礴而出。
她也说不清，她什么都说不清，只是胡乱点头，手紧紧抓着床单，抓不住，只得去抱他。
他任由她拥抱，也狠狠回抱她，脸贴着她的，贴到了很多泪水，这才慌了：“不是，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疼了？不做……做了。”苏景秋一瞬间很后悔心疼，要结束，司明明却抱紧了他。
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得拼命抱紧自己的桅杆。
苏景秋恍然大悟，她不是因为不喜欢哭，是因为太喜欢所以哭了。
他一阵欣喜，这个腰伤得好，伤出了“新婚小别”的惊天动地，将他们的夜晚伤到了一个新境界。一个司明明会“爽哭”的境界。
气息过很久才平稳、燥热过很久才平息，但他们还紧紧拥抱着。他不时亲吻她的脸颊，她也会回吻他，事后的拥抱比平时感觉要好，好像这个人更近了、更亲了。
“苏景秋，你腰真的没事儿。”司明明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不过我真的不懂，你在担心什……
“你不懂。男的都这么奇怪。”苏景秋说：“这个你就别深究了。”
“好吧。那怎么撞一下，不但没影响，现在还没完没了了呢？”司明明问。
“……也不……
苏景秋说完就笑了，捏了捏司明明的脸，起身将床头灯打开。看到她的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可真是狼狈又性感。苏景秋多少想跟她讨论一下“做哭了”这件事，但想到司明明是个薄脸皮，生生忍住了。
只是拿了纸巾为她擦擦眼角，见她的神情很是惹人怜惜，又忍不住亲了亲她。
冬天就在这一场欢畅的交欢之中彻底来了。
第二天睁眼听到外面大风嚎叫，司明明裹着厚绒家居服去窗前一看，树上的叶子彻底掉光了，人都佝偻着腰走路。
“咱们去酒吧看看？”司明明提议：“你送我去吧。”
“先去别的地方吧。”苏景秋说：“去完了再去酒吧。”
“好。”
司明明也不问去哪，总之就放心地跟苏景秋去了。路上她也猜想，或许是苏景秋偷偷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要跟她显摆，那她未必会感到惊喜。但他把车开到了4S店，停车的时候认真对司明明说：“换掉你那辆早就可以报废的破车吧。夏天空调不好使、雨刮器不好使，就连那轮胎我看着都挺脆。”
“空调我修好了。雨刮器也只是偶尔罢工。我以后用车的时间也少，我感觉好像没有换的必要。”
对于换车这件事，司明明罕见的惰性显现出来了。她有点舍不得那辆车，虽然很小很破，但是她开了很多年，好像开出了感情。
苏景秋看出了她的想法，就对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车。我挺喜欢车的。你看我这车，买回来要是不改，我都感觉对不起它。而且每一辆车有每一辆车的用途，让它行驶到自己的道路上去。你的车，从前的使命就是把你带到你热爱的公司去，现在你已经结束了那样的生活，它的使命完成了。”
司明明闻言笑了：“你胡说八道。”
“对。我就是想给你换车。”
“你最近为什么执着于给我花钱？”司明明不太懂，苏景秋最近真是奇怪，总找机会给她花钱。为她买瑜伽课、买日用品，现在开始琢磨给她换车。从前他们可是设想AA制的婚姻的，他倒是开始突破经济底线了。
“钱么，该花花。”苏景秋说：“你帮我留下酒吧的时候，也没计较个人得失吧？虽然你在这种事上不太擅长表达，但我又不是傻逼。”
“这么说吧司明明，你比你看上去还要真心。说句肉麻的话，你的真心是清澈见底的溪流，只是你根扎在泥土里，看不见。我无论作为河里的石头还是小鱼，都是可以看到的。”
司明明撇撇嘴：“这跟换车究竟有什么关系？”
“有。”苏景秋斩钉截铁地说：“换了车，重新上路。”
……跟刚刚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住嘴。”苏景秋被她问得脑仁疼：“先去看车。”
司明明坐在那不动，跟苏景秋约法三章：“超过20万的没必要、太大的我不喜欢。”
苏景秋看了看展厅里停的车，再看看司明明：“你故意的吧？”
“算了，看看吧。”
司明明随苏景秋走进去。
原本苏景秋以为这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比如司明明吹毛求疵这不喜欢那不喜欢、喜欢了又嫌贵不想买、超出预算等同于有违原则，她可是最有原则的。
直到司明明在十分钟之内定了车准备签合同，他才想起他的老婆司明明，是一个办事果决的女人，这种果决可以体现在任何方面。
他拦住司明明去路，不可置信地说：“你还没试驾！”
“不用试，车都那样。”
“你连性能都不清楚！”
“不就是那些性能吗？”司明明不解。
“超出你说的二十万两倍！”
“我买不起吗？”司明明问：“我买得起。”
“我给你买。”苏景秋高兴了，这也太快了，太好了，他准备浪费的口水都不用了，他就知道自己眼光好！
城市SUV，车型很好看，很经典，适合司明明的精英气质。停，司明明不喜欢他说她是精英。她觉得是在骂她。她也不想做精英。
但这款车司明明的确很喜欢。坐上去的一瞬间视野就宽了，中控也很好看，她的小车没法比。一秒钟见异思迁，一秒钟决定要买。就这么简单。
但她不想让苏景秋给她买，而苏景秋偏偏要给她买，两个人僵持不下。销售在一边扶额，说：“定…………交都……”生怕两人再犟下去他的生意就黄了。
苏景秋挡住收款窗口，销售小哥也聪明，挡住司明明让苏景秋付定金。钱转过去，单子开出来，小哥拿起来就走。
出了4s店，苏景秋忍不住对司明明竖拇指：“你牛逼。”
“我怎么了？”
“我每次买车都要对比参数、车型、试驾，折腾一个来月。”
“你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你看起来也不像十分钟买车的人。”苏景秋说：“您哪怕仔细挑挑呢？我选了两家4s店让你对比，你万一看到别的后悔了呢？”
“你领了结婚证，看到别人也不错，离婚还是出轨？”司明明问。
……
“同理，我买了车，别的车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起来举例牵强，再回味真是贴切。苏景秋想对司明明竖拇指。无论怎样，又解决一件大事。
在苏景秋的心里，这一年虽然不顺利，但即将到年底，该做的事总归要做完，安心去跨下一年。下一年不管怎么样都会来。
俩人又去了一趟酒吧，陆曼曼正叉腰站在外面，姿态奇怪，在研究装修。司明明说想要一个通透的几乎没有遮挡的空间，要把临街那面墙改成大落地窗，至于办公区域，则移步到后面去。她要求虽然不多，但说看感觉。看感觉最烦人了！
陆曼曼哼一声，一眼看到司明明脖子上一小块红印：“诶？诶？”
“我挠的！”司明明忙说：“真的！”

第93章 一个故事（二十一）
腊月二十九这天， 司明明跟苏景秋两人逛了一趟小商品市场。
她上一次逛小商品市场是小学六年级那一年。爸爸司明天骑着小三轮拉着她和妈妈聂如霜，说要进行大扫货。年前的小商品市场绝对是北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那里有成千上万种对联， 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那天司明明想买袜子， 她在卖袜子的摊位上挑了十几双袜子。她挑、聂如霜讲价、司明天付钱，一家三口分工明确， 买完了扭头去下一家。逛了小商品市场后出门找一家店吃卤煮，司明明挑食不吃，单独点一碗炸酱面， 司明天逼她就点蒜，说炸酱面就蒜，千金不换。
苏景秋停车的时候她看着面前熟悉的门头，想起了从前的那段时光。上了初中就要开始学习，聂如霜虽然不管她，但她有自己的节奏， 也不太喜欢人挤人的感觉、出了门一定要吃的那碗卤煮她也提不起兴致。到后来工作了， 每年都要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天，就更没有时间来了。
苏景秋倒是对这里很熟悉。
他很喜欢来这里扫货， 小东西都挺好玩， 花很少的钱就能买很多。他以往的流程是买了之后给亲朋好友挨家送去， 也算提前拜早年。
这一年是他第一次跟异性来， 严谨点说：是除了母亲王庆芳以外的异性来。为了照顾司明明，进门前他问：想先买什么啊？
“袜子。”司明明说：“买袜子、打底衫、亮晶晶的头饰。”
“亮晶晶的头饰？你平常也不戴啊。”
“我看着好看。”
“可以不戴， 得有是吧？那就买。买一堆。”
苏景秋想：女人果然不管几岁都天真，不管几岁都喜欢亮晶晶的头饰。哪怕不戴， 也要有。
里面比往年少一些热闹，但人仍旧不算少。苏景秋怕司明明走丢， 顺手牵住她手，说：“这丢了可不好找。”司明明看看周围称不上拥挤，他们又都带着手机，服务台每层都有，找个人显然很容易。刚要反驳苏景秋，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无趣。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她很乖顺，甚至向他走近一点。苏景秋开始介绍他的伟大计划：首先他们要拟一个“送礼”名单，接下来进行全方位立体大采购，最后挨家挨户送过去。
司明明听着就觉得累，但想到苏景秋那神奇的体能，累点好，累点晚上睡得早。
买袜子，袜子要买花的，穿在脚上喜庆的。司明明挑了二十几双，扭头看着苏景秋。
“怎么了？”苏景秋不懂她的意思，问道。
“讲价。”司明明发出命令。
讲价？苏景秋虽然常逛，但讲价他真不会。琢磨了一下问老板：“这些多少钱？”
老板看他们一眼，拿出计算机噼里啪啦地算，二十五双袜子，四百二。苏景秋问：“凑个整，四百行不行？”司明明闻言伸手拧了苏景秋腰一把，怎么回事！不会讲价可以直接说！
老板心里乐开花，但又故作为难：“不赚钱啊，四百一十五。”
“就四百。不卖我们走了。”苏景秋想起王庆芳每次的套路，在商场浮沉的女老板，也偏好来这里练讲价。她说这个过程很锻炼人，一练看货的眼光、二练估值的能力、三练人的心理素质。这两个年轻人，显然还需要练啊。
四百当然能买，付钱时候苏景秋很得意，拿着东西走了却被司明明拉到一边训了一顿。司明明训他的理由包括：没有能力承担的工作要提前说清楚、开始做事前要计划好节奏和预判、谈判的能力还需要提升。
很好，买个袜子，又买出方法论了。
她这么一说，苏景秋也觉得自己买贵了，于是两个人开始总结，从下一轮开始价格对半砍，再一点点往上加。
这件事一下就变得好玩起来。
两个人一边逛一边练就砍价技巧，与老板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痛快。每次买到心仪的东西，走出老板的视线后就击掌庆祝，很是有仪式感。
“你觉得这比你小时候逛有意思吗？”苏景秋问。
“是的。果然自己参与的部分越多越有趣。你呢？”
“……苏景秋小声说：“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我妈，但显然跟你一起逛更有意思。我妈那硝烟战火的太吓人了，砍价都能拿出打架的气势，我在一边直紧张，生怕买不到自己喜欢的玩意儿。”
司明明设想了一下苏景秋紧紧抱着自己的玩具舍不得放回去的样子，就笑了。
“这里面就有吃饭的地儿，饿了咱们可以吃一口。你想吃什么？”司明明又问。
“……苏景秋想说卤煮，看到司明明眉头要皱起，忙改了口风：“鲁菜、粤菜、淮扬菜、川……便吧！看你想吃什么。”
“那么吃卤煮吧。”司明明说：“我打包一碗炸酱面。”
“可以吗？”苏景秋一下就开心起来。
“当然可以。”
小时候的流程走一遍，味道都差不到哪去，但那种感觉很亲切。苏景秋跟司明天一样，在她吃炸酱面的时候丢了一瓣蒜给她，对她说：“千金不换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司明明现在对生蒜不太抵触，但也吃不了太多，就小小咬了一口。她发现，自从勇于尝试新鲜事物，她对很多东西的包容程度就上来了。也的确因此发现了一些惊喜。
苏景秋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这就对了！”
“你小时候也这个流程啊？”
“谁小时候逛小商品不是这个流程啊？”苏景秋说：“都这个流程！也没别的新鲜玩意儿，每年就搞这一套。”
“我小时候对这一套不耐烦。”司明明想起每次聂如霜被她拒绝后的神情就抱歉地说：“这么一看我妈挺不容易的，从小就哄着我玩。明知道我不喜欢，还想让我体验别的孩子的乐趣，生怕我缺失这一块儿。”
“那可不！你性格那么另……
“你才另类。”
俩人就究竟谁性格奇怪讨论了起来，一直讨论到吃完东西，拎着战利品去车上，挨家挨户送东西。
先去司明明的好友家。司明明唯二的两个好友，一个在家练习给女儿扎小辫儿。抱着一一出来迎接的时候，一一的小脸儿还挂着泪珠呢：刚刚妈妈用力重，将头发拉疼了。小辫儿倒是好看，配上司明明给买的红彤彤的小衣服，活像一个年画娃娃。司明明将袜子和发饰也给了张乐乐一份，提前祝她除夕快乐。临走时张乐乐拉着司明明的手问：在不结婚就分手和分手不结婚中我选择后者，对吗？
司明明看了一眼张乐乐的表情，哪里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不过是在寻求她的支持罢了。张乐乐离婚后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后来遇到一个不错的人，她享受爱情带给她的感觉、享受雌性激素对她的支配，但她的大脑却告诉她：不要结婚，你不需要结婚。司明明是懂她的心态的，她结过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再次走进婚姻可能又会陷入一次对自己的消耗，所以她对对方的提议选择了拒绝。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司明明小声说：“你这么厉害，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和建议，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张乐乐仔细咀嚼了司明明的话，拍了拍心口：“这里虽然有点难受，但远不及当初离婚时候万箭穿心。那时倒不是因为还爱着白杨，而是对自己逝去的岁月感到可惜。”
“我知道。”
“爱情对我而言，并非雪中送炭。”
“是锦上添花，我也知道。”
司明明完全懂得张乐乐，生活没有百分百完美，她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分别时要祝一帆风顺，一帆风顺简直是奢望，起起伏伏才是她们生活的常态。
“祝你新年快乐。”张乐乐抱抱司明明。
“你也是，晚上视频说。”司明明说完亲了亲一一的小脸儿，又揪了下她的小辫儿，方依依不舍地离开。
在去陆曼曼家的路上，苏景秋感慨：“缘分这事儿真是神奇。我觉得张乐乐跟那个男的有缘，但她好像有点因噎废食。”
“你不懂。”司明明说。
“对对，我不懂。”
说着话就到了陆曼曼家的别墅区，可真气派。陆曼曼怕司明明嫌烦，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显然她回家之前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整理：头发染黑了、指甲做了透明色、夸张的耳饰换成了小珍珠，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这一年陆曼曼赔了两百多万，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说在创业的富二代当中，她赔得最少，帮爸爸守住了家底。但无论怎样，到底是赔了。怕爸爸看她来气，回家之前先调整了自己的风貌。这会儿问司明明：“乖不乖？”
“乖。”
“嘿嘿。”陆曼曼有点开心：“进门没打我，还夸我比前两年有进步。我说我明年开始就能赚钱了，我爸也信了。他怎么这么信任我？”
陆曼曼的爸爸吃过很多苦，也不是生来就有钱。他自己三起三落大半辈子，当然知道赚钱不容易。他从来只挑剔陆曼曼对待感情的态度，而不怕陆曼曼在创业的道路上赔钱。这个道理，陆曼曼好像懂一点了。
“我要回家跟我爹妈和解。”陆曼曼接过那一大袋子，直接打开看：小两口真贴心，专门为别墅大门买了超长的对联，真诚夸司明明：“要么说我爸喜欢你呢！你是真贴心啊！”
再找出一个发卡别在头顶，挥手跟他们再见。
苏景秋走这两家后就感叹：果然每个人的生活都有烦恼，就连陆曼曼这样的，都怕回家遭骂，早早就装起了乖巧。大家的烦恼并未随着这一年的结束而消失，它反正就在这，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解决。只能耐着心去等。
顾峻川家里不用去了，他去云南了。他母亲蔺书雪也是王庆芳的老朋友，在云南做了营地，这几年也在烧家底，至于烧钱到什么时候，要看天意。
司明明这一年过得不好，她还在无限期休假中。按照从前的习惯，每年的这一天，她的巨额年终奖都会到账，还会接到老板的鼓励电话。这两年都没有了，但她好像还没从这个习惯中抽离出来，总觉得自己在这一天损失了大几十上百万。
她又有些恍惚，以至于手机响了都没听到。苏景秋提醒她：“接电话。”
哦。
电话竟是施一楠打来的，他对她说新年快乐，她忙回：老板，新年快乐。
“我主要是想跟你说：我们已经初步定了收购的方案，A总会找你谈。基于过去你的经验领域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回到公司，主导这一次的团队接收；第二，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那么公司也会尊重你的决定。我个人希望你能回来。”
司明明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被轻轻搬开了。这块石头压了足够长的时间，时间长到她快忘了工作带给她的快乐。她觉得她是做了一件好事的，虽然她的作用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但她就是想为自己记上一功。
过去那些年的工作掠影在她头脑中一闪而过：人才梯队、薪酬绩效、团队赋……到原公司、回到养育过她的土壤中去的确是一个对的选择。
“谢谢老板，但我不准备回去了。公司里能主导这种层面的团队接收融合的同事大有人在，我回去虽然看起来最合适，但最合适并不代表最优解。我想去试试别的。”司明明罕见地跟施一楠开了个玩笑：“如果老板愿意的话，可以考察一下我未来的产品，给我投点钱。”
她就那么一说，对自己能够做出有价值的东西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还想休息一段时间，彻底结束这段神奇的旅程，然后慢慢开始。
施一楠那边没有了动静，似乎是在思考。十几秒后他说：“尊重你的决定。”
“对不起老板，不能一起战斗啦。”
“我眼中没有对不起，只有生意。”
“那么祝老板生意兴隆。”
司明明挂断电话后看到苏景秋震惊地看着她，于是她歪着头：“怎么了？没想到我会拒绝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可真有魄力。”苏景秋伸出三根手指：“拒绝三百多年薪，就像拒绝一个小笼包、一碗卤煮。”
司明明歪着头思考他的话，这比方，挑不出毛病来。
苏景秋有时就在想，司明明遇到事情不会像别人那样兴奋激动、不会满世界宣扬，她不会刻意彰显自己的厉害，也不会刻意贬低他人的不足。在他看来，她明明完成了一件别人很难做的事，她却一直在忽略自己对这件事的影响：说她的老板有商业头脑和前瞻性，所以才认同她的提案。她真的不过是做了一次普通的提案而已。
“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除夕的前一天，我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司明明在苏景秋面前摊开她的手心，那上面有汗水的痕迹。她不是不紧张、不是不期待，她只是比别人看起来更平静一点而已。外放的情感是情感，收敛的情感也是情感。
她终于绽放了一个笑容，小酒窝在冬日里暖洋洋的。
“恭喜你，司明明女士。”苏景秋说。
“也恭喜你，熬过了这一年。”
“真惨，咱俩真惨。”
“这不得喝点吗？”
“喝点吧。”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两口子决定喝点。喝什么呢？苏景秋神秘兮兮地说：“喝世界上最好喝的酒！”
“什么？你那一百万一瓶的还是两百万一瓶的？”
“在我看来，可是比那个好喝多了。”
苏景秋喜欢翘尾巴，对自己的选择无比自信。他觉得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永远是拿得出手的，他总是这样的自信。他又很热情，让热情的他将这个秘密藏了这么久没向司明明显摆，可真是难为了他。
“究竟是什么酒？”司明明刨根问底，而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你自己研制的酒！提前出来了！”她的语调不受控制地上扬，声音也满是雀跃，她压根就没发现，自己竟然比苏景秋还要兴奋、快乐。
苏景秋看她的样子，很多感动。凑到她面前，吧唧亲了一口她脑门：“我就知道我老婆最聪明！”
“那还不快回家？”
“走着！”
回家这两个字如今说出来那么顺口，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以至于第一天领证、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料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真的能这样自然地说出“我们回家”。
这一天路上没有什么车，这座城变成了半个空城，他们的车在环路上行驶，霓虹之城尽收眼底。
走在环路上，最有趣的就是要看好路标。尽管导航一再提醒你该从哪个路口出去，但总有人会在恍惚之中错过。错过了也没关系，回家的路有很多条，有些绕远一点、不是最优线路，但最后总归是能够到家的。这才是一段旅程的神奇之处，不是吗？
他们的确错过了一个路口，但都没有气馁。苏景秋反倒高兴：“反正是跟你在一起，在家里还是在车上，都没有分别。”
“以迷路结束这一天，也很好。”司明明说了句有哲理的话：“反正人这一生总是在迷路。”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苏景秋终于把自己的酒端到了司明明面前。真正爱酒、懂酒之人设计的酒，连饮用说明书都有厚厚几十页。他生怕别人不会喝，写上了这款酒的十种调法。用他的话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调酒师。只要愿意尝试，总能调出自己中意的酒。
他迷茫了近两年，几次动摇念头卖掉酒吧，但他舍不得那个生意、舍不得他的酒。现在他不迷茫了，他拥有的婚姻是他从前不敢想的：他们为彼此托底、成为远航的帆。
他们一直在路上，倘若他们愿意，就停下来。
苏景秋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说：“等我身价百……
司明明用顾峻川他们彼此嘲讽的话打断他：“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苏景秋的万丈豪情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司明明：“……
“等我身价百亿。”司明明端起架子：“你就不用工作了。我养你。”
“那你快点，我只想靠富婆。”
“那么现在，请给将来的富婆来杯酒吧。”
让我们今夜一醉方休！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