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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晚清的乱世理工男
作者：三秋空城
内容简介
 作为一个科学修养很深的理工男，竟然穿越了，这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时乎，命乎。 来都来了，想我殚精竭虑多少年都不一定发一篇science。 如今岂不能直接开专栏！ 讲讲人类最波澜壮阔的科技史。 看看那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聊聊一个本来快乐简单的理工男在风雨飘摇的时代中不凡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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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代设定
1，时间轴上，大概会写从1902年到1930左右。
不仅仅是清末，还有民国的十来年。
本来也想叫做《行走的二十世纪初的乱世理工男》，不过“二十世纪初”这个词语还是不够直观。
不仅会写晚清，会写当时各国的情况，也想着重写一下科技史。
历史文不是玄幻文，人的寿命是有限的，黄金年华就那么二三十年，所以选了这个时间段，毕竟那个时代大师云集，尤其科技可谓是井喷发展的几十年。
2，关于造不造反的问题，也科普点晚清知识，很多人看来根本不了解，直接就喷。
其实也就是因为书名的原因，许多人看了书名就以为本书要扶清。
怎么可能！
大清肯定要没啊。
其实如果书名没有出差错，潜意识中知道要写到民国，自然知道大清要完，我就可以用一种非常客观的角度去审视那个时代。
这是个非常好的视角切入点。
再说说造反这件事。
如果知道晚清史的，肯定知道八国联军那年，也就是1900年，几乎所有汉人封疆大吏都搞了“东南互保”，包括两广总督李鸿章、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和闽浙总督许应骙、四川总督奎俊、铁路大臣盛宣怀、山东巡抚袁世凯。
也就是基本所有汉人的封疆大吏全部达成一致，根本没有参与抵抗八国联军，就看着慈禧自己带着直隶周边一小撮自己人玩。
因为他们不傻，不想跟着老太婆胡闹。
慈禧这人政治手腕确实是有的，但是要论政治智慧，真的欠缺太多。让这种人在一个动荡的时代统治大清，的确是一种悲哀。
所以自从东南互保开始，清廷已经名存实亡，大半个中国的汉人大臣都不听清廷的调动了。
这时候造反有什么意思？
大清都要完了，风烛残年，一个秋后蚂蚱，还是断了腿折了翅膀的老蚂蚱，这时候造反就为了窃取胜利果实？
这样想不就是很明显的问题了。
现代人对过去的历史已经站在上帝视角了，看待这个问题应该很好理解。
如果说在清初造个反，和皇太极、多尔衮、代善、济尔哈朗、多铎、豪格这些人正面硬刚，那才叫本事，还有点看头，有点血性。
至于清末，大清那可怜的八旗军队早在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时期就连个仪仗队都当不了，能拉上场的都是汉人的军队，从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到袁世凯。
这时候曾左李已经死了，剩下的是袁世凯。
你说造反是造谁的反？大清还有啥？厉害的全都是汉人大臣。
再说袁世凯他也参与东南互保了啊！他对大清的态度本身就很不坚定。
所以这时候大清已经实质上亡了，但由于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举国上下勉强先留着清廷装装样子，以便想好今后的走向。
这都是非常重要的时代背景。
3，再说了，怎么能轻易用“奴才”这个词喷人。
照某些先入为主只看名字就开喷的人的观点，他们也该去骂金庸金老爷子。
《鹿鼎记》里韦小宝帮了康熙不少忙，而且还是清初，最后不也没造反？
如果不高举屠刀对向慈禧等满清宗室，就是奴才？
也太脸谱化、太小白文了吧？
千万不要做某些思维简单、非黑即白的二极管啊！
晚清遗殇

第一章 不要轻易摸电门
拉下电闸的那一刻，李谕是后悔的。
就在刚刚，他准备离开工作了一天的实验室，却忘了这几天正在检修电力。
当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电了！
开始的一瞬间感觉还挺爽的，毕竟都说恋爱就像触电，可很快，他就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电流的速度明显不比他的意识慢，没一秒钟，那种酥爽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旋地转，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而时间仿佛只是度过了几秒钟，剧烈的一阵头痛传来，他开始感觉意识在慢慢恢复。
“还好，看来是漏电保护器救了我的小命。”
李谕长舒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整个人却呆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难以置信的场景：
一条非常古色古香摆满小摊的胡同里，许许多多头上缠着大辫子的小贩和行人在他身边穿行而过，仿佛置身横店的拍摄现场。
但很快李谕就看出，这绝非电视上的清宫剧，因为电视里哪怕是群演，都是面色红润，衣着干净。
可眼前的这些人，大多显得面黄肌瘦，而且几乎清一色都是灰布衣服，更谈不上干净一说。
脚底下也没有沥青混凝土，只不过是简简单单夯实过的一条土路，行人走过还会带起一点尘埃。
总之绝非是电视上的那样。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自己——穿越了！
作为一个985应用物理专业的高才生，他是无法相信这一切的！
是的，他无法相信！
在原地观察了一会，李谕最终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是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而且看身边人的装扮，自己来到了清朝。
只不过身边的环境太过陌生，他甚至连自己身在何时何地都不清楚。
李谕是个很理性的人，现在不能接受也得接受了。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生存了。
留头不留发！
李谕脑海中首先闪过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赫然发现自己那英俊的发型都没了，脑门上光秃秃的。
不！
李谕心中一凉，手再往后一摸，果然是一条诡异的大辫子。他连忙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杂货摊前摆着一面镜子，往里一看，的确是自己！
不得不说，此刻的造型要是再加一件长袍，似乎还有点李连杰的影子。
佛山无影……
李谕连忙制止自己漫无边际的念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一时间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杂货摊的摊主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开口问道：“这位爷，是要买镜子吗？”
呦！好一口京片子，看来自己还是在北京。
在得知了第一个有用的信息后，李谕慌不择口的道：“不好意思，老板，我刚来京城，身上的盘缠全丢了。”
摊主疑惑地看了眼他后背的书包，问道：“读书人？”
这个年代，老百姓对读书人还是很尊重的，李谕立刻疯狂点头：“对啊对啊，只不过……”
摊主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也是从直隶天津来的吧，现在日子不好过，”摊主朝着街道的一头指了指，“对面有个茶馆，里面有些牙子，兴许能帮着找点活干。”
李谕连忙道谢：“多谢老板指教！”
摊主叹了口气：“哎，这倒霉子条约签的，大家伙都不容易。”
条约？李谕心中一寒，许多不好的念头涌上来。
原来自己不仅穿越到了多少不太情愿的大清，还是来到了最悲惨的晚清！
心中顿时颇为低落，摊主还以为他是个穷秀才，同情地说道：“快去吧，现在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到了关城门的时候，要是还在街上溜达，可就要被抓走了！”
李谕明白摊主说的没毛病，宵禁他是知道的，如果真被巡夜的抓住，一顿鞭子少不了。况且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的行为举止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告辞了摊主，李谕走到胡同的尽头，的确看到了一家茶馆，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明前贡龙”。
清末的茶馆很多，有可以吃饭的大茶馆，有能听评书的书茶馆，再有就是这种最普通的清茶馆。
清茶馆虽然没有说书的，但是有很多民间如棋社一类的组织，而且因为往来的人较多，一般还有中介的功能，里面经常有一些牙商，专门帮人物色工作，当然，人家也要收中介费的！
李谕现在身上只有一个随身带的包裹，但是他翻看了下，并没有什么惊喜，里面都是些他平常带的东西：一支中性笔，一支铅笔，一本笔记本，一个计算器，还有就是他的手机。
一毛钱都没有！
真是个悲情的穿越者！
正想着进去怎么套话，旁边三四个旗人向着茶馆走来，几个人还在闲聊：
“老于，听说你们镶白旗这两天补发了例银？”
“嗨！还不是多亏了肃王爷，要不我现在还喝着西北风哪！”
“你们终归能拿着银子！”
“就是，老佛爷年下里刚西狩回来，还想着能不能好点，现在看，这大半年欠下的是发不下来了！”
“你可小点声吧！再说了，一个月就那么一两多银子，够干什么使得！”
“……”
几个人聊着天就走进了茶馆。
从他们的闲聊，李谕又得到了一些信息：老佛爷西狩，说的就是庚子国难，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城，慈禧太后带着光绪逃到了西安，等到再次上任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以及庆亲王奕劻同洋人签好了和约，才回到了京城。
也就是说，现在是1902年。
过不了几年，大清亦将不复存在，好一个充满风雨飘摇的时代！
刚才那几个是八旗子弟，朝廷按说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发2至3两的例银，但是现在《辛丑条约》签下来，加上之前的《马关条约》，清政府一下子背上了7亿两白银的巨大债务，要是算上利息，这个数恐怕要翻倍！
财政能不吃紧吗！所以清廷只得节衣缩食，就连八旗子弟以及闲散宗室的例银，也是减半发放。

第二章 北漂开始
茶馆的小二明显认识这几个旗人，立刻招呼他们：“几位爷，今天来得早啊！还是照例一壶龙井，一壶香片？”
叫做老于的那人挥挥手：“再加两盘酥糕，快点上。”
“得来！”小二应和一声，“您几位里边请！”
他们进去后，小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谕，见他装扮比较特别，开口道：“这位爷，里边坐坐吧，咱家店的茶在这周边是出了名的，花茶、香片、龙井样样俱全。”
说是龙井，当然并不是后世的龙井，清代称呼绿茶都是龙井，就是寻常的茶。
反正来都来了，进去瞧瞧吧。
那几个旗人是常来的，径直走到窗户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李谕则明显是第一次，站在大堂里四处闲看。
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头顶瓜皮帽的瘦男子三两步率先抢了过来：“这位兄台，一看就是外地人吧，来京城是找活？”
好嘛！上来就被人当成了北漂！
“是的。”李谕也没必要隐瞒，对方应该就是专门给人介绍工作的牙商。
瓜皮帽往旁边的桌子伸伸手：“这边坐！”他边拉凳子边继续说道，“看兄台身材魁梧，衣着不凡，是从天津租界来的？”
李谕顺着他的话说：“没错，现在租界到处是外国兵，只好来京城了。”
瓜皮帽恨恨地锤了下桌子：“这帮洋鬼子，抢了我们的地不说，还要那么多的银子！李合肥卖国求荣，真是丢人！”
“李合肥”说的就是李鸿章，他是安徽合肥人。
寻常百姓都这么说，看来慈禧确实是成功地转嫁矛盾了。
毕竟她老人家当初气势汹汹朝着十一国宣战的时候，李鸿章作为两广总督，立刻就搞起了东南互保，实际上就是在抗旨。以李鸿章对西洋的了解，绝对不会同意与洋人开战。
联军当初递给清廷的“祸首名单”，第一个指名道姓就是皇太后慈禧老佛爷，直到那时候，她才在胆战心惊下召回了李鸿章，重新让他当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去同洋人签合约，再替她背个“卖国贼”的黑锅。
不得不说，慈禧的政治手腕玩得确实是好。
现如今，虽然李鸿章已经在去年就含恨而终，民间对他的恨意却依然滔滔不绝。
李谕随口应付道：“是啊，天津还是重灾区，被那帮子洋鬼子给祸祸毁了！”
“哎！”瓜皮帽收起悲愤的心情，说道：“既然兄台是从租界来的，而且看面相也不像是做看家护院的下人，不知可有什么意向？”
意向……
李谕这就有点说不准了，其实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觉悟当然是领先于其他人的。但是一来他不懂政治，即便是懂，肯定也玩不过那帮老油条；二来不懂军事，从小到大，连打架都没打过几次，怎么可能带兵打仗！
看李谕没有接话，瓜皮帽接着说：“或者有什么特长说来听听。”
特长！
“我比较擅长学习考试！”
这说的完全没毛病，李谕终究是贵为顶尖985应用物理系学生，研究生还是在北大上的，这的确值得大吹特吹！
看到眼神熠熠生辉的李谕，瓜皮帽却愣住了，“考试？兄台是要去国子监？”
李谕立刻摇摇头：“在下擅长的是数学、物理，哦，对了，还有就是英文！”
“这就妥了！”瓜皮帽一拍手，“我就觉得兄台能从租界里出来，肯定有两下子。听说天津有不少新式的学堂，专门研究洋人的东西，一看兄台就是有学问的人！！”
李谕刚才是脱口而出，没想到还真有说法，于是继续说道：“还需请教一二。”
“门路嘛，确实是有的……”瓜皮帽故意放慢了语调，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了几下。
李谕立刻明白，说道：“中介费自然有的，不知道京城是怎么个收法？”
看李谕也算明白人，瓜皮帽就直接说了：“照京城的规矩，寻常的活儿一般是收一个月的工钱作为居间费用，不超过一两银子。”
李谕立刻感觉有点小棘手，别说银子，就连纸币他都很少用，现在的他可谓是身无分文，只好说道：“不瞒您说，我现在身上的银子都丢了……”
一听这话，瓜皮帽脸色就要变，李谕立刻补上：“但是我从租界带了点好东西！”
瓜皮帽这才神色缓和：“那也是可以的，还请拿出来赏赏眼。”
李谕在自己的书包里摸了摸，硬着头皮拿出了那支中性笔，“这是西洋货，叫做中性水笔，无需蘸墨，在纸上写字就可顺畅无比。”
“哦？！”
瓜皮帽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这么神奇吗？”
“那是！”李谕趁机忽悠，“洋人的大臣签字都是用这个！”
“签那个什么合约，也是用这个？”瓜皮帽眼睛不住打量着李谕手里这根细细的玩意。
“必须的必啊！都是用这个！”李谕斩钉截铁道。
“你拿来我瞧瞧！”
瓜皮帽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接过了中性笔，李谕怕他不会用，还替他摘掉了笔帽。
瓜皮帽以握毛笔的姿势拿着中性笔，在纸上轻轻一划，“哎嗨！还真行，这么细！”
李谕此时也化身了一个无良奸商：“看您说的，我还能骗您不成！这可是地道的英吉利国贵族专用签字笔，我平常也是当作宝贝！”
其实这就是最寻常的一块钱一支的中性笔，但这东西好歹是1980年代才有的，肯定是超前了很多。
瓜皮帽确实比较满意，“说吧，怎么个作价？”
“洋人卖这个都是最少一个银圆。”李谕说。
瓜皮帽琢磨道：“一个银圆，要是去恒和钱庄兑换，就是七钱银子，差不多一千文钱。嗯……行吧，这活我接了！”
李谕吁了一口气，忽悠成功！
“那还请阁下指教指教门路。”
瓜皮帽把玩着手中的“宝贝”，说道：“听闻现在同文馆去了一批高官的子弟，据说过段时间会有什么考试，具体我也不太懂。不过现在同文馆的确是缺人的，像你这种懂西洋的，去了肯定能被招上，如果能给个官宦人家做个伴读或者教习，那就平步青云了。”
“同文馆！”李谕心中一亮，这支笔还真值了！

第三章 图书管理员
李谕按照瓜皮帽指的路，朝着东条子胡同走去。
京师同文馆和大名鼎鼎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都在这条胡同，可以说，这条胡同见证了晚清从洋务运动开始的潮起潮落。
如今《辛丑条约》签订以后，按照条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称外交部，地位超然于六部之上，和内阁、军机处加在一起，是大清的命脉所在。
而京师同文馆，作为最早的近代学校，隶属于总理衙门。
从第二次鸦片战争签订的《天津条约》开始，就规定内容要以英文为主。所以恭亲王奕讠斤上奏申请开办了这样一所朝廷直属的学校，开始主要是培养懂外文的人才，后来也增设了如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等西方的“新学”。
可惜在八国联军侵华的庚子国难里，这所学校也受到了冲击，停办了一年多。但学校终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相对而言，同文馆所受的冲击已经是很小了。
这些事情李谕是知道的，但当他走在如今的北京城里时，是真真正正的感觉恍若隔世！
总理衙门离着后来的东单、协和医院都很近，但李谕之前并没有来过这条胡同，问了半天路，才拐了进去。
没多远，他就看到了同文馆的大门，规规矩矩，算不上气派。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补服的官员，大概是个六七品的官，正指挥几个杂役收拾东西。
李谕走到边上往里瞧了瞧，确实有点杂乱。
官员看到李谕，以为是闲杂人等，呵斥道：“干什么的？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吗？”
李谕没空和他拐弯抹角，单刀直入：“我来找点活干。”
官员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李谕，问道：“找活干？你会干什么？”
李谕估摸着他也是总理衙门的人，于是说：“我从天津租界过来，略懂英文，也懂得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西学。”
“哦？”
官员很惊讶，试探了一下：“你懂英国话？”
李谕立刻自我介绍：“Yes！My name is LiYu！What could I do for You？”
“哦～”（此处是代表惊讶的扬声～）
官员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在新学堂里上过学？”
李谕连忙称是。
官员道：“那你来的正好，本官是礼部主事何方续，正愁找不到人，你懂西学最好。总理衙门现在抽不出人手，我也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你就先打打下手，等他们的人抽出时间来，再给你具体安排。”
李谕道：“那最好不过。”
官员想了想说：“现在我这没有人懂西洋那些玩意，藏书楼还没人管，你先去整理下书册，我想你应该可以搞明白。至于工钱嘛，按照短工的标准，先给你每日50文钱。”
李谕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一天才50文钱，一个月就是1500文，现在铜价低，折合银子也就是一两而已。
不过想想这已经是清末普通打工族的日常写照了！况且礼部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一个礼部正六品的主事，俸禄算下来一个月就5两银子。
再想想刚才遇到的旗人，一个月也是只有一两多，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现在李谕也没什么其他的法子，这就是一个穿越者首先面临的：先想尽办法活下去！
见李谕神色忽明忽暗，官员又说：“后院有屋舍，你暂且住下，一日两顿饭也在后院厨房吃。”
——管吃管住，这还差不多！
和官员做完登记，领了钥匙，李谕就进了同文馆。因为庚子国难的缘故，现在的户籍管理颇为混乱，否则李谕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找个活干是很难的。
同文馆的院子很大，在后院果然找到了几间用作住宿的屋子，一看就知闲置了不少时间，目前也没什么人，他就随便找了间相对干净的。
闲着没事，李谕随即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点：同文馆藏书楼。
是的，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份工作：做个图书管理员！
藏书楼是个五开间的大屋，基本就是大清最早的现代学校图书馆！
里面的书籍许久没人打点，显得有些散乱，不过李谕粗粗看了看，数量还是不少的，长长的三排书架几乎都被填满。同文馆从1862年开馆，已经过去了40年，资料方面的积累确实不少。
李谕先挨个浏览了一下，最多的就是各国原版书籍，英文、日文、俄文、德文、法文都有，而且相当一部分就是英法日德等国的教科书。
李谕突然想到，自己还在做科研时，想在世界顶级科研期刊如《Science》上发表论文，可谓是难如登天！如果能发上哪怕一篇，就绝对是业界顶级翘楚，随随便便都能当个大学教授！
而现在……1902年，我的天，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还都是萌芽阶段，自己岂不能在《Science》上搞个专栏！
这么一想就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李谕连忙擦了擦口水，拼命从幻想中抽了回来。
——还是先当好图书管理员吧！
在西侧的三个大书架，放着同文馆这些年翻译出来的中文书籍。书架的边上写着种类名称：政法、数学、格物学、化学等。
这个格物学其实就是物理学的意思，取自格物致知。
李谕准备先从这个角落开始，正好看看大清朝的数理教科书长什么样，正如那个牙商说的，之后也好借机给那些王公贵胄们讲讲，——他可不想一直当个图书管理员，这哪能实现自己专栏作家的美梦！
啊呸，怎么又想到这去了！
说到现在的大清，洋务运动虽然已经破产，但一系列军事上的失败，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要学习西洋。对于当时的国人而言，西洋最直接的就是船坚炮利，而保证他们强大的，正是西洋的科学技术。
俗话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放在晚清，可不仅仅是生产力那么简单，——首先还能保证不挨打。
李谕从地上捡起来一本数学教科书，看书名是讲微积分的，心想，这还不简单得要死！自己虽然不是数学专业，但众所周知物理离不开数学，自己的数学素养那也是顶呱呱滴！
可当他信心满满翻开时，整个人却懵了！
这！这尼玛简直就是天书好伐！

第四章 大清的微积分教材
平时见惯了的x、y、z以及诸多数学符号竟然都没有，代替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还有就是甲乙丙丁、子丑寅卯……连加号和减号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积分符号∫、微分符号dx或者对数符号ln！
曾经无比熟悉的sin、cos也全都木有了！
猛一看真是天书难度！真心就像一堆鬼画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了一本神秘的炼丹书籍。
李谕研究了好半天，才看出端倪。
此书的翻译者他是知道的：李善兰老先生。
我们平时所用的“函数”、“积分”、“微分”、“代数”、“坐标”、“切线”、“轴”等耳熟能详的数学名词，都是他最早翻译出来的。
应该是考虑到国人的接受能力，李善兰并没有直接引入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阿拉伯数字用中文的“一、二、三、四”代替；而26个英文字母，则是用天干地支来表示，就是“甲、乙、丙、丁”，一共22个，再加上“天、地、人、物”，凑够26个。
还有就是积分符号“∫”，用的“积”字的偏旁“禾”；微分符号dx自然就是“微”字的偏旁“彳”。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abxdx=ab∫xdx，用李善兰发明的方法，这个公式就写成了：禾甲乙天彳天＝甲乙禾天彳天。
李谕还发现大清的分子分母竟然是反着写的！上面是分母，下面是分子！也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要读作二分之一了，因为当时人们的书写习惯，是从上往下，从右往左。
还有个让李谕感觉很别扭的点：书里的加号是形如大写的“T”，然后“T”反过来就是减号。
哎，如果各位看过大清的数学教材，一定顿时觉得手里的数学课本亲切和蔼了很多……
摸清了规律，李谕总算是看明白了这本书，——天书瞬间就成了小说，书中涉及的数学知识对于他而言，真的是太简单了。
正研究得津津有味，门外传来了两人的脚步。
来的是范熙壬和朱献文，二人都是大清的举人，范熙壬还是范仲淹的32世孙。
朱献文年龄比范熙壬要大，但范熙壬家世显赫，五年前（1897年）与父亲同榜中举，朝廷授予“父子同科”的金匾，名气大得很！
而朱献文则是在地方推荐下进的国子监，也就是所谓的“拔贡”生，虽然拔贡生的地位并不比举人差，但实际考出来的人终归腰杆子要硬一些，所以朱献文对范熙壬表现得颇为客气。
朱献文说：“任卿（范熙壬的字）这么早就来同文馆，还是要学西洋的数学吗？”
范熙壬道：“没错，早年我在恩师香帅的自强学堂里学过数年，现在刚刚学到所谓微分与积分，可惜洋人的枪炮乱了节奏。”
香帅就是张之洞。
范熙壬的言语中颇为气愤，似乎也没有寻常百姓对洋人那般惊恐害怕的感觉，应该也是受到张之洞的影响。
朱献文叹了口气道：“我也花了三年多学习洋文，但诸如数学、物理、化学等科，总觉太过深奥，脑中总想与诸子百家印证，但更不得其法，要是如你一般年轻就好了！”
朱献文马上30的人了，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年洋文，又让他从头学解方程、力学三定律、酸碱盐的确是难为他。
范熙壬年轻气盛，却不这么认为：“听闻现在庆亲王还有荣中堂都在学习西学，他们的年龄可比献文兄大得多。”
庆亲王奕劻现在执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荣禄则是领班军机大臣，是大清权力最顶峰的人物。
朱献文笑了笑道：“洋人前两年刚占据了京城，听说龙座都被很多大头兵坐过，现在太后对洋人讨厌得很。年初庆亲王和荣中堂还想着找个洋人教习去府上，到现在都没敢请。”
“太后……”范熙壬欲言又止，八国联军入侵，真的是把这位已经六十五岁的老太太吓得不轻。
“太后终归会明白的，不提这些了！献文兄，总之你务必要学学西洋的这些东西，真的是奥妙无穷！”
“这我当然明白，那简直是奥妙到让我抓耳挠腮、头痛不已！”
范熙壬道：“你就拿出当初头悬梁、锥刺股学《中庸》的劲头，肯定没问题。”
朱献文说：“我也的确这么做，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几个数字的排列，还要求什么根，实在莫名其妙。”
“那是你没学到位，自己闷头看不行的，学堂还是要快点恢复。”
两人谈话间走进了藏书楼，一眼就看见了角落的李谕，二人只当他是名杂役，并没在意。
范熙壬在存放英文典籍的架子上拿了一本，想了想还是放下，走到了中文翻译的书架前。
翻找了一会，道：“咦，怎么少了微积分的册子。”
“你是说这个？”李谕扬了扬手中那本大清微积分书。
范熙壬发现他手中书籍的封面确实是微积分，接了过来，“你……”
李谕耸耸肩：“我是图书管理员！”
范熙壬点了点头，和朱献文走到了窗边的书案上，他摊开一张纸，对朱献文说：“世人皆知西方军事强盛，他们的炮之所以能打那么准，就是因为数学的计算测量，之前自强学堂的老师说过，学习弹道学，肯定要懂数学，要懂微积分。”
“没想到任卿还要钻研打炮的理论！”
“你肯定也想过把炮弹一股脑扔在他们的头上吧！”
范熙壬边说边提笔开始书写，朱献文则在旁边帮他研墨，饶有兴致得看起来。
范熙壬的确通晓初等的数理化相关知识，之前在武汉张之洞创立的自强学堂下了不少功夫。
对了，这个自强学堂，就是武汉大学的前身，他可以说是最早的校友！
没一会，范熙壬就抄写下书中的几道题目，然后进行演算解题。但很快，他的笔就停住了，凝眉努力思索。
旁边的朱献文题目都没怎么看明白，只能干瞪眼。
李谕从旁边瞄了过去，一眼就看出是一道最初级的定积分计算，求得是函数2x－1从0到3的积分。
当然，题目依然是用那一堆特殊的表达方式写出，猛一看确实挺唬人。
不过实际上的难度真的是很低，李谕随口说了句：“答案是6！”

第五章 大清科学界的扫地神僧
“不要打扰范兄弟思考！”朱献文不满道。
范熙壬额头却更紧了，他翻了翻书，答案确实是六。
“你看得懂此书？”范熙壬明显有点不相信。
李谕很随意地答道：“当然。”
“你是如何得出解为六？”范熙壬明显还是不太相信。
“这还不简单，首先求出2x－1的原函数，也就是x^2－x，然后代入3和0，相减即可。”
范熙壬这下沉默了，良久才说：“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李谕。”
旁边的朱献文不明所以：“他答对了？”
范熙壬说：“不仅对了，他的解法还颇为简洁。”
李谕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对他来说连高一的送分题都算不上。
范熙壬继续道：“在下范熙壬，这位是朱献文，我们二人都是有心学习西学的晚生。”
李谕忙拱手道：“先生客气！”
范熙壬打量了打量李谕：“你是在这里……”
好嘛，人家还是对他这个“图书管理员”的身份表示无法理解。李谕耸耸肩，说道：“生逢乱世，没有办法，你懂得。”
也只能这么说，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其实是大清科学界的扫地神僧吧！
范熙壬却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况，“原来如此，只是……只是我尚有几处不慎明了，不知能否请阁下再教授一二？”
“当然可以。”李谕心想，这本书的内容对他而言充其量只到了高等数学的入门阶段，只要你不是问哥德巴赫猜想，就一切好说！
诚如李谕所想，范熙壬的问题基本都是围绕一些初级的微积分题目，很多还是概念上的解释。
微积分作为近代数学最有里程碑性质的一项创造，现代人已经习以为常，但其所运用的思想以及理念其实是极为先进、高深的，难免会让这些平日里只读四书五经的大清举人们困惑不已。
对于范熙壬出的题目，李谕给的解答都很直接，只不过用文字表述微积分运算确实有点麻烦。
朱献文只看了一会，就云里雾里，一句话都插不上。
差不多一个钟头后，范熙壬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对李谕说：“先生大才，我在自强学堂的老师都不如阁下水平之高，如果华蘅芳老师能够见到你，一定非常希望与你彻夜长谈。只可惜我现在已经摸不着头脑了，实在抱歉。”
范熙壬不愧是范仲淹的子孙，彬彬有礼，也有很强的上进之心。
李谕道：“范兄过誉。”
范熙壬取出一枚怀表看了下，说：“在下家中还有事，不知先生住在何处，明日我一定登门造访。”
李谕尴尬得指了指后院：“我……就住在这里。”
范熙壬做了个长揖：“真是委屈先生了！之后见到恩师，我一定向他举荐！在下先行别过，明日定会再次来此请教！”
“告辞！”
如果他真能引见一下张之洞，确实是好事，晚清四大中兴名臣里，思想最先进的，就是张香帅。而且他位极人臣，长时间担任封疆大吏，做一些创新的工作阻力要小得多。
送别了范熙壬和朱献文，时间也不早了，同文馆里虽然有电灯，但李谕住的后院现在却并没有通电。
黑灯瞎火，什么也干不了，而且可能是因为刚刚穿越的缘故，时差还没倒过来，头也挺痛，李谕就早早睡下了。这一觉睡得还挺香，只是硬硬的床板实在不怎么舒服。
翌日，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响起其他杂役们干活的声音，李谕并不爱睡懒觉，随即起床去藏书楼继续“工作”了一会。
差不多九点左右，后院的厨房才开饭，过去一瞧：一碗稀粥加两个饼，伙食还真是清淡！
好在昨天的礼部主事何方续挺守承诺，吃饭的工夫就派人送来了工钱。
看着手里脏兮兮的五十个铜板，李谕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份工资竟然是大清的皇粮！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
上午又在藏书楼花了半天，李谕终于把各个门类的书籍理得差不多，到了中午就饿了，问问才知道，厨房一天只有两顿饭，晚饭要等到四点才开火！
李谕一米八的大高个，平素里也热爱运动，实在是挨不住，只好去街上转转。
东条子胡同的北边是金鱼胡同，这条胡同比较宽，街面也干净，住着不少富户，还有很多王公大臣，晚年李鸿章所住的宅子就在金鱼胡同。
胡同里有不少摊位，当然，那些王公大臣肯定不会蹲在小摊前吸溜面条，这些小摊位主要面向的客户是深宅大院的丫鬟仆人。
可千万不要小瞧他们，这帮人的消费能力是很强的！虽然他们的工钱也很低，但很多支出都是可以让主子报销。
况且主子们可没时间出来买东西，都是需要什么了直接把银子给仆人丫鬟，让他们去买，多余的银子就直接赏了。当然也有一些仆人买东西的时候花了一两，回去报个二两，主子们大手大脚惯了，根本感觉不出什么。
转了没多久，李谕被一股香味吸引，前面有一个摊位挤了不少人。
“可算是出锅了，丁子，快点给我来碗羊肉杂面！”
“还有我的荞麦面，都等大半天了！”
摊主丁子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年，手脚非常麻利，边盛面边吆喝：
“羊肉杂面一碗，8文钱！”
“荞麦面一碗，4文钱！”
李谕掂量了掂量自己手里的巨款，感觉这个最适合他！
一个家仆也来到摊位前，开口道：“还有没有贴饼子，我们哥四个，来上8张！”
丁子立刻摆摆手：“林爷，今天的贴饼子没有了，要不给你们来四碗面？”
“谁说没有了，你这筐里还不少嘛！”林爷指着旁边的一筐饼，不满道。
丁子说：“林爷，这些早就被定出去了，真不是我不给你。”
家仆不太高兴了：“咋都讲个先来后到吧，提前订咋行，这饼子我可要定了！”
丁子正不知道怎么回应，后面传来一阵尖尖的声音：“咋着了！饼子是咱家一大早就定好的，谁说我没讲究先来后到啊？”
家仆回头一看，口气立刻软了：“是魏公公啊！我哪知道是您！”
魏公公也不想搭理他，提起篮子，放下十来个铜板，然后又对丁子说，“德山啊，昨个儿咱家给德公公尝了尝，他也很喜欢哪。”
李谕听了一惊，丁德山，原来这个面摊的摊主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北京东来顺饭店创始人！

第六章 晚清的“老九门”
李谕去过几次东来顺饭庄，古典的铜锅涮出来的羊肉让人回味无穷，而且他调酱汁的水平也是一绝，不管是北方的麻酱韭花流还是南方的干碟香油流，都能整出非常棒的口感。
和同学一起吃饭都是由他亲自作为“调香师”，可以说是非常有效地缓解了南北矛盾！
可惜在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领域，他还是无法做出有效的制衡。
等摊位前的其他人都坐定，李谕过去问道：“丁老板，怎么不见涮羊肉？”
丁德山用毛巾擦了擦汗：“爷你真是开玩笑，你看我的小摊位哪有条件做那个！”
“你可以的！”李谕道，心里却说：“因为我还等着哪。”
丁德山被他说的满头问号：“要不……先吃碗面？”
“叮叮！”
李谕丢下8个铜板，“一碗羊肉杂面，我也尝尝丁老板的手艺。”
丁德山自信满满：“您放心，在东边半片城，就吃不到我这么好的羊肉杂面！”
丁德山的手艺没的说，量也很大。一碗面下肚，李谕才感觉腹中满满。
趁着时间还早，李谕在街上又转了一圈，街上摊位卖的东西都不贵，集中在几文钱到十几文钱之间，只是品种不算多。
吃饭买东西的普通百姓也都很朴素，像丁德山一碗面卖四文钱，很多人还是要货比三家，往往会在四文钱的面和三文钱的包子之间犹豫半天。毕竟对他们而言，能吃饱肚子就够！
晚清的百姓绝大多数活在温饱线上下，每天的开销基本不会超过20文钱，放在现在的话，差不多是四五块钱的样子。
但那些权贵们可就不一样了，豪掷千金也不在话下。所以说，晚清的社会绝对是朱门酒肉臭！
正准备往回走时，李谕看到一个外国人从一户大门中走出。这个老外年龄不小，差不多六七十岁，但是精神还不错。
里面的人朝他鞠了一躬，老外也回了一礼，然后戴上帽子，神情漠然地走开了。
这时候见个老外蛮稀罕的，李谕跟在了他后面。
老外走了几步，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身边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子，说道：“老汉，你为何在京师行乞？”
这个老外中文说得还很不错。
老乞丐没想到洋人会主动同他说话，愣了半天才回道：“洋大人，您肯定不懂我们这一行了，我们只有在城里才能讨到够份的干粮啊！”
老外点了点头，感觉这句话确实问得有点多余，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元丢给他。
老乞丐听到碗中的那声脆响，眼睛都呆住了，捂着银元不住得感恩：“谢谢洋大人，祝您长命百岁！不对，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外道：“你说的不对，你们的‘万岁’是说给皇上和太后听的。”
老乞丐似乎不管那一套，直接问道：“你们洋人为什么不灭掉清国？”
老外并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灭得了吗？”
“当然了！”老乞丐指了指远处的一根电线，“发明出那根电线的人就能推翻清国！”
老外苦笑一下，不置可否，站起身走开了。
一个乞丐都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这大清朝的子民，已经快要管不住了！
李谕想起范熙壬昨天的邀约，立刻回到了同文馆藏书楼，发现他已经再次看起了昨天的数学教科书。
“范兄来得很早啊！”李谕说。
范熙壬收起书道：“李兄弟好！”
李谕道：“研究得怎么样了？”
范熙壬苦笑着说：“真是高深莫测，太多无法理解！”
微积分这东西一时半会理解起来确实还挺难，李谕只好祭出当年数学老师的方法：“我给你再画几张图吧，或许能帮助到你。”
“那再好不过，今天我正好特地带了一方好墨。”范熙壬在书上见过许多数学图形，依然是一知半解，他已经学过直角坐标系，可仅限于初等代数。
范熙壬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一品徽墨”。
李谕年轻时练过软笔书法，写出来倒是也看得过去，但是和这种大清的举人们比起来，差了就何止一星半点，就不糟蹋人家的好东西了！他说：“这里应该有教室吧，要不我们找块黑板？”
范熙壬恍然道：“妙哉！这才有授课的感觉。”
范熙壬对同文馆的内部也很熟，二人一起走去前院的教学区。
李谕问道：“对了，范兄，听说近期同文馆会有考试，不知道考的是什么？”
范熙壬说：“并不是同文馆的考试，而是京师大学堂要重新复学，几个月后会进行一次招生考试。”
京师大学堂！
李谕心中一震，母校啊！
早在戊戌变法中的1898年，京师大学堂就创办了，但只开了没两年就遇到了八国联军，接着停办了两年。
戊戌变法绝对是慈禧老佛爷心中的痛，因为在她看来，正是康有为、梁启超等人蛊惑了光绪皇帝，导致如今他们母子不和。
变法中的大部分举措也都被废除，唯独大学堂幸存下来。
范熙壬接着说：“这次招生会比较严格，学子们后续还有机会派去西洋留学。大家都想学学西洋人的东西，也想去西洋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所以说，你是要趁着这几个月的空档期，多多复习，准备应试了。”李谕心想，这和他曾经的考试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范熙壬点头道：“没错，考试的内容很庞杂，西学中诸如英文、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动物学、植物学、历史等科目都会涉及。”
好家伙，原来“老九门”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开始折磨考生了！
李谕说：“那你确实要好好准备。”
“这是当然！我一定要考入京师大学堂！然后去西洋各国，如果能在他们那里继续学习几年最好不过。今后学成归来，我必会让大清国变得强大，决不能再打败仗！”
范熙壬越说越激动，眼神中透出一股莫名的坚毅。
什么时代都不缺这种拳拳的热血青年啊！
他和今天遇到的老乞丐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在晚清属于非常正常的情况，大厦将倾之下，万千国人有着太多不同的观点。
维新派、立宪派、革命派、保皇派，所有人的初衷都是好的，但黎明前的黑暗的确黑到让当时的所有人都看不清楚方向。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教室外面，里面有两个外国人正在黑板上做着演算，走进一看，其中一个正是李谕看到的年龄很大的老外。
旁边的范熙壬惊讶道：“这……是前总教习丁韪良先生！”

第七章 同文馆总教习
丁韪良是个美国人，从1869年开始担任京师同文馆总教习，一直到1894年，长达25年之久，对于京师同文馆的影响可以说是非常大。
作为当时大清最好的国立顶尖学府总教习，你一定以为丁韪良是个在学术上非常不得了的人物，但实际上，他只是一名传教士。
丁韪良毕业于印第安纳州大学，这所大学如今在美国的排名最高大概是七八十吧，全球应该在300多。而且它并不是一所研究型大学，主要是走的就业向。经常看NBA的人可能听过它，印第安纳大学堪称NBA五大摇篮之一。
丁韪良在美国接受了正统的西式教育，不过后来进入了神学院研究神学。
论起学术能力，他真的是并不出色，但作为一名在异国他乡的传教士，他的交际能力很强，中文也很好，竟然就当上了同文馆的总教习。
可想而知当时的大清在科学方面的落后有多大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实话说：大清的科学水平真的比印度都要差不少。
真是太刺激人了！
现在丁韪良已经卸任了同文馆总教习，不过几个月后他就会再次被聘为京师大学堂的西学总教习。
毕竟同文馆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直属机构，二者又离得那么近，和拥有实权的总理大臣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总归是到位的。
与丁韪良一起演算的另一个外国人，是同文馆的物理教习施德明。
范熙壬并不敢打扰他们，和李谕一起在窗边看着。
他们算得很认真，一黑板都是数学算式，正在激烈得探讨。
范熙壬看不懂这些数学符号，喃喃道：“西洋的科学真是复杂高深，这些字母我认得，但其中的含义根本无从知晓。”
此时的范熙壬绝对是个西学狂热粉丝，只是水平还不够。
李谕完整得看了一遍黑板上的式子，很快就明白是一道关于数学分析的题目，需要证明二元连续函数在一个平面定义域内，等于一个累次积分，这道题难度的确还是有的，大抵相当于数学系考研中等难度。
施德明是个物理教习，但数学水平却并不高，当时学物理的人几乎都是搞实验路线，物理理论方面都不是很达标，更别提数学了。
施德明和丁韪良算了半天，卡在了一个节点上，两个人似乎都无法进行下去。
物理教习施德明叹气道：“这种数学上问题我也无能为力。总教习先生，您现在已经贵为清国大学的总教习，能否找一位数学系的学生一起算一下。”
丁韪良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又顺着往下列了几个式子，无奈道：“那些所谓的‘士大夫’？还是放弃吧！在文学方面他们是成人，而在科学方面，他们却仍然是孩子！”
这话李谕听着不舒服了，其实他早就看出演算中的问题，大声道：“容我插一句，两位教习，你们在开始的地方就出错了，怎么可能做对！”
空气短暂的凝结了几秒钟，丁韪良和施德明一起看向窗外的两人，施德明说：“你们是同文馆的学生？”
范熙壬感觉实在是太冒犯了，他上过多年私塾，对于学堂的老师极为尊敬，即便是错了，也是私下里很委婉得说。而且这么一大堆算式，难度和昨天的定积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怎么能随便就说两个洋教习都错了！
他连忙道：“总教习大人，我……我的确是同文馆的学生，无意打扰你们的探讨，我们这就走。”
现在大清几乎所有人对洋人都是异常崇拜的，可以说是真正的“崇洋媚外”。
“无妨。”丁韪良道，“你说说，是哪里错了？”
范熙壬连忙摇头：“刚才说话的并不是我，是这位李谕兄弟，他，他在数学方面……”
范熙壬脑门上都渗出了汗水，李谕拍了拍他，示意自己来。
李谕身上没有什么封建思想的桎梏，权当很普通的学术交流。其实丁韪良和施德明对此也见多不怪，在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与教授直接探讨。
李谕思路很清晰，说：“你们在对积分换元后，应当利用正弦函数sin的周期性去简化积分，否则根本无法继续后续的证明。”
他说完直接走进教室，擦了擦黑板，然后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列出了十多个计算步骤，最后准确无误得出了相等的结果。
李谕把粉笔随意一扔，“这样就结束了。”
施德明看得很吃惊，用英文赞叹道：“如此漂亮的证明！”
丁韪良也压根没想到一个大清的年轻士子可以拥有如此高的数学修养，他仔细看了几遍，发现有些地方的数学技巧自己也不太能掌握，但结果肯定是对的。
“你叫——鲤鱼？”
李谕纠正道：“不是鲤鱼，是李谕。李白的李，上谕的谕。”
丁韪良道：“李谕。好，我记下了。你也是同文馆的学生？”
李谕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丁韪良讶道：“你是如何掌握这些高深的数学知识的？”
李谕只好又给他讲了讲自己的情况，当然只能说是从租界的学校里学的，很多靠的还是自学。
丁韪良道：“如此说来，你当个管理员太可惜了。你对现在的科学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李谕算了算时间，现在量子力学、相对论都还没出来；化学界刚刚研究出了元素周期表，然后建立了热力学的第一、第二定律；倒是电磁学现在可以说非常热门。
于是他只好泛泛说：“我对数学的微分方程，化学中的热力学以及原子构成，物理中的电磁学以及力学都有很深的研究，此外关于生物学的微生物等学科也有涉猎。”
这些都是直指当时各门科学最前沿，丁韪良嘴巴微张，“这，这怎么可能！”
李谕笑了笑说：“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推导一下法拉第的电磁感应定律，或者麦克斯韦的方程组。”

第八章 彻底折服
丁韪良把李谕和范熙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里堪称一个小藏书室，后面满墙的书架全是英文原版书。
说起来，古时候的书籍价格是极高的，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
举个例子，曾国藩作为超级写日记达人，曾经事无巨细地记录了生活中的各项琐事，他就曾经写到过自己的各种日常支出：
1841年，曾国藩在北京住，租房子花了10000文，是月租金，一共18间房；
然后买了两斤鲜肉，花了40文；
又买了一套《朱子全书》，竟然花了4000文！
其他罗列的项目还有很多，什么1000文的皮靴，500文的烤鸭，1000文的门帘，总之巴拉巴拉写了一大堆，好几十个项目，猛一看就像是小学生在水文！
单从前面那三个比较有特殊性的可以看出，两套半《朱子全书》就可以在北京租上一个月18间房的大宅子！
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后来曾国藩又买了一套《子史精华》，也是花了4000文！
虽然这两部书都是大部头，但一部书算下来就可以买200斤猪肉！普通人家是很容易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的——用一句流行语说，排骨它不香吗？
即便放到现代也是难以理解！
可能这也是导致古代文盲率极高的一个原因，寒门难出贵子啊！
以上还只是国内出版书籍的价格，如果是丁韪良架子上的那些英文原版书，价格更是奇高无比。
当然，现在的英文原版书也不便宜，但是和清末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
丁韪良让李谕和范熙壬直接就座，自我介绍了一下：“吾姓丁，名韪良，字冠西，祖籍美利坚合众国。”
对于他的身份而言，做自我介绍是很高的礼仪了，毕竟现在丁韪良可是有着朝廷三品顶戴的。
李谕和范熙壬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然后也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李谕此时回过味儿来，“冠西”！
好家伙，丁冠西，有点意思！
丁韪良和李谕又聊了聊科学相关的话题，李谕这些方面太拿手了，他从双缝实验说到光谱理论，从万有引力公式又谈到开普勒三定律，从复数空间谈到欧拉恒等式……
一连两个多小时，别说物理教习施德明了，就连丁韪良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不时打断李谕，然后从身后的书架上翻找对应理论的书籍来查找印证。
其实李谕已经是控制着自己了，谈到的都是十九世纪的最新科研成果，并没有“超纲”。要是说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他们更无法接受，而且这两样东西还没有诞生，此刻还是“两朵乌云”，说出来太惊世骇俗。
即便如此，很多东西丁韪良自己也没有学习过，比如双缝实验以及欧拉恒等式，他仅仅是知道而已，根本没有研究过，就连在书架上找书都挺花时间，好几次还是李谕帮着他找到对应书籍。
丁韪良是彻底折服了：这家伙恐怕放在西方大学里都可以当教授！
但是丁韪良并没有那么强的资源把他直接推荐给国外大学，而且也需要时间来进一步验证一下李谕的水平。
他准备留住这个人才，转身和物理教习施德明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对李谕说：“鉴于你优秀的科学素养，我现在真诚邀请你在几个月后参加京师大学堂的招生考试，当然，这种考试对于你而言，将是异常轻松的。”
1902年京师大学堂复学后的第一次招生，可以说就是北大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招生，因为最开始的两年办得确实蛮失败，再加上庚子国难这么大的事搅和，差点连大学堂都不了了之。
对于李谕来说，也是不小的诱惑，想想还觉得有点小期待，能回到最初的母校当最早的一批校友，感觉太奇特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还没有正式的清朝户籍，现在的他说到底就是个“流民”。
丁韪良似乎看出了李谕的隐忧，刚才他还说到自己只是个图书管理员，于是说：“我会亲自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帮你拿到正式的资格。”
这可帮了李谕大忙了，真是困了就给送枕头——求之不得！
李谕也没理由拒绝，鞠了一躬：“多谢总教习！”
丁韪良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事，前段时间，总理大臣奕劻曾经让我寻找一名精通西学的贵国学者去他府上做助学，因为他尊贵的身份，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看来，我想你是很合适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谕还没反应，旁边的范熙壬已经惊呆了：“奕……您说的是庆亲王？”
丁韪良点点头：“是的，就是贵国的庆亲王。”
“我的老天！”范熙壬一把握住李谕的胳膊，“兄弟，你要发达了！”
庆亲王奕劻现在是绝对的实权派，几年前还被加封“铁帽子王”，世袭罔替。
有清一代，一共只有十二个钦帽子王，前八个是开国功臣，基本都是努尔哈赤的兄弟和子孙。
然后一直到雍正时期，立了自己的十三弟为铁帽子王；至于最后三个，都是晚清“奕”字辈的，也就是咸丰那一辈，分别是恭亲王奕讠斤，醇亲王奕譞（xuan），以及庆亲王奕劻。
恭亲王奕讠斤名气最大，能力也强，人称鬼子六，是最早创立并执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时间最长的一位。
醇亲王奕譞则本事平平，但是老婆娶得好，是慈禧的妹妹。生的儿子也实在有福，直接被慈禧选做皇帝，也就是光绪。不仅如此，晚清最后一位皇帝溥仪，也是他的亲孙子！是他的五子载沣的儿子。
自己不是皇帝，但是儿子和孙子却都是皇帝，也是一位奇人！
但也正因如此，奕譞后半辈子一直担惊受怕，和光绪一样，都是活在慈禧的阴影之下。
如今这两位都已经去世，庆亲王奕劻就成了唯一在世的“一代”铁帽子王。
奕劻的本领也很一般，但是各位如果看过照片就能发现，奕劻以及他的子孙后代长得都很帅，可以说是大清宗室颜值担当。
当然，他也并非真的一无是处，庆亲王奕劻最厉害的一点，就是敛财，堪称“理财”小能手，卖起官来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而且他很早就看出了外国银行的优势，把钱都存在了外国银行，可以说是很超前了。

第九章 花旗银行
此时的庆亲王奕劻，作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总理大臣，正在接见美国驻大清国公使康纳，以及花旗银行高管劳文斯。
康纳和劳文斯此次来找奕劻是想在大清国设立一个美国银行的分行。现在庚子赔款早就敲定份额，各国都设立了在华银行，专门代理收取赔款。
但是美国却一直是由公使康纳经手收取，引起了其他国家的不满，纷纷斥责美国这种不合外交传统的做法。花旗银行看准机会，立刻向美国国会申请去大清国设立分行。
此时花旗银行的名字还叫纽约城市银行，在美国都不能办理跨州业务，却先搞起了跨国分行。
好在花旗银行也算是有眼光，提前申请了跨国业务执照，美国总统罗斯福也希望把事情搞得正式一点，免得其他国家嘲笑，于是同意了花旗银行的申请。
这可是一块超级肥差，就连现在的商业银行都在拼命拉存款，更别提当时刚起步没多久的花旗银行。
所以劳文斯非常重视自己的差事，早早就和驻华公使康纳研究制定好了策划书，详细罗列了银行设立的种种条款约定。
他们一早就来到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等了半天终于见到了奕劻。
奕劻也不是故意拖延，他现在是真的忙到爆炸，每天都有好多个公使或者参赞轮番找他，谈的事情不是设立租界就是申请军队进驻。
这些事奕劻哪能立刻做主，还要再跑去见慈禧太后，好在慈禧给他的待遇还不错，可以直接坐着轿子进宫。但很多事情也不是见一次面就能定夺下来，经常要来回跑好几趟。
奕劻这把老骨头这段时间都快被颠散了。
此时的奕劻，正皱着大脑门看着眼前的策划书。策划书是用英文写的，但他的英文水平估计连刚学英文一年的小学生都不如。
他像模像样看了半天，递给了旁边的翻译瑞征，“你帮我看看。”
瑞征是同文馆的毕业生，水平却也不咋地，但他是奕劻的远房亲戚，奕劻任人唯亲，拿钱就好办事，竟然就留下了瑞征当翻译。
瑞征接过来策划书，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英文看着也着实头痛，他连忙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边翻小字典边慢吞吞地一字一句翻译起来，然后再把译稿写在旁边的纸上。
康纳看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于是对奕劻说：“尊敬的总理大臣，刚才我已经向您阐述过，我国的花旗银行与英国所设之汇丰银行性质完全相同，并没有其他多余业务。”
奕劻摸着手边的椅子把手，不紧不慢得说：“公使先生，你说的我自然明白，但这么大的事我无论如何还是要照章去办。”
花旗银行高官劳文斯最着急，他立刻说：“希望总理大臣速速推进，我们银行的业务能力不会比汇丰差，在利率给付、汇兑业务、安全保险、服务质量等方面都很有优势。”
劳文斯并不会说中文，他说话又快，奕劻没听明白，看向了旁边的翻译瑞征。
瑞征正在专心致志搞翻译，也没有听明白，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大人，我没有听清。”
康纳觉得再让他翻译实在是太慢了，为了提高效率立刻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奕劻一听又是拿汇丰说事，如果他们说比汇丰银行简单点还好，真要和汇丰一样，业务伸到方方面面，连采矿筑路都搞，处理起来更麻烦。
劳文斯看奕劻依然不紧不慢，知道得祭出杀手锏了，说道：“总理大人，我们在正式文书外，还加了一份文件，可以酌情减少并退还部分利息。另外，如果总理大人可以在我行存款，我们也可以多付利息。”
这句话当然还是康纳翻译的。
奕劻是个聪明人，一听他话里有“搞头”，立刻来了兴致，先不管银行的事了，问道：“这个退还利息……是怎么个说法？”
《辛丑条约》签订的庚子赔款并不是简单的只有4.5亿两白银，大清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分期赔，年息4厘，也就是4％的利息，本息和算下来，一共要赔接近10亿两！
劳文斯说：“按照条款，4厘的利息，我们可以减为3厘7毫5丝，当然，正式文书上写的是3厘8毫，另外的半毫利息就是给总理大人的。并且如果贵国在我行存款，也可获得利息，自然可以相应继续得到利息减免。”
这话一看就是经过人点拨的，直指奕劻和大清国朝廷的要害，劳文斯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自信满满地看向奕劻。
奕劻旁边的桌子上有个小算盘，他迅速拨了几下，按照比例，美国方面的赔款每个月高达16万两，虽然2毫5丝的利息退还听起来不多，算下来却也足足有五千多两。
而且其中一千两是给自己的，一年下来就一万多两，劳文斯这个手笔确实很大。
劳文斯也知道奕劻是个大贪官，不下点重手拿不下他，况且仅仅0.0025％的利息损失，对于他们来说只能是九牛一毛。
这个杀手锏对奕劻绝对是有吸引力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能捞到一万两好处，朝廷那边每年也能少六万两的负担。更重要的是这可以当做一个外交上的“胜利”，绝对可以在慈禧太后面前吹嘘一下。
几年前李鸿章因为在日本被愤青打中脸颊一枪，日本迫于舆论压力减少了《马关条约》五千万两的赔偿金。自己这次虽然谈下来的不多，可算起来每年6万两，38年就是200多万两，自己也没有被人开枪打，完全是送到嘴边的肉。
奕劻盘算了一会，心中立刻有了打算，对康纳和劳文斯说：“这个提议非常好，我会原封不动向太后详细禀报，你们放心吧。”
康纳知道奕劻只要是收钱，肯定可以办成事，站起来和奕劻用力握了握手：“我们相信总理大臣您的威望，完全可以促成此事。”
奕劻面带微笑：“这是我们两国友好邦交的一次伟大见证！”
奕劻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感觉就像黄鼠狼来家里偷走100只鸡，意外发现人家给你留了个鸡蛋，就立刻开心得手舞足蹈一样！

第十章 庆亲王府
北京城里的王府基本上都建在紫禁城北边，准确点说是在后海两边。
如今恭王府名气最大，大部分是因为和珅这个清朝第一巨贪。
恭王府最初就是由和珅营建，在被嘉庆抄家后，将这座府邸赐给了乾隆最小的儿子庆王，所以开始是叫做庆王府。
庆王这家子传到了奕劻时，奕劻又奉旨搬出，然后朝廷把王府又赏给了恭亲王奕讠斤，所以就有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恭王府”。
之后奕劻搬进了琦善的旧宅，遂成了如今的庆亲王府。
庆亲王府离着恭王府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虽然没有恭王府那般气派，但少说也有两三百间房。
李谕和丁韪良来到庆王府，通报之后跟着一个管家进了大门。
在大厅外，他们两人看到奕劻的儿子载振正在指挥几个杂役安装一台硕大的水晶吊灯，旁边还有翻译官瑞征。
——这个瑞征不在衙门里做事，倒是来帮载振搞起了家具。
“小王爷，这台吊灯是奴才亲自安排人联系意大利使臣选的，纯手工打造，货真价实的罗马货！”瑞征在载振身后点头哈腰着说。
载振看着被杂役们慢慢抬起的水晶吊灯，的确是富丽堂皇、高贵奢华。
这才配得上亲王的身份！
载振和他父亲奕劻一样，颜值很高，他后来做了大清商部的尚书，在1906年发行的大清最早的银行纸币上，还印有他的半身像。
载振微笑道：“不错！溥伟平时动不动就给我炫耀他们恭亲王府的东西，我看这吊灯他家里准没有！”
奕讠斤死后，继任的是他的孙子溥伟，但其实恭亲王这一脉在朝堂上已经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不过奕讠斤把持朝政多年，王府里好东西很多，再加上恭王府本来就是庆王家的，现在载振看到溥伟的样子心里多少不太舒服。
而且他们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20岁出头，攀比心很胜。
旁边的瑞征顺着说：“恭王府里都是些老东西，咱这个可不一样。我跟着老爷去过好多个使馆，他们洋人都没这么好的东西！”
“这三千两银子花得真是太值了！”载振越看越满意，对干活的几个杂役喝道：“你们几个给我小心点，如果磕碰着一丝一毫，我就有你们好果子吃！”
杂役们唯唯诺诺答应着，三千两银子，给他们吃上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点闪失，不然十辈子都不够赔的。
李谕看着却很可笑，朝廷现在背着那么大的债务，这些王公贵胄却只是为了一盏灯就豪掷三千两，大清能撑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载振挪步欣赏着吊灯，余光终于看到了厅外的丁韪良，连忙道：“哎呦！是总教习先生，有失远迎，怎么进来了也没招呼一声！”
他快步迎出来，丁韪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看王子正着迷于如此美丽的艺术品，就没有打扰殿下。”
载振道：“总教习真是说笑了！”
“砰砰砰！”
瑞征冲过来就朝着丁韪良连磕了三个头，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你这是干什么！”丁韪良立刻扶起瑞征，“我都说了，以后见我握手或者鞠躬即可，这种大礼还是不要再有。”
瑞征满脸堆笑：“晚生见到老师实在是太激动了！”
瑞征当年在同文馆学习时，丁韪良还是总教习。其实他们已经习惯了握手礼和鞠躬礼，但是瑞征看到小王爷同丁韪良行了握手礼，想着自己怎么能和小王爷平级，于是就做了个大礼。
丁韪良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并没有太在意。
载振把丁韪良迎入厅中，吩咐左右看了茶，然后问道：“总教习先生，今个儿怎么来寒舍了？”
丁韪良指指旁边的李谕：“我是来给亲王引见这位博学之才，正好作为贵府的助学先生。”
载振知道他父亲正在寻觅个西学方面的人才到府上讲学，还声明了要个“通晓深义”的大才，这种人确实不太好找，就委托了前同文馆总教习丁韪良，没想到他效率还挺高。
只不过看着他旁边的年轻人似乎比自己年龄还小，载振疑惑地问道：“他……是西学的大家？”
丁韪良道：“没错，这位李谕小先生在西学各科的功底上，都要强于在下不少。”
这就一下子把李谕抬高了。
载振也是绝对无条件相信丁韪良，立刻起身对李谕说：“如此说来，以后就要先生多多赐教了！”
李谕也起身客气道：“小王爷言重了。”
其实昨天丁韪良和物理教习施德明算的那道题目，是丁韪良托美国朋友搞来的宾夕法尼亚大学试题中的一道，本来是准备选取一部分作为后续京师大学堂入学考试的参考。但后来才发现寄错了，这些题目都是研究生的测试题。
丁韪良让李谕做了做，没想到几乎拿了满分！他自己做，肯定连及格都够不着。
丁韪良明白，这绝对是个人才！只可惜他在大清影响力很大，在美国却很小。但是后续可以把他招到大学堂里，以后说不定就可以留学欧美。
现在放到庆亲王府上，如果可以让庆亲王热爱上西学，然后借他的庞大势力推广一下自己的大学堂以及各种小学堂，那也是极好的。
不得不说，丁韪良作为一个美国人，学术素养不高，但真的是热爱教育事业！
至于李谕吗，他心中自然知道大清很快就要完蛋，自己对清廷也没什么好感，恨不得它快点完蛋。不过君子能屈能伸，暂时虚与委蛇同这些王爷接触接触，也好更快融入一下时代，否则这种乱世，一个不留神肯定脑袋就没了。小命都保不住，还谈做什么其他事啊！
丁韪良简单介绍了一下李谕的情况，然后对载振说：“以李谕小兄弟的水平，哪怕做罗马大学的讲师甚至教授，都是可以的。”
丁韪良有意无意地又专门说到了罗马，自然是有点讽刺他花了三千两买了一盏罗马产的吊灯。
载振却没听出来，只是赞叹道：“没想到这位李谕先生能有如此大才，真是我大清之荣幸！”
丁韪良着急见到奕劻，于是问道：“亲王大人可在府上？”
载振摸着茶杯说：“父亲正在内厅与俄国来的参赞议事，这会儿我看也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这恐怕不合适吧。”丁韪良道。
“没事，反正又不是衙门里！”载振随口道，“总教习随我来就是！”
丁韪良在大清几十年，多少也明白这些清朝大臣们的习惯，前年八国联军就曾经在庆亲王府里和奕劻讨论过议和条款的事。
载振又对瑞征说：“帮我陪好李谕先生，父亲一会儿就会过来。”
瑞征立刻说：“小王爷放心！”
等载振和丁韪良步入内厅，瑞征回头看向李谕的眼神，却有些怪怪的。

第十一章 比试比试
瑞征心中想着：这个李谕刚来到府上就成了“先生”，还能给庆亲王讲学，地位岂不立刻高自己一头。
自己作为庆亲王的翻译，还是旗人，难道以后见着他这个汉人也要矮上一头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虚掩了一下脸，心中盘算着怎么让李谕的地位才能在自己之下。
李谕却根本没时间考虑他的心理活动，只是随意起身在厅里走了走。
近距离看这个吊灯的确很漂亮，在不高的主厅中显得更是气派。刚才喝水的茶杯看质地光滑洁净，肯定也是名窑瓷器；就连坐着的椅子也用了高大上的螺钿镶嵌工艺，非常名贵。
奕劻不愧是晚清顶级巨贪，生活方方面面都彰显着财气。巧的是他最开始也住在和珅的旧宅，真是冥冥之中有了贪的传承。
李谕挪步到装吊灯的木箱前，看到地上随意扔着几张纸，似乎是什么文件。
他捡起来一看，竟然是海关的报税单，上面赫然写着“LANDED PRICE 1688 TAEL”，即：抵岸价1688两。
李谕不经意间竟然发现了个小秘密。
这盏意大利进口吊灯的价格实际是1688两，听小王爷载振和瑞征聊天时却说是3000两，也不知道是瑞征被骗了，还是故意谎报。
李谕猜测应该是瑞征被人耍了，不然这种文件怎么会随意丢在这里。
瑞征或许是也不明白“抵岸价”的意思，他们这个时期，大清的进出口贸易还是很少的。而李谕的时代，中国早就成为世界第一进出口贸易大国，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倒是1688这个数字确实太有趣了，很有内涵。
李谕不打算就这么拆穿他，随手把报税单折起来收在兜中。
瑞征也并没有看到李谕的动作，他心中好不容易刚刚研究出一套话术：“听闻你是要来王府里做先生？”
这话问的有点莫名其妙，李谕回答道：“谈不上先生，只是说来做个助学，帮助王爷了解了解西学的知识。”
瑞征哼了一声：“想在王府做先生起码要有功名，最少也是个进士出身吧，你哪，可有？”
李谕听出瑞征话里带刺，回道：“我已经说了，只是做个西学的助学，并不是先生。”
“那就是没有功名了。”瑞征感觉抓住了李谕的把柄，得意洋洋。
李谕却继续轻描淡写着说：“是又如何。阁下可有功名？”
瑞征神气道：“自然！本人乃是国子监贡生，举人身份，并且是光绪二十四年同文馆毕业生。”
“哎呀，那真是厉害了。”李谕假笑着捧了一句。
虽然贡生很多时候等同举人，不过其实不少可以花钱拿下。
瑞征继续说：“西学那些东西，本人根本不屑一顾，都是些奇淫技巧，学那些东西没得埋没了祖宗！”
李谕没想到他一个同文馆毕业生思想还如此守旧，说：“那你可要守好祖宗的东西，万一被那些奇淫技巧抢走了可就麻烦了。”
“你！”
瑞征当然知道西学的重要性，但他当年在同文馆里就没学明白多少，只能尽力贬低一下西学，然后突显自己。
“朝廷可是说过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才是大政所向！”瑞征不服气道。
李谕深谙互联网争辩精髓的，立刻回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瑞征一听这话，果然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争论！自己想了一肚子骚话，只要是李谕敢反驳立刻就可以回击，但没想到他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导致己方弹药直接哑火，肚子里组织好的语言全都作废。
更难受的是，李谕虽然言语上“赞同”了自己，可瑞征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虽然李谕不想和他争，但瑞征却不想就此罢休，他想了想说：“总之，没有功名，在王府里说破天也只能是个书童！”
这句话就是他的真实意思，——得让李谕级别在自己之下。
李谕实在觉得无语，于是说：“我看阁下乃是王爷的英文随身翻译，不如不如就此稍稍请教一二如何？”
瑞征一怔，自己虽然在拼命贬低西学，但是自己现在好歹糊口的就是仗着英文，要是连着英文一起贬，就是骂自己了，于是说：“你想请教什么？”
李谕说：“Sir，you are a wise guy，so I have some questions for you。”
瑞征脑子中闪了一下，立刻说：“Please ask。”
李谕心中暗笑，你果然是连英语也没学到家。“a wise guy”字面意思虽然是一个聪明的人，其实真实意思是狂妄自大的人。
同文馆早期英文教学是以正式场合为主，且教习的水平参差不齐，学生水平更是参差不齐。
瑞征是纯半路出家，也就应付应付日常英语还行。如果水平真要是够的话，瑞征早就可以像一些优秀同文馆毕业生一样随着使团出洋了。
李谕对瑞征的水平有数了，继续说：“What does ‘black and blue’ mean？”
“就这？不就是黑色和蓝色吗？”瑞征说。
瑞征说的当然不对，其实是鼻青脸肿的意思。
李谕又问：“An other one，what does ‘black sheep’ mean？”
“黑色的羊？”瑞征说。
其实是害群之马，李谕指着鼻子骂，瑞征竟然都听不出来。
李谕又问了几个，瑞征同样答错，李谕笑着说：“You are not only a wise guy，but also a confidence man。”
瑞征以为他还在夸自己不仅仅聪明，还是个自信的人，得意道：“区区英语，有什么难的。”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confidence man其实是骗子的意思，这感觉完全就是一人用中文骂不懂中文的老外的感觉。
瑞征这水平都能当英文翻译，可想而知现在大清就连懂英文的人都缺到了什么程度。
李谕感觉再和他说话实在是太没劲了，自言自语轻声道：“还说别人是书童？真是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小小书童可笑可笑！”
“咦！”瑞征心中一惊，他耳朵很尖，听到了李谕说的对子，心中疑惑，怎么刚才的英文都能“回答出来”，反而一个对子都对不上？“你刚才说的什么对子，再讲一遍。”
李谕没想到他听到了，于是说：“没什么，不过一点个人的自嘲。”
李谕再复述了一下，瑞征竟然来了兴趣，毕竟自己刚刚嘲笑了对方是书童，李谕立刻借机出了上联，可谓是十分“应景”，他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对出下联。
李谕看瑞征脑门上都快渗出汗水，心中也是觉得好笑，这都对不上来？你这举人是假举人啊，我看你是不举！
就像八旗因为疏于训练，已经成了一堆烂泥，瑞征好多年都不怎么用功看书，退化也很严重。
瑞征感觉有点下不来台，还好这个时候内厅传来了庆亲王奕劻的声音：
“丁总教习久等了，这个俄国的使者实在是有点啰嗦。”
奕劻对丁韪良还是挺客气的，因为他正好是美国人，奕劻一直觉得美国人比日本人、俄国人要好打交道。
他继续说：“本王最受不了的就是俄国和日本国的使者，大半天都商量不下一件事。俄国的使者实在有点咄咄逼人，令人不快；日本的使者则一堆要求，文件更是接二连三。”
奕劻知道美国一向中立，丁韪良作为一个教育界人士，更不会掺合政治，所以说出来并不怕。
其实这两国的态度就算是当时也都人尽皆知。
而且到了民国时期，各国都开始停止甚至退还庚子赔款，算下来《辛丑条约》我们一共赔了一半多，也就是五亿多两白银。
但惟独有一个国家没有减免或者退还一分钱，那就是日本！

第十二章 开始上课
清廷其实心中也想要回东北三省，毕竟那可是自己的龙兴之地，但是俄国现在屯兵赖着不走。日本虽然有心插手，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是想赶走俄国自己占有东北。
唯独清廷夹在其中，两边受气。
丁韪良确实不太关心政治上的事，他只想搞好自己的教育事业，但是国际形势多少还是知道的，说道：“俄国与日本国均虎视眈眈，王爷自然是要斡旋其中。”
奕劻却道：“斡旋什么，勉力维持罢了，一切还需要太后乾纲独断。”
奕劻是真担不起责任！
要说起来，去年的《辛丑条约》最后落款，其实是他和李鸿章一起签的字，但不知为何后人只记住了李鸿章这个“卖国贼”，他反而置身事外。
现在《辛丑条约》原件都还在，最后签字的地方，确实很难看出是哪几个字。李鸿章签的有点像“肃”字，对应他肃毅伯的爵位，旁边奕劻的签字就太难以辨认。
反正这种地方写真名字太丢人了！
现如今李鸿章这个大清国最懂洋务的人已经死了，很多事奕劻自己反而是真的搞不定。
所以他也准备多学学洋人的东西，了解一下西学，懂懂洋务。
要不是他太多事务缠身，真的想和李鸿章一样去欧洲列国转几圈，瞧瞧为啥别人就这么厉害。
奕劻走进主厅，看到那盏水晶吊灯，心中的烦闷心情消减了不少，又啧啧称道：“洋人有些东西确实是看着新奇。”
载振插话说：“父亲，装上它之后，咱们的大厅就亮堂多了，以后就是打牌，也惬意许多。”
瑞征这时候也不研究对对子了，立刻迎过去，“老爷，这灯是真真儿的意大利货，买过来可花了不少周折。”
奕劻比较满意，说：“花了不少银子吧。”
载振道：“不算多，三千两。”
“三千两！”奕劻有点不满，“宫里的京灯一盏不过一二百两，这东西就要三千两？”
察觉到奕劻的态度后，载振立刻看了看瑞征说：“这是你买的，你说吧。”
烫山芋一下子送到手里，瑞征只好硬着头皮说：“老爷，礼制里并没有规定洋人的吊灯属于逾制，所以我就想着挑个好的……”
奕劻的谨慎是有道理的：当年和珅被抄家时，地库里就发现了皇家专用的京灯，这一条当年是加在他的死罪中的。
奕劻琢磨了琢磨，说：“行了，以后出门不要再提这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花了三百两买的淘汰货。”
奕劻一下子去掉了一个零，载振心中暗叫不爽，这个13是不能在溥伟面前装了，300两说出去还不够自己丢人的！
他们这些个公子哥，警觉性和奕劻这种老狐狸还是差了太多。
吊灯的话题只好过去，丁韪良才能叫过来李谕，给奕劻介绍了一下。
是的，当时办事就是这么麻烦，过了大半个上午，才切入正题。
奕劻经常和丁韪良接触，有他担保，自然一点不担心：“很好，我大清如果多几个这样的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李谕心中暗笑，你大清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但是口头上还是连忙称道：“王爷抬举了。”
奕劻自然而然把李谕当做了丁韪良的人，说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府上，瑞征，吩咐下面给先生准备上好的房间。”
瑞征心中那个气啊，却不敢发作，连忙应和了几句退出大厅。
奕劻本来还想留下丁韪良一起吃饭，但是下人却又来告知荷兰公使正等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里，因为涉及公事，需要用章。这种事就没法在家里办了，奕劻无奈只好又去办差。
等瑞征回来时，奕劻正要出门，本想带着他一起回衙门，但想了想荷兰的公使好像是说荷兰语，于是自己走了，还不住喃喃自语：“外邦真是麻烦，翻译都要找许多个！”
送走了奕劻和丁韪良后，瑞征对载振说：“小王爷，我已经给李谕安排了西四院的厢房，您看如何？”
载振皱了皱眉头：“太小了，直接把西三院让出来吧。”
“那不是留给洋大人的吗？”瑞征道。
“没事，看样子濮兰德几个月内是回不来了。”
濮兰德是爱尔兰人，现在是上海英租界工部局的秘书长，还是泰晤士报的记者。戊戌政变后就是他帮助康有为从上海搞到船票逃去的香港，现在慈禧太后还生着他的气，不敢回北京。
濮兰德在庆亲王府里住过挺长时间，期间教授过载振英文，所以载振的英文水平其实还可以的。
李谕沾了他的光，鸟枪换炮，直接从同文馆的偏房换成了四合院。
等到晚上，奕劻邀请他一起吃饭。
崭新的吊灯下，一上桌就感觉奢侈异常：冬笋炒鸡、清蒸鲈鱼、文思豆腐、五味香干、四喜丸子、扬州干丝……
餐具也是异常精致，都是景德镇官窑出来的。这些瓷器放在后世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因为早在咸丰末年，景德镇的官窑就已经被毁。
不过对于奕劻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因为他真的太有钱了……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李谕心中骂了几句，然后迅速填饱了肚子。
勾践卧薪尝胆连仇人的大便都吃的，自己吃大清这帮权贵点饭也说得过去吧！
只不过自己的权宜之计确实没有勾践老前辈那么悲惨就是了。
奕劻擦了擦嘴，对李谕说：“听丁教习说你水平很高，每天我就抽空听听，你开始讲吧。”
这就开始了？连个主题都没有？
李谕问道：“不知王爷想了解哪方面的西方科学？”
奕劻往椅子上一躺：“这我哪知道，你就捡着要紧的说。”
李谕没想到奕劻这么随便，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不如我们讲讲天文学？”
“天文学？嗯，这个听着有点意思。”
李谕上大学时，本科专业是机械设计，是家里填的志愿。后来对物理学和数学产生浓厚的兴趣，就修了物理学的双学位，研究生阶段则是物理学。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天体物理和量子力学。
当然，对付奕劻，恐怕中学知识就够了。

第十三章 袁世凯
“既然要讲天文学，就需要先说一下太阳系内的运作情况。总体上可以看做是月亮绕着地球转，然后地球带着月亮绕着太阳转。”
李谕巴拉巴拉先说了说日心说的一些观点，这些后世都是常识，不过现在还得从基础教起。
奕劻微微点了点头：“这些我之前大体听过，不过刚开了个头，那人就被砍头了。”
李谕刚喝了口茶水想润润喉咙，差点一口喷出来：“砍，砍头？”
奕劻说：“对，就是那个张之洞的徒弟，杨锐。”
李谕直接汗颜！原来是戊戌六君子里的杨锐。
杨锐其实死的多少有点冤，他是张之洞的人，以张之洞对慈禧的感情，怎么可能允许他行刺太后。
李谕还以为自己要成布鲁诺了，虚惊一场，他继续说：“看来王爷也接受日心说，那么就可以继续往下讲了。”
他尽量采取最贴合日常的说法，以免奕劻不明白。
“地球的公转是一年，以此确定的历法就是阳历。相应的，月亮绕着地球转一圈是一个月，以此确定的就是阴历。”
奕劻打断道：“你说的是西方的历法吗，我们用的是叫农历吧。”
李谕道：“王爷明鉴。因为阳历和阴历都有一些小瑕疵，阳历中每个月的月初月末并不能对应月圆月缺。而阴历虽然每个月都是正好对应月圆月缺，每年却只有354天，与阳历差了11天。
“只有咱们的农历，确切说应该叫做阴阳历，融合了二者的优点，一年正好是太阳的一年，每月的初一十五又完美对应了月相。”
奕劻拍手大声道：“厉害啊，没想到咱们也是有东西比洋人厉害嘛！”
李谕突然感觉自己还挺适合当老师，竟然一下子就激起了奕劻的兴趣。
他们长期活在西方列强的阴影下，突然听到自己某个领域比洋人强，肯定很激动。
李谕又给他讲了许多关于最基本的太阳系内的天文知识，唯独地球是个球还有引力是奕劻无法接受的。
奕劻道：“就是说，我们脚底下其实是个球？那岂不搞笑！我记得美国的公使也给我说过，他们正好在球的另一面，他们难不成每天都是倒吊着吃饭睡觉？”
李谕哭笑不得：“因为万有引力和惯性的原因，我们是感觉不到的。”
奕劻拍着桌子说：“那个万什么引力，能多大劲拉着这么多人倒吊着？”
李谕说：“要照您这么说，美国人肯定也觉得我们天天倒吊着了。”
奕劻冷静了一下，还是不太明白：“咦……有点道理！那到底是谁在吊着？”
“没有人吊着！地球太大了，我们就被地球的引力牢牢吸在表面。否则的话，江河湖海的水倒出来岂不更可怕。”
奕劻说：“哎呀，是啊！要真那样，我这王府岂不要被淹了，太后也要被淹了！”
没想到这家伙还想着慈禧太后，真是够忠心的。
李谕说：“当然不会！你就想，为什么你跳起来一点点就会落下，就是那股你没意识到的力量在抓着你，这就是地球的引力。”
奕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要这么说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李谕又花了大半天给他解释万有引力，甚至找来了一个苹果，然后给他演示了演示“苹果砸奕劻”的实验。
折腾了一个晚上，奕劻总算是明白了何为万有引力。
奕劻顿时感觉自己行了，似乎什么都懂了！
第二天去宫里时见到了领班军机大臣荣禄，立刻拉住了荣禄。
“来来来！荣中堂，我来给你讲个关于地球为什么是球的道理。”
荣禄比奕劻还大了两岁，好奇道：“庆亲王，你什么时候喜欢研究洋人的学问了？”
“那是自然，老夫也一直好学，再说了，我是总管外交的大臣，当然要懂洋人的东西。”
荣禄笑道：“那我洗耳恭听了。”
奕劻翘着胡子说：“你知道为什么地球另一边的美国人，不是倒吊着吗？”
荣禄被他问得有点愣：“为什么？”
奕劻神秘道：“因为万有引力！”
“哦？万有引力？”
奕劻道：“正是，咱脚底下的地球，也是因为这个在绕着太阳转！”
荣禄摸了摸胡子：“既然是彼此可以吸引，它们为什么没有撞在一起？”
“这……”
荣禄问的一下子就超纲了，奕劻只学了皮毛，只好说：“这我要回去问问那位小先生了。”
“是什么问题还能难到王爷？”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过来，是回京述职的袁世凯。
荣禄先招呼了一声：“慰亭（袁世凯的字）回来了。”
袁世凯立刻给两位中枢大臣问了安：“慰亭见过荣中堂，见过庆亲王。”
奕劻说：“听闻慰亭你在办大学堂，我这不也在加紧学学西学。”
袁世凯现在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也就是当初李鸿章的位置，可谓是位高权重。
袁世凯拱手道：“哦？西学烦杂无比，王爷真是令人钦佩。”
他去年刚奏请创办了山东大学堂，也就是山东大学的前身。如今身在直隶天津，也非常重视北洋大学的建设，即最初的天津大学。
袁世凯身居高位，多少还是搞了点实际东西的，也是当时的大势所趋。
奕劻说：“可不是嘛，昨天刚学了点东西，就让荣中堂把我难住了。今儿晚上等我再回府学学，明天回答你的问题。”
袁世凯有点好奇他们的谈话，小声问道：“王爷是在府邸里找了个洋人嘛？”
奕劻立刻摆了摆手：“当然不是洋人，昨天同文馆的前总教习丁韪良向我推举了一人，声称水平不亚于他们那的大学教授。”
袁世凯是办过学的，他明白其中的难度：“不是洋人？是我国人？”
奕劻道：“没错，而且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
袁世凯立刻道：“还有这种人才，那我一定要拜会拜会。”
奕劻和袁世凯都是聪明人，袁世凯话里的意思可不仅仅是想认识李谕那么简单，他更是想进入王府给奕劻送点礼。
直隶总督虽然是封疆大吏之首，终归不是京官，朝中的关系是需要经常打点的。
奕劻微微一笑：“那你应该会长见识了。”

第十四章 投个稿
袁世凯立刻会意，哈哈大笑：“王爷府上卧虎藏龙，我可真是期待得很啊。”
三人谈话间就来到了军机处，荣禄现在是首席军机大臣，平时在这办公。
奕劻和袁世凯则并不是军机大臣，慈禧之所以同意他们去这种权力核心地方，也是有意培养。毕竟荣禄的身体现在并不好，保不齐哪天就干不了了。
可惜慈禧不知道袁世凯作为李鸿章的“接班人”，心里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进军机处。
毕竟当初曾国藩和李鸿章这对师徒也不是军机大臣，但依然权倾朝野，傲视群臣。
自从太平天国后，地方封疆大吏的权力早就膨胀到无以复加，军政财一手抓，连朝廷都管不了。
八国联军侵华时的“东南互保”，清政府更是威信扫地。两广总督李鸿章、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铁路大臣盛宣怀，包括时任山东巡抚的袁世凯当时完全就是抗旨不尊，和洋人早就议好，只是冷眼看着慈禧向列强宣战，然后被打得屁滚尿流。
事后慈禧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只能夸赞他们“老成谋国”。
地方督抚做得多舒服啊！袁世凯才不想当什么军机大臣，何况他的北洋新军也在天津。
荣禄在桌边坐下，喝了口温度刚好的茶水，对袁世凯道：“我看过你递上来的折子了，要让唐绍仪当天津的海关道，我可听说那里还有洋人的驻军，他们能放给你们吗？”
袁世凯道：“中堂放心，我早就安排了工巡局的警察把持住海关道。洋人已经占了海关税务，总不能把我们设立的海关道也一并收了，要那样的话，他们收多少钱我们可就真不知道了。”
现在几乎所有的海关税务司都是洋人控制，清廷没办法，只好将就着设置了海关道，用来监察海关税务。
荣禄又问：“海关道和洋人打交道多，唐绍仪可以胜任吗？”
“回中堂大人，唐绍仪是早年派去美国留学的学生，曾在美国学习生活七年，后来又随我在朝鲜十年，专门处理洋人的交涉，对洋人的东西还是颇为熟悉的。”
荣禄道：“如此就好。”
二人不过是官场对答，应付公事，袁世凯的奏折写定的人肯定不会变。
袁世凯又说：“另外，北洋大学校长李岷琛过世，校长一职现在缺着，卑职斗胆也推举唐绍仪做新任校长。”
如此小事荣禄自然更不会去管，袁世凯说出来不过是表示自己是荣禄的人，什么事都要让荣禄知道。
“既然够资格，你按照章程办就是。”荣禄默许道。
袁世凯应道：“卑职明白了。”
荣禄又处理了半个时辰公务，重要的奏折差不多理清了，他转身对袁世凯说：“慰亭这次进京，还去见太后吗？”
袁世凯立刻道：“回京自然要面见太后，躬聆圣训。”
荣禄道：“那就一起吧。”
慈禧住在西苑的仪鸾殿，朝见大臣基本也是在那，如今的最高权力机关其实已经不在紫禁城，而是西苑。
荣禄整理好的这些奏折，自然也要去西苑给太后过目。
此刻的同文馆中。
李谕白天没什么事，奕劻去宫里办差，他的儿子载振一大早也不知去哪了，就连那个有点讨人厌的瑞征都去了总理衙门。
李谕想起来自己还有图书管理员这么个伟大的岗位，于是又回到了同文馆。
进门就碰到了丁韪良，他端着几份报纸杂志刚要进办公室。
“Good morning，Sir！”李谕打了个招呼。
丁韪良看到李谕，笑道：“怎么，是放不下你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嘛？”
李谕摊摊手：“你们没有把我解聘，我就不能旷工，我可是个合格的打工人。”
丁韪良还当他是开玩笑，回道：“这么简单的工作以后没必要做了。”
李谕苦笑道：“总教习大人，我现在身无分文，不能每天只在庆王府里蹭吃蹭喝吧。”
丁韪良摸了摸胡须：“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疏忽了。这样吧，我安排你作为同文馆的暂列学生，每个月会有2两银子的补助。”
“当学生还有钱拿？”李谕想着莫不是要给自己走什么后门。
丁韪良却说：“同文馆的正式学生每月都有10两银子的补助，只不过现在同文馆已经并入京师大学堂，不再单独招生。这2两银子是朝廷给我们的预科学生的特殊津贴，可以发放三个月。”
2两银子说起来也不多，但总好过那些闲散旗人宗室每个月一两多。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啊！
李谕是个不爱吃白饭的人，不能白拿这钱，心中盘算有什么可以挣钱的途径。
他眼睛瞄到了丁韪良手中的杂志，说：“总教习手里的是英文期刊吧，如果我发表一些学术文章，不知道有没有钱拿？”
“这……当然可以。不过，发表学术文章可并不简单。”
“我觉得可以试试。”
丁韪良翻了翻手里的杂志期刊，想了想感觉确实也可以测一下李谕的水平，“好吧，你有这种勇气与学识我很欣赏，正好现在英国皇家学会旗下的《自然科学会报》在约稿，我想你可以投一下。”
“《自然科学会报》？”
“对，当初牛顿、法拉第等人就曾在上面发表过不少优秀论文。英国皇家学会平时很少在社会上约稿，只是现在德国的科学势头太猛，他们自然不想落于德国之后。”
丁韪良对这些最新的消息知道的还是蛮多的。
李谕说：“好的，那我就回去写一篇论文试一下。”
丁韪良把手里的几份杂志递给了李谕：“你回去看一下，这些杂志的水平很高，想要写一篇优秀的新论文是很有难度的。”
李谕谢过丁韪良，接过杂志，看期刊号是上个月的，——漂洋过海来到大清，已经算很新了。里面不仅有英国皇家学会旗下的刊物，还有《物理学年鉴》、《爱丁堡评论》等当时的前沿科学杂志。
而最后一本，赫然就是《自然》！
好家伙，没想到终于在100多年前的清末看到了后世大名鼎鼎的CNS三大学术期刊之一。
在李谕所处的年代，《Cell》、《Nature》、《Science》绝对是影响力最大的期刊，合称CNS。
《自然》的影响因子可是高达49多，另外两本也是40多，这是什么概念啊！
能在上面发上一篇署名第一作者的研究性论文，百分百是学术顶流！只要不是国内顶尖那几个，985大学里随便就可以评个教授、副教授之类的，绝对可以横着走。

第十五章 慈禧
西苑仪鸾殿。
慈禧老佛爷此刻正在打牌，和隆裕皇后、小德张以及四格格一起坐在一张四方桌前。
他们打的是麻将，不过是纸牌，一炮100两。
荣禄、奕劻和袁世凯到的时候，先知会了小太监，小太监则告诉了大总管李莲英。
李莲英看慈禧这一把手气很旺，就没有立刻打扰慈禧。
他偷摸看了一眼，慈禧已经听牌，就等一张两万和牌，于是朝着小德张眨了两下左眼。
小德张立马会意，反正他为了迎合慈禧和皇后，手里的牌已经拆得稀巴烂，正好有张两万。
“太后，我这张牌打得可讲究了！奴才刚才算过，已经走了两张一万，两张两万，一张三万还有两张四万，我就不信您还会等这张两万！”
小德张演技很在线，他当初刚入宫的时候就是进的戏班，练过几年京剧，声调也很好听。
他手里的牌刚落下，慈禧就高兴道：“胡了！没想到吧，我就是算准了你们肯定不会再要万牌！”
隆裕和四格格也放下手中的牌，不住称赞老佛爷料事如神。
“今儿个老佛爷真是化作财神爷了，怎么打怎么有。”
“你说这牌也是，就认着老佛爷那去。”
慈禧很开心：“快快快，拿银子拿银子！”
小德张把桌子上的银票递过去一张，嘴里还不住说着：“奴才这手啊，怎么总给老佛爷送牌。”
——只要是能让慈禧高兴，这点钱算得什么。
当然，慈禧更不可能缺钱，他们真的就是玩。
这时候李莲英才在慈禧耳边说起三位大人正在仪鸾殿外。
慈禧现在心情很好：“哎呦，怎么能让他们等着，快进来快进来。”
李莲英“喳”了一声，立刻大声喊道：“传荣禄、奕劻、袁世凯进殿。”
三人进来后，立刻行礼。小德张、隆裕和四格格早就离座站在了一边，他们可不敢受他们跪拜。
慈禧则安然坐在原位：“免了，说吧，什么事？”
荣禄端着盒子说：“太后，这是几省督抚的奏折，还请您过目。”
“不用了，你说说就行。”慈禧轻描淡写道，她对荣禄可以说绝对的信任。
荣禄也很明白，立刻说：“回太后，四川巡抚奏，当地哥老会作乱，请拨银200万两以做镇匪之用。”
慈禧轻轻啧了一声：“这事让户部去查实，一个哥老会用得着这么多银子？”
“遵懿旨。另，山东巡抚报当地红灯会结社，打起了‘再世黄莲圣母’的旗号。”
慈禧看看袁世凯说：“这不是你天津的事儿吗，怎么跑山东去了？”
袁世凯立刻说：“臣调集北洋多镇新军，已经驱除此股势力。”
慈禧转对荣禄说：“你看嘛，这事也不难办，让袁世凯多教教他们。”
“太后圣明。还有……”
“行了行了，就没点让人高兴的？”慈禧问。
荣禄本来还想继续陈奏一下其他事，看慈禧的态度好像不太想听，立刻说起袁世凯：“当然有，在直隶总督袁世凯的斡旋下，天津海关道已恢复正常，以后天津海关的税银可以正常如数地押解京城了。”
“嗯，不错嘛。”慈禧说，“要是大家都像袁项城一样办事就好多了。”
河南项城是袁世凯的老家，慈禧这么喊他算是很亲近了。
袁世凯立刻诚惶诚恐道：“臣鞠躬尽瘁，但求太后洪福齐天。”
他们说了半天，倒是奕劻从进来就没说一句，他个人能力确实比袁世凯和荣禄都差了一截，政务上的事他们自然能处理好。奕劻心态很好，反正有慈禧太后当靠山，有人办事让他清闲清闲更好。
慈禧此时对他说：“庆王爷，咋个儿一直不说话？”
奕劻满脑子正在想地球为啥和太阳不会撞在一起，猛然听到太后叫自己，连忙道：“回太后，奴才正在思考一些天文学的问题。”
慈禧噗嗤一下笑出来了：“天文学？你是没睡好吗，想什么天文学？”
“奴才真的是在想这个……这个引力，和这个……这个地球以及太阳的运转问题。”
慈禧听他这么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四格格，你快看看这还是不是你父亲？”
四格格和隆裕太后都站在侧面，和隆裕一比，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后人一直称其为晚清第一美女，的确名不虚传。后世很多慈禧的照片中都有她，和其他宫廷女子一比，真是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出水芙蓉之感。
哪怕放到现在的审美，也是活脱脱一个大美女。
她是大清颜值担当奕劻家族的，是奕劻的四女儿，慈禧很喜欢她，一直让她陪在身边做御前女官。
当然，奕劻也乐得如此。
四格格轻声说：“太后，阿玛兴许真的在学西学。”
“真会替你父亲说话！”慈禧笑道，“奕劻啊，我当然不是笑话你，你要是能多学学西学的确是好事，毕竟你还担着总理衙门这个差事。其实吧，我也想学一学，只是太不方便，如果能有个像四格格一样的女官在身边就好了。”
奕劻眼睛一转，立刻说：“太后如果想找个懂西学的女官，奴才倒是有个不错的推荐。”
慈禧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驻法国大使裕庚任期已满，他的两个女儿年龄一个十四，一个十七，陪着裕庚已在日本国、法国居住七年之久，对西方甚为了解，可以召回作为太后身边的女官。”
“裕庚啊，差点忘了他。好在你记性好，你就去办这事吧。”
奕劻道：“还有就是……”
慈禧看他吞吞吐吐的，问道：“还有什么？”
“奴才想借英国公使送的几样器具回去研究研究。”
“是那个地球仪，还有望远镜吗？”
“是的。”
慈禧却像护着宝一样：“地球仪你可以拿去，望远镜我还要留着自己看哪。你认识那么多公使，让他们给你一个就是。再说了，你会用吗！”
“奴才是不懂，但是奴才现在府里有个通晓西学的小先生，可以给我说说如何使用。”
慈禧道：“好你个奕劻，难怪你现在学起洋人的东西了，那你快点给我把裕庚叫回来，我可不能输给你！”

第十六章 蹭流量的论文
李谕此刻正与范熙壬在专门卖文房四宝的荣宝斋里。
他本来是想和他打听个地方买点稿纸，没想到范熙壬直接把他拉到这里来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哪消费得起！
李谕以前和一个有钱的同学去琉璃厂玩的时候见识过荣宝斋，几乎是占据了琉璃厂西街的一大半。里面的东西可谓是相当的高大上，随便一幅国画都是用万来计数。
说起来，荣宝斋经营文房四宝也有三四百年了，绝对的老字号，最初的名字叫做松竹斋。
鸦片战争时松竹斋被战火摧残得很严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在文人圈子里有的是流量。于是把原来的店名“松竹斋”换成了“荣宝斋”，又请来同治年间的状元大书法家、陆润庠提了店名三个大字，很快又经营得风生水起。
荣宝斋的东西好是好，但是真滴贵啊！
范熙壬是富家子弟，可不在乎钱不钱的，他进门就看中了架子上摆放着的生宣纸。
“老板，这一令纸（500张）怎么卖？”
接待的伙计回道：“客官好眼力，您手里拿的是安徽泾县产的宣纸，昨天刚到，是咱家店里最好的生宣，一令只要1300文。”
范熙壬摸着纸说：“确实是好东西，价钱还有商量吗？”
伙计眼光很毒辣，一眼就看出范熙壬那爱不释手的样子肯定想要，于是立刻推销起来：“客官，现在陆运不畅，能运过来的好生宣本就不多，如果客官今天不拿着，兴许明天就没了。”
范熙壬只用了几秒钟就下定决心：“好吧，这纸我要了。”
真是太不会砍价了！
伙计立刻给他包好，嘴巴很甜地说：“祝客官学业精进，早日高中。”
“高什么中，我现在可不去考进士了，能考进京师大学堂就是高中。”
范熙壬此时才发现旁边的李谕压根站着没动，“怎么了，李兄弟，这里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店了。”
就是因为这是最好的店啊！
李谕心想，500张纸就要接近一两银子，够他吃一个月羊肉面了！他现在的身家只有2两银子，还是让丁韪良提前预支的，总不能买点纸就花去一半吧。
他瞬间理解曾国藩买《朱子全书》花去4000文的原因了。
当然，日记达人对于纸张这么大的花销也有记录，他的日记里就曾经记录过自己买帖花了2000文。
——还说什么“穷”秀才，古时候想当个读书人都不容易啊！
李谕支吾着说：“我……是想买小一点厚一点的稿纸。”
伙计很机灵，立马说：“客官是想要书信笺札纸吗，我们店当然有的！您看这个，是上好的信札纸，直隶天津产，一令1400文。”
好嘛，这个因为尺寸规格小，反而更贵。
李谕面露难色：“有没有格子间距小一点，横向排列的稿纸。”
“客官是要洋人的纸啊！”伙计道，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了，“洋人的东西我们店里可就没有了。”
李谕如释重负，如果有的话还不知道什么价格。
范熙壬感觉颇为可惜，劝道：“李兄弟，其实信札纸厚度也是可以的，毕竟这是荣宝斋的东西……”
李谕连忙摆手：“有劳兄弟了，我是用习惯了而已。”
两人又转了几家店，竟然没找到一家卖此类稿纸的。不仅稿纸，连钢笔都没见着有卖的。
没办法，李谕只好借着同文馆藏书楼还没人的时间，去里面找到了一些。八成是以前洋教习用的，顺手拿了一小叠。
至于笔吗，好在自己还有一支铅笔。
回到庆王府的西三院，李谕坐在桌前开始凝神静心思考要写一篇什么样的文章。
去年，也就是1901年，刚刚颁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届诺贝尔奖，物理学奖发给了伦琴，奖励他发现了X射线。
现在西方学术界最热门的也正是射线，几乎所有的大学和实验室都搞了X光机，拍拍这个，拍拍那个。
对着人一拍，刷一下就出来一个骨头架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李谕决定从它入手，蹭一波流量！
摊开稿纸，李谕握着铅笔很快就以一手漂亮的英文字体开始了书写：
“X射线发现于六年前，作为放射性的先驱发现，是伟大的。在此，本人谨以个人观点对X射线的性质做出如下的分析。”
“……”
别看现在的人们都知道X射线，但当时的顶尖科学家还不清楚X射线是什么，甚至连它到底是电磁波还是微粒都不清楚。
而且此时原子模型尚未面世，甚至原始的葡萄干布丁模型都没诞生，也就无法从根本上解释X射线的成因，李谕只能通俗地去写它的相关性质。
文中他先是探讨了X射线显影的原理，是因为人体组织密度的不同，对X射线的吸收程度不同。
然后详细写了如何制造一套简易的X射线装备，并且画了草图。
这些都是大家可以接受的，并且都很站得住脚。
然后他就利用当时的“现有理论”，如麦克斯韦的方程组，以及法拉第等人的理论，进行推演，并预言了X射线是一种电磁波！
李谕还计算了X射线的频率和波长，对于如何验证自己的理论也给出了方法：由于X射线的频率极高导致波长极短，他提出可以利用晶体中排列整齐的原子进行衍射试验。
最后，李谕则又重点讲解了X射线的危害性，因为当时真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它强大的能量对人体伤害有多大。
他强烈呼吁所有的科研工作者尽可能控制射线方向，避免照射人体！
总之洋洋洒洒，不知不觉间已经写了两三万字。
好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毕竟如今随便一个高中生也都知道X射线是电磁波，只不过如何验证、如何推导比较麻烦，还要尽可能去避开原子模型理论，所以花了很多篇幅。
李谕完稿后看着手里的文章非常满意，他又以漂亮的连笔印刷体誊写了一遍，完工时已经接近傍晚。

第十七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谕写完论文时，奕劻也回来了，他进门换了便服就叫过来了李谕。
“我问你啊，你昨天说是因为这个什么万有引力，所以地球绕着太阳转，那为什么它们不会撞在一起？”
好家伙，这位王爷大人竟然还挺好学。
李谕于是给他解释了起来：“王爷，是因为咱的地球绕着太阳转的速度很快。您可能不知道，这个速度高达每秒钟30公里，啊……就是每秒钟60里地。”
“每秒钟60里地？”奕劻一时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概念，他掏出了一枚怀表，“你说的是这个小指针动一下的一秒？”
“没错，就这么一下，”李谕也故意顿了一秒，“就出去了60里。差不多就是绕着北京城的外城墙跑一圈还要多上10里。”
“不可能！”奕劻叫道，“绝对不可能！”
奕劻这一嗓子还真有点表情包里曹操的样子。
李谕只好耐心解释：“王爷，这是真实发生的，您可以问任何一个西学的教习，他们肯定也会这么说。”
“但这么一下就跑了一圈外城，我怎么会不知道，也感觉不出来！”奕劻是真的无法理解，“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李谕心想，以后你觉得不可理喻的多了去的，不过自己叫做李谕，肯定也要让你“理喻”起来。
他化身科普老师，又给奕劻详细讲了讲其中的力学道理，当然，都是很浅显的内容。
奕劻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先别整这么多绕来绕去的，明天我还要给荣中堂回答，你就简单点给我说。”
“原来如此，这就好办了。”李谕终于知道原来奕劻不是好学，而是这个13还没有装完全。
他找来纸，写下了牛顿的公式，一顿数字推导，看得奕劻眼珠子都出来了。
“你还会用洋人的笔？”
李谕熟练地转了一下手中的铅笔：“这个啊？好像公使们经常用吧。”
奕劻觉得自己真是请来了个宝，水平不赖，“但是，你写这么一堆，我也看不懂啊。”
李谕突然发现自己忘了用文字翻译数字符号，只好又在旁边用文字写了一下。
当然，奕劻还是看不懂，李谕说：“这两张纸您只需给中堂大人一看，就说是自己推导的过程。他要是再不明白，就不是王爷的问题了。”
“好主意。”
奕劻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管他牛顿不牛顿的，又不耽误自己挣银子。
铅笔写的字对于奕劻来说实在太小，他端起放大镜抄写了一遍，这次绝对要让荣禄哑口无言。
完事后，奕劻让人端上来了地球仪：“你再看看这个，是我从太后那要来的，帮我指指倒吊着的美利坚在哪。”
地球仪是几年前荷兰公使夫人送给太后的，虽然和后世的地球仪精度上天差万别，不过大体的轮廓还是有了。
李谕便再次化身地理科普小能手，给奕劻讲起来地理常识。好在通过担任总理衙门大臣一职，奕劻对此多少有些了解，而且地理常识也没有接受难度。
李谕主要是给他讲了讲距离的概念，也好让他知道地球到底有多大，单单这些知识，也够他消化一晚上了。
第二天，李谕拿着自己关于X射线的稿子找到了丁韪良。
丁韪良看到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是你写的？”
“是啊，您看如何。”李谕说。
丁韪良仔细阅读了半天，虽然他不懂麦克斯韦方程组里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但是整篇论文看下来非常通畅，有理有据，并且也都给出了验证方法。
关键是非常新颖，哪怕是搞个论文查重，也是妥妥过关。
绝对是一篇上乘的论文！
丁韪良赞道：“完全可以发表，你的文章已经达到极高的水准。”
李谕说：“那就好，您看还需做什么修改？”
“完全不用，我改不了其中任何一个字。而且我着实没想到你英文方面的书法也如此高明。”
“嗨！还不是因为高考逼的！”
“高考？”
“我是说，为了准备学堂的考试练习的。”李谕连忙解释。
丁韪良竖起大拇哥：“中国人在书法这一项上的确是让我佩服！”
他取出一张纸，继续说道：“按照西方大学的规定，学生身份的人在期刊上发论文需要导师的签字。现在大学堂还未开学，这个字我就帮你签吧，另外也需要写一封介绍信。”
李谕说：“多谢总教习。”
现在发个论文还挺麻烦，李谕的时代就方便很多。
丁韪良取出一支派克钢笔，迅速写了一封信。他的字体还没有李谕好看，应试教育竟然真就练出了一身本事……
李谕最眼馋的是丁韪良手里的钢笔，现在这东西可是稀缺货，要是放到后来，他手里这支笔拍卖的话起码10个达不溜起步。
“走吧。”丁韪良拿起这一摞稿纸准备出门。
“去哪？”李谕问。
“当然是去寄信。”
大清在1896年刚开办大清邮局，最初是隶属海关旗下。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兼任着总邮政司，并且归总理衙门节制。
不过其他列强看到一个英国人成为了海关总税务司又要兼任邮政司后，自然纷纷眼红。
这可是一个超级香饽饽！
清政府也没辙，为了调和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便在1901年将总邮政司下面安排了一个“邮政总办”的职务，由法国人帛黎担任，邮政大权其实算是落入了法国人手里。
当然也是因为赫德的海关收入更高，实在忙不过来。
最搞笑的还是咱大清，人家抢着吃自家的肉，还得当和事佬去分肉！
各国之所以这么重视邮政，肯定不是真心为了帮着大清挣钱，心里的鬼算盘打得响得很！
举个小例子就明白了：1902年，上海的邮局发现一件包裹中藏有吗啡，价值高达3000两！
此外什么贵重金属、珠宝首饰、珍珠项链等等应有尽有。
有这个东西做掩护，他们就可以偷偷摸摸搞走私，逃过海关的税收和检查。
居心叵测啊！

第十八章 大清邮局
大清邮局最近刚从总税务司署内搬到了崇文门大街，也就是现在北京站的南边。
从同文馆过去要5里地，丁韪良出门叫了两辆人力车。
人力车在上海叫做黄包车，因为一般会统一涂装成黄色。
北京等地则因为它从日本传过来，所以叫做东洋车，简称洋车。
李谕和丁韪良各上了一辆，给李谕拉车的是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身材虽然不高，不过看起来很结实。
他们自然不可能并驾齐驱，两辆车一前一后隔着有十几米的距离。给丁韪良拉车的明显是个老手，拉得很稳，路也熟，跑在前面。
李谕所坐的车手则明显踉跄许多，虽然力气很大，不过速度一点都不均匀，坐起来有点颠。仿佛丁韪良坐在一辆高档奔驰轿车上，而李谕则是坐在一辆板悬的五菱宏光中。
车轮轧过一块石头时，李谕屁股都离开座位了，结结实实给吨了一下，车夫回过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老板，您多多见谅！”
李谕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都是底层人民在挣辛苦钱，于是道：“没事，你慢点开，哦不，慢点跑就行。”
车夫说：“老板多担待！俺刚拉没几天。”
李谕闲着没事，和他聊起了天：“听口音，你不是北京人。”
“老板好听力，俺是从张家口过来的。”
没想到又遇到了一个北漂，李谕问：“怎么不在老家呆着，跑京城里来？”
车夫说：“是俺哥说在城里挣钱多，也比乡下轻快点，俺哥就是前面给洋大人拉车的。”车夫边跑边说，看他气息很平稳，身体素质想必很好。
李谕讶道：“这活儿还轻快？”
“那是！下地干农活可比拉车累多了！”
李谕对拉车和种庄稼都没有什么概念，继续问了句：“拉一天能挣多少钱？”
“俺现在挣得不多，但是俺哥挣得多，一天多的时候能两百多个钱！平常也得一百五六十个。”车夫还挺实诚，有啥说啥。
李谕心算了一下，一个月差不多有4500多文，按照当时差不多1：1500的银铜比率，差不多3两银子。
李谕说：“还不错啊，现在一个月能挣3两银子不少了。”
车夫咧着嘴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李谕，说：“老板面白干净的，一看就是读书人。您不知道，俺们这种苦力啊，每天还得给车商交50文的份子钱，除去吃饭睡觉，也就剩不下几个了。”
下面的车夫跑断腿，车商却在一辆车上每个月就能挣1两银子，真是躺着收钱。
李谕想起了老舍的《骆驼祥子》，祥子就是个车夫，他最大的梦想是有一辆自己的人力车。他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得拉车，但混乱的时代只给了他一个最悲催的结局。
李谕不自觉叹了口气，晚清真是更惨的时代啊。
差不多半小时左右，两辆车先后到了大清邮局的门口，李谕已经被颠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还是强撑着装作没事下了车。
丁韪良从兜里掏出了一小串钱：“这是100文，60文钱是路费，剩下的留着当小费。”
两个车夫千恩万谢，他们很喜欢拉洋人，因为他们经常给小费。30文钱本来也算是个大活，加上小费，两人一下子就跑出了一天的份子钱，之后再跑就都是净赚了。
丁韪良根本不缺钱，而且他在美国生活时给小费就很平常，所以并不当回事，两个车夫还没唱完谢词时，就喊着李谕进了邮局。
此处可以说是大清邮局总部，里面蛮宽敞，长长的柜台上四五个伙计正在整理信件。他们身后有几个很大的橱子，上面有许许多多小点的橱子，门上贴着诸如上海、天津、武汉等地名的标签。
邮局里的一个邮差认识丁韪良，走过来招呼道：“丁总教习，又来寄信吗？”
丁韪良把那一摞稿纸放在了柜台上：“是的，崔先生，我要寄一封挂号信到上海。”
李谕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挂号信”这个词了，毕竟他所在的时代快递业太发达了。
如果哪天真的收到挂号信肯定会挺害怕，因为基本没什么好事：现在还用挂号信的，不是法院传票就是律师函警告，或者是从监狱高墙里寄出。
崔邮差熟练地把稿纸称了称重，然后说：“丁总教习您看，一两二钱重，需要贴张10分的邮票。”
丁韪良直接拿出来了10个银元放在桌上。
崔邮差立刻说：“丁总教习，10分的邮票就够了。”
丁韪良说：“我当然知道，但这封信到了上海，还需要再转由大英书信局寄往伦敦。”
现在的大清邮局还没有加入万国邮联，只做国内业务。如果往国外寄信，就需要这些国外的邮局，也就是“客邮”转寄。
英国早在1861年就在上海的苏州河边修了邮政大楼，即英国邮政局，或称大英书信局。信件既然是寄往伦敦，由他们寄肯定会少一些中转。
10个银元的资费很高，折合7两银子。作为对比，现如今从上海往英国寄信差不多五六块钱，当然，如果邮寄稍微大点的包裹那就挺贵了。
李谕此刻身上的钱连寄个跨国邮件都差了一大截！好在是丁韪良出钱。
崔邮差按照规定，翻了翻文稿，确定没什么其他物品后，就包进了邮封中，然后贴上了一枚黄色的小邮票，上面写着“当作洋银壹角”，下方还有英文写着的“10 cents”。
大清邮局是赫德主持成立，很多东西都是学的英国，就连资费都按照洋钱来定。
——反正清廷主权丢的够多了，也不再差这么点小细节。
李谕倒是有点相中这套邮票，准备找机会一定买几套回去，因为这是他手里那点可怜银子所能买到的最有可能大升值的东西。
别看一张面值只有几分，这套邮票可是1897年限量发行的慈禧六十寿辰小字改值邮票，有1分、2分、4分、5分、8分、10分、30分等几种面值。
限量哦！
如果能集齐一套，在100多年后的今天能拍出几十甚至上百万的价格。几百万倍的升值空间还是很可观了！

第十九章 来自大清的无敌论文
“可以了，回去静待佳音，”丁韪良从邮局走出后对着李谕说，“最近航运恢复，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伦敦。”
即便如此，航运确实慢啊，要是能发一封电子邮件过去就好了！
这段时间李谕依然是在当助学的日子中度过，虽然庆亲王奕劻老先生没见得学着什么高深知识，但总归是有了那么一些科学常识。
奕劻本人却以为自己是越来越行了，每天都要强拉着荣禄给他上两课，一会行星理论，一会潮汐原理的。就连太后都经常夸他两句，着实让奕劻喜不自胜，高兴之余赏了李谕100两银子，算是教学的费用。
李谕晚上当老师，白天也没闲着，除了锻炼锻炼身体，就会去同文馆自学一下外语。
他英语本身是极好的，又因为看动漫的缘故，闲来无事也学了学日语，简单的日常交流可以做到。后来去德国的慕尼黑大学做了半年交换生，德语也能说个七七八八。
日语和德语都有基础语言辅助：有中文母语的加成，日语其实学起来会轻松许多；而英语和德语同为日耳曼语族，学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
反正又不是从头开始学什么阿拉伯语之类超级难学的小语种，那可就真要了老命。
不过他的日语和德语也仅限于日常交流，还差了不少，更别提落笔书写了。
正好同文馆有现成的教材，一百年前的教科书编写的都非常硬核，白天也没办法刷抖音、踢足球，只好学学外语。
不得不说，这么学习的效率那是真高！想有点其他事情打扰都没的！
此时，万里之外的英国伦敦。
一封漂洋过海来的信件寄到了英国皇家学会。
取信的是《自然科学会报》的一名编辑约尔森，最近他已经收到了世界各地上百封邮件。
当他拿到这封信，看到邮戳时很是震惊：“What？大清国？”
约尔森有点无奈，真是什么地方都来投稿！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并不准备立刻打开，最近他已经看过好多篇印度、马来的稿件，完全是小儿科级别！
——有在证明勾股定理的，有讨论浮力定律的；这还不算什么，甚至有写如何把石灰和矿粉做成黄金的！
直接把堂堂皇家学会当成了小学期刊＋科幻征文现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约尔森觉得会长出的主意真是弱爆了，没征到什么好论文，反而让自己多了许多工作。
这一期《自然科学会报》需要五篇稿件，目前只选出一篇可以刊登，是东京帝国大学寄来的，关于如何提高轮船发动机效率。
还有四篇的空缺，没办法，约尔森只好又看起了今天的信件。开始的几封果然没什么惊喜，六封信件他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完了，只剩那封罕见的大清国寄来的信件。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大清国信函，本来真心不想看，不过看寄信的署名是美国人，才勉为其难打开了。
第一页是丁韪良的介绍信，丁韪良要比大清那些不知深浅的高层们更清楚中外差距，所以他一开始就很谦卑地做了介绍：
“尊敬的审稿人，本人是大清国同文馆前总教习丁韪良。您肯定没听过这所学校，自然也没听过我。但我要诚挚为您介绍一位旷世奇才，他的论文惊才绝艳，绝然不会令贵刊蒙羞！”
约尔森看到这里有了些许期待，吹得这么厉害，总不会又来给他科普初等物理吧。
稿件一共20多页，还挺厚，约尔森拿开第一页的介绍信，立刻看到了一手漂亮的英文字体。
“呦！原来清国也有人会写英文书法。”
上来先加了个卷面分。
到了正文部分，约尔森看着看着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握着钢笔的右手也开始不住颤抖。
“Oh my god！”
约尔森激动的惊呼一声，“太前沿了，这竟然是来自遥远东方清国的一篇论文！”
约尔森常年审稿，对科学课题的敏感性很高，况且现在整个欧洲最热的就是射线学科。
这一篇论文完全跳出了常规文章的桎梏，从物理性质的阐述很快深入到了本质解释，甚至给出了完美的证明和实验方法。
总之，太高端太前沿了！
这种论文他必须拿给会长审阅！
时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威廉&#183;哈金斯爵士此时正在办公室与前会长开尔文勋爵一起研究雪茄。
“如何？我这盒古巴过来的雪茄是不是比你平时抽的要强十倍。”开尔文勋爵得意地说。
哈金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是好，不过你的说法有误，我认为要强五十倍。”
两人立刻一起大笑起来。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请进。”哈金斯说。
约尔森推门而进，立刻激动地说：“会长，有一篇不得了的论文，您一定要亲自看一下。”
哈金斯放下手里的雪茄：“什么论文让你这么大惊小怪？”
约尔森看到里面还站着开尔文勋爵，他可是现在科学家最顶尖的大咖。
“勋爵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
开尔文勋爵开口道：“没关系，你说就是。”
约尔森把论文放到哈金斯的办公桌上，“会长，这是一篇从大清国寄过来的论文，里面详细推演了X射线的一些物理性质。”
“这有什么，此类文章我们看的还少吗？”哈金斯会长漫不经心道。
“不不不！”约尔森接着说，“您往后翻，这篇论文的后面又在本质上阐述了X射线的性质，并且预言了它是电磁波。”
旁边的开尔文勋爵插了一句：“怎么可能！现在我们的剑桥、牛津等大学还在争论这个课题，他凭什么这么说？”
约尔森对开尔文勋爵说：“我开始也无法相信，但是这篇文章后面用麦克斯韦和法拉第的方程进行了非常严密的推导，算出了射线的频率范围，甚至给出验证方法，可以采用晶体进行衍射实验。”
“衍射实验”和“晶体”两词一出，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

第二十章 于礼是谁
开尔文勋爵走过来：“我看看他是如何证明的。”
他直接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哈金斯会长的旁边。
开尔文勋爵研究领域很广泛，不仅仅是最知名的热力学，他在电磁学、流体力学、地球物理、工程应用等领域都做出了贡献。
哈金斯会长的专业则是天文学以及光谱学。能做到皇家学会会长的位置，肯定是真才实学。
等两人看完论文时，都颇为震惊，哈金斯会长先开口道：“确实是不得了的论文，作为博士毕业论文都绰绰有余。”
开尔文勋爵说：“何止如此！如此水平的论文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篇。”
哈金斯翻到论文中关于预言X射线是电磁波和利用晶体衍射的部分，“此名学者的物理和数学功底都着实扎实，不过我总感觉他似乎藏了东西。”
“你也意识到了？”开尔文勋爵点上了自己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说道，“开始我以为是他学识过于渊博，在一些地方收手后没有再做深入探讨。不过这个叫做Yu Li的中国人行文明显非常自信，即便他已经做的非常不着痕迹，我依然能隐约感觉到他是刻意收了手，至于为什么，我就想不通了。”
一旁的编辑约尔森说：“莫非是因为篇幅原因？因为我们征稿要求中对文章长度做了限制。”
哈金斯会长点了点头：“只能这么解释了。不过单就里面的这两项观点而言，若果真如此，也是两枚诺贝尔奖的水平。”
“难以置信。”开尔文端着烟斗沉思起来，“至于能不能得奖，也要看他提到的验证实验做不做的出来，如此精度的实验并不简单。”
两位大神其实已经猜到了李谕的想法，他的确是刻意做了隐藏，只是没有逃过顶尖学者的眼睛。
原因吗，当然是他还不想太过惊世骇俗。
事实上，1914年和191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确是颁发给了X射线衍射和X射线晶体研究。
只是李谕并不擅长做这种实验，如此高精度的实验需要注意非常多的细节、调整很多设备，过程也异常繁琐，更不是简简单单做几百次就可以成功的！到时候肯定又需要好多篇论文。
所以如果授予诺奖，最多会把他作为提名，即便如此，也是一流学者梯队了，T0级别！
何况这只是李谕小小的一次试水。
不过哈金斯会长和开尔文勋爵不可能当这是试水！对他们而言，的确非常先进。
哈金斯会长说：“勋爵，要不您给伦琴教授写一封信，他是这方面的专家，让他也看看。”
开尔文勋爵放下烟斗，说：“很有必要！”
两人很快联名写出了信件。
伦琴现在是慕尼黑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他看到开尔文勋爵的来信后，对附在里面的论文也是着实震惊，立刻回信：
“此篇论文已经将X射线的研究推到了新的高度，观点异常前瞻，我对这篇论文表示完全支持以及赞同……”
很快，伦琴的盛赞与李谕的论文一起发表在了英国皇家学会的《自然科学会报》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伦琴的强大背书，大半个欧洲的科学界都看到了这篇论文。
此时欧洲受惠于科技强大带来的优越，对于科学是非常热衷以及推崇的，很快英国《泰晤士报》也刊登了文章进行报道，取名：“来自龙的国度&#183;尖端射线的洞察”，不胜赞美之词。
当然，现在的李谕还不知道这些，因为他正在努力学习着日语和德语。
这天，英国驻大清公使萨道义爵士来到了总理衙门。
奕劻看到他立刻感觉头大：莫不是又来要钱的。
萨道义是当年代表英国在《辛丑条约》签字的，和奕劻接触算比较早了。
“公使先生，不是还没到还款日期哪，再说现在已经有汇丰银行进行收款了。”奕劻说。
萨道义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为此事而来。”
他把一份《泰晤士报》和一张电报放在桌上，继续说，“我是来找一位叫做于礼的中国人。”
奕劻听到不是来讨债的，放松了许多，问道：“于礼？我怎么没听过？是谁？难不成又有人要包围公使馆？”
萨道义指着《泰晤士报》说：“现在英国境内的报纸上都在报道此人，称他在射线领域的造诣达到甚至超过了伦琴教授。”
呵！报纸还真是有点夸大其词了。
“啊？”奕劻脑门上冒出无数问号，但射线、伦琴他都没听过，只好说，“还有这种人，莫非是我们派出去的留学生？我让同文馆查一查。”
同文馆离得总理衙门很近，奕劻立刻吩咐他的翻译瑞征去隔壁找丁韪良。
奕劻则拿起了报纸，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仅如此，”萨道义举起电报，“这也是昨天刚刚从我国传来的电讯，开尔文勋爵和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爵士联名发的，电报内容指名道姓就是让我们大使馆帮忙找这个叫做于礼的人。”
如此长距离的电报，单字价格极为高昂。
《泰晤士报》财大气粗，并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大使馆收到的电报却是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以个人名义发的。
奕劻并不知道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是何等人，但是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听起来应该是国子监祭酒一类的职位，或者更高一点，也就是从四品或者正四品。
倒是勋爵有点厉害了，毕竟爵位肯定是皇室加封。开尔文这个勋爵其实就是男爵，在大清是从二品或者正二品，也就是差不多六部侍郎的品秩。
别看男爵是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最后一等，已经很厉害了。
开国时立下赫赫战功的明朝叛将洪承畴只是个三等轻车都尉，从三品，比男爵整整低了一等。
而大名鼎鼎的巡抚刘铭传也仅仅是男爵。
比较高的是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这三个猛人，此三人是侯爵。
对于大清而言，二品的职位已经非常厉害，一般的大使也没这么高。
“于礼，于礼……”奕劻一拍大腿，“哎呦，怎么忘了你们姓名是倒过来念的，该不会是李谕吧！”

第二十一章 听戏
丁韪良得到消息，很快赶了过来。
他看了泰晤士报和电报内容后，立刻说：“没错，就是李谕，文中所提论文就是由我寄去英国。”
“真是李谕？”奕劻多少还是有点震惊。
丁韪良确信道：“当然！不过我也没想到会惊动开尔文勋爵和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二位。”
萨道义大使左手搓着怀表说：“何止惊动，你也看到电报内容了，他们想找这位于礼先生继续约稿。”
丁韪良笑道：“这是自然，如果真如他们所说，李谕的科学素养如此之高，他们肯定会继续求稿。可惜相隔太远，不然很有机会去做讲演。”
李谕将来肯定会去他的京师大学堂，如果自己学校的学生能够在英国皇家学会演讲，对他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耀。
奕劻取过电报也看了看：“我说他怎么什么都懂，原来你们大不列颠国专管科学的大臣也如此称赞。”
“恭喜王爷，如果贵国多一些优秀人才，恐怕就不会再签什么条约了。”丁韪良道。
萨道义听了这话多少有点不自在，不过其实此后大清也没再签什么不平等条约。
倒不是大清变了，而是真的怕了，实在不敢打仗，也没几年蹦头了。
虽然奕劻猜不到大清的命运，今天多少还是有了个好消息。
现在的庆王府中，小王爷载振正在厅中和四格格聊天。
四格格有点像个冰美人，她神情一向淡漠，和她的际遇颇为有关。
四格格的名字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后世是在整理慈禧的照片时，发现这个美丽的女子时常出现，才知道了她的存在。
慈禧确实很喜欢她，奕劻就顺势把她当做了政治工具，一直放在慈禧身边。
后来奕劻把她许配给直隶总督裕禄的儿子，可惜没多久裕禄在庚子国难中因为抵抗八国联军不利而服毒自尽，他的儿子也很快病死。
那个时代的女子几乎不可能再嫁，所以四格格很早就守了寡。慈禧却很高兴，四格格还在服丧的时候就把她又叫回了身边。
她的心中其实并不很喜欢这种生活，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和慈禧常年在一起，深居宫中，约束多得令人发指，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不过又能有什么办法。
载振看到四格格却心情极佳：“难得姐姐回来，老佛爷今天怎么没留你？”
四格格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心中多少还是好了一些，对载振说：“今天大公主回来了，有她陪着太后。”
“原来如此，难怪太后肯放你回来，听说荣寿公主牌打得可没你臭。”载振嬉笑着说。
四格格被他逗乐了：“好呀，那你去试试陪太后打牌，保准把你赢得底儿掉。”
载振连忙摆摆手：“我哪敢赢她老人家……”
两人说话间，奕劻从总理衙门火急火燎赶了回来，进门就说：“好闺女啊，你可算回来了！”
四格格起身做了个福，奕劻立刻让她坐了回去，“快说说，宫里最近有什么见闻。”
奕劻把她放在慈禧身边的目的就是这个，两句话就问到了主题，四格格神情又恢复了落寞，不过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情绪管控能力早就练得炉火纯情，平静道：“今天荣寿公主叫着皇上去仪鸾殿见了太后，礼部和工部来奏事时，也让皇上一起听着了。”
奕劻摸了摸胡须：“太后对皇上的态度恢复了多少？”
四格格摇了摇头说：“太后的心思我哪猜得着，我估摸着是大公主想要调解调解。”
“如此看来，荣寿公主在太后那里份量还是很高！”奕劻继续说，“女儿啊，你也多学学人家！太后之前就给我说，咋着你闺女这么不爱说话，和皇后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要是皇后不在，话都不说两句。”
四格格听奕劻这么说，眼泪就开始打转：“我也不想，可我做不到啊。”
奕劻这人心也不够硬，看女儿一哭立马服软，毕竟太后还是很喜欢四格格的：“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奕劻的女儿怎么可能比鬼子六的女儿差！”
荣寿公主是恭亲王奕讠斤的女儿，大清最后一个公主，被宫里称为大公主。
北京西三环有个地名叫做公主坟，还是地铁1号线和10线的换乘站，这个“公主”指的就是“鬼子六”恭亲王奕讠斤的女儿荣寿公主。
她从七岁就在慈禧身边，现在已经陪了慈禧40年，和慈禧感情非常好。
四格格进宫时间和她比差了太多，但胜在年轻貌美，关键是人家上相！慈禧只要是拍照，就会拉着她提升提升整体颜值。
载振连忙在旁边打圆场：“父亲，今天知道姐姐回来，我特意叫来了谭鑫培的义子杨小楼以及徒弟贾洪林来咱府上唱几段。”
“贾狗儿？”奕劻也是个资深老戏迷，“不错，今天咱的绣楼有好戏登台了。”
“就是，听戏听戏！我还特意让他们的班子排了《朱砂痣》，这可是太后都爱看的压轴大戏。”
载振说完就起身要拉着四格格去绣楼。
晚清时候京剧的地位比现如今的流行歌曲差不了多少，热度高得不像话，从上到下，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老百姓，都喜欢听戏，就连光绪皇帝都打得一手好板鼓。
谭鑫培是谭派祖师，京剧鼻祖，人称伶界大王，现在他是皇宫升平署的大红人，慈禧最喜欢的名角之一，经常给慈禧唱戏。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电影《定军山》的主演也是谭鑫培。
绝对是当时的顶级流量明星。
只不过现如今他在皇宫的升平署，慈禧经常要听戏，不太容易出来。
他的徒弟贾洪林也不差，自小就是戏班的台柱子，人称贾狗儿，年轻时的嗓子亮得很，可惜坏了两次嗓，此后就转走功戏、唱腔路线，依然深受好评。
他常饰配角，给谭培鑫、杨小楼、梅兰芳等大名角都搭过戏。
有那么一点吴孟达黄金配角的意思，——虽然不是主角，但缺了他，估计也不会有周星驰的成就。
当然，贾洪林的水平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挑起大梁。

第二十二章 戏台
至于杨小楼，更不用说了，后来是和梅兰芳、程艳秋等人齐名的梨园大佬。
大名鼎鼎的《霸王别姬》就是杨小楼和梅兰芳、尚小云等人最早演出。
张国荣的经典电影《霸王别姬》很多人都以为是讲的梅兰芳，其实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原型是程砚秋。
而张丰毅饰演的角色段小楼很多人以为原型是杨小楼，也并非如此。
剧中的段小楼最后出卖了程蝶衣和自己的妻子，是个有些负面和污点的角色。而历史上的杨小楼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爱国汉子，气节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晚年为了不给日本人演出，不惜退出戏坛。
虽然此时的杨小楼还没成名，但在谭培鑫的同庆班里，已经是最重要的武生演员。
四格格对载振说：“现在就去绣楼么？刚才你不是说戏班下午才来。”
“我知道，我这不是先去给姐姐演两曲。”
奕劻早就看出来载振是想支开四格格避免尴尬，说道：“行了行了，正好你们去看看戏台，上回三庆班来唱戏，后面的人总说声音不太响。”
庆亲王府里的绣楼就是一座大戏楼，现在还存世。绣楼里上下两层，1300多平米，最多可容纳三四百人，每逢奕劻父子大寿或府中有喜庆事时，就要请戏班连演几天京剧。
——在家中摆戏台，绝对说得上是超级票友，而且是超级有钱的票友。
奕劻转过头，正好看到准备出门锻炼身体的李谕，李谕此时还在心中默背着日语平假名。
“小先生。”奕劻叫了他一声。
李谕听到奕劻的声音，回道：“王爷，怎么白天也在府里。”
奕劻说：“正巧今儿爱女回府，对了，英国的公使来总理衙门找过你。”
李谕感觉今天奕劻的语气有点过于好了，问道：“英国公使？”
“没错，他说你的文章发在了英国的皇家学会会刊上，他们的会长还有一个叫做什么开尔文勋爵的人还要找你再写文章。”
我去，李谕心中暗叫了一声，没想到这篇小论文影响这么大。
奕劻让李谕进大厅坐下，继续说：“我观摩着英国公使言语中对他们皇家学会会长和勋爵颇为尊重，看来你这次的文章属于是高中了。”
奕劻经过李谕的“悉心教导”，对科学常识已经有了不少认知，不过涉及到高深的东西还是不了解，尤其是科研论文，他脑中还是一套考进士然后高中的套路。
英国公使级别又高，大清一般将他们看做正二品，正好是男爵的程度，所以奕劻才感觉那位开尔文勋爵很厉害。
而能在英国皇家学会发文，岂不就是翰林院的翰林！可不是进士么！
李谕立刻谦虚着解释：“王爷，并非如此，在下只不过是发在英国皇家学会的一份科学刊物上。”
奕劻捋着胡子说：“那我就不懂了，但今天我是难得长了一次脸！你是不知道做这个总理衙门大臣有多受气。”
李谕连忙拱手道：“王爷辛苦！”
“英国公使请你明天过去一趟，不认识路的话可以让丁总教习一起。还有，正好今天府上有戏，你也一起来听听吧。”
李谕说：“谢王爷。”
李谕心中很高兴，虽然此时自己还没看到报道，但连奕劻都知道了，看来效果不错。
奕劻想了想又说：“载振，你叫着这位小先生一起去绣楼看看，兴许他有法子。”
载振刚才听到英国公使亲自去总理衙门请李谕，也是有些震惊，出了大厅就向李谕打听起来：“李先生，英国公使为啥找你，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鼻子朝天，牛气得很。”
李谕耸耸肩：“我在他们英国的期刊上发了篇文章，人家想找我再写稿，又联系不上我，就直接给使馆发了电报，我想是这样的。”
“厉害啊！”载振竖起大拇哥，“能让洋人主动来找，还是好事的，可真不多！何况对方还是公使。”
李谕笑道：“运气而已。”
四格格一直默默走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刚才李谕就发现她了，毕竟这个时代见着个美女很不容易。
到了绣楼，载振让四格格站在最远处，然后跳上戏台，捏着嗓子唱了句：“末将不才，带领要马，大战张郃！”
然后朝着四格格喊道：“怎么样，听得清吗？”
四格格走过来笑道：“是有点不清楚，而且……”
“而且什么？”
“你唱的太难听了。”四格格笑道。
载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最近上着火哪！”然后又说：“现在已经是关着窗户了，怎么声音还是不够响。”
李谕观察了下，这里作为“家庭戏院”确实不算小，没有扩音器，后排虽然可以听见，但效果的确稍微差了点。
载振问道：“李先生，可有啥法子？”
李谕站上戏台，跺跺脚，发现脚底下是空的，于是说：“只能这样了，叫人搬几个大水缸过来。”
“大水缸？”载振疑惑道。
李谕说：“对，把几个灌满水的水缸放在戏台下面。”
载振虽然心中许多问号，还是安排下人们取开木板，抬下去了几个大水缸。
李谕过去帮着调整了调整水缸距离，然后对载振说：“贝子爷，您再唱一嗓子试试。”
载振先对四格格说了句：“不许笑话我！”接着亮开嗓子又唱了刚才定军山的那句词。
“姐姐，如何？”
四格格抿嘴道：“比刚才好多了。”
“真奇了怪了！”载振说，“放几个水缸怎么就行。”
“简单的共振原理罢了。”李谕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有效果就行。”
四格格一直在旁边看着：“还有这种好法子，下次我也给太后说说。”
载振立刻道：“你也顺便夸夸我。”
“这明明是人家先生的功劳。”四格格说着看了一眼李谕，发现这个人明显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但是哪里不太一样又似乎说不上来。
也许，是特别“洋”气？

第二十三章 震怒
李谕除了每年春晚会看一个戏曲节目，平时基本没有听过戏曲。古风歌曲听过不少，但和京剧这种硬核的艺术就没法比了。
中午戏班到了王府，王府的管家立刻着急忙慌得给他们安排了午饭，然后搭好戏台。
奕劻中途去了趟西苑，一直等到他回来，李谕、载振等人才一起来到戏楼。奕劻娴熟地在最中间位置坐下后，对着戏班老板说：“开始吧。”
李谕和载振、四格格坐在第二排，同样是黄金位置，后面还有许多其他皇亲宗室，以及八旗票友，反正这些人平时很闲，能来王府听戏绝对是一大乐事。
王府管家推着大门准备关上，因为奕劻听戏时不见外客。在大门就要合上时，被一只手挡住了。
“府上现在不见客。”管家不满道。
门外的人说：“本人杨士琦，过去是直隶总督李鸿章李中堂的幕僚，希望求见王爷，还望通报一声。”
管家嘿嘿冷笑道：“我还以为是李中堂来了，李中堂早就去世，你一个师爷来这干嘛？”
杨士琦被他嘲讽一下，倒是不生气，堆着笑说：“现在王爷扶摇直上，在下希望能为王爷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完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管家看到银票上100两的数额，非常心动，但是这个节骨眼他也不敢放他进来，只好说：“您啊，拜佛不是时候，这些香火钱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就忍着巨大的心痛关上了大门。
杨士琦吃了闭门羹，依然神情自若，只是摇着头轻叹一声：“可惜啊可惜。”
说完也径直离开了。
王府绣楼里，戏台上贾狗儿贾洪林已经开始字正腔圆唱起了《连营寨》，下面的听众一个个聚精会神摇头晃脑，听得不亦乐乎。
只有李谕就像一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只在别人叫好的时候跟着鼓掌喝彩，活脱脱混在中间滥竽充数。
李谕专心磕瓜子吃点心，台上演到压轴的《朱砂痣》时，几乎只有他还在大快朵颐。
台上一台台戏连翻演，脸谱不断变换，李谕只能大体从角色上知道武生应该就是杨小楼。
足足唱了四个小时，夜幕降临时，表演才接近尾声。贾洪林在台上做了谢场，台下观众却意犹未尽，旁边有人大喊了一句：“再来一个。”
“好，再来一个！”台上的一个演员道。
一身武生扮相，正是杨小楼。
旁边的贾洪林却不知为何连忙拉住了他，低声喝了一句：“小楼，别！”
杨小楼甩开他，站到台中间，冷冷地说：“再来一个是吧。”
他端起花枪，舞了一段漂亮的枪花，惹得台下一阵叫好，论身法一块，观众最喜欢的就是武生的戏。
杨小楼枪花舞毕，一个潇洒的亮相定在原地，然后用义父谭鑫培最擅长的谭派老腔高声唱了一句：
“家国兴亡谁管得，满城争说叫天儿！”
杨小楼的音调在最后翻着番往上走，台下好多满清宗亲还不知所以，听到这一嗓子立刻大声叫好。
奕劻脸色却陡然变了。
这是京城里都在传唱的一句，说的是现在太多人不管国家兴亡，只顾听曲看戏。
杨小楼接着立住花枪，昂然而立，高声道：“希望王爷禀明朝廷，整饬国政，减轻田赋，救济苍生，多给百姓一条活路！”
杨小楼已经很给奕劻面子，没有直接说他就是最大的贪官。
李谕旁边的载振最先坐不住，站起来怒喝一声：“放肆！一个戏子也敢妄谈国事！”
杨小楼似乎一点都不怕：“戏子也知世事乱，怎奈朝中大臣竟无人管。”
“来人，给我抓起他来！”载振怒不可遏。
李谕连忙拉住他：“小王爷！别动怒！”
李谕心中疯狂想着帮他脱身的办法，这个杨小楼真是糊涂，虽然义愤填膺，但是给奕劻父子说这些能有啥用，不就是纯纯愤青行为吗，肉包子砸狗！
好在奕劻虽然脸色非常难看，还没有说一句话。李谕多少知道现在的一些情况：朝堂上，奕劻正在被御史弹劾，慈禧也并没明确表态站在哪边。
李谕灵机一动，说：“贝子爷，最近洋人也想请同庆班唱戏，现在不能动他！”
搬出来洋人果然管事，当时大清上下对洋人都怕得很，载振稍微平复了一下：“洋人也听戏？”
李谕连忙胡诌：“是啊，丁总教习给我说过，这几天洋人正想请他们去。”
李谕声音很大，这话也说给了前面的奕劻听。
李谕继续添油加醋：“洋人很喜欢艺人，过几天还想用留声机录下他们的曲子献给太后。要是因为这点事就惩罚他们，恐怕会给洋人留下口舌。”
李谕把太后也搬了出来，双管齐下，果然奏效。
奕劻下午去西苑就是因为有御史弹劾他，虽然李莲英早早给他传了消息让他立刻赶去，但是等了半天慈禧竟然没有见他，甚至一点口风也没有漏。
奕劻站起身，只是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载振见此，对台上的戏班子威胁道：“好！这次我就听了先生的劝。但如果下次还敢造次，保管让你们进刑部大牢尝尝‘伙食’！”
载振走后，后面的满清宗室许多还在愤愤不平，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台上扔，污言秽语更是骂个没完。
贾洪林连忙拉着杨小楼到了后台，好在终归是在王府，台下宗室们不敢动手，扔完东西就悻悻而去。
李谕趁着乱来到后台，看到贾洪林正在呵斥杨小楼：“小楼啊小楼！师傅平时怎么教你的？台上就要有台上的样子，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杨小楼愤愤道：“现在还有什么规矩？再这样下去天下就要乱了，连王法都没有，还要什么规矩！”
贾洪林怒道：“住口！你在台上演了几次忠肝义胆的英雄，莫不是以为自己也可以做赵云黄忠？记住，戏是戏，人是人，师傅早就说过，你不能入戏太深！”
“难到戏里的人做的都不对？”杨小楼不服道。
“对，当然对！”贾洪林对自己的职业还是很热爱的，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这样，万一王爷怪罪下来，我们整个同庆班岂不也要跟着遭殃。我可以跟着你去蹲大牢，但是班子里其他人哪，他们怎么办！”
“我……”杨小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第二十四章 稿费！
李谕走进去，咳嗽了两声，贾洪林看到是刚才帮助他们解围的人，连忙上前说：“多谢贵人相助，还不知您尊姓大名？”
“在下李谕，无足挂齿。”李谕随口回道。
戏班老板刚才快吓傻了：“鲤鱼大人，我们实在不想惹到庆王爷，小楼整这么一出，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额，是四声，李谕！”李谕先纠正了一下他的发音，然后说，“事情确实还没完哪，刚才我只是撒了个谎，以后如果需要各位配合一下，还得再演两出。”
戏班老板连忙答应：“别说两出，让我们演两百出也不在话下，只是希望王爷不要怪责！”
李谕安慰道：“也没那么严重，放心吧。”
奕劻虽然在晚清权倾朝野，却并不喜欢玩命搞死对手，性格中有优柔寡断的一面。这也是他为什么除了“贪”这一点流传后世，其他事情后人鲜有知道的原因。
这种人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也是极为罕见了。
当然，人家确实把贪做到了极致，很多学者甚至估计他贪的钱要远远超过和珅和大人，他才是货真价实的清朝第一贪才对！
杨小楼却并没有感谢李谕，八成以为他也是自己极为厌恶的奕劻手下贪官中的一员。
李谕不以为意，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后会有期。”
翌日。
说好了要去大英使馆，李谕先去同文馆找到了丁韪良，丁韪良说：“使馆先不着急去，你有没有账户？”
“账户？”
“哦！你可能不知道，是银行的账户，能够收取款。”丁韪良解释道。
李谕汗颜，自己曾经的时代都有银行卡了好不好！
“知道是肯定知道，不过，有也真的是没有。要那个干嘛？”
李谕身上虽然有了奕劻给的100两银子，不过还不至于存到银行吧。
丁韪良说：“你的稿件已经刊登在《自然科学会刊》上，他们需要打给你稿费。”
差点忘了这茬！
“是这样啊，稿费多少钱？”李谕问。
“应该是80英镑左右。”丁韪良说。
80英镑，折合成银子差不多200两，非常可观了。
“英国皇家学会将通过电汇的方式将钱打过来，正好使馆旁边就有汇丰银行，手续费并不高，还会剩下70磅左右。”
好嘛，一下子扣去了10％还要多，自己刚才太乐观了，转眼间20多两银子灰飞烟灭在茫茫的太平洋上。
汇丰银行今年刚在北京开设分行，就在东交民巷使馆区。
这个年代在银行开户其实还挺麻烦，绝对不是叫个号输入身份证然后验证一下身份就能完事。
好在丁韪良十分熟悉流程，没多久就递给了他一张纸。
“这就行了？”
“没错，一周左右就可以取款。”
效率啊！
李谕拿着手里的硬纸，中间一道印，左右一合，这不就是存折嘛！
太有年代感了！
李谕的古董心又开始泛滥：这张存折留到100年后岂不又是文物！
但是理性的心立刻占据了高地：自己又活不到那时候，管这些干什么！有钱不花是傻瓜，要是人没了，钱还留着，岂不太悲催了。
出了银行，刚到英国驻大清使馆就看到了公使萨道义和另一个洋人。
李谕并不认识他，丁韪良上前打招呼：“公使先生，您要找的李谕我带来了。”
萨道义对丁韪良尊称了一句：“多谢教授！”然后看向李谕，“于礼，哦不，按照你们的传统，应该称呼你李谕先生，你好。”
“你好。”
李谕和他握了握手。
“难以想象你如此年轻，我还以为会是一位老学者。”萨道义说，然后指着身后的另一个洋人，“这位是濮兰德先生，代表《泰晤士报》的特别记者，正好要见见李谕先生。”
濮兰德真是敬业，明知太后对他不满，依然来了京城，不过身在使馆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天津租界，现在《泰晤士报》缺少在京城的记者，就把他调了过来，毕竟京城现在的消息才是真正第一手新闻。
濮兰德和李谕、丁韪良二人握了手：“之前是我拜托公使联系李谕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四人来到公使馆，濮兰德开口说：“这两天我已经收到总社两篇电讯，李谕先生，你现在可是火得很哪。”
“又有什么消息？”
现在没有网络，国外的事情李谕没法立刻知道，濮兰德作为媒体界的人消息是最灵通的。
濮兰德从随身公文包中拿出两份电报：“第一份电报的内容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是关于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的。这一份则是说到洛伦兹先生在《物理评论》上发文赞扬了你的学术成果，而且是高度的赞扬。”
难怪李谕如今在欧洲学术界声望提升如此快，又一位大佬出来替他说话。
洛伦兹是今年，也就是1902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虽然现在还没有颁奖，不过提名早就发了，基本是板上钉钉。
三个大V集体发声，热度提升惊人！
萨道义公使惊呼道：“洛伦兹教授？李谕你到底是……是何方神圣。”
萨道义在脑中搜索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了这个词。
“在下不过一名普通学者，能让这么多大师赏识，实在是让我倍感荣幸。”李谕谦虚着说。
濮兰德又说：“虽然电讯很短，看不到太多的讯息，不过相信洛伦兹先生的原文肯定是赞誉有加，不然总社也不会让我写一篇关于你的报道了。”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李谕说。
“您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肯定尽力而为。”濮兰德拍着胸脯说。
“希望您可以帮助录一首中文戏曲的唱片。”
——这么一来正好也能圆了之前的谎，帮杨小楼他们解围。
“唱片？”濮兰德一愣，感觉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领域。
看出他的疑惑，李谕只好说：“额，唱片嘛，是献给我们伟大的皇太后。”
“原来如此！”濮兰德哈哈大笑，“我明白了，如果能借此机会让贵国皇太后开心，那我们必将竭尽全力。”
这不就妥了！

第二十五章 采访
濮兰德带着李谕来到一间办公室，虽然不大，但能在公使馆搞个自己的房间，已经非常不错。
也多亏他曾经在海关总税务司做过事，同赫德关系良好，如今又是英租界工部局秘书长，身份还是不低的。
濮兰德摊开笔记本，取出一支颇显贵族气质的德国汉诺威产百利金牌钢笔，对李谕说：“请先生讲讲吧，现在欧洲知识界非常多的人想知道你的事迹，为什么能拥有如此高的学识，而且……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科学不兴的国度。”
李谕自然不能给他说实话，胡诌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本人从小就在直隶一个洋人开的学堂学习西学，经过几年的启蒙教育后，又花费近十年时光读遍各国科学书籍……”
反正现在庚子国难把天津一带都打烂了，他想印证也没有办法。
“这么说你基本是自学成才，难以置信！不知现在是什么文凭？”濮兰德问。
“文凭？应该只能算作是中学或者小学。”李谕说。
“能有这样的天赋与悟性，搜遍脑海我能想到的只有过世的法拉第先生，着实没想到在大清国也有这样的天纵之才。”
“记者先生，中华大地卧虎藏龙，我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
濮兰德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以后有兴趣去欧洲看看嘛？那里的学术氛围要浓厚许多。”
“当然可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
李谕想考京师大学堂的目的其实就是希望以后能去欧美转转，现在那里可是大师云集。
但他读大学的时代留学费用都不低，100年前更是高得离谱，只有考取公费留学一途。
说起来，当时也分自费留学和公费留学。
曾经留学德国的季羡林说过：“想要留学，只有富商、大贾、高官、显宦的子女才可以办到。”
季羡林出身贫寒，属于公费留学生。
自费留学典型的比如徐志摩，他的父亲徐申如是浙江海宁的大富商，甚至自己还办了一个钱庄，非常的有钱。自家都能开银行，就好比后世所说的“家里有矿”，钱多到只能算是个数字！这也是后来徐志摩娶了陆小曼依然花钱大手大脚的原因，——真的是打小习惯了。
官费留学的话，主要是门槛很高，毕竟每年就派那么有限的几十个人，和现在动辄每年几十万比，实在相差悬殊。
但是官费留学如果能考上，待遇将会非常好！
举个例子，钱钟书是公费留学英国，给他的待遇标准是“服装费20英镑，交通费80英镑，每月学杂费及生活补贴24英镑”！
当时的英国是金本位制，发行的英镑相当值钱，直接和黄金挂钩，每一英镑都直接对应7.3克黄金。
这么算下来，钱钟书差不多每个月学杂费和生活补贴就是60多两银子！
作为对比，清朝的知县，一个月俸禄只有4两！当然，大清知县们肯定不会只有这么点钱，每年还会贪污贪污。
但一个月60多两银子，相当于如今的两万多元，同样可以在欧洲过上小资生活，更别提生活物资匮乏许多的一百年前。
大清之所以给这么多钱，也是因为觉得他们出去了就代表国家的脸面，不能太寒碜，毕竟面子不能丢！
由于补贴太多，甚至有很多留学生携家带口一起去国外，同样绰绰有余。
除了公费和自费，还有半工半读的，最典型的就是中国留学生半工半读第一人——蔡元培。
由于撑不起留学的花销，蔡元培给驻德国公使馆做兼职，另外还给商务印书馆翻译撰稿。好在蔡元培当时已经名气不小，所以稿费给的非常高，算下来不比公费待遇差，在德国的四年过得蛮滋润。
濮兰德自然也非常懂李谕的意思，问道：“你对欧洲的大学可有了解？”
“欧洲大学吗，倒是知道一二。”
“那你应该听过，我们大英帝国的学校在整个欧洲，不对，应该说在整个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如果可以，希望你将来到我们剑桥大学与牛津大学深造。”
濮兰德对此颇为自信，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李谕说：“若真如此，将不胜荣幸。”
两人又聊了一会，濮兰德发现李谕确实学识渊博，无论是数学物理，还是天文化学，简直无所不通。
“天才啊！”濮兰德不由道，“明天我会为你写一篇专题报道，此外，还需要你配合一下拍张照片。”
“当然可以。”李谕说。
公使馆里有专门的摄影室，摄影师让李谕坐在沙发上，然后对他说：“先生，不用怕，很快就拍好！只是单纯的摄影，虽然会把人像留在底片上，但并不会摄人心魄。”
摄影师以为又是个无知的大清人士，格外解释了一番。
李谕却哭笑不得，老子单反都会玩好不好！
“你拍就是了，这些我都知道！”
摄影师把头钻进暗箱后的黑布，对李谕说了一声：“Cheese！”
“咔嚓”！
快门按下，摄影师道：“非常好，再来几个Pose。”
为了方便选取，摄影师又额外拍了几张。
拍完照后，濮兰德走进摄影室，对摄影师说：“尽快洗出来，明天我就要用。”然后又对李谕说，“多谢配合。”
“客气了，别忘了帮我联系录制留声机唱片。”
“没问题，今天我要回去整理稿件，明天您尽管来报馆找我就是。”
“有劳了！”
大清的消息还是慢了世界一两拍，此时李谕的论文以及泰晤士报的报道早就翻译成多国文字发表在欧洲各国的报纸上。
普鲁士科学院院士、柏林大学教授普朗克也看到了这篇文章，他的眼光非常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文中在很不起眼的地方提到的“光量子”三个字。
“这个人，不简单！他难到也看过我的报告？否则文中为什么会出现‘量子’一词？”
普朗克又仔细研读了一遍，确信他其实很隐晦得利用了量子的概念，但只是在开头的一些概念解释部分用到，后面引起学术界振动的电磁波预言和晶体衍射实验并没有再提及。
普朗克翻看了一下报纸，发现论文的作者竟然是个中国人，身在遥远的大清。
“可惜了，不然还真想与他讨论一下！”

第二十六章 上了头条
李谕是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上头版头条！而且是大清的头版头条，真是太有意思了！
丁韪良给他拿来了一份《泰晤士报》、一份《京津泰晤士报》（又名《天津时报》），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上相！”
报纸头版的照片放的就是李谕，配文中声称李谕是“十分优秀的科学理论者”，得到了欧洲科学界的高度认同，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泰晤士报作为当时全球的报界领袖，言辞之中多少还是有些保守。
而创刊在天津的《京津泰晤士报》，报道起来可就“接地气”多了：先夸了一顿诺贝尔奖，然后又提到李谕几乎要超越刚拿了诺贝尔奖的伦琴；接着盛赞了一顿开尔文勋爵，并且故意说高了他的爵位，继而又写到开尔文勋爵对李谕的约稿……
总之一顿欲扬先扬的技巧那是玩得贼六，一下子把李谕衬托的非常高大。
此时的大清各方面被列强压制，非常憋屈，突然就感觉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尤其是那些有文化的士子们，虽然不懂X射线或者衍射什么的，但是夸人牛逼还是会的！
这两份报纸平时主要是在租界发行，发行量并不大，但爆炸性的新闻总是传得很快，许多人知道了此事，纷纷想买一份报纸，报纸也自然而然迅速从租界流入了各地。
《泰晤士报》的发行能力不太强，倒是就在京津本地并且有印刷厂的《京津泰晤士报》熟悉国内市场，早早嗅到商机，第一版印完后，工人一刻没停，马上开始两班倒，一刻不停得印刷。
好在当时它还是一份周报，印多了也不用担心“新闻不新”。
即便如此，报纸依然供不应求，本来一份售价10文钱，市面上很快就炒到了50文钱，而且很多被黄牛提前买到。
——没想到早在百年前大家就要忍受黄牛的祸害！
这还是天津的价格，北京更离谱，已经炒到八九十文的高价，也算得上是洛阳纸贵。
更令人震惊的是，正是靠着这次有力的宣发，《京津泰晤士报》大赚一笔，市场也一下子打开，报馆很快就会在今年10月宣布转为日报！
李谕绝对想不到竟然是自己间接影响了一份报纸的商业布局。
北京宣武门外的会馆，这里是进京赶考的仕子们聚集的地方，也是各地学子重要的文化交流区，各地学子们此时聚在一起同样看到了报纸内容。
“哎，我说你看看这写的：大不列颠国皇家学会会长与一位高贵的勋爵均称文章作者李谕达到了一流学者的水平，不输任何顶尖学者。”
“这个大不列颠国皇家学会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很多人手里并没有报纸，只好听其他人念。
“还有哪，一个叫做伦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赞其超过了自己，达到了崭新的高度。”
“诺贝尔奖是什么东西？也很厉害吗？”
“谁知道哪，我也没去过不列颠国！不过还真是了不得，想不到洋大人也能称赞咱中国人。”
“看来西学也是有点东西的。”
“那是！想当年皇上也曾按照康梁的建议兴办西学，要是……”
一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你少说两句吧！”
当然，也有许多不以为意者：
“切！奇淫技巧而已，我读书快四十年了，怎么就没看过他写的一个字？现在反而外国人先知道了？估计也就是投洋人所好罢了！”
“那个什么叉射线，名字听着就好笑！字都不会写吗？叉射线，笑死人！”
“如此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获那个诺什么奖，洋人真会自娱自乐！再说了，获奖又能怎样？能打过日本国吗？”
会馆外，两名来自浙江的学子何育杰和冯祖荀却越看越激动，年龄大一点的冯祖荀说：“太好了，我就说咱们中国人肯定能学得懂西学！”
何育杰也道：“是啊，竟然能被英国皇家学会赏识，太鼓舞人了，我们肯定也可以！”
“文中提到李谕先生会参加今年京师大学堂的招生考试，我们也去报考这所学校吧！”
“正有此意，这才是强国之路，我要去找李谕先生！”
冯祖荀继续兴奋道：“我在京城已经等了一年，还以为京师大学堂不再复学，差点去了天津北洋大学堂。这次好了，既然李谕先生都做出了选择，我也决定报考京师大学堂！”
礼部今天也得到了消息，虽然西学这一块他们平时不太管，但终归涉及考试，是本职工作。
礼部主事何方续在同文馆找到了李谕：“哎呀哎呀！李谕先生，有句话说得好，士别三人，当刮目相看！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你已经名满海外，实在是让我好生敬佩啊！”
李谕连忙客气着说：“何主事谬赞，我还得多谢谢您哪！当初要不是您同意让我留在同文馆中，我也不会有今天。”
何方续哈哈笑道：“小兄弟你还真是幽默。对了，这次来不仅是贺喜，我听闻你如今住在庆王府中，现在恐怕搬出来了。”
“为什么？”李谕疑惑道，自己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搬出来！
“按照规制，现在你虽然没有官职与功名，但有了足够的名望，并且是在洋人那边的名望。所以恐怕以后找你的人会很多，洋人又不懂礼仪，再住在王府里，一来进进出出耽误王府自己的事情，二来助学的身份也会不成体统。”
李谕恍然大悟，不愧是礼部的人，事儿是……想的是真多！
但是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李谕只好点头称是：“谢谢何主事提醒。”
何方续继续呵呵笑着：“我想王爷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当然喽，并不是赶你走。”
李谕说：“我懂的，我懂的。”
“要是图方便，您可以租个离王府近的宅子。”何方续还不忘提醒上一句。
李谕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在嘀咕：大哥，你知道那附近房价多贵吗！
不过搬出来也并非坏事，王府里规矩太多，自己要是租个房子，确实自由多了。
而且王府里那些仆人天天一声声“奴才奴才”的听得李谕也很烦，他可不想沾染上那些满清权贵的恶俗习惯。

第二十七章 租房
“几位爷里面请，好果好茶伺候着！”
李谕来到了最初的清茶馆，依然热闹非凡，他走到门口，指着门口的招牌对小二说：“上面挂的‘明前贡龙’是什么意思？”
小二看来了贵客，连忙招呼：“客官您是真识货，这是我们店最好的杭州龙井。”
旋即他就认出了李谕：“我好像见过客官。”
“记性不错。”李谕笑了笑走进茶馆，立马看见了当初的三位旗人。
不过扫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牙商瓜皮帽，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对，于是暂时坐在了三位旗人旁的空桌上。
李谕这次的穿着归正多了：王府送他两身高档绸面衣服，和茶馆里一众人明显不同。
镶白旗叫做老于的旗人凑过头问：“这位小爷，在哪当差，平日里咋个没见过？”
李谕道：“在下李谕，目前在庆王府供事。”
“哎呦！”老于讶道，“庆王府不得了啊！难怪我看小爷端的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生龙活虎、锐气四射！”
李谕连忙摆摆手：“大爷，您停停停，夸过头了！我冒昧问下您的尊姓大名。”
“我啊！姓就不提了，没的丢了祖上的脸面！名的话唤作于谦。”
“于大爷！？”李谕也惊呼一声，“难怪您嘴巴这么利索！”
老于愣住了：“你听过我？”
“何止听过！您是不是有三大爱好，抽烟、喝酒、烫……烫热水澡？”
李谕眼光飘过他锃亮的大脑门，生生改了口。他这重名也真是太有意思了。
“哎呀，说的太对了，你怎么知道？”
李谕笑道：“全中国都知道！”
然后他大声呼唤了一声店小二：“给于大爷上一壶你们店最好的明前贡龙！”
老于有点手足无措：“哎呦，小爷，我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您怎么都知道我的大名？还上这么好的茶，真是，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谕开玩笑道：“您千万别不知道说什么，多说两句就不止这个茶钱了。”
“真是谢谢小爷了！”
小二动作很麻利，很快端了上来，钱到位了果然不一样：寻常茶水用的都是茶盅，这次直接上了盖碗。服务也到位许多，小二亲自给几人斟满茶，“几位客官慢用，需要续水随时招呼。”
老于吹了吹茶叶，试探着问道：“小爷，您来这儿是有事吧？”
李谕说：“我在找上次遇到的牙商。”
“就这点小事？那您不早说！”老于朝着店里大喊一声：“崔老三，别睡了！快出来，有贵客！”
“老于头，你瞎咋呼啥！”
后堂的帘子掀开，一顶熟悉的瓜皮帽出现在李谕眼前。
“呦！这不是之前的爷嘛，您怎么又来了？”
崔老三也是经常跑江湖的，立刻看出李谕的穿着不同寻常：光那一身绸面褂子就起码2两银子，普通人根本穿不起。
李谕拱了拱手，说：“我想租个房子，不知阁下做这生意吗？”
“做！当然做！”崔老三摘下瓜皮帽，坐在李谕旁边，“房纤的活咱也干。”
晚清管专门做房屋中介的叫做“拉房纤”，和现在一样，提成比普通的中介买卖要高，所以崔老三才会异常热情。
“您是要租什么地段、什么价位？”
“城东附近，最好在和硕和嘉公主府及总理衙门之间。”
李谕向丁韪良打听过，京师大学堂已经选址在和硕和嘉公主府。
和嘉公主是乾隆帝的女儿，就是《还珠格格》里紫薇的原型，她死后内务府收回公主府，如今准备作为开设京师大学堂之用。
老于也在旁边听着，立刻竖起大拇哥：“李爷果然出手不凡，那一带住着不少官，贵得很。”
崔老三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一会儿说：“有的，小爷您来看，中老胡同这一处如何？就在公主府边上，而且气派得很，两进院子，38间房，月租只要50吊钱。”
清末说房子用的“间”，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一间房子，当时“一间”指的是两根柱子之间。
打个比方：有的屋子中间会有排柱子，就将屋子分成了2间；如果有两排柱子，自然就是3间。
所以崔老三提到的宅子，按照现代话说就是18个独立屋子。
李谕摇摇头：“太贵了。”
崔老三又翻了翻：“还有，腊库胡同，10间房，也很近，这个便宜。”
李谕喝了口茶，依然摇头道：“太小了，有没有只有一进院子的四合院。”
“四合院”纯粹是李谕说习惯了，当时并没有这个词，倒是有“四合房”的说法，就是院子四面都有屋子的院。
好在崔老三明白李谕的意思，说道：“当然有！这处就很合适，东厂胡同，位置绝佳，正好一进院子，24间房，月租25吊。”
李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说哪里？东厂胡同？”
“对，东厂胡同，在前朝可是不得了的地儿！”
“东厂我肯定知道……”
崔老三嘴巴很快：“那就行，小李爷您住这里最合适不过！”
李谕总感觉他说的哪里有点不太对，还好崔老三又接着说：
“这宅子以前还出过状元，你们读书人肯定喜欢！现在的首席军机大臣荣中堂也住东厂胡同，说明啥？说明这地方风水好啊，能出文曲星，仕途也好！而且现在价格不高，以前这种地段、这种宅子起码要30吊钱，现在25吊就可以租！”
李谕感觉还不错，刚想问如何租下时，旁边的于大爷却怒喝道：
“行了！崔老三，你少糊弄小李爷！”接着老于对李谕说：“小李爷，不要听他说的天花乱坠！这宅子出过人命！”
“出过人命？”李谕连忙问。
老于说：“对！这所宅子我知道，以前确实出过状元，是前吏部尚书崇绮！但是庚子国难时，他们全家一起自尽了！”
“还有这事！”
李谕虽然知道崇绮，但并不知道这所宅子是他家的。
崇绮作为大清唯一的一个旗人状元，是受了很大重用的。庚子国难时，他和荣禄在保定。而他的儿子留在城中，等城破的时候，因为害怕受辱，竟然带着全家人一起自尽殉国。
崇绮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回去看到这种场景哪能受得了，写下绝命辞后也自缢身亡。
那一年自尽殉国的大臣不算少，可他们效忠的慈禧太后却早就跑去了西安。

第二十八章 唱片公司
崔老三被他说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价钱也便宜啊！再说多少是出过状元的宅子，怎么都能沾沾喜气。”
“那是沾喜气吗？沾晦气还差不多！”老于说。
李谕其实并不太在乎这些，虽然死过一家人，但终归是殉国而死，大节不亏。
只不过当时的人们可不这么想，十分避讳，如果死一两个倒也罢了，一家子十几口都死了实在骇人，生怕有冤魂不散。
好在李谕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并不怕这些，鬼神对他而言都是虚妄之谈。
“这房子我租了！不过价格必须再商量！”李谕说道。
“没问题！”崔老三回得异常干脆，“您开个价！”
李谕试着说：“20吊？”
“成交！”
李谕心里咯噔一下：我去，说高了！
崔老三麻利地拿出租折：“房租20吊，成三破二，您再出三成费用，也就是6吊钱作为中费，多余的茶钱、跑腿钱就不算了，房子我也会给您打理好。”
——立马落锤，都不带问三次！
“成二破三”，应该是租房子的拿百分之三，出租房子的拿百分之二作为中介费。但当时中介还会收取茶钱、房钱等费用，这些费用往往会超过一个月的房租，所以算下来6吊钱不算高。
崔老三刷刷刷就填好了租折，“忘了问，您租几个月？”
李谕心中苦笑，你可真是生怕丢了买卖，“先租三个月吧。”
“得来！”崔老三很快填上，一式二份，递了过去。
崔老三长舒一口气，上家已经把房子压在他手里大半年了，总算找到下家。按照这位崇绮家唯一幸存的后人法亮的说法，能租出去就行，也会额外多给5吊钱作为中费。
崔老三已经好久没租出去价格这么高的房子了，真是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
一共66吊，折合银子44两，李谕全身上下就100两冒头，直接花掉近一半。
在100多年前的北京城租房也是个大支出！
“签个字吧！”
崔老三满脸堆着笑，竟然递过来了当初李谕给他的那支中性笔。
“签就签！”
李谕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契约精神咱还是有的。
崔老三说：“您先付个定金，10两银子就成，今天我去打扫好房子，然后您明天随时过去，我就候在宅子里等您验房。”
看来还不是立马拎包入住。
付过银子后，李谕准备去大英使馆找濮兰德。老于送李谕出了茶馆：“小李兄弟慢走！”
李谕突然想起来问他一句：“对了，忘了向您打听个事。您知道同庆班下榻在什么地方吗？”
老于想了想：“你问的是贾狗儿的同庆班？”
“正是。”
“去精忠庙看看吧，八成就在那。”老于说。
“多谢于大爷，您继续喝茶，以后别忘了去当海军司令。”
李谕转身离开，还不忘调侃了他一下。
老于却楞在原地：“海军司令？什么海军司令？”
大英使馆的办公室里，濮兰德心情颇好，正一手拿雪茄，一手拿着天津、上海发来的电报洋洋自得，他这次的报道很成功。
“砰砰砰！”
李谕敲了敲办公室门，濮兰德在里面说道：“请进！”
李谕进门问了声好，然后继续说：“记者先生，我来找您研究录制唱片的事。”
濮兰德吸了一口雪茄，说道：“我早就安排好了。”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中年外国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美国胜利唱片公司驻华经理卡洛斯。”
然后又指着李谕说：“卡洛斯先生，这位是科技界将要升起的新星李谕。”
“你好！”
“你好！”
李谕和卡洛斯握了握手，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濮兰德说：“卡洛斯先生正想打开大清国的唱片市场，当我说到想要录制京戏时，他立刻答应了下来。”
留声机四五年前才刚进入中国，目前只在上海、天津等地的租界里可以见到。
既然卡洛斯的公司也有这个需求，倒是可以省下一大笔录制费用。
李谕于是说：“卡洛斯先生眼光很准啊，京城里达官贵人们都爱听京戏，肯定会有销路。”
“是的，但我们并不了解中国人的喜好，更不懂京戏。”卡洛斯的中文说得比濮兰德生硬许多。
李谕说：“这个好办，我认识梨园大拿，到时会帮你引见。”
“如此甚好，还是中国人懂京戏。”卡洛斯道。
李谕摆摆手：“我不懂京戏，我只是认识懂的人。”
濮兰德笑着对卡洛斯说：“现在连大清国皇太后都喜欢听戏，如果你能让她喜欢上你们的唱片，恐怕整个公司都可以搬来京城。”
“那我岂不发达了！”卡洛斯哈哈大笑。
三方各取所取：李谕想帮着杨小楼的戏班脱困；卡洛斯想要卖自己的唱片；濮兰德则想通过这个新鲜玩意博取慈禧的好感，弥补一下二者之间因为康梁一事闹僵的关系。
所以事情一拍即可，卡洛斯当即表示要和李谕一起去戏班看看。
濮兰德对卡洛斯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办好这件事，能不能打开销路，就看慈禧太后的一句话了。”
卡洛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们公司的产品绝对没有问题。”
濮兰德又对李谕说：“还有件事，今晚我会组织一场沙龙，就在东交民巷我的住处。”
“沙龙？”李谕讶道。
濮兰德点头说：“是的，《申报》、《字林西报》都想联系你进行采访，此外《京津泰晤士报》的主编爱丽丝&#183;史密斯女士也很想当面见见你。这么多人一起，我只好组织一场沙龙了。”
好嘛，自己一下子成了新闻界争抢的香饽饽，只不过来得太快了吧！
《字林西报》是一份英文报纸，主要是给租界的外国人看，包括外交官员、传教士、商人等，所以发行量虽然不太大，影响力却不小。
《申报》名气则大了许多，刊发时间很长，基本上横跨整个近代，堪称近代史的百科全书。新闻报道也公正客观一些，当时清廷的官员们也会看这份报纸。

第二十九章 录唱片
按照老北京的习惯，下九流是不允许住在北城的（也就是内城，九门之内），他们只能住南城，或者叫做外城，即前门大街以南。
李谕和卡洛斯打了两辆人力车从崇文门出内城，一路赶往精忠庙。
精忠庙供奉的是岳飞，庙外面跪着铁铸的秦侩夫妇像。每年正月，附近的百姓都会制作泥塑的秦侩夫妇像，然后用火焚烧，每每都会吸引观者甚众，不断叫好。
在精忠庙不远处有个喜神殿，是梨园行供奉的神，梨园行人在这四周就建立了梨园公会。
李谕和卡洛斯坐着人力车到的时候，正看见贾洪林、杨小楼带着戏班子练功。
李谕跳下车，对贾洪林拱手说：“贾老板。”
贾洪林看到是李谕，立马拉着杨小楼迎上来：“小兄弟怎么亲自来了，您只管说一声，我们戏班子随时就到。”
李谕说：“你们这么多人，要是大老远过去，岂不太费事，我孤身一身，方便多了。”
“真是有劳兄弟了，你这次来，是为了让我们给洋人唱戏吗？”
“不……”
李谕刚要开口，就被杨小楼打断：
“哥，要去你自己去，我是绝不会去的！”
说完就要离开，贾洪林连忙拉住他：“小楼！你师傅昨天怎么给你说的又忘了？”
杨小楼的师傅是俞菊笙，现在精忠庙的庙首，也就是梨园公会会长。内务府加赏了四品顶戴，相当于半个官。
杨小楼却依然冷哼一声：“去了我也不会唱！”
贾洪林怒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倔！”
李谕连忙咳嗽一声：“我说二位，我话还没说完。并不是要你们给洋人唱戏，之前不是说过，只是让洋人帮着录制唱片，然后给太后听。”
“录什么？”杨小楼问。
李谕从卡洛斯的手里拿过来一张黑胶唱片：“就是把你们唱戏的声音录制到这张唱片上，然后再用留声机播放出来。”
贾洪林和杨小楼一脸蒙圈，然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谕：“你在说什么？”
李谕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比划着说：“留声机大概这么大，可以放在寝居之中，想要听戏，只需要把唱片放在上面，就可以放出来录制好的戏曲。”
还能这样？贾洪林和杨小楼依然是满脸问号，空气仿佛陷入了沉默，贾洪林假装笑了两声，打破尴尬：“哈哈，我懂了，就和变戏法似的！”
“No，No，No！”后面的卡洛斯听不下去了，“这是一项技术，是声音储存和播放的技术，不是变戏法。”
杨小楼不满道：“你个洋鬼……”
贾洪林立刻捂住他的嘴，陪笑道：“小楼见了洋……洋大人多少不太适应，见谅啊，见谅！”
李谕连忙说：“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卡洛斯先生，不是军人，他只是个唱片公司经理，专门帮你们录制京戏，然后给太后听。”李谕施展自己循循善诱之法，继续说：“你们想啊，太后多忙！但是又爱听戏，那可怎么办？”
“我义父说了，他们那有戏台子！”杨小楼说。
“额……”李谕扶了扶脑门，没想到他是真会拆台，只好又说，“要是太后晚上在寝宫里累了怎么办，总不能再听戏了吧，这时候留声机不就起作用了。”
贾洪林和杨小楼终于有点被说动：“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不早说！好吧，既然有李谕兄弟作保，还是给太后唱戏，我们配合你就是。”
“二位老板高义！”
李谕心想：早这样不就行了……
然后向他们说明了一下录制地点：“你们带上戏班，一起去卡洛斯先生的公司。不算远，就在内城的东交民巷，四里地。”
贾洪林立刻道：“好的，我现在就让戏班子收拾好家伙事儿。”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只录制声音，戏服、上妆这些就不用了。”李谕说。
“这样啊，确实简单多了！”贾洪林推了杨小楼一把，“别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了，赶紧带着戏班子准备出发！”
在他们收拾东西的空挡，李谕又给卡洛斯大吹特吹了一把同庆班：“今天濮兰德先生说我是什么科学界新星，完全是谬赞。眼前这几位却的的确确是梨园大拿，你看那个叫做杨小楼的，以后绝对是武生宗师，现在多录几张唱片，以后大有升值空间。”
“Nice！”卡洛斯点头赞道，“顶尖的歌手，配上我们顶尖的设备，你们的皇太后一定会喜欢。”
他心中把京剧完全去类比了百老汇歌剧，李谕懒得给他再解释，去屋中找到杨小楼，看着满墙的长枪说：“杨老板心存苍生，在下好生佩服。”
杨小楼却轻叹道：“我不过一介伶人，又能如何。”
“我有几句词想赠予杨老板。”
杨小楼疑惑道：“什么词？”
李谕不会戏腔，就把《赤伶》的一部分歌词念给他，感觉还是挺适合杨小楼的。
赤伶的大体故事讲的是日本兵侵略到一个江西的山村，逼迫裴晏之给他们演一出《桃花扇》。裴晏之同意，戏台上刚开演，就令乡亲堵住院子，泼上油，然后放起大火，在唱词中与他们同归于尽。
杨小楼喃喃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她唱需以血来和……”
“好词！我收下了，多谢李兄弟！”
杨小楼心中顿感畅快，提起长枪，对李谕说：“走吧。”
李谕生怕他还做傻事：“不用表演，我们只需要录声音就行。”
杨小楼哈哈大笑：“没有身法，何来唱腔？”
东交民巷。
卡洛斯公司里的设备很齐全，还摆着几台扁平的圆盘式留声机，他配置好了唱片灌制设备，对前方同庆班众人说：“开始吧。”
贾洪林和杨小楼演得很卖力，为了保证录制清晰还提高了声音。
一连录制七八个曲目后，卡洛斯对依然兴致盎然的众人说：“已经可以了。”
“这就完了？”
贾洪林他们平时表演都是动辄一天，几个小时都算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录完了，颇有一种刚开始就结束的感觉。
李谕只好再次给他们解释：“一张唱片只能录制三四分钟左右，就是接近一炷香的时间。”
杨小楼嘟囔道：“这也太短了，洋人的玩意也不行嘛！”

第三十章 志向所在
灌制好的唱片是母版，需要运到美国或者香港制作成唱片售卖。
黑胶唱片这种东西实话说李谕也没接触过，只是当初有个同学作为超级音乐发烧友，曾经看他买过杰伦全套的黑胶唱片，十几张吧，就要一两万。
他那同学开箱第一件事就先闻了闻，不住称赞“真香”！
对于李谕这种只用手机听歌的人，表示买个会员已经是对音乐最大的尊重了。何况这只是唱片，另外还需要购买唱机，同样价格不菲。
所以说，如今想听个黑胶唱片都如此破费，更别提清末，绝对是上流社会专享。
当时的工艺也较为原始，李谕仔细研究了研究唱片上刻录的沟槽，感觉这个东西难度并不大，问题主要在工艺精度上。
留声机本身的原理不复杂，无非就是在唱片一圈圈的沟槽中用深浅不一的刻痕记录声波。然后播放时搭在唱片上的唱针随着刻痕的跳动会带动线圈切割磁感线，播放出声音。
当时的刻录精度反正也不高，所以制造难度不大，关键还是如何让唱片尽可能延长寿命，否则唱针在唱片上转几次可能就把它划废了。
唱片公司经理卡洛斯看到李谕不听音乐，反而端着唱片研究沟槽，于是问道：“濮兰德先生说您很懂科技，我确实有点难以置信，因为我在这边的工厂连个像样的工人都招不到，甚至有人看到机器都要给我打碎。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怎么样，有兴趣加入我的公司吗？”
李谕把唱片放在留声机上，笑了笑说：“实在抱歉，经理，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李谕当然不可能把精力耗费在卖唱片上，说到底留声机终归是娱乐产品。娱乐产品能够广泛流行的前提就是人民富饶，有闲钱才会去享受生活。但现在的中华大地，需要发展的太多，这种消遣之物目前只能是少数有钱人的玩乐之物。
李谕搭上唱针，几秒钟的空转后，播放出了一首交响乐，是莫扎特《降E调第39号交响曲》中的一段。
贾洪林和杨小楼听到真实的留声机声音，大为震撼，疑虑尽消，终于明白这一番操作的结果是什么。
送走同庆班没多久，濮兰德就来叫走了李谕：
“快来吧！《京津泰晤士报》的史密斯夫人已经到了，萨道义公使的夫人今天也会出席。”
两人立刻来到濮兰德住处，刚进门就碰见一个高挑女子，她用英文说道：“这就是李谕？”
“史密斯夫人眼光真准！”濮兰德笑道，然后又向李谕介绍，“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士就是《京津泰晤士报》主编爱丽丝&#183;史密斯。”
作为一个女人，能在这个时代当上主编，即便是个英国人也很不容易，多少有点本事。何况史密斯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当时欧洲虽然已经较为开化，绝大部分大学还是拒绝接纳女学生。越是知名的大学越是如此，就比如牛津和剑桥，一直到1920年左右才正式授予女子学位。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当时很多男学员也排斥女同学，有学院的院长就写到过：“一个非常烦人的抱怨是，男学生因为我们的女学生穿着紧身裙坐着露出腿而受到干扰。”
李谕完全想不通，这也能抱怨？该抱怨的不应该是露得不够多吗！？
全靠史密斯夫人的报道，李谕才能这么快提升知名度，他恭敬地说道：“您好，夫人，我是李谕。”
史密斯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谕，转回了中文：“果然不仅年轻，也是高大威猛。”
她中文说得很溜，用词就有点怪了，说“一表人才”还行，结果来了个“高大威猛”。
不过李谕长得有一米八，放到现在可能很正常，在晚清确实称得上小巨人。
濮兰德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不会白来一趟！”
史密斯夫人八成有主编通病，右手手指夹着一支卷烟，这在当时非常时髦，她轻轻吸了一口：“是没有白来。”
濮兰德的家很大，正厅中呈椭圆形摆放了一圈椅子，零散分布的茶几上摆满水果和红酒，布置得很有英伦范。
史密斯夫人拿出一支香烟，递给李谕：“来一支？”
李谕拒绝道：“我不抽烟。”
“哦？不抽烟的中国人真是少见。”
在当时很多外国人的印象里，中国人都是抽鸦片的。
李谕淡淡说：“看来史密斯夫人还需要多了解一下中国，不是所有人都抽烟。”
“了解中国太难了，我只想了解了解你。”史密斯夫人说。
尼玛！
李谕心中一惊，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撩我！不过他很快明白其实是史密斯夫人中文不够达标，用词不准确的原因。
她徐徐说：“我去过几次天津的北洋大学堂，里面虽然学生很多，却大部分是学政法等科，物理数学等科的学生颇少，你为什么会选择科学这条明显更加难的路？”
她确实看得很准，当时清廷正准备立宪，最吃香的就是学政法的留学生，范熙壬后来也是在日本拿的法学学位。
适逢乱世，的确有很多热血青年真心想着帮大清立宪，希望可以改变格局。但他们万万想不到满清皇族们自始至终压根就没真心想过立宪，事情一拖再拖，直到武昌枪响……
不过总体来说，当时学政法确实很容易当官，是学子们的第一志愿！
但李谕就不一样了！如果他只是想当个官，以他的学识，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混个大学校长，甚至京师大学堂校长，最少二品顶戴。
不过，那又能怎样？
于是李谕只是随口回道：“人各有志，我喜欢科学而已。”
——这种理由她也没法反驳。
史密斯夫人点点头，继续道：“作为一个儒学大国，你还真是特别。但我还有个疑问，我曾经看过北洋大学堂的实验设备，可以说极为稀少，甚至还有摄影成像原理这种不该出现在大学的实验器具。我很疑惑你是如何写出关于X射线那种即前沿又高质量论文的？”
李谕没想到史密斯夫人对这方面还挺了解，确实小孔成像对于一个大学堂来说有点过于简单了，不过当时管理大学的有几个懂科学。要想让北洋大学堂买实验设备，最起码能说动袁世凯或者盛宣怀。
而袁世凯这种官场老油条，眼里只有“实用主义”，做实验？除非你先给他做出来炸弹！

第三十一章 物理学大厦？
史密斯夫人的问题问在了点子上，当时整个物理学界，最推崇的就是实验物理。
二十世纪初是属于科学大爆发的时代，大佬们都忙着搞实验搞发现。从拿诺奖的人就能看出，早年几乎全是搞实验物理的。
当时的物理学，也正是由这些实验物理学家主导：他们先做出来实验，有了实验现象，然后再交给理论物理学家去推导。
当然，物理学发展到后来，理论物理已经非常强大，李谕也是在这种环境中进行的学业，所以他才能用数学和方程进行缜密推导。
所以，并不是当时的大佬们不行，而是人家没精力也没想去做罢了。
就像普朗克这种理论物理学大佬中的战斗佬，早在1900年就推出了普朗克公式，但这时候还寂寂无名哪！
真的是压根没几个人关注，而且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几年……
李谕写的也是属于纯理论物理论文，之所以能引起轰动，真的是靠蹭了一波流量。
当时射线确实太热了，加上伦琴作为大V给了推荐，顶尖媒体《泰晤士报》又做了头条报道，相当于上了热搜……
一系列的撮合下，才造就了现在的情况，李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李谕挺好奇为什么史密斯夫人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可以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先模糊着回答道：“我只是先于别人早一会儿发表，如果没有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某位科学家推导出同样的结论。”
“中国人果然谦虚，”史密斯夫人说，“这一点你不必否认了。”
谈话间，《字林西报》记者伍德海（英国人）、《申报》记者史量才到了。
史量才是中国人，李谕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濮兰德刚把二人介绍完，英国驻大清国公使萨道义的夫人也进了门。她刚一亮相，李谕就震惊的发现她好像也是中国人！
濮兰德介绍说：“这位是公使夫人武田兼。”
名字也像中国人，李谕正准备找个机会问一下，但她那九十度的鞠躬立刻让李谕确信她其实是日本人。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比利时使馆、荷兰使馆、德国使馆的几名参赞。
濮兰德作为沙龙的主持人，对所有人进行介绍后，做了一番开场白：
“非常欢迎各位先生女士的到来，今天大家来的目的一定都是为了采访与认识一下科学界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李谕。他虽然年轻，但是锐不可当，如今已经在学术界有了拿得出手的成就。……废话不多说，我们有请李谕做讲演。”
李谕有点头大，这个濮兰德又给自己戴高帽，不愧是个搞新闻的，说起来一套一套。
李谕看着眼前这些人，除了史量才都是外国人，而且德国、英国、日本之前还是八国联军的主力，自己真不知道给他们说什么，只好又把自己那套求学经历以及之前和濮兰德以及史密斯夫人说的内容又复述了一下，只在最后多说道：
“基本就是这样，我并不是什么科学新星，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求学的学子。我想大家最好奇的就是为什么在这么落后的国度会出现我这样的人，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人生来平等，不仅中华大地上可以有，任何一个国家与地区，不论贫穷富贵，都会有优秀的人才！谢谢大家。”
在场的人听后无不动容，不管真情还是假意，纷纷为他鼓掌。
公使夫人武田兼最有感触，发言道：“当年我们大日本国也是穷困落后，我非常理解李谕先生的心情。我认为我国就是通过不断地学习西方，甚至不惜全方位西化，尽可能向西方靠拢才有的今天。且我们已经有信心成为更强的国家。”
李谕心想，果然当年很多日本人思想已经非常激进，如果不是一些人挡着，日本真是有可能搞全方位西化。
而且现在全世界最膨胀的就是小日本，过几年打赢日俄战争后，激动地几乎要骑到沙皇头上，再造拿破仑未竞的伟业。
李谕问道：“夫人姓氏武田，祖上和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可有联系？”
武田兼确实是武田家外支流传下来，讶道：“你知道大日本国的历史？”
“你这么问肯定说明自己也记得本国历史，既然不会忘记自己，你觉得全方位西化可能吗？兼容并蓄才是长久之道。”
武田兼陷入了沉思，她从小就进入日本梅花女子学校，极度崇尚西学，不管是西方文学历史，还是西方科学，都热爱异常，否则也不会听说李谕擅长西学而来了。
而且她也是几乎贯彻了完全西化的思想，想要通过嫁给萨道义来变成一个“真正”的西方人。
至于成果怎样，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字林西报》记者伍德海见她不再发言，于是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先生要做物理学研究，可否听过迈克尔逊曾经的论断，‘物理学的大厦已经基本建成，后人无非就是做一点修修补补罢了’。”
果然被人问到了这个问题！伍德海未来会成为《字林西报》的主编，这次来确实也提前做了功课。
李谕只好说：“那你肯定也听过开尔文勋爵说的，他虽然同样认为物理学基本完备，但还说到，现在物理学美丽而晴朗的天空被两朵乌云笼罩，第一朵出现在光的波动理论上，第二朵出现在关于能量均分的麦克斯韦－玻尔兹曼理论上。”
说到这里，李谕终于感觉到作为一个未来人的优势凸显，哪怕不是学理科的，肯定也知道这两朵乌云发展后的产物：第一朵直接衍生出了相对论；第二朵则完全就是量子力学的开端！
虽然有些人感觉开尔文勋爵的话是一个笑柄，嘲笑他看不到未来科学的未来。
但当时的确因为数学的理论已经颇为完善，牛顿经典力学加上开普勒三定律可以完美阐述宇宙万物运行；后来电与磁发现，麦克斯韦横空出世，又基本完善了电磁学理论。
一切种种让所有的科学家自信心空前高涨，感觉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知晓，没有什么藏在阴影之中，完全站在了上帝的位置。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开尔文勋爵依旧能够准确点出未来发展出两大理论的“小乌云”，足以证明他科学素养之深，宛如预言家。

第三十二章 约稿
“您说的这些具体物理学内容我并不了解，不过您的意思总归还是物理学依然有希望，对吗？”伍德海继续问道。
“何止是希望，明明刚开始好嘛。”李谕笑着回答。
“那您觉得当下最有未来的物理学家是哪位？还有，您自己有希望吗？”
这哪是沙龙，李谕感觉就像新闻发布会，他们的问题也太刁钻了吧。
“我不想品评他人或者自己，不过真要说起来，我非常欣赏普朗克教授。”
“普朗克？”伍德海思索了一会，“我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一位的名字。”
“但他终归会大放异彩的。”
李谕和他们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借此也让这些人明白自己是真才实学，绝非碰巧写出之前的论文，堵住了许多非议者的嘴。
《申报》记者史量才一直没怎么发言，临近最后才对李谕说：“听闻先生一席话，终于感觉我中国并非无人，科学一途也并未在智力上输于西洋，这是我今天最大之收获。”
史量才现在年龄还不大，只有22岁，几年前就考上了秀才，然后去了杭州蚕学院学习，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理工大学。
他是真正心怀实业报国、教育报国心思的，后来也是他从外国人手里收购回了《申报》，并让其真正发扬光大，最终成了全国最大的报纸。情深深雨濛濛里何书桓就是《申报》记者，到那时候，申报记者的身份已经是非常不得了了。
关键史量才这人不卑不亢，不惧权威，报道非常公正。后来面对蒋校长“我有一百万军队”的威胁，甚至回了句“我有一百万读者”。
但很可惜，他最终还是被蒋校长手下的特务暗杀。
史量才准备向李谕正式约稿：“我们《申报》现在关于科学方面的文章很少，先生是否可以为我们写篇稿件？”
大家都是中国人，李谕立刻欣然接受：“当然可以，内容有什么要求？”
史量才不好意思道：“实话说，我对先生刚才说到的科学名家与成就均知晓甚少，甚至您的文章我也没有看懂，所以才一直没敢随意提问。您就看着写，只要是关于科学方面就可以。”
“好的，我明白了。”
沙龙结束后，李谕告诉了史量才自己的地址，就是刚租下的新房子，史量才仔细记下，答应第二天来造访。
这下可好，不仅欠了英国皇家学会的稿件，现在又欠上了《申报》。
瑞士伯尔尼专利局。
刚刚入职的非在编试用人员爱因斯坦先生忙完工作，端起了托人带来的《自然学会会报》，他是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校友那里听说有篇文章写得不错。
“嗯——，有点东西！”
没多久他就拿起一支笔，在李谕那篇论文上面画了个圈，圈里正是“光量子”一词。
果然大佬的眼光都是同样毒辣。
而他脑海中，则迅速搞起来最擅长的思维实验。最近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诠释光电效应的问题，这个“光量子”假说似乎可以一用。
爱因斯坦的思维也是真独特，能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的实验步骤，并一步步推敲演算。要是普通人闭上眼，脑海中八成都是中了彩票该买什么房子什么车或者一群穿着短裙的小姐姐跳舞吧！
不过他还没思考多久，就被上司递来的文件打断：“爱因斯坦，看一下这个外燃机专利能不能批。”
“外燃机？”爱因斯坦问，心中先跑过了一堆不可思议的感叹号。
“是的，重点关注一下它的安全性问题。”上司说完就走。
爱因斯坦无奈地终止了自己构建的思维世界，继续他的人生第一份工作。
晚上，李谕回到庆亲王府，奕劻和载振已经知道了李谕第二天搬出去的消息，专门给他设宴欢送。
奕劻举起酒杯：“这段时间有小先生在府上，本王收获良多，以后务必还要多来。”
“王爷放心，我住的地方并不远，定会常来府上。”
毕竟是清末，认识点高官相当于买个保险。
奕劻吩咐管家端上来一个盘子，盘中放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钱小先生收下吧。”
李谕摆摆手：“王爷已经给过一百两，再给就太多了。”
小王爷载振说：“先生赶紧收下，以后还得多向你请教。”
“是的，不必客气。”奕劻笑呵呵地说，“载振过几个月会去英国参加英王的加冕典礼，你对英国了解比他多得多，许多尚需向你请教。”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李谕收下银票，刚才也只是故作谦虚。反正庆王府有的是钱，这一点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对，应该是九牛一细胞。
但经他这么一说，李谕才想起去年（即1901年）在位时间长达64年的维多利亚女王刚刚去世，时年已经61岁的王储爱德华终于当上了英王。
这位英王从小就是个放荡不羁的主，当然，他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并不是当了最久王储的人。
李谕穿来的那年，在位70年的伊丽莎白女王刚过世，查尔斯王子登基时已经74岁……
倒是李谕还真不知道大清也派了专使去参加爱德华七世的加冕典礼，难怪今天载振一副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样子，刚进门就听见他在那锻炼口语。
翌日，李谕来到东厂胡同，瓜皮帽崔老三正在门口指挥人搬走两尊石狮子和下马石，这种东西不能放在寻常人家门口，要是有人举报，绝对是可以杀头的罪过。
“呦！李爷，您来了，快进来看看，屋子我都收拾好了！”
崔老三殷勤地带着李谕进了宅子大门。
这是座标准的北方小院落，坐北朝南，大门开在宅子的东南角。
进门面前就是照壁，往左转是个通道，左手边有三所房子，这就是所谓的外院。
往前几米，右手边有个垂花门，区分了宅子的“内”与“外”。所谓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里的“二门”，就是这个垂花门。
进了垂花门，里面就是大家印象中的“四合院”构造，但这座内院里只有东西和北面有房子，一共五个屋子：北面是主房和两个耳房，东西两面是厢房。
整个内院被一圈抄手游廊连接起来，非常规整。
对了，进宅子大门时如果右拐的话，还有个门，进去是个南北向狭长的走道，平行于东厢房的后面，走道东边也有三间屋子，一般可以作为厨房、仆人居住的地方。
数了数，确实是24间房，如果用现代话说，就是10个独立屋子。
李谕看了一圈，心中比较满意，这钱花的值啊！

第三十三章 顺手文章
房子里桌椅一应俱全，用料也都颇为考究。
李谕自然住在了北面主房，反正现在就他自己，直接就把东厢房当做书房。
此刻，李谕坐在书桌前，摊开剩下的稿纸，开始冥思该写一篇什么样的文章发给《申报》。
很明显《申报》是一份新闻报纸，主要面向的不是专业群体，而是广大百姓，所以一上来就写太专业的东西肯定不行，还有可能被人当做胡说八道。
但科普如果写得太简单了没有意义，写得太深入了又不是一篇文章就可以解决。
李谕想了小半天，也没想好该写什么，于是顺手拿起昨天从史量才那要来的最近几期《申报》看起来。
他现在看繁体文已经非常流畅，小时候又练过几年软笔书法，写繁体字也没有任何问题。
看了两期报纸，李谕终于从一篇报道中找到了灵感：
这是一篇关于两个村子为了争夺一处风水较好的山头作为村子坟山而械斗的事，文中最后提到有不少村民因为械斗受伤后伤口长疮，连郎中都救不回来，进而有许多人死去。
后面社论表达的意思主要是村民不该为了一点小事而伤了邻里和睦，至于提到伤口烂疮坏死，则更多是想提高事态严重性以警醒百姓。
不过李谕却从伤口烂疮立刻知道了绝对是感染所致。
村民们械斗自然用的都是平时干活的锄头、铁锨，村里这些东西平时什么活都干，不仅用来锄地，家里的粪坑堵了也是直接拿来通。
李谕小时候是在村里住过的，记得老人说以前的老旱厕都是通着猪圈，拉的大便要是猪吃不完还会锄到地里。牛粪、马粪自然也是不能浪费，都锄到地里施肥。
郭德纲曾经在相声里调侃于谦父亲王老爷子家里自己种菜，只用自家拉的粪施肥。其实以前村里哪有化肥，粪便真的就是最好的农家肥。
健康、天然、方便！
但是这种沾满粪便与细菌的东西拿来械斗，如果打出伤口，是非常容易感染的。
以前蒙古军队弓马打天下，就会把箭头涂毒，所谓的毒，其实就是把箭头蘸一下粪便。这样就会导致中箭后伤口非常容易感染，小伤也会导致士兵丧命。
而当时的人们根本不知道粪便中还有细菌这种东西，甚至当时的西方也是刚刚认识到细菌会导致疾病。
李谕决定就从这里入手，详细讲讲消毒的重要。
毕竟涉及到外科创伤，消毒是极为重要的。晚清这种时代，如果消毒不及时导致感染，的确是没什么办法。
抗生素神药青霉素的批量应用起码要40年后的二战时期。
李谕也看过很多穿越文写现代人回到过去立刻研究生产青霉素，其实这真的过于艰难了。
首先找到菌株就不容易，然后如何提高单位产量才是真正的大难题。
1928年弗莱明就已经发现了青霉菌，但他自己都没能分离出青霉素。
直到十年后的1938年，德国化学家钱恩翻到旧书堆中弗莱明的论文。然后他们的团队花了数年，并且配合军方，用了无数小白鼠，做了无数次试验才提高了青霉素产量，并得到了青霉素结晶。
一直要到1943年左右，青霉素才能够开始批量生产。
简单点说，想提纯青霉素，需要一定的运气、大量的试验，别说菌种了，光那些小白鼠都不知道去哪找。
所以说，现在想要对付感染，唯一的办法就是预防，尽可能在一开始就避免伤口感染。
李谕在纸上写下了现代医学最常用的几种消毒用品：医用酒精、碘伏、碘酒、次氯酸钠、苯酚。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医学知识，高中化学就学过。
然后李谕一一排除，只有医用酒精可以用。另外四个虽然效果都更好，但清末的寻常医馆显然没有条件去搞这些化学制品。
而医用酒精只是浓度高了一些，本身的制备方法和酿酒区别不大。
也千万别小看酒精消毒这个现在常识到不能再常识的事情，实际上直到两年后，也就是1904年，人类才认识到酒精可以消毒。
有了这个主题，李谕立刻才思如尿崩，很快写下了文章。
首先他呼吁所有的医馆一定务必做好清洁，多用肥皂搞好卫生。如果涉及到外伤处理，更要保证伤口的清洁。
李谕不厌其烦地详细介绍了巴氏消毒法，操作起来也很简单，按照巴氏消毒的理念，如果是一些需要饮用的液体，加热到60摄氏度就行。不过那时候哪有温度计，而且医馆加热的几乎都是器具，所以直接在沸水中加热一下更简单。
然后写到可以用高浓度酒对伤口消毒，他着重强调了高浓度，生怕医馆直接用寻常白酒招呼。本来出于严谨李谕还想写写浓度的问题，75％肯定最佳，但突然想想还是尽可能让他们提高一下浓度吧，毕竟没有量度计，而且那个时候蒸馏酒最高也就差不多这个度数。所以首先还是能够简单有效得推广起来，不然难度太大医馆肯定不搞。
再者，酒精直接涂在伤口会有很强的刺激与痛感，不过谁叫没有碘伏哪！疼点总比丢了命要好。
为了提高可信性，李谕还编造了一些消毒和没消毒的例子去对比，反正后世这种事多了去了，也说不上编造！
文章写起来很快，李谕两个钟头不到就完成了。
看似都是常识，但对于当时来说，可都是近一二十年里最新的科研成果哪！
实际上，认识到疾病是有原因的，已经是当时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早些年，不论东西方，很多人都以为得病就是招惹了鬼神，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巫师巫婆和神棍搞各种驱魔了。
写完文章，李谕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又去金鱼胡同找到了此时还在摆面摊的东来顺创始人丁德山。
真别说，李谕吃了他的面才知道什么叫手艺。今天心情好，李谕要了一碗羊杂面另外还加了一大盘羊肉。
打着饱嗝回到住处时，李谕正巧看到史量才也到了。
李谕把文章拿给他，深度不大，史量才完全看懂了，只是问道：“这样真的可以？”
“绝对没问题！我怎么可能拿人命开玩笑！你放心，在租界的医院里洋人医生都是常规操作。”李谕肯定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史量才感谢道，“没想到先生也有一颗医者仁心。”
李谕哈哈笑道：“你这就过奖了，我可不懂医学，只是对于微生物略懂一二。”
“微生物？”
“额，这就不太好解释了，总之，信我的没错！”

第三十四章 大V加持
“放屁！”
庆王府里，奕劻用力拍着桌子，“简直是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李谕今天在给庆亲王讲生物起源的进化论，也是当时超级火热的理论，不过奕劻显然根本无法接受。
“我怎么可能是从猴变来的！？我哪有毛脸雷公嘴的样儿！”
好嘛，奕劻直接把西游记里对孙悟空的样貌评价带出来了。
“王爷冷静点，您不相信可以理解！这是多少万万年进化的结果，但的的确确是现在西方最先进的理论，您要是学明白这个，就是当今学术顶尖人物。”
李谕一顿漫无边际的虚假吹捧，才让这位老王爷安静下来。他要是知道后来最新的研究都证明人是从鱼开始进化来的，恐怕要疯了。
“真是猴变的？”
“是的！”李谕用力点点头。
奕劻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想摸摸屁股，终究还是忍住了。
李谕接着说：“要不西洋现在强大，他们知道的比咱们多啊，王爷要是多学点科学，肯定非常有用。”
“好像是那么回事。”奕劻说。
“还有，王爷，不仅您，就是英国国王、德国国王、俄国沙皇，那也是猴进化来的！”
奕劻听到西洋的国王们也都是从猴过来的，心里顿时平衡许多。不管如何，今天真是学到个不得了的大知识，明天可有的和荣禄吹了！
李谕趁热打铁：“王爷，正好《申报》找我约稿，我写了一篇关于如何消毒并保证受伤人士更好痊愈的文章，要不你也写上篇小文，遥相呼应。”
“《申报》？我倒是有看过，让我写什么？”
“您就说‘此法效果极佳，准备在京城光做推广’。王爷放心，这绝对是件大好事，以后百姓肯定对您止不住地称赞！”
这才是李谕的真正目的，要想真正推广消毒的理论，还是得有大V支持。
现在医馆和百姓可不认识李谕，但是一听“庆亲王”的名头，肯定就相信了。
奕劻听得很满意，他虽然贪，但越是大贪官反而越想留个好名声，小心思完全被李谕拿捏。
“嗯！就这么办！瑞征，给我拿笔来，我要手书小先生的此番妙语！”
有了奕劻的加持，李谕发在《申报》的文章果然引起了广泛的重视。
也多亏史量才心思机灵，把奕劻的评语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加重加粗！让读者从最开始就能够在心里建立信任感。
广州城，宝芝林。
黄飞鸿正在给黑旗军统帅刘永福展示五郎八卦棍。
曾经叱咤风云、援越抗法的刘永福，早就对清廷失望透顶：明明可以打胜的仗，清廷竟然不让打胜，实在无法接受。
如今他对清廷镇压起义的调令都表现得非常消极，几乎不采取行动。——反正他本身就是反清起家然后被招安的，清廷也拿他没什么办法，逼急了人家大不了辞职不干。
没了军务烦身，平日里刘永福四处散心，喝茶饮酒，倒是快活。
他和黄飞鸿的关系很好，当年刘永福身受重伤，是黄飞鸿救了他。
刘永福非常感激，聘请了黄飞鸿为军中技击总教头，颇有点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的味道。
黄飞鸿还因此得到了时任两广总督张之洞提写的“医艺精通”的匾额，在广州一带名气很大。
当然，黄飞鸿也是有真本事，医武双精。
他是洪拳大师，不仅有出名的佛山无影脚，而且各种刀法、棍法、拳法样样精通，绝对的武术大师。而且人家实战能力极强，曾经创下一人击退十几人的壮举。
他在医学一道则主要是跌打损伤之术，黄飞鸿医德又好，一点都不藏私，向社会公开了自家跌打酒浸泡方法和防暑凉茶的配方。
一套棍法舞毕，刘永福鼓掌道：“有段时间不见，飞鸿的技艺又精进不少。”
黄飞鸿笑道：“我不过是小打小闹，提督指挥千军万马阵前杀敌才是真英雄。”
“提督”是刘永福曾经在越南抗击法军时的职衔，也是他最光荣的时刻，私下里颇为喜欢这个称呼。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多少年的事了！”刘永福端起茶水喝了口，“怎么样，听说你现在帮着烟民戒烟，效果如何？”
黄飞鸿无奈道：“你看后面那根柱子上的痕迹，我都绑住他六天了，只要再坚持几天肯定能去了烟瘾，但是他娘却看不下去了，说什么也不戒了，硬生生带回家去！功亏一篑，哎。”
刘永福说：“你还是不够狠，如果在我军中有人敢吸大烟，我保准打得他下辈子也不敢再碰！”
“提督确实雷霆手段。”
黄飞鸿坐在刘永福旁的椅子上，卷起袖子也端起了茶碗。
正好梁宽走了进来，给两人问过好，把一份报纸递到了黄飞鸿面前，“师傅，今天报上有篇文章看着挺有意思。”
“什么文章？”
梁宽指着申报说：“你看，有个庆亲王都说好的消毒办法。”
“庆亲王？”刘永福也凑了过来。
黄飞鸿仔细读完文章后沉思一会：“文末署名李谕的似乎是位杏林高人，如果真如文中所说，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来宝芝林看病的绝大多数都是外伤患者，黄飞鸿虽然已经非常注意卫生，但依然有不少患者会再次出现化脓的现象。
“梁宽，你去酒厂给他们说一声，就说宝芝林订三坛烈酒，让他们多蒸馏几遍，越烈越好。”
梁宽咽了口唾沫：“那还能喝？还不烧穿了肚皮？”
“谁让你喝了！当然是拿来消毒！”黄飞鸿笑骂道。
刘永福啧了一声：“听人说庆王爷是个官场老混儿，平时不爱管琐事，怎么有兴趣在报纸上发文。”
黄飞鸿看得很明白：“当然不是他写的，我看就是报馆想奉承奉承。”
“奉承奉承？里面提的方法靠得住？”
“肯定靠得住，不然报馆拍马屁不就拍到了老虎身上！”
刘永福哈哈大笑：“飞鸿你这眼力劲提升不少。”
黄飞鸿说：“我也并非不懂，这些年多少还是接触过租界里的医院，的确是有消杀之说，试试总没错。”

第三十五章 医生？
离开了王府，最大的麻烦就是吃饭，李谕现在每天都要去金鱼胡同吃地摊。一大早锻炼完身体，就跑步来到丁德山的面摊。
今天人不多，还看到了第一次在面摊旁见过的魏公公。魏公公身旁有个中年男人，魏公公对他似乎挺尊敬，一直点头哈腰。
李谕往前走了几步，丁德山立刻指着他说：“公公！过来的就是您要找的李谕！”
李谕一愣神：找我？为什么一个皇宫里的太监要找我？
“呦，竟然是个年轻的小生！”魏公公笑呵呵地迎过来，“李爷早！给您介绍一下，这边的是我们刘老爷，是他要找您。”
李谕并不认识什么刘老爷，不过既然魏公公对他这么客气，又称其为“老爷”，似乎是个当官的，于是客气道：“见过刘老爷。”
刘老爷拱了拱手，也很客气地说：“有礼了，在下不过区区一个挂名的七品小官，在京城里可称不上老爷。”
李谕感觉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大名气，都能有当官的粉丝，于是问道：“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刘老爷顿了一下，笑着说：“我也是这个……多少沾点边的一位杏林中人，今日有事特向阁下请教。”
原来他误会自己是个郎中了！不过想想也是，《申报》的文章内容的确是关于医学方面。
李谕说：“实不相瞒，在下并不是什么郎中，只是对消毒消杀有一点浅薄的认知。”
“那就对了！我正是为此事而来，阁下似乎是在洋人地界上呆过？”
李谕点点头：“是的。”
“太好了！您肯定也是去过洋人的医馆，正好可以对我那指点一二。”
李谕心中思忖：是个郎中，又是个官，难道是太医？
刘老爷继续说：“不知阁下可有空去本人馆中一坐？”
李谕想了想说：“好吧，你的医馆在哪？”
毕竟是因为自己文章而来的第一人，多少还是要负责一下。
刘老爷立即高兴道：“不远不远，就在地安门外的方砖厂胡同。”
说走就走，李谕要了两个贴饼子，边吃边和他一起过去，倒是魏公公并没有一起跟过来。
方砖厂胡同在今天的南锣鼓巷里，上大学的时候，每每有同学来北京找自己玩，李谕都会带他们过来尝尝小吃。
好吃不好吃的无所谓，反正一看那人山人海的，气氛就先上来了。
如今的方砖厂胡同自然也是融入南锣鼓巷，成为了商业街，胡同里据说还有家谢霆锋都去吃过的炸酱面。但在清代，这里真有个名副其实的砖厂，专门烧制皇宫御用的方砖。
李谕两人刚到刘老爷的医馆，就看见门口有个老汉带着个瘦瘦的小男孩等在门口，看衣着就知道是穷苦人家。
老汉远远看到刘老爷过来，竟然直接冲过来跪在地上，哭着说：“刘老爷，您可来了！行行好，就留下俺孩子吧，实在是养不起了。”
刘老爷有些不快：“我都说了，是老天爷不赏这口饭，你的孩子太瘦了。”
老汉使劲抓住他裤脚：“他还小，只要吃上饭，就不会这么瘦了。”
刘老爷挣脱不开，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给我验验。”
得他这句话，老汉连忙爬起身擦擦眼泪，把孩子拉到了刘老爷身前。
小男孩有点怯生，但是饿得没什么力气。刘老爷绕着他看了一圈，然后突然来了一个……一个掏裆！
我去！
李谕看得眼珠子都差点窜出来！刚才还以为是他善心大发，要给穷孩子看病。
现在李谕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哪是什么郎中！
分明是个专门给人净身的刀子匠！而且还是做得最大的两家之一的小刀刘！
没想到第一个因为消毒文章找到自己的还真是个干外科的！
但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不过当年那医疗条件，净身的死亡率确实高得吓人。
比如明朝天顺年间就有个详细的记载：湖广贵州的镇守太监一次精选了俘获的幼童1565人，净身后呈送朝廷，结果死亡了329人！死亡率高达20％！
清末的医疗水平比起明朝也好不到哪去，小刀刘这些专业刀子匠唯独的优点可能就是会提供几个月的医疗照看，尽可能降低一下死亡率。
其实当时宫中也有专门的净身机构，是内务府的慎刑司。看过清宫剧的可能听过它的大名，不过大都是看他们如何细细地折磨宫女或者宫斗失败的妃嫔。
但其实慎刑司除了管上三旗发生的小案子，主要还是管理太监，对待宫女倒是比较宽容，最多驱逐。至于妃嫔，打死他们也不敢审讯，那是只有皇帝和皇后才有的权利。
慎刑司净身的手法还不如民间的刀子匠，所以绝大多数太监还是选择来手艺更好的刀子匠这净身。
而京城中最赫赫有名的刀子匠，就是小刀刘和毕五。他们二人每年都会为皇宫送去约160名优质太监。也是因此功劳，内务府才赏给七品顶戴。
话说刀子匠还会留着切下来的部分，叫做“宝”。以后万一哪个太监发达了，都会回来找他们赎走，以便将来死了一起下葬，毕竟没有人想下辈子还当太监。哪怕九千岁的魏忠贤也不想！
难怪刚才魏公公对他这么客气，八成那一刀就是经的小刀刘的手。
咳咳，此魏非彼魏啊！
小刀刘验完后对老汉说：“孩子还凑合，要是回去能找个保人，这事儿我就能接。”
净身也要花钱的，手术费就要6两。如果加上进宫前置办的靴帽袍褂，以及疗养、饮食、康复等费用，几十两都不止。
可净身的基本都是穷苦人家，根本没钱，一般都会赊着，等以后慢慢还，所以就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作保。
老汉抹着眼泪说：“谢刘老爷！我这就去找保人！”
老汉带着孩子走后，小刀刘转身微笑着对李谕说：“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然后指着院门说，“进来坐坐吧。”
李谕一听这话立刻感觉裆下一凉。
这尼玛太恐怖了吧！鬼知道里面会看到什么！

第三十六章 腐朽的时代
小刀刘也算是个“手艺人”，家大业大，光用作净身的院子就有两进。当然，他自己并不住在里面，要不天天鬼哭狼嚎的谁也受不了。
他们这一行都是祖传手艺，只在本家里传。
进了门，小刀刘的儿子正在水盘前洗手，手上还有血迹。他看到两人后，起身擦着手说：“爹，屋里的不成了，二茬切得不好。”
所谓“二茬”，就是第一刀切得不彻底，又长出来肉芽，内务府核验不通过，打回来还得挨一刀。不过看样子这一位很不幸，伤口感染严重，人都要不行了。
小刀刘说：“给他家里说，人带回去。要是保不住，馆里贴给15两银子。”
“知道了。”他看到小刀刘身后的李谕，随口道，“这一位年龄不合适了吧。”
小刀刘一脚踹在他身上，“滚一边去！这位是李爷，来给咱们提点提点的。”
小刀刘的儿子连忙哈腰道歉：“馆里平时外人来得少，实在对不住！您里面请。”
李谕和小刀刘走进房，侧面的柜子上摆着许多小盒子小瓶子，也没敢仔细瞧。
“李爷，实话说，最近这种事遇见好几起了，赔银子不说，就担心大家伙怕了，都去毕五那。”
李谕眉头紧皱，屋子里面的卫生条件哪怕作为门诊手术室来说都差到没边。
桌子上摆着的刀具也是颇为简陋，旁边放着一块磨刀石，还有一个较大的火炉子。
小刀刘见李谕没说话，继续道：“李爷您看如何改进，过几天有个孩子要送过来上架子，是德公公亲自选的人，我可不敢有差错。”
李谕只想尽快离开这，于是说：“要改的东西太多了，首先所有的床单用了马上洗，怎么还能带血！环境也要多用酒精消毒，不对，你这里至少要上次氯酸钠或者苯酚。还有手术刀具，太落后了，也要换，同样的手术怎么能一个人搞两次！”
小刀刘用心听着，然后说：“您说的绿纳，是干什么的？刀具我确实听说洋人有更好的，毕五就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套，锋利异常。”
“洋人的医院里很常见，你可以去找他们要。”
小刀刘说：“我去过洋人的医馆，人家一听我是干这个的，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李谕想起现在京城里两家西医医院都是教会建立，一座在安定门内大街，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建的，主要做妇幼专科，后来取名道济医院，就是今天的北京市第六医院。
另一座在东交民巷，美国基督新教卫理公会所建，叫做同仁医院，今天同样健在。
两座医院算得上是京城里最早的西医医院，协和医院还要十多年后。
医院再怎么说都是救人的，强行坏人身体，他们肯定不干。
李谕叹了口气，不管也不行，他没有能力立刻阻止太监制度，于是说：“好吧，我去帮你问问。”
小刀刘高兴道：“多谢李爷，听说您和洋人很熟，以后一定厚礼相送。”
“不必了，我有事，先走了！”
这里面李谕是一刻不想多呆，打完招呼，出门就溜。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路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瘦男孩的穷老汉。
按着路人的说法，李谕一路来到了安定门附近，在一家药铺前看到了老汉爷俩儿。
男孩蹲在路边抱着半罐子糖，手里还拿着个干瘪的馒头。或许是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不住往嘴里塞糖。
老汉则在一旁哀求药铺老板：“林老爷，好歹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您就照顾照顾！”
药铺老板不太乐意：“老王头，不是我不帮你，我的药铺今年也是刚缓过来，哪有闲银子。”
老汉带着哭腔继续道：“你不收孩子当徒弟就罢了，我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说什么您也该搭把手！十三年前你落水的时候，是我救了你啊。”
药铺老板不满道：“少拿这事压我！前段时间我可给了你们不少饭，没有我，你们早饿死了！我给的够多了，以后别来找我！”
药铺老板绝然地返回屋里，老汉还想上前求情，却被一个壮汉推倒在了地上。
男孩顾不上吃糖，立刻扑过去扶老汉。
李谕也抢过来帮着扶起他，老汉看到李谕，想起来刚才在小刀刘馆前见过，拉住他的手：“您给刘老爷说，我肯定能找到保人。”
“我不是刘老爷的人，老伯，您再大的难处，也不该让孩子受这罪。”
老汉叹着气：“我也不想，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谁想断子绝孙！但实在没办法，活着总比死了强。”
李谕摸了摸身上，有十来两银子，都塞到老汉怀里：“这钱你拿着，至少今年可以撑过去。”
老汉一愣：“您这是？”
“留着用，别饿着孩子，也不要再想净身这事。”
“您真是活菩萨！”老汉拉着孩子一起跪在李谕身前，“快给活菩萨磕头。”
李谕一把扶起他两人，“不必如此，我叫李谕，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去东厂胡同找我就行。”
老汉擦着眼泪，一天之内大起大落，激动坏了：“东……东厂胡同？”
两百多年过去，没想到东厂胡同竟然余威仍在，李谕立刻说：“我不是刀子匠，而且，东厂是前朝的事了。”
老汉说：“我知道！东厂胡同住的都是大富大贵之人，老爷您也是大富大贵！”
李谕聊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家去了，老汉家住安定门外，晚清时候这里很荒凉，住的都是穷人家。
老北京的城门都有说法，九门走九车，安定门走的是军队，但是寻常里更多走的则是粪车。
有句老话，“安定门，三道坎，粪厂、窑坑、乱坟岗”，可想而知当年这里的荒凉程度。
从后来保留下的地名也能看出，比如泔水桥，就在安定门外大街。
就连现在的青年湖公园当年也是个窑坑。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安定门外存在着许多的粪场子，许多运送腌臜之物的都会集中倒这边，只不过毕竟听着走兵车更提气吧。
老汉千恩万谢后，才带着男孩走出安定门。
此时正好从李谕身边过去一辆宫中的粪车，慢悠悠朝着门外走去。李谕站着一动没动，那股渐渐远去的恶臭味道像极了这个腐朽的时代。

第三十七章 新论文
忙完了这件糟心事，李谕来到同文馆，准备托丁韪良买点科学书籍。同文馆藏书楼里的书他早就看完了，实在没什么新营养。
丁韪良很乐意帮忙：“要哪些方面的书？”
“随便喽，只要是最前沿的就行，还有那些科技方面的杂志最好也买一些，英国的、美国的、德国的，多多益善。”
“这件事倒是简单，我也在考虑为京师大学堂的开设增购书籍，作为一所优秀的大学，图书馆的藏书量怎么能少。之前我已经递给了管学大臣一份书单，许多已经在路上，无非再加一些。”
“太好了！”
这下子李谕又能省不少钱，毕竟当时买外文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天价，一本英文原版书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动辄就要五六两银子。要是买上二三十本，他就可以宣告破产了。
“还有一事，英国皇家学会今天发来了正式约稿函，抬头写的名字就是要找你。”
丁韪良从桌子上抽出一份电报，“落款是哈金斯会长。”
李谕看了看电报，用语颇为礼貌，是当时最流行的英伦绅士风格。
其实这几天，李谕心中也一直在思考该给他们投一份怎样的稿件，思来想去，感觉还是从热力学下手比较好。
热力学也是现在的大热门，开尔文勋爵最出名的成就就是热力学方面，毕竟热力学温度单位就是开尔文。
普朗克一开始也是研究热力学，甚至他的博士毕业论文就叫做《关于热力学第二定律》。
当时欧美的大学，只要是教授物理课程，肯定着重去讲热力学，对于学校以及教授水平的评价也会侧重这个领域。
况且正值第二次工业革命热潮，对能源方向的研究可谓如火如荼，各种热机层出不穷。
回到自己住处，李谕再次坐到了桌前。
热力学是个大课题，他照例在纸上列出了几个方向，突然灵机一闪：自己何不就写热力学第二定律！
虽然早在半个世纪前，该定律就由开尔文勋爵和克劳修斯分别提出了表述。而且很快克劳修斯还创造性地提出了第三种表述，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熵增原理，也就是万事万物都会向着混乱发展，“熵”的意思就是混乱，熵增即混乱增加。
但当时的理论还只是停留在宏观领域，或者说仅仅只是局限在热力学领域。
然而现代人早就明白，熵增原理堪称宇宙终极法则之一。
他完全可以把熵增原理进行深入扩展，正好五年前（1897年）约翰&#183;汤姆森已经发现电子，科学界终于开始真正地对微观领域建立认知。
李谕准备把熵增原理直接扩展到微观，不仅如此，他还大胆地将熵增原理引入生物领域、乃至刚刚因电报电话兴起的信息论。
实际上这项工作要到四十年后才由薛定谔开始，而且薛定谔只是把熵增原理引入了生物学。是后来的发展慢慢刷新了熵增原理的伟大。
李谕不仅给出了以上理论，也做出了数学推导，这是他的强项。反正热力学第二定律当时的科学家已经形成共识，缺的正是延伸发展。
此时李谕也深刻感受到自己穿越时莫名带来的计算器的强大：算起来真是太快了！
别看只是一台小小的计算器，如今每个人都有，价格也不贵，但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现代科技结晶！因为里面有芯片，虽然只是很初级的芯片。但芯片是什么，是集成电路！妥妥的第三次科技革命产物。
差不多半个世纪后世界上的第一台计算机，占了几个屋子的庞然大物，只不过是真空电子管结构，集成电路一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才慢慢出现。
当然，它也只能做做计算，节省节省时间，不过对于做科研来说，已经是时间大杀器，不仅算得快，而且算得准。
李谕花了一整天，才写好初稿，详细核对一遍，准备第二天誊写后寄出。
其实今天晚上他就可以誊完，但习惯了电灯的人，实在是难以习惯微弱的蜡烛光。
他从小就爱惜视力，作为一个读了接近二十年书的人，竟然不是近视，也算是个小奇迹。
好在没有电灯网络后，倒是有了每天早睡早起的习惯，真是养生！
李谕刚准备睡觉，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心中纳闷，才住进来没两天，就有串门的？邻居们真是太热情了！
李谕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中年人，后面还有一台小轿。
“您是？”
中年人道：“冒昧打扰，我们就住隔壁，老爷回府看到这座宅子住上了人，就好奇问一下。”
——也难怪人家好奇，这年代谁有胆量住死过十几口人的宅子！
“无妨无妨，在下李谕，以后邻里之间还要多多关照。”李谕客气道。
“李谕？”
轿子中的人惊呼一声，掀开帘子走下来，“你就是李谕，可是庆亲王府上的李谕？”
敲门的中年人忙加了一句：“这位是我家老爷，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荣中堂。”
竟然是荣禄！差点忘了他就住东厂胡同。
李谕连忙回道：“见过荣中堂，在下正是在庆亲王府上的李谕。”
荣禄哈哈大笑：“百闻不如一见，最近这段时间庆亲王总是拉着我要给我讲西学，不听他还不高兴。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府上请了个叫做李谕的西学行家，今天总算见到了。”
李谕也笑道：“庆王爷现在对西学还是很上心的。”
“可不是吗，他是有样学样，今天还把太后气得不轻！”
“太后？”
荣禄又哈哈笑了几声：“真是想想就有意思，他竟然非说太后是猴变的，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啊！？”李谕下巴都快惊掉了。
旁边的管家也忍不住笑出声：“王爷是开玩笑吧？”
荣禄说：“哪是开玩笑，他在那据理力争，气得太后直接把他轰出来了。”
“这……”
李谕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王爷难不成是老顽童！才学了个皮毛就敢说太后是猴变的，起码先弄明白演化论也好！
这下完犊子了，要是太后知道是自己说的，那岂不坏菜！

第三十八章 来个救星
翌日，李谕又来到丁德山的面摊，刚吸溜了半碗面条，后方传来魏公公和另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庆王爷竟然说太后是猴子！”
“何止啊，钟粹宫的小散子还给我说了，甚至都是从石头里出来的！”
“啧啧啧！”
“庆王爷说是他府上一个西学教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真是什么都敢讲！”
哐当！
李谕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嘴里的羊肉也瞬间不香了。
我勒个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再传下去是不是都要会七十二变了！
晚清的人哪懂什么进化论，之后肯定越传越离谱。
李谕也顾不上吃面，扔下几个铜钱就赶紧来到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王爷！我还没有给您讲完生物演化论，您怎么就直接给太后讲起来了！”
奕劻放下手里的文书，“本王还想找你哪，昨天实在给太后讲不通，其中细节也推敲不过去。但我刚才想好了，今天太后在西苑朝见的时候叫着你亲自给太后讲讲！”
什么！李谕一愣，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要是没点科学素养，让谁也不会相信进化论的！
何况当时进化论本来也不是特别完备，西方还存在一定的争议，就比如开尔文勋爵等人就有很大的非议。
“太后……太后可接触过西学？”李谕试探着问了句。
“西学嘛，宫里并没有什么西学教习，应该了解不多。不过太后睿智远超千万人，任何知识都是一点就通。”
奕劻还真是慈禧自己人，背后也不忘拍彩虹屁。
但慈禧那点本事李谕太清楚了，披个奏折都一堆错别字，指望她懂什么科学！
李谕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正不知所措时，瑞征进来通报：“王爷，李提摩太求见。”
奕劻立刻说：“快请他进来，正好今天他也想要觐见太后，你们配合一下，一定要让太后相信本王绝不敢对她老人家有所欺骗。”
李谕眼泪也激动的快要流下来，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提摩太什么人啊，在当时来华的西方人中，影响力绝对排得上晚清第一。
他1870年就来到中国，和晚清四大中兴名臣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张之洞关系都不错，还当过曾国藩儿子的英文教师。
李提摩太早年主要是作为传教士在山东传教，到现在山东青州还有纪念他的教堂，并且是当地最大的基督浸信会派教堂。
后来经李鸿章的支持，他又做了不少赈灾、讲学、著书立说的工作。
李提摩太对维新变法的影响也很大，他翻译的《泰西新史揽要》是光绪皇帝桌上重要的参考书。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人士更是视其为精神领袖，极度热衷于他发行的《万国公报》，维新派的绝大部分改革方案也都吸收了李提摩太的建议。
而且他热衷教育，十几年前就发表了《七国新学备要》，详细介绍西方各国的教育情况，并建议清朝政府每年拿出100万两白银作为教育改革的经费。
这一次来京师，就是为了申请开设山西大学堂。也就是中国最早的三所国立大学堂的第三所，前面两所即大名鼎鼎的京师大学堂和北洋大学堂。
当然，此人的许多观点还是有很大局限性的，但终究是时代所限：不仅仅是他的时代观念，当时大清的时代观念也过于落后。
“见过总理大人！”
李提摩太给奕劻拱手作了个揖，他是个很懂得外交圆滑性的英国人，许多日常事务的处理学习利玛窦，采取中国人喜欢的方式进行交往。
“主教从山西远赴而来，辛苦辛苦！”
奕劻让李提摩太进入厅中落座，吩咐左右看了茶，“我已经看过你的奏呈，鉴于你之前对教案一事的处理，再加上岑巡抚的奏折，太后必然赞成。”
去年的山西教案，时任山西巡抚毓贤带领拳民打死了上百名传教士，还杀死中国教民及其家属子女1万多人，是当时国内最严重的一次教案事件。
李提摩太在此事的后续处理中出力很大，左右斡旋，让慈禧非常满意。
“总理大人高瞻远瞩，教育事关重大，兴国兴民。”李提摩太很懂得适时加一句。
奕劻道：“太后体恤万民，我不过是尽力帮她老人家分忧而已。”
两人几句官场客套话后，奕劻给他介绍了一下李谕，没想到李提摩太竟然还听说过他。
“原来你就是李谕！我看过报纸，想不到一个精通西学的中国人竟然如此年轻。”
李谕道：“先生过誉，在下还谈不上精通。”
李提摩太对他很感兴趣：“虽然我没有在报纸上看到你写的论文，不过听说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哈金斯爵士都对你赞誉有加，实在让我无比惊讶。”
李提摩太作为土生土长的英国人，肯定知道皇家学会是什么分量。
“不知道阁下毕业于哪所名校，师从哪位教授？”
李谕尴尬道：“我还没有文凭，正准备报考京师大学堂拿个学位。”
“没有文凭？当真不可思议！以你的水平，恐怕用不了几个月，丁总教习就要给你发结业证书，”李提摩太笑道，“要是他不给你发，就来我山西大学堂，我给你发！这事我说了算。”
李提摩太这就要开始挖墙脚。
李谕笑道：“多谢先生关心。”
“好了好了，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闲聊，”奕劻打断他们，“今天去西苑，你们一定详细给太后讲讲她为什么是猴变的，不然老夫可真是没脸见太后了。”
李提摩太一愣：“什么猴变的？”
李谕在旁边解释：“王爷昨天想给太后解释进化论，不过好像不太透彻。”
李提摩太哈哈大笑：“王爷放心，你说的并没有错，进化论还能有假。”
李谕心中暗自高兴，有个洋人一起说话，还是地位显赫的洋人，不怕哄不过去慈禧！
奕劻摸着胡须，对自己的安排也很满意。昨天荣禄离开的时候，虽然忍着，但当他转身离开时，整个身子都跟着立马颤起来，肯定是在偷笑。
今天势必要挽回颜面！

第三十九章 突发意外
西苑，仪鸾殿。
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鹿传霖正在给慈禧汇报工作。
“启禀太后，今年前六月，经户部统计，田赋共计一千八百一十二万三千一百四十一两，关税共计一千五百万又三十二两，盐课六百零一万又……”
慈禧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这么多数我哪记得住，你说个总数就成。”
鹿传霖道：“回太后，总数共计四千两百一十二万又一千……”
慈禧道：“好了，说到万数就行，哪有闲工夫操那三瓜两枣的心。”
鹿传霖是个清廉重教的官，回道：“太后，臣执掌户部，账目之数不敢差一厘一毫，是以必须向您详加禀报，这是为朝廷负责，更是为太后负责。”
“我知道，户部在你手下我是放心的。”慈禧安抚道。
虽然她平时喜欢用宗室的人，但是这些有能力的汉人大臣还是离不开。
慈禧琢磨了片刻，道：“还别说，赫德干得确实挺不错，你刚才说海关的关税是多少来着？”
鹿传霖对这些数字太熟了，连账册都没看，立刻回道：“回太后，是一千五百万又三……”
“哦对，一千五百万，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事关国运的财政大事，老佛爷竟然只是过问了下总数就不再理会。
慈禧侧过头对旁边坐着的荣禄说：“洋人搞的东西真有一套，朝廷有了银子，赔款的事我也安心了，要不我那七十大寿过得都不舒服。”
这话要是后人听见，肯定把她骂死。
——敢情钱就是给洋人挣的？给得这么心安理得？
当然，老佛爷人家只想着自己过得舒坦就行，除了国家大事，她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响着哪：有了银子自己的西苑和颐和园又可以翻新，圆明园说不定也可以再建起来。
当初甲午战争时正逢她六十大寿，康有为后来到处宣传慈禧为了过寿挪用了海军军费三千万两。实际上康有为确实有点夸大了，他自己本身也没有多少财政知识，鼓吹了个大的数字。
要知道当时的清政府哪有这么多钱，一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七千多万两，总不能拿出来四成都给北洋海军吧，毕竟满朝文武都认为北洋海军就是李鸿章的私人武装，大家伙也都等着看热闹哪！
而实际上，慈禧修颐和园一共花了五六百万两，然后六十大寿的寿典准备了三年，也花了五百多万两。
至于当时支援前线的钱，呵呵，只有不到三百万两。
曾经有人建议慈禧拿出一部分银子支援前线，然后咱们的慈禧老佛爷就说出了那句载入清史稿的名言：今日令吾不欢者，吾亦将令彼终身不欢！
后来因为戊戌政变出逃的前礼部主事王照曾经说过：慈禧但知权利，绝无政见。
概括下就是：专门利己，从不利人；如有利国，纯属巧合，下不为例！
而现在，距离她的七十大寿只剩两年，不知道又得花多少银子才能让她“欢悦”。
毕竟从老佛爷六十大寿到现在，朝廷已经欠了十多亿两白银的赔款，不知道她对这个数字有没有什么深刻认知。
只不过这几年随着关税、商业税、盐税的攀升，老佛爷可能是又有点飘了，感觉全是因为自己功劳至伟。
荣禄差不多算是八旗勋贵中最后一个能干事的，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捞雪花银”的庆亲王奕劻不一样，他心中多少明白现在的情况，但也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于是欠身恭敬着说：“全仗太后识人善用。”
这话让慈禧感觉很受用。
鹿传霖走了没多久，李莲英就来报告奕劻求见。
慈禧没好气得哼了一声：“这个奕劻，他要是再敢说哀家是，是……反正我就有他好果子吃！”
仪鸾殿外，李谕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近晚清权力中枢，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一丝丝的防备。
最头疼的是，今天还是因为一件令慈禧“不欢”的事召见，真是无语到家，自己可不想“终身不欢”。
“庆王爷，老佛爷让您进来。”
说话的人就是敬事房大总管李连英，样貌看起来确实和照片上一样。只不过当时落后的照相技术总会把人拍得比较呆板，但李莲英的眼神一看就很活泛，是个聪明人。
毕竟能在喜怒无常的慈禧身边伺候几十年的人，在揣摩人心一事上，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李谕跟着奕劻和李提摩太进了大殿，先过了一道屏风，才远远看到坐在暖阁上的慈禧。
作为一个马上七十的老人，她的精神还挺好，只是那股岁月的老态遮掩不住。
慈禧招了招手，李连英立刻会意，走过去给她端了一杯茶，然后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因为他的头并不是高昂着的，所以眼神显得很奇怪，一直在四处游离，虽然主视线都放在慈禧身上，但时不时还会观察一眼两边的朝臣。
李谕跟着奕劻行了礼，然后奕劻说道：“太后，这是李提摩太的奏呈，请旨开办山西大学堂，并聘请西洋教习。”
慈禧连奏折都不想看，只是随口说：“这点小事你知会一下就行，怎么还让人跑来了。”
奕劻嘿嘿一笑：“太后，奴才是让他来给您说，太后您……哦不，应该说人都是猴变的。”
“啧！”慈禧眉头一皱，“你怎么又提这没边没际的事，是没事可干了吗？”
荣禄在旁边也连忙给奕劻使眼色。
奕劻却说：“太后，奴才的意思，是不敢对您有任何欺瞒，更不敢随意编排您。所以奴才把府上的李谕也拉来了，还有李提摩太，他们都是懂西学的，不信您可以问问。”
慈禧眼神瞄了一眼，“你就是李谕？最近庆亲王可没少提起你。”
李谕脑袋都大了，关键慈禧说话竟然只说半句，压根听不出来褒贬，完全让别人去猜。学谁不好，非要学嘉靖这个道士皇帝！
“回太后，庆亲王所提的是英国人达尔文的进化论，的确是西方最先进的理论。”
李谕也不敢说猴的事，只能先搬出来个洋人震一震她，“主教也是英国人，一定也知道达尔文先生的《物种起源》。”
“不！”李提摩太说，“尊贵的大清国太后，达尔文先生的理论也是有缺陷的。”
WTF！
李谕和奕劻心立刻沉到太平洋底，瞬间拔凉拔凉：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李谕脑子一闪，坏了！怎么忘了这茬：
达尔文晚年背叛基督教，变成了无神论者，而李提摩太是个正宗虔诚的传教士，如果只提进化论还好，提到达尔文他肯定有点个人偏见！
真是祸从口出！

第四十章 化险为夷
慈禧看向三人的眼神依然不温不火，她淡淡道：“李提摩太，你先说说，怎么个缺陷法儿？”
奕劻脑门上都快渗出汗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想要提醒一下李提摩太。
李提摩太自顾自说：“尊贵的太后，演化论本身的推演遵从了科学的方法，但其中的证据稍显不足。”
“哦？”慈禧眼光抬了抬，“那就是说哀家，咳，所有的人，并不是从猿猴变来？”
“不！达尔文的说法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无非还缺少一些化石佐证。”
奕劻和李谕刚刚掉到海底的心又慢慢浮了上来。
李谕真想让李提摩太去当编剧得了，说个话都要搞上几次转折，诚心找刺激嘛！
慈禧显然也被李提摩太绕了进去：“怎么一会儿对，一会儿又不对？”
李提摩太说：“就是因为它对，所以才不对；也正是因为不对，所以才对。”
这次连旁边的荣禄都听糊涂了：“主教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基督教的教徒，怎么来我大清国几十年，也喜欢打起了佛教的机锋？”
“中堂大人，正是因为我作为传教士，所以绝不会对上帝提出质疑；但是经过多年的学习，我相信，进化论也是上帝的旨意，是上帝在最初就设计好了一切，并且给了原初的动力。”
李谕长舒一口气，他的解释虽然非常扯，不过也算是自己把自己都混了进去。
李提摩太是基督教派中偏于激进也多少尊重科学的新教一派。如果是个保守的虔诚天主教徒，恐怕他们今天难逃欺君之名。因为当时对于进化论反驳最激烈的就是教徒。
至于开尔文勋爵等人，则更多是科学上的一些质疑。比如达尔文自己曾经估算过，按照他的演化逻辑，生命的进化发展到现在的多姿多彩至少要十几亿年。而开尔文根据自己最擅长的热力学估算，地球的寿命只有一亿年左右，根本不够，所以才质疑进化论。
当然现在都知道，其实是开尔文的估算出现了更大的偏差，地球的实际年龄在45亿年左右。至于生命，早在30多亿年前就开始出现。
也好在李提摩太不算迂腐，毕竟新教并没有像天主教那样承认教皇，也并没有一个最高的机构。各个小派别们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各种自己的观点层出不穷，也没什么特别的约束。
再加上他是个重视教育的人，二十多年前刚来中国时就大力宣传日心说，对于科学也非常热衷。
并且当时的清廷极力反对任何人在学校里传教，所以他今天才会对事不对人。
但慈禧却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真是猴变的？”
李提摩太笑道：“太后，这是演化，并非猴变的。”
“你仔细给哀家说说。”慈禧还是不想死心。
“太后，我也只是在报纸上有过简短了解，至于其中奥秘，实在无法为您解答，或许您可以找一位优秀的西学教习在宫中为您排忧解难。”
慈禧点点头：“你的提议不错。”
慈禧正准备接触各国公使夫人，也学她们搞搞沙龙，开开眼界，聊聊闲天，毕竟让谁在宫里老呆着也受不了。
但要是什么都不懂，在公使夫人们面前出了洋相，可就大大的丢了面子，咱们老佛爷是最爱面子的，这可万万不行！而要想了解了解西方，确实需要有个懂西学的人在身边。
慈禧带着点羡慕说：“奕劻，你算是找了个好的西学教习。”
奕劻道：“太后，这位李谕小先生确实博闻天下、无所不知。”
慈禧看了李谕一眼，李谕魂都差点吓没，看老子干啥，老子可不想进宫！
好在慈禧也摇了摇头，“奕劻啊，你之前说的裕庚，也该回来了吧。”
奕劻道：“回太后，奴才已经派发电报，相信他们已经在做准备。”
还是裕庚的两位女儿更合适。
“这便好。”慈禧想了想又说，“难得今天见着个懂西学的咱们自己人，你叫李谕是吧，哀家倒是想考考你。”
“太后但请出题，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李谕心想，还怕你能出什么幺蛾子题目！
慈禧用长长的指甲套拨了拨茶叶，说：“其实之前四格格也多少提到过，说你简简单单用几个水缸就能让戏台的声音变大。最近庆王爷哪，也和我讲了不少他学到的关于天上的事，我想应该就是你教的。那哀家就要考考你了，这天上，有多少星星？”
慈禧只是随口问的，但这种宽泛的问题还真挺难回答。就像一个从没打过篮球的人问乔丹如何打好篮球一样，几乎无从下口。
李谕也只能先泛泛地限定下条件，说道：“回太后，如果用肉眼看，天上的星星大概能看到三千多颗。”
这么说比较严谨，严格讲眼睛能看到六千多颗星星，也就是视星等最低为6的星星。不过有一半在地平线以下，地球是“躺着”自转，南半球的星星自然看不到。
“就这么点？”慈禧显然有点不相信，“你数过吗？”
好家伙，老佛爷竟然多少有了点现代互联网抬杠的路数。
“太后，这是各国科学家多年统计出的结果，当然，如果用望远镜的话，可以看到的更多。”
一提到这事，奕劻也来了精神：“太后，您不是有台望远镜吗。”
慈禧说：“哎呦，差点忘了这事，可惜呀，宫里没什么人会用，就是瞎看，看到过几次月亮，模模糊糊的也不清楚。”
李谕灵机一动：“太后，我可以帮您观测到美丽的土星环……啊，就是镇星的四周有一圈光环，非常漂亮，您绝对喜欢。”
当时人们称呼土星为镇星，因为古人观测发现土星每年都会行经二十八星宿之一，而且好像轮流驻扎于二十八宿，称为“岁镇一宿”，也就是镇星。
慈禧来了兴趣：“绕着星星的光环？听着有点意思。”
观测土星环是天文望远镜最入门的一项，李谕大学期间最擅长的就是天体物理和量子力学，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第四十一章 连锁反应
“这也能看到？”慈禧来了兴致，虽然不知道光环是什么，但是能看到土星也是感觉很有意思了。
其实清廷中早就有望远镜了，乾隆时期就有人上贡过欧洲产望远镜，只不过随着近代的战乱，宫中乱成一锅粥，许多都遗失了。后来故宫博物院曾经整理出来上百支宫廷望远镜，当然有一部分是之后溥仪买来玩的。
老佛爷人生也颇为“坎坷”，大的战事都经历了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海战、八国联军，所以挺长时间里对洋人都比较厌恶与惧怕，所以才不怎么待见这些西洋玩意。
李谕说：“太后，您只需要找一台望远镜，选定一个地点放好，我会为您设置好方位，晚上你在我说的时间透过目镜就可以看到迷人的土星光环。”
“如此简单？”慈禧讶道。
“千真万确！”
慈禧望向奕劻，发现他似乎也对李谕充满信心，于是对李连英说：“好，哀家就按你说的试试。小李子，你去找找，那台望远镜我记得是让你放起来的。”
“喳！”
李连英办起事来动作很麻利，对于宫中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很快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搬来了望远镜。
李谕观察了一下，是台牛顿式反射望远镜，做工很好，成像效果也比最早的由伽利略做的折射式望远镜好许多。
“太后稍等片刻。”
李谕端起望远镜，对李连英旁边的小太监说：“劳驾几位公公帮我抬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两个小太监看了一眼李连英，李连英也乐得让慈禧开心，于是说：“就按他说的做。”
小太监领命后，抬起桌椅跟着李谕来到大殿外。
慈禧有点好奇，透过窗户往外面看去，李连英立刻给她打开窗户。
李谕把望远镜放在桌上，然后计算了一下时间方位。土星的轨迹并不复杂，亮度也极高，非常容易观测。它位于东南方狮子座的位置，落日后慢慢升高，整夜可见。
李谕很快就设置完毕，回到殿中说：“太后，您在太阳下山后，就可以坐在椅子上，观测到土星美丽的光环。”
“这么快？我还以为这劳什子的东西很麻烦。好，哀家今晚就看一看。”
慈禧在宫中确实太无聊了，每天的事情很固定，突然有点新奇的东西也是有点高兴。至于变不变猴的事也先不管了，她对晚上的观星还真有点小期待。
“如果真如你所说，哀家一定有所赏赐。”
“谢太后！”李谕自信地说。
其实内心多少有点小小的愧疚，如此简单的一点小事都要赏赐，作为一个通晓现代天文科学的研究生多少感觉受到了那么一丝丝侮辱。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消失了，给钱干嘛不要！
出了西苑，奕劻对李谕的表现非常满意，“想不到你还有点诸葛孔明的风采，可以夜观天象！”
李谕笑道：“如果王爷想看，您就找个望远镜，我也可以让您看到。”
“甚好！老夫怎么也得整个望远镜瞧瞧。”
李提摩太感觉李谕真有两下子，虽然观测土星光环对他来说也是易如反掌，但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慈禧的问题引申出一个巧妙简单而又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的确脑子要非常灵活。
“你果然如报纸所言！我现在真有点想让你去我的山西大学堂了。”
李谕哈哈笑道：“主教过誉了！”
奕劻还要回总理衙门处理公务，而李提摩太则要去礼部沟通一下学校的事，三人于是各自告辞离开。
李谕先去同文馆找到丁韪良，从他那里要来英国皇家学会的邮寄地址，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出钱。丁韪良还告诫他不要忘了去汇丰银行取钱，英国那边已经寄过来了稿费。
李谕出门打了辆人力车，正巧拉车的又是当初的车夫，他的业务主要就集中在这一带。
李谕先让他拉自己去汇丰银行，路上途径了几个书摊，生意非常火爆。
李谕好奇地问道：“怎么现在大家都这么热爱读书了？”
车夫边跑边说：“就这两天的事，现在到处的书摊上，各种《西游记》都要卖疯了。”
“《西游记》？”
“是啊，您没听说吗，太后都是孙悟空再世！”
我滴个妈！
“你在前面书摊停一下，我去看看！”
李谕下车来到书摊前，三张桌子中有两张上面摆的都是《新说西游记》。
这是清代刊印的各种版本《西游记》中唯一的百回全本，在《西游记》版本演变中占有重要地位。
只不过面前《新说西游记》的书名上，都多了两个字：“太后”，连起来就成了《太后新说西游记》。
小书贩还不停给旁边的人做着推销：“据可靠消息，太后就是菩提祖师弟子，美猴王转身是也！不仅仅会腾云驾雾，还可呼风唤雨！更厉害的是有火眼金睛，更有三头六臂！要知奥秘如何，尽在《太后新说西游记》！”
李谕拿起一本翻了一下，一股难闻的油墨味熏得差点睁不开眼睛，书的纸张很差，内容印刷质量更差，许多地方模糊不清黑乎乎一片，更别提缺页少页的情况。
一看就是小书庄出的“盗版书”，而且还是赶工出来的残次品。
晚清的小说盗版确实非常泛滥，朝廷也鲜有作为。直到两年后的1904年，《官场现形记》的作者李伯元才成功打赢了第一场关于著作权的官司，但依然没有具体的法律条文可以进行约束。
给予盗版人的处罚很小，仅仅是枷号三日，而且只处罚了书社经理人，并没有触及背后的真正法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清廷不敢，因为书社的法人是日本人。
即便是盗版书，而且价格也不低，依然不时有人掏钱购买，毕竟比起正规书馆的精装本，确实便宜很多。
李谕尴尬得走开，没想到因为自己当初的几句多嘴引发了连锁反应，继而导致了《西游记》的大卖，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只能说也算为四大名著的普及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吧！

第四十二章 小德张
人力车拉着李谕到了汇丰银行，李谕让车夫多等一会儿，然后大摇大摆走进了汇丰银行，把存折往柜台一拍，“取钱！”
——收了自己这么多手续费，必须拽一点！况且对方还是汇丰银行，过去未来干过啥龌龊事自己可是心知肚明。
柜员拿起存折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说：“您都要取出来吗？”
“没错！”
柜员堆着笑脸说：“如果存在银行，我们是有四厘利息的。而且我们汇丰银行信誉保障，绝不会私吞客户资产。”
“不，都取出来！”李谕才不吃他那一套，况且就这么点钱还要动不动往银行跑，岂不太麻烦。
柜员见李谕态度坚决，只好说：“您是兑成银两还是银元？”
这时的银行竟然已经搞起了汇兑一体业务，李谕想了想觉得还是银元更方便，于是说：“都换成银元，装好一起拿上来。”
柜员收起存折，没多久就提过来一包印着英国女王头像的银元。洋钱现在流通性很好，各大钱庄、票号也更喜欢收洋钱，因为规制统一，折算起来比需要称重换算的各种不同成分的散银子方便许多。
柜员说：“您的账下一共71英镑，折算成银元共计253元，您核点一下。”
李谕提起小袋子，估摸着有十三四斤，不过既然是钱，也没觉得重，再来十斤也能拿得动。
李谕也不废话，点好银子就走。
接着就继续坐人力车去了大清邮局寄信，立马花出去10个银元。其实如果可以加急，李谕是真想再加10个银元，但可惜这时候并没有航空件，只能多等等。
回到宅子后，李谕多给了车夫100文钱小费，毕竟陪着自己跑了小半天挺不容易。车夫千恩万谢，恨不得要给李谕当专职司机。
西苑，夕阳西下。
慈禧立刻迫不及待坐到了李谕摆放的桌子前，搭眼一看，果然看到了绕着光环的土星。
“呦！真是神奇了。小李子，你也来看看！”
李连英不敢直接坐下，弯着身子瞧了瞧，说道：“想不到这就是镇星的原貌，一圈环绕，宛若老佛爷的神韵。”
慈禧道：“和哀家有什么关系？”
“镇星镇守天宫，岂不就像太后镇守咱们大清国一样。”李连英拍马屁的水平是真高。
“看你说的！”
慈禧觉得很有趣，又拉过来四格格和隆裕皇后观看。
隆裕现在几乎就是守活寡，虽然贵为光绪帝的正牌皇后，但是二人压根见不着面。当然，即使见着了，光绪也不待见她，一直视其为慈禧派来监视自己的傀儡。
几个人围着个望远镜玩得不亦乐乎，都没有想到这东西原来可以看星星看得如此清楚。
四格格还想动手调一下，慈禧连忙制止：“别动，万一看不着就麻烦了。”
只是她们仅仅觉得有趣，看过之后也就当做和其他人的谈资罢了。
翌日，李谕找到濮兰德，准备让他帮忙找点消毒液和手术器具。
刚进他办公室，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几张海关的单子。
李谕立刻联想起奕劻家的吊灯，保不准就是他偷偷抬高了价格，毕竟他是总税务司赫德的人，做点手脚太简单不过。
“李谕先生，今天找我何事？”濮兰德说。
李谕开门见山：“记者先生，我准备帮一位医馆的外科郎中买点消毒液和手术器具，不知道您在医院有没有渠道。”
“外科……郎中？你起的名字真是有趣，”濮兰德立刻会意，笑道，“自然没有问题，同仁医院虽然是美国人开的，但我们使馆和他们的关系很好。”
“那就有劳先生了，银两上不会少了医院。”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两个使馆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他们端着两台望远镜，放在了濮兰德的桌上。
李谕说：“白天恐怕看不着多少天体吧。”
濮兰德解释道：“我可不是自己用。昨天庆亲王托我们萨道义公使帮着弄台望远镜，今天还真从仓库里找出来了两台，让我送去王府。”
“怎么送去两台？”李谕看了看望远镜，是更新款型的反射式望远镜，从口径上看，倍数应该比太后那台要高。只不过有点笨重，没有西苑那台精致美观。
濮兰德摸着两台望远镜说：“不知道为什么亲王突然对天文学这么感兴趣，一出手就直接给了公使200两银子，都够买好几台了！公使还想着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望远镜哪。”
李谕尴尬地笑了笑，对于西洋的东西，奕劻确实不知道行情深浅。
白天去庆亲王府显然太早，李谕和濮兰德先到了同仁医院，濮兰德拖着关系弄来两个箱子，“里面是次氯酸钠和碘酒，还有四套手术器材，够他用的了。”
现在碘伏还没有面世，直接用碘酒的危险性和刺激性要稍微高一点，不过对于当时而言也算上乘药品。
李谕刚谢过他，濮兰德竟接着说：“一共20两银子。”
好家伙，真是有够生硬！
而且也太黑了，哪怕算上运费，这么点东西折合下来绝对超不过七八两银子。
不过濮兰德这种人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大清国，心里想的头等大事肯定就是多挣点钱。
李谕只好先给了他银子。两个大箱子人力车肯定不行，于是打了一辆马车。
他也是刚知道原来马车也能打，简直就是大清版的货拉拉。
李谕打的是便宜的一种小鞍车，车轮子在车厢的中间，而且门也不是在两面开，而是在前面上车。这种车跑起来比较快，也比较便宜，当然比起人力车肯定贵多了，李谕这一趟就花去了280文。
如果是车轮子在后面、门开在两边的大车，那就更贵了。
不过小车快是快，也是真的颠，此时的大清又没有充气轮胎，马车更没有什么悬挂避震，简直就像坐农村的老式独轮车一般。
到方砖厂胡同时，李谕刚下车就看到小刀刘正在客客气气地和一个大内公公聊天，公公头上赫然戴着三品顶戴，地位不凡。
马车惊动了两人，小刀刘还没说话，旁边的公公倒是先说道：“这不是李教习嘛！”
小刀刘一愣：“公公认识李谕？”
公公说：“那可不！”
李谕也是一脸懵，问小刀刘：“这位公公是？”
小刀刘忙说：“面前的就是大内御膳房掌案，皇后跟前的德公公。”
竟然是小德张！

第四十三章 香水有毒
小德张是个运气很好的太监，入宫才10年，就已经成为了地位仅次于李连英的大太监，甚至还被慈禧赏赐了名字。不久的将来，他将成为大清的末代太监总管。
本来按照雍正定下的“寺人不过四品”制度，太监最高为四品。但是慈禧作为一个女人当政，身边不可能离开太监，于是打破了制度，给李连英赏了二品顶戴，小德张则是三品。
当然，他们和明朝那些一手遮天的权宦比起来，简直不要差了太多。
李谕客气着说道：“原来是德公公，幸会幸会。”
小德张也挺客气，拱了拱手，对李谕说：“是杂家幸会李大教习了，你昨天可是在太后面前出尽了风头。”
李谕问道：“昨天公公也在仪鸾殿？”
“正是，不过杂家当时在皇后身旁，你可能没有注意到。”
“难怪当时没有看到公公，实在抱歉。”
小德张摆摆手：“杂家可不敢怪罪李大教习，毕竟谁能在太后老佛爷跟前还能显眼不是。而且昨天晚上老佛爷还真用你放好的望远镜看到了天上的镇星，老佛爷高兴得很，说不定这两天就会对你有所佳赏。”
李谕心里一抽，倒不是因为慈禧的嘉奖，而是但凡宫里太监出来传话，只要是喜事，你就必须给他点银子，也就是“闻音见喜”。
李谕虽然不太情愿，还是拿出了十枚银元给了小德张，“有劳公公。”
“您这就客气了。”
小德张边这么说着边收起了银元，“都是老佛爷的意思。”
这种事情他早就司空见惯，收得心安理得。毕竟没有李连英的地位，给他银子的朝臣不多，就算给也给的不多。
小德张跟着的隆裕太后在手腕上又和慈禧之间最少差着一个孝庄，所以对他约束很松。
“公公今天来这里做什么？”李谕问。
小德张指了指身后一个不到10岁的男孩，“带个孩子净净身子，好去宫里当差。”
有小德张的提携，他自然在宫里不会受罪，虽然断子绝孙，却有可能大富大贵，在这个时代，说不上坏事。李谕也就没必要像之前那个孩子一样去管。
李谕说：“正好在下给刘老爷带来了一些洋人医院用的东西，立马派上用场。”
小刀刘打开箱子，对里面的柳叶刀异常喜欢，就和小德张们看到自己宝贝儿一样兴奋：“早就听说洋人的柳叶刀像银子一样闪闪发光，今天一见真是寒光尽显！”
柳叶刀是当时人们对手术刀的称谓。虽然此时不锈钢还没有诞生，但是洋人对外科手术的研究已经远远超过大清，他们用的手术刀也要专业许多。
小刀刘用手指试了试刀口，“犀利！”然后对小德张说，“公公，孩子我就带走了，保准干干净净给您。”
小德张应了一声，然后对李谕说：“对了，昨个儿晚上皇后也提到你了。”
“皇后？”
小德张点点头：“皇后想托你办点事？”
李谕疑惑道：“皇后让在下做什么？”
“皇后对你昨天的表现印象很深刻，从四格格那又听说你在庆王府呆过挺久，是个精通西学的人，所以皇后希望你能帮着调配点香水。”
我晕！也太牵强了吧！
李谕是真有点无奈，这些人啊！似乎对于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的分科压根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西学一个总称。——既然懂西学，他们就觉得你什么都懂。
不过李谕也没法解释，只好说：“公公，在下并没有调制过香水，实在一窍不通。”
小德张根本不听他解释，“那能有什么难的，你连天上的星星都知道，一个小小的香水还能难倒你？”
“可我……”
小德张打断李谕：“李大教习，皇后可是很少求人的。要不是各国公使那边都断了供应，也不会找你。”
李谕知道没法推辞，只好硬着头皮道：“那我就试一试，不过效果就不好说了。”
小德张喜道：“你肯定没问题。”
李谕轻叹了一口气，虽然隆裕皇后长得不好看还驼背，但总归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有权有势又很寂寞的女人，难不成现在还想着通过香水之类的东西重新夺回光绪的宠爱吗？
香水在当时的确是稀罕东西，基本都是从国外进口，绝对的高档货。但即便用上最好的香水，恐怕隆裕皇后最后也得哭着鼻子唱：“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难啊！
李谕问道：“皇后喜欢什么样的香水？”
小德张想了想说：“杂家也不懂，只知道是之前英国公使夫人送给老佛爷的，但是老佛爷不喜欢那股子味道，就赏给了皇后。”
多少有了点眉目，李谕说：“我知道了。”
“如果调制成功，皇后会让四格格出宫来取。”
小德张说完就回宫了。
李谕真是头大，干嘛今天来小刀刘这！以后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对，还没找他要钱！
李谕回到自己租的宅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为啥就惹上了一帮有权的女人，她们可比奕劻、荣禄等人麻烦多了。
还调制香水，你干脆让我教你调迷魂香吧！
还没坐下多久，庆亲王的小跟班瑞征屁颠屁颠找上门：“李爷好啊！”
李谕也是好笑，才没多久，他直接开始叫自己李爷了，“找我有什么事？”
“王爷今天晚上设宴款待主教李提摩太先生和濮兰德先生，也一并邀请了您。”瑞征客客气气地说道，他已经明显感受到了王爷对他的态度。
“好，我知道了。”
李谕收起思绪，准备出门。
瑞征多问了一句：“李爷，当初您出的对子我到现在都想不出下联，是不是可以教教我。”
想不到他到现在都还记着，真是难为人家了！李谕说：“当时我出的上联是，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小小书童可笑可笑。既然阁下是王府的翻译及师爷，所以下联就是：棋盘内，车无棱，马无缰，叫声师爷提防提防。”
瑞征默念了一遍，大声赞道：“秒啊！不愧是李爷！”
李谕笑了笑，径直往庆王府走去。

第四十四章 优雅的代价
李谕到庆亲王府时，李提摩太和濮兰德已经到了。
奕劻今天一看就非常高兴，精神抖擞，毕竟感觉这段时间的西学算是没白学，终于在太后那里扬眉吐气。
虽然他学的都是皮毛中的皮毛，但人家可不这么想：老夫都是堂堂亲王了，费点功夫学学习已经很给面子了行不行！
还要什么自行车！难不成让老夫回炉重造？
李谕到后，几人寒暄几句，奕劻和他们三人一起坐到了饭桌上。奕劻拍了拍手，一个丫鬟立刻端上来一盘瓜子。
李谕多少有点小惊讶，他还以为至少是个满汉小席吧，再不济先来点糕点也行，怎么直接就上瓜子了，难不成要先请他们看段戏。
奕劻却洋洋自得，指着瓜子对三人介绍：“这不是普通的瓜子，名字叫做冰心瓜子，是太后老佛爷都赞不绝口的点心。”
“点心？”
李提摩太拿起一枚瓜子，刚要嗑，奕劻却伸手阻止了他，然后拿起几枚瓜子，直接放入口中，整个咀嚼起来。
“王爷，瓜子壳过于坚硬，对肠胃非常不好！”濮兰德连忙说。
奕劻哈哈大笑：“所以才不同寻常，此种瓜子的壳也可以吃，诸位试一试。”
李谕和他们各自拿起几枚，放入口中，果然一嚼就碎了，瓜子壳竟然是用面做的！而且里面的瓜子仁清新爽口，还有一股浓浓的薄荷香味。
李提摩太大为震惊：“王爷，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奕劻娓娓说道：“此瓜子需要先一粒粒剥开，挑选较大的颗粒用鲜榨的薄荷油浸泡一夜，放置风干。然后用五张不同颜色的薄面皮压制出瓜子皮，包裹住瓜子仁，一粒粒捏成瓜子的形状，继而烤制便成。”
说起吃喝享受的事情，奕劻真是头头是道。
李谕却心中一惊，这一碟子几百颗瓜子，恐怕至少需要四五个人一天一夜才能做好。
李提摩太和濮兰德纷纷鼓掌：“真是匠心独运，妙哉妙哉。”
就像现代人看电影爱吃爆米花一样，慈禧看戏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瓜子。但是嗑瓜子这种“不够优雅”又极度麻烦的事，老佛爷怎么会干，再说要是万一吃着一粒苦的，御膳房的厨子们怕是要挨板子。
于是不知谁想出了这个神奇的点子，做出了瓜子壳也能吃的瓜子，取名冰心瓜子。慈禧甚为喜欢，看戏时经常就在手边放上一小碟。
既能享受吃瓜子的乐趣，又省去了嗑瓜子的麻烦。
优雅，永不过时！
奕劻也是个老戏迷，而且人家不缺钱，于是直接搞上几个人专门给自己做瓜子吃。
奕劻心中也很得意，单论“享受”这件事，即便是英国的亲王公侯们，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乡下的土财主而已。
当时的满清权贵可是把伺候人这项技艺发展到了顶级。大家应该都看过电视中和珅的奢侈生活，有时候吃饭都不用自己动筷子，甚至拉完屎都有丫鬟用热毛巾给他擦屁股。
李谕小时候曾经一度以为他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所以说，在奕劻眼里，论起享受，英国的贵族们能享受着啥！别说享受了，有些东西他们能想到吗！
李谕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才只是饭前开胃小菜，后续的燕窝八仙汤、烤乳猪、菌菇海参、清蒸鲈鱼都是精心制作，就连一道最普通的白菜，都是只用每颗白菜最里面的一点菜心做成。
一桌子菜直接就吃去了北京小半套房。
不过对于大清第一贪的庆亲王奕劻来说，每个星期都会来上这么一两回，对他来说是真的小“菜”几碟。
李谕吃了人生中最贵的一顿饭，好在他是受过现代饮食业洗礼的，也算见过市面。
李提摩太和濮兰德就是真正的惊掉了下巴，在英国哪吃过这个！
也别说他们，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英国人，饮食那也是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很难想象一个最早诞生现代文明的国家，发展了几百年，饮食文化竟然只是“Fish and chips”！
既不缺西红柿，也不缺鸡蛋，为什么就是不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反正李谕是想不通的。
不仅英国，以前他在德国做交换生的那段时间，发现德国人吃饭同样也是太单一了，动不动就是汉堡火腿。他的德国同学们这么给他解释：因为不想在吃饭这件事上浪费精力。
虽然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李谕还是觉得太扯了，人是铁饭是钢好不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晚时分，李谕架上濮兰德带来的望远镜让奕劻也看到了土星环，成像效果比慈禧的还要好。
庆亲王高兴得胡子都吹起来了，甚至把另一台送给了李谕。
望远镜确实是个好东西，甚至李谕有了点大胆的想法，自己天文学的庞大知识储备终于可以发挥发挥。
第二天，慈禧太后的赏格下来，赏给了李谕200两银子，并命其教会四格格使用望远镜。
太后身边现在出入方便的就是四格格，她要是学会了，也能让慈禧的望远镜不至于再次闲置，晚上可以解解闷。
毕竟老佛爷现在最想的就是享受人生嘛！自己膝下又无儿无女的，只能多从别的地方找找乐子。
小王爷载振也知道了这事，能得到太后的恩赏并不容易，他在同文馆找到了李谕。
“李教习，今日有没有空？”
现在直接叫自己教习了，李谕也不好推诿：“难得贝子爷邀请，当然有空。”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喝个酒。”
“喝酒？”
“对啊，顺便请教请教洋人的一些相关玩意，朝廷已经下了通知，让我准备前去英吉利国。”
“原来如此，那就一起小酌一杯！”
李谕也想看看100多年前的酒吧什么样。
王府肯定是有自己的专车，——马车。而且是轮子在后方、车门两边开的最好的款式，绝对的宝马！
在晚清自家能有一辆这种马车，花费与维护的支出恐怕不仅仅是宝马了，起码是劳斯莱斯级别。单单雇佣一个马车司机的费用每年就要上百两银子，因为这时候能当马车司机那也是绝对的高级技术工种。
马车拉着两人到了东交民巷的一间洋酒吧，下车后看到酒吧名字的那一刻李谕是震惊的，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因为酒吧名字赫然竟是：屈臣氏！
我滴个乖乖！没有搞错吧！

第四十五章 大清酒吧
虽然李谕并没有去屈臣氏买过东西，但它毕竟是和肯德基、麦当劳、星巴克并列为商业广场必备四件套的存在，每次去商场时都会看到一楼的位置有一间占地很大的屈臣氏日化店。
李谕对它最大的印象可能就是名字“Watsons”和童年小女神《哈利波特》里的赫敏一样。
还有就是它规模庞大的门店数量，一度贡献了香港首富李嘉诚几乎一半的现金流来源。
但再怎么也想不到100多年前就有屈臣氏，生命力太顽强了吧！
李谕更想不到的是，其实再往前50多年的1855年屈臣氏就诞生了……
只不过现在屈臣氏的老板还是英国人，并没有被中国人买下。
李谕还在发呆的时候，载振已经和出来迎客的服务员聊起了天，看来这家伙是经常来，毕竟他可是京城纨绔子弟，而且是顶流的那种。
如果现在有什么京城四公子的说法，载振绝对位列其中。
载振叫了叫正在发呆的李谕，“进来啊，里面好玩着哪！”
载振当然觉得当然好玩，那时候的大清，哪有什么酒吧。
里面的装潢设计也是完全的西方风格，李谕曾经去过一次三里屯的酒吧，说起来现在这个酒吧安静的氛围只能算作清酒吧，和二十一世纪的酒吧比是真真正正差了几个时代。
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只不过后边的辫子实在是格格不入，一股子两个时代激烈碰撞的感觉。
服务员没一会就叫来了老板，老板看到载振也是很殷勤，“贝子爷，您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是楼上雅座？”
载振驾轻就熟得沿着楼梯就往二楼走，“郭老板，拿你们店最好的威士忌。”
好嘛，从一个大清国的人嘴里说出来这几个字还真是让人感觉很有代差感。不喝白干不喝黄酒，却要喝威士忌。
郭老板立刻招呼后面的服务生：“快给贝子爷拿来那瓶苏格兰威士忌。”
李谕和载振坐在一个小雅间中，旁边赫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通风扇，刚坐下没多久里面的扇叶就转了起来。李谕也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要有通风扇，因为载振熟练地就叼起了一支雪茄。
旁边的服务生迅速给他切口、点燃，载振满足地吸了一口，然后对李谕说：“要不要来一口，味道非常浓。”
李谕立刻摆摆手：“我不吸烟。”
只见载振用力吸了一口，然后舒展着往后一靠，整个人感觉都放松了，“舒坦！”
李谕心想，你这明明就是上头好不好，雪茄哪有这么吸的，肺都要炸了还忍着不说。不过总归不是鸦片，也就由他去了。
最好笑的就是旁边的通风扇，李谕开始还挺好奇它是怎么转起来的，如果里面有小型电机的话，也太超前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原理，真是太让人哭笑不得了：通风扇中连着一根绳子，绳子垂到一楼，在下面有一个专门的服务生在那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拉动绳子，带动通风扇转动。
果然在大清，最便宜的还是劳动力啊！
没多时，老板亲自拿着一瓶威士忌走了进来，“贝子爷，这瓶是苏格兰芝华士威士忌，在橡木桶中陈酿了超过12年，绝对味道浓郁。”
载振拿过来酒瓶，看了看说道：“上次来你可没这么好的酒。”
郭老板陪着笑说：“您也知道，现在海路不畅，这批酒才刚到没几天。”
然后他弯着身子悄声对载振说：“前几天醇王爷来都定下了，这瓶是我偷偷给您留下的。”
醇王爷自然就是奕譞的儿子载沣了，奕譞死后，他继承了醇亲王的爵位。
上一任醇亲王奕譞是光绪的亲生父亲，而载沣也是奕譞的儿子，和光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过这还不是什么厉害的，真正厉害的还是载沣尚未出生的儿子，也就是大清最后一位皇帝，也是中国两千年封建历史的最后一位皇帝——溥仪！
载振和载沣是一个辈分，但是载振的父亲庆亲王奕劻属于旁支，和载沣没得比。但两人年龄上差了没多少，再说现在溥仪还没出生，要是没有溥仪，载沣也会变成旁支。
所以这些阿哥们一个个互相也是私下里较着劲。其实载振现在的自由度要比载沣大很多，毕竟没有皇帝亲兄弟这一层关系掣肘，动不动就能到处转转。
但是醇亲王载沣就不行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所以平时压根不敢以光绪的兄弟自称。再说了，自古以来，皇帝的兄弟有几个善终的！
载振听了老板的话，也是阴晴不定地嘿嘿一笑：“他消息倒是灵通。”
酒吧老板很会来事，反正不管是载沣还是载振，谁来都是大爷，于是笑道：“贝子爷，今天我们屈臣氏总公司研制出了最先进的一款蒸馏水，专门用来配置威士忌，这是连醇王爷都没有享受过的。”
载振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也不管好不好喝，立刻说：“那还等什么，赶紧上来啊！”
“好来，贝子爷您等着瞧！”
其实这位郭老板，也不是普通人，他的大名叫做郭唯一，以后正是他从英国人手里买下了屈臣氏，也亏了他，屈臣氏才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企业。
李谕曾经是喝过威士忌的，不知道是不是当时买的太便宜，他总感觉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洋酒嘛，不管是威士忌，还是伏特加，说到底都是基酒，需要用各种其他的东西去勾兑，所以才有了酒吧调酒师这个职业。
但是李谕当初并没有试出来什么特别好的配方，可能唯一喜欢的搭配方式就是冰块了。
载振得意地对李谕说：“这家酒吧的酒绝对是整个京城，不对，还要算上直隶，最好的洋酒！”
没一会，酒吧老板郭唯一拿着一个银色的壶走了进来。
“贝子爷，这就是我们最新研制成功的蒸馏水，与威士忌一搭，堪称绝配。”
李谕感觉整个人都呆住了！竟然还真是蒸馏水！
我勒个去，原来在晚清，喝个蒸馏水都这么奢侈吗？

第四十六章 分店
李谕想起还在二十一世纪时，某音上流行很火的一首歌曲：
Super idol的笑容
都没你的甜
八月正午的阳光
都没你耀眼
热爱105℃的你
滴滴清纯的蒸馏水
最开始只是觉得这首曲子听起来蛮动感，后来才知道竟然是屈臣氏蒸馏水的宣传曲……
当然很多人可能并不能分清一大堆概念水到底什么区别，什么矿泉水、纯净水、饮用水、蒸馏水、负离子水、山泉水的。其实也不需要知道，毕竟关于它们的界定，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一堆乱麻，反正能喝就行。
而这个蒸馏水很好理解，就是字面意思，用蒸馏方法做成，既把水加热成蒸汽，然后收集蒸汽液化成水。听起来和纯净水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现在摆在李谕眼前的，赫然是100多年前，中国最早开始售卖的蒸馏水，喝一口虽然不能延年益寿，但是多少有那么点纪念意义。
人家蒸馏水都能卖一百年，真是水到家了！
最神奇的是这种蒸馏水的瓶子是特制的，两头尖尖，想要摆放在桌子上，需要特制的蒸馏水瓶架！
你没看错，真的就如同红酒一般逼格满满。
从诞生开始，蒸馏水在清末民初就一直是仙水般的存在，就连咱们的大清亡了以后，还有很多王公贵族将它作为指定用水。尤其是载振，出了名的蒸馏水最佳拥趸。
末代皇帝溥仪逃到天津时，也专门带上了一整套蒸馏水设备。也有可能是他为了安全，杜绝有人投毒。
老板郭唯一给载振和李谕打开酒瓶，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后掺上蒸馏水。
“贝子爷，您请！”
载振喝了一口，“像那么回事！”
郭唯一笑道：“贝子爷，这款蒸馏水您可是最早喝到的，正式开卖还要到明年。”
载振对他的做法很满意：“很好，你先下去吧。”
李谕端起酒杯尝了尝，喝不出好坏，不过也算有幸成为中国最早喝到蒸馏水的一批人。
载振接着向李谕请教了请教关于欧洲相关的传统文化历史国情，李谕对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还是多少有点了解，就泛泛给他讲了讲工业革命以来各项举世瞩目的发明创造。
载振现在喝酒也要喝洋酒其实就是想尽快融入了解一下西方，以免丢了脸面。
之前说过，咱大清那是最好面子的，虽然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但是依然恪守着打人不打脸的传统：你就是打我打到半死，不打脸那就还有的说！
可惜载振更感兴趣的都是伦敦有什么好玩的，至于为什么会诞生伟大的工业奇迹并不关心。他对李谕提到的地铁非常感兴趣，大清现在连火车都没几条，实在想不到如此庞然大物还能在地下跑，而且已经跑了40年。
载振问道：“火车要是在地下，岂不就成了老鼠蚯蚓？黑不溜秋的，撞到巨石如何是好？”
李谕笑道：“他们用钢筋混凝土在地下做好了隧道，和陆地上跑起来没有什么两样，安全性当然不用担心，而且速度更有保障。”
“英吉利国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感觉就像天上的世界。”载振越听越有点期待。
李谕提醒了一句：“贝子爷，您到时候一定把英王的名号称呼完整：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及印度皇帝。”
“当然没有问题，才几个字。”载振自信道。
额，也是……
李谕突然想起清朝皇帝们的谥号，估计就算是专门研究清史的研究生也没几个能完整背下来。随便举个例子，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知道是谁吗……
两人聊了快三个钟头，李谕一顿填鸭式教育让小王爷感觉头都要炸了。
在载振艰难消化时，李谕想到屈臣氏作为一个日化巨头，100年前总该生产女人用的东西吧，毕竟女人的钱更好赚。于是趁着郭唯一进来添水的工夫问道：“老板，你们有没有香水之类的产品？”
“香水？”郭唯一说，“是贵夫人要用？”
李谕摇摇头：“宫中贵妃用。”
“贵妃？”郭唯一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我们虽然有香水，但都是自己生产，和古龙水或者法高纳尔这种德国法国进口的高档香水没法比，恐怕配不上尊贵的贵妃。”
旁边的载振也来了兴趣，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皇后要，于是也殷勤起来：“以前姐姐回家时曾经拿回几瓶古龙水，可惜用完只剩下了瓶子。”
古龙水就是科隆之水，名字来源于德国科隆。话说李谕的舍友曾经为了追女生还买过，想不到现在就有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古龙水更多指的是一种香型而已。
李谕说：“这就好办了，咱们选取一些香水，再装回瓶中不就行了。”
郭唯一说：“恐怕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有总比没有好。”
载振也赞同李谕的观点：“现在去哪能买到欧洲女人用的东西！而且你们又不是只有香水，还有没有什么新产品都拿出来吧，不要藏着掖着，先带我们去看看。”
郭唯一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两人来到了酒吧旁边的一家屈臣氏分店。
李谕进去后发现原来现在的屈臣氏真有化妆品，甚至还有一家大药房。
他在店中看了看，产品区分开了药品和化妆品，但晚清远远不够开放，买化妆品的女人不多，所以在最显眼的地方摆着的是几款男性使用的畅销药品，取得名字是真的野，令人虎躯一震，过目不忘：三鞭种子酒、欢喜添丁丸、琥珀抱龙丸，听名字就知道干什么的。
最厉害的还得是十全种子水，要是乾隆听到这名字，恐怕棺材板都要盖不住。旁边摆放着很多份传单，详细介绍“神水”的功效：不仅可以治疗某些男性难以言表的疾病，就连半身不遂、重度瘫痪都可治。
难怪屈臣氏能够打开大清的市场，真是深谙广告宣传的作用。
而旁边的小牌子赫然标着价格：明码标价一罐只需一两四钱。
李谕看得是真的无语：明明可以直接抢钱，你还要煞费苦心搞个产品！

第四十七章 大佬的审阅
英国佬真是想钱想疯了，仗着大清对进口药品基本免税，而且崇洋媚外心理作祟，随便加点洋东西就敢卖高价。
反正以李谕有限的知识，他是绝不相信能有这种疗效。
郭唯一带着两人到了后面的一间小屋子。
“贝子爷，柜子上的几款是我们已经在上海开售的化妆品，不过京城现在并不让卖。”
此时的上海的确更开放一些，至于现在的京城里吗，老顽固多，确实阻力要大，毕竟连慈禧本人都不太喜欢用化妆品，如果她可以带带头，说不定还会好一点。
郭唯一指着几个瓶子说：“这瓶上品鲜花水是我们最好的香水产品。”
李谕拿过来看了看，普普通通一个玻璃瓶子，的确不够高大上，好在他看到桌子上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其他品类，“我看那里不是还有瓶什么玫瑰水嘛！”
郭唯一解释道：“玫瑰水是洗脸用的，不是香水。”
李谕有点尴尬，自己是真的不认识化妆品。
载振的方法就简单粗暴了：“管它什么水，都来几瓶。”
“好办法！”
李谕突然想通了，既然档次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完全可以让皇后自己搞个香水浴，现在肯定没有人敢把香水倒在浴盆里洗澡用，如此一来，虽然铺张浪费了些，逼格也上去了，反正屈臣氏卖的香水对于她来说也谈不上贵。
而且若是她们知道欧洲之所以香水产业兴盛，就是因为欧洲人不爱洗澡，不知作何感想。
你们不爱洗澡所以喷香水，我就直接用香水倒在浴盆里沐浴，理念上不就领先了。
只要这么给隆裕皇后一解释，虽然有点逻辑不通，不过她肯定能被绕进去！
“都装起来！打包带走！”
郭唯一心花怒放，就喜欢这种大气的顾客！不过他还是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解释了不同产品的用途：“贝子爷，这瓶嫩容玉液是爽肤水，还有那几瓶暗疮雀斑白食药水是祛斑用，另外……”
“行了行了！”李谕实在听不了这些令他感觉羞耻的名字了，“贵妃又不傻，肯定会用，拿上几张说明书不就行了。”
东西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不菲，李谕瞥见那瓶玫瑰水的价格一小樽就要三钱多，说明书和《申报》的广告也是最给力：此乃大英帝国维多利亚女王用了都说好的产品！
呵呵！也就骗骗大清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了！屈臣氏一百多年来自始至终都没走出过国门。
总之东西先拿回去再说，就等四格格什么时候回府。
英国，伦敦皇家科学学会。
开尔文勋爵叼着雪茄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按理说，他这种地位的人不应该老在公务场合抽烟，不过他已经超脱出了普通人，以他的地位，根本没人敢说什么。
“哈金斯会长，这么急匆匆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上好的烟叶吗？”
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拿着一份稿件走过来，“烟叶没有，但是我想你对这个东西更感兴趣。”
开尔文勋爵瞄了一眼，那手漂亮的字体再熟悉不过，“是叫做李谕的中国人寄来的？”
哈金斯会长点点头：“论文我已经看过了，写的是你最擅长的热力学领域。”
“热力学？”开尔文勋爵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一篇写了射线后，李谕竟然立刻又在一个全新的领域写起了论文，是不是过于大胆了。他疑惑道：“有什么新意吗？”
哈金斯会长说：“新意还不少，他对热力学的理解实在堪称透彻见底。”
“哦？”开尔文勋爵放下手里的雪茄，端起论文坐在一旁仔细看起来。
大约十五六分钟后，开尔文勋爵翻完最后一页，长舒了一口气。
哈金斯会长问道：“如何？”
开尔文勋爵往前再翻了翻：“一如既往的严谨，而且看起来，他是坚定的原子论支持者，是站在玻尔兹曼那边的。”
哈金斯会长说：“没错，他竟然不仅熟练使用了克劳修斯的理论，甚至还用玻尔兹曼的方程做了许多延伸推导，我是一点看不出问题，甚至许多地方还看不太懂，所以才把您请来。”
开尔文勋爵重新拿起雪茄，“文章前半段对整个热力学的基础都做了归纳，看得出来他的确是精通热力学理论，但这些内容明显就是铺垫而已，最精彩的是后面用玻尔兹曼方程进行的微观与宏观的双重推导，让我着实叹为观止。”
“您也觉得写得没问题？”哈金斯会长问道。
“没有问题，而且写得非常具有创新性。只不过对于玻尔兹曼的理论我也没有做过深入研究，你知道的，这种程度的数学不是我的强项。”
哈金斯会长说：“我当然知道，虽然我并不精通热力学，但多少有所了解，只不过对于玻尔兹曼的理论我也实在知之甚少。”
开尔文勋爵吸了口雪茄，问道：“玻尔兹曼教授如今是在维也纳？”
哈金斯会长点点头：“听说他近况不太好，和奥地利的学者们相处也不算融洽。”
开尔文勋爵摇摇头：“他那性格！虽然我对他的理论多少也持赞扬态度，不过此人确实是让人难以相处。这样吧，你让手下的编辑誊写一份论文，寄给玻尔兹曼看看，专业的问题还需要他来审。”
哈金斯会长讶道：“这篇文章您还做不了主？本来我想有您的点头就可以发表。”
开尔文勋爵指着李谕论文笑道：“今天我还真做不了主，他写的内容兼具广度与深度，大部分我可以首肯，但是涉及推导的部分，只能玻尔兹曼先生评判。”
“我明白了，我今天就给他写信。”
哈金斯会长也是想不到关于热力学的论文连开尔文勋爵都无法下决定。这个叫李谕的中国人到底写出了什么！
其实开尔文勋爵还是很谦逊的，如果他知道100年后，国际计量大会正是用玻尔兹曼常数定义了热力学温度单位的1开尔文，也一定倍感欣慰。
当然，开尔文这个单位的正式使用也是50年后了。
两个人冥冥之中还是会在科学的世界中联系在一起。

第四十八章 知音难觅
奥地利，维也纳大学。
玻尔兹曼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今天的归纳哲学课上的并不成功，底下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毫不重视，甚至一度打断他关于原子论的讲述。
没办法，谁叫他和马赫意见不合，自己又是接替他上课，下面的学生们大多是马赫理论的支持者，对玻尔兹曼的理论根本不相信。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很差，自己的理论整个欧洲都没有多少人完全认可，在与马赫的争论中也占不到便宜。
马赫在当时整个科学界的地位已经非常突出，后世的军迷肯定知道他，因为飞机的速度单位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还有就是火箭发动机或者超音速冲压发动机后面也会出现的“马赫环”。歼－20发动机的飞行图片中，尾部就有一串非常明亮的马赫环。
可以说这东西就是国防工业的象征，摆明了就是告诉别人不要惹我。
马赫此人是个很特殊的物理学家，他虽然认可玻尔兹曼的学术能力，但却反对玻尔兹曼所坚持的原子论。
其实不止原子，马赫甚至反对分子、场、力等许多最基础的物理学概念。
当然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些都是正确的，只不过当时确实连原子模型都没有出现，不承认原子存在的科学家大有人在，毕竟别说观测不到，当时就连实验证据都找不到多少。
虽然现如今玻尔兹曼方程已经被尊为物理学十大方程之一，他本人在后世的地位也可以说是公认的热力学和统计物理学超级大佬，而且是佬中佬。但当时他的理论确实长期不被人认可，他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按照历史的轨迹，在4年之后玻尔兹曼就会选择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玻尔兹曼颓然坐在椅子上，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突然看到了桌子上一封来自英国皇家学会的信。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英国最顶级的科学机构会给他写信。拆开后首先看到的是哈金斯会长的亲笔信：
“尊敬的玻尔兹曼教授。恕我冒昧打扰您的工作，我们刚刚收到了一封非常有趣的论文，文中运用原子论以及您的方程进行了缜密的推导，同时对熵增原理进行了微观与宏观的双重引申。我们知道您才是统计力学的真正权威，因此希望您可以对该论文进行审阅与点评。”
玻尔兹曼眼神闪动了一下。
原子论！还用了自己的方程！
他立刻拿出信封中李谕的论文，阅读完毕后，心中顿时一扫阴霾。
知音啊！绝对的知音！
竟然有人可以如此透彻地理解自己的理论，如此娴熟地运用自己的方程，而且行文之中俨然就是将自己的方程封为圭臬，推导的基础就是建立在方程之上。
玻尔兹曼的手有些颤抖，甚至眼圈都开始有些湿润。
但是他心中却又闪过一丝隐忧，自己已经因此受到太多非议，他有点担心文章的作者也会受到其他反对者的诋毁。
玻尔兹曼看了看作者名字，李谕？他并没有听过这个人，哈金斯的信中也只是提到他是一位来自遥远东方清国的学者。
大清国？
玻尔兹曼还清楚记得两年前八国联军对这个东方古国犯下的罪孽，甚至他自己的祖国——奥匈帝国也参与了战事。
他反对战争，但是阻止不了战争。
此刻自己实在想不到在破败到差点覆灭的国度中还有一位如此优秀的科研学者，这位学者承受的痛苦一定会比自己大吧！
不行！
玻尔兹曼暗下决心，他要坚定的维护自己这位虽未谋面，但是极度认可的知音。
反正我已经老了，已经快要60岁了，如果还有什么非议，就都朝着我来吧！
玻尔兹曼突然焕发了战斗的意志，既然不是独自作战，就让行将就木的老朽为一个同样行将就木的国度里一位年轻人做一次急先锋吧！
他提起桌上的钢笔，摊开稿纸，迅速写下了回信：
“尊敬的哈金斯会长：非常感激您能让我拜读一篇水准如此高超的论文。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这是一篇旷世的天才之作！文中的理论如此扎实、推演如此缜密、演算如此优美！让我深表震惊！
“您说希望让我对文章进行审阅，但我要说是，其实是文章作者——这位叫做李谕的先生在审阅我的理论，甚至是在审阅整个热力学！
“我诚恳地希望他的文章可以发表，并附上本人微不足道的姓名为其拥护，虽然可能招致许多人的反对，但我希望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科学！”
写完信后，玻尔兹曼突然畅怀地笑了，今天真是难得的痛快！
哈金斯会长很快收到了回信，与开尔文勋爵一起展信阅读。
开尔文勋爵阅毕，道：“竟然可以受到如此盛赞。既然玻尔兹曼都说没问题，我也无话可说，发表吧！”
哈金斯会长点点头，叫来旗下《自然科学会报》的编辑约尔森，把论文递给他，说道：“今天就开始排版印刷，加印2000份！”
约尔森讶道：“可是会长，这一期我们的文章数量并不够。”
哈金斯会长说：“没关系，没有其他文章就将这篇论文作为专刊发表，还要带上玻尔兹曼教授的回信。”
开尔文勋爵道：“如果文章数目不够，我也可以为此篇论文写个序言，给你们凑凑数。”
编辑约尔森震惊道：“勋爵您要亲自写序言？”
开尔文勋爵笑道：“怎么，难道我还不够格？”
“不不不！如果有您来引言，那再好不过！”
哈金斯会长把玻尔兹曼的亲笔信也递给编辑约尔森，又说道：“另外，你同时给《爱丁堡评论》、《物理学评论》、《物理年鉴》发函，如果他们希望转载，就直接给我们来信邀约。”
好家伙，哈金斯会长一次就点出了当时欧洲的几家著名科学杂志，其中《物理年鉴》甚至就是3年后的1905年爱因斯坦发表相对论的杂志。

第四十九章 魔盒
最近的日子李谕晚上一直在看星星，确切点说应该是在观星。
可惜奕劻给的望远镜口径小了点，只有10厘米，业余玩玩还行，真要搞天文观测还是差了一大截。
好在现在空气污染不严重，没有雾霾、没有沙尘暴，晴朗的天空比较常见，观测起来视野还是比较清楚。
载振现在也是服了李谕，动不动过来找他一起玩望远镜。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在晚上看星星……
额，这么说好像有点怪怪的。
几天后，美国胜利唱片公司的经理卡洛斯和濮兰德也找到李谕，两人拿着一个小黑盒子，不用说，肯定就是录制好的唱片。
三人试听了一下，李谕感觉声音沙沙哑哑，和现代的电子音乐根本没得比，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很超前。
卡洛斯说：“李谕先生，您觉得如何？另外我还有几首钢琴曲唱片，可以的话也一并献给贵国皇太后。”
“录得很不错，不过头一次嘛，还是只给太后听听戏曲就行。”李谕说，毕竟现在国内钢琴都很难见到，也不见得慈禧能欣赏得了贝多芬。
濮兰德是个老油条，完全赞同李谕的说法：“皇太后爱听戏，先让她喜欢上听留声机最重要，等你们开发了新产品，不愁没销路。”
几人商定后，去总理衙门找到了奕劻，外国人现在想要申请见太后，一般都要总理衙门的首肯。
奕劻也对留声机颇为感兴趣，放了几首曲子后大加赞赏，然后竟然问了个很有深度的问题：“这洋东西是怎么放出的声音？”
已经有摄影师给他拍过一些照片，不过留声机的确头一次见到。
李谕给他大体解释了解释，声音其实就是一种波，只要录制好波动轨迹，随着振动就会再次复原声音。
奕劻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听懂了，起码没有觉得这是个魔盒子。
“很不错，如此新鲜的东西，太后一定喜欢！”
此时的西苑中，钦天监监正周余庆正在给太后汇报历法编撰以及天象吉凶情况。
可怜汤若望、南怀仁等人辛苦建立起来的稍微有点近代天文启蒙的钦天监，如今已经再次恢复为一个仅仅编撰历法、观测吉凶的机构。
清朝前中期的钦天监监正，几乎都是由西洋人担任，最出名的就是顺治年间的汤若望以及康熙年间的南怀仁。
不过在1827年，高守谦辞职返回巴西后（这时候的巴西已经脱离葡萄牙的统治，独立建国），钦天监监正就再也没有由西洋人担任过。
而钦天监也很快莫名地衰落。
监正周余庆汇报完毕后还说：“太后，上月盛京天降陨石，过几日又将出现天狗食月，微臣建议当日稍稍放松宵禁，让百姓到街上敲锣打鼓，赶走天狗。”
前几年，法国的一名外交官在官邸内睡觉时，就在半夜的突然听到炮声大作，锣鼓喧天，他大吃一惊，还以为遭到了进攻。等穿戴整齐出门一看，才发现是发生了月食，城里的百姓在放鞭炮，敲锣打鼓以轰走吞吃月亮的天狗。
慈禧眉头一皱：“是吉是凶？”
监正周余庆不敢正面回答：“驱走天狗便是吉。”
说话间，李连英凑过来说：“老佛爷，庆亲王奕劻求见，还有英国人濮兰德、美国人卡洛斯，以及李谕。”
慈禧有点不高兴：“濮兰德？他还敢回来见我。”
当年濮兰德帮助康有为逃走，虽然过去了好几年，慈禧心中还是有点愤恨。主要是康有为这大嘴巴太厉害，在国外玩了命骂她。
李连英连忙打圆场：“老佛爷，已经过去的事了，而且当年是前任英国公使璧利南的意思，濮兰德就是个奴才，办事的而已。这次他说带来了好东西给您，保准您喜欢。”
“行吧，看在庆王爷的面子上，就让他们进来。”
“喳！”
李连英小碎步出来仪鸾殿，对奕劻说：“王爷，请。”然后小声加了一句：“太后今天心情不差。”
“有劳公公！”
最了解慈禧的就是李连英，奕劻就是想从他口中知道太后的喜怒。当然，李连英不可能给谁都讲这些细节，还得是庆亲王面子大。
“恭请圣母皇太后金安！”几人进门先行了礼。
“免礼吧。”慈禧说道，然后对钦天监监正周余庆说，“你先下去吧。”
周余庆道：“太后，微臣是否领旨令百姓及宫监们准备驱散天狗？”
旁边的奕劻耳朵一竖：“天狗，莫非又要有月食？”
“回王爷，正是。”周余庆说。
奕劻笑道：“太后，根本没有天狗！其实就是咱脚底下的地球绕到了月亮后面。”
李谕在后面小声提醒：“王爷，是月亮绕到了地球后面，说反了。”
“哦，对对对！反正就是咱们挡住了太阳。”
奕劻最近有了天文望远镜，像模像样看了几天星星，当他在李谕的指导下看清了月亮表面并且真的发现星星会动时，算是彻底相信了李谕之前给他讲的太阳系运转知识。
不过嘛，也就是常识中的常识。
慈禧问道：“太阳？被挡住了？”
奕劻一下子来了兴致，打开话匣子就给太后讲起了自己粗浅的天文学认知，完了还对李谕说：“你说对不对。”
慈禧现在也很清楚李谕的本事，向他投来目光。
李谕说：“太后，的确如此，您届时完全可以用望远镜观测奇妙的月食现象。”
李谕想，一时半会给你解释不清，还是眼见为实！
濮兰德和卡洛斯也在旁边助阵：“的确如此。”
有两个洋人一起说话，慈禧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不过总归是决定过几天也看一看。
她有点不满得对周余庆道：“你平时也多学学，一个钦天监监正怎么连天上的事都搞不明白！”
周余庆吓得冷汗直冒：“微臣回去一定多向王爷请教。”
周余庆退下后，奕劻让卡洛斯和濮兰德端上了留声机。
慈禧说：“小李子说你们带了好东西，就是这个盒子？”
濮兰德恭敬地说：“尊贵的皇太后，这台机器叫做留声机，是美国胜利公司最新款式，可以播放录制好的戏曲。”
慈禧对他说话有点爱答不理，随口道：“让哀家瞧瞧。”
濮兰德把唱片放入留声机中，杨小楼和贾洪林的唱腔立刻随着喇叭响了起来。
慈禧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碗，惊道：“怎么洋人的机器也会唱戏！”
李谕听了这话差点歪倒，我晕，你这问题问得怎么还不如奕劻！

第五十章 争论风波
几个人合力你一嘴我一嘴才给慈禧解释明白什么叫做留声机，慈禧这才安心听了听戏曲，对里面杨小楼和贾洪林的唱腔还是很满意的。
“怎么没听过，是哪个戏班子？”慈禧问道。
李谕回道：“太后，唱曲的叫做杨小楼与贾洪林，现在都属精忠庙同庆班，杨小楼还是谭鑫培的义子。”
慈禧经常听谭鑫培唱戏，他现在是皇宫南府升平署的大红人。
“不错，小李子，给升平署说一声，下次也让他来亮亮相。”
李连英道：“老佛爷无上恩德，是那小子的福气。”
“至于这台洋玩意，是个好东西，哀家留下了。”
濮兰德心中暗喜，知道这是慈禧给了台阶，立刻高兴道：“尊敬的皇太后，我一定多为您献上唱片，排忧解闷。”
慈禧说：“你就该多有这份心才是！”
就在咱堂堂大清最高统治者们还在为一台留声机欣喜若狂时，英国及德国的几家科学杂志已经登出了李谕最新的论文。
开尔文勋爵开篇就定下了不低的基调，一下子拔高了大家对文章内容的期待。李谕也确实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行家看了都说好！
最后玻尔兹曼的信件内容虽然极尽赞美，可惜当时他的名气还不大，只是在奥地利有一些影响力。
不过文章的质量的确上乘，再加上开尔文勋爵和英国皇家学会一起背书，很快整个欧洲学术圈都开始讨论起了李谕的论文，毕竟热力学是个大热门，几乎所有人都懂上那么一点。
最先表态的是电子发现者汤姆逊，他现在盛名在外，担任着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此人是绝对的原子论支持者，他很快便撰文写道：“毫无疑问，此文借由玻尔兹曼方程并通过数学方法进行推演的方法值得我们每一位物理学者借鉴。”
此时英国的学术氛围相对轻松包容，不过德国、奥匈帝国等国就明显偏于保守。
身在奥地利的马赫看完论文，尤其是在看到最后玻尔兹曼的附信时，异常愤怒：“歪理邪说！有本事你给我做个实验让我看到原子！”
他立刻提笔撰文驳斥了文章，并且再次尝试用自己的“唯能论”去解释热力学现象。
玻尔兹曼这次也没闲着，看到马赫的发文后，迅速反击了回去：“历史会证明，我与麦克斯韦先生的研究是正确的，想要解释热现象，必然要用到分子与原子！因此该论文的根基与引申均是正确的！”
没想到李谕的论文竟然在欧洲学术圈又一次点爆了关于原子论是否正确的争论。
几位大佬率先开了炮，后面小弟们纷纷跟上。
奥斯特瓦尔德是马赫的忠实支持者，很快就跟上了火力进行第二轮输出。他其实是个化学家，后来还拿了化学诺奖，主要研究的领域是催化剂方面。
不过他也是最和玻尔兹曼较劲的人，两人堪称学术领域的死对头。他们之间的争论虽然没有后来爱因斯坦和玻尔的学术辩论那般惊艳世界，不过在二十世纪交际的时候也绝对说得上是学术圈的小焦点。
奥斯特瓦尔德以“克服科学的唯物论”为题，在《物理学报》上力挺马赫，反对李谕的论文，声称“能量是唯一真实的实在，物质并不是能量的负载者，而只是能量的表现形式”。
李谕后来看到他的文章时其实也是有点说不上的感觉，但也深知他绝对不可能懂得二十一世纪都未被广泛接受的弦论。弦论中有个论调就声称物质来源于能量，不过这种未被证实的东西，李谕也无法分清。
第一轮炮开完，普朗克和卢瑟福才姗姗来迟，不是他们不敢开火，实在是当时他们都是小口径炮，没法和大佬们相提并论。
现在普朗克没什么名气，而且他和玻尔兹曼关系也不算好。但普朗克在微观领域的认知显然要更进一步，甚至就连玻尔兹曼常数都是普朗克真正推导出来的。
普朗克最擅长的是躺平、佛系，压根不想搞什么争论，他只在一份小报刊上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一个新的科学真理照例不能说服对手，只能是等到对手们渐渐死亡，使得新的一代开始熟悉真理时才能贯彻。”
看人家这态度……
卢瑟福现在也只是小角色，他发声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导师汤姆逊都站出来了，自己也得紧跟其后。
总之现在只要是懂点热力学的都开始争论起来，甚至欧洲的大学也在公开讨论着这个课题。
其中就包括利物浦大学的巴克拉，这位主是191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不过他现在正在读大学，对于李谕的论文可谓是小迷弟级别的推崇。
他研究的领域是X射线，在之前看到李谕提出的对X射线很可能是电磁波并且可以做衍射实验后，简直痴迷了！
而他多年后也正是因为做出了X射线的散射实验拿到了诺奖，在后世对他的采访中，曾经不止一次提到了早年求学时李谕论文对他的重要启发。
所以虽然他不太精通热力学，对数学也不擅长，不过既然“精神领袖”都说话了，那还有什么好讲的！而且如果想要做出实验，晶体就必须有整齐的原子排列。
课堂上，利物浦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洛奇让学生们对李谕的观点自由讨论，当其他的同学拿着奥斯特瓦尔德的观点反对李谕的文章时，巴克拉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谕：
“电子都发现了，为什么不能有原子？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早就有了铁的证据，你们总不能说电子也是能量构成的吧！”
但是同学们的问题也都很尖锐：“不能验证的至少不能说对。”
“如果物质都是原子构成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种不同形体。”
巴克拉据理力争：“那你说，唯能论可以验证吗？既然都不能，你为什么一定说原子论是错误的？而且谁说原子就都一样，难道你的化学课也白上了？”
好嘛，这位巴拉克如果参加辩论会，一定可以当个优秀的二辩。

第五十一章 学习苦还是生活苦
李谕这次从西苑回来后，慈禧给了他个任务，让他教会四格格用望远镜，看来老佛爷是真的想看看月食。
四格格出宫的时间肯定不会太久，时间紧任务重，好在她并不是大家闺秀，不然李谕教起来还真是不太方便。
使用望远镜本身没有多少技术难度，毕竟慈禧总不可能拿它去寻找河外星系，无非就是多图个新鲜。李谕只花了两个多钟头就给四格格完全讲明白了使用方法，并且还让她观测到了木星和金星。
其实如此简单的事情本来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只不过太久没有一个男性在身边这么近距离说话，四格格心中夹着一层似有似无的隔阂，既要保持距离，又要听他讲课。搞得心中毛毛的，感觉怪怪的，听讲就不是那么认真了，时不时跑个神。
但李谕是真的只想给她讲明白使用说明，因为即使四格格称得上是个美女，他也绝对不想和宫廷的女人有什么瓜葛。
不过反而就是距离产生美，李谕这种疏远倒是让四格格更觉得李谕是个高大伟岸的正直君子。
望远镜讲完后，李谕和载振把那一大包屈臣氏的化妆品和香水摆在了她的面前，载振笑道：“姐姐，回去你给皇后说，以后洗澡的时候就往浴盆里倒上一瓶，保准比任何一个公使夫人都要香！”
“一次用这么多？效果应该会很好吧。”四格格也是不心疼钱的人。
“效果嘛，反正皇后已经……”李谕话到嘴边连忙打住，本来他想说皇后已经没救了，除非能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棒子国才有一丝可能，生生改成了：“皇后已经气质出众，如此绝对锦上添花。”
既然李谕都这么说，四格格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皇宫之中多了个“香妃”，屈臣氏的京城分店以后也顺便多了一条供货渠道……
翌日，李谕正准备出门吃饭，开门却看到了当初从小刀刘那里救下的老汉父子。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李谕问。
老汉从怀里掏出当初李谕给他的十多两银子：“恩公，这些钱，要不您收回去吧。”
李谕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们是想再求点银子，没想到竟然要还给自己，这是什么道理！“你们留着吧，老伯！”
老汉咧着嘴笑了笑：“老头子我想求恩公办点事，但我也只有您给的这些银子了。”
李谕道：“你但说无妨，银子我不会收回来的。”
老汉拉着旁边的孩子说：“恩公，我知道您是读书人，是个有学问的人，我也明白，只有读书才不会挨一辈子饿。所以我希望这孩子能去上上学，这些银子就当孩子的学费，要是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李谕瞄了一眼，自己当初给他的银子几乎一点都没动，看得出来老汉是下定了决心。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钱你留着，因为我知道有个不需要交学费的地方。”
老汉讶道：“不需要交学费？”
老汉并非一开始就一贫如洗，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当时清朝普通的私塾，虽然许多有官府或者地方豪绅的扶持，学费也差不多要合到100斤小麦左右，也就是一亩地的产量。
晚清土地兼并严重，普通农户哪还剩多少地，甚至大批农民沦为了地主家的佃农，基本拿不出这么多粮食专门当做一个孩童的学费。因为100斤小麦差不多相当于一个贫下中农半年的口粮了。
对他们而言，这根本不是学不学的问题，而是活不活的问题。
李谕蹲在小男孩身旁，问道：“你想不想学西学？”
小男孩多少有点怯生，“西学是什么？我只知道四书五经。”
李谕说：“西学就是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有生老病死，为什么存在世间万物；还有如何造出坚船利炮，如何造出枪弹火车，如何让我们不被欺负。差不多是这样，你想学吗？”
小男孩听得心驰神往：“大哥哥，我想学！”
李谕拍了拍他的头：“但你要知道，如果学西学，你就无法考取功名，无法当大官了。”
小男孩犹豫了犹豫，坚定地说：“我不想当大官！我只想不再让父亲挨饿。”
李谕哈哈大笑：“如果学好了，不仅你父亲不用挨饿，甚至更多人也都不会挨饿。不过这并不简单，因为你依然要学四书五经，依然要懂礼义道德，同时还要学会五花八门的西学门类，一定要吃许多苦。”
小男孩天真得笑了笑：“大哥哥，再苦能有观音土苦吗？”
李谕一愣，是啊，自己说了半天，其实对他来说，学习的苦和生活的苦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简直是在天堂好不好！
“不苦！你记住大哥哥这句话，先做人，再做学问！”
小男孩点点头，“我记住了。”
李谕站起身，“你们随我来吧。”
现在大清国土上西学学堂并不多，仅有的也大都在租界或者广州、上海等洋人较多的地方。所以想在清末的北京上西学学堂，还真不容易，要是想上个从小学就开始招生的，更难。
好在李谕恰好就知道一个，而且最初的校长还是老熟人——丁韪良。
丁韪良来北京的时间很早，在他成为同文馆总教习之前，很早就创办了一所专门收纳失学儿童的教会学校——北京崇实学校。这所学校也延续到了今天，只不过名字变成了北京二十一中。
三人来到同文馆，找到丁韪良，李谕表明来意后，丁韪良立刻同意，他郑重地对小男孩说：“你确定是要学习，并且不会退学，不会迟到，不会违反校规吗？”
小男孩说：“我要学习，也绝不会退学、不会迟到、不会违反校规！”
丁韪良笑了笑，“很好，希望你可以坚持下去。”
崇实学校其实也不是真的免费，只是收费较低，一年只要2吊钱，也就是一两多银子。只不过李谕偷偷给丁韪良使了眼色，让他略过了这件事。
而且丁韪良看在李谕的面上，表示学校现在饮食费、居住费也都不再收取。
老汉千恩万谢，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不是李谕扶住，他是真的要跪下了。

第五十二章 万福之福
慈禧追星的方式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让杨小楼带着戏班去西苑唱戏。
谭鑫培正好也有意培养他，着重讲了讲给太后唱戏需要注意的各种小细节，毕竟不是普通的戏台。
好在谭鑫培经验丰富，在他指导下，杨小楼的演出很成功。
慈禧心情颇好，指着旁边的冰心瓜子等一桌糕点对杨小楼说：“这些点心赏你了，带回去吧。”
虽然杨小楼演出前已经从谭鑫培那知道了慈禧赏赐人的规矩，不过看慈禧竟然要赏给自己一碟瓜子，整个人也是蒙的，不都说宫中珠光宝气、锦衣玉食吗，怎么连堂堂皇太后都嗑瓜子！
杨小楼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壮着胆子道：“叩谢老佛爷，这些贵重之物，奴才不敢领，请……另外恩赐点……”
“哦？要什么？”慈禧问道。
杨小楼说：“老佛爷洪福齐天，不知可否赐个字？”
竟然向太后求字！杨小楼是真不知道咱大清圣母皇太后老佛爷的文化水平有几斤几两，他只是觉得向别人求字是尊重的意思。
慈禧竟然也很高兴，反正平时那些大臣也来求过自己的字，甚至晚清四大书法家之一，两任帝师、三朝元老的翁同龢都称赞过自己的墨宝。
马屁听多了，连老佛爷自己都信了。
“小李子，把笔墨纸砚拿上来。”
慈禧抬起笔，大笔一挥写了个“福”字。
载振就在跟前，一看不太对，老佛爷竟然把“示”字旁写成了“衣”字旁。
杨小楼也一眼看出来问题，糟了！
这字要是拿回去，肯定被人议论，要是被笑话了，慈禧如此好面子的人还不砍了他头。
但要是不拿回去，岂不立刻也折了太后面子。
杨小楼顿时陷入两难境地，额头上汗水都渗了出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慈禧其实也看出来自己写错了，不过让自己认错也是不太好意思。
好在旁边的李连英脑子快，笑道：“老佛爷之福，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多出一‘点’呀！”
李连英能做到总管太监，的确是机敏。
杨小楼也是聪明人，随即顺着李连英的话说：“老佛爷福多，万人之上的福，奴才怎么敢领！”
慈禧立刻顺着台阶下，顺水推舟说：“好吧，改天再赏你。”
台后的谭鑫培刚才都吓傻了，还好渡过了个险关。回头就对杨小楼一阵责骂：“你说说你，求什么不好，非要找太后求字！你下次干脆直接求个死吧！”
杨小楼一脸委屈：“我也没想到太后福字都会写错啊。”
是啊，谁能想到！小学语文老师都看不下去！
傍晚时分，载振叫上李谕又来到了酒吧，一起来的还有醇亲王载沣，也就是溥仪的亲生父亲。
“贝子哥，今天怎么有雅兴叫我一起饮酒。”载沣问道。
载振说：“醇王爷，我正想向您请教请教出国的事。”
醇亲王载沣去年刚出使过德国，乃清朝有史以来第一次派皇室亲王出使，不过事情却不太光彩，是去给德皇威廉二世道歉。
因为去年《辛丑条约》签订的第一款第一条，便就“大德国钦差男爵克大臣被戕一事”作出了规定，“醇亲王载沣为头等专使大臣，赴大德国大皇帝前，代表大清国大皇帝暨国家惋惜之意。”
所谓“惋惜”之意，就是德国驻华公使克林格被杀一事。说起来这也是八国联军侵华的重要借口，自然也摆在了第一条。彰显着列强们实则求的是正理，而不是后面那四万万五千万两白银的虚情假意。
何其冠冕堂皇！
但弱国无外交，人家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德国当时相当傲慢无礼，给载沣所带使团的礼节要求竟然是：德皇在白厅坐见，王爷行三鞠躬礼；其他参赞随员须“均照中国臣下觐君礼叩首”。也就是说，德国皇帝是坐着接见，清政府的特使醇亲王载沣要行三鞠躬礼，其他随员则要像拜见大清皇帝一样行下跪叩首礼。
当时的外交会面，哪有下跪的，绝对是奇耻大辱。以后要是别的国家也如此效仿要求清朝使节下跪，不就完犊子了！
慈禧知道后也开始争起来，都说了打人不打脸，怎么又开始不给面子了！
太讨厌了！
折我面子的事坚决不行！
载沣当时已经到了德国与瑞士的边界，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德皇一度拒绝接见。
好在后来其他国家出面斡旋，才改成了都行鞠躬礼。不过在波茨坦的整个会见过程德皇一直端坐座位上，从未起身。
但载沣觉得这样已是“大局保全，国体无伤”了。
后来英法等国知道大清亲王出门了，想邀请他过来串串门，载沣也想周游一下列国，德皇竟严辞拒绝，说他“有违专诚之旨”。
是的，连这个权利都不给，只能是专诚来给我德皇道歉的！
载沣没有办法，只好草草回国。
德国十年后知道过来道歉的载沣竟然成了摄政王，其实也是追悔莫及。当然人家并不是怕了大清国，而是被周边英法等国嘲笑不懂外交礼节。
现在溥仪还没有出生，载沣地位也没那么高。
总之去年出使德国算是屈辱性的，但这次载振就不一样了，是大清主动去给英王贺礼，并没有身份上低人一等的问题。
酒吧老板郭唯一端上来了威士忌和蒸馏水，给几人调好酒。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几杯酒下肚，载沣给载振讲起了在德国的“受辱经历”。
载沣说：“贝子哥，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军威太胜，那些个我说不上来的机器也太强了。”
德国一直重视军事，对载沣震撼还是蛮大的。
“醇王爷觉得我也会遭到屈辱待遇吗？”载振问。
“不不不！你绝不会，你是去贺喜，又不像我是去奔丧！”载沣又灌进肚子一杯威士忌，指着李谕说，“对了，你可以带上他。”
李谕讶道：“我？”

第五十三章 出使天团
载振也没想到这一点，毕竟出使名单已经由总理衙门定好了。
“醇王爷何出此言？”
载沣说：“现在李谕在欧洲已经有了名望，尤其是在英吉利国。正好你就是去英吉利国，就我看，洋人都重视懂这些学问的，多少也能提点咱们的颜面。”
载振想了想说：“此言有理，现在太后也知晓李谕，他的西学造诣没有问题，也会说洋话，再合适不过。我今天回去就上奏太后，请旨带上李谕。”
李谕在旁边都蒙了，怎么一来二去自己也要被带过去了。
不过想想也好，老在皇城呆着太闷了，出去走走还是不错的，并且算了算京师大学堂的开学要到10月中下旬，时间上也来得及。
慈禧看到载振的奏折后，立刻答应，并下懿旨强调：“此行固为典礼所关，亦藉以恢扩见闻、增长学识”。
载振拿着慈禧的懿旨，笑呵呵地找到李谕，“有李教习陪同，真是太好了！”
现在已经临近出国时间，载振带着李谕在总理衙门见到了出使的使团，阵容还挺强大：
梁诚，参议官直隶候补道，二品衔。梁诚的功绩不小，但是容易被人忽视，其实就是他在担任驻美国公使期间敦促美国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减免了部分庚子赔款，而这部分钱有不少后来直接用作建设了清华大学！
杨来昭，二品衔、记名道。
黄开甲，二品衔、候选道。他是晚清首批留美幼童之一。是中国较早参加世博会的人，与詹天佑并称为“北詹南黄”。
汪大燮，参赞官，四品衔、外务部员外郎。后来做到了北洋政府的国务总理，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唐文治，四品衔、外务部主事。唐文治后来投身教育，现在的大连海事大学、上海海事大学以及苏州大学的前身最早都是由他创立。
此外还有几名翻译，比如陶大均：中国第一代的日语翻译，还在同文馆当过日语教习；
刘式训，法文翻译，后来做到了民国外交部次长，也担任过西南交通大学的校长。
吴应科，第二批留美幼童之一；
潘斯炽，第四批留美幼童之一。
总之这一波人里面绝对是人才济济，规格相当高，而且他们现在都有官衔，最低的也是一个五品衔。
因而其中有几人突然听说来个新人，并且毫无功名，颇有微词。
杨来昭是二品官，对李谕说道：“阁下可有什么建树？本次出使英吉利国非同凡响，没点本事是不行的。”
载振却先发了声，他笑道：“诸位眼前的这位叫做李谕，不仅通晓西学，而且会说英语、德语、日语，不知他的本事够不够？”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刻镇住了。别说通晓西学了，单单会说三国外语都不得了，使团里的翻译基本也就只会一种外语，顿时几位翻译有点人人自危感：刚才还以为多了个新人，没想到这小子一个顶三！自己反而有点多余。
唯独法语翻译刘式训不太担心：好在他不会法语！
其实李谕本来也想学一下的，但他浅尝辄止后就发出了袁华的那一声惨呼：“太难了！”
见所有人默不作声，载振继续说：“这次出使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不辱朝廷使命。”
梁诚在美国已经做过好几年参赞，他也是早期的留美幼童之一，凑过来对李谕说：“李谕先生，久仰久仰，我曾在报上见过介绍先生的文章，据说英国的皇家学会都对阁下赞誉有加。”
李谕拱了拱手，回道：“梁先生谬赞。”
梁诚在美国呆了很长时间，眼界比寻常人开阔不少，深知做西学的难度，说道：“绝非谬赞，本人在美多年，也仅仅是学明白了一门语言，对于科学一途，仅仅知晓皮毛，但本人深知西洋诸国的强大，亦是源于政法与科学。”
李谕说：“梁先生能在外交场上游刃有余，已经是聪敏异常，咱们涉及的领域不同而已。”
黄开甲在旁边笑道：“小兄弟不用和他客气，义衷（梁诚的字）在美国时连三角函数的三条边都分不清。前些日子还曾经找我讨要你写的论文，被我阻止了，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一个数学物理都不及格的人竟然要看专业论文。”
黄开甲是第一批留美幼童，梁诚是第四批，有那么点学长的味道在里面。
第一批留美幼童有120人，只有50人考上了美国的大学，而且黄开甲考进的还是耶鲁大学，绝对是个晚清高材生。
梁诚笑道：“斗南兄（黄开甲的字）不要揭我短了。在下自小不通数字，能做明白几道公式题都已经谢天谢地。”
黄开甲不依不饶：“你还说哪，要不是我给你辅导两个月，你连二次方程的公式都做不明白，还怎么考上美国中学。”
留美幼童在美国是从小学或者中学开始上起，至于中文学科则是由从国内一起带过去的经史老师教授。
梁诚开玩笑道：“斗南兄要是还对在下不服气，咱们继续球场上再见真章。”
梁诚以前在美国读书时疯狂热爱上了棒球，还参加过不少比赛拿过奖项。
黄开甲眼角一抽：“得得得，你当初扔过来的球砸我脸上，肿了五六天！”
汪大燮和他们都不一样，此前并没有出过国，向李谕问道：“不知阁下是否曾踏足西洋？”
李谕坦诚说：“本人只是从租界的洋人处了解过西方，和诸位还是差得远了。”
汪大燮赞道：“阁下可以坐于国内而知天下事，真有诸葛孔明般的经天纬地之才。”
李谕连忙谦虚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现在没有互联网，不出国的人真的很难了解国外，乃至整个世界。即便是留洋者，其实也是难以全面认知各个领域，不过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而且汪大燮绝非泛泛之辈，他之所以能够作为唯独没有出过国的人也能加入使团，也是因为他外交方面的确才能出众。《辛丑条约》签订时，俄国曾想趁机占领东三省，正是汪大燮痛陈利害，阻止了清政府的妥协。所以这次总理衙门也是有意栽培栽培他。

第五十四章 扬帆起航！
载振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说道：“三日后专使团将正式启程，诸位务必安排好各自的事务。”
难怪有人怀疑李谕是硬插进来，原来这么快就要走。
对于李谕来说也的确是事出突然，确实要做好安排，不过转念一想，有啥好安排的！
唯独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宅子里的银子和望远镜，合计了下有240多枚银元和350多两银子，也算是笔小小的巨款。
其中有100两是当初奕劻给的恒和钱庄银票，这个倒是好携带保存，剩下的就比较麻烦了。李谕一咬牙，自己也找个人给自己当管家得了。
李谕在崇实学校找到小男孩，通过他来到了安定门外老汉的住处。
出了安定门外没多远，就开始闻到粪便的恶臭味，而且苍蝇满天飞，真不知道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的。
老汉得知李谕的来意后，一开始也是拒绝的：“恩公，我已经受您这么大恩惠，怎么好意思再当您的管家，”他指着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再说您看我这样子。”
李谕说：“没关系的，老伯，我看你再合适不过。”
“可是我也……”
“你就别推辞了，过两天我要出趟国，宅子没人看管，一时之间我也找不到放心的人。”
李谕找他也是因为老汉受了自己的大恩，肯定对他的事尽心尽责，他又能多份收入，何乐而不为。
老汉见李谕一再坚持，也就接受了。
李谕给他的待遇是一个月3吊钱，超出了市价1吊，并且管吃管住。另外又给了他2两银子去换身体面点的衣服。
老汉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李谕最看不得大老爷们哭，连忙说：“老伯你先去买衣服，我去宅子里等你。对了，忘了问，怎么称呼你？”
老汉说：“老爷，您以后叫我老王头就行。”
“那我叫你王伯吧！”
王伯进到李谕的宅子时感觉仿佛直接从茅坑到了天宫，完全没法比拟。他选择了外院三所屋子中的一所，外院本来也就是住管家、仆人的地方。
至于事情吗，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交代的，这段时间只需要看好家就行。
时间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出发地点是正阳门东火车站，后来改名叫做前门火车站。去北京看过升旗的基本都会见到这座建筑，就在正阳门箭楼东边，非常复古英伦风。
不过此时它还只是个新修的火车站，没有完全竣工，只有简单的月台。
其实晚清最早的火车站不是它，而是在永定门外数公里远的马家堡火车站，1897年就由英国人建好并投入使用。
马家堡火车站是北京火车站们的鼻祖，不过它离着最近的城门永定门也至少四五公里远，比如今的高铁北京南站还要往南不少，甚至出了南三环，可想而知有多么不便。
原因嘛，自然是咱们的慈禧老佛爷等一众守旧派们无法接受火车这种“怪物”，不准火车进入北京城。
马家堡火车站建成后，还是迅速带动了周边地区商业和交通不断发展，甚至德国西门子公司还于1899年承建了从马家堡至永定门的一条长约7.5公里的有轨电车线路，也就是老百姓称呼的“铛铛车”，使这一地区更显繁荣之态。
当年下了火车的旅客可以直接换乘有轨电车进北京城，方便了许多。它是北京最早的有轨电车，也是中国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
不过后来义和团运动兴起，提出了“扶清灭洋”的口号。因为马家堡火车站为英国人修建，车站及英国人居住的小洋楼首当其冲遭到了义和团焚毁，史称“洋楼台事件”。
随着马家堡火车站被捣毁，仅存数月的有轨电车线路，也成了世界上最短命的电车线路。电车被砸烂，电线杆、轨道被拆掉，中国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的命运同火车站一样“寿终正寝”了。
八国联军侵入京城后，在天坛驻军，为了便于运送物资，直接把铁路修到了天坛西门。慈禧虽然反对铁路进城，也已经无可奈何了。
之后马家堡火车站经历了一次修复，并于1902年接待过西逃回銮的慈禧和光绪。有意思的是慈禧当初逃离京城坐的是马车，回銮时却坐着一直反对的火车，何其讽刺！
但随着近便许多的正阳门东火车站建成，马家堡火车站也就风光不再了。
今天在月台两边送行的队伍蛮壮观，清廷带头的是户部侍郎那桐，此外，英国公使馆、日本公使馆等也都派人前来送行。
火车头是蒸汽机车，整体黑乎乎的，侧面镶嵌着金龙，即所谓的“龙号机车”，而且还是大清自己制造的蒸汽火车头。
李谕刚上火车，就看到了濮兰德，两人都很惊讶：“怎么你也在？”
濮兰德笑道：“我要回趟上海，正好顺路，你哪？”
“我现在是使团一员了。”李谕说。
“太棒了！我昨天得到英国总社的消息，你发的第二篇论文受到了学术圈很高的重视，我估摸着皇家学会肯定也想见见你。”
李谕有点不好意思道：“应该是我去拜访拜访他们。”
濮兰德说：“我到了上海就给总社发电报，多跟踪跟踪你们的行程报道。”
濮兰德和李谕坐在了常规车厢，至于贝子爷载振，则有专门的豪华包间，里面的陈设、装潢都极尽奢华，绝对超越头等舱的存在。
火车跑得比现在的绿皮火车还要慢，差不多六十左右的时速，晃晃悠悠地驶向天津。坐惯了高铁的李谕，一开始还真不适应。
火车在天津塘沽港停靠，此时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并不在天津，是天津海关道唐绍仪亲自迎接了专使团，然后协助一行人转坐上轮船招商局的安平轮船。
唐绍仪本来听从袁世凯的安排，想送上点红包，不过载振不知为何并没有收，也就只好作罢。
在岸上一众人员的欢呼声中，轮船汽笛声悠长地吹响。
启航！

第五十五章 威海卫
轮船驶出渤海湾，先停靠在了威海卫，需要接上部分英国人。
自明朝洪武年间设立威海卫始，威海卫及附属的刘公岛就一直是海防重地。
1888年北洋水师成立，刘公岛亦是重要的基地。岛上先后设立了工程局、机器厂、屯煤所，兴建了北洋海军提督署、威海海军学校，海军官邸、营房、铁码头、炮台等一大批军事设施。现在岛上依然有许多北洋海军遗址。
后来甲午战败，北洋海军全军覆没。清政府除了割地、赔款、增开通商口岸外，还允许日本军队驻扎威海卫，刘公岛被日军强占了3年之久。
然后到了1898年7月，英国又强租威海卫，将威海卫及刘公岛建成了皇家海军训练和疗养基地。他们利用刘公岛和沿岸的军事设施进行舰队演习、炮术训练和步兵射击训练，并利用威海适宜的气候和优美的环境兴建了避暑疗养场所。
威海现在也是出了名的疗养胜地，气候宜人。当年每到入夏以后，岛上就人满为患，商号的生意也随之兴隆。此时的威海卫和刘公岛，已经成为了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后花园”。
这种强租的状况一直要持续到1940年。
专使团停泊在威海港，英国驻威海卫行政长官骆克哈特亲自接见了载振一行。
骆克哈特是个典型的殖民主义者，曾经密谋多侵占了九龙、新界的土地。这家伙还曾经精研了数年中文，甚至学习了儒学，擅长搞怀柔政策。
说起来威海卫行政长官虽然也是英王任命，但是在地位上却是要低于香港总督的。不过论起权力范围，甚至又超过了香港总督。
“尊贵的振贝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骆克哈特一口流利的中文，过来同载振握了握手。
载振其实对他没好感，一个强租的租界长官，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太丢面子了。
载振说：“骆克先生请尽快安排人员登舰，以防误了航程。”
骆克哈特不紧不慢地说：“贵国登州府辖文登县县令也来到了我们公署，振贝子需要见见吗？”
随从的梁诚似乎从哪听到了消息，不等载振回话，就直接说：“骆克长官，区区县令还轮不到觐见贝子爷，既然需要等候，我们就在公署内喝杯茶吧。”
梁诚在载振耳边又轻轻说了几句话，载振眉头微皱，随即说：“我以皇室专使身份，在租界不便接见本国官员，我们还是里面说话。”
骆克哈特似乎筹划了一场好戏，不过既然载振都这么说了，也就只好作罢。
载振和骆克哈特进入公署后，李谕走过去问梁诚：“英国人搞了什么小动作？”
梁诚冷哼一声：“你随我来。”
威海卫行政公署大门外，竟然站着一排大清地方官员，他们还以当地商民的名义，送上了两条横幅。
一幅写着“万国咸喜”，另一幅写着“祝效华封”。“万国咸喜”，即世界各国都因爱德华七世加冕感到高兴；“祝效华封”就是祝福爱德华七世长寿、多福、子孙满堂。
横幅左侧竖排写着“大英大皇帝睿览”、右侧则是“威海码头商民敬献”。
梁诚走到县令面前，没好气地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县令看到梁诚的二品顶戴，连忙回话：“大人，都是我们自发组织。而且听说贝子爷来到本县，本地百姓都想瞻仰瞻仰。”
梁诚冷冷说：“没必要了，你们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和专使团以及贝子爷没有一点干系，你明白吗？”
县令本来也准备好了红包，没想到直接碰了壁。
梁诚说完也不再继续废话，转身便走。
李谕看到县令一行人将“万国咸喜”的横幅挂到一座屋檐下，屋中放着一幅新任英王爱德华七世的画像，然后竟然对着横幅和画像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李谕感觉一股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真是帮低眉顺眼、奴颜婢膝的奴才！
难怪梁诚不让载振看到，否则就是外交事件了。
两个多小时后，威海卫这边需要登船的人以及货物都装载完毕，专使团并不想多逗留，立刻拔锚驶向上海。
上海算是个正式的停泊站，迎接的队伍正式了许多：工部尚书吕海寰、工部侍郎盛宣怀、上海道袁树勋、副总税务司斐式楷亲自来见。英国领事也到了场，甚至有英国租界工部局安排的英兵在码头列队迎接，蔚为壮观。
盛宣怀的侍郎是正二品，他还是铁路大臣，而且因为东南互保有功，又加赏太子太保，是个绝对的实权派人物。
很多人对他的知晓可能更多的是他搞倒了胡雪岩，不过这其实又牵扯到了李鸿章和左宗棠之间的权力斗争，他们两人非常不对付。而胡雪岩起家靠的是左宗棠，盛宣怀则是李鸿章的人。
其实盛宣怀此人功绩极大，轮船招商局是他最早开始建设，中国第一家银行出自他手，汉阳铁厂也是通过他才真正做大。教育上就更不得了，最知名的就是北洋大学和南洋公学，北洋大学就是现在的天津大学，南洋公学则是上海交大、西安交大的前身。
盛宣怀此次也代表了招商局集团，安平轮船就是他安排的。
当时的皇亲贵胄没几个会游泳的，基本都是旱鸭子，对大海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所以盛宣怀也是多次嘱咐船长大副一定避开风浪，要是晕船就糟糕了。
好在载振对从天津过来的行程颇为满意。当然，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专使团在上海停泊最大的目的还是换船，这种跨洋的超远航程，还得经验丰富的英国远洋客轮承担。
载振与盛宣怀等人简单吃过一顿饭，就再次登上了英国的潘伦蒂尼号。不是他们不想吃，主要还是梁诚一再告诫载振，大海绝不是一直这么风平浪静，肚子里东西还是少一点为妙。
一切安排妥当，目标，直指伦敦！

第五十六章 抵达伦敦
航程是比较漫长的，开始几天载振和汪大燮就出现了明显的晕船症状，头昏脑涨呕吐了快两天才缓和过来。
倒是李谕、梁诚等人适应得比较快。李谕不用说，好歹也是坐过几次飞机的人。梁诚和唐文治等人则出使外国多次，也坐了许多次船，不适感明显短暂并且轻微。
潘伦蒂尼号依次在香港、新加坡、斯里兰卡停泊补给淡水和食物，然后跨过漫漫的印度洋进入红海，经苏伊士运河航入爱琴海，在法国马赛再次补给后，最终到达伦敦。
一个来月的旅程中，除了日常的喂喂海鸥、打打牌，或者对着茫茫大海发会呆，李谕和黄开甲还给载振讲了许多欧洲相关的知识。反正他没地方玩了，只能认真听讲。
幸亏唐文治有心带了一台制作精良的地球仪，顺便给载振讲了许多地理常识，也算解解闷。虽然地球仪比起现代地球仪还是有许多细节上的错误，不过对于载振来说影响不大，毕竟只是科普而已。
这么久的航程也是无聊，李谕带了纸笔，前段时间他观测了许多数据，在船上没事就开始演算。这次不远万里来到伦敦，绝不能白来，必须要搞个大事情！
轮船进入泰晤士河时，远处雾气昭昭中显现出了当下世界最核心城市的模糊剪影，众人无不齐声欢呼。
此时的伦敦已经有超过500万人口，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由于作为能源的煤炭大量使用，终年不散的雾气给伦敦城罩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当然，这只是说起来好听，到了冬季雾霾最严重时，几乎人人要带口罩，或者要用围巾捂住口鼻。
可是对于此时此刻而言，反而是工业实力的象征了。
河畔带有明显哥特式风格以及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让载振非常震惊，这种明显夸张奇诡的风格和中式偏于圆润中庸的风格完全不同。而且由于技术及材料的原因，伦敦的建筑高度也比较高一些。
尤其经过伦敦地标伦敦塔桥时，两边桥面缓缓抬起，直接震惊了一船人，纷纷趴在甲板边上眺望。
“贝子爷快看！这桥竟然像孔雀一样可以开屏！”
“奇哉妙哉！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实在是巧夺天工，天造地设！”
只有李谕非常淡定，他们肯定想不到，100年后中国竟然成了基建狂魔，单单一个重庆就可以生生搞成“世界桥梁博物馆”。
载振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时问两岸各种建筑是什么，不过梁诚他们也没来过英国。李谕指着远处的大本钟，“看见了吗，那就是威斯敏斯特宫以及大本钟，英吉利国的中枢所在。”
唐文治讶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出过国吗？”
李谕知道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都是以前租界的洋人给说的！”
轮船停靠伦敦港码头，岸上早早就等候着欢迎人群。
爱德华七世的弟弟、时任陆军元帅亚瑟王子亲自带队接船，他上前与载振握了握手：“欢迎尊贵的清国使团来到我国，为新任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及印度皇帝爱德华七世的加冕贺礼。”
载振说：“有劳亚瑟王子万忙之中亲自迎接，吾等不胜荣幸。”
今天肯定是需要先下榻酒店，外交辞令说完后，亚瑟王子道：“旅途想必异常劳顿，我已为各位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享用。”
一行人坐上备好的豪华马车，入住西赛尔酒店。酒店是高档的皇家酒店，专门接待各国政要外宾。
大家在各自的房间放下物品后，就来到了宴会厅。
英国吗，正式的宴会餐桌自然是长条形，两边对对坐，在船上时已经由英国的使臣给载振等人做了介绍。
宴会的仪式感的确是做足了的：前菜、肉类菜肴、甜点、水果四道菜由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侍者带着白手套一份份端上。大家在船上也专门练习了刀叉，吃起来没有太多生疏感。
不过说起味道，英国菜嘛，大家知道就好。
最让使团成员感到“神奇”的就是一道非常有苏格兰传统特色的哈吉斯香肠。
其实就是用羊杂碎填满的羊胃。做法非常粗野，先将羊胃掏空，里面塞进剁碎的羊内脏，如心、肝、肾、肺，以及燕麦、洋葱、牛肉和香辣调味料，然后制成袋，再水煮3个小时，直到鼓胀而成。
制作方法听起来有点类似于血肠，感觉上应该不难吃，但是做出来的样子真的太像“黑暗料理”了：一粒粒黑色和灰色的小颗粒，看起来就多少有点恶心。
如果是个中国厨师，肯定会想办法直接碾成泥，然后和上一些面之类的做得更好看一些。所谓色香味俱全，首先卖相上总不能看起来太难吃。
好在这东西有臭豆腐的特点，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哈吉斯香肠则是看起来恶心，吃起来真香。
亚瑟王子还特别得意地给载振做介绍：“这是为了纪念100年前苏格兰伟大的诗人彭斯，特别流传下来的悠久美食。”
载振擦了擦嘴，吃了一大口土豆泥才压下去浓浓的羊油味，“纪念诗人？我们端午节吃粽子，是为了纪念2000多年前的屈原，也是一位诗人。”
“两千年？”亚瑟王子惊道，“真是不可思议的历史！来，我们为诗人干杯！”
他能不惊讶吗，2000年前日耳曼人还是蛮族哪，当年英国还是凯尔特人的家园。直到五世纪初，凯尔特人赶走了罗马军队后，日耳曼人中的一支，盎格鲁－萨克逊人才来到了英国，是为现在英国人的鼻祖。
几杯威士忌下肚，亚瑟王子明显开始不胜酒力。论起喝酒，他可不是载振这种酒场老油条的对手。
等吃完最后一道点心，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亚瑟王子离开酒店，留下了专门的外交礼节人员，会同载振等人专门练习后天递交国书的仪式。
不过今天还是要多多休息，虽然坐轮船的过程已经渐渐适应了八小时的时差，但好不容易脚能踩在陆地上，更能在稳稳当当不会有一点摇晃的床上睡觉，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第五十七章 威斯敏斯特
来到英国的第三天，载振在亚瑟王子的带领下，在白金汉宫给爱德华七世递交了国书，国书落款是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而且大部分还是光绪亲笔手书。
不知道光绪在写这封国书时是什么心情，他肯定是真的想熬死慈禧吧，心中多少也带了一丝对做了几十年王储的爱德华七世的那么一丝羡慕之情。
本来过几天还会有加冕仪式，不过爱德华七世最近病情有点严重，只能推迟典礼。具体日期没有确定，但专使团既然已经完成贺礼，就在伦敦开始了考察任务。
他们最看重的是英国的议会制度、外交、军事、金融等领域，第一趟就先去了威斯敏斯特宫，也就是英国议会所在地。一直到现在，英国的议会也被称为威斯敏斯特议会，都是在此举办。
梁诚、黄开甲对君主立宪制很上心，一直不断给载振灌输英国这套制度的优越，但是他们讲起来实在是太教科书式了，各种君权、民权、议会、内阁、权利分割的名词搞得载振头都要炸了。毕竟他们是在美国学的习，三权分立和君主立宪还是有很多不同，他们也只是从书上学来的。
载振直接对李谕说：“还是你平时说话简单，你说说！”
李谕其实压根就不懂政治，只好用自己初高中学到的历史知识回道：“贝子爷，其实很简单，你这么理解，孟子不是说过民贵君轻吗，其实也就是现在看到英吉利国的民权重、君权轻。一切涉及赋税、军政、法令的重大事务都经过议会定夺，君主只需要签字画诺就成。”
载振说：“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不过此事肯定还是要回去经过太后定夺。”
很好！你家太后归西了都没开始搞君主立宪。
只逛完威斯敏斯特宫，载振就有点乏了，他问道：“伦敦有什么好玩的？”
杨来昭迅速响应：“咱们可以去泰晤士河划船！”
这在当时的伦敦的确是一件非常惬意与优雅的事。
载振立刻同意，他们来到码头，只不过船确实小，一艘只能坐两三个人。他们一行里只有李谕游泳好，载振于是拉上了李谕一起。
船行在泰晤士河上，还真像曾经在黄浦江上观看外滩。
载振看着岸边的建筑，问道：“为何英吉利国如此强大？”
李谕搜索了搜索脑海，好在以前多少学过外国历史，尤其是英国这种近代强国，纪录片也看过不少，就按着大国崛起的内容给载振泛泛讲了讲。
虽然都是浮光掠影的知识，但对于载振来说基本上就是醍醐灌顶。
载振讶道：“先生竟然在政法一途也有如此见识，不若等我回去给先生写封推荐信，朝中正缺人才。”
李谕连忙大大地摇头：“贝子爷，我不过略知大体轮廓，要是说到具体的细节，我就一窍不通。”
“实在是可惜。”载振随口道，但很快又沉浸在两岸的风景建筑之中。
既然上午去了威斯敏斯特宫，下午自然就要去旁边紧挨着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敏寺，本来爱德华七世的加冕仪式也会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办。
“贝子爷，西敏寺是英国国王加冕及婚礼举行之地，也埋葬了众多英国国王。”依然是梁诚给载振做着介绍。
载振想了想说：“怎么英国的皇陵和礼堂建在了一起？”
“啊，这……这是人家的传统吧。”梁诚没想到载振的思维这么活跃。
“传统？”载振喃喃道，“原来如此。”
教堂中埋葬了很多名人，也有许多碑文。
载振小时候练过书法，对碑文倒是感兴趣，他们在地下室的墓碑林中见到了那座传颂甚广的著名碑文，据说后世的曼德拉看过后都醍醐灌顶，梁诚给载振翻译道：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想象力从没有受到过限制，我梦想改变这个世界。
当我成熟以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将目光缩短了些，决定只改变我的国家。
当我进入暮年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我的国家，我的最后愿望仅仅是改变一下我的家庭。
但是，这也不可能。
当我躺在床上，行将就木时，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一开始我仅仅去改变我自己，然后作为一个榜样，我可能改变我的家庭；
在家人的帮助和鼓励下，我可能为国家做一些事情。
然后谁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载振琢磨了琢磨确实有那么点道理：“终归是英国大教堂的碑文，真该拓下来！梁诚，你把碑文抄完整，英文也要抄，回去我要给阿玛和太后看看。”
李谕却在旁边笑道：“贝子爷，不用这么麻烦，咱们老祖宗早就说明白了，而且只用了九个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载振听了哈哈大笑：“我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几人又参观了除国王外的一众名人墓碑，牛顿、达尔文、赫歇尔、狄更斯等等。
李谕对载振说：“贝子爷，您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载振问道：“什么不一样？”
“这些文人与科学人士是与英国国王葬在同一座教堂之内。”
载振丝毫没意识到什么，反而疑惑道：“不都说了，是人家的传统。”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在非常壮观显眼的牛顿墓前驻足，牛顿是第一个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科学家。
石棺上镶着图画，描绘的是一群男孩在使用数学仪器。石棺上方为牛顿斜卧姿态的塑像，他左手指向一幅由两个男孩持握的卷轴。很多人以为是微积分，仔细看其实是他的二项式公式。背景雕塑则是个天球，球上画有黄道十二宫和相关星座，揭示牛顿对天文学巨大的成就。
李谕想到了诗人蒲柏为牛顿写下的墓志铭：“自然与自然的定律隐藏在黑暗之中；上帝说：让牛顿降生！于是，一切变得光明。”
正看得入神时，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们谁是李谕？”
李谕道：“是我。”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我是皇家学会《自然科学会报》的编辑约尔森，我们哈金斯会长和开尔文勋爵知道你来了英国，特意要我来邀请你去见一面。”
好嘛，来得还真快！

第五十八章 你错了
“皇家学会？”载振之前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贝子爷，您是知道的，皇家学会会长想邀请我去学习学习。”李谕说，“您要不也一起去看看？”
载振摇了摇头，“行程已经安排满了，上午游河已经耽搁了时间，我们还要去英格兰银行。”
他的确有任务在身，回去还要给朝廷写汇报，而且载振以后是要做商部尚书的人，肯定对银行业非常上心。
于是李谕道：“既如此，我自己随约尔森编辑先去。”
载振说：“可以，你去便是，记得写份考察报告。”
载振精力有限，不可能去过多的机构，正好李谕对科学比较熟悉，让他去做做这方面的考察再合适不过，也完全信得过。
“没有问题。”李谕转身对约尔森说：“有劳先生带路。”
约尔森说：“皇家学会很近，我是打了马车匆匆赶过来，我们出门上车吧。”
两人刚走出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黄开甲便追了过来：“等等我！我也去！”
李谕问道：“你不随着贝子爷一起考察银行吗？”
黄开甲笑道：“我可不懂银子的事，有义衷（梁诚的字）和颖侯（唐文治字）就足够，他们都是掉进钱眼的人。”
黄开甲在美国上耶鲁大学时就是个高材生，也是个热衷于理工学科的人。
三人坐上马车，途径唐宁街、白厅、海军部大楼，停在了英国皇家学会门前。
李谕下车就看见了台阶上站着两位抽着雪茄精神抖擞的老者，李谕看过照片，立刻知道他们就是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本人。
没想到两位学术大拿竟然出门迎接，李谕忙走上前给他们深鞠一躬，表达了自己隆重的敬意。
开尔文勋爵笑着说：“阁下如此年轻，让我不胜感慨啊。”
黄开甲并不认识他们，于是约尔森又给他们做了一番介绍。
哈金斯会长侧了侧身：“二位请进吧。”
几人来到哈金斯会长的办公室，他拿起一只茶壶说：“知道你要来，开尔文勋爵甚至不辞辛苦托人买了一只中国茶壶。”
虽然当时英国的制瓷业已经兴盛，但基本走的都是骨瓷路线，论起精美，上流社会依然还是喜欢中国产的瓷器。
哈金斯会长拿着的是一台青花瓷茶壶，价值不菲，但在二十世纪初，的确仅仅是个茶壶。
开尔文勋爵也笑道：“茶壶是我的，但是茶叶却是哈金斯会长亲自挑选。他是知道的，我对茶可没有对咖啡那么有研究。”
哈金斯会长桌上放着一只小壶，也是瓷质，上面的小标签用中文写着“祁门”，即祁门红茶。
这也蛮符合英国人的特点，英国人几乎只喝红茶，而且一般多是印度产红茶，诸如阿萨姆红茶、锡兰红茶之类。
但上层人士，尤其是王室，最爱的红茶其实还是高大上的中国产红茶，其中最上品的，便是祁门红茶。
英国人算是欧洲人中最懂茶的，哈金斯会长熟练地冲泡，然后拿起一杯冰牛奶问道：“要加多少？”
李谕以前有个英国的留学生同学，知道英国人这方面很轴，喝茶只喝浓茶，而且一定要喝热茶，不加牛奶或者加热牛奶那也是万万不可。
于是他说：“稍许即可。”
哈金斯会长一愣神，李谕知道自己这句话太“中式”了，于是又说：“五分之一杯牛奶。”
哈金斯会长立刻展颜一笑，倒好牛奶递给了李谕。
“王室藏有不少各国茶叶，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这罐气门红茶。”哈金斯会长的发音不是很标准，“你们尝尝如何。”
李谕喝了一口来自100年前大英帝国的奶茶，的确泡得非常浓郁。他平时喝茶不多，而且主要是喝绿茶，味道相比之下淡了许多。
黄开甲在旁赞道：“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好茶！好茶！”
哈金斯会长没有听明白这句中文诗词，问道：“可否以英国语言翻译一下？”
黄开甲直接被问住，憋了半天说：“就是说这碗茶Very Nice！”
开尔文勋爵也表示赞同：“Chinese tea is very nice！”
哈金斯会长又问起了李谕的科研环境，还有教育背景，李谕笑道：“爵士，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文凭。”
卡尔文勋爵差点把雪茄屁股都咬下来：“没有文凭？你真是个天才！”
哈金斯会长倒是不太吃惊，因为他也没有上过正规学校，之前是个商人，只不过对于天文学异常热爱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甚至还建造了一座自己的天文台。
几人又聊了会热力学相关话题，这是开尔文勋爵的专长。李谕其实很想指出开尔文关于地球年龄估算的错误，但是想了想现在的科研条件根本不具备，因为精确测量要用到放射性同位素测年法，也就是元素的半衰期，只好作罢。
但李谕对现有热力学的知识也不低，并且因为他真正的了解热力学的本质，也就是对微观领域的认知很足，所以他的看法其实要透彻很多，令开尔文勋爵赞叹不已。
说着说着又聊回哈金斯会长的天文学老本行，他是搞恒星光谱研究的。
不过天文学更是李谕的专长，两人同样聊得很投机。
哈金斯会长说：“没想到阁下如此年轻，涉猎便如此广泛，对天文光谱学也有研究。说起来，多年前我曾测量大犬座α星A的光谱，发现它竟以超过40公里/秒的速度远离太阳，令我非常难以理解，不知阁下可有何见解？”
大犬座α星A也就是咱们所说的天狼星。
天狼星是历史上第一颗被测量速度的恒星，也就是天体径向速度研究的开端，测量者正是哈金斯会长。
但是李谕却很明显知道他说错了。因为虽然宇宙在膨胀，绝大多数恒星都在离我们而去，但还是有向着我们奔来的，天空中最亮的星——天狼星正是如此。
“尊敬的会长，恕我冒昧，如果可以从新准确测量光谱的话，我相信，大犬座α星A并非远离我们而去，而是奔赴我们而来。”

第五十九章 开车！
“哦？！吐吐吐！”
开尔文勋爵这回直接咬下了雪茄屁股，一堆烟叶散在嘴里。
实在是没想到，一个落后腐朽的大清国的年轻人，见到堂堂日不落帝国皇家学会会长的第一天，就指出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犯了错误。
是不是有点开国际玩笑了？
黄开甲也听傻了，李谕该不会疯了吧，竟然在皇家学会里面质疑他们的老大！万一说错了怎么和载振交代，他现在代表的可是大清专使团，有没有搞错！
哈金斯会长显然也难以接受：“李谕先生，红移与蓝移是非常明显的现象，测量怎么会错？”
红移与蓝移是光谱学的说法，简而言之红移就是说明天体在远离我们而去；反之，蓝移则是朝着我们过来。哈金斯会长就是发现天狼星存在光谱学的红移，才说它在背离地球远去。
李谕笑了笑说：“哈金斯会长，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自然不敢这么说，但是我们完全可以再做一次测量。”
开尔文勋爵最爱看热闹，哈哈笑道：“太好了！哈金斯会长，这次我站年轻人一边，怎么样，要不要打个赌？”
如果是一般人，哈金斯会长真有可能生气，不过李谕作为一个后辈，而且来自遥远的东方，完全没必要大老远横跨整个欧亚大陆跑来跟自己闹着玩。并且他之前的论文观点也明显是在颠覆与创新，甚至得到一众科学界大佬认可，自己还真有点拿不准。
但天文学好歹也是自己的专长，哈金斯会长说：“好，我就打这个赌！赌什么？”
开尔文勋爵看着手里被咬掉屁股的雪茄，说：“如果李谕赢了，你就送我十盒上好的古巴雪茄。如果你赢了，我就送你三盒。”
哈金斯说：“勋爵，你算得是不是不太对，为什么我赢了只有三盒？”
开尔文勋爵解释道：“那还不简单，因为你已经做过测量，有数据在手，胜算太大了。”
“好，三盒就三盒。”哈金斯会长转向李谕，问道，“你有什么想赢的？”
开尔文勋爵插嘴道：“年轻人，不用担心，输了算我的；你只需要想好赢了要什么。对了，你抽不抽雪茄？”
李谕摇了摇头，“我不抽。”
开尔文勋爵似乎意识到什么，“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当时在外的不少有志华人耻于提及鸦片乃至任何烟叶。
李谕知道开尔文勋爵并非有意，笑了笑说：“没有关系，不过我还真有个彩头。如果我赢了，希望可以借哈金斯会长的天文台一用。”
“天文台？”
哈金斯会长的天文台是私人所有，而且现在确实没有人在用，借给李谕没有什么问题。
“好，我答应你。”
开尔文勋爵一拍大腿：“一言为定！正好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离得不远，我们今晚就去见个分晓！”
哈金斯会长笑道：“勋爵真会挑地方！”
“那必须，要是去你家天文台，你作弊怎么办！”开尔文勋爵点燃另一只雪茄，继续对李谕说，“既然你也是个科学方面的人才，我们还有个神秘的东西让你看看！”
“神秘的东西？”李谕问道。
开尔文勋爵站起身，“一起来吧！”
四人停在皇家学会的后院，开尔文勋爵指着前面说：“这就是当下欧洲最新的陆上交通工具，汽车！我们一会就开着它去格林尼治。”
李谕心中一片波澜不惊，黄开甲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就像马车车厢的东西，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东西能开？太小了吧？我也没看到蒸汽机和烟囱啊！”
李谕打量了打量这台汽车，虽然很原始，但是已经具备了现代汽车的一些特点，诸如水冷循环、钢管车架、钢板弹簧悬架、后轮驱动、前轮转向等。
李谕本科是机械设计和物理学双学士，对机械也有着非常扎实的理论基础。这些设计对他来说都不难，毕竟这台车确实太简单了，但最让他吃惊的是侧面汽车铭牌的一行英文字：“Daimler AG”。
在李谕的时代，这行英文单词在中国是这么翻译的：梅斯德斯－奔驰集团！
是的，音译正是戴姆勒公司。
哈金斯会长不无得意地说道：“这台汽车是我用了半年薪水才买来，我在考文垂的戴姆勒工厂亲自挑选购买了底盘、散热器、发动机，还有最新的米其林轮胎。哦对了，他们开始还想说服我选择两座，我才不听他们的，现在证明选择四座是正确的！”
难怪说汽车最开始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此时的汽车根本不是工业产品，完全称得上手工品！
买家都是像哈金斯会长一样有钱有地位者，他们会在工厂中亲自选择每一个零配件，甚至可以选择不同的外观线条，由一个专门的技师负责车辆设计。
如果二十一世纪有个人跑到汽车工厂这么要求，估计会被当做神经病，除非他可以拿出十几甚至几十亿去专门建造一套专属的生产平台。
既然是单件生产，当年的汽车几乎每一辆都不一样，全都是手工一点点精工制作，满足不同顾主的各种需求。
从1886年卡尔&#183;本茨发明第一辆汽车开始，一直到去年，也就是1901年，汽车发源地德国虽然已经有了12家汽车工厂，但是年产汽车却只有884辆。
所以说，这年头买辆汽车几乎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买了辆劳斯莱斯，而且是最贵的幻影，真的太稀有了！
这台戴姆勒牌汽车有四个座位，他们正好四个人，本来有个专职司机，但是加上他明显就坐不下了。
“要不挤挤？”开尔文勋爵说，不过转念一想，挤在一块着实影响绅士风度。
“实在不行的话，我不去也可以。”黄开甲比较明事理，主动说道。
“不用！”
三人齐刷刷看向说话的李谕，只听他继续说道：“让我试试，我会开汽车！”
咱可没骗人，暑假刚刚考下了驾照好不好！
而且二十世纪初汽车的速度，撑破天超不过20公里每小时，对他来说如同开电动车，或者压根就是儿童游乐场里小孩子玩的“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嘛！

第六十章 格林尼治
但是上了车，李谕明显发现有那么点不对，他太高估自己了！
最简单的一点：这车怎么发动啊喂！？
开尔文勋爵坐在他旁边，指挥约尔森道：“快点，把车摇起来！”
“摇起来？”李谕一愣。
只见约尔森跑到车头前，竟然抓住车头前的一个把手，就像手摇拖拉机一样使劲转了几圈，汽车的发动机才开始运转起来。
李谕终于明白为什么哈金斯会长要配司机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确实太费力也太不绅士了！
你让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去手摇拖拉机也不合适！
再者就是这个时候的汽车非常容易坏，经常需要趴到车底去修，那就更不绅士了。
当时的马车司机经常嘲笑汽车，最主要的就是容易趴窝这一点。
至于开起来吗，难度并不大，这款车配备的是最早期的标致研发二速手动变速器，是的，只有两速。所以说简单吗！单说开起来，哈金斯会长这种年近七十的人都可以开。因为你再熟练，换挡的那种顿挫也是很大的。
汽车真正变得难开，还是从几年后福特研制出了自动变速器开始，虽然也是二速，不过操作逻辑一下子复杂了很多。就算是个现代老司机，估计也得练习好几天才行。
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李谕就能初步驾驭了，开尔文勋爵抓紧帽子，“出发吧！”
这辆戴姆勒牌汽车是敞篷的，现在基本所有的汽车也都是敞篷，四人兜着伦敦那带有轻轻雾霾和煤灰的风驶向东南方的格林尼治天文台。
“如何？”哈金斯会长说，“这令人窒息的速度！”
黄开甲确实兴奋坏了，要不是当着两位学术老前辈的面，他都要放声高歌。
不过李谕却依然一脸平静：令人窒息？真的是太令人窒息了！18公里/小时的速度，真的不如二十一世纪的电动车好不好！
不过这的确是他第一次开奔驰汽车，活了二十多年，坐过上亿的飞机地铁，也坐过几十万的公交，但还真是头一次在奔驰车中。
虽然准确说，现在这辆车还不能叫做奔驰，不过也差不多了！
哈金斯会长见李谕不说话，以为他是在全神贯注开车，又问了一遍。李谕回过神，佯装兴奋道：“实在是风驰电掣、电闪雷鸣！”
然后转过脸继续风平浪静不紧不慢地开着小汽车。
英国最开始也是有蒸汽公交车的，但是它又大又笨，启动慢刹车也慢，甚至下坡经常刹不住。最关键由于炉压过高，经常发生爆炸，在使用的二十年中发生了上万起爆炸事件，所以很快被抛弃。
现在英国的马路许多由花岗岩修成，参差不平，汽车的悬挂也远没有后世那么强大，所以还是挺颠的，但总比马车要好一些。
在二十世纪初的伦敦街头开车绝对是件超级拉风的事，曾经英国还有个臭名昭著的“红旗法案”，即汽车前面需要有个人举着红旗开路，那时候才真是拉风，不过也确实过于扯了，所以该法案在1896年取消掉了。
但即便没有红旗招展，依然有很多人驻足向他们观看，甚至马车上的一些贵妇也向他们挥手致意。
黄开甲摸摸这摸摸那，恨不得也想开一把。
没多久，四人就到了皇家格林尼治花园，天文台坐落其中。
此处地势较高，李谕一眼就看见了北边他们刚到伦敦时停靠的码头——金丝雀码头。也算得上现在全球比较繁忙的码头，不过后世这里已经变成了伦敦的CBD，摩天接踵，伦敦最高的三座的建筑都兴建于此，其中就包括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中心。
哈金斯会长带着几人走进天文台，李谕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本初子午线，也就是大名鼎鼎0&#176;经线。很多人去伦敦玩，都会跑到本初子午线那，然后一脚一边，颇有脚踩东西两半球的感觉。
几人进门直接找到时任皇家天文台长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得知几人的来意后颇为吃惊：“会长爵士是要重新测量大犬座α星的红移量？”
哈金斯会长点点头：“没错。”
“可是，您明明已经得到了结果，为什么要再测一次？”克里斯蒂不解道。
哈金斯会长说：“因为我受到了一个强有力的质疑，而且，也受到了三盒上等古巴雪茄的强大诱惑。”
开尔文勋爵笑道：“你可不见得会赢。”
克里斯蒂台长又问道：“谁会质疑您？”
“是他。”哈金斯指了指身后的李谕。
“他是？”克里斯蒂台长反问一句，满脸狐疑得打量着眼前黄皮肤黑头发的李谕，“日本人？”
李谕此时戴着一顶六合帽，正面看不到辫子。
“不，”哈金斯会长说，“他来自大清国，是中国人。”
“中国人？”克里斯蒂更加不解，“怎么会！”
哈金斯会长说：“还记得之前关于X射线以及热力学定律的论文吗，作者就是他。”
“你，你就是于礼？！”克里斯蒂也反着念起了李谕的名字。
李谕欠身微鞠一躬：“确实是在下。”
克里斯蒂惊道：“我的天！你竟然来到了英吉利国！我读过你写的论文，太精彩了！怎么，难道你还懂天文学？”
“不过是略知一二。”李谕谦虚说。
开尔文勋爵却说：“不要听中国人这么讲，他们说的一二，我看起码是一十二才对！”
克里斯蒂顿时来了兴趣，“难得有人会质疑哈金斯会长，那我真要好好测一下。前段时间台里刚更新了设备，而且恰好也在研究双星系统，着重观测的正是大犬座α星。”
当时天文界已经知道到天狼星是个双星系统，除了异常明亮的天狼星，还有一颗质量很大但是体积很小、并且不发光的白矮星。
克里斯蒂就任台长后，对双星系统格外关注，不过当时没有什么理论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个体积只有地球大的天体，质量却有太阳那么大。
他带着几人来到了望远镜前，这是台异常巨大的望远镜，口径足足有28英寸，加上半棱镜分光镜，这东西看起来就像科幻片里的大怪物。普通人站在它跟前就像一个小婴儿一般。
观测、分光、光谱分析、计算，在几个人的合力下，夜间终于有了结果：的确是蓝移！

第六十一章 又上头条
如果换算一下，大概天狼星是以每秒10公里的速度朝着太阳飞过来。还是有些误差，实际上应该是5.5左右，不过也还可以接受。
结果不仅惊呆了哈金斯本人，连克里斯蒂、开尔文勋爵、黄开甲等看热闹的都吓坏了：李谕竟然真的说对了！
“难怪玻尔兹曼曾经说你是个可以见微知著的理论天才，今日亲眼所见实在让我赞叹不已！”开尔文勋爵激动地点燃一只雪茄，“克里斯蒂台长，劳烦你将结果誊录一份于我。”
克里斯蒂台长问道：“您是要？”
开尔文勋爵笑道：“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发在报纸上。”
“发在皇家学会的期刊？”
“当然要发，而且还要发在《泰晤士报》。”开尔文勋爵说。
《泰晤士报》……要不要这么高调，哈金斯会长搓着自己的额头笑道：“勋爵您还真是热情。”
开尔文勋爵得意道：“那是当然，今天实在太令我高兴了！十盒上好的古巴雪茄，想想就兴奋！”
哈金斯会长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不然也做不了皇家学会会长，“好，愿赌服输！天文台借给你了！”
李谕躬身道：“多谢哈金斯会长。”
哈金斯会长说完，坐在桌前仔细研究光谱，并再进行了一遍分析，结果依然是蓝移。
“不可置信，真的是不可置信！你真的是无与伦比的天才！”
李谕心中如同刚才开奔驰车一样平静，这算得了什么，你们吃惊的还在后头哪！
开尔文勋爵也是真的不嫌事大，第二天果然就将李谕与哈金斯会长的对赌结果发在了《泰晤士报》上。
虽然天狼星的测速修正在学术界算不上什么特别轰动的事情，但方向一正一反的改动还是挺大的，关键是能在天文学领域赢了堂堂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实在是太有噱头了！
报纸就喜欢报道抓人眼球的事，立刻头版头条刊登了这则爆炸性新闻。
是的，李谕又上头条了！
“Breaking News！
“东亚病夫？No！X射线东方骄子来英！第一日便在天文学领域挫败皇家学会会长！”
英国的民众看到报纸都傻了眼，“怎么研究X射线的还懂天文学？”
当然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X射线，也不知道天狼星或者说大犬座α星在哪，只知道很牛就是。
“Yu Li，是一个人吗？”
“看样子是！现在不仅法国和德国，怎么东方人都开始懂科学了？”
“对啊，他们不是天天只会吸鸦片、裹小脚吗！”
“我看肯定有问题，这么聪明，八成是个装成东方人的犹太人。”
“怎么可能，开尔文勋爵也会搞错？！”
“反正太让人不可思议，我不相信一个落后大清国的人这么厉害！”
……
其实何止是英国人，就连看到报纸的载振、梁诚等人都傻了眼。
载振道：“什么情况！才半天时间没见，李谕就搞了这么个大新闻！”
梁诚看着报纸，同样震惊：“我们还没上报纸，怎么他先登报了！”
《泰晤士报》其实后来也报道了载振一行专使团来英，不过要在明天的报纸，因为还要给他们拍照片。
黄开甲和李谕昨天回来很晚，黄开甲比李谕睡得早一些，早醒了一会儿，刚睡眼惺忪走出房门，就被梁诚等人围住了。
“你快说说，昨天什么情况，为啥李谕今天突然就上了报纸头版？”
“不会是假的吧？”
黄开甲笑道：“你是留过洋的，肯定知道今天不是愚人节，当然不是假的。”
“你们都让开点！”载振走到黄开甲跟前，问道，“李谕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黄开甲说：“回贝子爷，现在我想想还感觉在梦里。”
“那你快点醒醒，赶紧告诉我真实情况！”
“贝子爷，我现在已经醒了！但昨天的事确实太如梦如幻，您敢信吗，李谕竟然当面驳倒了大英帝国的皇家学会会长，而且当晚就在皇家天文台做了验证。”
黄开甲虽然贵为耶鲁大学高材生，但也仅仅是在教材内容的学习能力上比较突出，如此尖端并且创新的知识，他想都不敢想。
载振端起手里的报纸：“这么说，报上都是真的？”
黄开甲看了看报纸，看到后面开尔文勋爵的署名后，用力点了点头：“是真的，昨天开尔文勋爵亲口说要登报。”
载振一拍自己的大脑门：“我的天！幸亏听了醇王爷的，带上他真是太对了！”
“砰砰砰！”
梁诚和载振敲开了李谕的房门。
“贝子爷，这么早，是要去参观英国的医院还是博物院？”李谕问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起得太晚，我很快就能洗漱完毕。”
载振立刻笑道：“不用不用！李教习，你慢慢洗就行，早餐我也让他们给你安排好了。”
载振握着报纸戳了一下身后的唐文治，唐文治立刻跑去了餐厅。
然后载振继续道：“你哪，有什么事就安排什么事，不管要去哪，我都准了！至于专使团考察医院、博物院、小学、工厂什么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
李谕一脸狐疑：“贝子爷，您这是……”
“那些地方去了对你也没什么意义，你就安心继续搞点大新闻，让我们这次出使的动静越大越好！”
李谕可算是明白了载振的意思，不过给他足够的自由权限反而更好，“我一定不负使团重托。”
载振拍了拍李谕的肩膀，然后用学来的动作握拳对李谕说：“加油！”
“加油！”李谕也握拳回了一下。
“需要什么就说，银元随时支取！”载振决定让李谕放手干干。
“多谢贝子爷！”
那咱说干就干！
李谕来到皇家学会，哈金斯会长信守承诺，带着他来到了自己在伦敦附近的塔尔斯山天文台，这是他在1856年自己私人出资修建的。
虽然设备比起格林尼治天文台差了许多，不过好歹他这里的天文望远镜比起慈禧或者奕劻家里的要专业上几十倍。
就像用单反和手机拍照的差距，专业就是专业；或者业余爱好者挑战职业拳击手，怎么可能拿爱好去挑战职业！
哈尔斯山天文台的望远镜口径为15英寸（38厘米），也算比较先进，拍照、分析的功能样样俱全。
哈金斯会长把钥匙交给了李谕，好奇地问道：“你要用它做什么？”
李谕摸着望远镜，抬头看向天空，说道：“当然是凝视夜空。”
这句颇有哲学意思的话让哈金斯会长很有感触：“你也读尼采？”
李谕笑了笑，“不对吗，当我凝视夜空之时，它不也正在凝视我。”
哈金斯会长眼光闪烁：“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期待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其实即便赌约输了，我也会把天文台借给你。”

第六十二章 观星
法国巴黎，大清国驻法国公使馆。
“来，都坐好不要动！很好，看这里，笑一笑！Cheese！”
“咔嚓！”
裕勋龄按下快门，底片上留下了公使裕庚和两位漂亮女儿裕德龄及裕容龄的影像。
裕庚刚站起身，就被小女儿容陵拉住了胳膊：“Daddy，Daddy，我们再拍一张好不好！”
裕庚摸了摸她的头，“要拍就和你姐姐一起拍吧。”
裕德龄和裕容龄两姐妹只差三岁，都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们在武汉度过童年后，便跟随裕庚出使各国，先在日本呆了三年，然后又在法国生活四年，对整个西方可以说是从小耳濡目染。
两姐妹各有特色：
姐姐德龄热爱文学艺术，而且语言才华很高，会说七八国外语，能用英文等外语非常娴熟地创作。
容陵则热爱舞蹈，是个极有天分的舞者，她不仅会跳中国的古典舞，还会日本舞、西方现代舞、芭蕾舞，对希腊舞、西班牙舞等也非常擅长。
别说现在的女生爱自拍，在照相术刚诞生后，女人就疯狂地爱上了这项留存美的艺术，尤其是像裕氏二姐妹这样的漂亮女孩子。
容陵缠住姐姐德龄，对照相机后的裕勋龄说：“哥哥快拍！”
裕勋龄对两个妹妹同样极尽宠爱，“行行行，摆个姿势吧。”
刚要按快门，德龄却打断了他，“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今天刚从香榭丽舍买了一顶克洛什帽子，拍出来一定好看。”
谁知没一会，德龄从屋子出来时，不仅戴上了漂亮的帽子，还换了一身优雅的法式长裙。
“来，拍吧！”
妹妹容陵却一嘟嘴：“哼！不拍了。”
“为什么不拍？”德龄问道。
“你去买新衣服新帽子，怎么不给我买？”容陵赌气道。
德龄赶忙坐在她身旁，“好妹妹，今天你去学舞蹈，我在家无聊才出去逛了逛。”
裕容龄是唯一一个曾亲自向现代舞蹈家鼻祖伊莎多拉&#183;邓肯学习过舞蹈的中国人，受到了她很高的赞誉。
裕容龄显然不想善罢甘休：“我不管！我也要！”
德龄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她头上，“喏，给你了。”
“真的吗？”
“姐姐还能骗你？”
容陵起身轻巧地挪着步子来到镜子前，看着漂亮的帽子，心情立刻多云转晴，“快拍快拍！”
就在几人拍照玩耍时，使馆的工作人员进来找到裕庚。
“公使大人，给您今天的报纸。”
裕庚道：“怎么样，贝子爷到哪了？”
工作人员回道：“报上并没有刊登贝子爷的新闻，倒是报道了使团中一个叫做李谕的人。”
“李谕？”裕庚接过报纸，“是之前那个搞出什么射线的？”
“是X射线，公使大人。”
裕庚坐在椅子上，仔细阅读了一会，然后缓缓放下报纸，“竟然有这样的人！”
“Daddy，今天有什么新闻？”
容陵轻移莲步跑了过来，她常年练舞，走起路来都舞态生风，非常优雅。
容陵和裕勋龄也一并过来，他们都很关注载振率领的专使团。
“你们自己看吧。”
德龄阅读速度最快，讶道：“李谕？”她记得这个名字，“原来他也在使团中。”
他们都在国外，对当下的事情了解很快，李谕前段时间震惊整个学术圈，他们自然看到了报道。
裕勋龄吃了几粒葡萄，说道：“难得有个懂西学的，贝子爷带上也正常，只不过他这次玩得还真大，英国的皇家学会可不是寻常机构，人家肯定都有真才实学。”
裕庚向后倚了倚，“所以我才有点吃惊。”
容陵一字一句念着那句绕口的名词：“大犬座a星，这是什么星星？”
德龄纠正道：“是α，希腊文你不懂。虽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能让皇家学会会长也关注的，想必不简单。”
容陵说：“李谕这么厉害，肯定是个老学究，他得懂多少知识！想想那些数字我就好害怕。”
公使裕庚却说：“报上说，他是个年轻人，只有二十几岁。”
“二十几岁？有没有照片我看看。”德龄抢道。
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见惯了大政客大文人，科学领域的人才实在让人耳目一新。
公使裕庚摇了摇头，“并没有。不过，贝子爷的使团会来法国，到时候说不定可以见到。”
“是吗？太好了，还真想见见哪！”
“希望不要太丑……”
李谕这段时间很忙，他直接住在了天文台，晚上观测，白天分析计算。自己这台小小的计算机帮了大忙，上面的太阳能电池板估摸着能保证用上二十年吧。
天文学并非只是个观测的学问，需要用的计算非常非常复杂繁琐。
当年第谷观测了那么多数据，也没发现什么，直到擅长数学的开普勒继承了他的天文台，才真正赋予了这堆枯燥数据真正的生命，并让开普勒三大定律横空出世。
天文学计算用到最多的就是对数和三角函数运算。当年纳皮尔发明对数表，甚至被拉普拉斯称赞“延长了天文学家的寿命”。
不过对数表虽然也比较精确，但和计算器比起来，真的就像九九乘法表。
至于三角函数更不用说了，天文学计算常会用正弦函数，计算器几秒钟就可以给出答案。而当时的天文学家计算几组数据甚至要花上数日！
也正是这个小小计算器加持，才能让李谕在短时间内搞出点“大新闻”。
他要做的，就是发现冥王星！
虽然在李谕的时代，冥王星已经被九大行星除名，降级成了矮行星。但在100年前，发现一颗太阳系的行星，尤其是海王星外的行星可谓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观测冥王星并不容易，因为它太暗了。而且天上的星星太多，你怎么知道某颗星星在哪？当时的天文学家只能反复尝试，有时候真的需要一定的运气。
而且还有个很矛盾的问题，那就是望远镜的倍数越高，发现星星需要的时间反而更多。原因很简单：倍数越高，看到的范围自然就越小。

第六十三章 发现
当年其实已经有很多天文学家开始怀疑冥王星的存在，说起来还和海王星的发现有点关系。
在最初天王星发现后，人们发现它的轨道计算数据和观测结果明显不符，所以猜测有一个大质量天体存在，影响了天王星的轨道。
后来经过数学计算，对，就是单纯通过观测数据进行计算，亚当斯和勒维耶竟然直接给出了新行星的轨道参数，然后就果然发现了海王星。
这就挺神奇的！
所以海王星才被称为笔尖下的行星。
可现在的情况是，即便加上海王星，依然不足以让天王星的轨道发生那么大的变化，肯定还有其他天体在摄动天王星。
所以很多人想要找到这颗神秘的行星。
早在八年前，1894年，美国的一位商人罗威尔就建造了私人天文台，目的就是寻找这颗神秘的行星。他后来还给计划起了个名字：“X行星计划”。
X即未知，也就是寻找未知的第九颗行星。
但一直到他去世，也没能看到冥王星发现，因为真的太难找了！茫茫星空中找一颗新行星的难度，真的就是大海里捞针，一点也没有夸张。
其实后世的哈勃望远镜拍摄的冥王星也很模糊，主要是它太小，就像我们可以看见很远地方的高楼大厦，却不一定看见几米外的蚂蚁一样。
但李谕却有自己的优势！
在冥王星被除名后，李谕出于学术的需要以及个人爱好，曾经详细计算过冥王星的轨道和周期，算是他一个小作业。
他对这些数据太熟了，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在特定的位置找到它就行，然后拍下照片。
虽然数据了然于胸，李谕寻找冥王星还是花去了好几个晚上，直到第四天的夜晚，他才激动地拍下了两张照片，并且用专门的天文比较器做好了底片。
上面可以清晰对比出一颗星星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就是它！
找到了！
李谕激动的一晚上没睡觉，洗好照片后，连夜对数据进行抄写记录，然后写下了冥王星发现的论文。
论文不用很长，他只需要放上决定性的两张照片，然后给出轨道参数，以及预计出现的位置，到时全世界的望远镜都会对准那片天空。
就让我们一起凝视夜空吧！
而且李谕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冥王星被除名，所以他在后面又附上了一些对于柯伊伯带的预测。当然，现在还不能称为柯伊伯带，李谕给其取名外行星带，距离太阳大概四五十个天文单位。已经远远超过了当时人们对太阳系大小的认知。
第二天，虽然一宿没睡，李谕依然神采奕奕，一点不困，仿佛喝了十罐红牛。
一直计算并整理到下午，他终于誊写好了论文，检查无误后，就赶到了皇家学会。
哈金斯会长此时正在惬意地喝着一杯下午茶，刚抿了一口，就看到进门的李谕，他双眼布满血丝但是神情容光焕发的样子有点惊到了他。
哈金斯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红茶：“不好意思，今天喝的是阿萨姆红茶，不是中国产的祁门红茶，你要喝一点吗？”
“我不喝阿三的阿萨姆奶茶！”
李谕把手中的稿子放在哈金斯会长面前，“你看看这个。”
哈金斯会长看到论文名字时一口红茶直接喷了出去，他激动地拿起论文，有点颤抖地念道：“论海王星外新行星的发现与轨道参数！你你你！你在海王星外发现了新行星？”
李谕平静道：“没错。”
哈金斯会长迅速翻看论文，他本身就是个天文学家，很快就知道计算一贯得严谨并且简洁漂亮，一切，只差一个验证！
哈金斯会长大声喊道：“约尔森，你马上通知开尔文勋爵，让他立刻去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找我！”
约尔森看到会长激动的样子，疑惑道：“您不等勋爵来了一起去吗，他很喜欢坐汽车。”
“来不及了！”哈金斯现在就有点坐立不安。
约尔森说：“可是一会儿海军部的人还要来开会商讨海上计时的同步校准。”
哈金斯摆摆手：“都推了都推了！这事明天也能办！现在我要马上出发！”
他们急匆匆出门，却发现司机这会儿不在，哈金斯顾不上绅士不绅士，自己就要俯身去摇发动机，李谕连忙过去亲自摇起了拖拉机，哦不，是汽车。
哈金斯会长坐到驾驶席，“今天我开车！路我熟！”
“坐稳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然后以18公里/小时的速度在伦敦街头上演了一场令人窒息的“速度与激情”。
这车飙的，真是太“刺激”了！
哈金斯直接把车怼到格林尼治天文台的门口，也不管压不压草坪了，下车就直奔台长办公室。
“克里斯蒂！来大活了！”
天文台台长克里斯蒂戴上眼镜，一脸绅士不紧不慢地问道：“会长先生，什么活？”
哈金斯把李谕的论文一把拍在桌上，“立刻观测！第九颗行星！”
虽然李谕已经在文中清楚地说不能称其为第九行星，但是哈金斯显然激动坏了，根本顾不上其它。
克里斯蒂看完论文，感觉整个人也僵硬了，绅士风度也荡然无存：“这！这！这！”他甚至有点结巴，“这怎么可能！”
但是论文中清晰给出了轨道参数，让人无法不相信。他感觉喉咙有些干燥，这个发现太大了！
如果文中提到的这个行星确实存在，那将是个震惊全世界的大新闻。
事实上，在李谕曾经所处的时空，冥王星在1930年被发现时，也的确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
这种感觉就像家里多了个亲兄弟，能不让人兴奋吗！
想要验证也不难，只需要天黑之后，格林尼治天文台硕大的望远镜就可以发挥作用。
事不宜迟，克里斯蒂立刻按照李谕给出的坐标调好了望远镜方位，一切就等黑夜降临！
此时，开尔文勋爵也赶到了格林尼治天文台，拍拍衣服道：“哈金斯会长，这么急匆匆叫我来天文台，总不会是你不服赌约吧？我可告诉你，如果这次还是蓝移，我要追加到20盒雪茄。”
哈金斯会长兴奋地说：“别说20盒，100盒我也愿意！你快看看吧！”
哈金斯会长把论文交给开尔文，“说不定我们今晚要看到太阳系第九颗行星了！”
“什么！”开尔文勋爵直接惊呆了，“第九颗行星？”
“对，绝非小行星，是货真价实的行星！”
开尔文勋爵看完论文，嘴中叼着的雪茄“啪叽”一声掉落地上，惊道：“Oh my god！YuLi！You’re an Amazing boy！”

第六十四章 两个主编
如果说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星，那冥王星绝对是暗到没边的星际尘埃。
格林尼治天文台28英寸硕大无比的望远镜可以玩转整个太阳系，但是如果不知道坐标方位，想要找到冥王星也是极难极难的，因为它真的很小，即便通过这台望远镜观测，也只有一个点。
毫不夸张的说，寻找它的难度就像在一张布满整个地球夜空的大屏幕中寻找一个像素点。
好在有了李谕所给的确切方位，现在这台望远镜犹如一台指向夜空的大炮，只等那束期待的光。
冥王星自然本身不会发光，只能反射太阳光。当遥远星空冥王星顽强反射出的微弱光芒用了5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地球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克里斯蒂台长用力眨了一下眼，再次确认了一下，然后用近乎撕扯的声音喊道：“看到了！的确是颗从没标记过的天体！”
在场所有人瞬间沸腾了！
“让我看看！”
哈金斯会长透过目镜，也看到了那个微弱的小点，它是那么不起眼，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消失，“Holy……God！”
开尔文勋爵对天文学显然不擅长，看了半天感觉就看了个寂寞，急得不住拉扯哈金斯给他再详细说说到底在哪。
折腾了半天最后也不知道看没看见，反正既然哈金斯和克里斯蒂都看到，就不会有错，毕竟一个是皇家学会会长，一个是皇家天文台长。
最高兴的可能还得是哈金斯了，他的天文台是最早观测到冥王星的，自己的天文台可算是扬眉吐气，以后参观都能收门票！
克里斯蒂最先冷静下来，作为一名天文学家，只看到还不行，尚需再观测一段时间，清除所有不确定性因素后，才能确切地宣布第九颗行星的发现。
克里斯蒂立刻调动天文台所有人投入新行星的观测与拍照分析中，由于李谕论文给的轨道参数计算非常清晰简洁，他们的校核工作进行地很顺利。
开尔文勋爵帮不上什么忙，他对天文学是真的仅仅略知一二，但是又很想见证这个历史性时刻，竟搬了张桌子放在旁边，一杯一杯地喝咖啡。
“克里斯蒂台长，你能不能动作快一点？”半夜时分，开尔文勋爵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
“勋爵，我已经很快了，但是这种事万不可马虎。”
“那是那是！你可不要搞错！”
开尔文勋爵又喝了一杯咖啡：“克里斯蒂台长，你的咖啡实在是太苦了！为什么没有牛奶？”
“勋爵，牛奶明天早上才能送到。”
“好吧，那你动作继续快点。”
开尔文勋爵实在熬不住，一不留神打了个盹，脑袋一歪立刻醒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搞定？”
克里斯蒂一脸黑线：“勋爵！你只睡着了10分钟！”
“实在对不起，要不我再睡会。”
“别！您那鼾声太吵了，还不如听您再絮絮叨叨！”
“台长你……”
开尔文勋爵又喝了杯咖啡，瞪大双眼决定再也不能睡着。
倒是旁边的李谕伏在桌子上睡得很香，没一会儿竟然留下了哈喇子，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接近黎明时分，克里斯蒂的团队终于完成了校核，他略带颤抖地说：“可以了，一切都可以了！它就是颗处于海王星外的行星！”
哈金斯会长和开尔文勋爵齐声欢呼，惊得一旁的李谕也醒了过来，擦了擦哈喇子，“结束了？”
“千真万确！你找到的就是太阳系第九颗行星！”哈金斯会长激动地对李谕说，“太令人兴奋了！”
开尔文勋爵使劲摇着李谕的肩膀，“小子，你要发达了！”
哈金斯会长戴上帽子，“我现在就去找约尔森编辑。”
“带上我，”开尔文勋爵说，“不仅要发在你们的《自然科学会报》，我想《泰晤士报》肯定也会感兴趣。”
哈金斯笑道：“真有你的！”
当他们再回到天文台时，身后不仅有编辑约尔森，还有一位个子颇高的记者。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李谕：“勋爵，他就是您提到的李谕吧？”
开尔文勋爵说：“没错，就是他！”
高个记者伸手走过来：“李谕先生，见到您不胜荣幸。我是《泰晤士报》总编乔治&#183;巴克尔。”
好家伙，开尔文勋爵这次直接请来了人家的总编。
“幸会幸会。”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
巴克尔主编说：“刚才路上勋爵已经向我讲到了你这次的发现，实在不可思议，我感觉头版头条都不足以衬托你的发现。我……”
他还没说完，门口一道声音传进来：“我也这么认为，如果只让你们《泰晤士报》报道，那真是太委屈如此一项惊世骇俗的发现了！”
巴克尔总编嘴角一抽，一个头顶微秃的人走了进来，他继续道：“如果没有我们的《每日邮报》和《每日电讯报》，我认为的确不足以让这项伟大的发现告知更多人。”
说话的人是哈姆斯沃斯，但是同开尔文勋爵一样，他的称号更为世人所知：北岩勋爵，只是现在他还未受封爵位。
此人是报界大佬，他创办的《每日邮报》售价只有半便士，只有《泰晤士报》的一半，在大众尤其是穷人阶层中拥有极高的占有率。
不仅售价低，而且北岩还是位非常厉害的营销天才。曾经在最初办报时，宣传猜测英格兰银行的存款数字最准的人，将每周获得一英镑，这让他的刊物发行量立刻激增，瞬间打开销路。
而《每日邮报》创刊时，宣传语便是：这是忙人的报纸，这是穷人的报纸！只要花半便士，就可以读到所有的新闻。
这对普通人的吸引力是很强的。
《每日电讯报》同样发行量惊人，也同为平民报纸。
其实到了二十一世纪，《每日邮报》和《每日电讯报》的发行量已经远在《泰晤士报》之上。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北岩爵士曾经来过中国，并与前文提到后来买下《申报》的中国报人史量才有过会晤。

第六十五章 歪打正着
北岩向着李谕微鞠一躬，“在下哈姆斯沃斯，《每日邮报》及《每日电讯报》创办人。”
李谕也同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北岩对泰晤士报的巴克尔主编笑道：“我相信您还没有取得李谕先生发现的独家报道权吧。”
巴克尔耸了耸肩说：“当然没有。”
其实他是真的想抢个首发，不过万万没想到北岩消息这么灵通，如此快就可以赶到格林尼治。按说开尔文勋爵是直接去报社找的他，根本来不及通知其他报社，除非自己的报社里有北岩的线人。
还真让他猜对了！
北岩甚至在6年后的1908年买下了《泰晤士报》……
要不说他是个和史量才一样的狠人，觉得你们办的不好我就买过来自己搞！看你还怎么对我说三道四！
北岩微笑道：“那就好。”
巴克尔倒是心中也不慌，因为他手里还有杀手锏，毕竟自己背后是堂堂的《泰晤士报》。
于是协商下，两家报社都得到了新行星发现的首发报道权。他们来不及具体请教李谕太多问题，草草记录后，带上底片就各自回去了报社，加急刊印报纸！
当日的英国人会发现今天的报纸来得比往日晚了一些。
——因为两家大报社都在拼命赶稿并且修改已经印好的头版！
当新鲜出炉的报纸传开时，大家才知道它为什么来得晚了一些：因为来得根本就是一场暴风雪！
所有人都在一起观看这则他们都看得懂的新闻：
“震惊震惊！令人不可思议的新行星！”
“太阳系第九大行星被发现！又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是的，李谕又又又上头条了！
为什么要说又啊！
而且这次一下就上了三份报纸的头条，真是场面大发了。
报纸对于李谕的介绍也客观了许多，并没有出现“东亚病夫”的字眼。
看来尊重都是自己挣来的！
报纸迅速传遍整个不列颠岛，专使团看到报道的时候简直一个个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我滴个老天！不会吧！”
“我们前两天刚上了头版，怎么李谕又上了！”
载振却有点不明所以：“这件事很厉害吗？不就是找到个新星星，天上那么多，岂不随便就能找到一颗。”
黄开甲深知利害，于是给他讲了讲太阳系的组成，“总之，新行星就是咱们脚底下地球的兄弟行星，找到兄弟，能不高兴吗？”
他这么一解释，载振豁然开朗：“的确值得高兴，不过千万不要是私生子就好！”
黄开甲直接晕倒！
除了英国，当天欧洲大陆也得到了消息，并且多家媒体也同时迅速刊登了新闻。
做这事的便是《泰晤士报》总编巴克尔了！
《泰晤士报》财大气粗，不久前刚刚买了远距离无线电的通信设备，可以迅速长距离派发新闻，这是样新技术，花了报社不少钱。
不仅如此，他们还建立了远在美国的无线电接收站，也就是说，《泰晤士报》已经在英国之外拿到了许多转载费用，赚得一个盆满钵满。
巴克尔叼着烟斗在办公室中洋洋自得，整个欧洲和美国现在看的报道都出自他手。
所以几乎没差多久，欧洲和美国已经全部知晓了新行星的发现！民众自然欣喜若狂，而遍布各地的天文台也迅速开始了巡天观测。
最激动的可能就是美国的罗威尔了，他已经苦苦寻找了八年。
当他按照李谕的方位看到冥王星时，激动地老泪纵横，“八年啊，我找了你八年！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度过的吗！”
如果没有李谕，一直到1916年去世，他也无法亲眼看到冥王星的发现，亲人可能只能通过教堂的礼拜来告知天国的他。
不过现在好了，活着就能看到冥王星，能不高兴吗！
多年后，人们甚至在他的日记中看到了罗威尔当时激动之余写下的文字：一位传奇的中国人让我在有生之年得以完成心愿，或许我这辈子除了妻子外，最感激的人就是他，我会永远记住他的名字：李谕！
法国这边同样群情振奋，不过法国一向和英国争老大，看到他们最近出尽风头，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大清国驻法国公使馆中，公使裕庚一家也在看报。
“快看看吧！前几天刚上头版的李谕，今天再次上了头版！”
裕德龄取过报纸，读了一会儿道：“才几天，他竟然成了现在全欧洲最出名的中国人。”
裕家常年生活海外，明白这个发现的意义，而且看名字发现李谕明显和他们一样，也是个汉人。
公使裕庚道：“几天前，我收到朝廷来信，提到太后想要物色几台西洋的新鲜玩意，其中还特意提到了望远镜，似乎就是受到这位李谕的影响。”
哥哥裕勋龄道：“原来他这么厉害，连太后都知道他。”
裕庚说：“何止厉害，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他真是一鸣惊人，而且是一下子就惊住整个西洋。”
裕庚作为特使，也见过不少留学生，但像这样出色的真是头一个，毕竟当时的欧洲科学实在是太强了。
“我倒真想见见这位‘东方骄子’了。”
最小的裕容龄看着报纸又说：“上面还写到，这颗新的星星上面异常寒冷，而且飘荡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像在孤独的海底之中。”
裕容龄由于对艺术的热爱，心思也比较感性。
姐姐德龄笑道：“后面李谕还发起了征名邀请，要不你也试试取个名字？”
裕容龄想了想说：“它那么遥远，那么寒冷，而且一年要咱们的240多年，仿佛冥间，我想就叫它冥王星吧！”
其实她误会了年的意思，她只知道地球绕日公转一周是一年，看到报纸中写到这颗行星公转则要240多年，就误以为它的一年要比地球快，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差不多了。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历史上冥王星的名字也真的是一个十岁的英国小姑娘起的。
德龄说：“很合意境，不过既然是在欧洲，多少我们还要给它取个英文名字。”
容陵想了想：“冥界冥界，就用冥界之神Pluto吧。”
德龄点点头：“你快写封信，上面留了李谕的收信地址。”

第六十六章 暗流涌动
容陵跑到书桌前，展开稿纸拿出了钢笔，但是她刚写了几行字，就被德龄打断：“我想你不要用英文写更好。”
容陵翘起脸问道：“为什么？”
姐姐德龄心思敏捷：“你想啊，现在肯定很多人给李谕写信，我想绝大多数肯定都是英文、法文、德文或者意大利文等欧洲文字，如果他突然看到一封用中文写的信，你猜会怎么样？”
“我明白了！”容陵立刻会意，她换了一张洁白的稿纸，重新写下了娟秀的中文小楷。
伦敦郊区，哈尔斯山天文台。
李谕最近已经收到了上百封信件和电报，都是要给新行星取名的，他实在想不到人们对新行星竟然这么有热情。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一点小事都可以激起千层浪，大家真的没有太多事可做。
这么多信他自己根本看不过来，于是把《自然科学会报》的编辑约尔森拉来，两人一起阅读堆积成小山的信件。
里面的名字五花八门，什么宙斯（Zeus）、珀西瓦尔（Percival）、康斯坦斯（Constance）、克罗诺斯（Cronus）的。
李谕其实自己也想过给它直接命名，不过还是遵循哈金斯会长和开尔文勋爵的建议，按照当时的绅士传统，搞了个征名活动，这样也可以更大地激发大家的热情。
约尔森对那些名字都很满意，但是李谕却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并没有下决定。
“咦！这封信有点奇怪。”一旁的约尔森说。
李谕已经看过太多“奇怪”的信，见怪不怪，头也没回，问道：“怎么了？”
“这封信竟然是用中文写的。”
“中文？”
李谕一惊，立刻取过信件，除了用英文写着收信地址，信封上还写有中文的寄信地址：巴黎大清国使馆，裕容龄。
展信读到内容后，李谕立刻兴奋道：“太好了，就是它！”
约尔森不明所以：“就是什么？”
“就采用这封信里的名字：冥王星，Pluto！”
没想到真有人能想到这个名字，而且竟然还是个中国人！
“冥王星”这三个字自然是中文名字，“Pluto”则是英文名字。
虽然名字还是看似没有变，不过现在是先有了中文名字，再翻译成了英文名字，所以还是有实质上不同的。
毕竟无论如何都要中英文互相翻译嘛，先后词序就很关键了。
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报纸很快便报道了这则新闻，因为全世界都在等待新行星的名字。
人们纷纷讨论：“Pluto！好棒的名字，是谁起的？”
“听说是个在巴黎的中国女孩。”
“中国女孩？”
如果是之前，舆论肯定会疯狂抵触中国女孩给重要的发现命名，不过既然发现者都是中国人，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李谕就有命名的决定权。
其实“冥王星”的名字即便不是裕容龄想到，也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想到。因为天王、海王、冥王看名字就是三兄弟。
事实上确实如此，还在路上的信中，就有好几封也取了同样的名字。
裕家在看到报道后，裕容龄激动坏了，脱掉鞋子就高兴地在大厅中跳起了舞，翩翩舞姿后，她高兴地说：“姐姐，我决定了，以后这颗最寒冷的冥王星就是我的朋友，李谕也是我的朋友！”
裕德龄笑道：“你上次不是还说他可能很丑，还是个老学究吗？”
容陵道：“Daddy说了，他不是老学究，而且……而且就算丑，也是我的朋友！”
公使裕庚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给一颗行星取了名字，而且还被采纳了！太梦幻了！
现在不仅李谕，大半个欧洲都知道新行星的命名者是个中国小丫头，想自己当了七八年特使都没上过头条，怎么一和李谕扯上关系，连个丫头片子都能上！
裕庚有点后悔，早知道也让自己的孩子多学学西学了。
怎么也都是件好事，裕庚心中对李谕存下了很大的好感，等他来了法国，无论如何也该好好答谢一下。
除了征名信件，许多表达赞美的明信片也纷至沓来，不得不说当时欧洲的学术氛围确实挺好，人们对科学的热情太高了，毕竟是受惠于科学才能让他们如此强大。
欧洲人的爱好一直很独到，比如运动，除了众所周知的足球，鲜有人观看的田径、自行车，也是欧洲人的至爱。
大多数人可能感觉这些东西都很枯燥无聊，不知道为什么欧洲人可以如此喜欢。
玻尔兹曼也不太懂天文学，但仍然亲笔写信寄到了伦敦，表达了自己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忘年小知己的祝贺之情：
“在报上读到阁下成就，令我非常欣喜。若非身体不适，我一定要去伦敦和你亲自见上一面。”
看到大佬的来信李谕非常惊讶，他立即慎重地提笔回信：“收到教授的亲笔信，实在诚惶诚恐！我只是学界小辈，岂敢让教授亲自动身，他日定赴维也纳大学向您当面请教。”
玻尔兹曼看到回信，眼角间挤满笑意，回信道：“我听过一句你们中国的老话，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李谕看着信上几个歪歪扭扭的中国字，甚至“马”字还少写了一个点，也是哈哈大笑，虽然写错了，不过看得出这位大佬真是用心了！
“定不负约！”李谕也在回信的最后用中文写下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八个字，他的毛笔书法虽然拿不出手，但是硬笔书法还是可以过关的。
不止普通的读者和学界大佬，冥王星的发现也在一些年轻人中掀起了小风潮。
美国，伊利诺伊州一所中学。
14岁的哈勃看着报纸欣喜若狂，原来天文学可以这么有趣！
少年哈勃是个数学小神童，更是个运动健将，拿过伊利诺伊州的跳高冠军，还创下了记录，甚至体育教练一度希望他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
但是在一个非常平常的课堂环节中，当老师问到大家的梦想时，哈勃毅然决然说道：“我想做一名天文学家！”
无形间，李谕竟然又种下了天文学的种子，也是想不到！不过开花发芽就要很多年后了。
在英国的时间已经度过了半个来月，专使团马上要离开英国，前去法国。本来开尔文勋爵还想邀请李谕去做个演讲，可惜来不及了。
但开尔文勋爵还是很给力的，他通过自己的关系，让李谕得到了使用《泰晤士报》设在北京的电报台的权利。这在当时是最快的通讯方式，而且省去了一大笔电报费用。
当年上海到苏州这么近的距离，电报的价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个银元十个字！也就是十个字就要7钱银子，普通人真心发不起啊！

第六十七章 冤冤相报
专使团来到泰晤士河边的金丝雀码头，这次送行的不仅有亚瑟王子，还有爱德华七世的儿子——乔治王子。
此外，开尔文勋爵、哈金斯会长也亲自来到码头。
开尔文勋爵很喜欢这个每天都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虽然很不舍，但也要暂时告辞：“你以后就大胆用泰晤士报社的电报机，他们要是敢给你收费，就告诉我！”
李谕笑道：“多谢勋爵美意。”
哈金斯会长同他再次握了握手：“哈尔斯山的天文台我决定不再使用，而且我已经给他改名字叫做冥王天文台，以纪念你的发现。”
李谕道：“会长，您这么做就没有必要了，那么好的设备……”
开尔文勋爵摆摆手：“不用担心他，他又不缺钱。”
额……李谕确实想起来哈金斯会长本来也的确就是个商人出身，搞科学是爱好所致。
轮船的汽笛长鸣，李谕最后才登上船，站在甲板上同他们挥手告别。
载振他们已经看傻了眼，英国人怎么这么喜欢李谕？！
载振道：“这次你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太后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李谕虚与委蛇道：“能让太后高兴再好不过。”
心里却在暗骂，和她有什么关系！
李谕现在多少还是有点志向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什么苦难，但是他看过历史啊！
至于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为什么会受那么大的苦，他也明白，所以他压根对清廷这帮腐朽的统治者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说是满怀恨意。
可惜他不懂政治，更不懂军事。
好在他多少是个眼界宽阔的现代人，能屈能伸，辫子都能忍，就暂时苟且周旋，利用一下他们。
将来自己能做的，或许就是想方设法让尽可能多的人少受点苦吧。哪怕只是帮助了千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人，如此的大的基数，那就是45万到450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啊！
但目前离着如此宏伟的目标显然还差了太多。
北海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李谕没有多少笑容，虽然眼前的名望已经足以让他成为一位西方大学的教授，甚至名垂青史。
不过，还不够！
客船穿过英吉利海峡，沿着塞纳河东上，一直开到了巴黎。
远处埃菲尔铁塔高高的塔尖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梁诚指着它说道：“贝子爷，这座埃菲尔铁塔高九十余丈，乃是当今世界最高之建筑。”
载振拿着望远镜看过去：“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竟然可以建出如此高的塔。梁诚，你在国外呆了多年，你会造吗？”
梁诚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载振问出这样的问题：“贝子爷，我对建造一事并不通晓。”
“太可惜了，如果可以在永定门外建一座，太后每日远远看见了肯定喜欢。”
看看贝子爷的觉悟，竟然只想为了让太后喜欢！
呵呵！不过想想也对，清廷里的事，如果太后不喜欢，真是寸步难行。
埃菲尔铁塔最初的建筑目的是为了举行1889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以及庆祝大革命胜利100周年，但招标中却要求以后可以方便拆除。
而且当年有很多人反对铁塔修建，就比如莫泊桑和小仲马。所以说无论任何事，都会招致部分人的反对。
但不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想不到埃菲尔铁塔竟然成了日后法国的一个国家符号。
梁诚还不忘给载振上课：“贝子爷，当年法国和普鲁士打仗，也曾赔了50亿法郎，但是现在他们不还是那么强大。”
“50亿法郎？”载振讶道，“这是多少钱？”
“总之远超了咱们赔给各国的银两。”
载振不可思议道：“为什么赔了这么多银子，法国现在还可以这么强盛？”
梁诚适时地说道：“因为他们发生了变革，所以我们也需要做出改变。”
“什么变革？”
“就比如共和或者立宪……”
载振摆摆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回去写个汇报让太后决定吧。”
李谕在一旁暗笑，怎么可能说得通，梁诚再努力，也是白搭。
当年俾斯麦为了统一德国，一封小小的“埃姆斯密电”就诱使法国对普鲁士宣战，拿破仑三世还真以为自己也是拿破仑，结果被打得屁滚尿流。
论手腕高超，拿破仑三世在铁血宰相俾斯麦面前就是个弟中弟。
李谕私下里甚至觉得虽然李鸿章是有功劳的，但一些人把李鸿章称为“东方俾斯麦”，真的是抬高了李，或者拉低了俾斯麦，他们成就上的差距还是很悬殊的。
俾斯麦本人听了此说法后也讲过一句话：“李鸿章是东方的俾斯麦，我却不会是西方的李鸿章。”
这句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再说，李鸿章无论如何也是在赔款条约上签的字，而俾斯麦那是虎口夺牙，从法国手里打出来的赔款。
普法战争对德国何其重要，也不需多说，虽然战争对象是法国，但就是人家为了自身统一打的战争。
战争胜利后，威廉一世甚至在法国的凡尔赛宫加冕成为德国皇帝，极尽嘲讽。
普法战争后，德国要求法国赔偿50亿法郎。按照辛丑等条约所用的单位“关平银”，换算一下差不多是12亿两左右关平银，的确超过了大清所有赔偿的总额。
而且在赔偿完之前，德国还会在法国驻军，逼得法国老老实实给钱。
但神奇的是，法国竟然很快就送走了德国军队。因为他们发动金融资本的力量，只发行了三次国债，就迅速筹集了50亿法郎！
法国也因此尝到了金融的甜头，后续一直四处发行资本，活脱脱变成了一个“高利贷帝国”，一战前已经富得流油，每年光吃利息都能让法国人过得很滋润。
日本的崛起也有那么一点学习了德国，也是通过发动战争拿到赔款和国际地位，建立民族自信心，继而发展工商业。
不过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战争最大的遗留还是仇恨。
后来一战中法国打得那么凶，上百万人怀着对德国的无限恨意前仆后继又死在了马克沁机枪之下，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何其惨烈，人命就像韭菜一样被一茬茬割掉。
战胜后法国赫然又让德国赔偿1120亿金马克，换算一下差不多是300多亿两关平银！直到2010年，德国才还完最后一笔赔款……
冤冤相报何时了！
德国也再次怀恨在心，几十年后再次发动二战，又是无数人命财产灰飞烟灭。
李谕站在后世的视角，知道这些事只有串起来看，才会发现都是有因有果、环环相扣，更觉触目惊心。
不过，这些他没法给载振讲。
单单只说法国度过难关采用的金融手段，就大清那腐败水平，你让他们发行国债试试？先不说大清那可怜的信用，国债有没有人买的问题。如果有人买，他们也肯定会借此拼命洗劫人民财产，恐怕金圆券要提前四十多年问世。
那将导致多少人会家破人亡，真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第六十八章 塞纳河畔
客船停靠在了巴黎码头，岸上迎接的人比英国时还要多。
时任法兰西第三帝国总统和安道尔大公卢贝亲自来接船。
安道尔就是很多未主动设置地址的微信中显示的国家名称，是个很小的内陆国，面积连500平方公里都没有，夹在法国和西班牙中间。安道尔公国的领袖是两位大公，一位由法国总统兼任，另一位则是西班牙乌赫尔地方主教。
鲜花簇拥中，卢贝同载振握了握手：“欢迎贵国使团来访！”
载振也道：“总统先生亲自迎接，令吾等不胜荣幸！”
短暂的外交辞令过后，卢贝竟然直接问道：“请问贵使团中有没有一位叫做于礼的人？”
太直接了，竟然上来就问，而且名字又念反了。
载振指了指身后：“在的，他就是李谕。”
卢贝径直走过去也和李谕握了握手，“阁下科学成就斐然，并如此年轻，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卢贝是个农民家庭出身一步步走上总统的典范，所以架子并不大，也没有欧洲某些贵族身上傲娇的臭毛病。
李谕恭敬地回道：“总统言过了，我只是偶然发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一点科学知识而已。”
其实现在的发现确实还没用到李谕多少知识存储，拿手绝活更没整出来多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受到了这么多待遇，所以他多少还是有一些诚惶诚恐。
卢贝笑道：“我听说中国人为人谦逊，果然如此。”
大清国驻法国公使裕庚当然也出席了迎接队伍，人群中裕家的三兄妹也在寻找李谕。
哥哥裕勋龄个子最高，裕德龄对他说：“哥哥，能看出来是哪个吗？”
裕勋龄摇摇头：“只能看出最中间的是贝子爷载振，但是后面的人我也不太清楚。”
之前英国的《泰晤士报》曾经报道过专使团，也刊登过照片，不过只是介绍了载振。而且当时哪有什么图像传输技术，所以法国的报纸上并没有刊登照片。
也并非裕家兄妹不待见载振，偏要在使团中寻找李谕。而是载振说到底只不过是个贝子，上头还有三级：贝勒、郡王、亲王，在政坛上载振只能是个新人。
但李谕现在就不一样了，虽然在科学界也是新人，不过他这个“新”简直就是超新星的“新”，确实有点光彩夺目。
裕勋龄只能在年龄上勉强判断，当他看到法国总统卢贝同一个年轻人握手时，对两个妹妹说：“好像是他，最年轻的那个。”
裕容龄连忙拉着他的手，“哥哥抱起我来看！”
裕容龄的脑袋从人群中冒出，惊讶道：“那是李谕吗？天呐，总统竟然在同他握手！而且，看起来不丑啊！”
李谕当然不丑，虽然也不帅……主要原因还是拜发型所累，要是自己帅气的刘海还在，颜值起码还能提上几分。
照例，专使团先在使馆下榻，然后在爱丽舍宫进行了国宴接待。
上次在英国由于英王爱德华七世身体不适没有举行正式国宴，这次法国就没问题。
最关键是，法国菜比英国菜要好吃啊！
法国人吃饭出了名的慢，菜品很多，全部上完需要两三个小时：配有蔬菜和香草蛋黄酱的三文鱼、贝尔维尤牛肉片、鲁昂鸭肉面包、用去骨鸡大腿塞上其他食材制成的圣休伯特鸡肉卷、焗蜗牛等等，甜品里还有特制的冰淇淋。
而且法国比英国人更重视形式，都说日本人用眼睛吃饭，因为注重好看；法国人用心情吃饭，因为注重形式；美国人用脑子吃饭，因为老想着营养搭配；只有中国人真正用舌头吃饭，强调食物的味道。
餐桌上各种餐具都非常精致，并摆放了烛台、花朵，非常有法国人的浪漫氛围。葡萄酒入口也要比威士忌更舒服，酒精度数也低。
国宴之后，卢贝总统与专使团一起登上了法国人骄傲的埃菲尔铁塔，整个巴黎几乎尽收眼底。
埃菲尔铁塔建设之初就配套了多部电梯，现在的电梯也不像后世一样都要站着，电梯轿厢中设有座位。
载振之前并没有坐过电梯，一坐竟然就是升降高度如此大的，而且二层平台升顶层平台的电梯还是垂直，令载振震惊不已。
300米的高度下，虽然防护装置做得很到位，载振等人还是有点害怕。
卢贝指着远处的荣军院：“那里葬着我们的英雄拿破仑。”
载振自然听说过拿破仑，对他的赫赫威名心驰神往，可惜也仅仅只能心中感慨。
拿破仑的军功太强，再想想现在满清的八旗，已经弱得还不如一群乌合之众。乌合之众起码还能解散，八旗不仅无法解散，每年还要吃那么多粮食，宛如跗骨之蛆，基本上就是花钱养着一大帮酒囊饭袋。
塞纳河的风光很不错，现在巴黎刚刚建立起排水系统，空中也没有多少臭味，要是再早几年来，欧洲的街头到处都是屎尿，污秽不堪。
参观完埃菲尔铁塔，当天已经没有什么其他活动，众人回到使馆。使馆很大，裕庚一家也住在里面，再放下专使团依然绰绰有余。
晚上，公使裕庚再次设宴款待专使团，裕庚能把家人都带到欧洲，自然也会带上管家和国内的厨师，专使团难得地吃上了一顿中餐。
不过酒水依然是洋酒，裕庚摆出几瓶特优香槟干邑人头马，大家伙也顾不上配不配，就着狮子头吃得竟很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裕庚对李谕心存感激，和他多喝了几杯。吃得正兴起，使馆的工作人员进来对裕庚说：“公使大人，有位法国人求见。”
裕庚问：“谁？”
“他说他叫让&#183;佩兰，代表巴黎大学校长格雷阿尔先生邀请专使团中的李谕明天去做演讲。”
裕庚一怔：“李谕？巴黎大学？”
工作人员又加了一句：“是的，对方指名道姓就是寻找李谕。对了，巴黎大学校长还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
裕庚无权指使专使团的人，看向载振：“贝子爷，您看？”
载振喝得正开心，而且已经对此一点都不奇怪，回道：“让他去就是，正好看看法国的大学如何运转。”
李谕早就坐不住了，立刻跟着工作人员一起来到了会客厅，看到了这位后世同样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

第六十九章 提前的引导
让&#183;佩兰最为后人所知的成就，可能就是发现溶胶粒子随高度分布的公式，并且通过实验非常准确地测定了高中化学里运用很多而且几乎是必考的阿伏伽德罗常数，从而彻底奠定了热力学的分子运动观，击碎“能量说”，给原子论最终戴上了胜利的桂冠。
不过，这些都是1908年左右的事情了。
玻尔兹曼是在1906年自杀身亡，如果他能多活两年，就可以看到原子论的胜利。
现在让&#183;佩兰还没有研究阿伏伽德罗常数，他正研究的课题是X射线。
让&#183;佩兰留存下的照片李谕见过，不过都是他老年后的样子，如今佩兰还是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青年，和照片中的差距不小。
“您就是佩兰教授？”李谕问道。
佩兰从椅子上站起，“正是！您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李谕了。”
李谕笑道：“什么传不传说的，我不是传说，只是个学者。”
佩兰同他握了握手，“报上说的果然是真的，如此年轻！我看过您写的论文，对X射线的分析堪称鞭辟入里，深入本质，我准备按照论文展开深入的研究。”
李谕摸了摸眉头，他倒不希望佩兰继续研究射线，因为作为一个后来人，李谕深知佩兰的真正优势还得在分子热力学上。
至于射线吗，虽然佩兰也作出了一定的成绩，不过和让他拿了1926年诺奖的分子热力学比，完全可以往后推推，以后有空了再搞不迟。
于是李谕说道：“佩兰教授，我私下认为现在还不是研究X射线最好的时期，实验条件并不具备。”李谕缓了缓，又说，“不对，不仅是实验条件不具备，就连实验理论都不具备。”
佩兰一惊，讶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原子论并没有深厚的根基，只有确立了原子论，才有可能进行后续的X射线衍射实验。”
李谕的论文是建立在纯理论上的，和爱因斯坦、普朗克等纯理论物理学家的工作很像，他们都不擅长做实验，而是注重理论推导。
实验物理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而佩兰，显然对于实验物理有着很深的认知。
之前说过，这个年代，物理学处在实验物理学家领导的时代，都是有了实验结果再由理论物理学家推导。
不过李谕却是先提前给出了理论，后面则需要实验物理学家做出实验。
也很好理解，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是纯理论物理，一直到很多年后，陆续才做出实验，一点点验证了相对论的正确。
佩兰琢磨了琢磨，“那我研究什么？”
“自然是测定阿伏伽德罗常数。”李谕脱口而出，差点说出这就是能让他拿诺奖的发现。
“阿伏伽德罗常数？”佩兰疑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30年前麦克斯韦先生已经测定了结果。”
李谕立刻说：“太久了！而且你应该也能发现，那个数值误差太大，想要热力学继续发展，必须有个准确的数值。”
佩兰是个聪明人，对于X射线的确研究得一头雾水成效甚微。李谕这么一说，他立马明白：“难怪报纸上说您不仅通晓射线学科，还精通热力学与天文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一定尽快开展热力学的研究课题！”
李谕道：“太好了！你是热力学天才，相信你肯定会成功！”
其实历史上促使佩兰测定阿伏伽德罗常数的，是三年后也就是1905年的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异常渴望知道这个数值，因为它对热理论关系重大。爱因斯坦给出了测定方法和公式，但是自己压根做不出实验，只能渴望出来个实验物理的天才。
而爱因斯坦渴望横空出世的天才，自然就是让&#183;佩兰。
李谕只能说是提前3年引导一下佩兰，也真心希望能让玻尔兹曼老爷子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理论真正被世人认可。
或许他也会因此不再自杀吧，不然这位物理大佬的一生真的是太不幸了。
刚一见面，就情不自禁说到科研课题上，也让佩兰知道李谕的确是真才实学，他转入正题道：“今晚我来是代表巴黎大学校长，邀请您明天赴我校进行一场演讲，不知道先生有没有时间？”
李谕感觉自己还没有那么大名望，于是说：“不太合适吧。”
佩兰说：“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学术会，就讲讲您关于射线、热力学以及天文学的研究也行。您也知道，现在没有几人可以懂这么多，大家伙都对您这个物理全才很期待。”
李谕笑道：“你们巴黎大学不也有个数学全才嘛。”
佩兰当然知道他提到的是谁：“您是说庞加莱教授吧，正因如此，学校才会对你们这种罕见的全才倍感兴趣。”
庞加莱是当年的数学领袖，而且是公认的对于数学和其应用具有全面知识的最后一个人。
李谕也不太好拒绝，于是说：“好吧，既如此，就做个小规模的演讲，不用太过声张，只当做一个学术研讨会。”
佩兰道：“太好了，我们明天在巴黎大学不见不散！”
送走了佩兰，李谕并不想回去继续喝酒，他不喜欢酒场。反正也吃差不多，那瓶人头马也尝了一杯，他不太懂酒水，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好坏之分。
喝那杯酒完全是因为当年看本山的小品提到了人头马很贵，所以有点好奇而已。
现在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不如自己找个地方清净清净，也正好大体写个明天演讲的提纲。
你说这事整的，没有一点防备，刚到法国就要去人家巴黎大学搞演讲。
后世的巴黎大学已经拆分，名字也不复存在，变成了索邦大学和巴黎西岱大学。但二十世纪初的巴黎大学还是很强的，牛人辈出，光拿诺奖的就有7个。还不包括已经过世的微生物大佬巴斯德，要是他多活几年，妥妥的也是诺奖得主。对了，后来钱三强也是在巴黎大学读的博士。
此刻的李谕真是有点头大，说不定明天就会碰见哪位大佬。

第七十章 真有大佬啊！
李谕准备回去自己的屋子，路过了一个开间较大的房间，并未关门，里面是间舞蹈室。
裕容龄正在里面练习芭蕾舞，容陵只有不到十四岁，虽然还个小女孩，但是舞蹈天分已经显露无疑。
李谕看了一眼后就离开，却被旁边观看的裕德龄发现了，“你是李谕……大哥？”
李谕收住脚，“对的。”
裕容龄听到声音，回过身迅速也跑了过来，上来就直接说道：“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朋友了。”
李谕一脸蒙圈：“朋友？”
裕容龄说：“那颗星星也是。”
李谕恍然大悟：“你就是写信的裕容龄。”
裕容龄挺直身子，“就是我！”
裕家姐妹在国外生活多年，并不守旧，虽然是汉人女儿家，却没有缠足，否则裕容龄也不可能练习舞蹈。
“那我们还真是朋友了。”李谕笑道。
虽然因为穿越的原因，李谕的年龄比穿越前的25岁小了一点，差不多20上下，但两人还是差了6岁，他就像看一个妹妹一样。
“我可以去我那位星星朋友上看看嘛，它那么寒冷，一定很孤独。”裕容龄竟还是位颇为感性的小姑娘。
李谕笑着说：“你能看到它，它就已经不再孤单了。话说这么晚，怎么还在练习舞蹈？”
姐姐德龄道：“明天容陵妹妹要参加歌剧院的演出，刚才父亲没有给你们提起吗？明日傍晚要一起去歌剧院，看歌剧和舞蹈汇演。”
好嘛，裕庚还真会安排。
李谕想了想，说：“如果明天我可以提前结束在巴黎大学的演讲，一定会去看。”
裕容龄立刻说：“来得及来得及，我们也去看你的演讲，你再看我们的演出，扯平了！”
看来是专使团的一项日程安排，专使团在法国逗留的时间应该不会长，多看看倒是也不错。
“好，就这么说定了。”
裕容龄举起手掌：“击掌！”
李谕和她的纤纤小手轻轻拍了一下。
裕德龄却笑道：“你这小丫头少装了，去了能听得懂吗？大学里可都是大学问家！”
“我进去大学了也是大学问家！再说了，你就比我大三岁，不要叫我小丫头！”
德龄捂着嘴笑道：“怎么还生气了？”
裕容龄跑进舞蹈室，“我还要练舞，不想理你！”
德龄笑着对李谕说：“先生不要奇怪，她只是个小姑娘。”
李谕也是看得有趣，难怪那么多当父亲的喜欢女儿，确实招人疼爱，否则裕庚也不会走到哪都要带着两个宝贝女儿。
李谕说：“没有关系。你们明天真的要去巴黎大学？”
裕德龄认真说：“当然要去，不仅我和妹妹，父亲和哥哥也会去。难得能听到一个自己国家的人在法国的大学演讲，以前想都不敢想，所以就算是听不懂，我们也要去捧个人场。”
李谕竟然听得有些感动，真是他乡遇故知啊！晚清派出去的留学生大多去了美国和日本，基本没有来欧洲的。
裕德龄又问：“你在巴黎大学演讲，是要用法语吗？”
李谕尴尬地说：“我不会讲法语，只能用英语。”
裕德龄“哦”了一声：“那我知道了。”
心中却想：哈哈，原来大学问家也有不会的嘛！
或许以后李谕有时间了会学学法语，但是现在来说，复杂的语法对于他来说是个大麻烦事，太需要投入时间。
第二天一早，一辆汽车停在了公使馆门口，开车的是昨晚的让&#183;佩兰。
佩兰摘下帽子，对等在门口的李谕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在英国见过，这也是最新款的汽车。”
李谕微笑说：“我见过，而且还开了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的戴姆勒牌汽车。”
佩兰介绍说：“这台车是雷诺产，不过不是我的，是校长先生的，特意嘱托我用来接你。”
现在汽车如此昂贵，巴黎大学给与李谕的礼遇算是很高了，就相当于后世派了辆劳斯莱斯。
虽然现在马车也是很有地位的出行方式，不过汽车这种新鲜事物显然更符合推崇创新的大学的作风。
车辆发动后，佩兰情不自禁地给李谕讲起这台汽车：“别看雷诺四年前才刚成立，他们的产品却棒得没话说！听说还研究出了一种叫做涡轮增压的技术申请专利，真想体验体验啊！”
好家伙，涡轮增压！原来这么早就诞生了！
要知道，在李谕曾经生活的二十一世纪，仍有很多人笃信涡轮增压是一项不稳定的技术。尤其是在美国，很多人仍然极度迷恋大排量自吸。
新技术的推广总是需要不小的代价与阻力，不过此时的汽车产业还是起步阶段，各种技术也是在不断的试错中成长。
佩兰的驾驶技术比李谕好不少，平时肯定没少开车，佩兰继续说：“可惜太贵了，这台车要3000法郎你敢信！？哎，我是真想有台车去参加赛车比赛啊！”
看来100年前的男人也是无法抵挡汽车的魅力，爱得要死要活。而且这些曾经教科书中的大科学家们，在生活中也都如此接地气。
3000法郎是个大数目，差不多是寻常工人10年的薪水总和。
他提到的赛车比赛现在也已经有了，雷诺正是靠着汽车赛事打响了名头。
赛车绝对算是雷诺的传统，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雷诺也拥有最高级别的F1赛事车队。挺难的，毕竟F1每年仅有十到十二支参赛队伍。
二十世纪初的城市都不算大，车子很快就到了巴黎大学。
佩兰带着李谕走进一家礼堂，校长格雷阿尔站在门口迎接，佩兰给他们做了介绍。问过好后，校长说：“很荣幸能请到一位优秀的青年科学家来到我们学校做演讲。”
李谕道：“来到贵校，当然是要互相学习！”
“请进！很多学生与讲师已经等在里面了。”
几人走进礼堂，李谕看了看，好家伙，台下起码三百来人，不是说好了只做个小小的研讨会嘛，这也太隆重了！
李谕看到条幅才知道，原来今天还是巴黎大学理学院的院庆日，难怪这么多人。
校长首先上台致辞，讲了一会儿关于勤奋治学的讲话。
期间李谕还真看到裕家赶到礼堂，他们一家子坐在了中间偏右的位置。专使团中的黄开甲也到了场。
十五分钟后，格雷阿尔校长做完致辞，李谕本来以为还要更长，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
校长最后说道：“今天我们邀请到了一位年轻的学者来到礼堂讲演，他就是刚刚预测了X射线是电磁波、扩展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并且刚刚发现了冥王星的青年科学家，李谕！”
这话说的，太有煽动性了，台下立刻疯狂鼓掌。
当年的巴黎大学就是整个欧洲的中国研究中心，对于中国的人文和文化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了解。
佩兰在后面推了一把，李谕走上讲台。
虽然也在读书期间做过演讲，不过这么正式的还是头一次。
李谕看着台下，突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优雅的坐姿，纯粹的眼神，在一众男性之中宛若一朵不屈的玫瑰，赫然竟是玛丽&#183;居里！
而他旁边的，正是皮埃尔&#183;居里。居里夫妇竟然一起到场！
我的老天！还真有大佬！
现在皮埃尔&#183;居里是巴黎大学理学院的教授，出席这个场合倒是很合理。
但李谕就倍感紧张了。
如果说最伟大的女性物理学家是谁，恐怕毫无疑问就是玛丽&#183;居里，两度获得诺奖，绝对的实至名归。
玛丽&#183;居里虽然明年才会正式拿到诺奖，但她和皮埃尔&#183;居里已经发现了新元素钋和镭，并且成功提炼出了镭盐，诺奖已经是板上钉钉。
而且玛丽&#183;居里实在是全人类的科学典范，没有任何人生污点，事业与人格都堪称一流，完全说得上璀璨夺目。关键人家还能培养自己女儿成为诺奖得主，而且也是夫妻两个共同拿奖，真就很不可思议！
李谕手心感觉冒出了汗，实在是居里夫妇气场太强了。
李谕陷入思绪，顿了五六秒没有讲话，旁边的校长提醒一声：“李谕先生，你随便讲讲即可。”
本来他的确想随便讲讲，但台下这什么级别的人啊！怎么可能就随便讲讲！
李谕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事出突然，也没有做什么准备，权当陪大家聊聊天。
“我想大伙一定都听过，学界的前辈迈克尔逊说，物理学的大厦已经建成，后人无非只是做一点修修补补的工作。
“但今天坐在这里的不乏优秀的科研学者，我想单从他们的研究领域也可以看得出，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居里先生和居里夫人两位教授对于放射性的伟大发现便是其中之一，至于放射性的应用，我们还知道的太少。
“很多人也说我做了一些预测，之所以说是预测，就是因为尚需发现。X射线的本质是什么，熵增原理的本质是什么，依然需要实验的验证。
“我也知道，很多人肯定会质疑我的观点，因为我甚至没有办法去证实自己，我也承认我并不擅长实验。但说到证实，今天在这里，我却有件事要讲讲，那就是什么是科学的本质！这个问题可能有点陌生，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思索过？”
李谕望向台下，其实他所说的就是关于科学的哲学问题了，不过当时的人们显然并没有深入思考过“科学”一词本身的本质所在。
甚至居里夫人听到这个问题都托腮思考了起来。
台下有人回道：“你刚才都说了，科学就是探究世界的本质。”
李谕说：“你这句话没有错，但我现在要问的，是‘科学’本身的本质，而不是用科学去研究世界的本质。”
“科学的本质？”
台下许多学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现在这个年代，科学哲学根本就是一个尚未诞生的研究方向，李谕说的是数十年后才出现的理论。
李谕顿了一会儿说：“无论是你还是我，如果面对质疑，我希望大家理解我今天要讲的。那就是，科学一定是存在可证伪性的！”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蒙了。
“可证伪？你有听过这个词语吗？”
“我们是在听哲学课吗？”
“完全不能理解！”
唯独居里夫人眼光一闪，她学术功底极高，又常年从事前沿科学研究，似乎揣摩出了一点儿门道，她举起了手，提问道：“能不能举个例子解释一下？”
第一个提问的赫然竟是居里夫人。
李谕继续说：“所谓可证伪，就是说可以被证明是错误的。一定注意，是‘可以被证明是错误的’，这几个字都很关键。比如说地震，曾经有人说那是因为大地是平的，四个角站着四头大象，其中一头大象觉得累了，抬起一只脚晃动了一下，大地就震动了。各位觉得这是科学吗？”
很多同学直接笑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李谕也笑了：“对，没错，这就是胡说八道！但它却是套科学的理论，只不过是套错误的理论罢了。”
下面又炸开了锅：“科学，这是科学？开什么玩笑！”
李谕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点让他说下去：“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套理论可以被证伪。几百年前麦哲伦环行地球一周，发现地球不是平的，是个球，就直接证明该理论是错误的。而这就是可以证伪，也就是说可以证明它是错误的。”
台下安静了，大家都在听李谕继续讲下去，他说的内容实在是太新颖了，旁边的校长格雷阿尔也越听越新奇。
李谕继续说：“我问大家，如果我再说，地震是因为上帝打了个喷嚏导致的，大家觉得这是科学吗？”
同学们接着说：“你问的太简单了，当然不是科学，这也是胡说八道！”
李谕竖起大拇指，“非常好！你们说对了！但同为胡说八道，为什么刚才大象的说法是科学，但是上帝的说法就不是科学？就是因为科学是可以证伪的，科学是存在对错的，我们能证明出来哪些错的，然后用正确的就可以。但是上帝这个说法大家觉得有办法证明是错误的吗？不可以吧！所以这就不是科学！
“又或者你去求神祈祷，祝自己考试通过，然后你却没有过，人家就可以说你心不够诚，没有感动神明，但到底怎么才是诚？解释权完全也是虚妄的。同样，这也是伪科学。
“因而我说，如果只是可以证明是否正确的理论，街头的乞丐都可以说出来一大堆，都不是科学！
“只有必然存在某种方法去证明是否错误的理论，才是科学的理论！”
李谕的解释非常通俗易懂，但是道理却异常深刻。
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波普尔科学哲学思想，在这个即将彻底摆脱愚昧的年代说出来，不啻于晴天霹雳、平地惊雷！
居里夫人率先伸出手鼓起了掌，接着整个会堂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第七十一章 科玄之争
一旁的巴黎大学校长格雷阿尔情不自禁道：“我听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说李谕是个可以随时带来惊喜的人，今天一见非同凡响，此次演讲堪称本年度最成功的演讲之一！”
李谕其实心中其实想的更多：
从中世纪开始，科学与神学已经战斗了数百年，过去一直是神学高高在上，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甚至最早的大学也基本都是教会大学。
从一些流传至今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比如剑桥大学著名的三一学院。何为“三一”，不就是教义中的三位一体嘛，也就是圣父、圣子和圣灵合三为一。
曾经的神学正是靠着你无法辩驳错误的理论统制整个欧洲的思想，甚至售卖令人瞠目结舌的“赎罪券”：钱币一响，你的罪过就消除了。
但是你能证明这是错误的吗？
你不能！
如果你还在受罪，教会就会说你心不够诚，得加钱！
很多神学的理论压根不存在可证伪性，对中世纪的人迷惑性非常大，因为底层人民确实能看到极个别人给了很多钱，然后荣华富贵。然后教会就拼命宣传这么一两个成功的特例，说这就是正确的，大家也赶紧都来买赎罪券吧！
然后教会高举镰刀，轻而易举收割了上千年一茬接一茬绿油油不断的韭菜！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一点也不可笑！这种骗局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无数人上当。
所以大家看待任何一个带有迷惑性的说法，想要辨别对错时，只需要想想它可不可以被证明错误的，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千万不要听信某些成功学大师用一两个成功案例来拼命宣传洗脑，这样的说法都很危险！因为你失败了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怼死你：成功了是我的功劳，失败了只能是你做得不够。至于什么才是够，就是玄学了，根本没有标准可言。
从古希腊被灭绝开始，神学统治了人类上千年，而在被压制的千年时光中，科学也一直在阴暗的角落中积聚力量。
一直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终于在曾经被烧尽的余灰中发现了千年前古希腊留下的星星之火。
于是科学，也开始了复兴。
但这火烧得很艰难，不时被神学一盆盆冷水泼下。
一直到今天，虽然科学已经攻城略地，甚至将神学打得彻底抬不起头，依然有许多人迷信愚昧。
也不能说他们傻，只能说懒！懒于学习，只想通过神学简单的解释理解世界，寻求自我安慰。
关于科学，我听过最可笑的一句话便是：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我就纳闷了，这不是放屁是什么？
你要说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多少还有那么一些意思。
哦，整了半天，科学千年的功劳被神学一句话就抢走了？
这简直比袁世凯玩得都六！人家老袁最起码也是有真实力在手里，可以调动整个北洋陆军。
科学与神学从文艺复兴开始，二者的争斗一直到二十世纪初还僵持不下。
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科学一直走的是康庄大道，堂堂正正；神学却只需要用虚无缥缈的上帝来解释一切，简单但极具迷惑性。
世界的诞生神学可以简单的归结为上帝创造万物，甚至还在辛苦的六天创世后可以来上一天休息，多么惬意！
你说这事如何证伪？
你解释得清吗？
说破天，人家只需要一句话：你能证明我是错误的吗？你能证明上帝不存在吗？
你能吗？
当然不能！所以这就是典型的不可证伪！
科学对于世界诞生的解释就费尽千辛万苦，无数科学家耗尽一生，从万有引力到大爆炸，从生物演化到基因测序。但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没有彻底地解释清楚，因为科学是严谨的，任何未知细节绝不会用一句虚妄的话来搪塞。
李谕对于任何虚妄的理论真的是恨得牙痒痒。
他的姥姥曾经得过一次腿疾，是很多年前了，然后一个神婆说她会治疗，收费也不高，已经治好了好几个。
不过她没有说她治残废了几个。
一番折腾，竟然让姥姥留下了永久的陂脚！
李谕真恨当时自己只有几岁，要是现在，肯定也打断她的腿！NND，老子也给你治治！治不好那就是你心不够诚！
居里夫人听完演讲，双眼似乎都泛起了泪光，她是个可以献身科学的人，也的确是履行自己的诺言，献身了科学。
尤其是在四年后，皮埃尔&#183;居里因为车祸逝世，灵魂伴侣的离开差点击垮她。但她很快在对放射科学的研究中奉献了一生，甚至已经窥探到了放射性可以针对性地治疗癌症。
但很可惜的是她也最终死于自己发现的放射性之下。
居里夫人对于科学的热爱是极大的，今天终于有人能给她讲明白什么是科学，自然是无比激动。
她是个在质疑中成长起来的女子，如今终于也算有了可以对付质疑者的武器。
她所从事的物理学，当然还有生物学，都是最容易被他人质疑的，因为物理和生物与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每个人都能接触到，很多人都可以随随便便插一嘴。
至于数学什么的，人家压根不屑于争斗，因为数学很抽象，稍微高深点就完全看不懂。大家见过几个人去造数学的谣，都看不懂怎么和我数学斗？太复杂的也不用说，你让上帝给我解个偏微分方程看看！
但物理学和生物学就不一样了，总有一些外行人觉得自己也很懂，非要给你理论两句。
最好的处理方式，可能也就是远离他们。
李谕今天的讲话算是提前开启了一个引子。
只不过现在的科学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也正好一步步见证科学在未来继续势如破竹、万里开疆。
坐在居里夫人旁边的皮埃尔&#183;居里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精彩的演说！超前的理论！实在难以想象你在射线、热力学、天文学外，对哲学也有如此建树。我皮埃尔愿称你为科学之星！”
校长同样很满意，这份演讲整理整理发表出来，也能让法国的报业抵抗一下这段时间英国报纸在科学领域的强大势头。
李谕已经讲完，说道：“仅仅一家之言，如果有纰漏，还请各位指正。我先下去了。”
校长连忙拦住他：“等等，难得今天过来，怎么也要回答同学们的一些问题。”
李谕只好留在台上，校长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台下立刻举起了一堆手，李谕指着一位留着板寸和两撇小胡子的人说：“你来说吧。”
小胡子起身说：“先生你好！我叫保罗&#183;朗之万，是巴黎大学马上毕业的一名博士生。”
好嘛！李谕上来就点着了又一个大佬！
所以说在这种大学里演讲真不是件容易事啊，随随便便可能就会碰见未来的大咖。
朗之万是皮埃尔&#183;居里的博士生，朗之万方程就是出自他手，未来也会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还担任过索尔维会议的主席。此外，他以后还有个很厉害的学生：德布罗意。
朗之万十年后还会和居里夫人有一段小绯闻，可叹浪漫的法国，贵族们天天搞婚外情，却容不下居里夫人这个遗孀，只因她是波兰人！
居里夫人于是只得远离是非，此后和朗之万也没有任何波澜。
——关键是居里夫人又拿了个诺奖，才堵住了流言蜚语的嘴。
哎，即便1995年法国把居里夫妇迎入了如同威斯敏斯特教堂般象征法国最高荣誉的法国先贤祠，依然无法忘记居里夫人生前受到的质疑。
别人可以有无数的错误，但是她只要有一点点小小出格，立刻被法国千夫所指。
真的太难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李谕最怕大佬的提问，于是说：“朗之万博士，您有什么问题？”
朗之万现在也在研究X射线，额，又是射线！所以说当时X射线那是真的热门啊，一堆学者都在研究。
朗之万问道：“我读过您的论文，也是建立在原子论之上，我很好奇，如何用实验去探求原子的存在？”
李谕说：“已经有很多科学家在研究这个问题了，而且我听说英国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尤其重视这方面的研究。如果可以，你们也可以在本校建个实验室。”
朗之万真心很期待原子论的建立，他以后成名的研究亦是基于此。
“我想我一定会记住这个建议。”
居里似乎有什么想说，但是看后面的同学非常踊跃，便继续稳坐椅子上，继续观看一会。
又有一名研究热力学的同学提问道：“请问，您认为热力学发展到顶头了吗？”
李谕说：“当然没有，虽然热力学已经相对来说比较完备，但其应用还大有可为。”
热力学确实在理论层面较为完善，几百年来，科学家对它研究地已经很透彻。但如果说彻底完备，自然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至于应用吗，后面在工业中更多了去。

第七十二章 居里夫人
又有几人举手，其中有个明显还是亚洲人，李谕指向他：“这位同学。”
“先生您好，我叫平山清次，来自日本东京帝国大学。”
原来是个日本人。
李谕的专长中有天文学，他记得平山清次是专门搞小行星研究的，即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其中有一族就是他后来发现的平山族。
想不到他现在也在巴黎。
平山清次继续道：“我一直格外关注先生的行程，曾经在伦敦时便想拜访，但刚到伦敦，竟得知先生已经前往巴黎，于是又火速坐船来到了巴黎。幸闻您将在巴黎大学演讲，于是便来到了礼堂。”
李谕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个日本的粉丝，大老远还要追着自己跑，太执着了！
平山清次问道：“我读了先生关于冥王星发现的论文，但我更关注您论文后提及的‘外行星带’，您认为想要发现这条外行星带有多大的难度？”
平山的野心还不小，目标竟然直指太阳系的外围。
李谕直接说：“我认为现在发现它的难度很大，因为小型不发光天体寻找的难度本身就不低。冥王星的发现已经是一种程度上的巧合，目前的观测条件再去寻找海王星轨道外的太阳系内天体难度将非常大。”
也不是李谕给他泼冷水，的确是太难。
要是李谕稍微说简单一点，以这时候日本人执拗的性格，很有可能穷尽一生去寻找，结果自然一场空。
虽然李谕对日本也没啥好感，但还没庸俗到去故意恶心一个天文学家的地步。
平山却似乎有点不甘心：“我认为能发现冥王星，自然也可以继续寻找外行星带，因为您的文中提到它们相距并不远。”
“你要试试自然无妨，但你最好先做好本身的课题研究工作，至于寻找外行星带权当一种业余时间的爱好。”李谕言尽于此，如果他回到日本还要坚持，那也没办法了。
可惜平山清次确实没有按照李谕说的做，竟然执拗地穷尽半生观测太空，最后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发现小行星的程度上，没有更进一步。
今天来的学生实在太多，回答了几十个问题才结束提问环节。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李谕感觉喉咙都开始发痛。
要不是临近午饭，看样子他们是不肯放过李谕。
校长上台进行了完结致辞，并且邀请李谕一定写一篇关于今天演讲内容的文章。
同学散去后，居里夫妇来到李谕跟前，居里夫人好奇道：“你一定也很累吧？”
李谕是个聪明人，从居里夫人刚才瞄向身后大辫子的视线中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毕竟她这前半生也是受到了很多异样眼光看待。
李谕笑道：“我想我还不累。”
居里夫人微微一笑，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李谕的内心想法，不过也并没有刻意深究：“如此便好，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巴黎大学理学院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打开。你说对吗？”
居里夫人最后的问题抛向了旁边的丈夫皮埃尔&#183;居里，皮埃尔作为理学院教授，立刻坦诚道：“我可以随时为你写一封推荐信。”
“真心感谢两位教授的美意，我放在心上，如果他日有求，一定不忘！”
李谕心中很感动，居里夫人作为一名女性科学家，不仅能看清科学的本质，细腻的认知其实也让她看清了人性的本质，层次的确如书中写到的那么高。
李谕想了想说：“夫人，您以后一定注意放射性的危害，中国有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放射性对于人类的科学发展当然很重要，但是它本身对身体却有着极大的危害。”
居里夫人平静道：“我知道。”
居里夫人的态度让李谕愕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明白过来，肃然起敬：是啊，她是放射性的专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居里夫人继续说：“刚才你说的那句中国谚语，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希望你能为我写下来，用中文写即可，我很喜欢方块字。”
李谕刚才是用英文说的，于是回道：“当然可以。”
文化的就是世界的，现在就不少外国人喜欢中国的书法和文化。可惜李谕只能勉强用钢笔写下来，他硬笔书法还凑合，但要真的严格说到书法这个层次，只能说仅得其体，意境完全不够格。
好在居里夫人看过后很喜欢：“我会好好保留这张贵重的纸。我曾经听过，它也是贵国唐朝的皇帝李世民喜欢的一句话。”
李谕道：“是的，而且这八个字其实最早出自两千多年前中国一位思想家荀子的著作。”
居里夫人由衷赞道：“真是渊远的文化，如果有机会，我会去中国一趟。”
李谕笑道：“那我还要再送你几个字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李谕写好后递给她，再用英文解释了一下意思，“这是孔子说的。”
历史上居里夫人确实曾经想要来中国，1921年蔡元培先生来到法国时，就邀请她以后去北大演讲，居里夫人欣然应允，但很可惜后来未能成行。
居里夫人看着手里的两张稿纸：“你忘了签个名字。”
李谕还是头一次给人签字，对方还是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不过显然居里夫人只是出于一种礼貌性的要求，并且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李谕最后还不忘对皮埃尔&#183;居里说：“教授，如果可以，以后请一定一定注意交通安全！”
皮埃尔对这句没由头的话非常不解：“交通安全？你是说路上新出现的汽车？”
事实上四年后皮埃尔死于的车祸，还真不是汽车引起，而是马车，——马车当然也算车祸。
李谕正色道：“总之，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就对！”
皮埃尔看他突然这么严肃，还以为是关心自己，心中纳闷难道他也知道自己想和佩兰去玩赛车？于是也有点感动地回道：“我一定注意！”
了却这件心事，李谕才和裕庚一家以及黄开甲会和，准备回使馆。他们对李谕刚才的表现很惊讶，虽然什么都没听懂，但连巴黎大学的校长都亲自出席肯定非同一般，要知道当年大学校长地位是相当高的。
刚才他们一直在拼命鼓掌，给足了人场。
裕容龄已经完全变成了李谕的小迷妹小粉丝：“李谕哥你真是太棒了！虽然我啥都不明白！”
裕德龄笑道：“那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以后多多学习，不要一看到书本就睡觉！”
裕容龄冲姐姐做了个鬼脸，一点都不服气。
公使裕庚则拱手道：“本人出使各国已经七年之久，像阁下一般的人才实属首次遇到，佩服佩服！”
他们确实也不懂高深的科学，于是李谕随口回道：“侥幸侥幸。”
回使馆就没有汽车坐了，只能乘马车回去。
白天载振带着专使团去看了阅兵，西方军队的新式装备对他还是蛮有震撼效果的。
如今法国的军队真的不弱，军中都铆着一股劲要和旁边的德国再干一架。
不过一战中法国死伤真的沉重到难以接受，损失了10％以上的人口，而且多数是青壮年。所以之后就彻底打怂了，后世甚至很多人会拿二战中只抵抗了四十多天来日常辱法。
晚上的活动是裕庚安排的去巴黎歌剧院欣赏歌剧。载振看了一天阅兵，心灵颇受震撼，也想去听听歌剧解解压。
此时法国的歌剧在整个欧洲首屈一指，与意大利、德国呈三足鼎立之势。
载振同专使团坐在了剧院中，寻常他也爱听戏，只不过不知道西洋人听什么戏，正好也要瞧瞧。
反正专使团就是要顺路考察考察各方各面，西洋人平时如何娱乐也就顺便一并考察了。
首先上演的“小菜”是几支舞蹈，其中还有裕容龄。不过今天她们并没有演芭蕾舞，实在是怕着装吓到那帮老封建。
西方的现代舞蹈是载振等人没见过的，与中国舞完全不是一种路子，奔放热情。容陵等舞团成员的舞姿也很优美，给后续的歌剧搞起了声势。
舞蹈结束，接下来的大餐就是法国作曲家卡比创作的大名鼎鼎的歌剧：《卡门》。
到了后世，《卡门》已经成为全世界上演率最高的歌剧。不管看没看过歌剧的，起码它的序曲《斗牛士之歌》和其中主人公卡门的咏叹调《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各位肯定听过。
载振哪见过这架势，开头激昂的序曲《斗牛士之歌》就直接拉满了气氛，然后上百人轮番在硕大的舞台上表演，就像看了一场电影。
只可惜载振他们不懂法语，仅仅是靠翻译大体了解了一下剧情梗概。
《卡门》的剧情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讲了一个吉普赛女郎卡门的故事：她先诱惑了一个军官，令他抛弃已有的情人；然后又爱上了一个斗牛士，最终却死在军官手下。
卡门一方面放浪不羁、几乎没有道德底线，但另一方面又崇尚自由并宁可为之而死。这种两个极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是西方很常见的艺术表现手法，就是为了极大的提高张力。
不过对于载振他们而言，就有点难以理解了。
长达近三个小时的歌剧看完，又着实震撼了一下载振他们。反正来了一趟西洋，载振三观都快震碎了。
载振离开时摇着头评论：“唱的不错，音乐也可以，就是演的这女人不咋地！”

第七十三章 科幻大佬
翌日，专使团动身去参观法国的议会，这是专使团的重要任务。
李谕对政治没有兴趣，便没有前去，而是在屋子里撰写关于可证伪性的文章。
这种文章写起来虽然没有论文那么麻烦，但是一定要逻辑严谨，不能留一点马脚，否则就会招致很多的议论。
到了下午，李谕完成文章，来到了巴黎大学。
校长格雷阿尔看后非常喜欢，不住称赞这是一篇优秀的哲学文章。
这回真有点夸的李谕不好意思了，以前多少是谦虚，但哲学真的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其实“哲学”一词由来已久，后来慢慢让许多人甚至无法理解哲学到底是什么。
本身哲学只是对高级别思考的统称，比如宇宙万物的本质的思考，古希腊时期把各种对此的思考统称哲学。
那时候属于科学刚刚兴起的时期，所以也没有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等科目的划分，直接统称哲学。
后来文艺复兴后，出于传统，牛顿还是把“物理学”叫做了“自然哲学”，所以他的著作才取名《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其实就是“物理学的数学原理”。
但李谕这次提到的“哲学”，那还真就是哲学了，只不过加了个定语，是“科学哲学”。
李谕准备离开巴黎大学时，又有人找上他，看穿着似乎是位公职人员。
“李谕先生您好。”
“您好。您是？”李谕问道。
“忘了介绍，我是凡尔纳先生的一名司机，叫做阿纳托尔。”
李谕讶道：“凡尔纳？你指的是儒勒&#183;凡尔纳先生？”
司机继续用蹩脚的英文回道：“正是。不知您可有时间一见？凡尔纳先生最近正好在巴黎，听说了你们的到来，他很感兴趣，也对中国很感兴趣。”
李谕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说：“当然可以。”
司机喜道：“太好了，我的车就在屋外，我们一起去吧。”
“稍等，我还有个问题，”李谕说，“凡尔纳先生可会说英语？”
司机摇了摇头。
李谕说：“那我带上个翻译。”
汽车停在公使馆，李谕找到了语言小天才裕德龄，“德龄公主，劳烦帮忙做个翻译可好？”
“德龄公主”是裕德龄后来使用的笔名，不过此时还没有用这个名字。
德龄摇着头说：“公主？我可不是公主。”
李谕是个现代人，觉得无所谓，说道：“说你是你就是了！”
德龄琢磨了一下，内心深处确实喜欢这个称号，哪个女孩不想当公主！
“你要我翻译什么？”
“凡尔纳先生请我去见面，但我实在不会讲法语，只有请你做个同声传译。”李谕说。
“凡尔纳？儒勒&#183;凡尔纳先生？”德龄猛地一惊，然后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海底两万里》，“是这本书的作者凡尔纳？”
李谕点点头：“要不哪，还能是谁？”
“天啊！你怎么会认识他？！”
凡尔纳现在欧洲属于个超级畅销作家，名气大得很。
法国文学多强也实在不用多言，往前有雨果、司汤达、莫泊桑、大仲马、巴尔扎克、福楼拜，往后还有罗曼&#183;罗兰、普鲁斯特等等。
不过如今这个时间点，先贤已然过世，后世的《约翰&#183;克利斯朵夫》、《追忆似水年华》等还没有面世，是个小小的空档期。
不过在工业革命兴盛的二十世纪初，通俗小说在法国以及整个欧洲的市场销路都很好。科幻小说毕竟是大众作品，读起来没有那些名著们深沉凝重聚焦时代，普通民众非常追捧。
凡尔纳也因此赚了很多钱，甚至买了一艘游艇环游欧洲。即便是他关系很差的儿子，凡尔纳依然每个月给他300法郎生活费，这可是普通劳工收入的足足10倍。可想而知凡尔纳多么有钱。
他过得也确实算蛮滋润的，不像巴尔扎克、莫泊桑等人有个比较令人遗憾的人生。
并且他还是亚眠市的议员，可谓名利双收，拥有专车和司机对他来说理所当然。
凡尔纳目前暂居巴黎，他一般居住在亚眠。不过既然有了游艇和汽车，自然想着诗和远方，也坐过热气球，基本上已经做到了海陆空通吃，在这个飞机还没有诞生的年代，的确不一般啊。
现在凡尔纳已经到了暮年，又饱受糖尿病困扰，多享受享受生活对他来说非常可以理解。
李谕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凡尔纳的邀请，感觉蛮突然。
不过想想他的人生，自己都想顺路写点科幻小说，真的太赚钱了！
李谕写了不少论文，虽然得了名，但是压根没挣着多少钱。
裕德龄同样热爱文学，自然也读过很多凡尔纳的作品，科幻小说在当时也算比较上台面。她不见得认识当时的大科学家，不过凡尔纳还真是如雷贯耳。
李谕笑道：“学术上沟通沟通很正常嘛。”
“你等我一下，我要拿几本书找他签名！”
载上裕德龄后，汽车继续出发，停在一家高档的宾馆，李谕在一间颇大的客房中见到了凡尔纳。
凡尔纳现在已经74岁高龄，虽然精神尚好，不过糖尿病在这个年代对人的折磨还是很大的，几乎没有太好的办法。
凡尔纳道：“恕我冒昧，让阁下登门造访。”
裕德龄的法语很好，立刻给李谕做了翻译。
李谕说：“登门造访自是应该，能见到您也是荣幸之至。”
凡尔纳笑道：“想不到你有个这么漂亮的翻译，令我颇为羡慕啊。”
得到凡尔纳的夸奖，德龄也很开心，翻译的时候着重强调了“漂亮”二字，这是重点！
李谕说：“我们都是您的粉丝，曾经拜读过先生的作品。”
“哦？”凡尔纳诧道，“没想到中国也有我的读者。”
“我读过先生的《海底两万里》、《八十天环游地球》、《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神秘岛》。”
其实何止读过，李谕还看过电影哪！
凡尔纳说：“没想到这些你都读过了，我本来还想送你几本我的签名作。”
李谕多聪明啊，立刻说：“如果先生这么讲，那么我只能说我并没有读过了。”
凡尔纳哈哈大笑：“中国人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古板嘛！你真是有趣。我曾经写过一本《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遭遇》，但是并不满意，所以也想找个中国人聊一下。最近看到报纸上，堂堂‘东方骄子’来到欧洲，还来了法国，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见见的。”
李谕也笑道：“什么‘东方骄子’，都是报纸冠上的虚名。”
凡尔纳这本《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遭遇》确实挺雷，毕竟凡尔纳没有来过中国，文中的主人公特别西化，故事也只是批了中国的外壳，最多只能算作一本中国风土小游记，迎合的是欧洲的读者。
其实对于西方人而言，想要彻底认识中国真的很难，恐怕起码也得在中国生活十年以上才行。单单那数千年不断的历史、幅员辽阔的人文地理都需要花很久才能真正有所了解。
凡尔纳说：“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报道，着实令我惊艳，可以跨领域通晓多个学科，实在是难得。”
凡尔纳本人作为科幻作家，同样懂科学，虽然没那么深入，但是为了写作，他需要阅读各种领域的科学著作。所以即便不当科幻作家，也是个称职的博物学家。
凡尔纳继续说：“你在前沿科学做了很多预测，这是我们科幻作家最感兴趣的一点，科幻嘛，写的就是未来。说起来，最近我正准备创作一篇小说，但是苦于没有思路，所以希望在与你的交谈中得到灵感。”
李谕想不到凡尔纳已经74岁高龄，而且已经誉满欧洲，富甲一方，竟然还要继续创作，心中顿起尊敬之意。
他想了想说：“我想您可以写写关于星际旅行的作品。”
凡尔纳摸着胡子：“星际旅行？好主意，但是这可行吗？”
李谕的想法对于当时的人来说确实过于超前，哪怕科幻小说，在那个时代，人类也压根想不到有什么办法离开地球，除非是奇幻领域。
但人类终归可以想象。
李谕说：“科幻小说嘛，万一以后实现了哪！”
当时与凡尔纳并称为科幻小说之父的威尔斯已经写出了著名的《时间机器》，几乎算是穿越文的鼻祖。
凡尔纳想了想：“有道理！如果都是轻易实现，还算什么科幻！那我就从月球开始写起！”
凡尔纳灵感乍现，恨不得现在就提笔创作，“今天能见到你实在是太令我欣慰了，果然还是年轻人想法多！”
李谕笑道：“那我还有没有签名书？”
“有！当然有！”
一旁的裕德龄立刻翻出自己包中的书：“凡尔纳先生，您能不能也为我签一下名？”
凡尔纳心情很好：“当然可以，有多少签多少！”
离开凡尔纳的住所，裕德龄激动坏了，捧着几本书就像宝贝疙瘩，唯独可惜的就是当初没买精装本。
李谕回头也准备思考思考要不要自己也写几本科普书籍或者科幻作品？
如今东方的民众，除了日本部分地区，对于科学的认知真的是都太浅了，让他们看任何科学相关的书籍都是天书难度，恐怕科普书都看不懂。
如果可以用科幻作品稍稍调动一些大众对科学的兴趣，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通俗小说嘛，不需要太高的文笔，能把故事讲明白就很好，这也稍微降低了一点李谕这个理工男的写作门槛。
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个文坛大佬润色润色，咱们在文学方面人才那可真是一抓一大把！

第七十四章 返航
第二天，李谕写的文章便被刊登在了法国的杂志《科学与生活》上，但真正引起影响力的，还是《费加罗报》和哈瓦斯通讯社的新闻稿。
《费加罗报》是法国最古老的报纸，读者多是文化水平较高的人士，内容包罗万象，被认为是最能体现法兰西“贵族风格”的报纸，甚至有“法国中上阶层圣经”一说。
而哈瓦斯通讯社面向的群体就很广了，大街小巷几乎都可以看到它的新闻稿。
哈瓦斯这个名字可能大家有点陌生，但它却是世界上最早的通讯社，如果说出其后世的名字，各位可能就太熟悉了：法新社。
这篇关于可证伪性的文章思想上颇有深度，理解起来又非常通俗易懂，迅速流传开来，在整个科学及文化圈层中都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许多学界人士盛赞李谕是“科学的哲学家”。
虽然哲学家这个词在后世有点被玩烂了，但当时的确是妥妥的褒义词。
但教会就不太乐意了，也在报上登文章和李谕的“可证伪性”对线。
李谕虽然文章中没有指名道姓提教会，但教会也不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那真是不如去卖红薯。
不过李谕敢在法国发表可证伪性的文章，也是瞅准了法国天主教的地位。
虽然法国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也是天主教大国，天主教信仰占比最高。但如果了解过法国宗教史的可能就会发现，很多人都会说法国是“天主教孝子”，一定是带引号的“孝子”。又或者直接说他是“天主教戴孝子”。
说的就是法国对天主教的种种行为真是太“孝”了！
先是在十四世纪时把教宗从罗马搞到自己境内，一直困了半个多世纪，期间几任教宗都是法国扶持的傀儡，史称“阿维尼翁之囚”。
然后法国内部搞了个宗教战争，幼主继位，美第奇王后涉政。这位美第奇王后有点像咱大清的慈禧，政治手腕是有的，但是政治智慧不够，激化了与另一个教派胡格诺派的矛盾。
好在胡格诺派的领袖雄才大略，继位后收拾好了烂摊子，即著名的波旁王朝首任国王亨利四世。但亨利四世没多少年也被暗杀了。
后来还有更出奇的，在神圣罗马帝国查理五世如日中天时，法国竟然联合东边的奥斯曼帝国，和苏莱曼搞起了联盟！阿天和阿绿联合起来对付另一个阿天，你敢信！？
史称“渎圣联盟”，瞧这名字起的。
还没完！
之后的三十年战争，说起来是新教和天主教的斗争，但是身为天主教大国，法国竟然这次又选择站队在了新教一边！
你看看这一连串的操作，说他是天主教戴孝子一点都不过分吧。对天主教简直“孝”到姥姥家了！
更更更“孝”的，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李谕曾经生活的年代，法国天主教搞了个超级大丑闻，“伤害”了二十多万小男孩。
具体怎么伤害自行脑补，打不出来……反正真是把天主教会的脸都丢没了。
这都是法国天主教自己作的，后来法国诞生了启蒙运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批判教会的愚昧和特权主义。
所以李谕发表这篇文章，在法国还是挺合适的，也挺应景。
现在教会虽然气愤，但是压根不能拿李谕怎么样。
虽然教会想在报纸上和李谕对线，但是李谕都不用自己动手，教会一张嘴就被一大堆青年大学生怼得哑口无言。
青年大学生们的战斗力强得很，现在更是有了理论武器，直接堵住泉水拼命输出。
中午时分，公使馆收到了英国皇家学会的电报，他们把稿费汇到了使馆的公户。
这回比上次多了一些，100英镑，而且没收多少手续费，直接就可以去银行取出来。等回到京城，再找银行汇兑，能省下十多磅。
法国的报纸也很快把稿费给到李谕，1800法郎，也就是70多英镑。
法国这边的行程很快结束，后续使团也会去比利时等国，不过都是非常短暂的停留。
到回国的时候了。
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出来，唯独感觉难受的是一来一回路上花的时间真的久。
裕家也一同坐上轮船，裕庚结束了自己的公使任务，同样也该回国。
返航依旧坐的英国远洋客轮潘伦蒂尼号，自然，船上也搭乘了部分欧洲人。
现在远洋客轮船票价格还是很高的，自下而上分别是船底最低廉的三等舱，中间的二等舱，以及最靠近甲板位置的头等舱。
最下面的三等舱票价7～9英镑，按照购买力折算，差不多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5000～7000元RMB。如果是儿童，票价会减半。
虽然是等级最低的三等舱，好歹是在远洋客轮上，该有的也都有：床铺、盥洗室、餐厅、休息区等。
但底层毕竟靠近轮船的动力单元，会比较吵；另外就是船舱底部会放一些货物，相对肯定要拥挤一些。
中间的二等舱票价13英镑，即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一万元左右。
这一层主要是中产阶级，各方面比三等舱都要好一档，空间大，也多了图书室、吸烟室，甚至有游乐场所，并且提供的饮食也要丰富许多。
至于头等舱吗，票价30英镑，即22000多元。
不过在头等舱之上，还有一种豪华头等舱，票价870英镑，折合现代就是一张船票要60多万！
头等舱的各种享受就是奢华级别了，甚至还有游泳池、土耳其浴，并有乐队表演。
花60多万，只为了旅途中的享受，也真是土豪做法了。
当然，这种情况在二十一世纪也是有的，世界上最贵的航班是阿联酋第二大航空公司阿提哈德航空运营的从伦敦飞墨尔本的航班，据说机票也要50多万。
哎，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实在无法理解啊。
载振乘坐的，便是客轮上的豪华头等舱。至于专使团的其他人，则是乘坐普通头等舱。
船票自然是可以报销，要不这么一来一回60英镑就真了老命。
客轮依旧是在斯里兰卡、新加坡、香港、上海等地停留，最后停靠在了天津塘沽港。
这次的访问相比之前载沣的出访，肯定是成功的。国外的消息也是早早就通过电报传回了国。
码头赫然列着两队北洋常备军，最前方站着一身新式军装的袁世凯。
出航的时候没有送行，这次返航他作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倒是来了。
当年的大清没啥外交能力，载振这次出去也算不上什么外交上的出访，最多算作游历。不过谁都没想到他们连着登上好几次头条，在大半个欧洲都引起轰动。
主要原因当然还是李谕实在是太给力了。
——谁能想到反而是大清最弱的科学上有了意想不到的名气。额，好像其他也都挺弱……
仅仅往前数几十年，大清士人还瞧不上科学这种“奇淫巧技”，不过现在时代变了，真是不敢了，全国到处都在研究如何设立新学堂学习西学。
袁世凯对此就很积极，甚至在自己的北洋常备军中都设置了不少学堂。
虽然上阵打仗用不了多少知识，但是啥都不懂那不就是傻帽，指挥起来也不方便。
李谕曾经的同学有学土木工程的，高中毕业后出国参与工程建设，那位同学去的就是阿联酋的阿布扎比。很多人可能知道阿联酋的迪拜，但其实阿联酋的首都是阿布扎比。
当时建造阿布扎比的财政大楼和机场附属项目，国内带过去的人肯定都是技术工种，工资都很高。
至于干活的劳务队，肯定不能再用国内的，否则成本就控制不住。所以劳务队基本都是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等南亚过来的。一个月工钱2000RMB，这些人高兴得简直要疯。
曾经那位同学给他抱怨过多次：不少阿三真的是太难教了，手把手教都教不会！而且又懒，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上班不磨洋工已经谢天谢地，总之远没国内的劳务队好用。
无论在什么领域，懂点文化真的都是很有用的。
当年抗战时期咱们也是不遗余力在部队中扫文盲、教文化，都不是白教，战斗力提升极为有用。
袁世凯曾经虽两次名落孙山，没能考上功名，但他一步步从基层爬上来，对于军队建设心中很有谱。今天他身后的两列北洋常备军，就是如今大清最强战力。
本来他的部队是归荣禄管，属前、后、左、右、中五军的右军，也是其中唯一的新军。
两年前袁世凯带着自己的武卫右军移防山东。
然后……然后剩下的四军全被入侵的八国联军击溃了。
袁世凯当时参与东南互保，嘴上答应派3000人北上勤王，不过最后还是按下了命令。
如今他手里的部队就是大清唯一的王牌，地位自然嗖嗖往上涨。
这都是实权的东西，袁世凯属于官场老油条，后来慈禧想让他加入军机处，袁世凯都很不乐意，不对，应该说压根已经看不上军机处。
像是曾国藩、李鸿章也都没有进过军机处，并不妨碍他们的地位。

第七十五章 聚餐
载振一行人刚下船，对面的袁世凯一声令下，竟然响起了军乐。
原来他还带了一支几十人的军乐队奏乐，真是蛮隆重。
袁世凯笑呵呵迎过来：“振贝子辗转万里，巡游列国，不胜辛苦！”
“辛苦倒是不辛苦，有劳袁制台亲自迎接。”载振指着他身后的乐团，“这都是你搞的？”
袁世凯得意道：“正是！只不过现在曲子不多，能练好一两首就不错，西洋诸般乐器学起来听说还挺费事。”
载振点点头：“何不用上咱们的丝竹管乐，金钟鼓呐？”
载振思维还真是跳跃，竟然想要用这些当做军乐团的乐器。
袁世凯顿感愕然，耐心解释了一下：“振贝子，既然是学习洋人的军队，这些礼制自然也都要遵从人家的制度。”
“有点道理。”载振看着袁世凯的新军，“洋人的玩意确实有点说法，这次我也算开了世面。”
袁世凯身后站着几名军官，李谕当然认识，紧跟着的是徐世昌，然后北洋三杰悉数到场：“北洋之龙”王世珍、“北洋之虎”段祺瑞、“北洋之犬”冯国璋。
人群中隐约还看到了张勋、曹锟的身影。
天津是北洋的地盘，大半个北洋的高层都来了。当然，除了北洋的军官，天津海关道唐绍仪自然也亲来迎接。
按说本来不需这么隆重，以袁世凯的心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想拉拢拉拢载振，或许朝中这段时间有什么新的变故。
袁世凯道：“我在军中略备薄酒，为使团接风洗尘，还请振贝子及使团一同前往。”
“袁制台用心了。”载振没有理由拒绝。
北洋的军营比起八旗真是云泥之别，新军招募的兵丁都是精挑细选：首先身体素质要好，然后家世也要干净，还不能有吸食鸦片史。
甚至袁世凯还亲力亲为，编写了《练兵要则十三条》，对方方面面都做了明确规定，已经有了近代军队的样子。
军中待遇也蛮好，普通的士兵每个月都有4.5两，哨官（排长）算上公费银有30两，营长一个月到手有400两。
如果是炮兵的待遇会更好一点，毕竟是技术工种，需要学习的操作比较多。
这种待遇在当时真的很高。而且袁世凯为了杜绝吃空饷，新设立了粮饷局，每次都是在操场上点名发饷。
北洋军其实从始至终都非常有钱，既然有钱，军中的伙食当然也差不了。
营盘食堂虽比不上京城里的酒楼，不过袁世凯备下的菜品依然很丰富。
食堂中有个大长桌，袁世凯为了表示和部下亲近，军中饮食常常都是一大堆军官坐在同一张桌上。
众人依次落座，居上首的位置，有北洋方面的袁世凯、徐世昌、王世珍、段祺瑞和冯国璋等，以及专使团的载振，及梁诚、黄开甲等几位二品大员。
李谕则与汪大燮、唐文治等人依次往下排开。
李谕祖籍山东，对座次一事真的是太了解了，如果是个大圆桌，多少也懂主陪、副主陪的规矩。不过今天在座的不是有官衔就是有军衔，所以他就想往后坐。
刚往后走了几步，袁世凯竟然叫住了他：“你是李谕吧？不用那么拘谨，往前坐往前坐！我看看，嗯，你就坐曹锟下首。”
袁世凯竟然还记得自己，主陪都发话了，李谕只好在曹锟下面落座。
袁世凯让北洋的人和专使团间隔落座，李谕右侧是曹锟，左侧则是张勋，两人日后都是北洋的大军阀。
而在李谕对面斜对过再往上点的位置，则是天津海关道唐绍仪。
李谕的位置很靠上，仅在几位四品专使团成员唐文治、汪大燮的下面。
日后的“辫帅”张勋看上菜还得等一会儿，从带着的槟榔荷包里拿出一颗嚼了起来，嚼了一会儿不带劲，然后点燃了一支雪茄，惬意得吸了一口，“这才得劲！”
李谕都快看蒙了，还有这么吸的？
真就槟榔配烟，法力无边？
张勋吸了几口，对曹锟道：“我说曹三傻子，你们搞来的这个军乐团真是没意思！要咱说，就得是按照贝子爷的说法，用什么西洋的乐器，以前咱打仗不都是鸣金敲鼓。”
曹锟生性比较木讷，在军中就像个铁憨憨，从小就被其他同伍叫做“曹三傻子”。不过傻人有傻福，曹锟的历任领导都非常喜欢他，袁世凯也很喜欢这种任劳任怨、服从命令的。
而且人家运气也好，不知怎的就考上了北洋武备学堂，又不知怎的当了高层军官，又又不知怎的成了袁世凯的儿女亲家，又又又不知怎的成了贿选总统。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傻，玩了个大智若愚？
但曹锟当然还是有优点的，就比如体恤士兵，这在当时的军官中算是超级大优点。
而且曹锟看人也比较准，一手提拔了吴佩孚。后来直系能够那么猛，真就是吴佩孚太能打了。
吴佩孚对曹锟深感知遇之恩，大哥带我进北洋，我带大哥当总统！
曹锟听了张勋的嘲弄一点儿也不生气，慢吞吞说：“你说的都是打仗时候的金鼓，平时部队就得有部队的样子，军乐团是做仪仗用，壮我军威。”
“切！”张勋是个超级老传统，不屑道，“咱老祖宗又不是缺了乐器，难不成这些也要学洋人？要我看，用咱们的丝竹管弦、金鼓唢呐就好得很！”
不知道张勋听没听过，“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唢呐一响全剧终”。
要是吹着唢呐上战场，还真摸不清是迎亲还是送葬。
且张勋绝对堪称大清最后一位忠臣，对大清爱到了骨子里，否则后来又怎么会搞复辟哪。
李谕都快憋不住了，还好斜对面的唐绍仪先笑出了声，吸引了张勋的注意力。
张勋道：“怎么，咱说的不对？”
唐绍仪也抽雪茄，不过动作优雅许多，拿烟的姿势也是那么回事，不像张勋如此粗犷。他说道：“乐器就像武器，不同的乐器有不同的用途。军乐嘛，自然是管弦乐器更合适。”
唐绍仪是个文化人，张勋读书少，也不知道管弦乐和传统乐器到底什么区别，具体的道道说不上来，根本没法继续反驳。他看唐绍仪也抽雪茄，于是立马岔开话题：“唐道员也懂雪茄？”
唐绍仪指着手里的雪茄：“不过玩玩。”
“我这支是从法租界买的，一支三个银元，要不要尝尝？”张勋从盒子中取出一支，递给唐绍仪。
当时抽雪茄是绝对的奢侈行为，价格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接受的，花费堪比大烟。
当然后世雪茄也不便宜，一支好的就要六七百块钱，两三千一支的也有，折算一下，和当年也差不许多。
唐绍仪哈哈大笑，竟然也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支回请过去。
张勋一看脸色就变了：“这！这这不是英租界卖的古巴雪茄嘛，一支要十个银元！”
唐绍仪吸了口，“如果张管带喜欢，我差人给您送上10盒。”
管带是北洋军中营长一职的称法。
张勋也是爱面子，立马故作样子：“咱就偏不喜欢古巴的雪茄，就爱我吸的这款。”
唐绍仪微微一笑，也不再坚持，论见世面，他怎会在张勋之下。
胡吹了一会儿后，厨房做好伙食端了上来，因为是大长桌，所以很多菜虽然做了好几道，也摆的比较杂乱。
曹锟把一盘辣椒炒五花放到张勋跟前，“我听菊人老师说你喜欢吃辣，这盘菜放你跟前，你多吃！”
菊人是徐世昌的号，袁世凯喜欢叫他“菊人兄”，所以很多军中营官也尊称他的号。而且由于徐世昌是举人出身，后来进士及第后又当过九年翰林，堪称北洋军中学问与学历第一。营中大部分兵又都是没什么文化的，更谈不上功名，所以大家都尊他为师。
张勋来自江西，江西人在后世吃辣那是举国闻名。
只不过江西的菜没有湖南湘菜出名，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湖南人最能吃辣。
张勋也确实爱吃辣，不过今天却有点扭捏，嘿嘿一笑：“咱也不能光吃辣不是！”然后把菜轻轻推了推，“你们都吃你们都吃。”
曹锟笑道：“怎么，难不成痔疮又犯了？”
张勋正色道：“哪有哪有！早就好了！”
“那就得给你这道菜，来，吃两口！”
张勋也看不出曹锟是个真铁憨憨还是假铁憨憨，不知道他为啥这么执着，但是自己也不能给江西人丢脸！肉都没夹，直接把两根辣椒放到嘴里嚼起来。
曹锟一直看他咽下去后才竖起大拇哥：“张管带豪气干云！”
张勋脸都快红了，今天上厕所八成又是一番哭天喊地。
李谕看着也是真有趣，能把这些后世的大军阀凑在一起，也就是如今的袁世凯了。
李谕曾经看过一份全国“痔疮地图”，倒是湖南排在了发病率第一，江西也不弱，高居第六。
倒数第一是李谕的家乡山东，所以他对痔疮没有太深的感触，无法理解张勋这位“有痔之士”的苦恼。
张勋还是出了大名的“有痔之士”，就连慈禧太后都知道他有痔疮！
两年前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城，老佛爷慌忙带着光绪跑路。
张勋作为大清忠臣，啥也不管了，连忙带着自己的直属部队北上勤王。找到慈禧后，一路步行，跟随在老佛爷的轿子边上。任凭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始终坚定不移地围绕在慈禧身边。
由于长时间步行，张勋的痔疮犯了，大量出血，屁股后的袍褂都让血染红，走起路来一蹶一蹶地看上去很难受。
还是李连英看到张将军的屁股红了，一问才知道事情原委，于是告诉了慈禧。
慈禧看到张勋撅着屁股走路，还不断流血，大为感动，于是特地下令让张将军骑马。
但张勋却表示：“奴才不疼！奴才跟着老祖宗走！奴才保圣驾要紧！”
什么叫大清忠良啊！要不说他是大清最后一位忠臣！
张勋也不是北洋嫡系，他出身淮军，对北洋的归属感不强，把自己平步青云的大部分功劳没有算在袁世凯头上，而是觉得慈禧给了他荣华地位。
北洋军营中的酒水也是洋酒，40多度的威士忌。现在当兵的都爱喝酒，酒能壮胆，也可以提提士气，所以管制竟不太严格。
居于首位一侧的袁世凯倒满酒，道：“兄弟们都满上！”
曹锟还挺客气，要给李谕杯中倒酒，李谕本想推辞一下，不过北洋今天终归是东家，专使团是客人，所以曹锟还是坚持给李谕倒满了酒。
曹锟似乎不认识李谕，只是道：“小兄弟酒量如何？”
李谕作为一名山东人，酒量按照山东的标准属于那种看不到最后主食的，不过坚持到热菜还可以，算是十分勉强达到及格线。
不过他的确很少饮酒，于是说：“和诸位长官的海量比肯定差远了。”
“好！”曹锟来了精神，“说得好！不过我的酒量也不行。”
然后殷勤地给张勋“吨吨吨”满满斟上一杯，“要论酒量惊人，还得是咱张管带大人。”
张勋看着杯中的酒感觉嘴角一抽，菊花一紧。平日里他确实酒量惊人，每顿饭都要喝半斤汾酒，但今天想想屁股，还真有点喝不下去。
张勋委婉道：“营中汽水也不错，今天这么多客人，喝多了不成体统。”
“没有关系！”曹锟坚持道，“我就不信还有人能把张管带喝趴下。”
坐在下面同为后世直系大军阀的李纯笑道：“我也不信！”
张勋顿感骑虎难下。
所有人都倒满酒后，袁世凯端着酒杯站起身，“诸位，让我们为万里归来的振贝子爷及专使团敬上一杯！”
大家都纷纷起身，张勋现在最怕一起一坐，但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端着酒杯站起身。
袁世凯高声道：“干杯！”
众人一饮而尽，张勋心中暗骂了句奶奶个熊，一口闷了下去。

第七十六章 借人
唐绍仪也是留美幼童出身，是第三批，而且成绩比较好，考上了哥伦比亚大学。后来他又在朝鲜当了十年外交官，所以对全球时事比较关注。
唐绍仪对李谕说：“小兄弟就是《申报》和《京津泰晤士报》最近连篇称赞的李谕？”
李谕说：“真是在下。”
“不简单不简单，西学不好学啊！”
唐绍仪后来当过北洋大学和山东大学的校长，对教育还是比较懂的。
张勋疑惑道：“《京津泰晤士报》？报道什么了？”
曹锟笑道：“报纸你都不看？”
张勋文化程度不高，说：“那么小的字，伤眼睛。”
曹锟虽然木讷，不过热爱书法、国画，后来和齐白石关系很好，多少还是有点文化。曹锟联想到最近的报纸：“那么说，连上几次英法头条的，就是你喽？”
不等李谕开口，唐绍仪就说：“还能有假，方才总督不都说了，否则怎么会让他坐在你旁边，就是让你们陪好。”
曹锟一听这话，又化身了铁憨憨，端起酒：“我敬小兄弟一杯！”还不忘拉上张勋，“张管带，你不是最喜欢有文化的人嘛，一起吧！”
张勋曾在袁世凯的撮合下，拜了徐世昌为师，逢人就说自己也是爱文化的人。
但张勋听了曹锟的话只感头皮发麻，屁股更麻。
他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是自己一句“曹三傻子”才引来这么多事。
当然，也确实是闹着玩。
李谕被夹在中间感觉实在好笑。
张勋端起酒杯：“干！”
淦！
一杯酒下肚，张勋感觉自己真要上天国了，吃完饭就得去找军医。今天这酒真不能再喝了，辣椒也不能再吃了，得说点别的话题！
张勋随口说：“咱就纳闷了，为啥他们西洋就这么厉害？队里的洋学堂咱也去过，打个仗还得看地图、算距离。尤其炮队，天天整一堆三角形和各种各样的线条研究来研究去。”
曹锟说：“张管带，你说的是三角函数和弹道学吧。”
“对对对！行啊，曹三傻子，你知道的还不老少！”
李谕心想，看来“曹三傻子”今天势必是要和你不醉不归了。
曹锟再怎么也是在北洋武备学堂学过几年的人，军事学课程中这些都是必修，他说：“要是以后打仗也要带炮队，肯定都要学。”
张勋摇摇头：“打死我也看不明白，开什么玩笑，那是人学的？再说了，又不是没有专门的炮营，咱带好自己的步队就行了。”
“那要是步炮协同哪？你如果拿捏不准距离，炮打到自己人怎么办？”
张勋听后愣住了，他是野路子出身，虽然带过好几年兵，但他打仗讲究的都是刚勇无谓，上头也有直属将领指挥下命令。
他哪考虑这么多。
不过他的想法也说不上完全错，一直到二战时期，日本军队其实最讲究的也是个猛字。但怎么个“猛”法，还是很有学问的。
张勋不服道：“打仗懂兵法就行了，难道还得懂那些劳什子数字？我就不信戚继光戚将军也要学什么三角。”
曹锟最崇拜的将领就是戚继光，甚至把自己的宅邸叫做“光园”。见他把戚继光都提出来了，只好说：“此一时彼一时，兵法一直有，但是具体的战场执行总归在变嘛！”
唐绍仪插了一句：“对了，说到兵法，之前袁总督令我从国外采买了100本《战争论》送到军中，据说配合孙子兵法看起来很有见解。这笔钱款直接走了关税，是总督的一片心意。你们觉得此书如何？”
曹锟道：“到手我就看了，我对其中集中优势兵力的几章深表赞同，洋人的军队那么少，打仗还如此猛，靠的就是这些战争理论。你说是不是，张管带？”
张勋其实压根没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对对！我也这么认为！要不，我觉得还是讲讲三角学和弹道吧。你先给我讲讲弹道学！”
再怎么说，自己好歹见过三角函数和弹道理论，虽然压根不懂，但《战争论》就真没看过了。
曹锟挠挠头，老实说：“我也说不太上来，但我会查表！”
张勋乐道：“那不就完了！”
曹锟指着李谕：“他懂洋人的玩意，你可以问他。”
“我？”李谕听他们两个说“相声”正听得津津有味，怎么突然又把自己扯上了。
曹锟说：“对啊，报纸上说你是东方骄子、无所不通、无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点事肯定难不到你！”
李谕疑惑道：“这都哪跟哪，什么报纸报道的？”
“报上都这么说，还说你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算得出路线，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简直神了。”
李谕心想，添油加醋也就行了，也不能让大家伙直接喝油吃醋嘛。说话留三分，日后好回旋嘛。
不过弹道学对他来说也确实属于比较简单的理论，基本就是数学和物理学里的力学分析结合抛物线分析。
高中物理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力学分析题，比起让人闻风丧胆的小滑块还是比较人性化了。
可一想到要用大清的天干地支给他们讲这些问题就感觉很头大。
“其实吧，弹道学确实还是该学学的，也并不难，但各位长官最好可以先了解一下笛卡尔的坐标系，这样解释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笛什么？”张勋问。
“笛卡尔。”
“没听过。”
额……
“就是X轴和Y轴，一横一竖，然后画图像。”
张勋恍然大悟：“这个我见过！我懂！”
李谕思路非常清晰：“懂这个就好办了！然后哪，就是画出炮弹或者子弹的轨迹，用力学原理和数学推导进行计算，使用余弦函数和正弦函数代入初速度两个方向的分量，联立二者的关系，再用一点点微积分，就可以得到任意一点关于时间的坐标。大体就是这样。”
张勋嘴巴越张越大，刚才还能听懂的，怎么一会就在听天书了。感觉仿佛上一秒老师还在讲1＋1=2，低头拾起来铅笔发现满黑板已经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微分方程求解。
“哈……哈哈哈！”张勋干笑了几声，轻轻鼓掌，“曹管带听懂了吧？”
李谕说的这些其实真的也不算复杂，完全是军事弹道学应该学的内容。
曹锟是个老实孩子，以前在北洋武备学堂上学还蛮认真的，甚至被李鸿章选为十名优秀的毕业生上奏朝廷。
他自然是听懂了，只不过有些名词和以前学的不太一样，而且感觉当时自己学得挺费劲，为什么李谕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自己当初可是借此拿了好成绩，在李谕嘴里放佛再简单不过。
“是这么回事，我听懂了。”曹锟老实说。
张勋不相信，又问唐绍仪：“你哪，也听懂了吗？”
唐绍仪笑道：“我也听懂了。你哪？”
张勋硬着头皮说：“咱也一样！”
李谕直接乐了，突然就想到了电视剧里张飞的那句“俺也一样”。
这个张勋实在是太逗了！
从头到尾以为是自己在耍曹锟这个“铁憨憨”玩，但实际上莫名其妙竟被曹锟绕进去了。
酒过三杯，上首的袁世凯聊的差不多了，对载振说：“振贝子，我想从你这借个人用。”
“借人？借什么人？”载振问。
袁世凯看向李谕：“我想借他。”
“李谕？”
“对。”
载振疑惑道：“借他干什么，他似乎不懂行军打仗。”
“自然不是为此。我这边刚建立几座学堂，但是这几天德国的几个教习休假了。你知道的，德国人嘛，就算上前线也雷打不动要休假或者过节。我这又没什么懂数学物理的，正好让他替几天。我本人哪，也好向这位东方骄子学学不是。”
“这么回事！”载振道，“要是李谕愿意就可以，反正他也不用回京向总理衙门述职。”
“那再好不过。”
载振又问：“你们现在部队里也学西学？”
袁世凯笑道：“当然要学。招上来的兵几乎大字不识，也不是办法，我问过德国的教习，他们的兵起码基础的科学理论都懂。虽然我也说不上这些东西对打仗有什么用，不过既然人家都这样，我觉得肯定有道理。”
载振在英法等国时参观过他们的军队，知道袁世凯所言不假，英法的部队确实士兵都最少上过几年学。至于德国，则早在近200年前就施行了义务教育，是世界上最早普及义务教育的国家。
但现在哪怕是袁世凯的新军，堂堂大清最强战力，竟然都是一群文盲半文盲，的确说不过去。
载振赞同道：“袁制台高瞻远瞩，在部队里设学堂，你真是我大清第一人。”
袁世凯低声道：“不止是学堂。最近我们北洋军准备向江南机器局订购3000支新式快枪和快炮，多少也需要个懂洋玩意的把把关。”
载振立刻明白了袁世凯的意思，这笔订单数额颇大，说给自己听显然是有油水可捞。
载振毕竟是大清第一贪奕劻的儿子，耳濡目染下，对关于银子的事都很敏感，但他还是故作姿态，问了一句：“你们军中的武器不都是从洋人那儿买吗？”
袁世凯笑道：“买当然还是要买，不过总买也不是办法。坏了就不好修，最关键买来子弹也不够用，平时连实弹射击都进行不了几次。而且要真再打起仗来，也来不及从洋人那买，总不能让士兵拿着步枪当柴火棍上吧。”
载振深以为意：“军中之事自有袁制台决定。但咱自己造的枪炮，好用吗？”
袁世凯其实也没多少底：“总归先要试试。”

第七十七章 汉阳造？
宴会过后，袁世凯邀请众人来到营房会议大厅。
北洋军如此有钱，营房自然不会是随便几个行军帐篷，装修还是颇为到位。而且袁世凯又喜欢学习西方，就连设计风格都仿照了德国。
袁世凯对李谕说：“小先生，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劳烦你在营中帮衬帮衬。”
李谕得知自己要暂时留在北洋军营中也并不吃惊，宴会上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商议。不过就是想到要面对一堆大头兵感觉有点头疼。
“能帮上的我肯定竭尽所能。”
袁世凯呵呵一笑：“也不用竭尽所能，你要是竭尽所能，我的这些兵也就学不会了。他们能学明白基本的理论常识，平时看得懂操作规程、野战手册我就感觉心满意足了。”
“冯总办！”袁世凯叫过来冯国璋，“教练处是你管的，你吩咐个人照顾好李先生。”
冯国璋对袁世凯行了军礼，“是，大帅。”
然后对李谕说：“咱们军中用不得那么多深奥学问，李先生略施一二分本事就行。”
李谕回道：“那就略尽绵薄之力。”
如果是讲讲物理数学、或者工程学，确实是也只需要绵薄之力。
“先生请随我来。”
冯国璋带着李谕出了营房，走向学堂。
李谕稍稍打量了一下，冯国璋是冯巩的曾祖父，近距离一看，别说还真就挺像。
如今北洋常备军已经成立了许多学堂，有武备学堂、师范学堂、参谋学堂、测绘学堂、军医学堂、马医学堂、军官学堂、宪兵学堂、还有北洋陆军速成学堂等。
冯国璋带李谕来到的，就是最后提到的北洋陆军速成学堂，这所学校以后会迁到保定，也就是大名鼎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来走出了老蒋、白崇禧、傅作义等等许多国军大佬。
但要提到保定军校的滥觞，就是如今北洋常备军中袁世凯所设立的北洋陆军速成学堂。
冯国璋是北洋速成学堂的第一任督办，日后不少毕业于此的军官都成为了冯国璋的门生故旧。他能做到直系军阀领袖，也与此有不少关系。
而四年后，学堂的督办会变成皖系的段祺瑞。
想不到直皖之间的斗争在这时候就埋下了伏笔。
学堂设在一座营垒中，房子不算少。
冯国璋带着李谕转了一圈，停在一所屋檐下，“学校简陋是简陋了一点，和京城的学堂比不得，更和西洋比不得。也没什么像样的条件，只能委屈先生在此留宿。”
李谕倒是无所谓：“有便好过无。”
冯国璋不能一直在这呆着，他是北洋常备军下辖三大机构中的教练处总办，只不过是兼任了学堂督办。
于是冯国璋叫来了李纯，“李提调，你在学堂里辅助好先生。”
“得令。”
冯国璋的教练处下辖学务股和校兵股，其中学务股的提调便是李纯。
总之李谕感觉今天碰到最多的就是直系一派的将领。
李纯在宴会上坐在李谕下首，也帮着曹锟灌了张勋一顿酒，李谕是有印象的。
李纯后来成了长江督军，人称“江苏王”。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受冯国璋的影响，此人也热爱教育，后来在天津用他的字“秀山”为名建了三所小学；还给南开大学捐了50万银元，并建了个“秀山堂”。
现在李纯就管着学堂的一些具体事务，如果说冯国璋是校长，李纯就是校长助理。
李纯带着李谕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先生请坐！难得有个懂科学的大学问家来我们这儿，真是太不容易了！以前大伙都觉得当兵的是混混，拿我们当没文化的大老粗，毕竟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嘛。”
李谕笑道：“将军幽默啊。”
当年读书人也确实都不愿意当兵，这是实情。本来认字的就不多，认字的又不愿意当兵，部队文化素质可想而知。
李纯嘿嘿一笑：“其实咱也是知道的，现在没点文化打个仗都打不明白。冯总办与段总办都是留过洋的人，其实咱也看得出来，只有文化人才能往上走，没文化只能当个往前冲的炮灰。”
“没错。”
李谕发现这位长江督军李纯确实还是懂点道理的。现在是乱世，当兵的风险很高，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尽可能爬到高层是最保险的，最起码比当个小兵强多了。
“现在北洋军的学堂中有多少学生？”李谕又问道。
李纯说：“如果算上段总办管理的几个短训学堂，也有差不多近千人。”
参谋学堂、测绘学堂、武备学堂都是短训班性质，由参谋处总办段祺瑞兼任三校总办。这种短训班也培养了不少知名人物，比如陈调元、吴新田、杨文恺、师景云等，他们都是后来的将军级人物。
看吧，段祺瑞和冯国璋真就是一直针尖对麦芒。
李谕点点头，“如果能把这些人培养成骨干，然后洒向各地编练的新军，就能够最大程度提高效率，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袁世凯确实也想这么做，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于公，可以迅速培养一批军官以及各地开设的陆军小学堂的总教习或者督办，能够提高整体的军事力量；于私，则可以让自己更好的控制全国兵权。
能看得这么深远，又能照顾自己的利益，袁世凯也算下了一盘大棋。
李谕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好几支不同型号的步枪。
李纯注意到李谕的视线，说道：“下头有的士兵觉得枪不好用，交到了兵备处。兵备处以为是将士们胡闹，就吵了起来，我昨天正好看到，就拿过来看看。”
李谕对军事了解不深，但毕竟也是学过机械设计的，同学中有不少军迷，有位舍友甚至考研专门考了一个叫做武器系统与运用工程的专业。
受他影响，李谕多少懂一点，且二十世纪初的武器还没有多么先进，原理并不复杂。
就比如眼前这支步枪，哪怕看过抗战剧的也能发现它有点问题：此枪的枪机竟然是直拉式。
不管你看过哪部抗战剧，（神剧除外，因为没看过，不确定里面的设定严不严谨，也不知道以前打仗到底抹不抹发胶），反正你都会看到，里面士兵用的步枪在打完一发子弹后，都是旋转后拉换子弹的，枪机很短、换弹效率很高。
但是眼前这支步枪的枪机竟然就在屁股上面，拉动枪栓是直进直退，即直拉式枪机。
直拉式枪机拉栓费力、行程过长，因而射速慢，而且很容易出故障。
李谕随口问道：“现在军中装备的都是这款步枪？”
李纯点点头：“是的，这批枪是七年前大帅通过德国教官汉纳根从奥地利买来，好用倒是还比较好用。”
“我在宴会上听说北洋准备从江南制造局采买一批步枪，不知道是什么型号？”李谕继续问道。
李纯有点诧异：“想不到先生对武器也感兴趣？”
李谕说：“既然来到了军营中，自然是有点好奇。”
“嗯，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李纯说，“江南机器局估计已经生产了不少。听说是从汉阳兵工厂拿来的图纸，是种新型号，性能据说直逼德国人的毛瑟步枪。”
李谕脑中一闪：“汉阳兵工厂？”
好嘛，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汉阳造嘛！
汉阳造诞生于晚清，但是使用时间却一直贯穿了整个抗战时期，甚至在朝鲜战场上也还在使用，几乎是见证了半个世纪的战争史，也算得上功勋卓著。
但要说性能赶得上毛瑟步枪就吹大了。
其实汉阳造的由来是当初德国人骗了大清，因为大清对德国毛瑟品牌的几近痴迷。
汉阳造仿制于一款叫做1888式委员会的步枪，名字还不如汉阳造出名，也绝非驰骋欧洲战场几十年的德国军队制式步枪——毛瑟步枪。
但当年德国商人摸准了大清高层对“毛瑟”二字的迷信，谎称这就是毛瑟步枪，毕竟也用毛瑟子弹。反正带了“毛瑟”二字，大清竟以为就是毛瑟步枪了。
大清真就上了当，当个宝贝疙瘩把设计资料和生产机械都买了回来。
崇洋媚外害死人啊！
可叹这种现象100年后还是不会断绝。
不过李谕也不准备干预这些军政大事，一方面他没有这种能力，二来不见得汉阳造就真是失败的。
他记得当年明月关于王安石与张居正的变法说过这么一段话：
王安石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自以为聪明；而张居正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自以为愚蠢。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的东西，必有其合理性，否则就绝不会诞生。而王安石不太懂得这个道理，他痛恨旧制度，痛恨北宋那一大帮子吃闲饭的人。但他不知道的是，旧有的制度或许顽固，或许不合理，却也是无数前任伟大智慧的结晶。制定制度和执行制度的人，都是无与伦比的聪明人，比所有自以为聪明的人要聪明的多，僵化也好，繁琐也罢，但是有效。
所以王安石雄心勃勃，什么青苗法搞得不亦乐乎，热火朝天，搞到最后却不能用，所以，白搭。
其实套用到晚清关于武器枪械也是一个道理。
张之洞、袁世凯、段祺瑞这些人都是人精，他们不傻，后来肯定也发现了拿到的是错误图纸。
不过关键是能用，再花大量精力重新采买，大清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多少时间浪费。
毛瑟步枪肯定更先进，就像王安石的变法肯定也是更先进，不过关键还是得适应时代。
——不见得对的就一定是正确的，有时候错误的也是正确的。
不论是晚清还是一直到抗战时期，中国最需要的都不是顶尖武器，而是足够多能用的武器。
毕竟抗战初期国军的装备其实还说得过去，但很快就在淞沪和太原把老本都输没了。在这之后，国军装备之差，那真就骇人听闻了。
否则汪大汉奸也不会说出那句遗臭万年的“抵抗，其意义仅仅是牺牲”。
中日在装备上差距很大，不过真要说起来，陆军武器也并没出现海空军上那么大的代差。
众所周知，日本把大部分军费都投在了海军，日本海军甚至能在太平洋上与美国海军打中途岛战役这种航母对航母的超级海战。
日本的海军当时绝对的世界前三，起码领先德国两代。
不过当年日本的陆军也着实最少落后德国整整一代。
德国陆军打的是重装集群的机械化闪击战，就拿陆战之王坦克说，德国的坦克在整个二战期间都很强。
但日本哪，豆战车！
德国的对手苏联的T34坦克自重三十多吨，而小豆哪，只有2.4吨！
甚至没比二十一世纪的一台吉普车越野车重多少！
在苏德英美的坦克眼中，豆战车简直是逗比。
虽然小豆在中国战场上也很生猛，毕竟是以有打无。但其防御能力并不强，总比豹式坦克、T34这种真正的陆战之王好对付多了。
各位可以想象一辆吉普车化身坦克上战场是什么画面，这点重量哪有多少钢板。
如此轻的自重，就像……算了，还是自行脑补吧。
另外，说出来可能不信，日军的核心战术中一直有一项就是拼刺刀。日军的作战条例和战术实例中有大量关于“白兵猪突”的讲解。
“猪突”就是无视对方人数，像野猪一样冲锋。
“猪”在日本绝对是褒义词。李谕最开始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小日子国这么推崇“猪”，后来才知道人家看待野猪就像中国看待老虎，是他们国内能见到的最凶猛野兽……
反正野猪们，哦不，日军当年这种战术对我们震撼还是很大的，拼刺刀确实很猛。
所以，不管是清末还是后来，先进武器都不重要，要是汉阳造可以大量装备并且源源不断大量制造，那也能高兴地笑开花。
毕竟当年普法战争中，法国用的夏塞波步枪明显比德国的德莱塞步枪要好，但法国还是输了。
好吧，说了半天，真的不是在辱法……
李谕如果想的话，可以帮着生产改进步枪，起码达到毛瑟步枪的设计水平他还是可以做到。
毕竟他本科机械设计，能力也不弱，绘图能力更是堪称一绝，当年画法几何这门课满分通过，放眼现在的大清，比他设计绘图能力强的应该也没几个。
不过也仅限于简单的栓动单发步枪，如果是轻机枪甚至重机枪，乃至各种炮，他就得专门学习了。
但他也并不想做这件事，因为没有太大意义：设计能力是设计能力，生产能力则是生产能力。
还是那句话，缺的不是好武器，而是强大的后勤生产。

第七十八章 虎狼之班
两人正聊天，门口一个大兵跑了过来。
“报告！练官营步兵科第三班孙传芳前来报道！”
李谕一听这名字连忙歪过头看去，来的竟然真是后世的直系大军阀孙传芳！
李谕再次感慨北洋常备军中真是太可怕了，一堆幼苗大军阀窝在一起。
李纯倒觉得没什么，毕竟就是同时代的人，他甚至到现在还没听说过“孙传芳”是何许人也。
“谁让你来的？”李纯直接问。
“是练官营冯总办。”孙传芳道。
“冯总办？”
练官营的总办也是冯国璋兼任。
孙传芳递上冯国璋的亲笔信：
“兹有山东人士孙传芳，天资聪敏，且知用功，军事课程，一读即通，学科与操法之考试，均于练官营名列前茅，特准许免试进入陆军速成学堂。”
冯国璋都发话了，李纯自然也不能有什么意见，“你要入哪科？”
孙传芳说：“学生愿入测绘科。”
李纯点点头：“测绘科所学科目较多，考核也比较严格。”
“学生知道。”
“那就好，明天就去学堂，他们的课程已经开始了，尽快补上。”
孙传芳走后，李纯对李谕说：“对了，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可以稍稍讲讲一些测绘学相关数学内容。”
李谕真不知道讲什么：“有没有教纲或者什么讲义？”
李纯道：“有，当然有，不过……额，还是先生你自己看看吧。”
李纯从橱子上拿下一摞书摆在李谕面前，李谕一看就明白了：难怪那几个德国教习走了就没法上课。
眼前的教材赫然都是德文版本！
真真就是从德国的军校照搬过来。
想想也可以理解，北洋陆军速成学堂刚成立不久，压根来不及整理专业的军事教材，只能用德国现成的。
李纯试探着问：“先生能看得懂德文吗？”
李谕说：“看得懂倒是看得懂……”
李纯喜道：“那就成！现在时间紧迫，各种操练每天排得日程满满当当。虽然有几个将官曾经上过学堂，但不是没学明白就是口齿不清，只能靠先生了。”
都到这地步，李谕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那我试试吧……”
今天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下午吃饭结束都已经到了三点，李谕和李纯继续聊了一会儿，就安排了住宿。
李谕在屋子中翻看了翻看这本测绘学教材，难度倒是不大，基础的测绘学他看看也能明白，里面主要是涉及了一些误差分析、平方差公式之类的计算，类似于数学应用科目。
后面还会涉及诸如军事勘测、数据监测、绘制军事工程设计图纸、施工图原理等等。
和他本科的机械设计专业有点触类旁通的感觉，看看很快能上手。
这时候的测绘学比起后世来说，还是非常偏重应用的。毕竟技术手段有限，无法做后世的空中测绘、大地测量、摄影测量、大地重力学甚至海洋测绘等。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测绘学，李谕真就搞不定了。
他心中大体有了谱，对明天也就不太紧张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谕听到外面开始点名跑操。学堂里有操场，早上自然也要利用起来。
今天来了两队从沧州招募的新兵，都是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不少还是农家孩子。
有个老兵作为教官走了过来，一直笑呵呵着走到了两队新兵中间，新兵们看他一直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谁知教官立刻收起了笑容，严厉道：“什么德行！站没站相，你们没有排过队吗？真是没出息！”
新兵们赶紧站好，教官继续高声训话：“好！让我告诉你们，今天一天都要做整队练习！”
有个新兵伸手擦了擦鼻涕，教官一鞭子就抽在了他胳膊上，“我讲话的时候，不要乱动！”
新兵虽然吃痛，但是一动不敢动。
教官继续道：“对于新兵来说，训练不光是整整队而已，什么都要训练。我要好好训练你们！”
“你们好像有点，”教官来回在两队士兵中间挪步，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说，“好像有点误解了什么吧？我得纠正这一点！”
教官停在中间：“首先，要忘记你过去做过的一切！都给我全部忘掉！家世也是一样的，统统都给我忘掉！你们的身世，从今以后仅限于士兵！我是来训练你们的，反抗的人，军法伺候！都听清了吗？听清了就都给我立正！”
两队新兵立刻立正站好。
这套新兵训练自然也是从德国那边学来的，但北洋军中还有新东西：
教官朗声继续道：“每个月粮饷都会按时发放，你们要给我记住，这都是袁大人的恩典，你们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给我默念三遍：袁大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为袁大人卖命！都给我大声喊出来！”
两队新兵立刻齐声高喊：“袁大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为袁大人卖命！袁大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为袁大人卖命！”
教官点点头：“很好！营房中有袁大人的长生禄位，以后每天都要扣头行礼！从今以后，我们就都是北洋袍泽，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
新兵都是穷苦人家，冲着每个月四五两银子才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袁世凯便借此灌输尽忠的思想，忠的自然是他袁世凯，以养成士兵们“只知有袁宫保，不知有大清朝”的心理。
即便几年后大清剥夺了他的兵权，新派的将领却根本指挥不动北洋六镇，只得乖乖叫回了袁世凯。
教官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下面，开始点名。咳咳，林山明。”
“到！”
“吴三……吴三狗？”
“到！”
教官道：“你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俺排行老三，又喜欢养狗，大家就这么叫俺。”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教官似乎见怪不怪：“我知道了。继续点名，亲，亲爹？”
许多人都快蚌埠住了。
“报告教官，我叫辛釜！”
教官略显尴尬，“我知道了，那帮子人，名字都写不明白！”
教官继续点名：“崔山金！”
“教官，我叫崔崟。”
“崔银？这字念银？”
“是的长官！”
教官骂了一句：“没点臭文化，还学着人家大户人家起名用生僻字！你还不如叫崔二狗！”
“好的教官！您以后可以叫我崔二狗！”
他和吴三狗一起来的，感觉叫二狗也是排在三狗前面。
“这还差不多。”
……
李谕也不知道说啥好，不过一大早就被吵醒，就草草去食堂吃了饭，回到李纯的办公室后，由他带着去北洋陆军速成学堂。
途中路过了一所初级学堂，里面的士兵们正在上课，考虑到他们文化程度不高，识字不多，袁世凯还亲自编写了《劝兵歌》，他们现在就在背这首歌：
“为子当尽孝，为臣当尽忠。
朝廷出利借国债，不惜重饷来养兵。
一年吃穿百十两，六品官俸一般同。
如再不为国出力，天地鬼神必不容
自古将相多行伍，休把当兵自看轻
一要用心学操练，学了本事好立功
……
七戒赌博吃大烟，官长查出当重刑。
安分守己把钱剩，养活家口多光荣。
……”
李谕和李纯来到了北洋陆军速成学堂，测绘科学堂中已经有几名学生，这种级别的学堂学生就不会很多了，都是有点文化或者有点本事的，毕竟毕业了就要做军官。
打个比方，如果刚才是士官学校，这所就是培养军官的军校。
北洋军中还真是重视教育，从上到下，各个水平对应的学堂都有。
当然，这也是袁世凯的手段，依然是于公于私都有利的手段。
不得不说袁世凯确实有几把刷子。
李纯和李谕来到测绘科教室，李纯走上讲台正色道：“今天的测绘课程暂由一位临时教习李谕先生担任。他曾出使英法等国，并得到过英国皇家学会会长的高度赞扬，是一位优秀的科学学者。各位学员一定要认真听其讲课，不许胡闹！”
李谕看到看到孙传芳也坐在教室中，听到这话，他和其他学员们都看向了李谕。
李谕连忙有模有样地站直身姿，他从小到大也参加过好多次军训，决不能在这些后世大军阀面前漏了怯。
李纯对坐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说：“吴佩孚，你是班长，课堂纪律一定要做好，如果有人不好好听课冒犯了先生，该怎么做你也知道。”
李谕一愣，我去！怎么不仅有孙传芳，还有吴佩孚！
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班！
终极一班吗！？
想想自己过段时间为了文凭还要再去京师大学堂报道，竟然已经提前在北洋陆军速成学堂中给一堆日后的大军阀讲课，这什么千奇百怪的鬼神履历！
也真是没谁了！

第七十九章 上课
李纯布置好了课堂纪律，然后对李谕说：“有劳先生了。”
李谕走上讲台，把那本德文教材放在讲桌上，说：“我也不用再自我介绍了，不知各位同学已经学到了什么阶段？”
班长吴佩孚道：“回教官，前任教习已经讲到了战地测绘中误差分析里一种叫做正态分布的函数。”
“好的，多谢吴同学。”
李谕有点汗颜，叫吴佩孚“同学”总感觉怪怪的，虽然他现在确实是同学。
李谕翻开教材，关于正态分布的介绍足足一整个大章节。
对战地测绘来说，误差分析确实太重要了，所以也不仅仅讲了正态分布模型，后面还有中误差、极限误差、白塞尔公式等许多内容。
李谕又问：“前任教习是刚开始讲正态分布？”
吴佩孚一直腰杆笔直地端坐在椅子上：“是的，教习。”
李谕看了眼中间位置的孙传芳，想起他刚刚进入测绘班，于是问道：“孙同学跟得上进度吗？”
孙传芳道：“教习放心，我昨天一晚上没睡觉，已经学到了最新章节，并且预习了正态分布，只是有许多问题还不太清楚。”
好嘛，真是想不到一个大军阀也如此热爱学习，太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了。
“小孙同学如此热爱学习，非常值得赞赏。”
李谕现在是20出头，那么他确实比孙传芳要大点，孙传芳现在只有十七岁。所以叫他“小孙同学”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合适，只是刚开始接受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那我们就从正态分布函数开始讲起吧。”
李谕对正态分布函数一点都不陌生，毕竟是中学就要学的一项内容。而且在本科机械设计中对于误差的分析要比战地测绘还要精密太多太多。
误差的控制不管是二十世纪初还是二十一世纪，实际上都是非常有含金量的一项技术，关乎很多工艺的先进与否，在这方面小日本及北欧一些国家做得很极致。
他也不用过多去看教材，正态分布早就烂熟于心，李谕在黑板上画下正态分布函数图像，并且写下了公式，然后一项项列出了重要性质。
他的这些做法都是一百年后很常见的教学方式，但对于现在而言，竟然属于先进的教学模式，板书内容比德国教材灵活许多、也简洁许多。
如果照着书上几十页机械地去讲，恐怕三天都讲不完。
现在德国的教育还是比较死板僵化的，或者说连教育都过于军事化了。要不爱因斯坦也不会厌烦了德国中学跑去瑞士上学。
既然北洋是学习西方，李谕对他们讲课就不必采用甲乙丙丁代替字母，直接就用abcd还有数学符号表示。
一上午的课程后，李谕已经把正态分布函数的各种性质讲得明明白白，并且把那个较为复杂的正态分布函数本身也展开讲了讲。
对于战地测绘这门课来说，已经足够了。
李谕放下粉笔，“我想今天的课程就讲完了，各位同学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
吴佩孚已经认真听讲做好了笔记，率先举手，“请问教习，我在书上看到了关于尺子长短可能引起的误差，还有测绘时读取数字的误差，他们有什么不同？”
李谕眼光飘到了他做的笔记，竟非常工整地誊录了他写在黑板上的内容，并且在一些地方还做了注解。
吴佩孚以前是个秀才，只不过又被革去了功名，但吴佩孚确实是从小上过私塾，书法功底也是有的，起码比李谕好太多。
李谕解释道：“尺子本身的损坏自然是系统性误差，读数误差就是刚才我们着重强调的偶然误差。既然是战地测量，当然是要去规避系统性误差，尽可能缩小偶然误差了。”
“谢谢教习。”吴佩孚立刻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了下来。
李谕问，“还有问题吗？”
一名身材魁梧的学生说：“教习，我叫李景林，我想问，如果是换算错了单位，那是什么误差？”
李谕琢磨了琢磨：李景林，突然想起来，这位不就是武当剑仙嘛。
李景林以后也是个大军阀，但他名气更多来自于他的武术造诣。他是近代武术大师、武当剑术传人。并且曾经师从太极宗师杨露禅三子杨健侯门下，学习杨式太极拳，成为杨家少有的外姓徒弟之一。
李景林是个大武痴，后来还曾经提出“全民国术化”的构想，认为武术能够“强身强国强种强族”。南京中央国术馆成立时，老蒋还曾经邀请他出任馆长，但被拒绝了。
现在课堂上的李景林和孙传芳同龄，都是比较年轻的一辈，不过李景林显然学习能力不如孙传芳出色。
李谕道：“如果换算错了单位，那就是所谓的‘粗差’。我想在战地测绘中，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否则地图都绘制错误，仗就没法打了，所以必然是要彻底杜绝粗差。不能犯错的地方，绝对不能打马虎。”
李景林挠挠头：“我平时就是挺容易马马虎虎。”
班长吴佩孚笑道：“这个好说，吃上几顿马鞭肯定记得住。”
李谕不知道这个班里到底还有什么大人物，又点名一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教习，我叫蔡玉标。”
额……好吧，这人也有点名气。
蔡玉标后来当了保定军校的教官，他不热衷战争，倒是投身于教育，包括叶&#183;挺、邓演达等都是他的学生。
蔡玉标提出的问题要比其他人深入，直接就问了李谕正态函数的扩展问题。因为李谕在黑板上画的是标准正态函数，是简单形式。
没想到蔡玉标还挺喜欢钻研。
李谕大体给他又在黑板上演算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很难，就是比较复杂麻烦一点。
李谕讲完后说：“如果有兴趣，你也可以记下来，并且自己推导一下。”
“谢谢教习。”蔡玉标说。
李谕刚才演算的时候，连吴佩孚都停止了记笔记，因为实在不理解。对于他们来说，刚才李谕讲的已经超纲，属于数学上的研究内容。
提问环节差不多结束，李谕说：“如果再有什么问题，自己先多研究，或者同学们之间讨论一下，实在不明白当然也可以找我。”
李景林感觉一直听得稀里糊涂，问道：“教习，你讲的这些东西，都要考吗？”
李谕翻了翻考纲，说：“全都必考。”
李景林感觉头都要炸了，有点后悔进了测绘科，当初真该去步兵科，真的太难了。
不过测绘科属于北洋陆军速成学堂的“火箭班”，以后是最可能有出息的，想要成为人上人，只能硬着头皮啃下来。
这时候的军校考试也都是来真的，绝非很多后世大学里混混日子就可以及格，对于作弊的处罚也要比后来严厉许多。
李景林感觉生无可恋，测绘课才刚开始，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公式和数字等着他，想想就绝望。
李谕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后笑道：“如果实在不明白，可以看看吴佩孚同学的笔记，他做得很好。”
李谕这么一说，所有同学都来兴趣了，“笔记？”
他们纷纷围到吴佩孚身边，果然发现他的笔记比教科书要简练清晰许多。
应该说是李谕的板书做得很好，吴佩孚抄录得也好。现在的德文教材对他们而言就像天书，德文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障碍，再加上西方人编写教材特有的思维模式，令这些东方的学生非常难以接受。
也不只北洋陆军速成学堂，早些年刚引进西方教材时，日本也是饱受困扰，甚至跑到中国找了不少洋务派翻译的书直接当教材。
所以当李景林等人看到有份中文书写的笔记时别提多舒服了。
孙传芳眼睛放光：“能不能借我抄抄？”
“我先说的，我先抄！”
“要不一人一页？”
吴佩孚无奈道：“谁叫你们上课不好好做笔记，都悠着点，别给我撕坏了！”
李谕看他们开始抄写起笔记，反正也下课了，于是说：“我们下堂课再见。”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李纯就带李谕来到了营中食堂。
李谕他们进的是军官食堂，普通士兵并不在这吃饭。其实就算是不分开，普通士兵一般也不会来军官食堂吃饭，原因很简单，菜品贵啊，实在消费不起。
他们刚进食堂，就看见曹锟指挥两个兵丁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屋里面，对，就在这，很好！”
屋里还有张勋，他此刻正以一种很不优雅的姿势在那坐着，仔细一看屁股竟然并没有完全坐下去。
曹锟走过去笑道：“张管带，怎么吃饭都不忘练功，在这扎马步？”
张勋一咬牙，屁股结结实实落在椅子上，心中暗叫一声痛，但表面上仍佯装淡定：“练功当然时刻都不能忘记。”
曹锟笑道：“今天我带了好东西，一起喝两杯？”
张勋连忙大摇其头：“不不不！下午我还要……还要做汇练操演，不能喝不能喝！”
曹锟拿起一支瓶子，喝了一口：“汽水也不喝？”
“哦？”张勋看了一眼，发现曹锟喝的果然不是酒，而是屈臣氏的汽水。
是的，又是屈臣氏。
汽水肯定没有问题，张勋说：“给我来点！”
李纯和李谕坐在一边的桌子上，李纯说：“曹管带，能不能也给兄弟几瓶？”
曹锟随口说：“拿就是。”
李纯拿起两瓶，递给了李谕。
李谕看了看，瓶身上还真写着“屈臣氏汽水”几个大字。
侧面画了宣传画，上头写着“香橙露”；另一面则用小字写了屈臣氏大药房的简介以及关于该汽水“神奇之处”的广告词。
反正当时的广告看着真是蛮羞涩的，读出来就让人挺不好意思。
李谕喝了一口，味道感觉可以，确实有点橙子味，但是和他曾经喝过的各种饮料比起来，多少还是差了点。
最主要的是，真的想不到屈臣氏销路如此广，竟然做出汽水卖到了新建陆军之中。
实际上，在可口可乐大行其道之前，屈臣氏汽水就是当时大清朝最火的汽水饮料。
哪怕一百年后屈臣氏汽水也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只不过它的名字摇身一变成了“北冰洋汽水”，相信很多人应该喝过。
李纯问道：“先生觉得如何？”
“总比喝酒要舒服。”李谕回道。
李纯笑道：“大家伙都这么觉得，每天都要喝上好几箱。”
食堂的伙食挺不错，吃完饭后，李谕准备回去休息，李纯又对他说：“先生，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也带带弹道学的课程？”
“弹道学？”
李纯说：“是的，弹道学的德国教习也度假了。本来我们想让日本的少佐军官多贺宗之带课，但是效果不太好，他的中文说得还不是很流畅。”
李纯看李谕面露难色，立刻补充：“教材和教纲也都有，我想难不倒先生。而且咱们北洋军中对教习很尊重，待遇也高，教习都是按照管带的待遇发放薪水。”
李谕道：“管带？”
“对，教习在待遇上和曹管带、张管带一样，一个月400两。而且既然您兼任两科教习，可以按照800两的标准。”
嘿！这就有那么点动力了。
李谕想想自己给奕劻当了那么久助学，也只是挣了两百两，现在讲两门课一个月就有800两，差距太大了！果然还是北洋出手阔气。“那就请提调给我看看相关教材了。”
李纯喜道：“没有问题！”
北洋军中高层对陆军速成学堂还是很重视的，尤其是其中的“火箭班”，都是以后的储备军官。
这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传统，以至于后来的保定军校、黄埔军校都受到极大重视，将学员陆续培养成为了一众高级将领，许多鼎鼎大名的人物都出自二校。
果然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二十世纪，人才都是最重要的。
李谕拿着李纯给的弹道学教材看起来，好像有那么点现学现卖的感觉。
好在和测绘学一样，现在的弹道学也尚不复杂，差不多属于应用物理中的应用力学领域，还没有涉及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空气动力学、弹塑性力学等。
只不过弹道学中数学和物理知识用的确实要比测绘学要多，当然，还会有一些化学上的燃烧理论、爆炸理论等等。
换句话说：测绘学是基础必修课，弹道学则是进阶专业课。
难怪李纯当时对孙传芳说测绘科的难度比较大，学习的深度确实要高于其他诸如炮兵科、骑兵科、军械科等。

第八十章 告别
第二天的弹道学课程，当李纯再次介绍李谕时，测绘科的学员竟然都很欢迎。
“太好了！感觉李教习的水平要比之前德国的教习都高。”
“而且讲的太透彻了，一点弯弯绕都没有。”
“我是真的不想再听德式中文了！”
“可我怎么还是听不懂？”
“那不是李教习的问题，你能不能聪明点！”
李谕对大家伙笑了笑：“今天的课程还是我讲，主要是关于弹道学里的一些数学和物理应用知识，至于具体如何运用，就需要其他教习亲自实操教授了。”
李谕刷刷刷就画好了坐标轴，然后一点点用三角函数和基础的微积分讲了起来。
虽然这些东西对于现代高中生并不陌生，不过一帮子幼苗大军阀全都快蒙圈了。
李谕不敢太深入，导出来弹道飞行坐标系中关于时间的函数后就没有再讲下去，而是直接回过头再次推导了一遍。
这是他作为一个学生身份的理解。因为当年大学里上课时，老师真心是太快了，稍有不注意就跟不上节奏，只能课下自己多下功夫学。
不过下面这些人都没有多少数理基础，水平参差不齐，李谕只能尽可能浅显地去讲。
饶是如此，很多人还是不明白，纷纷提问，李谕也就只能一个个回答，一直把公式演算完第三遍，才差不多搞定。
“好了，今天的课也结束了。今天的内容比较有难度，为了巩固一下，我布置点作业。”李谕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目。
为了照顾他们的水平，已经非常简单。
“大家伙抄下来，后天的弹道学课程可是要检查的。”
李谕心中嘿嘿一笑，难为这帮后世大军阀的感觉竟然感觉有那么点爽快。
不过课后的时间就没那么自由了，“好学生”孙传芳动不动就要来找李谕请教问题，甚至拿着德文原版教材直接找李谕询问解答。
本来需要大半个学期的课程，李谕竟然不到一个月就讲完了，期间甚至还搞了搞自己的小研究。
他讲课的板书经过吴佩孚的整理，成了整个北洋陆军速成学堂《基础测绘学》和《基础弹道学》的经典讲义。
后来的学员甚至全都人手传抄李谕的课程讲义，并在封面写上了“李氏基础测量学”、“李氏基础弹道学”。
一直到后来的保定军校，这两门课还在使用李谕的讲义，可想而知其影响力。
但李谕现在还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走了。
因为那几位德国教习度假一个月，终于回来了！看他们的肤色，应该是去了很南的南方，真是滋润啊！都说德国佬在苏德战场上都雷打不动玩过节，看来还真有可能。
知道李谕要走，李纯还是很舍不得的。身为教练处学务股提调，他见过不少教习，德国的、日本的，但是像李谕这种水平的显然是头一次见到。不仅学术水平高，看待问题也都高屋建瓴，讲解非常通透。
有这样的教习，他预感这一批学员今后肯定不得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大学问家不可能把时间一直浪费在速成学堂。
袁世凯也知道李谕要走，竟然安排了酒席送行，冯国璋与李纯作为学堂相关负责人，自然也到场出席。
袁世凯端起酒杯说：“这段时间承蒙先生教学，令我北洋陆军速成学堂学员深受裨益，不胜感激！”
李谕说：“绵薄之力，能有帮助就好。”
袁世凯继续道：“先生何不就此留在我军中，北洋人尽皆知，我袁某人对待有学问的人非常尊重，你在我军中绝对可以扶摇直上。”
袁世凯确实蛮重视学问人，否则徐世昌到了北洋后也不会升迁如此之快。
不过李谕显然心不在此，他回道：“多谢大帅美意，但我已经有了个人规划。如果今后有需要，我一定会再次相帮。”
袁世凯自然也不能强留李谕，只好说：“实在是太遗憾了，但先生对我北洋尽心尽力，今后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北洋一定也会帮到底。”
北洋说到底也是此后二十余年中最有权势地位的一股力量，或许有他们的照应，一些事的阻力会小一些。
而且……而且李谕也是当过了吴佩孚、孙传芳这些第二代大军阀的教习老师，总归也算是有用吧。
袁世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寻找自己北洋的缺陷，他问道：“小先生对我们北洋军中方方面面可有什么建议与意见？”
袁世凯的问题不太好回答，这种管理上的问题其实袁世凯自己应该最清楚，于是李谕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一个小建议，私下认为统一制式武器更加有利于训练。”
这段时间李谕单单看到李纯过手的步枪就有四五个型号，总不能像后世的阿三，把制式武器搞成活脱脱的“万国牌”吧。
“很有道理，”袁世凯点点头，“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但一直想不到什么彻底规避风险的办法，但我肯定会把重心放在这件事上。”
李谕说：“此外，我观察军中学堂虽多，但似乎并没有电信方面的学堂。”
袁世凯纳闷道：“电信？什么电信？”
“就是电报信号，大帅可以这么理解。”
旁边的冯国璋插嘴道：“现在电报电缆架设难度很高，我们并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而且线缆昂贵，战线一旦过长，线缆出现故障也很难维修。”
李谕说：“所以学堂要尽快建设起来，而且，很快无线电就要应用起来，如果没有相关的配套人员，将成为战场上的瞎子。”
“无线？”袁世凯讶道，“无线怎么发电报？”
李谕笑道：“现在西方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投入，相信用不了几年就会施行推广。”
“还有这样的技术？”袁世凯还是不太相信。
李谕肯定道：“当然，这是未来！”
经过这段时间，袁世凯起码在科学方面对李谕是非常相信的：“好，那我就听先生的，尽快建立电报学堂。”
李谕说：“或许可以叫做电信电号学堂。”
袁世凯看向李纯：“记下这个名字，以后学堂建立了，我要请李谕小先生写个匾额！”
李谕甚至都没法拒绝，关键是自己毛笔字拿不出手啊！
吃完饭后，李纯给了李谕一共1500两的银票，“多的是大帅的美意！先生一定不要忘了北洋！”
好家伙，这么多钱，几乎是两倍，当然忘不了。
李谕真的要走了，令他没想到的是，吴佩孚、孙传芳、李景林、蔡玉标等测绘科的学员竟然一直送他到了车站。
李谕甚至还有点感动，和学员们一一握手告别。
真希望他们以后做军阀的同时也做个好人，那就是国之大幸了。

第八十一章 争名
李谕是在塘沽火车站上的车，火车经由京津铁路去往北京的正阳门东火车站，这条铁路就是后来京奉铁路中北京至天津一段。
越早修建的铁路，越说明其紧迫性与重要性，后来北方的数次大战，都是率先争夺京奉铁路。这是关内与关外的交通要道，1928年东北王张作霖也是被日本人在京奉铁路的皇姑屯站炸死。
李纯还是很够意思的，车票已经提前买好，而且还是上等车厢。
李谕看了看车票，票面价格15银元，换算一下就是二十一世纪的3000元左右。
如果是最普通的三等车厢，价格为3个银元，也就是600多元。几乎相当于骆驼祥子们拉车二十天的收入。
想想后世京津之间硬座仅仅20元冒头、高铁不过56元，可见现在的票价还是很高昂的，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坐得起。
到达阔别许久的北京后，李谕在火车站外叫了辆人力车，回到了东厂胡同。
刚进宅院大门就看到王伯正在打扫卫生。王伯做事还是很认真的，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呦！老爷！您终于回来了！”
王伯看到李谕时非常激动，连忙跑过来帮着拿过李谕手中的箱子，“真是没想到，老爷这一走就这么久！”
李谕笑道：“以后不用叫我‘老爷’，叫我，嗯……叫我先生就可以。”
“这哪行，您既然让我当管家，当然就是我的老爷。”王伯道。
“西洋人没有这规矩，你看我，”李谕张开手，“多洋气啊！以后就按洋人的规矩叫先生，人家都这么叫。”
似乎西方的管家都是叫主人爵位或者官位名字，勋爵、伯爵什么的。不过李谕现在既没有官位也没有爵位，貌似只有叫先生比较合适。
王伯有点为难：“可是……可是别的大宅子里都是叫老爷，要是我不这么叫，人家是不是会觉得奇怪？”
李谕感觉一时半会很难给他改过来观念，于是又说：“实在不行，在外面可以叫老爷，在宅院里叫先生即可。”
“我知道了，老爷。”
“你看！”
王伯咧开嘴一笑：“知道了，先生。”
李谕点点头，“听着顺多了。”
也不指望他很快就能改口，慢慢来吧。
王伯又说：“老爷……啊，先生，您刚回来，还有件事要给您说。”
王伯确实很难立刻变过称呼，习惯的力量还是很可怕的。
李谕问道：“有什么事？”
王伯道：“前几天茶馆的崔老三过来了。”
李谕突然想起，“崔老三？是要交房租了？”
他当初只交了三个月房租，没想到压根就没住几天。
王伯点点头：“是的，他来问老爷，啊，是先生您还要不要继续租？我说需要您回来再做决定。”
“我知道了，你去茶馆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回京城了，宅子肯定要续约。”
李谕现在手里阔绰了不少，不用再为房租苦恼。
王伯来到清茶馆，很快找到了瓜皮帽。
“崔老三，我家老爷差我来续租。”
崔老三随口问道：“你家老爷是哪位？”
王伯得意道：“李谕李老爷！”
“哦！你是东厂胡同李谕先生的人？”崔老三突然惊讶道，“李大学问家回来了？”
旁边喝茶的老于等人也听到了动静。
“什么？李大学问家？”
大家伙立刻围住了王伯，“你是李宅什么人？”
王伯大大咧咧一坐，“在下乃是李宅管家！”
大家纷纷抱拳：“失敬失敬！”
“李大学问家可真是不得了啊！”
“就是！你快说说，李大学问家是咋着找找天上新星星的？”
“还有还有，李大学问家平时都看什么书？”
“李大学问家以后是不是要去朝廷当大官？”
茶馆里消息是最灵通的，这些事当然早就知道了，现在每当报纸上头版又是李谕时，甚至有人会给大家专门读报，整的这个清茶馆都不是那么清净了，实在抵挡不住大家热情。
因为真的太新鲜了：洋人那边什么样大家伙感觉很新鲜，能在洋人的地盘上出名感觉更新鲜。
毕竟受了这么久欺负，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出息一把，能让洋人不仅瞧得起，甚至交口称赞，大家自然分外关心。
王伯很享受大家簇拥的感觉，自己的主人扬名立万，他也感觉脸上有光，何况李谕心境平和，对他非常友好。
“行了行了！你们不要七嘴八舌的！”
王伯一说话，大家都不出声了，他继续说：“就算是我告诉你了，你能再找着个星星惊住洋人吗？至于看什么书，老爷平时看的都是洋文，我也不懂……哎，崔老三，你什么表情？！咋地，你能看得懂？”
崔老三连忙摇摇头：“我哪认识洋文。”
王伯继续说：“这就是了！然后要说当什么官，这种事我当然没法说了。”
“切～”大家伙一阵嘘声，“闹了半天你也不知道。”
王伯道：“我当然不知道。好了，不跟你们胡闹，我说崔老三，我们老爷说了，宅子要续上。”
来了买卖崔老三立刻两眼放光：“续租？没问题！不用李大学问家亲自动身，我自个儿去宅上！”
李谕这次直接把宅院续了一年，租金一共160两银子。因为是续租，崔老三另外又收了8两银子的杂费。
当然，这160两银子还有一部分能进他腰包，是笔大买卖啊。
王伯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竟然把厨房都整理了出来，而且学着做起了饭，虽然手艺说不上多好，不过总归是方便了许多。
李谕感觉真该让他去找东来顺的丁德山好好学一学。
第二天，李谕首先来到同文馆和丁韪良问好。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丁韪良早就知道了李谕在英法的消息，几篇论文一下子就把个人形象再次提了上去，那真的是高高的！
丁韪良实在不知道李谕脑袋里到底还有多少墨水，简直深不见底。
“李谕啊，我最近一直关注新闻，你在西洋真是出尽了风头！竟然还能发现一颗新行星，实在让我感觉难以置信！”
李谕笑道：“没想到总教习如此关注。”
丁韪良也笑道：“想不关注都不行！现在京城里关于你的报道真的太多了！你没看《申报》和《京津泰晤士报》吗？”
李谕摇摇头：“没有。”
“你真该看看，它们可是连翻着头版报道，差不多有十来天头版都是你。”
“额。”
李谕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在头条霸榜。
丁韪良说：“许多年轻的学子更是拿你当榜样。你也知道，京师大学堂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批招生，本来我还想把复杂的师范科推一推，生怕报名人数不够，这下可好，我都要考虑扩招了！”
京师大学堂最开始招生同样是招的速成科，并分成了师范馆和仕学馆。
单单名字就能看出来，显然仕学馆更受当时士子们的追捧：一来难度小，入学难度、学习难度、毕业难度都小；二来毕业好分配，可以直接进官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一批仕学馆学生毕业的时候，正好赶上清政府酝酿立宪改革、宣布“仿行宪政”之年；再加上朝廷新成立了几个新部门，对这方面人才需求更是大的很，甚至新商部和巡警部为了抢人一度搞起了争执。
至于师范馆，学习内容广了很多，深度也要深很多。如果以后有本事，能考入欧美日等国的大学继续深造，当然可以从事相关研究工作。
但如果没考上，就要听从分配。
毕竟是第一批学生，师范馆肯定也是包分配，但分配的方向必然是从事教育相关工作，要不人家怎么叫“师范馆”。
而且朝廷规定师范馆毕业生在义务期内不得兼营他业，为此制定了《师范生义务章程》，称：“师范生有效力全国教育职事之义务，其年限暂定为五年。年限以内应尽心教育，不得营谋教育以外之事业，不得规避教育职务事，充当京外各衙门别项差使。”
大清学部还会对师范毕业生的流向和任职情况进行详查，如果发现违反义务的，就会将所得奖励撤销，并予以处罚。
好在当时这些师范生几乎毕业都是去当各类小学堂的总教习甚至校长，待遇也并不差。
按照常理，国家想要变强就要大力开展教育，而师范就是教育先头兵。大清现在还没有多少新式学堂，就算是大批建起来，也缺少相应的教习。所以师范的作用就极为重要。
不过总归来说，当教习和仕学馆的毕业生直接当官在待遇上肯定还差了很多。
所以仕子们都更愿意进入仕学馆，仕学馆甚至因此提高了招生门槛：需要功名或者有地位才能入学。普通人嘛，自然也就没有了报名资格。
但丁韪良知道现代大学肯定不能再像以前的太学或者国子监一样，就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用。
大学就该有大学的样子！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当官来京师大学堂上学，丁韪良心中是无法接受的。
可惜现在的国情如此，基本上所有的仕子读书就是为了当官。
——这是千年的传统，思想上的转变比让王伯嘴上改口更加难上百倍。
但是谁能想到，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李谕！
大家伙一下发现，原来搞学问搞研究也能扬名立万，而且中国人这不也能学明白科学嘛！
瞬间就给不少学子吃了颗定心丸，也稍稍改变了一下学子们“学而优则仕”的亘古思想。
当然，也只是“稍稍改变”。
好在这么大的基数，有点改变就挺不错，只需多一点点人能来报考师范馆，就是极好的。
丁韪良继续对李谕说：“其实我还有个疑问，不知道你还想不想进入京师大学堂？”
李谕说：“当然啊！总教习何出此问？”
“以你现在的学问与成就，我想也没有太大的必要当个学生。”丁韪良诚恳道。
李谕说：“我还是希望有个文凭嘛！就算是想去西方大学深造，也得有个归属。”
李谕的确想把第一学历留在京师大学堂，如果今后他的名字确实可以大放光彩的话，也能提振提振京师大学堂的名气，如此一来，在各方面的好处肯定不言而喻。
李谕想得还是有点深远的，毕竟无法从军从政，这也算是自己可以做的一件好事。
丁韪良微笑道：“既如此，我真心要替京师大学堂感谢你的到来。”
“总教习说重了！”李谕道，“怎么说得上感谢呢！明明是在下的荣幸！”
一个美国人竟然为了大清的第一所近代大学如此费心，李谕应该感谢他才对。
丁韪良道：“像你这样例外的学生，我肯定会格外关照，就像之前李提摩太提到的那样。”
丁韪良果然是个灵活的人，李谕道：“总教习的意思是不是说，可以稍稍放宽一下条件……”
“当然！否则真让李提摩太把你抢去山西大学堂了怎么办。”丁韪良继续笑着说，“你也不用那么死板地每天都去上课，对你没有什么意义，我会尽快帮你取得文凭。只不过期间许多必须的流程肯定要走，就比如说考试。”
李谕拍胸脯说：“总教习放心，我李谕最擅长的就是考试！”
从小学开始都上了十六七年学了，考试对他就像吃饭喝水一般轻松惬意！
丁韪良点头道：“如此便好！”
凡事就怕高兴得太早啊！
李谕告辞丁韪良，回到了宅院，看到迎客厅中坐着专使团的唐文治，旁边还有一位年龄五十多岁的老先生。
王伯正在给他们端茶倒水。
唐文治看到李谕后，立刻起身拱手道：“听闻李兄弟回府，特来拜会。”
李谕忙拱手回道：“不知唐兄要来，恕未相迎！”
“没有关系，李兄弟现在是个大红人，忙点是正常的。”
李谕问道：“不知道唐兄今日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唐文治道：“指教肯定没什么指教，实际上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向李兄弟请教。”
李谕和他们在厅中一起落座，问道：“请教？”
唐文治说：“对！贝子爷作为专使，需要将西洋各国的政治、学术、律令等做出记载，还需介绍各国的政治、经济、文化情况。考虑日程较长，只得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便是眼前这本《英轺日记》。但行程中我等关于科学这一重要方面了解甚少，而李兄弟此次正好与西洋各国优秀的科学领袖们交流，所以我们希望就此环节向您请教。”
“原来是这么回事，当然可以。”李谕爽快回道。
他看了一下桌子上《英轺日记》的初稿，扉页上署名却是“大清专使英国大臣固山贝子衔镇国将军载振”，李谕大体翻了翻，行文也确实是以载振为第一人称口吻。
这本书从1903年由上海文明书局出版开始，一直流传到了后世，甚至二十一世纪也可以买到，署名作者确实是载振。
李谕并没有看过此书，但只一眼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真相：以载振的本事肯定不可能有写出如此深度的书，本书的作者实际上就是眼前的专使团随行参赞唐文治！
唐文治显然是成为了载振的“枪手”。
不过转念一想也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载振已经不缺钱了，就是想求名，也可作为他后续的政治资本。
唐文治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此书的内容是由我书写，但是写文章我谈不上行家，所以请了沈兄帮忙润色。”
看得出来，唐文治八成就是迫于权威，才代为“捉刀”，他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
唐文治把手伸向旁边的老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徽提学使兼两湖书院主讲沈增植先生。”
李谕起身道：“幸会幸会！”
沈增植道：“小先生不必客气，我对你可是真正的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确实年少有为！”
沈增植是晚清一位学者、书法家、藏书家，此人后来支持张勋复辟，但思想上在晚清算是比寻常人更为开明的。
他支持维新变法，但是不支持康有为的激进举措，而且二人关系也不好。
康有为曾经写过一本叫做《广艺舟双楫》的近代书法论著，因此在书法界名声大噪。
由于康有为本来的性格使然，声名鹊起后容易心浮气躁、姿态颇为高傲，仿佛自己就是书坛第一。
沈曾植不满于康有为的姿态，直接怒斥：“你再读十年书跟我谈书法还差不多！”
其实后世书协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挺推崇康有为的书法作品，李谕看过，但不知道是不是鉴赏水平的问题，真心看不出多好，因为书协推崇的竟然是康有为写的“丑书”……
或许是为了“创新”？
康有为毕竟是光绪年间的进士，本身书法水平确实可以，但偏偏爱其书写的“丑书”，真是一股让人无法形容的滥觞啊。
关于《英轺日记》的科学方面，确实还得李谕动笔，他说：“写文章我自然也不是好手，待我写好后转交先生，也帮忙润色一二。”
沈增植捋着胡子微笑道：“能为大作的出版尽力，是我的荣幸，也好借此机会多开眼看看世界。”
唐文治续道：“李兄弟有时间时行文即可，我们也不是特别着急，其他的一些章节我也并未完稿。”
“唐兄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多谢兄弟了！”
李谕说：“不必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谕肯定会好好写，而且他还要写几篇日记，就言明《英轺日记》的作者其实是唐文治。
不过现在肯定不能公开说出来，以后就等大清没了再发表，也算当个旁证帮助唐文治夺回属于自己的著作权。
唐文治二人走后没多久，李谕刚喝上几口热茶，庆亲王的翻译瑞征也找上了门。
没想到自己刚回来这几天还真就挺忙。
瑞征道：“李大教习，王爷和贝子爷请您去府上吃晚宴。”
李谕没有什么借口回绝，于是答应道：“谢王爷相邀。”
刚进庆亲王府，载振就一脸笑容迎了过来，“李先生终于回来了！让我好生想念啊！”
“贝子爷别来无恙！”
“快快快，阿玛正等着你哪。”
奕劻见到李谕也心情颇佳：“这次多亏小先生，与专使团共同扬我国威，太后可是高兴得很！对了，朝廷为此给你特地下了赏格。瑞征，快拿上来。”
李谕对慈禧高不高兴并不关心，但是赏格确实值得期待。
瑞征一路小跑，端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四张500两的银票。
奕劻说：“这是朝廷特旨专门赏给小先生的。”
“谢朝廷恩典。”有钱当然是好事。
一旁的载振说：“两千两是对专使团成员最高的赏格，当然，先生也是实至名归。”
那是必须啊！都是靠本事拿的！

第八十二章 辩论
北京东城椿树胡同，唐文治和沈增植来到了眼前挂着“晋安寄庐”牌匾的一处宅院大门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呀？”开门的是一个女子。
唐文治道：“请问此处可是辜鸿铭先生的宅邸？”
“是的。你们是要找夫君，请稍等一下。”
唐文治曾经去日本做过外交官，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女子和寻常中国女子并不一样。
果然，没等女子转身，宅子里就响起了辜鸿铭的声音，他用日文说道：“贞子，让他们进来即可，是我要他们来的。”
吉田贞子是辜鸿铭的小妾，的确是个日本人，而且还是辜鸿铭在青楼赎出来的。不过人家当年只是卖艺不卖身，属于流落中国的落魄日本女子。
唐文治与沈增植来到厅中，辜鸿铭迎出来道：“子培兄、颖侯，快来屋中坐！”
辜鸿铭的母亲是葡萄牙与马来西亚人混血，所以他长得高鼻梁深眼睛，有点西洋人的感觉。
唐文治与沈增植落座后，问道：“不知鸿铭先生要我们来府上有何指教？”
辜鸿铭并不着急回答，先招呼吉田贞子：“贞子，快为二位贵客拿出上好的茶叶沏上！”
然后才笑呵呵说：“听闻二位正在著书立说，写一本关于西方游历的书籍。”
唐文治不知道辜鸿铭从哪得来的消息：“鸿铭先生指的是？”
“嗳！不用遮遮掩掩，我当然知道是振贝子要先生写的，但是听闻颖侯正在寻找大师润色书籍，寻找了解西方的博学之人提供材料，本人也特意想帮上一帮。”
辜鸿铭从小是在马来西亚长大，义父是英国人，后来跟随他们去英国与德国又上过十多年学，直到接近三十岁才来到中国，妥妥的是个受过完整西方教育背景的中国人。
甚至他以前还是英国公民，虽然只是个“二等公民”。
辜鸿铭把《论语》、《中庸》翻译成了英文，水平比早前传教士的版本高出不知多少。
唐文治当然知道辜鸿铭的求学背景，拱手道：“早前晚生正有此意，但听闻先生受雇于京师大学堂之中学副总教习，忙于开学考试之事，故未敢叨扰。”
在这个时代，大学的入学考试是绝对的大事，毕竟清廷并没有摆脱“网罗天下人才为己用”的观点。
辜鸿铭笑道：“考试一事我自有分寸，现在确实闲来无事。你们可带了手稿？”
唐文治道：“当然。”
他取出《英轺日记》手稿，放于桌上。
辜鸿铭直接拿起手稿读起来，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啧！颖侯（唐文治的字），你真觉得西洋这么好？”
唐文治道：“当然，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费大力气学习西洋。”
辜鸿铭摇头道：“你们只看到了表，没有看到根，洋人根本就是狗屁！我们可以学他们，但是不能照抄他们，更不能崇拜他们，真正值得深究的，还得是我们的儒学！”
辜鸿铭的说法和当初洋务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很像，但是唐文治怎么也没想到辜鸿铭会直接骂洋人。
唐文治讶道：“鸿铭先生，但现实的的确确是我们三番五次败于西洋枪炮之下，自然是西洋强而我们弱。既然弱，当然要学。”
辜鸿铭却说：“此言差矣！颖侯啊，你要知道，西洋人只能欺负中国人善良不会用火器，但中国人早晚会超越西洋人的！”
这句话在当时说出来自然根本没有人信。
唐文治感觉都要蒙了，怎么一上来就感觉辜鸿铭在否认自己写的文章，不是说好了要指教一二吗。
难道是写的不对，不入辜大师的法眼？
他问道：“鸿铭先生，晚生当然也希望我们可以赶上洋人，但是眼下难道除了学习西洋诸国，还有其他的办法？”
辜鸿铭说：“方法吗，我一时也没有想到，但是我相信按照我们儒学的道德经义深究下去，肯定能找出方法。”
唐文治快傻了，这是什么方法？
旁边的沈增植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突然哈哈大笑道：“此言差矣的是鸿铭了！你说咱们精通道德经义的人少吗？难道靠着道德经义就可以超过洋人？莫不成要拿着四书五经在战场上砸死洋人？”
沈增植是个真正的儒学大师，他也狂爱儒学，但是还没有到认为靠这些能够战胜西洋人的地步。
辜鸿铭争道：“当然不是！我是说现在国人已经缺少了道德经义之内核、儒家思想之精髓，才会落得如此一败涂地的境地。”
“哦？鸿铭先生可否为我说说，什么是道德经义之内核、儒家思想之精髓？”沈增植问。
辜鸿铭想了想说：“自然是中国人之精神。”
沈增植继续追问：“什么精神？”
辜鸿铭一字一字道：“温顺！”
“哈哈哈！”沈增植放声大笑，“我还以为鸿铭先生久居海外，是一位通晓西学的名士，不想却说出如此之语。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辜鸿铭道：“难道不是吗？或者，你以为自己比我更懂西方？”
沈增植道：“关于西方，我当然不如先生懂。但要说起你方才提到的‘儒学之精髓’，实不相瞒，在这方面，你讲的话我都懂；但你要听懂我讲的话，还须再读二十年中国书！”
“那我所言有错？”辜鸿铭继续道。
沈增植指了指侧墙的书橱，“我看架上儒学经典并不少，先生可以先多读一读再与我谈论。”
辜鸿铭在辩论方面可是个小天才，立刻反击道：“请教沈公，书架上哪一部书你能背，我不能背？哪一部书你懂，我不懂？”
沈增植并不理会，对唐文治道：“颖侯，我们走吧。”
然后他站起身对辜鸿铭说：“我们来府上本意是想求教西方之一二，并非来此与先生研究儒学，况且，哼哼！”
辜鸿铭当然知道他最后冷哼一声是什么意思：沈增植与唐文治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而他只是个“名誉进士”，沈增植自认对儒学的研究远在他之上。
虽然实际上确实如此，但辜鸿铭却不这么认为。他讥笑道：“好大的口气，不知道洋人可曾读过先生的文章？”
辜鸿铭一生所写的英文文章要远超中文文章，且他的名气都是靠翻译《论语》、《中庸》，从西洋那边得来的，并且他写了很多文章各种论证中国传统文化要比西洋文化强。
洋人因此都认为他是中国最厉害的国学大师，甚至说出了那句：“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但不可不看辜鸿铭。”
但是真论起儒学水平，虽然辜鸿铭爱极了中国儒学文化，但和沈增植、唐文治这种土生土长的士大夫还是没得比。
辜鸿铭毕竟是半路出家，接近30岁时才开始研究中国文化，对于儒家经典仅仅是通晓大概的框架，他的文章有些像是在用十二星座理论去解释全宇宙，比较抽象模糊，并没有深入探讨。
沈增植冷笑道：“先生认为洋人看得懂真正的儒学？”
沈增植已经比较客气了，没有说“看得懂自己的文章”，而是直接用了辜鸿铭口中的“儒学”二字。
沈增植不再废话，继续争论儒学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们想做的还是写好这本介绍西洋的书籍，于是径直离去。
辜鸿铭气得鼻子乱吹：“迂腐，真是迂腐！”
气愤之余，甚至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吉田贞子立刻跑上来安抚道：“夫君不要动了肝火，下午你还要去大学堂会见张大人哪。”
沈增植属于很柔和了，后来辜鸿铭和胡适才可谓是真正的冤家对头。辜鸿铭蔑视西学，而胡适推崇西学。今后他们二人会在新文化运动中多次交锋，也有对儒学孔教的争论。
不过说起国学，也不用和章太炎那种真大师比，哪怕是胡适，辜鸿铭至少也与其差了五十个徐志摩。
辜鸿铭现在的儒学水平确实没几个人看得上眼，他能在一百年后突然在互联网时代成为很多人眼中的“怪才”再次声名鹊起，很多还是因为他那些藐视西方，深信中国会崛起的言论。
本来他可能只会是个寻常的学者，成为历史书中的一个并不耀眼的人名。
但神奇的是，中国后来竟然真的用鲜血与汗水重新变得强大并渐渐铸造起了民族自信，于是辜鸿铭在一百年前的只言片语，竟然真的就适应了时代！
仿佛一个看穿了百年的预言家一样。
这是辜鸿铭的幸运，更是我们的幸运。

第八十三章 难题！
丁韪良也接到了官学大臣张百熙的通知，下午来到了位于景山东侧刚刚挂牌的京师大学堂。
张百熙之前是户部尚书，绝对的实权部门，清廷让他充任管学大臣，足以看得出对大学堂的重视。
丁韪良是西学总教习，他到的时候，中学总教习吴汝纶、副总教习辜鸿铭，以及译学馆总办严复和副总办林纾都已经到了。
张百熙坐在上首，首先道：“有劳各位近日的操劳，大学堂筹办事宜已经全部妥善。招考工作迫在眉睫，新学堂要有新气象，希望大家尽心尽力为朝廷办好选拔人才的重任。”
现在的京师大学堂的确是“新气象”，虽然早在四年前，也就是1898年京师大学堂已经成立，但是很快因为戊戌政变后清政府恢复旧制，也就一度陷于停顿。
当年学生不及百人，大学堂原定开10科，实际也只办了诗、书、易、礼四堂及春秋二堂，每堂不过10余人，所学内容仍旧是孔孟经书和朱子理学，性质仍近似于旧式书院。
而且，因为恢复了八股取士制度，大学毕业生只有参加科举考试得中后，才能进入仕途，故一到科举考期，学生纷纷请假赴考，学堂形同虚设。
这次张百熙吸收了过往失败教训，一开始便详细制定了《京师大学堂章程》，明确规定了从考学、上学、毕业分配到惩罚纪律、学习内容等等一系列制度。
虽然从目前的舆论看，仕子们还没有完全接受大学堂这个新事物，但是总归要好过四年前。
吴汝纶道：“能为大学堂尽心竭力，是吾等应尽之事。”
辜鸿铭等人也都随声附议。
吴汝纶是莲池书院院长兼主讲，莲池书院即“直隶书院”，是雍正年间李卫所建，随后逐渐发展成了整个北方最高学府。中国最后一名状元刘春霖就曾经在此学习十年之久，也是吴汝纶的门生。
张百熙道：“有各位主持工作，我也就放心了。既然是新学堂，考取方式自然也不应再照习科考，按照之前的几位的奏议，我认为确实应当多学科共同出题，中学之题目与西学之题目均应考察，合格者方能录取。”
张百熙拿出一份手写稿，继续说：“经过我这些日子结合各位呈上的建议整理，资建议考试题目为：修身伦理大义一篇、教育学大义一篇、中外史学十二问、中外地理学十二问、算学比例开方代数六问、物理及化学六问、英文一篇或日本文论一篇。各位认为如何？”
京师大学堂有史以来第一次考试，考核内容还是很全面的，按照现代话说就是有语文、教育学、历史、地理、数学、物理、化学、及外语。
除了教育学比较新鲜，其他的和一百年后的科目设置还是很相近的。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有信心！
丁韪良是上过美国大学的，点头道：“以大学的入学考试而言，非常合理。”
严复也曾留学英国，并且在福州船政学堂、北洋水师学堂都当过洋文教习，对中西学教育都非常了解，也赞同道：“科目设置合理。另外我想问，管学大人，我们该如何确定录取标准？”
张百熙敲定主意道：“既然新气象，当然是按照西洋之百分制，满分为全格，六十分为及格。”
这是中国高等学校以60分为及格标准计算学生考试成绩的开始！
无数大学学子们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为了六十分狂呼万岁。
严复还是不太放心：“大人，现在通晓西学各科之人才并不多见，尤其是洋文，恐怕能用英文或日本文写作之人并不多。”
“嗯！”张百熙点头道，“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如果确实不懂外文者，可以选择不做外文题，但其他科目分数需要较高才可。且算学、地理学、物理、化学几科，也可以只答数语，举一反三毋取求备，十事对九以待通才。毕竟是办学之初，录取条件可以适当放松。”
不过即便放松了条件，大清能有这些学问的人也并不多。
林纾继续问道：“按照预定规划，需录取200人，如报名人数不够，或者成绩达标者不够如何是好？”
中学副总教习辜鸿铭听了却说：“不及格当然不能录取，如果人数不够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招上一帮庸才！”
辜鸿铭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坚决的。
张百熙也同意他的观点：“没错，条件可以放宽，但是不可没有条件！”
丁韪良看他们这种态度，心中也就放心了，于是也问道：“官学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尽快拟订考试题目？”
“没错。”张百熙安排道，“教育学及修身大义篇由吴汝纶教习拟题、中外史学由辜鸿铭教习拟题、算学及物理化学由丁韪良教习拟题、地理学及外文由严复总办拟题。各位有没有异议？”
众人均回答道：“没有异议。”
张百熙道：“很好，各位回去尽快拟订题目，三日后呈报于我，大学堂之招生考试将定于九月十三正式开始！”
日子既已敲定，各位教习立刻紧锣密鼓开始出题。
之所以三日后就要定好，也是管学大臣张百熙为了尽可能缩短出题时间，以防止泄题发生。
有这心思的人还是不少的，即便是新学堂新考试。
三日后几位教习呈上题目，张百熙阅览后立刻全部照准采用。
另一位管学大臣蒙古正黄旗人荣庆自然也看到了题目，不少人纷至沓来想要求取一二分消息。
他们知道张百熙油盐不进，只能试试从荣庆身上突破一下，却没想到荣庆这次也异常坚决，守口如瓶，甚至放出话来：一直到考试结束，谢绝待客！
多亏这次上下通力，才能让京师大学堂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招生在相对公正的环境下进行。
虽然考生学习条件参差不齐，但能把录取条件统一，已经是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既是特殊照顾，丁韪良提前就为李谕办好了学籍，只需到时参加考试即可。
李谕则是一点都不担心，复习？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这几天还为唐文治写好了科学篇的考察报告。
光绪二十八年九月十三，即公历1902年10月14日，考试如期在京师大学堂举行！
李谕一大早吃了根油条和两个鸡蛋，这是年少时的传统，寓意能考100分。然后拿着丁韪良给的学籍证明和考试报名单来到了大学堂。
验明正身后，李谕进到考场，按照考场人员的指示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每个考场只有十四人，相隔较远，并有三名监考时刻巡视。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高考”，感觉上似乎和上一次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并不是参加科举考试，如果是科考，每一科就要在一间只有一平方米左右的小隔间里待上三天三夜。
李谕曾经到南京游玩时，去过江南贡院游览，也就是中国科举博物馆。还进去小隔间中感受了感受，那种逼仄的环境，反正让他在如此小的地方连续坐上三个日夜肯定办不到。
况且按照当时的传统，考生还不能随便出去大便，因为这被认为是非常晦气的……
想想就无法接受，那得什么毅力的人才能坚持下来。
第一天的头场考试是中外史学十二问。
监考官首先发下答题纸，纸张很大，因为基本上所有考生都是用毛笔书写。
唯独李谕是采用铅笔书写，感觉小半张纸对他都绰绰有余。
虽然是理工男，不过历史也是学过的嘛！而且他的历史水平再不济，也是远超100年前的学子吧？
学子吧？
吧？
？
当试卷发到手中时，李谕瞬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这这这！
多少分及格来着？
还是给大家看看当年考试的原题吧，能看到还是很不容易的。
问：泰西史家谓国之能造文明极轨者，必海线延长而江河灌输，其说于古则征之希腊、罗马，于近则验之英吉利。然亚洲、南洋诸岛及高丽诸滨海国以便交通振古泊，兹未为上国，岂前例非欤，抑亦有他故也？
问：大彼得、华盛顿、威廉第一功德孰大？
问：欧洲名将三，其一曰亚历山大，其一曰罕尼伯勒（就是后来翻译的汉尼拔），其一曰拿破仑，三者将略因时各有殊致而亦有所短长。能各疏其梗概否？
问：意大利建国三杰为谁？其所事之异同若何？
问：古者文物之国，治安日久则困于塞野简质之民族，此不独泰东为然，希腊之于马基顿、罗马之于俄、日耳曼，其尤著也。自火器精而此事遂绝。能明其理欤？
问：回教兴于何地？始自何人？当中国何时，其教主开宗事迹见于中国古籍最详者何史？试约举之。
问：普鲁士之强于胜法，其先尝用兵于附近之二国。能举其事略否？
问：波兰内政之腐败，未必过于土耳其，然波兰分而土耳其存者，其有故欤？
问：上古波斯、西腊交涉大略。
问：大秦国见中史乘昉方何出？为今欧洲何国？
问：普法战争本末大略。
问：美利坚建国本末大略。
李谕看着题目就感觉眼角直跳，自己真心是低估考试难度了。不过好在他并不是史盲，安定下情绪后，算了算，感觉自己还是可以至少拿个及格。
但对于他这个曾经的考试小霸王来说，什么时候低于过90分！没想到来到大清第一次考试就要创下新低。
没错，并不是最低！

第八十四章 两位牛人
第一场考试李谕几乎是连消带打，绞尽脑汁。
关键很多题目他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人名，题目原先把威廉一世翻译成了“维廉第一”，把汉尼拔翻译成了“罕尼伯勒”，就问这四个字谁看第一眼不会蒙？
反正李谕当时是很蒙圈的：这谁啊！咋就三大名将了！
后来想到肯定不是凯撒，大脑再使劲一挤，在行将宕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拔叔的名字嘛！
要不是从小汉语拼音和英语音标都过关，根本想不出这种奇怪名字到底是谁。
当时的翻译工作的确任重而道远，也难怪京师大学堂要把同文馆合并过来改称译学馆。
总之史学考试算是蒙过去，而且看周围考生们的眼神，似乎也考得不咋地，这就放心了！
第二场考试是修身大义，又把李谕难为住了！
虽然他背过不少古文诗词及历代名篇佳作，但是让他讲明白经义就有点开玩笑。
唯独想到可以用上的就是当初考研时也曾经非常现实地准备过考公，毕竟多一条路嘛！也曾学习过申论，没想到这东西在晚清还真是蛮有用的。
没办法，李谕再度使出了接化发的本领，在他的认知里，“修身大义”反正只要说明白了，言之有理即可；然后不就是引经论据嘛，虽然自己背的经义远没有其他上私塾的考生多，但总归都是历史名篇。
区别就是二十一世纪能背几句古诗词就很不错，但在晚清，由于这些名篇大家都会，反而显得太俗没多少人用，不然显示不出自己博览群书。
李谕就管不了那么多，俗就俗吧！能说有错吗！？
而且不出意外，这可能就是自己得分最低的一科，听天由命吧，只能靠其他科目弥补弥补。
当天最后一场考试为教育学，对李谕来说其实就简单许多。
因为哪怕不是师范生出身，没有看过教育心理学等著作，也不用担心这一科考试，说到底李谕上了那么多年学，对教育的认知几乎可以说远远甩开所有晚清人士。
——他就是个现代教育的产物。
所以李谕可以写的太多了，刷刷刷就洋洋洒洒写了个长篇大论。很多现代人习以为常的在晚清都是超时代的新事物，包括义务制应该多少年、从几岁开始上、先上什么科目后上什么科目、难度如何递进、小学中学大学如何划定等等。
你是怎么上的学，就怎么写。在当时把这些写出来就是非常先进的。
要不是时间有限，李谕都想给他论述到如何建立研究生院。
当天的考试结束，按照学堂的要求，第二天没有考试安排，西学的几科要在后天才会开考。
李谕走出考场，努力伸了伸懒腰，这时也有空四顾环顾了一下，他发现报名的人数还是不少的，尤其是师范馆的考试区，粗粗估计一下也得有六七百人。
虽然后世北大每一级都有四千多名新生，但是一百多年前的第一次招生，考试人数算上仕学馆也仅仅不到1000人，录取人数肯定还要远比1000小得多。
也不必纵向和一百年后比，横向和旁边同时期的日本比比就可知晚清人才何其稀缺。
这一天的考试下来，李谕感觉自己还是不太适合文科考试。
自己是理工专业出身，现在才发现文科或者说人文科学难度真心也不小，绝不是随便吹吹牛就可以。
只不过以前看过不少开国学班的骗子，还以为就那么回事，现在深入去落笔写才知道真大师和国学骗子区别太大。
当然他有这种感觉也是因为二十一世纪的国学骗子们已经伪装得很好，到处以假乱真充当大师，真有不少人被忽悠进去。
李谕正准备回家时，有两人叫住了他。
“请问，阁下可是李谕先生？”
李谕回过头，看到了两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回道：“在下正是李谕，请问二位是？”
稍年轻的一人立刻激动道：“真的是李谕先生！太棒了！我就说今天肯定能在考场遇见您！您要比照片上精神多了，第一眼没敢认出来！”
稍稍年长的另一人用一口标准的浙江口音笑道：“看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然后他转向李谕说，“实在不好意思，李谕先生，其实我见到您也有点激动。给您介绍一下，我叫冯祖荀，他叫何育杰，我们也是来参加大学堂的招生考试。”
李谕心中一惊，这两个人的名字自己都知道！
冯祖荀是后来北京大学第一任数学系主任，从踏进数学门开始，后半生的近四十年就全部奉献给了北大数学系。
37年北平沦陷，北大和清华等学校南迁昆明，与南开大学成立了西南联大。
但是各校终究还有一些固定资产无法迁走，所以都会留下少量教职员看管校产，总不能让日本人拿象牙塔当成自己的思想统治工具！
北大留校的就是周作人、冯祖荀等。当时冯祖荀已经患了严重的肺结核，也实在不适合随校南迁。
当然也有部分学生无法南迁，留在了北平。但是这些学生很多就此辍学，因为敌占期北平的北大被称为“伪北大”，他们宁可放弃学业，也不愿意带上个“伪”字。
冯祖荀作为留平教授却依然顶着个“伪”北大教授的名字去上课，他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教书，难道叫日本人来教？我课堂上坐的是中国学生，我教的是科学，何‘伪’之有？”
学生们自然是痛恨日本人的占领，但冯祖荀却不愿意学生们真的荒废学业。
如果学生们真的不愿意在所谓的“伪北大”读书，他就帮忙联系了当时没被日本人占领的中国大学（这所大学后来合并到了人大和北师大），安排学生们去那里“借读”，并且许诺将来也会发北大毕业证书。
中国大学当时日子同样一点都不好过，虽然留在北平，但是断了政府的经费，又不愿意接受日本人的钱，各方面校务运营非常艰难。从校长何其巩到教职人员以及在校学生，几乎人人忍饥挨饿。
好在当时迫于国际舆论，尤其是来自英美的压力，日本人终究是一直没敢动这所大学，里面毕竟都是手无寸铁的学生。
作为敌占区的大学“独苗”，虽然明知很艰苦，还是有很多学生要去上学，中国大学反而得到了不少发展。
但是中国大学校址位于城外西郊，很多北大学生上了一段时间后还是不再去了。
因为每次出城、进城都得给在城门站岗的日本人鞠躬，受不了！
何育杰后来则是当了北大的物理学教授、主任，为北大物理学院的建设也是兢兢业业不辞辛苦，他主编的物理学教材为中国首批自编大学用物理学教材。
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为物理学设立的奖金也是“何育杰教授物理学纪念奖金”。
总之这两位都是蔡元培执掌北大时的得力干将，是北大物理与数学两系“开国元勋”级别的人物。
如果北大评个“建校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们两位肯定可以上榜。
所以李谕当然知道他们，于是同二人分别握手，愉快道：“幸会幸会！”
冯祖荀却说：“该说幸会的是我们，能与先生一起应试大学堂，才是人生一大幸事！”
何育杰也说：“对啊！我们是因为李谕先生才来应考大学堂，能与您在一起学习西学，想想就让人期待！”
李谕笑道：“那也得先考上。”
冯祖荀自信道：“先生自然没有问题，我想我们也不会落榜。”
“好！那我们就相约在北……京师大学堂！”
何育杰显然现在就很迫不及待，他说：“还什么相不相约的！相逢不如偶遇，既然今天碰见李谕先生了，何不一起去畅饮三杯？”
冯祖荀听后非常赞同：“我也正有此意！不知李谕先生意下如何？”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李谕笑道，“俺也一样”
冯祖荀一听这话，道：“莫非李谕先生祖籍山东？”
李谕再次用山东话说：“对，俺就是山东哩。”
冯祖荀被他这句方言一下逗乐了，“既如此，正好东华门外开了家新的山东馆子东兴楼，听说刚开业就声称要做全北京最好的八大鲁菜饭庄之首，咱们就去他家看看到底正不正宗。”
李谕来了兴致：“好，一起去捧捧场。”
“买布八大祥、吃饭八大楼”，清末民初时北京的饭店，民间最为称道的，就是“八大楼”。
这八个著名饭庄，七个都是经营的山东菜，店家伙计也几乎都是山东人。而其中八大楼之首，便是眼前的东兴楼。
东兴楼今年刚刚营业，位置在皇宫东华门外。皇城根下，位置绝佳，年初刚开业时就造的声势极大，当时东华门大街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据说东兴楼的两位东家一个是宫里的，一个是放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的大财主，两人共同出资三万两建设了东兴楼。
但运营的领东（即总经理）则是安树塘，把东兴楼做大做强的也正是此人。
历来赶考的仕子都喜欢聚在酒楼高谈阔论，说不定万一就能结交上未来的当朝权贵。
三人刚到东兴楼门口，冯祖荀又朝着人群喊过了一声：“老吴，来这，一起一起！”
过来的是个差不多30岁的中年人，现在考大学堂的人年龄普遍偏大，何育杰只有20岁，已经属于年龄较小的。
大家对三四十岁还在考大学的现象也压根见怪不怪，毕竟范进五十多岁才中举不是。
冯祖荀对李谕道：“他叫吴景濂，祖上名气大得很，你猜是谁？”
李谕想了想：“姓吴？吴敬梓？”
冯祖荀摇了摇头。
李谕心中想起一个名字：“该不会是？”
冯祖荀笑道：“对，就是吴三桂！”
三藩事败后，吴氏一族被迁回原籍，投于下五旗，充作了站丁。经过了两百多年才慢慢又经营成了当地富户，也算是可以了，毕竟吴三桂当年干得可是诛九族的造反买卖，没有赶尽杀绝已经非常难得。
吴景濂走过来道：“冯兄弟、何兄弟！”
冯祖荀也给他介绍了李谕：“快认识认识，他就是这段时间报纸头版的常客李谕。”
吴景濂讶道：“李谕？这么看，还真和报纸上的照片有点像。实在没想到能在这见着个大名人。”
吴景濂日后在民国政坛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曾经四次出任国会议长。
但是由于吴家的“不光彩”过往，吴景濂现在并没有敢报考京师大学堂仕学馆，而是报考了师范馆。
吴景濂标志性的两抹胡子，和照片上也挺像。
李谕说：“我也没想到吴先生来考大学堂。”
吴景濂21岁就中了举人，几年前又进入国子监成为了一名贡生。
吴景濂道：“我那举人没用，当不了什么官。”
冯祖荀邀请道：“反正大家都是应考生，一起吃饭吧。”
“承蒙相邀。”吴景濂抱拳道。
几人在一处空桌旁落座，店小二立刻端着茶跑了过来，“几位客官吃点啥？”
冯祖荀说：“李先生，您是山东人，山东菜您熟，看着点几样吧。”
李谕看了看柜子上挂的几个牌子，“我可真就随便点了，你们有什么忌口？”
“李先生随便点！哪有什么忌口，我们在京城也不是呆了一天两天。”何育杰道。
“那好，小二，”李谕指着牌子说，“就要油焖大虾、九转肥肠、酱汁鲤鱼、酱爆鸡丁、干煎桂鱼和芙蓉干贝。”
“好来，客官，您可真是行家啊，”小二给几人倒上茶，“您几位稍等……”
李谕刚要喝一口茶，听到后面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呵！什么行家，几个穷破书生罢了！小二，你给我们这桌上燕尾鱼翅、云片熊掌、葱烧海参、还有锅塌鲍鱼盒。”
李谕侧眼一看，几个衣着华丽的人在旁边桌子坐下，看样子应该是参加仕学馆考试的应考生。
吴景濂是有脾气的，眉头一皱：“以后大家都是同窗，没必要这么说话吧。”
刚才讲话的仕学馆应考生叫做林炳华，他不屑道：“师范馆，呵，以后不过是要当个教书匠，也配做我林某人的同窗？真不知道大学堂为什么会有这种专业，实乃浪费资源。”
冯祖荀也听不下去：“话不能这么说，教育乃国之大计，怎么能说浪费资源。”
林炳华喝了口茶水：“要去当小学堂教习，真笑死人！当个小私塾先生还需要来大学堂读书？穷酸秀才都能当得！这不是浪费资源是什么？”
冯祖荀道：“阁下莫非对大学堂的章程也有意见？入学去留可是张大人亲自制定并呈报朝廷。”
“少拿这些唬我！章程我自然看过，但是大学堂就该有大学堂的样子。搞成这样，实在办得无聊无趣也无有用处。”林炳华讥讽道。
像林炳华一类的人很常见，李谕并不奇怪，随口问：“既如此，你又为何来应试？”
“我？”林炳华哈哈一笑，“我不过是来试试！本人已经是朝廷从六品命官，如果对仕途有利，上个大学堂也就上了。要是没什么用，也就没必要上。”
见他竟然对京师大学堂看得如此随便，冯祖荀立刻反唇相讥：“那你还是别上了。”
林炳华眉毛一竖，“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没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
李谕看着火药味都要上来，忙制止道：“算了，和他们没什么好争论的。”
参加仕学馆考试的许多都是有功名并且有五品以下官衔的人，确实对于大学堂这种新事物并不太看好，好点的也是仅仅持观望态度。
其实本来也就不应该让他们参考，无非是清政府还无法完全摆脱旧习罢了。
说话间，又有一队人走了进来，当先的是范熙壬，他报考的自然也是仕学馆。不过范熙壬和李谕是老相识，看到李谕后立刻过来道：“李兄，今天考得如何？”
“还可以。”李谕说。
“你肯定可以。”
“你哪？”
范熙壬拍拍李谕肩膀笑道：“就等着以后做校友吧！”
李谕关心起范熙壬的情况，又问：“最近这段时间算学格致等科复习如何？”
范熙壬挠挠头道：“也就马马虎虎，反正我们仕学馆对于科学几科考得并不深入，倒是后天的几场可都是你的强项。”
林炳华看范熙壬与李谕交谈甚欢，嘲弄道：“科学？呵呵，学得再好能怎样？撑破天就是当个五品的钦天监监正。”
范熙壬听到这话也心中不悦，刚想发作，就被李谕拉着坐下，“算了。”
李谕是真懒得和这种讲不通道理的人争论，否则天天啥都不用干了，到处都是不明事理的，光抬杠了。
“可是李兄……”
李谕解释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真理往往在少数人一边。”
范熙壬道：“我看过，好像是西方一位叫做柏拉图的大贤所说。”
李谕道：“对，所以不用和其他人多费唇舌。”
范熙壬道：“多谢指教，是我格局小了。”
李谕邀请范熙壬与他们一桌，范熙壬欣然同意，除了之前见过的朱献文，将另一位叫做欧阳牟元的也介绍给了李谕认识。
这位欧阳牟元虽然名字并不常为后人所知，不过他的妻子却有个超级出名的闺蜜：秋瑾。

第八十五章 状元
报考仕学馆的都是达官贵人，出身官宦世家，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再加上多数身兼官位，手头阔绰得很。
范熙壬自然也不是缺钱的主儿，由于范文程的关系，范家在有清一朝的地位并不低。并且范熙壬还是张之洞的弟子，在李鸿章死后，张之洞在晚清的地位不言而喻。
范熙壬很快就明白林炳华刚才的所作所为，他好歹是个公子哥，自然不会在摆谱一事上受气，指着林炳华的桌子对小二说：“同样的菜也给我这桌来一份。”
林炳华听后冷笑一声，心想也不过如此。
不过范熙壬又说：“鱼翅我要脊翅，而且做法要三丝鱼翅，海参要大连辽参。让你们主厨亲自下厨，你给安领东讲，就说是我范熙壬说的。”
范家好歹也是千年世家，祖上出了一大堆尚书之类的高官。
林炳华则只是个河北的地方官吏，而且官身是捐纳得来，论起文化底蕴还是比范熙壬差了一大截。
李谕笑道：“范兄，没有必要吧。”
范熙壬摆摆手：“李兄不用管，今天就算我请客。”
欧阳牟元一直微笑着并没有做声，欧阳家也不是等闲世家。林炳华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今天这一局是自己输了，以后终归是要混仕途，也不想得罪他们两人，自顾自就着米饭大口吃起了鱼翅海参。
从交谈中李谕感觉几人应该都可以考上，而且听范熙壬说仕学馆考试的评分标准确实也要明显放低。
李谕端起酒杯：“我提一杯，预祝各位金榜题名！”
大家纷纷举杯共饮。
眼前一桌子菜也是蛮有趣，九转大肠配着海参鱼翅，太有视觉冲击感了！一桌子人吃得也蛮香。
后天终还是要考试，喝酒仅仅浅尝辄止，反正以后在大学堂有的是机会见面。
第三天考核的第一场是算学比例开方代数六问。
李谕一看感觉过于简单了：
（1）问三千九百十六以七百六十乘之，得数若干？
（2）问今有六分之五，九分之八及十五分之七，求通分。
这两道算学题简直就是小学数学好不好！
后面还有代数题：
（3）问今有代数二式如：三甲⊥二乙T丙及二甲T乙⊥五丙，求其和。
这是按照大清的数学表达方式，如果翻译成现代话就是：3a＋2b－c及2a－b＋5c，求其和。
额，也是小学数学？
另一道代数题就是表达式麻烦一点：
（4）问如以三T八约天天天T八天T三，得若何？
怎么样，猛一看是不是乱七八糟的，其实翻译成现代数学语言就是：（x3－8x－3）/（3－x）。
x3那里是x的三次方。
应该算作是初一数学。
另外还有一道应用题目：
（5）问今有金银混合物二种，一种千分中含金八百五十分，一种千分中含金九百二十五分，今将此二种物混和制造金元十五两，千分中含金九百分，问各种应提取若干？
也挺简单，小学应用题。
最后是一道几何题：
（6）问三角形内三角之和等于二个直角，以何法证之？
总之这么看下来，真心是简单极了，基本没有超出初一数学。
李谕只用了不到5分钟就做完。
原以为多少还会出点起码高中数学的深度，没想到，就这？
虽然做起来很简单，但是仔细想想，堂堂京师大学堂的入学数学考试如此简单，心中还是深感唏嘘！
难怪当时丁韪良说中国的士大夫在文学方面是成人，而在科学方面却仍然是孩子，这分明就是给孩子做的题！
后面的物理化学考试也是非常简单：
问：物理学者中所谓质物变化有三种变态。其三种变态若何，试论之。
问：今有人投石远地，不见石之直落而见石之曲落。其理若何？
问：人坐火车走，不知车走，乃见路上房屋树木等之退走。其理若何？
基本都是最最基本的物理常识。
问：化学之变与物理学上之所谓变化，其区别若何？
问：物体之燃烧，其理若何？
问：有问太阳光线由七色而成。能以何法证之？
化学同样也是非常简单。
除了第一天的史学、修身大义出题难度在线，今天的西学几科感觉就和闹着玩似的。
地理同样很简单：
问：欧美各国京师之名并商埠之最著者。
问：英吉利、日本皆称地球雄国，而其国内均无长河大川，其何故也？
反正大体也就这种难度。
外语题就是英语或者日语二选一，李谕正好最近日语也学了，各写了一篇英文文章和一篇日文文章。
实在是今天这几场考试太easy，太无聊……
但同时期日本的入学考试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这也就说明为什么京师大学堂后来派出去的优秀学生到了日本等国还是要先上一段时间中学，然后再去考日本的大学。
说到底，在京师大学堂，他们仅仅是学的小学中学内容。
这就是现状。
能不落后嘛！
李谕其实反而希望难度像做第一天的史学文学题一样。
可叹！
考完试就发现哪怕是个刚上完九年义务的学生穿越到1902年报考京师大学堂，只要是能看懂繁体字，看明白清朝特殊的数学表达方式，就可以考上京师大学堂。
当然，万事开头难。
用不了几年，这种状况就会有不小的改观，国内的大学水平会提升很快。虽然到不了剑桥牛津的水准，但起码能达到正常程度。
就像学球类运动，刚开始的进步会很快，因为提升空间太大。
考完试后，丁韪良和吴汝纶等人聚在一起开始分科阅卷工作。
试卷和科考很像，考生名字阅卷老师是看不到的，这一点也比较公正。
至于结果公布时间，同科考也差不多，一般在考试结束三天后就放榜。
好在考卷并不多，算了下，仕学馆一共收到165份试卷，师范馆一共收到652份试卷。
丁韪良阅卷是最快的，毕竟数学嘛，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卷面内容又少，半天就阅完了所有试卷，后面的物理化学同样是半天不到就阅完。
反而是修身大义、教育学等阅卷特别麻烦，吴汝纶、辜鸿铭在那拿着一份份长篇大论看。
吴汝纶看到一篇教育学的文章，突然颇为震惊道：“竟然有考生使用西洋笔答卷！”
辜鸿铭道：“刚才我阅修身大义篇时也看到了，不过文章写得着实一般，我只给了60的及格分。”
幸亏是辜鸿铭看到了李谕的试卷，不然以吴汝纶的水平，看到李谕写的肯定要判个不及格。毕竟吴汝纶这种儒学老学究在经义方面还是很认真的。
而辜鸿铭是在西方受的教育，对国学的研究也没深到什么程度，而且对铅笔字太熟悉了。
要是就这么过去了还好，不过吴汝纶听到后却说：“让我看看！”
完蛋！
他拿过李谕的修身大义篇，一眼就看出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
如果是科考还能通过专人誊录避免认出笔迹，不过京师大学堂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人力。
吴汝纶看了一会儿，不满道：“不行，怎么能六十分？就这书法、这文章，我看最多十六分！”
辜鸿铭汗颜，也差太多了。但吴汝纶是中学总教习，还是他说了算。
吴汝纶转而看向自己手中的教育学论文，“只是这篇教育学的文章写得确实又太过出色，如果让我打分，恐怕要打满分。”
旁边的严复和林纾来了兴趣，“满分？”
两人纷纷凑过来，教育学想拿满分极难，就像后世的数学物理经常会见满分卷，但是基本从来没见过有谁语文能考满分。
可是二人阅后确实感觉写得很有见地：“值得满分！”
张百熙作为管学大臣，对于教育学的考试内容很关心，听到后凑过来，只看了几眼就大呼出色，亲自端起来仔细阅读。
张百熙越看越心惊，实际上他现在正在研究学制改革，他所研究的几乎就是李谕文中所写。
当年张百熙曾经上奏呈报《钦定学堂章程》，即为壬寅学制，希望进行教育改革，不过并没有能够施行，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张百熙不擅官场钻营，醉心教育。他拟订的壬寅学制虽然已经非常接近于西方的近现代教育理念，但由于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多，并未被采纳。
要到明年也就是1903年，张之洞才会和张百熙、荣庆共同上奏请求进行学制改革，即癸卯学制。
该学制倡导的是以日本为蓝本的西式教育，不过在张百熙的基础上修改了科目所占比重，大大减少了西学占比，学生主要学的还是经史子集。只能算是一次过渡性改革。
而且要不是张之洞亲自上奏，恐怕癸卯学制也难以施行。
张百熙如今看到李谕的文章心中确实非常赞赏，每个字都写进了他心里：“我也认为可以打满分！”
管学大臣都发话了，自然就是没得问题。
但是修身大义篇的的确确只有可怜的十六分了。
虽然林纾翻译了很多名著，但他实际上并不懂外文，基本就是靠别人翻译后再润色成中文。
所以外文阅卷主要是严复在做，很快他也发现了一篇铅笔书写的文章。
其实严复阅卷也很快，因为外文有太多白卷，尤其是仕学馆的卷子，就没多少做外文题目的。
如果说用铅笔写修身大义的经义文章是找死行为，那么用来写英文就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当时人们的毛笔书写习惯很难适应英文横向从左往右，就算是强行写，很多也是歪七扭八难以辨认。
反而李谕一手英文字体漂亮得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太引人注目。
再加上现代教育下多年对英语的学习，李谕的英文水平不低。严复没啥好说的，直接满分！
至于日本文那一篇，倒是有几人用毛笔写得更好看，毕竟日本人的书写习惯和中国一样。
但是李谕同样不差，依然也是得了90的高分。
见他们几个看到铅笔字就兴高采烈，丁韪良却不为所动，他早就看出了李谕的答卷，其实压根都不想看，因为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阅卷的最后一天，几人纷纷呈上了汇总结果，京师大学堂第一批的招生目标本来是仕学馆100人加师范馆100人。
但是最后成绩仕学馆仅仅有55人合格，师范馆76人合格。
吴汝纶试探问了一句：“大人，要不要降低标准满员录取？”
张百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不！就招这么多！”
是啊，已经把录取条件降到这么低，不能再低了！
最后的成绩放榜，果然高居第一的就是李谕。虽然他有一门成绩不及格，但是其他科目成绩太耀眼了，综合成绩毫无疑问排在第一。
当然，唯一一个修身大义篇不及格的也是李谕，同样很耀眼。
李谕看到榜单感觉怪怪的，一百年后想当个北大的状元难于登天，但是如今却轻轻松松。
再往后看了看，冯祖荀、何育杰、吴景濂、范熙壬、朱献文、欧阳牟元果然全都高中。
几人晚上再聚东兴楼，好酒好菜又是一顿胡吃海喝。
李谕问道：“为什么只看到了发榜，却没提到何时入学？”
范熙壬消息灵通：“入学当然要过段时间，不过肯定会在今年开学就是。”
李谕点点头，张百熙他们现在应该正在紧锣密鼓地研究学生入住、上学、教师招聘等各项具体事务。
在晚清开个大学并不是件容易事，从无到有是最难的。
不得不说张百熙功劳的确是大。要是没有他埋下的树苗，以后蔡元培等北大校长们会更加艰难。
李谕道：“以后各位就是校友，互相之间多多照顾提携，祝大家前程似锦，共同振我华夏！”
冯祖荀道：“说得好，今后我们也要像李谕先生一样，让洋人看看咱们中国人什么模样！”
大家伙都很高兴，总归是高中，虽然不是高中进士，但是大学堂的前途不见得就比进士差，因为他们的认知水平已经开始慢慢觉醒，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第八十六章 贺喜
第二天，李谕来到同文馆找丁韪良贺喜。
丁韪良一点都不奇怪：“你能拿第一是理所应当。”
他从书案上拿出一份文件，“本来其实我想用这些题目，但要真这么做，恐怕只有你能做出，其他人怕都要零分。”
李谕好奇道：“什么试卷？”
“是一份从欧洲寄过来的试题，”丁韪良解释说，“我曾经设想采用欧洲或者美国大学的考试题目，但是发现根本无法和他们解释清楚，他们甚至不认为这种程度的数学有意义。”
李谕看了看，试题是用英文写的，抬头是爱丁堡大学。
题目难度算是比较符合一所大学应该有的难度，最后一道几何大题大概相当于后来高考数学20题左右的难度。
丁韪良笑着问：“如何，这份试卷你能做多少分？”
“自然是满分。”
确实啊，如果有第22道大题，说不定李谕还会失几分，不过就眼前试卷的难度还是困不住他。
丁韪良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放心，今后在大学堂你是比较自由的，有些课程没必要上，但是考试还是要参加。”
李谕感激道：“多谢总教习。”
“另外，还有样东西要给你看看。”
丁韪良拿出一份报纸，递给李谕。
依然是《泰晤士报》，报上登了一份悬赏信息。
李谕一看就有点呆住了，“这是？”
丁韪良道：“报上写了，瑞典挪威国王及皇家科学院向全世界悬赏几道数学问题。”
“我知道，但是其中第一道的N体问题是不是……”
丁韪良摊摊手：“我也看不懂具体的问题，但是报上说明了回答问题可以得到2500克朗，并且会得到国王亲自颁发的奖章。看着挺不错，我就想你能不能试一下。”
李谕当然看得懂，但是按说N体问题应该在十年前就做过了研究，难道说时间有了小小的错乱？
于是李谕问道：“莫非现在还没有人研究三体问题？”
“三体？报上似乎说的是超过2的所有情况，不止三体。”
李谕感觉有点奇怪，换了个角度问：“法国有一位数学家，名字叫做庞加莱，这次京师大学堂采购的书单中有没有他的著作？”
丁韪良道：“有的，他的理论十分先进，数学物理的书单中有好几本是他最新的书。”
“太好了，我要去赶紧求证一下！”
李谕着急忙慌就要走，刚出门却碰上了一个身穿补服的大官，李谕连忙道歉。
丁韪良不明所以，大声道：“李谕，你这么着急去干什么？”
“李谕？！”官员一听，立刻叫住了他，“你等等！”
丁韪良也看到了官员，迎过来道：“管学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的官员正是张百熙。
张百熙说：“今天是庆亲王的大寿，本来想来总理衙门给他贺贺喜，不过他人并不在。反正你们同文馆离着近，我就来瞧瞧。”
丁韪良立刻给李谕介绍：“别走了，眼前就是管学大臣张百熙大人。”
李谕听到张百熙的名字，的确不能走了。
严格意义上讲，张百熙是北大的第三任校长，也是1902年正式招生以来的第一任校长。
“张校长好！”李谕脱口而出。
张百熙微微一笑：“你是第一个叫我校长的，我喜欢这个称呼。想不到新科考试第一名如此年轻精神，实乃我大学堂之幸。”
“校长谬赞。”李谕说。
“你的卷子我后来都看过，西学方面确实优秀，只不过为什么你经义方面差了这么多？”
张百熙一句话就问到了李谕的痛处，李谕尴尬道：“西学嘛，繁琐异常，自然花费时间多，所以在经义上花的时间就相对少了一些。”
张百熙对这个答复挑不出什么毛病，又说：“好在以后还是有时间补救，这方面也不能过于落下。”
“多谢校长教诲。”李谕道。
张百熙的一名随从人员走进来，对张百熙说：“大人，我问过了，今天庆亲王并没有来总理衙门办差。而是，而是一直在家中准备寿辰。”
“我知道了。”张百熙无奈得叹了口气，这个庆亲王啊！怎么和慈禧一个习惯！
这帮皇亲宗师挨了这么多年打，还没被打醒吗？
转念一想，又感觉也对，反正枪子没落他们头上。
张百熙招呼丁韪良：“既如此，不如一起去给庆亲王贺贺喜。”
丁韪良知道这些中国的官场规矩，而且北京城现在到处的小道消息都在传荣禄身体不佳，下一任首席军机大臣极有可能就是奕劻。
现在给奕劻送礼的可谓是络绎不绝，现在送可能只需要几百两银子，以后等他当上军机大臣，怕是就要几千两银子，而且可能都没有现在的几百两银子管事。
丁韪良道：“既如此，我去取点银元。”丁韪良还是喜欢用外国银元。
张百熙却说：“不用了，我们直接过去。”
“直接去？”丁韪良诧道，“不送钱好像不太合适吧。”
张百熙笑道：“合适，怎么不合适，老夫还真就不想送钱！”
丁韪良又蒙了，实在是摸不清中国官场到底怎么玩，送银子难道不是应该的？
“可是……”
张百熙道：“没关系，我们只是不送钱，礼还是要送的。”
他拿出一柄折扇，打开后上面写着四个字：“清风徐来”，然后说：“老夫就送他这把扇子。”
李谕忍俊不禁，张校长可太逗了！现在已经十月，天气开始转凉，现在送给奕劻扇子，不就是让他冷静冷静吗。而且“清风徐来”几个字对比照奕劻的贪财受贿，真是太鲜明了。
张百熙也是想借此警示一下奕劻，可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
丁韪良并不明白其中意思，但是也想着该找件礼物，在办公室拿起了自己的那支德国钢笔，就它了，价格也不菲。
张百熙对李谕说：“李谕同学，你要去吗？我听说庆亲王父子和你关系还是不错的。”
“去，当然去。”李谕说。
“那你也准备礼品？”
李谕想了想，“我就空着手去。”
张百熙没想到李谕比自己还大胆，然后用刚才丁韪良的话复述了一遍：“恐怕不太合适吧？”
李谕也说：“合适，怎么不合适。我以后可以给庆王爷免费上十堂课，以后的钱也是钱！上课的时候不再让他交钱不就是相当于现在给了他钱。”
丁韪良直接乐了：“妙，想不到你已经有了金融思想。”
李谕确实不用害怕，这次在欧洲自己算是帮着载振长了大脸，奕劻怎么好意思找自己要银子。
几人这就动身，出门打了马车就去往庆王府。
刚到大门口，几人就被门卫挡住，门卫一伸手：“规矩。”
张百熙故作糊涂：“什么规矩？”
门卫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百熙，“您是不知道吗？今天进门就要先交100两银子。”
“敢问这钱算是寿礼吗？”
门卫有点不太耐烦：“见面礼，当然不是寿礼！要是寿礼只有100两，趁早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么说，要见庆亲王至少先要在您这交钱喽。”张百熙又问。
“都说了是规矩，看您老也是位京官，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门卫竟然咬死不松口。
张百熙倒是一点都不生气，指向后面的李谕：“他现在是高中京师大学堂第一名的优秀学子，如果进去也要交钱？”
历朝历代对待状元或者进士都非常尊重，能让他们上家门可谓就是开门见喜。
“高中？京师大学堂？没听过！”门卫看向李谕，倒是认出了他这人，“原来是李先生。”
但接着又摇头道：“不行，李先生现在已经不住在王府。所以今天如果没有交钱，都不能进。”
真是个榆木疙瘩！
张百熙心中反感，刚想让门卫传个话就走，后面走来了两人。
“好办，这是500两银票，让我们五人进去吧。”
几人回头一看，来的是袁世凯和杨士琦。
杨士琦拿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几个月前他来的时候，门卫没有收他钱。
一见银票门卫立刻展演一笑，立刻恭恭敬敬道：“几位请进。”
袁世凯知道张百熙的为人，刚才也是他让杨士琦代为交钱。
杨士琦当初想投奕劻门下，被无情拒绝，如今转而成为了袁世凯的心腹参谋。
杨士琦非常善于外场沟通，居中调解，而且为人聪明圆滑。
袁世凯笑道：“张大人清风亮节，这些龌龊事自然看不得眼中。”
张百熙对袁世凯态度还是可以的，他知道袁世凯虽然也是个非常能敛财的人，不过袁世凯起码能干事，远非奕劻这种只会贪财不会办事的人。
“多谢袁大人，北洋积攒了大半个直隶的钱粮，倒也练得一手好兵。”
张百熙虽然刚正，但也是聪明人，话里话外的即有夸赞也不着边际敲打压上一手。
袁世凯道：“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张大人是为教育国之大计；我哪，兵家也是国之大计，咱们彼此彼此。方才我也是看到了李谕小先生与你们一起，他对我北洋有恩，所以我稍微帮一帮算不得什么。”
李谕一听把自己拉上，果然袁世凯当初真是说帮就帮。不过其实也是他想拉拢李谕，多给几个人情。
杨士琦看向李谕：“原来阁下就是李谕，失敬失敬。”
李谕拱了拱手：“不足挂齿。”
今天的庆王府的确热闹，奕劻专门叫来了戏班贺寿，李谕远远就看到了杨小楼。自从上次慈禧听了杨小楼的唱片，对他非常喜欢。
奕劻自然也知道了慈禧的喜好，于是立刻忘掉杨小楼曾经的忤逆行为，隆重邀请同庆班来府里唱戏，并且给出了三倍的价格。
杨小楼经过谭鑫培和贾洪林的几次教育，性格收敛了很多，毕竟还年轻。
朝中官员来得很多，尚书就两位，侍郎五位，小半个朝廷的官员都来祝寿。
这些人也是舍得下血本，礼金名录上少的也有两千两。一位河北的道员想要升个官，甚至直接送了一万八千两。
难怪都说奕劻才是真正的“大清克星”，甚至一度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暗通了革命党人。他在政治举措上没有几件事作对，几乎是在努力推着大清往悬崖边上走。
反正现在的大清怎么都是完蛋，换个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仅仅是如果，大清真能抄了奕劻的家，说不定还能多坚持几年。
因为这家伙真的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清第一贪，可怜咱和中堂和大人竟然背着“大清第一贪”这口黑锅一直背到了一百年后的电视剧里。

第八十七章 求证
袁世凯自然出手最阔绰，登账就是最高的两万六千两。
奕劻看袁世凯给这么多钱，竟也表示有点难以接受，立刻问：“慰亭这是何意？”
袁世凯哈哈笑道：“王爷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平日里操劳辛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今后王爷有什么吩咐或者府上需要的吃穿用度告诉慰亭一声就可。”
奕劻属于给钱就收的，更别提这么多钱。且袁世凯现在是朝廷重臣，和他搞好关系好处太多。现在人家上门送钱，摆明了也是想给自己搞关系。
总不能是搞钓鱼执法。
奕劻道：“慰亭有心了！若是国家多些你这种栋梁之才，又怎么会再怕洋人。”
袁世凯立刻说：“嗳！王爷才是国之栋梁，我不过是个为朝廷办事的。”
奕劻道：“你办的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办的事，先里面请！”
袁世凯是今天到场官员中品秩最高的，高局从一品，自然要坐到上首位置。
两万六千两对袁世凯也不是什么肉疼的数目，以后单单从袁世凯这儿，奕劻就差不多进项了上千万两，绝对是奕劻的一大金主。
奕劻也是真对袁世凯投桃报李，后来清廷多次想干掉袁世凯，都是奕劻保举。
其实这就说明袁世凯的钱已经花值了。
大清灭亡前不久，袁世凯甚至送上了最大的一笔贿款，高达三百万两！
咱庆王爷是真敢收！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是直接把大清给卖了，反正为了“大清克星”的名声是拼了老命！
——革命党人的钱他都敢收，为啥不能收袁世凯的钱？
甚至梁启超后来为了尽快立宪，曾经动了一个歪心思：想同时买通二十个御史，联名上折子请求迅速立宪。
奕劻得知后竟然欣然表示：可以，一个御史三千两！
啊？
谁敢信？
只能说在奕劻这里，银子面前众生平等，给钱就办事，别管是不是仇人，童叟无欺！
今天奕劻收了不少钱，但到张百熙、丁韪良献礼时，奕劻眼睛都呆了。
张百熙拿着一把扇子道：“王爷，此扇非寻常竹木，乃是西洋精钢所铸，寓意朝廷稳固，有如金石！而扇面四字为下官亲自手书，‘清风徐来’，寓意王爷身体健硕，步履如风。正是王爷身健、则朝廷愈健也！”
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话捧得奕劻都不好意思了，尴尬地笑了笑，“张大人不愧是管学大臣，立意着实是高！太高了！”
丁韪良是个美国人，就没那么多弯弯绕，这种传统的中式寿宴他也不太想参与，给奕劻贺了喜就抽身离开。
李谕级别太低，就不必去亲自面见奕劻，倒是载振看到了他。
“李先生！多谢你最近为我的《英劭日记》撰写科学篇，我读了后深有感触，写的真是棒。”
李谕随口道：“举手之劳。”
心想，还不是给唐文治面子。
载振又说：“还听说你高中京师大学堂第一名，不知道大学堂里面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还没有开学哪。贝子爷也有兴趣吗？”
也确实没有开学。
载振说：“阿玛让我以后去学学，毕竟连李先生都去的大学堂，肯定能学着不少西学知识。”
李谕讶道：“你也要去上学？考试已经结束了吧。”
载振随口道：“去学学有啥不可，都是朝廷的。再说了，如果真要考试，让他们加试就是。”
载振真是随便，甚至有点拿大学堂当做以前的国子监。
不过他是皇族，真要进去，估计张百熙也拦不住。——倒也没必要拦，毕竟这种人不可能真的耐心去学习，即便去学，用不了多久就会走人。
今天来访的官员很多，载振和李谕聊了几句，就立刻迎接其他朝廷命官。
李谕继续闲逛几步，到了戏台附近，见到了正在画脸谱的杨小楼。
“杨先生。”李谕叫了一声。
“嚯～～”杨小楼一声戏腔都出来了，“是李兄弟！我们一直想谢谢你，不过你最近没在京城。”
李谕问：“有什么好谢的？”
杨小楼说：“之前多亏你用的洋盒子，太后很喜欢，已经让我们班子进宫演出很多次，现在同庆班在京城是彻底打开了场子！”
“都是靠你们功底好，不然再好的留声机也没用。”李谕说。
“那也要谢谢你！没有你怎么能有现在！义父给我说了，以后要收着性子，多学学洋人的东西，也是为了我们京戏的发展。”
“如果可以弘扬京戏，杨先生功劳就是这个了。”李谕竖起大拇哥。
杨小楼道：“我还差得远哪。不过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义父说了，以后只要李兄弟一句话，我们同庆班可以免费为你演一场，时间地点您随便挑，听客票友您也可以随便带，保准给你把场子抬得高高的！”
杨小楼说的一场就是一整天的演出。
李谕拱手道：“我就不拒绝了，但我肯定不会让你们白演。”
“李兄弟不用客气，我们戏班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对了，您有什么喜欢的曲目？但说无妨，我们必当尽心竭力排演。”
李谕还真被问住了，他对京剧认知很少，仅有的了解就是“蓝脸的道尔顿盗御马”之类常听的戏词，或者郭德纲那句“叫小番”。
于是李谕回道：“你们是专业的，曲目你们看着办。”
杨小楼说：“那好，我们到时候就上拿手的绝活！”
李谕感谢道：“如此甚好。”
戏班里有人在呼唤杨小楼，于是他对李谕说：“先不给李兄弟说了，后台还要准备，今后一定找你喝几杯。”
李谕说：“好的，一会儿期待你们的精彩表演。”
李谕其实并不太想在这吃寿宴，都是些朝廷官员，自己不认识几个，也谈不到一块去，漫无目的时又碰到了裕庚和裕勋龄父子。
裕庚走过来道：“李先生什么时候回的京？”
李谕说：“是裕公使！我回来没多久，一直忙于大学堂的考试。”
裕勋龄道：“我听说了，你高中第一，恭喜恭喜！”
“多谢！”李谕拱手道。
裕勋龄又说：“两位妹妹听说了你的事，也很为你高兴。”
“对呀，怎么不见德龄和容陵两姐妹？”李谕问。
“他们现在已经被太后招进宫中，做了御前女官。”裕勋龄说。
“竟然这么快，”李谕讶道，“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回来适应吗？”
裕勋龄说：“应该没什么不适应的，而且太后想尽快学学西方人的社交礼仪。”
李谕问：“西方礼仪？”
“是啊，太后想要学西方人的方式，以后邀请公使夫人们开Party。”
李谕莞尔，八成也是长居海外的裕家姐妹鼓吹的。
不过想想宫中那种压抑的生活环境，连一直在王府里长大的四格格都受不了，更不要提两个十几岁活泼好动的女孩子，真有点替她们担心。
不过既然是奕劻推荐、慈禧钦点，裕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服从圣谕。而且慈禧终归是现在大清的最高统治者，有两个女儿在慈禧身边，对裕庚以及裕家都有好处。
这个时代的女性，很多时候只是个工具身份。
宴席上李谕和裕家坐在了一起，李谕今天并不想喝酒，他下午还要去研究研究自己的问题，需要保持头脑清醒。
但是奕劻的寿宴真是耗时弥长，配合各种演出，一直到下午接近四点才结束。
李谕趁着天没黑，匆匆赶到了京师大学堂，他有丁韪良给的通行证，直接来到藏书楼。
京师大学堂藏书楼是中国最早的近代大学图书馆，原本是和嘉公主府的梳妆楼，只有两层，远没有后世北京大学图书馆那么恢弘大气。
现在的京师大学堂藏书楼一共有不到8万册藏书，而后世的北京大学图书馆藏书高达800万册！如果算上数字图书，就足足有1100万册！
馆内的第一批藏书是从同文馆迁来，又加入了近期从国外买来的书籍。当然，张百熙、吴汝纶等教育界名家也陆续赠送了很多贵重的善本典籍。
当初自己就在同文馆的藏书楼做过管理员，现在京师大学堂的图书馆摆放布置完全参照了同文馆的风格，所以李谕很快在数学类丛书里找到了庞加莱的著作。
他立刻拿下来阅读。
李谕虽然不是数学专业，但是物理学对数学要求很高，所以他的数学功底并不差。
李谕翻到庞加莱关于《数学新方法》的书籍，他来不及细看，从目录扫了一眼后翻到对应不变积分和微分方程定性理论的部分。
这些东西都是物理学常用的数学工具，李谕看过后，再翻到书籍的出版日期：1888年8月。
瞬间明白了！
众所周知庞加莱是个牛叉闪闪的大数学家，当年研究三体问题，或者严格说是N体问题时，主要成就便是提出了后续的一整套数学方法，这是他重要的贡献。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不变积分和微分方程定性理论。
当时都是没有出现的数学工具，但庞加莱是个数学天才，既然没有，就自己创造！
他硬生生造出了研究天体物理的一套数学方法，就像当初伽罗瓦为了研究五次方程创造出了群论。
群论在数学中的地位不用多说，但是起因也仅仅是为了解决五次方程求根的问题。
当然不是说五次方程求根问题不重要，关键是群论太过耀眼。或者说五次方程求根问题是因，群论是因它产生的果。
不知道为什么，在十年前瑞典挪威国王奥斯卡二世并没有发布三体问题征稿，不过庞加莱依然是创造出了这套数学工具。
只能说数学的的确确是超前其他学科太多。
毕竟数学就是数学，太纯粹了，数学家其实很少为了某个现实问题动脑筋，因为对他们来说过于简单，没有意思，不想浪费时间……
如今有了庞加莱数学工具，其实求解三体问题就相对简单了，真的就成了一个较为普通的数学问题悬赏征稿。
只不过当时看明白庞加莱的文章的人也不多。
李谕的心情稍稍平复，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他拿出《泰晤士报》，再次看了看悬赏的问题：
“具有任意多个天体的系统，相互之间作用力满足牛顿定律，在任意两个天体不发生碰撞的情况下，试给出每个天体的坐标，这个坐标可以以时间的某个已知函数作为变量的级数表示，并且对于所有的取值，该级数是一致收敛的。
另外，对于过往的太阳－地－月系统给出具体的时间函数分析。”
这个问题比当时庞加莱的问题有一点点简化，而且最后多了对我们最关心的所处太阳系的模型分析。
太阳－地球－月亮，本身就是个简单的三体系统。
说起来，人类对于类似简化的三体研究由来已久。
最初的最初就是因为研究月亮而起。
都是月亮惹的祸！
两百年前牛顿大神早早就创造了万有引力定律，但是看公式就知道，研究的都是两个天体之间的运行问题。
利用微积分和万有引力定律求解两个天体的运动轨迹不要太简单！但是当牛顿加上月亮后，问题瞬间就变得复杂无比。
——这就是最早的三体问题研究。
牛顿当年曾经说过一句话：“除非研究月球，我的头从来没有疼过。”
可以理解为大神的倨傲，但也的确反映了大神的无奈。
牛顿之所以研究月球也是有来头的。按照开普勒定律，行星的运动轨迹是个椭圆，所以存在近日点和远日点，当时各大行星的椭圆轨道已经算遍了。
月球的运行轨迹自然也是椭圆，同样存在近地点和远地点。
按照牛顿大神的计算，近地点，也就是超级月亮每17.8年左右会出现一次。
不过这个结果很离谱，因为按照实际观测，两千年前人们就发现超级月亮9年左右出现一次。
计算结果和实际情况误差都差出一倍去了，显然离了个大谱。
牛顿大神始终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只好搁置。
不过搁置肯定不是办法，因为航海对于位置的测定非常重要。
当时海上测定纬度很好办，靠北极星和太阳就可以。
但是经度的测量却需要准确知道时间，然后利用月亮轨迹的变化计算，即所谓的月距法。
所以说月亮惹的祸还是得解决！
牛顿之后就是大神欧拉和拉格朗日出场。
大神出手就是不同寻常，两人成功解决了限制性三体问题，所谓限制性，就是有一个天体的质量比较小，对其他两个大哥起不到影响。
两位大神给出了限制性三体问题的五个特解，解决了简化的日地月系统。
对了，限制性三体问题的巅峰就是发现了海王星。

第八十八章 混沌
不过堂堂欧拉大神和拉格朗日大神终归也只是解决了限制性三体问题。
普通情况的三体问题，就是庞加莱最早开始给出了成果。
只是三体问题没有常规的日地月系统那么受重视，因为当时人们并不认为会真实存在三体系统。
庞加莱对此最大的贡献其实也有点像上文提到解决五次方程求根的伽罗瓦。
伽罗瓦用一整套复杂且先进的群论其实就证明了一件事：五次方程不能用常规方法求根。
庞加莱也是用了一套复杂的微分方程理论证明了一件事：三体问题没有解。
严格用数学表述应该是没有确定的解析解，但是可以有特定解，这是微分方程的普遍特点。
看似结果有点扯，整了半天，两个困扰了人类几百年的问题，搞到最后就是没有结果！
其实这种事在数学史上很常见，关键是人家在证明它没有解的过程中，发现了许多不得了的新数学理论。
后来的费马大定理也是一个道理，虽然费马很讨厌得写下了那句“这里空白太小，我写不下证明过程”，但是后来的三百年间为了证明这个定理，诞生了非常多新的数学方法。
甚至有人说费马大定理在被证明后，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也就此死掉了。
总之，现在的三体问题悬赏征稿就简单多了，李谕只需利用庞加莱的微分方程去求解。
这很像当年自己上大学时候的作业。
微分方程他很熟，三体问题由于后来的大火，也很熟。
其实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庞加莱纯用手算就尝试计算过三体问题的解，不过真的很难。
他也说过：“这些解太乱，以至于我无法画出来他们的样子。”
的确啊，计算是个很费功夫的事情，一般数学大神们都是只给出思路，并不会真的动手去算。
不过既然这次是问题悬赏，如果可以解出来几个解，自然是最好的。
李谕就可以做到！
因为计算虽然复杂，但是他有计算器！
况且后世人们的的确确已经算出了许多特定解，他也是知道的。
但即便如此，写这封回信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微分方程的解题难度依然很大，可能很多人对“微分方程”没有什么概念，因为大家平时学数学感觉解方程一点都不困难，甚至高考数学里方程都不是重要的难点。
其实是因为真正的微分方程太难了！
这么说吧，千禧年七大数学问题中的两个，就是偏微分方程。
韦神韦东奕，他研究的就是微分方程中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是关于流体力学的。有实力的大佬可以移步去看看，我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反正只需要知道偏微分方程的两点，第一很难，第二没有一般解法，只能暴力求解。
只是庞加莱的时代难以暴力求解，因为手算太不暴力。
李谕可以利用限定条件然后使用计算器算出几个解，其实就完美回答了悬赏问题。
只不过实在是一点儿轰动性都没有。
好在瑞典挪威国王悬赏的问题后面多提了一嘴太阳－地球－月亮系统。本来应该只是个附加的问题，不过此问题的结果是非常恐怖的。
因为答案他知道：太阳系以后肯定会乱！
毕竟三体问题本身的结果就是会非常非常乱。
咳咳！大家也不用担心哈！
这个乱的时间不好说，几亿年到几十亿年不等，也可能太阳爆炸都不乱。完全不用担心地球灭亡的时候银行卡里的钱没有花光。
李谕同样可以给定初始条件后笼统地算一下，也不可能太精确，但这个太阳系会乱的结论就足够震惊世界。
不过后续他要花好长时间来写点东西。
毕竟以上种种都涉及到了一个比较庞大也比较出名的数学理论：混沌。
敲开混沌理论大门的正是庞加莱，只不过庞加莱实在不愿意计算太多解，所以他虽然已经窥探到了混沌的一角，可惜没有迈进去。
好在李谕的计算器就具有一定的暴力了，起码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混沌理论是个不得了的东西。李谕顿时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有事做了，不过还是需要先搞定三体问题的几个特解，然后再考虑其他，短时间也不可能做出来多少成果。
李谕回到宅院，准备明天去多买点稿纸，如果能买到铅笔和钢笔就更好。
第二天，李谕逛遍了琉璃厂的文房四宝店，都没有找到卖西洋文具的，只是在荣宝斋买到一些白纸。
看来以后得给丁韪良提提建议，无论如何也该让京师大学堂多采买点文具！
以前的自己什么时候因为文具苦恼过，想想也真是醉了。
没办法，他只好再次找到了濮兰德。
濮兰德已经回京了，他也想见见李谕，人家可是在欧洲搞出来不少大新闻。
“我说李先生！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形容！你看我写的《泰晤士报》报道了吗？”
李谕笑道：“原来是你写的。”
濮兰德立刻摇摇头说：“不全是我，《申报》的史量才对你的新闻格外关照，他的报道多，写得稿件也更多，有一些我是参照了他的新闻稿。”
额！不看报是真不行了。
李谕说：“以后我也该订几份报纸。”
“当然没问题，我可以直接给你免费订一份全年的《京津泰晤士报》和《字林西报》！”濮兰德说，“只要你能为我们亲笔写一份稿件。”
李谕问：“稿件？什么稿件？”
濮兰德说：“我们报社要向你约稿。至于稿件内容和主题，没有太大限制，你随便写就是，最好关于欧洲之行，我都想好了名字，‘朝圣的科学之旅’，你看如何？”
李谕并不喜欢这个文章标题，于是说：“我可以写，不过题目我也会自己拟定。”
“没问题！只要你能投稿。而且我们给与你的稿费会很高，只要你能亲笔写，我们可以给你按照至少一篇100元的稿费标准。”濮兰德又加了一把火。
“真就随便写？”李谕问。
濮兰德点点头，“当然，读者毕竟是普通大众，并不是让你去写什么科研大作，要不大伙也看不懂。”
“那就好办了！”
李谕现在是个大红人，只要是看过报纸的人，现在肯定都记住了他的名字，是一个很有流量的大咖。
说不定以后还能接广告！虽然在李谕曾经生活的时代，一个科研工作者貌似很难流量大到接广告，但是李谕现在似乎慢慢做到了，也挺神奇的！
“还有一件事，”李谕问，“你有没有铅笔或者钢笔的购买途径，我想买一些。”
“铅笔和钢笔？”濮兰德一愣，“当然有，我去直接给你拿一些大使馆的，等我一下。”
濮兰德出了办公室，没几分钟就回来，他在桌子上放下十几支铅笔和两支钢笔：“铅笔是从英国本土带来的，有一大箱，我给你拿了十几支，够你用了。”
然后又拿起那支钢笔：“这支是新到的派克钢笔，采用了一项叫做Lucky Curve的幸运曲线技术，是目前最先进的。”
李谕拿起派克钢笔端详一下，现在钢笔并不便宜。
这支派克钢笔也算是二十世纪初的制笔业代表之作，派克能够在后来竞争开始非常激烈的钢笔市场杀出重围，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该项专利。
千万不要小看钢笔和铅笔，当时大清连它们都没有能力制造，一直要二三十年后民国时期才能够自主生产，而且这个从无到有的经过也属实是非常艰辛。
而且铅笔和钢笔的普通生产工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更不要提先进技术。
就拿这支派克钢笔说，当时的普通钢笔笔舌没有墨水缓冲能力，或无法对多余的墨水吸收保持，所以难以保证书写时均匀下水，不是断墨就是突然滴出一大滴。
派克的幸运曲线专利不仅解决了这个问题，还顺便解决了当笔帽合上放进口袋时，墨水溢出的问题。
普通的钢笔当再次被拿出使用时，钢笔内的空气会膨胀，导致墨水挤出，滴下弄污纸张或使用者的手。
派克的改进非常巧妙，把笔舌设计的深入笔杆，然后把笔舌后端部分弯曲并接触到笔杆内壁或墨囊壁，产生毛细作用，可以让笔舌上多余的墨水流回笔内。
虽然在后世这项技术很老套，但的确是清末时期最先进的钢笔。
李谕对这支派克笔很满意，然后又贪得无厌地说：“还有没有墨水？”
濮兰德立刻从抽屉中拿出两瓶，“拿去用！”
“多谢记者先生，这些钱你就从后续的稿费中扣除。”
“看你说的！都是送你的！”濮兰德说，“只要能快点交稿。”
李谕说：“那多不好，中国有句古话，拿人手短。”
濮兰德笑道：“我知道，大不了我给你涨涨稿费，然后在扣除费用后总归还会让你不会少于100银元。”
李谕也没必要拒绝，于是说：“好吧，我回去就写。”

第八十九章 八大胡同
也是巧，这次出门李谕又碰到了给自己拉车的车夫。
“正好你路熟，拉我去东厂胡同吧。”李谕一下跳上了车。
“好的。”车夫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然后慢吞吞拉起车。
刚走出一会儿李谕就立刻制止他：“慢着慢着，你路线好像走错了吧？我们应该往北走，你现在朝着南边走，不就出城了。”
“啊？”车夫有点茫然，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走错了路，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李谕感觉他明显六神无主，于是问道：“咋了，有什么烦心事？”
“没，没啥。”车夫颓然回道。
李谕笑道：“我可听说过，你在东交民巷这一带现在是出了名的‘一溜烟儿’，路熟车快！你现在可不像以前的作风，有什么事就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就可以帮上忙。”
“哎！”车夫沉沉叹了口气，“您帮不上的，我遇上的是天大的事。”
李谕好奇道：“天大的事，能有多大？”
车夫放慢步子，说：“实话给您说吧，是我哥摊上事了。”
“是你哥摊上了‘天大的事’？”李谕问。
“是的，他欠了车行40两银子！40两啊，这不要了人命！我们哥俩儿拉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车夫绝望道。
“40两？你哥干啥了？赌博？”
李谕感觉很不可思议，一个车夫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40两对他们来说的的确确是天大的数字，按照他们的收入，除去日常开销，想要攒下40两几乎不可能。
“不是赌博，”车夫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哥平时一直给一位公子哥拉车，那位公子哥喜欢去石头胡同逛青楼，前段时间他看上了一位红倌人，不想也有其他的公子哥喜欢同一位红倌人。那天我哥拉着公子哥去的时候就被另一伙人堵了，两边就打了起来。”
李谕纳闷道：“好像听起来和你哥也没啥关系。”
“是没啥关系！”车夫愤愤道，“但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哥也打了，关键还砸了车！他们打完架倒是走了，车行现在要找我哥赔车钱。”
李谕听明白了，他哥是莫名躺枪，受了池鱼之殃。
“你哥现在哪里？”
“我哥在石头胡同里一家医馆躺着，落花茶室也觉得我哥冤枉，帮忙出钱看伤。”
清朝的烟花之地也分等级，第一等级叫做清吟小班，里面的女子一般卖艺不卖身，而且基本都是琴棋书画样样俱全，甚至可以吟诗作对；且姿色很高，秋波明媚，颦笑情深，往往是各种名流士绅、权贵富商趋之若鹜。
第二等级就是茶室，虽然茶室次于清吟小班，但是茶室也是较为高档的风月场所，室内的装饰、雕花艳染颇为讲究。这个等级的莺莺燕燕，虽然比不上小班女子才艺高，但也不乏年轻貌美、识文尚艺之质。
第三等级是下处。没有前两者楼院之美，室内装饰简单，烟花女子相对年龄较高，貌质一般。
至于第四等级，就是所谓的“窑子”了。
“你拉我去石头胡同，我应该能帮帮你。”李谕道。
车夫一下子就停住，这猛的一下差点把李谕从车上匡下来。
“您能帮我哥？”车夫激动道。
李谕笑道：“可以，不过可不是白帮。”
车夫一下子就给李谕跪下了：“爷，我叫您爷了！您要是能帮我哥，我给您做牛做马都成！”
李谕最见不得人给他下跪，在他的时代，基本只是跪天跪地跪父母，或者兄弟之间结拜才会下跪。
当然，给老婆下跪属于特殊情况，不在讨论范围！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就这样，也怪不得他。
李谕从车上跳下来，扶起车夫，“以后不要给我下跪，我都说了，忙也不是白帮，所以用不着这样。”
车夫眼泪都快出来了，“真是遇见好人了！爷您就是活菩萨！爷您叫什么名字，我以后得给您天天烧香！”
“我叫李谕，你哪，你叫什么？”
“我叫赵谦。”车夫说。
“我知道了，你赶紧赶路吧，先带我去石头胡同看看。”
“好来，爷！您坐好！”
车夫赵谦瞬间仿佛小宇宙爆发，一扫刚才的阴霾情绪，再次化身“一溜烟儿”，嗖儿一下就窜了出去，李谕直接被惯性又带得往后一仰。
赵谦以自己最高的时速带着李谕狂奔向石头胡同。
石头胡同就是大名鼎鼎的京城八大胡同之一，也就是京师烟花巷柳之地。
其实八大胡同也并非只有八个，类似的有十几条，只不过八大胡同是里面档次最高的。
从乾隆二十一年开始，北京内城就不允许有烟花之地，全都搬到了南城，位置就在琉璃厂旁边。
到了石头胡同时，赵谦已经跑得一身大汗，李谕在车上也快被颠吐了。
“慢点慢点，反正都到了！”
赵谦憨憨地笑道：“对不住了爷，是我太兴奋了。”
李谕从车上跳下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是叫落花茶室对吧，还多远？”
赵谦擦着汗说：“不远了，不远了，就在前头一百来步。”
“好的，我们去吧。”
不过李谕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杨小楼！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杨小楼咳嗽了一声，“李兄弟是来快活快活吗？”
“不不不！不是那么回事，我不是来找姑娘的。”李谕连忙解释。
杨小楼的眼神中满是不相信，“李兄弟不用解释，我懂。来这里除了找姑娘，还能干啥？难道是来研究你的学问吗？”
“我不是来研究学问的，也不是来找姑娘的！”
李谕在车上颠得够呛，一着急也咳嗽了起来。
杨小楼说：“李兄弟不用这样，找姑娘就找姑娘呗，你又不是朝廷命官，不打紧。而且我刚才都听到‘落花茶室’四字了，那里我是知道的。”
清廷明令禁止官员逛青楼，一定程度上，明清许多达官贵人喜欢男僮的风气，也是这个原因导致。
李谕止住咳嗽：“我是来找他哥的。”
杨小楼看向李谕指向的车夫赵谦，长得五大三粗，眉头一皱，“李兄弟这癖好得改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哥现在躺床上还下不来哪。”李谕说。
“啊！”杨小楼脸色大变，“李兄弟你怎么能这样！你你你！”
淦！
怎么解释不通了！
“他哥是受伤躺床上，我说杨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杨小楼这才舒了口气，“原来是受伤！我还以为……”
李谕问：“你以为啥？”
杨小楼也有点不好意思误会了李谕，连忙摆摆手：“没啥没啥！”
李谕假装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还说我，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杨小楼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这是我义父的家，我来拿东西。”
“你义父？谭老前辈？”
杨小楼点点头，“是啊，这座英秀堂就是我义父的。你以为哪？”
李谕说：“我以为的就是刚才你以为的。”
杨小楼直接被李谕逗地捧腹大笑。
李谕瞄了一眼后面院子的匾额，“英秀堂”。
其实八大胡同最早本来也就是徽班进京下榻居住的地方，是京剧艺人们的一个落脚点。后来随着工商业发展，以及穷苦人家的增多，再加上京城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女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60：108左右！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所以慢慢八大胡同就同时成了红灯区。
但是晚清时期，八大胡同还没多大规模。按照光绪年间的统计，登记在册的有37家，每家十几人的话，总体来说登记在册持证上岗的风尘女子也就四五百人。
八大胡同真正发展起来要等到民国时期了。
当时很多梨园大拿住在八大胡同，而且住所兼教戏。每个师傅也都会给自己的寓所起堂号，谭鑫培给自己寓所起的就是英秀堂，梅兰芳则出自朱霭云的云和堂。
《霸王别姬》里，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幼年叫做小豆子，他的娘就是个风尘女子。为什么电影开头她能立刻带着孩子找到戏班，其实就是住得近，而且地位都不高，不会被瞧不起。
关师傅在剧中也曾说过：“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啊！”
当然，八大胡同如今已经成了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也留有一些古迹。
李谕有个同学是老北京，他家就住八大胡同，听他说每到节假日，总会听到一些导游带着旅客指着他家楼下说：“看见了吗，这里就是当年蔡锷和小凤仙定亲的地方！”
他那位同学是愁的不要不要的，你想啊，要是导游指着你家说以前这里是窑子，你乐意吗？
李谕对杨小楼说：“我还有正事，先走了！”
杨小楼道：“我和你一起去，这里我熟。”
“你很熟？”李谕戏谑问了一句。
“我就是路熟而已！”杨小楼连忙更正。
三人一起来到医馆，赵谦看到床上的哥哥，立刻抢过去道：“哥，你怎么样了？”
赵谦的哥哥看到赵谦有些吃惊，说道：“弟，你怎么来了？今天的份子钱都没拉够吧！”
赵谦带着哭腔道：“都这样了，哥你怎么还想着拉车？”
赵谦哥哥道：“不拉不行啊，不拉怎么吃饭？不拉怎么还钱？”
“可是你！”赵谦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谕也看到了他的腿，赵谦之前只是说他哥哥被打伤，没想到是腿被打折了，这帮人确实太过分！
虽然医馆尽力接好了他的腿，但是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不过如此，以后正常行走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想继续拉车是不可能了。
赵谦哥哥挤出笑容道：“不用哭，弟！你哥好着哪！起码还能再拉上十年，我可不会再输给你这个‘一溜烟儿’！”
“你别说了，哥！”
“还有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你以后别再来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着，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弟，肯定找你要钱。就让他们朝我来，大不了哥这条命也赔给他们就是！”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听到一个女子和医馆的郎中说话。
女子用带着风尘的一种特别的婉转声音说：“老板，昨个儿的药费您再缓缓，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给你还上。”
郎中叹了口气：“凤铃啊，缓当然是可以缓，但是药钱都花不少了。不是我说你，为了赵谦，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差不多就行了！”
女子说：“不行！他哥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不管？”
老板道：“你又不是以前的清倌人，现在还能有多少钱，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女子坚决道：“我不怕，反正我是管定了！”
凤铃以前是金花班的清倌人，金花班就是大名鼎鼎的赛金花所开的风月场所。
上面说了，清吟小班是最高级别的青楼，里面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也就是所谓的“清倌人”。
但事情也没这么绝对，有些金主就舍得花钱“做花头”。所谓“做花头”，就类似于现在给主播打赏，一次最少10两银子起步。
如果给的很多，那么就可以亲近一下，其实也就是老鸨把姑娘卖给了榜一大哥。
这种仪式挺庄重的，俗称“拢梳”，会打上很多红灯笼，用很多红彩绸，还有龙凤大蜡烛。
《新龙门客栈》里张曼玉演的金镶玉唱过一句“八月十五点蜡烛”，所谓的点蜡烛，就是和清倌人点蜡烛一个道理。
而从今以后，清倌人就变成了“浑官人”，浑水摸鱼的“浑”，也叫作“红倌人”。
如果榜一大哥确实将其留作小妾还好，但架不住有些榜一大哥虽然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家竟然怕正室；又或者其他某些原因，比如被政敌攻击，就只有抛弃之。
红倌人肯定再也回不了清吟小班，只能进入低一等级的茶室。
但毕竟是出自清吟小班，凤铃姿色在线，而且又懂得琴棋书画，明显比茶室其他女子水平高多了。
再加上她出自赛金花的金花班，更是受人追捧。
以前赛金花当过状元的侧室，再次下海后人称“花榜状元”，名扬整个风尘圈。她调教出的女子也都更懂得书卷气，颇得达官显贵们的喜欢。

第九十章 善事
凤铃和医馆老板掀开门帘走进来，凤铃看到多了几个人，尤其是车夫赵谦，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你哥不是说了不让你来？”
赵谦擦擦眼泪站起身，喊了一声：“凤铃。”
凤铃不等他多说，上去就踹了他一脚，“你个没记性的，要是你也搭进去，我可怎么救！”
凤铃伸手还要打他，赵谦一把抓住她的手，“凤铃，你听我说！我这次找了遇到了个活菩萨，能救我哥了。”
“活菩萨？”凤铃看向李谕和杨小楼，她不认识李谕，但同在八大胡同住，肯定是认识杨小楼的，于是说：“杨先生，您的深浅我也知道，您哪有这么多银子？”
杨小楼咳嗽了一声，“你哪知道我的深浅！不要乱说，我可没来过这些风月场所！而且，”杨小楼指向李谕，“活菩萨是这位李爷。”
赵谦说：“对，凤铃，就是这位李爷！李爷是大人物！他听说了我哥的事，主动要来帮忙的。”
凤铃作为烟花女子经历的社会事可多了，第一时间她不太相信李谕，问道：“李爷要垫付银子？有啥条件？我盘算着，他们赵家就那几亩地，也不值40两银子。”
李谕道：“我不是地主，要地干什么？”
赵谦其实也很好奇：“是啊，李爷，您到底要什么？”
李谕说：“我要你以后当我的专职司机。”
赵谦一愣：“专职司机？”
“是啊，管吃管住，以后专门给我开车。”
李谕想到以后京师大学堂和东厂胡同还是有段距离的，而且自己肯定会到处走动，在这个没有地铁、公交、共享单车的时代，只能靠人力车夫。
赵谦颤声道：“原来就是这点儿事！李爷你哪是让我办事，你明明是又给我天大的恩惠呀！”
李谕说：“我也不管你怎么想了，行不行吧？”
赵谦又想下跪：“李爷您真是活菩萨！”
李谕立刻扶住他说：“都说了不用下跪。”
赵谦眼含热泪道：“以后我给李爷天天拉五个时辰！”
李谕笑道：“我天天坐车干嘛，就算你不嫌累，我也受不了啊！”
“好的，李爷！只不过您是不是说错了词？我是拉车，不是开车。又或者您是说驾马车的驾车？”
李谕拍拍他的肩膀，“现在自然是拉车，以后还会驾车，再以后就会开车了。那时候就是真正的司机。”
赵谦听不懂李谕的话，但感觉肯定是好事，对旁边的凤铃道：“你看，我就说李爷是活菩萨吧！”
李谕补充道：“到时候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会给你发薪水，也不会比你现在挣得少。”
“李爷！”
“行行行！你可别跪了！”
凤铃是阅过很多男人的，她看人很准，一番观察下来也的确感觉李谕不像是骗子，再说就算是骗，赵家兄弟穷的叮当响，也没啥可被骗的。
凤铃说：“奴家谢过李爷了，以后李爷要是有什么需要，但凡来我们落花茶室，保准让李爷舒舒服服。”
李谕可不想逛这种地方，再说他一眼就看出赵谦和凤铃两人有种很微妙的关系。
虽然凤铃是个风尘女子，但是赵谦对她言听计从，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生活在底层的苦命人，也算是一种惺惺相惜。
李谕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来自张家口，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凤铃小时候被卖给了人贩子。
后来赵谦哥哥来京城拉人力车，无意中发现了流落风尘的凤铃，他赶忙告诉了弟弟赵谦，赵谦于是也不顾一切来到了京城，但是苦于没有求生技能，只得先学哥哥拉起了人力车。
在历史上，凤铃不堪这种风尘生活，在明年也就是1903年吞鸦片自尽了。
赵谦哥哥也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大恩人，我也得给您磕个头！”
李谕连忙按住他，“你这是干啥！不用这样！”
其实李谕最奇怪的并不是他们为什么老想着下跪，而是为啥自己来了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听他们提到底是谁打伤了赵谦哥哥的腿。
他们不说，李谕就直接问了：“到底是谁打的？为什么不赔钱？”
赵谦想说，但是他哥哥拉了一下，止住了嘴。
凤铃看不下去，气愤道：“有啥好怕的！李爷，打人的公子哥叫做林炳华，是河北宣化府州同。之前他来过医馆一次，但只赔了二两银子了事，还说他家狗的腿断了二两银子也能治好。”
宣化府就是张家口，难怪他们不敢提这事，因为他们都是来自张家口。官官相护，报官肯定也没啥用。
再者就是林炳华这名字李谕可太熟了，不就是之前在东兴楼对大学堂以及自己出言不逊的那个仕学馆考生嘛。
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是如此一个斯文败类！
李谕冷哼一声：“我知道了，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凤铃知道他们的底细，连忙说：“李爷，差不多就行。他们都是官，咱惹不起！我们不想怎样，也知道不能拿他怎样，只是心中咽不下这口气。您更不要因为我们而让自己惹火烧身。”
李谕说：“你放心。”
他此刻不仅是因为林炳华的做派感觉实在令人生恶，更关键的是他绝不能容忍这种人进入京师大学堂成为自己的校友，而且还是颇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批校友。
没得辱没了大学堂的名声！
事情大体了解，李谕也该走了，在八大胡同待久了总说不过去，万一再让其他人看见就真的很难解释了。
走出医馆，杨小楼问李谕：“你真要管那个官员，恐怕不好吧。”
李谕说：“放心，我肯定不会贸然行事。”
杨小楼知道李谕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做事肯定不会毛毛躁躁，倒是也不太担心：“今日一见，感觉李兄弟真是越来越让我佩服了。”
李谕叹了口气：“有什么好佩服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然值得佩服！实话说，如果你不帮他解决这笔债务，车厂的人肯定能把他逼死，还有他的弟弟肯定也不会有好结果。”杨小楼很清楚那帮人行事作风有多狠辣。
李谕道：“我知道。”
杨小楼说：“其实我也希望恶人有恶报，就像戏中唱的那样，只不过现实中看到的太少了。”
李谕眼光一闪，“别人我说不上来，但林炳华该有的恶报肯定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林炳华这个官身是捐纳来的，以后肯定要让他花的银子全部打水漂！
李谕说：“好了，时间不早，这里我不便久呆，先行告退。”
“这么着急就要走？不妨来我义父那坐坐。”杨小楼说。
“不了不了，”李谕婉拒，然后问道：“倒是你天天在这里面呆着，莺歌夜舞，会不会把持不住？”
“嗳！”杨小楼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比作剑凌空一划，然后用戏腔道：“我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然后一个亮相有点搞笑得站在李谕面前，他的头顶上就是“落花茶室”四个字。
李谕竖起大拇哥笑道：“牛！”
李谕转身去叫过来赵谦：“你们话都说够了吗？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得先把我拉回去，然后拿点银子给车厂交上。”
车厂办事也是够混蛋，欺软怕硬，惹不起当官的，就朝着车夫耀武扬威。
赵谦说：“我知道了李爷，我先办您的事！”
从琉璃厂去东厂胡同距离并不近，差不多有十里地，但是赵谦心情愉悦，一路小跑过来竟然一点儿都不累。
到家后，李谕给了他60两银子。
赵谦说：“李爷，您多给了20两！”
“不是还有医药费吗！另外如果再有多的，就让你哥带着回张家口吧，不要再拉车，也不要再让家里的地荒着。”
拉车的车夫基本都是高强度工作，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大部分车夫拉五六年就受不了，多的最多拉十年也不得了。
虽然回乡种地收入也不高，但是腿伤了，肯定不可能再拉车。
赵谦眼泪刷刷就不自觉往下流，“李爷，您真是太好了！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您这样的人！”
李谕笑道：“这不就见着了。快去吧，事情办完了记得就来我这上班。”
赵谦擦擦眼泪，“李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误了您的事！以后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拉着您过去！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好好，别说了，再说我都快感动了，”李谕推了他一把，“还有记得以后不要这么见外。”
赵谦揣着银票，拉起车再次朝着八大胡同跑去，心中感觉仿佛放飞了十只鸽子一样开心。
管家王伯看在眼里，几句话就知道了事情原委，他说道：“老爷，您心太善了。”
李谕随口说：“确实啊，虽然我知道这样帮不了太多人，但有时真的就是单纯地看不得人间疾苦。”
王伯赞道：“您真的就像菩萨再世。”
李谕笑了笑说：“哪有什么菩萨？如果真有菩萨，怎么会看不见这人间炼狱？”

第九十一章 坏事来临
虽然李谕坚决不信有菩萨，但的确有人相信自己就是菩萨在世。
西苑，北海。
慈禧太后正张罗着COSPLAY，她换上了一身特别的衣服要去拍照。
不用说，鼓动着让她拍照的就是裕家姐妹，但是德龄和容陵都不会用照相机，负责拍照的是他们的哥哥裕勋龄。
裕勋龄可谓是皇家御用照相师，流传下来的慈禧照片绝大部分出自他手。
今天李连英突然想出个鬼点子，让慈禧扮做观音大士，自己扮做护法韦陀，另外让四格格扮做善财童子，拍个“妙相庄严入画图”。
慈禧对这个点子很满意，内务府知道后立刻把道具搞齐。还专门找来一张大幕布，上面画着竹林深处曲径通幽。
换上“仙服”的慈禧坐在中间位置，手拿净水瓶和竹叶枝，头上带着毗卢帽及五佛冠，“宝相庄严”一动不动。
似乎是怕别人不知道，李连英还别出心裁在幕布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普陀山观音大士”。
裕勋龄是这个时代的摄影大师，懂得布局、光线、造型，但是慈禧拍照一直就是一幅非常严肃的表情，再好的水平，拍出来也仿佛不高兴的样子。
拍完一张慈禧感觉还没过足瘾，好不容易换好的衣服一张哪够。她又叫来另一位太监，二总管崔玉贵，让他和李连英分别穿好袈裟站在两旁，让裕勋龄继续拍了很多张。
折腾着换了好几个场景和动作后，李连英问：“还拍吗，老佛爷？”
慈禧说：“够了，不拍了。”她叫过来裕勋龄问道，“照片什么时候出来？”
“回太后老佛爷，我回到住所就会尽快给您洗出来。”
“好的，今天也是辛苦你了，等看到照片再赏你。”
裕勋龄忙说：“不辛苦不辛苦！”
一旁的崔玉贵拍上马屁：“还别说，老佛爷您穿上这身行头真的就像观世音菩萨。”
慈禧笑着说：“你怎么不说我像戏台上的。”
李连英也说：“我看哪，老佛爷您就是观世音菩萨。”
不愧是大总管，李连英马屁拍得更彻底。
慈禧道：“瞧你说的，我哪能是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
李连英说：“老佛爷您想，您每天操劳不就是为了黎民百姓，大家都念着您的恩德，在大清所有子民眼里，您就是观世音菩萨！”
慈禧抚着身上的衣服：“说实在的吧，碰到气恼的事情，我确实喜欢扮成观音的样子，似乎觉得心情能平静起来，好像自己真的就是观音了。这事情很有好处啊，因为这样一扮，我就想着我必须有一副慈悲的样子。等以后有了照片，我就可以常常看看，常常记得自己应该怎样。”
“哎呦喂！”李连英顺着说道，“老佛爷您看您说的，您平日里向民间播撒雷霆雨露，心怀慈悲，普度众生，肯定就是菩萨！”
慈禧听了他的话很受用，“这段时间看下来，洋人的东西有些真的是挺有意思的，过些日子，我也叫上公使的夫人们一起拍拍照。”
裕勋龄似乎很着急，也没空再呆在西苑，整理好设备，带上底片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李谕正在自己的书房中埋头计算，他要尽快求出几个三体问题的特解，顺便还要阐述一下为什么太阳系肯定会乱，但同时又很难预测的道理。
不得不说，这在当时是绝对超乎寻常的理论，肯定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但一篇简单的数学悬赏回答肯定不能完全说明白其中奥秘，以后还需要多写几篇论文才行，这就比较花时间了。即便李谕心中早已有理论框架，但是下笔写成严谨的论文恐怕最少也得一个来月。
所以李谕并不着急完全就写得明明白白，悬赏就是悬赏，先把大家伙对三体问题的兴趣带动起来再说。
写得头皮发麻后，李谕就换换脑子写《泰晤士报》的稿子，他们的要求反正不高，只需要简单写写对于科学的一些小见解，以及科学的重要性就足够，太深的东西没法写，毕竟是大众报纸。
下午，有人来敲李谕家的大门。
“李谕先生！”门外的人喊道。
王伯打开门，“足下是？”
“我叫史量才，来找李谕先生，麻烦通报一下。”
《申报》记者史量才闻风找到了李谕，他现在只是个小记者，消息没有濮兰德那么灵通，今天才知道李谕返京的消息。
“您稍等一下。”王伯进屋后没多久折返回来，“里面请。”
李谕已经迎到了院子，“史记者好！”
“见过李先生！今日登门造访，没有妨碍到您吧？”史量才问。
李谕笑道：“当然没有，快屋里坐。”
“李先生不用客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是来向您约稿的。”
不用他说，李谕也猜到了，“当然可以，这次写什么？”
史量才说：“我准备说服主编辟出一个版面专门报道关于西学方面的内容，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供稿，只有来求您了。”
“这是好事啊！”李谕道。
他也期待报界可以多多宣扬一下科学，单单靠清廷是不行的，只有广开民智，让越来越多的人真心接受西学，才能慢慢地由量变引发质变。
李谕继续说：“没有问题。但我自己没有那么多精力，我可以拉着大学堂的几位校友一起写。”
“太感谢了！只不过，”史量才顿了顿说，“文稿最好能够写得再有趣一些，之前您写的关于医学消毒的文章，虽然在医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好多读者还是反应看不太懂。”
李谕点点头，“还是你们更懂传播学，上次我也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既然能够圈定受众，就好说了。”
史量才说：“李先生您也不用担心稿费，我们《申报》在稿酬上也是一流的水准，视字数可以给您开到每篇10到50元的酬劳。”
《申报》给的价格比起濮兰德确实低了不少，但是李谕心中反而更开心，毕竟《申报》的发行量更大，而且读者大都是国人，国内影响力实际上大了许多。
李谕想了一想说：“如果是需要趣味性的话，我可以先写一写科普小文章，寓教于乐，或许更能受到大家欢迎。”
史量才拍手道：“太好了！我相信李先生的水平，必然高屋建瓴，视角独到。您尽管写就是，如果有不懂的，我会及时来府上与您沟通。”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好说好说，过两天就可以来找我。”
其实李谕早该想到，自己年少时看过那么多科学小故事。物理、数学、化学等等太多了，虽然什么高斯巧算1到100之和、阿基米德测皇冠、富兰克林放风筝之类的已经非常俗套。但在清末民初，都是非常好的故事素材，而且这种故事对于儿童的启发性很大。
恐怕每个写出来都是可以上现在教科书的。
当然，本来也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材料。
如果以后还可以再写写科幻，那么一方面启发儿童，一方面引导成人，双管齐下，画面想想就让人期待。
想做此事也是不简单，起码得有名气别人才会看你写的科普内容。并且现在人们的科学基础实在是低，前期的推广难度会很大，难免会招来许多人的非议。
所以具体的故事选取，真要费费脑子。
李谕收回思绪，还得继续回头算自己的三体问题！
李谕正思考时，又有人找上门。
“李谕先生，我总算打听到你的住所了！快快快！”裕勋龄扶着大门道。
“你这是怎么了？”李谕讶道，“进来喝口茶。”
裕勋龄却说：“没时间了，你快去看看我妹子！”
李谕看他神情紧张的样子，连忙问：“什么事？”
“德龄她，她现在头疼得异常。”
李谕道：“头疼？有没有找医生？”
裕勋龄说：“看过了，没看出什么，一直疼得厉害。”
李谕也有点无可奈何：“我也不太懂医术，要不再去换个大夫看看？”
裕勋龄摇摇头：“这不是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德龄她，她，她！”
“你快说啊！”李谕心中突然开始有点不好的预感，单纯的医学问题当然不会找他。
“德龄她吸上大烟了！”
“啊！”李谕大惊失色。
果然！

第九十二章 神药
李谕坐上裕勋龄的马车，上面放着摄影器材，看来裕勋龄是拍完照立马来找的李谕。
也难怪今天德龄没有在西苑陪着慈禧。
李谕在车上问道：“怎么样，德龄现在的情况严重吗？”
裕勋龄叹了口气：“具体我也搞不太清楚了，我这妹子平时一点儿疼都会哭得惊天动地，这次反而痛得哭不出来，整个人非常焦躁，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担心。”
裕庚曾经当了七年大使，与外国人沟通经验丰富，裕家因而就近住在了东交民巷附近，方便处理事务。
两人下了马车，裕勋龄也来不及收拾器材，立刻跑进了西厢房，“德龄，好点了吗？”
德龄此刻在床上正端着一支鸦片烟枪，吞云吐雾间精神迷幻，倒是没有疼痛的症状。
但李谕很清楚，那是鸦片中所含阿片类成分导致的神经麻痹效果。
这分明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六的做法！
哪怕在李谕曾经生活的时代，正规的麻醉药都是非常非常专业的医师才能把控好剂量。
裕勋龄一把夺过德龄手中的鸦片枪，大声朝着正屋喊道：“爹！娘！不是都说了，不能再让德龄吸大烟！”
裕庚和裕夫人听到动静后走进来，裕夫人用手绢擦着眼泪说：“白天她痛得实在太厉害了，要拿头去撞墙！当娘的怎么看得进眼里，就让她抽了两口，抽两口起码不会那么痛。”
裕勋龄痛心疾首：“娘，你也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大烟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不知道吧！这东西，这东西要人命啊！”
裕夫人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为娘也不想，但是能有什么办法？京城的郎中找遍了还是治不好。”
床上的德龄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有气无力地伸向裕勋龄：“哥哥，给我，让我再抽两口，我的头这会儿太痛了！”
裕勋龄握着烟枪的手不住颤抖，并不想给她，德龄抓住烟枪，“快给我。”
裕勋龄依然没有松手，德龄拉扯几下后，突然急躁了起来，暴喝道：“给我！你要看我痛死吗！”
裕勋龄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手一松，烟枪被德龄抢了过去，立刻放到了嘴上吸了起来。
裕勋龄想再夺回来，但是看德龄此时神情舒服的样子，也于心不忍。
他悲痛得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房门。
李谕看了一眼裕庚和裕夫人，两人也没有抢夺的意思，知道自己现在要是不让她吸食大烟肯定不可能，于是也走出了房门。
裕勋龄瘫坐在走廊椅子上，对李谕说：“你也看到了，妹子除了看到抢她烟枪的我，眼中根本没有父亲、母亲和你。”
李谕想不到在法国春光明媚的德龄怎么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他问道：“德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裕勋龄说：“大概十天前吧，那时候她经常出入西苑，去陪老佛爷，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头疼了。”
“看过的医生怎么说？”李谕又问。
裕勋龄无奈道：“医生说什么的都有，药也吃了几十副，但是没有一点效果。”
李谕大体能猜出来，可能就是因为在宫中所处环境的压力导致。头疼是个很难解释的病痛，哪怕在二十一世纪，也很难说上来病因，只能尽可能缓解，最好也能够保持精神上的放松。
历史上头痛最出名的应该就是曹操。
当年曹操在消灭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掌握了大权，但也是这时候开始了剧烈的头痛。
看过《三国演义》的都知道，曹操头疼地受不了，请来神医华佗，华佗说要先饮下麻沸散，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这样才能去掉病根。
但曹操疑心何其重的人，以为华佗是要趁此机会杀了他，就把华佗关到了大狱，华佗也就此死在狱中。
曹操这个故事演义成分很大，按照三国中的说法，似乎曹操得的是脑瘤，很多人后来也这么推断。
但是稍微懂外科的人就知道，那个时代做开颅手术基本是不可能的，就算做了，术后处理及感染问题也很难解决。
而且曹操头痛的时候是45岁左右，离着他去世还有二十多年，那个时代一个脑瘤患者不可能活这么久。
所以曹操得的其实是偏头痛。
当然，偏头痛也很麻烦，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也不能说可以完全治愈，只能是缓解症状。
起码不是要人性命的恶疾。
李谕不是医生，但猜测德龄得的可能就是一种偏头痛。
一筹莫展之际，裕庚拿着一张传单走过来，递给裕勋龄，“去给你妹子抓点药。”
裕勋龄颓然道：“试过那么多药方都不管用，这又是什么？”
裕庚叹了口气：“是戒烟药的广告。”
“戒烟药？”裕勋龄拿过传单，“管事吗？”
“谁知道，试试吧。”裕庚也是实在没办法。
裕德龄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人肯定就毁了，慈禧的御前女官也别想当了。
“给我看看。”李谕说。
他拿过这张一百年前的早期传单，眼角接着一抽，怎么又是屈臣氏！
不过这次不是酒吧、不是汽水，而是屈臣氏大药房的广告。
传单内容也的确是在介绍一种叫做“戒烟精粉”的东西。
不得不说屈臣氏真的是清末民初的营销鬼才！
其实屈臣氏创立的时间并不算很早，他们最开始创业也是想卖鸦片的，不过那时晚清的鸦片市场已经是一片血红血红的红海，怡和、太古等巨头已经几乎垄断了整个大清鸦片市场。
于是屈臣氏不走寻常路：鸦片卖不动，就卖戒烟药！反正有需求就有市场！
但实话说，鸦片成瘾是现代医学都难以解决的问题，100年前的戒烟药，也只能是智商税。
屈臣氏大药房所卖戒烟精粉的主要成分是一些廉价补品，甚至加了鸦片烧制后留下的烟灰和烟土。当时的人们迷信，认为吃了鸦片的“骨灰”似乎就可以治疗烟瘾。
不过传单上的广告也是真的很有煽动性，竟然借用了军机大臣荣禄荣中堂的名字。
现在清廷高层早已明白鸦片不是好东西，登广告宣传戒烟可以挣个好名声。
传单上信誓旦旦说：“我们甄选了专克鸦片之良药，与祛痰、扶元补弱之药剂相辅而成。吃了之后烟瘾便可引日渐减，由减而轻，由轻而断，最终戒烟。并可脾胃壮旺，精神强固，永无后患！”
后面还有荣禄说的话，言道已经采买了许多戒烟精粉，效果很好什么吧啦吧啦的。
裕勋龄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趁着现在刚有烟瘾，不管什么法子都上吧！
“我们走！”裕勋龄叫上李谕，“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好的疗效。”
李谕现在呆在裕家也没什么用，于是跟着他来到了屈臣氏大药房。
裕勋龄进来就喊道：“给我来一大包戒烟精粉！”
店家迎过来，仔细询问起来：“请问患者烟瘾多久，症状如何？”
裕勋龄说：“时间倒是不久，但已经有点开始离不开大烟。”
店家打量了一下裕勋龄，看他衣着华贵，便说：“我们药房有两种戒烟精粉，一种是普通的，一种是高级的，您要哪种？”
“当然要高级的！”裕勋龄不假思索道。
店家道：“好眼光！我们家这款高级戒烟精粉，含有最新的洋药，被称为梦神墨菲，绝对可以药到病除，令患者消除烟瘾。”
“那你还等什么，给我拿来！”裕勋龄不耐烦道。
“慢着！”李谕却从店家的话中听出了问题，他问道，“你再说一遍，洋药所说的梦神是叫什么名字？”
店家道：“墨菲。”
墨菲？墨菲？
吗啡吧！
李谕心中一惊，这尼玛黑心药房啊！把人从狼穴里拉出来又往狮群里送嘛！？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万一以后吗啡上瘾了怎么办？再推出戒吗啡精粉？
李谕拉着裕勋龄来到一边，“没用的，不要信！他们说的戒烟精粉是另一种大烟。”
裕勋龄一愣：“另一种大烟？”
李谕点点头：“虽然有可能戒掉鸦片，但是他们提到的墨菲同样是一种大烟，危害比鸦片甚至更大。”
裕勋龄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我在西洋的大学里见过。”李谕说。
裕勋龄当然相信李谕，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希望再次幻灭，痛苦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德龄真的成个烟鬼吧！我小时候见过抽大烟的人最后怎么样，简直是个烂人！”
裕勋龄想想就不寒而栗，虽然他们家不缺钱，但是鸦片对身体的危害实在是无法接受。
李谕却突然灵光一闪，吗啡？
这东西虽然是个禁药，但实际上二十一世纪很多麻醉剂成分都有它，只不过使用量非常非常讲究，有专门的麻醉医生负责，且吗啡确实同样具有镇痛作用。
李谕一直也跟着裕家的思路，听到鸦片就慌了神，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戒鸦片，但实际上真正的源头是来自于德龄的头痛病！
如果可以有效又科学得给德龄消除头痛，一切不就迎刃而解！
镇痛药李谕就熟悉了，因为太常见了：不就是与青霉素齐名，同为大名鼎鼎的世界医药史三大经典药物之一的阿司匹林嘛！
正好阿司匹林刚刚在三年前开始由拜耳推向全世界。
李谕豁然开朗，对裕勋龄说：“省下银子，我有办法了！”
裕勋龄从找到李谕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等待李谕的这句话，终于让他等来了！
“什么办法？”
“我们先去同仁医院。”李谕说。
“同仁医院？我们已经问过，他们对戒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裕勋龄说。
“不是让他们戒烟，总之先去问问。”
同仁医院是北京目前仅有的两家西医医院之一，规模也要比另一家道济医院要大一些。
李谕想要询问的就是有没有阿司匹林。
但他们问遍了所有医生，竟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甚至一位医生直接说：“我不相信世界上这种神奇的药物，疼痛是人类的顽疾。”
也难怪，现在拜耳还不是医药类巨头，并没有进入中国市场，但要等到30年后拜耳进军中国，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李谕说：“你回去立刻找你父亲，给上海拍电报，还有香港和天津的租界，对了，武汉也拍，反正哪里能收电报就往哪里发！询问当地的医院有没有阿司匹林这款西药，如果有，不论什么价格，一定买过来！”
“阿斯纰临？”
李谕也是忙中出错，从医院前台找来纸笔，写下了“Aspirin”的名字，然后对裕勋龄说：“事不宜迟！立刻！马上！这是救命药！”
裕勋龄接过纸，“我知道了！”但是又缓过神说，“电报今天……可能发不了。”
李谕道：“为什么？拖一天烟瘾就会重一天！”
裕勋龄无奈道：“我知道，但是京城的电报局是总理衙门所管，平日里都是发公函。就算发私函，也得使银子通融，最快也要排到明天。”
我去！
李谕脑子中又迅速一闪，想到了在英国时，开尔文勋爵曾经用自己天大的面子许诺李谕可以使用泰晤士报报社的电报机，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随我来！”
报社离得不远，也在东交民巷，而且泰晤士报社北京分社属于老熟人濮兰德管。
李谕急匆匆找到他。
濮兰德看到李谕后说：“李谕先生，这么快写好稿子了？”
李谕开门见山直接说：“记者大人，稿子我写好了，不过要明天给你。今天来是有事需要使用你们的电报机。”
“电报机？”濮兰德想起之前总社给他传达开尔文说的话，笑道，“可以，看你们似乎很急。”
李谕来不及和他多说，“确实很着急，事后我一定多给你写几篇高质量的稿件，肯定是前沿级别的科学。”
濮兰德高兴道：“如此最好！”
他也来了动力，亲自带着两人来到电报房，“说吧，要发什么？”
此时的电报线已经遍布各大城市，濮兰德亲自敲起电报机，发到了上海、天津、香港、武汉、大连等地。
《泰晤士报》在各地都有记者，他们的动作很迅速，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消息。
电报发完后，濮兰德起身说：“我已经让他们迅速回信，估计要几个小时后。”
两人怕错过消息，哪里也不去了，就等在报社。
濮兰德道：“实话说，我也没有听过阿司匹林这款药物，真的如此神奇？”
李谕点点头：“是的，我也希望它能够尽快进入中国市场，需要它的何止一人。”

第九十三章 康复
阿司匹林能被称为世界医药史三大经典药物，如此高的地位，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即便五十多年后见效更快的布洛芬及药效更持久的泰诺等药横空出世，依然无法撼动其地位。
但李谕确实对药理并不太通晓，只是在学有机化学的时候大体知道水杨酸，本身它的化学式也不复杂。当然，阿司匹林是人工合成的乙酰水杨酸。
但李谕说的已经让濮兰德和裕勋龄倍感吃惊，因为这些化学名称现在普通人根本无从知晓。
濮兰德竖起大拇指：“我已经数不清你懂多少门西学了！”
两个小时后，天津最先传回了消息，租界里确实有该药，是一名医药代表介绍给租界医院的，但是医院还在测试阶段，并没有敢轻易给病人用药。
也不难理解，二十一世纪医药如此发达的时代，一款新药想上市，从研发到临床少则也要十几年，拜耳现在的推广步子确实迈得够大。
——他们在1897年合成阿司匹林后，1899年就开始推向世界各地销售。
濮兰德拿着电报道：“天津的同事说，租界的医院有3瓶，但是开价每瓶10个银元。”
十个银元相当于后来的2000多元，绝对的天价，真是物以稀为贵！想想后世这款药物只有十几块钱一盒，便宜得很。
裕勋龄道：“别说10个银元，100个也行！”
濮兰德道：“这就好办了，我让他都买下来。”
“最好可以让他亲自坐火车来一趟，费用我们出。”李谕说。
裕勋龄立刻拼命点头：“对对对！要多少钱都行。”
濮兰德知晓他们意思后，再次发出了电报。
再后来，上海、香港等地也传回电报，虽然有，但都很少，基本都是拜耳公司的医药代表为了销售推广寄过来的试用药。
李谕自然也是让他们尽可能多地买下，有备无患。
但是上海和香港的药品过来要走水路，许多天后才能抵达京师。价格虽然没有天津要得高，但算上运费，也差不多了。
至于今天嘛，只能是让德龄先忍忍，徐徐地断掉鸦片，万一再有戒断症状。
心中有了着落，裕勋龄才放心回府。
李谕准备明天药到了再来，他也是不忍看到吸鸦片的德龄。而且还要回去继续赶稿，稿子真是越欠越多，好在都不是什么困难的科研论文。
随便打了个黄包车，回到宅院时，李谕看到车夫赵谦也来了。
赵谦见状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李爷，我来晚了。”
李谕说：“没关系，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
宅子里的房子还有不少，王伯给他安排了一个外院的房间住。
之前赵谦为了省钱住的破庙，能遮风挡雨睡在床上对他都是莫大的奢望。
赵谦看到自己都能单独有间像样的屋子，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旁的王伯笑着对他说：“老爷是个好人，跟着老爷不会受苦。”
赵谦拼命点头：“以后有什么活，王伯您就给我说，我身子骨好！”
李谕心态倒是很平和，反正自己每天“打车”也花不少钱，不如直接雇个司机，时间长了，如果真有马车和汽车后，反而还能省点。
第二天，专职司机赵谦就拉着李谕找到了濮兰德。
不得不说，这些外国人的办事效率真心是比大清的官员高太多。
即便是昨天裕庚能借用总理衙门的电报机，下面大清电报局的人员恐怕也不可能动作这么快，而且还得给他们解释什么是阿司匹林，时间上又浪费不少。
濮兰德的记者一来一回，专人送药，虽然出钱的是裕家，但濮兰德自然看的是李谕的面子，否则真不一定会去办这事，所以人情李谕也是欠下了。
裕庚今天同样亲自来到了濮兰德的办公室，奉上了200银元。
裕庚来不及多谢，匆匆说了句：“他日必定再次重谢。”然后就赶忙回到了住所。
裕庚他们在国外多年，懂得如何吃西药，只是药瓶上都是德文，李谕便拿过来翻译了翻译，给他们说明白服用数量。
裕勋龄昨天就告诉了德龄情况，德龄知道李谕所做，再加上哥哥和父亲母亲的鼓励，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断了鸦片。
毕竟裕家全家上下都相信李谕的本事，即便他并不是个医生。
即便只是初染要不久，用意志力控制烟瘾也很难，今天德龄已经虚弱的不想吃饭，强行喝了点粥才吃下药片。
十几分钟后，药效出现，德龄的头痛也有所缓解。
她已经被头痛折磨得好久没有睡个好觉，疼痛小了一些后，便控制不住沉沉睡去。
好在德龄得的并不是严重的偏头痛，估计一个疗程下去就会有很大改善，以后有症状的时候再服药便是。
阿司匹林在清末民初不愧是灵丹妙药，就像未来面世后的青霉素一样，说是神药一点都不过。
裕庚看到女儿终于能够安稳得睡觉，心中大快，不住感激李谕：“李先生！你对我裕家有大恩大德，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阁下！”
李谕笑道：“谢也该谢药，我可不是大夫。”
“不！阁下使我女儿免遭大烟之苦，对她的人生亦有再造之德。”
李谕道：“公使大人言过了！但我实在不知道，德龄为何会沾染上鸦片？”
裕庚叹了口气，“她在国外生活时，确实没有什么恶习。但自进入宫廷后，所见显贵们和国外根本不一样，德龄又受到太后宠信，不少勋贵子弟同样对她好奇。德龄终究年少无知，至于鸦片，是……是巴隆给她说可以吸食鸦片缓解疼痛与压力。”
“巴隆？”李谕问，“巴隆是谁？”
裕庚吞吐道：“是……”
旁边的裕夫人看他犹豫的样子，立马说：“是荣禄荣中堂的公子。”
“荣禄？”
李谕直接愣了，昨天清楚记得那张戒烟广告上登载的就是荣禄信誓旦旦的宣传语，结果他儿子反而怂恿别人吸食鸦片！
坑爹？
但裕家虽然知道，也不敢说什么，荣禄现在是军机大臣，朝廷中最有权力的人，只能暂且忍了。
李谕昨天一直没注意，今天才发现德龄的母亲长得也有点西洋的样子。
其实裕夫人的确是中美混血，她的本名叫做路易莎&#183;皮尔森，当初是上海有名的“洋妓”，后来做了裕庚的填房。
裕夫人显然气不过，可仅仅也是嘴头上生气，她也知道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拿荣禄的儿子怎么样。
裕庚叹了口气，“女儿能好转起来就是。”
三天后，李谕来裕家看望时，德龄已经恢复得比较好，烟瘾也已经消得差不多。
裕庚发现李谕真是神了，硬要塞给他1000两银票，李谕坚决推辞，西厢房的德龄听到后走出来说：“李谕大哥你收下吧，我们全家都知道，没有你的帮忙，我这人就算毁了。”
李谕看到德龄后讶道：“你换上这么正式的衣服做什么？”
德龄说：“我已经离开宫里好些日子，太后催促快点回去。”
“可是，你并没有完全复原。”李谕说。
德龄笑了笑：“已经好多了。太后的懿旨发了许久，我也一直在兼做皇上的英文教习，已经误了好多天课程。”
李谕听后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德龄头痛了，现在全天下最难调和的矛盾恐怕就是慈禧和光绪之间的万丈鸿沟。
德龄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夹在中间，没有政治经验，同时面对两个清廷权力中枢的核心人物，肯定应对不过来。
李谕自己想想都感觉开始头痛。
裕庚面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期盼女儿在宫中机灵一点，太后比荣禄更加惹不得。
门外车马停下，下来一个太监朝里面喊道：“裕家姑娘，好了吗？太后老佛爷等你好几天了。”
德龄苦笑一下，提高声音说道：“马上就来。”
催得真是急。
德龄再次感谢李谕：“李谕大哥，这次多亏你相帮，银子并不能表达父亲的心意，但如果你不收，我们家以后真的没法面对你了。”她看了眼大门，“我走了。”
最后三个字的无奈语气就听出了德龄对宫廷内生活的无奈，冷漠、虚假、阴森、而且险恶。
果然还是静静心做做研究比较好。
不过，李谕自己也知道这么想太天真。
时代洪流，表面上是惊涛巨浪，水面下也同样裹挟着泥沙翻涌。
而且这水，真的是浊啊！

第九十四章 李谕也要头痛
李谕这两天写好了《泰晤士报》和《申报》的稿子，一篇是科学杂谈，一篇则简要说了下工业革命，又讲了讲工业革命背后的科学推动力。
他虽然不擅长写此类文章，但毕竟是从一个百年后的视角去审视一切，行文间流露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洞察一切之感。
另外关于三体问题的征稿他也已经写好，可惜这种文章的篇幅导致无法用电报传送，只得叫赵谦拉着自己又去了趟大清邮局。
赵谦边拉车边对李谕说：“李爷，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
“什么请求？”李谕问。
赵谦嘿嘿笑了笑：“凤铃也想搬来住。”
李谕哈哈笑道：“你小子，还搬来住，你就说搬来和你一起住不就是了！”
“都瞒不过爷的眼睛。”赵谦也不隐瞒。
“她赎身了？”李谕问。
赵谦答道：“其实凤铃早就赎身了，所以我哥出事的时候才一点钱都没有。本来她早就想离开风尘之地，可我之前一穷二白，总不能让她和我住破庙。爷您放心，凤铃她来了会洗衣做饭，也会做女工活，不会白住的。”
“行，我答应了。”李谕很干脆
“爷，真谢谢您！”赵谦兴奋道。
李谕感觉赵谦的脚步都开始变得轻快，他笑道：“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要叫我爷，最好还是叫先生。”
西苑，仪鸾殿。
奕劻、荣禄、袁世凯一干重臣来给慈禧汇报工作，末了，慈禧突然问了一句：“哀家想给皇帝再找个西学的教习，不过不能要洋人，诸位有什么推荐吗？”
“教习？”荣禄有点摸不清太后的意思。
前段时间太后刚给皇帝安排了一位英语教习裕德龄，怎么又要找个西学教习？难道太后对皇上的态度真的有所缓和？
奕劻和袁世凯也摸不清太后的意思，没敢说话。
慈禧啧了一声，继续说：“哀家年纪大了，学不了多少东西。但是皇帝年龄不大，总该懂点西学，不然以后外国公使要见我大清皇帝，什么也不懂，成何体统。”
看来慈禧还是把光绪当做了傀儡，完全一个工具人，场面上该用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知道了慈禧的态度，奕劻才敢开口：“奴才认为曾在我府上之助学李谕十分合适。”
“就是那个曾经调试过望远镜的李谕？”慈禧问。
“回太后，正是。”奕劻说。
慈禧轻轻点了点头：“他倒是合适，袁世凯，你怎么看？”
袁世凯说：“臣也曾请李谕在我北洋军中教课，一个月的接触，臣认为他的确堪称当今大清最懂西学之人。”
慈禧说：“最懂西学之人？嗯！那给皇帝上课就说得过去。”
荣禄说：“只不过这位李谕前些日子刚刚得了京师大学堂招生考试第一名，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慈禧说：“还有这事？有点意思，那必须就让他教！以前国子监不也没啥讲究，你和大学堂知会一声就是，这事他们还能挡着？”
慈禧对大学堂的态度也是没有超出传统范畴。
奕劻是了解李谕的，他补充道：“给皇帝上课非同小可，奴才怕李谕不懂宫中规矩，所以奴才认为可以让曾经给皇上教过英文的张德彝协助一二。”
慈禧才不会管这种具体的操作细节，“该怎么做你们清楚就行。”然后她叫过李连英道：“小李子，以后李谕去瀛台见皇帝的时候，让崔公公都跟着。”
李连英心中会意：“喳！”
崔公公就是几天前陪着太后拍照的崔玉贵，太监二总管。这人最出名的恐怕就是遵从慈禧的命令把珍妃投入井中淹死。
光绪对他同样恨之入骨，有他监视，再合适不过。
慈禧这手给块糖吃再打一巴掌的政治手腕玩得太熟了，完全把光绪控制在自己的五指山中。
光绪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学英语，作为当时同文馆的总教习，朝廷让丁韪良介绍了两位同文馆的毕业生沈铎和张德彝给皇帝教授英文。
丁韪良对此事也是有些奇怪，他曾说：“一位学生有两位教师同授一门课，在这世上恐怕只有大清的皇帝。”
总之从1891年开始，光绪已经接触了十年英文。当然，中间曾经一度中断过。
光绪的英文学习成绩也还算不错，跟今天大部分中学生可能差不多，除口语相对糟糕之外，在阅读与写作方面还是可圈可点。
至于口语为什么这么差，原因吗，真的就是有两位教师的缘故。
沈铎是广东人；而张德彝则是辽宁人，铁岭那旮沓的，两人口音实在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而且虽然同为同文馆毕业生，张德彝毕业于京师同文馆，沈铎则毕业于广州同文馆。
哪怕是普通话无比普及的二十一世纪，大学宿舍里同时出现一个东北老铁和一个广东靓仔时，对话都能美得不要不要，更别提一百多年前。
对于阅读和书写二人自然都没什么好说的，但对发音的问题分歧很大。
丁韪良作为同文馆总教习，负责审定所有提供给皇帝的英文对话练习。他提到过，张、沈二人曾向他抱怨，说另一人在授课时“纠正了他对一个词的发音”。
对宫廷教师而言，这种互相纠正，会损害光绪对他们的印象，甚至可能伤及仕途，可谓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此后二人采用了“正确”的做事之道：听到皇帝发音错误，不管错误与另一位教师有无关系，都保持沉默不再明确提出纠正。
对光绪而言，这种沉默却着实损害了他的学习效果。
丁韪良在自己的日记中无奈地这么写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尊贵的学生上课都很准时，很少会缺课，在阅读和写作方面也显示出相当的颖悟。但他的口语却糟糕透顶。试想当学生犯错时老师从不敢纠正，怎么会学得好？”
不过光绪确实不知情，甚至准备了一篇英文稿，准备向各国公使来一次英文演讲！
好在事情最后没有办成，不然真是尴尬了。
光绪的英文口音怎么说哪，反正无法想象融合了东北口音和广东口音的英文讲出来是什么效果。
光绪学英文的事迹被当时很多报纸报道，《申报》刊发了一篇千余字的评论文章，说皇帝如此好学，将来“西国之所谓长技者，不难尽为我有”。
很多士子受到鼓舞也开始热衷学习英文，其中有一位就叫康有为。
甚至1892年的《纽约时报》都郑重报道了此事：“今年20岁的清国皇帝陛下(在清国，人民称他为天子)，目前正由两个受过英美教育的北京国子监学生负责教授英语，而这件事是由光绪皇帝颁布诏书告知全国的。皇帝陛下学习外语这一消息真让这里的人感到意外，他们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纽约时报》的报道显然有一些错误，同文馆不是国子监，光绪也没有颁布诏书告知全国。
带着慈禧懿旨来告诉李谕消息的就是太监崔玉贵和曾经的皇帝英文教习张德彝本人。
崔玉贵大声传旨：“李谕听旨，即日起着你为皇帝之西学教习，定期赴瀛台授课，当尽心竭力，不辞辛苦！”
李谕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真心是蒙的！
What？
怎么突然又给皇帝教西学！
没想到自己刚感慨了德龄的境遇，自己竟然也要进宫给皇帝教课，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差事！自己莫非也要买点阿司匹林？
懿旨如今都下了，想拒绝都来不及。
张德彝笑着对李谕说：“幸会幸会，在下张德彝，早就听闻了你的事迹。”
李谕还在蒙圈的状态中没恢复过来，随口道：“幸会幸会！”
张德彝又说：“你不用担心，我曾经给皇上当过几年英文教习，其实皇上还是很好接触的。”
光绪对两位教习确实很尊重，甚至有时候朝臣接见，也让两位英文教习坐在自己一旁，这种待遇不可谓不高，毕竟当时光绪还没被软禁。
而且光绪对西学的热衷程度非常之高，应该说狂热粉丝。
李谕只得说：“如此最好。”
看到李谕的反应，张德彝讶道：“给皇帝当教习是天大的好事，怎么看你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李谕忙摆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说：“好事好事，当然是好事，我刚才只是太震惊了。”
张德彝笑道：“我刚进宫中授课时，和你的状态差不多，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我在报上看过你的新闻，以你的学识，连总教习都称赞，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帝师。”
李谕只能接受现实，到时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德彝虽然在后世声名不显，但他的的确确也创造过很多个中国的“第一”。
1868年中国第一次派外交使团访问欧美，就是他随使团当翻译；
1876年中国第一次向外国派公使，也随公使作译官驻英国。
中国第一个进入金字塔的人也是他。
第一个记录西餐、第一个记载标点符号、第一个记录巴黎公社、第一个记载自行车的都是他。
“自行车”的名字就是他最早翻译使用。
最有意思的还是他是中国第一个记载安全套的人。张德彝所写的著作中，曾两次提到域外有一种叫“肾衣”的物品。
在《航海述奇》中提到他1866年在法国的见闻时写道：“闻英、法国有售肾衣者，不知何物所造。据云，宿妓时将是物冠于龙阳之首，以免染疾。牝牡相合，不容一间，虽云却病，总不如赤身之为快也。”
后来在《欧美环游记&#183;法郎西游记》中，他又记载再游法国时的见闻：“闻外国人有恐生子女为累者，乃买一种皮套或绸套，贯于阳物之上，虽颠凤倒鸾而一雏不卵。”
他已经认识到安全套的两大功能：预防性病和计划生育。
但是，他却用儒家思想对这种违背人伦的事进行了严重抨击：“其法固妙矣，而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惜此等人未之闻也。要之倡兴此法，使人斩嗣，其人也罪不容诛矣。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作为早期的同文馆毕业生，即便张德彝周游列国，也仅仅是达到博文广知的程度，虽通晓外文这项工具，却并没有深入得真正学习西学。
张德彝说：“给皇上当教习，很多规矩要懂，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李谕知道张德彝的意思：“我懂。”
张德彝继续说：“教材你可以自行选取，不过一定要先让太后过目。”
李谕点点头，既然是控制光绪帝，学什么慈禧当然要知道个大概。
张德彝继续说：“教课语气一定要平和，不能过于严厉，也不能过于柔和，要循循善诱，更不能责备皇上。”
李谕笑道：“我也不敢。”
张德彝说：“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记住，虽是师生，但更是君臣。”
李谕倒是都明白，但现在光绪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他的命运早在慈禧心中盘算好了。
张德彝作为丁韪良的学生，知道丁韪良对李谕的重视，基本上是事无巨细给李谕讲得清清楚楚。
李谕也挺感激张德彝，现在朝堂险恶，很难有人给你把坑都提前说明白。
张德彝走后，王伯、赵谦以及刚刚搬进来的凤铃都震惊坏了。
德龄终究是个女人，所以她给皇帝教习英文的事只在宫廷中知道，但提到李谕就没什么顾忌，再怎么李谕已经是轰动过欧洲科学界的人物，说他是大清现在最懂西学的人完全没毛病。
凤铃刚搬过来，一进门就看见大内公公来宣读圣旨，直接傻在原地：“不会走错了吧？”
直到赵谦拉着她一起跪下时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赵谦同样惊呼：“老爷！哦不，先生！您竟然要当帝师！”
李谕摆摆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哪能不惊讶？当朝帝师！这是何等的荣耀！”王伯双眼放光道。
李谕也没感觉多荣耀，说不定今后人们提起他，更愿意提到他同时当过吴佩孚和孙传芳的教习。
嘿，不过这么想突然感觉有点意思：后人提到孙传芳、吴佩孚时，不知道会不会加一句，某种程度上他们和光绪也是师出同门。
估计以后孙吴二人肯定也会对此大肆宣扬吧。
王伯当天去清茶馆时，往中间一坐，就大声吹嘘起来：“各位都听好了，以后我家老爷就是当朝帝师！”
王伯二郎腿一翘，可把他牛叉坏了。
老于等人大眼瞪小眼：“帝师？”
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王伯您快抽口我的烟，刚点上的！”
“王伯您喝茶！”
“你这什么茶？快给王伯上最好的明前贡龙！”
虽然光绪是个傀儡皇帝，但目前在民间，终究还是认为他早晚会亲政，成为真正的皇上。

第九十五章 当回帝师
由于李谕是由奕劻推荐，所以先来总理衙门见到了奕劻。
奕劻对李谕绝对是信心满满：“小李先生以后能为万岁爷之教习，前途无量！”
李谕说：“做当今圣上的教习，我可没有任何经验，还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没什么难的，听袁总督说你已经在北洋军中当过西学教习，无非就是上课的对象变了。”奕劻说，毕竟在他眼里，西学教起来还真和以前的经史讲义不一样，当然也不能用同样的办法教课，既然是新形式，就没那么多讲究。
李谕却真是没一点头绪，说道：“北洋是北洋，皇上是皇上，悬殊太多，而且授课内容肯定大相径庭。”
“内容嘛，以前你怎么给我教，就怎么给万岁爷教就是，”奕劻给他出招，“而且我学的东西太后也都知道。”
李谕给奕劻讲西学时都是捡着有趣的说，但是光绪显然还是有点小抱负的，肯定不能完全一样。
丁韪良也得知了李谕要给皇帝讲西学的事，虽然现在外国人已经都叫慈禧为“大清女王”，但他们显然更喜欢光绪多一些。
丁韪良赶到总理衙门，同奕劻握了握手：“王爷好。”
奕劻见到丁韪良哈哈大笑：“现在你手底下可是有三人当了万岁爷的师傅。”
丁韪良感觉事情的确不可思议：“皇帝已经多年未曾请过教习，为何如今突然要学西学？”
奕劻说：“是太后的意思，现在公使进宫朝见，有时要直接和太后及万岁爷对话，太后不便直接出面，只能让万岁爷接见。”
自从西安回来后，慈禧也开始让光绪每日朝见公使大臣，还会以他的名义发布上谕，所以每天都会从瀛台把他接出来。
但光绪说到底无非就是慈禧拿来粉饰朝堂的工具，总不能大清龙椅上空空荡荡，毕竟他还是名义上的皇帝。
这是光绪每天难得的能多见着外人的机会，但是君臣公使奏对结束后，慈禧还是马上会把光绪送回瀛台。
丁韪良在中国呆了这么多年，他也知道不能掺和高层权力斗争，对李谕叮嘱道：“如果太后只是让你当西学教习，一定只教西学，其他概不提及。”
丁韪良早就把李谕当做自己大学堂最重要的学生，对他的情况非常关照。
李谕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回道：“多谢总教习提醒，就算是西学，也已经多到教不过来，哪有功夫教其他的。”
丁韪良取出一些书本：“这是我在崇实学校的教材，都是一些初级的数学物理化学等相关科目。”
丁韪良做了几十年教育，这些资源他手到擒来。
李谕很感激，他还愁去哪找材料，现在大清真就很难找科学方面的教材。
“多谢总教习！”
“另外，我在同文馆里也有一些小黑板和粉笔，都可以带上，如果是教西学，这些东西用得上。”丁韪良继续说。
丁韪良考虑真是太周到了，李谕还没提及，他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奕劻也笑道：“要不是太后指定不能让洋人教，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丁韪良说：“如果是以前，我确实还算适合，不过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在西学方面，李谕早已远在我之上。”
奕劻拍手说：“这话我要讲给太后听，她老人家一定更加放心。”
慈禧虽讨厌洋人，但打心眼里又害怕洋人，丁韪良一句话可能比朝臣的十句话都管事。
丁韪良算给李谕壮了壮声威，不然给皇帝找老师这么大的事，下面的大臣们还不知道要商议多久。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是骡子是马就要拉出来遛遛了。
奕劻和李谕动身前去西苑，另外还给了张德彝信儿一块去。
虽然慈禧并不关心光绪，但光绪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她汇报，添个教习当然也要亲自过问。
可能也是一种畸形的“相爱相杀”吧。
仪鸾殿，奕劻带着二人见到了慈禧。
慈禧颇有深意地说：“李谕是吧，我们也算见过面了，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既然又是庆亲王推荐，底细也干净。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什么该教就教什么，什么不该教就不要教什么。”
慈禧只是想把光绪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傀儡皇帝，如果涉及变法内容，肯定断然不能接受。
慈禧的观点其实确实偏向日本的宪政改革，天皇权利依然极大。虽然政体上比欧洲封建，但对科学技术等西学也比较推崇。当然，都是相对而言。
不过若是真要施行政令学日本，慈禧顽固的思想也就无法更出一步。
“谨遵太后旨意。”李谕本身也不懂政治，让他讲也讲不出什么。
慈禧抚着手上的指套：“知道了就好。”
然后她对崔玉贵说：“崔公公，带着他们去见皇帝吧。”
“喳！”崔玉贵对李谕说：“随我来。”
奕劻不可能一起去瀛台，现在朝中大臣对光绪的态度非常微妙。毕竟都是读了圣贤书，对光绪依然尊重，即便慈禧让他们去瀛台，看到如此光景的皇帝，心中也无法接受。
可太监们就不一样了，见风使舵，甚至敢对光绪出言不逊。
蓬莱今始到，真在水中央。
瀛台本来是个风景绝佳的好地方，如今却成了皇帝的宫廷牢房。
李谕远眺过去，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四面临水，像座海中仙岛，瀛台的名字亦由此而来。
明清两代对瀛台的建设废了不少心思，历来是帝王、后妃的听政、避暑和居住地。
如今瀛台不仅仅住着光绪，瑾妃也住瀛台。只不过光绪住在涵元殿，即所谓的“陵殿”；瑾妃住在香扆殿，在涵元殿南，隔开两个大院子。没有慈禧太后的命令，两人不可能见面。
瀛台与陆地只有一座小桥，守卫日夜站岗。
“给咱家让开吧。”
守卫们肯定认识崔玉贵，进瀛台要么“刷脸”，要么得有慈禧的命令方可。
虽然眼中没有光绪，不过表面上的礼节还要遵守，崔玉贵等人一起给皇帝行了礼，光绪看到崔玉贵就没什么好气，并不想让他立刻站起来。
崔玉贵跪在地上许久，听不进光绪的声音，抬起头说：“万岁爷，是太后让奴才来的。”
按道理太监给皇帝下跪不能抬头，光绪看到后心中有气，但想想还是没有发作，于是说：“平身吧。”
果然崔玉贵搬出慈禧就管事。
几人站起身后，光绪迷离的眼神才看到崔玉贵身后多了两人，其中有位还是曾经的英文教习张德彝。
另一个年轻人竟然也有点眼熟。
崔玉贵说：“万岁爷，太后老佛爷说了，以后要让这位李谕先生当您的西学教习，定期会给您上半个时辰课。”
“李谕？”光绪印象中记得这个名字，他曾经让人给带进来过报纸刊物。
光绪站起身，跑到书桌边，翻出几张报纸。
李谕发现光绪皇帝竟然光着脚没穿鞋，现在天气转凉，可他似乎毫无察觉。
光绪拿着一张《京津泰晤士报》跑过来：“你，你就是报上的李谕？”
光绪有一定的口吃。
《京津泰晤士报》当时使用了李谕的照片，光绪对照了对照，“还真挺像。”
李谕说：“回陛下，草民正是李谕。”
光绪激动道：“你不是草民！这世上有的是草，宫里还有草包，但你可不是草民！”
光绪翻看着报纸，“我都看了，你真是让我大清扬眉吐气！”
崔玉贵发觉光绪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悻悻然说：“奴才去殿外侍候。”
他也不会离太远，可光绪压根不想理他。
近距离李谕发现光绪帝精神状态并不好，好在因为还要朝见公使群臣，太监们对他的个人卫生方面倒是重视。
李谕说：“没想到陛下也关心科学。”
光绪手里的《京津泰晤士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看来太监们并没有给他及时递送报纸。
一旁的张德彝道：“陛下，不仅仅报上提到的，最近李谕先生随着振贝子周游欧洲列强，发表了数篇科学论文，震惊整个欧洲，甚至大英吉利国皇家科学院都对他深表敬佩。”
光绪消息明显滞后，知道后大为吃惊：“都是真的？”
张德彝说：“臣岂敢欺瞒皇上。”
如今朝野上许多大臣对光绪非常同情，张德彝曾经是光绪的教习，更是如此。
光绪激动道：“实乃我大清之人才，朕一定要让你当，当……”
光绪突然说不下去，无助地坐回椅子上。别说他现在没什么权力，以前有权力的时候提拔的几人现在也是惨的一塌糊涂。
光绪的屋子里很简陋，椅子上的坐垫已经破了也并没有换新的。
张德彝心中很难过，说道：“皇上，不要多想。要不我们开始上课吧，每堂课只给了半个时辰。”
光绪道：“也好。”
李谕从殿外搬进来小黑板，崔玉贵看到后上来说：“什么东西？”
“上课用的普通的黑板。”李谕说。
“黑板？以前先生们上课都是用书本，哪有用板子的？”崔玉贵疑惑道，“你让我检查一下，没得害了万岁爷。”
他心中自然不是担心会害光绪。
崔玉贵接过来黑板，仔细看过没有暗格后才交还李谕，“你手里的东西哪，又是什么？”
李谕无奈道：“这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用。这是铅笔，在纸上写字用。”
崔玉贵不放心，还是都拿了过来，拆开粉笔盒一根根检查，甚至掰断了几根，再次确认后才说：“好，进去吧，以后东西就放这，不要再携带物品。”
李谕看到光绪的书桌上放着几本法律书籍，《日本宪法说明》、《孟德斯鸠法意》、《法学通论》等，看来他心中还是想着变法。
但很可惜，这将是他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李谕支好黑板，“不知陛下对西方科学有多少认知？”
光绪想了想说：“所知不多，仅学过英文、政法。”
李谕问：“好的，那你最想学什么？”
光绪说：“你都能教吗？那我都要学！”
好嘛，光绪帝对西学还真是热衷。其实即便不是慈禧的命令，他本身也很希望多学学西方学问。
不过李谕就有点头大了，这要怎么开始教。想了想数学是科学基础，只能从它开始，李谕问：“陛下认识阿拉伯数字与数字符号吗？”
光绪摇了摇头，“不知道。”
额，看来真的只能当个启蒙老师了。
好在光绪比之奕劻还是强不少，接受能力也要好许多。
半个时辰的课程挺快，光绪也算学了不少新东西。
“原来西学符号计算时如此方便。”光绪颇为吃惊，“梁启……曾经有人给朕说过西方数学公式极为先进，原来在表达上就要简易许多，学起来也轻快。”
光绪说着就又对张德彝说：“以后一定要推行下去，你最好给亲爸爸上奏。”
光绪一直叫慈禧“亲爸爸”，据说是李连英教给他的。
张德彝已经是二品大员，过段时间还要去英国做大使，他回道：“陛下，现在大学堂再次开始招生，以后慢慢就会施行西方的写法。”
光绪讶道：“大学堂？”
张德彝说：“对，京师大学堂。”
光绪当然记得自己变法中的内容：“没想到它没有被毁掉。”
张德彝说：“不仅没有毁掉，而且现在京师大学堂刚刚开始正式招生，第一批学员高中第一的就是眼前的李谕。”
光绪不可思议得看向李谕：“你果然是个人才，朕要……要……哎！你是个人才。”
光绪的情绪时而兴奋，时而低落，慈禧威压之下，已经多少有点不正常。
“咳咳咳！”
光绪帝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张德彝连忙跑过去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光绪咳得一时说不上话，张德彝连忙大喊：“御医，快传御医！”
光绪虚弱地打断他：“张师，不用喊。”
屋外的崔玉贵还是听见了声音，进来不耐烦道：“皇上要请医官？”
“不，不用！”光绪坚持着说。
“那就是了。”崔玉贵竟也没多问，转身出了大殿。
张德彝担心地问：“陛下为什么不传医官？”
光绪小声道：“喝汤药，还不如不喝好得快。”
光绪说的很隐晦，但是李谕立马明白了他的无奈。
张德彝也不傻，但并不相信有人会加害光绪，不过他也不敢问，只好道：“陛下务必多多保重身体。”
光绪帝身体确实很不好，后来会越发虚弱，甚至出现了遗静、虚汗等问题，可他的确很少敢吃药，挺悲哀的。

第九十六章 无法超越群星的界限
李谕看光绪使用铅笔很流畅，写英文也很漂亮，果然练过软笔书法的人再写硬笔书法上手简直不要太快，就像开大货车的司机再让他开轿车一样。
李谕又找来一张纸，写下一些作业题目，并且有针对性地写了一些数学的逻辑，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不过对于光绪来说的确都是新学问。
光绪今天是头一次见这么上课的，效率比以前的经义老师好了太多，老毛病又要犯：“如此优秀的教学方式，朕必要推向全国！”
但是他刚说完这话，崔玉贵就走了进来，他对李谕说：“你写的什么东西？”
“作业啊，怎么了？”李谕说。
崔玉贵瞄了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你再抄一份，我要拿给太后老佛爷看。”
光绪已经忍了他很久，说道：“崔玉贵，难道上课内容也要给亲爸爸看？”
崔玉贵一点也不怕光绪：“上课的书本不用看，太后知道是丁韪良总教习拿来的，但是李谕写的所有东西都要再抄一份给太后。”
李谕知道情况，于是说：“好吧，也用不了多久，多写一份就是。”
崔玉贵拿过李谕再次抄好的内容，才满意道：“好，反正时辰差不多了，万岁爷，我们走了。”
光绪这皇帝当得真是没什么滋味，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完全没有自由。
李谕和张德彝自然也不能多逗留，跟着崔玉贵告别了光绪帝。
李谕和张德彝直接离开了西苑，而崔玉贵则把李谕的手书拿给慈禧看。
慈禧琢磨了一会儿没看明白，不过总归的确是西洋的科学内容，他叫过来荣禄：“你拿着。”
荣禄说：“太后，我也看不懂。”
慈禧说：“我知道你不懂，也不指望你懂。但好歹是给皇帝当老师，你把他写的东西寄给翁同龢看看。”
翁同龢是两朝帝师，担任过同治帝与光绪帝的老师，但在四年前被开缺回籍，并被下旨“永不叙用”。
即便慈禧西狩归来，将很多官员恢复原职，也并没有再用翁同龢。
荣禄问道：“太后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他看看，他上过好多折子，想要再为朝廷效力，不过我可不再想看到他。但关于这件事，我想倒是可以听听他的意见。”
荣禄明白了慈禧意思，说永不叙用就是真的永不叙用，但是作为两朝帝师，就暂且让他看看新教习什么水平。
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
前半句都知道说的是合肥人李鸿章，至于后半句，就是常熟人翁同龢了。
翁同龢罢官后便居住在常熟虞山。
提起翁同龢，可能除了作为两朝帝师外，最出名的就是他“清流误国”的事迹。
许多也是属于朝廷内部的政治斗争，因为恰好翁同龢与李鸿章是死对头，几乎事事唱反调。
翁同龢晚年犯了不少重大错误，甲午战争时，李鸿章主和，翁同龢则坚决主战。
不过其实翁同龢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真的敢克扣北洋军费，他虽和李鸿章有仇，但当时海军军费的确并不走翁同龢主管的户部。
海军军费有个专门的海军衙门，由庆亲王奕劻、醇亲王奕譞和北洋大臣李鸿章一起管理，而奕劻和奕譞两人基本是做甩手掌柜，实权还是在李鸿章手里。
但翁同龢确实主战，一方面是因为清流本色，必须打！打输了也不是我的责任！
另一方面是因为李鸿章曾夸下海口说北洋水师很厉害，翁同龢也就信了。
甲午战败，翁同龢拼命把责任推到李鸿章头上，有失一代帝师风范。
再加上维新运动中的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操作，多次反对慈禧和光绪，把两人都惹毛，最终落了个“永不叙用”的结果。
翁同龢看到京师来信时非常激动：“太后要启用老臣了？”
不过看过信件后顿时非常失望，原来只是让他知道光绪帝又有了个新老师。
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讽刺自己。
翁同龢又看了看李谕的介绍，竟然是去给光绪皇帝当西学教习！
当年看到光绪学“夷人”的语言时他都大加反对，皇帝将主要的学习时间挪给英文，让翁同龢深感失落。满肚子圣贤之道无处传授的翁师傅，眼见皇帝的书桌上全是英文学习资料，在日记中曾黯然神伤地写道：“近且洋文彻于御案矣，伤哉。”
如今光绪不仅要学英文，竟然还要学科学，学奇淫技巧！
翁同龢感觉自己的光绪徒弟真的没救了！
再一看李谕写的那一堆“鬼画符”，什么都看不懂，仅有的一些用铅笔写的汉字也没什么书法意境，哪配得上帝师一职。
翁同龢书法确实很厉害，在晚清算得上首屈一指级别。
他当年能考上状元，其书法也是立了功，所以对书法看的蛮重。
因而此时翁同龢越看越生气，提笔就给朝廷写了折子：“罪臣闻圣上今日学西学，实为不应之举。洋人虽船坚炮利，西学亦有所强，然陛下不应屈尊学匠人之技，此等学问仅需民间学堂所授，陛下应坚持于圣人之学！”
翁同龢还是挺记挂光绪的，虽然思路都是错的，光绪当初生他气很多时候也是因此，天天拿着清流的一些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意见来压他。治国这么大的事哪能处处要看道德上过不过的去。
完了翁同龢还不忘再给李谕也写了一封信：“彼等洋人学问，难登大雅之堂，如何敢为帝师？人常言见字如见人，吾观汝之字丑如孩童，必然形态可鄙！不得如崇尚西学之康梁般再行欺瞒万岁！”
翁同龢把光绪被软禁一事怪到了康梁头上。
李谕最近闲着没事就给光绪讲讲数学和物理学基础，收到翁同龢来信时都看笑了。
不过不得不说，只看信上的小楷就看得出翁同龢书法名不虚传，但是思想见解又太老旧。
不回信也说不过去，李谕灵机一动，别出心裁得用英文写了封回信，大致内容就是：“我写字的确不如阁下，但是说我形态可鄙就太过了，你可以找份报纸看看，上面就有我的照片。另外，如果翁师傅也想学西学，我可以教教你。”
翁同龢收到回信看到竟然是英文字体，人都傻了！
虽然不想看他心中鄙视的“夷人”语言，但是又想知道内容，身边还找不到懂英文的，急得大胡子乱吹：“这个李谕，气煞我也！”
具体写了什么气到了他又说不出，甚至因此无法写回信，只能把一口气憋在心中无法发泄。
李谕这招真是太绝了！直接堵住了翁同龢的嘴，你要想回骂我，就先老么实学学你瞧不起的西学！
于此同时，李谕关于三体的信也寄到了瑞典。
瑞典皇家科学院。
皇家数学顾问列夫勒收到了来信，看到来信地址时他的第一反应和当初英国皇家学会《自然科学会报》的编辑约尔森很像，“大清国？”
信封上李谕写了庞加莱当初关于N体问题很出名的一句话：“无法超越群星的界限”。
列夫勒在看到李谕的名字后，立刻联想到今年震惊科学圈的李谕，竟然是同一人？
再看完信件内容，列夫勒更是直呼不得了，竟然一下子给出好几个三体问题特解，而且最后写的关于太阳系会乱的言论更是惊世骇俗。
必须得让皇帝奥斯卡二世看看！

第九十七章 国王与数学
现在的瑞典和挪威还是联合王国，所以奥斯卡二世同为瑞典和挪威国王。
他的母亲是大名鼎鼎的古斯塔夫的后裔。
身为国王，奥斯卡二世非常热衷科学，他在北欧最古老的大学乌普萨拉大学上学时，修读的便是数学。
所以这位国王才会有闲情逸致搞了个数学问题悬赏，还有专门的皇家数学顾问。
他拿过来列夫勒呈上来的信，具体的计算过程虽然也不是特别能看懂，但是大体知道应该是正确的，虽然全文很大篇幅都在探讨为什么三体问题无精确解，但最后还是给出了几个特解。
对此奥斯卡二世比较满意，因为这个时代的数学，最喜欢的就是确定美，你要是上来就告诉他无解，对方可能觉得你是个不懂的骗子。
李谕的回答也是用了模型简化的办法，众做周知，三点构成一个面，所以三体问题完全就可以简化为平面问题进行分析。
作为一个动力学系统，三个点中的每个都有位置两个自由度、速度两个自由度，一共4个自由度。三个天点就是12个自由度。
其实当年庞加莱的论文，主要结论之一就是通过不变积分证明了三体问题中只有三个守恒量：能量守恒、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
这三个守恒量只能降下来六个自由度，剩下六个还是无解，因而他说三体问题无解。
或者换一种好理解的表述，三体问题的方程组毕竟是可以列出来，是三个微分方程组成的方程组。
既然方程组是确定的，理论上只要给定初始条件，的确可以算出下一时刻的位置、速度、方向，或者简单点说位置矢量。
但是，问题就在“但是”上，方程组中表示时间和位置矢量的是dt和dr，学过微积分的都知道，这是个无穷小量。
哪怕是超级计算机，也不可能真的取一个无穷小量进行计算，所以随着时间推移，误差会越来越大，大到你根本不可能去预测。
这其实就是混沌。
李谕通过三体问题，继续往前一步探讨了一下混沌，当然，由于是数学悬赏，所以他只是比较浅显的带出了这个问题。
也正是混沌的出现，他才敢说未来太阳系也会乱，只是由于混沌的缘故，时间无法预测。
——毕竟是数学吗，就是一种纯理论上的推演。
领导就喜欢看结论，而且越引入注目越好。
不过李谕的给的结论还是有点太出乎意料，奥斯卡二世问数学顾问列夫勒：“这篇回答有没有问题？怎么一会说没有解，一会又说有解？”
列夫勒激动道：“陛下，您问到的就是最精彩之处，这个叫做李谕的中国人思维实在是缜密，按照他给出的微分方程组，的确是无法求解。但是他又能在复杂的无解方程中找出特解，这就是过人之处。”
奥斯卡二世有点听明白了，“那他提到太阳系会乱，也是真的？”
列夫勒说：“这是比较高深的学问，但是他给的回答太短，我目前看不出太多所以然。但关于混乱，他提到可以用双摆来模拟。他说可以做十个双摆，同时同位置放下，超不过八九次摆动，就会完全混乱。”
李谕为了证明自己的结论，正好拿出双摆这个最简单的混沌体系。
奥斯卡二世不解：“双摆？我只知道单摆。”
列夫勒说：“我也没有做过类似的实验。”
奥斯卡二世说：“单摆我知道，不就是钟表里的。单摆的周期公式我在读书时学过，怎么可能多加一个摆就无法预测？而且似乎双摆系统要比三体问题还简单十倍。”
“陛下，我也有有此疑问，作者李谕似乎也预测到了我们的疑惑，所以他言明可以自行制造双摆进行比照实验。”列夫勒说。
奥斯卡二世问：“制作双摆复杂吗？”
“不，”列夫勒说，“双摆的制造很简单，今天我就可以安排人员做好十个双摆。”
奥斯卡二世明显对这个简单又不可思议的数学问题产生了浓厚兴趣，“尽快点，我要亲眼看看！”
双摆是生活中最常见的混沌系统，制作起来很简单。
瑞典皇家科学院自己就有实验室，关于单摆的实验设施有一大堆，只需要简单改改摆长，再加一个摆就可，所以没多久就做好了十个一模一样的单摆。
外形自然不可能完全相同，但摆长是完全一样的。
斯德哥尔摩皇后岛，瑞典王宫卓宁霍姆宫。
列夫勒在王座前摆放下十只双摆，然后由十名侍者竖直拉起在同样的位置。
列夫勒很细心，仔细纠正了每个人的手势和位置，确保一会儿松开时摆动完全一样。
一直到他感觉没有问题时，才对国王奥斯卡二世说：“陛下，可以开始了，您下令吧。”
奥斯卡二世感觉很新奇：“就算是真的摆动不一样，最多也就是几名侍者松手时间细微的误差而已，怎么能说‘混乱’一词？列夫勒，你认为哪？”
列夫勒也赞同奥斯卡二世的观点：“理论上的确如此。”
奥斯卡二世清了清嗓子，“你们十个务必要动作一致，听我口令，三、二、一、放！”
十名侍者同时松开手中的摆球。
一下、两下、三下，摆球的摆动步调似乎完全一致。
奥斯卡二世嘴角微微上扬，“我就说嘛！”
四下、五下、六下，依然看不出什么不同。
连列夫勒都有点不明所以，但是李谕顶着这么大的光环，应该不会信口开河吧？
七下、八下……
等等！
第七下摆动时还差不多的步调，但就在跳入第八下时，十个摆球走向完全天差地别，相互之间几乎毫无关系！
再后来的摆动更是杂乱无章，十个双摆完全是各不相同，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同时开摆。
奥斯卡二世揉了揉眼睛：“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不会看错了吧？”
列夫勒也愣住了，“乱了，真的全乱了！”
“我要是没数错，仅仅过去了七八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奥斯卡二世大为吃惊。
列夫勒立刻叫停：“再来一次！”
第二次列夫勒更加认真，为了排除刚才是侍者放手动作不一致的问题，甚至让国王选了十名卫兵，他们经常受训练，动作整齐划一。
但即便如此，在国王奥斯卡二世口令下，双摆同时放下依然会在跳动七八下后完全走向混乱。
奥斯卡二世连做了十来次试验，结果完全一样。
其实别说人为操作，后世计算机模拟五十个初始速度仅相差百万分之一的50个双摆，在十次左右的摆动后，都已经乱成麻。
这下奥斯卡二世和列夫勒真是服了！
“为什么会这样？”奥斯卡二世也算是数学本科毕业，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列夫勒身为皇家数学顾问，同样无法回答国王的问题，只是震惊道：“叹为观止！我根本无法用现有的知识诠释，他又给我们开了眼界。”
奥斯卡二世拿起李谕的文章，仅仅十几页纸，后面关于“太阳系会乱”的论述也没几页，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什么。
“难道我的数学知识如此落后了？”奥斯卡二世把李谕的信拿给列夫勒，“列夫勒，你给我解释解释。”
列夫勒摊了摊手：“国王陛下，这篇文章我同样已经看过好几遍，确实没有完全看懂其中深义。”
“那如何是好？”奥斯卡二世苦思冥想。
列夫勒脑子转的很快：“陛下，我们可以向他约稿，甚至可以专门为他颁个数学奖章。”
“数学奖章？”
“对的，陛下！我们已经设立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化学奖、生理学奖、文学奖及和平奖，但唯独还没有数学奖。”列夫勒一语道破。
“嗯，有道理。”奥斯卡二世点点头，自己身为一个数学家，但是自己国家所主导的诺贝尔奖却没有数学奖，的确挺难以让人理解。
当然，诺贝尔奖的奖项设置完全是遵照的诺贝尔遗嘱。
虽然很多人怀疑诺贝尔奖不设数学奖是他个人的情感原因，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完全是由于诺贝尔的科学观念导致。
诺贝尔在16岁时就终止了公立中学教育，也并没有继续上大学，而是从一位优秀的俄罗斯有机化学家那里接受了一些私人教育。
事实上，正是这位俄国有机化学奖在1855年把诺贝尔的注意力引向了硝化甘油。
诺贝尔作为19世纪下半叶典型的天才发明家，他的发明需要材料、果断和直觉，但不需要什么高等数学知识。
当时的化学领域实验确实如此，所以诺贝尔的数学知识可能不超过四则运算和比例率，差不多也就是现代初中数学水平。
不过化学后续的发展很快，在诺贝尔死后没几年，诺贝尔奖就根本不可能忽视数学的影响。
列夫勒说：“国王陛下，现在德国、英国、法国的数学蒸蒸日上，我们完全可以先下手，让李谕给我们写篇数学论文。”
“就这么办！”李谕前段时间的新闻他还历历在目，今天他论文上仅仅几句话提到的实验都如此包含奥妙，的确是值得约稿！奥斯卡二世拍板道：“直接发电报，就让李谕详细解释解释双摆和太阳系为什么会乱的问题。论文收到后你亲自找几位顶尖数学家审稿，如果通过，我也要亲自为其授奖。”
列夫勒问：“奖金的设置？”
奥斯卡二世傲然道：“和诺贝尔物理学奖或者化学奖一样，也是15万克朗！不过钱当然不会走诺贝尔基金会，这是我们皇室自己提供的奖金。”
好家伙，真是大手笔！
列夫勒又问：“这次数学悬赏？”
“当然奖项也要颁给李谕。”奥斯卡二世道。
数学悬赏的奖金是2500克朗，折合白银大概是350两。
但是15万克朗就真的不得了，足足有2.1万两白银！
这是个超级大的数字。
所以诺贝尔奖能从第一届就能如此璀璨夺目，吸引所有顶尖科学家关注，成为世界顶级科学奖项，完全是从一开始就给的真心多！诚意太足了！
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科学奖项做到如此程度，自然吸引了绝大部分科学家和科研组织的关注。
如果放到现在看，当年的15万瑞士克朗差不多是如今的640万RMB左右，再考虑当年相对匮乏的物资，实际购买力还要远超640万，毕竟当时可以花钱的地方终究远没有二十一世纪这么丰富。
不得不说诺贝尔真的有钱，他遗嘱中留下了总共3100万克朗给基金会。
既然是叫基金会，你可以理解为把投资挣的利息或者收入用来发奖金，这也是为什么诺贝尔奖发了100多年还没有花光的原因。
要的就是细水长流！
当然，货币是会出现通胀的，尤其此后接连出现了一战二战级的世界大战。
自从1901年后，奖金其实就开始逐年下滑，在此后的90年里，诺贝尔奖的奖金都低于第一年。
诺贝尔基金会也真的一度差点没钱，好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基金会把钱给了一些国际投资机构，才出现转机。
其中有位极其厉害的投资大师，福斯特&#183;佛莱斯。诺贝尔奖也的确应该谢谢他，此人号称“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在他于2001年把自己创立的白兰地基金转卖给AMG之前，获得1000％以上的累计收益。
总之，考虑通胀因素下，一直到1991年，奖金才再次超过了第一年。
即便从2020年开始，瑞典提高奖项到1000万克朗，按照汇率也就相当于700万RMB左右（汇率一直在变，差不多是这个数）。
当然，现在诺贝尔奖本身的荣誉早就远超金钱，700万在诺奖面前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它带来的科学价值与影响力价值都是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培养一个诺奖级别的发现，也根本不是700万可以办到。
甚至如果能花700亿可以最终搞出一个诺奖级成果，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有哪怕一丝的心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总之，在刚诞生之初，诺贝尔奖完全是“出道即巅峰”！

第九十八章 邀约
李谕现在还不知道瑞典那边的消息，他依然是每天在写关于混沌理论的论文，这是个不小的工程，一旦发表就是惊天骇浪。
当然，可能仅仅是数学领域的惊天骇浪。
数学的发展毕竟超前于其他学科，是纯抽象内容，无法像物理学天文学发现那般引起巨大轰动。
完全可以理解。
此外就是给光绪皇帝上课。
光绪皇帝现在对西学真是激发了不小的热情，尤其是几何学和化学，他竟然非常喜欢几何作图和化学的各种试验。
喜欢化学挺好理解，一方面试验确实有趣又好玩，但最主要可能还是历朝历代皇帝们的通病：总想着炼炼丹什么的，甚至梦想说不定自己真就瞎试一通整出长生不老药。
不过光绪皇帝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他想借此了解一下化学毒性原理。
虽然光绪从来没有说过，但真的害怕自己早死。
至于怎么死，他心中最害怕的就是毒死。
站在100年后的李谕清楚，他的确是死于砒霜中毒，但被谁毒死是个千古疑案。
而且就算是他真的成为顶尖化学奖，也不可能保证自己不被毒死。
毕竟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躲得过初一，能一直躲得过十五吗？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对于光绪而言，阎王根本不是任何毒药，而是慈禧本人！
所以，哪怕他变成化学大师，也躲不过去一劫。
这都是注定了的，谁叫他身在帝王家，就是个死局，如同N体问题般无解。
至于喜欢几何学，是因为光绪确实对数字不够敏感，代数对他而言难度也大，不如几何学直观。
况且当年雍正帝搞的摊丁入亩，效果极大，很多时候就用到了几何学的丈量，这也是一个原因。
李谕虽然讨厌清朝所有的皇帝，但唯独对雍正抱有好感。
雍正的历史评价一直被大大低估。
什么康乾盛世，都是狗屁。本来清朝到了康熙末年就差不多快不行了，硬生生被雍正拉了回来，说他给大清续命一点都不为过。
乾隆包括他自己的子孙后代基本就是享了老爹留下的清福，只不过乾隆一朝就败光了。
光绪也许想像雍正帝一样重振朝纲，但很可惜他没有雍正的手腕与魄力。
所以即便他能亲政，大清肯定也要完，和崇祯一样的结局吧。最多最多可能就是嘉庆的水平，一番挣扎后终究选择躺平。
但光绪想学，李谕自然也就多教教他，几何学确实教起来也容易些。
光绪终究是个成年人，李谕没有完全按照小学教材讲。
光绪最初学英语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倒是真用了一位外国人从国外带来想给女儿用的英文教材。
李谕的思维一直是在高屋建瓴的程度上，绝非仅仅教给光绪1＋2=3之类的填鸭式内容。
李谕遇到过不少好老师，虽然不是师范生，但是对于教育的内核还是很有感触的。
他深知“会”和“会教”是两码事。
基本上随便一个成年人都会小学数学，但真想把孩子教好，就不是一件简单事。
而且李谕毕竟是个通晓西学的现代人，人类这一百年的发展何其大，所以他的见解深度也要比同期人高许多。
光绪学得很用功，这天还专门向李谕请教几何问题。其实是李谕给他出了几道算阴影面积的小学几何题，都是比较初级的加辅助线题目。
但用的辅助线一多，光绪明显就感觉算不过来，他抱怨道：“李教习，做这种题目有用处吗？我只是想以后丈量土地时防止官员蒙骗我而已。”
李谕说：“如果是仅局限于此，那么确实不用再学了，但如果陛下还想更进一步懂得西学，现在仅仅刚开始而已。”
他可不会惯着光绪。
光绪说：“我当然想懂得西学，只不过这么学太难了，就没有点快捷的方法？”
李谕笑道：“当然没有。”
“毕竟我是天子，”光绪说，“聪颖程度总要比凡夫俗子强吧？”
李谕不知道光绪哪来的自信，于是说：“陛下，您知道亚历山大大帝吗？”
光绪点点头：“我知道，他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李谕说：“没错，他身为西洋历史上四大军事统帅之一，曾经也寻找过学习数学的捷径，但是他的老师却这么对他说，几何面前没有皇权道路。”
光绪听完立刻肃然起敬，比起亚历山大帝，他可真就差的远了，既然这么厉害的君主都要虚心学习，哪还有什么偷懒一说。
李谕照例又给他在纸上出了几道题目，门外的崔玉贵瞄了一眼，和前几天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些莫名其妙方方圆圆的图形。
崔玉贵心中一直在犯嘀咕：“这就是西学？看着没什么了不起嘛。”
慈禧对光绪所学内容现在也几乎提不起兴趣，以前学经义的时候，翁同龢所教内容慈禧基本了解个大概，不过看到这些数字符号就真心不懂。
她看过今天的教学内容后，对一旁的荣禄道：“真不知道洋人学这些个劳什子玩意干什么！”
荣禄也不太懂，只是说：“洋人这么厉害，听说他们从小都学，想必是有用的。”
“我不信，”慈禧指着那些图形，“要说那些个厉害的军舰大炮的图纸，也不可能靠这些就画出来。”
“奴才也想不明白，要不太后还是直接找个明白人问问。”荣禄无奈得回道。
慈禧说：“你这说得什么话！现在满朝文武，除了一个袁世凯，还有几个懂洋务的，而且他自己也说不懂科学一道。”
“那就没办法了，或者太后直接问问李谕？”荣禄说。
慈禧摆摆手：“算了，他不过是个略通西学的，我看也不懂战场上的船坚炮利。”
反正慈禧只觉得洋人打仗厉害，具体为什么厉害，又不愿详求。
慈禧又说：“还是说说你的事，我准备把你的女儿幼兰许配给载沣，你看如何？”
“哎呦喂！”荣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钦点媒妁，是奴才一家的万般福分。”
虽然慈禧刚才是疑问句，但荣禄听到耳朵里就是肯定句。
慈禧说：“起来吧，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载沣和载振一样，均是皇族中比较被慈禧看好的几位，慈禧直接指定婚配，今后对荣禄一家肯定有极大好处。
“咚咚咚！”
李谕的宅院敲门声响起，来得竟是丁韪良。
李谕惊道：“总教习，您怎么亲自来我这？”
丁韪良拿着手里的一份电报，“以后你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安置台电报机，给你发电报都到了我这里。”
“电报？哪里来的？”李谕问。
“你获奖了！”丁韪良高兴道，“就是上次我给你看的报上的数学悬赏，你真的得奖了，2500克朗！”
李谕倒是不太吃惊，但是丁韪良接下来的话确实让他惊住了：“电报是以瑞典挪威国王名义发来，而且隆重邀请你再次写一篇数学论文，专门讲解你之前的回答。”
丁韪良也不太懂三体问题，只是这么大体说了一下。
看来李谕之前抛下的引子真的起作用了。
丁韪良继续道：“国王还提到，如果你的论文能够通过专业评审，将会获得高达15万克朗的奖励。”
“啊？15……万克朗！”
李谕真心没想到瑞典国王出手这么阔绰，怎么有点战国时千金买马的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了一个抛砖引玉的引子。
丁韪良拍了拍李谕的肩膀：“好样的！我坚信你肯定可以！”
李谕本来想的没多复杂，但是人家花这么多钱，肯定要更加好好重视一下。
后续这段时间要加快进度了，好在现在时间相对自由，趁着大学堂开学前最好能搞出来个大概。
此外，李谕也确实该考虑考虑电报机的问题，现在沟通确实太不方便。

第九十九章 分形与混沌
李谕这段时间就开始忙了，混沌理论之所以一直到20世纪中期才出现，其实也是因为早期计算能力太差，很难模拟计算各种复杂的系统。
好在李谕有个计算器，虽然按起来麻烦点，但也比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洛伦兹（不是洛伦兹力的那个洛伦兹，是气象学家）用的好多了。
而且他也不需要引入过多计算，主要还是一些理论上的东西要写出来。
李谕写数学论文虽然不是强项，不过混沌理论用到的数学并没有过于复杂，都是他能够掌握的。
就比如开篇提到了“分形”的概念。
分形早在十来年前，就有几位数学家摸到了门槛。
最出名的一个是瑞典数学家科赫，他提出的“科赫雪花”很出名。
就是以一个等边三角形每条边的中间三分之一部分为底边，向外再做等边三角形。
然后无限进行下去。可以理解为套娃，无限重复套娃。
如果原本的等边三角形周长是1，显然形成的科赫雪花的周长就是（4/3）的n次方，明显是个无限大的数。
但非常反直觉的是：它的周长无限长，面积却有限。
只需要画一个比之大一点点的圆，就可以把它罩住。
实际上它的面积确实是收敛的，可以求出来。
如此形成的科赫雪花一点都不“圆润”，处处扎手。用数学语言说：虽然它是连续的，但是处处不可微。
同样的理论还有湍流领域大佬理查森曾经提出的“海岸线悖论”。如果你用精度越高的尺子去测量比如英国的海岸线，测出来的周长就越长。
如果你用无限短的尺子去测量，英国海岸线的周长就会是无限长。
虽然反直觉，也有点反物理，但是在数学上，就是这样的。
另一个比较出名的就是希尔伯特十年前提出的“希尔伯特曲线”：把一个正方形分成四个小正方形，然后用一条曲线遍布每个小正方形。
如果小正方继续细分为四个，无限循环下去，曲线就会充斥整个正方形。
如此一来，本来只是条一维的曲线就有了面积。
也挺反直觉，线竟然有了面积。
李谕对这些内容还是比较熟的，只是数学推导的过程废了好多时间。
这天中午，李谕吃过饭，王伯看到李谕拿着一个小黑盒子在晒太阳，好奇道：“先生，您拿的是什么？”
李谕看了看手里的计算器，笑道：“你在外面可千万不要乱说，它是这座宅子的镇宅之宝。”
“宝贝？”王伯讶道。
“对的，大宝贝！但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就不灵了。”李谕说。
王伯使劲点头：“放心，老爷，我肯定不会泄露一点出去。”
“嗯，那就好！”李谕叫过来赵谦：“走，我们出门。”
赵谦现在清闲了许多，立刻抄起人力车：“先生，咱去哪？”
“大英使馆。”
李谕在濮兰德的办公室找到他，先给了他两篇新闻稿，都是关于一些常规的科学普及内容，反正这些新闻也会在国内刊发。
濮兰德高兴道：“李谕先生，我就喜欢看你写的内容。我敢说，单论科学文章一项，整个亚细亚都没有人比你写得好。”
李谕说：“记者先生真是说笑。还有件事，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如何购置一台电报机。”
濮兰德主业之一就是搞新闻，这方面肯定问他最了解，他说道：“你来得真是时候，公使夫人一个月前也曾问及此事。”
“公使夫人？武田夫人？”李谕问。
“没错。前段时间日本国在朝鲜布置了上百个电报局，购进了大批电报机，公使夫人想着可以和国内更快联系，于是托大使的关系购入了几台。”濮兰德道。
日本在甲午战争中，就深受电报的益处。
几年间再次大力修建电报局，已经达到了2000余个！并且在朝鲜半岛的釜山、仁川、汉城（后来叫首尔）大力修建新电报局。
至于用途嘛，当然是如今日俄关系紧张，马上爆发大战。
日本对电报和铁路的重视程度很高，虽然目前日本还无法自行制造，但是已经通过官营的邮政蒸汽公司及民间的三菱公司大量采购了英美电报机。
而且是那种不惜血本的买，订单甚至大大超过了实际需要。
本来日本是想把触手同时伸向满洲地区，在奉天（今沈阳）、哈尔滨、大连等地继续建设电报线路，不过俄国感觉到了日本野心，于是拼命阻挠，所以目前朝鲜半岛有不少闲置电报机。
当然喽，俄毛本身也是狼子野心。
三菱集团说到底是商人集团，如此多电报机放在仁川，收不回成本也不是办法，于是四处寻找买家。
英国驻大清公使萨道义的夫人武田兼是日本人，正好想到可以有个电报机同国内更加便利地联络，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不会放过。
李谕冷笑一声：“日本和俄国看样子都快要忍不住了。”
濮兰德问：“什么忍不住了？”
“当然是战争。”李谕无奈道，“而且还是在我们中国的领土上的战争。”
濮兰德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如果用你们中国话说，就算是给日本熊心豹子胆，日本国也不敢惹一个欧洲大国。虽然俄国仅仅是个欧洲偏于落后的国家，但也不是区区日本能惹得起。”
濮兰德是个英国人，打心眼里还是认为整个东方在国力上都是偏弱。即便日本刚刚打赢了甲午战争，但是他在清国这么多年，深知清国底细，输了战争确实是因为弱。
但俄国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也是一只凶猛的北极熊，日本撑破天就是一只野猪。
野猪见了熊，哪有打赢的道理？
这是目前整个世界普遍的想法。
李谕说：“日本现在可是后面有着你们英日同盟，又在一定程度上占着距离近的便利，说不定它就敢。”
“不不不！”濮兰德大摇其头，“虽然我们大英日不落帝国站在日本一方，也断然不会相信日本敢动手，更别提赢不赢的问题。”
“好吧，静观其变。”李谕也不想过多谈论这个问题，终究是阻止不了的事情，还不如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濮兰德显然也没兴趣继续谈论日本和俄国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情况，他问道：“李谕先生如果想要购置电报机，正好今晚可以参加一个由武田夫人组织的晚会，三菱会社的人也会参加。”
李谕只能同意，现在想找个买电报机的渠道还真不容易。
李谕又问了一句：“如果买来电报机，线路如何接入？”
濮兰德拍着胸脯道：“我们也有电报局，线路你不用担心，但是定期要给大清电报局及报社缴纳费用，具体看每个月发出的电报数量及发往的地区。”
李谕点点头：“我明白了。”
想想也确实有点无奈，通信对于一个国家何其重要，现在竟然发电报还要给英国人交钱。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日本也是如此，毕竟设备和专利都在英美国家手里。
已经过世的李鸿章都明白，不是任何一个工业领域都可以随意引进外资，铁路、矿山、通信、银行等都要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国内的电报线路确实都是大清自己建设，这一点上，其实李鸿章还要比日本人强一些，日本现在的电报线路基本都是英美公司营建。
但可惜并没有进一步想到去研究通信的深层原理。
总之，发国内电报要交钱给大清的电报局，但如果想发越洋电报，收费的自然就是英美电报局，而且价格相当高。
晚上，李谕如约来到英国公使夫人的晚会，刚进门就看到了裕庚夫妇，以及小女儿裕容龄。
李谕上前打招呼，“没想到公使先生也参加晚会。”
裕庚道：“说来也巧，英国公使馆的人员来邀请法国公使夫人参加晚会，我们正与法国参赞一同喝下午茶，听到你也要去，自然想凑凑热闹。”
裕庚在法国当了多年公使，现在很多同法国的交涉，还会交给他办理。
李谕的出场引起了一点小轰动，法国公使夫人艾洛蒂向武田夫人问道：“那个中国人就是李谕？”
武田夫人是见过李谕的，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艾洛蒂轻呼一声：“真是不得了，他在我们国家可是受到过总统的接见，难以置信，你竟然可以邀请到他。”
这些公使夫人们也喜欢攀比，平日里闲得很，谁家晚会办得如何都是第二天的谈资。
武田夫人略带骄傲道：“他现在可是科学圈的一个大红人。”
艾洛蒂轻轻走到李谕跟前，“先生你好，我是法国公使夫人艾洛蒂。”
“夫人您好。”李谕以法国的吻手礼回敬。
“我知晓你的事迹，甚至还曾在巴黎大学演讲，真是了不起。”艾洛蒂说。
“谢夫人夸奖。”
其他几国公使夫人也对李谕很感兴趣，现在的北京城，除了那些达官显贵，恐怕最有名气的就是李谕。
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他，一名年轻人咳嗽了几下，“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容我岩崎小弥太为大家隆重介绍几款我们三菱公司的产品。”
岩崎这个姓李谕听过，三菱集团的创始人叫做岩崎弥太郎，听名字眼前这个只有20岁出头的日本人是其儿子。
岩崎小弥太14年后确实也继承了三菱集团，成为第四任总裁。
岩崎小弥太道：“首先，自然是感谢武田夫人的盛情邀请，让我可以出席如此隆重的晚会。为此，我特意带来了我们公司最新采购于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及德国西门子公司生产的电报机。”
如今的日本公司真是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要推销自己的产品。
武田夫人对美国的产品最感兴趣：“我要美国的一台。”
岩崎小弥太说：“武田夫人好眼光，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电报机传输损耗是很小的。”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即当年的贝尔电话公司，它后来的简称是AT&T，相信很多用过有锁苹果手机的人很了解。
现在老美是商业大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赚战争财，推出的很多产品的确价格要比欧美便宜，品质也不差。
另外几名参赞迅速买走了剩下的美国电报机。
李谕笑道：“看来我要选择西门子这台了。”
岩崎小弥太非常善于推销，他说：“伟大的科学家，德国制造对于您来说，更显严谨精神。”
这是李谕和三菱集团的第一次接触，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李谕现在并没有接触到工业，但当他出手时，不管是三菱还是三井、住友、安田，都将会迎来颤抖的时代。
这也是他对于自己的保护，不单单是如今大清的工业土壤PH值太低，根本不合适太早的工业生产。还有这帮日本四大财阀的虎视眈眈，一旦对你动手，将是灭顶之灾，并且可以断定大清根本不会采取任何有效行动去保护本国工商业集团。
李谕问道：“这台电报机多少钱？”
岩崎小弥太说：“作价365银元。”
李谕道：“你取得数字倒是吉利。”
岩崎小弥太说：“寓意乃是恭祝客户日日发财。”
“好，我买下了。”李谕说。
岩崎小弥太立刻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感谢您的支持。”
今天三菱集团带来的也不止电报机，还有数箱麒麟啤酒，这在大清绝对是稀罕东西。
现在除了哈尔滨人，恐怕全中国人都没有喝过啤酒。
岩崎小弥太雄心勃勃道：“我们三菱会社有信心在大清建立啤酒厂，与俄罗斯人那难以下咽的啤酒正面竞争！”
听了小弥太的话李谕就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不过算算时间，青岛啤酒厂也快建立了，最好想想办法让他们赶在前面才行。
虽然青岛啤酒厂最初也是外资，不过就日本人那尿性，他们可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在中国。

第一百章 鲤鱼效应
当晚的晚会，容陵还为众人献上了一段优美的现代舞。如果说现在大清国最会跳现代舞的，恐怕也就是容陵。
第二天，李谕就让濮兰德安排人搭设电报线路。
其中有位监工非常认真，甚至有时亲自动手搭设线路。
不过他之所以吸引了李谕的注意，主要是在几位英国电报局工人中，他是唯一的中国人，而且似乎专业能力相当高。
李谕好奇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此人道：“在下蒋式瑆。一直听闻过李谕先生大名，不过无从拜访，没想到今日能为您亲自搭设电报线路。”
蒋式瑆也算是个奇人，他曾经当过广东监察道御史，两次上折子弹劾奕劻，不过庆亲王在朝中地位已经稳固，蒋式瑆弹劾不成，还被罢了官。
并且朝廷还传旨申饬蒋式瑆，宫中的一个姓王的太监当着众人的面，就对蒋式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有圣旨申饬蒋式瑆，跪下听宣！蒋式瑆，你这混账王八蛋，不知抬举，干出一堆乱子来。你们姓蒋的原都不是好人，出了个蒋式瑆更坏，滚下去！”
蒋式瑆当场就被骂地灰头土脸。
申饬官员为清廷一项制度，是太监的一份美差。其实如果提前送上银子，太监就不会过分辱骂。不过蒋式瑆得罪的是庆亲王，太监根本不敢收他的银子。
但奕劻也真是有趣，很少对自己的对手赶尽杀绝，仅仅是让他丢了乌纱帽。
蒋式瑆被罢官后，并没有灰心丧气，甚至搞起了新兴行业。
此刻他指着李谕的屋内说：“先生家中似乎也没有电灯。”
李谕说：“当然喽，电报线还能搭设搭设，但我总不能在家中安一台发电机吧。”
蒋式瑆叹了口气后说，：“不出意外的话，我将很快为京城百姓送上照明的电灯。”
现在北京城除了西苑和东交民巷，根本没有供电，更没有电灯，夜幕笼罩后，黑压压一片，更没有后世美丽的夜景。
西苑用的是自己的发电机组。而使馆区使用的电力则是来自德国人的电气公司，德国电气公司如今正贪婪地觊觎京城空闲的电灯市场。
反正在他们眼里，大清哪哪都是可以咬一口的肥肉。
李谕说：“阁下莫非想要创建电灯公司？”
蒋式瑆点点头：“现在电报市场想要推广颇有难度，买得起电报机或者说用得着电报机的人太少，但是电灯市场还是很大的。”
李谕感觉蒋式瑆有点意思，于是说：“我也认为兴建电灯公司迫在眉睫，等你调试好电报机后，我们可以具体研究一下。”
难得碰到一个热衷于西洋科技的人，蒋式瑆开心道：“都说李先生西学造诣高深，如果能有您的帮助，对我将会是极大的裨益。”
李谕说：“能帮的我都会尽力帮，有电灯是好事，你能挣钱，老百姓也能享福。好了，看你们架设得差不多，我进屋去试试电报机。”
电报线路的搭设现在都是走的空中，赵谦经常在北京城四处跑，认得这些电线杆子，说道：“咱家老爷真是洋气，这种东西我在东交民巷见过不少。”
凤铃笑道：“老爷不会是要在院子里也开个使馆会洋人吧？”
王伯若有所思道：“你还真别说，咱家老爷我觉得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北京城这时的电报线的搭设很乱，反正也没有城管来管，经常可以看见凌乱的线路。而且你要是搭设电报，人家说不定还以为你和洋人或者中枢大官有关系，根本不敢管。
正搭设得如火如荼时，荣禄的儿子巴隆走了过来，他生气道：“这破玩意能不能不要在我们家门口走？”
凤铃见着荣禄的儿子就没什么好气，“在大路上架电线，又没碍着谁！”
巴隆眉头一皱：“就是洋人这些东西坏了我大清风水！”
屋里的李谕听到外面的声音，走出来道：“原来是巴隆公子，失敬失敬。”
巴隆虽然知道李谕在科学上确实很厉害，不过他本人也很传统，根本瞧不起西学，不满道：“洋人的电报线已经干扰到了我们荣府。”
李谕看了看电报线杆，高度完全足够，于是说：“它们只是服务于我家中电报机，怎么会对阁下府上造成影响？”
巴隆说：“当然有影响，洋人的铜线，千里之遥，瞬息可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这么多年，一直因此在各种新闻上造谣事端，我们又无从知晓。更何况铜线过我荣府，府上机密信息，岂不也被偷听。”
没想到他这么迂腐，李谕说：“阁下府上的机密怎么可能被马路上一根区区的电报线得知，哪有这么神，公子多虑了。”
巴隆根本不相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假。”
李谕笑道：“你可以随便找个洋人问问，估计他们也很想知道如何单纯用铜线就能知道四周的讯息。”
巴隆压根不懂，争论不出什么，不过心中依然大为光火，等他老爹回来一定要好好告一状。
李谕打发走巴隆，继续回到书房写作，他的进度很快，已经写到了混沌理论中非常关键也最为出名的“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本来出自洛伦兹的一篇演讲，但是他原本所说是“一只海鸥煽动翅膀就足以改变天气的走向。”
他当初用的是“海鸥”，至于蝴蝶的出处，是一个记者看到论文中的一张关于“洛伦兹吸引子”的图形很像蝴蝶，所以才写成了“蝴蝶效应”。
中国一直也有类似的说法，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都揭示了混沌理论最关键的一点：初始值极为微小的扰动，都会给系统带来巨大到无法预测的变化。
李谕提前六十年提出了这个观点，但称之为“蚁穴效应”。
后来为了纪念李谕，很多人直接叫做了“鲤鱼效应”。
这个词语是《申报》记者史量才所创，他根据李谕名字的谐音及他所阐述的观点，换了种表述：黄河里一条鲤鱼游动时带起的涟漪，极有可能带动太平洋上一场无敌的飓风。
倒也是个合理的诠释。
直到六十年后，当洛伦兹用计算机模拟出形如蝴蝶的洛伦兹算子后，二者共同成为了混沌理论的代名词。
当然，李谕并没有止于此，他的数学功底可以，进而又用微分几何探讨了混沌理论的数学原理。关于这种混乱的描述，则又用上了包括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内容。
这片论文要比他之前关于X射线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论文花的时间多太多了，足足一个月才完成。
当然，也只是混沌理论的开篇，至于后续，还有待其他数学家的进一步发展。
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毕竟开创了一个全新且极为重要的数学门类。
如果继续深入写，混沌理论可能再花一年也写不完。李谕懂得适可而止，核心观点阐述清楚就好。然后他校核完成后便寄出了论文。
论文还是挺厚的，足足两百多页，差不多是一本数学书。
李谕当天也收到了瑞典汇过来的2500克朗，这个时代的电讯系统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又是跨行又是跨国的，所以今天汇丰银行才收到了汇款，照例还是扣掉了10％左右的手续费。
不过算下来，也有300多两银子。

第一百零一章 演讲
这天李谕来瀛台时，正好碰见裕德龄来给光绪上英文课。
皇宫里女老师可不多，裕德龄算是非常罕见的，好在现在没什么大臣知道瀛台的情况，不然一帮老学究肯定要一顿破口大骂。
而且现在裕德龄好歹也是御前女官，慈禧本身也是一介女流成为帝国统治者，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光绪也并不抵触女老师，最关键现在的大清国，没几个中国人口语好，裕德龄在国外多年，说起外语来要纯正太多。
现在裕德龄最主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纠正光绪的发音，从那口一会儿混杂着东北口音一会儿又是广东口音的奇怪语调中纠正回来。
“皇上，是‘艾泡’，不是‘啊泡’，您跟着我念，apple！”
“额泡～”
“不对，是‘艾泡’！”
“哎，哎，哎泡！”
“非常好！”
光绪以前的读音练习进行的很少，现在仿佛从头开始学说话一样，他本身又有点口吃，抱怨道：“英国人的舌头都是卷起来的吗，为什么这么难读。”
李谕笑道：“皇上，您如果学学俄罗斯语，恐怕舌头就要成麻花。”
光绪说：“朕能学明白英语已经很不容易，真的好难。”
“洋人学咱们的中文更难，你说是不是，德龄？”李谕说。
德龄点点头：“是的，皇上，中文能学好，如果下功夫，没有任何语言再学不好了。”
光绪有点不相信：“朕有点不明白你所说的中文难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记得曾经有人提议，可以用洋人的字母代替汉字。”
“皇上，这个思想肯定不行。”李谕连忙纠正。
光绪说：“有什么不可，洋人如此强大，用他们的文字朕也觉得似乎是个办法。”
自从许多人认识到中国积贫积弱后，就开始思考原因，其中有一波人就认为应该消灭汉字，完全采用拉丁化字母。
新文化运动倡导者、后来曾任北大教授的钱玄同就曾经说过：“要废掉封建的孔儒学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废除汉字。”
关于废除汉字，他还详细地介绍了原因，就是因为汉字学习和书写过于复杂，难度太大，而ABC这样的文字才科学、才容易传播，所以他的主张就是彻底废除掉汉字，全面使用ABC字母文字。
另一位坚定的汉字废除运动的支持者大家肯定想不到，竟然是鲁迅，迅哥。
鲁迅早期留学并学习西方文化后，曾经偏激得说：“汉字不灭，中国必亡。”
当然这是早期鲁迅说的，毕竟鲁迅作为文学大咖，他的中文功底根本不用多说。
而且当时的情况确实是绝望，几乎没有人能看到中国未来的路在哪里，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且过得还是长江黄河。
一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时，很多人仍觉得汉字生命力要衰竭，因为当时电脑上难以输入汉字，是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但是谁能想到，技术飞速发展，到了21世纪后，汉字的输入竟然要比英文还要方便快捷许多，尤其是在智能手机设备。
不过李谕很难和光绪解释这些问题，只有对他说：“皇上，文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日本人用的不也是方块字。”
果然事实胜过雄辩，他根本不用解释许多，一个例子就能搞定。
光绪对这个简单的解释很满意：“有道理，朕也认为应该多向日本学习。对了，李教习，今天我们要学什么？”
李谕说：“今天学的稍微麻烦一点，涉及到三角学。”
李谕一想到可以用sin、cos、tan去折磨光绪，心中竟然感觉特别有趣。
不仅光绪在听，就连裕德龄也开始一起学起数学。
半个时辰的课程结束，李谕对光绪说：“皇上，过两天我就要去京师大学堂了。”
“京师大学堂，”光绪念叨了一声，“终于又要开学了。”
四年前大学堂初设，光绪对其寄予厚望，甚至亲自出席开学典礼，但如今物是人非。
大学堂还是当年的大学堂，光绪已经不是当年的光绪。
光绪望着瀛台外的天空若有所思。
从瀛台离开，李谕先去了趟汇丰银行，现在钱越来越多，总不能都放在宅子里。
李谕在汇丰银行开设了账户，然后把瑞典汇过来的2500克朗转成银行之间更喜欢流通的银元。
李谕填好单子，然后对柜员说：“除掉10％的手续费，一共是450银元，都存入我名下户头。”
他刚说完，后面有一个挺讨厌的声音传了过来：“450个银元就存洋人的银行，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林炳华和荣禄的儿子巴隆一起走了进来。
李谕讥笑道：“你不是不爱洋人的东西吗，怎么来这里？”
林炳华一时语塞，于是不再和李谕说话，而是对巴隆说：“公子，这家银行是大英帝国最大的银行，银子放在这里安全得很。”
之前八国联军的庚子国难中，很多大户家的钱被洗劫，北京几百家钱庄和票号也惨遭抢掠，如今幸存下来的都是一些“连锁”的大票号，在别的省份有余粮，才维持到了现在。
荣禄家当初也受了不小的损失，对此心有余悸。
巴隆说：“英国的银行，听着确实安全。”
柜员知道来了大户，立刻上来拉存款，“两位公子爷，是要存银子吗？您真是选对了！我们汇丰银行现在的利息是2厘，多存还能商议。”
2厘就是月息0.2％，年息2.4％，算是比较正常的水平。
巴隆心中算了算：“可以接受，等我再去法国、俄国还有美国的银行也问问。”
柜员连忙说：“公子爷，连庆亲王都在我们汇丰银行存款，现在其他家的银行业务根本没有我们家覆盖广泛。”
巴隆其实对银行也没有太大了解，心中估计也都差不多吧，于是说：“如果存200万两，可有什么说法？”
柜员眼睛都要窜出来，手笔太大了！
“公子爷，如此巨大的数额我做不了主，等我们经理回来了让他亲自与您谈。”
巴隆说：“还有，银子现在都在钱庄，转移过来麻烦吗？”
柜员说：“这么大的数额您肯定也要知会一下钱庄，或者我们也可以提供担保服务。”
“那我知道了，等我把钱庄的事处理好再来找你们。”
巴隆的银子分散在三家钱庄，他对旁边的林炳华说：“听着似乎可以，你觉得哪？”
林炳华陪笑道：“公子既然选择了汇丰，小的肯定也要把钱放在汇丰。”
李谕在旁边都听见了，心中暗骂，这帮臭公子哥真是有钱得过分！
京师大学堂终于开学了。
虽然开学典礼远没有后世那么恢弘隆重，到场人数也仅仅是仕学馆55名学生、师范馆76名学生，以及二十余名教职人员，加起来不过一百五十多人，但终究是重新招生后北大第一次真正的开学。
如今京师大学堂的条件也相对简陋，并没有一个像样的大礼堂，典礼只能在院子中露天举行。
管学大臣张百熙、荣庆坐在屋檐下，两人一个曾经是吏部尚书，一个曾经是刑部尚书。
从这里就可看得出来，清廷对大学堂的规格设置极高。
各科教习也在两侧分别就座。
张百熙是为大学堂开学操劳最多的人，也是复学后的第一任“校长”，他首先起身致辞，下面的众学子也都站了起来。
张百熙道：“今天是京师大学堂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所谓大学堂，在我看来就是研习学问的地方，我们的古人有一个传统叫做坐而论道，今天，我就和大家论一论这世间的道。”
说罢，他抬起右手轻轻的往下压了压：“大家都坐下吧，坐下。”
张百熙继续说：“从我们识字开始，我们就在学习为人之道，治世之道。
“世间的道或许有所不同，但是我一直在想，对于一个国家，什么才是真正的大道，什么才是让国家振兴之道！
“这次开办京师大学堂遇到了很多阻力和质疑，大家也都清楚，甚至还死了人。死的这个人叫王长益，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死？又是谁把他逼死？我想到了几百年前，前朝也有一个姓王的人，叫王阳明。这个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他曾经说过一句话：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所以我以为，王长益之死，就是死于心中之贼！而这个贼，不仅在他心中，也在我们每个人心中，要论清世间的大道，首先就要破除心中之贼！”
张百熙提到的王长益，确有其人，他因为家贫如洗，在科举上又几番落第，颇不得意。
四年前京师大学堂第一次开学时，听说就读京师大学堂每月都有生活津贴，将来毕业后还能谋得一个实缺，左思右想后，虽然心里也并不是十分情愿，但还是到京师大学堂报了名。
不曾想，他的这一举动却惹来了其它进京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们讥讽和嘲笑。
王长益为人忠厚老实，也不善言词，再加上心中多少也有些羞愧，对这些人的谩骂更加不敢还击，只是左躲右闪，尽量回避和那些学子们见面。
谁料到有一天晚上，那群学子在店中饮酒作对，一时兴起，竟然在王长益的床头贴了副对联。
上联是：孝悌忠信礼义谦；下联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上联缺了一个“耻”字，意思是骂王长益无耻。下联少了一个“八”，忘八，意思就是骂王长益是王八。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名节观念甚重，王长益的面子又薄，再加上心胸不够开阔，受了这些气，心里郁结难遣。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想到科举失意，就读京师大学堂又招致如此的侮辱，一时气愤之下，竟然用床单在房间里面悬梁自尽！
张百熙讲了讲王长益的事，然后对下面的学子们继续说：“各位觉得这个心中之贼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就是伪善！
“平常大家学习程朱理学，学到的无非是存天理，灭人欲。
“可是翻翻我们的历史，或者不用说历朝历代，只看当下，靠圣人之学、仁义道德当真就能够治国平天下了？
“满口仁义道德是无法挽救一个国家的危亡！你们想想，你们所学的四书五经、你们苦苦研习的八股文，能够抵抗洋人的坚船利炮吗？能够改变贪腐横行、土地兼并、流民千里、国家积弊丛生的局面吗？
“重名节而轻实务，这里面隐藏着的其实就是虚伪和虚弱。
“再说说你们，如果这次朝廷没有下旨，让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们毕业后能够享有科举及第的待遇，你们能弃科举而就新学吗？
“我今天不是责怪你们，只是希望在座每个人都能明白，道德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命运，也根本改变不了一个国家的命运，空谈道德仁义，就是世间最大的伪善！”
李谕情不自禁鼓起了掌，一众学子在其带动下，也同时用力开始鼓掌。
张百熙真不愧是北大校长，虽然是个在时代局限中生存的人，但是他的眼光已经超过大部分国人。这一番演讲堪称振聋发聩，非常有水平，的确称得起校长一职。
丁韪良、严复、林纾等人对张百熙的话也是深表赞同，不住点头。
但是另一位管学大臣荣庆，以及中学副总教习辜鸿铭却似乎有点不满。
之后丁韪良和吴汝纶分别代表中西总教习也进行了致辞，但都是比较常规的希望大家恪守本心，严于律己，治世修学的内容。
他们讲完后，张百熙又说道：“刚才都是我以及教职人员在讲，今天我还希望请到考取大学堂招生考试第一名、名震西洋科学界、并且荣为皇上西学教习的李谕做番讲演。”
自从李谕被慈禧点为光绪的西学教习，朝中许多人对他还是有些另眼相看，尤其是对光绪还存有幻想的保皇派。
现在不仅丁韪良重视李谕，连张百熙也将李谕列为大学堂“特格之生”。
李谕走上台，这是他第二次在大学里演讲，简单的致谢后，他开始说：
“刚才听到张校长关于‘心中之贼’的演讲，我深表赞同。恕我冒昧补充，我认为还有一个‘心中之贼’，就是守旧。
“我记得李鸿章李中堂曾经说过一段话，中国士大夫沉浸于章句小楷之积习，以致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嗤外国之利器为奇技术巧，以为不必学；有事则惊外国之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
“这是李中堂二十年前说的，但现在想想依然如故。
“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
“今日的时势，乃是三千年未有之危局。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只会让我们这个国家越来越落后，越来越衰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我所擅长的乃是西学，所以我可以用我的亲身经验告诉各位，中国人当然可以学通西学。
“学习本身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我们放下守旧的心态，抛弃守旧的观念，真正敞开心扉学习西学。不要狂妄自大，更不能妄自菲薄！”
李谕肯定不会讲太多，简单说了几句就结束。但是他思路很好，接上了张百熙的话，又有所延伸。
台下的冯祖荀、何育杰、范熙壬等疯狂为李谕鼓掌，倒是仕学馆中的林炳华不以为意。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正式入学了京师大学堂。

第一百零二章 日本教习
就读京师大学堂期间，学生的膏火、饭食免费，但是纸笔、中外图书及一切生活服务等费，还是需要自己筹措。
仕学馆还好，毕竟都是有官身，根本不愁银子。
但师范生有不少一介穷儒，压根无以谋生计，许多又成了家，离家千里，求学长达四年，因此难免有内顾之忧。
不过京师大学堂规格如此之高，地方政府肯定也舍得对学生提供资助。为了让学生安心学习，部分省府就会给本地在京师大学堂学习的师范生津贴。
津贴钱数各省不一，比如湖北省给每名师范生每月二十两银子，包括安家银十二两，在京费用银八两。
广东给的最多，每个月直接25两。
这种资助真心非常高了，一年240两到300两银子，放在清末绝对是力度非常非常大的补贴。
毕竟一个闲散满清宗室一个月不过三四两银子。
至于京师大学堂的科目设置，其实和现代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是学习的日本。此时的日本在教育方面已经和欧美接轨，大大领先于清朝。
仕学馆和师范馆的课程设置和难度有所不同，大体上有算学、博物、物理、化学、经学、外国文、地理、史学、心理学、法律学、图画、体操等课。
李谕其实基本都了解，唯独可能就是上上经学、教育学，然后图画也会上一上，当然很多时候是自顾自在练习素描。素描其实蛮有用的，李谕以前就想学，现在终于是有了时间。
大学堂里有位外国教习对他印象颇为深刻，就是来自日本的心理学正教习服部宇之吉。
服部宇之吉并不是京师大学堂主动聘请，而是日本方面推荐。
早在四年前戊戌变法刚刚设立京师大学堂时，日本就得到了消息。如今再次正式开学，日本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认为：“日本必须抓住这个时机，绝不能让欧美等国插手清政府的教育事业。”
于是日本外务大臣联合日本驻华公使一同说服荣禄与奕劻，从日本聘任教习。
服部宇之吉就是因此来华。
他的妻子叫做服部繁子，也挺出名，对清末民初的女子教育非常上心，同时她与秋瑾也是闺中好友。
服部宇之吉当然知道李谕的大名，所以在课下找到过李谕交流。
“李谕先生，您认为京师大学堂之学术成就可以赶超西方吗？”服部宇之吉直接发问，李谕毕竟不是普通学生，没必要搞那些弯弯绕。
李谕说：“服部教习的说法太超前了，现在大学堂草创初期，谈这些为时尚早。而且您应该了解，学术成就的高低有时候并不单单取决于一所学校水平的高低。”
服部宇之吉说：“你的意思是取决于学生水平的高低？是指你自己吗？”
李谕笑道：“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您可以理解为我也是学校的一份子，所以我当然并不是提及自己。我是说国力的强弱与学术成就的高低往往也是正相关。”
“好一个正相关！从这三个字就看出来你不仅数学水平高，眼见也不凡。”服部宇之吉继续说，“说点眼下的，你对我的《心理学》一课有什么建议？”
李谕说：“服部教习的教学水平自然不用多说，但是许多同学根本看不太懂日语教材，一边翻译一边学习，实在是太慢。实话说，这个时候我几乎已经快看完全部章节。”
李谕日语不错，这一点服部宇之吉是知道的，但大部学员虽然看日语教材有时候能猜出几分意思，但涉及一些专业词汇的时候，还是完全蒙圈。
所以现在京师大学堂的外籍教师上课时往往还要专门兼做翻译，效率很低。
服部宇之吉点点头：“你的建议非常中肯，我的确应该在学习中文的同时也编撰一套中文心理学讲义。”
好在他真的说到做到，服部宇之吉的心理学讲义至今还留存于世。
而且服部宇之吉对于京师大学堂的早期建设还是挺上心的，一到任便天天出勤，帮忙制定了师范馆和仕学馆的学科课程和规章制度，又为教室和宿舍做准备，协助购买机械、标本和图书，一同筹划师范馆的入学考试手续等等。
李谕说：“服部教习的中文在教职中已经算是优秀。”
服部宇之吉作为一个日本人还是很谦虚的：“中国文化源远流长，语言同样博大精深，我不过是从小有所涉及。说到这个，我认为正是中日一衣带水的关系，所以我们日本人应该做清廷的领路人，有义务做好清廷的教育工作，力保中华之文化不断。”
服部宇之吉的思想和他同时期的日本东洋史大学者内藤湖南很像。
内藤湖南的观点就是中国文化的核心曾经属于汉唐，但现在已经转移到了日本。因此日本要负担起东亚文化圈的领导地位，带领中国、朝鲜。
正是后来日本所谓“大东亚共荣圈”的源头。
李谕当然知道这些，他面无表情说：“中国之文化当然不会断，即便历经各种阴谋阳谋亦是如此。”
服部宇之吉并没有听出李谕话语中的意思：“我们日本现在做的，就是要让清廷知道，我们日本与清国有着相似的文化，我们与西洋并不相同，只有我们日本才能在情感上真正与清国站在一起。”
李谕心想：是啊，你们日本确实和西洋“并不相同”，下起手来可比欧洲列强恶毒多了。
服部宇之吉赴任之时的日本对华政策是：“着眼于东亚全局，应以日本人的精神改造中国人的精神，打压排满兴汉的势力、维持清政府的统治。助其教育改革一臂之力，牢牢掌握中国教育的最高实权，以此促进日本国运的发展。”
作为一名由外务省和文部省共同派出的赴华教习，服部宇之吉自然深谙此政策之深意。
所以，他曾一直计划让清廷更多的招聘日本教习，力图使更多的日本教习在清朝教育系统占重要的一席之地。
甚至在发展中国女子教育事业时，他还不断强调日本传统的思想比西方思想更适合，应该成为日本女人那样的贤妻良母，也是为了在思想和精神上让中国与日本保持一致。
欧美等国其实也看出了日本的想法，丁韪良就曾经说：“以京师大学堂的服部博士为首的、其他大学堂和学堂的日本教习们，并不仅仅是来教学，而是奉日本政府之命来到北京。其行动要通知日本，要听从公使馆的吩咐，他们意在培养日本在华势力，不可小觑。”
不过在当时的清廷高层看来，他们真的觉得只能学习日本。
服部宇之吉以及他后续招揽的一些日本教习一直时刻保持着良好的形象。但很多时候也是做给荣庆这种清廷高层看，以便继续取得清廷的信赖。
1906年，他甚至直接给日本政府发文章建议：“不仅要依靠外交手段和政策的方式引导中国人亲日，也应从社交方面着手，让中国人认识到，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感情与欧美人对中国人的感情是不同的，如此更有利于扶植日本在华的势力”。
总之日本可以说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从思想文化上和军事上双重侵略中国。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了继续来软的。

第一百零三章 旧时代的火花
李谕的确是太超前了，基本上半个多月就学完了心理学、教育学第一年的课程。
这个时代的京师大学堂，还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大学，经常要承担一些朝廷或者其他工商业人员的咨询。
天津海关道唐绍仪今天就带着两人来到大学堂找到了李谕。
“李谕先生，别来无恙。”唐绍仪道。
李谕是见过唐绍仪的，与他握手道：“唐道台，幸会幸会。”
唐绍仪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介绍身后的两人，“他们是张新吾、罗建秋，是天津的商人。”
两人对李谕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李谕先生您好，我们对你可谓是钦佩良久！”
李谕不明所以，但还是同他们握手打了招呼。
李谕问唐绍仪：“唐道台今天有什么事？”
唐绍仪拿出一支雪茄，然后擦着一根火柴点燃，举着手里的火柴梗对李谕说：“的确是有事，我们是为此而来。”
“火柴？”李谕问。
“正是！”唐绍仪说，“这两位正准备着手恢复天津自来火局。”
好嘛，晚清民国时期，大家真是不分数理化，只要是知道你懂西学，什么问题都要来找。
李谕笑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张新吾说：“李先生太谦虚了，您这么大的学问，小小的洋火哪能难得到您。”
唐绍仪抽着雪茄说：“就是！李谕兄弟，你的本事我也见过，连袁总督都对你赞赏不已，我就不信小小洋火还能难过发现天上的星星。”
李谕感觉有点头大：“也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那么回事就好！反正有你帮忙，我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说到底问的也是西学，我来大学堂之前已经找过张大人，他一听是问化学，立刻让我找你，张大人对你真是信任得很。”唐绍仪说。
真要想想，虽然李谕化学水平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似乎在晚清也的确没什么人比他懂了。
而且理论上，化学与物理在微观理论层面本就可以互相解释。实际上所有的化学现象本质上都可以用最外层电子的相互作用来解释，而原子领域也属于物理学。
别人都大老远过来了，李谕只好说：“那我试试。”
罗建秋高兴道：“您只需要随便试试就可以解决我们的难题。”
李谕笑道：“如果我可以解决，自然会不遗余力。”
张新吾与罗建秋日后都是中国火柴工业的奠基人，别看只是小小的火柴，其实又是一段颇为艰辛的道路。
“百废待兴”用在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太合适了，真的是一点现代工业都没有，大的重工业根本不用提，就算是小到诸如火柴、铅笔生产都是天大的难题。
唐绍仪得意道：“我就说吧，来京城找李谕最合适不过。你就算是再给洋人递上几千两银子，他们也不见得教给你。”
李谕问：“你们到底有什么困难？”
一说到正事，唐绍仪立刻正色起来：“自然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火柴产业。十五年前，李鸿章李中堂就在天津创办了天津自来火局，专门生产火柴。但是刚开始成产没多久，瑞典和日本火柴公司的产品就涌入进来。不得不说，他们的洋火的确安全可靠且更好用，售价又压得很低，导致天津自来火局的产品持续滞销，没几年就倒闭了。”
世界上最早的安全火柴由瑞典人发明，最先进入中国市场的就是瑞典火柴。后来日本火柴的进口数量也非常大，甚至日本火柴一度占据了中国85％以上的火柴市场。
虽然火柴并不像其他产业一般庞大，但即便是在清末也达到了上千万两的规模，并不是一个小众市场。
而且这上千万两白银都是净流，大部分流向的还是日本。
这种情况一直到二三十年后民族火柴工业发展起来才有所好转。
李谕说：“如果价格没优势或者质量不过关，确实很难同洋火竞争。”
“没错！他们现在想做的就是提升产品水平。天津自来火局当时已经订购了许多设备，虽然旧，好在还能用。初期的设备投资并不大，目前最关键就是技术上太落后，”唐绍仪对张新吾说，“你拿给我一盒产品。”
张新吾从包裹中拿出一盒火柴递给他，唐绍仪将天津自来火局自己生产的火柴与刚才他点燃雪茄用的瑞典火柴一起摆在李谕眼前，说道：“你能看出问题吗？”
李谕端详了一会儿，“好像颜色有点不对，而且有一盒侧边没有摩擦面。”
唐绍仪哈哈大笑，“果然是李先生！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李谕眉头皱起来，还不是小问题。
唐绍仪对张新吾说：“专业的问题就由你来提吧。”
张新吾指着天津自来火局生产的火柴说：“李先生一定看出来了，我们生产的是黄磷火柴，但是瑞典火柴却是用的赤磷火柴。”
李谕点点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张新吾说说的“黄磷”与“赤磷”，其实就是现代化学中统一称呼后的白磷与红磷。如果大家伙见过白磷就知道了，很多时候白磷其实就是黄颜色。
白磷与红磷是高中化学学到“同素异形体”时最典型的例子。
虽然它们原子组成都是P，但是白磷的原子结构是正四面体，而红磷则是链状结构。
微观的构成直接影响宏观的性质。
白磷极易燃，甚至在空气中都会自燃，只能放在水中保存，而且白磷有剧毒。
但是红磷的燃点就要高了很多，并不易燃，并且基本无毒。
瑞典人的火柴之所以称为“安全火柴”，就是因为采用了红磷，摒弃了白磷。
张新吾说：“我们生产的黄磷（白磷）火柴工艺上比不过瑞典火柴，现在瑞典火柴价格也压到了一盒70文，对我们冲击太大了。”
创业公司最怕的就是被行业巨头狙击。你可以想象自己刚办了个电商公司，就被马老板盯上的感觉。
李谕拿起来两盒火柴，虽然价格压到了70文，也不便宜，一盒火柴里只有12根。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才舍得用火柴点火。
李谕明白张新吾等人的情况：“现在的问题是不仅产品不行，品牌也比不过洋火柴，甚至安全性都有大问题。”
罗建秋说道：“是啊，更可怕的是现在竟然有百姓吞食我们的黄磷火柴自尽。已经出了好几起命案，连官府都盯上了我们，要不是唐道台出面，恐怕我们早就再次被查封。”
清廷的官员们大都不懂现代工业，再加上洋人背后施压，几乎都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一棒子打死民族产业。
李谕明白了他们的处境：“的确是要做技术上的革新。”
唐绍仪说：“正是如此，设备现在已经有了，关键还是技术上达不到。如果李谕先生能解决技术问题，把安全性先提上去，我想刚才提到的其他困难都可以解决。”
李谕心中想了想当年的化学知识，然后说：“我明白了，我随你们去看看。”
“太好了！”张新吾和罗剑秋非常兴奋，“您要是不出手，恐怕整个中华大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上忙的人了。”
张新吾曾经在天津北洋学堂读过书，也学过西学。
但就像京师大学堂一样，当年刚刚开设的大学基本就是承担着西方国家小学的任务。并且大都更看重的外语和政法，对科学领域涉及很少。
张新吾属于热血青年，虽然对化学根本不懂多少，也压根没听过“同素异形体”，但是凭着心中一股劲也要干。即便明知洋人的火柴更好，但就是要做自己的民族产品去和他们竞争！
清末民初这种人并不少见，而且张新吾从事的又是比较有意义的化学工业，无论如何李谕也应该帮他一把。
李谕同唐绍仪一起找到管学大臣张百熙。
唐绍仪的天津海关道只有四品的官秩，但是从诞生起，海关道就是超级实权部门，他们管理大清海关税赋，实际上的地位仅次于地方封疆大吏。
所以唐绍仪一出马，张百熙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张百熙语重心长对李谕道：“没想到甫一开学，你就需要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我知道洋人的东西并不好研究，但是你不一样！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当年李中堂都做不好的事。如若可以顺利完成，我将代表大学堂对你嘉赏！”
李谕郑重说：“我一定不负大学堂之名。”
在李谕曾经生活的时代，他身上的光环更多是北大赋予他。如今有机会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提振早期北大的名望，肯定是不遗余力，没什么好说的。
唐绍仪守着海关道这么个大肥缺，虽然并不贪，但也很有钱。四人拿着唐绍仪买的京津火车上等车厢票前往天津。
来到天津自来火局时，李谕看到旁边还挂着一个新牌子：“丹凤火柴公司”。
不用说，肯定就是张新吾他们创立的新公司名字。
里面除了许多男工，张新吾还雇佣了一些女工做火柴盒的裱糊工作。
这个年代能招收女工的厂子太少了，也算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许多底层劳苦人民的就业问题。
厂子里的设备确实比较老，但是现在的火柴工艺除了旋片、切梗、排梗和卸梗几个工序采用机器外，其他的如锯木、晒梗、运梗、沾油、沾药、烘干、糊盒、装盒、包封装箱等都是手工。
所以设备的生产压力并不大，旧点也可以用。
张新吾还专门做了个实验室，烧瓶、容器一应俱全，只不过还不太会用。
李谕大体转了一圈，然后问了问就明白了，现在火柴厂采用的确是西方早就淘汰的70年前的白磷火柴生产工艺。
这种火柴使用起来倒是方便，火柴头里就有白磷，随便一擦就能着火，根本不用像后世的安全火柴那样还需要在摩擦层上打着火。
但问题就是起火太灵敏，非常容易引起火灾，而且白磷不仅本身毒性大，生产过程也极有可能产生剧毒。
李谕看着眼前的几个瓶子，立刻明白了他们的困难：“你们现在是难以生产赤磷吧。”
张新吾诚恳道：“是的，不仅如此，我们也无法知道火柴头的配比。”
“配比不成问题，无非就是硫磺、氯酸钾与二氧化锰的配比实验，这个可以进行穷举尝试。”李谕摸着烧瓶说，“只要是源头有了，后面就不怕实验浪费。”
氯酸钾和硫磺现在天津并不难找，这两样东西是制备火药的重要原料，天津又是北洋陆军的根据地，并不缺这个。
而且氯酸钾也没什么神秘的，高中化学有个重要实验不就是氯酸钾制备氧气。
张新吾也知道氯酸钾和硫磺，但他是真不知道同样的元素还可以有两种不同的形态。
不管是实验室还是工业上，都是先制备出危险的白磷，然后再去制备红磷。
方法并不复杂，就是加热，当然是隔绝空气进行加热。
实验室较为简陋，李谕换上一身衣服和张新吾、罗剑秋一起做起实验。
李谕给他们做了展示，如何加热、如何收取红磷等等。
只实验了四五次，李谕就很熟练地可以用白磷制备红磷，然后再教给了张新吾和罗剑秋。
之后就可以将红磷制作成火柴盒侧面的摩擦层。
虽然看似很简单，但之前却难住了两人许久，而且瑞典人与日本人也压根没有告知方法。
反正这东西也不是什么专利，怪只能怪大清太落后，高中化学都成了工业发展的瓶颈。
然后李谕又与他们一起做实验将氯酸钾、硫磺和二氧化锰研制火柴头，其实就是通过实验控制起火温度。
李谕终究是受过现代教育，懂得从高温向低温，也就是从“过分安全”到“常规安全”缓和过渡的实验策略，几十次实验后，第二天也完成了初步的配比。
都不是什么复杂的化学问题，初步配比的精度虽然还是不够，但是方法有了，后续张新吾只需要再多做一些配比实验就可以。
有了这些工序，就可以完全不再使用白磷，也就是可以生产安全火柴。
张新吾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了李谕的实验步骤，兴奋万分：“没想到李谕先生可以无偿提供给我们这些宝贵的机密，实在是无以为报，等我们的工厂运转起来后，一定给您奉上酬劳。”
李谕笑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你们如果可以想办法提高产品质量，然后降低价格，成功打开火柴市场，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张新吾一揖到底：“先生高义，实在是佩服！”

第一百零四章 评审
李谕算是把西方安全火柴的核心技术都教给了张新吾和罗剑秋，可以让他们提前二十年掌握安全火柴的生产技术。
几人在实验室热火朝天干出成果后，出门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赶了过来，“新吾，听说你们去请了位高人，有没有什么进展？”
张新吾拿着一根实验室做出的半成品火柴，轻轻一擦，火光倔强燃起，“严校长，成了！”
严校长激动地说：“才两天不见，就成了？”
张新吾哈哈大笑，指着身后的李谕说：“多亏唐道台引见了李谕先生，才让我们能够渡过难关。”
严校长打量了一下李谕：“原来你就是李谕，真乃百闻不如一见，少年出英雄！”
张新吾差点忘了介绍，连忙给李谕说：“这位是严修先生，字范孙，如今在直隶天津兴办新式学堂，所以我们都叫他严校长。”
李谕一愣，严范孙！
这位不就是创办了南开大学的“南开校父”嘛！
严范孙也是中过进士的人，在翰林院当过编修，又在贵州当过学政。
戊戌变法前夕，他曾冒着杀头的风险，奏请光绪皇帝废除科举，开设讲授现代科技和文化知识的新式学科——“经济特科”。
他的这一主张被梁启超称为“戊戌变法之源点”。
虽然光绪皇帝次年准奏，却激怒了朝廷中的顽固派，除只留编修虚职外，严范孙被罢免全部兼职。
于是严范孙直接愤而辞官，回天津专心兴办新式教育。
当然，目前他办的都是小学堂，开始创办南开大学还要再等两年。
李谕拱手道：“见过严校长！”
张新吾难掩兴奋，对严范孙说：“严校长快进来瞧瞧，这次不是闹着玩，从头到尾的工艺我们都掌握了！”
“哦？！”严范孙提起长袍，走进实验室。
他对张新吾一直非常赏识，对张新吾所做的事也极为支持。
只不过实业方面严范孙实在帮不上忙，只能在金钱上和精神上支持。
——严范孙也不是缺钱的人，他的家族是清末巨商。
看到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和笔记本，严范孙深表佩服：“能搞明白这些东西，真是太不容易了！”
严范孙看到一个大盆中的圆柱状白磷，还想拿起来看看，张新吾连忙阻止：“严校长千万不要动，拿出来就要着火！”
严范孙啧了一声：“听闻古时道人常用此物炼丹，没想到今天还能用来制备洋火，西学真是奇哉妙哉。”
张新吾得意道：“炼丹都是莫须有的，但我们生产的火柴却可以带来真正的光芒。”
严范孙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很对，这种真真正正能够感受到温度的东西才是我们需要的。今后必须要尽快多设西学堂，怎能一直落于人后。”
然后他又对李谕说：“听闻京师大学堂已经开学，规章制度学自日本。我准备如同当年日本的阿倍仲麻吕西渡大唐一样，东渡日本，向他们学习开设学校之法。”
严范孙敢于放下旧时“天朝上国”的观念，向“东瀛扶桑”学习，这一点在清末还是非常有格局的。
李谕敬佩道：“教育是国之大计，严校长今后要付诸不少心血了，一定非常辛苦。”
“辛苦算什么！我希望能多培养一些像你一样的大才，如此才能救国于危难。”严范孙道。
中午，唐绍仪亲自设宴犒劳李谕与张新吾等人，他心情颇佳，说道：“多谢李先生相助，提振我直隶工业。虽然只是洋火这么一件小事，但由此一定可以激励更多人投身于我们自己的产业，慢慢摆脱洋人控制，也能让地方收上应有的税赋。”
李谕说：“我也不认为火柴是小事，说不定就可以点燃今后的雄狮之怒火。”
唐绍仪举起酒杯：“说得好，我们为‘怒火’干杯！”
李谕完成了这边的事情，就要回京城，临走他还要走了一些容器试管，及白磷和二硫化碳溶液，说是要在京师大学堂也做做实验。张新吾等人当然不会拒绝，要多少就给多少。
唐绍仪和张新吾、罗剑秋一路送李谕到了火车站，等火车远去后才返回。
汽笛声慢慢消逝。
在遥远的瑞典，皇家科学院终于收到了李谕寄过来的论文。
这次皇家数学顾问列夫勒见到大清来的信就认真了许多，看过厚厚的稿件后，直接坐立难安。
“太精彩了！太超前了！”
第二天他就来皇宫找到瑞典和挪威国王奥斯卡二世，呈上了李谕的数学论文。
“陛下，昨天刚刚收到李谕寄来的论文，我审阅过后，的确是精彩纷呈，堪称数学领域一场革命性的突破。”
奥斯卡二世有点难以置信：“有这么厉害？”
列夫勒说：“简直是太厉害了！里面提到了许多全新的数学理论，在我初步论述过后，都是非常先进且非常有趣的新东西。尤其是文中提到的‘分形与混沌’概念，堪称近几年最有真知灼见的一项数学发现！”
奥斯卡二世看了看厚厚的论文，大体翻了翻后说：“如若果真如此，我们这次确实应该首先发表它。你立刻找几位优秀的数学家一起审稿，给出审核意见后，我们就正式发布。如果大家提不出疑问，这次我们数学奖项就颁给他。”
列夫勒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打算，得到奥斯卡二世的命令后，他迅速让科学院的工作人员誊录了好几份论文，一份直接给了本国数学家科赫，一份寄给了意大利数学家皮亚诺。
列夫勒还是很懂的，科赫和皮亚诺都是早期研究过分形的数学家。
科赫就是之前提到发现科赫雪花的那一位。
而皮亚诺则是提出“自然数公理”的人，也称为“皮亚诺公理”，两年前他还创立了国际语。
皮亚诺在十二年前，也就是1890年，也发现了一条“皮亚诺曲线”：就是一个正方形，分成九份，然后从左下角一笔画一条线经过所有小正方形到右上角。
然后每个小正方形再无限细分为九个小正方形。
曲线就会渐渐遍布整个正方形，所以这条曲线竟然也是有面积的。
皮亚诺曲线同样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分形结构。
李谕的数学论文中详细完整地讨论了许多类似的分形问题，所以科赫和皮亚诺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来这篇数学论文绝非等闲。
而按照国际惯例，评审最少需要三位数学家。
列夫勒将第三份论文寄到了哥廷根大学。
收信的正是当今数学界最有声望的数学家之一，大卫&#183;希尔伯特教授！

第一百零五章 希尔伯特
希尔伯特来自哥尼斯堡，这里称得上德国“龙兴之地”。
当年条顿骑士团与普鲁士都曾将其作为首府。
只不过现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它，二战结束后，按照《波兹坦协议》，哥尼斯堡成为了苏联的土地，如今成为了俄罗斯的飞地——加里宁格勒。
这些都是些后续错综复杂的政治军事问题，再加上战后德国推行“反军国主义教育”，刻意淡化了“普鲁士”概念，很多人其实已经渐渐淡忘了哥尼斯堡。
不过哥尼斯堡在德国历史上的地位依然是非常显赫的，希尔伯特的同乡包括德国大哲学家康德、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拉瓦赫、提出著名数学猜想的哥德巴赫以及著名数学家、爱因斯坦的老师闵可夫斯基等。
此地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哥尼斯堡七桥问题”，正是由数学之神欧拉解决，由此开创了拓扑学研究。
如今希尔伯特已经成名，在1900年不仅开尔文勋爵提出了物理学的“两朵乌云”，直接引出量子力学和相对论这两大物理学大杀器。
1900年希尔伯特在巴黎国际数学家代表大会上，也发表了题为《数学问题》的著名讲演，他根据过去特别是十九世纪数学研究的成果和发展趋势，提出了非常有名的23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
后世将其统称为“希尔伯特问题”。
这23个希尔伯特问题被闵可夫斯基这么称赞：“他为新世纪的数学发展提供了一份导航图”。
五十年后，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著名数学家赫尔曼&#183;魏尔在美国数学学会的一次会议上，总结20世纪前半叶的数学发展史时也说：“过去的50年，我们数学家正是按照这张导航图衡量我们进步的。”
总之，1900年开尔文勋爵和希尔伯特几乎是分别为物理系和数学指明了发展方向，贡献可谓是非常之大。
希尔伯特作为一个数学引路人，眼光自然异常准确。
所以当他看到李谕的论文时，立刻细细开始品读。
但希尔伯特看书却很慢，他和大部分数学家都不一样。
按道理说，数学是大学中最难学的专业，没有之一。
很多做高考或者考研专业辅导的人肯定都说过：数学专业最吃脑子了。
真的就是“吃脑子”，想学数学的确非常非常看智商。
一般搞数学的人脑子都超级超级快，寻常人根本追不上他们的思维，但希尔伯特却恰恰相反，他脑子挺慢的……
甚至敢说同样的问题，如果高斯能用一天解决，希尔伯特最少要十天。
不过希尔伯特的优点并不在这，希尔伯特虽然脑子慢，理解东西也慢，但是一旦某样数学新思想让他理解了，他就能够研究得非常非常深入、拓展得非常非常广博。
这是他独有的本事。要不人家能成为二十世纪初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自然不是徒有虚名。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有点像曾国藩，都是脑子不太快，但是掌握之后就很厉害的那种人。
不是说曾经曾国藩背《岳阳楼记》，连梁上的小偷都背下来了，他还没背熟，气得小偷从梁上窜下来给他背了一遍“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从头背到尾，然后开门扬长而去，还不忘嘲讽一句：“蠢货！呸！还读书呢？干脆回家放牛去吧！”
两人情况确实有那么一点类似……
瑞典的科赫和意大利的皮尔诺看完论文早早就写好了审评意见寄到瑞典皇家科学院之时，希尔伯特教授才刚看完分形部分，他正艰难研究混沌理论中的“鲤鱼效应”哪！（论文中李谕尚且用的还是“蚁穴效应”。）
一直到几天后他要上课时，还没彻底研究明白，只好在课堂上和自己数学系的学生一起研究这个问题。
一天下来，学生也都听明白了，但希尔伯特还是没有彻底搞懂。急的几名学生都开始上去给希尔伯特讲了起来。
——反正学生们都习惯了，这个时代的西方大学讲究自由讨论，希尔伯特也没啥架子，有问题一定要搞懂。
他的学生以前有了新思想时就经常要给他讲解，当希尔伯特和其他学生坐在台下一起听课时，其他学生都明白了，他往往还搞不懂。
然后学生就要满头大汗给他继续讲，一直到他听明白。
就挺有意思的。
在几个同学连翻讲解后，希尔伯特终于一拍大腿：“我懂了！”
OK！这下好了！只要咱的希尔伯特教授大脑里过去这一关，真就说明没问题了。
希尔伯特彻底明白这套分形与混沌理论后，才开始大呼精彩。
他不是守旧的人，这种糅合了微观与宏观、数学与现实的理论最为让他感觉到数学的美妙。
而在他回过头看论文作者时，李谕的名字也着实让他吃惊，之前他也听说了李谕的事迹。
希尔伯特讶道：“难怪了，作者原来是发现冥王星的李谕。”
底下的学生们刚才沉浸于奇妙的数学理论，这会儿听到李谕的名字同样很吃惊：
“我就说嘛，这篇论文涉及如此多的计算，如果是李谕就说得过去。”
“天文学中繁杂的计算我想想都感觉头痛，必然是数学能力过关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他们可不知道李谕不仅有大脑，手里还有一台堪称小电脑的计算器。
希尔伯特好久没有看到如此出类拔萃、并且能够解释自然本质的论文。
数学发展到他的时代，已经开始走到纯粹数学的领域，对现实并不过多关心，而是在非常高、非常遥远的位置甩开了与其他学科的距离。
如今能够看到一篇数学理论深厚同时揭示的现象又极为本质的论文并不容易。
希尔伯特花了大半天才稳定下思绪，整理好思路后才落笔写下给瑞典皇家科学院的信，其中有一段这么写道：
“在我们数学研究者中间，常常听到这样的呼声：这里有一个数学问题，去找出它的答案！作者李谕能通过如此巧妙的思维找到隐藏在自然哲学中的原理，让我非常赞叹。这就是数学的魅力，因为在数学中没有不可知！
“当然，能够知晓世界真理是极为困难的，但我一直有着这样的一个观点：我们必须知道，我们也必将知道！”
这是希尔伯特的名言，多年后，将镌刻在他的墓志铭上。

第一百零六章 银票
大佬们的评审花了不少天，其实已经很快了，有些同行评审需要几个月也很常见。
主要也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名头够响，大家看在它的面子上就高了优先级。
斯德哥尔摩，瑞典皇家科学院。
看到三位数学大佬的评审意见，并且是高度赞扬的评审意见后，皇家数学顾问列夫勒当然没啥好说的，直接面见国王奥斯卡二世呈上了三人的回信。
奥斯卡二世也没想到数学家的同行评审给与的评价如此高，尤其还有数学领军级人物希尔伯特的盛赞。
这次看来是押对了宝！
“非常好，”奥斯卡二世说，“我们瑞典需要的就是如此优质的数学论文！务必要压一压德国、英国数学界的势头。”
列夫勒说：“国王陛下，我认为论文可以提前刊印，在各地发行，造好声势。等您为李谕亲授奖章时，肯定可以让我们瑞典的数学在欧洲大大提振名声。”
“就这么办！”奥斯卡二世深以为意，“我以瑞典和挪威国王的名义宣布，这次皇家数学最高奖章颁发给来自遥远清国的李谕！”
“遵命！”列夫勒说，“还有一事，国王陛下，咱们可以像诺贝尔奖一样，将这次数学奖用您的名字命名，直接叫做奥斯卡二世金质数学奖章如何？”
列夫勒充分拿捏了国王的心思。
奥斯卡二世使劲点头：“就用你说的名字！你即刻以我的名义发去电报，邀请李谕来我瑞典王宫，我要亲自为他授予这项至高荣誉！”
瑞典那边审评论文的时候，李谕闲来无事正在整理手中的银票。
他现在主要是有当北洋教习时给的1500两，然后从欧洲专使团回来时朝廷赏的2000两以及裕庚给他的1000两银票。
这些钱都是北京恒和钱庄的银票，承认它们的自然也只有恒和钱庄。
但麻烦的是他们给的都是大票，都是一二百两的面值，给钱一时爽，花钱很不爽。
总不能去吃个面条就摆出张几百两的大票吧！
李谕真要这么做，恐怕面馆都不会以为李谕是来吃面的，而是来买面馆的！
所以李谕决定去换点小票还有散银子，否则生活实在是太过不便。
当然，他倒并不着急把钱庄的钱都兑换出来存到银行，因为四大恒的信誉还是很好的。
两年前八国联军洗劫北京各大钱庄，单单四大恒就抢了三天。
不过四大恒事后毅然决然“刨炕掘银”（把存放在住宅炕洞中的“窖藏”白银挖出）以应急需。
他们租了个门店，专门兑换四大恒的银票。尽管有些自己的票根不存，仍以客户手中票据为凭，全部支付存银，兑换银票，偿还债务。
四大恒经此一事元气大伤，一直到十年后彻底坚持不住倒闭之时，仍伤痕累累地坚持履行了当初的郑重承诺：保证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将银（钱）票兑焕成现银、现钱。
李谕叫上赵谦：“走，去东四牌楼！”
东四牌楼是这个时代北京的金融街，位置在朝阳门内大街上，再往东走三里地就是朝阳门。
朝阳门是南方漕粮进京的通道，附近有许多官仓、货栈，由此而来的钱庄票号行业非常兴旺。
东四牌楼和东厂胡同距离很近，只有不到两里路。
柜台伙计看到李谕端上来的五张100两银票，说道：“客官您拿的还是官票，要取现银吗？”
李谕说：“给我换成十两的小银票，另外再给我一百两散银子。”
“好来，客官您等着。”
银票为了防伪，做得还是很复杂的，各种暗语、花纹、掌柜字迹都是只有钱庄自己才知道，并且还有水印。
如果是大额银票，甚至上面并没有数额，只有一些暗语。
李谕在等着的时候，远远看到巴隆和林炳华竟然又出现，他们看来是已经和汇丰银行商议好了利率，准备提取银子存到汇丰银行了。
李谕对柜员说：“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取银子。”
然后他叫过来赵谦：“我们回家一趟！”
钱庄在知道巴隆的意图后，的确是颇为为难，虽然巴隆在他们店只存了80万两，但数额依然太大了，一下子取出来对他们堪称一场不小的挤兑。
李谕再度回来时，钱庄掌柜正和他们做着交涉：“公子爷，80万两不是小数目，如果当真要取，恐怕要给我们钱庄几天时间准备。”
林炳华也加了一句：“别忘了还有我的两万两。”
钱庄掌柜连忙客气道：“好好好，只要拿着银票来，我们肯定如数交付。”
看来今天拿不了银子，巴隆正起身要走，李谕立刻走上前假装惊讶道：“好家伙，80万两，我可不信有人真有这么多银子，不是说出来吓唬人的吧？”
林炳华耻笑道：“你个穷酸书生不要眼馋。”
李谕用一副没见过市面的口气说：“那你倒是让我眼馋眼馋喽。”
巴隆有心气他，谁叫他在自家门前乱扯电线，扬出银票说：“你可看好了！”
“我要真真儿得看清楚。”
李谕接过来银票，上面的确是暗语，银票四周的花纹非常复杂，甚至花纹中还有许多小字。
李谕只看了一眼就递了回去，“您千万收好！”
林炳华手里的银票也是暗语类型，李谕同样只接过来看了一眼，非常震惊地说：“要不是两位爷赏眼，我这辈子都见不着这么多钱。”
林炳华讥笑道：“我看你以后也见不到了。”
两人走后，李谕立刻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浇在自己手上洗了洗，然后冷笑一声：“只怕你们以后也见不到了。”
钱庄掌柜非常头大，刚刚勉强度过战后的难关，如今又要接受洋人银行的冲击，恐怕家底都要赔进去。
李谕拿上自己的银票，对掌柜道：“祝掌柜财源滚滚。”
掌柜挤出一丝苦笑：“但愿吧。”
银行对钱庄的冲击可以说是致命级别的，基本上就是热兵器打冷兵器的差距。
虽然单纯从经济意义看，现代银行基本都是处在“资不抵债、濒于破产”的状态。不用等到金融风潮或者危机，正常状态下，只要大部分储户同时来取钱，银行立刻就会垮台。这就是所有银行家的噩梦——“挤兑”。
钱庄票号可不敢这么玩。他们一定要确保正向的现金流，因为钱庄承担的是无限责任。虽然他们也怕挤兑，但是他们的存银要多多了。
两者最大的区别也不在这，概括来说就是：钱庄是自由经济市场的竞争参与者。而现代银行不是，它是垄断性的特殊行业，银行的背后都是国家。
正是因为有着来自国家的充分保护，银行的资金规模才能大得多，经营范围也要广得多，承担风险的能力更要强得多，利润自然多得多。
所以银行对钱庄票号，完全是降维打击。
不然北京有那么多百年老字号如全聚德、同仁堂，但是怎么不见一家钱庄哪。
林炳华晚上在家小心拿出银票，准备在烛光下端详，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眼前的银票突然开始冒起火花，然后迅速烧了起来，带着整张银票全都起了火，吓得他赶忙扔在了地上。
林炳华眼睛都傻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再想去地上捡起来，银票已经成了一堆灰烬。
这，这，这？
银票哪，我刚才那么大一张银票哪？
第二天，巴隆神色慌张找到了林炳华，“糟了糟了，真是见了鬼！”
林炳华一夜没合眼，看到巴隆后有气无力说了声：“公子爷。”
巴隆狠狠道：“我的银票莫名其妙自己就起火了！”
林炳华哭丧着脸：“我的也是，没了，全都没了！”
钱庄的银票按照行规超过五天就不能挂失，没了就是彻底没了。
不然要是有人假装弄丢，挂失银票然后取了钱，以后再拿银票去分号取钱怎么办。
瞬间就是八十多万两灰飞烟灭，两人坐在地上难过得甚至哭不出来。
巴隆倒是还好，他爹好歹是当朝第一权臣荣禄，家里不止这么点钱。
但是林炳华就惨了，两万两几乎就是他现在全部的身家。自己刚花了大把银子捐纳来了一个官身，以后要是没有银子继续打点，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挤下去。
李谕坐在家中却一直心知肚明，尤其旁边荣禄宅子里，巴隆一大早哀嚎着冲出去时，更是乐得不行。
一切当然都是他做的手脚。
呵呵，不是瞧不起科学吗，就让你们稍微尝一下科学的力量。
李谕那会儿其实是回家取了瓶溶解着白磷的二硫化碳溶液，然后在钱庄接过来他们二人银票的时候偷偷抹了上去。
二硫化碳会慢慢挥发，只留下白磷，白磷只要超过三四十摄氏度就会自燃。即便现在天气寒冷，温度不够，随着与空气中氧气的氧化反应，白磷也会渐渐积累热量继而燃烧。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巴隆和林炳华根本不会想到。
毕竟他们连什么是磷都不知道。
虽然李谕的做法有那么点老六，不过“稍稍”惩罚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百零七章 邀请
既然瑞典这边的电报是以国王名义发出，自然是直接发到清廷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也就是外务部。
接报员收到电报时当场呆住，抄录好电文后就颤巍巍拿给了庆亲王奕劻。
“王，王，王爷！”
奕劻正在核对这一期的赔款账册，听到手下的话不满道：“说话利索点，给我戴什么高帽！”
接报员端着报文：“王爷，从瑞典发过来一封电报。”
“瑞典？”虽然已经接触过许多列强国家，但是奕劻对北欧那几个国家真心不熟，因为他们还真都没有侵略过中国。
奕劻想了半天才记起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么个国家，疑惑道：“瑞典和我们有什么瓜葛？”
“不是瓜葛，王爷，瑞典王室那边想要让李谕去一趟。”
“嘿！又是李谕，”奕劻讶道，“他又干什么了？”
“电报说要授予李谕以瑞典国王名义颁发的数学大奖，并且发电报的署名也是瑞典国王本人。”
“瑞典……国王？”
“准确说应该是瑞典和挪威国王。”
奕劻一惊，虽然大清没和瑞典打过架，不知道他们究竟厉不厉害，但他好歹知道人家也是欧洲强国，况且还是国王亲自来信，当然不能小视。
奕劻抓过电报，仔细读了一遍，“好家伙！这个李谕！”
“砰砰砰！”
瑞征急匆匆敲开李谕家的大门：“快，快点！我要找李谕，不对，是庆亲王要找李谕！”
李谕从里院走出来，问道：“瑞征译员，您这是有啥事？”
“你快点去总理衙门，王爷找您！”
“王爷找我？找我干啥？”李谕还不知道什么事。
瑞征说：“刚才国外发来电报，说你得了一个什么奥斯卡金质奖。”
李谕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应该是“奥斯卡金像奖”吗，这个“奥斯卡金质奖”是什么。
这时候的中国人起名字哪有老外这么随意，直接套用以前先祖的名字，然后加个几世就完事。
瑞征就是漏掉了“二世”，才让李谕这时产生了歧义。
等他到了总理衙门，才知道怎么回事。
在庆亲王奕劻看来，如果是外国国王或者政府发来的电文，自然是外交级别的事件，就必须重视。
奕劻见着李谕就立刻说：“哎呦，李谕啊！我可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一位西洋的国王要亲自给你颁奖！我刚才打听了打听，瑞典，哦，应该是瑞典和挪威联合王国，它们实力还真不低，属实难以置信！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李谕看了眼电文，果真是瑞典和挪威国王奥斯卡二世亲自发来，于是回道：“他们邀请我写篇数学论文，然后得奖了。”
“完了？这么简单？”奕劻讶道。
李谕耸耸肩：“就是这么回事。”
奕劻捋着胡子说：“为什么这些个的西洋国王都如此重视数学物理等学科，我总感觉并不会让国力变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我，宁可搞个造大炮奖！对了，你先给我说说，你写了个什么文章？”
李谕还真没法解释，毕竟涉及到了高等数学，庆亲王作为个科学上的“宝宝”哪里听得懂。
李谕只好说：“说起来太复杂，总之就是研究了一些数学问题，探讨了微小扰动可能对宏观整体造成的巨大影响。就是咱们的老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哦？”奕劻似乎明白了，“就这？洋人连这都不懂？竟然还可以拿大奖？啧啧啧！”
“那我知道了！”奕劻有点骄傲了起来，继续道：“不管洋人懂不懂咱的老话，这次你也是次外交出访，一切吃穿用度都会由我们总理衙门负担。为了方便，首先会给你2000银元的预备资金，如果不够，回国后可以找我们继续核销。”
李谕压根没想整成外交出访，不过既然总理衙门能出钱，就由着他吧！“多谢衙门关照。”
奕劻想了想又说：“正好过段时间，张德彝将出任驻英国大使，你可以随他一起出国。”
好在奕劻给的人选还不错，李谕生怕他再派自己儿子载振一起出使。
李谕连忙答应：“王爷安排得恰如其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李谕先去京师大学堂给丁韪良和管学大臣张百熙说了一声，毕竟消息最早就是丁韪良告诉了李谕。
但丁韪良对此似乎一点都不吃惊，甚至坦言：“我心中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毫无疑问，你就是大学堂的骄傲。”
上次李谕帮了唐绍仪和张新吾的忙，张百熙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嘉赏。
张百熙笑道：“我还在向服部宇之吉教习请教如何制作西洋的奖励证书，你竟然又得到了瑞典王室的赏格。”
李谕当然不在意：“大学堂开学没多久，万事都有待完善，张校长没必要专门为了我的事而忙碌。”
张百熙赞道：“很好！你有这气度我很欣赏，大学堂有你实在是万幸之至。”
李谕随时可以动身，但另一边，张德彝作为出使英国大使，要准备的资料就不少了，现在就是等他什么时候好了就可以出发。
而在这段时间，列夫勒已经印好了第一版的数学论文，以《分形与混沌》的名字在欧洲开始发行。
先行刊发的一共1000册，所用款项均由瑞典皇室所出。
既然是免费发行，推广效果自然又好又快。加上瑞典皇家科学院刚刚通过诺贝尔奖一炮打响，许多数学家手中都慕名拿到了此书。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引起数学界的轩然大波。
数学家们盛赞其思想之深邃、方法之巧妙、洞察之深刻；而在数学界之外，研究物理、化学的人也都开始阅读此书。
因为现在的数学发展得已经非常抽象，就像希尔伯特的23个问题，如果不是学数学的，基本上看问题都看不懂。
但是混沌理论这种直接表述自然界原理的数学文章真的是太少了，虽然里面涉及到一些数学推导、微分方程的部分还是纯数学，但许多并不是搞数学的人依然能大体读懂，并不妨碍大家对其核心“混沌思想”的阐述。
《泰晤士报》依然是市场嗅觉最灵敏的，他迅速联络北京的记者濮兰德，再次要他对李谕做专访。
当濮兰德找到李谕时，正好《申报》记者史量才也在求稿，他得知李谕在瑞典的事迹后，当即也表示要重金约下访谈。
没办法，只好一起了。
正是在这次访谈中，通过李谕提到的“蚁穴效应”，史量才突发奇想创造了“鲤鱼效应”的表述方法。
李谕听到后也是非常喜欢：“果然还是你们搞新闻的会创造热点词汇！”
通过访谈，李谕又简单得描述了混沌的本质，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语言。不过再说千言万语，似乎已经抵不过“鲤鱼效应”表述来得直接。
濮兰德当天就通过电报向伦敦发回了新闻稿，以《泰晤士报》在欧洲的影响，迅速又带动许多其他领域学者开始关注起李谕的论文。
很快，欧洲各大报刊的头版都画上了一条东方黄河里的“鲤鱼”，但是为了照顾欧洲的读者，报纸在旁边画上了大西洋的飓风。
而且还是一场学术飓风！
由于新闻稿通俗易懂，一时间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鲤鱼效应”。
有人也由此想到了那首苏格兰民谣：
“少了一个铁钉，掉了一个马掌；
掉了一个马掌，失了一匹战马；
失了一匹战马，丢了一个国王；
丢了一个国王，输了一场战争；
输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说的也是由微观不起眼的小事，导致了宏观巨大改变的历史事件。
这个故事的原型是历史上英国的博斯沃思战役。
1485年，理查三世继位为英王后，流亡法国的亨利伯爵在法王的支持下率领2000名法国兵从威尔士登陆，前往伦敦向理查三世挑战。
双方在英格兰中部的博斯沃思平原相遇，紧跟着爆发了决战。
战斗开始前，理查三世的马夫发现国王坐骑的四个马掌都磨损得很厉害，就找到铁匠要求更换马掌。
但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行军，铁匠已经为很多人换过马掌，原来准备好的马蹄铁都用完了。他就把铁料从铁条上弄下，又敲成马蹄铁。
在往马蹄子上钉的时候，外边的集合号已经吹响了。
马夫急得连连催促，铁匠说：“第四个马掌还缺个钉子，等我再打出个钉子，把马掌钉牢就成。”
马夫急了：“等你再打个钉子出来，我的脑袋早让国王给砍了！别废话，赶紧钉上！”
铁匠没辙，只好拿三个钉子凑和着钉上了最后一个马掌。
战斗爆发以后，英格兰国王亲自率领的部队战斗力相当强，不是亨利那小子临时拉起来的部队所能比拟。
理查三世非常勇猛，甚至亲手杀死了亨利的旗手。
很快，理查三世与敌军展开最后一战。
悲剧的是，他开始冲锋的时候，坐骑那个没钉好的马掌掉了。理查三世的马当时就摔了个大马趴，把理查三世给甩了出去。理查三世随即被蜂拥而上的敌兵剁成了肉丁。
就这样，理查三世丢了王国，也丢了命。
当然，这也只是个传说故事。
不过此时各界由此引起的讨论真的是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还在讨论拿破仑的滑铁卢战役也是因此而败。
数学界看的是推导与思想，而其他各界尤其是民众虽然不懂高深的数学，但是“鲤鱼效应”真的绝了，他们看到的是细节决定成败。
总之由于李谕的论文，现在到处是对其不同视角的解读。
甚至本来译作的“Carp Effect”，许多人也不管姓与名先后了，直接念做李谕名字的谐音：“LiYu Effect”。
他的名字也因此再次响彻欧洲，效果甚至不弱于发现冥王星的那次。

第一百零八章 大佬出面
圣彼得堡由于与瑞典斯德哥尔摩只隔了波罗的海遥相而望，是最早一批得到消息的科学机构之一。
圣彼得堡科学院中，俄罗斯数学家马尔科夫读完了李谕的文章，久久不能释怀：真是神作！
俄罗斯也是个胜产数学家的国度，当年彼得大帝刚建立彼得堡科学院后，立刻招揽了数学大师伯努利，而伯努利很快又引荐来了另一位数学&#183;真神——欧拉。
欧拉的前期许多创造性工作都是在圣彼得堡科学院完成，甚至他还在圣彼得堡找到了老婆，真是人生赢家。
欧拉直接带动了彼得堡科学院的发展，科学院的发展也让本来十分落后的俄罗斯科学进展神速。
后来俄罗斯又诞生了罗巴切夫斯基这样天赋异禀的本土数学家。
不过在罗巴切夫斯基、切比雪夫离世后，俄罗斯的数学目前处在一个空档期。
也不是说马尔科夫差，此人在后世的统计学中有一堆以他名字命名的模型及理论，是位统计学与概率论的大佬。只不过没有前述几位那么光芒耀眼，没有响彻全世界的数学界而已。
马尔科夫早就听过李谕的名头，真没想到他的数学造诣也这么高，惜才之心顿起，如果他是科学院的官员，甚至都想招揽李谕。
他迅速动身赶到圣彼得堡大学，找到了师弟李雅普诺夫，两人都是大数学家切比雪夫的高徒。
“你有看到最近清国一个叫做李谕写的《分形与混沌》吗？”马尔科夫问。
李雅普诺夫现在是圣彼得堡大学数学系教授，回道：“当然看了！实在是精彩绝伦！我已经准备再购入一批，发给大学数学系的师生共同学习。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开创性的思想。”
“不仅如此，”马尔科夫道，“我看了新闻，瑞典王室邀请李谕前去斯德哥尔摩授奖，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顺路邀请他一下。”
“顺路？邀请？”李雅普诺夫连发三问，“他要去瑞典，你是说在他授完奖之后吗？”
“不！”马尔科夫摇了摇手指，“我们完全可以让他先过路我们这，然后再通过波罗的海去斯德哥尔摩，我想他不会拒绝。”
李雅普诺夫完全摸不清头脑：“他为什么要先来圣彼得堡，没有理由啊，怎么可能不拒绝？”
马尔科夫神秘一笑：“你忘了一样东西！”
李雅普诺夫继续问道：“不要再吊我胃口了，你到底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可以做到让李谕先来圣彼得堡？”
马尔科夫手指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西伯利亚大铁路！”
“差点忘了它！”李雅普诺夫一拍手，“距离开工已经过去十年，莫非通车了？”
马尔科夫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还没有正式通车，不过干线已经基本完成，只不过想到圣彼得堡，中途需要转几个站。而且咱们的皇帝迫不及待要往东方投送兵力，火车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跑了。”
“太好了！”李雅普诺夫道，“难怪你说李谕无法拒绝，走这条线路的时间最多只是海路的一半都不到。”
马尔科夫是科学院的人员，经常会和工程学家接触，这方面消息要比身在象牙塔里的李雅普诺夫快多了。
西伯利亚大铁路是世界上最上的铁路线，即大名鼎鼎的第一亚欧大陆桥，直接连通了莫斯科与海参崴。
历史上西伯利亚大铁路从1891年开始动工，一直到1904年才开始正式通车，但收尾工作持续到了1916年。
不过沙皇非常明白铁路的意义，采取的策略是先从东边开始修，也就是从海参崴开始自东往西修。当时还是皇储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甚至亲临海参崴主持铁路奠基仪式。
第二年又从车里雅宾斯克开始自西往东修，双向并进，尽可能提高完工速度。
所以虽然现在莫斯科－海参崴的全线并没有贯通，但是从海参崴到车里雅宾斯克完全没有问题。
车里雅宾斯克可能很多人没有听过，但是这个城市离着另一座俄罗斯著名的大城市非常近——叶卡捷琳堡。
所以马尔科夫才说换乘一下列车就可以，从叶卡捷琳堡想去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就简单多了。
马尔科夫继续说：“不过这件事我们还做不了决定，必须要冬宫高层首肯才可以。”
现在俄罗斯的首都是圣彼得堡，政治中心是沙皇居住的冬宫，还不是后世的克林姆林宫。
李雅普诺夫说：“是啊，按照师兄所说，目前西伯利亚铁路主要是走军列及货运列车，必然要政府许可才能让李谕搭乘列车。”
马尔科夫思路很清晰：“这件事要尽快传递给冬宫，我来圣彼得堡大学找你，还有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拉上两位前辈一起签名，有他们说话，我想冬宫应该会同意。”
“你指的是……”李雅普诺夫很快就猜到了。
马尔科夫笑道：“没错，当然是门捷列夫教授与巴浦洛夫教授！如果能请他们两位出面，高层肯定不会拒绝。”
圣彼得堡大学，化学教研室。
门捷列夫自从1866年开始，一直是这里的主任。
“门捷列夫教授，冒昧打扰一下。”李雅普诺夫进门尊敬道。
门捷列夫不拘小节，胡子一大把，回道：“李雅普诺夫教授，有什么事？”
“我们希望与您一起联名向冬宫写封信，争取一张火车票。”
“火车票？这也需要向冬宫申请？你应该向校务室申请报销吧？”门捷列夫问道。
“并不是那样，我们想要的是一张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火车票。”马尔科夫道。
“哦？西伯利亚大铁路？”门捷列夫再次疑惑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新闻，瑞典王室邀请清国一位科学家李谕去授予数学奖项。我们想，如果可以让他走西伯利亚大铁路，完全可以节省其一半的时间，并可以顺路邀请他到圣彼得堡当面请教。”马尔科夫解释说。
门捷列夫放下手中的书，“原来是李谕！”
李雅普诺夫说：“没错，教授，他现在几乎是风头最胜的科学工作者。”
门捷列夫笑道：“是他就好说了！无论如何，他也是我们那位老会长中意的人，联名信我当然可以签字。”
门捷列夫早在1890年，就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外国会员。
两人没想到门捷列夫答应得如此干脆，兴奋道：“太好了，多谢教授！”
门捷列夫说：“没什么谢的，你只需要给我留下一本最近火热的《分形与混沌》就可，据说非数学家也可以看懂，我这数学盲也想顺路了解了解前沿的数学。”
马尔可夫笑道：“您的要求太简单了！”
门捷列夫一生没能获得诺奖，几乎是诺贝尔化学奖颁奖史上最令人震惊和遗憾的事情。
他发现了化学元素的周期性，制作出世界上第一张元素周期表，并据以预见了一些尚未发现的元素，种种贡献几乎让他成为了“化学”的代名词，理应值得一枚诺奖。
而据诺贝尔档案记载，诺贝尔奖委员会本已打算将1906年的化学奖颁给这位大师，但委员会其中一人最终将门捷列夫踢出了榜单。
可惜的是这位伟大的化学家于1907年便去世。
搞定了门捷列夫，两人再去圣彼得堡大学生物实验室找到了巴浦洛夫。
巴浦洛夫的实验室恐怕是整个大学最热闹的地方，因为这里的狗太多了！
巴浦洛夫是一名绝对的爱狗人士，他不仅和它们说话，抚摸它们，并且每次实验后都要在一本专门的纪念册上写下各种训诫、夸奖和鼓舞的话：“约翰！不要丢脸！”“亲爱的，像从前一样的行动吧！”“希望你，马姆普士，也作出功绩！”
而且就在去年，巴浦洛夫刚刚建立了名扬世界的条件反射理论。真是爱狗爱到了最高境界，还能从狗身上获得顶尖的生理学成果。
巴甫洛夫对马尔科夫和李雅普诺夫的请求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说：“我曾经读过李谕关于熵增原理可以扩展到生物学领域的那篇出色论文，非常有建设性。我可以完全肯定地说他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工作者，能够在邀请他的联名信上签字，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太好了，全部搞定！
在冬宫收到带着两位大佬签名的信后，甚至沙皇尼古拉二世都惊动了，大体明白怎么回事后，他觉得没必要断然回绝自己国家最优秀的两位科学家，而且事情并不大，随口就答应了。

第一百零九章 染血的金子
有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首肯，下面的手续就走得很快了，俄罗斯驻大清公使馆收到莫斯科的电报，立刻给李谕开好了手续。
他们到总理衙门递交给奕劻，一度让奕劻感觉李谕这次更像外交出访，“不是去瑞典吗？怎么俄国也来了电报？”
虽然瑞典没有对清廷动过手，但是这么些年，清廷真是被北边的沙俄打得怕怕的，庚子赔款占比最大的也是俄国，一家就占了赔款总额接近三成。
所以即便尼古拉二世没有亲自发电报，俄罗斯公使馆的来函都让奕劻恭敬得不得了，简直比瑞典国王亲自发的都好使。
奕劻得知李谕还要顺道去俄罗斯，直接又把李谕的预备资金提高了2000银元，要不是来不及，甚至都想给他升级个顶戴。
李谕也是哭笑不得，连忙说自己作为京师大学堂学生，并且是在读，并不适合受封官身。
其实李谕心中主要是怕麻烦，一旦有了官秩，以清末的官场环境，总免不了各种应酬。
光绪那边李谕每周还要上三四次课程，在光绪知道李谕又要去俄罗斯和瑞典后，心中百感交集，不住哀叹：“朕如今只得坐井观天，观这一片永远不变的天空。李教习，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为我带回一些西洋的新鲜物品，什么都可以。”
光绪最后的口气甚至有点哀求的感觉，李谕不忍拒绝，于是答应了他：“我会尽可能多带一些西洋的新产品。”
光绪想了想说：“最好是精致的怀表，我曾经看洋人公使每人都有。”
“没有问题，我记下了。”
现在对光绪自己而言，最有意义的就是时间；但是李谕心中明白，对他最没意义的也是时间。
张德彝比预想的要晚了一些，直到一周后，他才来叫上李谕一起出发。
张德彝说：“实在抱歉，出国一趟恐怕几年都无法回来，安排朝中事务、家中琐事都花了太久。”
李谕当然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还是晚清，人们的故土情节要比二十一世纪强得多，况且交通缓慢，出国一次，再回国一般都是要数年之后。
李谕笑道：“张大使不用着急，怎么没见你的行李？”
张德彝说：“太多了，我命仆人去多雇几辆马车。光在船上就要漂泊月余，我准备再去书局多买些书，路上解解闷。”
“恐怕不需要买很多了，”李谕亮出俄罗斯公使馆的文件，“我们这次可以坐火车。”
“火车？”张德彝异常吃惊，“李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海上跑火车？”
李谕哈哈大笑：“海上当然不能跑火车。我们需要坐的是西伯利亚铁路，经由俄罗斯，一直到圣彼得堡，然后再从圣彼得堡坐船跨过波罗的海到达瑞典和英国。”
张德彝倒是看过世界地图，但依然不太相信：“这一程恐怕要上万里，哪有这么长的铁路？”
“不止上万里，如果从头开始算，几乎要两万里。”李谕说，“反正不管你相不相信，坐一次就知道了。”
“要是真能走铁路，路上岂不只需要半个月就好？”张德彝顿时大呼过瘾，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你手里拿的是俄罗斯公使馆的授权函？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谕说：“这个吗？是圣彼得堡几位科学大拿帮着申请来的。”
李谕几天前收到马尔科夫从圣彼得堡科学院发来的电报时也非常开心，因为他真的不想再在海上漂泊那么久了，实在是太耗时间。
反正这次是承了马尔科夫他们一个大人情。
张德彝对李谕真是大写的佩服，搞科学的什么时候都有这种本事了？如果是他向俄罗斯申请，肯定一点门都没有。“这次王爷让你与我同行，没成想倒是你帮上了大忙。”
他们即便是坐火车，也要先到天津，然后乘坐轮渡到大连。
因为现在北京—天津—沈阳的京奉铁路还没有通车，关外只修了200多公里，一直要到1907年才能正式通车。
反而是非常想霸占东北的俄罗斯，已经在东三省修好了“T”字型的西伯利亚铁路“满洲支线”。
所以李谕和张德彝到达大连，再次乘坐火车时，就将是俄罗斯的列车。
李谕的行李很少，他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反而是张德彝大包小包的，还带了好几个随从。
一行人到达天津塘沽港时，李谕看到的码头和之前两次完全不同，毕竟当时身在专使团，当地官员在出航和返航时都对港口做了清场。
但是这次看到的，就是另一副景象了，而且是一副非常不堪入目的景象。
李谕眼前，是成百上千衣衫褴褛近乎乞丐的穷苦人。
他们排成了几个长队，李谕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施粥，但是前方帐篷下并没有大锅，倒是站着几个白人。
队伍中几个汉子交流着：
“恁看看这光景，真木法过了！俺还以为能来京城有点盼头，结果饿的天天偷着捡烂瓜梗吃。”
“前年俺倒是来过京城，还跟着大师兄进过城哩。”
“那你见着皇帝老子还有太后了吗？”
“想得美！俺就在外城里呆着。”
“那你来码头干嘛，怎么不继续跟着大师兄？”
“哎，不知道大师兄还活着吗！那年打得老惨了，俺是吓怕了，就逃了。”
另几人对他一阵嘲弄，然后又说：
“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遍地金子，俺就去干他个几年！”
“反正比现在就要饿死强！”
“俺也是，希望白人大老爷能选上俺。”
“现在你又白人大老爷了，前年俺可不是听你这么说的。”
“行了，别说俺了，你饿极了不也来了！”
突然队伍最前面的帐篷里有个人开始大声吆喝：“都听好了！白人老爷说了，你们要是想吃饭想挣钱，一会儿就挨个按手印！然后搭乘轮船去往黄金天堂，约翰内斯堡！
“别说看不懂条款，我都给你们说明白喽，每天工钱两个先令，在约翰，约翰，啊，约翰内斯堡必须呆够八年！”
队伍中两个男孩有点害怕：“哥，他说的地方在哪？大老远吗？”
“俺也不知道，管他哪，反正咱也没地去了，闯闯怕啥！”
人群开始疯狂往前涌，里面的白人基本只看体格，只要是稍微壮实点的都直接点头，然后由几个人将他们指引着登上后方轮船。
李谕刚才听见了吆喝声，有点猜到大概，就向旁边的张德彝问道：“这些人都是去南非挖金矿？”
张德彝说：“对的，去给英国人挖金矿。前段时间，英吉利国刚和德兰士瓦共和国停战，德兰士瓦共和国土崩瓦解，英国已经拿到了约翰内斯堡的金矿。”
李谕想起来了，他说的就是发生在南非的第二次布尔战争。
17世纪时，是荷兰人首先登陆南非，赶走了当地的土著黑人。“布尔”是荷兰语，意为“农民”。既然是荷兰人，当然也是白人。
到了19世纪初，英国人也在好望角登陆，然后和布尔人开始对峙，依靠强大的军力，逼迫布尔人内迁。
于是布尔人在内陆建立了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
不过很快，1884年，探矿家在德兰士瓦共和国的比勒陀利亚和瓦尔河之间的一个偏僻牧场上，发现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威特沃特斯兰德金矿（简称兰德金矿，Rand）。
随后就是在这座金矿上建立了约翰内斯堡。
来自金矿的利润和税收使德兰士瓦共和国的经济得到飞速发展，同时也加剧了与英国的摩擦。
都是利益惹的祸！
德皇威廉二世趁此机会又加了一把火，给布尔人发了封祝贺独立的电报。终于矛盾在1899年彻底激化。
让人没想到的是，战争刚开始，仅仅几十万人的布尔人就硬扛住了英国的进攻，英国被迫从各地调集了四十多万军队参战。
虽然约翰内斯堡就此被占领，布尔人却创造出了游击战术，逼迫英国建立了上千个哨点保护补给线。
双方为此展开了三年的持续战争，最终英国以伤亡两万余人的巨大代价惨胜。
这是日不落帝国殖民扩张的最后一战。
英国政治家发觉由于近代化战争代价高昂，从此停止了海外殖民扩张，并开始进行战略收缩，将战略中心重新转回欧洲。
不过随着世界上最大的南非金矿被英国把持，英国得以控制全球经济命脉。来自南非的黄金使得伦敦迅速成为全球金融业和黄金交易的中心。
李谕问道：“南非背靠非洲，为什么大老远跑来中国招劳工？”
张德彝是驻英国大使，对这些倒是了解，无奈道：“他们已经在咱这招了几十年了，或许是觉得好用吧。对了，你有听过coolie一词吗？”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过。”李谕道。
张德彝解释说：“这些出国的国人，被洋人叫做‘coolie’，就是‘苦力’一词的音译。大概六十年前，这种现象就开始了。”
李谕愕然，这是个带着非常浓厚歧视色彩的词汇。
张德彝继续道：“因为三年战争的影响，现在约翰内斯堡非常缺人，我估计他们会招三到五万人。”
张德彝的估计还是少了，实际上这次远赴南非金矿的华工有六万多。
早在1845年，从厦门就开出了第一艘装满中国苦力的船，当时世界各地的殖民地拨出专门款项，在中国的口岸设立招工馆，或者成立所谓的“移民公司”，进行“招募”为名的诱骗和掳掠。
中国人吃苦耐劳的精神此时在列强眼中竟然成了比黑人更好用的奴隶优先选项。
恰逢清国在战场连连战败，列强看透了清国的外强中干，于是在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英、法等国同中国签订《北京条约》，其中第五款便是允许“民人出洋承工”。
1866年，又签订《续定招工章程条约》，允许英法殖民者在中国任意招募劳工。
当然，这种看似合法的招工，实际仍是苦力贸易。
招工馆往往雇有大批打手，收买拐子、人贩，到乡下掳掠苦力，送到厦门、汕头等地集中收容苦力的“巴拉坑”，待船运出。
他们会在华工胸前烙上运往目的地的标记，看待他们基本等同刻上耻辱烙印的奴隶一般，待遇可想而知。
据估计，1852年至1858年，单单汕头就运出苦力4万人，其中竟有8000人在未开船前即被虐待致死，大多弃尸海滩。
李谕叹了口气，他很快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尽管广东、福建两省素有移民传统，如今前往南非的劳工却主要来自华北，尤其是河北、山东和河南地区。
义和团运动后期被清廷始乱终弃，联合洋人将其绞杀。许多参加起义的农民四处逃亡，为躲避朝廷的追捕，不得不出国当劳工。
加上八国联军的侵华，让整个北方地区乱成一锅粥。
人祸的同时华北地区再遇天灾，水灾、旱灾、虫灾接踵而至，大雷冰雹、地震土崩，灾难不断，进而引发更可怕的持续饥荒。
在此天灾人祸之时，与其在乡间“易子而食”，不如干脆出洋讨个生路。带着这种想法，6万余名华工踏上了前往好望角的不归路。
这种情况哪怕圣人再世也很难想出好办法。
虽然李谕很清楚，白人佬口中的“两先令”根本不会完全兑付，基本会缩水成每日工钱只有一先令（算算差不多是不到200文钱）。
但是他们留在清廷的地方“父母官”手里，可能真不如出国当劳工，最起码能吃上饭，多少有点活的希望。
虽然华工在南非时一直遭受着非人待遇，每天工作长达12小时，而且经常连续几个月终日在水中劳动，更是因为肺结核、肝病，死亡时有发生。
但是，华工对南非的金矿依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与牺牲。
约翰内斯堡的33家金矿公司从1902年的家家亏本，发展到1905年的家家盈利。
南非金矿的产值也蹿升到了世界首位。
甚至英国政府也承认：“华工在南非采矿业最困难的时期做出了贡献。”
可惜，没有一个悲惨华工能够拥有这些金子，这些染血的金子！

第一百一十章 满洲支线
看着那艘插着英国国旗的船，张德彝说：“这次我去英国，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同他们商议签订《保工章程》。”
李谕道：“保工章程？”
张德彝说：“对！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被当做奴隶，最少应该成为签订契约的契约劳工。”
就现在清廷的国际影响力，李谕真不太指望这能做到什么，不过他还是问道：“你真认为英国人会有所谓的契约精神？”
张德彝苦笑一下：“他们终究是文明的国家，而且我也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毕竟我们无法阻止劳工输入。但我认为《保工章程》至少应该做出诸如中国派驻出领事在金矿，保护工人权益；以及雇主不能责打劳工的条款。而且应当宣明输入华工只是作为恢复生产的‘临时权宜之计’，契约期满即回不得延迟。”
作为一名外交人员，张德彝能做这些已经是极限。
李谕却说：“他们不可能允许我们的领事进驻金矿。而且，如果无法对具体权益做出保证，还是会任人宰割。”
张德彝无奈道：“后续有了《保工章程》，出于道德与文明的制约，我想他们多少会保护我们的劳工。”
李谕说的都是后世劳动法最基本的思想，不过显然张德彝也做不到那些。
事实上，虽然张德彝签下的《中英会订保工章程》的确并没有任何出卖本国权利的条款，但是对于工时、工资、伙食医疗等具体条件并没有规定。
这些都是另外约定在金矿给华工的契约合同中，也就是由用工一方自行决定。
如此一来，使得张德彝提出的保护意见和《保工章程》必然成了一纸空文。
“文明”？
呵呵，从来不是张嘴说说就能真对你文明。
张德彝作为一个外交场上的人，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不过既然南非是英国殖民地，他又是驻英国大使，只能尽可能争取。
一个半殖民地国家的外交官，关于英国另一个殖民地的事，又能干预多少。
李谕与张德彝的轮船缓缓驶离港口，岸上的劳工们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不过远离了英国带来的无奈，紧接着又是另一桩令人揪心的无奈。
天津到大连的轮渡很短，基本都是在渤海湾里的航行。
等他们到达火车站时，上面却是一行俄文字，音译过来是达里尼站，也就是最早的大连站。
现在的达里尼站仅仅只是一些木头房子，显得蛮简陋。
张德彝随行人员中有懂俄语的，他们拿着俄罗斯驻清国大使馆开出的“通关文牒”，顺利登上了火车。
如今的东三省在俄国的扶持下，已经开始慢慢崛起近代工业。
所有人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而对于国家来说，恐怕就是要想富，先修铁路。
如今的东三省，已经有了一横一竖呈“T”字型的两条大动脉，也就是所谓的西伯利亚大铁路“满洲支线”。
一竖就是从大连经由沈阳、长春一直到哈尔滨。
一横则是从东边的绥芬河－哈尔滨－齐齐哈尔－满洲里，然后继续向西接到西伯利亚大铁路主干线的赤塔站。
看得出来，哈尔滨是枢纽。
实际上哈尔滨这座城市真正开始发展起来也是因为这条铁路，1898年6月9日，第一批来自海参崴的铁路建设人员进驻“田家烧锅屯”，这一天，也被视为哈尔滨市的诞生之日。
建城之始，同时作为铁路枢纽的秦家岗火车站便是今日的哈尔滨火车站。
掌管着满洲铁路钱袋子的华俄道胜银行哈尔滨分行就在今哈尔滨南岗区红军街77号。
此时火车上并没有什么人，也是始发站的缘故，不过后续也不会上多少人。
但要是从俄罗斯发过来的列车，人员物资就是满满的。
张德彝坐在包厢中，说道：“还是在陆地上让人踏实！没想到才四五年时间，如此长的铁路就能够完工，俄国之强令人胆寒。”
现在所有人都震惊于俄罗斯的速度，堪称这个时代的基建狂魔。
不过张德彝当然不知道以后谁才是真正的基建狂魔。
李谕道：“他们当然要快，因为俄国现在根本目的就是想占据东北。而且，你看看外面的工人，都是中国人。”
“满洲支线”名义上是中俄合资，中国人出了一半的钱和全部的劳动力，但铁路修成后完全控制在了俄国人手中。
张德彝眉头一皱：“这个问题的确让人头痛，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谕叹了口气：“何止是难，而且有些鬼怪恐怕还要不请自来，列强们眼中可都盯着东北这块大肥肉哪。”
“满洲支线”自然不得不说“中俄密约”。
1896年5月尼古拉二世加冕，以此为契机，清廷派遣李鸿章出使俄国。
为了体现对中国的重视，沙皇亲自接见了李鸿章，殷勤款待。最终双方在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礼后的会谈上开始了真正的秘密外交。
当时的大清刚刚经历甲午战败，一切防御重点皆转向日本，朝野上下皆恨日、恐日。地方督抚、封疆大吏刘坤一就说，中国的诸多祸患中，“惟日本之患为急”。
而新任沙皇尼古拉二世，觉得俄国国际形象太差，不能再用强盗式的手段强迫外国达到目的，必须采取“靠外交手段就能够实现，而不会引起国际反响”的高超手段。
所谓上兵伐谋，沙俄便趁此机会对李鸿章展开了一连串精心谋划的外交讹诈。
沙俄深知清廷对日本的恐惧，于是提出了“中俄联合防日”的构想。
当时清廷巴不得找个列强评评理，之前指望的英国在战争期间作壁上观，让清廷甚为失望，现在沙俄放出饵，清廷当然难以不上钩。
不过沙俄给出的条件就是，想要联合，就要让他们修铁路！
这才是“中俄密约”的核心。
俄国的目的当然就是想要通过铁路进一步控制东北，甚至进一步占领东北。
李鸿章当然也不傻，他十分害怕条约签订、铁路修成后俄国会以铁路为骨干侵略东北，所以在条约上写明：“惟此项接造铁路之事，不得借端侵占中国土地，亦不得有碍大清国大皇帝应有权利”。
沙俄也反复承诺：“断不侵占尺寸地”。
纸面上写得挺好的，不过一纸条约仅仅是个不靠谱的承诺，如果强国之间，当然有保障。但是强国对一个弱国，还是刚刚战败的国家，哪会讲国际法，后续的八国联军侵华就是现世报。
此外就是关于李鸿章受贿了，当时的华俄道胜银行一共拨出三百万卢布作为活动经费。
坊间盛传沙俄为了急于促成李鸿章签字，给了他三百万卢布中的一百七十万作为贿赂。
实际上是谣传。
这个谣传说的还煞有介事，说是出自什么《沙俄财政部档案汇编》，但实在有点扯了，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财政部会给你出个“汇编”。
李鸿章好歹也是当时清廷政坛一等一的人物，虽然他的确很贪，经手这么多事，说他一点没贪根本没人信。
但以他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而言，他受贿，还是留下纸面证据的受贿，可能吗？
而且密约签完之后，李鸿章就继续去美国了。
之所以很多人怀疑他受贿，一切还是因为《中俄密约》签的太快了，并且俄国获益太明显了。
《中俄密约》仅仅是在莫斯科的李鸿章与北京通了几次电文后，慈禧和光绪就同意了李签字。
这在凡事推诿，拖沓冗长的清廷而言，快得简直离谱，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实际上，在密约签订后，清政府别提多高兴了……在北京举行的换约仪式上，翁同龢等要臣均出席，而且“举杯庆祝”，互赠礼品。
毕竟对他们而言，“联俄制日”是既定政策。
当然，政策是政策。而清政府在国际上的外交手腕就太差了，和慈禧的政治智慧一样扑朔迷离。
铁路与俄国国内的轨距一致，为5英尺（1524毫米）宽轨，并非中国采用的1425毫米标准轨，目的昭然若揭。
如果看过《妈囧》的应该记得这趟国际列车，二十一世纪时，从北京出发的K3列车，只需要一周就可以到莫斯科。
但现在火车的速度，却要两周。
李谕透过车窗，时不时还可以看到中国的筑路工人以及俄国的监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圣彼得堡
半个月的火车旅途虽然依旧漫长，不过总比坐船要好多了，不管客轮开得多稳，也不可能比得过轨道上的火车。
张德彝借此机会也向李谕多学习了一些西学知识。虽然他毕业于早期同文馆，甚至是清廷着力培养的一人，不过受限于时代背景和个人能力，张德彝的整体科学素养还是很欠缺。
除此以外，李谕当然也不会闲着，每天都会继续进行着他的演算。没事的时候还会找张德彝的随从学学俄语。
不过俄语是真的难啊！
英语、德语好歹是用的拉丁字母，多少感觉有那么点熟悉，但俄语用的字母实在是太陌生。
那种复杂的单词变位、变位形态、接格等等语法直接让人崩溃，本来中文里可能挺简单的一句话，用俄语说出来就需要一句超级长的句子。真是难怪俄罗斯人说话都这么快。
李谕只能是学了一些日常用语，然后每天早上练一会儿令人抓狂的弹舌音。
西伯利亚广袤无垠，人迹罕至，不过一路上风光非常秀丽。
李谕曾经也梦想能够坐一次这种长途火车，无忧无虑。
他很喜欢看的电视剧《生活大爆炸》里的主角谢耳朵，也是一个火车痴迷者，甚至约会也要和Amy在火车车厢度过。
火车在车里雅宾斯克停靠，多花了一天时间北上叶卡捷琳堡，然后继续坐火车到达莫斯科，再次换乘火车后，终于抵达圣彼得堡火车站。
圣彼得堡如今是俄罗斯的首都，当年彼得大帝迁都于此，颇有点“天子守国门”的意思，而莫斯科的地位就有点像明朝时候的南京，是个陪都。
李谕和张德彝一行人下车后，立刻有两人迎了过来。
“你好！”
李谕听到这句有点生硬的中文，侧过身看到两个俄罗斯人。
“你是不是鲤鱼？”又是一句稍稍生硬的中文。
李谕立刻明白，他们肯定就是马尔科夫与李雅普诺夫。
李谕立刻用在火车上学的俄语也同他们打了招呼：“兹得啦思特威！”
别看只是一句俄语“你好”，已经带了弹舌音，李谕光学这一句就花了半个早上……
不过到头来一紧张，第一个弹舌就错误得发成了“兹”。
马尔科夫听了哈哈大笑，还是用俄文继续说：“你们真是太好认了。介绍一下，我是圣彼得堡科学院马尔科夫，这位是圣彼得堡大学数学教授李雅普诺夫。”
这种简单的介绍李谕可以听懂，不过他嘴上实在发飘，于是让翻译帮着转译道：“是的，我就是李谕，没想到你们能够来车站接我。”
马尔科夫道：“我在工程局有朋友，你们到叶卡捷琳堡的时候我就知道，掐着时间也该抵达了。”
李谕同两人亲切握手：“能有你们的帮助，实在是感激之至！”
马尔科夫说：“我们都想见见你这位科学新星，尤其你最近写的《分形与混沌》，实在是太让我们惊叹了，流动在笔尖上纷繁缭乱的数学符号在你手中竟成了一曲优美的协奏曲。”
翻译废了好大劲才翻译好，俄罗斯纬度高，寒冷时间长，人们热爱思考，热爱文学，动不动就各种比喻。
李谕笑道：“能由你们掌掌眼，对我也会帮助很多。”
李雅普诺夫插了一句：“我们先回圣彼得堡大学，学校安排了一场讲座，务必利用好你在圣彼得堡的时间。”
李谕看了一眼翻译，虽然他懂俄语，但是数学术语他根本不可能懂，于是说：“只不过我不会说俄语，会不会……”
李雅普诺夫说：“没有问题，你也太小瞧我们圣彼得堡大学了，大部分还是会说英语或者德语的。再说了，数学符号都是全球的通用语言，你在黑板上写我们也看得懂。”
那是他没看过大清的微积分教材……
不过李谕依旧释然了，想想也是，圣彼得堡大学再怎么都是俄罗斯最强学府，而且俄罗斯又处在地缘复杂的欧洲，不同的大学之间交流很多，学生教授们懂两三种语言很正常。
马尔科夫道：“一起去大学吧，我们已经叫好了马车。”
张德彝现在也没啥地方可去，只好随着李谕一起先去圣彼得堡大学，如果有时间，他还可能去趟大清驻俄罗斯使馆转转。
马车驶上圣彼得堡市最负盛名的涅瓦大街，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涅瓦大街也是圣彼得堡市最繁华的大街。
涅瓦大街观光价值很高，两边有着各种大教堂与历史遗迹，有那么一点上海外滩的感觉。
马尔科夫指着前方：“看，那就是喀山大教堂。”
李谕并没有来过俄罗斯，看到这些建筑很感兴趣，只可惜不能来张自拍。
一旁的张德彝首先惊叹道：“好宏伟的建筑。”
李谕倒是了解过喀山大教堂，对张德彝说：“没事的时候你可以进去看看，听说里面的喀山圣母像会显灵。”
李谕当然不信这些，不过张德彝是真的信，“是吗？我还真要进去拜一拜。”
“不过你首先多少要了解点东正教。”李谕补充了一句。
张德彝压根分不清东正教、天主教和新教，脑子中只有个基督教，说道：“我知道，就是进去画个十字，念个阿门呗。”
李谕笑道：“我看你还是先去大使馆学学吧，要是按照刚才的画法，你进去教堂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不对的？不都是耶稣？”张德彝问道。
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宗教信仰，根本无法理解因为这么点事还能爆发国家战争，李谕连忙阻止他：“大不一样，反正你最好先去学学。”
“真麻烦，我还以为就像拜拜泰山老奶奶哪！”
张德彝和普通的中国人一样，见佛就拜，管事就行，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李谕笑道：“不是同一片地，神仙都不一样。”
历史上喀山圣母像曾经显灵了几次，而且还都是俄罗斯生死存亡的时候，一次是俄法战争，托梦给库图佐夫说寒流会击退拿破仑。
另一次就是苏德战争时，又是托梦给东正教牧首（有点复杂，15个东正教自主教会有九个的领袖叫牧首，剩下的叫都主教或者大主教，姑且理解为教皇吧），说寒流会再次击退希特勒……
当然，这种故事信不信的，听听就好～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真正有意思的是从1932年起喀山大教堂被辟为国家宗教与无神论历史博物馆。
教堂……无神论……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个神棍
李谕几人下来马车，准备驻足观看几分钟再继续赶路，反正现在的城市并不大，不会耽误事。
恰好旁边有人在大声嚷嚷：“神迹，神迹！快看我家门口的神像，滴下了来自天父的圣水！”
一群人围着一个头发油油，胡子很大的中年人，人群中很多还是妇女。
中年人站在一尊耶稣受难十字架雕像前，对着面前的人群侃侃而谈：“我早就说过，我能够预言未来，我脚下这片地是受过福音的，我更是福音之化身！你们看，这是来自主的神水，能够洗涤你们罪恶的灵魂。”
他身前耶稣像的脚时不时滴下水滴，看起来似乎颇为神奇。
所有围观的人都奉为神迹，纷纷上前接水虔诚喝下。
中年人得意道：“祈祷吧！都记住，这是我拉斯普京给你们带来的上帝之水！”
拉斯普京！
我晕，李谕没想到刚到圣彼得堡就遇见了这个超级大神棍。
现在他还没有进入皇宫，淫乱后宫，不过已经开始在圣彼得堡到处招摇撞骗，目的当然也是想引起贵族们的注意。
这小子农民出身，没受过什么教育，之前在一家东正教修道院里，不过他经常和女信徒苟合，神父为了修道院的圣洁就驱逐了他。
这时候的俄国贵族许多人沉迷神学，拉斯普京疯狂打造神父人设，竟然真有不少人信。
三年后更是进入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宫，阴差阳错治好皇储的病，得到了皇后的信任。
这小子也是真敢，竟然又给沙皇戴了绿帽！
虽然沙皇察觉了，但他却再次通过神棍伎俩得到了尼古拉二世的信任！
乃至尼古拉二世之后在一战期间御驾亲征时，这小子竟然在国内把持了朝政，重要大臣说换就换。
关键尼古拉二世非常信任他，打仗前还要问问神棍拉斯普京的意见。不知道一战沙俄的惨败这小子贡献了多少力量。
拉斯普京私下里非常好色，和很多贵族女性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喜欢收集未破身女子的头发。后来还传闻他死后，有博物馆收藏了他的“宝贝”，据说很大。
俨然就是俄罗斯版的“转轮王”嫪毐。
李谕对马尔科夫说：“这人现在看着很受欢迎的样子？”
马尔科夫不屑道：“地痞流氓罢了，可惜我们无法阻止信徒对他的狂热。”
张德彝远远看过去，那尊耶稣受难像的脚表面确实在滴水，于是说：“看着好像真是耶稣显灵。”
李谕最恨神棍，他也顾不上喀山大教堂，在神像四周远远地看了一圈，对马尔科夫说：“你们可以让市政部门来看看，八成是下水道漏了。”
马尔科夫一时没有看出蹊跷，问道：“下水道？”
李谕点点头：“神像上有裂缝，我看下面正好是下水管，八成是漏了，然后毛细现象虹吸现象导致水流到了神像上，然后又滴了下来。”
旁边的李雅普诺夫忍俊不禁：“这么说，他们喝的都是厕所排出来的下水？”
李谕手指放在嘴巴上：“嘘！小点声，现在揭穿他只怕会引起信徒们不满。”
马尔科夫却大笑不止：“我早就觉得好多所谓的神迹不对劲，没想到你一眼就可以看穿。”
这些东西在后世早就都被拆穿了个遍，在李谕眼中都是一些玩得烂的不能再烂的低劣手法。
只不过信徒们正沉浸在喝“圣水”的虔诚状态中，贸然打断，然后告诉他们其实喝的都是从拉斯普京家冲下来的马桶水，肯定会挨打。
几人忍着笑登上马车，再次朝着圣彼得堡大学所在的瓦西里岛而去。
路上还经过了沙皇所居住的冬宫，冬宫坐落在岸边，过了桥，马上就是圣彼得堡大学，距离非常近。
准确说的话，现在全称应该是圣彼得堡皇家大学，它与圣彼得堡科学院一起成立，是俄罗斯第一所大学。
马尔科夫首先带李谕来到了数学－力学系。
自从罗巴切夫斯基开始，俄罗斯就开始成为了数学大国，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俄罗斯数学在世界上都首屈一指。
不过罗巴切夫斯基太超前，他开创的非欧几何在他死后12年才引起世界重视。
而真正意义上为俄罗斯数学奠定下基础的，应该就是切比雪夫创立的彼得堡学派。
类似于当年希腊毕德哥拉斯的学派，切比雪夫带领弟子马尔科夫和李雅普诺夫几乎是完全确立了俄罗斯数学在世界的地位。
其实李谕在数学系是不太敢说话的，尤其数学－力学系还是圣彼得堡大学的王牌专业。
强如爱因斯坦后来面对数学家希尔伯特、闵可夫斯基等人都要毕恭毕敬。
只不过大部人应该都有种错觉，仿佛从近代以来，数学家的名气都不如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那么大。
主要还是因为早前的数学家研究的内容多少有那么一些是可以在高中学到的，比如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高斯的正态分布、欧拉恒等式、笛卡尔坐标系、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等等，别管还记不记得，总归能说上那么一点。
但数学发展到19世纪中叶，差不多从庞加莱时代开始，或者再早一点，就开始走向群论、数论、抽象代数这种普通人压根看都看不懂的领域。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特例，就比如数论里的一些表述很简单的问题，确实太出名，什么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简单到无数民科受到陈景润的鼓舞一个个都想去证明一下。
实际上只要稍稍看一下他们的论文，就会发现下辈子都不见得能看懂。
还有就是现在爆火的黎曼猜想，不过这个难度更大，还是不要想了。甚至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也是个数论问题，研究的是素数分布。
至于其他许多名震业内的数学家，在社会上的名气相比研究理化生的还是小多了。甚至没多少人知道证明费马大定理的怀尔斯以及证明了庞加莱猜想的佩雷尔曼，这都是超级强的数学进展。
但是搞理化生的业内人士当然深知数学家们多么牛叉，很多问题都得向他们请教，爱因斯坦也不例外。
好在现在彼得堡数学派研究的多是概率法、微分方程领域，基本还是属于李谕相对比较熟悉的科目，都会在物理中用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门捷列夫
简单吃过俄罗斯同样乏善可陈的午餐，马尔科夫就带着李谕来到了数学研讨室。
李谕看到似乎整个数学系的学生都被邀请了过来。
李雅普诺夫首先做了开场演讲：“各位同学们，作为数学的研究者，我们深知数学是揭露世间万物的钥匙，是隐藏在黑暗中掌握着世界运行的法门。
“几百年来，从彼得大帝打开看向西方的窗户，透过湛蓝的波罗的海遥望繁华发达的欧洲，我们一直在前进，一直在追随，希望可以达到媲美巴黎、媲美伦敦、媲美哥根廷的力量。
“但就在我们无暇东顾之时，在遥远的东方，神秘的国度，却悄然诞生了这样一位伟大的学者。他用精深奥秘的字符让我们再一次意识到了数学可以何其伟大，隐藏着的奥秘可以离我们何其之近。
“他就是继续探究了X射线、扩展了热力学、观察到冥王星的轨迹，如今又揭示混乱中的秩序的——李谕！
“让我们热烈欢迎！”
台下学生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谕实在是没想到李雅普诺夫演讲这么给力，果然俄罗斯人搞学术的也都懂点艺术。
俄罗斯还真是个神奇的国度，一方面充斥着蛮荒与荒诞，就像拉斯普京这种神棍都能扶摇直上；一方面又憧憬着现代与文明，诞生了托尔斯泰、门捷列夫、巴浦洛夫这种世界范围的伟人。
搞神棍事业的能搞得专心致志甚至动摇国本，搞学术的同样又能震铄古今名扬青史。
李谕看到台下上百名学生几乎人人手中拿着一本他写的《分形与混沌》，于是说道：“说起数学，我不过是浅尝辄止，仅仅在少数几个领域可以有所发言。如果有说的不对的，还请大家共同探讨，欢迎指正。
“今天来这里，按照李雅普诺夫教授同我说的，就是和大家一起研究探讨一下数学的新思想，就比如混沌学说。我在书中写到了许多有趣的分形结构，今天想给大家再介绍一种神奇的三角形。”
李谕在身后的黑板上画下了一个正三角形，然后又把三条边的中点相连，分成了四个正三角形。
继续再在三个角的正三角形如上进行中点相连。即后世的谢尔宾斯基三角形。
李谕说道：“我曾经在书中写过，分形就像俄罗斯的套娃，在无限小的范围内依然有精细结构，我想你们是最不陌生的。”
台下立刻有学生摆出了几个套娃：“是的，李教授，我们现在私下里都叫您的分形结构为‘套娃结构’，真的是太像了。”
李谕笑道：“没错，非常恰当！大家可以看到，按照这种模式无限细分下去，它也是一个分形结构。但我们今天要探究的，就是如何用数学去求它的维度。”
既然是在数学系，李谕当然就要多讲讲数学。
不过好在维度问题之前已经由德国数学家豪斯多夫研究过，并且解释难度也不是很大，最主要的还是其中体现的数学思想。
思想的探讨也是今天李雅普诺夫今天重点提倡。
李谕讲完分形，又继续和他们探讨了在微分方程领域的混沌现象，这些都比较数学的，不过和数学系的学生一起研究，就很融洽。
台下的学生都很热情，虽然李谕没有电脑，没有PPT投屏，演讲进度很慢，不过讨论氛围倒是很浓。
研讨会一直讲了大半个下午，到后来，甚至圣彼得堡大学物理学、化学系、生物系的人都来旁听。
由于人太多，第二天李雅普诺夫不得不动用了学校的礼堂，结果几乎又整成了演讲。
结束时，很多人又拿着《分形与混沌》的书跑来让李谕签名。
这两天几乎都是在数学－力学系进行研讨与演讲，一直到第三天，李谕才终于有时间趁着早上拜会了门捷列夫。
李谕有晨练的习惯，其实他是在花园中碰巧看到了这位已经68岁高龄的化学名宿。
“教授您好！”李谕上去打招呼。
门捷列夫看了一眼李谕，立刻明白：“你就是这两天在数学系讲学的中国人李谕？”
“是的，就是我。”李谕回答，“见到您荣幸之至！”
李谕知道门捷列夫曾经在德国留学多年，德语说得很好，所以直接用德语开始和他沟通。
门捷列夫开始还有点差异：“你会讲德语？”
李谕笑道：“是的，教授，我实在是没有学明白俄语。”
“没有关系，”门捷列夫也用德语说，“你的事情我倒是知道，这段时间新闻和大学会报上经常报道你的事，不愧是老会长卡尔文勋爵欣赏的人。来吧，到我办公室坐坐。”
门捷列夫的办公室和他的大胡子一样不羁，书籍、手稿、文件非常多，也并不很规整。
李谕看到墙上挂着一副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这是他一生的心血。
再往前几十年，其实做化学周期表的人很多，德国人迈耶尔几乎是与门捷列夫同时发布了元素周期表。而且迈耶尔当时的名气、声望、地位都要比门捷列夫大，如果是在1880年左右把这两个人拿出来比较，看看谁是更伟大的理论化学家，很可能大部人都会选择迈耶尔。
而且很难让人相信的是，门捷列夫也是不相信原子论的，更别提电子。
当然，这些属于物理领域。
不过门捷列夫之所以可以成为元素周期表的代名词，的确是因为他对元素的认识太深刻，其他人只是浅尝辄止地试着把元素排成行。但门捷列夫却在实验室里花费了整整一生去研究。元素的性质是什么样，会如何反应，他的了解比别人深刻得太多太多。
关键门捷列夫也一点都不像迈耶尔那么保守，他的第一版元素周期表汇集了当时已知的所有63种元素。
门捷列夫接着大胆预测了许多新元素，甚至着急得催促地质学家：“你们使劲儿找啊，一定会找到的！”
预测这种事就很难了。
门捷列夫断然预言了会有“类铝”的出现（也就是后来的“镓”元素）。
几年后，勒科克还真发现了它，这是1869年门捷列夫公布元素周期表以来发现的第一种元素。
最有趣的是，门捷列夫看了发现者勒科克关于镓元素的数据后，直接告诉那位实验化学家，他的测量一定有问题，因为镓的密度和质量与自己的预测不一样。
门捷列夫此言一出，整个化学界目瞪口呆，大家伙都觉得门捷列夫实在是过于傲慢。
不过很快，人们就发现门捷列夫竟然是对的：勒科克收回了原来的数据，重新发表的实验结果与门捷列夫的预测完全吻合！
科学界这才震惊地发现：理论化学家门捷列夫竟然比亲手发现新元素的化学家更了解其特性。
绝对就是化学之神啊！
所以说门捷列夫对于化学这门学科多么重要，他的元素周期表是之后化学元素的指明灯，甚至可以说给大家直接明牌了：你们都别瞎折腾了，就按着我说的找吧！
效果简直和希尔伯特23个问题对数学的影响，以及开尔文“两朵乌云”对物理学的影响没什么区别。
科学从来不是一个人一蹴而就，总的来说，门捷列夫的工作就像是达尔文提出进化论、爱因斯坦创立相对论。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做完了全部工作，但却做出了最大的贡献，而且比其他人做得更为精美。
就像牛顿说的：“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反正门捷列夫是直接一炮而红，连沙皇都特别嘉赏。
从一件事就可以看出门捷列夫在俄国的地位：镓元素发现几年后，他离了婚，又想娶一个，保守的本地教堂告诉他必须得等7年，不过他贿赂了一位牧师，顺利举行了婚礼。从当时的法律上说，门捷列夫涉嫌犯了重婚罪，可没人敢逮捕他。
原因吗，是沙皇亲自出面说话了：“我允许门捷列夫拥有两位妻子，因为我只有一个门捷列夫。”
就是这么豪横。
李谕眼前挂着的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并非他在初高中化学课上学的那样，门捷列夫的周期表是一种短列形式，即短式表。
而且现在只有70来种元素。
李谕看着表和心中的周期表默默对照。
门捷列夫发现后说：“你也了解化学元素周期律？”
“曾经确实学过。”李谕坦诚道。
“哦？”门捷列夫来了兴致，“反正我不懂数学，如果你懂化学倒是可以多聊聊。我想一下，你是来自中国……啊，对了，中国！这些年瑞典不时和我提到，他们找到了好几种类似于我的周期表中Cerium的元素。”
李谕一时没听明白，“Cerium？”
门捷列夫站起身，指了指元素周期表的58位置。
李谕恍然大悟，原来是铈。
难怪他开始没反应过来，这玩意是元素周期表最下面单独两行中的镧系元素的第二个。
铈是1869年时门捷列夫公布周期表时唯一知道的镧系元素，并不是后世所知的镧系元素中的第一个元素“镧”。
李谕道：“实在抱歉，我仅仅知道这一族元素性质相近，其他的并不是很熟悉。”
门捷列夫说：“不用抱歉，我对这一族元素同样很头痛，它们太像了。”
李谕使劲在脑子中想了想，虽然他能非常熟练地背出前36位元素，而且它们的各种化学性质通过初高中几年的考试已经锻炼地异常熟悉，但是对于镧系元素他就真的很陌生。
当年上化学课的时候，镧系元素和锕系元素基本就是处在“冷宫”，上课的时候谁去管它们。
李谕仅仅知道这玩意都是属于稀土，现在应该还没那么多用处，直到很多年后现代工业出现了许多新材料，才开始大放光彩。
李谕脑子一转，他刚才提到中国，怎么没想到！
李谕道：“您指的是陶瓷？”
门捷列夫点点头：“对。瑞典自从掌握了制瓷工艺，并在几十年前发现了长石矿与黏土矿，他们已经报告了七种新元素，倒是能够与我的周期表对得上，因为我已经给他们预留了位置，但我对他们还是感觉犹如一团乱麻。”
“毕竟是稀土，我倒是知道他们经常混在一起。”李谕说。
“的确是少，否则欧洲也不会那么晚才弄明白你们中国人如何做出精妙的瓷器。”门捷列夫说。
李谕心中知道，稀土其实一点都不“稀少”，现代工业想大规模发展就不可能仰仗少见的元素。
稀土在地层中分布很多，只不过是十八、十九世纪稀土矿确实非常少而已。
门捷列夫继续说：“它们实在是太像了，难以揣摩，科学院曾经让我预测一下，就像‘类铝’一样预测一下‘类铈’，不过我只能很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
李谕看出了门捷列夫的无奈，“您指的是周期表上这一长串空白吧？”
门捷列夫说：“没错，我一度数次搞错了它们的排序，甚至后来瑞典又告诉我其实之前的几种元素根本就是混合物。”
这在二十世纪初是个化学大难题，在镧系元素面前，光谱分析也不太好使。哪怕科学家探测到了几十种新色带，也不知道到底代表着多少种新元素。
门捷列夫说：“我很好奇，中国人如何掌握这些元素，然后可以在瓷器表面创造出如此多绚丽夺人的色彩。”
李谕脑子中完全就是一个笑哭的表情，他说：“教授，您这个问题实在是让我无法回答，也许是千年的经验。”
明亮的色彩是镧系元素的馈赠，瑞典当年发现的矿藏就是富含了镧系元素。
地壳中的稀土元素原本是均匀分布的，但就像是有人把整个调料架上的佐料倒进一个碗里，又搅拌一番，导致它们纠缠聚合在了一起。
不过中国人对待瓷器这个问题实际上就简单多了，直接统称为高岭土和长石，好用就直接用。也不能指望一千年前的人懂化学元素。
门捷列夫道：“确实如此，看来这个问题还要继续困扰我。”
李谕虽然对镧系元素并不懂，不过这个问题似乎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他说：“教授可以暂且束之高阁，毕竟以后还会有至少10种稀土元素出现。而且，我知道一种新的周期表排列方式，正好可以让稀土元素免于烦恼。”
门捷列夫讶道：“新的排列方式？”
“冒昧了。”李谕拿起纸笔伏案写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李谕拿起稿纸，“教授您看。”
其实李谕就是画出了他所熟悉的长式化学元素周期表。
这种周期表依据原子量大小同时参考元素的性质横排，主副族元素位置清晰，互不干扰。而且也对初学者非常友好，便于普及。
门捷列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立刻感觉到这种排列的优势，赞道：“你还真是很有创造性，如此一来确实查阅起来方便许多。”
门捷列夫夸得李谕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根本就是他从一开始接触化学就熟悉的周期表样子，哪有什么创造性一说。
李谕说：“根本没什么，就是从竖着变成横着而已。如果教授觉得可以，以您在化学界的地位，或许可以推广一下。”
门捷列夫深以为然：“现在的人们对化学的认知太浅，依然有许多人以为化学就是炼金术，如果可以使用这种一目了然的元素表，的确可以让很多人有所改观。看来当初马尔科夫找我签字，真是找对了，你来圣彼得堡帮了我的大忙。”
李谕说：“也说不上什么大忙。”
“不，”门捷列夫道，“我说大忙就是大忙！我一定会在新的书中提到你对周期表的贡献，这是你应得的。”
门捷列夫心情大好，“你给了我这么个好东西，我该给你点什么答谢？千万不要拒绝。”
李谕笑道：“我给了教授一份手写的周期表，也希望教授给我一张当初您写下元素周期表的手稿。”
“你真是太有趣了！”门捷列夫哈哈大笑，“没有问题！”
如果李谕不提前写下长式周期表，其实三年后瑞士化学家维尔纳也会做出这项工作。
实际上这真的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发现，因为提到周期表，没有人会想到维尔纳，记住的当然是做出最初开创性工作的门捷列夫。
至于这种单纯形式上创新，真的就类似于迈克尔逊所说，改进一下就是：
元素周期表的大厦已经基本建成，后人无非只是做一点修修补补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巴甫洛夫
当天的数学研讨会还在继续，不过现在更大程度上倒成了李谕的专题讲座，因为现在除了数学系，涌入了许多其他专业的学生。
马尔科夫和李雅普诺夫当然也无法阻挡，按照这时大学的理念，多学点东西很正常，还没有如此严格的专业壁垒。
中午时，李谕准备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又被张德彝叫住。
“还在讲吗？”张德彝问。
李谕道：“今天多了许多生物系和地质系的学生，没办法，他们太热情了，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抄本。”
“你真是受欢迎。”张德彝赞道。
李谕问：“你哪，两天不见，有没有去拜拜喀山圣母像？”
“当然去了，我先找到了驻俄公使馆，果然连祈祷手势都不一样。反正我是也念了‘阿门’，也在喀山圣母像前磕了头，祈祷我这次能够顺利签下《保工章程》，英国人可千万不要给我使绊子。”张德彝说。
李谕笑道：“人家英国人信的是新教，你在东正教教堂里又用的中式磕头礼，我看圣母现在都不一定明白怎么回事哪。”
张德彝也笑道：“管不管事到时候再说嘛，实在不行我到了英国也去他们的教堂拜拜。对了，今天驻俄公使胡惟德在馆中设宴，要我来邀请你去一趟。”
李谕倒是没必要拒绝，于是说：“真是难得，一位俄国大使和一位英国大使聚在一起。”
胡惟德虽然与张德彝在名义上都是大使，不过张德彝的资历要比他高，是二品官衔，胡惟德则是三品。
所以当张德彝与李谕一起来时，胡惟德还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张大人。”
张德彝拱手道：“胡大人。给你引见一下，优秀的西学家，李谕，这两天他在圣彼得堡皇家大学讲学，我去看了，人满为患啊。”
胡惟德说：“我早就听闻了李先生的伟迹，今日一见，真乃少年英雄。”
李谕也客气道：“幸会幸会！”
“两位里面坐，我专门安排厨子做了家乡菜。”
胡惟德是浙江人，后来在民国唐绍仪内阁当了外交次长，之后在北洋政府时期又当到了外交总长，甚至段祺瑞刚下台时，任命他兼任了国务总理并摄行临时执政职权。
胡惟德准备的午宴非常丰富，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荷叶粉蒸肉、叫花鸡，都是出名的浙江菜。
吃了两天俄罗斯大列巴、酸黄瓜以及一言难尽的格瓦斯饮料后，李谕见到这些东西别提多亲切了。
胡惟德说：“听闻先生在大学堂里讲的是数学？”
李谕回道：“正是。”
张德彝解释了一下：“这次李谕其实是受邀去瑞典，由瑞典国王亲自颁发数学奖章。”
胡惟德竖起大拇指：“实在是太厉害了！先生真乃我大清算学第一人！说来也巧，当年胡某人中举，也是靠的算学。”
张德彝想了想说：“如果我没记错，光绪十三年（1887年）朝廷下旨在科举中加设算学一科，第二年胡大人就中了算学举人。”
“你没记错，张大人，”胡惟德道，“其实咱们说来也算是同样出身，我毕业的上海广方言馆与京师同文馆性质无二。不过在下当年主修了算学，兼修法文。至于俄文，也是几年前才学。”
上海广方言馆在京师同文馆设立的第二年便成立，是上海建立的第一所外国语专科学校，和同文馆一样，后来也添设了算学、天文等科。
张德彝笑道：“胡大人学得可比我扎实多了，毕竟还能通过算学中举，我这么多年仅仅学明白了一科英文。”
胡惟德说：“当年本以为算学中举后，只能进国子监的算学馆，然后入钦天监。没想到现在还能成为驻俄公使，想来也是因为朝中懂西学、懂洋文之人稀少之故。不过自从出使几国以来，我也明白了，咱们学堂的算学水平差得太远。至于我这点算学水平，更是无足挂齿，和李谕先生享誉天下威震西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李谕说：“胡大人客气了，如今您从事外交一事，同样费心费力。”
清朝早前便设立了算学馆，到了乾隆时期并入国子监，名额60人。虽然人数几经扩充，依然只属于小众门类。
国子监里每天钻头学习儒家经典的名额尚有250人。
算学生与之相比有很大差距，更无法与全社会庞大的学习四书五经、志在登科的士子群体相比较。总之，清代学习算法之人是非常少的少数。
而且从算学生的出路来讲，虽然清代给予了算学生考监生、参加科考的权利，但算学馆的建立主要是服务于钦天监，算学生是作为钦天监的后备人员来培养的，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
胡惟德能脱颖而出一方面当时是他个人能力确实出众，再者就是赶上了清末洋务运动维新变法，人们对西方无限恐惧又无限憧憬，属于乘上了时代的浪潮。
胡惟德指着一本《分形与混沌》，“这是张大人从圣彼得堡大学带给我的，惭愧啊，作为一名算学举人，我竟然根本看不懂。”
李谕道：“术业有专攻，如果想要真正了解数学，至少也要像经史科考一样钻研多年才可。”
胡惟德当年学算学，顶多也就学到了初一或者初二数学的水平，基本都是一些关于数学的应用问题。
胡惟德倒了一杯女儿红：“用家乡的酒敬先生一杯，能在洋人那儿扬名，而且是他们的科学之道，着实让我佩服。”
李谕端起酒杯：“科学可不只是洋人的，早晚咱们能赶上。”
胡惟德道：“希望吧，现在的形势……对了，先生可想见见沙皇？”
李谕摇了摇头：“算了，除非他下令找我进冬宫，不然还是不要主动去见。”
胡惟德道：“为何？沙皇尼古拉二世大皇帝毕竟是唯一去过东方的皇帝，对咱们还是比较友好的。”
“都是假象，”李谕心里明白得很，“在沙皇眼中，咱们黄皮肤的人可都是‘黄祸论’的源头。”
胡惟德愕然，身在外交场，虽然也没有太多机会见到尼古拉二世本人，但他心中其实多少早就感受到了，只得说：“但是沙皇对科研学者多少还是尊重的。”
李谕笑道：“我还是觉得在彼得堡大学里更自由自在，他们也很尊重我，和他们在一起我感觉更舒服。”
胡惟德道：“先生豁达！”
不知道是不是从裕庚那里学的，这些出国的大使经常带个厨子，李谕在驻俄公使馆这段饭吃得蛮香。
也亏了胡惟德学习算学出身，即便他懂得不深，也还聊得较为投机。
几杯酒下肚，胡惟德都想去听李谕的讲座，后来想想自己连人家的书都看不懂，才只好作罢。
回到圣彼得堡大学，李谕到了礼堂，和马尔科夫、李雅普诺夫继续下午的数学研讨会。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照例进行中场休息。
李谕突然看到几名学生陪着一位白胡子老学者走了过来。
学生说：“巴甫洛夫教授，我们上午就在这里听了中国人李谕的讲座，他关于分形与混沌的理论非常有趣。”
好嘛，这位大佬也现身了。
巴甫洛夫说：“之前他关于熵增定律扩展的文章我也看了，确实涉及到了生物学，在那之前我着实想不到热力学的定律还能与我们生物学有关系。”
学生说：“不仅如此，上午听他的讲座，似乎混沌理论也充斥了各学各科，不知道在我们生物学是不是也有应用。”
另一位学生看到李谕，对巴甫洛夫说：“教授，就是他。”
巴甫洛夫现年五十多岁，很健硕。去年他刚刚建立了条件反射学说，如今已经盛名在外，后年，也就是1904年他就将成为俄罗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李谕走上前主动打招呼道：“巴甫洛夫教授，您好！”
巴甫洛夫也曾留学德国，所以李谕同样可以和他用德语沟通。
反正这时候通晓多国语言是受教育程度的一个重要指标，就连沙皇尼古拉二世除了本国俄语都会讲一口流利的法语、英语和德语。
所以李谕才会不遗余力得学习外语，否则这个时代的人真的会以为你教育有缺失。
巴甫洛夫同他握了握手：“李谕对吧，确实年轻。我的学生这两天经常提到你，能把数学讲到让生物系的学生也来听，你还真是我们圣彼得堡皇家大学头一个。”
李谕笑道：“可能是我写的东西简单，通俗易懂。”
“能把难的东西讲容易，是种本事，你很有讲课的天赋，倒是我的学生经常抱怨我。”巴甫洛夫道。
后面的学生连忙说：“巴甫洛夫教授，我们可没有抱怨！”
巴甫洛夫笑着说：“我怎么知道？再说你看你们今天听完他的讲座那股兴奋劲，你们的表情可瞒不住我。”
学生连忙解释：“教授，都是因为李谕讲的东西很新奇。”
巴甫洛夫不理学生，继续对李谕说：“看得出来，你很有发散思维，我的学生说你的分形与混沌理论可以用在生物学中，我很好奇，就想来了解一下。”
果然是大佬，上来就问尖锐的问题。
但分形与混沌本来就融入了各个角落，李谕说：“分形与混沌无处不在，教授您应该对动物解剖很熟悉，其实解剖学中就隐藏着分形。支气管、血管，都是分叉后又有了细微结构，均属于分形结构。”
巴甫洛夫眼角一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我怎么没有往这想。”
李谕继续说：“至于混沌，那就更常见了，教授您研究的神经学中，便藏有混沌。我们，当然也包括所有动物的大脑就是由神经细胞组成的非线性网络，而一旦出现‘非线性’，往往就会出现混沌。”
巴甫洛夫认真听完，赞道：“有道理，说得非常好！”
李谕继续说：“甚至心脏的跳动本身也是一种混沌理论，您想，如此多的细胞，为何可以统一震动，本身就是一种美妙的混沌模型；如果抛开个体，大到生物的种群繁衍、各种流行病的发展传播，其中都会有混沌的影子。”
混沌理论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发展到了李谕曾经所在的时代，各科学者的研究热情依然很高。
李谕的书仅仅是开了个头，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囊括混沌理论的方方面面。
巴甫洛夫手放在鼻下，思索了一会儿道：“上午门捷列夫教授告诉我，同你交流可以增长思维广度，没想到真是如此。这几天我就要开展解刨，研究研究这个我之前一直忽略的‘混沌’！看来我也很有必要看看你写的《分形与混沌》。”
李谕直接递给他自己手上这几天用的一本：“送给教授。”
巴甫洛夫从怀中掏出一支笔：“用我的笔。”
“您的笔？”李谕不明所以。
巴甫洛夫笑道：“怎么，我看你都给他们签字了，难道就不能给我签一个？”
“当然可以，”李谕同样笑着说，“其实我本来也想找您要个签字的。”
“早就听说你们中国人喜欢礼尚往来，没有问题，我一会儿让学生也给你送一本签名著述。”
巴甫洛夫翻看手中的《分形与混沌》，感慨道：“有趣，当年我刚进入圣彼得堡大学，也曾在物理数学系学习过一年，如今再看到数学书还真是令人怀念。不介意我也进去礼堂听一听吧？”
李谕说：“当然，还请教授多多指正！”
李谕这次来圣彼得堡大学同样挺有收获，李雅普诺夫毕竟是数学教授，李谕专门找他解决了一个他所擅长的数学问题，一个用于识别混沌运动若干数值的方法。
李雅普诺夫在得到“任务”后非常上心，这几天没日没夜，所有业余时间都拿来演算，终于赶在第四天李谕临走时做好。
李谕看着手中的十多页手稿非常感激：“多谢教授操劳。”
李雅普诺夫道：“你帮我做了几天讲座，这点事是应该的。”
“教授放心，第二版的《分形与混沌》我一定会把您的成果放进去，就以您的名字命名，叫做李雅普诺夫指数。”李谕说。
李雅普诺夫高兴道：“能在这么优秀的理论中留下名字，更是我的荣誉！”
这正是后世出名的李雅普诺夫指数，在混沌理论中绕不开的判定方法，专门用来判定一个系统的混沌性，甚至通过图像可以直观地看出某个系统是否是混沌系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初到瑞典
临走前，李谕给瑞典皇家科学院发去了电报。
由于张德彝还要去伦敦，所以依然搭乘了英国邮轮。
马尔科夫与李雅普诺夫亲自来码头送行，马尔科夫不舍道：“您的到来着实为我圣彼得堡的数学带来了一抹如同极光般绚烂的色彩。”
李谕道：“能受邀来到圣彼得堡皇家大学是我的荣幸，今后有机会，我也会邀请各位来访我的国度。”
“那也将是我的不胜荣幸。”
马尔科夫实际上对清朝了解很少，仅仅知道十分落后，不过他看重的可不是国力强弱。
李雅普诺夫也说：“我们已经留下了先生的地址，今后务必和我们保持书信以及电报上的联络。”
李谕正有此求，高兴道：“太好了，此后有问题，免不了打扰二位。”
虽然两人的名气没有那么大，不过数学水平在二十世纪初绝对是在第一流。
李雅普诺夫笑道：“何来打扰一说，从此我们就是学术上永远的朋友！”
汽笛声悠扬而起，李谕向两人挥手告别。
斯德哥尔摩距离圣彼得堡很近，仅有700多公里，按照现在客轮二三十节的航速，一个昼夜就可以到达。
虽然在圣彼得堡花去了4天，但是总体上依然只有20天左右。如果是走海路，恐怕这时候还漂泊在印度洋上。
船长很有经验，故意延长了几小时，在上午九点准时靠岸。
他当然是故意为之，谁叫瑞典离着北极圈这么近，多少都有一定的极夜现象，日出时间要差不多八点半，太早了根本啥看不见。
日落时间当然也早，每天的光照时间只有不到7个小时。
要不说俄罗斯人还有北欧人喜欢思考，真的是没有办法，电灯网络没有普及的时候，大家黑灯瞎火里真是无聊。
好在李谕在圣彼得堡呆了四天，多少习惯了极夜，圣彼得堡大学里总归也有供电与灯光。否则一个在快节奏生活成长起来的现代人，让他面对每天17个小时的黑夜真要抓狂！
如此压抑，真要是有人来劫持他，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说不定都能给整出来。
好在斯德哥尔摩岛屿众多，风光秀丽，堪称北方威尼斯，白天时候行船其中倒是人生一大乐事。
李谕在斯德哥尔摩港下船，而张德彝则继续西渡英国，两人暂且别过。
码头上有人在接船，不过李谕真的认不出来，也不能发定位，只好发挥当初刚到圣彼得堡火车站的策略：守株待兔！
最起码李谕身高还是可以的，1.8米，刚好达到瑞典平均身高，不至于让人看不见。
众所周知北欧这一圈的国家平均身高都很高，尤其荷兰，达到惊人的1.85米（成年男性）。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不是说晒太阳才可以补钙嘛……
李谕的策略很成功，没多久，他就看到有人主动找上了他。
“请问，你是不是中国人？”询问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学者。
李谕回道：“对的。”
对方说：“那你是于礼，哦，李谕吗？”
“没错，我就是李谕。”李谕道。
“太好了，还好你并不难认！我是皇家数学顾问列夫勒。”
李谕立刻与他握手道：“幸会幸会，劳驾您亲自来迎接。”
除了本土的瑞典语，瑞典人普遍英语讲得都很好。所以李谕可以直接同他讲英语。
瑞典后来出了很多流行全球的大乐队，就比如曾经同时代唯一可以比肩披头士的顶尖乐队ABBA。他们能流行全球，自然也是用英文唱歌。
列夫勒说：“我昨天收到你的电报时还很诧异，为何从圣彼得堡发出？”
李谕解释道：“我受圣彼得堡科学院和圣彼得堡大学相邀，正好可以走铁路，如此一来能节省十来天的航程，早到一点不更好嘛。”
“想不到你说动俄罗斯人，真是不简单。”列夫勒道。
“还要多亏您帮我发行的书籍，否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李谕坦诚道。
列夫勒说：“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最近我们又收到许多各地数学机构的来信，纷纷对你的《分形与混沌》大加赞赏。当初我们刊印的1000册早就发售一空，这次你来，正要与你商议刊印第二版的事宜。”
虽然刊发数量不多，但是数学书都能卖脱销，在二十世纪初也算是个罕见的奇观。
原因当然是李谕的混沌理论结合易懂又令人感觉颇为神奇的“鲤鱼效应”名扬四海。
李谕笑道：“正好这次我也准备添加一些内容，在路上已经写好手稿，可以给第二版好好润润色。”
列夫勒激动道：“太好了！你有存稿实在是再好不过，现在各地催书的信件不断，就连不少社科机构甚至文学团体都要求购此书，实在是让我们难以置信，出版社都快要抵不住压力。”
“额，如果很着急，你们直接加印不就好了。”
李谕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受欢迎，在他当时的设想里，数学论文的发表并不会引起如同天文学、物理学那样的轰动。
其实是多亏了濮兰德、史量才等人的新闻稿，他们都是深谙大众传播学的精髓，摘着论文里简单又有爆点的地方使劲报道，加上混沌理论本身就有反常识性，十分夺人眼球，“鲤鱼效应”浅显易懂，阐述的道理又极为深刻，可以用在众多其他学科，报纸通讯社的几波操作下来竟然又把李谕推火了一把。
看来认识他们这种传播人才真是有用，不然李谕可做不到如此的公众效果。
列夫勒却摇了摇头说：“不行，第一版是以我们皇家科学院的名义自己出版发行，主要是面向纯学术组织，本来打算一年内发行完毕，只是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抢售一空。不过自此以后，第二版的署名就将只有你一人，刊行数量也会大大增加，按照出版社的估计，至少要提高到第一版的三十倍，也就是三万册才行。”
好家伙，对于二十世纪初的学术著作，这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数字。
不过想想在圣彼得堡大学里，其他专业的学生买不到此书，只能手抄本，也确实说明蛮有市场。
列夫勒继续说：“正好这次我们邀请了几位数学家前来，你的新手稿，我们会尽快审稿然后发行，大家可都迫不及待哪。”
李谕说：“那将再好不过！”
列夫勒道：“第二版由于是专门的出版社发行，涉及到了稿费问题，到时他们会亲自与你交涉。我们先去王宫，国王还等着我们。”
两人坐上马车，徜徉在瑞典带着一丝慵懒舒适的阳光中，驾车的也不紧不慢，反正北欧都是这种享受生活的慢节奏状态。
列夫勒又说：“你来的稍晚一些，不久前国王刚为诺贝尔奖亲自授奖，场面堪称盛极一时。”
“太可惜了，”李谕遗憾道，“这次物理学获奖的应该是洛伦兹教授和塞曼教授吧？”
列夫勒说：“没错，他们都是来自荷兰，并不遥远。洛伦兹先生甚至还在斯德哥尔摩过完了圣诞节才离开。”
李谕说：“你这么讲，我更感觉可惜，如果来早一点该多好。”
列夫勒说：“确实有点可惜，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的，化学奖授予了费歇尔教授，生理学奖与医学奖则授予了罗斯医生，这都没什么争议。”
李谕点点头，这些人的名字他都听过，洛伦兹和塞曼就不用说了，洛伦兹对相对论变换的贡献太大了。而这次诺贝尔物理学奖他是与塞曼共同因为塞曼效应而获奖，这为后来的量子力学发展埋下了很大的伏笔。
费歇尔做的则是糖类和嘌呤合成，是氨基酸合成蛋白质的早期研究者。
罗斯则是发现了疟疾的传染源是蚊子，对传染病研究贡献很大。
诺贝尔奖是这段时间瑞典最大的事情，街头巷尾都在热议，列夫勒和李谕自然也多聊了起来，他继续说：“我想你肯定猜不到文学奖的获得者。”
李谕眉头皱了皱：“我确实想不到。”
列夫勒说：“要不是颁奖结束，我也想不到，获得文学奖的竟然是一位历史学家，蒙森！不知道你在圣彼得堡时候感受到了没，好多人向我们写信抱怨，第二届文学奖为什么又没有授予托尔斯泰先生。”
“啊……这！”李谕有点惊讶，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蒙森，但是托尔斯泰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他立马问道：“为什么？”
列夫勒似乎早就猜到了李谕的反应，耸了耸肩：“授奖的是文学院，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总不能说是看不懂俄语吧。我也是最近刚知道，文学奖评审委员会常任主席维尔森先生对托尔斯泰先生似乎很有偏见。”
李谕问道：“您认为哪？谁应该获奖？”
列夫勒说：“虽然我并不喜欢冬宫的诸多侵略性政策，但我可是读过许多遍《战争与和平》、《安娜&#183;卡列尼娜》以及《复活》，我心中肯定把票要投给托尔斯泰先生。”
现在的科学家喜欢文学作品很常见，阅读名著、诗歌本来就是各种学术沙龙的一项常规活动，即便并非文学沙龙。
就连诺贝尔本人都是文学爱好者，所以他才会在遗嘱中写明设立文学奖，完全称得上一位化学家极为浪漫的佳话。
当然还有他作为一位炸药发明者立遗嘱设立和平奖，业也是一位科学家自身极高科学素养的体现。
只是诺贝尔先生早已长眠地下，后世如何操作他就不得而知。
在李谕的时代，理工男热爱文学艺术也很正常，甚至他有位物理系同学考研复试时，面试官看到他的介绍中提到“读过许多文学书籍”，直接来了兴趣，几乎整个面试过程都是在问他文学相关的话题。
他也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竟然通过了。导师给出的理由是：“他读过上千本文学作品，对今后的科学研究、实验探索可以提供灵感上与美学上的帮助。”
好嘛，原来是人家格局太大。
当然，也不能排除复试很多时候就是走个流程而已，他那位同学考研成绩是排名第一……
文学奖本来就是个见仁见智的东西，一千个人眼中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哪。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套用到科学上也可以基本符合，科学研究还是比较容易判断成就大小的，不过文学嘛，真的太难评判了，甚至评判标准都很难说。
李谕好奇地问道：“有没有这次的文学奖评委结论性报告？”
列夫勒刚端起烟斗，从包里抽出一份：“你自己看看吧。”
李谕翻到文学奖的报告部分，嘿，看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内容竟然是：
“即使对托尔斯泰很多作品推崇备至的人，也可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这样一位作家身上怎么能体现出纯洁的理想？他最伟大的作品《战争与和平》中认为盲目的机遇在世界重大历史事件中起到决定性作用……他甚至在不少作品中否定宗教……”
总结性报告内容则是：“托尔斯泰以一种半理性主义、半神秘的精神肆无忌惮地篡改《新约》，尽管他对《圣经》极为无知。”
李谕真是有点无语了，怎么看着都是强词夺理嘛！
竟然拿着宗教一事拒绝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本人晚年确实不再相信宗教和一些荒谬知识，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信仰——自我完善。因此，1901年2月22日，俄国主教公会正式公布了革除托尔斯泰教籍的决定。
而瑞典文学院文学奖评审委员会常任主席维尔森的标准却就是以宗教准则及宗教情感为前提，否定了托尔斯泰获奖的可能，不知道他是否又符合了诺贝尔文学奖的精神。
其实早在1901年第一届文学奖时，托尔斯泰就是大热门，但也遗憾落选。
结果一经公布，当年就在瑞典国内引起了一片哗然，许多报纸接连刊登了国内知名人士抨击文学院、支持托尔斯泰的文章。
瑞典本土著名作家斯特林堡甚至在《瑞典日报》发表文章说：
“绝大多数的瑞典文学院成员都是不怀好意、墨守成规、不求甚解的人，却不知为何让他们成了审判员。这些老爷们的艺术观念幼稚得像个孩童，他们以为只有用诗歌形式，最好是合辙押韵的诗歌形式写出来的东西才能算是诗。托尔斯泰向来以描写人物命运而著称，既然是个历史画卷的描绘者，他们就不会认为托尔斯泰是个诗人。不让他获奖的理由竟然是：他从不写诗！”
哎，李谕也不知道说什么。
二十世纪初，托尔斯泰在文学界和门捷列夫在化学界，都是无可争议的顶级大师，却都无法获奖。真是诺奖本身莫大的遗憾。

第一百一十六章 岛
诺贝尔奖的颁奖位置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然后会在市政厅举行晚宴。
不过李谕这次是由国王的名义授奖，所以马车径直驶向瑞典王宫所在的中心岛。
列夫勒说：“你来之前我还打听过，听闻中国人不仅会做瓷器、丝织品，也擅长诗词，遍地诗人，你会不会作诗？”
李谕笑道：“我会背的倒是不少，但是你让我作诗，还不如让我解个数学题。”
列夫勒说：“数学是自然界的诗，文字是人类的诗，我认为二者还是有许多共通之处的，我想先生一定也会是位有才华的诗人。”
列夫勒真是会夸人，时不时还要联系一下数学与文学，果然是北欧人。
不得不说，瑞典的桥真是太多了，哒哒的马蹄声踏过无数桥梁，终于到了王宫所在的中心岛。
这里是瑞典老城区，面前一座巴洛克风格方正宽敞的王宫，王宫有608个房间，比英国白金汉宫还要多4间。
此外，就像众多王室一样，瑞典国王也有离宫，或者叫行宫，也就是卓宁霍姆宫。就像圣彼得堡冬宫与夏宫，或者是故宫与圆明园、避暑山庄的关系。
列夫勒带着李谕进了王宫，来到大厅等候。
大厅中已经有不少大臣、记者及科研学者，国王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没多久，便盛装出场。
现在的瑞典白天时间紧迫，加上刚才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来不及多寒暄客套，只得先进行完最重要的颁奖典礼。
国王在王位就坐，列夫勒则拉着李谕坐在了左边一排。
李谕眼光一扫，看到了对面首位坐着的赫然是希尔伯特。
好嘛，瑞典王室的面子的确是够大。
卡尔&#183;林德哈根作为斯德哥尔摩市长，主持了会议，他隆重道：
“尊贵的国王陛下，尊敬的各位先生。
“刚刚过去的诺贝尔奖颁奖盛典我想各位依然历历在目，我们的皇家科学院、卡罗林斯卡学院、文学院、及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分别为物理学家、化学奖、生理与医学奖、文学奖、和平奖颁发了象征各项领域世界最高的荣誉。当然，能为优秀的学者颁发奖章也是我们瑞典的荣誉。
“可我们的国王却不满足于此！
“伟大的数学家高斯先生曾经说过，数学是科学的皇后。
“国王陛下认为，我们的诺贝尔奖没有数学奖，是一项极大的遗憾，如何能够称得上完美？
“因此，国王在各地寻求优秀的数学工作者，终于寻找到一位极具创新精神，并且以一己之力开创了混沌理论的李谕。
“经过一众优秀的数学家，如在座的希尔伯特教授、皮亚诺教授以及科赫教授等人的仔细审稿，一致认为他完全有资格获得这项优秀的奖章。
“下面，还请各位起身，由国王为李谕颁发象征至高荣誉的奥斯卡二世数学金质奖章！”
李谕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好歹见过猪跑，他在电视上看过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
李谕缓步走上前，奥斯卡二世从侍者呈上来的红盘中取下一枚奖章。
李谕伸手接住奖章，奥斯卡二世用英文说道：“我对李谕先生的见闻了解甚久，你是第一位来到瑞典的中国人，也是第一位获得此奖的中国人，对你表示由衷的祝贺。”
奥斯卡二世与李谕握了握手。
李谕隆重道：“感谢国王陛下。”
奥斯卡二世退回王座，李谕则向国王、斯德哥尔摩市市长及在座所有人依次鞠躬致礼。
林德哈根继续对李谕说：“抱歉让你经过如此长的旅途来到瑞典，还请您上前为在座各位献上一场讲演。”
这是个附加环节，李谕走上去，先对他说了声“谢谢”。
面前坐着的不仅有希尔伯特，还有皮亚诺、科赫，以及瑞典皇家科学院、斯德哥尔摩大学、奥斯卡二世母校乌普萨拉大学的许多教授，当然也少不了几大媒体通讯社的代表。
虽然人数远没有诺贝尔奖颁奖典礼多，但隆重程度依然不低。
李谕开口道：“非常感谢奥斯卡二世国王的邀请，也感谢各位学界名流到场。其实我能讲的也不多，核心的内容都体现了书中。
“我深知这门学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很多优秀的学者在不同领域的开拓。因为混沌隐藏在方方面面，即便是我们每天都能看到的云卷云舒、变幻莫测的天气、以及枝繁叶茂分叉的树枝、乃至小到一片蕨类植物的叶片，均无处不在。
“太多的我也不用去介绍，在座的都是优秀的学者，肯定明白混沌并不是‘混乱’。因为如果只是混乱，将没有任何研究的价值，混沌的特点便是乱中有序，这是它最奇妙的地方。
“今天，在如此隆重的场合，我想用一句话来深度概括一下我此书《分形与混沌》的一个思想，那就是分形是混沌在空间上的描述，而混沌则是分形在时间上的体现。
“谢谢大家。”
李谕一语惊住所有人。
数学家科赫、皮亚诺在心中仔细琢磨李谕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均大呼精彩。
只有希尔伯特在多思考了十几秒钟后，也带头开始热烈鼓掌。
希尔伯特不住称赞：“如此浅显的表述，但蕴含道理如此深刻，与书中的思想可谓高度一致！”
奥斯卡二世也眼中放光，自己这次的奖项没有颁错人。
颁奖之后进行的宴会当然也是在王宫之中。
李谕虽然第一次来瑞典，但是他却早就在宜家里吃过瑞典菜。
眼前的菜品和当初在宜家餐厅看到的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肉丸、土豆泥、三文鱼、三明治，只不过正菜多了如炖牛肉、鲱鱼等。
肯定不是鲱鱼罐头。
奥斯卡二世心情很好，他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弥补了我们瑞典在数学奖项上的缺失，何况获奖的还是一位如此优秀的青年科学家，我们瑞典虽然不是欧洲大陆上的强国，但是我们要做科研上的强国。我想今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我们时刻欢迎如你一样优秀的学者。想当初我在大学里也是学习数学，对此深有感触，能亲手颁发数学奖是我一直的夙愿。希望李谕先生在我瑞典的几日可以愉快度过，我们一定盛情款待！”
李谕今天是座上宾，位置非常靠上，对面就是大数学家希尔伯特。
希尔伯特对李谕很也感兴趣，他问道：“李谕先生，你可去过德国？”
李谕用德语说：“希尔伯特先生，我还并未去过德国。”
李谕曾经倒是去德国当过交换生，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
“你会讲德语？”希尔伯特讶道，“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语言天赋。”
李谕笑道：“语言是学术交流的工具，工具自然一定要用好。”
“有道理，”希尔伯特点点头，“不瞒你说，在认识你之前，我对东方的了解不多。或许又是我思想过于愚钝落后了，今后我也该学学中文。”
李谕说：“中文作为独特的方块字，确实很有意思，而且中文的书法可以锻炼人的心智，教授或许以后会喜欢。”
“我记下你说的，”希尔伯特说，“从你的书中我能看得出，你是一位数理修养非常深的学者，能够洞察到极为深刻的自然奥秘，今后必然是科学界闪耀的明星。”
李谕说：“谢教授的赞赏，我今后将不断提高。”
能被这么一位数学绝对大佬称赞，确实称得上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希尔伯特又问：“今后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德国哥根廷大学造访？那里可是如今数学最为辉煌的殿堂。”
“当然可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到德国亲自拜访您。”李谕说。
希尔伯特微微一笑：“互相交流，当可共同进步，我也会热烈地欢迎你。”
宴会进行到中途时，国王奥斯卡二世对李谕道：“这次的数学奖附带15万克朗奖金，你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账户，汇到你的名下。”
终于又提到了一个重要的正题。
李谕连忙说：“我有汇丰银行的账户，可以吗？”
奥斯卡二世说：“没有问题，宴会过后你可以找列夫勒，他会帮你进行账户的转账操作。”
“谢国王陛下。”李谕又说，“国王陛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奥斯卡二世说，“你但说无妨。”
“我希望可以成为国王的邻居，准确点说，是在斯德哥尔摩郊区购置一座小岛，不知道可行与否？”
李谕这么说是有缘由的。
后来康有为到瑞典后，就买下一个岛屿，兴建中式园林，现在地图上瑞典斯德哥尔摩还有这个“康有为岛”。
“哦？”奥斯卡二世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中国的事情我多少知道，现在被许多欧洲国家侵略，还被占领了许多土地。但是我们瑞典不同，我们将成为永久的中立国。你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我们会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进行正规交易。不过具体的岛屿还需要我们的市长先生与你一同参考选定，价格也需由他指定。”
“谢国王陛下！”
李谕心想，看来他要早康有为一步占据这座小岛了。
康有为流亡海外后，靠着伪造的“衣带诏”卷了南洋华侨不少钱，他当然不可能再为光绪做什么，倒是花天酒地，到处挥霍，还娶了不少小妾。
康有为发现钱太多了，后来周游各国玩耍，1904到瑞典时就看中了斯德哥尔摩郊区的小岛，花了28000克朗买下来，又花了8000克朗修建园林等建筑。
可惜的是，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康有为也就住了三年，然后飘然远去，再也没有回头。如此奢侈程度，简直是在致敬慈禧。
不过李谕想得就远多了，他并不是单纯的挥霍金钱享受生活，他想要在一个中立的国度拥有一个完善的科研基地，将来也会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瑞典环境极好，对于一些天文观测同样十分有利。
关键是瑞典同瑞士一样，在一次大战、二次大战中均是中立国，完全避免了战乱侵扰，是一个绝世好地，能够在混乱时期起到避风港的作用，未来应该会派上不小的用场。
宴会过后，天已经黑了。
是的，就是这么快，好在19世纪末时，王宫就完成了现代化改造，安装了电灯电线、自来水管道和取暖设备。
第二天，列夫勒先陪同李谕完成了账户转账。
李谕头一回见如此多钱，不过也收得心安理得，在他看来，科学家值这个钱！
凭什么做科研就要清清苦苦，贪官污吏反而赚的盆满钵满，他们才不配。
斯德哥尔摩市长林德哈根带着国王的命令，陪同李谕坐船来到了这座岛屿。
一同来的还有列夫勒，他内心其实真的蛮希望李谕能够住在斯德哥尔摩，对此事颇为上心。
岛上如今郁郁葱葱，是座无人荒岛，但距离大陆很近，仅仅100多米，并且水浅浪缓，修桥并不是难事。
上岸后离着斯德哥尔摩市区15公里不到，也比较近便。
市长林德哈根说：“李谕先生眼光独到，我瑞典拥有27万余个岛屿，但你今天选到的连我都认为非常不错。”
李谕说：“瑞典位置得天独厚，随便哪个岛屿都是世间好岛，我不过是偶然得之。”
其实李谕心中一直在不禁感叹：康有为这家伙真是会挑地方，果然是花钱小能手。
也不知道华侨们知道自己捐给国家的钱却在他手里挥霍一空时，将会作何感想。
林德哈根继续介绍：“按照国际上的公有制单位，岛屿目测3万平方米，依照国王从优从惠的政策，总价两万克朗。先生意下如何？”
这可比康有为花的钱少多了，看来国王也是想留住他。
瑞典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一个小小的岛屿能换一个人才，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不过李谕目前却不可能真的就在瑞典长住，他要做的事还多了去。
3万平方米只是这么说起来似乎感觉好像不小，其实换一个单位，也就是0.03平方公里而已。
林德哈根也仅仅是估算，实际上这座岛差不多2.7万平方米，即0.027平方公里，也就是一座较为普通的高中的面积。
世界上最小的国家梵蒂冈是0.44平方公里；故宫的话也要0.7平方公里左右。
所以的确是个小岛。
李谕肯定没意见，他回道：“我接受这个价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要好好开发一下，2.7万平方米说小也不小，肯定能成为一个焦点之岛！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版
见李谕敲定了购买的主意，列夫勒道：“先生对岛屿今后的规划可有什么想法？”
李谕说：“我准备建设一些楼房，作为实验室、科研场所、以及教学基地。”
列夫勒竖起大拇指：“能在我们瑞典买岛做科研，先生也是唯一之人，着实令人赞赏。说到设计与建造，我们瑞典拥有非常优秀的设计团队，完全可以承担起这项任务。”
李谕说：“太好了！我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呆着瑞典，如果能够敲定方案，还希望教授为我把把关。”
他对瑞典的设计完全放心，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瑞典也堪称设计大国。
列夫勒拍着胸脯说：“你尽管放心，如果你想有中国元素，我们都可以做到。”
李谕笑道：“那倒不必，就按照最普通最常规的科研基地兴建即可。”
他虽然相信瑞典的设计能力，但是真不放心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理解程度。
斯德哥尔摩本身就有一个所谓的“中国宫”，早在1753年左右就兴建了。当时的瑞典王后非常喜欢中国奢侈品，诸如瓷器、丝绸、字画等等，买的多了就没地放了，然后国王就为她在王宫附近建了一座二层小楼，叫做“中国宫”。
但是当时瑞典没有一个人去过中国，国王花重金聘请了两个阿拉伯人，他们声称去过中国并且见过中式宫殿，然后就在两人主持下修建了宫殿。
至于效果嘛……只能说是中国式宫殿与法国洛可可式建筑的融合体。有那么一点怪怪的感觉。
李谕继续说：“完全按照新式大学里实验楼的标准兴建就可以，不必担心花钱，设施一切都用最新的。”
列夫勒再次赞道：“以自己的钱兴建科研机构，先生的做法令人钦佩。”
李谕心想，只是刚开始罢了，这才哪到哪。
李谕来了个强行“鸠占鹊巢”，以后康有为来了，就让他买旁边的小岛吧。他最好就此断了念想，旁边的小岛也不要买，李谕可不希望和他做什么劳什子邻居，康有为的思想一点说不上真正的先进，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动不动来找他打烦人的口水战，想想就让人头大。
若是他的徒弟梁启超做邻居，李谕肯定双手赞成。
市长林德哈根先带着李谕回到市政厅，为他办理了岛屿购置手续。
看着手上的契约文件，李谕感觉真是有意思，自己在大清还没购置房产，现在反而有了一块“海外领地”，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总之，有了这份正式文件，从此这座岛的名字就将是“李谕岛”！
列夫勒身在科学院，人脉很多，很快帮助李谕联系好了设计师，正好就是设计新兴大学斯德哥尔摩大学里诸多建筑的设计团队。简直不要更合适，就连模板都有现成的。
斯德哥尔摩大学22年前才开始兴建，不少建筑只要是李谕看中，图纸完全可以拿过来使用，而且也完全符合科研使用要求。
只需要稍微改改细节外观，设计费都能省不少。
李谕还不想设计太过复杂，岛屿上寸土寸金，他准备先修建三栋四层科研楼，以及一栋居住用的四层公寓楼。
每栋的面积大概是800平方米，四栋楼便占用了3200平方米，如果算上楼间距，已经用到了差不多5000平方米。
其实这座岛虽然有2.7万平方米，但是可以利用的面积也就一半，即1.3万平方米左右。
剩下的土地先留着，以后如果有需要，再行考虑。
由于图纸比较新，李谕也不用过多操心，大体说了自己的一些使用目的就可以。施工难度不大，他也不着急于修建速度。
总体费用预估将达到1万克朗左右。
不过李谕并不在乎花钱，反正现在这世道，通货膨胀快得可怕，搞点“房地产”说不定反而还能保值。
回到王宫后，列夫勒带领李谕趁着白天参观了一下王宫。果然是沉淀了几百年好东西的地方。
瑞典王宫的奢华程度绝不比其他王室差，除了最典型的喜欢在墙上挂各种名贵地毯，还有多到让人目眩的珠宝头冠，专门用来放勋章的勋章室、专门存放王冠、权杖的珍宝馆等。
古斯塔夫三世的藏品最多，里面甚至还有一尊古希腊神话人物沉睡的恩底弥翁雕塑，年代很早。当时的人们雕塑实在是太写实了，关键部位全都雕刻地栩栩如生，少儿不宜哈。
参观了一多半，国王奥斯卡二世结束了日常工作，把李谕叫到了他的书房。
说到底李谕这次也是国王奥斯卡二世邀请而来，肯定要专门为他讲一下数学内容。国王多少也是个数学本科生，了解新东西能力还是可以的。
李谕发现自己讲课都快讲出经验了，再怎么也是100年科学积淀下的新时代理工男，理念比二十世纪初先进得多，能够在比较高的纬度理解问题。
国王对李谕的水平越发满意，这钱花得太值了！
“可惜先生是个中国人，恐怕难以施展拳脚。”奥斯卡二世遗憾道。
李谕却说：“没什么遗憾的，我们中国有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可能一直是今天的境地。”
奥斯卡二世竟然触类旁通：“你说的这句谚语中我都体会到了混沌的感觉。”
李谕笑道：“也提醒我了，混沌真的是无处不在，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天黑以后，李谕在卧室中继续完善他的第二版《分形与混沌》。
他对第二版进行了校正排版，为了照顾不同领域的读者，李谕先进行概念阐述，以及现象举例，这一部分都是比较容易懂的，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看懂。
然后再进行数学延展，也就是专业部分。
如果跳过数学部分，只看阐述举例部分也完全没有问题，李谕行文比较简洁通俗，力争做个好的“畅销书作家”……
如此一来，不管数学水平是不是达标，都可以看懂此书，对销量将会有更好的提振作用。
他的手稿早就写得差不多，这种修改倒是不会花太多时间，四天之后，就完成了第二版的初稿，剩下的可以交给出版社的完成审稿以及排版工作。
审稿人依然会是希尔伯特、皮亚诺及科赫，这样时间会快一些，他们多少也是懂这个专业。
由于此书专业性依旧属于比较强的一类，出版社给与李谕的分成比例是几乎顶格的20％。
而且这种书的发行价格很高，每本定价11克朗。
如果3万本全部销售一空，他的分成将达到6.6万克朗，已然是笔不小的数额，折算白银将是9000多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乡
李谕本来还想去趟德国或者欧洲，不过马尔科夫那边发过来电报，要他尽快回去搭乘火车返程，否则短时间内将不会再有客运列车去往东北。
李谕当然猜得出，如今已经是1903年，东北形式越发紧张。这几个月沙皇看来要集中有限的运力往东北地区调集军用物资。
李谕只得赶紧回去坐火车，没办法，搭乘轮船实在是太花时间。
在这之前，他还没忘了同光绪帝的承诺，专门去买了怀表。
同后世一样，这个时候的怀表也是社交利器，上层人士开高级别沙龙，总要互相炫耀炫耀，即便屋里有大钟表，也要在人前假装不知道时间，时不时拿出怀表看看时间。
俗话说穷玩车，富玩表。这句话用在二十世纪初也没有毛病，甚至价格更要远远超过刚刚诞生的汽车。
店里展出的怀表动辄几千克朗，甚至上万克朗。
至于一些用了顶级的大小自鸣功能、三问系列的，那数字李谕压根不敢看，别说买车买房子了，都能买座小岛！
现在欧洲真是已经开始把奢侈品玩出花，百达翡丽、江诗丹顿之类的百年品牌也早就拥有了稳定销量。
李谕肯定不可能买奢侈品级怀表，他选了几块瑞典本土的怀表，机芯不知道是不是瑞士的。估计保养得体，撑个七八年完全没问题，如果是瑞士机芯，时间可能还会更长。
也不是最低档的货，否则给皇帝的话拿不出手，每块怀表要五六百克朗，也就是七八十两银子。
这东西小巧方便，李谕想着以后可以做个不错的礼物，凑个吉利数，一口气买了八块。
出门时，李谕碰巧看到一家杂货商店售卖鲱鱼罐头，心中一时兴起，鬼使神差买了10罐。
买来自然不是回去吃的，完全是因为它“世界最臭食物”的名气太响，压抑不住好奇的心。
虽然现在广告法不让用“最”字宣传，不过据说鲱鱼罐头是真滴臭，或许只有腌海雀可以一较高下。
李谕曾经在某宝见过，宣传图竟是个表情包，指着屏幕外，然后几个大字“你敢吃屎吗？”。
有评论说吃了后晚上打嗝都有一股屎味，就像再吃一遍回锅屎。
反正他还要回京师大学堂，要是不整点蛊，他的这些同学们怎么能有一个完整的大学回忆？
一定要多树立一些优秀的典范，让第一届京师大学堂打出名堂，形成学员间优秀的传统。
李谕感觉自己的想法帅爆了！
斯德哥尔摩港口，列夫勒亲自来送行李谕，不舍道：“时间真是短暂，这么快就要送别，愿你在东方依然可以看到绚烂的极光。”
“教授留步，以后会有机会再见。”李谕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的地址，我们保持电报沟通。”
“好的，”列夫勒说，“新书出版我会及时寄给你，关于岛屿工程的工期也会多与你汇报。”
李谕感激道：“真的太谢谢教授了！”
列夫勒巴不得李谕以后就住在瑞典，不过李谕可不想住在国外。
购置小岛完全是因为现在欧洲是科研的中心，以后可以方便一些，也多留个后手以防万一，相当于是买保险。
毕竟树大招风，木欲秀于林风必摧之。李谕不想和小人争斗，但保不齐今后有可能发生意外情况。
权当是防微杜渐。
返程同样一帆风顺，只不过当初从东北一直到叶卡捷琳堡时，都没什么人，这次去往东北的火车上人却几乎满了。
李谕手中有大使馆给的谕令，仍旧坐了上等车厢包间，同车厢的还有一些俄国高级军官和外交人员。
李谕虽然这段时间学了一点俄语，但基本上还是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只能偶尔听出来几个小短句。
都是军政要员，李谕也不想和他们多掺合。
不过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有人却主动和李谕打了招呼。
“你好，请问你是李谕先生吗？”
李谕睁开眼，是一位年过半百的俄罗斯人，穿着军官服，李谕心想，自己也不认识俄罗斯军人啊，对方说的还是英语。
李谕道：“你好，我是李谕，请问阁下是？”
对方道：“本人是圣彼得堡喀琅施塔得港海军司令马卡洛夫。”
见李谕有点纳闷，马卡洛夫继续说：“我也是圣彼得堡科学院的会员。”
李谕有点印象了，俄罗斯叫马卡洛夫的人太多，这位马卡洛夫是后来在日俄海战中阵亡的俄军高级军官。
李谕问道：“您也在圣彼得堡科学院？”
“正是。”马卡洛夫在李谕对面坐下，然后对乘务员道：“两杯伏特加，加冰。”
“虽然我是一名海军，但我曾经多次率队进行环球旅行以及极地探险考察，早就加入了科学院，前段时间我也听马尔科夫提到了你。”
马卡洛夫属于海军中的技术流，不仅会指挥海军，还亲自改进了舰艇、鱼类、炮弹，甚至写过不少海洋著作。
可惜现在俄罗斯海军像他这样的人不多，后来日俄海战初期不利，马卡洛夫火线赴任司令，想要亡羊补牢，却不幸仅仅36天后就战死。
李谕道：“原来是这样，幸会幸会，想不到司令文武双全。您这是要去哪里？”
马卡洛夫道：“现在旅顺港的海军训练不足，警戒意识不高，军官们贪腐成习，我奉海军部令去调查整顿。”
“哦。”李谕随口应了一声，眉间不悦。
无论如何旅顺都是自己的领土，却眼睁睁看着日俄两国相争。
清政府根本玩不转“驱虎吞狼”，人家两家争的是谁有权利可以继续揍大清。
马卡洛夫说：“其实我本来是在北极，正准备破冰再次探险，考察一下磁偏角等相关问题，但临时得到了冬宫的消息。”
李谕已经没了什么兴致，和他敷衍了几句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近代史本来就是看得让人难过异常，如今身临其境，更是心如刀割。
即便不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八国联军这种直接的侵华行为，仍然会有两万多国人死于战火，财产损失亦高达近7000万两。
但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避免，李谕只有尽可能利用如今列强之间纷争的时间段，抓紧做点事情，起码到一战结束前，列强重点都不会放在东方，属于一个难得的空窗期。
而且日俄战争还有一年才会爆发，可以想办法让当地的民众到时尽可能远离战火，保住性命。
李谕连着几日思绪飘飞，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竟然没有继续搞科研。
之后的十天火车行程，李谕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自己的包间，不再和俄方高层过多接触。
他准备再写个厉害点的论文，以京师大学堂的名义发出去。
现在看，这才是他力所能及的地方。
十天后，火车到达大连，李谕下车后，叫了个马车赶去码头。
上了轮渡，他听到两人正在交谈。
“詹先生，这次谈的如此顺利，回京肯定可以得到朝廷的赏赐。”
“要什么赏赐？咱们这次本来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关外铁路是咱的，凭什么他俄国要插手，难不成他们还想借此铁路再打到北京城？”
关外铁路是从沈阳到北京，也就是之后的京奉铁路。
俄国修建的满洲支线则是从沈阳通向了大连。
“铁路就该咱自己修，产权握在洋人手里，再修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话虽如此，铁路你看着似乎简单，但咱们自己想修还真不容易。这次朝廷下旨修建新易铁路，命我为总办，压力着实不小。”
李谕在旁边听着，铁路？詹先生？
他上前问道：“冒昧打扰，请问阁下可是詹天佑先生？”
对方一愣神，“你怎么认识我？”
认对人了，李谕放下行李箱，说：“幸会幸会，在下李谕。”
詹天佑讶道：“你就是这些日子里报纸上提到的威震西洋的西学大家李谕？”
“都是报纸的虚名。”李谕道。
詹天佑现在四十多岁，看起来也没有照片上显得富态，反而有些消瘦。
詹天佑说：“李先生的本事太大了，关于你的报道我都看过，当初我在耶鲁大学时学过多年西学，深知做到你这种地步难度何其之高。要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关外铁路以及新易铁路的事，早该找你当面拜访。”
李谕笑道：“我还只是在读，先生已经是毕业于耶鲁的高材生，说不上什么拜不拜访的。”
詹天佑也笑道：“高材生谈不上，我在耶鲁大学仅仅学习三年，原本计划再学三年，可惜朝廷有令，只得暂且回国。但我心里知道，即便对于我自己的土木工程专业，也差得远哪。”
“土木工程好专业啊，实业兴邦。”李谕道。
詹天佑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但我从事了十几年铁路事业，到头来回头一看，似乎都是在给洋人打工。我们费心费力修了关外铁路，差点又让俄国人夺去，这次我去沈阳，就是为了彻底收回铁路。”
李谕点点头：“不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詹天佑问道：“你哪，李谕先生，你怎么在大连登了船？”
“我刚去了趟瑞典。”李谕把这次行程大体告诉了一下詹天佑。
詹天佑赞道：“了不起！在我读书的时候看来，数学是最难的一科，先生却可游刃有余，甚至拿了大奖，不得了不得了。”
李谕又问：“刚才听到你们说到新易铁路，詹先生成为了总办，是怎么回事？”
詹天佑解释说：“新易铁路是从京汉铁路出来的一个小分叉，正好通向西陵。”
“原来如此。”
难怪李谕刚才没听出来所谓的新易铁路，一说西陵铁路他就知道了，说起来，中国人真正自己修建的第一条铁路，其实就是它，而非更为世人所知的京张铁路。
詹天佑说：“太后准备向祖宗祈福，之前拜谒了东陵，但是西陵实在路途遥远，于是下令建此铁路。”
可不是远吗，西陵在保定，离着故宫140多公里哪。
不过慈禧这做法真是搞笑，为了改变自己在义和团运动中的排外形象，讨取列强欢心，于是决定乘坐火车去拜谒西陵。
当然慈禧是真的尝到了火车的甜头，从西安逃回北京时，她就是从石家庄开始乘坐火车到了北京，又快又稳的旅途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于是决定拜谒西陵也坐火车前去。
慈禧遂下令修建了这么一条完全没有任何经济意义的铁路，只是为了她去一趟西陵方便。
而且搞笑的是，向她的老祖宗们祈福有什么用？
清西陵里的雍正、嘉庆、道光要是看到慈禧违背祖训，搞起了明令禁止的女人干政，怕是棺材板都盖不住。
李谕说：“如果从京汉铁路分出来，而非从北京直接修过去，似乎也就是有四五十公里。”
“差不多吧，”詹天佑说，“但我初次担任总工程师，心中没什么底。”
西陵铁路位置在河北，属于直隶总督袁世凯管辖之下，本来袁世凯准备让关内外铁路的总工程师英国人金达继续担任这条铁路的总工程师。
不过法国人认为京汉铁路（现在叫卢汉铁路）是他们是势力范围，坚决不同意。
慈禧感觉修铁路不是难事，只给了六个月工期，60万两银子，英法之间僵持不下浪费了两个月。
英法不和已经是上百年的难题，袁世凯实在没办法，只好选用中国人为总工程师，最佳人选自然就是已经当了14年帮办工程师、分段工程师的詹天佑。
说起来，詹天佑之前还是英国人金达的下属。
可以说从之前的总工一跃成为了项目经理。
李谕说：“正好借此机会练练手，咱们要修的铁路还多了去哪。”
反正就算大清亡了，铁路也不会平白消失。即便日本人以后就是借由铁路快速推进占领了东边大部分领土，但目前也不能因噎废食。
毕竟中国天然的三级地理阶梯，以目前的水平，第二级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只能在东部平原地区修。
想要解决这些难题，只能是多年后基建狂魔来办了。
詹天佑苦笑一下：“难度的确是大，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朝廷下的是死命令，绝不能耽误了太后拜谒西陵，我实在是没什么办法，这次来收回关外铁路，正好想到可以拉一些旧钢轨回去，又快又能省钱。”
李谕摇摇头：“快当然是可以快点，但是不能省钱。”
詹天佑说：“如果不省着花，六十万两恐怕只能修一多半。”
李谕笑道：“那就对了，当然只能修一多半。”
詹天佑不明白：“修一多半就完不成任务。”
詹天佑太实诚了，说六十万两真就照着这个预算花。别说清末了，即便是二十一世纪，工程也没有一个不超预算的。
李谕神秘道：“任务当然是要完成，不过路上艰难险阻，又是冻土沟壑，我看100万两也不多。”
“啊？”詹天佑讶道，“这也太高了！”
“不高不高，”李谕摆摆手，“为了保证质量，当然不多。而且是第一次修铁路，遇到的问题也会多，我想朝廷可以理解。”
詹天佑终于明白过来，想了想又说：“可是，就算是银子多了，工期却很紧，桥梁都来不及架设，只能暂且使用木制，后续才可改为钢桥。”
“那就是了，多点赶工费更正常。”李谕说。
詹天佑大笑道：“先生不愧是数学大师！”
西陵铁路虽然没有现实意义及经济意义，不过总归让清政府有了自行修建铁路的决心，正是受此鼓舞，才有了两年后自行修建大名鼎鼎的京张铁路之举。
詹天佑也是通过这条小铁路有了当总工程师的经验，完成了此后一系列壮举。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赏赐
李谕到达天津港时，买了份报纸，在他旅程的十多天里，瑞典那边已经开始刊印发行第二版《分形与混沌》。
销量果然不错，几乎所有的大学、科研机构、科研工作者都购入此书，乃至各种人文社科组织、以及普通的学者都争相阅读。
一时之间半个欧洲竟然搞得“洛阳纸贵”。
这和出版社以及媒体的宣传及用语脱不了干系：
“让大众都能读懂的数学书，让你如同顶尖数学家一般窥探世界的奥秘！”
“重磅新闻，瑞典与挪威国王奥斯卡二世继诺贝尔奖后，再次授予李谕象征最高荣誉的数学金质奖章。”
“新世纪最强数学理论横空出世！”
一个个噱头摆得真是足，新世纪才第三年好不好。
不过国王颁奖，以及奖金等同诺贝尔奖的确引起了众多人的强烈关注，加上报纸媒体早就在第一版时就做了不少宣传，如今算是彻底引爆销售。
詹天佑当然知道报上说的就是李谕，笑道：“你还说都是报纸冠给你的虚名，盛名之下无虚士，总不能买通全欧洲的媒体一起吹嘘。你再看看这一份《申报》。”
李谕拿过来一看，申报头版赫然是史量才的文章：
“‘鲤鱼效应’掀翻欧洲，来自我们骄傲的中国人李谕！”
不仅标题醒目，下面又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社论。
李谕直呼好家伙，不愧是传媒大佬。
回到宅院，王伯看到李谕回来很兴奋：“老爷，哦对对对，先生，您可算又回来了！”
李谕笑道：“你为什么说‘又’？”
“能不说嘛！不过好在这次时间短，”王伯道，“快把行李给我！”
赵谦和凤铃见到李谕同样很开心，凤铃的嘴最快：“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您是不知道啊，之前那个臭公子哥林炳华被巡城御史逮着，现在已经被革去了官身。”
“哦？他背后不是有人罩着吗？”李谕疑惑道。
“可不是说嘛！但是没想到荣禄中堂的公子巴隆竟然这次不再护他，他本来就得罪过巡城御史，这次直接被一本参倒。”
赵谦也说：“还有啊，先生，前段时间有债主找上了巴隆，大家伙才知道他弄丢了府上八十万银子。四处东拼西凑无门，竟然又去赌场想赢回来，反倒再搭进去几十万两，要不是看在荣中堂的面上，恐怕他早就成了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孤魂野鬼。”
李谕暗笑，这位巴隆公子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遇事就慌。
虽然按道理银票丢失就不再挂失，钱也就算是没了。但要是他把事情一早告诉荣禄，以荣禄的影响力，可以让钱庄重新理清存银，然后给他全部重新开具新的专门银票，钱庄因而多少要退他们一部分。
只不过这么做，麻烦不说，而且相当于彻底曝光荣禄在四大恒的存款，稍微操作不当就可能走漏风声，朝中御史那边怕是也说不过去。
大家伙虽然贪，但是总不能把事情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为了几十万两银子，荣禄说不定会铤而走险试一试。
可巴隆如今心神一慌，走了歪路，算是彻底完犊子，钱庄那边的时限早就过了，八十万两回不来，又搭进去几十万两。
凤铃畅快道：“先生您可惜没听到，前几天荣禄老爷子提着棍子满院子追着巴隆打，嗷天呼地的，直到最后荣禄老爷被气得病倒才停下来。老娘心中这口恶气可算是出来了！”
李谕也是有点好笑，巴隆这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从他离开算起，时间也不短了，李谕给王伯、赵谦、凤铃结了银子，凤铃欢天喜地去做饭。
至少他们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起码厨艺有提升。
第二天，李谕先回到京师大学堂报道。
他这学生当的，简直比仕学馆某些五品官的学生还自由。
不过也是真给学校长脸，校长张百熙以及另一位管学大臣荣庆都看过报纸，知道了李谕事迹，对他大加赞赏。
张百熙直接说：“以后你尽管做你能做的，大学堂完全可以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这话虽然李谕听过，不过他还是说：“多谢校长，该参加的考试我自然也不会落下。”
张百熙说：“我终于明白丁韪良总教习对我说过的话，我们的考试对你来说确实太简单了。只不过大学堂现在还没有组织毕业考试的经验，否则我看都能给你安排一个。”
李谕笑道：“那倒是不着急，不用刻意为了我做太多。”
张百熙又问了个比较有现实意义的问题：“你认为如何再能培养一些像你一样的优秀学员？”
教育是个非常难的话题，李谕一时之间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思考了一下只好说：“或许可以安排一些有挑战味道的奖项，比如谁能第一个读懂西方大学高级数学教材、物理教材，并可以做对他们的考试题目，就进行相应的奖励。”
“好主意，”张百熙点点头，“你激励了许多学员，他们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挑战数学物理等难度较大的科目。对此现象我着实欣慰，但我深知现在我们的教习队伍、讲学模式依然只是起步阶段，唯恐无法培育好一众学子，不能为朝廷输送栋梁人才。”
李谕道：“校长不用担心，一旦有了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
张百熙道：“希望如此。”
今天有服部宇之吉的心理课，李谕先去上完了课，同学们立刻围住了他：
“李谕兄弟，我们都看了报纸，你可真是强得没边了！”
“你咋说话的，以后要叫李谕大神！”
“瑞典啥样啊，好玩吗？”
“听说是瑞典国王亲自给你授奖，太羡慕了，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场面一回！”
“你写的书也给大家伙看看，能够拿那么大的奖，大家伙都可好奇了！”
“……”
李谕直接被问得插不上嘴，只能捡了几个问题回答：“大家只要用心读书，将来大学堂肯定也会安排你们出国留学，但前提肯定是功课扎实，否则出去岂不丢了咱们大学堂的脸面。至于那本《分形与混沌》，我会找教习安排打印几十本，分给大家共同参阅。”
如果真有人能够在哪怕两三年内读懂它，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冯祖荀是搞数学的，尤其兴奋：“李谕兄弟，我一定好好阅读你的著述！”
这里面他确实是最有希望的。
等大家散去后，冯祖荀甚至不知道从哪抄了一道题目来找李谕解答。
“我知道想要看懂拿下数学大奖的书难度很大，如今一步步脚踏实地才可，我并不想做空想家。这段时间看了一些英文的数学教材，自己尝试做了不少题目，但遇到一些难题毫无思路。就比如这道几何题，已经困扰了我数日，只能寻求李谕兄弟解答。”
李谕欣然道：“没有问题，冯兄弟有问题尽管找我，我看一下。”
他拿过冯祖荀抄写的题目，是一道立体几何题目，大体相当于高考数学第19道大题的难度。
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几何更加容易上手。
虽然也说不上什么特别难的题目，但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冯祖荀已经学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令人钦佩，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题目难不倒李谕，他很快就为他解好，然后进行了讲解。
冯祖荀可是太佩服了，说道：“这道题我研究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头绪，你竟然只看了一眼就可以做出来，差距竟如此之大。”
李谕说：“我已经学了十几年数学了，你才多久，实话说，你已经很快了。”
冯祖荀精神提振了起来：“多谢李谕兄弟指点。”
“嗨！啥指点不指点的，大家都是同学，理应互相帮助。”
自己上完课，然后再趁着给光绪上课的功夫，李谕把怀表拿给了他。
光绪还不是很知道李谕最近的事，但是大体知道瑞典国王接见了他，于是向他仔细询问了关于瑞典以及诺贝尔奖的事。
光绪心驰神往；“如果朕能亲政，一定也要设立如此轰动的奖项。”
不过他的心志刚刚高昂起来，看到手中的怀表，上面指针哒哒转动，心中突然再次失落起来。
李谕每次给光绪上课，慈禧肯定都知道。
慈禧的消息灵通很多，他对旁边的荣禄说：“听说瑞典的国王一下子赏给了李谕15万瑞士的钱，合下来得有多少银子？”
荣禄现在身体已经挺不好，咳嗽了两声说：“奴才问过洋人的银行，15万瑞士克朗差不多要两万多两白银。”
“两万两？”慈禧讶道，“怎么这么多银子？这个李谕到底做了什么，值这么多银子？”
荣禄说：“回太后，奴才仅仅知道他是写了本关于西洋数学的书，然后凭借此书拿了瑞典国王设立的数学奖金，至于值不值这么多银子，奴才就不知道了。”
“数学？”慈禧问道。
“是的，太后，哦，就是咱们说的算学。”荣禄解释了一下。
“算个数洋人都要设奖？这么点事？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慈禧这小脑瓜根本想不明白这些。
不过荣禄显然也解释不清，只好说：“奴才确实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用，或许是对洋人有用？”
“对他们有用？对他们有用不就说明还是有用嘛，要不洋人这么厉害。”慈禧摆摆手，“算了，不管那么多。既然瑞典的国王都能赏咱们自己国家的人这么多银子，大清国也不能掉了脸面，我们也该赏一赏他。”
慈禧最好面子，荣禄当然也明白，不过最终决定必须还是要抛回去让太后做，于是他问道：“太后认为应该赏多少？”
“总不能比瑞典国王少。”慈禧毅然说。
荣禄为难道：“可是这么多现银，户部估计也会感觉紧张。”
慈禧转念一想也觉得太多了，“一下子赏那么多确实不太合适，这可如何是好？”
慈禧既不想多给钱，又不想折了面子，顿时陷入两难。
荣禄这时候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他脑瓜子一转，说：“银子我们可以少赏点，但是宫里有好东西啊！太后可以挑选几件字画赏给他，毕竟是带着朝廷的荣誉，加起来也绝不会比两万两现银少。”
慈禧赞同道：“还是你心思活泛！”她侧过头对李连英道：“小李子，咱们有什么画可以赏赐的？”
皇宫里的书画有几万件，属于各个宫、殿所藏，太监们最熟悉。
李连英说：“老佛爷您想赏哪位画师哪个朝代的书画？”
慈禧说：“选几个南宋名家，怎么也得是乾隆爷《石渠宝笈》收录的。”
《石渠宝笈》是乾隆命人编撰收录宫中珍贵藏品的名录，一共收录上万件，几乎每一件都是顶级国宝。
众所周知乾隆非常热爱书画，所以其中单单书画类就有7000多件。
“南宋……”李连英想了想，“之前恭王府正好送回了两幅南宋书画，一幅是赵孟頫的《洗马图》，一幅是陈龙的《六龙图》，一龙一马，龙马精神！况且只有朝廷才可以赏赐龙，对他李谕绝对是莫大的奖赏。”
慈禧道：“很好，多亏有你们两个！就照这么办，银子嘛，赏赐他5000两就可，再加两幅南宋书画，然后懿旨上好好书写一番嘉奖，留给他也是三辈子的福分。”
太监端着懿旨直接来到李谕府上：“李谕接旨！今闻李谕品学兼优，扬我国威，震铄西洋，实为治学之能人，现赐予银五千两，赵孟頫《洗马图》、陈龙《六龙图》书画两幅。望不负朝廷重恩，再造功业！”
李谕听到圣旨人都麻了，5000两银子当然不是让他震惊的。
关键是那两幅画太值钱了！
这两幅画的经历蛮曲折，按照历史，它们在民国时期会被恭王府的大管家卖给日本大古董商山中定次郎，山中定次郎又卖给日本藤田家族，然后进入藤田美术馆。
不过2017年后，藤田美术馆又因为付不起空调费，将这两幅画在纽约佳士得拍卖。
《洗马图》落锤450万美元（约3000万RMB）；《六龙图》则落锤4350万美元（约3亿RMB）的天价。
后来《洗马图》2022年曾再次现身香港拍卖场，虽然最终撤拍，但估价已经到了7000万港币以上（6300万RMB）。
李谕汗都下来了，他现在是真怕有人来偷了！
不过对于清宫来说，他们不过是七千幅《石渠宝笈》中的两幅而已，甚至当时《石渠宝笈》对《洗马图》收录时写了一句：“赵孟頫次等”，也就是并非赵孟頫上等的作品。
再加上慈禧也不懂，赏就赏了，面子能输吗？清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好吧！

第一百二十章 新论文
王伯、赵谦、凤铃都直接镇住了，这才多久啊，怎么朝廷又颁旨恩赏。
王伯看着李谕手里的一沓银票和两幅画，激动道：“先生，您可真是让我们不可思议，5000两啊！”
李谕却说：“5000两可以出去吹嘘，这两幅画尽量不要讲出去。”
“它们比5000两银子还值钱？”赵谦也不解道。
“现在不好说，不过以后就没法比了。”李谕道。
王伯和赵谦大惊失色：“那就是宝贝了！”
凤铃在青楼是受过琴棋书画培训的，她笑骂道：“你们少在先生眼前丢人现眼！咱家老爷是有文化的人，你们以后也多学学行不行，出门都丢了老爷的脸。”
王伯和赵谦纷纷称是：“以后还请凤铃小姐多多指教！”
几人说话间，东厢房里传来了滴滴声。
王伯道：“老爷，又是您的那个黑盒子，咋老是响。”
李谕指着外面高高的电报线说：“屋外架设电报线就是给它用的，这叫电报机。”
李谕来到东厢房，通过摩尔斯电码转译出了电文，是从英国皇家科学院发来，发报人是开尔文勋爵：
“李谕先生，惊闻你在瑞典获得数学大奖，并发布数学著述，深表祝贺。我等希望你再为我们写篇稿件！甚盼甚盼！”
好嘛，这是吃醋了。
不过李谕正好也有东西可以发，他在火车上可不是天天光发呆看西伯利亚大荒原了。
李谕这次准备回到自己物理老本行，发个带点启发性的文章。
启发的自然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量子力学。
不过他也明白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更不能一上来就太莽撞，毕竟人家普朗克大神早在1900年就推出了普朗克公式，到现在不还无人问津。
——量子力学太庞大了，需要土壤的滋润，需要时间的灌溉。
他思考了很久，才想到一个巧妙的切入点——论述磁性为何产生。
这个问题同样属于那种看似很简单，实际上道理很深刻的范畴。
因为想要解释吸铁石为什么能吸铁，需要用到微观领域的量子力学！
所以也是属于常见的生活现象却隐藏着大道理的完美案例，写成论文非常合适，能够有一定的爆点，不至于被冷落，否则就失去启发的意义。
在这个时代，通过电学一堆大佬的努力，大家已经知道了电荷存在，所以猜测吸铁石的磁性也是由于有“磁荷”存在，类似于电荷。
但事实上肯定不是这样，否则按照这个理论，吸铁石一边都是正磁荷，一边都是负磁荷，要是趁着吸铁石不注意，突然中间给它拦腰切断，不就成了一边都是正磁荷，一边都是负磁荷了？
如同正负电荷一样的“磁单极子”不就出现了（举个例子而已，并非就指的狄拉克大神预言的磁单极子，而且这个也没发现哪）。
但实际上，哪怕你切断多少次，吸铁石也会迅速重新形成南北极。
所以“磁荷”不存在，存在的只有电荷。
电荷产生电场，电场的相对论效应产生磁场。
学过初中物理都明白，电生磁、磁生电，电磁一家亲。
而想要解释吸铁石为什么可以吸铁，必须渗透到微观层面：几年前，电子已经被发现，大家知道粒子是带电的，带电粒子的运动，就产生了磁场。
大名鼎鼎的核磁共振其实也用到了这些道理。
总之就是吸铁石存在由微观粒子形成的一定意义上排列整齐形成的所谓“磁筹”，因而形成了磁场。
至于铁钴镍等，里面则是排列混乱的“磁筹”。
当吸铁石靠近铁钴镍时，通过磁感线的作用就会理顺铁钴镍内混乱的磁筹，然后就可以互相吸引了。
所以本质上吸铁石吸铁就是磁场之间的作用：先把你变成磁场，然后吸引你。
这篇论文虽然内容不长，但实际上已经用到了微观模型。
当然，李谕不会说得太明白，道理讲出来就行，至于后面怎么发展，就不用他过多担心了。
李谕看着这篇并不长的论文非常满意，准备马上把它寄出去。
李谕走出门，正好赵谦兴高采烈拉着凤铃回来，凤铃手里拿着一些刚刚买的便宜胭脂水粉和梳子、镜子等物品。
凤铃说：“还别说，刚开的这家市场东西真全。”
赵谦挠着头说：“对不住了，凤铃，只能给你买这些便宜货，比不上你之前的。”
凤铃之前在烟花之地，涂脂抹粉用的可都是上等品。
凤铃道：“你可别这么说！”
李谕走过来说：“以后你们采买生活物品和衣服鞋帽，就买好的，买完找我报销。”
凤铃道：“先生，那哪行！衣服就罢了，这些胭脂水粉对一个女仆可不是必需品。”
李谕笑道：“就像你之前说的，不能丢了我们李府的脸面，你们以后都要穿戴好点。”
凤铃和赵谦感激道：“谢先生！”
李谕对赵谦道：“走，我们出门，去大清邮局寄信。”
“好来！”赵谦抽出毛巾擦了擦车座，“先生请上车，让我京城‘一溜烟儿’带您穿街走巷！”
赵谦速度很快快，寄完信往回走时，还不忘给李谕继续说新鲜事：“先生，您知不知道，金鱼胡同刚开了家东安市场，可热闹了，我和凤铃就是去那买的胭脂水粉，里面要啥有啥。”
东安市场是北京建立最早的一座综合商场，位置就在今天王府井旁边，历经一百多年的沧桑岁月，依然健在。
李谕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路过金鱼胡同和东安门大街时，路旁熟悉的小摊小贩都不见了，就连李谕常去吃面的丁德山小摊也不在。
“路两边还真是干净。”李谕道。
赵谦道：“对啊，先生，听说是因为耽误了当官的上朝进入宫门，住在金鱼胡同的那桐尚书上奏把商贩都赶到了东安市场里。”
东安门是住在北京东城的官员们上朝的必经路，沿街越来越多的商贩挡住了道路，车马有时都过不去，每天就和赶集似的。
“集中起来形成个商场倒不是坏事。”李谕说。
赵谦说：“刚开始很多商贩还不愿意来，有些跑去了庙会，不过市场里却越来越兴旺，商贩们也都自然而然过来了。”
现在的京城也的确需要个大市场，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城时，前门外大栅栏被火烧成一片瓦砾，里面曾经的商贩这两年四处飘荡，如今有了落脚点，也迅速转到了东安市场。
李谕往里面走去，刚刚成立的东安市场很简陋，摆地摊的、搭布棚的、推小车的都有。
不过聚合在一起倒是好挑选，毕竟卖什么的都有，小吃、杂货、蔬菜、瓜果、衣服鞋帽等等一应俱全，大部分都是占地很小的摊位。
李谕在市场里找到了丁德山，走上前道：“最近生意如何？”
“吆！客官，好久不见！”丁德山道，“您看得出来，市场里生意倒是不错。老熟客也都知道我，顺着都来了，现在挺多别处来的摊主也吃我煮的面。客官是要来一碗面吗？”
“给我做四碗面，带走。”李谕道。
“好来，客官你稍等！”
李谕看到丁德山的钱箱下压着一张绿色的票，问道：“这是什么？”
丁德山边下面边说：“交了地皮钱，市场给的票，要是没它，就会被驻场巡捕赶出去。”
李谕指着四周问：“所有的摊位都有票？”
丁德山说：“都有，不过不一样，客官你看我这个绿色票，是专门发给占地一丈的摊位，每天要70文钱。如果是摊位只有五尺见方的，那就是粉色票，每天40文。听说还有更大的一丈五尺以上的摊位，就要110文，发给绿色票和粉色票各一张。”
李谕说：“没想到管理还挺严格。”
“可不是嘛！”丁德山继续说道，“每天收市的时候票子都会收上去，第二天来了还要再重新买票。”
李谕道：“那他们还真是省票了，就这么些票，每天来回发便是。”
丁德山装好四个盒子：“客官，您的面。”
赵谦接了过来，对他说：“晚点我就会把盒子捎回来。”
李谕身后有人见状也冲他们喊道：“牛肉面就着爆肚才是绝配，客官再来份爆肚吧！”
丁德山对李谕道：“客官，他是东安市场的‘爆肚王’王福奎，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味道没的说。”
“既然是你推荐的，那我肯定要尝尝，”李谕对“爆肚王”说，“给我来四份爆肚。”
王福奎吆喝道：“好来！四份爆肚！一共80文。”
爆肚量很大，非常实惠。
王福奎是第一代“爆肚王”，之后的第二代“爆肚王”王金良直接发展成为坐商，还立起了“西德顺”字号。
这是家百年老字号，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侯宝林的清唱和评书里头都会说：“您上东安市场，有个西德顺……”
当然也不仅西德顺，东安市场里诞生的百年老字号还有很多，什么稻香春、爆肚冯等都传承至今。
旁边卖豆汁的看到，也招呼起来：“客官，豆汁也来点吧！”
李谕心中一颤，豆汁他是真心喝不上来。
李谕让赵谦拿好爆肚，准备回家时，突然看到了个“新鲜”东西，上前问道：“店主，你家的西红柿怎么卖？”
“俺这叫洋柿子，好吃滴很。”店主道。
李谕笑道：“好，那你给我称十斤洋柿子。”
赵谦看了一眼说：“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蔬菜，好吃又有营养。”李谕说。
赵谦看着红彤彤的果实，说：“一看就像有毒，能吃吗？”
虽然西红柿早在明朝就传入中国，不过影响范围一直非常小，到了明末清初也很少人吃。
西红柿的大面积种植推广要等到六七十年后了。
李谕说：“当然能吃，回去我给你们做！”
这下买的东西真是不少，李谕和赵谦离开了东安市场。
虽然现在市场还很残破，但用不了几年功夫，东安市场就会从一个摆摊设点的露天市场，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包含各行各业店铺、商号、书店、游艺在内无所不包的超级市场。
李谕回到家就直奔厨房，“凤铃，给我打点鸡蛋，我要给大家露点手艺，做盘菜！”
凤铃大惊失色：“哪有府上老爷亲自下厨的？先生您就不要忙活了，您只管说想吃什么，我会做。”
李谕拿出西红柿，问道：“这个会做吗？”
凤铃讶道：“什么东西啊，看着怪吓人的。”
李谕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还是我来吧！”
虽然李谕厨艺很一般，但作为最最普通家常菜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是会做的。
没多久，一盘红里透黄的菜端上餐桌。
李谕得意道：“尝尝吧！”
但是王伯、赵谦和凤铃均不敢吃，直勾勾看着盘子说：“先生，您就不要吓唬我们了。”
“就让我当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李谕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嗯！幸亏放了白糖，味道好极了！”
三人看到李谕动筷，才敢品尝起来，一吃就停不下了。
“哇塞，先生，没想到您还是位大厨！”
“是啊，还是西洋菜的大厨！”
“想不到咱家老爷如此多才多艺，就这道菜，我看抵得上前门的酒楼！”
李谕笑着说：“这可不是西洋菜，明明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菜，你出去任何一个国家，也不会有人给你做西红柿炒蛋，哪怕他们不缺西红柿更不缺鸡蛋。”
凤铃当即表示：“先生，虽然我学不会您的那些西学学问，但是这道菜我可一定要学会！”
“下次我做的时候，你可看好了！还有哪，西红柿不仅可以做菜，还可以直接食用。”
李谕接着直接生吃了一个西红柿，几人看到后纷纷效仿，果然甘甜可口，大为称赞。
作为中国四大家常菜之首，每个学做菜之人学的第一道菜，堪称“国菜”的西红柿炒鸡蛋，实际上差不多1940年代左右才正式出现，不过李谕却让它提前四十年面世，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创举”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模型
这天，李谕来京师大学堂找到丁韪良聊了聊最近的事，出来时正好碰到范熙壬和欧阳牟元等人。
“李兄弟！”范熙壬好一段时间没见李谕了，“你最近可是又出了不少风头。”
李谕说：“范兄，好久不见！这是下课了？”
“是啊，我们仕学馆的课程比起师范馆容易多了。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茶打牌？”范熙壬问。
“打什么牌？”李谕反问一句。
范熙壬说：“麻将喽，还能是啥。”
李谕摊了摊手：“我不太会打麻将。”
“那多没意思，”一旁的欧阳牟元道，“李兄弟可有什么娱乐。”
他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李谕，现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似乎能玩的东西真的很少。
李谕想了想说：“我倒是知道有样好玩的。”
范熙壬有点害怕：“李兄弟，你一定要考虑我们的接受水平……”
李谕笑道：“放心，就是一个多人一起玩的游戏，不仅有趣，还能益智。”
“听起来似乎蛮适合我们现在大学堂学生身份，”范熙壬来了兴趣，“什么东西这么好玩？”
李谕说：“是一种策略游戏，咱多叫几个人，上手难度不小，正好考验考验大家伙智商！”
“嘿！”范熙壬一听这个来劲了，“考验智商是吧？不考学问就行，这个谁能比过你！我就看看大家聪明劲是不是也比你差！”
李谕笑道：“那就摇人吧！”
李谕找到冯祖荀、何育杰，说道：“先别学习了，咱们去玩游戏！”
两人正在用心研究数学题，听到李谕的招呼，问道：“玩游戏？恐怕不太好吧，我现在连牌都不打了。”
“咱可不能做死板理工男，”李谕道，“劳逸结合嘛！不能天天学习，再说了，我还能害你们？带你们玩的是考验智商的游戏。”
冯祖荀和何育杰一听也来了兴趣，“我们听李谕兄弟的！”
三人找到范熙壬时，他已经找来八个人，果然还是仕学馆的人有钱又有闲，一听好玩的都要掺和。
其中有个瘦高个李谕没有见过，范熙壬指着他说：“这位是李国杰李侯爷，祖辈乃是过世的李鸿章李中堂大人。”
李国杰拱手道：“久仰久仰，李谕兄弟的大名在京师现在可响得很。”
李谕随口回道：“幸会幸会。”
李国杰是李鸿章的长孙，在李鸿章过世的百日后，他的父亲李经述也去世，所以便由李国杰继承了李鸿章的肃毅侯爵位。
不过李国杰后来口碑非常差，当上轮船招商局董事长，竟然想把它卖给美商。甚至安排人暗杀民国政府高层官员，把老蒋都惹恼了，最后安排军统特工做掉。
只不过现在他只有22岁，并且处在“丁忧”期间，暂时没有什么实际官职。
范熙壬说：“侯爷现在来我仕学馆做听讲员，学一些西学知识。”
这种情况在仕学馆很正常，许多朝廷官员因为没时间全职上学，就会选择作为“听讲员”，来大学堂上课，有那么点类似后世的夜大、电大之类的在职培训方式。
反正现在人不少，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也无所谓，李谕主要还是要给这些大学堂同学玩一下。
他们一起来到屈臣氏酒吧，找到一个大的包间。
李谕写了十二张纸片，给他们介绍起来：“我们要玩的游戏叫做‘狼人杀’，考验大家的推理能力、分析判断能力以及口才。每个人抽牌选择自己的身份，一切的分析基础都在每个人轮流的发言之中……”
狼人杀的游戏门槛其实还是比较高的，但是胜在道具简单，有个场地就能玩，非常适合清末民初没什么课余娱乐活动的大学生活。
李谕给他们分发身份牌后解释了几遍游戏规则，今天几乎就是在教学中度过，直到最后一把，大家才算玩明白。
一旦上手，可真是上瘾了！
因为好玩啊！桌游在二十一世纪都可以在一众电脑游戏中坚挺下来，吸引力没得说。
当然，游戏的结果嘛，李谕还是胜在经验丰富，正好当的又是狼人，几乎就是全场乱杀。
但是范熙壬他们是一点都不服气，嚷着第二天还要继续。
李谕虽然没有那么多时间，不过还是尽可能抽时间和他们娱乐一下，毕竟他也是觉得现在能玩的太少了。实话说，天天研究做科研谁都受不了，总得有点正常的娱乐活动才行。在上辈子可以看电影、打游戏、打球健身，现在真是啥都没有。
他准备后续再把三国杀做出来，标准包就够他们玩几年。
也是靠着李谕的“功劳”，很大程度上丰富了京师大学堂学生们的课余生活，后来随着这批学生留学日本，也把桌游文化带出了国门。
继而慢慢流传到欧美国家，世界各地的大学竞相开展各种“杀”，从此世人皆知桌游文化起源于京师大学堂。
世界各地的大学生们私下里都尊李谕为桌游之祖，而由于李谕最先设计出狼人杀和三国杀，大家更愿意称他为：“杀祖”。
在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英国也收到了李谕寄过去的论文。
开尔文勋爵看完后对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说：“有意思！之前我们猜测李谕是原子论的支持者，这回他终于不藏着掖着了，完全用原子论来解释磁性原理，角度新颖得很。”
哈金斯会长读完后也说：“论据充分合理，找不出什么破绽，不过估计发出去还是会不少人质疑。”
开尔文勋爵一点也不在乎：“怕什么，让他们吵起来，科学界就该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热闹，这样才可以有新发现，不然死气沉沉的大家还搞什么研究？现在李谕加了一把火，就看效果怎么样了。”
哈金斯道：“既然老会长都说了，那就原文完全不动发出去。他李谕也是乐得清闲，就算是大家伙有质疑之声，也烦不着他，投诉信我看又要塞满我们的信箱。”
哈金斯会长很有先见之明，稿件一经发表，立刻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报纸也没有“放过”李谕，再次关注起科学进展，报道了李谕的论文。
谁叫李谕现在正好借着《分形与混沌》名头正响，这次写的文章又是从生活中最寻常的现象着手，哪怕是看不懂后续物理推导的普通读者，也能轻松看懂问题。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又开始讨论起吸铁石，所有商店的磁铁竟然都被抢购一空。
但现在不相信原子论的人多了去了，不少投诉信果然都寄到了皇家学会：
“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原子是微观存在也就认了，竟然拿它解释宏观现象？小小的原子凭什么能有这么大威力？皇家学会里难道都是小学生？”
“照文章里所说，磁场是通过电流产生，那么不就是说磁铁里也有电？我都买了三块吸铁石了，没有一块电到我！电哪？！啊？！给我解释解释，电哪？！”
这多少还是能看明白一点的，有些人一本正经开扯：“大家都知道，世界是由风、火、水、地四大元素组成，这是希腊先贤就指出的！就算是磁场，我看也是由四大元素以某种效果凑出来。”
更有开喷的：“皇家学会快点解散吧！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你们不要在这妄图猜测上帝的做法。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哈金斯看着这些信件气得胡子都乱吹：“怎么什么跳梁小丑都想要议论科学。”
开尔文勋爵叼着雪茄乐道：“这才热闹。”
听了他的话，哈金斯会长哭笑不得：“勋爵先生，让你看信你不看，现在你倒悠哉悠哉得抽雪茄。”
开尔文勋爵笑道：“我才不看！你放心，总有明白人。”
明白人当然有，最明白的就是电子发现者汤姆逊了。
汤姆逊看完论文后仿佛如遭电击，脑子越发开朗：“电子运动，电子运动，对啊，这么解释不就对了！”
汤姆逊立刻提笔开始写文章：“我们假定，在原子的内部，有几个粒子，移动于一个正电荷均匀分布的圆球．我们需要解答的问题是，第一，原子的内部结构细节，也就是说，粒子怎样摆设自己于圆球内？第二，这结构会给予原子什么样的性质？我们可以设想一个这样的模型……”
这正是所谓的“枣糕模型”（也叫葡萄干布丁模型），也是最早关于原子结构的细致化模型。
汤姆森认为正电荷均匀分布在原子中，而负电荷的电子镶嵌在原子上，整体呈现出电中性。
虽然现在人全都知道，“枣糕模型”漏洞百出，错误连连，但它终究让人们开始认识到，原子也是有进一步结构的。
所以说，“枣糕模型”一点都不“糟糕”。
历史上，汤姆逊也的确正是在1903年提出该模型。
从此对于原子模型的研究正式拉开帷幕，好戏纷至沓来。
而随着原子模型的研究，量子力学这个庞然大物也慢慢浮现出冰山一角。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笨蛋
李谕今天刚进西苑，就看到一个熟人。
唐绍仪笑着走过来拱手道：“李帝师是要去给万岁爷上课？”
李谕道：“是啊，现在皇上对西学感兴趣得很。唐道台哪，又来京办事？”
“我给太后呈送去年的海关报告，顺便带来袁总督的折子。”唐绍仪道。
现在海关关税已经高达每年3000万两，占到了清政府财政收入的32％左右，仅次于3700万两的田税。
海关道台们的身份自然更是水涨船高，寻常二品大员都不敢小觑他们。
李谕说：“好在现在京津之间火车通畅，少了许多舟车劳顿。”
唐绍仪又说：“见到你正好，我有件事要向李先生请教一二。”
李谕说：“道台请讲。”
唐绍仪说：“近日袁总督准备购买军备，订单已经下得差不多。但突然前几天来了个美国人，声称能够提供最先进的军舰动力方案，可以提升船舶动力、并做到不用煤炭而永远航于海面，极为适合远洋作战。”
“不用煤炭？”李谕一听就不对劲。
“对，”唐绍仪点燃一根雪茄，“设计图都拿了出来，感觉不像是假的，袁总督对其非常感兴趣。”
李谕无奈道：“道台，你们上当了，这是个骗子。”
“哦？”唐绍仪吐了一口烟，“骗子？”
“世界上哪有不需要燃料就可以永远航于海面上的方式。”李谕心中当然明白，摆明了就是永动机骗局。
唐绍仪说：“我也觉得很奇怪，但那个叫约翰的美国人说得煞有介事，设计图纸画得非常精细，还说美国海军都采用他的方案。”
李谕斩钉截铁道：“他是在欺骗你们，在热力学领域，叫做第二类永动机，彻头彻尾的骗局，英国与法国的科学院已经命令禁止任何相关专利申请。”
唐绍仪道：“如果真是骗子可麻烦了，袁总督还准备投入500万两命他进行研制。”
我去，五百万！这个骗子真敢狮子大开口。
李谕忙说：“道台一定要劝阻袁总督，否则五百万打水漂不说，还会平白耽误军备发展。”
现在北洋并没有从当年败给日本海军的阴霾中走出来，袁世凯倒是希望找条捷径赶超日本海军。
但李谕心里明白得很，海军可是最烧银子的军种，有句话说：五年陆军、十年空军、百年海军。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海军的烧钱程度也要高于空军一大截。
唐绍仪说：“我实在也看不出问题在哪里。对了，你说这是热力学领域，我印象中你曾经不就发表过相关论文，你是懂行的，不然还是你去给总督说一说。”
“好吧，我随你去一趟北洋。”李谕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确没有接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太容易被永动机骗局绕进去。
即便一百年以后，依旧有人在孜孜不倦研究永动机哪，同样有人上当，更不要提如今刚刚接受科学启蒙的中国了。
唐绍仪说：“幸亏有你这种明白人，不然咱们不知道要被洋骗子欺瞒多少次。”
李谕苦笑一下：“还是要擦亮眼睛。”
哎，依然是崇洋媚外惹的祸。
他上辈子的时候，不少在国外混不下去的洋骗子都能横行中国，招摇撞骗，更何况二十世纪初，真是令人无奈。
唐绍仪道：“我今天还要去海关总税务司向赫德大人汇报工作，明天我们就一起去天津。”
自从海关总税务司从上海搬到北京后，就一直没动过，只不过庚子事变中，最初办公用的二层洋楼，即北京红楼被拳民所毁，又建了新房子。
告别唐绍仪，李谕先去给光绪上今天半个时辰的课。
进入瀛台后，发现裕德龄刚给光绪上完英文课，裕德龄走出殿门，里面的光绪喊道：“你忘了外套。”
“谢皇上。”裕德龄心不在焉回去拿起外套，现在外面很冷，她方才竟然没有感觉到。
“还有你的教材。”光绪又喊了一声。
裕德龄听到后又反身去拿。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好。
李谕问道：“德龄妹妹，你有什么烦心事？”
裕德龄看到李谕，叹了口气道：“我今天在太后那里，偶然听到荣中堂与她对话，似乎想将我许配给荣中堂的儿子巴隆。”
怎么又是巴隆！
荣禄现在身体状态已经很不好，但是巴隆好歹是他儿子，该管还是要管。
德龄虽然是汉人，但属于汉八旗，并不影响满汉不通婚的禁令。
裕家也不是寻常小家庭，再加上德龄现在是慈禧眼前的红人，他觉得是个不错的婚事。
李谕当然知道巴隆什么德行，说道：“他是个纨绔公子哥。”
裕德龄难过道：“我知道，但有什么办法。”
荣禄一家都是保守派，他的儿子自然不例外。
德龄长期在国外生活，心中的封建观念却少了许多。
荣禄心中只想的是可以借此让巴隆多多了解一下西学，利用好德龄就能一举多得。
后面的光绪听到后说：“朕以为你可以暂时避一避。”
德龄道：“能避到哪？”
出于各种原因，光绪也很讨厌荣禄，说：“总之离开京城就是。”
李谕一想，光绪的方法还真行，看似是逃避，其实是主动的策略。
现在的女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进宫伺候慈禧是一码，但保守如荣禄一家，但怎么可能喜欢到处乱跑“不守分”的女人。
于是李谕也说：“圣上说的没问题，过不了几天，巴隆肯定心思就跑到别的女人身上。”
德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我能跑到哪里去？”
李谕道：“正好明天我要去天津，不如你跟着去天津暂避一段时间。”
德龄喜道：“太好了，我一个弱女子，自己还真不敢到处乱跑。”
第二天，唐绍仪如约与李谕在正阳门东火车站会和，他看到不仅有李谕，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洋装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李谕忙解释说：“裕家千金，德龄小姐。”
“哦哦哦！好的！”唐绍仪似笑非笑道。
李谕也没法和他说太多，好在唐绍仪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那我们上车就要补张票了。”
唐绍仪还是买的上等车厢，15银元一张的票对他来说就像现代人的15块钱一个感觉。
因为海关道台真的是太有钱了。
他也根本不用贪，实在是清末海关系统发的工资太高。
清朝官僚系统的贪污极为普遍，但赫德的海关税务司却一直是个比较廉洁的衙门，几十年里几乎都没有重大贪污事件发生，原因就是赫德创造的高薪养廉制度。
加上薪水和各种补助，唐绍仪每年收入有六七千两之多。这还只是税务司给的，唐绍仪毕竟是朝廷的人，又能领到袁世凯发的钱，也不会低于这个数。的确像他这种能在洋人的系统和清朝的官僚系统里都吃得开，甚至能够斡旋的人并不多见。
不过凡事也不能说绝对，赫德管理的海关系统绝非一点都不贪，尤其他本人。
赫德大老远跑中国来当官，首先考虑的就是他自己的利益，其次是大英帝国的利益，最后才轮到清政府乃至中国的利益。
连外国人自己都估计过，赫德担任海关税务司的几十年里，大概积攒下了500多万两白银的巨额私人财富，这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赫德曾经借着报销便利的条件，偷偷搞了不少钱。比如他当初去巴黎出差，租了半年洋房，居然花了7500两白银，这是他报上来的数字，实际上租金只要1000两。
作为对照，当时大清驻英国公使馆租的房子，租上一年也只要4000两白银。
赫德自己都说过：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挣得更多。
毕竟当年英国政府想让赫德担任驻华公使，开出每年2.5万英镑，折合一年6万两白银的高薪，赫德都直接拒绝了……
不过即便如此，赫德的海关系统整体上贪腐程度比起其他清廷衙门也要好多了，就挺讽刺的。
赫德刚上任，海关税收只有500万两，到他1908年卸任的时候，已经超过3000万两。
贪的几百万两，几乎可以说是给大清续了一口老命的代价。
直隶总督衙门。
开平矿务局总办张翼颤颤巍巍跪在袁世凯面前，磕头如捣蒜：“总督大人，小的实在是知道错了，当时小的真不知道德璀琳竟然使诈。”
德璀琳现任职天津海关税务司。
如果说赫德多少还是有点职业道德，心中明白要做好该做好的工作范畴，那德璀琳就真是个疯狂想要搜刮财富的家伙。
袁世凯怒不可遏：“照你这么说，整个开平矿务局已经成了英国人的资产？”
张翼哆哆嗦嗦说：“基本是这样，总督大人。”
袁世凯把手里的杯子用力甩出去，张翼下意识躲了过去，茶杯狠狠摔碎在地面上。
袁世凯骂道：“混账玩意，你还敢躲？！”
杨士琦见袁世凯就要站起来动手，连忙拉住他：“大人，先让他说清楚。”
开平煤矿是清末民初中国最大的煤矿，袁世凯身为直隶总督，现在采购军备正在用钱，想到开平煤矿就在自己管理之下，于是想对其进行征税以提供军费。
不过当他到开平煤矿时，却发现大清的龙旗降了下来，反而成了英国国旗，当场傻眼。
张翼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说道：“两年多前，八国联军攻入京津，我躲到租界里，本来想着里面安全。不过英国军队竟然说我养的鸽子在给朝廷通风报信，就把我关了起来。德璀琳后来找到我，说英国人想要占据开平煤矿，他正在斡旋，只是没有产权，于是，于是让我授权他全权处理开平煤矿产权。”
袁世凯怒道：“你就信了？”
张翼眼泪都快下来了：“总督大人，当时我是在英国军队的监牢里，外面天天打枪放炮，太吓人了！我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想着德璀琳那么大的官总不会骗我，没想到……”
杨士琦掐指算了算，说：“不对！事情既然是发生在两年半前，而且你当初只是暂时授权，并没有正式的签订出卖合同手续，英国人不可能直接完全占有开平煤矿。”
张翼嘴巴颤了一下，继续道：“杨大人说的是！所以在我被放出来后，德璀琳与英国墨林公司派来的一个叫做胡佛的美国人就拿给我了一份《出卖开平矿务局合同》，逼着我签了字。”
杨士琦问：“那么说你签字了？”
张翼使劲磕头道：“小的不敢不签啊。”
“你特么的！”袁世凯要是手边有枪，恨不得直接毙了他。
杨士琦连忙劝住他，“大人，不要动气。”
袁世凯怒道：“不生气？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这个够酿养的玩意！”
张翼吓得连忙说：“总督大人饶我小命！当初我也是被他们骗了，本来我以为是租赁合同，但是没想到最后合同上他们把‘租’字改成了‘卖’字，我也没有细看，就……”
“你，你，你！你是猪脑子吗？！”袁世凯气得都要说不出话了，“我的配枪哪？今天就让你尝尝子弹什么滋味！”
杨士琦忙说道：“大人，千万不要动怒！我们不能杀他，太后很看重他。”
搬出来慈禧，袁世凯心中的怒火才多少消停一点。
开平煤矿本来是由北洋大臣李鸿章下令开办。
首任总办唐廷枢去世后，张翼虽然能力平庸，但靠着醇亲王奕譞的关系依旧当上了开平煤矿新任总办。反正对奕譞来说，任人唯亲也是家常便饭。
张翼当上总办后，却不再把开平煤矿最优质的五槽煤供应给北洋海军。因为在他看来，北洋海军给的价格低，回款又慢，不是优质客户。
转而把优质煤炭卖给外国商人。
然后把囤积在仓库里，连轮船招商局和天津机器局都不要的1000多吨劣质煤炭给了北洋海军。
卖给北洋水师的这批劣质煤炭，含有大量渣滓，烧起来发出滚滚浓烟，而且损害舰船的动力系统。
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曾多次写信给张翼，抗议他将劣质煤炭卖给北洋水师的行径。
张翼则自恃上面有人，对丁汝昌不理不睬。以至于后来甲午海战爆发，丁汝昌和张翼还在为煤炭的问题反复扯皮。
北洋水师在甲午之战全军覆没，丁汝昌自杀殉国。张翼却依然好好地待在位置上，日子过得很滋润。
他将优质煤炭卖给外国商人，所获得的数万两银子，大部分捐给慈禧太后修建颐和园。慈禧太后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夸道：“此人很会办事”。
而张翼的总办位置自然就更加稳靠。
杨士琦阴沉着嗓子问道：“卖掉开平煤矿，你总共得了多少两银子？”
张翼说：“他们，他们一共说要给我60万两，但实际上也没给多少……”
袁世凯真是气得牙痒痒，张翼看他青筋还冒着，连忙说：“小的把他们给的银子都孝敬给袁大人，只求您饶我小命。”
袁世凯骂道：“60万两？单论资产开平煤矿都至少要600万两，况且未来还要年年开采，你现在却60万两就卖了！”
杨士琦真怕袁世凯杀了他，在慈禧那边不好交代，也骂道：“还不赶紧滚！别再污了大人的眼睛！”
张翼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谢大人不杀之恩。”
慌不择路就跑了出去。
这家伙也确实苟全了下去，犯了这么大错，慈禧竟然还是不杀他，这就是老佛爷。呵呵，下面太监还得夸她通情理、念旧情。
他跑出去后，杨士琦对袁世凯说：“大人，木已成舟，只能想办法再要回来。”
袁世凯在国外呆过很多年，无奈道：“可以试试，但基本没有可能，虎狼吃到肚子里的肉，怎么让它吐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罪恶的第一桶金
到达天津后，唐绍仪依旧先要去向天津海关税务司那里报个道。
李谕也没啥事，就和他一起去了。
唐绍仪本身就是海关系统的人，门卫也没有阻拦，他们直接进入了楼内。
刚进走道，李谕他们就听到办公室里传出来说话声和笑声。
胡佛说：“我收到煤矿发来的电报，清国的直隶总督把张翼带走了。”
德璀琳有恃无恐：“胡佛先生，你怕什么？现在白纸黑字，合同早已生效两年，英军也已经渗透，他们不会有任何办法。”
胡佛说：“如果他们要打官司哪？”
德璀琳哈哈大笑：“打官司？你来中国的时间还是太短，你去看看他们的法律条文，有没有公司法或者合同法？就算是他们想打官司，恐怕也要去英国开庭，就算法官判决他们胜诉，你觉得有用吗？”
胡佛这才放心道：“说的是，英国法庭的判决书，在大清怎么可能有强制执行力。”
“所以说嘛，不用管那些！”德璀琳点燃一支雪茄，“还是看看这份股权书吧，我们设立的墨林公司如今拥有开平煤矿的绝对产权，我占45％的股份，你占35％，那个可怜的中国人张翼则有5％。剩下的当然就要孝敬英国那帮贵族老爷。”
胡佛很满意：“还是你有办法，如此简单便拿到这么大一个煤矿，我在澳洲的朋友要是知道了，肯定眼红到睡不着觉。”
德璀琳得意道：“当然，他们如果知道你在中国这么快就挣了400万美元，我看第二天就要坐船来中国。”
门外的唐绍仪听得清清楚楚，眉头皱起，暗骂了一句。
李谕在旁问道：“我听到里面有个人叫做胡佛？”
唐绍仪冷哼一声：“没错，是个美国人，听说之前在澳洲做矿业工程师，前两年被派到了中国，平时看着一派绅士作风，没想到心中打着这么多歪主意。”
李谕一惊，好家伙，这不就是大萧条时期的美国总统胡佛嘛！
谁能想到，堂堂美国总统、被美国人自己荣誉评为“史上最差总统”的胡佛，人生第一桶金竟然是靠巧取豪夺晚清一座煤矿而来。
400万美元折合一下差不多是800万两银子左右。
胡佛后续继续搞了不少矿业，为他后来竞选总统积累了大批资金。
“咚咚咚！”
唐绍仪敲了敲门。
德璀琳道：“请进。”
唐绍仪推门进去，举着手里的文件说：“这是朝廷关于去年海关税收的批示文件。”
德璀琳道：“知道了，放在这。”
胡佛见有人来，于是说：“你们谈事，我先走。”
“不必，”德璀琳阻止道，“我们还有股票的事没谈完。他立马就走。”
对德璀琳来说，挣钱才是第一位的，工作嘛，往后排就是了。
唐绍仪看到桌子上的股票，心中生厌，说：“税务司大人，告辞了。”
德璀琳也不阻拦，他刚走出办公室，身后的德璀琳就继续对胡佛说：“一会儿和我去赛马场，我刚买了匹赛马。”
胡佛讶道：“赛马？我见过赫德大人的马，太矮小了，最多平常骑骑，没想到天津还能买到赛马。”
德璀琳笑道：“赫德大人？别开玩笑了，他那匹马只花了十两银子，还不够我赛马的百分之一，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德璀琳是真能挥霍，甚至还赌博，赫德警告过他很多次，但德璀琳无动于衷。哪怕年薪已经达到12000两，还是不够他花，所以才生出坏心眼子要拿下开平煤矿。
胡佛道：“只需要一千两？我也买一匹，赛马要是一个人玩就太没意思了。”
两人一起开怀大笑。
唐绍仪愤然道：“我们赶紧回总督府，这些洋骗子！”
到达直隶总督府后，唐绍仪立刻找到袁世凯：“总督大人，大事不好，开平煤矿似乎被洋人夺走了！”
袁世凯道：“我已经知道，可惜太晚了，英国的军方和资本都渗透进去，没多少回旋余地。”
唐绍仪愤愤道：“难不成这么大的煤矿如此简单就送给洋人了？”
袁世凯无奈说：“回头我会上奏朝廷，只能在外交上想想办法。”
唐绍仪担忧道：“外交？恐怕……”
袁世凯说：“不能再往坏的方向想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谕听在耳朵里，当然知道他们无论是法律手段还是外交手段，都不能夺回煤矿。
事实上，开平矿务局（后来合并了滦州矿务局合称开滦煤矿）直到抗战胜利，才真正收了回来。
唐绍仪非常气愤，但却似乎无可奈何，只得骂道：“该死的洋人！”
李谕却说：“不能这么算了，最起码惩治首恶，不能让天津税务司德璀琳白得这么大便宜。”
唐绍仪一拍大腿：“对了，总督大人，我手里握着不少德璀琳的把柄，这家伙曾经四处赌博、挪用公款，虽然我掌握的证据不多，但足够扳倒他！”
“好！”袁世凯这气正愁没地方撒，“我也要好好参他一本，天津无论如何也是我的底盘，决不能让他再在天津税务司呆着！甚至不能让他再到任何中国的机构任职，唐道台，你还要再回京城一趟，向赫德施压。”
唐绍仪道：“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好歹我也在海关道呆了不少时间，看得出来，赫德对德璀琳已经心生不满，只需要我去推一把，一切就可以办成。”
袁世凯说：“千万不要再办砸。”
安排好这件事，唐绍仪继续提起李谕：“还有一事，大人，您还没有同意美国人约翰的海军动力方案吧？”
袁世凯说：“暂时没有，不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只要论证通过，500万两也值了。”
唐绍仪舒了一口气说：“还好这件事赶上了！李谕先生向我提起，约翰的方案，也是……”
“也是什么？”袁世凯问道。
“也是骗局。”唐绍仪道。
本来想着直接说袁世凯被骗，会折他面子，不过500万两这么大的数，也不能不说了。
“不会吧？”袁世凯有点不相信，“我看过他的图纸，冯总办和段总办也与他沟通过，感觉没什么漏洞。”
唐绍仪说：“但李谕先生斩钉截铁说约翰的方案是个骗局，我也不太懂，于是把他叫来了，李谕先生，你来说吧。”
李谕上前说：“袁大人，约翰的确是个骗子，因为在热力学上，所谓的永动机完全是彻头彻尾不可行的。”
袁世凯摸着下巴道：“可他当时还给我展示了许多厉害的洋人发明家图纸，好像叫什么达芬奇、波一尔的，看着确实令人信服。”
李谕说：“大人，是波义耳。他们设计的图纸就更不可信，早在几十年前，英国和法国的科学院就明确了都不可能实现。不信的话，您大可以让他做一个出来。”
达芬奇和波义耳设计的属于第一类永动机，违反了能量守恒，不过李谕也没法和袁世凯解释太多物理知识。
袁世凯啧了一声：“可我看他的图纸，先进得很。”
李谕说：“只能说他们把骗局造得像模像样，是高级骗子。不过我敢肯定，实际的动力系统他绝对做不出来，他的目的无非就是要500万两银子，然后跑路。”
袁世凯本来也挺相信洋人，尤其约翰装得确实很像一位发明家，又是个美国人，非常有迷惑性。
不过他今天刚刚经历了洋人一场骗局，心中已经有点开始动摇。再加上李谕的水平他是知道的，不可能平白无故直接说别人是骗子。
袁世凯道：“莫非真是假的？”
李谕说：“大人应该记得我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关于热力学第二定律，讲的就是这件事。而且英国皇家学会前任会长开尔文勋爵，同样论述过热力学第二定律。可以直接给大人说，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一种最简单的表述就是：第二类永动机是无法实现的。我想这位美国人约翰，搞的就是第二类永动机。”
李谕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来，再加上搬出来英国皇家学会，袁世凯终于更加相信，他说道：“好吧，今天的论证正好你也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骗子，又是怎么骗过的我。”
“没有问题，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拆穿他。这种人，嘴上是发明创造，其实心里都是生意，他们心里明白得很。”
类似事李谕上辈子见过太多，不仅有研究永动机的，还有更厉害更二十一世纪味儿的套路。
就比如水氢汽车……或者比如PPT造车，都是方案说得天花乱坠，然后空手套白狼，融到投资直接跑路。
至于约翰嘛，对于李谕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套路。
袁世凯有点生气：“如果真是骗子，着实可恶，一帮洋骗子竟然都敢骑到我头上！真把我当冤大头？”
额，袁世凯现在是不知道，他后来还真被称为“袁大头”，不过那是银元了……
李谕说：“我们尽快去找他吧。”
袁世凯说：“他如今正在北洋军中，北洋武备速成学堂里，我们一起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拆穿
时隔几个月，李谕再次到了北洋武备速成学堂。
虽然今天的论证由于李谕的到来，成为了一场偏于物理学的论证会，不过500万两是个很大的数字。因此不仅袁世凯到了，北洋高层如段祺瑞、冯国璋、王世珍等全部到齐，一起出席设在学堂一间大教室的论证会。
他们几人同唐绍仪一起坐在前排，而张勋、曹锟、李纯等则在后排。
这些人如今已经是北洋军中的大佬，至于那些幼苗军阀，如还是学生的孙传芳、吴佩孚、李景林、蔡玉标等则在教室外面看着。
一方面他们是听到了袁世凯亲临，都要看看；另一方面则想瞧瞧自己的教习李谕先生如何与美国“发明家”对质。
“真是令人激动。”吴佩孚道。
“是啊，难得有一场好戏。”孙传芳说，“你猜谁会赢？”
吴佩孚说：“不好说，这几天咱们也都看过图纸，实在是先进到令人发指。如果真能实现，说不定咱们的海军就能再现当年的辉煌，打赢日本人。”
李景林说：“那感情好啊，我就不当陆军了，去当个海军舰长多威风！”
“哪有这么简单，”孙传芳给他泼了盆凉水，“如果真那么好，洋人自己干嘛不用？我看还得是咱们的李教习对。”
大家全部落座后，冯国璋说道：“今天是对约翰先生零发动机方案的最终论证会，如果能够通过，北洋将开始投入经费研制。”
约翰迫不及待捧着图纸和方案走上讲台，他说：“诸位尊贵的军官大人请放心，我的方案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可靠最伟大的发动机方案，发动机是舰艇的心脏，将来一定可以让北洋的海军成为海上霸主。”
约翰开始画大饼，吹得越大，甲方爸爸们才越会舍得给钱。当然一旦钱到手了，那就是甲方儿子了！
而且约翰信心满满，一帮大老粗，懂什么！
冯国璋咳嗽了一下：“为了保证论证的严谨性，我们今天隆重邀请了曾经北洋的教习，李谕先生作为特别论证员。”
约翰一愣，李谕？教习？
李谕站起身，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约翰说：“约翰先生，请你开始表演吧，哦不，开始讲演吧。”
约翰这段时间都在四处游说，并没怎么看报纸，还不知道李谕大名。
——当然，他也不会真心关注科学，他只关注哪里有待宰的肥羊。
约翰把图纸展开，钉在黑板上。已经到这一步了，只欠临门一脚！
“我的零发动机方案，采用的是液态氨为工作物质，它可以吸收海水的热量，变成气态氨。然后氨气在0℃时就会产生4个大气压强，继而推动活塞做功。你明白吗？”
李谕一脸嘲弄的表情，说道：“我明白，你继续。”
约翰感觉李谕也不过尔尔，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听他说原理的时候压根问不出什么，都是让他继续说。
约翰说：“蒸汽机也是一样的道理，推动活塞就可以让发动机运转。所以你看，能源也并非使用了煤炭，而是吸取海水的热量，海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不过这种研发比较耗时间和金钱，500万两其实不多，当初美国海军花的钱更多，但你们只要给我时间和银子，我就一定可以……”
“哎，你先等等！”李谕打断他，“你怎么话这么多？原理还没讲完，一下子扯到钱上了，你先把原理和方案讲完再说。”
约翰说：“后续还不简单吗？氨气推动活塞做功，就会膨胀，而气体膨胀就会冷却，继而凝结回液氨，继续循环下去，如此往复不停。我这图纸上画得还不够详细吗？你看我把发动机如何运转全部展示了出来，我要不再给你们继续讲讲发动机的运转……”
李谕再次打断他：“我就说你话太多了。发动机如何运转我压根不用你去讲，我现在只关心液氨与气态氨的问题，至于后面发动机的运转，不用你继续说。”
李谕可算明白为什么约翰能够唬住一众北洋大佬了。
这小子真是下了血本！
他当初给袁世凯等人讲方案的时候，一定天花乱坠讲了许多，一直讲到了发动机的各种运转细节。
如果这么讲的话，的确很容易让不太懂机械的人忽略其中动力部分的细节。毕竟发动机是个很先进的机器工艺，约翰的方案90％几乎都是在讲发动机运转相关，前面的永动机原理部分只占10％。
袁世凯他们又没学过机械学，当然觉得他说的没问题。
而且也不知道约翰从哪偷来的发动机图纸，这玩意现在可是机密设计文件。
真是高明！
这就是骗子的最高境界。
高超的骗子肯定不会句句谎话，而是往往十句真话里只透着一句假话。
十句真话甚至一百句真话获得信任，一句假话则是真正的核心输出。
这种套路在李谕上辈子，二十一世纪时期都是极为高超的骗局手段，的确是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中招的大有人在。
甚至很多隐藏很深的境外势力控制的机构，看似是公益帮助，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与支持，但实际上一旦开始夹杂假话输出内容，危害性极大。
约翰问道：“你是不是不懂发动机原理？不懂的话我可以继续给你讲讲。”
李谕心中冷笑一声，老子大学本科好歹是机械学与物理学双学士，你少给我装蒜。
李谕说：“我就问你一句，你能回答上来就可以。”
“一个问题？”约翰更不怕了，“你说就是！”
李谕缓缓道：“气态氨如何简单通过膨胀就能变成液态氨？”
约翰愣了愣：“因为做功了啊！能量守恒你不懂吗？吸收的热量全部用来做功的话，当然就会再次变回液态。”
“很好，”李谕说，“说了半天，你终于说到关键地方了，你如何让吸收的热量全部拿去做功？”
“因为，因为我设计了绝热层，不让热量损失。”约翰倔强道。
“呵呵！如果全部隔绝热量，做的功如何向外传递？还有，摩擦哪，难道没有摩擦？况且机器运转也会升温，吸收热量，你即便隔热，能做到全封闭吗？全封闭就没有意义。而一旦里面有空气，空气也会吸收热量，你怎么可能保证吸收的热量全部做功？”
李谕一连串问题直接把约翰问傻了。
李谕自然明白得很，即便是他曾经的时代，最先进的内燃机功率也就40％多一点，几乎快触摸到热机上限。
更别提现在了。
约翰喃喃道：“摩擦……隔热，这，这些应该都是可以做到的。”
李谕笑道：“刚才你不是信心满满嘛，怎么这会说话开始‘应该’了？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热力学第二定律，不知道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约翰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实际上这个时代，知道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人真的不多。
约翰说：“你没有契约精神！明明说只问一个问题，怎么问了这么多！”
李谕叉起双手，看着他急躁的样子笑道：“这些都是第一个问题延伸出的小问题。”
约翰知道不能继续和李谕对质，他转而对袁世凯他们说：“大人，我刚才想了想，其实100万两也可以做到。我们先试试，说不定就能做成，说不定北洋海军就能成为世界第一海军！为了这个目的，100万两试试也不多！”
袁世凯等人脸色已经铁青，真尼玛把我们当猴耍？
约翰见他们不说话，连忙继续讨价还价：“要不50万两，哦，5万两！这是最低价了，我们试试总行吧！万一……”
袁世凯彻底怒了，对旁边的王世珍说：“王总办，你身为兵备处总办，执法股归你管，欺上瞒下在军法里怎么处置？”
王世珍说：“数额巨大，可枪决。但考虑他事情未遂，也应进军中监狱15年。”
约翰人都傻了：“袁大人，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袁世凯怒喝一声：“来人啊，把他压到监牢，严加看管！”
几个大头兵立刻跑进来架起了约翰。
约翰连忙说：“袁大人，别啊，要不1万两也行！哎，你们别拽我！袁大人，我那些图纸买出来花了也不止这个数……你们松开我啊！”
袁世凯烦道：“快拉出去！”
约翰知道没办法了，转而说：“你们不能用私法惩罚我，我是美国公民，受到美国法律保护，公使馆不会不管！”
“哦？”袁世凯说，“我可记得你当初给我说，方案是你偷偷带出美国来的，极为先进，连美国总统都看过。所以你这次来中国谁都不知道，因为你冒了这么大风险，让美国司法机构知道了也是大罪。”
约翰彻底傻了，没想到死在自己挖的坑里，“不行！我宁可你们把我交给公使馆，我要回美国，我要回家，哪怕蹲美国的监狱！”
袁世凯冷冷说：“当然不行！你放心，我们的监狱待遇绝对比你在美国好。而且你将更能感受到什么才是监狱！”
约翰彻底死心，开始用英文咒骂：“法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大头兵们直接拿布条塞住他的嘴，“省省吧你！老实点的话，爷们儿会好好待你！”
约翰满脸绝望，但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硬生生被拖去了监牢。
袁世凯对李谕抱拳道：“多亏李谕先生，帮我扫除一个洋骗子。”
李谕回道：“都是应该的，实话说，我本人最恨洋骗子。大人一定好好关住他，不然他还会到处行骗。”
冯国璋冷哼道：“这该死的洋杂碎，骗到我们头上，他这辈子别想走出我们的监牢！”
外面的吴佩孚和孙传芳等人彻底兴奋了：
“我就说吧，李教习肯定能赢！”孙传芳得意道。
吴佩孚也说：“真是没想到，约翰骗了我们这么久，李教习竟然十几分钟就把他扒了个底朝天。”
蔡玉标赞道：“这才是一代师表，以后我也要做这样的人！”
李景林则摸着头说：“这样子我不就做不成海军舰长了。”
李谕又指着图纸说：“虽然这份设计图纸和方案在动力部分是错的，但是后面的发动机传动方案没什么问题，只需要把动力部分改回煤炭就可。我觉得咱们可以拿来用，不要浪费。即便不能用于海军舰艇发动机，在其他很多地方诸如工厂、矿山都可以使用。”
袁世凯说：“我正不知道如何感谢先生，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其实我们也看不懂图纸，现在没了约翰，只有你明白。图纸就送给你！正好听说你也在京师大学堂中，你拿去研究，以后如果真能做出我们自己的发动机，才是幸事。”
李谕道：“听他说，这些图纸偷偷买来花了也不止一万两，不合适吧。”
“怎么？”袁世凯笑道，“先生觉得一万两还不够答谢吗？如果感觉诚意不够，我们可以再赠予先生银子。”
李谕笑道：“够了够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志报人
段祺瑞是参谋处总办，美国人约翰最先就是找到的他，段祺瑞感觉非常惭愧：“大帅，我引狼入室，险些酿成大祸。”
袁世凯说：“好在没有中招，你也不用自责，况且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唐绍仪说：“李谕兄弟立的功劳着实不小，见微知著，果然是西学大家！当初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竟然就能听出问题，实在令我佩服。”
王士珍也说：“如果我们真的相信了那位美国骗子，恐怕北洋以后就成了全世界耻笑的对象。”
众人纷纷对李谕再次表示感谢。
被这么多大军阀一起感谢，李谕感觉也有点蒙。
他说：“其实约翰当初的确骗到了美国海军，也真的去给美国总统展示了他的设计方案。所以你们看，连美国人自己都会上当。”
冯国璋笑道：“那么说，我们还要比美国总统强了，最起码没有上当。”
唐绍仪哈哈大笑：“有道理！冯总办这么一说，大家就可以释怀了。”
李纯和李谕相处时间其实最长，拱手道：“李教习实乃我国之名士，如此复杂的设计图，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让我这个管着学堂的提调无地自容。”
李谕笑道：“毕竟是我自己的专业，要是这么点问题都看不出来，哪有资本当那些大军……额，优秀学员的教习！”
实际上100年后的永动机设计方案要比约翰现在的方案要复杂得多，也唬人得多。
后世民科们设计的永动机最起码也得用上永磁体，那些设计真是漂亮得堪称艺术品。
李谕曾经见过不少100年后的永动机设计案例，除了不能实现，都精美得令人瞠目结舌。
都是脑洞大开的玩意，一个个也说得上“创意大师”。
对了，后来黄维也曾经研究过几十年永动机。
淮海战役中他的黄维兵团被全歼，自己也被俘，进了战犯管理所，为了逃避劳动改造，竟然别出心裁想出了一招：研究永动机！
这一研究就是几十年……
56年时，他还把自己的图纸送到中国科学院，不过立马就被否了。
黄维竟然不服，在监狱里大喊大叫：“再给我点时间，瓦特发明蒸汽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发明好的！”
不过结果嘛，大家随便想想就知道。
可惜钻进去牛角尖的人，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黄维属于自己看不明白的。
而约翰显然是心中如明镜，才利用它来骗人。
但是狮子大开口太过分了！同样是500万两，赫德赚了500万，人家好歹是给朝廷打了几十年工，也真办了事。
约翰一个小骗子张口就要五百万，还不如去买彩票！
李纯一提起教习，提醒了袁世凯；“李谕先生，你有恩于我北洋，本来不该再对你有所苛求，不过我们北洋武备速成学堂学员想必未来都是军中要员。我如今再学习已经没有时间，但年轻人必须要多多学习，不然以后他们要是走我们的弯路，再上了当成何体统。”
冯国璋深表赞同：“教育的落后让我们吃亏太多，但是如你一样的明白人却实在不多，甚至我们学堂中的那些洋教习都没看出来问题所在。”
李谕说：“也不怪他们，这是个物理学问题，学堂里多为军事方面教习，不懂热力学很正常。”
袁世凯却说：“我想说的正是这个。今天的事就让我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听闻西洋军校也开设有数理等课程，看来的确是必须之学问。过去我不懂，认为军人就是军人，懂什么劳什子西学。不过今天看来，是我错了。如果先生不嫌弃，还请先生再为我校学员讲授一段时间的数理基础课程，如果是能再具体讲讲像约翰图纸上那些机械学原理将更好。”
李纯立刻说：“大帅说的没错！最起码不能让他们以后也上这种当！”
李谕也不好拒绝，他说：“可我现在受朝廷的命令，定期要给皇上教授西学。”
“皇上？”袁世凯摸了摸下巴，“没关系！我们不会耽搁先生太久，最多只需要一个月即可。如今已经进入腊月，宫中这段时间事务将非常多，不会安排太多教学活动。我回头给朝廷写封奏折，把事情说清楚，我想太后不会阻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谕只好道：“如果总督大人能操办好，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好！”袁世凯道：“有先生相助再好不过。我立刻写好奏折，你与唐道台先一道回京，我们在北洋恭候先生。”
李谕拿着袁世凯的折子，与唐绍仪一起准备回京。
德龄一直在唐绍仪安排的租界宾馆中呆着，平时休闲购物过得挺自在，反正她对租界的洋东西不陌生，倒是不用担心。
回京后，唐绍仪第一件事就去东交民巷海关总税务司找到了赫德。
唐绍仪开门见山道：“赫德大人，您看这些文件！您的手下天津海关总税务司德璀琳徇私枉法，竟然伙同美国人胡佛，通过胁迫手段将大清国开平矿务局转移至他们自己的墨林公司名下。身为海关官员，竟如此蔑视我大清律法！”
赫德看着眼前的文件、照片、股票，甚至还有账目，知道不可能有假，他自己对德璀琳的德性也心中有数，“该死的德国佬，我已经警告过他多次，没想到捅出这么大篓子。”
唐绍仪说：“直隶总督袁世凯大人甚为震怒，明确表示不允许他再在天津海关税务司任职，甚至不应当在我大清任何机构再任职。”
赫德已经干了整整40年总税务司老大，他可不想为了德璀琳晚节不保，他说：“既然袁大人态度明确，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今天就会撤下德璀琳在海关税务司的一切职务，并且我会电报所有海关税务系统，不允许再录用他。”
“希望大人信守承诺，遵守基本的契约精神。”
赫德说：“自然如此。”
唐绍仪听到他的允诺，才离开了总税务司。
后来赫德也的确开除了德璀琳，不过当唐绍仪看到原因时，啼笑皆非：赫德竟然是以德璀琳每月从开平矿务局秘密领取几百两“车马费”为由将其开除。
赫德毕竟是英国人，说到底，他还是想回护一下墨林公司，毕竟如今英国人在开平煤矿受益匪浅。
唐绍仪也无可奈何，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李谕这边，他将袁世凯的折子递交上去，袁世凯是封疆大吏之首，他的折子肯定会直接送到太后面前，连军机处都无权先行过目。
慈禧看完后，对旁边的荣禄道：“好一个李谕，真是不得了。折子里袁世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为我大清免遭500万两银子损失，功劳不小。”
荣禄压抑着不平稳的呼吸，忍住咳嗽说：“500万两？”
慈禧说：“是啊，袁世凯说有个洋人骗子，设了套想要骗取北洋500万两银子作为科研经费，幸亏被李谕识破。”
“科研经费？”荣禄讶道，“不简单啊，连我都不了解。李谕竟然可以识破洋人的骗局。”
慈禧说：“袁世凯还说，这个洋人骗子当初连美国总统都骗了过去，如今却栽在了李谕和北洋手里。”
荣禄说：“这种洋人着实可恶，可惜受到法外豁免权的限制，我们似乎也没有办法惩治。”
慈禧却说：“袁世凯折子里说，他已经把骗子抓了。”
“抓了？他不怕美国大使馆？”荣禄惊道。
“折子里说，洋骗子是偷偷过来，美国人自己都不知道。”
荣禄道：“太好了，袁制台这招实在妙！最好不要再让他见到天日。”
“杀杀洋人的威风也是应该的。”慈禧对洋人的态度还是比较痛恨，毕竟当初洋人名单上第一个想要的就是她的项上人头，“袁世凯还想让李谕去北洋的学堂里教教课，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荣禄咳嗽了几下，没想到自己这个邻居已经如此厉害，早知道该多与他结识一下。可惜如今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时日无多。
朝廷的旨意下来后，李谕就可以再次动身前往天津。
他对王伯等人说：“这次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们看好家。”
王伯已经习惯了：“先生您放心就是。只是没多久就要过年，您不回来吗？”
李谕现在孑然一身，在哪过年有什么区别？他说道：“不回来了，如果你们想回家回去就是。趁着没走，正好给你们发个年终奖。”
“年终奖？”赵谦没听过这么个新鲜词。
李谕笑道：“就是给你们过年的银子，每个人领五两。”
几人高兴坏了：“先生您真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好人！我们今后一定把您和李府伺候得妥妥当当明明白白！”
王伯又说：“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等我接回来儿子，年节里就在府上给您看家护院。”
李谕说：“如此更好，缺什么尽管买就是！”
李谕不再多说，拿起行李，坐上车子，由赵谦拉向火车站。
到达火车站后，赵谦帮着李谕把行李带上火车，然后说道：“先生一路保重。”
李谕说道：“回去好好过年，早日回来。”
天上开始飘起雪花，这是李谕“这辈子”过的第一个春节，看来要一个人过了。
到达天津，下了火车后，有人喊住了他：“请问是李谕先生嘛？”
李谕看到是个三十六七岁的中年人，回道：“您是？”
对方摘下帽子：“多亏我有报纸的照片，不过你可比照片上精神多了！介绍一下，本人英华，字敛之，刚刚创办了《大公报》，听闻先生事迹，特来拜会。”
“原来是英先生，幸会幸会！”
《大公报》是个非常新的报纸，半年前刚刚于天津法租界创刊。
创办人英敛之的曾孙便是宋丹丹的前夫英达。
英敛之道：“该说幸会的是我。先生如此年轻，在科学一道就有如此成就，是我中华幸事，本人对你着实仰慕得很！最近刚又听闻您在北洋识破了一个美国骗子，挽回了数百万两损失，学以致用，堪称大才。冒昧请求下，我们想要对此进行一番独家报道，不知可行与否？”
李谕笑道：“我可听说你们《大公报》重视言论，什么都敢报道，即便我说不行，也不行吧。”
英敛之也笑道：“这是我们报人该做的。而且先生做的是好事，报道出来可以提振民族士气。另外，不瞒您说，如此重磅的新闻也能让我们刚刚创刊的《大公报》增长销路，您可是现在京津地区最火的名人。”
英敛之倒是也不藏着掖着。
李谕说：“没有问题，不过报上千万不要用‘美国骗子’一词，一定要含糊其辞，千万不要提国籍，只说有位外国骗子，最好是没有豁免权的国家。”
英敛之说：“先生放心，这些重大关窍上我不会犯错。”
相比较《申报》，《大公报》属于新兴报纸，而且本身就是由中国人所创。
此后十多年里，《大公报》真的是什么都敢报。《大公报》向来主张变法维新，甚至和袁世凯顶了许多次，名气在整个华北地区非常大。
李谕说：“好不容易抓住的骗子，千万不要给洋人机会让他跑了。”
英敛之说：“大体的事情经过，我已经从一位朋友那里知道，但是具体的细节却说不明白，实在是太专业，只能亲自来请教你。”
李谕道：“好说，我会把永动机相关骗局详细给你写一下，也以此提醒广大民众，千万不要迷信洋人，更不要上‘洋当’。”
英敛之赞道：“先生高义！我们《大公报》的办报宗旨正是‘开风气，牗民智，挹彼欧西学术，启我同胞聪明’！现在大家伙都认为带个‘洋’字的就是好东西，甚至许多咱们自己的店铺都强行挂上洋名号招揽顾客，也该提醒警示一下了。”
李谕说：“不错！我会尽快写好，明天就把稿件送到报社。”
英敛之忙说：“先生为我们帮忙，如何好意思再让你跑一趟，明天我会派人亲自来北洋取稿件。只不过我们现在报社不大，稿费可能低一点。”
李谕倒是不在乎这些：“你如果能想办法切实‘启我同胞聪明’，一分钱都不用给我。而且我的文采比你们差了太多，到时你根据我写的东西详加润色，怎么引人怎么来，销量高了，知道的人自然也多。”
英敛之道：“先生放心，润色不成问题。但先生说得实在谦虚，文采好、会写文章又能如何？我不过一介文人，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中国不缺我们这样的人，但像您这样的科学大才真是太缺太缺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定律
李谕这次专门从京师大学堂挑选了一些教科书带来，主要是关于机械原理与数理原理，另外还有机械制图相关。
这些东西对于李谕来说都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驾轻就熟。
教材内容还是很详细的，不过对于北洋陆军速成学堂来说，并不需要讲得过于复杂。
学堂外，李纯早就带着一众学生在等待他。
李纯激动道：“感谢先生到来！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您继续担任测绘科的教习。我们每天额外增设一个半小时的课程，由您来上，具体教课内容也是您来定。”
每天只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安排，倒是不累。
李谕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教案，不会让学堂失望。”
李纯说：“如此甚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测绘科众多学员簇拥着李谕来到教室。
“李教习，您在论证会上简直帅爆了！”吴佩孚佩服道。
孙传芳也说：“是啊，我从来没想到原来做学问也能这么有用！这么威风！”
李景林说：“李教习，之前您讲的测绘学和基础弹道学我现在才学明白，这回您一定讲慢点。”
蔡玉标则说：“李教习，您一定要好好教教我们，以后我也要做你这样的人！”
李谕笑道：“不管是做什么职业，拥有最基本的科学素养都是必备的。不过学习并不简单，而一旦出了学堂，再想学习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李谕直接搬出来当年自己上学时老师说的话，没想到现在才真正理解。
能在教习和学生两种身份之间随意切换、左右横跳，恐怕李谕也是清末民初第一人了。
李谕仍旧是利用自己的板书来讲课。毕竟根本来不及刊印教材，即便刊印，厚厚的大学教材也不适合北洋武备速成学堂。
速成学堂的学员终归是军人，他们只需要懂得基本的原理就行。
所以与其说是讲课，其实更多的是科普。
讲课难度肯定是没有多少，关键是趣味性要体现出来，原理更要解释出来。
好在有吴佩孚这么个“好学生”，他会认真做好笔记，然后由其他学员传抄。
每天除了讲课，李谕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最近他准备再写点东西发出来，受到约翰这件事的影响，他准备再动动热力学。
说到底，现在热力学还是大热门，只不过到了李谕曾经上学的时候，热力学已经是个不起眼的领域。
要动，就动个大的！
李谕准备写的，就是尚未提出的热力学第三定律。
虽然后世看来，热力学第三定律的地位和第一定律、第二定律比起来，实在是太弱。
热力学第一定律讲的是能量守恒，这是最基本的物理观。
热力学第二定律更厉害了，延伸之后是一个超级强无敌的世界观，几乎可以算作唯物主义战胜唯心主义最好的论据之一。
而第三定律大家就知之甚少。
不过好歹也是热力学基本定律，放到后世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在二十世纪初，绝对是重磅炸弹。
和之前的比如分形与混沌、熵增原理、X射线的论文一样，其实关于热力学第三定律，已经有不少前人做了研究。
关于分子运动速率的问题，已经有了麦克斯韦－玻尔兹曼分布。
而一百年前，查理和盖吕萨克也通过压强与温度的函数图像推算出了绝对零度的大概数值，虽然还不太精确，不过已经挺不容易。
五十年前，开尔文勋爵在确立热力温标时，又重新提出了绝对零度是温度的下限。
铺垫已经非常到位了，热力学第三定律可谓千呼万唤始出来。
李谕擅长的是理论物理，所以他拿手的还是物理推导。
其实历史上，热力学第三定律最初只是个经验定律，后来才有了数学推导。
不过现在李谕是根据前人的成果，提前进行了推导。
把这个顺序反了过来。
但影响也不大，毕竟热力学第三定律后续的发展时间还是很长的，会有许多人进行实验。
李谕对热力学第三定律并不陌生，也不是特别复杂。
它的表述和第二定律一样，也很多，简单点说就是绝对零度不可能达到。
不过李谕文中自然是运用了原子论的观点，以及熵的概念进行论证。
整篇论文并不会很长，几十页就讲得很完整。
毕竟考虑到现在的物理学发展状况，他也不能说得面面俱到。
但这依然很不简单了，多年之后，能斯特通过实验进行了多次论证，验证了李谕的观点。热力学第三定律甚至可以被称为能斯特－李氏定律。
所以现在来看，这篇文章的含金量还是很足的，李谕终于是可以冠上京师大学堂的名字。
闪耀一波！
当然，这件事做起来还是要花些时间，李谕当天先把《大公报》创办人英敛之要求的稿件写好。
稿件写好后，李纯正好过来找到了李谕，发现他正埋头写稿，于是说：“看你好像很忙。”
李谕说：“时间宝贵，一寸一光阴一寸金，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
李纯竖起大拇指：“我是看不懂你写的那些数字。不过既然你这么爱好学习，在北洋有几样东西学起来却是最方便的，我想你会感兴趣。”
李谕问道：“什么东西？”
李纯得意道：“骑马与射击。”
李谕讶道：“骑马？射击？”
李纯掰着指头说：“对啊，虽然我学问没多好，但是我再怎么也听过古人说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算起来，其中的‘数’你已经非常到位，但如果想学‘射’与‘御’，恐怕没哪里比我们北洋更合适。怎么样，要学吗？”
李谕心中一盘算，说的有道理啊！
说是‘射’，现在肯定不是射箭，而是射击。
上辈子他只有在参加军事夏令营时打过三发子弹。
当时步枪放在地上，铺着一张席子。旁边坐着军官，自己拿着装着三发子弹的弹夹过去，趴在地上由教官装好弹夹后，就是一通乱射。根本看不见十米外的靶子，也不知道到底打哪里了。
除此以外，可能就是玩过不少次FPS游戏了。
想到后面乱世频频，似乎学学射击没什么不好，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虽然短时间枪法肯定练不出来，但起码先会使枪再说。
至于“御”所指的骑马就更加有实际用处了，就当是现在的驾驶汽车！
反正自己现在也有点小积蓄，买匹马偶尔骑马想来也是蛮有乐子。
上辈子无法拥有宝马，这辈子却能拥有真正的宝马！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徽章
李谕当即表示要学骑马和射击。
李纯笑道：“没有问题，你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我们北洋也该展示展示我们的本事。”
李纯对随身警卫道：“去，把我的马牵来，顺便给李谕先生牵一匹蒙古马。”
警卫应声而去，没多久，李谕就看到两名警卫牵着一高一低两匹马过来。
李纯又对警卫说：“给李谕先生拿个板凳。”
“要板凳干什么？”李谕问道。
李纯疑惑道：“先生以前骑过马吗？”
李谕摇了摇头：“没有。”
李纯道：“那就是了，没有板凳，第一次你根本上不去的。”
李谕走到高头大马前：“这么高，确实上不去。”
“那匹马是我的，”李纯说，然后指向旁边的矮马，“这匹才是你的。”
“我晕！”李谕看着眼前的小马，“难道我连它都上不去？”
李纯点点头：“是的！”
“嘿！我就不信了！”李谕走上去，按住马鞍就往上一跳，但是马匹受惊立刻往前跑了两步，李谕径直摔到地上。
李纯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上不去吧！”
李谕灰头土脸站起身：“没想到连它都降服不了，我还想策马奔腾哪。”
“哪有这么简单！”李纯说：“就算按照最快的速度，配上最好的骑术教练，并且每天训练两个小时以上，想要骑好马也要十天以上，而且仅仅是做到常规的骑行。”
“额，这么难吗？”李谕挠挠头。
李纯说：“当然如此，如果先生有兴趣加入军中马队，单纯的骑术训练最起码就要半年以上。”
李谕倒吸一口凉气：“马队就不必了。”
看来自己想当藤原拓海的梦想告吹，只能当阿树。
不过能正常驾驭马匹，似乎也足够嘛！
李谕踩着板凳，然后左脚踩着马镫，踉踉跄跄骑上马。
李纯对警卫说：“牵好马，不要再让先生掉下来。”
第一天的骑马课程就是最基本的控缰，以及在操场上慢步。
正巧吴佩孚和孙传芳下课后看到了，两人惊讶道：“李教习竟然在学骑马！”
吴佩孚直接跑过来：“教习，我给您牵着！”
好嘛，堂堂未来的大军阀吴佩孚竟然给李谕牵马……
吴佩孚道：“骑马我熟得很，教习您听我的指挥没错！”
这一天下来，李谕基本掌握了控缰与慢步，不过头一次骑马，感觉大腿都生疼，第二天必须要穿条马裤。
区区骑马竟然这么复杂，感觉比学开车难多了。
好在李谕上辈子经常踢踢球、锻炼锻炼身体，平衡能力不算太差，第二天的马术课，李谕已经可以跟着马队快步，当然是不能离开马队的。
吴佩孚和孙传芳非常殷勤，主动在前面带队。
不过这样骑马比较慢，不够畅快。
孙传芳现在也是年轻，忍不住了就离开马队策马绕着操场骑一圈，看得李谕那个羡慕！
关键孙传芳还动不动骑马嗷嗷咋呼几声。
反观李谕哪，只能像电视剧里的唐僧一样，不紧不慢地骑。
虽然今天已经穿了马裤，但是骑马行进起来又不太一样，大腿还是疼。
马术课结束后，李谕捂着大腿迈着罗圈腿回到办公室，发现有人在等他，是位三十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说：“是李谕先生吧，幸会幸会！在下袁总督府上幕僚傅增湘，奉大帅之命来为先生奉上一枚徽章。”
李谕拱手道：“傅先生您好！”
傅增湘是光绪年间的进士，后来做到了民国时期的教育总长。
不过他最出名的还是藏书，各种珍贵的善本、古籍就有六七万卷；也担任过故宫博物院图书馆馆长。
无论是在藏书、校书方面，还是目录学、版本学方面，傅增湘均堪称一代宗主。
傅增湘道：“大帅本想赠予你一枚勋章，但考虑到先生并非军旅之人，所以只得转而送先生一枚荣誉徽章。”
李谕接过徽章道：“多谢！”
傅增湘说：“这是大帅的一点心意。先生有这徽章，在整个天津都好使，有它在身上，无论何人都不敢怠慢您！”
李谕倒不是什么招摇的人，更不会把它别在胸前，除非真用到，绝不会拿出来。
说话间正好有人来报：“李谕先生，《大公报》英敛之求见。”
李谕道：“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把稿件拿给他。”
毕竟是军校，英敛之是进不来的。
傅增湘道：“先生认识英先生？”
李谕说：“昨天才遇到，答应给他写封稿件。”
“原来如此，我们也是老相识，”傅增湘道，“一起去吧。”
两人都是属于津门文化圈的名流，互相之间早就熟络。
英敛之看到李谕与傅增湘一起出来时，也讶道：“原来叔和（傅增湘的字）也在！”
傅增湘道：“见过敛之兄！我今天是来代大帅为李谕先生奉上一枚荣誉徽章，表达北洋的谢意。”
英敛之作为一名报人的敏感接着来了：“还好让我碰上，这件事一定也要写在新闻稿中。”
傅增湘笑道：“当然要大书特书。”
英敛之又说：“相逢不如偶遇，今日既然碰上了，不若我们一起共饮几杯，今日我做东！”
傅增湘道：“没有好酒我可不去。”
英敛之立刻道：“有的有的！”
李谕也不想一直在军营里呆着，出去转转也好。
几人来到天津法租界哈尔滨道，离着大名鼎鼎的五大道景区并不远。
英敛之先看完李谕写的稿件，赞道：“先生果然是西学大家，如此深奥的科学道理竟然可以写得深入简出，这些部分在下根本挑不出一个字修改。”
傅增湘说：“我看李谕先生似乎只用了一两成功力。区区一个洋骗子，怎么可能难得住先生。”
李谕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如果懂得其中道理，很容易看出来。”
“你说的‘很容易’，对我们而言，可就大大的不容易了。”英敛之说。
“各有所长嘛，”李谕说，“在下同样对于书法、经义、诗词弱了许多。如果你们在这方面考考我，我可一句也答不上来。”
傅增湘说：“即便您经义功底不深，先生这么一说，我也深表佩服，拥有自知之明，敢于自嘲可不简单。”
李谕说：“我哪是自嘲，我是真的不擅长！”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该好好继续加强一下，不然在这个年代多少说不过去。
英敛之对稿件信心满满：“发表出去，一定会轰动整个天津甚至直隶，许多有识之士必然能够更看清洋人的嘴脸！”
傅增湘举起酒杯道：“祝敛之兄报纸大卖，更愿我中华儿女早日崛起。”
三人共饮后，李谕说：“还有一事想要劳烦一下先生，实话说，军中生活并不自在，我想在外面住个旅馆，但我对天津并不熟，还希望先生推荐推荐。”
“这还不简单！”英敛之说，“要我说，以先生的身份，当然要选佛照楼旅馆，在整个法租界都是响当当的旅店。旅馆的掌柜我认识，回头我就让他给你留一间上房。”
佛照楼旅店住过不少名人，中山先生都曾在此下榻。
李谕道：“多谢英先生。为表谢意，我倒是还有个大新闻可以透给报社。”
英敛之对这种话题最感兴趣：“大新闻？”
李谕把天津税务司德璀琳以及胡佛巧取豪夺开平煤矿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英敛之。
英敛之听完气愤道：“可恶！竟然还是发生在我天津以及直隶，就在眼皮子地下看着别人掠夺走我们的矿产！罪不可恕！我一定完完整整报道出来！”
傅增湘提醒说：“先生还是要小心，万一洋人对报社不满，甚至对你不利……”
英敛之才不怕：“怎么，难道他们占大了大便宜，还不许说了？况且我是在法租界，为什么怕他们英国佬！”
实际上，一年后为了开平煤矿在英国打官司时，英国人知道事情原委后都看不下去了。《泰晤士报》等世界性大报纸接连报道数月之久，直接写道：“作为中国政府职员，德璀琳勾结英军，以卑鄙手段胁迫夺取中国政府财产，在全球面前表演了一次奴仆勾结外人，夺取主人财产的话剧！”
饭后，英敛之陪同李谕在佛照楼旅馆订好了房间。
翌日，《大公报》一经发布，果然引起哄抢。
在天津地区引起地震一般的效果，所有人对洋人的卑劣手段均咒骂不已，也为李谕的英雄事迹歌功颂德。
一时之间，李谕的名字在整个天津都变得非常响亮。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得了的一撞
李谕下榻酒店后，每天就坐着人力车来学堂上课。
是的：既给测绘科作为教习上数理基础以及机械基础的课，也要身为学员上射击课与马术课。
而今天李纯就开始给李谕安排实弹射击课了。
李谕对这个很感兴趣，毕竟哪个男人不爱枪械与宝马！
李纯拿出一把手枪：“先生如果不加入军旅，学会手枪就足够。这是一把最新的勃朗宁M1900手枪，也是北洋军中最先进的手枪。如果先生每天可以射击20发，估计用不了十天你就是用枪高手。”
北洋是真的给了李谕超级大的面子，200发实弹射击机会，放在整个北洋陆军恐怕也只有精锐部队才可以做到。
其实即便是后来的日本陆军，新兵也只有200发左右的实弹射击，甚至很多还是训练弹。
李谕的射击课上得很快，毕竟今天没有开枪，完全是李纯在教给李谕枪械的相关使用方法以及注意事项，并训练持枪姿态。
射击课结束后就是马术课，今天开始训练的是独立催马快步。
一旦开始独立骑马，那感觉滋一下就上来了，真的太爽了！绝对比骑电瓶车爽翻番！
练习了四五天马术，李谕已经可以较为稳定舒适地压浪快步。
而一周时间后便可以勉强跑马，只不过李谕还控制不好缰绳，而且总被马高高颠起。
另外，几天下来，李谕论文也已经写好，正好收到德龄的消息，临近年关，她要回京城，李谕专程过来送她。
“李谕大哥，你不回京城过年吗？”德龄问道。
李谕摇了摇头：“不回去了。”然后问道：“家里没什么事了吧？”
德龄说：“父亲来信说已经可以回去了。因为荣禄大人身体不适，他们家中现在不适合喜事，所以这件事就先过去了。”
李谕说：“那就好，不要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德龄点点头，然后上了火车，再次回头问道：“李谕大哥，你不回家过年，真的没有问题吗？你自己一个人……”
李谕说：“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可充实得很。”
德龄也不好再说什么，向李谕挥手送别。
越是过节的时候，一个人越是难过。
就像别人过情人节，自己却要独自打游戏一样……
好在李谕现在确实也蛮充实，难得学点新东西，又是骑马、射击这种上辈子轻易学不到的新鲜玩意。
李谕到邮局把写好的热力学第三定律的论文寄给丁韪良，托他盖上京师大学堂的章再寄回来。
接着便继续回去学堂上课。
再上了几次马术课后，李谕就能够比较舒适稳定地推浪
而期满十天时，已经能相对安全地快速奔跑。
对于日常来说，完全够用。
只是类似于后世考汽车驾照：开过车的都知道，考出驾照和能熟练驾驶汽车上路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但李谕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子立刻马上就要骑马上路！
他收到了丁韪良寄回来的盖好章的论文，准备直接骑马去天津邮局寄出。
李纯挺不放心的：“先生千万不要摔下来……”
李谕自信满满：“相信我，没有问题！”
李纯说：“我看先生还是坐人力车更好。”
李谕现在已经飘了，坚决道：“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骑快。”
李纯也劝不动李谕，没办法，只有让他骑马去了。
初次上路，李谕才感觉到了紧张。之前都是在操场上骑，根本不用怕撞到人，但是现在没有红绿灯，没有人行道，也没有车道，难度陡然上升。
不过马都骑出来了，再掉头回头就太丢人了。
李谕也确实根本不敢骑快，磨磨唧唧半天才看到邮局。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看来没什么难的嘛！”
没想到刚一放松精神，缰绳一抖，马匹竟然有些失控，恰巧路边有位女子，马匹朝她奔了过去。
李谕大喊：“小心！”
女子听到马蹄声，转头一看一匹马冲了过来，立马灵巧闪到一边，但手中的包裹却掉到了地上。
马蹄不偏不倚踩在了包裹上。
李谕连忙拉住缰绳，勉勉强强控住了马。
他立刻翻身下马：“实在抱歉！姑娘，没有撞到你吧？”
女子俯身拾起包裹，道：“我倒是没有被撞到，但我的稿子。”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沓稿纸，和一支断了的钢笔及碎掉的墨水瓶。墨水肆意流淌，把稿纸染得乌黑乌黑，字迹几乎看不出。
女子眼睛里眼泪立刻想要打转：“我的诗稿都毁了！”
手指头一松，纸稿散落地上。
李谕赶忙帮她再度捡起来，残余的诗句可以看出来字迹娟秀漂亮，没想到是位女词人？眼睛一瞄，落款处赫然是：“吕碧城”。
我去，这一下竟然撞到了民国四大才女之首！
李谕歉然道：“真的对不起，我该如何补偿你。”
“你！”吕碧城看着李谕，想发火又不知道怎么发。她侧头先拿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落泪。
然后回头决然道：“你当然要补偿！”
“好的好的，你说如何补偿？不知道诗稿你心中还能记着吗？”李谕问。
吕碧城道：“记着倒是记着，但我只身来到天津，身无分文，哪里再有钱去买纸张、钢笔？我本来是指望用它们谋个位置的，可现在……”
李谕脑子飞快：“我自然应该为你补偿书写工具，如果你没有地方住，我也可以给你钱租房子，聊表歉意。”
吕碧城却摇摇头：“该补偿的补偿我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我还不想要男人来帮助。”
“额……”
李谕挠挠头，吕碧城是中国女权运动的首倡者，在封建落后的时代非常不得了。
李谕说：“碧城小姐，我并没有恶意，我……”
“等等！”吕碧城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其实吕碧城并不是她的真名，而是笔名，对于封建时代的一个大家闺秀来说，用笔名再正常不过。
毕竟这也是跟了她一辈子的号。
李谕指着手里的诗稿：“这上面有落款，碧城小姐的字迹着实优秀，残章断句也尽显文采。”
吕碧城拿过李谕手里的稿件，说：“大众认可才能称为好，可惜在这个时代，这些珠句出自我一位女子之手，恐怕难见天日。”
李谕说：“小姐不用担心，我倒是有个门路，我认识《大公报》总编，可以为你引见。”
“真的？”吕碧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不过很快克制住自己，她虽然只有20岁，但已经经历过不少人生挫折，并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李谕看出了她的忧虑，连忙补充道：“其实我也是来投稿件的，咱们殊途同归，只不过我和你写的方向有点不一样。”
“方向不一样？”吕碧城问，她还不知道李谕什么底细，“你写的什么，散文？还是书表铭记？”
李谕摇摇头：“我写的是论文。”
“论文？”
李谕也从包中拿出自己写的稿子：“科学论文。”
“哈？”吕碧城感觉头蒙蒙的，虽然她学过西学，但是还没见有人写过西学论文，打眼一瞄，只见稿子封面上开头写着“论热力学新定律”，署名则是“京师大学堂李谕”。
“李谕？”吕碧城讶道，“你是哪个李谕？”
“难道有很多李谕吗？又不是黄河里的鲤鱼。”李谕笑道。
吕碧城道：“这几天几乎天津所有的报纸都在疯狂报道的那位名震西洋的西学大家，莫非就是你？”
李谕摊摊手：“怎么，不像吗？”他又指着稿件说，“这里还有大学堂的章，怎么会有假。”
“哇！竟然真是你！”吕碧城惊道，“你可是个大英雄！大家都特别崇拜你！想不到被我碰见了。”
李谕说：“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吕碧城使劲点点头：“我相信！”
消去了眉间的疑虑，吕碧城眼神舒展开，这么一看，还真挺漂亮的，比照片上更显清秀。
吕碧城问：“我可以看看你写的稿件吗？”
“当然可以。”李谕递了过去，“我看了你写的，然后你再看我写的，这样才公平。”
吕碧城翻了翻说：“好深奥啊，根本看不懂。”
但她也明白了，眼前的李谕是货真价实的李谕。
李谕又说：“为了彻底让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去《大公报》报社，反正也不远。不过麻烦的是只有一匹马，话说……你会骑马吗？”
吕碧城心情已经放晴，说道：“当然会！我比你骑得好多了！”
吕碧城潇洒地踩着马镫骑了上去，绕着街道熟练得转了几圈才回来，“李谕先生，不是我说，你骑马的技术确实……嘿，确实有待提高。”
李谕感觉太无地自容了，想不到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比自己都会骑马！
不过其实他也不用太伤心，毕竟吕碧城堪称现代史之前，中国最后一位奇女子，骑个马对她来说稀松平常，人家终归是和秋瑾并称“女子双侠”。
李谕尴尬道：“我就叫个人力车吧。”
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正式骑马上路还是终于人力车。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顿
李谕很好奇吕碧城的情况，问道：“你为什么只身来到天津？”
吕碧城说：“我已经无依无靠。多年前父亲早逝，同族认为我们吕家不再有男丁，因而霸占了我们的家产。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带着我们姐们投奔塘沽舅父家，可如今舅父也要强命我婚配。但我吕碧城看不上的人，是绝不会嫁的！”
虽然这个观点在后世看来简直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不过放在清末民初，简直是不守妇道的“典范”。
李谕心中没有一点封建残余思想，赞道：“没错，凭什么女人就必须是附庸，妇女能顶半边天！”
吕碧城念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说得好！李谕先生果然是西学大家，思想如此进步，这句话只有伟人才能说的出。”
李谕笑道：“不是我说的，不过还真是听伟人所说。”
吕碧城肯定道：“就是半边天！除了二万万男同胞，难道我们二万万女同胞团结起来就没有力量吗？”
李谕竖起大拇指：“优秀！”
所以说吕碧城能成为民国四大才女之首。她一生坚持文言写作，虽然知名度和对后世影响远不如“红梅玲”，然而她的格局和胸怀亦非其他三位可比肩。
文无第一，四才女在文采上各有所长。
但吕碧城不局限于此，她不想只做个“女词人”，她想做的是去掉那个“女”字！
她也兴办女学，倡导女子教育。
且从来没有为情所困，眼光甚高，不惜终生不嫁。文风上也与寻常女作家写小说就是各种言情故事截然不同。
正因如此，才可以有资格与秋瑾并称“女子双侠”。
在思想蛮荒的封建时代，真的蛮先进了，宛若一个二十一世纪进步女性。
不过她此前的境遇确实坎坷，吕碧城惋惜道：“我想要探究女学，可我舅父却说我为此‘连妇德都不顾了’，也不知道我这半边天能不能亮起来。”
李谕说：“必然可以！从大局上看，解放妇女可是释放了社会另一半的生产力。”
两人越说越起劲，拉车的人力车夫却挺不住了：“我说大爷，你们说完了吗？不管你们说没说完，我是跑不动了！要不你让这位女侠骑马速度慢一点也行，我只有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吕碧城吐吐舌头：“对不起，我好久没骑马，一下子竟然有点激动。”
到达《大公报》报社时，英敛之还没有回来，于是他们在他的办公室等待。
李谕说：“这里正好有纸笔，你可以写个拿手的，一会儿给英先生看。”
“这还不简单。”
吕碧城自信满满，提笔就写道：
“晦黯神州，欣曙光，一线遥射。
问何人，女权高倡，若安达克？
雪浪千寻悲业海，风潮廿纪看东亚。
听清闺，挥涕发狂言，君休讶。
幽与闭，如长夜；
羁与绊，无休歇。
叩帝阍不见，愤怀难泻。
遍地离魂招未得，一腔热血无从洒。
叹蛙居，井底愿频违，情空惹。”
李谕看后赞道：“写得真好！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吕碧城问：“什么问题。”
李谕指着词作：“词中的‘若安达克’指的是？”
吕碧城讶道：“法国女英雄啊，那位在英法百年战争中带领法军节节胜利的少女若安达克！你不知道吗？”
我晕！
原来是圣女贞德。
现在懂外文的才多少，翻译界水平有限，所以译名混乱倒也正常。若安达克就是法国女英雄贞德一个不规范译名。
李谕说：“我知道啊，正所谓‘一群英国人，半部辱法史’。当年法国已经节节败退，没想到又被一个少女带着军队一路打了回去。”
“想不到你真知道，看不出你不仅懂科学，也懂西洋史。”吕碧城道，“我很佩服她，她才是女性该有的样子。”
李谕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女英雄，有一幅画你可能会很感兴趣。”
吕碧城道：“什么画？”
“也是来自一位法国画家，叫做《自由引导人民》。”李谕突然想起这幅画是不是对现在的中国女性来说过于超前了。
吕碧城问：“我对西洋画并不了解，画的是什么内容？”
李谕说：“讲的法国革命的事，画本身的重点是自由与人民，只不过站在C位的是一位举着国旗拿着枪的女性。”
“C位是？”吕碧城问。
“就是站在最瞩目的位置。”
吕碧城憧憬道：“太让人心驰神往了，简直就像圣女贞德，哪里可以看到这幅画？”
李谕说：“有点远了，在巴黎卢浮宫，也算是卢浮宫所藏几大名作之一。”
好在比较远。
吕碧城说：“今后我一定要去看看。”
说话间，英敛之也回来了，他看到李谕后，直接问道：“先生怎么来了，难道又有什么大新闻？”
李谕笑道：“怎么可能天天有大新闻，今天是来给你隆重介绍一位才女。”
“才女？”英敛之看向李谕身后长相清秀的吕碧城，“是她吗？”
“正是，”李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然后说：“多说无益，你自己看看便知。”
英敛之接过吕碧城刚刚写下的《满江红&#183;感怀》，读后兴奋道：“漂亮！真是太漂亮了！姑娘真是人美词更美，这首词一语道破女性数千年来‘蛙居井底’的郁闷，我已经好久没有读到这么好的女诗人作品。”
赢得英敛之的称赞，吕碧城开心道：“谢先生赞誉。”
英敛之道：“姑娘是要给我们投稿吧？”
吕碧城道：“不仅如此，我还希望能进入报社成为一名编辑。”
“编辑？”英敛之讶道。
别说他的报社，全中国现在所有的报社也绝对没有一名女性编辑。
李谕说：“先生的《大公报》宗旨中便有‘开风气’、‘启我同胞聪明’之语，我想声张女权也是应该的‘开风气’之举，同胞中当然也不能少了女性。”
“先生说得有道理！”英敛之道，“怕什么，如果没人做过，那就由我先做！我们报社也将成为天津乃至中华大地第一个拥有女编辑的报社，说出去就威风飒飒！更何况姑娘文采斐然，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不知道多少迂腐的读书人。如果你没有资格做编辑，恐怕我们全报社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
吕碧城开心道：“再次谢谢先生！”
李谕也竖起大拇指：“好胸襟！”
英敛之道：“说到做到！姑娘明天就可以来我报社上班，我也要登报告诉全天下，我们报社有一位女编辑，有谁来骂就让他们骂，看看谁更会骂人！我保证骂完他们十八代祖宗，他还以为我是在夸他。”
李谕笑道：“先生果然高明。”
英敛之也笑道：“既然当了报人，脸皮不厚点怎么行，咱可是‘斯文败类’！”
李谕捧腹道：“先生体会到了精髓，难怪能办成《大公报》。”
英敛之又问吕碧城道：“姑娘来我报社上班可方便？”
吕碧城摇摇头说：“实不相瞒，我刚到天津，正四处游荡无门，恰巧撞到了李谕先生，是他介绍我来的。”
李谕说：“是我撞到的你……”
英敛之明白了：“看姑娘衣着打扮也并非寻常人家，不若就住佛照楼旅店，在法租界里数得着的好住处。”
吕碧城的父亲当年好歹也是进士及第，当过翰林，也做过山西学政。吕碧城父亲的两个儿子早夭，所以对几个闺女格外上心，从小鼓励她们读书习字。
吕家曾经是安徽宣城大户，家中藏书几万册，良田也有上千顷。所以当他死后，偌大家产才会被同族盯上。
吕碧城咬唇道：“可我身上没有钱。”
“我可以先帮你垫付上，”李谕知道吕碧城非常自立，又补充说，“等你发了薪水再还我。”
吕碧城毅然道：“我会一分不少得还给你！”
“一言为定！”
安顿好她后，李谕准备返回北洋武备速成学堂。
吕碧城看着他略显生涩得骑上马，说道：“你可小心点，不要再撞到人了。”
李谕笑道：“难不成在天津还能再撞到哪个才女？”
然后潇洒一拉缰绳：“驾！”
不过马却没走，李谕接着又拉了一下：“驾！”
马依然没走，空气略显尴尬。
吕碧城笑道：“骑马要会手脚并用，你腿轻轻夹一下马腹，给它个前进的信号。”
李谕咳嗽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不过当他两腿一夹，力道却大了，马匹抬腿就快步跑了出去，李谕差点又从马上摔下来。
真是太不帅了！
看来马术课依然要继续加强。
李谕也没忘顺路寄出信。
等李谕走后，吕碧城来到报刊亭，问道：“你们有关于那位震惊西洋的西学大家李谕的相关报道吗？”
报刊老板道：“当然有！我们最近刚整理了关于报道李谕的集锦，卖得超级好！你要来一份吗？”
“集锦？”那还真省事了，吕碧城点点头，“给我拿一份。”
她倒要瞧瞧，这个李谕到底有多厉害。

第一百三十章 残本
《大公报》直接给吕碧城开了一个宣泄文采的口子，许多她的词作登诸报端。
如今好的女文人稀有程度和优秀科学工作者没差多少，再加上吕碧城确实笔下生花，一时之间，天津各地均是“坊间皆传吕碧城”。
不管什么时代、什么人，得到别人的认同都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
吕碧城掩不住笑容：“原来并非所有人都那么迂腐，也没有什么人来骂我哪。”
李谕笑道：“难道有人骂你才开心？”
吕碧城说：“我以为大家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李谕说：“那怎么可能！这只不过是个开始，以后才女会层出不穷。”
“肯定会的！”吕碧城说，“女子本来就和男人一样。”
“当然。”李谕又不无感慨道，“如果大家也能像看文章诗词一样看懂科学内容，那该多好。”
吕碧城摇摇头：“你写的东西太难了，哪有多少人看懂。”
李谕笑了笑：“是啊，太难了。”
但李谕心中所想的“难”，是基础科学的普及。
不管在什么时代什么国度，科学的普及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只要难度稍微增加一点就是大众巨大的门槛。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在他上辈子里，每年高考结束，语文作文的题目当天就会登上各大网站热搜，所有人都能点评一下，甚至自己都想动手写写。
可什么时候见大家讨论过数学或者物理最后一道压轴题如何如何。
而对于数学来说，高中数学仅仅只是刚入门，毕竟高中才学到了微积分入门。
当然也没必要让普罗大众看懂多么深奥的科学知识。
但他可是深刻明白，最起码九年义务内学的科学内容都是应该普及，也极为有用的。
即便工作中可能感觉用不着多少数理化生内容，但这终归是一种科学思维，对人的启发很大，很多时候还能防止上当受骗。
后世普及难，现在这个清末民初的时代更加难。
毕竟放眼全国，如今连几本像样的科学方面书籍都没有。
李谕在北洋武备速成学堂上课之所以还是使用板书，然后由吴佩孚整理笔记，也是因为没有中文教科书。
现在中国所有的理工类教科书都是外文。
毕竟如今好翻译太少了，文学作品都翻译不好，更遑论高深的数学著作。
而且这种情况往后几十年都是常态。
所以近代中国的科学家们英文（或者其他外文）一个个都好得出奇，实在是被逼的。
当然了，在李谕曾经的时代，理工类学生英文也是必备工具。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呀！
天津占了港口近的便宜，收到海外邮件的速度也最快。
这天傅增湘又找到李谕，“托唐绍仪道台的委托，从港口恰巧看到一个你的海外包裹，截下来专门拿来。”
李谕看了看发货地址，是从斯德哥尔摩寄过来，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二十几本第二版《分形与混沌》。
这些书漂洋过海，运费都要比书本身高不少，所以列夫勒干脆一次性尽可能多寄了些。
傅增湘看到包裹中竟然是书籍，好奇道：“这就是先生震惊西洋的学术著作？”
李谕说：“是我写的。”
傅增湘说：“我可是个超级书痴，能不能用一本古籍与先生换取一本？”
李谕知道他是个大藏书家，笑道：“我送先生一本就是。”
傅增湘摇摇头：“在我们藏书圈里，相互馈赠交换是常有的事，我怎么能白拿先生的书，更何况又是一本扬我国人精神的书。”
李谕说：“只可惜此书是英文版，要不回头我找书社刊印一批中文版给你。”
傅增湘说：“没有关系！实话说，一来我的双鉴楼中目前尚无外文原版书籍；二来即便是中文版本，我也根本看不懂。”
“说的也是，”李谕取出一本书送给他，“那就直接给你英文原版吧。”
傅增湘接过书，反正也看不懂内容，所以并不着急翻阅，而是看起了书籍本身，他说道：“好奇怪，这本书的书脊竟如此薄，似乎并没有线。”
李谕说：“这是西方最新的胶装技术，不需要线就可以成册。”
“如此神奇！”
傅增湘越把玩越爱不释手，恨不得拆开书脊看看到底是怎么装订起来的。
李谕对胶装书当然早就司空见惯。
不过确实现在不管中外，绝大部分的书籍都是通过线装的方式，而非后世的胶装。
如今书籍比后世昂贵的一大原因也在于此。胶装可以使用大规模流水线，但线装的速度就要慢多了，成本也要高许多。
八年前胶装技术才刚刚诞生，直到三十年后才开始大规模推广。
但瑞典皇家科学院作为科研机构，显然对新兴技术更感兴趣，所以特意嘱咐出版社采用了胶装方式。
只不过此时的胶装书，价格依然还没有那么便宜。而且档次感上也稍弱于线装书。
新技术的推广总归也是需要时间嘛！
傅增湘感觉淘到了宝：“回去一定要同书友好好鉴赏一番！”
过了几天，没想到傅增湘果然又来找到了李谕，他手里拿着一本古籍：“这是册宋刻本《史记》残本，礼尚往来，送给先生。”
李谕知道宋刻本的价值，在藏书界几乎是金字塔尖的存在。摇手道：“太贵重了！相差一千年的历史，你这已经不是礼尚往来了。”
傅增湘却说：“非也！我那些朋友都知道我‘喜新厌旧’，有了好书手里没钱只好拿旧书换，而且我并不认为先生书的价值低。如果老是想着这些老旧的书，而没有新思想、新书籍面世，恐怕这些珍本、善本也保不住。先生作为国之栋梁，用此书换取先生先进的科学学问并没有任何不妥。”
可李谕还是觉得收不得，一再推脱。
傅增湘只好又说道：“实际上我也是存了私心，将此书给先生希望先生日后可以帮个忙。”
李谕说：“有什么需要的傅先生但讲无妨，这么客气干什么？”
傅增湘看着手中的宋刻本《史记》残册说道：“其实这本书并非我所藏，而是最近刚从湖州陆氏购得。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湖州陆心源皕宋楼乃我中华四大藏书楼中宋元刻本最多的一处。可惜陆心源先生八年前过世，陆氏子孙又拿出家中钱财赈济灾民，导致经济拮据，陆家已经几乎无力看护藏书楼。陆氏如今式微，只好准备卖出皕宋楼所藏书籍以度过难关。不过皕宋楼所藏书籍价值太高，无人可接，听唐道台说，已经被日本人盯上。”
李谕惊道：“日本人？”
傅增湘叹了口气：“这本宋刻本《史记》残册就差点被日本人岛田翰买走，好在我通过朋友知道后，立马举债买下。”
历史上，明年陆心源的儿子就会开始登报寻求买家，准备卖出皕宋楼。结果被岛田翰游说其所供职的静嘉堂文库库主岩崎弥之助全部购得，仅仅花了12万银元。
没错，这位岩崎弥之助也就是如今三菱集团当家的第二代总裁。
又是三菱集团！
时至今日，静嘉堂文库依然是日本收藏汉籍宋元古本最为丰富的著名图书馆，陆心源遗书占其汉籍刻本总量的36％。该文库入选日本“重要文化财”的18种古籍中，陆心源旧藏宋元版就占了16部之多，足见是清末皕宋楼藏书整体入库促成静嘉堂文库成为日本汉籍收藏重镇。
李谕咬牙道：“说什么也不能流落日本人手里！”
傅增湘也恨日本人，说道：“没错！日本人在甲午海战胜利后夺我金银，更要夺我领土！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们用赔款的银子再抢购我们的文化遗产！想想就感觉可恶！”
傅增湘现在还不知道日本人以后干的事比甲午海战过分一百倍。
所以李谕更恨日本人，但他不明白那些当官的以及权贵们难道都是酒囊饭袋吗，于是问道：“难道官府或者有钱有势的大臣们无动于衷？”
傅增湘叹道：“朝中大臣自顾不暇，怎么管的上几本破书？就算有钱，他们也不见得喜欢藏书。”
李谕发现自己真是问得多余，当初湖州灾荒都要陆家出钱赈灾，现在陆家有难，清廷更拿不出钱救护。
李谕已经明白了傅增湘的意思，说道：“先生这么说，我更不能要此书。我知道先生的意思，您是想尽可能纠集民间力量，不让藏书流落海外。”
傅增湘点点头：“个人力量太弱了，但是团结起来就好多了。据我估计，皕宋楼所藏书籍价值应近乎七十万两，根本不是寻常富户能够承担。”
李谕倒吸一口凉气，70万两，合计也就是100万银元！
可想而知四年后三菱集团岩崎家仅花12万银元全部购得皕宋楼全部藏书赚了多大便宜，更遑论其后世价值，真是可怕的商人。
李谕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可能出资相助。”
傅增湘抱拳道：“从之前拆穿美国人的壮举，我就知道先生是义士。”
傅增湘自然也是看到李谕得到了不少赏赐，并不是个“穷书生”，所以才会向他提及此事。
李谕摸着下巴，真的有必要多挣点钱，否则在庞大的三菱集团面前，他还真就只是个“穷书生”。趁着这帮混蛋还没有大举入侵，只是搞经济掠夺的时候，尽可能弥补一下。
君子不夺人所爱，李谕终究还是没有要那本宋刻《史记》残本，虽然傅增湘没有说，但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这边事情结束后，李谕看来有必要找机会去趟湖州，也顺便去南方看看。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人口学大佬
现在的时间，其实属于大学堂的寒假，但北洋武备速成学堂毕竟是早期军校性质，不同寻常，假期相比起来要很短。
所以李谕才有时间在天津给吴佩孚、孙传芳他们上上课，也学学骑马射击。
射击说起来可能紧紧是一种“保险”，不见得会用得着，但骑马就属于生活常用技能。
李谕现在发奋练习，好掌握这个二十世纪初的“基本技能”。
这天回旅馆时，李谕看到有一名年轻人正在等他，对方看到李谕时直接跑了过来。
“李谕先生！终于等到你了！”
李谕现在骑马就怕撞到人，连忙说：“千万小心！”
他远远拉住缰绳，然后翻身下马，问道：“阁下是？”
对方说：“在下马元善，字寅初，听闻先生现在天津，特来拜会。”
马寅初……
这不就是日后著名的中国人口学第一人吗！
他的《新人口论》在国内最早提出了控制人口、少生优生的理论，影响了中国几十年的国策。
影响不可谓不大。
李谕道：“你好！”
马寅初说：“我好不容易才从报社那打听到先生下榻的酒店，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
李谕说：“原来你也在天津？”
李谕记得马寅初应该是浙江人，后来还当过浙大校长。
“听说大学堂要开学，我去年就到了天津，结果等到现在还没有开学。”马寅初说。
“北洋大学堂？”李谕又问。
马寅初说：“没错，说来也是无奈，我早就考取了北洋大学堂，不过因为八国联军占据了校舍，学校的设备、文档、案卷都遭到毁坏，被迫停办，我已经自学了近乎两年。”
李谕赞道：“自学不容易，先生毅力惊人！先上楼喝杯茶吧。”
李谕租的是个套间，房间不小。
冲好茶后，李谕问：“先生读的是什么专业？”
马寅初道：“是冶金学，但我对数字更感兴趣，尤其是那些神奇的表达方式，所以今后更想学学经济学。”
所谓“神奇的表达方式”，自然就是后世司空见惯的阿拉伯数字和字母、符号。
不过经济学本身确实也离不开数学。
李谕说：“北洋大学堂怎么还没有复课？我所在的京师大学堂去年底已经开学。”
马寅初无奈道：“之前的校舍破坏严重，已经不能用了，只能另寻新址。新校区选在西沽，据说年后就要开学。”
此地后世已经成了河北工业大学的红桥校区东院。
“说到年后，难道你不回浙江吗？”李谕又问。
“过几天就走，不过很快就会回来。”马寅初道，“今后大学堂每年都会选派学生留学，我已经浪费了两年多时间，想要尽快赶上进度。”
李谕说：“是的，时间浪费不得，现在百废待兴，更是不等人。”
马寅初说：“之前我已经看过先生的报道，各种新闻我自己都剪了下来，尤其对先生所写《分形与混沌》一书深感兴趣。可惜遍寻天津书店，根本买不到。”
“好说！我给你拿一本。”李谕直接从柜子上拿出一本递给他，“送给你了。”
“这哪行！”马寅初拒绝道。
“没关系，这门学问以后或许你会感兴趣。”李谕道。
“我是想，我会不会看不懂……”马寅初说。
李谕说：“问题不大，这个版本我做了难度的梯次递进，如果先生以后准备研究经济学，分形中的理论你会用到的。”
“分形？”马寅初道，“实不相瞒，我只是在报纸上见到了关于先生旷世理论的报道，以及神奇的‘鲤鱼效应’。但说到具体理论是怎样的，我并不知晓。”
“如此说来，你更应该好好看看这本书。”李谕笑道。
马寅初英文倒是过关，完全可以看懂，翻了翻书后说：“要不我就按照后面的标价付给先生？”
怎么送本书都这么难……
李谕只好说：“你不用跟我客气！这些书都是出版社送给我的，又没花钱，甚至他们还要给我付稿费哪。”
马寅初感激道：“太谢谢先生了！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签个名……”
“当然可以。”
李谕签好字，又与他探讨了一会儿分形与混沌在经济理论中的运用，尤其是给他说了说混沌理论中大名鼎鼎的一个典型模型：逻辑斯蒂方程。
其实这个方程很简单，本身只是一元二次方程的迭代。
而逻辑斯蒂方程讨论的正是人口增长模型。
马寅初对人口学也算有一点了解，他说：“我曾经看过严复先生翻译的《天演论》，里面提到了达尔文先生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知道达尔文先生曾经受到学者马尔萨斯的影响。只不过后来我看过马尔萨斯先生的书，他提到人口会出现指数增长，但食物却是线性增长，会出现可怕的灾难。可为什么你的方程仅仅是个一元二次方程？”
世界上最先提出控制人口的确实是马尔萨斯，达尔文也确实毕生视马尔萨斯为偶像。不过李谕并不想和他讨论“马尔萨斯灾难”到底是不是“马尔萨斯陷阱”的问题，那属于政治经济学范畴。
李谕说：“虽然是个二次方程，但已经是非线性，里面就藏着分形与混沌。从数学上看，即便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人口增长模型，如此初级的一元二次方程迭代，也隐藏着混沌。简单点说，这个模型的结论就是当人口增长率达到一定值后，人口的数量是很难预测的。”
“这也有混沌？”马寅初蒙了。
李谕说：“当然，所以说混沌无处不在。人口增长模型仅仅是混沌在自然界中的一个体现。”
李谕找来纸，“我给你演算一遍吧。”
过程并不复杂，只要是懂一元二次方程，就完全可以听懂，但是其中体现的数学思想很深刻。
只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倍周期分叉图就要马寅初日后自己去发掘了。
怎么说哪，李谕现在私心还是不小的！
并且这个私心不仅仅是对他自己，他还希望能潜移默化地用各种方式去启发引导甚至侧面培养一些自己的科学家，让他们慢慢拥有更伟大的发明与发现。
毕竟自己的力量太小，就像藏书楼的事，只有尽可能多的力量联合起来，才能形成合力。
他并不只想让自己在科研上一路顺风，他要把它变成飓风，带着本土的科学家们崛起！
马寅初看着稿纸上的公式，深表佩服：“看来我终究还是学得太浅！想不到简单的数学公式里思想也可以如此深奥，这几年我要潜心钻研了。”
李谕说：“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希望此书能够帮助到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抗争
《大公报》现在的销量节节攀升，先是通过李谕供的洋骗子事件以及开平煤矿事件的稿件提振市场，紧接着又是一位大才女横空出世，令天津民众每日争相购买报纸。
“卖报！卖报！《大公报》！”一名报童高声喊着。
“罗刹庵主发表女学文章，引起激烈反响！大家千万不要错过！”
“罗刹庵主”是吕碧城目前用的众多笔名中的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文人都喜欢取很多笔名，换来换去就好像换马甲一样。就比如鲁迅用过的笔名据统计也有一百八十多个。
李谕叫住报童：“给我一份报纸。”
“好的，一份7文钱。”
清末报纸一开始比较昂贵，一份要30文钱，后来《申报》杀入市场，才开始打起价格战，把报纸价格一下子打到了个位数。
不过虽然价格已经降低，依然并不便宜。7文钱已经够穷人吃顿饭的。
只是现在买报纸的都是读书识字的人，家庭条件多少好一点。
李谕展开报纸，开篇就是题为《论提倡女学之宗旨》的文章，虽然署名没有用吕碧城的名字，不过李谕当然知道就是她。
李谕问小报童：“你识字吗？”
“识字啊，但是不多。”小报童说。
李谕问：“那你觉得女娃娃也该识字吗？”
此时天寒地冻，小报童脸蛋冻得通红，他擦了擦鼻涕说：“有啥不行？我见租界里那些洋人老爷的夫人们都识字，人家还懂洋文哪。”
李谕笑道：“他们本来就是洋人，当然懂洋文，如果懂中文还差不多。”
小报童挠挠头：“忘了这茬。”
李谕直接给了他一个当十文钱的铜元，“不用找了。”
小报童感激道：“谢老爷！老爷多福多寿！”
此后的一段时间，吕碧城又接连发表了《敬告中国女同胞》、《兴女权贵有坚忍之志》、《教育为立国之本》在内的一系列文章。
这些文章都是关于提倡新式女子教育的，足见她提倡女权并不是空谈，知道提出方法，也明白兴办新式女子教育的重要。
她的观点受到了英敛之、傅增湘等人的大力支持，不过守旧派的人更多。
吕碧城身在塘沽的舅父严凤笙看到自己的外甥女不仅违抗他的命令逃婚离家，甚至现在又开始在报上登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文章，气得大胡子乱吹：“不守妇道！不守妇道！一个黄花大闺女，整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吕碧城的母亲严氏劝道：“别生气，快过年了，我写封信劝劝，让她回来。”
严凤笙感觉拉不下这个脸：“不许她回我家门！她不是要自立嘛？就让她自立！早晚她会求着我去接她，否则现在回来也不会守规矩。”
严氏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偷偷给女儿写信让她认个错回家。
吕碧城一看，认错？认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吕碧城直接回信道：“请母亲放心，女儿在天津一切安好，已经成为《大公报》编辑，大家待我很好，定会让舅父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女性。”
严凤笙看到回信更生气了：“大公报？好你个英敛之，竟然收女人当编辑，审核文人稿件！如果我还是盐运使，一定会让他好看！”
严氏没办法，只好再写信嘱咐吕碧城在外一定小心，要是遇到事就赶紧回家。
虽然吕碧城回信时自信满满，不过一想到人生中第一次不能回家过年，心中还是非常失落。
李谕遇见吕碧城时看她神情不悦，问道：“怎么了？”
吕碧城无奈道：“举目无亲，无家可归。”
“你不回家过元旦？”李谕讶道。
现在的“元旦”指的就是后世的春节，一直到民国时开始使用公历，元旦才改为公历一月一日。
吕碧城叹道：“不回去了！不是一声孤雁，秋声哪到人间。”
“好诗啊！你写的？”李谕想岔开话题。
吕碧城点点头：“闲来偶得。只是没想到一出来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李谕见她还是无法释怀，于是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回不了京城。”
“你不一样，你是男人。”吕碧城说。
李谕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果然上套，立刻说道：“你在报上登的文章可是句句都在讲男女平等，怎么这次我是男的就不一样了？”
吕碧城张了张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旋即说道，“是我错了。可我实在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之前我写了如此多词作都没有人议论，但如今一谈到解放女性，竟然连家都回不去。”
李谕说：“因为之前你写了这么多词作文章，大家仅仅是觉得难得遇见一个才女，感觉罕见，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如今你一谈解放全中国女性，那些守旧派当然看不下去，因为性质变了。”
“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性质上的不同，我是女性，和全天下所有的女性都是一样的。”吕碧城说。
“话是这么说，不过想要转变大家的思想，就不简单了。”李谕道。
“那你觉得我做的对吗？”吕碧城问。
“当然对！”李谕说，“上千年来，女性在各类场所中的都是处于失声或‘在场缺席’的地位。甚至她们在过去都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往往独立于男性法律之外，人身自由、财产继承甚至于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权都没有。”
吕碧城早年家中就遇到了没有男丁而被同族抢夺家产的事情，对此深有感触：“是啊，纵观史书以及传统的教育，全都是男性形象众多且丰满有力，而女性形象少得可怜同时模糊单一。虽然几年前曾有过改良运动，我也读到了当年维新人士的论调，他们看到了女性在社会生产中的作用，将女性问题看作是解决积贫积弱的手段。不过我却发现即便是他们都对男女平等的追求朦朦胧胧，方向不明确。”
李谕说：“他们确实有一定的局限性，还是没跳出传统的性别分工，坚持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想法。”
梁启超曾在《倡设女学堂启》中对新女性形象进行了定义，仍然是将相夫教子和宜家善种两点作为贤妻良母的新标准。女性主要功能是为丈夫提供生活上的照顾，担负起照顾孩子的责任，同时从事一定的经济活动为家庭建设做贡献。虽说对女性走出家门工作有了支持，但主要是为了缓解当时的社会压力，仍未能凸显女性的自身权利。
而且维新派的观点是认为女性的不平等来源于强权政治，只有实行君主立宪女性才能解放，——最终还是回归到了他们的政治诉求上。
不过维新派相比之前的观点，多少还是进步的，他们做了比较成功的一件事就是禁止缠足。
吕碧城说：“所以终究解放女性还是要我们女性亲自来做，只有我们懂我们自己的权利。”
“好样的！”李谕伸出大拇指，“不过这可不是一条简单的路。”
“我知道不容易，不过如果只是因为不容易就不做，那我吕碧城不如现在就回家研究三从四德。不对，就算是进纺织厂做个女工，我也不要那种生活！”
如今外商已经开始在华开设纺织厂、火柴厂、茶叶烘焙厂，他们大量雇佣女工，这些女性堪称中国近代社会最早走上社会的女性群体，是最早的职业女性。
外商们当然不会顾及太多。
工业革命始于纺织业，最早的机械改良就是应用于纺织工厂，现在欧洲工人的重要组成部分便是纺织女工。
况且女工的工资也要比男工低，工厂当然更喜欢廉价劳动力。
李谕笑道：“还是好好当个编辑吧，资本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至腊月二十，晚清官员们的“过年假期”也开始了，除了重要的部门，大部分衙署这天都开始封印，也就是停止办公，一直到开春的正月二十日开印，恢复办公。
具体的时间可能会偏差一两天，因为现在的人们都讲究个黄道吉日，需要钦天监来选择日期。
和明朝的制度一样，官员们的年假为一个月，想想也是蛮长了（当然，“劳模”朱元璋的洪武年间会少不少，毕竟人家老朱可是身体力行996的）。
总归算起来，明清的官员们每年的假期五十来天，差不多是宋朝假期的一半。
只不过这是官员们的假期，民间并不会完全照此进行。
北洋武备速成学堂更不会遵守，本来就叫“速成”，肯定是因为时间宝贵，哪那么多假期可以玩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年
李谕的关于热力学第三定律的论文终于寄到了英国皇家学会。
会长哈金斯现在根本不敢自己拆开，立刻找来了开尔文勋爵。
“这次你可以拆信了吧！”哈金斯说。
开尔文勋爵看是李谕的来信，期待道：“不知道他又能写出什么新东西。”
他连哈金斯端过来的茶水都来不及喝，便取出论文仔细阅读。
开尔文勋爵激动道：“厉害！他这次竟然在热力学上又搞出了新名堂！”
哈金斯不解道：“你已经是热力学的领袖，热力学里还能有什么新东西出来？”
“你看看吧，他竟然提出了一个新定律！实在不得了！”
哈金斯对热力学肯定没有开尔文勋爵那么精通：“你都说不得了，自然就是没问题了。”
开尔文勋爵可以直接当论文审稿人，很快就发表出去。
现在热力学作为大热门，迅速传遍各大科研机构。
玻尔兹曼最关注李谕，看完后立马声援：“如今大半个欧洲都在热烈讨论李谕的论文，甚至大家早就在期待他的论文发表，这是何其辉煌的一幕！”
玻尔兹曼多少主观了一点，不过他对李谕是真心力挺。不仅如此，他还亲笔给李谕写信祝贺：“近日阅览小友新论文，在热力学领域再创新高，着实不凡，特表祝贺！”
后来收到大佬的回信时，李谕立马亲笔回信：“谢教授！能得您的赞誉，乃我不二之荣誉。”
玻尔兹曼终究是年纪大了，无法进行实验研究。而其他大学或者科研组织针对李谕的论文，立刻开展起实验，当然这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时间可能会持续数年。
而另一位理论物理学家的超级大佬普朗克，看问题就快得多。
读完论文后他也不禁啧啧称奇：“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李谕的论文，每一篇质量都如此上乘，难以置信！真想要去神秘的东方亲眼看看，到底马可波罗说的遍地黄金是真，还是如今报上说的腐朽落后是真。”
而普朗克也敏锐地利用自己扎实统计理论指出：各种物质的完美晶体在绝对零度时熵为零。
不久后他就会给出热力学第三定律的普朗克表述：“与任何等温可逆过程相联系的熵变，随着温度的趋近于零而趋近于零。”或者简单点说就是：“当绝对温度趋于零时，固体和液体的熵也趋于零。”
这算是大佬对李谕的肯定了。
不过暂时李谕还无法知道欧洲的情况。
天津这边，临近过年，许多店铺也不开了，李谕提前存了一批食物，当然也不必储存太多，毕竟租界里还是有商店的。
吕碧城写好一副春联拿给李谕：“这个给你，怎么也该有点过年的样子。”
李谕道：“却之不恭，都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一起吃个饭吧，我做了几个菜，保准你没吃过！”
吕碧城睁大眼睛：“你竟然会做饭？”
“不行吗？”李谕问。
“现在当大学问家的哪有会这个的？不应该只是做学问吗？而且看你不像穷人家孩子，公子哥更不可能会进厨房。”吕碧城道。
“那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李谕笑道，“快来尝尝吧！”
他今天买了肉、茄子、西红柿、鸡蛋、鸡肉和咖喱。
肉末茄子吕碧城肯定见过，但是西红柿炒鸡蛋和咖喱鸡块是真第一次见。
材料李谕是从英租界买的，虽然现在一提到咖喱大家就想到印度阿三，而且咖喱中确实有一种印度灵魂调味料：马萨拉。相信很多人都听过，毕竟这款独特的调味料已经被不少跑去印度的“美食”博主带火了。
不过把咖喱带到全球的实际上是英国人，自从占领印度后，英国人也爱上了咖喱。老外也确实口味较重，喜爱浓郁的香料。
说到底，当初大航海的原初动力也是香料。
由于咖喱本身就是非常浓郁的调味料，所以咖喱相关的菜做起来都很简单，李谕会的也就是这些简单菜系。
吕碧城看着这两盘平生未见的菜，虽然香气浓郁，但是压根没见过，尤其是那盘咖喱鸡块，说道：“什么东西啊？黄黄的，好恶心！”
李谕只能又给她解释了一下，然后吃了一口，吕碧城才颤巍巍夹起一块，“咦，味道不错嘛！我为什么没有吃过。”
“当然没吃过，这是英国人带过来的菜。”
“原来是洋菜，你果然是懂西学的。”
额，她是不知道以后什么叫做全球化。
吃过饭后，吕碧城又说：“我这些日子又仔细看了看关于你的报道，但似乎都是一些好复杂的东西，难道科学如此高高在上，就不能平易近人一些吗？”
“平易近人？”李谕思索了一会儿，“对了！有个好东西，我就让你看看科学何其简单。”
李谕从屋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这东西叫做三棱镜，可以对光进行分散，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彩虹。”
吕碧城讶道：“怎么可能，分明只有雨后见彩虹。”
“不，我说可以就可以！”
李谕又拿出一张白纸，让光线透过三棱镜，稍微转转角度就出线了七彩光线。
吕碧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神奇，还真有彩虹！”
李谕说：“这才是光的本质。”
“这是光？”
“这是光，”李谕笑道，“而且还是科学一个小小的浪漫。”
吕碧城拿起三棱镜：“太难以置信了。”
李谕说：“送给你了，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玩玩。”
现在的科学之道真是荒漠啊，相对简单且基础的的光学知道的人都不多。
这个年可以说是李谕有生以来过得最安静最普通的一个年了，或许正因如此，也更能记忆犹新。
——没有春晚、没有焰火、甚至连鞭炮都没有。
李谕小时候每年不放上几挂鞭炮，点上几个二踢脚那都不叫过年！
只不过现在放鞭炮真心是个奢侈事儿，不说造火药麻烦，即便是包装火药的鞭炮外皮纸张，来源都很困难，何况古人一直有“敬惜字纸”的传统，民间哪会有那么多纸用来造鞭炮。
不过大过年的大家都愿意听个响，取而代之的就是踩麻秸。
麻秸就是芝麻秸，收获后晒干，就成了中空的。然后把一堆芝麻秸摊在院子里，过年时早早起来的大人孩子用脚到上面去踩，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就是在放鞭炮一样。劳动人民的智慧还是很伟大的。
也算是借着“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寓意图个过年的好彩头。
李谕过年只休息了五天，然后就回去北洋武备速成学堂继续上课，他要争取在正月结束之前完成测绘科的数理基础和机械原理课程。
李谕反正现在时间正好多了，就帮着吴佩孚一起整理好了数理基础讲义和机械原理讲义。
由于讲义是中文的，对于理工科教材匮乏的清末民初来说，与之前的基础测绘学讲义、基础弹道学讲义同样非常稀有。
而且这两本讲义内容也很扎实，深入浅出，非常适合仅需了解初步数理知识和基础机械原理的军校。
后来也顺势成为了武备学堂以及后续保定军校的重要教材。
可以说，读过李谕教材的军官真心不少，而且很多都是中上层军官。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京城新气象
李谕趁着这段时间也演算了不少东西，还写了一些科普小故事，甚至也在研究该写个什么科幻题材。
正月二十后，北洋武备速成学堂的课程基本也算是结束，李谕可以回京了。
袁世凯再次挽留道：“先生不若留下做个枪炮工程师。这才是经世致用的学问，你那些数理的东西飘飘渺渺落不到实地。”
李谕知道也不可能解释太多，只能婉拒道：“承蒙抬爱，不过人各有志，在下还是有自己的一些抱负的。”
其实李谕是心中明白，即便是现在真的研究出了先进的枪炮，也是给日本人做嫁衣！就这些军阀们，根本把持不住，最终受伤的还是百姓。
所以李谕才不干这种事。
袁世凯见留不住李谕，只好令冯国璋再取出三千两银票送给李谕。
两次授课经历，让吴佩孚和孙传芳等人对李谕深表佩服，两人拿着李谕的讲义让他签了字，郑重道：“谢教习授课，今后我等必每日上进，为国效力。”
“如此最好。”李谕说。
吴佩孚又说：“如果没有李教习，恐怕我这辈子都学不懂这么多学问。”
孙传芳也说：“实在没想到如此深奥的数理内容我也能学明白。”
普通人听了他们这些话肯定觉得没什么，但是李谕可是知道他们今后都是大军阀，认真学习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好在两人此后也对李谕一直尊敬有加，签过字的讲义都保存得很好。
李谕回到旅店时，吕碧城也拿着一份信开心道：“京师大学堂给我来信了！”
“京师大学堂？”李谕讶道，“据我所知，现在大学堂似乎还并没有开始招收女学员。”
“我知道，”吕碧城说，“来信的是严复先生！天哪，他可是我的一位偶像！”
李谕问：“严复先生？现在京师大学堂译学馆总办、写了《天演论》的严复先生？”
吕碧城使劲点点头：“当然是！”
李谕又问：“严复先生为何给你写信？”
吕碧城很高兴：“他要收我为弟子，还要教授我逻辑学。虽然当不了大学堂的学生，但是能当严先生的徒弟也没差多少。”
“这是好事啊！”李谕说，“严复先生在京师大学堂的中文教习中，的确算是最懂西学的。”
“我还真没听过逻辑学，”吕碧城道，“这也是西学吗？”
李谕说：“是的，是一门关于思维的学科，可以让人变得会思考，或者说变得更聪明，说不定以后你还能断案哪。”
吕碧城兴趣更浓了：“那我要学！”
现在确实很多初涉西学的人都会学逻辑学，毕竟数理等专业学科太难了。
而逻辑学研究的是人的思维，比数理科学要基础，也要简单许多。且它无论如何都是一项科学批判的思考方式，值得学一下，能有个科学的思维认知。
不过后世很多人可能对逻辑学有点陌生，其实是因为它太基础，早已融入到所有的学科之中，各种基础的推理过程都是一种逻辑。
但要说逻辑学最出名的一样，肯定还得是推理小说了，包括柯南等动画影视作品实际上就是各种缜密又有趣的逻辑推理。
正好两人一起回京，吕碧城对京师大学堂也蛮好奇，她以后想要做女子教育，自然也想看看京师大学堂如何办学。
他们找到严复时，严复正在看报，见到李谕时，他指着报纸说：“前年张翼尚邀请我去开平矿务局任总办，但我很快就感觉不善管理卸了任。只不过没想到那时候开平矿务局的实际控制人已经成了英国人！可叹老夫当初竟成了洋人的下属！要不是你揭露此事，老夫还蒙在鼓里不为所知！”
李谕叹了口气说：“只可惜我们没有完整的法律体系，事情几乎成了死局。”
严复刚刚知道事情原委，实在看不下去：“不能就此罢了！朝廷的奏事处已经开印，老夫明天就要写个奏折递交上去。”
严复还是出过国的，知道这些人的心理，他对此事也确实上心，明年英国法庭开庭审理开平矿务局一案时，严复便亲赴伦敦交涉。
只不过结果吗，只能说尽了人事。
大清国力摆在这，法庭确实判决德璀琳、胡佛等人的墨林公司败诉。不过又能怎样，外商依然把持了几十年开平煤矿。
的确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李谕知道无论如何都是白费，他的目标还是放在尚未发生的事情上，毕竟以后的问题要更加棘手，但解决了其实意义更大。
清廷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即便是开平煤矿这么大的事其实在他们眼中也是小事，毕竟能不能保住自身地位都不好说，还管得了下面的财产？一旦地位没了，这些东西也不是他们的了。
在他们思维中当然合理，但实在是可怕可叹又可恶的思想啊。
严复稍稍平复心情，才提到了与李谕一起来的吕碧城：“姑娘便是津门才女碧城？”
吕碧城道：“正是小女。”
严复放下报纸道：“好好好！暂时不提这些烦心事！说到你，可胜过了那些读书人几十倍！你能同意成为我的弟子也令老夫无比畅怀。”
吕碧城说：“得蒙先生垂爱收为弟子，更是小女的荣幸。”
严复道：“早前我已经看过你的词作及文章，不仅文采好，思想论点也优秀，真是难得！我当过北洋水师学堂十几年教习，还没几个令我满意的学生。”
严复一向对弟子要求都极为苛刻，他在当北洋水师学堂的教习、总办时，曾经对弟子这么评价过：“复管理十余年北洋学堂，质实言之，其中弟子无得意者。伍昭扆（光建）有学识，而性情乖张；王少泉（劭廉）笃实，而过于拘谨。二者之外，余虽名位煊赫，皆庸才也。”
其中提到两人中的伍光建，后来做了大翻译家，也做过复旦大学教授；王劭廉三年后则成了北洋大学堂的总教习。
这两个人还是他觉得不错的，不过确实名声并不大。
但至于严复口中的“二者之外，余虽名位煊赫，皆庸才也”，所谓的“之外”，就包括黎元洪……
当然啦，其实人家当年在北洋水师学堂机械科念书时还是很刻苦的，而且还因学习成绩优秀以及在教练舰上实习表现突出，年终被学校特予了嘉奖。
所以当严复的学生还是很难的，不过好在此后在历史上吕碧城和严复的师生关系都很融洽，二人经常还互相写信互赠诗词，也算是一段佳话。
真的很不容易。
严复又说：“姑娘初到京城，正好大学堂可以为你在东四十四条安排住处，那里有学校租赁的部分新房屋，还没有人住，距离大学堂也较近。”
吕碧城说：“谢谢先生，哦不，应该是谢谢老师！”
严复哈哈大笑：“这才差不多！”
京师大学堂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有钱的，本来租下东四十四条胡同的几处宅子是想给一些外来进京进入大学堂仕学馆临时进修的官员们准备，所以条件还好。
只不过现在外地的官员们的观望态度明显，除了京城比较近的一些官员，外地官员目前还没有人来做听讲员。
不过这样正好。
他们帮着安排好了吕碧城，严复还要继续回京师大学堂，李谕则直接回家。
走出东四十四条胡同时，李谕看见了一个精瘦的日本人走了过去，李谕也没有多想，就回他所住的东厂胡同。
路过东安市场时，他看到外面张贴着一张告示：“正值年关，天气干燥，市民如燃放鞭炮需严加注意”。
后面的落款是爱新觉罗&#183;善耆。
这么白话的告示在晚清还是不多见。
回到家时，李谕有看到家门口一个带着官帽、穿着官服的官员正在询问王伯和凤铃，赵谦。
王伯看到李谕后，立刻高声招呼：“先生回来了！”
李谕上前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官员看了眼李谕：“你就是这家宅子的主人李谕？”
李谕道：“没错。”
官员说：“我是刑部六品主事许世英，奉命查办林炳华案件，废了好大劲才知道原来重要的人证凤铃在你府上。”
凤铃道：“先生，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
许世英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到时候他不认，会宣她对质。”
“随时叫我，去一百次都行！”凤铃道。
看来林炳华是真的不行了，不过好歹是官员，肯定要刑部主事来亲自调查清楚，证据确凿才能定案。
许世英走后，王伯他们赶忙迎着李谕进了屋。
“想不到先生回来这么晚。”
李谕笑道：“我也没有想到，给你们拜个晚年。”
凤铃道：“哪有府里老爷给下人拜年的，先生您真是没有个老爷样儿！”
“怎么说话哪！”赵谦拉了拉凤铃。
李谕压根没当回事，他也没当他们为下人，于是说道：“没关系的。”
王伯又道：“对了，先生，不知道您晓得嘛，现在前门大街的西珠市口刚开了一家叫做‘文明茶园’的戏院，取消了妇女不能进戏院观戏的规定，现在大家伙都在传哪。”
“哦？”李谕讶道，“京城里也有这么开化的地方？”
“是啊，”王伯说，“我是在茶馆里听老于说的，他现在到处吹嘘，毕竟开设戏院的是他们镶白旗的肃亲王善耆王爷。”
“善耆？在东安市场门口告示上署名的那位？”李谕问道。
“就是他。”王伯回道。
“有点意思。去的人多吗？”
“不算少，戏院的票都要提前买。尤其是听说最近同庆班的杨小楼也会登台，大家伙都想听听太后都夸赞的名角。”王伯道。
想不到京城现在还能有这种“奇观”，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李谕第二天在京师大学堂撞见吕碧城时就告诉了她。
吕碧城也真是没进过戏院，现在的清朝确实不允许女人进入戏院。
所以在她看来一定这也是女权的一种进步，当即表示要去看看，不管懂不懂戏曲，总归是一种形式上的突破。
不过茶馆现在太火了，无奈只好搞出了买票制度。李谕没想到票也不好买，只好直接找到杨小楼，从他那要了两张票。
李谕拿着票问道：“要多少银子？”
杨小楼说：“李兄弟和我客气什么？”
李谕看了一眼票面说：“不便宜吧，我看着位置还是很靠前的。”
杨小楼摆摆手：“小意思而已，李兄弟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这点小事无足挂齿。”
“其实你给我换个一般点的位置就好，我也没那么讲究。”李谕说。
“李兄弟，看来你并没有去过文明茶园，”杨小楼道，“文明茶园是个新戏园子，本来竞争不过已经久负盛名的东华门外东悦轩以及天桥福海轩的。不过文明茶园能进女宾却打出了名头，票友们去文明茶园就是为了男女共去，所以位置就很重要了。”
李谕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同？”
杨小楼说：“戏院里楼上为女座，楼下为男座，是分开的，但如果想要男女同坐，只有前几排位置才可。”
李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杨小楼笑道：“所以说该懂的我都懂，要不干嘛不去别的戏园子不是。”
李谕看他怪笑的样子：“你懂什么了？”
杨小楼哼哼一声，用戏腔唱道：“只可意会也，不可言传也。”
李谕也不和他多说了，拿着票便回去。
现在茶馆除了有说书的，当然也有唱戏的。
戏曲一定程度上几乎可以说是从茶馆中滋生出来的一门艺术，也并不特别过分。
梅兰芳在《舞台生活四十年》中回忆初期的剧场时就说：“最早的戏馆统称茶园，是朋友聚会喝茶谈话的地方，看戏不过是附带的性质。当年的戏馆不收门票，只收茶钱。”
所以说文明茶园火到要收票也真是难得一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茶园偶遇
其实女子一直都是可以进入戏院，也可以表演的。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直以女乐为主，只不过到了清代，才以有伤风化为名禁止女子登台演戏。
甚至嘉庆时期，翰林院编修郎葆辰又上奏提出，京师妇女出入戏园子有伤风化。嘉庆皇帝竟然准奏，从此戏园也不卖女座。
不过现在都1903年了，洋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很多规定也就松弛下来。毕竟洋人的夫人们可不会在乎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定。
这间文明茶园由于是新建，格局与前门内大街众多其他戏楼茶园还是稍有不同。
李谕早早与吕碧城一起到了茶园，吕碧城格外关注了一下到底有多少女人来看戏。她发现楼上女座虽然人不少，可基本都是一些达官贵人的夫人及丫鬟，似乎寻常票友里女性还是较少。
两人在戏台下池座里一张桌子旁坐下。
小二接着跑了过来：“两位客官可有戏票？”
李谕拿出两张票面价格标着一两银子池座票：“当然有。”
价格非常贵了，和后世听一些演唱会似乎也差不多。
当然不是所有的票价都这么高，后方靠墙的简易“墙座”只要200文；而如果是楼上的“楼座”，则要400文一座。
就算是和同时期比起来，文明茶园今天的收费也很高，要是寻常的戏园子，一般只需要一百二三十文钱就可以听一天，甚至有些还免费提供茶水瓜果。
小二拿起票看了一眼，却说：“客官，此外您还要再缴纳伙计零钱100文以及茶叶钱40文。”
李谕问：“票面不是写了‘并无别项花费’六字，怎么又要收钱？”
小二说：“客官，今天毕竟是名角登台，看戏的人太多，所以没办法，只能涨点票价，还请您理解。”
李谕也不愿意和他废话，如数交了钱。
李谕还是好说话的，后面很多看戏的都抱怨连连，甚至第二天报纸上都有人撰文投诉：“另增收费，文明茶园真乃一点不文明也！”
文明茶园倒是有心改良目前茶园都是收“茶资”而非“票价”的习俗，可惜茶园的园主尚不懂新的管理思路和模式。
这种混乱的收费情况至少还要持续两年。大概1905年前后，北京各茶园才逐渐都由“茶资”改为“票价”，也逐渐稳定收费。可是天津各茶园仍沿用着由来已久的“茶资”旧制。
付过茶钱，小二很快就端上来了茶水、瓜子。
后续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座位，只有站在后排，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票价也要200文。
今天文明茶园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虽然人已经很多，但戏台下最佳的位置一直没人来，也一直没人敢坐。
直到戏班子快要准备就绪时，几人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茶园园主立刻迎了过来，倒头就拜：“肃王爷您来了！”
肃亲王善耆带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妾，还有一位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的日本人，正是那天李谕撞见的。
肃亲王说：“都准备好了？”
园主点头哈腰道：“都好了，就等王爷了。”
几人在最佳位置的桌子旁坐好，身后跟着的两人则看了一眼李谕所在的桌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便是当初询问林炳华案件的刑部六品主事许世英。
许世英对另一人客气道：“易道台坐。”
两人就坐后，许世英又对李谕说：“李谕先生也爱听戏？”
李谕说：“随便听听而已。”
易道台讶道：“原来你就是李谕？”
“正是在下，”李谕问，“请问阁下是？”
“在下易顺鼎，在湖广总督张制台麾下。”
竟然是张之洞的幕僚，李谕说：“幸会幸会。”
其实易顺鼎已经有了官品，不过他一直视张之洞为恩师，逢人便说自己是张之洞麾下。
易顺鼎说：“张制台也听闻了你的事，对你很感兴趣，一直说想要请你去武汉见见。”
张之洞对各种西学人才很是看重，肯定不会“放过”李谕。
李谕道：“那是我的不胜荣幸。”
易顺鼎说：“现在年后刚复工，制台忙于铁路之事，等他忙完了，我想你应该就会收到请帖。”
“铁路？卢汉铁路？”李谕问道。
“是的，”易顺鼎道，“现在铁路的干线修了不少，但是几座大桥一直无法完工。”
李谕点点头，“修桥的难度自然要大多了。”
从5年前卢汉铁路就开始兴建，当时张之洞感觉英法等国太强，便由“于中国无大志”的比利时公司承建，修路的钱也是向比利时公司所借。
代价则是借款期限30年间，一切行车管理权均归比利时公司掌握。
之前遇到詹天佑修西陵铁路，也是利用了已经修好的卢汉铁路部分线路。
易顺鼎却从来不觉得修个路修个桥什么大不了，他说：“有什么难的？洋人啥都会，交给他们就是，这些仅仅只是麻烦的东西，有钱买来多方便。”
李谕愕然，不过这是很多当时人的思想，就连李鸿章的主要思路也是靠买买买。不过想要说通他们确实不容易，想想还是不再继续说这件事。
此时李谕又听到前方的肃亲王善耆对日本人道：“川岛先生，您可听过戏曲？”
李谕一惊，川岛先生？
再一回想历史上的年龄，目前来到中国的日本人里，还是姓川岛的，除了川岛芳子的养父川岛浪速还能有谁！
而川岛芳子的亲生父亲，正是眼前的清朝钦帽子王之一，豪格九世孙的肃亲王善耆。
川岛浪速道：“我当然听过戏曲，也热爱中国的戏曲，有朝一日，我希望把戏曲带到日本国。”
肃亲王善耆道：“今后川岛先生如果在日本国兴建戏园，我可一定要去看看。”
“那是自然，王爷精通戏曲，能有你的指点再好不过。”川岛浪速说道。
肃亲王善耆一听川岛夸奖，直接大言不惭道：“精通说不上，不过比我更懂戏曲的人恐怕不多。”
川岛浪速道：“那是当然！都说整个北京城里，肃王府才是唱戏最多的地方。我可听说你都有自己的戏班，甚至还能登台唱一曲，真乃艺术天才也！”
肃亲王笑道：“他日再来我府上，也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李谕听着有点无奈，这些王爷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比拼谁唱的曲更好听、谁养的八哥更会说话。
川岛浪速却只是顺着他说话：“一定欣赏！”
两人此后还会结拜为兄弟，大清亡了后，肃亲王加入宗社党，为了复辟而寻求日本的帮助，便把自己的女儿显玗过继给自己的结拜好兄弟川岛浪速，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川岛芳子。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死后没多久，17岁的川岛芳子就被养父川岛浪速玷污了。
更想不到的是，即便如此，川岛芳子竟然还是成了日本人的忠实间谍。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肃亲王的小妾道：“你就不能有点正样？哪有王爷登台唱戏的。”
“夫人说的是。”肃亲王也不反驳她。
后面的易顺鼎看到，有点好奇道：“王爷的福晋真敢说。”
许世英给他解释说：“四福晋张佳氏现在是肃王府里最受宠的，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情想找王爷，找她比找谁都更好使。”
这是在给指门路，易顺鼎连忙拱手道：“谢许兄弟告知。”
听了两人的话，李谕更有点感觉不可思议。
他以前看过关于川岛芳子的介绍，毕竟太有名。川岛芳子的亲生母亲正是眼前肃亲王的四福晋张佳氏。
说起来，封建王府内见不得人的事有很多。
张佳氏原本只是肃王府从京郊买来的丫鬟，本名叫做兰姑娘。当丫头的时候就被肃亲王的儿子玷污……后来十五岁时又被肃亲王收为四房。然后就不得了了，一连串给肃亲王生了十个孩子，其中第一个女儿就是川岛芳子。
想不到今天川岛芳子的亲生父亲、亲生母亲、还有养父一起到齐。
肃亲王对川岛浪速说：“今天知道川岛先生来，为了表达对您身为京城警务厅总监督的辛劳感激，特意请来京城现在正当红的同庆班杨小楼演出，他可是给太后演过戏都被称赞的。”
川岛浪速正襟危坐：“如此优秀的艺术自当尽心欣赏。”
肃亲王却依旧只是大大咧咧坐着，边嗑瓜子便听戏。
杨小楼今天的戏唱得很好，可惜李谕并不懂戏曲，只是听四周大家伙都在不住喝彩，氛围确实拉满。
易顺鼎突然感慨道：“什么时候女伶登台才好呦，那样我才能成为真正的宝玉，家中养几位又会唱戏又貌美的女伶，想想就快活。”
许世英笑道：“易道台果然别具一格，听闻当初您出过家，也带着两位美妾。”
易顺鼎一直以此为荣，哈哈大笑：“没有美人相伴，出家有什么意思？”
这位主此后真的多次追求民国初年几大女伶，甚至写过非常非常难以入目的诗。实在是太那个了，写出来会被封那种。
关键那时候收到诗的伶界大王刘喜奎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看到这种烂俗的诗也是哭笑不得。
许世英又说：“你想要女伶登台，恐怕比修个铁路大桥还难。”
“是难啊！”易顺鼎也叹了口气，“毕竟洋人的东西学学就会，哪里比得上咱们浩如烟海的学问。”
易顺鼎打小自负聪明，自称明代大才子张梦晋后身。
吕碧城听他们说了半天，又是带着美妾出家、又是不思进取、目空一切，实在看不下去了：“先生如果觉得简单，自己也可以去尝试一下，不要学前人空谈误国。”
易顺鼎打量了一下吕碧城：“小娘子嘴挺利害啊，没读过书就不要乱讲话。不对，不是读不读书的问题，还是先学学什么叫女德。”
吕碧城不屑道：“女人读书，恐怕不见得比男人差。”
易顺鼎放佛听了个最好笑的笑话：“别开玩笑了！女人大都太笨，脑子不会转弯，就算是读书，能读懂几本？”
“说女人笨，那你很聪明吗？”吕碧城问。
易顺鼎得意道：“比我聪明的恐怕没几个。”
李谕看他的样子也很不快，于是低声对吕碧城说：“今天严复先生不是刚教给你了几道逻辑题目，你就考考他。”
吕碧城会心一笑，明白了李谕的意思，于是对易顺鼎说：“敢不敢比比谁聪明？”
易顺鼎根本不怕，问：“怎么比？”
吕碧城说：“我给你出一道逻辑思维题目，考的就是脑子够不够聪明。”
“嘿呦！竟然敢给我出题，你出吧！我可事先告诉你，不要自取其辱。”易顺鼎对自己的聪明相当自负，主要是也瞧不起女性，根本不认为她们能懂什么学问。
吕碧城说：“你可听好了！题面是这样的，有五个绝顶聪明又异常残忍的海盗得到了一百枚金币，然后他们在海上决定如何分金币。五个海盗依次编号为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由第一个海盗开始提出分配方案，然后大家一起投票，只有当超过半数人同意才可采纳，否则他就要被丢进海里。再轮到下一个海盗提出方案。问题就是谁才是获益最大的海盗以及他最多能够获得多少金币？”
易顺鼎听完后，张嘴就说：“当然是最后一个！至于金币吗，我还没想出来。”
吕碧城笑道：“你不用再想了，已经答错了。”
易顺鼎不服：“怎么可能错？”
吕碧城也学着他的样子得意道：“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实在想不出，求我的话再告诉你。你总不会比我一个女流之辈也要笨吧？”
易顺鼎感觉一时也实在理不明白思路，于是说：“好！这个问题我明天就可以解给你看。”
“不用这么快，三天就算你赢。”吕碧城道。
许世英在旁边也是看得好笑：“易道台，你可不要输了。”
这么一激，易顺鼎更来劲了：“你们都等着瞧吧。”
李谕心中暗笑，是啊，等着瞧哪。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帝国的野望
他们几个人研究地热火朝天，却没发现其实从刚一进门开始，川岛浪速就已经注意到了李谕。
川岛浪速是职业间谍，对周边人物动态的敏锐程度很强。况且现在日本狼子野心，对中国的了解甚至要超过清廷本身不知道多少倍。
京城里的各种达官贵人、社会名流全都做过详细调查。如果他们想，重要人物的生活轨迹都可以追踪，甚至能从各种细节中推敲出几点蹲了茅坑、几点吃饭、乃至晚上有没有嘿咻嘿咻。
日本对大清关注的细心程度简直就像热恋中的情侣。
——当然这可不是爱。
李谕如今很出名，甚至在西洋那边名气都很大，川岛浪速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
如果李谕不是作为穿越者拥有一定的上帝视角，他根本也不可能留意到川岛浪速，更不会意识到川岛浪速对他的关注，完全会被蒙在鼓里。
听完戏后，川岛浪速即刻来到一处秘密基地。
他在门上有节奏地扣了几下，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川岛浪速说：“黑龙会，川岛浪速。”
开门的人向他鞠了一躬，向内伸手：“川岛先生请进。”
这里正是日本第一代谍报头子、驻清武官青木宣纯所建立的臭名昭著的谍报机构——青木公馆。
大家所熟知的土肥原贤二是第三代谍报头子，青木宣纯算得上是他的“师祖”。
川岛浪速进入一间密室，依次向众人鞠躬致意：“内田公使、青木将军。”
日本驻清公使内田康哉说：“内田良平与头山满怎么没来？”
川岛浪速道：“内田首领与头山顾问忙于对俄谍报工作，如今身在海参崴脱不开身。”
青木宣纯点点头：“有你代表黑龙会也够了，坐吧。”
内田康哉问：“最近获取了什么新情报？”
川岛浪速说：“关于公使先生关注的李谕，我已经做过了一些深入的调查。”
青木宣纯是位武官，关注的主要是政商界，对于学术界并不太了解，于是问道：“李谕？”
内田康哉公使解释说：“就是近一年来突然出现的一位在科学之道非常令人惊叹的天才，连西方的报纸都对他盛赞不已。”
“科学？”青木宣纯又问，“哪方面的科学？”
内田康哉说：“从他发表的论文看，应该是基础的数理科学一类。”
青木宣纯说：“数学与物理？我倒是学过一些，他有没有可能为清国做出强大的机械或者武器？”
“暂时应该不太可能。”内田康哉道。
“应该？这么说还是不确定了。”青木宣纯说。
内田康哉点点头：“可惜我们谍报部以及公使馆目前没有什么人能够看懂李谕的文章与论文，只是通过西洋科学界的反应推测应该很先进。但论文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机械与武器的理论与设计内容。”
青木宣纯又问：“这样的话，此人的威胁大吗？”
内田康哉道：“不太好说，毕竟数理科学是众多其他科学的基础，说不定此人以后有可能迸发极大的能量。”
“哦？”青木宣纯对这个套路感觉有点熟悉，“不就和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崛起之路有相似之处？”
内田康哉点点头说：“如果假以时间，确实说不准，数理科学终归是现代工业的基础。”
“看来我们谍报部确实要重视此人。”青木宣纯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内田康哉说，“英国驻清公使萨义德先生的夫人武田兼女士曾经向我提起过李谕，那时他才刚刚崭露头角，想不到才不到一年，他已经名满整个科学界。”
内田康哉又对川岛浪速说：“你把李谕的情况说一下。”
川岛浪速接过话，说道：“我对李谕所写内容确实也不懂，他的具体实力我也无法评估。不过我曾经暗中联络了京师大学堂教习服部宇之吉。服部君曾告诉我，李谕的学识恐怖得令人惊骇，恐怕就连我们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与之相比都甘拜下风。”
青木宣纯不可思议道：“大日本帝国最顶尖的教授都不如他？”
“是的！服部君当时非常肯定地这么告诉我，”川岛浪速说，“不仅如此，他还说此人的学识依然深不见底，根本让人看不透。”
青木宣纯摸着下巴道：“竟然如此不一般。”
川岛浪速又说：“好在现在清廷似乎对他不够重视，他也并没有在清廷中担任一官半职。我想我们可以找机会接近一下他，然后试探试探其态度。”
内田康哉赞同道：“可以这么做。只是我听闻之前他去过圣彼得堡，不知道与俄国有没有什么联系？”
川岛浪速说：“对于此事黑龙会已经做了调查，发现李谕只是去了圣彼得堡皇家大学。沙皇以及俄国高层均未与之接触。”
内田康哉点头说：“这件事一定要确认清楚，万一他私下里与俄国高层有所接触，又进入我们内部，成为双面间谍，将大日本帝国最高机密泄露给俄国人就大事不妙。”
“我明白，”川岛浪速道，“我会尽可能在保证他的忠诚度前提下拉拢之，最好让他死心塌地到我们这一边，成为亲日派，如此便可以扶持之。如果他站在敌对面，哼，到时候就看着办了！”
“我赞同川岛君的说法，为了大日本帝国的伟业，必须慎之又慎。”青木宣纯道。
内田康哉说：“总之现在先多加留意此人，但眼下我们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我最近一直在联络紧挨满洲的蒙古喀喇沁右旗郡王贡桑诺尔布，已经取得了一定的信任。川岛君，你的工作进展也顺利吗？”
川岛浪速说：“很顺利，现在肃亲王已经与我建立了非常好的私交，他的妹妹正是贡王的王妃。”
内田康哉说：“非常好！如果能争取到他们，对我们今后与俄国的交锋极为有利。我已经答应贡王，安排他去参加马上举办的大日本帝国劝业博览会，会上展出的我们强大工业实力如果可以震撼到他，相信贡王一定会坚定不移成为亲日派。”
青木宣纯说：“内田公使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潜移默化中完成渗透任务，实在是深谙谍报之精髓，令我不胜敬佩。”
内田康哉说：“都是为帝国之伟业奋斗，如果我们精诚合作，必然可以成就大事。”
然后内田康哉又看向川岛浪速，“川岛君，我们的安排已经非常缜密，后续关于俄国方面的谍报，你还要嘱咐黑龙会尽快推进。”
“嗨！”川岛浪速说，“我会尽快告知内田首领与头山顾问，不辱使命。”
那边日本的谍报人员研究着自己时，李谕却并不知道，其实他也并不太在意，最起码现在他很安全，或者说名气越大越安全。
此时李谕刚把几份科普小故事给了《申报》记者史量才，然后又在构思科幻小说。
实话说，李谕并不擅长这个，不过好在“科幻”二字他领会地很到位。尤其是对于二十世纪初的人来说，即便是李谕上辈子的日常生活，日新月异的100年后对现在就已经很科幻了。
所以故事方面李谕倒是不太担心，反而是觉得太多了找不到该从哪开始。
只要是故事写好了，即便文笔不好，也可以让人润色，甚至吕碧城都能胜任。
总之关键问题还是该写个什么科幻故事。
李谕虽然看过不少科幻题材的作品，但是让他完整地复述出来根本不可能，而且考虑现在的时代背景，太过超前或者领先目前科技水平太远的东西也不现实，写出来普通读者要是看不懂也是白搭瞎。
李谕思来想去，感觉还是先从面向群体更广的科幻电影着手，尤其是那些影响力巨大的科幻电影。
而说到科幻电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许多，李谕最终决定首先从《星球大战》开始。
星战系列李谕看过不少遍，虽然细节无法面面俱到，不过总体的情节了如指掌。
星球大战系列成片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没有过多牵扯到超时代的计算机领域，现在的人理解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并且该系列属于软科幻，甚至还有光剑这种类似于冷兵器的设定，故事中还有很多人文情节，对于普罗大众来说接受程度比较高。
星战系列第一部讲的银河帝国与主角们的抗争故事也与当下现状比较吻合，属于一种以弱胜强。
在写故事情节的时候，李谕对其中的人物背景稍微做了调整，人物名字也进行了东西方交融。
李谕也不需要写得非常详细，他只需要写出细纲，然后让吕碧城去进行润色便是。
吕碧城正好也懂英文，顺路都能翻译出来。
毕竟人家现在跟着京师大学堂译学馆总办严复，翻译个东西还是比较方便的。
只不过李谕发现即便是写细纲，字数也很多。如今的钢笔握着又不太舒服，没有太多考虑人体工学，关键是重量也比后世钢笔重多了，写字多了真是辛苦。中指又酸又痛，要是有个键盘就再好不过。
李谕知道现在已经诞生了打字机，但京城肯定买不到。
好在事情似乎又迎来了转机。
虽然清廷宗室们连皇城根下有个谍报组织青木公馆都不知道，甚至亲王们和间谍打成一片也不自知，糊里糊涂的就被人玩于鼓掌。
但还是有明白人的。
唐绍仪身在天津海关道，消息比较灵通。他隐约感觉到了日本人的不对劲，但可惜手下无人可用，没法组建反间谍网络，站在明处，根本无法探知日本人的私底下于阴暗角落的具体动向。
幸亏北洋现在的人已经慢慢散了出去，前北洋武备速成学堂毕业生周春芳现在正是蒙古喀喇沁右旗贡王府中的军事教官。
他从贡王府中给北洋传回讯息，现在贡王与日方有联络，并决定渡海参加日本第五届劝业博览会。
贡王的目的本来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找个外国人来教授一下王府子弟，不落人后。
没想到日方见缝插针，知道这条讯息后立刻与贡王取得了联络，然后希望展示强大实力后安排自己的人。
看看地图就知道，贡王管辖的地区在今天的赤峰，紧挨东北，是个战略要地。
虽然唐绍仪知道了日本人的企图，但现在找个懂西学的人太不容易，唐绍仪没办法，只好再次找到李谕。
李谕刚在京师大学堂没呆多久，就被叫到了管学大臣办公室。
“又见面了，小李兄弟。”唐绍仪道。
“唐道台，您怎么又来了？”李谕讶道。
唐绍仪笑道：“你这个‘又’字有点见外了。”
李谕也笑道：“不是见外，我是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确实有那么点，找你真是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唐绍仪说。
李谕早就猜到，于是说：“唐道台请讲。”
唐绍仪吸了一口雪茄，徐徐吐出，然后把贡王的相关情况告诉了李谕。
李谕听完后说：“道台的意思，是让我去一趟日本，也参加这次劝业博览会？”
“正是，”唐绍仪说，“现在朝廷已经改变了态度，本来不想参加博览会，不过后来载振贝子上书后，朝廷态度大转弯，令各省选派产品参加博览会。甚至也决定由载振贝子以及内务府大臣那桐等人组团远赴日本。”
“这么说去的人有不少。”李谕说。
唐绍仪说：“没错，现在算起来咱们要去八九百人，不过当初并没有提到蒙古郡王也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肃亲王的世子宪章突然拉着贡王也想赴日。本来他们这种级别的人不可能随便去日本，但突然又得到了日本驻清公使内田康哉的邀请，朝廷才不得不同意。”
李谕讶道：“太巧合了，而且贡王的位置那么明显，朝廷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载振贝子和那桐会同意？”
唐绍仪苦笑道：“他们可能没有察觉吧。”
唐绍仪是给清廷留面子，没有把话说难听。
李谕心中明白了，知道这些满清宗室压根不能指望，于是说道：“好吧，既然唐道台亲自来了，我当然要答应。”
“如此最好！”唐绍仪说，“我唯恐日本人拿着一些工业品糊弄贡王不懂，现在唯有你最懂西学，尤其是带有科技成分的工业品，可以免于受骗。”
李谕说：“我明白道台的苦心。”
想不到刚回京城才没多久，屁股都没有坐热，又要再次远赴外国。还好日本国并不远，不用像去欧洲那般在海上成月漂泊。
唐绍仪又说：“现在各地也准备选派学生参加博览会，增长见识。直隶、湖北、顺天府选派了工艺学堂与农务学堂三十余名学生赴日，每人给银150两作为路费。这次我来京师大学堂就是给学堂说明此事，学堂已经答应。”
工艺学堂一般隶属于各地制造局，开设的主要是外语以及机械工艺与化学工艺课程。
李谕说：“唐道台原来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不去都不行了。”
唐绍仪笑道：“确实不行。你也不用太着急，我会提前告诉你何时登船，京师大学堂应该还会安排几人一起同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实业家
李谕只好抓紧时间写好《星球大战》第一部《新希望》的故事细纲。
故事情节李谕很清楚，关键是要改编得更符合目前的时代背景，好在故事是在架空环境里展开，修改起来不算太费事。
主角名字“天行者”恰好也蛮容易让国人联想到行者孙，增加一点吸引力……
李谕对星战的故事还是有信心的，这种吊丝逆袭成为一代绝地武士，然后又慢慢揭开身世，引出庞大世界观的题材，放到现在绝对是不得了的小说。
虽然清末的背景下白话小说依旧难登大雅之堂，但是普通人肯定喜欢。也能在潜移默化中让大众憧憬起广袤的宇宙，说不定真能激发一些探索的兴趣。
而人类对科学的探索，很大的一部分不就是出于对宇宙的好奇嘛！
李谕把手稿给了吕碧城，吕碧城看后非常惊讶：“白话小说？”
李谕笑道：“差的还远！目前只是有了骨架，缺少细节的血与肉，所以劳烦吕大才女帮忙润色一二。”
吕碧城翻了翻，稍微阅读了一会儿，立刻被故事吸引，问道：“这是什么题材？小说竟然还可以这样写！”
“西洋称其为科幻小说，也就是科学幻想。”李谕说。
吕碧城又问：“难怪我从来没看过，故事确实有意思，不过天上的星星真的是这样吗？”
现在外星人的概念都没有哪，更别提其他星球可以居住人类。
李谕说：“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天上的星星都是恒星，是气态星，但是围绕恒星们转的肯定有行星。说不定也有像我们一样的人类。”
吕碧城难以置信：“那么说，除了洋人，还有其他行星上的更远的洋人？”
“啊这……”李谕挠着头，只好强行解释，“幻想嘛，就当它有呗！想想有啥错，还有人想当玉皇大帝哪。”
吕碧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是想象的。就像《西游记》里也提到月亮上有广寒宫住着嫦娥仙子和玉兔。”
“可以这么想，”李谕说，“《西游记》是按照奇幻的故事方式延伸想象，科学自然也可以按照科学的方式去延伸想象成为科幻小说。”
这么一说吕碧城更理解了：“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不过……”
李谕问：“不过什么？”
吕碧城掩着嘴说：“不过你的文采也……太差了。难怪考京师大学堂修身大义篇你竟然考了最后一名。”
额，扎心了！
李谕在第一届京师大学堂招生中名列第一，但修身大义篇不及格的壮举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在这一科不及格过，也算成为了一段“佳话”……
李谕尴尬道：“所以才要请吕大才女帮着润色，不然这么拿出去多丢人。吕大才女放心，今后出版的署名中，一定也会有你的名号。”
“还要署上我的名字？”吕碧城顿时严肃起来，“那我要认真对待。”
李谕高兴道：“妥了！只要你能发点力，肯定没问题！”
京师大学堂安排去日本参加劝业博览会的名单很快做出，选的都是几位成绩较好者：仕学馆的范熙壬和欧阳牟元，师范馆的冯祖荀、何育杰和伦明。
伦明也是个近代大藏书家，此后当过北师大、辅仁大学、燕京大学等校的教授。
实际上，历史上第一届京师大学堂招生考试师范馆的第一名就是伦明，可惜被李谕搅了局，屈居第二。
今天李谕与他们几人又在休闲娱乐，玩玩三国杀。
范熙壬是最爱玩的，而且他出身大家族，非常讲究，沉迷桌游后竟然找人设计了更加好用的纸牌，还找来给小说画连环画的师傅给纸牌绘上诸葛亮、曹操、孙权等人的形象。
如此一来更加像后世的三国杀了。
几人坐好后，范熙壬边洗牌边说：“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去日本国，曾经我一直很憧憬出国，但服部教习说最快也要年底，突然之间下了通知，竟然感觉没有做好准备。”
欧阳牟元随口说：“有什么可准备的？又不是去留学，过不了多久就回来。”
“我知道，那也要当做提前打个样，”范熙壬说，“我倒要看看日本国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凭什么一个扶桑小国能打赢咱们。”
冯祖荀还是比较冷静的：“赢自然有赢的道理，也有我们要学习的地方。我曾经看过地图，似乎日本国的面积比英吉利国本土还要大。”
“哦？”范熙壬讶道，“真是如此吗？李谕兄，你对西洋了解的最多，你来说。”
李谕点点头：“冯兄说的没错，确实如此，英国本土的面积的确还不如日本国大。”
伦明说：“难以置信，这么说英吉利国充其量也就是个西戎小国？”
李谕笑道：“话不能这么说，面积只是国力强弱的一方面因素。”
范熙壬说：“听闻这次劝业博览会展出的都是日本最好的工业品，连西洋等国也会参加，咱们怎么也该学过来一些，自己造出来！”
李谕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看看就会，那咱们早就遍地军舰大炮、工厂机器了。”
范熙壬深表赞同：“我看过日本国的历史，他们曾经也不是强国，也是一点点从洋人那学过来的。既然东洋人可以，咱们也可以。”
大家伙现在经过在京师大学堂的学习，已经慢慢体会到了科学何其深奥、技术何其精深，但好在越是如此越激发了斗志，并没有像某些人一样变得只知道跪舔西洋。
说话间，几人已经摸好了牌，范熙壬是主公孙权，李谕则是反贼，一亮武将牌赫然是黄月英，而且位置正好就在孙权下家。
范熙壬道：“好你个黄月英，一看就是反贼脸！先吃我乐不思蜀！”
李谕笑道：“别啊，主公，万一我是忠臣哪。”
范熙壬看了眼欧阳牟元，他手中是陆逊，“人家才是忠臣！别管别的，大家伙快点干掉黄月英！”
李谕正发愁自己手里没有无懈可击，没想到轮到他的回合时，欧阳牟元竟然默默用一张无懈可击解了李谕的乐不思蜀。
这下好了，李谕手气正好爆棚，一张张锦囊牌打出，手里顿时一堆牌，接着就是“过河拆桥”、“顺手牵羊”把孙权的牌全部搞没，然后两轮“万箭齐发”、“南蛮入侵”，打得范熙壬叫苦连连。
虽然场上还有个何育杰的华佗，不过当他看到李谕架上诸葛连弩的时候就知道没救了。
果然，主公直接被黄月英突突死了。
后面四个人甚至没有机会出牌。
四人顿时觉得毫无游戏体验：“不行不行，重新来，太快了！”
几局下来，大家正打得开心，有人突然来找到李谕：“李谕先生，译学馆严总办请你过去一趟。”
“严复总办？”
李谕只好放下牌，意犹未尽地离开，由他们五人继续战斗。
刚进严复的办公室，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就走了过来：“你就是李谕？百闻不如一见，的确如传闻一般，少年英雄。不错不错！”
严复立刻给李谕介绍：“这位是当朝状元，大生纱厂总办张季直先生。”
严复提到的字李谕并不熟悉，但是大生纱厂总办再加当朝状元，立刻就知道眼前乃是清末的状元实业家张謇了。
李谕连忙道：“久仰先生大名。”
张謇哈哈笑道：“我才是久仰小先生的大名。虽然我久在通州（江苏南通），消息赶不上京城或者天津、上海一般灵通，却也是数次，不对，应该是数十次在报上看到了对你的连番报道。”
张謇现在已经辞官经商，不过在晚清的格局下，办实业根本离不开朝廷的人脉，所以张謇此后也一直与朝廷地方封疆大吏们保持着联络。
严复在旁说：“可不是吗，昨天季直刚来到大学堂，立刻找我了解关于你的消息。”
“那肯定！”张謇说，“现在我中华大地找到个科技人才谈何容易？本人也算草创纱厂数年，明白了我们与西洋诸国有着多么大的差距。厂中所有机械都是采购自英吉利国，简简单单的纺纱机我们都无法搞清原理，谈何军舰大炮。”
张謇现在算是晚清少有的“人间清醒”。
当初他的大生纱厂也差点办不起来，几位官员说好的融资突然没影，好在张謇听从沈敬夫的建议，破釜沉舟，不再等资金，直接全面生产。然后用售卖棉纱的收入再去购买棉花，维持运转。
所幸随后的几个月里，棉纱的行情看好，纱厂的资金不断扩展，不但纱厂得以正常生产，年底还略有结余。大生纱厂才算生存了下来。
这种路数在后世见怪不怪，最典型的就是曾经拿着期房炒房的那帮人……
李谕承认道：“差距确实很大，不过很多人却依然未能正视差距。”
张謇叹了口气：“不仅没有正视差距，甚至已经有许多人选择放弃，心中已经自认不如洋人。”
严复对此也深有感触：“许多人真的是怕了。”
“所以我才说有你不简单，”张謇道，“终归是让我们明白，原来国人依然可以学明白最难的西学，着实让人振奋！实不相瞒，我去年刚刚创立了一所通州师范学校，我经常告诫学生，要积极学习西学，以李谕先生为榜样，奋起直追。”
通州师范学校在后世，是与京师大学堂师范馆、南洋公学师范馆一同被公认为中国师范教育肇始三大源头的。
它也是后世扬州大学、南通大学等学校的前身。
李谕深知此时办西学的难度：“总办先生不辞辛苦，如果可以多办理工科，将更加有利。”
张謇无奈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如今想创办科学相关学科，实在是无比艰难，所需资金比之经史、外文高了太多，各种设备我也不太懂；最关键如今根本找不到几位懂西学之人作为教习。”
李谕也叹了口气：“只能慢慢来了，从简单处着手。”
“是的，”张謇继续说，“我如今已经确立了思路，即‘父教育，母实业’，二者一个都不能放下，不然就是一条腿走路的瘸子。”
李谕竖起大拇指：“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张謇也学着他竖起大拇指：“小先生出口不凡，概括到位。”
李谕笑道：“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不过说起来，如今张制台等人尽力发展矿业与钢铁业，总办先生则发力于棉纺行业，一轻一重，在实业路上算是两手都抓了。”
张謇说：“当初我曾经研究过西洋诸国的发展历程，似乎正是从纺织行业起步；而钢铁、煤炭等重工业则是国之重器，两者都不可以放松，如此才能操经济之全权。我这套棉铁主义是自己琢磨出的，小先生觉得如何？”
李谕没想到张謇竟然征求自己的意见，于是说：“非常合适！我们如今积贫积弱，只能集中力量从最关键的地方突破。棉纺织业能联络工业与农业，十分契合我们的情形。”
“英雄所见略同，”张謇开怀道，“难得遇到一位几句话就能够聊明白的人，小先生确实名不虚传。”
李谕谦虚道：“先生过誉。”
李谕对张謇还是很佩服的。
人家可是状元及第，如果想要当官，绝对可以成为朝廷重臣，但却甘心辞别官场下海创业，在晚清的时局里，这是何其大的勇气。
更何况除了最为人所知的“近代第一实业家”名号外，张謇参与创建的大学也真不少。
后世鼎鼎大名的复旦大学、同济大学、东南大学、河海大学等等他都参与了创建！
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张謇手底下除了大生纱厂，又围垦沿海荒滩，建成了纱厂的原棉基地——拥有10多万亩耕地的通海垦牧公司；另有面粉厂、油厂、冶厂等等。
活脱脱把南通的唐家闸地区变成了一个工业区。
张謇又问：“你也要去日本参加劝业博览会？”
李谕点点头：“不仅我，京师大学堂还会选派五人一同前往。”
“很好，大家就应该多出门学学。”张謇说。
张謇参加这届博览会还是蛮切题的，毕竟劝业博览会主要就是工农业的相关展出。
李谕想到这，问道：“我们的展品也出发了？”
张謇道：“差不多已经到大阪了，虽然四川、江苏、湖北等地选出了不少展品，不过多是一些瓷器、织物、茶叶等。大家心中明知没有什么工业产品，但也想借着博览会寻找到销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知之明
张謇虽然看的清楚，不过朝廷中的人却根本没有多少有自知之明，最典型的就是那桐。
那桐如今已经做到了户部尚书，刚刚得到朝廷的消息，他要与载振一同出使日本，参加劝业博览会。
那桐当然不懂工业，但他可是晚清权臣里出了名的好玩且不关心国事的，能出去耍耍心情自然好。
既然是要出国，自然要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做个报备，虽然他没必要亲自来，但反正离着很近，再加上也想多和庆亲王奕劻套套近乎，还是亲自来了。
“庆王爷，别来无恙！”那桐进门道。
“那尚书怎么来了，莫非是要给我送份墨宝？”奕劻道。
那桐说：“王爷想要墨宝，随口说一句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奕劻捋着胡子：“我胃口可大了，等我建所花园，也要你给我写一幅如同‘清华园’那般的大字。”
那桐笑道：“王爷胃口还真不小。”
当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近春园得以幸免，清华园正是近春园的一部分。
如今清华大学校门上著名的“清华园”三字，正是那桐所写。
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清华大学，清华园仅仅是皇家园林而已。
奕劻说：“开个玩笑罢了。”
那桐属于晚清最会混日子的，于是说：“写几个字当然没问题，他日我到王府亲自给你题匾。”
“有劳尚书了，”奕劻说，“今天来总理衙门是为了赴日之事？”
“可不是嘛，”那桐在椅子上坐下，“王爷你也知道，去年我就去过一趟日本国，不过当时是为了道歉而去，实在是丢人，这次总算是件正事。”
1901年时，日本使馆的一名书记官被杀，于是那桐便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前去道歉，和载沣当年去德国道歉差不多的性质。
只不过那桐这人完全没有羞耻感，甚至动不动就在日记里感叹“真国恩家庆也”。即便到了宣统年间，大清都要没了，新年时他还在日记里心满意足地记下一句：“国事极顺遂”。
不过奕劻和他心态差不多，两人可谓是没心没肺、臭味相投。
奕劻道：“当然是正事，我们大清国这次是作为正式参展国，也该在洋人面前显显咱们的宝贝。”
“哎呦，”那桐担心道，“说到宝贝，万一再让洋人惦记上，岂不坏哉？”
奕劻说：“尚书这么说，还真让我有所警觉。”
这两个老家伙还真以为能在工业品博览会上拿出什么像样的“宝贝”哪。
不过他们也实在不懂。
说话间，奕劻的翻译瑞征走了进来：“王爷，从日本国发来的电报。”
“日本国？谁发来的？”奕劻问。
瑞征说：“看署名，是东京帝国大学。”
“大学？”奕劻取过电报看了起来。
那桐在旁边好奇问道：“电报上写的什么？”
奕劻说：“这所大学想要询问此次参展的人员中，有没有一位叫做李谕的，如果有，他们希望能够邀请他去趟大学。”
“又是李谕！”那桐讶道。
奕劻却已经见怪不怪：“我已经见过不少这样的国外电报，有些洋人不知道李谕现在家中已经有了电报机，动不动就把电报发到总理衙门询问。”
那桐当然也了解李谕的一些情况，问道：“此人果真如此有才？”
“应该是吧，”奕劻道，“毕竟洋人都把他当个大学问家。”
那桐却不以为意：“洋人的道道终归只是奇淫技巧，能有何难？等咱的学堂建设好，轻轻松松比他们厉害。像李谕这样的人岂不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大惊小怪！”
奕劻道：“不愧是那尚书，真知灼见，所见不凡！”
那桐说：“我早就听荣尚书（刑部尚书、管学大臣荣庆）说过，此人在京师大学堂招生考试中，虽然名列第一，西学各科成绩很好，但唯独经史相关的一科不及格。王爷觉得这说明什么？”
奕劻问：“说明什么？”
那桐得意道：“自然是说明经史学问更难，而洋人所谓的科学之道不过尔尔！”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关窍！”奕劻顿时“恍然大悟”，赞道，“那尚书不愧是旗下三才子。”
真是逻辑鬼才。
那桐一向自负，与荣庆、端方并称旗下三才子，不过水平嘛……
电报很快也转到了京师大学堂李谕手中。
发电报的是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物理教授长冈半太郎以及日本东北大学执行校长化学家小川正孝。
字里行间中，两人对李谕还是很尊敬的，不过目前日本的科学也并不强，他们在日本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日本早期的大学和清末民初的大学没有太大区别，主要是着重于政法以及工商业。
不过日本的大学此后进步神速，迅速补齐了理工科短板。
这是值得咱们学习的。
师夷长技以制夷是一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极难的事情。
李谕心中当然也明白，日本是通过搜刮掠夺来大量金银，才能大手笔投入基础教育，经过多年沉淀才厚积而薄发。
如果真能把这套理论学过来，的确很有价值。
只不过从历史来看，晚清派出去的载振以及那桐等五名高官，在日本一行基本就是在四处游玩观光，并没有履行考察使命。
而且教育的确是一件非常非常耗时又非常花钱的事情，清廷还真不见得舍得花那么多钱砸进基础教育中。这就很难办了，难以跳出死局。
由于此次去往日本的人数众多，李谕等京师大学堂的学生同载振等人一个批次出海。
而贡王则是在日本驻清公使内田康哉的安排下，与肃亲王的儿子宪章及那彦图的儿子祺承武搭乘专门的日本邮船。
到达天津塘沽港时，那桐看着众多展品问道：“听说劝业博览会上很多参展的主要是工业品，为什么现在都是一些茶叶、瓷器？”
送行的唐绍仪说：“那尚书，现在咱们的确没有什么工业品可以拿得出手。”
一同出行的五名大臣中的毓隆说：“咱们建了这么多机器制造局，研究了几十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吗？”
唐绍仪摊摊手：“差得太远。”
毓隆不可思议道：“就这么难？”
唐绍仪用他的原话回道：“就这么难！”
毓隆的孙子正是后世大书法家启功。
他啧了一声，看着茶叶说：“选的茶叶倒是上等，也够东洋人见识了。”
那桐却不太满意，“无论如何也该有几件像样的工业产品，咱们大清国总该拿点东西出来让东洋人见识见识。”
“那尚书指的是？”唐绍仪问。
那桐说：“就比如炼出来的铁还有采出的煤。”
唐绍仪无奈道：“好的，我会如此安排。”
“对啦，”那桐突然想起，“咱们这帮子人里不是还有个叫李谕的懂西学嘛，就让他在路上造个工业方面的展品。”
这次不仅唐绍仪愣住了，连李谕听到后都蒙了，“在路上造一个？”
那桐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你们看吧，这有什么难的，如此小的事情都安排不好，如何给朝廷做事？”
李谕和唐绍仪则面面相觑，唐绍仪尴尬道：“没想到整了这么一出，如何是好？”
李谕却问道：“这次我们果真没有工业品展出？”
唐绍仪说：“没有。这次劝业博览会一共设置了九大门类，分为农业、林业、水产、采矿冶金、化学工艺、染织工艺、制作工业、机械、教育。如果强行加上咱们的炼铁厂及采矿场的产品与工艺，那么前面七种门类多少都可以凑出一些展品；唯独机械与教育一样展品没有。”
李谕感觉也是，现在刚起步，这两样确实没什么东西可以展出。
唐绍仪看了一眼李谕，突然灵光一闪：“或许你本身就可以作为教育门类的展出，你的一些成果完全能够拿出来！”
“额，我？”李谕讶道。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唐绍仪说，“你发的那些论文目前有些尚未翻译成日文，都是些不得了的东西，强行算作教育门类勉强也说得过去。”
“这……”
唐绍仪又道：“但机械确实没什么好点子，你有什么办法吗？”
“好吧！”李谕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多的也来不及，麻烦道台帮我弄一些机器小零件和工具，我权且试一试。”
唐绍仪高兴道：“太好了，只要你能开口，没有做不成的事儿！”
李谕笑道：“做不好可不要笑话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阪
唐绍仪很看重李谕，专门给他在船上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包间，李谕拿着这些零部件，思索半天，从上面拆下来了一些辐条和齿轮。
李谕动手能力勉强说得过去，只不过现在工具太简陋，有点影响发挥。
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完成了一个小模型。
这天，同船一起的张謇找到李谕，张謇指着旁边的一人道：“缉之也与我们同船，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
李谕感觉很面熟：“您是北洋里的周先生？”
对方回道：“正是。当初你在武备学堂驳斥美国骗子，我也在场，不过当时人很多，小先生可能没有注意到在下。”
李谕这下就对上号了，眼前的便是清末民初北方最著名的事业家周学熙了。
他与南通的张謇合称“南张北周”。
李谕拱手道：“幸会幸会！”
周学熙道：“其实我早就关注到了先生，本来你在北洋的时候就想结识，不过正巧开平矿务局事发，当时我正好便是在开平矿务局任职。德璀琳与胡佛的勾当败露后，搞得一塌糊涂。袁总督于是命令我尽可能争取回开平矿务局周边的资产，那段时间为了保全资料，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谕说：“先生辛苦！可有什么进展？”
周学熙说：“开平矿务局产业不仅仅只是煤矿，另外还有唐山水泥厂、运煤码头及轮船等，当初都被张翼出卖。不过好在水泥厂的资料由德国工程师汉斯保存完整，藏匿起来躲过了英国人的搜查，通过早年签订的分办合同，可以从开平矿务局中分离出来。”
张謇叹道：“实在是想不到，我在南通办纱厂已经百般艰险，缉之还要面对洋人的百般诡计，何其艰难！但我们终归不能没有煤炭，否则钢铁如何冶炼？没有钢铁，又谈何工业。”
周学熙眼光闪动，说道：“当然不可善罢甘休！我准备在开平煤矿附近再开办一个比开平大十倍的滦州煤矿，将开平的矿脉团团围住，然后通过竞争压垮开平，最终将它再度收回。”
李谕赞道：“好主意！英国人虽然买了煤矿，但是土地可是咱们的，把它强行团团围住，不失为一个办法。”
张謇也笑道：“缉之鬼点子是真的多。”
周学熙的办法确实差一点点就成功。几年后开平煤矿被拖得筋疲力尽，朝廷里袁世凯等人也是摆明了态度支持滦州煤矿。英商于是无意再继续经营开平煤矿，准备售卖脱身。但时间却正好到了1911年底，局势大乱，清廷摇摇欲坠，股东们看不清形势会如何，所以最终英商还是反客为主，合并了滦州煤矿，组建了开滦煤矿。
残酷的结局最终还是印证了那句话：国不强，则商不立。
虽然英商想让周学熙出任新成立的开滦煤矿一把手，但周学熙心灰意冷，最终还是拒绝了。
一直到他过世，也没能看到开滦煤矿的回归，抱憾而去。
不过这都是不可抗力因素，周学熙此时的思路的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即便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当，但是英国人当初夺走开平煤矿更不正当。
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周学熙注意到李谕桌子上的小模型，问道：“这是什么？”
李谕说：“先生应该听过当年黄帝与蚩尤大战吧，据说天降大雾，于是黄帝造了一台指南车来辨认方向，战胜了蚩尤。”
“指南车？”张謇也纳闷道，“你说的都是上古的事情了，难道真有？”
李谕说：“当年具体是如何确实已经不好说，不过既然要造个工艺品，又要在我们自己的场馆展出，我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历史上的这么一段故事。”
周学熙问道：“那么说，这个小车可以一直指向南方？”
周学熙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指南针他也知道。
李谕说：“不见得是哪个方向，但是只要让车上的箭头确定一个方位，不论这辆车如何行驶、拐多少次弯，车上的箭头方向都不会变。”
本来李谕是想做个手指前方的小人，但这就需要手艺了，完全超出了李谕的艺术水平，他就只要用辐条简易做了个箭头。
“这么神奇？”张謇讶道。
李谕推动小车，给他们展示了一下，确实不管李谕如何拉着两个轮子的小车拐弯，车上的箭头方向都不会变。
张謇也想到了指南针，于是问道：“莫非用了磁石？”
李谕端起小车：“并没有磁石，里面只是一些齿轮。”
周学熙和张謇不可思议道：“简直像变戏法，竟然不用磁石就可以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
周学熙和张謇端详了半天内部结构，“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就是差速器原理，李谕当年好歹也是本科机械专业，对他来说是非常稀松平常的玩意。
李谕给他们解释了一会儿原理，虽然两人依然不是特别明白，但大体听出来这是机械方面的学问。
“有点意思！这种差，差速器可以用在什么地方？”两人都是实业家，直接问出来一个现实问题。
李谕说：“它的用处可大了，尤其是今后可以用在汽车上面。”
“汽车？”两人只不过大体听过这个新鲜玩意。
李谕说：“就是可以由人驾驶的机器，去年袁总督应该给太后献过一台。”
虽然1902年底，袁世凯刚搞了一辆汽车献给慈禧，但周学熙并没有见过实物。
现在中国的汽车总量应该仅仅只是个位数，绝对的超级稀有玩意，在路上看到汽车的概率还没有看到一只老虎高。
张謇道：“我倒是听人说上海有两台，不过一台只能装下四五人，运载能力远远不如火车，对于工业发展似乎没有太大价值，只是权贵阶层的玩物而已。”
李谕笑道：“现在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汽车未来的潜力绝对不可小瞧，终有一天它的地位不会低于火车。”
从二十一世纪看，汽车行业的上下游产业链加起来，绝对的支柱产业级别。
周学熙说：“洋人既然也造，说明它确实不会是等闲之物。是不是有这个模型就可以造汽车了？”
“差的还远，”李谕说，“差速器只不过是关乎汽车转向的一个发明。虽然也挺重要。”
李谕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美国骗子留下的发动机和传动装置图纸，虽然技术在李谕看来很古老，不过既然已经画好了，的确省了很多事。
现在没有计算机，没有CAD等设计软件，想要画图纸是非常困难的，更加要求专业性。
张謇道：“先生真不愧是西学大师，就算是让我看一百遍实物，也搞不清楚原理，更别提徒手造一个。”
周学熙也说：“说不定我们以后真的能造一个你说的汽车这种机器，那就真的不弱于洋人了！”
李谕也很看好汽车行业，“以后很多地方都会用到汽车相关的技术。”
周学熙又问：“洋人是不是已经有不少汽车了？”
李谕摇摇头：“汽车在欧洲也算稀罕物，不过数量自然要比咱们这多多了。”
“洋人也不多？”周学熙略有兴奋道，“那么说我们差距不算大。”
张謇毕竟年长，并不觉得如此简单：“如果洋人也没有推广，说明难度不小。”
周学熙刚燃起的希望就被浇灭了一小半，转而遗憾道：“真那么难就不好办了。”
不过张謇还是称赞道：“这么难的东西小先生也能做出来，要比我的纱厂先进多了。”
李谕道：“话不能这么说，每个行业都很重要，只不过咱们现在没有人做汽车罢了。”
周学熙叹道：“何止这一项，我们没有人做的产业太多了。这次劝业博览会就当长长见识，今后能补足多少就多少。”
两人又开始把玩李谕做的差速器小车模型，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复杂，甚至齿轮也都裸露在外。但越是这样把实物明明白白摆在你眼前还让你搞不明白的东西，越是让人觉得很神奇。
简直就是高超的炫技。
当然，其实只是李谕没有条件做得更精致罢了……
李谕之后又稍稍对模型做了一些加固和改进，但是船上时间很短暂，根本来不及做好所有细节。
范熙壬和冯祖荀、何育杰等人看到李谕的设计后也非常惊叹。尤其是何育杰和冯祖荀，他们对其中的原理更加感兴趣，和李谕一起探讨了起来。
船舶很快靠岸大阪港口，大阪港和紧挨着的神户港联合起来，一度是日本战前货物吞吐量最大的港口。
清朝驻日本大使蔡钧，以及日本大阪市的一些官员一起前来迎接。
由于人很多，他们去了本地华商所建的高丽桥清宾馆下榻，这座酒店最近专门用来迎接参加博览会的中国官员和绅商。
第二天，他们就直接先去参观第五届劝业博览会。
日本高层对此也是蛮重视，李谕他们远远就看到一大队人开道而来，看阵势以及那个标志性的菊花徽章，竟然是日本明治天皇亲临。
一同随他来的还有前首相伊藤博文、现任首相桂太郎，以及外相小村寿太郎。
日本的天皇一般不会在公众场合演讲，出面致辞的是伊藤博文。
虽然伊藤博文已经不再担任首相，但朝野上下对他还是很尊重的。关键现任首相桂太郎与另一位日本政坛重要人物西园寺公望扯不清道不明的，不断轮流当首相，反正如今日本政坛里的斗争复杂得很。
如今天皇在场，伊藤博文往前一站，大家都信服，毕竟天皇对伊藤的确极度信任与依赖，要不然伊藤博文也不会四度出任首相。
伊藤博文大声说：“26年前，大久保先生首创劝业博览会，规模不断扩大，如今已是五届。相信大家都可以看到，到了今天，所有世界上的行动已不能将吾国排除在外，而吾国的一举一动也将影响天下四隅。”
伊藤口气还是很大的，下头参展的还有美国、英国等老牌帝国。
伊藤似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一大堆发言后又说：“今日盛会，虽名为劝业博览会，其实可谓之为世界的博览会！”
好家伙，他是想和欧洲举办的几次世博会相提并论哪。
听完伊藤博文的发言，李谕身旁的张謇叹道：“差距真是太大了！想我在国内创办实业，不仅难以得到当权者的实际支持，甚至一众士大夫也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李谕明白他的意思，清廷说到底还是太落后，“士农工商，本末倒置的实际上是我们，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把工商业地位放得如此之低。”
周学熙也说：“我听闻日本的士大夫，官与商二途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如果选择当官，就可以一心一意做好官；如果是选择当个商人，则也可以投入身心做个商人。但我们却理不清，如果想要经商，好听点说只能做个绅商；直白点就是依旧只是朝廷的附庸。”
“何止如此，”张謇说，“你看眼前，只是一个劝业博览会，日本的皇帝与宰相全都到场庆贺，日本国对工商业的重视程度与扶持力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李谕看在眼里，身为一个未来人，感觉现在的差距确实无法用言语形容，先辈们真是难啊。
绅商，也就是“士”与“商”结合，瞿秋白曾经对这个时代如此说过：“中国现在，只有所谓绅商，才配叫做市民。”
张謇、周学熙这些早期的绅商面临的难度和后世办企业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天皇等人自然不可能一直在博览会会场待着，否则也太不方便，没多久就离开了。
众人于是开始在会场四处走走。
展出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当然在李谕看来，最先进的工业馆里的东西对他来说也是非常古老。
只不过其他人却感觉都是大开眼界。
李谕也发现载振和那桐等人似乎并不想在此多逗留。
转了一圈后，那桐说：“日本国的东西还真有点意思，难怪这么厉害。”
载振也说：“确实不简单。”
那桐说：“一圈转下来，你看完了吗？”
载振说：“看完了。”
那桐说：“看完了就行，大阪城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旁边的驻日大使蔡钧说：“大阪有个日本战国时期有名的丰臣秀吉所建的城堡，叫做天守阁。”
“天守阁？”那桐有点兴致了，“不如我们去瞧瞧？”
载振看了眼张謇、李谕等人，感觉有他们办事就够了，身为皇亲贵胄，可是人上人，还是要多享受享受，于是说：“走！去看看日本的战国什么样。这也是学习！”

第一百四十章 女狐？
这次劝业博览会，满打满算，中国置办物品前来参展的仅有江苏、湖北、湖南、山东、四川、福建六省，但一路看下来展品多为古董。
甚至湖北的展品里还有汉代的瓦当、唐代的经幢。
张謇有点看不下去：“这些东西更应该摆在博物馆里，为什么要来劝业博览会？”
然后又看了看六省的展品，竟然有很多是重复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謇最了解的还是农业馆的展品，但他还是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我们南通的盐与棉没能参展，不然也不弱于各国。”
当然农业器具确实人家的更好，张謇于是下单订购了一批犁耙之类的农业器具。
这边逛完，最吸引眼球的当然是工业馆。
工业馆今天甚至搞了个“灯光秀”，一瞬间同时点亮了上千盏电灯。
搞得全场人一阵沸腾。
后世的人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搁在二十世纪初，真的是不得了的工业成果。
张謇非常赞叹：“我在整个南通加起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电灯，竟然可以同时点亮，需要多么大的能量！”
李谕倒是并不惊讶，日本这次明显是在模仿欧美的博览会，同时点亮电灯是学了十年前的芝加哥博览会。
当年特斯拉利用交流电让整个会场的灯同时亮起，直接让自己的交流电赢下了与爱迪生直流电的“电流大战”，名留青史。
虽然最亮堂，但工业馆里压根没有中国展品的展位，范熙壬和何育杰只好拉了个小板凳摆上了李谕做的小差速器。
去年纽约已经办了第三届车展，不过日本也没多少汽车，仅有的一些也是进口自欧美。
很快就有人对这个小玩意起了兴趣，一位日本人走过来，端详起来：“这是……差速器？”
范熙壬是懂日语的，但日本人提到“差速器”时却用的是英文。
——反正日语就是这样，对外来词汇的接受能力较弱，很多时候都是只能采取拿来主义。
范熙壬不太懂机械的专业词汇，没有听明白这句“Japanese－English”，只得叫过来了李谕。
日本人又问道：“这是谁做的？”
范熙壬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眼前的李谕。”
日本人讶道：“李谕？我听过你，去年我在美国的时候很多新闻也有提到。”
李谕着实想不到在通信如此落后的时代，竟然美国和日本都有人知道自己了。
日本人说：“我叫吉田真太郎，刚在美国的汽车展会买回一些零部件准备组装一台汽车，今天闲来无事游览劝业博览会，实在想不到竟然有中国人可以自己造出来转向系统。”
日本有史以来第一台自己的汽车就是几年后由吉田真太郎和自己的工程师用美国买来的汽车零部件组装出来。
不过即便只是组装，吉田真太郎和工程师也花了四五年时间才搞明白。
日本的汽车产业在后世知名度太高了，李谕自然有所了解，但这时候的日本汽车真的乏善可陈，就目前的时间点。甚至可以说和清末民初的中国没有太大差别。可惜的是清廷压根没有人对汽车行业的重要性有什么认识。
李谕说：“也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不过是个差速器。”
他说的是事实，汽车是工业结晶，差速器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
吉田真太郎研究了半天，不住啧啧称奇：“原来一个小小的转向系统就如此复杂！放眼整个日本，恐怕也找不出一个工程师懂如此精深的机械学。”
吉田真太郎本身并不擅长机械学，靠的也是买买买，转而又说：“我能不能从你这收购此专利？”
“收购？”李谕说，“恐怕不可以，况且也根本没有成型。”
吉田真太郎遗憾道：“那倒也是，买回来我似乎也不会利用。”
一旁的范熙壬听蒙了，“专利？”
好吧，现在国内根本没有专利制度，即便是范熙壬以后留学日本后研习的是法律专业，但就连他目前都对专利制度不知晓。
李谕只好给他解释了一下：“就是朝廷颁布法令，可以保护发明者一定期限享有自己发明的独享权益。”
范熙壬还是懂法的，一琢磨就感觉对味：“没有毛病，不这么做，怎么鼓励大家伙创造，要不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
但旋即又想到，现在清廷根本没有专利的相关法律，谈何保护。甚至专利法之上更基本的法律都没有哪。
张謇倒是多少知道专利是怎么回事，但怎么日本人都要找中国人买技术专利了，简直像做梦，于是问道：“你是日方政府人员？”
“并不是，”吉田真太郎知道中日目前就有了矛盾，连忙说，“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商人，没有任何军方或者政府背景，但我的确准备成立一家汽车工厂，专门用来销售进口自美国的汽车。”
张謇点点头，原来是个二道贩子。
不过此人成立的东京汽车制造厂，确实即组装出日本第一台汽车后，又一定程度上造出了日本第一台“国产”汽车。当然核心部件仍旧采购自美国，只有车体自己生产，用的也是比较缓慢落后的手工方式。
日本汽车的量产要到十年后的三菱公司了。
又是三菱……
日本政府后来很快就注意到了汽车的潜力，尤其是在军事方面的巨大潜力，许多汽车公司后来都有了浓厚的军工背景。
李谕心知肚明。他不仅不想卖技术，甚至已经开始心存竞争思想，虽然目前他和日本几大财团比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范熙壬却并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只是感觉如果卖专利轻轻松松就可以赚不少钱，何乐而不为。而且这种事绝对可以成为重要的新闻，等诸报端后甚至能够提振国内的士气。
范熙壬悄悄说：“何不给他开个大价钱？”
李谕刚想回话，有人走了过来，“原来我们在工业馆也有展位，还有日本人想买？”
范熙壬认识他，行礼道：“贡王爷！”
然后给李谕介绍：“这位是蒙古喀喇沁郡王。”
他们也来了。
范熙壬又介绍了一下跟着贡王的另两人：肃亲王善耆的儿子宪章，蒙古喀尔喀亲王那彦图的儿子祺承武。
清朝时期，蒙古的王爷差不多有二十几个。
不过祺承武的姓氏有点厉害：博尔济吉特，也就是成吉思汗的后代。
所以这三人一个已经是蒙古的郡王，另两个则都是王爷的世子，以后也是要继承王位的。
日本黑龙会和驻清大使内田康哉挑选的人果然很有分量。
不过到后面两位继承的时候，大清已经没了……日本也直接放弃拉拢他们，转而投向看似更有价值的清废帝溥仪。
反正日本眼中自然是只有利益，而且是能够让他们利用的利益。
贡王看着眼前的差速器模型小车：“就是这个东西，日本人要买？”
宪章和祺承武也来了兴趣，端详起来，里面的齿轮传动，在转向时能提供给左右轮子不同的速度，原理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们看不出个什么：“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我还以为是啥不得了的工业品。”
“就是，失望至极！”
吉田真太郎虽然不懂中文，不过听语气也知道他们两人一点也瞧不上眼前的小发明。自己刚称赞了，又被别人侮辱，典型就是侮辱到自己头上。
吉田真太郎也不认识这几位王爷世子的，直接说：“我听闻中国有句老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不不不，应该是有眼不识泰山。”
祺承武和宪章听不懂日本话，问范熙壬：“他说的什么？”
范熙壬当然听得懂，夹在中间有点尴尬，不方便直接翻译，于是转而说：“他是说，这样东西其实还是很厉害的……”
“哦？”贡王讶道，“但我怎么看着就像一个玩具，即便精巧，也不过是个高超匠人做出来的东西罢了。”
范熙壬有点愤愤道：“李谕兄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个玩具！”
“李谕？当朝帝师？”贡王并没有见过李谕，但听过他的名字。
“当然是！”范熙壬说，“而且你们不要看仅仅只是个模型，以后它的作用大了去了。”
贡王也顾不上模型，拱手道：“失敬失敬，想不到在日本国竟然见到了先生。”
帝师的名号一出，宪章和祺承武也不敢说什么了。
想不到给光绪上了上课，还有这效果。
李谕回道：“贡王有礼了！”
虽然现在光绪没什么实权，但就连蒙古诸王也认为迟早有一天要还政皇帝。
光绪一直也对自己的老师很尊重，当初还有实权的时候，就把英文老师张德彝慢慢提到了二品大员。——张德彝的水平还是属于很平庸的那种。
所以帝师的身份确实蛮不得了，他们还真不敢轻视李谕。
祺承武和宪章也立刻改嘴：“既然洋人都觉得厉害，那肯定是厉害了！”
李谕懒得和他俩解释，只是说：“离着实际应用还远着去，但以后一旦推广开来，不仅可以提振经济，还可以造福于百姓。”
祺承武点头道：“先生说的是，不过我觉得首先肯定还是要造福于太后老佛爷！”
额，李谕真是没法继续解释了。
吉田真太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过既然买不来专利，他是真想买下来小模型。
毕竟是展会，都拿出来了，真有人买也没法拒绝。
况且吉田真太郎已经从美国那买了不少汽车零件，只是成品比较复杂，即便手底下的工程师可以拆解美国人货真价实的差速器，他也实在是看不明白。
对他而言，眼前这个东西小巧“精致”，看起来舒服多了。
吉田真太郎说：“先生开个价吧，多少我都可以接受。”
李谕只好随口说：“那就100日元吧。”
“成交！”吉田真太郎竟然一点都不含糊。
现在的日元还是比较值钱的，差不多相当于10英镑。
后续吉田真太郎成立的东京汽车制造厂虽然也搞出来一些“组装车”，但是性能、技术与同期美国的福特之类的产品根本没法比，而且关键的三大件都要进口。
甚至吉田的汽车制造厂没几年也撑不住，成为了后来五十铃公司的一部分。
实际上日本汽车产业此后也一直被美国、德国压着，能够在后世崛起实在是要感谢石油危机，大家加油时突然感觉到肉疼了。
贡王他们发现日本人真出钱了，掐指算了算，惊讶道：“一个小模型都要25两银子？”
祺承武也不明所以：“这是金子做的吗？原来挣钱如此简单！以后干脆卖模型得了。”
李谕一头黑线，说了半天，他们还是不懂什么叫科学技术，什么叫工业产出。
因果还没有搞明白。
东西被买走，没得看了，贡王便叫过来一个日本人：“天野君，这次来我也想了解了解日本国的教育，不知道可有推荐？”
天野君是日本领事馆的参赞，说道：“教育可供观详的地方有许多，不知贡王想看哪里？”
贡王回道：“自然是有特色的。”
天野君想了想：“本国最好的大学是东京帝国大学，此外如果说有特色，我们还有一处专为中国学生设置的学校。”
“日本国竟然有专门为中国学生设置的学校？”贡王不可思议道。
“没错，”天野君点点头，“而且学校的教务主任是曾经宫廷出身的一位著名女士。”
“还是个女人？”贡王更难以想象了。
天野君继续说：“教务主任下田歌子女士在我们国内名气可是大得很。”
“能有什么名气？”贡王又好奇问道。
天野君说：“歌子女士与我们日本国的两位前首相伊藤首相、山县首相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
这可太劲爆了！
虽然几人都没听过下田歌子，但是伊藤博文和山县有朋的大名都是知道的。
贡王忍不住追问：“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野君说：“歌子被称为‘明治的女狐’，但具体是什么秘密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日本人越是有文化的越喜欢说几句中国古语或者诗词。
而且天野君还是捡了个民间安给下田歌子最好的称谓，还有人直接称下田歌子为“荡妇”“妖人”“日本的拉斯普京”。
贡王几人立刻恍然大悟，“女狐”代表什么他们太清楚了：当年妲己不就被称为狐狸。
几人的兴趣完全被勾起来了：“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没有问题！”天野君说，“你们绝对会有所收获！”
贡王几人纷纷称是。
但几人没有发现，天野君偷偷的神秘笑了一笑。
李谕却看到了，那个笑容明显不怀好意，不知道又有什么花招。
按照唐绍仪当初告诉他的讯息，日本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拉拢贡王。虽然历史上看贡王倒是很难直接拉拢，但他们还有第二套方案，Plan B！
贡王突然对李谕说：“小先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既然天野君提到的歌子女士是宫廷出身，您又是帝师，我想你去再合适不过，也能为我们壮壮声威。”
李谕一愣，旋即道：“可以，我正好也要去趟东京。”
贡王道：“如此甚好！”
天野君看了一眼李谕，没想到贡王直接就答应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李谕想去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提到的“劲爆内容”。
怎么说哪，下田歌子也是属于日本早期的女权运动者，但这时候的日本女权也强不到哪里去。
人红是非多。
更何况是个姿色在线又频频露面的女人。
再有就是，一年后，会有一位中国女性卖掉嫁妆凑足学费，只身赴日，就读于下田歌子所创的女校之中，正是女侠秋瑾。
众人便一起说好两天后出发先去下田歌子所在的横滨。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秘的女子
虽然在博览会赚了100日元，不过李谕也是有东西要买的。
转了一圈，买下了一副精度较高的作图仪器还有几个打字机。
作图工具自然就是尺子、圆规等；打字机买了好几个是因为英文、法文、德文各买了一个。
现在的打字机都是简单的机械机构，只能进行表音文字的输入。
作为目前世界上唯一在成规模使用的笔意文字，真正的中文输入要继续苦撑到数字时代才行。
虽然十来年后有人发明了中文打字机，不过见过实物就知道，那东西竟然是在一个两千多字的大铅板上找字。——根本不能称之为“打字机”，叫做“捡字机”更合适。
速度甚至远远赶不上手写快！
所以很多人想要废除汉字，或者用一套拉丁字母代替汉字，因为他们觉得中文太“落后”了。
甚至旁边韩文都有了打字机。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韩国文字虽然看着像方块字，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表音文字，有24个字母。
但其实麻烦的也不仅仅是中文。
日文就是表意的汉字和表音的假名混用，后来出现的日文打字机的复杂程度和中文一样，都是在一张大字表上找字的“捡字机”，忒费事。
而日语终归不是全部使用汉字，他们曾经一度想要彻底去除汉字。
明治时期便尝试过不用汉字，通篇假名，但很快就发现根本无法阅读，没几年就改回去了。
所以说嘛，日本人也好不到哪去，而部分国人当时偏激地想要废除汉字绝对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就连人家美国汉学之父卫三畏都亲口说过：“一旦废止汉字，中国将不复存在。”
外国人都能看明白这个问题。
当然也是真有天才设计师，林语堂后来就设计了一种打字机，可以打8000多汉字，使用的也是纯机械结构。
没有联想、没有字库，有点类似于早期的智能ABC输入法（可能知道这个输入法的人都不多了）。
只不过这种打字机的机械机构太过复杂，以当时的技术水平，实在是难以量产，即便林语堂为此花光积蓄，一共投入12万美元，也没能真正造福国人。
——太过精巧的结构实在无法流水线生产。
李谕买这些打字机其实也就回去录入一下外文而已。
毕竟想在国内买到打字机不容易，好不容易在博览会见到，一并买了得了。
日本国土不大，本州岛上的几大城市已经建设了铁路连接。
此日，李谕与贡王一行人乘坐火车前往横滨。
火车开动后不久，贡王讶道：“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乘坐日本国的火车有点不一样。”
一旁的那彦图之子祺承武正在吃沙琪玛，随口说：“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火车？”
李谕在旁边说：“贡王感觉没有错，日本国的火车速度比较慢。”
肃亲王儿子宪章感觉不可能：“日本国比我们强，怎么可能建造的火车比我们还要慢？”
李谕指了指外面：“你们看看铁轨就知道了。”
几人探出头，看了会说：“也是两条铁轨，和我在国内见的一样。”
“我是说轨距，就是两条铁轨之间的距离。”李谕补充道。
“好像……有点窄？”贡王终于看出了所以然。
但是祺承武和宪章似乎并没有关注过这个：“宽窄不都是随便修的？”
李谕说：“轨距当然不能随便修，都是有规矩的。日本山多地少，于是就选择了窄轨铁路，而我们则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标准轨距。”
作为两国铁路的先祖，显然詹天佑在这一点上的长远眼光要好过日本铁路之父井上胜。
井上胜当初选择窄轨铁路考虑的主要是经济问题，不过他的选择却在后来长期困扰了日本的铁路发展。
窄轨铁路的问题很明显：速度慢、运力差。
不过祺承武似乎并不知道宽窄哪个好，说道：“幸亏我们修建的铁路不多，以后也应该学习日本，采用他们的标准。”
这小子真是不辨糟粕，好的坏的都要学。
李谕只好再给他解释了一下：“标准轨距明显更好，绝大多数国家也都是标准轨距，包括西洋各国。”
贡王问：“那么说，日本国犯错了？不可能吧？”
李谕说：“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不过一旦形成惯性，就很难改过来了。”
日本确实曾想过改回标准轨，但是历经1887、1894、1908年三次改轨之争，因牵扯守旧派思维僵化、既得利益者推诿阻碍，一直未能实施。
直到半个多世纪后的新干线开始修建，必须追求速度了，才使用了标准轨。
宪章却说：“我不相信日本人会犯这种错！”
李谕努努嘴：“不信你就去欧洲或者美国看看喽。”
他也是醉了，现在就有这种精日存在。
不过这种人李谕见得太多了，以后会更多。
横滨算是日本的一个大都市，濒临港口，紧挨东京，人口稠密。
横滨方面早早就得到了消息，专为华侨子弟设置的大同学校名誉校长犬养毅与教务主任下田歌子一起来迎接众人。
犬养毅现在已经涉足政坛，不过目前还无法和西园寺公望、桂太郎等人的地位相比拟。他当上日本首相要等到接近30年后。
随行的日本参赞代为翻译，并为两边做了介绍。
犬养毅作为东道主说：“欢迎清国蒙古王爷与两位世子来我横滨。”
贡王说：“有劳议员先生亲自来迎接。”
犬养毅属于日本政坛中对中国稍微友好的一派，也一直和军部的激进政策唱反调。
他设想的是用东北名义上的主权来换取东北的实际利益，即所谓的“和平方式”。
当然实际上损害的还是中国的利益，只不过犬养毅的策略是温水煮青蛙，而军部的做法完全就是杀鸡取卵，更不择手段。
犬养毅算是能压制日本军部的最后一道锁链，在他被军部刺杀后，就再也没人能够遏制日本军部了。
犬养毅说：“东京其实还有数所类似的留学生学校，各位能选中我的大同学校，是本人之荣幸。”
犬养毅在前将众人引入，又说：“不出所料，各位还会去东京吧？”
“正是，”贡王道，“我们想要见一见日本国各个阶段的学校教育。”
“很好，教育正是我大日本国能够走到今天乃至更辉煌未来的利器，比军部的武器要值得看。”
犬养毅不时还是表露着对军部无节制提高军费的不满。
下田歌子之前没有说话，此时轻声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教育才是最底层的根基。”
犬养毅笑道：“还是歌子小姐汉诗水平高。”
然后他又对贡王等人道：“歌子小姐曾经是皇宫中和歌与汉诗水平最高的女官，连皇后都甚为称赞。”
贡王道：“了不起，正好我们随行中也有一位我们圣上的帝师一同前来。”
“帝师？”犬养毅讶道。
贡王说：“不过他是圣上西学方面的帝师，叫做李谕，不知道你们可听说过？”
“李谕？似乎是听过，据说是在数理等方面做到了令西洋震动的地步。”犬养毅并不太关注数理科学，只是知道个大概。
贡王指向李谕：“就是他。”
“如此年轻也可以做帝师？”犬养毅见到李谕后也是无法相信。
下田歌子同样很惊讶，新闻自然看到了，不过见到真人才发现确实太年轻了，放在日本国就是个大学里的学生。
下田歌子好奇道：“你真的精通西洋科学之道？”
李谕笑着说：“精通谈不上，科学何其广博，我不过取一瓢饮。”
“你会说日语？”犬养毅刚才一直以为李谕只是个随从，没想到大神在后面。
下田歌子则说：“想不到你在汉诗方面同样出众。”
额……可能只有日本人会这么说吧，放在国内李谕的国学水平能被碾压成渣渣。
不过日本人确实是真的喜欢汉诗、和歌这些东西。
否则当初下田歌子在宫中只是个很低级的女官，根本没机会见到皇后。
要知道日本皇宫里的宫斗一点不比中国差，而女官如果可以爬到最高的等级“典侍”，就可以侍寝。万一得到天皇（以前是幕府将军）宠幸，那就直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明治天皇除了皇后，剩下的几位侧室中有好几个就是女官出身。
李谕听了下田歌子的夸赞，只好回道：“我的汉诗放在国内根本拿不出手的。”
下田歌子笑道：“我能理解，不过你也并不是靠汉诗见长。”
犬养毅则更对光绪皇帝热衷科学更关注：“贵国掌权者不是皇太后吗？皇帝他……他对西学什么态度？”
李谕说：“皇帝对科学倒是有心，不过目前基础尚薄弱，毕竟只是刚开始没多久。”
犬养毅捏着胡须，低吟道：“如此说来，皇帝说不定是可以争取的。”
走进大同学校的校舍后，果然看到了不少中国人在上算数课，讲课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性。
贡王讶道：“就连老师都是女性？能够教得好吗？”
日本参赞天野君眼光一闪：“王爷，河原小姐是本校最出色的女教师，而且出身不凡，毕业于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院，又能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贡王深感兴趣：“我正想在王府里建设一座女校，只是苦于寻找不到一位好的教习。”
天野君立刻努力推荐：“河原小姐再合适不过，而且她对中国非常友好，已经有想法前往中国。”
贡王说：“如此最好！我本来一直担心就算物色到好的教习，也不会同意离开日本国，更不会愿意去条件艰苦的草原。”
天野君朝着她喊了一声：“河原老师，麻烦过来一下。”
天野君表现得太明显了，李谕使劲拼凑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终于对这位河原女士有点印象。
她的全名叫做河原操子，是日本第一代女间谍，可以说是川岛芳子的师祖。
河原操子款步走来，她出身藩士家庭，家教到位，给人一种上层出身的感觉。
她用中文熟练地同贡王几人打招呼：“欢迎尊贵的王爷与世子来到日本国，祝你们在我国游玩愉快。”
犬养毅和下田歌子一直都是说日语然后通过天野君翻译来沟通，一下子来个会说中文的日本人，的确让贡王几人喜出望外。
贡王回道：“河原教习的中文说得真好。”
河原操子浅浅一笑：“献丑了。”
贡王略带疑惑地问道：“你一个女儿家，真的愿意孤身去往遥远的草原？”
河原操子嘴唇煽动，一时没有说话，她想起了几天之前的事情。
当时日军大本营本部的高级参谋福岛安正突然找到了她。
河原操子过去也见过福岛安正，但只知道他是父亲的一个友人，并且身居高位。
福岛安正直接开门见山：“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细说，但是大日本帝国如今需要你的付出。”
第一句话就让河原操子招架不住。
河原操子不明所以，她一直只是个普通的女教师，颤巍巍问道：“帝国需要我做什么？”
福岛安正道：“通过我们的缜密安排、多年策划，终于在蒙古诸王中寻找到一个突破口。你知道的，如今蒙古诸王并不亲日，一旦我们与俄国开战，他们借着地利，可以非常轻松地为俄国人提供情报，不可不防。”
河原操子没想到一上来就说军国大事，完全没有准备：“我一个弱女子，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不，你不是弱女子，你是帝国的女人，”福岛安正循循善诱，“如今蒙古喀喇沁王想要组建女校，正需要一名女教习，你非常合适。帝国需要你打入王府内部，以便今后为我们提供重要之情报。”
“您是说，让我做间谍？”河原操子讶道，“可我并不懂如何做一名间谍。”
福岛安正完全就是命令的语气：“你可以的！我们对你已经做过长久的观察，发现你天资甚好，完全可以胜任间谍一职。至于过程中有什么问题，我会安排专员对你指导。”
事出突然，如果是普通的女子，可能一时半会真的无法适应，但是河原操子的父亲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忠君爱国”封建藩士，河原操子自小也是在这种教育环境中长大。她思虑一会儿后就答应了：“我接受。”
福岛安正很满意河原操子的表现，他就是挑了个突然的时机发问，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能很快镇定自若的人才能够当一名合格的间谍。
“你要记住，为了我们事业的成功，随时都要考虑到最坏的打算。你也该知道间谍的最终归宿是什么，坦率地说，必须随时付出自己的生命。”
河原操子竟然直接回道：“我明白，我的生命不足为惜，大日本帝国的未来才是我等不屑追寻的目标。”
福岛安正点点头：“很好！”
接着又为她讲述了一下关于蒙古与俄罗斯的情况，以及今后的一些短期任务。
而在当晚，河原操子的父亲知道她要成为军部的间谍后，兴奋地把她叫到佛堂，然后递给了她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说道：“这是结束自己生命用的，千万不能玷污河原家的名声，更不能损害日本女性的荣誉！你是为国出征，如果听到你为天皇献身的消息，我们将无比高兴！”
好嘛，一家子都被军国主义洗脑了。
如今看到贡王这么快就到了面前，河原操子竟然有些兴奋，原来她喜欢做间谍的刺激感觉。
河原操子斩钉截铁对贡王说：“我愿意去草原，更愿意为王府兴建女学尽绵薄之力，这是我对教育的无上追求。”
贡王非常高兴：“实在想不到贵国女性品格如此高尚。”
掩饰得很完美，贡王根本看不出破绽。
李谕则感觉在看戏，他一点都不着急。
一方面他更不懂间谍，刻意的话只能暴露自己；再者短时间里河原操子肯定是以熟悉王府内外为要，没有机会进行间谍工作，真正的日俄战争开始还要一年以后。
几人继续在大同学校中参观，这些华侨子弟有一些学习确实很用功。
李谕说：“现在日本国竟然有这么多中国学生。”
犬养毅解释道：“东京也有一所大同学校，同样接收的都是中国留学生，创办者在清国很出名，我想你会认识。”
“我认识？”李谕讶道。
“你应当认识，”犬养毅说，“此人名叫梁启超。”

第一百四十二章 霓虹国早年的物理学
贡王他们自然要在横滨多逗留，而很快东京帝国大学很快得到消息，他们已经知道李谕到了横滨。
横滨距离东京非常近，日本第一条铁路也是在横滨与东京之间修建。
东京帝国大学物理教授长冈半太郎和东北大学代理校长化学家小川正孝竟然亲自找了过来。
犬养毅和下田歌子在日本也是名人，所以他们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横滨大同学校。
不过李谕并不认识他们，确实在物理史或者科学史上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侍卫在犬养毅耳边低语几句，犬养毅眉毛一竖：“东京帝国大学教授！？”
侍卫说：“没错，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虽然长冈半太郎与小川正孝并非显赫的政治家，但是东京帝国大学是现在整个日本的最高学府，大家也都深刻明白教育与科研对国力的重要程度，上上下下对东京大学的教授都极为尊崇。
犬养毅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去：“两位教授为何访问我这小学校？”
长冈半太郎直接开门见山说：“请问贵处是否到了一位叫做李谕的中国人？”
犬养毅点点头：“没错，此人正在我校参观。”
“那我们来对地方了！太好了！”小川正孝高兴道，“请您带我们见一下李谕先生，我们久仰大名，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他本人了。”
犬养毅虽然多少还是有点疑惑，难道一个帝师这么厉害？不过对方毕竟是重要的教授，只得照做：“两位请随我来。”
犬养毅指着前方：“那一位就是，他刚来横滨半日多，没想到你们就得到了消息。”
长冈半太郎说：“确切说，从他踏上前往横滨的火车我们就知道了，本以为他要直接来东京，谁知中途却在横滨先下了车，我们实在等不及，便赶了过来。”
犬养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没想到李谕能量超乎想象得大。
他虽然不懂数理科学，但是长冈半太郎与小川正孝都是科研圈里的人，早前看到李谕的论文后直接原地爆炸，他们心里可是深知李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长冈半太郎快步上前：“您就是李谕先生？”
李谕是懂日语的，长冈半太郎比他年龄要大，竟然上来就用了敬语。
李谕回道：“在下正是李谕，不知阁下是？”
长冈半太郎立刻自我介绍：“本人长冈半太郎，东京帝国大学物理教授，之前我给清国发过电报，不知先生收到了吗？”
李谕说：“原来是长冈教授，失敬失敬。电报我收到了，也正想去东京大学拜会教授。”
长冈半太郎说：“你现在可是整个东方的科学之星，能够来到东京是我们的荣耀。”
长冈半太郎是日本第一个物理学教授，也算是日本物理学早期的开荒者。
小川正孝同样说：“虽然现在日本并没有先生全部的完整论文，不过我们已经看过了您写的关于射线、热力学以及新行星的论文；对了，还有最近刚刚出来的《分形与混沌》。”
李谕讶道：“两位教授竟然看过这么多。”
长冈半太郎笑道：“现在搞科研的，没读过先生论文的可不多。”
小川正孝突然回过味来：“你竟然会说日语！这样更好，我们还在思考如何让先生在东京帝国大学做演讲，现在找个懂得专业领域的翻译实在是太困难了。”
“还要做演讲？”李谕问道。
长冈半太郎说：“是的，好不容易请到先生，而且还是懂得最精深科学之人，实属难得。”
“好吧。”李谕确实没法拒绝。
长冈半太郎依旧滔滔不绝：“当初我刚进入东京大学学习数理科学，面临选择专业时一度困惑不已，十分怀疑东方人能不能学好科学，以后能不能够做出成果。为此甚至休学进行思考，我查阅了大量中国典籍，发现中国人原来早早就创造了诸如指南针、火药，也发现过极光、测量过天体运动，于是我才确立了继续钻研科学之信心。”
此前的日本也是科学荒漠，和后来北大物理系功勋何育杰这些人一样，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李谕说：“教授先生看待历史的角度与方法值得借鉴。”
长冈半太郎继续道：“上百年来，科学都是白人最强。但我一向认为没有理由让白人在每个方面都超前于我们！我希望能在10年或20年内打败那些白人。而你则早早就做到，并且做得如此出色！实在让我们佩服不已！”
李谕笑道：“我也认同你所说，白人不可能方方面面强于我们。”
一旁的犬养毅发现堂堂东京帝国大学教授与李谕竟然聊得有滋有味，看来他绝对是真才实学，绝非虚假。
他低声问小川正孝：“李谕真的如此厉害？”
小川正孝说：“在科学方面，尤其是数学与物理上，他可以说是现在最一流的。”
犬养毅大惊：“清国竟然有如此之人，他是什么教育背景？”
小川正孝摇了摇头：“关于他的过往我们并不知道，只知道他的成就非常恢宏，这不就足够了？”
犬养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足够了。”
长冈半太郎转身对犬养毅说：“如果议员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想邀请李谕先生前去东京帝国大学。”
犬养毅说：“当然没问题，只要李谕本人同意。”
贡王等人暂时还要留在大同学校考察一天，而且他们并不懂科学，也没有太大兴趣，不着急离开横滨。
李谕也是盛情难却，贡王等人后脚也会跟来东京，只好同意先行一步。
火车上，长冈半太郎又聊起了自己的科研方向：“我本人也是原子论的坚定支持者，只不过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今天能遇见你实在是太让我兴奋了。我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关于原子模型的设想，并不同于汤姆逊教授所提出的‘枣糕模型’，正好与先生一起探讨一下。”
李谕说：“教授请讲。”
长冈半太郎从包中拿出一沓纸：“这是我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我设想原子的微观模型应该是类似于土星以及其卫星般的结构。”
“咦？”李谕拿起那张纸，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原子核，然后四周则是小小的核外电子，的确就像是土星与卫星的结构。
长冈半太郎略带期待地问道：“先生觉得如何？”
李谕说：“确实比枣糕模型要先进，你是如何做出的这种猜想？”
长冈半太郎说：“其实我也是凭借直觉与猜测。”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长冈半太郎的“土星模型”与几年后卢瑟福的“行星模型”大同小异，不过物理学家的眼光都是很毒辣的：一个是土星带着卫星，一个是太阳带着行星。本质上大不相同。
卢瑟福敢提出来“行星模型”是有根基的：也就是大名鼎鼎的α粒子散射实验。正是通过这个实验让卢瑟福知道了原子核内绝大部分都是空旷的，原子核的体积应当非常小。
所以他才提出了类似整个太阳系的“行星模型”，因为太阳系也很空旷，而正好太阳的质量又极大。
但是长冈半太郎的模型则太像猜出来的：土星与卫星所组成的系统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空旷空间。如果长冈也做过α粒子散射实验，肯定不会提出这个模型。
不过终归是比枣糕模型好一些，李谕只好说：“你可以尝试将其发表。”
长冈却实打实叹了口气：“我已经寄给过西方多个科学杂志，不过并没有机构感兴趣。现在的日本在科学界没有什么话语权，连发表个看法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才震惊于你的成就，竟然可以令那些白人老爷，而且是皇家科学院对你礼遇有加。”
“确实不太容易。”李谕说。
他能够达到这种成就，完全因为一个未来人的超远眼光才能做到，凭空的猜测，哪怕只是少一点证据也会被洋人们否定。
长冈半太郎无奈道：“我也留过学，能够看得出，白人看待其他肤色的人种大都认为低一等。但我坚信，在道德与操守上，亚洲人要远胜西方，尽管国家贫穷。”
这话说得没毛病，不过从一个日本人口中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毕竟几十年后日本人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堪称毫无道德与操守。
不过长冈半太郎属于纯粹的学者，没有任何军国相关思想，甚至后来日本侵华，在占领区搞“奴化教育”，强令中国人学日语时，他还愤慨地说道：“（对中国），日本有必要重新认识这个国家和国民。必须充分考虑此国民的伟大之处，以及他们对世界文化的贡献。让其讲日语的事就算了吧！倒是日本人不说现代汉语是不行的，我们自己应该废除古汉语科目，学习现代中国语。”
当时许多东京大学的教授、校长都对日军的做法表示无法理解，但学界的力量毕竟太小了，彼时的日军早就脱离了控制。
李谕说道：“或许东西方的命运多年后的确会翻转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长冈半太郎除了猜出来一个“土星模型”，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贡献了，不过他的确是日本物理学的开山鼻祖，他的徒子徒孙倒是蛮厉害。
他的学生就是给日本研究原子弹的仁科芳雄。
当然了，连德国海森堡领导的团队都没有成功，仁科芳雄更不可能成功。更何况日本压根没有铀矿。连原材料都没有，难道凭武士道精神高呼万岁就可以造出来原子弹？
不过其实能想到原子弹这种在四十年代完美诠释了原子物理顶级理论、最高科技的武器，就可以想象日本在短短三四十年后，物理学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他们甚至在三十年代已经建了粒子回旋加速器……
在广岛挨了一发“小男孩”后，亲赴现场调研美军到底用的什么武器，并最终下结论是原子弹的就是仁科芳雄。
日本陆军大概是1941年开始的原子弹项目，后来日本的海军被打没了，无所事事下又利用京都大学另搞了一个班子也来研究原子弹。
他们见到原子弹的威力后更想要原子弹了，给仁科芳雄的团队下命令六个月内造出来原子弹。
只不过军部的人压根不懂原理，更不可能懂核物理学，只妄想有了这玩意帝国又能站起来了，他们要做的就是撑过艰难的六个月，然后就是帝国新的明天。
不过早在45年4月，仁科芳雄的实验室就连同重要资料都被美国空军炸没了，别说六个月，六年也白搭。
陆军啥也不管，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于是就把这帮科学家拉到一个新的基地继续研究，不过他们倒是不用忙乎了，因为没多久第二颗“胖子”也来了。
后来日本一直在国际上博同情，说自己是唯一被原子弹攻击的国家，太惨了。但他们为什么挨炸却矢口不提，呵呵。
仁科芳雄作为日本物理学的二代目算是在原子弹研究中蹉跎过去，不过后来的三代目就真的厉害起来，也就是日本第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汤川秀树。
好吧，这都是后话了。
很快火车到了东京，当他们来到东京帝国大学时，直接来到理学部。
反正现在物理数学不分家的大学有的是，李谕完全能理解。
长冈半太郎说：“时日不早，先生今日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会在礼堂为您召开一场盛大的演讲。”
当天李谕真有点累，本来还想逛逛霓虹国，来日本的几天里不是在看劝业博览会就是在参观学校或者赶路。听说这边温泉不错，但想法刚冒出来，脑袋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晚睡得挺香，因为不用像睡宾馆的小床一样担心掉下去，——这次直接很传统的睡在了地板上。倒是也说明长冈半太郎给李谕安排的住处很大，用了心。
第二天，李谕来到理学部礼堂外时，已经人山人海，他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一些中国人也来了。
有一个人李谕还挺熟悉，因为此人太出名了：章太炎！
他在中日之间往返过多次，今天能够出席倒是不算例外。
这个时代的国人确实太过自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出色的国人大家都想亲眼看看。
李谕作为顶级优秀的科研工作者，在华人华侨圈子里的名气现在要比国内还大。
当然，李谕不擅组织，名气无论如何也不会比上“康圣人”（不考虑革命者的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太炎先生
比起学术氛围与水平，现在的东京帝国大学与欧洲大学根本没法比，应该说相差悬殊。
在场这么多人，也并非都是理工科学生，有不少其他专业的，当然更免不了不少来凑热闹的。
所以李谕不能讲太深奥的东西，只准备浅浅聊聊天文学与最近热度很高的“分形与混沌”。
长冈半太郎做了开场白，虽然李谕名气现在很大，但是下面人听到他来自中国后，只响起了稀疏的掌声，大部分还是来自华人。
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歧视早就开始，而且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百年之后。
按道理中日韩就应该像欧盟一样团结起来，可惜因为历史原因以及美国从中作梗，短时间内基本看不到希望。——关键西方也不会想要看到一个团结起来的东方。
李谕没有太在意下面的反应，直接开始讲关于冥王星的观测与计算方法，以及分形理论的开篇。
但很快，下面就有人开始悸动。
“一个猪尾巴中国人竟然在我们大日本帝国最高学府演讲，就这点成就怎么配？”
“支那猪不要再做戏了，下来吧！”
“没有比你说的理论更荒谬的！”
“不要侮辱我们神圣的演讲台！”
长冈半太郎怒斥道：“八嘎！胡说什么！李谕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是现在科学界最闪耀的明星，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你们又做出什么成果了？”
但下面有学生依旧不服：“我根本不相信低劣的支那人可以有这种水平，他们应该都是抽大烟的丑陋样子。”
长冈半太郎反驳道：“那么说，堂堂英国皇家学会也会看错？颁发了诺贝尔奖的瑞典皇家科学院会看错？”
有个学生说：“西洋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是二等民族，而支那人是最劣等的。”
长冈半太郎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哪个专业的？”
学生道：“我是数学系的，怎么，长冈教授要动用权威开除我？我可不怕，到时候我就告诉媒体，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竟然擅自使用权力随意开除学生。”
李谕早就猜到会有这种人出来，一点都不意外，他拉住长冈半太郎，对学生说：“水平高低试试就知道，你既然是数学系，就用你那可怜的数学知识来比比吧。”
学生不屑一顾：“支那人不配和我比。”
李谕笑道：“你就这么害怕？不用担心，你如果好好完成了学业，数学水平应该可以达到给我提鞋的水平。”
学生名叫久田贵大，一激之下问道：“你想怎么比？”
李谕想了想说：“当然要用高水平的题目，你可听过希尔伯特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
久田贵大说：“我当然听过，以后我是要全部解出来的。”
这人口气还真是大，李谕见过吹牛的，没见过这么吹牛的。
不过现在日本确实很膨胀。
李谕说：“里面有一道关于黎曼猜想的问题，你可明白？”
久田贵大想了想：“我当然知道，怎么，你要考我这个？”
李谕摇摇头：“既然是比比，当然是共同去求解，也不用证明它，因为太难了。连我都证明不出，你给我提鞋都做不到，当然也不行。所以我们只需要极度精简问题，只需求出几个解便可。”
黎曼猜想一百年后还没证明哪，难度根本不是这个时候数学界能解决的。
因为张益唐教授的成果，现在黎曼猜想已经成了一个网红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很有趣但是又很荒诞的问题也让许多人关注了黎曼猜想，也就是所有自然数之和为－1/12。实际上研究一下就知道，已经离开了黎曼猜想的定义域。
说自然数之和为－1/12就像说1/0的结果是无穷。
——看似有道理，其实都根本没有意义。
黎曼猜想说的就是黎曼构造了一个函数，然后黎曼猜测这个函数所有的非平凡零点都在复平面里0.5i这条直线上。
或者说非平凡零点的实部都是1/2。
再多说一句，黎曼函数里含有一个正弦函数，众所周知，正弦函数有周期性。所以只要让正弦函数取周期性结果就可以为零，然后得出无数个解，也就是所谓的“平凡零点”。
这压根没有难度，所以黎曼猜想里才会强调“非平凡”零点。
不过黎曼当初虽然给出了猜想，但是他本人压根没有去求出任何一个解……
可能大神就是不一样，已经看穿一切，不用求一个解都能发现所有解的规律。
实际上黎曼函数的非平凡零点解起来确实蛮麻烦的。
黎曼猜想是1859年左右提出，一直到1903年初，也没有人解出来一个解哪。
要知道黎曼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可是无穷多个！
可想而知这个问题的难度了。
要不希尔伯特也不会说：如果150年后我复活，首先就会问别人黎曼猜想有没有被证明。
久田贵大凝神想了一会：“只是求出函数的解？”
李谕点点头：“这可比证明猜想简单多了，况且你刚才口气那么大，似乎连整个西欧科学界都不放在眼里，这点问题不会害怕吧？”
久田贵大说：“好，我就和你比比。”
李谕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解出来一个，就算你赢；为了公平，你解出来一个，我就要解出来10个才算赢，如何？毕竟我觉得你确实数学比我差太多了。”
久田贵大冷笑道：“不知好歹的支那人，我就用智商来碾压你！让你们知道该不该被统治！”
李谕如同看一个军国主义愤青，压根不生气，讥笑道：“如果你输了，就要当着全校之面向所有中国人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向支那人道歉？开玩笑！”久田贵大仍旧挺嚣张。
李谕摊摊手，看你嚣张到几时。
长冈半太郎非常愧疚：“没想到请你来，却成了这个样子，简直给我东京帝国大学蒙羞。”
李谕说：“不是教授的错。”
小川正孝也叹道：“学校里竟然也有这种危险的思想，的确该引起重视。先生可以去我东北大学看看，应该不会如此偏激。”
现在大学的入学条件没有后续那么严苛，日本的大学情况大差不差，东京只能说是碰撞最激烈的地区。
散场后，章太炎大骂着找到李谕：“这帮臭马鹿！整天只知道看人下菜碟，根本不管人的真才实学，李谕兄弟，我看过你的报道，你是这个。”
李谕看着章太炎竖起的大拇指，笑道：“多谢太炎先生。”
章太炎讶道：“你认识我？”
李谕说：“那当然，太炎先生的大名可是响得很。”
“我那点名声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在自己人面前用老祖宗的学问闯出一点名堂，实际上有个屁用！我算是看明白了，真要干赢这帮马鹿还有洋人，只有民主与科学。”
好嘛，不愧是章太炎，看问题总能比别人提前个几十年，五四运动的口号都提前喊出来了。
李谕笑道：“这岂不正好，太炎先生也并没有只是做个学问家，我看我们正好是走在了这两条路上。”
章太炎哈哈大笑：“你竟然也不避讳。”
李谕说：“难道还有别人听见。”
章太炎说：“有点意思！来吧，正好略备薄酒与小兄弟喝一杯，你可是我见过第一个懂西洋科学的中国人，必须结识一番！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哦！”
章太炎出了名的学问大的同时脾气更大，谁都敢骂，李谕说：“恭敬不如从命。”
章太炎笑道：“这还差不多，你要是不恭敬，我也得架着你去。”
两人进了一家酒馆，章太炎非常娴熟地正坐桌前，就是那种跪坐。
李谕可没接受过这种训练，别别扭扭正坐在了对面。
章太炎说：“我也不想这样，不过我发现日本人对咱们古时候的文化简直痴迷到令人发指，吃个酒都要正坐。还有茶叶，我的天，他们的茶道竟然是宋时的抹茶，压根不喝盖碗茶。”
李谕大体也知道这些：“老虎学会了本事，就要背叛师傅了。”
“不然，”章太炎毕竟是国学大师中的大师，“我研究过日本人的儒学之道，只能说他们学了皮毛，根本没有学到精髓。咱们的儒道讲究的是仁义，而他们的儒道竟然只用忠诚。”
李谕点点头：“太炎先生所言极是，如此发展下去，多年后会很危险。”
“我也有这个隐忧，但可惜朝廷根本看不明白，”章太炎端起清酒壶，给李谕也倒上酒，“尝尝日本的清酒，没有多少力气，但是也没有别的好酒。”
李谕喝了一口清酒，问道：“太炎先生今天怎么也来东京帝国大学了？”
章太炎首先啐了一口：“还‘帝国’大学，日本人真是异想天开。”然后说：“我是从别人那听说的，但我哪懂什么科学，可他们都说讲演的是名震西洋的科学方面大学问家李谕，我一听你的名字立马过来了。据说那位自称‘洞悉宇宙真理’的康先生也对日本国内的弟子如梁启超、麦梦华说，‘李谕此人已小有所成，可以听之’。”
李谕笑道：“没想到大家伙这么关注我。”
“那可不，”章太炎说，“康先生好像还想收你为徒哪。”
李谕一口清酒差点喷出来，使劲咳嗽了几下。
章太炎抿嘴说：“怎么，受不起吗？”
“受不起，受不起！”李谕擦擦嘴，“我还是自己清闲。”
“你不用这么客气，要我就直接骂他康有为了，有什么资格当李谕的老师？”
章太炎出了名的能骂人，早就和康有为撕破脸。旋即又说：“不过跟着他倒是能享享福，他现在实在是有钱得很。”
李谕说：“在外的华侨更加辛苦，都是血汗钱，这钱给我的话，我是不会心安理得拿去花的。”
“哦？”章太炎顺着问道，“说到康先生，冒昧问一句，先生觉得我所在的革命派与康梁的保皇派哪方才是正确的？”
现在梁启超还没有彻底和康有为决裂。不过康有为早就到处周游世界敛财去了，只留下战斗力最强的梁启超在日本国办《新民丛报》。
不过梁启超到日本后读了不少西学原著，已经发现跟以前康有为师傅说给他的好像不是很一样……
但总归目前他还没有完全独立出去。
所以现在改良派全靠梁启超自己撑着，以一人之力与中山先生、章太炎、陈天华、胡汉民、汪兆铭等一众革命派天团正面对线。
李谕抿了一口酒，直接说：“乾坤不变，世事难为。”
章太炎哈哈大笑，“说得好！为了这句话，我也要敬小先生一杯酒。”
两人一饮而尽，章太炎说：“康有为逆势而为，殊不知清廷早就无药可救，也不想想，那帮八旗子弟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改良？”
李谕说：“太炎先生所言极是，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少数统治多数，又不认可多数与自己为一体。这样的统治方式太危险。只能是汉人重新掌权，否则清廷依旧是防汉胜于防外，如此只能束手束脚，一事无成。”
章太炎眼光大亮：“想不到先生看待问题如此通透，越发让我刮目相看！”
李谕心想，这都是一百年后历史书上最普通的理论了，自己当然知道。
而且类似的少数统治多数的悲剧李谕见过太多了，要么彻底毁灭，要么走入畸形。
毁灭最惨的当然就是卢旺达的胡图族与图西族的惨烈内斗；而最典型的畸形当然就是被少数人统治了几千年的印度，为了保有统治地位，沿用了几千年种姓制度，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无法根除，深度制约了社会发展。
当然，现在的清廷在李谕眼中已经非常畸形，清廷能统治这么久简直是个无法理解的奇迹。
正确的做法只能是政治协商、和平共处，也就是李谕所在的时代的样子。
如果是让一个少数族群完全掌权，绝对是会越来越糟。
章太炎又说：“不若先生也加入我们的革命派吧！”
李谕摇了摇头：“我想做的是科研之路，没有多余精力。况且我们不是已经分好工了，民主与科学，一人走一条路。”
“说的是，咱们不能一条腿走路。”章太炎是个明白人，立刻通透，然后说，“你何不剪掉那些烦恼丝，你看我，多么清爽，简直是重新抬起头颅。”
章太炎1900年就剪掉了辫子，轰动一时。
其实最多再过一年，也就是1904年开始，许多留学生都剪掉了辫子，在载振等皇族高层出洋考察后也发现留辫子非常不雅，于是基本默认了此事。
到了1905年清廷再次派五大臣出洋时，随行的四十多人中，已经有一半是剪掉辫子了。
所以李谕才并不是很着急，“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剪掉它，不过要想让所有中国人剪掉辫子，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章太炎再端酒杯：“先生眼光竟如此博大，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掉所有中国人的辫子！”
李谕也端起酒杯：“那我努力去掉中国人心中的辫子。”
章太炎立马听出了李谕所指，说道：“你要做的可比我要做的难多了。”
是啊，真的好难。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赐字
几杯酒下肚，瞬间感觉熟络了许多，章太炎又问：“小兄弟，我只知道你叫李谕，不知道你可有字号？”
李谕笑道：“实不相瞒，晚辈并没有。”
“竟然没有字号？”章太炎很吃惊，“以小兄弟的学识，不应该啊！”
李谕坦诚说：“那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学识，如果是在国学方面，我同只上过几年私塾的没什么两样。”
“我不信！”章太炎大摇其头。
李谕说：“那是太炎先生不知道我在京师大学堂的招生考试中，修身大义篇考了倒数第一名。”
章太炎问：“倒数第一名？以你的名声，他们竟然敢给你倒数第一？阅卷的是谁？”
李谕说：“京师大学堂中文总教习是吴汝纶老先生，副总教习是辜鸿铭先生，具体是谁阅卷我就不知道了。”
章太炎摸着下巴想了想：“吴汝纶要是给你不及格我也不好说，但要是他辜鸿铭敢给你不及格，我章太炎第一个不同意！”
李谕尴尬道：“确实是我国学方面太弱。”
“弱？”章太炎又开始纠正起来，“你没读过龚自珍那首诗吗，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要是连你都要去浪费时间读那些没用的经文，还怎么进行科学之道？”
李谕拱手道：“太炎先生说的是。”
章太炎说：“本来就该如此！再说了，这帮人懂个屁的经学！一帮老顽固罢了，根本不懂得经学之精髓。”
章太炎的口气还是很大的，不过人家确实也是有这资格骂。
李谕想，干脆直接让章太炎赐个字，恐怕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于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太炎先生为晚辈赐个字。”
章太炎一杯酒下肚：“什么晚辈不晚辈的，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章太炎看得起的人，不用称晚辈，你就算是当我老子也可以。”
额，李谕都不知道怎么接话，章太炎不愧被称为民国章疯子。
但章太炎确实也没比李谕大多少，他现年只有34岁。
“你年方几何？”章太炎又问。
李谕说：“我今年24岁。”
“好年华！”章太炎感慨道，“不过确实早该有个字号，容我想想。”
“有劳太炎先生。”李谕说。
章太炎凝眉思索半晌，说：“虽然你写的科学文章我看不懂，不过并不妨碍我通过报纸对你的报道了解关于你的成就。而且我也专门找来欧洲本土的报纸看过，对你的了解还是比较全面的。我发现欧洲的科学界高层都对你异常重视，连他们最高之皇家科学院都对你不敢怠慢，甚至瑞典国王也接见你，让我非常清楚你在科学的地位已经远超我等文人在经学的地位。”
李谕笑道：“科学和文学还是有点区别的。”
章太炎说：“区别当时有。但我就算是在经学上研究得再好，在洋人那边似乎根本不值一提，因为这种文化很难互通。但科学就不一样了，我隐约感觉科学才是贯穿于世界的。”
李谕补充说：“也不仅如此，文化的就是世界的。”
章太炎又竖起大拇指：“小兄弟说话有水平，所以说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你经学水平太低。”
李谕尬笑一下：“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以章太炎的水平，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国学程度，那就闹笑话了，怕是直接要让他笑不活。
章太炎说：“你在科学方面才情太胜，年纪轻轻已经宏扬天下，依我看还不止如此，你今后的成就应该会越来越高，高到让我无法想象。”
李谕都想带章太炎玩狼人杀了，这家伙眼光太犀利，当个预言家肯定全场乱杀。
李谕问：“太炎先生再夸我就不好意思了。”
章太炎倒满酒：“我只是阐述事实，既然小兄弟将来也会有无上之荣耀，我突然想到了经学中非常重要的思想：中庸。古人云，过犹不及，这是深藏于我们文化内核里的。如果让我给你取个字，我会想办法让你‘中庸’一点，当然，这并不是一种贬低。”
李谕点点头：“太炎先生是大学问家，你说的我非常赞同。”
章太炎顿了一顿：“才情胜天下，心中求中庸；大雅既大俗，大俗即大雅。我想到了‘疏才’两字，取‘才疏学浅’之意，而实际上你又并非才疏学浅，如此中和，岂不妙哉。”
李谕没什么好说的，他可想不出这么多道道，连声称赞：“疏才，疏才，好字！多谢太炎先生。”
章太炎笑道：“敢于自嘲之人，就无人敢嘲。我也是今日看到日本大学中竟然有无知马鹿嘲弄你，也联想到了此二字。”
李谕举起酒杯：“当浮一大白！”
章太炎哈哈大笑：“能给当世科学英才取字，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一大白可不够，连饮三杯才可！”
过了一会儿，李谕又问：“太炎先生还要回国？”
章太炎擦擦嘴：“是的，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上海。”
李谕心中算了算，按照历史进程，这次章太炎回去极有可能再次被清政府抓捕，于是说：“为何这么着急？”
章太炎说：“小兄弟可能没有看到，算了，没看到更好，没得脏了眼睛，听我说说就行。最近那位康圣人在加拿大写了两篇文章，《与同学诸子梁启超等论印度亡国由于各省自立书》和《答南北美洲诸华商论中国只可行立宪不可行革命书》，真是荒谬至极，竟然公开污蔑革命党人，说革命只能加速灭亡。他说中国之事只能修宪，要‘满汉不分，君民同治’。实在幼稚，如果皇权不灭，何来满汉不分？”
其实连梁启超都看不下去康有为的做法了，不过第一篇文章康有为就训斥了一番有不同意见的梁启超。梁启超碍于师生情面，只好继续听从康有为。
章太炎脾气大，根本瞧不起康有为四处逍遥疯狂敛财，然后以可怜的认知遥控指挥大批保皇派人的做法，抬笔就骂，一点都不惯着他。
李谕叹了口气：“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
章太炎眼光一亮：“你小子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国学水平差，怎么动不动就能说出金句。”
李谕说：“都是从别处看的。”
章太炎说：“正是因为黑暗，才需要人去点亮自己，而不能像康圣人只是自称圣贤。你看我章太炎是他那种贪生怕死之徒吗？”
李谕知道他这条路也不好走，于是说：“太炎先生还要小心，千万不要白送人头。”
章太炎笑道：“我哪有那么傻？”
李谕想想也是。
过不了多久，章太炎的确就会在上海被捕，不过说起来就像个黑色幽默，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那种笑话。
章太炎是在上海的英租界被清政府抓住，但人在英租界，清政府压根带不出来，只能起诉。
于是乎，一场如同闹剧一般的审理在英租界的法院展开。
原告是清政府，被告是章太炎，而审理的法官则是英国人。
堂堂清政府在自己的国土上，竟然要在英国法庭当原告，能不好笑吗！
关键是清政府还败诉了，最终还是没有把章太炎带出英租界杀掉。
而且章太炎坐监狱也不同常人，能看书能看报，还有不少徒弟过去陪着一起坐牢，感觉就像在监狱里搞了个豪华套间。
上海的有识之士甚至纷纷以同章太炎一起蹲过牢为荣。
不过那也是英租界，国土上有这么多租界，怎么想也是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而京城里没有租界，李谕当然不能像章太炎那么随心所欲。就算是想剪辫子，也要正式有个留学生身份或者得到西欧大学的学位才好，好在这对他来说并不难，用不了多久。
酒足饭饱后，两人畅谈了数个小时才分开，李谕回到住处先倒头大睡，然后才起来准备算几个黎曼函数的解。
对于其他人来说求解真的很麻烦，但是对李谕来说可并不太麻烦，因为他手里有大杀器：计算器！
黎曼函数是被黎曼解析延拓过的，解都是复数，计算起来真的挺繁琐。
如果是纯手算，普通人算出来一个解往往需要几十天甚至数个月，而凭借计算器，李谕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就可以解出来一个。
虽然有点赖皮，不过谁叫那小子不识好歹，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让他知道知道科学的险恶……
李谕算的正如火如荼，有人又找上了他。
李谕拉开推拉门，外面站着一位个头不高、四十来岁精壮的中年日本人。对方说：“李谕先生，您好！冒昧打扰，容我自我介绍，本人嘉纳治五郎，今日在东京帝国大学听到你的演讲，颇为感兴趣，然后在查阅资料后，才知道先生是科学之雄才。”
李谕听过嘉纳治五郎，此人是柔道运动的创始人，可以称为柔道之父。
李谕问：“嘉纳先生来找我有何事？”
嘉纳治五郎说：“本人早前也毕业于东京大学，近日回来是想宣扬我所创的柔道，恰逢先生讲演，又得知先生是中国人，我想我的学生会对你颇感兴趣。”
“学生？”李谕不明所以。
嘉纳治五郎点点头：“本人在东京建有一所弘文学院，专门招收中国留学生，已招收近千名，可以说是东京地区最大的中国留学生学校。校中的学生也都听闻了先生事迹，纷纷联名要我邀请先生去我校。”
李谕总感觉在哪听过弘文学校的名字，而且一位日本人做到这种地步，嘉纳治五郎也可以称为日本人中的“异类”。
于是李谕说：“自然可以。”
嘉纳治五郎鞠躬道：“欢迎先生到来！”
来到弘文学院时，李谕果然看到好多中国人，而人群中有一位李谕确实太熟悉了，应该说比对章太炎都熟。
因为是迅哥！
鲁迅！
难怪李谕觉着弘文学院这么熟悉，去年鲁迅赴日留学，就是进入了弘文学院的日语速成班先学习了两年多，然后才进入了仙台医学院。
当然了，鲁迅现在并不叫鲁迅。
不对，应该说他还没有用“鲁迅”这个笔名，而是叫做周树人。
嘉纳治五郎说：“进入我的弘文学院，不仅要学习，还要练习柔道，所以从我这里出去的学生，才称得上是能文能武。”
好嘛，难道鲁迅也学过柔道？
李谕忍不住问道：“所有人都要学？”
嘉纳治五郎不无得意地说：“是的！不过众人对柔道也算是各有天赋，有些天生擅长此术，有些则稍逊。不过我的宗旨也并非让他们打架斗殴，而是拥有强健体魄。”
李谕说：“先生竟然搞的是素质教育，可敬可敬。”
“素质教育？”嘉纳治五郎也是头一回听这个名词，“有点道理！先生能有如此大才，我想也是对教育深有感触之人，今后你一定多给我讲讲何为‘素质教育’，我务必要认真学习！”
好嘛，李谕只是随口说出了一个二十一世纪最普通的教育词汇，没想到一个大校长直接延伸起来了。
李谕只好回道：“好说好说。”
不过按照嘉纳治五郎这么说来，鲁迅还真学过柔道，看来就算是打架，也不见得打过他。
李谕之前的印象中，大部分文人都是一副弱不惊风的样子，只是偶有几个文中“侠客”让人印象深刻，最典型的就比如辛弃疾。
但实在是没想到鲁迅竟然都会柔道！
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感觉就像突然知道李逵会绣花，完全出乎意料好不好！
李谕以前短暂学过散打和跆拳道，都是在学校开设的一些兴趣班里，基本上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那时候还年轻，他问过教练，“如果真的在大街上赤手空拳打起来，那种流派最有效？拳击、散打？还是什么？”
教练想了想后说：“这些都不好，如果真是大街上斗殴，最好用的就是近身格斗技，核心的方式就是摔跤。把别人撂倒，你的优势就会无限大。”
柔道也算是近身格斗技，打起架来蛮有用。
李谕忍不住又端详了一眼迅哥，看着瘦瘦的，应该是60公斤量级。
……李谕赶紧摇摇头，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想到打架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佬聚集地！
嘉纳治五郎的弘文学院中有处操场，而且还是标准规模的操场，毕竟人家也是玩体育的，这方面的设施要比其他学院强得多。
李谕问道：“嘉纳先生对于如此多学生的未来可有相应规划？”
嘉纳治五郎摇摇头：“我只是尽可能做好我该做的，至于他们以后能上什么大学，甚至能考上东京帝国大学也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而专业与方向，我不会去左右。”
李谕点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嘉纳治五郎的教育模式的确是属于“放养”型，不过这倒是蛮契合当下的情况。
因为这些中国来的留学生基本上都没有怎么接触过西学，让他们说自己想学什么无异于天方夜谭，只能是在慢慢的自我学习中去发现了。
况且就算是在两到三年的弘文学院学习过程中确定了方向，之后也有可能会改变，毕竟这个时代的变化太快，快到很多人的思想压根都跟不上变化，要不怎么能说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嘉纳治五郎把大家召集到操场列好操列，这在后世的学校中很常见，不过在二十世纪初的确是非常少见。
嘉纳治五郎对自己的“创举”非常得意，对李谕说：“如何？在普通学校中能够引入军事化操列的可没有几个。”
李谕笑道：“确实比较整齐，感觉都可以做广播体操了。”
“广播体操是什么？”嘉纳治五郎疑惑道。
“额……就是让所有学生一起做的一种体操，就像你说的，强身健体嘛。”李谕解释了一下。
“斯高乙！”嘉纳治五郎张大嘴巴，“今天请你来真是太让我长见识了，没想到先生对于教育有如此深入的理解。”
这真是夸得李谕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任何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穿越到二十世纪初，对于教育的理解都要远胜现在任何人的，教育在这一百多年里真心不是白发展的。
嘉纳治五郎不准备放过李谕：“你能不能给我展示一下，什么样的广播体操可以让全校师生一起做。我可是花了许多年都没有成功推广柔道运动。”
“这……不太合适吧。”李谕尴尬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嘉纳治五郎一脸认真的表情，然后深鞠一躬：“请指教！”
李谕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勉为其难做了几个第八套广播体操的动作。
谁知嘉纳治五郎竟然非常欣赏，频频鼓掌：“原来还可以在全校推广这种体操，真令我大开眼界！今后我要在我的弘文学院中广为推广！”
李谕尴尬地摸摸头：“其实跑跑操也挺好，每天跑上三千米，比什么都强。”
嘉纳治五郎非常虚心：“先生所言极是。”
真要让他推广广播体操那就太有意思了……
闲聊过后，嘉纳治五郎站上讲台，朗声说道：“今天请到的李谕先生想必各位已经有所耳闻，他是当今科学界最优秀的青年学者，而且也是来自中国。多的不用我说，你们对他的了解已经远超过我，就让李谕先生上台讲几句！”
下面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谕看着眼前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很多都是未来的大佬。
眼光扫过去，第一排除了鲁迅，名声大的还有胡汉民、陈寅恪、杨度等，简直令人汗颜！
这只是目前来上学的，弘文学院还会办六年，以后仍会有不少大人物来留学。
谁能想象日本一个留学生学校里竟然有这么多大佬哪。
这些人里有未来的大文学家、大史学家还有政坛的大佬，不少都是能够影响历史进程的人。
面对他们，李谕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了想还是只说说自己擅长的科学一道吧。
李谕清了清嗓子，说：“我就不再自我介绍了，简单点说，我是个研究科学的，大家应该也都了解西学了，我们现在所欠缺的西学主要无非就是两大方向，政法以及科学，当然，这两个方向都很大，都很重要，今天我就简单说一下我自己所了解的科学。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其实咱们老祖宗曾经在科学上也有过辉煌的时候，技术上有四大发明，每一样都对现代西方影响深远；数学上别的不多说，祖冲之对圆周率的计算也领先过西方一千年；物理上甚至战国时期墨家就懂了浮力原理和杠杆原理。只可惜我们没有好好延续下来，所以并非我们中国人不擅长科学之道，而是从明代开始，我们的八股取士严重地制约了思想发展，禁锢了大家的多角度发展。
“正因如此，我才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我相信像我一样精通科学的国人会层出不穷，大家也无需担心学不好西学，并没有什么难的！只是咱们的起点确实晚，也低了，不过这同样没什么，咱们以前曾领先过，所以只要我们勤奋治学，总归能再次领先回去。”
……
李谕讲了十几分钟后就打住了，然后说：“只是我讲没意思，大家还是多问问，咱们沟通一下更好。”
鲁迅旁边的一位年轻留学生举手道：“本人钱均夫，曾经就读于杭州求是书院。我们对李谕先生均甚感尊敬，按照先生所说，您认为我们同西洋的差距有多大？”
好家伙，李谕差点忘了他。
钱均夫名气虽然不大，但是钱家实在是响当当的大世家。
钱均夫的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航天事业奠基人钱学森。
钱家此后出名的还有诸如核物理领域功勋钱三强、大作家钱钟书、国学大师钱穆、钱玄同等等。
当然钱家和徐志摩、金庸、蒋百里等等都有亲戚关系。
钱均夫和鲁迅是铁杆，再加上厉绥之，三人是一起来的日本，一起进入弘文学院，并且同班同寝，关系好得不得了。
如果是在后世，那就是大学舍友，睡在下铺的兄弟，绝对的死党级别。
钱均夫所上的杭州求是书院也不得了，因为以后它的名字会变成：浙江大学！
李谕说：“差距当然很大，而且非常大。欧洲早在一两百年前就开始了工业革命，而我们目前甚至还把科学当做奇淫技巧，连个像样的中小学校都没有，要追赶的话，路途就像西天取经，长达十万八千里，而且还有不止九九八十一难。”
钱均夫心中有点泄气：“原来差距真的这么大。”
“先生就说吧，有没有可能追上？”说话的是胡汉民。
人家以后是国党大佬，所以问问题比较喜欢先有个结果。
毕竟是玩政治的，都喜欢有个既定方向，然后再进行推进。
李谕想了想说：“可以追上，只不过时间会很长。”
胡汉民问：“有多长？一代人，两代人？牺牲点时间算不得什么！”
李谕沉声道：“恐怕需要上百年，七八代人都不止。”
一旁的杨度愕然：“竟然这么久？我们等得起吗？”
李谕道：“当然！毕竟现在的西方科学是在井喷发展，而我们却还在蒙昧的起步阶段，短时间看，即便我们开始追赶，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杨度讶道：“差距越来越大？那怎么追赶？虽然我并不懂多少科学，但我也知道它有多重要，难道这不是学学就可以？”
李谕说：“自然不是这样，所以我刚才说政法与科学是咱们最欠缺的，甚至科学需要的时间更久。各位能出国留学，都是国中翘楚，但如果我现在有块黑板，在黑板上仅仅列出几道西洋中小学的数学或者物理题目，就能难倒全场。所以各位可以想象差距何其大！而人才对于科学的土壤又是最为敏感，培养优秀的科学工作者也是最难的。”
李谕话都说到心坎上了，这种困难是后来人们更能体会的：即便千辛万苦能够培育出优秀的科学家，能不能留住又是另一码事。
不过目前的人们还意识到不到那种程度，因为相对初级的科学知识已经是不得了的门槛。
鲁迅以后虽然不是搞革命的，也不是搞政治的，但他的思想锐利程度绝对是一等一级，他握了握拳头：“管它的，学就是了！”
李谕笑道：“没错，我的想法也是这样！我们现在落后得太多，所以能够一点点弥补差距就非常有现实意义。大家都是国学方面的名士，肯定知道晋朝时期的空谈之风，误国误民。所以我并不想喊口号，但我想只要脚踏实地，以中国人的智慧，绝对会重新昂首站起来。哪怕会花一百年又怎样？放眼世界，延续下来的文明有一个如我们一般悠久吗，三四千年都过来了，再多区区一百年又能怎样？咱们耗得起！”
鲁迅带头开始鼓掌：“先生说得太好了！”
鲁迅侧头对旁边的厉绥之说：“绥之，别犹豫了，以后也和我一样，咱们学医吧！医国先医人！”
厉绥之使劲点点头：“我决定了，就学医！科学太深奥，但医学也是西学，对我而言更有切实意义。”
鲁迅拍拍他的肩膀：“没错，就像李谕先生所说，脚踏实地，慢慢追赶。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的力量不就大了，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厉绥之以后确实成了一名医者，而且是中国第一代西医，甚至创办了浙江医科大学、杭州红十字会。
不过说好一起学医的鲁迅嘛，嘿嘿……
李谕今天讲得不算多，不过眼下的确没有几个中国人懂科学，学生们直接留住了他，都想多问问。
陈寅恪问道：“先生认为西学是否与中学有对立？”
李谕说：“其实‘西学’一词本来就不对，学问没什么中西之分，都是人类共同拥有，不然火药是咱们发明的，不也是被西方人用得更明白。”
陈寅恪是绝顶聪明的人，一句话后就心中一通百通：“我明白了。”
鲁迅甚至也问道：“医学在西学诸科中，难度是不是相对简单？”
这是迅哥想要“投身”的科目，当然比较关心。
李谕笑道：“没有简单的科目。严格讲，医学可以说代表了科学在应用方面的最前沿，尤其是现在。”
李谕所说的“现在”不仅仅是眼下的二十世纪初，也包括了二十一世纪。
而且在西方，学习最好的人很多往往都是去学医的。
甚至美国的本科阶段压根没有医学专业，必须要研究生才可以学习医学，对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好不容易见到鲁迅，李谕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先生已经决定进入医学领域？”
鲁迅坚定地点点头：“这是我的理想，我要医治中国人！”
李谕竖起大拇指：“伟大！”
但却心想：你以后肯定就走上别的路子了。
不过学学医学之类的现代科学对于成为一个优秀的文人确实感觉还是很有用的。说不定这段求医之路真的潜移默化中深深影响了鲁迅哪。
胡汉民又说：“先生能不能给我举个例子，我很想知道西洋的科学到底有多难。您稍等，我去拿个小黑板！”
李谕看着黑板，想了想说：“好吧，我只需要稍微写几道题目就可以，而且只是中小学的程度。”
李谕随手就在黑板上画了个坐标系，以及一条抛物线，连了几条线，然后写出一个一元二次函数，说道：“这叫做函数，旁边的叫做函数图像，这是最最基础的数学题目。”
下面人看得蒙蒙的，胡汉民问道：“这是数学？”
李谕说：“没错，而且正如我刚才所说，只是西洋学校里最基础的数学题目。”
胡汉民又问：“这东西有什么意义？”
李谕笑道：“当知道它具有什么意义的时候，才说明真正明白为什么学数学了。”
胡汉民闭起双眼，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了，实在想不到，原来我们差了这么多！如此看来，我已经晚了，今后只能想办法让中华的少年们尽早开始学习西学。”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歉意
和他们聊了很久，弘文学院的学生才“放走”李谕。
其实李谕感觉和他们聊天蛮有趣的，毕竟今后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不过此时长冈半太郎来到弘文学院找到了李谕：“太好了，终于找到先生了！我还以为先生一气之下离开东京帝国大学了。”
李谕笑道：“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长冈半太郎说：“这次的事件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错，要不先生随我回校一趟，校长要专门向你隆重致歉。”
李谕说：“没必要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长冈半太郎使劲摇摇头：“学校本来就是神圣的地方，发生如此的歧视事件，并且是针对先生这样优秀的科学家，传出去的话，我们东京帝国大学恐怕会被别人笑死。”
李谕看他态度诚恳，只好说：“好吧，我们先回东京大学。”
李谕有意无意间并不喜欢加上“帝国”两字，毕竟以后的东京大学也没有此二字。
李谕先向嘉纳治五郎告别：“嘉纳先生，实在抱歉，在下有事要暂回东京大学，今后有时间一定向您学习柔道技艺。”
嘉纳治五郎说：“没有问题，我也要向你虚心学习广播体操！”
李谕尴尬地笑了笑：“互相学习。”
嘉纳治五郎说什么也是练竞技体育的，这让他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笑话：有个老外来中国学习武术，学了一年后回国，耍的有模有样。后来有个中国人看见才感觉不太对：怎么这个老外学了一套广播体操回来？
李谕又向弘文学院的一众学生也暂时告了别：“今后有机会各位可以随时与我联系，我也有电报，方便得很。”
他们与李谕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也相处非常愉快，毕竟是思想先进的学生，短暂的思想碰撞就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回到东京帝国大学时，校长山川健次郎竟然亲自在校门口迎接。
山川健次郎上前与李谕握手道：“实在抱歉，当今最优秀之东方科学家来我校，竟然今日才得见，甚为遗憾！”
长冈半太郎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的校长，说来也巧，他研究的也是物理方面。二十多年前山川校长便在美国耶鲁大学获得了物理学士学位。”
李谕说：“幸会幸会，东京大学对理学方面确实重视。”
山川健次郎说：“先生是数理方面最优秀的人才，我如今年龄太大，早就退居教育方向，在新兴的科研方向上，与你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李谕道：“校长言重了。”
山川健次郎郑重道：“事实便是如此！先生写的论文我也全都有幸拜读过，实在是精彩之至，令人由衷佩服。这次本校学生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先生，令本人汗颜，也令本校蒙羞，经过我们校委会的商议，一致决定对其进行退学警告。”
李谕说：“那倒不必，不过是言语冒犯。再说了，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也真的没有放在心上，这种闲气李谕是懒得生的，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值得他动气。
倒是山川健次郎听了李谕的话更感觉李谕人格高大：“先生不愧出自东方古国，肚里能撑船！难怪长冈教授一直说要对中国报以敬畏之心。”
长冈半太郎也接上话说：“先生务必要在我校再做一场讲演或者研讨会。”
山川健次郎同意道：“没错！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而且这次我会广邀各学院，任何想听的都可以来，共同欣赏先生风采。”
“好吧。”李谕当然也没必要拒绝，这才有点东道主的意思。
山川健次郎又说：“还请先生移步，我们提前召集了学校的名宿，为先生先行召开一场茶话会，也是我们大学聊表歉意之举。”
没想到他们准备的花样还挺多。
来到茶话会，里面已经有几位东大的教授到场，长冈半太郎为他介绍：“这位是高峰让吉，化学方面的优秀教授，最近刚才美国归来。这位是志贺洁教授，传染病学方面的专家。”
高峰让吉李谕是知道的，此人在1900年就完成了肾上腺素的结晶化，化学方面确实蛮厉害。
而志贺洁嘛，虽然并没有和后来的731部队之类的有明显联系，不过一提到日本的传染病学、细菌学方面的专家，总会让人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李谕同两人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两人对李谕也是非常尊重：“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长冈半太郎又继续介绍：“这位是文学院夏目漱石讲师，他听闻了先生的情况，也深感不公正。”
夏目漱石现在还没有成大名，不过才气已经开始显露。
夏目漱石可是在日本最受欢迎作家评选中排名第一，头像都曾经印在过日本的1000元货币上。
李谕说：“久仰久仰！”
夏目漱石道：“是我久仰先生才是！本人虽然也曾留学英国，但已经深感仅仅精通英文根本不足以增强国势，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学习数理科学。”
夏目漱石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因为感觉学习了这么久英文而于国家“无补”，顿时理想崩塌，患上了神经衰弱。
李谕笑道：“中国有句古话，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哪有真正的好与坏哪。”
其实也确实是这次的神经衰弱刺激了夏目漱石开始搞创作，然后成就了他自己。
但神经衰弱对他的折磨的确很大，这个时代压根没什么先进的心理学、神经科学，面对神经衰弱几乎没辙。
介绍过后，山川健次郎主持开始了茶话会：“今日突闻我校学生对李谕先生不敬，我深感忧虑，恐令我校之风评骤下。各位想必已经知道，李谕先生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科学家，能来我东京帝国大学应当是我们的荣誉，只可惜我没有第一时间获悉，也就未能提前准备安排。在此，我要郑重地向李谕先生致歉！”
山川健次郎后退一步，直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搞得李谕都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欠了对方好大人情一样。
致辞过后，就正式开始了茶话会。
这倒是李谕第一次喝到日本的“茶道”。
其实说起来蛮可惜，现在一提抹茶类的茶道，似乎全世界想到的都是日本茶道，但实际上日本的茶道完全就是学习自宋朝。
中国古代一直就是喝抹茶的，就是把茶叶捣碎，压成茶饼。然后喝茶的时候再把茶饼打碎到茶碗，用茶刷不停地打，一直打成一碗绿汤，一起喝下。
当然这只是简单说说，实际上茶道非常复杂。现在日本的茶道有五十几道程序，还是在宋朝的基础上简化了。
日本从他们的战国时候就非常喜欢茶道，诸如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等人非常痴迷于收集茶具，甚至当作至宝。茶具中以“唐物”为最好，也就是从中国来的进口货。
毕竟当时日本连陶器都烧制得千奇百怪，精致的瓷器在他们眼中自然是贵重无比。
现在人可能听过古人有四大雅事：品茶，听琴，焚香，挂画（插花）。
品茶位列其一。
只不过这些玩意说来都是文人士大夫的最爱，又花钱又花时间，完全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玩得起。
等到明朝太祖皇帝朱元璋得了天下，老朱穷人出身，痛恨贵族文化，下令不得进贡茶饼，改为散茶。
自此以后，中国才从抹茶文化慢慢转变到了现在的散茶文化。
夏目漱石见李谕似乎不会喝抹茶，于是特意坐在他旁边。
李谕有样学样，才没有出丑。
夏目漱石的家庭以前在江户地区很厉害，不过早在他年幼时候就衰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从小还是懂得各种上层生活。
感觉上夏目漱石的遭遇有点像曹雪芹，都是没落贵族。
夏目漱石说：“我自小喜欢汉文化，十四岁就开始学习汉文古籍，年少时便立志要以汉文出世。”
有他这种思想的日本人绝对不是少数，李谕当然知道。
夏目漱石总归是那种心态比较正的，还有不少人以日本代替中国汉文化为己任的，那才可怕。
李谕说：“恐怕先生的汉诗水平要在我之上。”
夏目漱石笑道：“不敢班门弄斧，我终归只是个日本人而已，先生即便不是专门研习汉诗，也不会在我之下。我二十二岁时初次以‘漱石’为笔名，正是取自汉籍《晋书》。”
这个李谕还真不知道，但是夏目漱石对于东方文化的理解确实蛮深的。
整个东方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中国的长久熏陶，很多地方相通。可能最典型的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就在奔放与含蓄上。
现在人喜欢玩的几个文学梗中，有一个就出自夏目漱石。
说的是夏目漱石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英文课时，有一次给学生一篇英文，要求把文中男女主角在月下散步时，男主角情不自禁说出的一句“I love you”翻译成日文。
有学生翻译为比较直白的“我爱你”。
没想到夏目漱石摇头说道：“日本人是不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这样直译没有韵味。”
于是学生问：“那应该怎么翻译？”
夏目漱石沉吟片刻说：“日本人会说‘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晚的月色真美）’。”
这就是典型的含蓄，不过确实有那么一点太含蓄了。
反正李谕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感觉要是真这么追女生，肯定会被甩无数次吧。
还是那句“你站在此处不要动，我给你买几个橘子”更像个文学梗。
表述起来也很含蓄，但是意思嘛～～
哈，这句话大家应该有印象，出自语文课本中朱自清的散文《背影》，至于它表示的意思，就是：我是你爸爸！
夏目漱石对李谕的情况也非常感兴趣，毕竟夏目并非那种“文傲天”，他自己也深知科学的重要性。
“先生能在清国如此，额，如此不堪的环境中成为优秀的科学家，太让我钦佩了。我一年前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英国的两年让我深知英国以及西洋科学何其强大，追赶的难度也何其之大。但我竟然从报纸上发现先生得到了英国皇家学会的高度认可，太不可思议！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校长以及整个理学院都无法做到的。”
现在的东京帝国大学理学部确实在世界上算不上什么，不过李谕却从他们的校长为物理学博士上看出来日本对于理学部的重视程度。
不得不说，小日本很多地方真的值得学习。
他们认准的事，那真是玩了命去干，不管用尽何种手段都要达到目标。
李谕说：“如今西欧的科学还在蒸蒸日上，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更加井喷的发展，甚至几年之间的成果就要超过之前一百年之和。”
一旁的长冈半太郎惊道：“先生何出此言？按我对物理学的理解，科学的发展应该是平缓的。”
李谕说：“发展当然是平缓的，但再平缓的进程也难免会出现涨落，如同……”
李谕本想说如同“量子涨落”，不过他们肯定无法理解吧，于是改口说，“如同大海，就算表面上没有波涛，海面下也是暗流涌动，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聚集起海啸般的风浪。”
日本人对海啸真是太熟悉了，长冈半太郎惊道：“如此说来，大日本帝国与西欧的差距仍然无限大，我们连他们现在的成果都望尘莫及，如果西欧再迎来一次火山喷发一样的进步，我们还拿什么去追赶？”
李谕说：“我倒不认为这是坏事，科学总归是在厚积薄发中进步，也到了该喷发的时候。”
即便是物理学两大乌云，其实理论基础也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甚至麦克斯韦早就摸到相对论门槛，只不过欠了一步；人家普朗克也早在三年前发现了量子力学的开山公式，唯独是没有引起重视而已。
反正就是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谈话间，东京大学校长山川健次郎拿着一封电报交给李谕：“这是从贵国驻我使馆发来。”
李谕疑惑道：“找我的？”
山川健次郎点点头：“是的，似乎是德国的哥根廷大学发到北京的电报没有回音，又四处在找先生，落款是赫赫有名的希尔伯特教授。”
难怪山川健次郎会亲自拿着信找到李谕，希尔伯特啊，他们当然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而希尔伯特点名就是在找李谕，当然让他感觉好奇又惊讶。
李谕阅读了一下。
四周所有的人听到希尔伯特大名后都把头扭了过来，山川健次郎问：“希尔伯特教授找先生所为何事？”
李谕随口说：“他想要我给他写封论文。”
他们几个却不淡定了：“希尔伯特教授！向你约稿？！”
这种事李谕遇见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他们一惊一乍的，说道：“是啊，没什么大不了吧。”
“没什么大不了？！”山川健次郎大惊失色，“你是如何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李谕搞得都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也用惊讶的口气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夏目漱石差点晕倒：“你能不能装得像一点！”

第一百四十七章 风波
不过希尔伯特的信来得也让李谕有点措手不及。
东京大学校长山川健次郎又问道：“你平时和希尔伯特教授等欧洲的大科学家一直有联络？”
李谕耸耸肩：“算是有吧，现在有了电报确实方便了很多，之前给开尔文勋爵写封信来回都要一个多月。”
这两个人现在是当今物理学与数学的领军人物，山川健次郎倒吸一口凉气：“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与他们持续保持联络！”
长冈半太郎好奇问道：“你准备写什么文章给希尔伯特教授？”
李谕摸了摸下巴：“我也没有想好，要不就先多算几个黎曼函数的解吧，毕竟这是他自己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之一。虽然算不上解决，不过现在大家还没有见过黎曼函数的解长什么样哪。”
长冈半太郎笑道：“那天你让学生去解这个数学题目，我当时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是黎曼函数，后来稍微研究了一下，才发现何其困难。你是不知道，那位学生到处求人，连个头绪都没摸到。”
李谕笑道：“我也只是开了个小玩笑。”
长冈半太郎说：“先生开的小玩笑真是太数学了，别说一个学生，整个东京帝国大学理学部也没有人会解。”
李谕又品尝了几碗抹茶，然后同他们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本来还想着学学茶道，不过流程确实是太复杂了，喝一碗茶要等大半天，实在是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果然这种东西还是适合有功夫又同时有钱的人来享受之用。
李谕已经开始怀念中国的盖碗茶了，一冲一泡，简简单单才适合自己这种快节奏出来的人。
当然就算是中国的散茶，现在也有不少讲究。不过再怎么讲究，和抹茶茶道比，也省事太多。
回到住处，李谕摊开纸继续计算黎曼函数的解。
李谕所通晓的数学基本都是不那么高深，或者和物理学有密切关系的，毕竟他不是纯数学系的学生。
但好在黎曼的数学和物理学还真有不少联系。
直白点说，如果没有黎曼的数学工作，相对论压根就没有诞生的理论基础。
爱因斯坦正是使用了非欧几何中的黎曼几何，不然他那些奇妙的物理思想根本推演不出。
不过就便是爱因斯坦本人，也没有完全理解黎曼几何，许多数学问题也是请教了专业的数学家。
毕竟二十世纪初物理学家的数学基础真的没法和后世搞物理的比。
也不是说这时候的物理学家数学真不行，原因嘛，之前其实提到过：如今物理学还是以实验物理学为主，研究理论物理的人不多，更没有形成主流。
爱因斯坦和普朗克可以算是把理论物理推到巅峰的关键人物。
至于实验物理学家嘛，连理论物理都不怎么上心，又怎么会对更抽象的数学特别在意。
所以即便爱大神和普大神走了理论物理之路，成长环境在那摆着，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是实际用到数学工具了才去专门学习。
而后世的高等教育早就摸清了物理学需要用到那些数学工具，都是同步学习的，使用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李谕最擅长的是量子力学和天文学。实际上从相对论诞生开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研究相对论的人相对而言就一直不太多，不是说它不重要，而是理论框架爱因斯坦都搞得差不多了，但实验验证太难了，对精度的要求高得过分。
那是真滴修修补补的工作。
多的不用说，大家看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颁奖情况就知道：基本上一半颁给了量子力学，剩下一半中又有差不多一半颁给了天体物理学。
基本上这两样快把诺贝尔物理学奖包圆了！
但相对论毕竟是重要的选修课，自己也曾经闲来无事算过黎曼函数。
如果李谕想的话，他甚至可以提前让狭义相对论问世，不过真的没有太大意义，因为众所周知，狭义相对论有很多瑕疵，局限性很大，真正重要的是后来的广义相对论。
人家爱因斯坦自己都说过，即便没有他提出，五年之内也会有人提出狭义相对论。但如果没有他，广义相对论五十年都不会问世。
因为光速是运动最高限速其实早就让麦克斯韦研究出来了。
三维加时间的四维时空理论闵可夫斯基也搞出来了，唯独就是两人没有联合起来罢了。
再说黎曼函数，虽然半年后一位丹麦的数学家格拉姆会首次给出15个解，但存在误差，而且有几个误差还有那么一点点大。
但人家毕竟是手算，已经非常不简单了，随便列举一个解大家就知道手算难度了：
1/2＋14.134725i。
黎曼函数本身就够复杂的，想看明白函数本身都需要具备高等数学知识，计算时小数点后面还有这么多位，想想要用手算就头皮发麻！格拉姆这意志力真是让李谕由衷钦佩。
但李谕多精明啊，计算器就是干这事的！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大脑不应该浪费在这种费时费力的麻烦计算上！
但即便有计算器这种神器加持，李谕算出来二十个解也花了一整个上午。
感觉暂时有这些也差不多了。
这种数字比较多的论文倒是可以用电报发出去，但发远距离电报真心蛮贵的。
这么一封电报完整发出去，如果按照商业报价，恐怕几百两银子都打不住。
所以这种事也不太好麻烦东京帝国大学，李谕准备去大清驻日使馆先问问，他们要是不同意再说。
李谕刚到公使馆附近，就看到好多中国留学生把使馆堵了个水泄不通，留学生们还在不住喊着口号。
李谕本来还以为是拒俄运动，不过听口号却是在说什么：“还我国权！”“准我入学！”“不得干涉学生入学！”
公使馆的大门一直紧闭，很多学生甚至叠人墙要爬进去，被日本警察拦了下来。
学生们看到日本警察更加愤慨：“这是我们中国自己的事，日本人无权介入！”
李谕看不出到底是咋回事，正好发现迅哥等人也在。
不止鲁迅，弘文学院至少有两百名学生在场。
李谕叫住鲁迅：“迅哥，哦……周先生，这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鲁迅回头发现是李谕，于是说：“原来是李先生，您不知道吗？学生们在抗议成城学校的拒学风潮。”
“拒学？”李谕依旧不知道啥情况。
鲁迅又解释说：“是这样的，成城学校与我们的弘文学院一样，都是留日学生所上的学校。不过他们和我们多少有点不同，我们弘文学院今后上的是普通大学，而成城学校毕业后上的则是陆军士官学校。这次的事情就是有九名留学生想要进入成城学校，却被拒绝了。”
好家伙，原来是陆军士官学校的预备学校。
这所学校出来的大人物一点不比鲁迅所在的弘文学校少。
当然喽，成城学校出来的基本都是军界大佬。
这所成城学校不久之后就会改名振武学校，也就是蒋校长所上的学校。
但蒋校长本人在振武学校毕业后，并没有考上陆军士官学校。
不过人家感觉说出去实在有点丢人，振武学校充其量只是个中学文凭，怎么能当黄埔军校的校长？而蒋校长的发家又绝对离不开黄埔军校。
所以蒋校长花了五万大洋，贿赂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同学会总负责人刘宗纪，让他在同学会名单上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如此便伪造了学历。
为了让人更加信服，又找来两个陆军士官学校货真价实的学生，参加各种场合经常带着，就是为了给他到处圆谎，逢人便说当初确实是士官学校的同学，不信你们看，有两位人证！
虽然之后历史学家经过考据戳穿了谎言，但彼时蒋校长早就地位稳固，也就不在乎了。
都是套路啊！
真不知道这一套是不是看《围城》跟着方鸿渐学的。
李谕问道：“成城学校为什么会拒绝学生入学？”
鲁迅说：“先生有所不知，我所上的弘文学院是私立学校，大家都可以随意报名入学；但是成城学校因为是陆军士官学校的预备学校，必须由驻日公使保送的公费生才可入学。”
李谕大体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九人是自费学生，公使并没有给他们出具入学证明？”
鲁迅点点头：“就是这样。其实不仅日本有类似舆论，就连驻日公使馆都认为公费生更安分，大都不喜欢自费生。”
李谕说：“听起来似乎和弘文学校没有太大关系吧？”
鲁迅说：“确实没什么关系，大家伙本来也不知道这厢事，但突然听说公使蔡钧竟然调动日本警察弹压学生，甚至把带头的两位学生吴稚晖、孙揆均强行遣送回国。而吴稚晖奋而于日本皇宫护城河跳河，大家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日本人欺人太甚！”
其实简单点说，就是这个公使蔡钧不会办事，小事闹大，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公使。
那边日本驻华公使已经联合黑龙会还有特务头子开始搞间谍工作了，大清驻日公使竟然还在这玩低端的过家家，真是让人嗟叹。
李谕问：“那位吴同学没有事吧？”
鲁迅指着前面最激动的一人：“就是他。”
李谕说：“还好没闹出人命。”
吴稚晖确实活得好好的，后来还成了蒋校长的得力手下。
此时吴稚晖正带头高喊着：“宁失学问，勿失名誉！”
后面不少弘文学院的学生也在高喊：“如不解决，我们也要退学！”
李谕看群情激奋，于是问鲁迅：“大家不会真要退学吧？”
鲁迅说：“留学生会馆已经就此事做了紧急商议，讨论的结果是，拟暂停课，以待此事之着落；若无着落，退学未晚。”
李谕叹了口气：“大家虽然义愤填膺，但是未免过于激进，如果真的退学，损失就太大了。现在国情如此，总该明白忍辱负重，如果事事以退学要挟，怎么学好学问，毕竟报效国家的时候还没到哪。”
鲁迅倒是人间清醒，但他指着前面的胡汉民说：“我虽然也这么想，不过架不住他们怎么做。”
胡汉民领着一队人声音非常响亮：“反对清政府，反对日政府！退学！退学！”
他是广东学生的领袖，跟着他的人不少。
胡汉民终归是专业搞政治的，组织领导能力比鲁迅可强了一百倍，下面有几十人甚至气愤得恨不得立刻退学。
事情正焦灼的时候，有人大喊：“都不要吵了，《新民丛报》梁先生来了！”
学生顿时被吸引：“是梁启超先生？”
“太好了，有人来主持公道了！”
来的还真是梁启超。
梁启超号召力自不用说，他看了一眼众学生，朗声道：“诸位同学还请速速回校，不要冲动行事！你们可以诉诸报端，利用正确的舆论工具与公使馆及日本政府做斗争，我们《新民丛报》会为同学们广开言路！所以大家今天千万不要意气行事！”
现在《新民丛报》是日本最强的华文报纸，又有梁启超坐镇，战斗力非常强。
学生们听了梁启超的话，才稍稍平静下来。
“梁先生说的是，我们要学会斗争，大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用的，都回去好好练笔杆子！”
“对，我们回去写稿子！”
“就像当年杨涟先生写绝命书，我们也要先写出来像样的东西再行斗争！”
鲁迅见状，也对李谕说：“先生，我要回学校了。”
李谕可是知道鲁迅什么战斗力，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鲁迅的笔杆子，于是问道：“鲁……周先生是要回去写文章？”
没想到鲁迅却摇了摇头：“不，我要回去学习！”
也是哈，人家现在的理想还是要当个医生哪。
历史上虽然鲁迅的确经历了成城入学风潮，但仅仅是在日记中有所记录罢了。而且此时他的文笔犀利程度和后来根本没法比，写的日记简直就是流水账。
学生们走后，李谕走上前对梁启超说：“任公，久仰久仰。”
梁启超看向李谕：“足下是？”
李谕说：“本人李谕。”
梁启超睁大眼睛：“原来阁下便是李谕？康师向我提起过，先生也是如他一般通晓宇宙之真理的大才。”
李谕真不知道康有为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苦笑一下说：“承蒙康先生夸奖。”
李谕心想，这位康有为不会真飘到认为自己“通晓宇宙真理”了吧？
额，那不就是神棍了……反正李谕是没见过有哪个真有学问的人会这么说。
越是有学问的人，反而越会感觉自己一无所知才是。
梁启超邀请李谕来到了自己的《新民晚报》报社，梁启超看到李谕手中的稿件：“先生所拿是手稿？”
李谕说：“没错，是我准备写给德国哥廷根大学的数学论文。”
梁启超道：“可否参详一二？”
“当然可以。”李谕递了过去。
梁启超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就直接蒙了，“先生果然高才，能做这么复杂的运算之事。实不相瞒，这几年我遍读西学著作，也知晓了西方工业革命意义重大，所以也读到过关于科学相关的书籍，不过根本难解其意，甚至一度认为不是国人所能学明白。”
梁启超当然不会像康圣人那么吹牛。
康有为经常说自己“八岁过目不忘”“十几岁博古通今”，但考个秀才都考了三次。
但梁启超就是个真正的神童了，人家11岁就成了秀才，16岁便中举。
梁启超去找康有为拜师的时候，康有为依然还是个秀才哪，他中举还要再过好多年。
“术业有专攻罢了，”李谕说道，然后又提起刚才的事情，“多亏先生到场，消弭了一场风波。”
梁启超说：“风波还没过去，但总不能让学生冲在前头，他们都是国之希望，如果他们把事情闹大，万一朝廷因此停止派日留学，岂不再次固步自封，伤害的还是我们自己。”
李谕点点头，清廷那帮人还真有可能办出来这种事。毕竟现在日本有不少反清组织，他们也怕学生“学坏了”。
李谕说：“年轻人难免容易冲动，但他们心中所想肯定是好的，只是方法不对。”
梁启超叹道：“是啊，我实在不想他们也犯我当年那种年轻冲动的错误。”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数学大佬们的肯定
李谕看到梁启超的桌上摆放着不少报纸，正中位置是摊开的稿纸与笔墨，梁启超还是更喜欢用毛笔书写。虽然身在日本，但日本人也很喜欢用毛笔的，所以梁启超倒是并没有着急去学习使用钢笔。
当然就算是他想用，那位封建的康师傅也不一定看得惯。
桌上的稿纸已经写了一半，是梁启超的亲笔手书。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康有为的影响，梁启超写字也很像魏碑。
魏碑这种近现代极受尊崇的书体也是从清朝开始兴起，毕竟古代读书人嘛，天天写书法，每天都是见惯了的楷书、行书或者考试专用的馆阁体，早就腻了。
于是雄浑古朴的魏碑开始被清代书法家发掘。
魏碑真的就是很书法的书法了，普通人一眼看上去可能感觉不如王羲之的字好看，不过艺术吗，就是多姿多彩。
单论梁启超的字，如果放到现代肯定能压过很多所谓的大书法家，毕竟人家从小就是练书法的；不过在清末民初，他确实根本排不上号。
李谕看稿纸上写着：“中国他日之存亡绝续，皆将惟日本留学生是赖。多得一人，即多收一人之益……阻止派留学生之人即我国文明之公敌也！”“内争之事而托调停于外国人，即辱国矣。内争不能克而假外人之权力以干预之辱益甚矣……”
梁启超还真是不避讳，字里行间的矛头都在指向大清驻日公使蔡钧。
要知道，驻日公使的官品可不低的。
李谕说：“先生认为公使会同意入学吗？”
梁启超说：“应该会吧，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众多报纸再齐心合力施压，不信他蔡钧顶得住！”
李谕说：“决定权在驻日公使手中，而且我看闹成这样，这位蔡公使说不定为了自己的面子，会和学生们对抗下去。即便最后他撑不住，浪费时间也太多，不值得。”
梁启超叹道：“这位蔡公使的确难堪大任，如今在日留学生如此之多，他根本不懂如何斡旋其中，也根本意识不到这是未来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如果能换掉他就好。”李谕说。
“换掉？”梁启超讶道。
“对，一劳永逸！”李谕道，“如你所说，留日学生的确太多，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应该有个懂得如何处理类似事件的开明人士才行。”
如今的驻日公使确实也没有太多其他事情做，毕竟在日本最大的华人力量目前除了康梁及革命派，就是学生了。
而学生明显是各方争取的重点。
梁启超道：“话虽如此，公使是朝廷委任，我们难不成要给朝廷写奏折？”
“那肯定不成，”李谕说，“不过您别忘了，现在朝廷不是有一位‘钦差大臣’在日本吗。”
梁启超说：“你是说载振贝子？”
李谕点点头：“我和他多少有点接触，而且载振贝子正想着办点事积累积累资本，好为今后于朝中任职，我想他会感兴趣的。”
梁启超问道：“你有把握？”
李谕笑道：“没有多少把握，不过按照数学期望的角度，总归是有希望的。而有希望就值得一试，结果肯定不会更差不是？”
“数学期望？”梁启超一头雾水。
“就是概率。”李谕解释了一下。
“好吧，”梁启超也没学过数学，“先生是西学大才，试试就试试。”
李谕问：“先生可知道贝子现在何处？”
梁启超无论如何也是目前日本保皇派的老大，眼线很多，“按早上的说法，贝子应当在富士山游玩。”
好嘛，还真会挑地方。
李谕说：“好吧，等贝子回来，我就与他聊一聊。”
梁启超抱拳道：“静候佳音。”
告别梁启超后，李谕感觉找公使馆寄信是没戏了，只好忍痛找邮局拍电报，好在李谕现在有点小积蓄，不然几百两发封电报真的是能心疼死。
由于内容很长，电报员发出电报也用了不少时间。但正好东京所在的东九区与德国的东一区有八个小时时差，不会耽搁太多正式工作时间。
当哥根廷的电报房收到这封遥远的电报后，立刻拿给了希尔伯特教授。
希尔伯特看到是李谕发来，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然后再一看内容，好家伙，竟然一口气给出了20个黎曼ζ函数的解，都可以当数学系的研究生论文了。
——这个时代对于计算能力还是相当推崇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李谕的计算能力来自集成电路……
当然话说回来，即便是二十一世纪，对于超级计算机的计算能力同样很看重，甚至是一种国力象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希尔伯特道：“请进。哦，原来是闵可夫斯基教授。”
闵可夫斯基进门说：“刚才我看到电报房拿了一叠论文找你，是好东西吗？”
闵可夫斯基去年刚由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来到哥廷根大学，正是希尔伯特邀请的他。
希尔伯特把稿件递过去：“是李谕发来的。”
“写了《分形与混沌》的李谕？”闵可夫斯基问道。
希尔伯特点点头：“没错，就是他。前几天我给他发了封电报，希望他写个数学小稿件，没想到他一口气直接给我寄过来二十个黎曼ζ函数的解。”
“二十个？”闵可夫斯基讶道，“这是何其惊人的计算能力！”
希尔伯特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一个解。”
闵可夫斯基立刻翻阅稿件：“前文提到的计算过程看不出问题，至于结果，正好可以找学生们一起验证一下。”
希尔伯特同意道：“验证要比计算简单多了，不过想来也要花点时间。”
希尔伯特是数学系教授，学生有的是，当天布置的作业竟然就是验证这些解，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让学生们交叉验证，每人分到两到三个解。
这样效率就很高了，很快结果就递了上来：所有解都完全正确！
希尔伯特更感不可思议，再次叫来闵可夫斯基：“你猜那些解的验证结果如何？”
闵可夫斯基说：“都对了？”
“你怎么知道？”希尔伯特疑惑道。
闵可夫斯基说：“因为我自己也随机挑选了两个亲自验证，结果毫无问题。但仅仅是验证的计算都让我颇感痛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希尔伯特吸了口烟斗：“虽然距离证明黎曼猜想依然遥远，不过这么快就能看到真正的解，也算是迈出了一步。”
闵可夫斯基说：“如今懂得黎曼数学的人真不多，我想我有位不太优秀的学生很可能也会感兴趣。”
希尔伯特问：“不太优秀的学生？”
闵可夫斯基说：“是的，我曾经向你提起过，那位着实不让人省心的爱因斯坦。”
希尔伯特说：“有点印象，听你说他现在瑞士，而且已经加入了瑞士国籍。”
闵可夫斯基点点头：“就是他！说出来都感觉丢人，找工作都花了一年多，半年前他才刚刚成为伯尔尼专利局的试用员工。”
希尔伯特皱皱眉头：“听起来的确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学生，堂堂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学生，竟然找工作都费劲。”然后又问道：“怎么，莫非他的数学很好，是个偏科生而已？”
闵可夫斯基说：“他的确是个偏科生，但恰恰相反，他的数学并不好。当初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时，他把大量时间花在了思考物理上，经常逃掉我的数学课，每次考试都要借阅其他同学的笔记突击复习，简直如同一头‘懒驴’！”
希尔伯特说：“既如此，他又怎么会对黎曼的数学内容感兴趣？”
闵可夫斯基说：“说来也巧，最近他向我写过几封信，想要好好研究黎曼先生的著作，所以向我求教。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也不能不管。”
原来是爱并恨着……
似乎从古至今都是“差生”容易引起老师的关注？
希尔伯特又问：“在专利局工作也需要研究高深的数学？”
“肯定用不到，”闵可夫斯基说，“但正是因此，我才感觉他似乎并没有放弃研究学问，让我心中颇感安慰。”
希尔伯特点点头：“看来你这位不省心的学生，还会不省心。”
闵可夫斯基笑道：“毕竟是年轻人，能有求学的心就应该鼓励一下。而且这位李谕年龄似乎同爱因斯坦正好相仿，我想年轻人之间交流恐怕更好。”
希尔伯特说：“确实如此，我曾经见过李谕，非常年轻。而且就之前他所发表的论文，对于数学与物理都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
闵可夫斯基说：“我对这位李谕也很期待啊，如果下次他再来欧洲，一定也要见见才行。”
希尔伯特说：“值得见见，他曾经答应过我，会来哥廷根大学。”
“到时候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闵可夫斯基说，“还有这次的论文，发表之后记得立刻给我一份，我要寄给瑞士的学生爱因斯坦。”
李谕的这篇文章并没有引起特别轰动，毕竟一百年后懂得黎曼ζ函数的人都不多，更别提现在，完全就是一篇学术文章，只在数学圈中引起了关注。
不过数学圈以外也是有人看到了的，其中就包括玻尔兹曼老爷子以及爱因斯坦喽。
瑞士，伯尔尼。
爱因斯坦骑着一辆自行车回到家中，手中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数学杂志。
“米列娃，快来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米列娃穿着围裙走出来：“自行车？专利局的？”
爱因斯坦说：“当然不是，这是我刚买的，为了纪念我们刚刚登记结婚。”
是的，爱因斯坦在今年的一月份才刚刚与米列娃登记结婚，但他们早就有了一个女儿。
米列娃说：“你才只当了半年专利员，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买一辆自行车，我认为步行上班还可以锻炼一下身体！”
爱因斯坦笑道：“虽然我一直更想成为一名教授，不过我发现专利局给的薪水并不低，一年3500法郎，足够我们生活。”
米列娃不满道：“那是你并不知道一个家庭还有多少其他的开支，一日三餐、生活起居每一样都要花钱。”
爱因斯坦说：“我美丽的米列娃，你那优秀的头脑不要总是想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你可是一位优秀的科学工作者。”
米列娃也曾就读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学习数学与物理，她与爱因斯坦也正是在学校中认识。
米列娃说：“你可以不管生活，但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得不操心这些事情。虽然你现在已经不再是一名游走在各个家庭的家教，但仅仅是专利局三级技术专家的薪水还不足以让我们过上想要的生活。”
爱因斯坦毕业后由于同学校中的教授老师们关系不好，没有人给他写推荐信，找不到工作只好先当了一年家教。
不知道当初请过爱因斯坦做家教的家庭在十年后发现爱因斯坦已经名震天下时会作何感想。
我家曾经请过伟大的爱因斯坦先生做家教！
说出去感觉就是个不得了的牛。
当然喽，这些对于爱因斯坦都是不好的回忆，他不满道：“米列娃，我终究会证明自己不仅仅只是如今的样子，早晚我都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教授。”
米列娃说：“但愿吧，我也希望那一天快快到来。好在如今我闲暇之时开设的大学生旅馆生意还不错，只是每到周末这些学生真是无所顾忌，声音不堪入耳也就罢了，竟然连措施都不懂得采取，更不懂得爱护床单与被罩。”
爱因斯坦笑道：“当初我们不就是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米列娃努努嘴：“要不是你，我早就有正式的大学学位了。”
爱因斯坦又笑道：“没有关系，以我美丽的米列娃聪明的头脑，早晚都会是一名博士！”
米列娃眼神中有点忧愁，不过爱因斯坦并没有注意到，而是拿着手里的数学杂志说：“除了这辆自行车，我今天发现那位东方的李谕又写了篇有趣的东西。”
米列娃知道爱因斯坦对数理科学最感兴趣，于是问道：“他又写了什么？”
爱因斯坦果然来了兴致，立刻说起来：“是关于黎曼ζ函数的解，论文中他还给出了计算步骤，非常精巧，计算能力也极强。最神奇的是，我从报纸上得知，他年龄和我一样，我已经忍不住想要给他写封信交流一下了！你是知道的，现在找一位既懂物理又懂数学的理论学者有多么不容易，这才是懂得思考的大脑！”
米列娃低声说：“是啊，多么不容易。”
米列娃的心情其实很不好，自从登记结婚后，他们的生活变化就大了。
做家务成了她的义务，越来越没有时间与爱因斯坦讨论数学与物理，这让她倍感抑郁。而且由于没有足够时间去继续学习，米列娃有时候会跟不上爱因斯坦的节奏，所以爱因斯坦也越来越少同她一起讨论科学。就算是一起讨论，米列娃也渐渐沦为了一个旁观者。
现在爱因斯坦还没有成名，也没有走入一个接一个的风流故事中，但这场婚姻从登记结婚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就注定了以悲剧收尾。

第一百四十九章 摸鱼王
爱因斯坦在书桌坐下，桌上凌乱地摆放着稿纸与杂物。
从他的发型就能看得出来，爱因斯坦生活中就是一位比较不拘小节的人……
“亲爱的米列娃，你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书桌，看起来真的是太糟糕了！”
米列娃只是回道：“你可不让我动你的宝贝东西。”
“但有些的确不再需要了，”爱因斯坦从凌乱的稿纸中翻出一本兵役手册，“就比如它。”
这是爱因斯坦当初为了加入瑞士国籍时填写的申请服兵役申请。
虽然后世人都知道，爱因斯坦是出了名的反战人士，但他年轻时的确还写过服兵役申请。
“还是留着吧，”米列娃说，“好用它提醒你为什么被军队拒绝，你的汗脚、平足还有静脉曲张总该引起注意。”
爱因斯坦指着兵役手册上面的红色大章：“可我讨厌‘不及格’这三个字，我什么时候不及格过！？”
米列娃却说：“我想军队的征兵部还是很有眼光的，没有让你进入军队。所以我认为他们在这一点上是及格的。”
爱因斯坦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算了，留着就留着吧。”
他随手就把杂物推到一旁，伏案准备写信，突然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这位东方的李谕身在何处，对于东方他知之甚少。
“看来，又要求助于我那位老师了。”
米列娃看到爱因斯坦动笔写信，突然也想写信问一下远在塞尔维亚的自己那位可怜的女儿什么情况。
这个女儿后来下落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爱因斯坦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第一个女儿。
现在苏黎世至少有12％的孩子是私生子，不少是给了爷爷辈或者亲属照看。
应该是受米列娃的家族遗传影响，导致他们的女儿有精神上的疾病。
当然，后来他们的一位儿子也是如此。
不过这时候哪有什么遗传方面的医学理论，连提前预防或者相关的产检都没有。
爱因斯坦的信寄到了哥廷根大学闵可夫斯基手中，信上这么写道：
“尊敬的闵可夫斯基老师，冒昧打扰。
“在看到您给我的数学期刊后，我对于这位李谕愈发感兴趣。在我眼中，权威不值得尊敬，但善于思考的大脑则是所有人应当尊崇的。我喜欢同样年轻炙热的思想，我也曾看过他关于物理学的文章，思考深度令我感到欣赏。我如今更加感觉数学不仅仅只是工具，同样代表了深刻的思想。
“而这位李谕看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非常令我惊讶。所以我希望能够与他取得联系，如果老师可以为我提供其联络方式，我将不胜感激。”
闵可夫斯基读完后笑道：“他和当年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自信到甚至有些傲慢。”
天才嘛，总归是有点骄傲的，哪怕在平凡的时候，依然像个刺头。
闵可夫斯基也不知道李谕的地址，只好找希尔伯特要了过来，希尔伯特问道：“怎么，难道你也想与李谕通信？”
闵可夫斯基说：“想要与他通信的是爱因斯坦。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总归是好的，而且我一直听闻东方人拥有特殊的谦逊美，如果可以互补，真是再好不过。”
希尔伯特抽着烟斗说：“从那次短暂的接触中看得出来，李谕的确非常谦虚。不得不说，见惯了傲慢的人，我也越来越喜欢东方人的性格。”
闵可夫斯基不仅回信告诉了爱因斯坦关于李谕的联络方式，顺便也推荐了几本数学书籍，其中就包括李谕的《分形与混沌》，闵可夫斯基对此书赞誉有加，他写道：“我知道你已经读过李谕写的关于物理方面的众多论文，但这本数学著作同样精彩。我对你提到的‘数学不仅仅只是个工具’观点表示由衷赞同，如果你早在上大学时就明白这个道理，或许毕业成绩也不会仅仅是中等。总之，你先好好读一下吧！”
爱因斯坦读完信后，第二天一早先来到了书店，向书店老板打听道：“有没有一本数学书，名字叫做《分形与混沌》？”
书店老板指向显眼的位置：“就在那。看先生的穿着是公务员吧？竟然对数学也会感兴趣。”
爱因斯坦说：“公务员难道就不能看数学书吗？”
书店老板说：“当然可以，不过实在少见。而且这本书似乎卖得格外好，实在难以置信。”
爱因斯坦是在畅销书位置看到的这本书，也愕然道：“数学书竟然也可以放在畅销位置？”
书店老板说：“所以我才说难以置信，难道现在学数学成了潮流？”
爱因斯坦心中有点打嘀咕，如果畅销就说明太通俗易懂，也就是深度不够，心中甚至有点动摇买不买。不过闵可夫斯基老师已经明确提到了，只好先买回去看看。
他并没有着急看，因为还有专利局的工作要做。
专利局的制度是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八小时。
好在经过半年的适应，爱因斯坦对工作已经非常娴熟，他可以只用两三个小时就完成一天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则会用来思考科学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专利局工作的时候发表那么多举世瞩目论文的原因所在。
爱因斯坦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一份份文件阅读后，很快就可以辨别能不能成功申请专利。
提笔写下意见后便盖下预审的“通过”或者“驳回”章，然后交给上司再行审批。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后，爱因斯坦终于可以摊开那本《分形与混沌》。
虽然就像是在上班摸鱼，不过他的上司，也就是专利局的领导哈勒尔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即便对许多事情心知肚明，依然与人为善。
而且爱因斯坦也不傻，虽然他的桌子上堆着不少计算的稿纸，但一旦有人经过，就会发现这些稿纸都不见了，——早就被爱因斯坦藏在了桌子中。
在二十世纪初，爱因斯坦就可以荣获“上班摸鱼王”的称号！
不过爱因斯坦真没想到这本书如此吸引人，看着看着竟入迷了，身边响起了一声咳嗽才如梦初醒。
上司哈勒尔站在他旁边，爱因斯坦慌忙把书籍合上放在抽屉中。
哈勒尔则假装看了看窗外，等爱因斯坦收拾好后才说：“这里有一份关于无线电通信的专利，是关于物理方面，你来审核一下。”
“好的，先生，我现在就看。”
谁知爱因斯坦接过来只看了三分钟，就盖上了一个大大的“驳回”章。
哈勒尔拿到文件后，诧异道：“怎么这么快就被驳回？”
爱因斯坦现在心系李谕的书，不想浪费时间，于是说：“这篇专利申请竟然连无线电的频谱都分不清，一看就是错误的，后面的内容根本没必要再看。”
哈勒尔张张嘴，看了看开头，感觉爱因斯坦说的似乎也没有问题，只好也加盖了驳回章。
爱因斯坦立刻回头继续阅读，一直看到下班时分。他收起书籍准备回家继续看，刚出门就看到有人找他：“请问是爱因斯坦先生吗？”
爱因斯坦点点头：“对的，不过已经下班了，有事的话可以明天来找我。”
来人拿着报纸说：“就是要在下班时找你，我看到了你登在报纸的广告。”
爱因斯坦眼睛一飘，也看到了那则广告：“数学和物理私人授课……由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透彻讲解，曾获联邦工学院专业教师证书……免费试听。”
来人说：“我想免费试听一下。”
这是爱因斯坦业余时间做的兼职小零工，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当家教，于是拒绝道：“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有预约了。”
来人感觉有点遗憾，爱因斯坦立刻补充了一句：“你明天可以再来找我。”
他还不想放过挣钱的机会。
回到家后，爱因斯坦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一直读到深夜，米列娃不知多少次问候后，爱因斯坦才长舒一口气：“真是不得了！这哪是数学书，简直是在用数学语言描绘这个世界的真理，如同物理一般！”
其实李谕也的确不会写纯数学书，混沌理论本来就是个非常普世的思想，只不过其基础要建立在数学之上，这样才能足够严谨，并具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力，继而延展到各个领域。
米列娃打着哈欠说：“你可以去睡觉了吗？明天还要上班哪！”
爱因斯坦却感觉精神头非常大，“不，我现在就要给李谕写信！不行，信太慢了，明天我要用专利局的电报机给他发一封电报！”
……
日本这边，在载振游玩富士山的时候，梁启超仍然在写文章同公使馆做着斗争。
事情确实闹大了，甚至东亚同文会都找了上来。
找到梁启超的是同文会的柏原文太郎，他是梁启超最好的日本朋友之一。
虽然现在还看不太出来，但后世人肯定都知道东亚同文会何其臭名昭著。
梁启超曾经去檀香山待过半年，那时候他没有护照，用的就是柏原文太郎的。
甚至当时还有人因此谣传梁启超加入了日本国籍。
总之能把护照借给梁启超，说明两人关系的确很到位。
东亚同文会对中国的问题非常上心，毕竟是个超级间谍机构。
现在的会长是近卫笃麿，也就是更加臭名昭著的近卫文麿的父亲。
会员里还有犬养毅和内藤湖南等人。
柏原文太郎对梁启超道：“我已经联系过留学生会馆，他们同意暂时不会组织退学。”
梁启超道：“多谢柏原先生，至少保住了这些学生，难得难得！”
柏原文太郎说：“也并非所有人都没有退学，据我所知，弘文学院就有一些同学坚持退学了。”
梁启超讶道：“弘文学院？”
柏原文太郎说：“是一位叫做胡汉民的粤省学生，不知为何他坚持退学，留学生会馆也没有办法。”
梁启超叹了一口气：“如果实在拦不住也没有办法。”
胡汉民咽不下这口气，坚持要带领广东学生退学，不过突然发现不少人在经过调停后放弃了退学。
胡汉民更觉愤慨，于是直接写了退学申请后回国了，还有几位同学与他一起。
等待了许久后，李谕终于见到了载振，载振与那桐正就富士山景色做着各种点评。
李谕上去说：“贝子爷，留学生学校出事了。”
经过之前的许多事，载振现在对李谕还是很尊敬的，于是问道：“有何事？先生请讲。”
李谕把成城学校的事件告诉了一下载振，载振如今多少也算明白留学生不能断，而且他也正好想安排个“自己人”，于是在李谕提出换公使后立刻表示赞同：“游学一事，确实是当务之急，不能因噎废食，自遏生机！蔡钧干的日头也够了，是该换个更懂得洋务的人选。”
旁边的那桐听到后却说：“贸然换人恐怕不合适。”
载振听那桐的意思，似乎还是想保蔡钧，他也不便驳那桐的面子，于是说：“换人我只是随口说说。”
李谕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些皇族高层们，任人唯亲惯了，根本不会过多关注能力。但事情不能就这么过去，于是又说：“留学生事情繁多，公使馆不便过多插手，或许可以增设一位专门的学生总监督。”
载振是个没有太大政治决断的人，一听觉得李谕说的两全其美，于是说：“这个提议倒是可以接受。”
李谕趁热打铁：“这对国家的发展好处很多。”
载振一直想正儿八经得积攒点政治资本，能培养自己人肯定愿意，“如此最好！至于人选该挑谁哪……”
李谕说：“我不便提及人员，但如果说到范围，想来参加过出国事件的人更加合适，贝子爷可以在其中适当挑选。”
载振一拍脑袋：“对啊，我想起来了！汪大燮正好就在外务部（总理衙门），关于留学生的事他肯定懂。”
总理衙门里都是奕劻家的人，当然也是载振的“自己人”。
李谕说：“贝子爷英明。”
汪大燮可比蔡钧要合适多了。

第一百五十章 打道回府
成城入学风潮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东京帝国大学那边为李谕安排了一场演讲。
这次的确比上回要正常多了，李谕完整讲完也没有人再打断。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校长山川健次郎等人全部到场有关。
台下有不少中国人，章太炎自然也来了。
此外，弘文学院的不少学生也来捧场，毕竟之前李谕在弘文学院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演讲完成后，小川正孝还盛邀李谕去了一趟东北大学。
其实确切说，现在的日本东北大学应该叫做仙台医学专门学校，也就是后来鲁迅所上的学校。
不过嘛，这所学校目前只是一所中专，所以说其实鲁迅的学历是中专肄业……
但这所学校的野心不小，里面开设的学科很多，早早就涵盖了数理化相关科目，以便晋升为大学。
当然在不久后的1907年真的实现了。
话说自从迅哥出名后，东北大学里如今还有一座鲁迅的雕塑。
小川正孝同长冈半太郎一样，也是从英国留学回来，当然知道李谕在英国皇家科学院留下的大名。
他研究的方向是化学，准确点说是元素方向。
小川正孝对李谕说：“我曾经在期刊上看到了一张新的元素周期表，是俄国著名化学家门捷列夫先生所发表，在署名中也注重提到了李谕先生。实在没想到先生在化学方面也要如此高的建树。”
李谕笑道：“我对化学研究真的算不上深入，更何谈建树。”
小川正孝说：“元素性质是如今化学最前沿的理论，先生如果说不深入，那我太无地自容了。”
“主要功劳都是门捷列夫教授所完成，我不过是做了一点补充罢了。”李谕坦诚道。
“锦上添花同样值得赞赏，”小川正孝说，“实在不知道先生还对其他领域有没有涉猎？就比如，医学？因为我这段时间查阅先生的资料时，发现您甚至曾经写过关于消毒方面的文章。”
不得不说现在日本人如果想要获取中国的消息，还真是简单，遍布的间谍机构真是干了不少事。
甚至后来不少战时地图都是日本人绘制，侧面也可以看出日本的狼子野心。
而反过来中国想要获取日本方面的消息就困难多了。
李谕摊摊手说：“医学我只是知道点常识罢了。”
谈话间，李谕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赶忙对旁边的小川正孝说：“那一位，是不是藤野先生？”
小川正孝讶道：“您怎么会认识我们学校的老师？”
藤野先生的样子简直和课本上一模一样，李谕当然认识，后来鲁迅先生一直把他的画像挂在屋中哪。
中国所有的学生都读过鲁迅的文章，当然就包括《朝花夕拾》中的那篇《藤野先生》。
而且他的那个八字胡太好认了。
小川正孝说：“藤野先生是解剖学方面的优秀讲师，莫非先生对解剖学也感兴趣？正好我们学校有尸体的解剖课程，可以参观一下。”
李谕连忙摇头：“那就不必了！”
话说李谕是真的看过解剖，他的高中同学中就有学医的，曾经李谕找他玩的时候就见过真真正正的局部解剖。
当时他的同学给他找了一身白大褂，戴着帽子又戴着口罩反正老师也认不出，悄无声息混了进去。
屋中放着四个金属的长棺，老师大体讲解完后，男同学就摇上来了四具尸体，当然都是捐献来的。
既然是局部解剖，也就是选取了一部分，李谕印象非常深刻，当天他们是解剖的大腿。
但是李谕全程离着尸体最少一米多距离，根本不敢靠近，——太吓人了！
倒是班中那些女同学纷纷拿着课本凑着很近，还不时说着：
“哎呀你看，这条就是动脉！”
“我找到了骨外侧肌。”
“我也找到骨直肌了。”
……
李谕在旁边看着，人都快傻了。
然后他的那位同学还把他拉近了过去，对他说：“你不是不知道神经长什么样吗，我指给你看。喏，看见了吗，这就是坐骨神经，挺粗的是不是？”
李谕看到他拿着镊子夹起来的一条黄黄的神经，差点都吐出来了，真的是太恐怖了！
从这天开始，连着三天李谕见着肉就想吐……
关键当天晚上那位同学还非常“好心”地给他点了一桌子荤菜，反正李谕是一筷子也不想吃。
而且自此以后连着好久看恐怖片都感觉没那么吓人了！
不得不说虽然李谕对理工科兴趣都很浓，但是医学是真的不敢碰，撑破天研究研究生物学。
医学实在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看个尸体都吓成这样，真不敢想象一个外科医生锻炼多久才能实际主刀手术。
回到东京后，梁启超带着一人又找到了李谕。
梁启超介绍道：“这位是麦孟华先生，字孺博，是康师的女婿。”
李谕道：“幸会幸会。”
麦孟华也算是康门里的重要角色，几乎是仅次于梁启超的得力干将，如今也在东京。
麦孟华道：“这次见先生是为了带上康师的问候，还有他早前写好的一封信，飘摇过海，刚刚寄到。”
李谕拿过这封康有为写的信，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真不知道这位康圣人会说什么。
信上写道：
“近闻李谕小友兼通西学诸科，更已成为帝师，实为不易！能为当朝万岁讲授西学实乃万世之功勋。吾着令孺博及卓如（梁启超的字）与先生多做沟通，如可于教学间隙为万岁呈递我保皇党最新之研究成果，将更佐万岁将来登基之帝业……
“诚然，如果小友可以加入我们，亦有利于辅佐帝王及保皇修宪之业。吾从报中得闻小友西学功底颇深，如若加入我们，将可位列于卓如之侧！
“至盼。天游化人于万里之外之加拿大。”
康有为有时候自称就是“天游化人”，感觉蛮奇怪的。
不过李谕看完这封信更是觉得奇怪，实在是没想到康有为竟然还想让李谕在给光绪上课的时候顺便夹带点他们保皇派的私货，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
甚至还想让李谕加入他们保皇派，想得美！
李谕说：“谢康师美意，不过我给皇上的上课内容都是要经过太后审核的，恐怕你们的想法带不进去。”
慈禧对康有为什么态度他们当然知道。
麦孟华遗憾道：“太后真是祸国，各种进步思想传递不进去如何是好！”
李谕挠了挠头说：“其实，我看瀛台中还是有不少西学译著的，皇上倒是也在看。”
李谕的意思就是你们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决定权根本不在光绪手上。
而且就康有为那西学功底，听他讲真不如自己看原著。
反正这一点现在梁启超早就感同身受。
麦孟华说：“或许先生可以于旁敲侧击中传递。”
李谕感觉他们就是想害死自己，之前没有什么往来，上来就让李谕干这么危险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做，于是婉拒道：“讲课的时候，太后手下的太监崔公公是一直在门外听着的。”
梁启超早就听出了李谕的意思，说道：“确实太难了，还是不要难为先生了。”
麦孟华想想也是，于是又说：“那么先生对于加入我们保皇派可有想法？”
李谕摇摇头，坚定道：“我就是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
麦孟华讶道：“先生难道有实力扭转乾坤？现在最有希望改变时局的只有康师，跟随康师才是明智之举。”
李谕一个百年后的穿越者，事态发展怎么可能让他指导。而且真不知道康有为的人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李谕笑道：“什么时候康师能够回国再说吧。”
麦孟华见劝不动李谕，只好说：“我已经记下先生的联系方式，今后有动向会与先生随时保持联络。”
李谕一头黑线，真是不害死人不罢休啊！
李谕压根不想掺和进这些政治事件之中，他只想做个旁观者。况且大清早晚要没，保皇派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启超也觉得麦孟华的要求有点过了，于是打圆场道：“先生放心，我们不会主动与你联络，除非事情紧急。”
李谕点点头，还是梁启超明事理，感激道：“多谢理解。”
送别麦孟华和梁启超后，李谕又在日本待了一两天，得知张謇、贡王、载振他们还要继续在日本考察一段时间，而李谕真没太多时间耗着了。
过不了多久，京师大学堂就要进行一场中期考试，李谕已经旷了无数课，按照他与丁韪良的约定，考试肯定不能错过。
范熙壬、冯祖荀等学生也准备一并回国，反正他们今后有机会留学，如今单纯的考察任务对他们没有什么意义。
中日之间的轮渡比较频繁，也不像去欧洲那么旷日持久。
李谕先坐火车到达横滨与范熙壬他们会合，然后乘坐轮船出海。
轮船在朝鲜半岛目前最大的港口釜山港停靠半天，再次开赴天津。
甲午战争后，朝鲜也被日本吞并，釜山港已经是由日本人控制。而他们的野心却越来越大。
于天津塘沽港再次辗转火车到达京城后，李谕与范熙壬等人告别先回到了家中。
李谕本来想着发封电报回家，不过突然想起王伯、赵谦、凤铃他们没有一个懂如何收发电报，只好作罢。
一到家，王伯他们就热情欢迎进了李谕，行李最大的就是带回了几个打字机。
王伯看着这些新鲜玩意说：“先生你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洋玩意。”
李谕笑道：“都是有用的东西，你们也该学学。”
赵谦摸着打字机：“上面这乱七八糟的符号我都看不懂，我可不会用。”
想想也是，赵谦和王伯文化水平并不高，看来只有靠凤铃了，毕竟她在青楼里可是受过不少文化教育的。
凤铃也自告奋勇道：“先生你教教我吧，他们两个五大三粗的，大字不识几个，而且我怎么也该给府上做点事情。”
确实也只能靠她了，李谕说：“你这么说最好，以后学会了给你加薪水！”
凤铃一听更有动力了，问道：“是不是先琢磨您刚买的这几个洋机器？”
李谕说：“这些先放着，现在最关键还是要会用电报机，正好电报机配套有一份莫尔斯电码表，你这段时间好好练习练习。放心，不难的！就是个熟练的工作，用老话说就是，无他，唯手熟耳！”
凤铃信心满满说：“包在我身上！我对它也早就感兴趣了。”
李谕把电报机的基本操作流程给凤铃讲了讲，然后把电码对照表给了她。
凤铃看着电码表，听完讲解后感觉确实没那么难，上手不会花很久，至于熟练操作则需要花段时间实打实练习。
“对了，差点忘了事，”凤铃说，“前两天有位小姐来找先生，说是要把一份叫做《星球大战》的奇怪手稿拿给您。”
李谕没想到吕碧城还挺快，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第二天就来找到了吕碧城。
吕碧城见到李谕，直接问道：“你可算回来了，日本好玩吗？”
“无非那么回事，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去看看就知道了，”李谕说，“听说手稿你已经写好了？”
吕碧城拿出厚厚的一沓稿纸：“真是有够累的，我改了三四遍才成稿。你写的故事太光怪陆离，我看了好几遍才看明白，又不敢随意删改，只能在遣词用句上多润色了一下。”
李谕看到稿纸上整齐娟秀的蝇头小楷，写这么多字的确不容易，说道：“辛苦吕大小姐！对了，还有件事告诉你，我在日本的时候，太炎先生给我取了一个字。”
吕碧城说：“你不说我还一直纳闷，你一直连个字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没有成年哪！快说吧，你的字是什么？”
李谕说：“疏才。”
吕碧城睁大眼睛：“你取的名与字真是有点意思。”
李谕问：“哪里有意思了？不是很正常吗？”
吕碧城抿嘴笑道：“你的名字本来就谐音‘鲤鱼’，现在字竟然也谐音‘蔬菜’。鲤鱼、蔬菜，还真是般配。”
“啊这……”要不是吕碧城说，李谕都没意识到竟然还有谐音梗！
吕碧城连忙又正色道：“对不起哈，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李谕笑了笑：“我知道。”
回到家中，李谕先认真阅读了一下《星球大战》的稿件。本身的故事情节已经很丰满，如今文字功底上去后，更加不错，这才像一部成熟的科幻作品。
但事情还没有完，除了联系出版社，李谕还需要把它翻译成外文，多渠道一起发布才行。
至于翻译人选，现在正好有个裕德龄，而且她精通多国文字，再方便不过。
多语言译著如果出自一人之手，确实还原性会更好。如果是翻译成英文后，其他语言再由英文翻译过去，难免就会有“失真”现象发生。
而且裕德龄正好看过不少凡尔纳的作品，对科幻题材并不陌生，确实很合适。
李谕为自己的想法洋洋自得时，那边凤铃练习电报机也很快，没想到身边这几个女性都发挥了大作用。
刚想到这，凤铃就突然喊道：“先生先生，我今天收到第一封电报了！”
凤铃激动地拿着一封电报走过来：“我不懂洋文，但是对照着电码表复核了好多遍，肯定不会出错。”
电报是英文发过来的，李谕接过电报，高兴道：“你可真是办了大事！”
凤铃被夸奖的也很高兴，“可惜我还是太慢，不懂洋文也不是个事儿，今后我准备也学学洋文，不能给先生拖后腿！”
李谕竖起大拇哥：“支持你！”
然后眼光飘向电报，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李谕失声喊道：“爱，爱，爱，爱因斯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初次交流
李谕实在是想不到爱因斯坦竟然会主动给他发电报，连忙展开阅读：
“来自神秘东方的李谕先生，你好，我叫爱因斯坦，是瑞士专利局的一名员工。你或许没有听说过我，但我已经在各种新闻中读到了关于你的报道。”
李谕心想，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没听过你。
电报又说：“我已经仔细研究了你写的所有文章与论文，对先生的物理与数学造诣十分钦佩，毕竟懂物理同时懂数学的人少之又少，理解又如此透彻深入，更加让我生起结识之意。遂有此电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与先生共同讨论一些正在思考的问题。”
好家伙，现在爱因斯坦还能思考啥！？
不就是狭义相对论与光电效应嘛！
严格来说，光电效应可以算在量子力学领域中，所以说爱因斯坦现在是双管齐下，两手抓两手还都挺硬的。
好在这些东西李谕也比较懂，狭义相对论他是学过的，难度不太大。
其实给爱因斯坦打出名声的也是狭义相对论，毕竟这东西一来太颠覆大家认知，一下子就吸引眼球；二来相对好理解一些，用到的洛伦兹变换有点数理基础的人还是可以看懂的。
至于后来真正奠定爱因斯坦无上地位的广义相对论，李谕的了解就不是很多了，只是知道一些场方程的应用。
当然喽，场方程也是广相的核心理论。
广义相对论的场方程是一个有着10个未知量的张量方程，准确点说，是由10个方程组成的二阶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
微分方程之前说过，非常难，没有一般解法，只能暴力求解。
能解出场方程的一个解都是不得了的成就，其实黑洞就是场方程的一个解而已。
再多说一句，解微分方程往往都要涉及边界问题、初始条件，要做一堆的设定，还要利用各种定理，并且还需要用到高纬度空间、拓扑空间，然后椭圆积分等等等等……实在是难到爆炸。
微分方程在不同边界条件下，解根本就是不同的，而且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完全不同。甚至圆形的边界和矩形的边界得出来的结果都完全不一样。
简单点说，就是这玩意很难。
微分方程也没有简单的，都是最顶级数学家在研究。
反正当初李谕上专门讲微分方程的课程《数学物理方法》时，真的是非常痛苦，一度感觉是不是在听天书。
但狭义相对论与之相比就和蔼可亲多了，都是什么质能方程、时间变慢、尺缩效应之类的，基本上学过高中物理的都知道。
当然其蕴含的思想是比较深刻的。
李谕也不能上来就一股脑说太多，于是先礼貌性地回了一封简短的问候电报：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我也期待与你的沟通，你我年龄相仿，正可以就数理科学进行深入地探讨！”
李谕立刻把电文给了凤铃：“快点发出去！”
感觉这个电报机真是买得太值了，不仅方便，而且比商业报价可便宜太多了。
虽然比不过后世的Email，不过已经是目前的速度极限。
凤铃看到这么快又有新任务，精神立刻焕发，“交给我……哎，等等！先生，我看电码表上似乎没有汉字，这可怎么打？要不您教教我？”
“额，”李谕这才发现自己太着急了，“是我的疏忽，我给你翻译成英文。”
爱因斯坦现在瑞士，但这时候学理工科的哪有不懂英语的，甚至都是懂很多语言。
而且现在大英还是属于日不落阶段，英语确实已经比较通用。
也或许是爱因斯坦并不知道李谕会说德语。
李谕把翻译好的报文递给凤铃：“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就是耐心等待，估计一天之内就会收到回信。
李谕趁着没事之时找到裕德龄，把厚厚的《星球大战》手稿拿给她。
裕德龄看着手稿，惊讶道：“小说？你怎么写起这个了？”
李谕笑道：“是我与人合创的，科幻题材，我准备也投到国外，不过我的翻译本事一般般，思来想去只有你合适。”
“有意思！”裕德龄接过手稿，“想不到你的小楷如此秀气。”
李谕尴尬道：“这是最近很火的天津才女吕碧城手书，刚才不是说合创嘛，另一人就是他。”
裕德龄倒是爽快：“没有问题，你是救过我命的人，这点小事无足挂齿。说吧，你想翻译成哪国文字？”
李谕厚着脸皮说：“先翻译成英文，后续最好也翻译成法文和德文。”
“为什么要这么多版本？”裕德龄不解道。
“因为我想着多在几个国家发行总归是好的。”李谕说。
这个工作量不小，裕德龄笑道：“好吧，既然都答应你了，就不能反悔。”
李谕让赵谦拿过来三台打字机，然后说：“为了方便你工作，特意奉上三台好东西。”
裕德龄抿嘴笑着说：“你考虑还真是周到。”
李谕得意道：“那当然，提高效率嘛！”
这三个大宝贝运过来可真是费了不少劲，想拉东西的时候，人力车真是不给力。
告别德龄后，李谕对赵谦说：“走，我们去马市买两匹马，再配个马车。”
赵谦顿时来了精神：“以后我是不是要升级当车夫了？”
李谕坐上人力车：“那是当然，早就给你说过，不可能让你一辈子当个人力车夫。”
马车夫可不比人力车夫，放在清末民初马车夫绝对是个技术工种，不是谁都能搞定的，而且挣的钱也要比人力车夫多得多。
关键马车夫没有那么累，还比较体面，——这时候能置办得起马车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李谕本来也想买个自行车，不过需要纯进口，比较麻烦，只好留作以后跟汽车一起进口。
而买马车就比较容易了，他们来到的南城外的马市，李谕一眼就看中了一匹高头大马，上前问道：“店家，这马怎么卖？”
店家看李谕穿着不凡，立刻迎上来说：“客官眼光真是好！这是我家最好的马，刚刚从黑龙江带过来，是上等的三河马。”
好嘛，难怪李谕看着这么好，竟然是中国三大名马之一。
三河马这时候差不多是刚刚培育出来，它形体俊美、力速兼备，持久力好，脚步轻快，优点非常多。
在可查的赛马记录中，三河马是唯一可以和外国名马争雄的国产马。
二十世纪初，三河马绝对是马中“宝马”，而且至少是宝马高端性能车M系列这种级别。
李谕越看越喜欢，比他在北洋军中骑的普通蒙古马高大威猛多了。
“多少钱，店家，说个实诚价吧。”
店家伸出六根手指头：“这匹马运过来非常不易，至少也要六百两。”
李谕讨价还价道：“太贵了，我诚心买，500两怎么样？”
店家摇摇头：“这可是我店里的宝贝，客官您好好看看这牙口、蹄子还有毛色，骑出去您就是京城最招摇的公子哥！”
李谕虽然不太懂杀价，不过多少也知道基本道理，于是说：“那我先去别家看看。”
店家嘴很硬：“你去吧！”
李谕直接扭头，刚走两步，店家就叫住了他：“客官留步！我看客官也是有缘，我就吃个亏，550两如何？”
李谕说：“550两可以，不过你还要再送我一匹普通的蒙古马，而且鞍具都要全。”
一匹普通的蒙古马差不多十来两银子，店家想了想说：“好吧，就按你说的！”
三河马这么贵，当然不是用来拉马车，而是自己骑的，而蒙古马则可以用来拉马车。
其实自古以来，汉人并没有骑马传统。但如今北京城里旗人很多，他们是有养好马风尚的，不少家族甚至将马匹好坏作为自己府邸的“门面”，竞相攀比。
说起来，这种攀比心态和后世似乎也什么两样。
否则十几两银子的马匹就够用，谁又会花钱买动辄几百上千两的名马哪。
在李谕上辈子，为了面子买车的同样大有人在，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有点畸形的汽车消费观：面子是选车的关键要素。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在某音等媒体中，三四十万的BBA也被说成“街车”。
算了，不说这些，李谕自己不也无形中掉入买名马的冲动中。
店家眼光很准，说道：“客官买了好马又买普通马，是不是还需要买辆马车？”
李谕问：“怎么，这个你也有？”
店家说：“当然有，客官你来我家就对了，整个马市数我家东西全。如果客官是自家用，从高级到常规依次有长辕车、大鞍车、小鞍车。”
李谕之前打过一次马车，大体知道现在马车也是分等级的。
罪恶的封建社会啊，什么都要分等级。
李谕问：“那么说你家都有？”
店家说：“那当然，就看客官您什么身份，一般卖得好的就是大鞍车和小鞍车，但这种车都是轮子在车厢中间，坐起来有点颠，而且车厢也小一点的。要好的可以用长辕车，不过一般这种车都是有身份人家的。”
旁边的赵谦插了一嘴：“忘了告诉你，我家老爷是当朝帝师！”
“哎哟！您竟然是帝师！？”店家立刻变了脸色，“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老爷不要责怪！”
李谕摆摆手：“好说好说，不用拘谨，低调一点。”
想不到这个身份说出来这么好使。
店家指着长辕车道：“那就没的说，您肯定可以用它。”
在长辕车之上，其实还有两种等级更高的车：一种是皇家专用的方车，还有就是高级官员夫人用的朱轮车。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运动
李谕准备一步到位：“就长辕车了。”
店家喜笑颜开：“好眼光，长辕车材料好，也贵许多，车身是120两银子。”
好嘛，果然是买的不如卖的精！
不知不觉中带着自己进入消费陷阱～
李谕继续砍价：“60两？”
店家竟然直接说：“成交！”
我去，拦腰砍都这么爽快，还是栽进去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李谕就是正儿八经的有房有车一族了，算是成了一个混得不错的北漂。
不过这玩意的维护费用可比买辆宝马车贵多了，毕竟是活生生的马，不是加加汽油就可以。
李谕对赵谦说：“你以后也有的忙了，要学赶马车，更要会照顾马匹。”
赵谦小心说：“这么贵的马，确实得看好！先生放心，我不会让它掉一根汗毛，实在不行我就和它一起睡在马棚！”
赵谦这么说也让李谕发现买了马匹和马车后占据的地方也多了，看来还要在宅子旁边租个房子当马棚才行，不然如果真把两匹马安置在院落里，味道也太大了点。
和买了新车一样，李谕忍不住立刻就骑上马回家。
赵谦则费了好大劲把人力车抬到车厢中，然后拉着马车回家。
他现在还不会坐在车上赶马车，那可真心是个技术活，不是上来就能掌握的，起码练上一段时间才能熟练掌握。
不过赵谦的心情和李谕一样好，自己也算是升了一级。
李谕回到家后就安排王伯去茶馆找崔老三把自家院落旁边的三间民房租下来，这个比之四合院就便宜多了，一个月只要2吊钱。
忙活完这些，爱因斯坦的电报也到了：
“尊敬的李谕先生，如此快收到你的回信让我非常意外。长话短说，我目前正在思考的是关于光速的问题，如果光速不变，是否可以扩展到不同的惯性系。”
李谕回信道：“我也坚定认同光速不变，不论参考系如何变换。但区别于常规力学体系，保证光速不变就要引入一种新的变换方式才可，且其中有一个固定的常数便是光速，也就是洛伦兹教授所创造的数学方式。”
电报内容不能太长，不过李谕说得已经很明白了，爱因斯坦肯定明白。
李谕本来不想动相对论，现在爱因斯坦自己找上他，说不定真要成为狭义相对论的共同创立者了。
不过也好，虽然狭义相对论重要性上比广义相对论终归差了一大截，但知名度却高多了。
众所周知，狭义相对论有两条最基本的假设：
真空中光速在任何惯性参考系中都相同；
物理规律在任何惯性参考系中也是相同。
后续的狭义相对论都是基于这两条假设出发，就像欧几里得通过五条公设推出了整个《几何原本》。
当然第五公设修改后又引出了庞大的两种非欧几何，其中的黎曼几何又深深影响了广义相对论，这就是后话了。
现在李谕直接点明了两条假设中最关键的光速不变，单单这一点已经很超前。
要知道虽然早在1887年，迈克尔逊就与莫雷通过著名的迈克尔逊－莫雷实验证实了光速在不同惯性系和不同方向上都是相同的，也由此否定了以太假说。
但相信这一点的人真的仍然很少很少，因为这个实验可以说是在动摇整个物理学大厦。
正是因为它潜在“破坏力”惊人，才能被开尔文勋爵评为“两朵乌云”中的一朵。
李谕还顺手指出了变换方法，也就是如何解释光速不变，更加弥足珍贵。
只不过电报太短，李谕暂时只能说个理念。
但这也很不得了，不知道爱因斯坦看到后会如何回复。
李谕并不是很着急，因为按照历史进程，完整的狭义相对论爱因斯坦要到1905年才会提出。
所以虽然这种科学讨论的电报二人目前只是一天交流一两次，其实已经非常神速。
说完这个，京师大学堂的中期考试也要开始了。
其他的同学都很紧张，唯独李谕好整以暇。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题目太简单了。
之前也列举过，入学考试时的算学题目差不多就是小学数学应用题水平，这次虽然难了一点，但充其量也就是初一数学。
其他的物理、化学、地理等科也是难不倒李谕，都是些初中知识。
只不过国学题目确实又难到了李谕，是真的难到了，题目他都没有看太明白：
顾亭林论文须有六经之旨，当时之务，试申其说。
六经分类与文字有何作用？
李谕只知道顾亭林就是顾炎武，还知道顾炎武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以及顾炎武的一些生平，但具体顾炎武在经学方面有什么论述，他怎么可能知道。
无奈啊，这一科很可能又要不及格！
悲剧，看来又要成为一个“佳（xiao）话（hua）”。
好在丁韪良以及校长张百熙知道李谕什么水平，而且人家终归已经是帝师。
于是丁韪良又从美国的大学找来了一些考试题目出给李谕。
这种近代大学正儿八经的题目李谕就做得舒服多了，但丁韪良也真是够狠，选的都是芝加哥大学或者耶鲁大学毕业考试最难的一些题目。
但李谕可是经过多年考试捶打的人，当年考研数学也不是盖的，这种难度完全可以应付。
而且李谕也发挥了一下自己日语、德语、英语方面的特长，算是在其他方面加了加分，所以最后还是评为第一。
但经学的确是不及格！李谕是真的有点要放弃了……
最多就是再多背点古文得了，躺平吧！
总之，这个考试一过，李谕又可以继续潇洒起来。
发榜后校长张百熙也找到了李谕，李谕还以为是有什么嘉奖，谁知张百熙对他说：“这段时间我又仔细阅读了一下你入学考试写的教育学论文，越看越精彩，很多东西我觉得可以采纳到大学堂中。”
李谕当时完全就是按照自己上辈子如何上学写的，都是亲身经历，熟悉肯定很熟悉，于是问道：“校长要采纳哪一点？”
张百熙说：“我看你的文中提到应当自从小学开始便重视体育教育，我想了想，确实颇有道理，但具体的制度方面以及课程细节还没有想好。”
体育课绝对是学生们的最爱，没想到张百熙提到这一点，李谕也非常赞同：“校长想得太对了！至于体育课程的内容嘛，很简单，无非就是田径与球类运动。您有没有听过奥林匹克运动会，如今已经举办了两届。”
张百熙说：“我只是简单听说过。”
李谕说：“听说过就好，体育课的项目就按奥林匹克运动会设置的来就行，什么跑步跳高的。对了，还有个更有趣的，差点忘了。”
张百熙没想到李谕点子这么多，继续问道：“什么有趣的？”
李谕说：“有一种球类运动，在欧洲如今非常流行，叫做足球。”
“足球？”张百熙真没听过了。
李谕想了想说：“您可以理解为以前我们国家就有的一种运动——蹴鞠。”
张百熙一听蹴鞠就知道了，“据闻宋朝时的佞臣高俅便是蹴鞠高手，这种运动，恐怕有亡国之相。”
李谕说：“亡国的也不是蹴鞠，宋太祖也喜欢蹴鞠不是！而且我说的足球与蹴鞠还是有点不太一样的，现在西方非常流行。”
张百熙说：“如果有益于学校建设，可以引进。”
“当然有益！”李谕说，“两年多前刚结束的第二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中就有足球项目。”
张百熙对李谕也是比较信任，又听说如此盛大的体育盛会也有足球项目，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这足球长什么样？”
李谕说：“京城或许没有，但我想天津的英租界肯定有，让他们问一问很快就能找到。”
现代足球本来就是发源于英国，英国佬对足球的爱根本不用多说，他们租界又大，肯定早就带过来足球了。
历史上京师大学堂其实真的很早就有足球队，而且李谕上辈子也蛮喜欢踢球的，他也乐于引入大学堂。
只是后续中国足球实在一言难尽罢了。
但现在整个东亚都没怎么接触过足球，说不定李谕还能带领京师大学堂足球队踢赢小日本和韩国的说……
对了，现在还没有韩国，应该说朝鲜，朝鲜就更不行了。
张百熙说：“看来你很懂足球，这方面你可以操心问一下。”
李谕说：“没有问题！另外，我们学校也可以举办运动会，在西方大学也是常规操作。”
张百熙点点头：“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会采纳。”
历史上京师大学堂要到两年后才会首次举办运动会，李谕算是推动着提前开始。
体育肯定是对大学有百利无一害的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后来清华大学更是喊出了“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口号。而且清华对体育也是非常重视，体育不及格的人甚至不能毕业。
这自然也是督促大家锻炼身体，不过谁又能说锻炼身体有错哪。
李谕心中多少夹杂了一点玩的心思：现在物质生活太匮乏了，李谕也不是书呆子，引入足球真的可以让学校生活更快乐一些。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讨厌的宫廷
李谕正在研究该怎么和天津英租界取得联系时，唐绍仪倒是主动联系到了李谕。
其实是李谕现在还要给光绪动不动上个课，虽然受限于慈禧，如今课时少了一些，但是每周还要上两到三节。
李谕因此在西苑遇见了唐绍仪。
唐绍仪当然又是来京述职，他看到李谕同崔公公一起从瀛台出来，上前招呼道：“李先生，别来无恙。”
李谕与他握手道：“唐道台，又见面了。”
“在日本一行可顺利？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唐绍仪说。
李谕知道他是在关心贡王的事情，于是直接说：“现在日方很可能会派一名女间谍到贡王府上协助开办女学，顺便以此为契机给日方提供情报。”
唐绍仪眉毛一凝：“女间谍？难不成是美人计？”
李谕说：“具体如何操作就无从得知，要监视一个王府中的女子并不容易。”
唐绍仪摸了摸下巴：“万万没想到日本会派一个女人。”
李谕说：“道台千万不要轻视这个日本女人，她的名字叫做河原操子，生于一个传统日本藩士家庭，满脑子都是对天皇尽忠。现在的日本有的是为了天皇事业不惜牺牲自己的，女人同样如此，甚至更难防范。”
“我明白，”唐绍仪深吸一口气，“我在朝鲜待了那么久，日本人什么心性还是有所了解的。既如此，我们该如何破局？”
李谕先问了一句：“道台有没有渠道可以同样进入贡王府？”
唐绍仪摇摇头：“难以做到，你知道的，朝廷不会轻易允许我们与蒙古王爷走得太近。”
“我猜也是，”李谕说，“既如此，守株待兔便是。”
唐绍仪讶道：“守株待兔？岂不是太被动？”
李谕说：“我们只需要抓住问题的核心，如果河原操子想往外传递情报，必然会有联络人。而一旦是关键的情报，肯定非常紧急，王府必然无法架设电报线，她到时候肯定会用到我的一样东西。”
“你的东西？”唐绍仪纳闷道，“什么东西？”
“无线电报！”李谕说，“到时候我会给她一台做过手脚的无线电报机，监听易如反掌。”
“无线？电报？”唐绍仪现在还没有听说过无线电，“这是什么？”
李谕说：“就是一种无需电报线就可以随时随地发电报的机器，是现在最先进的一种通信方式。”
“还有这种玩意？洋人莫非已经有了？”唐绍仪问。
李谕点点头：“刚有不久。”
唐绍仪叹道：“洋人在技术方面真是越来越厉害。既然提到这个，是不是你也懂无线电？”
李谕说：“那当然，不然怎么拿捏小日……子过得很好的日本间谍哪。”
“有你真是太好了！”唐绍仪说，“我是根本搞不明白这些玩意。”
李谕又说：“只不过要想完全掌握它，我要找机会去趟美国。”
唐绍仪说：“美国嘛？好说，反正别人也不懂，只能靠你。如果小先生需要去美国，有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络我就是。”
李谕抱拳道：“多谢道台。”
李谕怎么说也是个理工男，工科方面目前看比较合适的就是先从通信下手，这东西技术含量高的同时又不是重工业，目前看不会需要太高的资金投入，而且属于尖端科技，往后发展更是前途广阔。
反正李谕曾经生活的时代，真是受够被人卡脖子了。
而通信正是卡脖子的关键一环。
当然喽，通信的难度其实很高，但目前仅仅是无线电起步阶段，李谕还是可以应付的。
唐绍仪又说：“还有一事，最近铁路大臣盛宣怀大人回到天津，希望让你去一趟北洋大学堂，参加大学堂的复课典礼，天津各界的教育名流都会到场。”
李谕说：“恭敬不如从命。”
这么看，都不用联系英租界了，李谕自己都要直接去趟天津。
唐绍仪说：“到时我会告诉你时间，盛大人对你同样欣赏已久。”
两人说话间，一个尖尖的声音传来：“还好没走。”
唐绍仪听到声音，回头连忙恭敬道：“李公公。”
来的是李莲英。
李莲英说：“我要找的是他。”
李谕看他的手指指向自己，讶道：“我？”
李莲英点点头：“老佛爷的留声机这两天吱吱呀呀的似乎是坏了，正愁着找人修哪，刚才想起来你正好在西苑，就让你来看看。”
“留声机？”
“是啊，不知咋着，突然就不行了，咱家也不懂，说不上来。”
“好吧，”李谕说，“我们去看看。”
李谕并不喜欢接触慈禧，不过既然找上门，也不能直接回绝。
慈禧此时正在与几人一起打牌，依然是纸牌类的麻将，一起打牌的是隆裕皇后、被宫里称为大公主的恭亲王奕讠斤女儿荣寿公主、以及一位李谕并不认识的宫女。
李莲英擅长察言观色，进屋后并不着急打扰太后，而是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看太后这把牌如何。
慈禧现在确实手头正热，与对面的宫女都已经听牌。
荣寿公主当然懂如何跟慈禧打牌，她打出一张六条，其实宫女就是等这张牌和，不过看李莲英的眼色，并没有敢和牌。
第二轮荣寿公主打出一张九饼，慈禧高兴道：“就知道你要打这张，我又和了！”
李莲英赞道：“老佛爷鸿运亨通，也伴着咱大清国运昌盛。”
李谕听着牙花子都痒，他们难道真看不清局势吗？
——或许真的就是看不清吧。
慈禧开心地收下银子，然后看到了门口的李谕：“你来了，李谕是吧，快去看看哀家的留声机，这劳什子洋玩意突然就不好使了。”
李谕走到留声机跟前，看了看发现是唱针坏掉了，八成是因为过年期间没有使用，唱片落入灰尘。最近强行开机，便损坏了唱针。
李谕正想告诉慈禧情况时，瑾妃进来了。
宫女连忙从牌桌上站起来行礼，却被慈禧拉住：“不用起身，以后她们来了你都不用行礼。”
一旁的李莲英说：“还不快谢老佛爷。”
宫女连忙说：“谢老佛爷。”
李莲英一脸堆着笑：“我这妹子很懂事的。”
竟然是李莲英的妹妹，这女的叫做李莲芜。
李莲英之前一直给太后吹嘘自己的妹妹貌美知礼，慈禧也是真把李莲英当自己人，她向来又爱用自己人，于是就把李莲芜招进了宫中。
李莲英早就把自己如何阿谀奉承的技巧传给了妹妹，哄得慈禧开心，如今地位可不是一般的宫女。
瑾妃在宫廷这么久，也看得出所以然，对李莲芜说：“大姑娘，以后我来了不用见外。”
“大姑娘”的名号自然是慈禧赏给她的。
慈禧也说：“就是！你是小脚，怎么能长时间站立哪。”
李莲芜恭敬道：“老佛爷宅心仁厚，体恤奴婢。”
李莲英对李莲芜的表现比较满意。
毕竟他心中还有别的小算盘打着哪。
李谕看他们说够了，上前道：“太后，留声机我已经检查过了，只是唱片与唱针有损坏，让胜利唱片公司再换个新的唱头就可以。至于唱片，也可以让他们再换张新的。”
慈禧疑惑道：“怎么闲放着还能坏掉？”
李谕解释说：“京城冬天空气中尘埃大，容易落灰尘，或许是唱片的轨道上落入细小灰尘后，硌坏了唱针。”
慈禧眉头紧皱：“平日里是谁管殿中打扫？”
李莲英连忙说：“是小五子。”
慈禧不悦道：“连殿中卫生都做不好，如果餐食中也混入尘埃碎屑，岂不是哀家也会吃到嘴里？”
慈禧话已经很重了，李莲英立刻叫道：“小五子，你给我过来！”
这个小太监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老佛爷，奴才实在是不敢动洋玩意，奴才一直有好好做打扫，每天都清扫至少三遍。”
这种小角色就不用慈禧说话了，李莲英道：“带到敬事房，先打……”
他余光看了一眼慈禧，见她面色不善，于是说：“打100大板，往重里打。”
这是死口了，宫里打板子，100板打下去可能还活蹦乱跳，10板子下去也可能半年下不了床。
完全就看行刑人的手法。
行刑者都是练过的，据说平时练习还会用豆腐，拿一块豆腐，只准打出响声，不能打破豆腐，打完之后豆腐表面完好无损，但里面已经碎成渣。
所以有些人受刑后，外表看起来鲜血淋漓，但根本没有伤到筋骨；有的人表面虽然只是红肿，骨肉其实已经受伤。
还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打个板子都能打出花来，也就只有宫闱之中。
李莲英刚才下的命令没有留余地，这100板子实打实下去，估计就能去西天。
小太监死命哀求：“李爷爷，我知道错了！”
李莲英不为所动，小太监于是又哀求小德张：“张爸爸，我错了，您救我啊，我可是您带进宫的！”
小德张气得脸都红了：“少废话，事都做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
这个小太监竟然就是当初小德张带到小刀刘那净身的小太监。
哎，宫里真是不好混啊，已经是有靠山的人了，终究还是难逃厄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奥运第一人
离开西苑后，李谕感觉长出了一口气，宫中环境实在是太压抑了。
瀛台是那种环境上的压抑，慈禧那儿直接是精神上的压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挺下来的。
回到家，凤铃已经翻译好了今天爱因斯坦发来的电报，李谕没想到爱因斯坦回得这么快，他拿起报文，上面写道：
“李谕先生，你真是无与伦比的神奇！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妙了！我准备花时间先仔细研究变换方式。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东方拜访你，或者先生能来瑞士的话，务必与我共同探讨物理与数学！”
估计研究这些会花去爱因斯坦不少时间，李谕回道：“我也期待与阁下共同研讨，今后去到瑞士，定会共同钻研前沿之科学。”
好嘛，看来真是跑不了要给狭义相对论贡献力量了。
没过几天，唐绍仪就通知李谕共同前去天津北洋大学堂。
北洋大学堂其实才是第一个以“大学堂”命名的高等学校，甚至比京师大学堂还要早两年。
而且中国历史上第一张大学文凭也是由北洋大学堂发出，获得者是民国著名法学家王宠惠，如今这张“钦字第壹号”文凭还保存在天津大学。
李谕之前与载振一起出使西欧诸国时，就见过盛宣怀，不过短短半年多过去，李谕又是今非昔比了。
盛宣怀说道：“李先生，久仰久仰。”
盛宣怀现在是铁路大臣，虽然听名字似乎不如总督厉害，但是个绝对的实权派。
后来交通系在民国初年是个不得了的大派系，一切的肇始就是从盛宣怀开始。
李谕回敬道：“盛大人有礼了。”
盛宣怀说：“能请到你来参加北洋大学堂的开学礼，简直再合适不过，实不相瞒，自从北洋大学堂开办伊始，我便一直致力于理工科的开设，教学仪器也是采购自美国。”
李谕道：“盛大人高瞻远瞩。”
现在国内的几个大学水平参差不齐，各种教学理念也是不尽相同，资金来源更不一样。
北洋大学堂属于财力比较雄厚的，毕竟盛宣怀亲自督办，他可是晚清最厉害的官商。
如今很多学校都是学习的日本制度，但北洋大学却从开始便参照了美国制度。
学校砸了很多钱，除了汉语课程，基本上各科都请了外籍老师，所用的试验器具也都是从美国进口。
北洋大学堂的学风很严格，优秀的毕业生甚至可免试进入美国一流大学攻读研究生，因而被誉为“东方康奈尔”。
不过八国联军侵华期间，北洋大学堂受损严重，一直到今年才重新复课。
目前复课开设的只有三个专业：法律、土木工程、采矿冶金。
盛宣怀是明白人，知道现在最缺的就是政法与科技方面的人才。
一同出席的还有不少天津教育界名人，就比如之前见过的严范孙。
盛宣怀首先在礼堂中做了复课致辞：
“虽然校舍被破坏，但我们的精神不会被破坏。大学堂还是大学堂，学生也将会是更加优秀的学生，我坚信早晚我们会赶超洋人！”
……
众人纷纷鼓掌。
之后，他又带领大家参观了一下新校舍，面积也不大。
现在国内没什么高楼，最多就是两层，李谕估摸着每一届学生也就能容纳四五十人。
所以说北洋大学堂目前规模还是很小的，但学生素质的确不低。
这一点上就有点像美国的精英教育模式。
北洋大学堂的招生也比较广，上文提到的“钦字第壹号”文凭获得者王宠惠就是一名香港考生。
参观期间，严范孙还为李谕介绍了一人：“李谕先生，这位是张寿春先生，字伯苓，是津门热衷教育的名流。”
原来是张伯苓，他是南开教育体系的开创者，后来与严范孙一起创办了南开大学。
李谕同他握手道：“幸会幸会。”
张伯苓说：“我对李谕先生久仰大名，之前您为天津洋火局解决技术上的天大难题，范孙可是给我大吹特吹了数日。”
李谕笑道：“也不是什么天大的技术难题。”
张伯苓道：“那怎么会！要是没有你，天津洋火局恐怕到现在还办不起来。”
李谕说：“如果可以帮助民族企业，我肯定竭尽所能。”
张伯苓赞道：“先生高义！正好我尚有一事要求助于先生。”
李谕说：“但讲无妨。”
张伯苓说：“如今在下正准备开设中学堂，好为大学堂输送最优秀之人才。听闻先生曾经在北洋中编撰过一套数理讲义，深入浅出，是入门数理科学的绝佳教材。您是知道的，现在想找一本好的教科书，尤其是科学方面的教科书何其难，不知可否从先生那得到此讲义？我可以为此付费。”
李谕直接说：“我还以为什么事，谈何付费！都说了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会竭尽所能，送给先生便可。也算是为教育事业贡献一点绵薄的力量。”
张伯苓喜道：“多谢先生。”
现在张伯苓和严范孙正在开办的中学叫做私立中学堂。
在不久后，他就会在天津城区南部的开洼地（民间称为“南开”）建立新校舍，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开中学堂。
天津的南开区就是因此得名。
“南开”是张伯苓的一个教育体系，不仅仅有最知名的南开大学，还包括：南开中学、第二南开中学、重庆南开中学、南开大学附属中学、南开大学附属小学、南开小学、蜀光中学等等。
南开中学在天津可是非常厉害的，张伯苓的办学理念特别先进。
南开中学一直以新颖的西式教育、严格的教学管理而出名，虽然办学之初融资不易，但张伯苓从来不吝啬于购买教学仪器。
后来美国哈佛大学校长伊利奥到南开参观时，就深为赞叹：“即使美国的中学，能有像南开这样的实验仪器者，也不多见。”
很多权贵、名流也都放心把孩子送到南开中学——梁启超、冯玉祥、段祺瑞、袁世凯、黄兴、胡适、叶圣陶、张自忠、邹韬奋、陶行知等……连东南亚的华侨也慕名而来。
即便到了现代，南开中学在天津也是首屈一指级别的高中。
难得的传承！
李谕说：“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麻烦先生。”
张伯苓原话奉回：“但讲无妨。”
李谕说：“我如今身在京师大学堂，学校想要开设体育相关的事宜，但是缺少器材，就比如，足球。”
李谕稍稍强调了一下足球，有那么点出于自己爱玩的私心。
张伯苓说：“没问题，这些我太熟悉了！甚至帮大学堂写个开展体育课程的章程都没问题！”
“如此更好！”
没想到碰到个明白人。
张伯苓滔滔不绝：“我去过日本，以后也想去欧美看看，在我的教育理念里，体育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教育一事，尤要在塑造学生完全人格，德、智、体三育并进而不偏废！”
李谕真是有点佩服张伯苓了，没想到早在二十世纪初就清晰认识到了德智体教育缺一不可，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现在还是中国近现代教育的启蒙阶段，而一百年后的素质教育也是差不多同样的观点。
人家不仅是教育的先锋，还非常超前地成为了素质教育的先锋。
张伯苓又问道：“先生可听过奥运会？”
李谕张张嘴：“我，我知道啊，已经办过两届。”
张伯苓讶道：“你竟然听过奥运会？！太让我意外了，国内听过奥运会的，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那可真是不得了的盛会，我准备把奥林匹克教育列入体育科学教学的大纲中，通过实施奥林匹克教育推动校园体育课程建设。”
“啊这……”李谕越来越感觉难以置信。
张伯苓看李谕的表情，奇怪道：“李谕先生，你怎么了？”
李谕连忙说：“没什么，我只能说先生说的太对了！”
难怪张伯苓能被称为“中国奥运第一人”，甚至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当时的奥委会主席罗格都感慨道：“这个首次在北京举办的盛会，将圆一个中国人——张伯苓先生一个世纪以前表达的梦想。”
是的，张伯苓正是最早提出要参加奥运会甚至申办奥运会的人。
中国第一个参加奥运会的健儿刘长春就是张伯苓极力促成，当时是1932年第十届洛杉矶奥运会，正是张伯苓为刘长春报的名。
而在1945年，张伯苓便组织召开体育协进会会议，申办第15届奥运会，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申奥活动。
想不到啊，申奥的跨度竟然这么久。
只能说，没有国力，真的无法成功申奥。
张伯苓对奥运也是真爱，只是可惜看不到这一天。
张伯苓说：“各种体育器材我都可以帮忙采购，其实我已经为中学买了不少，至于足球，也有十多个，需要的话，先生先拿去几个便是。”
李谕说：“这怎么可以，我会报告给校长，该需要多少经费就是多少经费。”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汉来信
张伯苓不愧是体育爱好者，当天就给李谕找来几个足球。
李谕刚看到时还以为张伯苓拿来的是排球，因为长得太像了。
后世的足球大家肯定都见过，一般都是白色为主，辅以其他颜色或者图案，而且设计得十分精致。
但眼前这个二十世纪初的足球真的挺奇怪，完全就是一个排球的样子，颜色是那种深棕色，摸起来也没有现代足球那么光滑。
好在整体重量和现代足球接近，差不多就是450克上下。
李谕放在脚下盘带几下，脚感有点重，但整体还好，差不多达到现代足球八成的水准，已经出乎意料。
只是这种球面材质应该会比较吸水，如果踢一场球，很可能就会增加几十克重量。
张伯苓发现李谕竟然会踢球，更加吃惊了：“难以相信，你以前踢过足球？”
李谕足尖轻轻一挑把球颠到手中，说道：“稍微接触过，毕竟要素质教育嘛，体育怎么可以或缺，足球可是我最爱的项目。”
张伯苓竖起大拇哥：“厉害！先生果然是文武双全，科学之道如此令人惊艳的同时，想不到还会踢足球。”
李谕笑道：“总不能真让洋人以为我们都是东亚病夫吧。”
“先生说得太有道理了！”张伯苓说，“体育的重要放在眼下实在是难以更加强调。只是现在整个直隶地区，还真只有天津有人知道这项运动，不过我很看好它，既能锻炼身体，又可以让大家团结一心。”
之前鸦片对中国人的毒害太大了，甚至西方一直到几十年后，对中国人的印象也是留着鼠尾须抽大烟的样子。
哎，虽然这里面有西方人傲慢的心理，但第一印象留下了，改变真的很难。
李谕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知道足球后续的发展何其厉害，说道：“那是当然，毕竟是未来的世界第一运动。”
“哦？”张伯苓讶道，“先生如此看好足球运动？”
李谕说：“就像你说的，好处非常多，只可惜我们的足球水平实在太差。”
李谕话中意思是后世中国男足何其令人失望，但张伯苓以为他说的是目前，于是说：“没有办法，毕竟我们发展晚。但运动而已，水平高低我觉得并不重要。”
国际足联要到明年，也就是1904年才会成立哪，虽然现在英国已经有了甲级联赛，但在国际上还没有太大影响力，主要是俱乐部之间踢。
如果说国家队出现，就要到1908年的奥运会了。
所以说，现在还没有中国男足……
更没有英格兰队、巴西队、德国队、阿根廷队这种顶级球队。
所以，想要在1908年之前战胜中国男足是不可能的！
“确实，锻炼身体最重要。”李谕也是纯粹当做一项业余爱好，总不能天天想着输赢，输赢是职业球员更应该考虑的事情。
张伯苓说：“我准备在我的私立中学堂中引入足球科目，算是继承严先生的精神。”
“严先生？”李谕问道，“哪位严先生？”
“当然是严复先生，”张伯苓说，“你不知道嘛，当年他在北洋水师学堂时，早早就把足球纳入课程设置里的‘操法’一科，还请来了英国人当足球教官。”
李谕赞叹道：“严先生果然是最早一批睁眼看世界之人，眼光竟然扫到了足球，不简单。”
张伯苓说：“那当然，要是没有严先生，天津也不会有足球的风潮，我也不会知道这项运动。”
天津是整个北方最早接触足球的城市，绝对的足球萌芽，与南方的上海遥相呼应。
后世的天津足球在中国足球的职业联赛上也曾经创造过一段非常光辉的历史。
这都是后话了。
李谕如今可算是又有了一样能玩的东西，他毕竟年轻，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精力总要找个地方宣泄一下。
张伯苓看李谕非常喜欢足球，喜形于色，笑道：“以后我会想办法建个学校间的足球联赛，就像上海的南洋公学与圣约翰大学一样，也算是一种推广，先生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参与参与。”
李谕问道：“现在上海已经有了足球队？”
“对啊，”张伯苓说，“据我所知，这两所学校已经踢过不少比赛，他们对足球都非常重视。据说南洋公学经济特科总教习蔡元培每次足球比赛甚至都要亲自督战。”
“你说谁，蔡元培，哪个蔡元培？”李谕讶道。
“难道有很多蔡元培？”张伯苓纳闷道，“他字鹤卿，浙江人。”
好家伙，那就是李谕心中所想的蔡元培了，后来的北大校长啊！
“还真是他。”李谕喃喃道。
“怎么？你认识？”张伯苓又问道。
“当然认识，他可是名气大的很。”李谕说。
张伯苓点点头，“确实，他终究是当朝进士。”
李谕没想到聊聊足球竟然还能聊出来蔡元培，说道：“上海足球看来源远流长。”
张伯苓自然也不知道其实李谕是站在穿越者角度说的这句话，只是回道：“北洋水师学堂在庚子事变中遭到严重破坏，好在北洋大学堂的部分学生撤离到了南洋公学读书，如今再次开学，倒是正好再带回了足球运动。”
李谕点点头说：“想不到上海足球诞生这么早，已经有了德比之战。”
“德比之战是何意？”张伯苓问。
李谕解释说：“就是一个城市里的两支水平差不多的队伍之间的竞争。”
张伯苓问：“是来自英吉利语？”
李谕说：“是的，英语。”
张伯苓说：“难怪我没有听说过。”
李谕笑道：“英国人对足球才是真爱，简直爱到流氓的地步。”
第二天，李谕准备回京城时，张伯苓还给他拿来了一份手稿：“这是我写的关于体育开设的相关章程，京师大学堂可以参考一二。”
李谕感激道：“有劳先生！讲义我存放在家中，回去誊录好后就会寄过来。”
张伯苓拱手笑道：“这不就是礼尚往来！”
回到京城后，李谕把章程以及足球拿给了张百熙看，甚至还稍稍演示了一下足球如何踢。
张百熙对此非常惊讶：“原来这就是足球，看起来并不是靡靡之物，确可推广之。”
李谕说：“自然，足球这项运动本身是很好的，至于当年高俅之事，只能说是人的问题，不是球的问题。”
张百熙感觉确实有道理，又看着章程道：“里面的建议也都很好，我会酌情施行。”
李谕心中很开心，以后京师大学堂除了桌游，又有了一样新的娱乐活动。
这些无不切实丰富了京师大学堂学生们的课余生活。
李谕为自己的“创举”非常开心，但没得意多久，就被辜鸿铭叫了过去。
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李谕这次中期考试经学科目再次不及格……
辜鸿铭看着手中的试卷说：“虽然你又考了第一名，而且其他科目成绩非常优秀，甚至外文多了两个高分附加科，丁总教习额外出的高难度西学题目也能够轻松应付。但经学之文章实在不堪入目，文章不通就不提了，书法字迹也如此不堪。”
李谕尴尬道：“您知道的，人的精力毕竟有限，科学之道确实花费时间太多。”
辜鸿铭说：“这我倒是能理解，不过不及格实在说不过去，如今我们的学生里，科学各科目不及格者众多，但只有你一人经学不及格，太令人瞩目。”
辜鸿铭毕竟是京师大学堂的中文副总教习，国学水平虽然是半路出家，不过比起李谕还是强了好几个段位。
李谕说：“这……确实不应该。”
辜鸿铭从桌子上拿起一些书稿：“这是我近二十年来在《字林西报》所写关于‘中国学’的文章，虽然都是英文，但我想你应该可以看得懂。”
李谕悬着的心放下，原来辜鸿铭是在给自己想办法。
辜鸿铭国学水平比起章太炎等大佬确实差了太多，但是他写的东西也真的是浅显易懂，当做国学入门倒是不错。
李谕道：“多谢先生。”
辜鸿铭又说：“再怎么我也是身在教职，虽然比不上先贤圣人，但为人师表的道理还是懂的，也当以孔夫子为榜样。”
李谕之前还真是有点低看他了，辜鸿铭这么一说竟然有点让他感动。
其实也是如今李谕多了帝师身份，辜鸿铭对李谕高看了几分，对他多加有心。
辜鸿铭又拿出一摞稿纸：“还有这些，是我写的《中国札记》，不过还没有写完，只是一部分，你也先拿去看看吧。”
李谕郑重接过来，“我一定好好学习。”
要是让李谕看吴汝纶、章太炎等人的国学专著，还真是头大。但看过辜鸿铭论著的就能发现，确实特别好懂，对于李谕来说刚刚好。
当然喽，说白了就是李谕的国学经学水平真是太拉了！
的确不堪入目！
想想也是，他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也是不允许挂科的。
李谕这几天还真开始好好看起了辜鸿铭的文章，他看得很快，就当稍稍提一提自己羸弱的国学水平。
没多久，李谕又收到了从武汉发来的一封信，一看信件规格就知道不同凡响，落款的章赫然是湖广总督。
我的天，张之洞！
看过信后，张之洞的意思倒是很简单：“近闻京师之李谕博文广知，惊动西洋，于科学之道震烁中外，望先生来我武汉，参详所建西洋工矿业之事。”
张之洞在湖广总督的任上干了很多年，李谕当然知道所提到的工矿业就是汉阳铁厂和大冶矿厂。
而且汉阳铁厂名气很大，李谕曾经也了解过，绝对算是如今不得了的大工程。
汉阳铁厂十几年前就开始兴建，兴建的过程吃了不少亏。
虽然现在人都知道不能让不懂的人指挥懂的人，但张之洞兴建汉阳铁厂之时，根本没有懂的人，国内也压根没有兴建炼铁厂的先例，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所以吃点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后世当然都知道，矿石的成分区别很大。当时英国方面的人自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张之洞采办炼钢厂机炉时，英国人就提到：“欲办钢厂，必先将所有之铁、石、煤、焦寄厂化验，然后知煤铁之质地如何，可以炼何种之钢，即以何样之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未可冒昧从事。”
但这种细节问题给领导说完全没有意义。
张之洞认为中国地大物博，什么煤炭没有？什么矿石没有？让英国那边用什么就采购来什么！
结果竟然是机炉设在汉阳，但是铁用的大冶铁矿，而煤却用的马鞍山煤。
或许这种事放在现代没什么，毕竟物流发达，但是二十世纪初哪有如此强大的运输能力，铁路都没几条，更何况公路。
再加上开始试生产后发现马鞍山的煤炭不合适，又从德国进口了焦炭数千吨。
反正从1890年开始，花了五六年，竟然还没有炼出钢，银子却花去了560多万两。
即便后来改用江西萍乡的煤，产出的钢铁还是太脆，动不动就裂，完全不能用。
总之走了很多弯路，花了很多钱，张之洞才知道机炉采购的型号不对，不能去除钢铁中的磷，因此导致了钢铁脆性太高。
然后又向日本借款300万，把之前的酸性机炉改成了碱性配置，才成功炼出合格的钢。
只能说这就是学费啊！谁叫自己不懂哪，都是无法避免的弯路。
但肯定不能说张之洞落后，因为横向比较的话，汉阳铁厂是亚洲首创的大型炼钢厂，即便日本，钢厂的建设也要晚了几年。
张之洞通过这些事，彻底明白了科学与技术的重要，不是想做就可以做成，必然需要懂，更要用懂的人。
可惜懂的人真心少，于是又兴建教育，为此衍生出了武汉大学的前身自强学院。
实际上张之洞其间还曾当过短暂的两江总督，任上开创了三江师范学院。这个学校相当不得了，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南京师范大学、河海大学、南京工业大学、南京农业大学、南京林业大学、江苏大学、江南大学等九所高校都将1902年创办的三江师范学堂视为校史源头。
简直难以置信！
现在好不容易国内出来一个懂科学的人，张之洞当然想找过来认识认识，而且李谕懂的还是上游的数理科学，更加难得。
这之前张之洞已经招募过不少懂西学科学的人，但李谕的确是显得太耀眼。
看到张之洞的邀请，李谕当然不会拒绝，现在整个晚清核心官员里，能撑起来的人不多，而又能进入权力中枢的也就张之洞与袁世凯两人。
其他的皇室宗族大臣根本无足挂齿，基本就是高级别混子。
李谕立刻回信：“得悉制台大人邀请，不胜荣幸，吾将不日动身前往武汉。”
这一趟其实也不仅仅去武汉，李谕准备先走海路经过上海，然后去趟湖州看看陆家的皕宋楼之事，再顺江而上到达武汉。
这么走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京汉铁路与京沪铁路都没有完全通车，只能走一部分，遇到黄河与长江天堑丝毫没有办法。
李谕甚至提前点了点银票，这一趟去湖州可能要花不少钱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名人扎堆
李谕算了算，现在自己差不多已经有小三万两的身家，放在清末民初绝对也是个很不错的“富户”。
赵谦踉踉跄跄驾着马车把李谕送到正阳门东火车站，他本来想买张二等座，不过竟然已经抢光，只好又花了15银圆买了上等座。
到达天津后，李谕先把数理入门讲义捎给了张伯苓，然后才去塘沽买了去往上海的船票。
轮船是招商局的客轮。不得不说，船票的价格是真的高。
李谕买的尚且不是最豪华的座舱，票价竟然已经高达120银圆，简直恐怖。
只能说物以稀为贵，现在大清的物流运输能力实在是有限。
至于普通人，怎么可能坐游轮，即便是真的想坐船，一般也是用自己的小渔船，或者想办法挤到货轮上，忍饥挨饿几天偷渡过去。
到达上海后，李谕发现竟然还有人过来接船。
《申报》记者史量才认识他，远远看到李谕后就对身边一人说：“看到了，那就是李谕先生，当今科学界最耀眼的人物。”
然后迎了过来：“李谕先生，终于等到你了。”
李谕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上海？”
史量才得意道：“先生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可是一名记者，要是这点消息都不能提前得知，还怎么做最超前的新闻报道。”
李谕笑道：“你还真是称职。”
史量才指着身边那人说：“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报》主笔章士钊。”
好嘛，又来了个大人物。
章士钊同他握手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哉幸哉！”
李谕说：“有劳二位前来迎接。”
史量才说：“只是迎接算得了什么，南洋公学的蔡教习以及几名学生已经去汇中饭店订好了位置，就等先生了。”
李谕问：“蔡教习指的是蔡元培？”
章士钊点点头：“就是蔡教习，量才告诉我先生会来的消息后，我立刻告诉了蔡教习。他本来也想来港口迎接，不过还有校务要忙，只得忙完后先行去了饭店。”
李谕说：“你们也太隆重了。”
“唉！”史量才摇摇手，纠正道，“您是不知道自己在上海名气有多大，这哪里算得上隆重！”
章士钊也说：“是啊，上海可是《申报》总部，发行量大得很，如今看过《申报》的有几个不知道咱们国家出了个不得了的李谕，享誉西洋，连洋人都自叹不如。”
好吧，李谕还真忘了这一茬，这大半年里《申报》对李谕的报道真是不吝笔墨，都不知道登过多少次头版，如今他在上海滩也是顶流级别的存在。
毕竟这时候的新闻媒体就是报纸，能上报纸头条就相当于后世的热搜。
史量才叫了三辆人力车，一起去往汇中饭店。
路上，章士钊对李谕说：“前几日身在日本的太炎先生寄回了要发在《苏报》的文章，随附的信中也提到了李谕先生。”
李谕说：“在下确实在日本与太炎先生有过会晤。”
章士钊说：“太炎先生对你赞誉不已，我是了解太炎先生的，他很少夸人，甚至我们一度觉得不被他骂的就是了不起的人物。如今更是破天荒夸人，简直世所罕见。”
李谕笑道：“就算被太炎先生骂，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章太炎真的是谁都敢骂，晚清这些皇族就不用说了，早就骂到狗血淋头。
后来章太炎与中山先生一起搞革命，因为一点小事有了个人矛盾，于是他还经常骂中山先生。
不过章太炎脑子清醒得很，他认为二人之间仅仅是私下矛盾，并不反对中山先生的革命理念。
有次身边一人在章太炎骂中山先生时也跟着骂了几句，没想到章太炎回头就是一个大耳光，然后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总理是中国第一等一的伟人，除我之外，谁敢骂之？”
好吧，可能这就是另一种爱吧……
不过章太炎今年就会被抓，原因自然和《苏报》有很大关系，毕竟登了太多反动文章。
李谕问道：“朝廷有没有盯上你们报社？”
章士钊说：“早就盯上了，但有什么好怕的。”
李谕赞道：“好样的！有魄力！”
章士钊又说：“先生真该看看太炎先生这次的文章，写得太精彩了！名为《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哎，当初我对康先生还是很尊敬的，没想到如今成了这样。”
李谕说：“或许本来就是这样。”
章士钊说：“太炎先生文辞着实犀利，不仅驳斥了康有为‘只可行宪不可行革命’的论调，甚至以轻蔑口吻骂当今光绪帝是‘载湉小丑，未辨菽麦’，哈哈！还说他与慈禧太后没有区别，都是‘汉族的公仇’，看着真是痛快！”
是的，《苏报》被查封，也就是因为章太炎这篇文章。
不过李谕看章士钊神采奕奕，自信满满，知道必然是要登出来，况且他也知道清廷没法真拿他们怎么样，所以登出来就登出来吧。
李谕道：“刊登后我一定会拜读。”
史量才也是个报人，但如今《申报》老板还是英国人，肯定不会登这些文章，于是说：“行严（章士钊字）兄，我看你们还是多加留意，这篇文章我也看了，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反响。”
“要的就是激烈反响，否则登它有何用？”章士钊道。
史量才笑道：“如果先生因此被捕，我一定会给你送饭。”
章士钊也说笑道：“我最爱汇中饭店的菜。”
史量才摸摸头：“别！你是要把我吃成穷光蛋。”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汇中饭店。
说这个名字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提到它后世的名字就太响当当了：和平饭店！
50年前的1854年英国人就兴建了这座饭店，不过最初的名字叫做“中央饭店”。
今年英商汇中洋行才刚刚买下买中央饭店产权，改称如今“汇中饭店”。
一直到1956年才会定名“和平饭店”。
这座饭店是上海近代建筑史上的第一幢现代派建筑，号称“远东第一高楼”。
李谕置身一百多年前的上海，也已经初具“魔都”风范。
都说大上海，小香港，如今的上海已经渐渐成为了东方经济和金融中心，是中国最开放文明的城市之一。
和平饭店的位置非常优越，就在外滩核心位置，隔江相望便是东方明珠。
李谕下车后看向对岸，现在当然没有什么东方明珠，更没有陆家嘴一说，整个浦东基本都是荒野之地。
谁敢想一百年后这里会有何其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谕望着江对岸出神时，史量才说：“先生，你怎么了？”
李谕回过神：“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景色很美。”
史量才指着李谕身后笑道：“美的在这边，您晚上最好来看看，电灯亮起来简直如痴如幻，很难想象现代科技能打造出仙境一般的景色。”
李谕说：“我还是觉得另一边更美。”
史量才道：“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哦，我知道了，您是觉得黄浦江景色不错吧，嗯，确实不错。”
李谕知道也没法解释，于是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三人来到一处房间，蔡元培带着几名学生欢迎道：“是李谕先生吧，和报纸上说的一样，真是年轻有为。自我介绍一下，本人蔡元培，字鹤卿，久仰先生大名。”
李谕同他握手道：“蔡教习二十五岁便登科取士，同样是年轻有为。”
蔡元培笑道：“旧学而已，何足挂齿。”
然后指着身边几人道：“这些都是我在南洋公学经济特科的学生，敬仰先生，特来拜看。这位是黄炎培，字任之；这位是谢无量，字大澄；这位是邵闻泰，字仲辉；这位是李叔同，字息霜。”
好家伙，今天真是见了不少名人。
黄炎培后来是轻工业部部长；
谢无量在诗、书、文都是一代大家，以后做到中央文史馆副馆长。
而邵闻泰另一个名字大家更熟悉：邵力子。
至于李叔同，更不用说，恐怕所有人都听过他的《送别》吧。
几人目前都是蔡元培的学生，一起拱手道：“见过先生！”
李谕也回礼道：“幸会幸会，对了，我如今也有字，是太炎先生所取，为疏才。”
章士钊讶道：“竟然是太炎先生所取。”
眼前这批学生真是不得了。
当然喽，南洋公学发展到以后本来就很厉害，多的不用说，只需说出它在后世的名字就足够：上海交通大学与西安交通大学。
清北复交，榜上有名。
蔡元培道：“先生研究的是中国人最不懂的科学，可比我们这些文人厉害多了。”
李谕道：“先生做的教育事业同样关乎国之命脉。”
史量才也是李谕的铁杆支持者，说道：“现在哪有几个懂洋人学问，所以我才不遗余力报道。虽然本人愚钝，看不懂李谕先生的著作，不过单看西方报纸的反应就知道绝对非同小可！我看今后先生也有机会得那个诺什么奖。”
几人纷纷称是，蔡元培叹道：“这方面人才我们真的太缺了！如果中国也有百万科技人才，何愁国家不强！”

第一百五十七章 红尘烦扰
李谕说：“先生的想法肯定可以实现，只是需要时间沉淀。”
他恐怕无法想象以后每年大学毕业生已经多到爆炸。
蔡元培问道：“听说这次先生是要去武汉拜见张之洞大人？”
李谕点点头：“没错，路上应该还会去一趟湖州。”
史量才讶道：“湖州？”
李谕把皕宋楼的事情告诉了一下他们，史量才是个报人，敏感性很强，一锤桌子道：“欺人太甚！咱们的好东西流失的难道还少吗！这件事我一定要登在报上，绝不能让日本人得逞！”
李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传播开，更多人知道，才能有办法。
而且上海及周边苏杭地区非常富庶，总会解决。
蔡元培对身旁的李叔同说：“息霜，你也想想办法。”
李叔同摸着手边一根松枝说：“师傅有命，自当遵从，而且关乎国家，毫无怨言。”
蔡元培对李谕说：“息霜可是富家子弟，家中有钱庄，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李叔同出身天津著名的“桐达”李家。父亲李世珍曾官至吏部主事，之后辞官继承父业，经营“桐达”钱庄和盐务，成为津门巨富。
李叔同是他父亲的老来得子，68岁时才有了李叔同。
据说李叔同降生之日，有喜鹊衔松枝送至产房内，大家都认为是佛赐祥瑞。所以李叔同就将这根松枝携带在身边，终生不离。
李家自小笃信佛教，李叔同也打小就可以背诵《大悲咒》《往生咒》等佛经，在家常与三弟一起学僧人做法，两个人都用夹被或床罩当袈裟，在屋里或炕上念佛玩。
或许这也某种程度上种下了他今后出家的因果。
只不过如今的李叔同是个绝对的富家公子哥。
而且是个比较有想法的公子哥。
戊戌变法时，李叔同为证自己力挺变法的决心，特地刻了一方私印“南海康君是吾师”，随身带着。
变法失败后，清政府在全国范围内缉拿余党，他也跟着遭殃，上了通缉名单，无奈之下，只能携母亲避祸上海。
但他家在上海也有钱庄，他可以凭少东家的身份任意支取生活费用，手头相当阔绰。
关键李叔同也的确有才情，如今他以富家公子身份，与沪上名流交往，文人雅士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五光十色。
李叔同说：“我对周边也算熟悉，如果先生想去湖州，我确实可以帮上忙。”
李谕感激道：“多谢。”
李叔同忙说：“先生不用谢，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说话间，饭店也开始上菜了，不少还是西餐，蔡元培说：“难得来到汇中饭店，咱们必须尝尝洋餐。”
李谕上辈子也来过外滩，不过真没在和平饭店吃过饭，只知道非常高大上，价格也有点让人望而却步，早餐都要两百多。
今天请客的不出意外应该也是李叔同了，这一桌子明显他最有钱。
史量才端着咖啡：“尝尝这个，正宗的洋茶，叫做咖啡，味道独特。”
李谕当然吃过许多次西餐，但如今普通人想吃西餐还真不太好找地方。
史量才也没忘抓紧机会向李谕约稿，李谕欣然答应。
饭后，蔡元培带着李谕等人去南洋公学参观。
一进校门，李谕就感觉有点奇怪，纳闷道：“为什么这么冷清？难道放假了？”
蔡元培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之前学校发生了一起墨水瓶事件，好多学生退学了。”
“墨水瓶？”李谕不明所以，“什么墨水瓶？”
蔡元培解释说：“是去年的事情了，当时公学五班上课时，文科教习郭镇瀛到教室后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有个墨水瓶。”
李谕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一旁的李叔同则说：“是个空的墨水瓶。”
李谕明白了：“难道是嘲讽教习胸无点墨？”
“没错，”蔡元培说，“郭教习当时大发雷霆，但全班无一人应对。然后郭教习竟然就要将离他最近的前排三名学生开除，理由是知情不报。”
李谕愕然：“这个处理有点过激了吧。”
李谕上过那么多年学，自然知道学生心性，尤其是十几岁的初中生，是最难管教的，搞点恶作剧真是太正常了。
不过这个郭教习显然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一点玩笑都不吃，直接小事化大，处理方式堪称粗鲁野蛮。
蔡元培说：“确实，毕竟是新式学堂，教习怎么可以一点事就随便开除学生。所以五班学生们到学堂总办那儿抗议，谁知总办竟然又以五班学生‘聚众开会，倡行革命’的罪名将五班全班学生开除。”
李谕更觉得荒唐：“把全班都开除了？”
蔡元培叹道：“不止如此。全校学生得知后都觉得愤慨，于是都要罢课。我从中极力斡旋，但仍有140余名学生想要罢课，哎！”
李叔同几人道：“不瞒先生，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蔡教习经济特科的学生，念在蔡教习含辛茹苦，否则我们几人也会罢课。”
李谕说：“学堂的处理方式堪称负面典型，简直失败透顶！只是可怜这些学生！”
李谕是真没见过这么当校长的，都不是不称职了，完全是误人子弟。
章士钊说：“好在蔡教习积极奔走，成立了爱国学社，这些学生如今也算是还有书可读。”
爱国学社虽然时间很短，不过影响也不小，也可以说是革命萌芽。
李谕赞叹道：“蔡教习高义。”
章士钊又说：“这些学生咽不下这口气，在我的《苏报》上发了不少文章，甚至联名发表《南洋公学退学意见书》，公开控诉南洋公学反动的守旧教育制度。”
南洋公学的事件算是一个导火索，此后浙江浔溪公学、江南陆师学堂、浙江大学堂也纷纷发生学生退学、罢课、集会，属于是在学堂中开始了反封建斗争。
都是萌芽啊。
作为开办南洋公学的盛宣怀后来也为此事费了不少心，只是收效甚微，毕竟恶果已经种下。
反正教育这件事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办好，管理的人不好也不行。
李谕对蔡元培说：“还是蔡教习以后做校长吧，没人比你更合适。”
李叔同他们也随声附和：“是啊，蔡教习，没人比你更合适。”
蔡元培道：“如果有需要，义不容辞。”
好在风波没有让南洋公学废除，终归传承了下去，过了十几年改名交通大学后，校风严谨，学生素质极高，在国际上知名度都非常不错。
参观完南洋公学，时间已经不早，蔡元培对李叔同道：“息霜，现在南洋公学没法给李谕先生提供住宿，不若就暂住你家。”
李叔同属于那种家中有矿型，当然没意见：“教习放心，我家里空房子很多，挑一间最好的给先生。”
李谕与李叔同回时，快到家门口，突然发现前面有两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其中一个丫鬟模样的还打着红灯笼。
“叔同，终于等到你了，我好担心。”女子看到李叔同就急切说道。
李叔同轻咳一声：“苹香，你怎么来了？”
女子叫做李苹香，是上海名妓，说道：“妾身最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又听闻学堂中发生了事端，非常担心。”
李叔同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让你烦扰。”
李苹香说：“你没事就好。”
李叔同不仅喜欢结识名人，也喜欢和名妓们缠绵。
李苹香只是其中一个，此外还有好几个上海名妓与他关系不菲。
李苹香属于众名妓中比较出名的一个，当然喽，此后一位天津名妓与李叔同更不一般。
李苹香之前遇人不淑，被一个渣男骗了后，又逼迫她进入勾栏院。而且开始是比较低等的妓院，后来凭借才艺升入稍微好点的长三堂子。
李叔同刚到上海就和她好上了，甚至给她写了不少诗，诸如：
“残山剩水说南朝，黄浦东风夜卷潮。
《河满》一声惊掩面，可怜肠断玉人箫。”
这个李苹香也是才女，回赠了不少诗。
反正现在李叔同只要是有空，就会和李苹香在一起，诗酒唱和，情深意长。
对了，他其实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李苹香终归只是李叔同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一样的女人，后面他和其他女子风花雪月的事多了去。
李叔同几年之后会去日本，回来后基本就和李苹香断绝来往了。
所以他最后出家估计是真的看破红尘吧……
李苹香对李叔同说：“还去我的天韵阁吗？”
天韵阁是李苹香的住处。
李叔同摇摇头：“这段时间我要陪同李谕先生，他是国之大才。”
现在的青楼女子对文人还是很看重的：“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
李叔同对她道：“你先回去吧，过段时间我会去看你。”
李苹香问：“还要过几日？”
李叔同说：“是的，我可能要陪同先生去趟湖州。”
李苹香倒是听话：“那我等你。”
送走李苹香后，李叔同对李谕说：“不好意思，让先生久等了。”
李谕笑道：“我懂的。”
李叔同则面不红心不跳说：“都是红尘中的烦恼罢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版巨子
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早点摊的叫卖声，李谕是睡在二楼，打开窗户看去，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李叔同叫住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给我来两碗馄饨。”
“好着哩。”小贩把扁担放下，从后面的箱子里盛出了两碗馄饨。
这种扁担叫做骆驼担，两边很高，是从苏州那边传来。
李叔同端着馄饨来到李谕房间，“先生，尝尝这个，别看不起眼，老李头的馄饨在附近可是一绝。”
李谕笑道：“我曾经写过《分形与混沌》一书，但这一年来还真是头一次吃馄饨。”
李叔同说：“你的混沌我不懂，只能吃个馄饨。”
吃完早饭，两人又来到了南洋公学找到蔡元培，蔡元培此时正在看李谕写的数理入门讲义，不住称赞：“深入浅出，理论扎实，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书！”然后看向李谕，“先生其他的论文我看不懂，但是从你写的这本入门的数理讲义来说，简直是精彩绝伦。”
这本讲义也是李谕在北洋武备速成学堂花了一个多月的心血，作为入门书籍，确实不错了，而且里面还有一些图与表，算是比较形象。关键他直接使用了新式的数学符号，正儿八经与国际接轨。
李谕说：“如果先生用得上，它的价值才能更加体现。”
蔡元培道：“我当然会用到它，但我想有个人更能发挥它的作用。”
李谕问道：“除了蔡教习，还能有谁？”
蔡元培说：“此人与我是同科进士，名叫张元济，如今是商务印书馆编译所长。”
李谕当然知道商务印书馆，张元济对于商务印书馆的贡献可太大了。
李谕说：“蔡教习的意思莫非是让商务印书馆刊印此书？”
“正是！”蔡元培说，“我这位同科也是心怀救国之人，如今各地新式学堂成立，却苦于没有教材，他正忧愁此事，如果看到这本书，恐怕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商务印书馆如今刚创立六年，的确正准备着手编撰教材。而且这基本上是早期商务印书馆最赚钱的一项业务，几乎就是靠着它迅速壮大。
张元济也算是有眼光，毕竟这时候中国最缺的书就是教科书，市场需求大到没边。
李谕感觉也的确只有张元济的商务印书馆才能发挥此书的作用，欣然同意：“如果真能助力教育，再好不过！”
蔡元培站起身，“走，我们一起去！”
后世商务印书馆的书基本上所有人都看过，单单一本《新华字典》就是多少人的童年记忆。
蔡元培在路上说：“筱斋（张元济字）于戊戌变法期间还得到过当今圣上的召见，当初便进言兴办新式学堂、培养各种人才和注重翻译。”
李谕说：“好在变法虽然未成，新式学堂终归是开始兴建。”
张元济是进士，进了翰林院，受到光绪帝接见很正常。
蔡元培说：“筱斋也曾在南洋公学任职，当时主要做的是译书，而且他的观点非常令我欣赏，他不再关注于过往重视的兵书，而是将译书的选题重心转移到了社科书籍。”
“有道理，单纯的军事书籍有些对我们的确并没有太大的指导意义，毕竟基础不一样。”李谕说。
“先生所言极是，那时候译书大都比较有盲目性，”蔡元培继续说，“其实筱斋已经有机会做公学总办，不过却毅然进入了印书馆。但我投身教育，他则选择出版一路，殊途同归，都是一心为国。”
李谕说：“出版与教育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谕对张元济也是相当佩服的，一来读书好，能考上进士，二来做的事业也大，关键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蔡元培说：“其实说起来，南洋公学的特科也是筱斋创立，他对于教育的理解不在我之下。”
李谕笑道：“蔡教习过谦了。”
蔡元培说：“并没有，筱斋已经做了很多事，严复先生的《天演论》你应该有听过吧？”
李谕说：“我知道。”
蔡元培说：“筱斋早早便编译了此书，影响真心不小啊。”
《天演论》实际上是一篇精彩的政论文，并非像达尔文《物种起源》那么学术，所以此书翻译后才会在国内引起非常轰动的影响。
即便是像如今京师大学堂中文总教习吴汝纶这种经学大家也能看得如痴如醉，甚至老先生还把这本书一字不差地抄录了一遍，放在枕头下。
吴汝纶对这本书做了删节后又给了不少书院，很多学校都爱拿这个出题，胡适在澄衷学堂读书时，有一次的作文题目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试申其义”。
不过这显然不是十几岁的孩子可以发挥的。
康梁自然也十分推崇此书。
青年鲁迅看到后也是爱不释手，面对家长的反对甚至说：“仍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有闲空，就照例地吃柿饼、花生米、辣椒，看《天演论》。”
李谕并没有看过这本书，但后世对进化论的理解显然要先进太多。
刚到商务印书馆，蔡元培就叫住了一人：“筱斋，别来无恙！”
张元济道：“鹤卿，你怎么来了？”
蔡元培笑道：“一看你就没有看今天的报纸，‘科学巨子’来沪，这么大的新闻你都不知道吗？”
张元济讶道：“科学巨子？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李谕？”
李谕在旁笑道：“不是传说，我这不就站在这里。”
张元济道：“哎呀！没想到真是你！你的大名我可是真的如雷贯耳！”
蔡元培笑着说：“怎么样，我今天带来的人不一般吧！”
“快进来坐！”张元济向屋中伸手，“小地方，恐怕会招待不周。”
现在商务印书馆还没有兴建闸北的新馆，目前看起来的确就像一个大点的作坊。
李谕说：“先生不用客气。”
蔡元培把那本数理入门讲义放在桌上，说：“看看吧，我可不是空手而来，给你带了好东西！”
“好东西？”张元济拿起那份讲义，刚翻了几页就惊呼道，“这是哪位高人所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蔡元培说。
“莫非是鹤卿你？”
蔡元培笑道：“我哪懂这么多，写它的当然是李谕。”
张元济一拍脑门：“你看我，怎么说错话了！”
蔡元培说：“我这不是听说你正在编撰小学教材嘛，正巧刚刚看到李谕先生的这本数理入门教材，感觉着实精彩，立马想到拿给你看。”
张元济感激道：“简直都不能用雪中送炭形容，你是不知道，我们为了教科书一事废了多少心思！但仅仅国文教材有了一点眉目，至于科学方面，根本无从下手。”
然后他又对李谕说：“先生此书可否付梓印刷？我们将推向全国。”
李谕说：“不用先审阅一下吗？”
张元济说：“当然会审阅，但我们相信先生的能力。我在报上看过关于您的报道，在科学一途可谓是登峰造极，专业性不担心，只需要把握一下难度就可以，毕竟咱们学堂的基础确实差了点。”
李谕说：“审阅就好，你们的影响力太广，如果只是小范围的学校还好说。不过讲义的难度我倒是有控制，都是入门阶段的内容。”
“如此最好！”张元济道，“实话说，我们对科学方面的教科书也没有多少审阅能力，如果说现在国内科学方面最权威的，恐怕还是先生您了。”
想想也是，单单说商务印书馆最先发行的《最新初等小学国文教科书》，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大量精力。
但只要是真的懂，数理科学的教科书反而会好编写一些，终究是相对固定的内容。
但语文教材选课文却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遇到选择困难症的能给愁死。
还是那句老话，文无第一，选谁的都会有人觉得有更合适的。
李谕说：“现在我也不知道需要注意什么方面，如果先生在审阅过程中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更改。”
张元济说：“我对这套教材还是很有信心的。如果可以，到时还希望先生能够对后续的教材编撰提供帮助。”
李谕立刻答应：“没有问题！毕竟是普及性质的教育，既然没有科学方面的教科书，我就应当略尽绵力。”
张元济叹道：“是啊，中国虽然有四万万人口，但读过书受过教育的恐怕只有四十万而已。而受过教育的基本又只是学过几句八股文，对于真正应该知道的知识几乎没有学到。在当今这么发展的世界上，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要亡。”
李谕听了张元济的话不禁肃然起敬，现在能认识到这一点的人真的不多。
只说地大物博没有意义，人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早晚被别人吞掉。
而目前看似有四万万人口，大部分人却因为没有受教育而产生不了应有的价值。
日本目前受过教育的人口则早就不止四十万，甲午输的道理真心显而易见。
听了张元济的话，李谕心中热血也被点燃，编撰教科书虽然不是他的强项，但是如今一穷二白啥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要是有一本过得去的教科书就弥足珍贵。
李谕说：“先生放心，除了目前的数理入门讲义，我回头会尽快再写几本关于生物学、化学等西方科学的入门教科书。”
张元济没想到李谕懂得这么多，讶道：“这些你都可以做到？”
李谕笑道：“如果只是入门材料，当然可以。”
自己当年上了那么多年学可不是白上的！
虽然应试成分很大，没想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场。毕竟咱们的义务教育学的东西那是真多。
张元济激动得快哭了：“鹤卿兄你今天真是给我带来了最有意义的一天！我深知开启民智，就必须要出版好的书籍，而优秀的教科书首当其冲！这个问题困扰我太久了，今天竟然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几科的教科书一并解决，这么多好消息快要让我不相信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是，”蔡元培看向李谕，“这么多西洋科学，你当真都懂？”
“入门阶段而已，没有问题。”
李谕知道要给他们打个强心针，树立一下信心。
蔡元培竟然起身郑重作了个揖：“先生对教育之贡献令我难以言表的敬佩。”
“都是我应该做的，”李谕忙说，“你们在教育方面做的要更多。”
张元济又说：“还有一事，我知道先生在西洋刊登了许多不得了的科学文章，不知道有没有中文稿，我们印书社也可以刊发。”
李谕说：“确实可以，但恐怕没有什么受众。”
张元济不以为然：“我们做出版，也不是只看能不能大卖，这种有意义的书当然更要刊印，或许某一天，真的就有人能看懂，从中受益。”
李谕想想也是，于是说：“好吧，我回头会把中文稿给你。另外，我还写了一本科幻方面的小说，或许出版效果会好一点点。”
其实李谕对科幻题材小说市场没有太大把握，毕竟现在国内科学基础真心薄弱。
但刊印总比不刊印要好。
张元济说：“后续的费用我们会根据刊发情况向先生支付。”
李谕问：“是按照比例吗？”
“是的，”张元济说，“按照西洋的说法，是3到10个百分点。”
李谕说：“那就按最低的吧。”
张元济讶道：“我本来还想给先生按较高的比率。”
李谕笑道：“前期的宣发费用估计会花不少钱，就算是我为教育做点贡献。”
张元济赞道：“先生真是为国为民，不过我们商务印书社绝不是普通的小作坊，如果教材发行量大起来，我们会与先生重新商谈版税。”
李谕要是再婉拒就显得不自然了，于是说：“目前就这么说定，总之先把教材做起来最重要。”
商务印书社后来几乎垄断了晚清的小学教材市场，市场占有率起码八成，发行量是用亿为单位的。
单单那本小学国文教材发行量就超过一亿。
简直可怕。
而且商务印书社引进了西方的技术，印刷、装订质量都是上乘，可以说是行业标杆。
即便是发行价格只有几十文，上亿册按照最低3％算的话稿酬也是大几万两银子。
当然喽，到了二十一世纪后，教科书已经是管控性质，不再按照这种版税分成。
只是晚清阶段，朝廷完全就是摆设，商务印书社作为一个民间企业，如果不搞教材，朝廷恐怕再花几年也憋不出来。
商务印书社这第一桶金打的基础太好了，到了大清灭亡的前夕，已是晚清仅有的15家资产超过百万元的大企业之一。
虽然张元济戊戌变法期间被慈禧下令“革职、永不叙用”，政治生命戛然而止，但他还是想真正做点事的。
当初也是李鸿章出面保了一下他，然后安排手下的盛宣怀邀请张元济到了上海南洋公学。
他其实能够做南洋公学的校长，但终究决心下海进入出版这个晚清的“贱业”，确实需要不少勇气。
李谕想起来张元济也是个爱藏书的人，于是又问道：“我会动身前往湖州，受人之托，对皕宋楼略施援手，先生有没有兴趣？”
“皕宋楼？”张元济讶道，“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它。”
李谕说：“也是听别人提起，如今有困难，似乎已经被日本人盯上。”
张元济叹了口气，“我曾经两次想登皕宋楼，都被陆家拒绝，没想到现在日本人却来了。”
李谕疑惑道：“陆家为何拒绝先生登楼？”
张元济说：“其实我曾经与陆家上代家主陆心源先生私交甚笃，只是陆心源已经过世近十年，如今再次想去探访，陆家以为我是想买书，心中存了芥蒂。”
李谕说：“日本人如今意图岂不也是图谋陆家藏书？”
张元济无奈道：“或许是他们懂得掩饰，懂得人心吧。”
李谕都想爆粗口了，努力忍住说：“日本人哪有好心！”
张元济说：“日本人当然没有好心，但他们钱包却鼓得很。陆家开出的价款不低，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
李谕道：“所以我想我们可以联合起来。”
张元济说：“就怕陆家不愿零散出售，只想一并卖出。”
这还真是难办了。
其实历史上，1907年陆家的陆树藩卖出皕宋楼藏书前，张元济的确出过价。
陆树藩最初索价为50万两，后来减到25万元，最后又减少到10万元，但依然没人有能力接盘。
张元济当时只能拿出来5万元，于是暂从缓议，而且出于爱护民族文化遗产的热情，托人劝告陆树藩，切勿售与日本人，待商务印书馆凑足十万元。
只不过没想到陆树藩等不及，竟然以12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三菱集团的岩崎家族。
李谕心中知道这批书价值何其高，买到这批书的静嘉堂文库一跃成为了日本汉学重镇。
“多少尝试一下吧。”李谕说。
张元济道：“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无论如何也该再去一趟湖州。”

第一百五十九章 湖州陆家
后世长三角地区交通非常发达，江浙沪包邮的口号不是白说的。
不过在清末民初，没有公路、没有火车、更没有飞机高铁，交通靠的主要还是水路。
上海成规模的跨城铁路要到数年后的沪宁铁路，也就是京沪铁路的一部分。
好在江南水系遍布，内河航运一直非常发达。
最典型的就是吴淞江，连接着苏州和上海，只不过流到上海后被叫做了苏州河。
李谕与张元济、李叔同乘坐的是招商局内河航运公司的小轮船。
招商局内河航运公司在苏州、杭州、湖州、嘉兴、常州、无锡、镇江、扬州等都有内河码头，还是比较方便的。
其实就目前情况看，这一带的交通仍然在全国数一数二。
三人坐车小轮船，没几日就到达了湖州。
路上闲来没事，李谕已经写起了生物学的入门讲义。
他还买了几本英文的生物著作，然后凭借记忆开始写。这样虽然难免还会有些疏漏，不过最起码能保证正确性以及通俗性。
现在的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很多是十好几岁的孩子。
到达湖州的内河码头，三人径直前往陆家所在的潜园。
路上看到了不少卖毛笔的，李叔同和张元济都是受过严格私塾教育的，对这些东西爱不释手。
湖州有个称号是“中国书法城”“毛笔之都”，近代出了不少大书法家。
民国初年，书坛有“南沈北于”之称，其中的“沈”就是湖州人沈伊默。
至于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本来出名的都是安徽产：徽墨是安徽徽州的、歙砚也是安徽徽州的、宣纸则是安徽宣城的，就连笔以前都是安徽宣城的宣笔。
直到元代以后，湖州的湖笔才站了起来。
张元济和李叔同忍不住就买了几支，他们见李谕作为一个文化人竟然对此无动于衷，还很好奇：“多好的笔，不买点？”
李谕苦笑道：“我比较喜欢用硬笔。”
他们看来并不知道李谕的国学水平何其之渣。
潜园还是很大的，陆家毕竟是湖州的大世家，只是如今陆树藩的确经营不善。
本来陆家在湖州还有商铺、当铺，在上海也有丝厂和钱庄，收入很高。
但庚子事变中，陆树藩听闻京津两地的许多老乡受难，于是组织救济会，包下了两艘大轮船，先后两次远赴京津，营救南归人员6000余，运回棺木200余具。战死疆场的聂士成尸体就是他运回家乡安葬的。
同时又发放救济粮、开办医疗局，费用开支巨大。
这些钱基本都是救济会出的，朝廷仅仅拨了2000两白银，剩下的七万多两都是救济会筹措。
虽然陆家因此欠了不少钱，不过并没有压垮，毕竟后面还有救济会。
而且本来就是清政府造下的孽，又没能力救助百姓，只能让民间互助。大家对陆家心存好感。
紧接着一年后，因为上次救灾非常成功，人送陆树藩称号“湖州善人”，李鸿章又安排他救灾。
只不过这次不知道为何，陆树藩竟然把筹得的善款借给了一些私人，或许是认为他们将来会有出息，没想到是一帮骗子，钱要不回来了。
这种事一出，对筹款打击是非常大的。
而且因为操心救灾的事情，陆家在上海的丝厂、钱庄又疏于打理，陷入困境。
总之一连串的打击直接让陆家银根断绝。
至于之后为什么会把藏书卖给日本人，多少也是对清廷失望了吧，毕竟他本身也想把藏书卖给政府的。
但指望清政府，只能是呵呵。
三人敲响潜园的大门，很快有名管家来开门，李谕送上拜帖：“京师李谕、上海张元济、李叔同求见陆家老爷。”
管家看了一眼拜帖，又看了一眼三人，似乎陷入了思想斗争中，一时没有搭话。
李谕又问了一句：“管家？”
管家一咬牙，说：“你们进来吧！但现在府上有一名日本人岛田翰正在拜会老爷。哎，你们去看看吧。”
李谕没想到日本人来这么快，忙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管家说：“都在皕宋楼，你们随我来吧。”
张元济也忙说：“请带路！”
“皕宋楼”这个名字，从字面意思就看得出，两个“百”，意思就是有两百本宋版书，这是当年陆家家主陆心源对自己收藏的高度称赞。
毕竟宋版书是藏书界最珍贵的。
对了，其实宋版书大部分都是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术发明于唐朝，并在唐朝中后期开始普遍使用。
但是，唐及五代刻本流传下来的已属寥寥。
而宋朝虽然有了活字印刷，普遍使用的其实仍然是雕版印刷术。
多说一句，有趣的是，现在韩国人一直认为活字印刷术是他们的哪！因为目前发现最早的活字印刷术的书是13世纪末高丽的《清凉答顺宗心要法门》。
但明白人都知道，这只是韩国的一个孤证，中国能拿得出手的证据要多多了。
可韩国人不这么觉得，立刻觉得活字印刷术是自己的，现存发现最早的就在我这！然后当成国宝，拼命宣传。甚至还搞成了当地的旅游业金字招牌，并建了古代印刷术博物馆。
也是挺搞笑的。
反正李谕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全世界都是韩国的！
说回宋版书，不仅刀法精细，字体遒劲，而且校订精审，学术价值很高。
因此，世称宋刻本最善，但到清代也已经不可多得。
为此，清代藏书家往往炫耀自己所藏的宋版书籍。
乾隆年间，苏州著名藏书家黄丕烈曾藏有宋版书一百余部，于是将自己的藏书处取名为“百宋一廛”，向世人夸耀自己藏有百部宋版书。
几人刚到皕宋楼下，就看到了陆家家主陆树藩以及日本人岛田翰走了出来。
岛田翰虽然不是第一次登楼，但时间都不久，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都是好东西啊！
岛田翰说道：“陆，陆先生，我们日，日本人对汉学是非常，啊，非常尊崇的，我们一定能够保证陆家藏书完好无损。”
岛田翰有点口吃，但是中文说得倒是不差。
陆树藩还有点犹豫，“本人并没有去过日本，日本当真对汉学如此重视？”
岛田翰说：“当然！但凡读过书的日本人，都了解汉学。”
陆树藩讶道：“没想到是这样！”
岛田翰继续攻坚：“我们能给出的价款也绝对会令阁下满，满意，岩崎先生也是日本大家族家主，对先生可谓惺惺相惜。”
陆树藩问道：“你说的岩崎先生，也是有官身或者功名？”
岛田翰说：“岩崎先生是一名商人。”
陆树藩眉头有点微皱，“原来是一位商人。”
岛田翰说：“但岩崎先生是一位不得了的商人，他心中对汉学的尊敬是最高的。”
李谕高声道：“再尊敬，这些东西的根也在中华大地。”
陆树藩看向李谕几人：“你们是谁？”
李谕拱手道：“冒昧了，在下来自京师，名叫李谕，这位是张元济先生，这位是李叔同。我们听闻先生有求于人，特来拜会。”
陆树藩喃喃道：“张元济？我记得你来过。”
张元济其实看到陆树藩竟然带着日本人登楼，而自己两次想登楼都被拒，有点生气，自己难道还不如一个日本人！有点没好气道：“确实来过，但连皕宋楼的一个楼梯都没上去。”
陆树藩老脸有点红，咳嗽一声：“此一时，彼一时。”
李谕说：“阁下当真要卖掉藏书？这可是已经仙逝的老爷弥足珍贵的心血。”
陆树藩叹了口气：“若不是逼到绝境，我也不想。”
李谕说：“事情还不到不可为的地步，都可以商量，总比卖于日本强多了。”
岛田翰没想到半路杀出几个人，连忙说：“如今之势，能够完整保存陆家藏书的只有我们日本，否则，否则这些珍本恐怕会流失各地。”
这是陆树藩的心结，就算是卖，他也想尽可能完整地卖出去，既然已经不能保护好，最起码让它们仍然聚在一起。
虽然说崽卖爷田心不疼，但陆树藩好歹也是个举人，起码的荣辱心还是有的。
岛田翰继续说：“就连堂堂皇家，大火之下圆明园也付之一炬，如今之势，难道看不出吗？”
李谕直接驳斥道：“既然这么说，陆家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岛田先生不知道？如果不是八国联军，怎么会有那么多灾民？如果不是因为要救济灾民，陆家怎么会欠下那么多银子？而八国联军里，可也有你们日本！怎么，你们犯下罪行，如今又想过来当善人？”
“你，你，我……”岛田翰口吃发作，一时接不上话。
李谕又对陆树藩说：“陆家主，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我想陆家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能够保存一日就是一日。实在想要售出，我们商务财团也会完整买下。”
商务财团是李谕路上和张元济商量出来暂时用的名字。
其实一下子都卖出去，陆树藩还真有点舍不得，确实希望多拖一段时间，于是话锋一变：“我只是请岛田先生看一下，与日本友人做点关于学术的探讨。”
李谕也给他个台阶：“探讨当然值得探讨。”
一时之间他们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如今陆树藩的心理价位还在25万银圆左右，对于这么多珍贵藏书，已经是极低极低的价格，实际价值远超25万元。
陆树藩说：“各位也请楼上一看。”
刚才他们都看见岛田翰进了皕宋楼，如果不请他们也看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张元济一听可以看看如此多宋版书，心情也顿时好了，快步第一个登了上去。
陆家对这批宋版书的保护很到位，李谕虽然不懂收藏，但一看就包含许多年代气息，随便一本到了后世都是价值连城的至宝。
真难想象在1907年时，一艘小火轮拖着三只乌汕船沿着运河从湖州拉走这么多珍贵藏书的场景。
而且当时卖书是在十分秘密的情况下进行，各界并不知情。
这批书离开皕宋楼后，先到了上海，陆家与日本岩崎家族的静嘉堂文库人员清点了二十天。然后双方才做了交割，日本人支付了12万银圆，其中有两千元是岛田翰的跑腿费。
一直到这批书运抵日本，岛田翰寄了一封《皕宋楼藏书源流》的长文给江苏一位收藏家董康后，大家才知道已经书去楼空。
全国哗然。
李谕并没有动手去翻阅，反正他也看不懂，只是看看装帧、墨色而已，别的好坏根本看不出来。
倒是李叔同与张元济一直啧啧称奇，就像进了一个大宝库。
张元济也有一个藏书楼，但目前还没有收到太多珍本。
岛田翰看他们的情况，自己好不容易有点说动陆树藩，似乎这会心绪又有点变动。
他越看越着急，于是对陆树藩说：“陆先生，您可以开个价格，多少我们都能够接受，只要尽快交割。”
李谕在旁笑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强买可不行哦。”
岛田翰被说破，不好和李谕直接对质，而是向陆树藩继续说：“日本文化归根结底是东洋文化、中国文化的延续，从中国古代文化一直延续至今。而如今东洋文化的核心已经从宋元时期的中国到了日本，所以我们是更有资格购得这批书籍。”
李谕都快逗笑了，怎么内藤湖南的观点都出来了。他说道：“你不用说这些，中华就是中华，日本就是日本，不要偷换概念混为一谈。”
内藤湖南的“文化中心移动说”真是蛮荒谬的，不过现在的日本人还真这么觉得。
李谕特别讨厌内藤这种过分牵强的学问，看了点大陆漂移说，一定要在别的地方也用上。
包括明末的钱谦益那句“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都是很扯淡的，钱谦益那句话摆明了是在为自己投降满清找的借口，没想到后世许多所谓的“公知”翻出来挂在嘴边，真是别有用心。
至于岛田翰这种在中国寻书的人有很多，他们把在中国获取珍贵文献看作是与军队一样“建立战功”的事情，一个是“武功”，一个是“文功”。
所以不管岛田翰说出什么借口，访书都不仅仅是一个文人对书籍或学术的诉求，而是特殊时代下的一种文化扩张性、占有性的诉求。
当然，日本人近代访书是以他们强大的实力为后盾，并与战争利益相结合的。举个简单例子，1902年他们不能进入沈阳故宫，到1905年日俄战争获胜就可以了，这是一个事实。
好在目前日俄战争还没打，日本还没有膨胀到那一步，否则借着军威，也能成为岛田翰的砝码。

第一百六十章 溯江而上
岛田翰还是不太服气的，但这种事他知道要跟踪很久，不是一蹴而就。
李谕不愿意搭理他，就让他继续关注吧。
后世很多商业项目其实也是要跟踪好久才能成，一连跟踪几年的也不是没有。现在的日本人又很轴，认准了的事是劝不动的。
多说一句，岛田翰这家伙在十来年后竟然因为盗卖日本国宝被发现，畏罪自杀了。
虽然死不足惜，但想想日本对国宝的保护程度，再看如今的清政府，两相对比简直是让人无语。
总之陆树藩终究还是不忍立刻把藏书卖掉，多少再撑一段时间，也给了李谕他们一点缓冲时间。
就算是25万银圆，核算一下也要接近18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李谕对这批书其实很感兴趣。
如果以后能够兴办大学之类的学校，藏书是绝对的好东西。
宋版书又是国宝级别的存在，非常稀有。
到了二十一世纪，全国宋版书不过六七千册。
而且地方图书馆基本没有，如果有一两册就不得了。比如历史有上百年的山东图书馆，也仅藏5部宋版书；湖南图书馆多一点，有27部，估计身价在亿元以上。
而皕宋楼就有将近200部宋版书，如果用册来算，就是2700多册！
可想而知其珍贵程度！
况且除了200部宋版书，陆家藏书还有元代的一百多部，最多的则是十来万本明清刻本。
这是陆家上一任家主陆心源毕生心血，集合了好几家其他藏书楼而得。
历史上，1906年时张元济也找过刑部尚书兼学部大臣荣庆，也就是所谓“旗下三才子”中的一人，希望朝廷可以拨款购买皕宋楼藏书，作为京师大学堂图书馆之基础，然后建议最终未被采用。
看目前的形势，这些藏书陆树藩肯定是守不住了，都是国宝，无论如何，总比流落到日本人手里好多了。
岛田翰走后，陆树藩设宴招待了几人。
张元济向岛田翰介绍了李谕，陆树藩这才知道李谕竟然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陆树藩举杯道：“原来是当朝帝师，失敬失敬！”
好吧，在他眼里最重要的还是当朝帝师身份，而非李谕的科研成就。
然后陆树藩又问道：“先生出过洋，他们和咱到底有啥不同，为何先生不愿让日本人染指？”
李谕当然想说以后和日本之间那是血海深仇。不过对于现在而言，只是一场甲午战争，战火基本都是在海上。虽然发生了旅顺大惨案，但日本非常坏，内田康哉早就买通了各路记者，除了少数几个英美国内的大媒体，其他大部分报纸基本就没有报道，而且日本一直对此百般掩饰。这件事差不多直到1935年左右才被孙宝田冒死查证得知。
就目前看，大家心中主要是因为输了一场战争就割让土地、大额赔款而感到愤恨，而且愤恨的主体主要还是指向了无能的清廷。
毕竟稍微研究研究就能发现这场战争本来就不应该输，那时候小日本海军真心不咋强。
后来的事陆树藩肯定不知道，而且他本人在1926年就过世了，看不到后来日本人多恶。
李谕只好说：“现在日俄关系紧张，原因显而易见就是两边觊觎东北，如果日本赢了，他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甚至想要吞掉全国。”
陆树藩根本不信：“虽然本人并没有去过沙俄，但也知道他们是西洋强国，日本一个东洋国家如何能赢？”
李谕说：“首先，不见得西洋国家都强；再者，东北距离日本太近，距离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则太远，二者单就这一点来说，日本优势是很明显的。”
张元济也讶道：“先生认为日本人会赢？”
李谕点点头，但毕竟是事前分析，只好委婉道：“很有可能。”
几人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一个曾经的小小倭国如今竟然崛起到这种地步。
李叔同说：“有机会我也要出国瞧瞧，到底为什么会成了今天这样子。”
饭后，为了显示几人的诚意以及财力，李谕和张元济、李叔同又合计拿出一万两银子作为定金，并签下了契约。
如果到时候陆树藩打定主意卖，就以总计25万银圆成交；如果生意转好，不再出售，则退回定金。
陆树藩对这个处理很满意，也算是给了他一点时间和回旋余地。
李谕他们也并不担心定金的事，因为陆树藩无论如何也是个举人，而且陆家在湖州还有这么大的家产。
陆树藩叹道：“本人不肖，无法保存先父所藏，如果可以，确不希望他们流失海外。”
陆家后来因为皕宋楼卖给日本人，被各界各种批评，他们自知理亏，从来没有还过嘴。
李谕说：“留在国内，会转至其他藏书楼或者图书馆，阁下如若想看，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陆树藩说：“或许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
湖州事毕，李谕要继续前往武昌，张元济和李叔同则返回上海。
李谕坐轮船沿着京杭运河到达长江后，再溯江而上。
好在现在内江航运公司的船都是轮船，动力足够，不然开上去真不容易。
汉口早在1861年就开埠，各国租界已经建立，与外界联系主要靠的就是内河航运。
一路上也要花几日，李谕抓紧时间赶出了生物学的入门讲义，内容倒是还满意，唯独可惜的是没有好的照片当插图。
湖广总督府衙门设在武昌，就在长江边上，今天武昌造船厂那。
码头离着也很近，隔江不远就是汉口租界区。
李谕下了船，直接前往总督府，路程也不远。
总督府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两个兵丁把门，看见李谕就拦住了。
“什么人？”兵丁问道。
李谕说：“本人李谕，受张大人请托，特来拜访。”
李谕拿出张之洞写的信，递过去，“你们看。”
可惜兵丁并不识字，拿着信有点为难，也不知道真假，好在这时候有个人走了过来。
兵丁道：“华大人，您来了。”
过来的是华世芳，他问道：“香帅在府上吗？”
兵丁道：“张大人在的，我给您通报一声。”
李谕连忙叫住那个兵丁：“哎哎哎，你连着给把我也通报一下，我叫李谕，别忘了！”
华世芳一惊：“你是哪个李谕？”
李谕摊摊手：“这名字很常见吗？”
华世芳竟然掏出了一本第一版《分形与混沌》，问道：“是这个李谕？”
李谕讶道：“你怎么会有这本书？是我写的，没想到国内会有第一版，我记得发行并不多。”
“我的天，”华世芳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谕，“还真是你？”
李谕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华世芳说：“在下华世芳，字若溪，之前是自强学院数学教习。”
“原来是华先生，久仰久仰，在下李谕，字疏才。”李谕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华世芳是华蘅芳的弟弟，也是一名数学家，研究的领域主要是数学中的连分数。这是目前数学研究里的一个热门，后来大名鼎鼎的印度之子数学家拉马努金玩得最六的也是连分数。
也不知道为啥近代数学家怎么这么多姓华的，后来的华罗庚更出名，而且他们离着还挺近：华蘅芳是江苏无锡人，华罗庚则是江苏常州人，两市紧挨着。
华蘅芳在去年已经过世了，另一位与他早年在张之洞麾下共同搞科研的化学家徐寿先生也已过世。
“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华世芳接着对兵丁说，“你们给香帅说一下，京师李谕到访，货真价实的！”
兵丁这才应允而去。
华世芳笑道：“先生不要见怪，香帅素爱懂西洋科学之人，给的待遇又高，许多冒牌的过来滥竽充数。”
李谕也笑道：“没关系，谨慎点正常，毕竟是总督府。”
张之洞属于不贪的那种人，而且是晚清时代有数的几个给庆亲王奕劻贺寿一分钱不送的。另一个不送礼的已经见过，就是如今京师大学堂校长、管学大臣张百熙。
不过维护官场花销依然很大，张之洞一年收入估计也就两万两左右。
作为对比，一个县令的年收入也要两万两，这还是比较清廉的知县，百姓都称好的那种。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真不是白说的。
因为清政府真的是腐烂贪腐到根上了，一个县令算上养廉银，正常收入差不多1500两，但根本不够花。因为每年养着一大家子、各种师爷，另外最大头的打点关系、请客送礼就要花一两万两。
至于钱从哪来，当然只能是可怜的、赤贫的百姓了。
张之洞和左宗棠属于非常清廉的，作为封疆大吏，比一个知县高了好多级，收入竟然一样，说明基本上只靠正常的养廉银和年薪而已，基本没有任何贪腐。
华世芳对李谕说：“我对先生真是说不上的敬佩，早就想见一面，也是我给香帅建议写信让先生来一趟武昌。”
然后他又端起那本《分形与混沌》：“从报上得到消息后，我就托人费了好大劲才搞来一本。这本书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简直是令人拍案叫绝。”
李谕说：“能搞过来确实不容易，不过这本英文版中有一些词汇是我新创，可能看起来有一些吃力。”
华世芳点点头：“是啊，好多地方我研究了数遍才看懂，就是因为词汇问题。”
李谕说：“后续我会委托商务印书馆刊印一批中文版，先生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华世芳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现在有本数学书真是太难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想法
说话间，总督府内传出声音：“李谕先生来了吗？快快进来。”
张之洞竟然亲自迎了过来。
李谕感觉有点受宠若惊，人家可是总督，连忙上前道：“晚生李谕，拜见总督大人！”
张之洞道：“不用客气！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少年英雄！”
华世芳在旁也说：“拜见香帅。”
张之洞对两人说：“快点来里面坐，今天真是好日子！”
虽然湖广总督府没有南京的两江总督府那么阔气，不过也并不小。
三人来到大厅后，张之洞立刻招呼左右：“快，上最好的毛尖。”
李谕心想，如果是一百年后，恐怕会上黄鹤楼吧。
张之洞又说：“早闻先生大名，令人神往，吾兴办学堂数年，素来重视西洋科学，但从未见有人可以在西洋于科学一道称雄。”
李谕笑道：“中国如此之大，如果可以正确发掘，人才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若真如此，幸甚幸甚！”张之洞说，“说到人才，不得不提我近些年所设之自强学堂、工艺学堂、两湖书院，如今也正如火如荼开办之中。先生如今已是帝师，并且精通西学，务必对几所学堂提出建议。”
李谕说：“自当竭尽所能。”
自强学堂最出名，就是以后的武汉大学；
湖北工艺学堂，和各地的工艺学堂一样，也是设立在制造局中，主要是学的化学以及机械学；如今这所学校慢慢演变成了武汉理工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武汉科技大学。
至于两湖书院，很可惜在清亡后停办了。
张之洞对于教育，与兴建汉阳铁厂、京汉铁路一样，也是在摸索中前进的，走过的弯路并不少。
最开始的自强学堂设有方言（即外语）、算学、格致、商务四门。
后来甲午战败，张之洞又对自强学堂进行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将自强学堂原设的4门课程进行调整，把算学一门移归两湖书院；停止格致，商务两门；将方言一门扩大为英文、法文、德文、俄文4门，之后又增加东文（日语），共计5门。
因为张之洞觉得唯有方言（外语）一门，“为一切西学之阶梯”，学通了外文，“将来格致、商务，即可自行诵译探讨”。再就是中俄、中日近邻，“时局紧迫，两文尤为切实之用”。
但很快，在汉阳铁厂招商承办后，他又将工艺学堂中的化学并入了自强学堂，专列为一门。因为张之洞认为“西学事事，原本化学。化学愈精，则能化无为有，化无用为有用，而获利亦因之愈厚”，“惟化学精奥，非不通西文者所能受业”。
虽然后世人看起来确实挺片面，但时局所迫，无可厚非。
而且铁厂、兵工厂这些东西确实对化学比较看重。
又过了几年，感觉数理科学是西学基础，又把数理科学的地位提了上来。
总之张之洞毕竟是洋务大臣，洋务派最开始考虑的都是实用性的科学，后来经过几十年发展才慢慢认清了西洋科学的逻辑顺序。
也算是一种必经之路，毕竟张之洞虽然曾经在科举时是拿过“解元”，又高中探花的人。科举竞争如此大，说明他必然是聪明人，但对于西学的确知之甚少。
当然，对于现代人来说，大家都是从小这么学过来，脑海中早就无形中建立了科学的正确演绎逻辑。
张之洞说：“这几日可以让若溪（华世芳字）带着先生到各书院视察一番，但今日我们先就汉阳铁厂等事宜参详一二。”
李谕拱手道：“悉听总督大人安排。”
汉阳铁厂在江对岸。
武汉三镇中，武昌现在是总督府所在地；汉口主要是租界区；汉阳则兴建有兵工厂、钢铁厂。
去往汉阳要轮渡过江，张之洞在船上说：“早年间，曾国藩大人与李鸿章大人于各地创立制造局，遍寻相关人才。所得华蘅芳与徐寿二人曾制造出蒸汽船黄鹄号，着实令人振奋。我亦希望寻找懂得如此技术之人才，更进一步。”
然后看向华世芳：“如今所幸有若溪。而过往徐寿先生之子徐建寅也曾为我汉阳钢药厂出力，只可惜他已于钢药厂试制火药时失事殉职。”
李谕讶道：“失事殉职？”
徐寿的大名肯定大部分都知道，毕竟是登上过历史教科书的人。
他曾经与华蘅芳于安庆内制造局造出来一台蒸汽机轮船，也就是黄鹄号，这艘船其实还是木制的，只不过动力用了蒸汽机。
但仅仅凭借草图与一日的参观就造出来，的确不简单。
只可惜后来没有发展下去。
徐寿是个化学家，最出名的贡献应该就是元素周期表里各种元素了：元素名称基本都是他翻译的，确实很到位。
当然也要感谢朱明王朝，为了起名创造了那么多带有金木水火土偏旁的字。
如今只要是学过化学，无形中就已经用到了徐寿的贡献。也是蛮厉害的，毕竟影响的人太多了。
他的儿子徐建寅也是一名化学家，只不过名气弱了一点。
张之洞说：“我们的汉阳钢药厂准备研制一种无烟火药，他是在制造过程中不幸遇难。”
李谕惋惜道：“原来是因为火药，的确太危险。”
现在所有国家都在搞火药，但这东西确实不太好搞，稍不留神整个实验室都能炸飞，所以诺贝尔成就才那么大。
徐建寅可以说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为科学事业牺牲的科学家，值得记住。
到达汉阳铁厂，李谕发现面前场景还是挺壮观的，厂房遍布，烟囱林立，规模确实不小。
大门外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汉阳铁厂”四个大字。
李谕有点好奇，问道：“张大人，如今铁厂产能有多少？”
张之洞对此很自豪：“现在每年可以产出生铁五万吨、钢近三万吨、钢轨一万多吨。”
这话听在李谕耳朵里并没有什么震撼效果，汉阳铁厂以后演变成了武汉钢铁集团（后来重组到了宝武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武汉钢铁的年产能那可是五六千万吨级别。
如今没什么钢铁，但以后已经到了产能过剩的地步。
不过汉阳铁厂出来的东西质量确实很高，厂里也一直有卢森堡等国的专家，产品和西洋各国比一点不差。甚至2012年时还发现国内有铁路还在用1902年汉阳铁厂生产的钢轨，跨越百年依旧坚挺。
李谕觉得有点纳闷，其实就目前看，汉阳铁厂的规模已经没有问题，也挺成功，不知道还让他来干什么。
李谕只好说：“这种成功的模式倒是可以推广到全国。”
张之洞说：“我也有此意，但所需资金甚具，不见得当地督抚愿意投入；就算愿意投入，也不见得有矿藏。”
李谕想想也是，中国虽然铁矿石储藏量很大，但绝大多数都是贫矿，开采冶炼难度都蛮大。
汉阳铁厂初期投资就达到了500万两，后来又不断追加，而且是向日本借贷追加，总投资太大了。
现在还真是有钱的地方没矿，有矿的地方没钱，非常矛盾。
清政府如今对地方又没有多少统御能力，根本没办法整合资源。
李谕问出心中问题：“张大人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张之洞望着铁厂说：“这就是我让你来的缘由了，吾虽然没有学过西洋科学诸科，但通过建厂，多多少少了解到了冶炼行业。几年前，学堂的学生有人留学归来，给我带来了一种薄如蝉翼、光泽耀人的金属，其名为铝。我大为震撼，原来钢铁也可以这样。”
李谕一惊，他绝没想到张之洞竟然挺超前。
原以为会讨论讨论关于炼铁的一些问题，李谕本身对铁也挺熟悉，毕竟学过天体物理的都知道铁是核聚变的最终产物，不会再往上走了。
关键高中化学的缘故，李谕对铁的性质了解还是挺多的，但谁想张之洞却一下子提到了铝！
但转念一想，其实张之洞提到它没毛病。
铝本来就是除了钢铁外用途最广的金属，而且储量极大，在地壳中含量仅次于氧和硅，居第三位。
关键李谕以后非常想涉足汽车产业，汽车产业对铝是真的需求量不小。
李谕问道：“张大人是想要生产铝？”
“是的，”张之洞点点头，“当然，我知道这很难，不过炼铁这么难的事都过来了，我不信这件事做不到。”
李谕沉思一会儿，感觉事情确实可以做，于是说：“我明白了，不知张大人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张之洞苦笑道：“我手中精通化学的只有徐建寅一人，当初我希望他在研制火药后，进行制铝的研究，但他却出了意外。”
李谕说：“所以说，目前还没有开始。”
张之洞坦诚道：“没错，目前我们对如何制造铝完全一窍不通。”
李谕头有点大，这还真有点不好办，张之洞上来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
但人都来了，总得搞出点名堂来。
李谕说：“并非不可为，冶炼是工业的基础。而且，今后我说不定还会为张大人带来更多惊喜。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合理劝谏
铝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材料，而且早年间价格几乎等同黄金。当年拿破仑用的餐具据说就是铝制，而其他人都用的银制餐具。甚至1889年时俄国沙皇颁给门捷列夫的奖杯都用铝制造。
差不多到了十九世纪末，铝的生产成本才开始明显下降。
不过总体看，铝的真正大规模应用还是要到几十年后才能发挥出来。但这东西确实也被夸上天了，毕竟还是少嘛。
目前真要应用，无非就是在汽车工业上，本来也该用于飞机，只是一直到一战，飞机也主要是用木头造的，因为大家早期并不认为飞机可以用于军事。差不多到了二战时期，铝合金才开始大规模用于飞机。
当然，现在飞机的材料更好。
张之洞此刻的想法李谕确实能理解，毕竟金属对于现代工业太重要了，不过铝的生产其实并不是很迫切。
但如果可以早点生产确实无妨，而且需求量远不如钢铁那么大，电解铝工艺已经比较成熟，产品价值也高，单单对汽车工业的价值就值得生产，甚至还能产生不小的效益。
此外，李谕觉得就目前情况看，汉阳铁厂紧挨着汉阳兵工厂以及钢药厂，同时在生产火药，他自然不会去动军火，但实际上有一样东西和军火用的一些材料非常接近。
张之洞听闻李谕说可以造出来铝，心情为之一振：“炼铝会不会如同炼铁一样难？”
李谕说道：“回张大人，铝的生产主要需要用到电力，所以我想大人可以酌情先配套电力公司。”
张之洞讶道：“电力？我知道这个。可为什么需要用电，难道不是像炼铁一样？”
李谕解释说：“铝的生产工艺并不相同，需要用到电力。而且说到工业的基础，也非钢铁，严格说就是电力。”
张之洞摸了摸胡子：“电嘛？当年我在广州任职时，李提摩太给我带来过一台发电机，当时点亮了百来盏灯泡，确实感觉很新鲜。听你这么说，除了照明，电还能干别的？”
广州历史上的第一盏灯的确就是张之洞为官时点亮。
不过显然这个时候的国人对电的了解都太少，毕竟看不见摸不着。
不对，摸着就被电了……
李谕说：“工业文明基本就是建立在电之上，它能干的事可太多了。”
张之洞若有所思，“那么说，没有电，也就没有铝？”
“是的！”李谕用力点点头，“反过来说，有了电，也就有了更多别的东西。不用说咱，洋人就离不了电。”
“原来洋人如此看重电力，”张之洞握了握拳头，“也好，我知道你是懂西学的，你的建议我必须采纳。不就是发电厂嘛，这个多少我是见过的，可以搞！”
李谕说：“大人英明。”
不算汉口租界的话，差不多到了三年后，也就是1906年武汉才正式有了发电公司。
但这东西真的是越早有越好，而且发电量越大越好。
现在先有个一两万千瓦的装机量也够了，——自然不能和一百年后武汉两三百万千瓦的装机量比。
而且武汉靠着长江，水系发达，完全可以利用一下水电。实际上武汉第一家电力公司就是用的水电。
话说到时候如果真的用水电搞起了电解铝，还真挺环保……
要知道李谕刚被“电”到这个时代之前，咱们已经开始考虑电解铝行业多用水电了，毕竟碳排放低。
只不过清末民初这时候也没必要考虑这么多，毕竟就那么一点点的电力需求。现在用水电，算是歪打正着。
李谕说：“另外，张大人，我想您还可以考虑一下生产化肥。”
张之洞第一次听这个词：“化肥？”
“就是肥料，化学肥料，简称化肥。”李谕说。
“肥料？”张之洞又问，“施肥用吗？”
李谕说：“没错。我看咱们的铁厂旁边就是兵工厂和钢药厂，我想材料还可以试着用来生产氮肥。”
张之洞不明所以：“这也行？生产肥料干什么？我曾经也下过地，见到村民都用着农家肥。”
李谕笑道：“那点哪够，如果可以使用化肥，起码可以提高一半的产量。”
张之洞讶道：“提高一半的产量？！”
李谕说：“是的，这就是现代工业的力量。”
这种话李谕只能给张之洞提。
因为实际上晚清的高级官员大都并不太关注农业生产，这是地方官也就是县令们最看重的。
毕竟田税是县令的最大收入来头，这块收入按照官场规矩，是无人敢动的。
高级官员们都知道下面官员的做法：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段抬高粮价。以前地方官是踢一脚称米的器皿，这一脚蕴含了地方官的看家本领，一脚下去粮食就少了。
但到了晚清，地方官已经直接撕破脸，几乎等同明抢。直接不要米，而是折合成银子上缴。
这里头能操作的空间可比踢一脚大了太多太多。
比如一两银子本来折合100斤米，但是地方官们直接提高到100斤米要交5两银子。
其中翻了四倍的利润空间就是官员们用于中饱私囊。
不是明抢是什么？这就是晚清“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但上头官员基本不会管，因为大部分钱县令又要通过各种炭敬、冰敬孝敬上去。
这是晚清官场的顽疾，而且是晚期恶性肿瘤，没治了。
当然除了这个，晚清政府换上的晚期癌症还有不少，早就病入膏肓，任人宰割。
由于田税非常关键，即便是平时比较仁慈的地方官，到了钱粮征收的时候，也非常狠辣。
清朝有两个特别擅长写日记的，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曾国藩，写了差不多130万字。
另一个是广东一个县令，名叫杜凤治，这家伙更狠，当了14年县令，写了400万字日记！
对于晚清史，这都属于非常珍贵又真实的史料，因为是自己写给自己，比较私密性，不会考虑太多其他因素。
杜凤治就算是个当地百姓交口称好的县令，但是人家每年收入也有两万多两白银了。
平时他对百姓属于还算不错的，但到了征粮的时候，直接变了一个人一样。
因为田税征收不仅大大关系到他们的收入，是直接财源；上头对征收不力的处罚也很重：征税完不成10％的，不准升迁，还要罚俸一年；完不成50％的就要革职。
杜凤治自己就说过，每年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花在征收田税上。
但百姓苦啊，一般根本没法按时交粮。杜凤治就带着征粮队在各地强征，征粮队有粮书、粮差、册书、委员、师爷、官亲等人，另有轿夫、衙差、壮勇等一百多人，浩浩荡荡扫荡乡里。
杜凤治在日记里就写过，有时候差人进村被村民用屎尿赶出来，然后征粮队就把人抓回来，抓不住就抓他老婆孩子，或者把家具搬走，然后放火烧屋立威。
这招非常狠，村民见烧了房子，会老实上交钱粮，以换回家人，再讨回家具大件，以后也会乖乖交粮税。
但是百姓就没多少存货了。
现在农村基本就是农家肥，也就是有机肥，虽然健康是挺健康，但本来就吃得不多，能拉多少。
如果可以生产生产化肥，提高一下产量，百姓起码过得能好一点。
其他的化肥诸如钾肥虽然原料确实不好搞，不过磷肥、氮肥总可以搞一下。
先说氮肥，兵工厂生产火药本身也会用到硝酸铵。
这种东西属于一面天使、一面魔鬼的典型。一方面可以制作氮肥解决人类粮食问题；一方面又可以制作炸药，毁天灭地。
当然了，制作氮肥的方法还有很多，毕竟这玩意可是人类消耗排名第一的肥料。
至于磷肥，就是拼谁家有矿，巧合的是，中国的磷矿就在云贵川以及湖北。
总之，氮肥和磷肥都是咱们的看家本事，资源根本不缺。
钾肥说起来有点麻烦，需要用到钾盐。这东西分布贼集中，主要就是在加拿大、俄罗斯、白俄罗斯三国，然后咱们国家以及美国相比它们三国少一些。
基本上全球钾盐就在这五国手里。
但主要还是加拿大和大毛、二毛。
后来某俄被西方制裁时，手里有四张王牌，除了石油、天然气、粮食，就是化肥。
当初说可能不出口西方化肥时，西方吓得那真是一阵哆嗦，甚至联合国都怕大毛急眼了真不出口，引爆全世界的粮食危机。
反正化肥这东西就是看似不起眼，其实很关键的玩意。
至于后世的粮食战争，真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了。
多说一句，咱们的钾盐勘探真的是堪比当初勘探石油一样悲壮的历史。
咱们一直到1990年代，钾盐基本全靠进口的，然后组织了一大批科研工作者全国各地找钾盐。好在咱们地大，靠着无数先烈的牺牲，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是在新疆、青海找着了，主要就是集中在柴达木、罗布泊，其中又有80％在青海。
有个电影《生死罗布泊》，讲的就是这个事。
但即便如此，咱们还是有一半的钾肥靠进口，万幸的是，咱们和两俄关系现在挺好的，倒是不用担心。
反倒欧洲现在成了大冤种，因为一来没天然气，现在也没化肥了，只能进口。彻底便宜了老美，又是卖气、又是卖化肥，赚到数钱数的手软。
这就是后话了，总之，千言万语，一定不要小瞧看似不起眼的化肥，人家可贡献了如今粮食生产的40％—60％。
换句话说，没有化肥，粮食就要减产一半左右。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用了化肥，粮食产量就可以翻番。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的是加油
李谕为了打消张之洞疑虑，又说：“化肥可以让村民购买，这就可以养活化肥工业。村民见有效，就会再购买，如此便形成了商业上的良性循环。”
这种商业逻辑其他官员根本不屑一顾，因为观念里还瞧不起商业。但张之洞搞了这么久铁路、炼铁厂、制造局，对于西学多少有点认识，并不排斥这种观点。
而且前期推广化肥不会容易，百姓太穷了，需要像后世企业一样先砸点钱打市场。最好地方政府配合支持，只是晚清地方官实在靠不住，比较麻烦。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张之洞了。
张之洞想了想说：“若果真如此，倒是造福黎民之利事。对于你说的那个胆肥，我要考察一二。”
李谕纠正了一下：“是氮肥，一种化学元素。”
“原来也是化学，”张之洞现在对化学很上心，“如此我的确要多了解了解。”
李谕道：“大人英明。”
张之洞叹道：“今天见了你，才知道原来欠缺的还这么多。本来以为有了钢铁就万事齐备，现在看来，仅仅是开了一个头罢了。”
李谕说：“万事开头难，有个好的开头就很好了。”
张之洞说：“有道理，汉阳兵工厂以及钢药厂有实验室，先生到时可以与华大人一同指导一二。”
李谕笑道：“可惜我对火药实在一窍不通。”
张之洞说：“没关系，现在我们的汉阳造并不差，火药这件事就先放放吧。仲虎（徐建寅的字）当初在钢药厂设置的实验室，设备倒是齐全，先生如果会用，可以让它们发挥发挥作用。”
李谕对化学其实了解没有数理那么深，但现在主要讲究的是应用，不会用到过于高深的化学理论。
而且到了几十年后，其实化学的发展已经越来越接近物理了。
毕竟后来量子力学大力发展后，大家终于明白了，化学反应原来就是元素最外层电子的相互作用。
张之洞作为总督，事情还是很多的，一同看完汉阳铁厂就要回去继续办公，最后吩咐道：“若溪，你陪着李谕先生参观一下我们的学堂，然后找人给先生搭把手。”
华世芳也希望多向李谕请教请教，欣然答应：“大人放心。”
目前武汉的学校基本集中在武昌，三人共同再坐轮渡回到武昌后，暂行告别，张之洞回去处理公务。
华世芳终于有时间向李谕请教请教数理问题。
华世芳说：“实不相瞒，除了咱们早年的《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等，我所看的主要是兄长若汀（华蘅芳字）所翻译的书籍，诸如《几何原本》，以及兄长写的《抛物线说》《循环小数考》等书。与目前西洋最新的数学进展似乎脱开了联系，所以我在报纸上看到咱们国人写了一本数学书后，才想尽办法买了过来。先生的数学水平实在令我不胜佩服！”
李谕坦诚道：“其实我的数学水平也没有那么强，这方面咱们差了不少，西洋还有不少比我厉害得多的数学家。”
华世芳说：“可我看你写的《分形与混沌》，道理深刻，演绎严谨，运用的数学知识如此高深，又能拿下瑞典国王大奖，完全是顶级的。”
李谕笑道：“真是谬赞了。”
如果说到李谕的老本行物理，的确有点信心站在全世界最顶尖梯队，不过数学他是真不敢吹这个牛。
他数学好那是完全被物理逼的。
当年李谕高中时期也是参加过物理竞赛的，如果有这方面经验的小伙伴一定有所感触：物理难度的天花板是数学！
想要研究物理，必然首先数学要好。
对于一个喜欢并且想要深入学习物理的人来说，往往打败他的不是物理，而是数学。
当然这指的是理论物理研究，不过后世的实验物理玩的也是数学，精度要求简直就是变态。
至少目前最早的一批纯理论物理学家，比如爱因斯坦小老弟，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数学的“恶意”。
华世芳心中却认定李谕是个超级大咖，说道：“能写出如此优秀的数学书，造诣决然是顶尖，先生真是谦虚。”
李谕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且单靠我也不够，如果有更多人可以从小学习西学，才是最重要的。”
华世芳说：“先生说得对！早年我便一直在自强学堂教授数学。”
华世芳的数学水平虽然在国际上算不得什么，不过至少他是懂高等数学的，放在国内的这些数学教习里，绝对是高出好几个段位。
“有先生在，想必自强学堂的学生学业水平不会低。”李谕说。
华世芳苦笑道：“只可惜学生的西学水平还是低了一些，能学到代数中方程学的都不多。我与兄长多年来想找几位优秀的学生作为嫡传弟子，一直难以如愿。”
李谕说：“如今之势，只能是慢慢培养，基础的确较弱。”
华世芳说：“而且自强学堂目前已经没有算学，令人惋惜。”
“学生难道只有学习外文的了？”李谕问。
华世芳说：“自强学堂每年招收120余学生，基本都是学习外文，仅有部分学生研习化学，以为汉阳工厂而用。”
单论人数，这个规模倒是还好，京师大学堂第一届招生也是仅有100多人而已。
李谕只好说：“情况早晚都会有改观。”
李谕心中知道，确实应该加强政法科以及理工科的培养，但也不能说自强学堂有错，毕竟外文对于官员来说的确现实意义更重。
李谕问道：“自强学堂中，学习外文的学员是否也学习西学各科？”
华世芳说：“当然要学，主科为外文一门，其他诸如算术、物理、化学、地理、历史、博物、理财、公法、交涉、绘图、体操、兵操均要学习。”
“那我明白了。”
这么看的话，真的就像是后世的义务教育阶段，学的内容全，但都是比较基础的，难以涉及高深的知识。
同京师大学堂一样，学生都是在恶补中小学的内容，要成长起来至少还要十几年。
华世芳说：“好在香帅一直重视教育，除了几所高等学堂，各地中小学堂也兴建有不少。”
张之洞重视教育也是继承自他老爹。
张之洞父亲张瑛是个举人，按照清朝的制度，举人大部分最高只能做到学政或者县令。
张瑛运气好一点，做了好多年县令后，当到了知州。对于他这种普通出身的，几乎是举人的极限。
毕竟能中举也蛮不容易了。
进入统治阶层的分界线是举人，秀才离这条线还差得非常远。
简单算笔账：
明朝每次乡试举人名额全国仅1100—1200人，整个大明总共录取了11万名举人。
清朝每次乡试举人名额全国1500人，整个大清大约总共录取了15万名举人。
清时有1500多个州县，每年活着的举人大概一万人，摊到每个县平均七人左右，这七个人加上县太爷，就是本县的最高统治阶级。
举人就已经有了好多权利，反正只要是一中举，大把本地人过来跟你攀亲戚认亲友，求着将自己的财产、田地、户口放在举人名下，以躲避缴税和服徭役。
要不范进中举就能疯。
如果是中进士，那上限就更高了。
只不过这都是旧学，再有两年，科举制度就要告别历史舞台。
说到张瑛，他在贵州当知府时，经常在夜里派两个差役在全城巡逻。他们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挑着桐油篓，游走在大街小巷。遇到有读书人挑灯夜读，便为他将灯盏加满油。
这就是“加油”这个词的由来，蛮有趣的，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加油。
李谕道：“教育的确要从娃娃抓起，越小的孩子越早接触西学教育越好。”
华世芳赞同道：“先生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概括到了关键。”
李谕说：“这几所高等学堂要不先不看了，咱们先瞧瞧小学堂如何？”
华世芳觉得没什么不妥，反正都是新式学堂，于是说：“没有问题，正好附近有一所，一起去看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名字一改留青史
现在武昌一共有五所高等小学堂，分为东、西、南、北、中五路，统称为“五路高等小学堂”，每一所学堂招收100名学生左右。
华世芳带着李谕来到了一所西路高等小学堂。
既然是叫做“高等小学堂”，招收的学生也就不是七八岁的孩子，一般都是受过私塾教育的十多岁孩子。
但考虑到很多受过良好私塾的孩子家境往往比较殷实，不见得会同意孩子来上新式小学堂。所以学堂的招生条件会适当放宽，因而这些高等小学堂总体的入学条件是：能背诵经书一两部，粗通文理，年龄在十一岁至十四岁之间。
简单一点可以暂且理解为初中，只不过学习内容却又赶不上后世初中而已。
武汉属于二十世纪初中国比较西化的几座城市，毕竟汉口租界位列三大租界之一，与天津租界、上海租界齐名，但现在听来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既然西化相对深，新式小学的影响自然也就大，各所新式小学校都有许多学生主动报考。
毕竟天天隔江就能看到租界里的高楼大厦，江面上又时不时过来几艘大轮船，这就是直接在眼前的冲击。
至于更直接的因素，则是新式小学堂给的条件也很不错。
华世芳在武昌教育界如今也是个能“刷脸”的人，人家好歹是在总督张之洞麾下最好的自强学堂当过那么久的数学教习，各地学堂都认识这位华大人。
武昌的学校也真是挺想把华世芳挖过去，只不过现在的人重土情节很重，华世芳不久后就会回到江苏，在江苏的两所学校教授数学，而且两年后还当了上海南洋公学的总教习。
到了西路高等小学堂后，李谕看到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正好来报名。
——虽然时间上看起来很奇怪，其实真没啥，因为现在的新式学堂动不动就会有人来半路报名，并没有后世严格的九月开学之类的规定。
新式学堂的管理还是比较宽松的。
由于过来的学生基础都差不多，分班很好分，有的班级里学生差上三岁也是正常。
关键新式学堂的学费并不高，就像之前北京的崇实学堂，一年学费只有一两多银子。
甚至很多高等小学堂为了招生，不仅不收学费，如果学习好，还会发银子，可以理解为奖学金。
此时几位家长正互相聊着：
“听你口音，不是武昌的？”
“是呐，我是从德安府（今孝感）来的。听说这边学校好，孩子有点笨，我看考秀才是不指望了，不如来上新学堂，说不定能混出个名堂。”
“您这孩子看着挺机灵嘛！我那娃就不行，换了三家私塾，实在是调皮，私塾不想要了。平日里乡亲都拿洋大人吓唬他，我觉得到了新学堂起码能听话。”
“你们孩子起码读过几年书，我家孩子就比不得，也没读过多少书，但我也知道读书有出息啊。现在听说新学堂不收学费，又管吃住，哪里再找这种好事！”
“那你最好让孩子好好学习，每年听说还能领七八两银子。”
“娃啊，你听到了吗！好好读书就有银子！”
“我看你们家娃都这么大了，我这娃娃才刚刚十一岁。”
“那有啥，到时候得个功名差几十岁不也一样？”
……
反正送来孩子的家庭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只不过李谕一眼扫过去，却看不到女孩子，此种观念还是不太好改变。
报名处的接待是个三十来岁的洋人，看样子是个传教士。
现在京师大学堂师范馆等学校的学生还没有毕业，基本上各地兴建的学堂都会请一些洋人过来当老师。
确实也就他们懂点西学。
好在传教士多少属于正经点的洋人，这时候能来中国的传教士基本都受过正规教育，而且为了树立良好的形象，他们对待教育确实是用心。
传教士给学生们发了表格，然后用中文说：“各位亲爱的中国朋友，请你们把孩子的名字与年龄、籍贯填写好，并在下方写上受过何种程度的教育，以便学校分班授课。”
表格基本都是家长们在填，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似乎是自己来，拿起毛笔就写。
李谕在旁边溜达着看学校的布设，正好路过那个孩子时，突然听到他低声道：“糟糕，我写错了。”
李谕打眼一瞧，原来他是把年龄“十四”填到了姓名栏。
李谕原以为他会再要一张报名表，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把“十”字就势改成了“李”字，然后在“四”字后面又加了一个“光”。
我的天，这名字？！
李四光？
只见孩子又迅速在籍贯一栏填好：黄州府黄冈县。接着写上了教育经历，基本就是在自家私塾上课。
等他交上报名表后，李谕叫住了他：“李四光！”
孩子看向李谕，讶道：“这是我新起的名字，你怎么知道？”
李谕说：“刚才我在旁边都看到了。”
李四光挠挠头：“你不会是父亲派来的吧？有啥好担心的！我都和他说好了，我要学新学，还要留洋。”
李谕说：“我是从京城来的，叫做李谕。虽然也姓李，不过并不认识你父亲。”
“李谕？”李四光想了想，“村里确实没听过。”
旁边的华世芳笑道：“如果你真的留了洋，估计很快就会听说李谕的名字。”
李四光看向华世芳，问道：“爷爷你又是谁？”
华世芳现在五十岁，这时候人普遍要孩子早，五十岁被叫做爷爷没毛病。
华世芳说：“我叫华世芳，曾是自强学堂的数学教习。”
李四光说：“原来是华先生！父亲曾经提到过你，他说省城里有几位好的西学教习，其中就有您。”
华世芳哈哈大笑，看向李谕：“没想到我比你还出名。”
李谕也笑道：“毕竟是湖北地盘嘛。”
然后又对李四光说：“这么说，你是自己跑来的武昌？”
李四光点点头：“对啊，我自己来的！不过我早就打听好了，新学堂管吃管住。”
“那你胆量还不小，”李谕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地图，“从黄冈过来，距离可不近。”
李谕虽然没去过黄冈，但当年上学时期真心做了不少黄冈试卷，没法不对它熟悉。
李四光却自信满满说：“这有啥？我从小就四处跑，你们可不要小看我，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掉过向，更没迷过路！不管到哪里，都能认识东西南北。我父亲都说，我比村里的老马还识路！”
好吧，毕竟是以后的大地质学家，虽然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但几十公里好像真的不在话下。
李谕又问道：“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为什么改名李四光？”
“我本名叫李仲揆，”李四光说，“刚才名字写错位置时，我以为报名表只能有一张，正好看到前面有张匾额，写着‘光被四表’。我就想，四光，代表四面光明，前途是有希望的！然后就改成了现在名字李四光。我喜欢这名字，以后我想做的事可多了去了。”
虽然本名不是李四光，不过这次阴差阳错之后，李四光以后还真就一直用起了这个临时改的名字。
“哦？”李谕来了兴致，又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李四光说：“我来省城是坐的洋人的大轮船，我以后也要造大轮船！”
李谕笑道：“相信你能成功。”
李四光当然看不出李谕为什么笑，以为是在夸奖自己：“大哥哥你相信我就对了！”
李谕也大笑起来，没想到年少的李四光这么有趣。
当然，他后来留学日本，刚开始学的还真是机械学，后来再度远赴英国伯明翰大学留学时，才改成的地质学。
李谕好奇道：“你父亲没有陪同你来，是不认可你的决定吗？”
李四光摇摇头：“父亲并没有过多阻拦我，后来他还很赞成。至于为啥没来，那是因为我们祖上是从草原来的，这点小路真的算不得啥。”
李四光祖上确实还真是蒙古族，从草原流落到了湖北黄冈。
李谕又问：“这么多年，你都是在家里的私塾读书？”
李四光这次点了点头：“都是父亲教我的，所以他才了解我，让我来到了省城。”
李谕竖起大拇指：“你们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多说一句，李四光的父亲，还是后来东北野战军林首领的启蒙老师。
高等小学堂的传教士老师此时喊道：“各位新同学请随我来办理入学的手续。”
李四光对李谕说：“我要走了。”
李谕说：“去吧，后会有期。”
李四光走后，华世芳问道：“怎么你与这个孩子聊了这么多？”
李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说道：“这孩子以后有前途。”
华世芳也说：“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有魄力独立来省城，的确有前途。”
李谕又问：“学校真的会给孩子发银子？”
华世芳说：“那当然，只要考试能合格，就有银子。如果考上前五名，还能够留洋，费用都是学校出。”
张之洞治下的学校还真是大手笔。
虽然不是短时间见效，但只有舍得向教育上砸钱，才有前途。
李四光在西路高等小学堂也的确是个小学霸，基本都是名列前茅，每次都有奖学金。
而且他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本来小学堂的学制是四年，但仅仅不到两年，李四光就获得了留学日本的机会。
两人又在学校附近看了看，新学堂虽然看起来完全没法和后世的相比，但作为二十世纪初，也不能强求太多。
关键人家管吃管住还给钱，学习好了又能留学，基本上就是康庄大道。
只不过即便如此，很多富户也并不愿意让孩子来这种学校上学，毕竟既得利益者都是在科举这条路上受益。
所以早期上新式小学堂的几乎都是穷人子弟，小学堂开出的寄宿制、吃住免费、学习好还有钱的制度对他们吸引真心太大。
穷人子弟大部分又对清政府没什么好感或者归属感，所以他们以后很多才会选择革命道路。
似乎隐隐中有了那么一点因果关系。
虽然清廷开设新式小学堂的初衷是想让自己变强，但他们肯定想不到，遍地开花的新式学堂却宛如在给腐朽的清政府自己挖掘坟墓。
反正烂到根里，治不好了，乖乖自己埋土里得了。
看完小学堂，华世芳又带着李谕看了看两湖书院和工艺学堂。
似乎最大的区别就是学生是二十岁左右，学习的内容则差不多，只不过科目相应多了一些。
反正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水平，情况改观起码要再花几年。
第二天，华世芳带着李谕到了汉阳钢药厂的实验室。
徐建寅的确懂化学，一看里面这些试管就像模像样，只可惜现在没有多少人能发挥它们的作用。
恍惚间李谕仿佛感觉回到了中学时期上化学课的情景。
虽然李谕知道制铝和化肥工业不是容易事，但话都说出来了，总得让张之洞看到点小成果。
实验室几个工艺学堂的学生，他们只是简单会使用试管。
制铝的原理倒是相对简单，李谕带着这几个学生做了几个高中化学的氧化还原反应，得到了制备电解铝的材料——氧化铝，也就是三氧化二铝。
其实很简单的实验，但这几个学生看到李谕娴熟的操作，都傻了眼。
李谕详细教给了他们几遍后，他们也熟练掌握了。
不过这仅仅是原理的一步而已，后面只能有了电后再说。
制铝多少能看到希望，至于化肥的合成氨产业，就有点麻烦。
而且实话说，现在合成氨的工艺还是德国的高级机密哪，一直到一战别的国家都不明白。
但再机密，原理李谕倒是也懂。
而且关键得有催化剂，这才是机密中的机密，李谕只依稀记得催化剂的关键东西是氧化铁，好在知道它已经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至于现在吗，只能是先让这几个学生知道他们手中的硝石还有很多作用就够。
至于更深入的事情，他们还掌握不了，现在也还没有条件。
但仅仅是这样，这几个学生已经喜出望外，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硝石还有那么多用途。
李谕只能是苦笑：“现在硝石最重要的作用还是制作炸药。”
一战时几乎所有的硝石都被军工用掉，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他们懂比较好。化工终究是重工业的一大核心，就算是受迫于条件现在不能大规模搞，至少也该让他们懂。
这几个学生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学到了德国化学界研究了多年的机密技术。
至于应用吗，李谕轻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能多走一步就是一步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手笔
李谕在武昌又待了几天，尽可能让汉阳铁厂和钢药厂的实验室几位实验员更好地去熟悉一下器材。
看得出来，自从徐建寅因为事故身亡后，他们对于化学实验有了一种心理上的畏惧。
虽然可以理解，不过对于科学试验来说，一旦形成这种心态，就很难继续往下开展。
所以李谕还是尽可能在操作规程上帮他们理清思路。这些在后世的化学实验操作考试里都是蛮关键的，但目前钢药厂化学实验室这些人真心是做得不够对。
李谕贴心地还给他们写下了很多操作注意事项，无非就是一些初高中化学实验的内容。
再多的李谕也教不了他们了。
但他心里也明白，最关键的是他们对于化学的理论知识实在太欠缺了。
还是要多学习啊！虽然试验与理论有一定的区别，但总不能完全没有理论基础。
这天，李谕来同张之洞告别。
张之洞现在也是真的忙，眨眼间就过去了好几天才发觉，说道：“疏才这么快就要走？”
李谕说：“制台大人，本人如今终究还是在京师大学堂中，即便给了我很大的自由，但该遵守的纪律还是要遵守一下。”
张之洞叹息道：“只可惜你无法分身，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如果可以牢牢守住教育关口，用不了多久，人才就会越来越多。”李谕说。
“我也希望如此，”张之洞说，“现在学堂已经不算少，对于成果我也心怀忐忑。不过能做事，我就倍感安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谕想起来自己写的教科书，给他推荐道：“大人，本人正在与上海的商务印书社编排一套西学教材，会从基础开始，届时可以在各处学堂中广为推广。”
“西学教材？你参与编写？”张之洞问。
李谕点点头，“其实主要就是我写的，涉及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各科。纰漏难免会有，但正确性上我可以向制台大人打包票。”
“我相信你，”张之洞又说，“应该说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
有了张之洞的推荐，这套书肯定更好卖了。
看来李谕以后要对这套入门教材多下点功夫。
“在下先行回京，今后有机会一定再多拜访大人。”李谕说道。
张之洞捋着大胡子：“用不了多久，芦汉铁路便会通车，到那时候，想来我这就方便多了。”
李谕现在当然还不能全程去坐火车，最快的方式依然是走水路。
到码头时，华世芳也来给李谕送行：“千万不要忘了寄新版的《分形与混沌》给我，我可要好好读一下。”
李谕笑道：“肯定会寄给先生，除了你，我想国内现在能看懂它的人真不多。”
李谕这笑容明显是苦笑了。
华世芳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李谕抱拳道：“未来可期！”
轮船驶离码头，向着上海开去。
到达上海后，停泊在了招商码头。
李谕下船后准备先去商务印书馆找张元济，把路上写的生物学入门讲义拿给他看。
虽然李谕是真的懂这些相关知识，但对于出版一窍不通，如何发行、如何分册必须靠他们。
李谕打了个人力车，前往商务印书馆。
途经南京路时，感觉建设还远不如后世，甚至一眼望去就能看到边。
没走多远，李谕看到有家洋行门口挂着大牌子：“租界房产，顶级顾问，就找哈同洋行。”
一个大腹便便的外国人正在与几个中国人交谈。
李谕对车夫道：“在这停停。”
那个外国人对面前的中国人说：“你们的需求我都知道，但那块地很快就会是我的，你们也不用担心，补偿款我会给你们。但你们应该知道，按照租界的规定，补偿款也可以不给你们。”
几名中国人道：“哈同董事，您是去过那边的，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建好了房子，怎么能就这么赶我们走。”
原来是大地产商哈同，目前四成多的南京路都在他名下，绝对的上海大班。
哈同说：“这里可是法租界，让你们住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不错了。再说，我给你们的数额并不低，完全可以在租界外面盖更多房子。”
这几个国人算是小开发商，和哈同当然没法比。
李谕问旁边的车夫：“现在中国人也可以在租界盖房子？”
车夫说：“那是当然哩，您要是有钱，啥不行！”
李谕还真不知道这个关窍，又问道：“以前租界不是只让外国人买卖房产吗？”
车夫说：“早不是了！自从当年长毛打到边上，租界里现在到处是咱中国人，你要是真拿钱买，洋人也不傻，人家认银圆。”
李谕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要到民国时期国人才可以在租界里买卖房产甚至购置地皮建房子。
那几个小开发商走后，李谕凑过去，还没等他开口，没想到哈同竟然主动打了招呼：“你是报纸上的那个李谕吧？”
李谕讶道：“你认识我？”
哈同说：“当然认识，科学巨子，名震欧洲，你的大名我在报纸上看过很多次，《泰晤士报》还刊载过你的照片。”
然后朝着洋行内喊道：“夫人，我给你提过的最厉害的那个中国人来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一阵下楼声音：“是李谕吗？他不是离开上海了？”
哈同笑道：“你可是个大名人，看到报纸说你来后，夫人一直想要让我请你来坐坐，不过找到时，却听说你已经去了湖州。”
李谕说：“确实，我还去了武昌。”
“还真是你呦！”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国女子走出来，“不得了不得了！”然后她对哈同说：“你看吧，我就说中国人聪明着哪，不比你们洋人差！”
哈同给李谕介绍：“这是在下夫人，罗女士。自从在报上看到关于你的报道，天天贴我耳朵边上说中国人绝对比我们犹太人聪明。”
李谕讶道：“原来先生是犹太人。”
哈同说：“正是。”
“难怪如此。”李谕喃喃道。
哈同问：“你对犹太人也有意见？”
欧洲自古一直有排斥犹太人的传统，哈同出生在巴格达，那边也一样。
李谕连忙摆摆手：“并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难怪您可以成为地产大亨。”
哈同笑道：“我知道。自从我定居中国后，发现这边的人十分淳朴友好。”
哈同的夫人叫做罗迦陵，她说道：“这是自然！你们不要在外面说了，快进来！”
哈同现在已经是上海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董事，相当于租界的高级领导。
这家伙也是真厉害，白手起家做到上海第一大地产大亨。
不过他很奇怪，非常矛盾，说他是上海首富没毛病，但为人又极抠。
后来哈同给中国捐过一些钱，但对自己的犹太同胞那是抠到让人无法想象。
而且他那么有钱，却从不包养情妇，吃饭也很简单，建了硕大的花园，却几乎都是待在小办公室。
真心难以理解，只能说他是个没得感情的赚钱机器，一生唯一的爱好就是赚钱。
享受生活？哪有赚钱有意思？
罗迦陵泡了一壶印度红茶：“报纸上的新闻我都看过了，你可真给咱中国人长脸。”
李谕说道：“还不够哪。”
罗迦陵身世挺迷，据传进过烟花巷，可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总之作为一个中国人（她自己说是中法混血），又生活在租界里，关键还衣食无忧，所以看到一个中国人名震天下时，她还真是很高兴的。
毕竟人家平时也要混太太圈，这是谈资，也能间接衬托自己的身份。
否则别人眼中总会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歧视。
哈同对有身份的中国人也一直在努力结交，加上大半年《申报》的大力宣传，对于李谕同样很感兴趣：“我虽然不懂科学，但看英国那边的架势，我想他们会迫不及待让你再过去吧。”
事实上不仅仅英国，但李谕不太想吹嘘这些事情，只是说：“科学研讨而已，确实当面比较方便。”
哈同说：“能让英国佬看重，不简单。”
哈同一直想混成英国国籍，对英国的贵族们行事相当熟悉。
李谕不想继续聊科学，反正哈同也不懂。不过现在还真有点事想与哈同这个大地产商聊聊：“如果我想买一块地盖房子用，哈同董事，您认为是否可行？”
哈同没想到李谕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商人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你想在租界买？”
“比较边缘的地方也可以。”李谕说。
上海的房价早在几十年前就起飞了，当然，目前主要就是租界的房价在涨。
哈同摸着雪茄点起来，一口烟吐出后，形象直接变成了一个成熟商人模样，很尖锐地问道：“你想买多少，买在哪？公共租界，还是法租界？”
上海的租界以前是英租界、法租界和美租界，现在英美合并成了最大的公共租界。
但众所周知英法不和，所以法国不愿意合并，所以法租界还单独存在。
上海租界也就只有这几个称呼存在过，至于后世一些电视剧中动不动冒出来的日租界，其实根本不存在。
李谕心中回想了一下地图，再看了看哈同的眼神，有了一点想法，他说道：“我想买静安寺以西的地段。”
哈同手稍稍颤了一下，追问一句：“静安寺以西还是以东？”
李谕坚定道：“西边。”
哈同讶道：“西边！”
现在的租界最西边就是静安寺，但李谕知道，租界一直通过修路等手段把面积继续扩大。
清政府根本没什么办法，所以这些地方虽然名义上不属于租界，但依旧是租界管理。
后来很多大名人也都居住在这种租界边上，就比如鲁迅。
因为这种地方发展相对还是比较好的。
只不过目前看，静安寺西边的确还没有开发。
别说静安寺西边了，东边大片土地还是荒地哪，只是有了路而已。
罗迦陵听到后也不明白李谕的想法，“那边如今没有商场，去那买地做什么？”
罗迦陵也是个眼光极为毒辣的女子，就是她当初怂恿丈夫低价买入地皮，让哈同大赚特赚。
李谕说：“没什么，在下只是想建个学校而已。”
哈同差点被烟呛着：“建学校？那可不赚钱！虽然静安寺西边土地不贵，但是建学校根本收不回来成本。”
不过哈同倒是放下了心，本来他以为李谕也想做个房产投机商，与自己竞争，但一来选的地方不太好，二来建学校简直就是傻子行为。
哈同在明年会以70万银圆的价格买下静安寺东边一块300亩的地皮，建造了庞大的哈同花园。
真心是大得可怕，后来无数民国大佬都去哈同花园居住过，包括中山先生。
甚至章太炎的婚礼也是在哈同花园举办。
而且建成后属于那种顶级豪华的中式园林，面积足足四个拙政园大。
李谕当然没有那个钱，但他作为一个过来人，完全是开了挂来的，哈同的商业眼光再准，也比不过上帝视角。
李谕问道：“怎么，不行吗？”
哈同两只手指捏着雪茄，心中盘算起来：现在那片地并不完全属于租界，但租界当年在这一块划得并不严格。而且租界领导机构工部局已经试探过很多次，路修了出去清政府也没有多过问。
如果卖出那片地，的确是少了很多手续，完全是白赚一大笔。
如今工部局大部分的收入其实也就是靠的房地产，多卖这么多，肯定乐意。
李谕心中其实想的是：再过几年，尤其是1908年南京路大开发以后，上海地皮更贵了，压根不可能买得起，趁着现在赶紧下手吧。
反正上海地价绝不会再降了。
像是哈同在中法战争时那样的抄底机会不可能再出现。
哈同左思右想也是个超级赚钱的买卖，于是一咬牙说道：“可以，不过价格现在也不便宜，最少要500两一亩。”
如今租界里最便宜的地段应该是公共租界东区，但也要七八百两左右，至于核心地段，早就到了七八千两。
李谕杀价道：“400两。”
哈同摇头道：“太低了，我们工部局还要承担保护以及管理义务。”
李谕笑道：“如果我想买很多哪？”
哈同问：“你想要多少？”
李谕伸出两个手指头。
哈同试探道：“两亩？”
李谕说：“二十亩！”
哈同手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二十亩！”
这仅仅是买地，以后建房子还要交好多税的。租界虽然稳赚不赔，但完全就是烧银子的事。
如此“挥霍浪费”想法压根不在哈同的脑回路中，更不属于成熟的商业逻辑，他根本想不明白李谕是脑子抽筋还是单纯过来逗他玩。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买地
李谕选这个地方也是很精髓了。
静安区在后世的上海什么地位不用多说，属于核心几区之一，房价动辄就是十个达不溜起步。
不过目前确实静安区的西南角那一块，还真是荒地一片，也不属于租界，只不过租界的道路确实修了过来。
道路能修过去，也有那么一点是由于哈同老婆罗迦陵的缘故，她非常笃信佛教，经常要去趟静安寺。
再过几年，这块地即便名义上不属于，但基本就会成租界实质上的一部分。
在这种地方建学校，由于不是完全属于租界，还是有一定的自由度，算是一种“灰色”地带。
但很快洋人也会跑到这片地，毕竟便宜啊，又不是所有洋人都是有钱人。
即便几十年后日寇发起淞沪会战，日本人前几年也不敢明目张胆动租界。
了解四行仓库的肯定知道。
但战争中其实也是有一些炮弹落到了租界。
而到了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日本与美国彻底撕破脸皮，才公然占领了租界。
这中间起码有不少缓冲时间，可以进行转移。
当然，除了这块地，也有紧挨租界，价格又更便宜的地方，就比如上海公共租界东区的边上。
公共租界东区也就是今天沿着上海平凉路一直到最东边，与黄浦江一起包住的这一片。
在这条路的北边，就是紧邻租界的地区，尤其是最东北方向，一亩地只有一二百两。
不过距离目前的上海中心实在太远。
——当然喽，那地方到了100多年后，就不得了了。
但李谕可等不了那么久，他还是要考虑最急迫的眼前问题。
现在看，李谕选的地方已经是最优解，距离当下的上海中心非常近，各方面也算比较便利，而且未来用不了几年，周边地段就会发展起来。
哈同猛吸了一口雪茄：“这个数字你确定？”
李谕说：“我确定。”
哈同又沉思了一会儿，那块地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一桩买卖，确实还不属于租界，以后出了问题风险也是李谕担着，自己没什么风险。
现在租界的领导机构叫做工部局，相当于租界政府。
工部局又由董事会领导，董事会一般有九名董事，可以理解为租界最有权力的九个人。
哈同正是其中之一。
以后工部局董事会其中还会有华人当董事，也就是所谓的华董。
比较著名的一个华董就是上海滩杜月笙。
哈同是地产商出身，对房地产相关的事情最熟。
他明白，卖那块地需要走的手续并不多，反正不是租界的，省了好多麻烦。否则这么大宗的买卖，工部局董事会光审议就要好久。
最关键的是，可以用来再试探一下清廷的态度。
想通这些，哈同心中的思路就清晰了：“你要的数额不小，虽然可以给你把价格适当压低，但考虑到管理成本，我最低只能给你按460两，而且这只是地价，另外还有土地税、契税、所得税，今后定期还会有印花税、增值税、营业税等。”
毕竟是租界，在税制这方面其实已经和后世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算吧算吧，完整的税要占到百分之四五十，这是初期的，以后那些定期的税还不少。
而且再往后，租界的各种税多了去，什么附加税、教育税、地方教员税、董事会经费、自治费、中用费……
反正租界工部局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单单一项最大头的增值税放在那，就不怕以后地价如何上涨了，涨价的部分最低也可以再收20％的增值税，不过这个税种在清末民初是十年收一次。
所以20亩也几乎是李谕的上限了。
李谕知道不能和他太讨价还价，于是说：“我接受这个价格。”
李谕当然肯定知道这块地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大幅上涨，而且哈同嘴上说460两，至于他如何与工部局的董事分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多少也该给他留点操作空间。
哈同却没想到李谕这么痛快，毕竟买那块地本身就是个风险投资，李谕又不想投资，鬼知道建学校能挣什么钱？
但哈同作为一个犹太人，客户想做什么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赚到钱才是第一位的。
哈同说：“既如此，我们可以订立合同，后面的手续不用你来跑，我会一手操办。但水电要通过去的话，这笔钱就要另算。”
李谕知道这是哈同立个名目再要点好处，反正也并不熟悉工部局如何操作，只能把这件事交给哈同，于是说道：“没有问题，水电当然需要，价款您按照行情定就是。”
不成想今天随随便便就促成了一笔大买卖，哈同高兴道：“先生真是大手笔，不愧是震惊西洋的人，您今天可以说也震惊到了我。要不要顺手也置办套房产？您这块地皮开发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总归要多跑几趟上海。”
李谕随口问了一句：“现在上海什么房价？”
哈同说：“如果你想买南京路周边，差不多一处房子一万来两。”
李谕肝都差点吓出来，这只不过只是一处房子，按照现在的建造模式，这种房子一般是三四百平方米，也就是一所房子就赶上租界边20亩地！
开什么玩笑！
于是李谕强忍着说：“其实我来得也不多，租房子也是极好的！”
哈同又说：“那也没问题，现在周边做房屋租赁最好的就是我的哈同洋行。”
好吧，竟然是两边通吃。
其实多年前哈同这家伙就瞅准了现在上海租售比失衡的现象，盖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只租不售。
反正如今上海的房租也很高。
后续诸如鲁迅等人都是饱受上海高房租高房价的折磨，鲁迅日记里就说过租个带院子的一个月就要160大洋，远比北京贵多了。
关于房租，很多二十一世纪在上海租房的朋友感受其实与100年前木有多大区别……
所以如果是从现在——不对，还可以再往前推20年——从中法战争后开始观望上海楼市的话，观望100多年也看不到降价的那一天了。
后世北京和上海房价不相伯仲，但如今差距真的有好几倍之多。
至于上海（租界）房价这么高的原因，和后世一样，当然就是炒作。
英国如今对上海的投资五六成扔在了房地产上，能不炒起来吗。
虽然李谕知道如果真拿出一万两买房子，在二十年后就会涨到四万两左右，接盘侠也基本都是些洋人。
甚至不用那么久，仅仅五年后，南京路就会迎来一次大发展，房价就很差不多会涨到两三万两。
但他现在实在也没有这个闲钱。而且地都买了，自己多建个公寓楼它不香吗。
哈同很快拿来一份合同：“你看一下，里面具体的土地面积还没有写，但其他条款都没有问题。至于土地，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实地看一下，静安寺周边我还是很熟的，那边我全都跑过。”
作为上海第二代大地产商，对于租界里的土地情况，还真是他最熟。
商量好第二天的见面地点后，李谕就先行告辞前往商务印书馆张元济处。
张元济在看到李谕的讲义手稿后，心情很好：“你的效率真是太高了！如此的厚度，我感觉都可以分作三到四年进行教学。”
李谕又拿出一份数理讲义的补充稿件：“这里面是我对西方数学符号的一些介绍，作为入门材料十分有必要。”
“先生考虑实在是周到！”张元济道，“好在现在新学堂都有教授英文，想必接受程度会好一些。”
李谕说：“目前确实只能在一些同时教授英文的新式学堂中推广它们。”
李善兰那套天干地支代替数学数字符号的东西确实太麻烦，关键对于数学的后续教学非常不友好，尤其是有志于留学的，外国人可不用这套文字符号。
张元济说：“我这段时间看了看，你的数理讲义也可以分作两到三年进行讲授。”
李谕说：“之后我还会继续补充，争取一直到高中，哦，大学之前的数学、物理内容都编排出来。”
现在能学完整后世九年义务的内容，就足够上大学了！
张元济补充说：“别忘了还有化学。”
“放心，”李谕说，“都会给你整理出来。”
短期内能做出来最初级的内容就行，毕竟新学堂的学生们也要学好几年哪。
次日，李谕按照约定直接来到了静安寺外面等待哈同。
静安寺在后世最出名的可能就是它与周边繁华的格格不入以及全国最贵寺庙的称号，——周边的房价都在15w左右，静安寺这块地价值接近30亿。
开门万丈红尘，关门山水之间，有那么一点繁闹都市中独自盛开的孤独莲花般的感觉。
反正后世的静安寺非常之奢华，看起来就金碧辉煌，据说护栏用的都是汉白玉。
当然静安寺屋顶虽然金光闪闪，但真不是黄金做的。叫做铜瓦金顶，也就是铜合金，好处就是不会生锈，历久弥新。
没多久，哈同就与夫人罗迦陵开着一辆小汽车过来了，这也是稀奇玩意，整个上海目前都没几辆，还属于绝对的顶级奢侈品。
而且就在今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才刚刚颁发了正式的汽车牌照。
“李谕先生，想不到你比我还快。”哈同下车后说道。
李谕道：“我也刚到。”
“我们去看看吧，”哈同指着前方，“就在那边。”
哈同夫人罗迦陵则说：“你们去看，我要进去给佛祖诵经。”
虽然犹太人并不相信佛教，但哈同还是比较尊重夫人的信仰，像模像样地说道：“我佛慈悲，愿普度众生，阿弥陀佛。”
李谕当然不信佛祖真的能解救苍生，连众佛都不平等，又何谈众生平等。
他觉得这种信仰最好的作用还是让人心中平静，对个人的修养有作用。至于所谓解救世人的“大乘佛法”，恐怕只存在于《西游记》中。
反正李谕看罗迦陵一身穿金戴银的，只能感慨，佛度有钱人啊。
在他眼里，求佛不如求己，唯有实干才能兴邦。
走到所买地的周边后，李谕发现还真是一如想象的荒芜。
虽然20亩地听起来不小，实际上面积并不大，差不多也就是个普通中学那么大，而且还是面积不大的。
不过以李谕目前的财力，只能先买这么大，有个落脚点，以后再继续购进便是。
而且现在的学校招生规模不可能太大，没必要一上来就买太多地。
关键就算是有钱，一次买太多也会引起工部局过多关注。
以后的长远规划自然是起码两百亩起步。
此外，李谕想着差不多也快到了美国退还庚子赔款的时候，如果可以争取到一部分，那就非常棒了。
美国并不是庚子赔款里占据大头的，但这笔钱依然不少。
总之，李谕的想法还是比较多的，提前占个坑位，总归是有必要。
哈同说：“昨天我已经安排测绘员丈量过，这片地整体是二十二亩半。”
李谕两边望了一眼，差不多是个100&#215;150的地段，倒是挺方正，“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不错，”哈同说，“我听闻中国有句话叫做晨钟暮鼓，此地距离静安寺如此近，真是个好地方。”
哈同自然是要多夸一夸，但是李谕心中想的与他也不太一样，于是顺着说道：“哈同先生还懂中国的成语。”
哈同说：“我在中国居住这么多年，如果还不会说成语，那真是太对不起我的智慧。”
看过地皮，哈同就可以完整填好合同，李谕再看了一下：
22.5亩的地价是10350两；
税金3600两。
通水电的费用是3000两。
合计16950两。
但这次只需要先交地价的一半以及通水电费用就可以，哈同还要跑完相关的手续，快的话也要两三个月。
所以实际李谕只交割了8175两，并拿到了合同。
毕竟也是一笔大宗买卖。如果手续不全，李谕也不敢用这块地皮。
这次“南巡”真是破费了不少，之前在湖州的一万两定金中，有5000两是李谕出的，加上今天，一下子就花掉了13000多两。
瞬间就掏空了李谕存款的近一半，真是花钱如流水啊，不想办法挣钱是不行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聪明人的做法
虽然钱是交了，等哈同跑完手续，实际拿到地契还要过几个月。
李谕与哈同留下了电报的联系方式，便准备先行回京。
一路上做轮船肯定又要花去好几天，反正没事，可以写写化学方面的入门讲义。
为求严谨，李谕还是准备去买点相应的书籍，毕竟不是专门搞化学的，单凭记忆写确实容易出纰漏。
正好上次也答应《申报》史量才给他写了点科学小稿件，李谕是从现在大家日常容易接触的方面入手。
这次写了一篇关于太阳系内行星介绍的文章，比如太阳其实有寿命、地球也有寿命，还有就是木星是个气态行星，并没有岩石表面之类。
反正在这时候都是一些比较有颠覆性的内容。
史量才拿到稿件蛮高兴：“除了你，真的再难找到这么优秀的科学文章。最近听报社的老人说，《申报》多年前也曾经办过一份叫做《格致汇编》的科学杂志，可惜在十年前停办了。”
《格致汇编》是中国最早的关于科学方面的杂志，在1876就创刊，于1892年停刊。
李谕问：“想不想把科学杂志再办起来？”
史量才立刻说：“当然想！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咱们想要变强，离不开科学。”
李谕说：“我也有这想法，等有时间了同你好好研究研究。”
史量才道：“当然离不开你。”
“另外，”李谕问道，“我想买几本关于化学方面的书籍，不知道上海有没有这种书店？”
“有啊，”史量才说，“刚才我说的《格致汇编》主编傅兰雅先生，就办了一家格致书室，专门经营科学类书籍。”
“哦？还有这种地方，快带我去看看！”
果然是大上海啊。
傅兰雅是个英国人，当初还在丁韪良手下做过同文馆的英文教习，后来被基督教上海教会团任命为在传教士中享有盛名的《中国教会新报》的主编。
不过傅兰雅虽受教会派遣，但对传教兴趣不大。来到中国后，他看见传教事业十分不景气，便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转而进入江南制造局的翻译馆专门搞起了科学书籍翻译，徐寿、华蘅芳、徐建寅等人都曾经与他一同做过翻译工作。
刚进入格致书室，李谕就感觉真的挺像一个近现代图书馆，从中文译著到西方原版应有尽有，品类也涉猎了数理化生各门类。
想想就知道这东西现在没有太大销路，不过傅兰雅竟然能一如既往花了几十年做下来，也蛮不容易。
“原来是李谕先生。”格致书室傅兰雅一眼就认出了李谕。
倒是傅兰雅本人由史量才给李谕介绍了一下。
他已经是个60多岁的老者，但精神看着挺好。
问过好后，李谕说：“能搜集到这么多科技书籍，先生着实令人敬佩。”
傅兰雅哈哈笑道：“那是当然，放眼英国，也没有几家私人书店有我全。你等一下，有样东西给你看看。”
傅兰雅抽出了两本《分形与混沌》以及英国皇家学会的一些会刊，“包括你写的书，还有出版过你文章的杂志，我这都有。”
“好家伙，”李谕讶道，“这些弄过来可不容易。”
傅兰雅说：“你的名气太大了，动不动就有人来问，还有不少人托我从国外买你的书。”
李谕这才知道华世芳那本第一版《分形与混沌》怎么来的，原来源头在这。
李谕笑道：“以后国内也会出版，而且是中文版。”
傅兰雅说：“这就省事了，犬子现在也在做翻译工作，不过你的这本的确过于高端，很多词汇连我都很陌生。”
现在不管是哪个翻译局，在翻译科学书籍时基本都是选的比较浅显的，涉及当下最新的科学成果压根没有。
近几十年的科学成果都没有翻译过来，现在国内基本就没人知道麦克斯韦的《论电和磁》、庞加莱的《时间的测量》等新理论。
李谕问起这次过来的目的：“在下想买几本化学方面的系统全面的书，店里可有？”
“当然，”傅兰雅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化学工艺》、《化学考质》、《化学求数》、《化学鉴原》等书，“要说我翻译最多的，还真就是化学方面。”
傅兰雅翻译过上百种书，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所以他采取的是口译方式，有那么一点像林纾。
不过与林纾正好反过来，林纾是不懂外文，所以就由别人口译后自己润色写出来中文；傅兰雅就是自己口译，然后别人写。
反正这种速度的确是很快的，所以两人都称得上是高产。
李谕问道：“这几本书需要多少钱？”
傅兰雅摇了摇头，“不要钱，能见到你着实不易，能给我这几本《分形与混沌》签个字就足够了。”
李谕笑道：“我这签名竟然这么值钱吗，以后再来上海一定多来你店里光顾。”
傅兰雅却说：“恐怕到时我就不在上海了。”
史量才讶道：“先生又要去美国？”
傅兰雅点点头：“这次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史量才问道。
傅兰雅略带忧伤回道：“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却……哎，反正我年龄已经大了，这几年往返奔波，确实累了。”
从1896年开始，傅兰雅就被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聘为东方文学语言教授，这几年每年都再来中国一趟译书。还捐款开办了上海盲童学堂，就是他的幼子傅步兰担任校长。
傅兰雅在中国的时间长达35年，半辈子几乎都铺在了科技书籍翻译上，但自从甲午战败后，就明显开始心灰意冷。
史量才只得说：“本想邀请您重办《申报》科学杂志，可惜……”
“重办？”傅兰雅的眼睛微微有了一点光芒。
史量才说：“对的，而且会有李谕先生鼎力相助。”
傅兰雅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点意思。”
就算是李谕办科学杂志，现在的情况肯定很多是以翻译为主，所以傅兰雅肯定可以帮上忙。
于是李谕也挽留道：“如能得先生帮助，将不胜荣幸。”
傅兰雅其实也不想让自己大半生心血付诸东流，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说道：“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
史量才也说道：“先生务必细细思量。”
拿好那几本书，李谕就动身前往码头，依旧是招商局的轮船，走海路开往天津港。
如今京杭大运河江南段虽然还通着，不过自从黄河改道后，山东段基本就慢慢淤废了。
路上李谕专心写好了化学入门讲义的一部分，其实现在国内涉及到西洋各门科学，最受欢迎的就是化学了。
毕竟做实验有意思，上手相对也比数理简单一点。
回到京城，李谕回到家后，凤铃竟然早就打出了一封来自英国的电报，发信人是开尔文勋爵：
“东方的李谕先生，经过我与皇家科学院会长哈金斯的商量，决定对你授予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的身份。不过哈金斯会长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再提交一份专业的科学稿件，这也是私人一点要求。以上。”
内容很短，不过消息蛮炸裂。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已经想要给李谕外籍院士的身份，恐怕李谕要成为近现代第一个拿到此殊荣的人。
英国皇家学会有不少外籍院士，之前遇到的门捷列夫就是。
李谕立刻回电报：“尊敬的开尔文勋爵，收到您的电报，不胜荣幸，我将为你们提供一份极有价值的稿件，敬请期待。”
能拿到这个外籍院士好处不少，最起码李谕可以光明正大剪掉辫子。
而且凭借着这个身份，李谕可以拉来不少赞助。
既如此，就要严肃对待了，必须搞一个足够响亮的论文才可以。
正思考之时，有人来找上了门。
“李谕小友，听说你终于回来了。”
李谕一看，来的竟是梁诚。
“原来是义哀兄，来到寒舍，不胜荣幸。”
梁诚道：“你可真是忙啊，听说湖广总督张大人都请你去府上坐过。”
李谕笑道：“京城里的消息真是快。”
“那当然，”梁诚说，“能同时成为直隶总督袁大人与湖广总督张大人的座上宾，现在京城里的官员们对你也是另眼相看。”
李谕向屋中伸手：“义哀兄快里面坐，”然后对王伯道，“快给梁大人上茶。”
梁诚看到东厢房中的电报机，讶道：“难怪我看东厂胡同口架上了电报杆，原来电报机是在你这。”
“有个电报机确实方便点，”李谕说，“义哀兄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梁诚说：“最近我得到了朝廷的委派，要出任美国大使。管学大臣张百熙大人与京师大学堂西学总教习丁韪良知道后，希望我能尽快再次打通委派学生赴美的途径。张百熙大人说可以带上你一起，因为你可是现在全国最懂西学的人，名义上虽然是学生代表，不过大家都知道不止这样。”
李谕感觉自己还真是奔波，笑道：“我前脚刚到，后脚就要再次登轮船。”
梁诚说：“你这么年轻，历练历练嘛。”
李谕摸摸额头：“好吧，何时动身？”
“用不了多久，你尽快准备准备。放心，船票已经给你买好了。”梁诚说。
李谕笑道：“票都买好了，我是不去不行了。”
梁诚也笑道：“你知道就好！”
这几天李谕就有的忙乎了，先找到裕德龄，她已经翻译好了《星球大战》的稿件，正好这次可以带上去往美国，找个出版社出版。
又马不停蹄多写出了一些化学入门讲义。
然后还去给光绪补了几节课。
真是越忙就越忙。
李谕这天照例去瀛台时，正巧遇到了给光绪送饭的小德张。
于是二人同去，崔公公则留在了西苑慈禧处。
小德张这人非常机灵，与前辈李莲英一样，各处讨好。
每天御膳房做好了给光绪的饭，都要在慈禧检查后送去给光绪。但小德张动不动就会偷偷调换几样光绪爱吃的，所以光绪对小德张也非常信任。
小德张今天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子，在给光绪饭菜后，拿出了那份折子：“万岁爷，这是军机处的调令，必须有您的盖章才能生效。”
光绪现在没多少实权，但军机处还是有点地位的，照规矩，朝廷大员的调令都要有皇帝的盖章。
当然了，如果是慈禧看重的人，她会直接任命，根本不管这么多。
这次的调令是调动江西布政使杨士骧为新任山东巡抚。
并不涉及京官，只是地方上的调令，慈禧一般不会过多关注，所以军机处就要按照规矩拿到光绪的盖章。
但杨士骧是袁世凯的人，光绪对袁世凯那是恨得牙痒痒。他要是能亲政，第一件事估计就是干掉袁世凯。所以看到调令是杨士骧后，就非常不情愿。
不过山东一向也是袁世凯的势力范围，他必然是要让自己人出任山东巡抚。
杨士骧心知肚明，他是聪明人，托关系找到了小德张，声明只要是光绪盖了章，就给他20万两银子的好处费。
这么大的金额，小德张立刻心动，应承下来。
光绪此刻心中还是很不情愿，只是说：“朕知道了，先放在这。”
小德张知道放下后光绪也不会盖章，于是劝道：“万岁爷，奴才知道不该过问朝廷大事。但如今山东黄河水患眼中，已经多年决堤，百姓苦不堪言。万岁爷知道的，杨士骧他最擅长与水打交道，治理水患一事，没有谁比他更合适。”
“可是……”光绪已经有点动摇。
小德张趁热打铁：“而且现在山东威海与青岛有不少洋人，杨士骧能通洋务，会与洋人打交道，这不就是一举两得的委任。”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都是为了百姓，为了社稷。”
光绪思忖片刻，叹了口气，“好吧，朕盖这个章。”
小德张高兴道：“万岁爷英明！”
他心里想的当然是二十万两白银。
李谕看着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光绪就是这样的人，有点优柔寡断，耳根子太软，劝一劝就动摇。
如果是真正的帝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行事哪管对错，必然是果断坚决，说一不二。只不过好的帝王懂得如何再以帝王的方式认错罢了。
所以如果光绪能再亲政，估计上限也就是嘉庆或者道光，没什么大用。
但杨士骧到任山东后，倒还真做了一些好事。
也很简单，因为杨士骧懂得一个看似简单的道理：水患大多数时候根本不是水患，而是人的问题。所以他压根不去管黄河，管好责任人就够了。
正是这个原因，他在任期间黄河就没再出过问题。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拿出量子力学大杀器
李谕给光绪上完课后，小德张竟然一直在等着他。
“帝师先生，您上完课了。”小德张恭敬着说。
李谕讶道：“你在等我？”
“对啊，”小德张说，“杂家也想多聆听聆听帝师教诲。”
自从给光绪上课后，小德张对李谕也开始变得恭敬许多。
不过李谕可不相信小德张真的想学科学知识，他想起上次在慈禧那修留声机的事，以为是为了那件事找到自己，于是说：“当时我并不知道谁负责清扫工作，所以只是照实说了损坏情况。”
小德张忙说：“帝师怎么还记得这种小事。”
李谕说：“那位公公不是你的人吗？”
小德张轻描淡写道：“是啊，不过杂家带进宫来的人多了，十个里能有一个出头也不简单。况且宫里以后的考验多了去，这种错误都能犯，留着也没什么用。”
李谕问：“那位小公公现在……”
小德张随口说：“这辈子估计是下不来床了，谁叫他连太后老佛爷的地方都打扫不好。”
这种小太监的确对于小德张无足轻重，冒犯了太后，小德张绝不可能保他。
太监群体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各种鄙视、打压、斗争恐怕是宫里最严重的。小德张估计也是见惯了。
况且小德张当初也受了很多苦，他父亲死后家里过得非常难。他12岁那年，春节时到亲戚家拜年，在那里看到了一辆气派的大马车，不由得发出赞叹。然后一旁的表亲听到后，就嘲讽道：“你们家一辈子也置不起这个大套车。”
没想到自尊心受到严重刺伤的小德张，回家就打听到进入皇宫当差是发家致富的捷径，于是一咬牙自宫了。
但也不是自宫了就可以进宫，他在一个旗人家打杂了三年，等到宫里死了个太监，才补缺入宫。
开始分配在了茶坊，师傅是宫里人称“哈哈李”的一个老太监，动辄对小太监动手打骂。
小德张此后回忆说他几个月内被打了两千多次。
然后小德张又进入了南府戏班。
南府戏班除了请外头的京剧名角唱戏，诸如谭培生、杨小楼，自己也培养上台的小太监。
不过南府戏班对小太监刑罚非常严苛，毕竟是给太后唱戏，一点差错都不敢出。这些小太监又是半路出家，基本功比不过“科班出身”的京戏名角，所以训练非常严格。
很多小太监在这里被罚得轻则伤残，动辄丧命。
其实“哈哈李”也是有点不怀好意，想要整死小德张才把他送到南府戏班，没想到小德张竟然因此走上人生巅峰。
毕竟能挥刀自宫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没几年，小德张就得到了慈禧赏识，很快便平步青云，在太监圈里混了出来。
李谕也不好多问宫中之事，反正也多少听说过宫里勾心斗角很可怕，有时候就是要把别人整死才罢休。
于是不再提那件事，转而问道：“公公找我有何事？”
小德张笑道：“这不是听说您最懂西学嘛！实不相瞒，杂家曾出宫见过东交民巷洋人的建筑，看着真是蛮好看。杂家哪，平素没事时又爱画画图，设计设计房子，就想请先生帮忙找点这方面的典籍，不知可好？”
“建筑设计？”李谕讶道。
小德张说：“原来叫这个名字。”
李谕还真没想到小德张竟然还有这么个爱好，多少有点意外，但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他，只好说：“回头我会帮你留意买上一些。”
小德张说，“还有，我听说洋人作图用的纸笔也不一样，要不也一起……”
李谕当年本科的机械设计中，也是学过画法几何的，虽然不懂建筑设计，但是作图还是知道的。
“好的，包在我身上。”
小德张感激道：“多谢帝师！杂家一定重谢！”
李谕其实也看出来小德张是想套近乎，由着他去吧。
回到家后，李谕又得到消息，瑞典汇过来了3.8万克朗，是第二版《分形与混沌》的版税，折合银子差不多5300两，扣除手续费后还剩4800多两。
销售看来不错，三万册竟然已经销售过半。
李谕想到去美国可能出现的花销，为了方便，把银子都存入了银行。
之后在京师大学堂又与范熙壬、冯祖荀、何育杰他们一起踢了几场球，把足球的一些规则教给了他们。
范熙壬爱玩，不仅之前的桌游很快上瘾，如今踢足球更觉得爽极了。
“想不到你这么会玩！”范熙壬说。
李谕笑道：“劳逸结合嘛，你们好好练，等我从美国回来咱们组个校足球队。”
范熙壬太感兴趣了：“没问题！我一定带他们好好练！”
丁韪良知道李谕要去美国后，也找到了他，毕竟是自己老家，问道：“听闻你们这次去美国，还带着任务？”
李谕说：“我就是凑个人数罢了，反正外交方面有梁诚先生。”
丁韪良说：“如果只是涉及教育方面，伟大的美国总统想必不会阻拦。”
现在的美国人就已经非常自傲了，但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家如今也有傲的资本。
“但愿吧，”李谕说，“虽然以后……”
丁韪良看李谕顿了下来，自己接上说：“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学校拔地而起。”
李谕顺着说：“这是当然。”
李谕抓紧时间把化学的讲义整理好，寄给了上海的张元济。
没几天，梁诚就找上了他。
历史上，梁诚的确就是差不多这时候出发前往美国担任驻美大使。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驻美大使都是个关键的职位，好在这次清廷的人选真心选得非常好。
从天津港坐轮船出发去美国西海岸很快，途经日本，沿着北线走，只需要三周左右。
然后再坐火车去往东海岸，这是最快的路径，比起坐船去欧洲要快多了。
李谕路上一直在想该写篇什么论文投给英国，这次李谕也更重视起来。
他最擅长的领域，物理及天文学都有比较好的方向。李谕脑子中想好了一些内容，理论物理与天体物理都有。
理论物理当然适合在船上写。
李谕感觉是时候拿出点大招了，直接写他最擅长的量子力学。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现在多少有了一定的科学地位，已经酝酿差不多了。
李谕以一个后来人而言，深知量子力学的基础是什么。
——简单点说，当然就是“量子”这个概念本身。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多余，不过这个概念真的太颠覆了。
这就可以体现出数学与物理最大的区别：
数学是纯抽象的，但物理则必须遵循并正确阐述自然规律。
数学上可以有无限的纬度，也可以有无穷小。
但在物理上，或者说实际的自然界，任何东西都是不可能无限细分下去的，任何东西都有最小的单位。
甚至包括时间，也有最小单位。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存在一个所谓的“最大分辨率”，不可能无限细致。
量子力学里也讲究能量是“一份份的”。
反正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最小单位的整数倍。
其实只要是一提“整数倍”、“一份一份”，就会有点量子力学那味儿。
但现在还是量子力学的“洪荒阶段”，即便大神普朗克三年前就推导出了“两朵乌云”中黑体辐射的正确公式，不过有点遗憾的是，公式他是凑出来的……
也就是说，虽然结果是对的，但过程是错的。
这就很难受了！因为很难让人信服。
稍微简单说一下黑体辐射问题：当时物理学家已经根据实验现象，得出了黑体辐射现象的一条实验曲线，所以任务其实就是解释这条曲线为什么长这样，最好能有个公式。
普朗克的公式就是推导这条曲线得出，而且公式与试验图像非常吻合。不过上面已经说了，推导过程是错的，大家不认可。
此外，德国的物理学家维恩在1896年利用热力学理论推导出了一个维恩公式，但这个公式只能解释高频阶段，在低频阶段符合得并不好。
即便如此，因为这么一个并不正确的公式，这家伙也得到了1911年的诺奖……
后来瑞利男爵又推导出了一个只在低频符合的瑞利公式，也不完美。而且这个理论后来被不少科幻小说拿来解释所谓的紫外武器：因为紫外线频率高，按照瑞利的公式，在频率高时，黑体的能量辐射会趋于无穷大。
这显然不合理嘛。
李谕作为专业搞物理的，正确推导黑体辐射公式简直可以说驾轻就熟。
其实历史上这件事是后来印度物理学家玻色做成的，不过推导过程玻色也没做对，同样有明显错误。
总之，李谕深知，正确的黑体辐射公式推导过程一旦拿出来，绝对是核弹级别，不对，现在还没核弹，那就是地震级别！
早了不敢说，最起码1911年的诺奖绝对就是李谕与普朗克共同拿了。
所以真心太炸裂。
人家毕竟是两朵乌云之一啊！
李谕在屋中，摊开稿纸，聚精会神开始演算。
过程他真的是太熟了，写出来手都没有抖一下。
论文也不是特别长，关键他根本不需要写过长。
李谕数学与物理都很达标，也不可能存在错误。
轮船抵达圣弗朗西斯科，也就是旧金山后，李谕第一时间找到邮局，把这封论文发去英国皇家科学会。
好在美国邮局也收银圆，不然还要跑到银行兑换美元。
梁诚看到李谕寄出去信，说道：“看你一直在船上算东西，原来又写了篇科学论文。”
李谕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做点事情。”
梁诚问道：“又是不得了的东西？”
李谕笑了一笑：“等着瞧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文学会
梁诚曾经作为第四批留美幼童，在美国学习了六年，只不过刚在一所中学毕业，就被召回国。所以梁诚的学历其实也仅仅只是最多高中，不过他还是在美国学到了不少现代知识。
而且梁诚这人脑筋很灵活，英语说得好，不然也做不了外交官。
旧金山如今是华人最多的城市，当初最早来美国的华工，基本就是被19世纪上半叶的淘金热吸引过来。
李谕他们登上开往东海岸的火车，沿着太平洋联合铁路驶向华盛顿。
李谕也没有在美国坐过火车，不无感慨地说：“原来这就是那条凝聚了许多华工生命的大铁路。”
对于美国而言，四十年前第一次开始立项修筑这条连接东西大洋的铁路时，对他们也是个考验，如此规模的超级大工程在全世界都属罕见。
最初铁路公司并不想招募华工，不过招来的白人太少了，工程进展极慢。
然后才开始引入了华工，这些华工都是已经在美国的，比如当初来淘金的，又或者因为太平天国运动逃出来的。
不过劳工缺口太大，当地只能招到几千华工，于是中介公司又从中国招募了上万华工。
前前后后总计差不多有两万华工投入了这条美国大铁路的建设，而且华工承担的是其中工程难度很大的一千多公里。
160年前，根本没有挖掘机、凿岩机、钻孔机之类的工程机械，全都是靠人力，为此华工付出了1300多条鲜活生命的代价。
这条铁路也因此被称为“每一根枕木下都有一具华工的尸骨”。
铁路完工时，各大报纸争相报道，大肆宣扬美国的科技与文明，但照片上无一例外都是白人大老爷。
按照当时的规定，华人不能出现在镜头前，也不允许参与竣工典礼，这就使得大家都认为这项超级大工程完全是白人的杰作，从没人记得死去的华工。
而且由于大量华工涌入，也很大程度上促成了美国推出《排华法案》。毕竟这项歧视性法案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直接限制华工移民美国参与铁路建设。
梁诚也知道华工的情况，但却说道：“牺牲在所难免，我更希望何时可以看到我们国度有这么多铁路。”
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华人离开后，清廷就无视他们了，甚至当作别国人，基本谈不上什么保护。
不过即便知道会付出生命代价，很多华工还是愿意来。因为清政府真的是太无能了，留在国内会被县太爷们设置的不合理田税给折磨死。
出来起码能搏一次，而且大建设期，铁路公司给华工的待遇虽然比起白人差远了，但基本也是一天一美元，除去四天休息，一个月26美元，差不多相当于10多两银子，这对穷苦的华工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李谕对这些华工们还是心存敬意的，即便是在别国洒下的汗水。
毕竟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哪，如果清政府可以有这个待遇，谁愿意出国。
不得不说，只是二十世纪初，美国铁路也真的太多了。
现在美国的铁路总里程已经超过了欧洲总和，占全球一半，非常可怕。
铁路的建设确实直接催生了一大批工业崛起，受益最直接的就是钢铁公司，现在美国的钢产量也是雄踞世界第一。
确实称得上基建狂魔初代目。
到达华盛顿后，一行人先下榻在了宾馆，梁诚还要做一些交接工作，才能正式递交申请会见美国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
这段时间反而李谕就空闲下来了，好在他来美国也有点事情想做。
美国现在的天文台相当之先进，来都来了，如果可以用一下最好不过。
李谕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1899年刚刚成立的美国天文学会（最初的名字叫做天体物理学会），正好这个机构就设在华盛顿。
确切说，美国物理学会也是1899年成立，天文学会是其中一个分会。
反正离得很近，李谕直接不请自来。
李谕英文不差，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地方，现在的华盛顿面积不大，主要是协会离着白宫竟然也不远，很好找。
按照指引来到一处小楼前，八成就是这里。李谕正好看见有个三十来岁的中青年要进去，于是上去叫住那人，用英文问道：“先生，请问这里是天文学会吗？”
青年人打量了一下李谕，“中国人？”
李谕点点头。
青年人说：“这里是天文学会，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谕自我介绍：“本人李谕，想要找天文学会帮……”
李谕还没说完，青年人直接打断道：“鲤鱼？！于礼？！难道你就是那位发现冥王星的中国人？”
冥王星的发现在目前整个天文界都是不得了的事，他们知道李谕再正常不过，李谕说：“是我，不过中文应该念做‘李谕’，不是‘鲤鱼’。”
“太让我惊讶了！”青年人激动道，“想不到鲤鱼先生竟然来了！”
好吧，看来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了，还不如让他叫自己于礼得了。
青年人也自我介绍说：“我便是天文学会的一员，名叫海尔。鲤鱼先生快进来，会长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非常高兴。”
这名字倒是好记，海尔兄弟嘛。
海尔在天文学上也做了不少贡献，太阳耀斑就是他发现的。
李谕刚与海尔一起进入大门，他就大声呼喊道：“纽康会长！您快看看，来了个不得了的人！”
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位差不多70岁的老者走出来：“都说了要保持办公场所安静，为什么就是不听！”
海尔也不管他的指责，指着李谕说：“您快看看，是鲤鱼！”
纽康睁大眼睛：“发现冥王星，还写下《分形与混沌》的那个李谕？”
纽康是美国天文学会第一任会长，在之前还当过美国数学学会会长，对于天文学与数学都有很深入的研究。
海尔说：“就是他！”
纽康也着实没想到会见到李谕，现在他的大名在科学圈可是不得了，“太令我惊讶了，你怎么会突然跨越大洋出现在这里！”
李谕笑道：“也不是很突然，这一趟花了有二十多天哪。”
“快进我的办公室坐！”纽康说，“天文学会成立至今，像你这么尊贵的客人太少见了！”
只能说，冥王星在二十世纪初地位太高了。
发现不会发光的行星一向很难，又是在太阳系中，确实是件很炫技的事情。
到了后世，望远镜都发到了太空中，想发现地外行星仍极为困难。
纽康说：“阁下的到来实在是突然，我们也没有任何准备，不然真该组织一场全学会的研讨会。”
李谕说：“会长不用客气，短时间我不会离开美国，有的是机会。”
“这可太好了，”纽康说，“为什么报上没有看到报道，大家伙都不知道你会来。”
李谕这次是随梁诚的使团过来，确实比较低调，他笑道：“现在你不就知道了。我也是刚到华盛顿。”
纽康又与李谕聊了聊如何发现冥王星以及轨道计算的事情。和物理学一样，天文学发展到现在，早就离不开数学了。
聊了不少后，李谕才有机会表明这次来的意图：“纽康会长，我想借用一家天文台，不知道能不能帮一下？”
“天文台？”纽康想了想，“现在东部的天文台大多在几所大学中，我可以帮你询问一下。”
李谕说：“多谢会长！”
这之后，几人又对天文学的发展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虽然时间不长，但海尔和纽康对于李谕的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已经叹为观止。
李谕离开后，纽康仍喃喃道：“想不到一个中国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尚且如此年轻，真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第一百七十章 独一无二的天文台
二十世纪初，美国的天文学研究已经是走到了世界第一流，而且会越来越厉害。
当然，这需要条件的，单单那无数的天文台就让欧洲的国家羡慕。
目前几乎稍微知名一点的美国大学都有天文台。
美国工业强大后，自然有很多企业家反哺教育，各种捐助，盖个天文台的花费对他们来说如同毛毛雨。
欧洲的大学们最是艳羡不已，有钱也太任性了！
再加上李谕现在声名显赫，几乎是天文圈最热的一人，美国天文学会会长纽康的邀请一发出，立刻有不少大学天文台踊跃邀请。
这天，一大早有人就来到宾馆。
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进入宾馆，来到前台询问道：“请问你们酒店有没有一位叫做李谕的中国人？我们来自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想要与他会见一面。”
前台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看起来也就不到20岁的金发美女，她回道：“对不起先生，你们找错酒店了，请你们去隔壁街区的华夫德酒店。”
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的人觉得不太可能走错，于是又说道：“难道不是这里？”
美女说：“先生，这里不是巴尔的摩，而是华盛顿，当然是我更熟悉。”
他们想了想似乎有点道理，于是道歉道：“对不起，女士，我们这就去另一个街区。”
美女舒了一口气，刚一放松，又有人找上来：“我们要找一位叫做李谕的先生，我们来自康奈……”
美女直接说：“对不起，先生，你们也走错了，刚才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人已经去了隔壁街区华夫德酒店，我想你们早点追上还来得及。”
康奈尔大学的来人立刻感激道：“谢谢女士！”然后接着跑了出去。
金发美女突然吐了吐舌头，暗自一笑，然后接着离开了前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李谕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高挑的美国女子，头发泛着金色，肤色很白又没有那么白，而且眼睛是黑色，有一种东西混合的感觉。
美女开口道：“你是李谕吧？”
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李谕讶道：“你是？”
美女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的洁白牙齿，“我叫Sierra，来自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学院。听说你想使用天文台，我特代表哈佛大学天文台来邀请你。”
“来的还真快，”李谕说道，“哈佛大学吗，既然最先来的是你们，也好，那就哈佛大学天文台。”
现在美国除了西海岸的几个天文台，哈佛天文台的确算相当不错。
Sierra说：“那我们尽快出发吧，不然一会儿又有不少人找上来。”
“什么人？”李谕问。
Sierra说：“别管啦，我们快出发。”
来到酒店门口，他们上了一辆马车，接着前往火车站。
哈佛大学在波士顿，坐火车过去也要大半天。
路上，李谕问道：“你为什么有点东方人的感觉？”
Sierra笑道：“你终于看出来了，我身上有大概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
“难怪你中文说得这么好。”李谕说。
“那当然，我出生在新加坡，母亲是英国人，外祖母是一位华人，她从小就教会了我中文。”Sierra说。
“原来如此。”
这种情况不算特别少见，毕竟如今的新加坡、印度之类的地方英国人太多了，选择定居的也大有人在。
“你是哈佛大学的学生？”李谕问。
Sierra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在拉德克利夫学院，虽然教授都是来自哈佛，不过只能算一个女子分院。”
现在除了西海岸的一些大学，如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早就开始男女同校，目前美国东部这些私立大学基本都不招收女性，尤其耶鲁大学是个超级典型。
哈佛大学也不收女学生，但一些教授在外面的拉德克利夫学院开始给一些女性授课，哈佛也就只好接受了这个专门的女子分院存在。
李谕说：“Sierra是你的名吧，不知道你的姓氏是？”
Sierra说：“Carnegie。”
李谕脑子稍稍一转，突然感觉有点转不动了，“卡耐基？！你来自卡耐基家族？”
Sierra说：“怎么了？”
“是安德鲁&#183;卡内基？”李谕追问道。
Sierra说：“那是我伯公。”
果然是有华裔血统，Sierra还能分清这些辈分，如果是个美国人，叫爷爷的哥哥还是叫爷爷的，没有这么多称呼。
不过没想到她竟然真是来自卡耐基家族。
受后世地摊文学的缘故，很多人以为卡耐基是个成功学家，其实在二十世纪初的这个卡耐基是绝对的大企业家、慈善家，只不过名气抵不上另一个卡耐基。
如果说这个时间点美国排名前四的大财团，钢铁大王卡耐基绝对榜上有名。虽然资产他不见得比得过洛克菲勒与摩根，不过这时候论手上的美元现金，卡耐基绝对不遑多让。
因为就在两年前，他把自己的公司以五亿美元的高价卖给了摩根。
二十世纪初的5亿美元啊，这是什么概念！
从此卡耐基就开始只做慈善，慢慢散尽家财。
这种人生格局真的是难以言表。
卡耐基后代很少，倒是与他一起办卡耐基钢铁公司的弟弟汤姆，有不少后代。
李谕肯定知道卡耐基，笑道：“如果哈佛不要你，干脆买了它！”
Sierra扑哧一笑：“爷爷没有那种想法，不过他自己已经创建了一所大学。”
这个李谕肯定知道，脱口而出：“是卡内基&#183;梅隆大学吧。”
Sierra却眉头一皱：“不对，应该是卡耐基技术学院。”
看来现在梅隆财团还没有入股，李谕说道：“是我听错了。”
Sierra倒是对卡耐基很有信心：“我相信早晚会是一所大学。”
那是当然了，卡内基梅隆大学后世厉害着哪。
“还有一件小事，你有没有中文名字？”李谕问。
Sierra摇摇头：“并没有，外祖母本来说要在我16岁时给我取个中文名字，不过她早早过世，只有一个中文乳名，但……”
李谕笑道：“我知道，这个我就不打听了。”
Sierra也笑道：“谢谢。”
李谕又说：“早上我真没想到哈佛派过来的会是个女学生。”
“这个啊！”Sierra说，“等你到了哈佛大学天文台就明白了，除了台长，就没有一个男人。”
李谕小声嘀咕道：“这个台长也太爽了吧。”
Sierra问：“你说什么？”
李谕摆摆手：“没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你要学天文学？”
Sierra说：“我的外祖父当初可是剑桥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我从六岁就开始接受物理学了。”
“好吧，你比我还早。”李谕说。
Sierra说：“而且我的外祖父也继承了雷利男爵的爵位，只不过到他那时已经衰落。”
李谕感觉这个姑娘也太健谈了，虽然是受美国文化影响，不过这时候的美国文化与100年后，也就是李谕上辈子时的美国文化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但李谕也算是明白了Sierra的身世。欧洲的没落贵族多了去，美国人现在有钱了，很多都愿意与贵族后代结婚，来提高身家。
正好卡耐基本身也来自英国（确切说是苏格兰），对英国贵族的认同感蛮高。
而且即便没落了，雷利男爵起码当时也是个剑桥大学物理学教授，那时候的卡耐基家族也没有如今这么显赫，毕竟卡耐基的崛起太快了。
来到哈佛大学天文台后，李谕终于明白Sierra路上说的意思了：真的都是女性啊！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放眼现在全球所有的天文台，恐怕也没有这样事儿的。
哈佛大学天文台台长叫做皮克林，亲自迎出来与李谕握手道：“欢迎你的到来！哈佛大学天文台全体人员一起送上我们最高的祝福！”
后面十几个女子一起鼓掌，李谕笑道：“台长太客气了，我也很荣幸。”
哈佛大学天文台现在的设施算是比较先进的，人员也是真先进！
这事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差不多接近20年前，台长皮克林准备开展庞大的恒星光谱分类工作，但他的助手做事慢不说，还经常出错，于是皮克林愤怒道：“我家的女仆做得都比你好！”
结果皮克林还真把自己的女仆弗莱明叫来了，结果弗莱明也是真给力，做事严谨细致，比之前的男助手强多了。
然后皮克林便把男助手炒了。
虽然弗莱明并不懂天文学，不过也没关系，皮克林会拍好光谱照片，然后让弗莱明进行分类汇总，总之工作进展得好多了。
受此影响，之后皮克林招的全是女性工作者。
当然了，这时候女人的薪水也比男人低得多。
皮克林开出的薪水是一小时30美分，倒是比起其他工作强多了，所以他这里聚集了全美几乎最好的一批女天文学家。
这也成了一大特色，人们戏称为“皮克林的后宫”。
皮克林说：“我是今天上午才知道你会过来，谁能想如今天文学界顶级的学者能突然到访。”
李谕讶道：“不是你派她去找的我吗？”
Sierra咳嗽了一声：“我是越俎代庖，但总归是件好事嘛。”
然后朝着皮克林眨了眨眼。
皮克林连忙岔开这个话题：“快进来看看我们的天文台。”
李谕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暂且还是放在一边吧，毕竟是真的哈佛大学天文台。
哈佛大学天文台的女天文工作者们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自己的分类工作。
四周全是女性，李谕感觉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现在哈佛大学天文台正在进行的恒星光谱分类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人类丈量宇宙、分析恒星组成、各种恒星物理化学性质最仰仗的一项工具其实就是恒星光谱。
哈佛大学天文台的研究成果，主要就是可以通过恒星的光谱类型，就可以知道恒星的温度以及颜色。
稍微多说一下，所谓光谱，可以这么简单理解：
首先，连续光谱就是完整的光谱，理想黑体发出来的就是，炙热的固体发出来的也是，比如台灯。
然后元素可以发出自己的发射光谱，也可以同时吸收它能发射的光谱。
比如钠，它的光谱只是两条明亮的黄线。
如果在台灯周围罩上钠蒸汽，再得到的光谱就会少了那两条线。
也就是一条连续光谱上，多了两条对应的暗线。
通过这个办法，人们就可以知道恒星的元素组成了。
这是个非常巧妙的办法，是最典型的一种科学方法诠释自然的途径。
毕竟仅仅在1830年时，法国实证主义哲学创始人孔德就在自己的书中说过：“恒星的化学组成人类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因为你不可能跑到恒星上面去检测。”
但他可想不到没过多少年，人类就做到了。
甚至还通过分析太阳光谱发现了氦元素，甚至在1895年，苏格兰化学家拉姆塞也真在地球上找到了氦元素。
当然了，光谱学不得不提夫琅禾费与基尔霍夫，虽然两位先生已经过世，但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人类可以通过科学探索遥远的宇宙！功不可没。
只不过基尔霍夫虽然明白光谱学，但不明白为什么元素会有发射特定光谱又吸收光谱的性质。
这就是后来量子力学才能解释的事情了。
哈佛大学天文台这些女天文学家们绘出的虽然只是恒星光谱分类里最早的一种一元分类方法，但已经揭示了恒星温度与颜色的关系。
实际上，不仅天文学，两朵乌云中的黑体辐射问题，也是在研究温度与颜色的问题：
不同温度的黑体，它的辐射曲线对应了一个不同的峰值波长。说简单点，也可以理解为通过温度判断颜色，或者反过来通过颜色判断温度。
其实人们最开始就是为了研究这么个简单的事，没想到为此竟然慢慢搞出来了量子力学。
毕竟太阳就是一种理想黑体嘛。
之前已经有人开始在做恒星光谱分类，不过做的分类都很少，没有多少代表性。
而哈佛大学天文台野心就大了，他们要为20多万颗恒星进行光谱分类！
这可是没有计算机的时代，全靠肉眼，手工分类，基本就是这些女天文学家完成的。
现在天体物理学非常受关注，李谕正好可以利用哈佛天文台再搞点大动作，在他们地界上办点事，好撬动美国佬乖乖地早点退庚子赔款。
早一年都是好事。
反正李谕现在最有竞争力的就是大脑，也只能靠这个。
正好他脑子里关于天体物理学或者说天文学的储量很丰富，也是看家本领之一。
美国佬们，好好看着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开始搞点大动作
皮克林台长给李谕展示了哈佛大学天文台的成果，他们现在已经拍了十来万张天文照片，并对数万颗恒星光谱完成了分类，已经有了初步的光谱分类。
在众多数据以及成果之中，李谕对一个目前稍显冷门的成果更加感兴趣。
“这是，造父变星！”李谕惊讶道。
眼前做出这项成果的女子却没有说话。
皮克林过来说：“这位是勒维特女士，很遗憾，她已经丧失了听力。”
李谕连忙说：“抱歉！”
勒维特却看出来李谕对她的发现非常欣赏，说道：“我发现了不少这样的星星，它们的性质非常值得关注，虽然我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处。”
勒维特是成年后才丧失听力，考入拉德克利夫学院后，她已经掌握了五门语言。
只不过在刚毕业那一年就患上了一种奇怪疾病，逐渐丧失了听力。
“是的，这是非常值得关注的发现。”李谕说。
旋即想起勒维特已经丧失了听力，自己也不会手语，只好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以示尊敬。
皮克林却并不觉得如此，他仅仅是觉得有这么一类特殊的亮度会随时间改变的星星，然后令勒维特进行相关研究。
实际上，这并不属于哈佛大学天文台此时最重要的恒星光谱分类工作，属于是冷门事项。
最主要是，现在没有人知道变星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价值。
皮克林说：“实不相瞒，就我所知，变星并不少见，也没有特别的地方。”
李谕说：“但勒维特女士发现的变星，的确很特别。”
李谕当然知道造父变星的价值，这是量天的“尺子”，也就是可以用来测量遥远恒星的距离。
一般而言，300光年以内的恒星测距用的是周年视差法；
300到10万光年距离的恒星测距用的是光谱分析法；
而特别遥远，如超过10万光年的恒星，用的就是造父变星法；
当然，如果距离达到上亿光年，只能借用红移法。
但目前天文学界对于宇宙的认知，还停留在银河系之内，或者说认为银河系就是全部。
一方面是因为太远，不好观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无法测距，不知道距离。
如果不能有效测距，就丧失了非常多的信息，根本无法开展之后的天文研究。
天文学以及天体物理学的大力发展，其实也是在二十世纪初开始，所以勒维特几乎就是站在此后一大票伟大天文学家身后的女人，只不过她自己却寂寂无名，早早死于癌症。
勒维特自然也知道李谕的身份，对他的赞赏非常开心。
这是她最大的心血，她又是个不被广大科学界认可的女性，在如此枯燥繁杂的工作中，能坚持下来是真的热爱天文学。
李谕对皮克林台长说：“我能不能使用哈佛天文台的数据？”
“当然没问题，”皮克林说，“只需要注明来源就可以，本来这些以后都是要公开发表的。”
皮克林台长本人当然也希望这些数据能在懂它们的人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这对自己的天文台、对哈佛大学都是有利的。
当然对李谕来说也确实太好了，优质的数据能省不少事。
那么，就开始吧。
哈佛大学天文台的设施相当先进，目前在美国也是一流。
不过之后美国天文学会的海尔营造的威尔逊山天文台以及芝加哥大学的叶凯士天文台等会更厉害。
李谕在仔细阅读了哈佛大学天文台的数据后，心中很快明了该做什么，而且要做的也不只是一项发现：
首先，他可以根据各种恒星距离正确绘制一下银河系的构造。
几年前，已经有天文学家给出了银河系可能是漩涡结构的结构图，只不过错误很大，银河系的旋臂以及银心都画错了，甚至最熟悉的太阳系位置也画得并不对。
这也与目前天文学界相对有限的认知有关。
虽然人们已经普遍认可了日心说，却认为太阳就是银河系的中心，而银河系就是宇宙的全部。
李谕可以利用这些数据正确给出银河系的漩涡结构图，这将对天文学的帮助不小。尤其是正确的银河系旋臂结构，绝对是天文学一等一的大事。
此后关于地外生命的寻找也有启发，不过那就涉及到了银心附近的物质组成，现在李谕还无需过多讨论那些问题。
这只是第一项，如此多的数据必须要多整出点有价值的科研成果才行。
要想有更大的反响，李谕必须对当下人们的认知进行更大的改观。
所以第二项研究他就是要通过勒维特的造父变星法，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找到河外星系——仙女座星系。
有这样的实际成果，也能让勒维特这个人生有一些遗憾的女子在生前得到更多尊重。
仙女座星系距离有两百多万光年，这个距离大大超出了银河系范围，是此时人类很难想象的距离。
不过李谕心中知道，对于宇宙的尺度来说，几百万光年简直小到如同微末。
这也没有结束，手头数据已经这么多，宇宙大尺度上的光谱红移的问题也必须要提出来！
虽然现在广义相对论还没有诞生，红移还不能用来阐述宇宙的膨胀，而且后续对众多其他河外星系的测距还需要再花很多很多年，——那时候红移的价值会更加慢慢体现。
但这个头开出来就可以让李谕的地位很超然了。
这三件事一环套一环，都是重量级的天文学研究成果。
只不过做完这些事，李谕并不着急发表，因为现在他还有个人要去见一下。
而与此同时，英国那边已经收到了李谕寄过去的关于黑体辐射公式推导的论文。
“Oh my God！”
英国皇家学会中，开尔文勋爵看着眼前的论文几乎手都在颤抖。
“勋爵先生，虽说每次你看到来自李谕的论文都很激动，不过这次也有点太过了吧。”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说。
开尔文勋爵又仔细读了一遍，他对黑体辐射问题太熟悉了，“两朵乌云”就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难道普朗克是对的？！”开尔文勋爵自言自语道。
目前物理学界对于黑体辐射的研究，给出只有高频符合很好的维恩，与只有低频符合很好的瑞利男爵基本都是用的热力学方法。
但李谕完全跳出了他们的桎梏，基于量子理念进行了真正的理论推导。
关键李谕再次发挥了自己的数学能力，推导过程极为严谨，根本不可能挑出来毛病。
哈金斯会长见开尔文勋爵沉思起来，没有回答自己，于是直接拿过来李谕的论文读起来。
哈金斯的专业领域是天文学，对于理论物理并不擅长，但黑体辐射这么热的问题他当然听说过。
“难道都是对的？”哈金斯问。
开尔文勋爵良久才答道：“我看不出问题，但实在想不到，他已经在热力学领域做出如此大贡献后，竟然此时又脱离了热力学。”
李谕之前发表的热力学第二定律以及第三定律的论文都是热力学领域。其实黑体辐射问题现在大家的观点也认为属于热力学问题。
哈金斯说：“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开尔文勋爵说：“他的论证过程太新颖了，我也难以完全解释，恐怕必须要让德国的那位普朗克本人看一看了。”
“普朗克？”哈金斯会长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脑海中找到这个人，“柏林大学的普朗克教授？”
开尔文勋爵点点头：“就是他。”
哈金斯会长却说：“难道不应该寄给我们的瑞利男爵看吗，他现在就在剑桥大学。”
开尔文勋爵说：“也应当给他看一下，不过论文的主要审稿意见要听从普朗克教授。”
这种纯物理领域哈金斯会长当然更尊重开尔文勋爵的观点，于是叫过来编辑约尔森，让他尽快誊录两份论文，分别寄给普朗克以及瑞利。
开尔文勋爵却说：“给瑞利男爵的论文还是由我亲自拿过去给他看看吧。”
剑桥大学就在伦敦边上，只有七八十公里远。
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举世闻名，创始人是电磁学大佬麦克斯韦，同时也是第一任实验室主任。
而第二任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就是瑞利男爵，不过他早就主动卸任，让位于当年只有二十八岁的汤姆逊。这个举动在当时很轰动，毕竟汤姆逊太年轻了，很多人都不认可，但瑞利男爵却早早看出了汤姆逊的天赋，坚决把位置让给了他。
此后汤姆逊也用实际行动证明瑞利男爵的眼光没有错。
所以瑞利男爵在科学的品行上绝对没得说，非常大度。
开尔文勋爵当然名气更大，不过在现在的物理学界，瑞利男爵的地位不弱多少。
瑞利男爵好歹也是明年能拿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人，靠的还不是像维恩那种错误的黑体辐射公式而来的多少有点水分的诺奖。
在这个时代，诺奖也是分“等级”的：物理学奖是绝对的王冠级别，比其他几个高出一大截。
所以后来卢瑟福莫名其妙被授予了诺贝尔化学奖时，还有点不太高兴。他本人就说过：“科学只有物理一个学科，其他的不过是收集邮票而已。”
此外，像是为何人耳能够分辨声音位置的双耳效应，以及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都是瑞利男爵最早给出的解释。
开尔文勋爵与瑞利男爵都是有爵位的人，千万不要以为只是公侯伯子男中最小的男爵而小瞧他们，男爵也很不简单的。
“勋爵先生，您怎么来了？”瑞利男爵看到开尔文后感觉颇为诧异，像他们这种地位的人，私下里交流已经越来越少。
开尔文勋爵拿着手里的论文稿件说：“有件不知道该让你高兴还是失落的文章，一定要亲自拿来给你看看。”
瑞利男爵诧异道：“什么文章值得勋爵大人亲自跑过来？”
“还记得普朗克那个诡异的公式吗？”开尔文问道。
“当然，”瑞利男爵说，“他仅仅是把维恩的公式分母加了“－1”，竟然就与黑体辐射曲线完全吻合，但明眼人就知道仅仅是凑出来的，因为黑体辐射问题怎么会如此简单。”
这是现在绝大多数科学家的观点。普朗克的公式确实与维恩的公式太像了，唯独的区别就是分母增加了“减去1”这么简单的一步，让谁都难以接受。
开尔文勋爵说：“当初我也这么以为，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自己看看吧。”
开尔文勋爵把李谕的稿件递给瑞利男爵。
瑞利一看封面的名字“李谕”，就感觉有点意思，“竟然是他。”
再一看具体的文章内容，更是堪称颠覆。
瑞利研究过很久黑体辐射问题，早就烂熟于心，看了没多久就知道论证过程没有问题，只不过利用了普朗克的量子假设确实让人感觉非常“出格”。
瑞利说：“你也相信这个世界是不连续的？怎么可能！”
开尔文勋爵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让我想到了李谕那本影响巨大的《分形与混沌》中提到的那些分形图形，处处不可导，同样令人感觉离奇。但再离奇，不可否认他的证明过程又如此完美。”
瑞利并不反对新科学，但第二次数学危机过去才多久，科学界刚刚接受了数学上的无穷小概念。现在物理学突然又说没有无穷小，的确让大家感觉别扭。
瑞利也发出了如此疑问：“勋爵先生也知道，无论如何，数学是先导、是王冠，再怎么也不能和数学有所冲突。”
开尔文勋爵点点头：“你的问题非常到位，但这位李谕的数学真的是太好了。他明显知道这个矛盾点，所以他的数学论证过程极为完善，让你完全挑不出毛病，我甚至怀疑自己的数学知识已经落伍，应该好好恶补一下。”
“那么说，”瑞利再次仔细看了看论文，“问题不是出在数学上，而是在物理上。”
“对的，”开尔文勋爵说，“我认为核心就在开头的量子假设。”
瑞利呼了一口气：“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后世的人接受量子力学都要下点功夫，更别提这个量子力学的启蒙时期。
开尔文勋爵问道：“你觉得这篇文章如何？我是说，有没有硬伤？”
“勋爵稍等，我要再认真核实一下。”
瑞利男爵坐在桌前，聚精会神一字一句看起来，良久后才说：“我只能说他的论证过程堪称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开尔文勋爵笑道：“我与你的观点一致，看来就要等德国的普朗克如何说了。”
普朗克很快也收到了信件，李谕的名字他早就知道，而且从之前李谕的论文中就已经捕捉到了一丝量子理论的影子，他早就感觉李谕也认可自己的观点，如今这篇论文直指自己的黑体辐射公式，他不用看内容，仅仅看名字就知道核心是量子。
普朗克并没有立刻看文章内容，他站起身看了看天空，有一种遇见了知己又怕看后会失望的心情。
普朗克吸了几口烟，深呼吸一下，坐回位置展开了李谕的论文。
他是这方面的行家，看起来比瑞利男爵快多了，很快就发现李谕的理论功底扎实得可怕，对于量子理论的理解也深得惊人，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这是怎样的人！”普朗克情不自禁惊呼道，“怎样的人才能写出如此犀利的文章！字里行间，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似乎都在用力呐喊量子理论的正确！”
当然，他也发出了疑问：“他为什么能这么坚定地站在我的量子理论一边？”
放眼整个科学界，真心没有几个人能够如此力挺量子理论，当然让普朗克感觉不可思议。
普朗克连续看了好几遍论文，不住连呼精彩，“虽然都是基于我的量子假说，不过显然他的证明过程要比我的高明太多。”
开尔文勋爵在来信中已经声明普朗克为审稿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普朗克立刻洋洋洒洒写好了回信：“这是一篇具有极大开创性的论文，毫无疑问李谕先生已经走在了数理科学的前沿，不管是从数学角度还是物理角度，你都无法挑出来哪怕一处瑕疵。很难想象这只是一篇初稿，但我可以明确地说，它一个字都不用修改，而且一个字也改不了，全部值得让整个世界铭记！”
好吧，普朗克的赞誉是真的给足了面子。
虽然现在普朗克名气远远不如开尔文勋爵大，也比不上瑞利男爵。但普朗克终归是大学物理教授，并且是普鲁士科学院院士，这个地位作为审稿人，意见必然是要被尊重。
所以在得到黑体辐射最前沿几位大佬的认可后，开尔文勋爵也拿定主意了。
“发表吧，”开尔文勋爵说，“想不到李谕给我们寄过来这样一篇不得了的东西。”
哈金斯会长说：“那是不是我们也要同时给他发去授权了？”
“毫无问题！”开尔文勋爵肯定说，“这篇论文的重要性难以言表，他肯定应当获得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的身份，我甚至担心我们晚一步邀请，其他科学院就会发出申请。”
哈金斯会长感觉开尔文勋爵说得太对了，立刻说：“没错，我现在就亲笔写好授权书！”
开尔文勋爵笑道：“先发个电报吧。看李谕的来信，他现在美国，就发去清国驻美国使馆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焕然一新
当英国的电报过来时，李谕刚好快要结束在哈佛天文台的观测。
电报先发到了梁诚那，然后转发到了哈佛大学。
“不得了呦！”Sierra拿着电报来到天文台找到了李谕。
“英国来的电报？”李谕看到她手里的电报就猜到了。
“对啊，”Sierra说，“真是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成为英国皇家学会的外籍院士。”
英国皇家学会一般每年最多选出40名院士，不过二十世纪初时，大多数年份远远达不到数额；外籍院士则最多只能有四名，如今英国地位还很超然，所以获得资格的难度很大。
李谕拿过来电报，落款果然是英国皇家学会。这只是一个通知，正式的函件会有哈金斯会长以及开尔文勋爵等推荐人的亲笔签名。
“话说，你为什么不去上课？”李谕突然问道。
“我吗？我已经毕业了。”Sierra说。
“有钱还真是悠闲。”李谕感慨道。
现在卡耐基家族真的是富得流油。
“对了，”Sierra又问，“你在天文台这几天，是不是又搞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勒维特姐姐私底下写信给我说你动不动喜形于色，她说看你观测的方位，不应该这样。所以肯定是有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嘿！”李谕讶道，“你的消息还真灵通。”
“那当然！”Sierra说，“这些成果，你是要发表到英国吗？”
“不，既然借用了哈佛大学的天文台，我准备在这里发表一下。”李谕说。
“在美国？”Sierra问。
李谕点点头：“不过也没有那么简单。正好问问你，你对美国的出版社熟悉吗？”
“你要自己出版？不需要吧！”Sierra说，“如果自己出版，花钱多不说，也太麻烦了。”
“并不是，”李谕说，“我还有一部关于科幻方面的小说，想找个出版社发行。”
Sierra用力眨了眨眼：“科幻……小说！”
李谕笑道：“是的，科幻小说。”
“你不是在逗我吧！”Sierra显然无法相信。
李谕只好拿出《星球大战》的手稿，“已经写好了。”
Sierra大惊失色：“还真行！？”
Sierra拿过来，看了看开头就觉得很有趣，“我还以为搞科学的都是呆板的人，没想到你脑子里想法这么多。不过一个中国人想要在美国出版书籍，不太容易。但这件事我确实可以帮上忙，我们与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关系匪浅，可以与他们的社长搭上话。”
“你们？”李谕讶道。
“我是说，我们卡耐基家族。”Sierra解释道。
李谕说：“好吧，我倒是知道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能由它发行，当然最好不过。”
美国在二十年后会迎来出版业的黄金时代，后世显赫的戈特利布和西尔弗曼出版集团就是那时候发展壮大。
不过要说更老牌的早期出版集团，哈珀&#183;柯林斯绝对是个传承百年的“美国老字号”。稍微列举几个它发行的世界名家就知道其影响力了：阿加莎克里斯蒂、马克吐温、勃朗特姐妹、狄更斯、马丁路德金以及肯尼迪。
“包在我身上，”Sierra站起身，“只要你真把论文发在美国本土，我会前往纽约帮你办好这件事。”
李谕想了想：“纽约吗？正好我也要去一趟。”
“你也要去？”Sierra问。
李谕说：“对，我正好也有事需要办。”
纽约现在可是有不少大人物，就比如现在声名极盛时期的爱迪生。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还有点事，明天吧。”
李谕需要把论文与数据好好整理一下。
Sierra说：“那我明天在火车站等你。”
手头的论文初稿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么多数据，确实还需要再核对一下。好在李谕手里有计算器，不会花很久，更不会出错。
这时候的天文论文，数据是相当关键的，不然别人不能按照你的办法观测，也就没人信。
做完这些事，李谕感觉也可以让自己脑袋轻松轻松了。
这一段时间他刻意留了留前面的头发，终于可以放心剪掉。
以他的身份，早就比普通的留学生强了不知道多少，一张英国皇家学会的聘任书就能让全京师的皇亲贵族们闭嘴。
所以就算是在京师，他也根本不用担心发型问题。
理发师一剪子减下去时，李谕感觉爽极了，终于能像个现代人了。
剪好头发，李谕顺便买了一身西装。
现在这个时代，西装价格还是比较高的，而且上流社会也非常流行穿西装。
看过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的肯定记得里面小李子经常就是一身颇具上流社会风味的西装。
二十世纪初流行的西装大都是无垫肩设计，李谕身高一米八，完全可以撑起来，穿上后上身效果会更好。
美国的富豪们一般喜欢浅色系的西服，比如白色，就是为了彰显身份。但李谕肯定还是选择更常见的黑色，面料也是比较常见的毛呢。
西装店售卖的西装一般也都是三件套，也就是上衣里面还有一个马甲。
这种成套西装并不便宜，但好在适合的场合非常多，无论是周末、聚会、晚宴还是正式场合，都可以胜任。
只不过有那么一点和后世不太一样的是，除了三件套，现在的西装裤子基本都有背带。
考虑到以后还会见到美国总统，李谕又没有时间定制，只好先买了店里最好的成衣西服，外加一双皮鞋、一只皮包，价格竟然已经高达130美元，也就是60多两银子。
当然，如果定制，价格还会翻好几倍都不止。
俗话说人靠衣装，这么一身板板正正的西服穿在身上，立马就有了几分“当初”的风采。
其实这时候欧美的学生基本也都是穿西装的，只不过面料上会有点差异。
像这种上百美元的，自然不一样。
当李谕“容光焕发”地来到火车站时，Sierra根本没有认出他，还是李谕过去打了个招呼：“还是你早啊。”
“你是……李谕？！”Sierra惊道。
“对啊，”李谕笑道，“这就认不出来了？”
“好家伙！”Sierra直接就蒙了，“你现在看着还挺……精神，这才像个新时代的人嘛！”
李谕说：“你也不认为长辫是传统？”
Sierra说：“我又不是不懂中国史，那算哪门子传统。”
该说不说，恢复了短发、穿上西装后，起码走在路上回头率比以前的辫子低多了。
哈佛距离纽约并不远，坐火车没多久就到。
如今的纽约已经超越费城、波士顿成为了美国的超级大都市，十几层的高楼都并不少见。
标志性的自由女神像也已经矗立在了纽约港入口，也就是哈德逊河入海口的自由岛上。
“你之前来过纽约？”Sierra突然问道。
“并没有。”李谕说。
这是实话，虽然在各种美剧、电影中，李谕已经看到纽约被坏人占领无数次，又被英雄拯救同样多次，对纽约早就非常熟悉，但实地还真没有来过。
“那你为什么好像对纽约的繁华并不感到意外？”Sierra看李谕一脸平静，与寻常人的反应根本不同。即便是一些美国其他城市的人，来到纽约也是各种惊叹之声。
李谕笑道：“怎么，难道我要表现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吗？”
Sierra说：“不至于，但你确实太平静了……”
虽然纽约是世界上最早开始兴建摩天大楼的城市之一，但如今最高的也就20来层，与后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到了李谕上辈子时期，居民小区30多层的都很常见。
而且建筑技术也在飞速发展，各种设计理念的提升，让后世的钢筋混凝土城市森林壮观太多。
现在的纽约，恐怕就算是蜘蛛侠来了，也荡不起来。
当然了，在这个时间点，二十几层已经是不得了的成就。
其实摩天大楼的兴建，除了众所周知的钢筋水泥土技术的兴起，更关键的因素还得是电梯的出现，不然这么高，谁能天天爬上爬下。
李谕说：“这仅仅只是开始。”
Sierra说：“好吧，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李谕知道他们心中的意思肯定不同，但李谕作为一个穿越者，也没必要纠结这些。
钢筋混凝土的技术确实也可以在国内早点大力推广，毕竟材料不难获得，唯独要解决的可能就是钢筋了；至于水泥，国内已经有了，不过这时候被叫做“洋灰”。像是詹天佑等在国外学过土木工程的，对此都不陌生。
“我要去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Sierra说。
李谕点点头：“好吧。”
毕竟是自己的作品，本人也该去一趟，而且说不定靠它能赚上一大笔。
Sierra说：“昨天我问过他们……额，就是家里人了，他们说也可以让普利策先生帮忙做宣传。”
好嘛，普利策。
李谕说：“要在《世界报》登广告？”
“当然，”Sierra说，“现在《世界报》的发行量在整个纽约都无出其右者。”
后世大名鼎鼎的《时代》、《新闻周刊》这时候还没有诞生，纽约最大的报纸就是普利策手下的《世界报》。
除了《世界报》，《纽约时报》同样发行量惊人。
普利策不仅让《世界报》成了大报社，他自己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1890年落成的新普利策大厦就成为了整个纽约市最高的大楼。这栋大楼高20层，一直到差不多十来年后才被夺走纽约最高建筑的名头。
而且这栋大楼是普利策自己的私人财产，投资高达200多万美元。
李谕也是没想到Sierra背后的家族能量这么大，果然在美国这个国度，有钱就是王道啊。
两人直接找到了出版社的一位主编，詹姆士。
Sierra稍作介绍后，就说道：“这本科幻题材的小说我们已经看过了，潜力非常大。”
虽然现在美国的出版业还没有二十年后那么辉煌，不过美国人有钱，其他娱乐活动还没有大规模兴起时，买书看的人挺多的。
詹姆士作为一名职业编辑，还是要先好好看一番。
只看了几页，詹姆士就感觉确实不一般，故事真的太新颖了，压根没有看过，而且设定一上来就非常宏大，如果能驾驭得住，真是本不可多得的好书，完全能够成为畅销书。
“谁这么有才，能写出这么优秀的作品？”詹姆士问道。
Sierra指向李谕：“就是他，科学巨子，李谕。”
“李谕？”詹姆士作为出版商，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写了《分形与混沌》的那位大科学家？”
李谕笑道：“是的。”
詹姆士也说不上来李谕的那些科学成果，但他的大名现在确实很响，“原来是李谕先生！我们早前还联系过瑞典，想要争取到《分形与混沌》在美国发行的版权，没想到您本人就来了。”
“发行的事好说，”李谕道，“两本书一起发行也没问题。”
数学书无论如何发行量还是有限，不过李谕非常看好《星球大战》，因为以他的科学见解以及超脱了100多年的科学认知，写出来的科幻作品那是相当硬核的。
詹姆士对此也非常感兴趣：“太好了！先生稍等，我要再把这本科幻作品看完，才能做出后续评估。”
李谕道：“不着急。”
当了这么多年主编，詹姆士看书速度相当快，没多久就读到了最后一页。
“太出色了！”詹姆士止不住地赞叹，“后续的发展完全继承了宏大的开头，并且完美地展开了神奇的银河系世界，情节引人，故事紧凑，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优秀小说！我笃定它可以大卖！”
吕碧城的润色与德龄的翻译确实在线。
科幻小说对于现在的读者并不陌生，毕竟凡尔纳等大佬早就写了几十年，受众群体很庞大。
中国有武侠，对于欧美来说，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奇幻与科幻了。
詹姆士自然也读过许多科幻作品，所以完全看得出来本书的价值，直接开出了价码：“我们出版社可以为你提供15％的版税发行本书！”
这个版税已经不算低了，马克&#183;吐温当初差不多也是这个比例。
李谕当然同意：“可以。”
“不过，”詹姆士话锋一转，“看得出来，本书还会有后续，我们需要同时获得续集的发行权。”
李谕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但既然上来就找到了大型出版社，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可取，“我接受。”
詹姆士立刻取出了合同模板，“我现在就与先生订立合同。”
好吧，美国人现在做事效率真是高。
很快詹姆士就把合同递过来：“先生请看一下。”
李谕拿起合同，说：“我还要加一条。”
詹姆士问：“什么条款？”
李谕说：“你们出版社仅仅能够获得图书发行权，之后的任何电影、戏剧改编权都不包括在内。”
詹姆士愣了一下，电影这几年也是刚刚出现在纽约，但主要是以短片居多，一般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如此规模宏大的作品，电影怎么可能吃得消。
而且现在爱迪生正在纽约搞各种电影专利，六七年内就会把一大堆独立制片人逼去一个远离纽约与芝加哥的小镇。
只是那里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又靠近墨西哥，一旦远在纽约的爱迪生打赢了专利官司，他们可以迅速躲到墨西哥。
爱迪生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小镇日后成了电影的代名词，因为它的名字叫做——好莱坞。
詹姆士不知道李谕的具体想法，但既然作者本人提出来，他当然不能拒绝，而且他们确实并不涉猎电影与戏剧行业，于是说道：“没有问题。”
詹姆士迅速写下新条款，李谕这才签了字。
拿到李谕的授权，詹姆士舒了口气，“先生放心，如果作品大卖，续集作品的版税我们可以再谈。”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希望如此。”
离开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Sierra指向前方的新普利策大厦，“走，带你上纽约第二高的大厦见识见识！”
李谕苦笑一下。
Sierra还不忘加了一句：“千万不要恐高！20层哦！”
李谕看向大厦，真是太可怕了，20层，简直比当时在伦敦坐18公里/小时的汽车还要刺激……

第一百七十三章 稳赚的买卖
早年的电梯乘坐体验只能说是真心一般，但绝对也是这个时代非常先进的产物。
普利策大楼的地下是普利策麾下《世界报》的印刷厂，二楼到十楼是高档写字楼，十楼以上则为《世界报》办公使用。
普利策还在十楼专门兴建了卧房，给无法回家的编辑使用，这时候《世界报》的待遇那真是没得说。
至于普利策的办公室嘛，当然是在顶楼，甚至还有镀金的圆形屋顶。
如今《世界报》的销售已经突破三十万份，在100多年前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现在的普利策基本退居幕后，因为他的双眼视力已经非常差，不过也算是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每天做点管理工作就可以，也有了更多时间能够会见社会各界人士。
作为报业大王，普利策自然知道李谕，所以李谕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就来到了顶楼办公室。
“普利策先生，见到您很荣幸。”李谕首先问好道。
“我也非常荣幸！”普利策戴着厚厚的眼镜，起身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欧洲盛传的大科学家！但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没有辫子？当初我去中国时，见到所有人都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
李谕笑道：“时代马上就要变了。”
十年前普利策的视力开始严重下滑后，就与妻子周游世界，曾经到访过印度、中国、日本等。
“难道你要脱离国籍？”普利策讶道。
李谕说：“当然不是。只能说，文化终究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后的中国会与西洋诸国没有什么不同。”
普利策说：“我喜欢中国的谚语，总能在精简地概括出重要的思想。”
只是普利策活不到大清灭亡的那天。
不过一些早期来到美国淘金的中国人，已经在美国待了很多年，早就剪去大辫子，恢复了本貌。
Sierra拿出那本手稿：“普利策先生，今天来我们是想在《世界报》上登广告，为以后的《星球大战》做铺垫。”
Sierra的思想还挺超前，前期宣发确实是广告业中非常好的手段。
现在普利策的《世界报》影响太广了，报面广告效果极好。
《世界报》版面已经到了每天12－14版，周日还会增加到36－44版，但售价依旧只有2美分，市场占有率相当高。
“《星球大战》？”普利策问道，“那是什么？”
“是李谕先生写的一篇科幻小说。”Sierra说。
普利策同样非常惊讶，“你也会写科幻小说！”
李谕笑道：“是的，就当科学推广。”
“有点意思，”普利策想了想，“现在优秀的科幻小说都是英法等国在发行，我早就看出它的潜力。当初读过威尔斯先生的《时间机器》以及凡尔纳先生的《八十天环游地球》等作品，简直就是奇妙的冒险小说。”
“确实可以当做一种冒险小说，毕竟是新世界。”李谕说。
“很好！非常契合当下的读者需求，”普利策说，“小说何时发行？”
Sierra说：“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正在校稿、刊发，估计还要一周左右。”
普利策是职业报人，说道：“时间还很多，李谕先生可以先为《世界报》写几篇稿件预热，到时我们也会相应减少广告费用。”
这倒是个合理的双赢买卖，李谕当然同意：“我会尽快写好。”
普利策说：“可惜我的眼睛已经不好，不然真想让你教教我如何看到那个遥远的冥王星。”
看来李谕这些成果里，目前在美国最出名的还得是发现冥王星。
“另外，”普利策说，“刊印出来后，早点拿给我一本看看，我非常好奇一位顶级的科学家会写出怎样的科幻作品。”
李谕说：“当然可以。”
离开普利策大楼后，Sierra要先返回一趟波士顿，李谕则继续留在了纽约。
李谕打听到了心理学家卡特尔的住处，他是美国科学院的第一位心理学院士，不过李谕并不懂心理学，来找他也不是要探讨心理问题。
这是一栋典型的美国独立住宅，房子两层高，前面还有院子。
李谕报明身份后，卡特尔立刻邀请他进入了房间。
寒暄过后，卡特尔问道：“尊敬的李谕先生，来找我是要做心理测试吗？”
李谕笑道：“我感觉我的心理还是没有问题的。”
卡特尔又说：“那么是压力测试？”
好嘛，果然是搞心理学的，句句不离心理学范畴。
李谕只好表明来意：“我听说先生手中有一本叫做《Science》的杂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卡特尔说，“确实有。八九年前，我从昆虫学家斯卡德先生手中买了过来，不过这本杂志运营并不好。”
李谕问：“先生当初用了多少资金买下它？”
卡特尔说：“当初用了500美元。我对这个价格也很诧异，太便宜了，毕竟爱迪生先生早年为它投资了1万美元。但20年前便因为经营不善停刊，后来是斯卡德先生买下它，费了不少心力，依然难以摆脱财政危机，所以便卖给了我。”
李谕一听，尼玛，500美元，简直就像白送好不好。
李谕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可以买下它，价格您说了算。”
“这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卡特尔说，“这种杂志不会赚多少钱。”
李谕笑着说：“钱不钱的，也不是为了那个，我是为了科学。”
不过卡特尔似乎还有了感情：“这本杂志虽然发行不好，但实话说，我是真的舍不得它。”
李谕也看出来卡特尔的想法，只得转而说：“那么不如我也入股这本杂志，我可以想办法让它的发行量以及影响力变得高起来。”
研究心理学的脑子都不差，卡特尔感觉如果借用李谕的名气确实有可为，李谕现在绝对是科学界的“流量明星”。
卡特尔问道：“你想入股多少钱？”
李谕伸出五个手指头。
卡特尔说：“也是五百美元，我们一人一半的股权？”
李谕摇了摇头，说：“五千美元。”
卡特尔笑道：“这不就是相当于你买了去。”
李谕说：“并不是。入股五千美元后，我占51％的股权，您占49％，而且后续如果需要费用也有我出，如何？”
这属于前期投入，如果后续有人继续追投，可以等比例追投，防止股权稀释；也可以如很多大企业的做法，订立股权章程，保证控制权。
美国股市早已很发达，尤其是在纽约，几乎人人都懂点股票、股权之类的概念，卡特尔感觉李谕完全是在亏本赚吆喝，讶道：“你就这么喜欢这本杂志？”
李谕说：“谁叫它名字起得好，如果想再办，就用不了这个名字。”
美国对专利还是很看重的，李谕这套说辞完全可以说动卡特尔。
卡特尔确实相信了，即便不是创始人，毕竟他也是现今《科学》杂志的所有者，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也不是白白付出。
李谕又补充道：“我可以为它投几篇高质量稿件，迅速提升其地位。”
卡特尔这下就被完全说动了：“你做得也太多了！”
如此一来，李谕不仅仅是资金入股，还是技术入股，只占51％股权确实不多，甚至卡特尔都觉得自己手里的股权多得有点烫手。
“而且，日常经营权也会在你手上。”李谕说。
卡特尔问道：“也就是说，你就像幕后的董事长以及投资者一样？”
李谕笑道：“我还要当下面的撰稿人哪。”
卡特尔还是头一次见这样运营杂志的，不过《科学》杂志现在确实运营得太差了，李谕如果进来，的确是极大的振奋。
卡特尔没想多久就同意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欧美如今都是搞契约的，只要是涉及到财产、金钱，肯定要订个合同。只不过卡特尔这里没有合同模板，二人只好手写了下来，反正也有效。
卡特尔问道：“杂志现在的发行量很糟糕，以你的身份，真的要在它上面发论文？”
李谕说：“不着急，为了让它能够更优秀，还有一些事情要提前做。”
卡特尔笑道：“感觉你也像个运营者了。”
李谕说：“我现在也不能常驻美国，后续的运营还是要靠你。”
“那你要做什么？”卡特尔问。
李谕说：“我想去一趟美国科学院。”
“科学院嘛……”卡特尔说，“我三年前倒是已经去过另一个科学机构——科学促进会，与他们达成了一项协议，《科学》杂志成为他们的期刊之一，发表他们的文章。但我也确实更想与美国科学院的领导谈一谈，刊载他们的成果。”
美国科学促进会与美国科学院是后世美国的两大科学组织，但科学院在科学方面的地位显然更高。
而且目前很多实实在在的科学家都是在科学院里，科学促进会更像一个运营组织性质的机构。
李谕说：“对啊，我们毕竟是科学的杂志，当然还是要有更多科学家的投稿。”
卡特尔苦笑道：“只不过科学院的人现在都是把文章直接投到英国或者德国，就连我这个科学院的心理学院士，也是更愿意投到英国。”
李谕有点愕然，现在欧洲在科学界的地位还是高啊。
看来自己想简单了，不过如今美国科学院还没有搞出自己的院刊，所以后续还是可以争取的。
“这么说，我暂时也没有必要去了，不若直接找科学促进会增加资金提高刊印数量。”
以后有了知名度，直接事实胜过雄辩。
卡特尔点点头：“如果稿件质量高，科学促进会肯定愿意这么做。正好我与科学促进会的秘书霍华德先生见过面，我们可以去找他。”
美国科学促进会也是真的想把手底下的杂志办起来，毕竟欧洲那些科学杂志太强了，完全不给自己这边活路。虽然科学促进会想了不少办法，但是影响力不上去，就是不会有厉害的科学家来投稿。
英法德等国科学太强，美国虽然工业已经上来，但科学方面暂时没法和他们比。
再加上瑞典科学院大手笔搞出了一个诺贝尔奖，完全把科学中心固定在了欧洲。就算是科学促进会能够拉来赞助设立一个金额不低于诺贝尔奖的科学奖项，也不会竞争过欧洲。
李谕与卡特尔来到霍华德的办公室，卡特尔为他介绍了李谕，一番赞美不再多提，霍华德对李谕的想法也感到十分惊讶：“你的意思是，能够把我们的期刊办起来？”
《科学》杂志现在按照协议已经成了美国科学促进会的期刊，这个“我们”没有什么不妥。
其实科学促进会还在不少杂志上押宝，对于哪个能够崛起，自己也拿不准。
但李谕既然已经钦点了《科学》，科学促进会当然可以重点着力于此。
李谕说：“想把它振作起来，不仅仅需要资金。”
对此霍华德深表同意：“当年爱迪生先生拿出了一万美元也没有什么用，后来贝尔先生又提供了许多资金，但只进不出，导致他们早早撤资。”
李谕说：“对的，所以要把内容做上去才可以，而且是那种有全世界影响力的内容。”
霍华德面露难色：“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现在大部分稿件都投到了大洋彼岸的欧洲，我们有什么办法？”
后世堂堂三大顶级期刊NSC之一的《Science》，早年竟然是这种境遇，也是令人想不到。
李谕说：“稿件我可以提供，正好手里有点不错的成果。”
“新的成果？”霍华德问道。
“当然，”李谕说，“不然能有什么效果。”
“太好了！”霍华德高兴道，“以你的地位，发表出来肯定能够吸引到人。”
李谕说：“自然不能只是看谁的文章，还是之前说的，要靠内容。”
“对对对！内容！”霍华德迅速提起了精神，“先生能够放下身段投给我们这种小杂志，真是太感动了。”
李谕笑了笑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不会是小杂志的。”
“河东？河西？”霍华德愣了愣。
虽然李谕是用英文说的，不过在他们面前说中国谚语确实好像有点难以理解，只得又补充道：“我是说，早晚都会不亚于欧洲的顶级期刊。”
卡特尔同样兴奋道：“我也希望看到这一天，有先生的资金投资以及稿件，希望太大了！”
确实希望大得没边，只能说李谕这个投资绝对是太值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影响
事情安排妥当后，进展就非常快了。
李谕先给普利策投了篇稿件，讲了讲自己的学术研究，并提到自己会在《Science》杂志上发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论文；此外，他还写到自己会出一本基于宇宙模型、宏大故事背景的科幻小说。
但李谕宣传能力显然没法和普利策比。
普利策的《世界报》是真厉害，在显眼位置刊载了一篇社论，就是重点介绍李谕已经获得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的身份，然后就他的各种成果一通宣传。
还是人家专门搞报纸的会宣发，先把人设立起来，并不着急宣传《Science》以及《星球大战》。
读者胃口吊起来后才提到了《Science》杂志，并把它吹到了很高的地位。
科学促进会与李谕也追加资金，这一版印有李谕论文的《Science》印了非常多份。
借由他发现冥王星的名声，这几篇文章又都是天文学领域，直接在科学界引起了轰动。
关键是上来就有这么多大发现，这一期《Science》直接爆炸，再往后推很多年，也不会找到有这么多高质量、重量级发现论文的单期杂志。
英美之间消息比较通畅，很快欧洲也对这期《Science》提起了极大兴趣。
科学促进会按照李谕说的，早早就装船了上万本杂志运往欧洲。
大西洋并不特别宽，现在美国东海岸与欧洲的路程，以轮船的航行能力，视目的地而言，一般也就是四到六天的航程。
然后普利策的《世界报》紧接着才提到了李谕的新科幻小说《星球大战：新希望》，关键普利策还非常巧妙地讲述了一小部分故事情节，但很快收住。
真是太会玩了！
和后来电影的宣发完全如出一辙，读者期待值完全拉满。
总之，通过普利策的专业手段一搞，不仅《Science》立刻在科学圈拥有了一席之地，就连《星球大战：新希望》也是刚出版就秒售一空。
哈珀&#183;柯林斯出版集团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如此火热的销售场景，简直不弱于马克&#183;吐温以及柯南&#183;道尔。
这本书定价为2美元，并不厚，但是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按照李谕的构思，做了一些插图，没想到这些插图成了催化剂。
毕竟科幻小说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点小门槛，插图可以非常完美地让读者了解宇宙知识以及设定。
第一版印刷了三万册，仅仅卖了两天就没了。哈珀柯林斯也是服了，主编詹姆士直接把第二版的印刷量提高到了15万册。并且火速找李谕要到了在欧洲的发行权。
欧洲的销量肯定不会低于美国，受法国凡尔纳和英国的威尔斯两位顶级科幻作家影响，欧洲的科幻小说读者群体非常大。
詹姆士这段时间是真的忙坏了，找来插画师准备多增加插图，并重新设计了封面，电联美国各大分销点准备好上架。
不过李谕也仅仅是在报纸上看到了销售的火爆情况，更厉害的还得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刊发布了李谕的《关于黑体辐射公式的推导以及探讨》，目前物理学界才是直接炸锅。
谁都梦想驱散两朵乌云，没想到做成的人竟然是普朗克以及李谕。
一时之间物理学界竟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埋头验算起李谕的推导过程，并设法理解其含义。
不过短暂的平静后，就是一番激烈的讨论。
最先作出反应的肯定是普朗克，他直接登文力挺，直言量子理论才能解释黑体辐射。
而反对方，热力学领域的大军实力也很强，提出维恩公式的维恩对此就非常不服气，他现在是德国维尔兹堡大学物理教授。
他的位置是接替自伦琴，足以说明他在科学界地位不低。
维恩也算是研究热力学与电磁学的资深人士，根本无法接受所谓的“不连续”。
虽然李谕在文章中并没有强调“不连续”，不过很多人还是延伸到了这上面。维恩发文驳斥，并声称：“难道我们人类就像蚯蚓一样，是一节一节的？何其荒谬的解释！”
虽然不正确，但维恩还算是懂黑体辐射推导的，其他很多人的反对声音就更大了。
就比如马赫先生，他说道：“虽然我找不出文中的错误，但仅仅大概看了看，我就知道绝非如此！这让我想起了古希腊那些巧妙的诡辩以及悖论，即便现在找不出问题，但我相信所谓的量子理论绝对经不起时间与岁月的推敲！”
好吧，人家连细看都没看哪。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毕竟马赫连原子论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量子，简直就是跨越纬度。
支持者那边如玻尔兹曼则直接提到了新科学理论的启发性，“我们不能总是故步不前，科学史上顽固的阻拦者并不少见，但就像火焰中升腾而起的日心说理论，在时间的洗礼下并不会经不起推敲，只会变成坚固的锤子敲打那些无知的脑袋。”
他和马赫非常不对付，说话也没有留余地。
马赫当然看出来玻尔兹曼是直指自己，回击道：“谁又能证明李谕与普朗克不是科学史上蹦出来的小丑，想要通过惊世骇俗的理论博取大家的眼球而已。”
玻尔兹曼不甘示弱：“请不要只是反驳，还请你找出李谕文中的错误。不然我只会认为你像个马路上的无赖或者泼妇一样在胡搅蛮缠。”
马赫直接被怼得说不出话，不过这个暗亏也不想吃，于是迅速埋头去研究那套量子理论，好找出反驳的点。
但李谕作为一个穿越者，对量子理论太熟悉了。他深知量力理论不像相对论，可以短时间内提出来，它的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不能讲太多。所以根本没有过多引申，只是用量子假设以及数学理论推导黑体辐射公式而已。
好在李谕的数学在线，一点漏洞没留下。
马赫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只好叫来自己一方的奥斯特瓦尔德一同反击。
奥斯特瓦尔德作为1909年诺贝尔化学奖的获得者，水平是可以的，迅速拿出自己那套能量说来驳斥。
不过奥斯特瓦尔德的这篇文章李谕也看到了，他见欧洲那边已经吵成这样，正好借此再写一篇文章。而且“能量是一份份的”正好可以用来解释量子理论，李谕借此又从能量角度细致推导了一下，发表出去。
当然了，文中并没有用普朗克虚构的“能量子”，而是说明了能量有最小单位。
这样更加严谨，严格讲，普朗克当年的“能量子”是个错误虚构，但当做能量最小单位则又是可以说通，毕竟普朗克也是认为“能量是一份份的”。
奥斯特瓦尔德做梦也没想到李谕竟然用上自己提到的能量，而且解释更完美。人直接蒙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李谕是不是又在支持自己的能量说。
不过细看就能发现，李谕不过是从多方面来阐述罢了。
正着反着貌似都可以说得通！
但能量又有最小单位更加无法接受了好不好！
奥斯特瓦尔德和马赫等人感觉李谕简直是在越来越深地挖坑，他们还不得不多学相关理论，但越学越感觉貌似李谕就是对的……
简直就像一个死循环，气死人了。
这两人是反对者中最厉害的，打蛇打七寸，能说服他们就OK，剩下的人就不用管了。
普朗克这个热闹看得是真有意思，自己都没怎么出手，矛头都被李谕挡下，而且还挡得很完美，不禁感叹：“曾经听闻中国人会功夫，还有一种叫做太极的东西，看来我也多少要研究一下了，说不定其中也藏有不得了的智慧。”
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同样觉得很有意思，他们就希望看到科学界这种争论，在思想的一次次对抗中，才能更加锤炼一个新发现的正确性。
好在李谕没有让他们失望，如今科学界并没有找出任何瑕疵所在，只能说李谕太给力。
开尔文勋爵笑道：“我才提出两朵乌云没有几年，想不到已经有理论可以解释黑体辐射问题！实在是有点迫不及待看到另一朵乌云什么时候可以被驱散。”
开尔文勋爵肯定想不到，黑体辐射这朵乌云还会越来越大，甚至带来漫天霹雳。
哈金斯会长也感觉李谕是真的不得了，“你看报纸了吗？他在美国又发表了几篇关于天文学领域的大发现。”
“天文学？”开尔文勋爵还没来得及点燃手中的雪茄，问道，“那是你的专长，什么新发现？”
哈金斯会长说：“现在了解还不具体，但从报纸上的报道看，有三项大发现，他还找到了河外星系。”
“河外星系！”开尔文勋爵讶道，“莫非比发现冥王星还要厉害？”
哈金斯会长说：“具体要看看他的论文，如果真是那样，的确是个相当厉害的成果。”
其实厉害的还得是造父变星的方法，如果诺奖有天文学奖，勒维特绝对是可以拿的。
但即便不能拿奖，找到河外星系同样是个了不起的发现，确实值得与发现冥王星一样大吹特吹一下。
开尔文勋爵说：“他长的是个什么脑袋，现在越看越像物理学界的高斯或者欧拉，出的成果真是多到让人数不过来。”
哈金斯会长说：“另外两项发现看报纸也不简单，完整的银河系构造以及对于光谱红移的理论都让人期待。好在听说发表李谕几篇文章的那本叫做《Science》的杂志近期就会抵达伦敦，我可要好好看看。”
哈金斯会长是搞天文学出身，肯定不能放过它。
开尔文勋爵说：“《Science》？没听过，美国科学院的？”
哈金斯会长摇了摇头：“似乎不是，我还没听美国科学院有什么厉害的会刊。”
开尔文勋爵说：“如果三篇文章都发在它上面，还真是令人惊讶。既然轮船先抵达伦敦，我们要设法多留下一些。”
哈金斯会长笑道：“恐怕德国佬、法国佬不会同意。”
开尔文勋爵大胡子一扬：“怕他们做啥！”
哈金斯会长哈哈大笑：“你还真是硬气。”
——
这段时间李谕算是在美国也打开了声望，诚如哈金斯会长所言，河外星系的发现确实让人振奋，康德曾经就说过“宇宙岛”的概念，想不到银河系外真有星系，很多人都激发了兴趣，想要知道那个神秘的河外星系是不是也和银河系一样，各地的天文台按照李谕的方法都开始观测起了仙女座星系。
科学促进会每天收到的读者来信有如雪花，大家都想不到一个寂寂无名的杂志突然搞了这么多大动作。
李谕则顺势在普利策的《世界报》上说：“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今后的《科学》杂志会继续呈递最前沿的科学成果，成为一份绝对优秀的顶尖科研杂志。”
不仅仅是在科学界，如今普通的读者通过《星球大战：新希望》也知道了李谕的大名，而且这个影响范围还要大不少。
现在的读者哪读过这么超前的科幻作品，完全被文中天行者与莱娅公主的际遇所吸引。
不过文学作品就比科学论文要“复杂”一些，这就是文学的特性，能够发表评论的人多得多。
很多社评就提到本小说出自一个中国人之手，又是反抗军对抗银河帝国的故事，多少有一些含沙射影之嫌疑。
李谕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说，即便他并没有搞任何隐喻的动作，也总有人会给你过度解读，挡不住的。
就算是李谕想掩饰，也只会让故事更加支离破碎，而且李谕感觉这就像掩耳盗铃，没有任何用。
所以也管不了那么多，别人怎么想他决定不了。
好在故事本身吸引力足够，读者又不会管什么殖民不殖民、占领不占领的，这种反抗的故事看着爽就对了呗！
而且故事显然留下了悬念，还会有后续，所以各种寻求下一部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谕在文中有一些翻译采用了当初最经典的那几句，确实太洗脑了，就比如那句：“愿原力与你同在”，即“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直接成了现在街头巷尾的口头禅。

第一百七十五章 德国来信
瑞士，伯尔尼专利局。
三级临时专利员爱因斯坦先生正在仔细对照普朗克1900年的论文以及李谕现在的论文，看了半天感觉还是更能接受普朗克的“能量子”说法。
至于李谕，直接用“量子”说法，实在是太超前了。
爱因斯坦又找到维恩与瑞利的公式仔细研究，此时似乎看出了点道道：
维恩的出发点是基于经典热力学，而且他显然使用了玻尔兹曼的分子以及原子假说，得到了高频适应很好的维恩公式。
——简单点说，维恩是从粒子角度出发。
至于瑞利，虽然也是基于经典理论推导，不过瑞利的理论根基是麦克斯韦的电磁学理论，从而得到了低频适应很好的瑞利公式（严格说应该叫做瑞利－金斯公式）。
——也简单点说的话，即瑞利是从波的角度出发。
一个是粒子，一个是波？
都只是符合部分。
而李谕与普朗克的理论却可以完美符合黑体辐射。
难道是说？
爱因斯坦感觉灵光乍现，迅速再看了一遍李谕的论文，心中越来越感觉到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如此！
——
德国，帝国物理技术研究所。
这里是十九世纪末研究黑体辐射的核心，很多数据、图像、试验都是在这里做出来。
维恩当初就是在此研究出了自己的维恩公式，拿到了1911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不过维恩显然并不想去继续深究瑞利男爵甚至李谕的论文，他还是想继续完善自己的理论。
正古思冥想时，研究所的两位研究员鲁本斯和库尔班回来了。就是他们两人当初用试验发现了维恩公式的低频失效现象。
鲁本斯手里拿着本杂志，虽然是用英文书写，不过现在学界里，不管是什么专业的人，普遍懂好几种语言。
“你看了吗？”鲁本斯说，“这位叫做李谕的中国人真是让人难以形容，刚刚才诠释了黑体辐射公式，竟然又在美国搞出了这么多天文学大动作。”
库尔班说：“我先看了那篇关于河外星系的，一如他当时发现冥王星时的严谨，论文写得真精彩，连我都想去天文台看看了。”
“李谕”这名字维恩真是太熟了，抬头问道：“他怎么又去美国了？又有什么新发现？”
鲁本斯说：“十分难以置信的成果，不过都是天文学发现。”
维恩愕然：“天文学！他竟然在研究如此困难的黑体辐射问题同时，还有闲心搞天文学？”
鲁本斯说：“所以才说难以置信！而且看他最近发表的那篇反驳奥斯特瓦尔德教授的文章，同样很精彩，行文逻辑如同春日的风一样自然而然，似乎他早就能猜到别人说什么。”
库尔班也说：“没错！听说连马赫先生都去学习新理论了。”
维恩这边还在头疼众多理论与公式，一听就感觉有点泄气：如果马赫与奥斯特瓦尔德也没力气反击，自己都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寻找普朗克与李谕理论中的漏洞。
他还没有想好说什么时，研究所所长科尔劳施来了，进门后说道：“你们研究明白李谕的文章没？”
两位研究员库尔班与鲁本斯说：“所长，我们早就看过了，而且与试验结果确实完美吻合。”
“很好。”科尔劳施点点头。
他们都是试验的行家，既然这么说，肯定没有问题。
维恩很想反驳一下，但一时还找不到好的切入点，只好默不作声。
所长科尔劳施说：“研究所的资助人西门子先生表示，这个困扰研究所多年的问题被解决，他非常高兴，想要资助这位优秀的新兴科学家，但需要足够的正确证据。既然试验完美符合，我也就可以如实告知他了。”
西门子公司的创始人维尔纳&#183;冯&#183;西门子已经过世，现在的掌门人是他的弟弟以及两个儿子，当然还是姓西门子。
由于创始人维尔纳&#183;冯&#183;西门子对于物理非常热衷，本人也是个物理学家，所以对帝国物理技术研究所的投资真心不小，一出手就是12.5万美元，当然后来德国国会又资助了不少。
“也就是说，都是对的？”卡尔&#183;西门子问道。
科尔劳施说：“目前看，没有问题。”
卡尔&#183;西门子说：“好在那位普朗克也是我们德国人，听说他在柏林大学当教授，不若就给他们一笔资金继续这项研究。”
现在的欧洲公司不少都喜欢赞助科研项目，后来以波尔为代表的大名鼎鼎的哥本哈根学派就是由啤酒商嘉士伯公司赞助。
科尔劳施却说：“就怕普朗克先生并不会同意。”
卡尔&#183;西门子问道：“为什么不同意？”
科尔劳施说：“普朗克先生似乎还没有做好为他惊世骇俗理论高呼的准备。”
卡尔&#183;西门子并不像他哥哥那样懂物理，再次问道：“为什么？我可听说黑体辐射是当今物理界最受关注的理论之一。”
科尔劳施解释说：“话虽如此，但反对声音太大了，现在遍寻国内，也找不到多少普朗克的支持者。他的理论太颠覆，只是那名叫做李谕的人给出的推导太完美，找不出问题而已。”
卡尔&#183;西门子说：“既如此，就说明还是正确的，科学就像开公司，新理论的接受总归有个过程，只要是别犯错误就好。”
卡尔&#183;西门子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研究所里维恩犯的错误。
科尔劳施说：“英国皇家学会已经授予了李谕外籍院士，我想英国佬眼光也不会差。”
“切！”卡尔&#183;西门子不屑道，“现在科学的中心应该在我们德国，我现在就给李谕写信，我也可以在德国为他建造一座新的研究所。”
——
柏林大学。
普朗克作为最早推开量子理论大门的人，思想确实是有点保守的。毕竟他之前研究的也都是经典的热力学以及电磁学。
他提出量子假说时已经四十多岁，并不是个激情昂扬的年轻人，而且即便没有过高的名声，也好歹是个大学教授、科学院院士，所以做事都力求稳重，不能犯错。
在此后的十几年里，他自己都常常告诫其他人要谨慎使用自己的理论以及普朗克常数。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谁能想到量子力学以后的发展那么广阔。
普朗克常数后世成为了构成宇宙的三大基本物理常数之一（另两个就是光速与引力常数），地位何其超然。
此时的他心情确实很激动，谁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接受时都会开心万分。他也比玻尔兹曼的命运要幸运得太多，起码有生之年就能看到量子力学大扫四方、万里开疆。
不过此刻的普朗克并没有继续做研究，作为一个有点朴实或者说偏老派持重的科学家，更没有掺和进与其他反对者的争论中，基本就是李谕在“舌战群儒”。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赫然是《星球大战：新希望》。
他正边喝咖啡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而且是直接一口气读完。
合上书普朗克还在回味书中的情节，“有点意思，不知道故事接下去会怎么样。”
普朗克越想越难心痒，突然想到：“我给李谕发一封电报不过分吧？”
两人并未谋面，但已经通过量子理论联系在了一起。
说做就做，普朗克提笔就给李谕拟好了电文：
“神秘而伟大的东方科学之星，你写的论文让我异常惊喜！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却是《星球大战：新希望》书中，那个邪恶的银河帝国以及强大的达斯&#183;维达接下来会怎样，卢克&#183;天行者有没有与莱娅公主最终在一起？”
好嘛，李谕收到这封电报也是哭笑不得。
他绝对想不到堂堂普朗克给自己的第一封电报，竟然是催稿！原来他也喜欢科幻小说！
李谕只得回道：“尊敬的普朗克教授，很荣幸你喜爱这部科幻作品，续作我会尽快写出，敬请期待。”
普朗克回道：“务必尽快！我已经许久没有读到如此有趣的科幻作品，想象力着实令我惊叹！那宏大的场景如同贝多芬的钢琴乐曲一样让人着迷。”
普朗克年轻时对文学、音乐都非常感兴趣，尤其擅长弹钢琴，不过最终他的兴趣还是转到了物理学上。
只能说世界损失了一位优秀的音乐家，却收获了一个开天辟地的科学巨匠。
普朗克在电文最后终于又想起来“正事”，加了一句：“如果能够来德国，一定要与先生当面探讨物理学最高深的奥秘。”
普朗克与西门子等人一样，都认为德国才是当下世界科学的中心，而且他为此更是深深自负。
即便在一战后，德国损失极为惨重，差不多被一撸到底，赔款额多到几乎没有上限；也遭到国际科学界排斥，从1919年到1925年间举行的275个科学会议中，有165个没有邀请德国人。
但德国的科学依然突飞猛进，在多个领域均取得了巨大进展。
那时的普朗克已经成名，1918年他在普鲁士科学院发言时说：“就算敌人剥夺了我们的国防力量，就算危机正在我们眼前发生，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危机即将到来。有一样东西是不论国内还是国外的敌人都不能从我们手上夺走的：那就是德国科学在世界上的地位！学院的首要任务就是维护这个地位，如果有必要的话，不惜一切代价来保卫它！”
当然了，德国的科学这时候确实非常强，大牛太多，甚至爱因斯坦本来也是德国国籍。
至于美国，现在还是在追赶阶段。不过在二战后，科学中心迅速转移到了美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许多德国科学家逃亡到了美国。
李谕此前还收到了哥廷根大学希尔伯特的邀请，德国肯定是会去的，于是回道：“我定将亲赴德国向教授当面求教。”
——
在美国待了这么久，清朝驻美大使梁诚终于得到了会见美国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的机会。
如果是在后世，驻美大使地位是很高的。
但众所周知，外交实际上看的是综合国力。“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估计是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深刻最惨痛的两个教训。
反正以如今清朝的地位，梁诚真心只能等人家的空闲时间。
李谕收到梁诚的电报，火速从纽约回到了华盛顿。
梁诚见到李谕后对他说：“这次会面很重要，西方人一贯重视第一印象，我们要拿出最佳的状态，争取让美国同意重新招收我们的留学生。”
李谕说：“此事当然要争取，另外，大使也可以提议让美国停止索要庚子赔款。”
梁诚讶道：“停止庚子赔款？！怎么可能。”
即便梁诚是刚上任，也明白这是一件极难的外交事件。
李谕说：“美国在庚子赔款上提出的缘由是弥补其在义和团运动中的损失，但显然美国所求的3000余万两白银远远超过他们的实际损失。”
梁诚叹道：“我明白，但……”
李谕说：“相比其他国家，美国是最好争取的，如果这件事办成，绝对是一件有功于社稷的大事。”
当初八国联军龌龊地讨论赔偿数额时，美国就感觉数字有点高，因为美国现在的政策并不是军事扩张性质，还是希望搞贸易。所以出于自身的长远利益考虑，建议把赔偿数额定在合理范围之内，这样也能避免中国经济崩溃，否则大家都落不着好。
但列强均不甘于落后他国而竞相勒索，最终共同炮制了数额巨大的庚子赔款。
梁诚思忖道：“就怕触犯了美国人的逆鳞。”
李谕说：“这可不是什么逆鳞。现在美国的排华法案已经让其产品倾销遇阻，他们也想通过其他方式找补回来，况且你看美国像缺钱的样子吗。”
梁诚自然知道美国的强大实力，而且美国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殖民地，相比欧洲列强，看起来更“人畜无害”一点。
梁诚说：“我放在心上，有机会了定会提出来。”
梁诚是聪明人，这种事当然要在外交上处理得圆滑一些。
李谕点点头：“咱们可以建议他们将退还的赔款用于教育事业。”
梁诚本来就是想要打通两国之间的教育渠道，听李谕这么说，感觉的确可行。
历史上，要到差不多明后年，梁诚才会正式提及此事，但必然是越早越好。
按照实际情况，当美国决定退还庚子赔款时，清政府已经赔偿了超过半数。
虽然退还的庚子赔款确实做了实事，建设了包括清华大学在内的著名学校。但钱其实还是咱自己的。
这种事怎么说哪，还是打个比方吧：
小明冲进你家打砸抢，你因为挣扎弄脏了小明的衣服，小明的衣服损失了100块钱。
但是小明却依靠武力与你定下协议，让你赔偿一万元。
后来，当你赔偿了6000元时，找小明讨还。
于是小明说：已经赔给我的6000元我不退了。剩下的4000元，我可以免掉，但只是名义上免掉！这些钱你要打到银行的一个账户，叫做“教育资助”的账户。
所以你还是要把剩下的4000元打到账户上，然后小明还找了律师监督，这些钱只能用来给你交学费，不能挪作他用。
美国所谓的退还庚子赔款，就是这么个道理。
美国一共要了3200多万两赔款，中国已经赔了一多半。所谓的退还，就是剩下没赔的那些不要了，但这些钱中方还是要实打实拿出来，并且按照他们的要求来用，比如教育。
他们早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远超损失。然后借花送佛，免掉剩下的赔款，又卖了个大好人。
这一招外交手段真的很高明很高明，让很多人感觉美国似乎做了天大的好事，为其歌功颂德。
至于其中缘由嘛，大家还是自行判断吧。
总之李谕还是认为，唯一能感谢的就是梁诚这些外交人的智慧与努力。
梁诚本来就是个留美幼童，非常明白办教育的重要性，如果这么多钱能放在教育上，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梁诚兴奋道：“李谕小友说得太好了！你的建议正中我下怀！”
虽然李谕知道梁诚以后肯定能办成，但作为当事人，梁诚心中还是没底的。
来到白宫时，他们先见到了时任美国国务卿约翰&#183;海伊。
这位主可能大家没听过，但他强力主张的“门户开放，利益均沾”政策，各位想必不陌生。
国务卿在美国政坛上一向是个极为重要的位置，至少能排在第五六位的实权位置。
海伊受过严格的大学教育，而且学的是对从政很有用的法学，青年时代一直追随林肯，是他的私人秘书。南北战争时又被授予了上校军衔，此后一直活跃在政坛，是个很成熟的政治家、外交家，此外，他还帮助美国取得了巴拿马运河的开凿权。总之在美国历史上的一众国务卿中，是拔尖的。
海伊此时正在与几位高官聊天，见到梁诚后说道：“梁大使，还请稍等，总统先生很快就会有空闲。”
梁诚说：“有劳海伊先生。”
海伊似乎心情很好，闲聊道：“当初贵国的李鸿章大人来过我们美国，我记得他当时可是前拥后簇，仆人不少。怎么先生却不太一样？”
梁诚苦笑道：“现在清国太穷了，哪有钱请什么仆人。”
海伊又说：“当初李鸿章大人还对我们的摩天大厦甚为赞叹，希望也在贵国兴建。”
梁诚继续卖惨道：“国家财政的银子都拿来还赔款了，哪还有钱搞建设？老百姓都苦不堪言，消费能力几乎已经丧失。”
海伊张了张嘴，美国并不希望看到这些，毕竟还要往中国卖商品，他感叹道：“清国支付给美国的赔款，也确实远远超过了美国在义和团事件中受到的实际损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之前李谕已经给梁诚打了预防针，这话再从美国国务卿嘴中说出来，梁诚更加坚信了李谕的判断，有戏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会晤
西奥多&#183;罗斯福在美国历史上算是个很成功的总统，毕竟能上总统山，与华盛顿、林肯并列。
他也一贯奉行“门罗主义”，即所谓的孤立政策：不掺和欧洲列强那档子事，欧洲也不能掺和美洲事务。
说白了，美国搞门罗主义就是想把整个美洲当成自己的后花园，可以说最早期形式的霸权主义。
但美国嘴上说着孤立主义，最近几年又开始搞“门户开放”，典型又是一种扩张性政策。
老双标了。
西奥多&#183;罗斯福的远房侄子，富兰克林&#183;罗斯福此后也当了总统，这位任期四届的二战时期总统，名气更大，一般被称为小罗斯福。
此时的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就是老罗斯福了。
等了没多久，老罗斯福就接见了几人。
“白宫”这名字也是老罗斯福起的，而且他还全面整修了一下白宫，不过此时还没有那个著名的椭圆形总统办公室。
“总统先生，您好。”
梁诚和李谕先向老罗斯福问了好。
老罗斯福说：“东方的大使先生，你好，抱歉现在才会晤。”
说了几句例行官话后，梁诚说：“总统先生，这次我最大的任务是想要打通我清国留美的通道，您是知道的，我是第四批留美幼童，深知贵国教育优良。”
老罗斯福已经从国务卿海伊那大体知道了梁诚的意图，于是说道：“此事确实可以提上我方议程，但具体的条款还是要拟定。”
梁诚当然知道美国的想法，他们肯定要提点条件，但为了能让学生留美，只要不是太过分，什么条件梁诚都可以接受。
梁诚说：“总统先生自然可以依照贵方利益提出，我也无须隐瞒，我方最大的利益点就是能够再派学生赴美留学。”
老罗斯福道：“先生真是坦率，你放心，这是一件正常的文化交流事务，鉴于贵国以及大使先生的态度，我肯定会尽快推进。”
梁诚说：“我们也希望总统先生尽快推进，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大清国优秀学生东渡日本留学，那里距离近，而且学费也低。”
这句话有点绵里藏针了。
李谕想，梁诚确实有点外交手腕：清国没有实力，就委婉地拿出日本说事，也是弱国外交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如今的国际形势虽然比不上一战、二战前的错综复杂，但绝对比100多年后李谕曾经所处的时代要麻烦得多。
如今日俄两国已经在东北剑拔弩张，稍微明眼的人就能看出来两国大战在即。
英国的政策是不允许欧洲大陆有过强的国家出现，有的话就联合其他国家对付它，早年的法国以及拿破仑就是这么被硬生生按下去的。
如今沙俄拼命扩张，早就成了英国的眼中钉，所以英国的目标就是阻止沙俄过分强大。
五十多年前著名的克里米亚战争，英国联合几国成功挡住了沙俄西进的脚步。
而沙俄也很快明白，自己还不是这些老牌强国的对手，往西走不通，就转而把视线投向了东方。
海参崴是个好港口，但再好也没法和大连这些港口比。
海参崴每年都难免有上百天的冰冻期，而且夏秋季还有大雾，经常影响船只靠岸。
而大连作为内海上的港口，条件优良多了。
沙俄几百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好的出海口，显然海参崴还无法满足他们，所以才对东北地区如此觊觎。
这就是沙俄东扩的动机。
不过英国并不想让沙俄如愿以偿。
最开始英国是想要扶持满清对抗沙俄的东扩，但想不到满清烂泥扶不上墙，沙俄的西伯利亚铁路满洲支线现在都修到大连了，也是令人瞠目结舌。
英国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日本。
在大部分欧洲国家眼里，也包括新兴的美国眼里，沙俄就是个暴发户、二流国家，绝对不会任由它壮大。
而日本显然在他们看来弱小得多。
英国也不图日本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好歹能够在战场上打赢清廷，所以英国感觉日本还是强一些的。
但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日本此后会变成何种模样。
美国并不想掺和进日俄战争，但多少感觉日本有点胜算，一旦日本战胜明显强大的沙俄，其影响力肯定比打败落后的清廷要厉害多了。
此后美国其实也在积极调停日俄战争，不过都打到战争尾声了，日俄两国都精疲力尽，撑不下去了。
美国顺势介入，让两国停战，西奥多&#183;罗斯福甚至还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总之这句话里藏着很多信息，搞外交的嘛，都是这样说话。包括100年后的时代也一样，不是十分了解国际形势的，根本不明白外交官为什么那么说。
老罗斯福当然明白梁诚的意思，于是说：“选择权在贵国以及贵国学生手中。但我们希望清国知道，现在的美国相比日本，是个更加开明强大的国家，我们的大学教育水平绝非日本可比。”
老罗斯福迅速压了日本一下，顺便抬了自己一手。
梁诚紧接着顺着捧了一句：“就是因为美国的开明强大，我又在美国学习多年，才希望让我们大清国的学生再次赴美。”
老罗斯福知道梁诚这是在给台阶，但作为美国总统，他肯定不会按部就班顺着梁诚的话讲下去，于是转而说道：“大使应该记得，当年并不是我们驱赶了留学生，事实上是贵国将学生召回。”
最后一批留美幼童大概在1881年被清廷召回。理由比较可笑，因为这些学生去美国时只有十几岁，在美国长大，难免懂了一些思想，为了更像个现代人，不少人顺手把大辫子剪了。
这对于清廷高层来说就不能忍了。
之前还有学生加入基督教，多少能接受，剪辫子实在是触动了清廷高层里保守派们的可笑底线，于是把幼童都召回了，生怕西方先进理念成为“洪水猛兽”。
甚至马克吐温都说服当时的美国总统格兰特，请他通过直隶总督李鸿章撤销清廷决定，但一切都太迟了。
为了这事，李鸿章没少上奏，依旧于事无补。
不过20多年过去，尤其是甲午战败、庚子国难两件惨痛失利后，基本除了清廷皇族，所有人都知道必须向别人学习，一些东西该改改了。
再加上这些留学生确实水平高，清廷现在也就有点无奈接受了。
算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吧，毕竟现在满清皇族以及八旗里已经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才。
很快朝中大权会落入袁世凯和张之洞手里，至于明面上最有权力的大臣奕劻，是个只认钱的，这种有明显把柄的人怎么能玩得过袁世凯。
梁诚说：“总统所言极是，但时过境迁，如我这般留美幼童已经可以身居高位，从这点您就能够看得出，我们对于贵国教育之尊重。”
老罗斯福对梁诚的态度很受用，回道：“自是如此。但未免过往教训重演，我们也需要对贵国之留学生做考察，总不能再任凭贵国驱使。你知道的，这可不文明。”
梁诚说：“总统的提议很现实，我也感觉应当让我们的学生具备初步的知识后留美，否则时日太长。”
梁诚这些留美幼童，都是要在美国学13年左右，然后加两年游历，总共15年。
确实太长了，这么久下来，按照常理想，留学生们从小在美国学习长大，心中会对美国产生更大的归属感，所以方式确实要改一改。
正好老罗斯福提出这一点，梁诚也是感觉稍稍舒了一口气。
老罗斯福说：“我们的教育资源也不是无限，所以贵国学生如果想要进入我国名校，应当具备学校要求之学术水平。”
“确实，”梁诚说，“如果我们拥有如同贵国的小学堂、中学堂，岂不最好。”
老罗斯福说：“贵国可有这种教育程度？”
如果是李谕曾经所处的时候，中国的中学教育领先全球，这句话简直问得多余，但如今真是……
梁诚说：“并没有，所以我们想要建设一些像美国一样优秀的中小学，如此培养后，即可留学贵国。”
“是个好办法。”老罗斯福说。
“既然是留学美国，这批学校我们也希望得到美方的资助。”梁诚感觉是时候加深一步。
“资助？”老罗斯福没想到梁诚一下子扯到了钱上。
梁诚稳了稳情绪说：“其实总统先生以及国务卿先生都明白，您美国堂堂一个大国，何必压榨我们这种穷国。庚子赔款已经远超贵国实际损失，建议退还给大清。美国可以在我们大清留个好名声，博取我们大清官民对美国的好感，亦有利于你们美国在我们大清的长远发展。”
这些话很犀利了，老罗斯福看向旁边的国务卿海伊，想了想对梁诚说：“这不是件小事，我需要与海伊先生讨论一下，大使先生先去隔壁休息室稍等片刻。”
梁诚明白，于是说：“先行告退。”
梁诚离开办公室后，老罗斯福问向旁边的海伊：“这件事你怎么看？”
海伊说：“我们确实已经得到了极大数额，后续部分可以免除，正好用以教育。梁诚大使说的确实没错，现在清国大部分留学生前往日本，以后这批人极有可能成为清国中坚力量，一旦到那时候，清国将难以挽回地走向亲日路线。”
老罗斯福说：“你的意思是，让清国学生留美，他们日后就会对我们有好感？”
海伊说：“正是如此，虽然短期看不到收益，但长久下去，我们资助清国教育，便可以培养一批我们所需要的人才，通过教育影响了清国青年，也就能从知识以及精神上影响清国。”
好吧，其实海伊和梁诚都是在下棋，在博弈，但棋局下一步怎么走，就不好说了，至少现在两边都能够看到好处。
老罗斯福也觉得海伊说得有道理：“确实符合我们长远利益。”
海伊说：“自然也符合清国的利益，否则清国大使不会提及此事。但其实除了长远利益，清国已是我们最大的棉花买家，我不止一次收到南方那些商人的请愿书，他们说，‘你马上可以看到对华商业的重要性，它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切’。所以总统您看，与清国交好也是我们的当下所需。”
后世中美之间的贸易体量已经成了巨无霸，打了几次贸易战甚至波及周边多国。但很难想象一百年前美国的一些像棉花一类的产业竟然已经在依赖中国市场。
老罗斯福说：“即便免除后续赔款，你也务必让我方驻清国大使妥善监管资金走向，否则我并不认为清国能够用好。”
海伊说：“总统放心，我们早就布置了银行，资金不会有问题。”
两人商议好后，才叫进来了梁诚和李谕。
老罗斯福说：“我接受你的提议，不过庚子赔款事项重大，我还需要与财政部讨论细节，并需要递交国会。”
梁诚当然知道美国参、众两院的体制，但总统和国务卿都同意了，进展会顺利很多。
现在他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是稍稍落了地，放松着对老罗斯福说：“总统先生，我们大清国也是有优秀人才的，就像眼前的李谕，如果能够放开留美教育通道，我想更多这样的人会涌现出来。”
老罗斯福在报纸上看到过李谕的报道：“我早就听到了关于你的消息，尤其是你最近在哈佛大学天文台的创举，简直令人惊叹。我作为一名多年前的哈佛毕业生，感到无比荣耀。”
李谕笑道：“总统先生过誉了，我的这几项成就，都离不开哈佛大学天文台优秀的数据，他们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老罗斯福问道：“有这般学术水平，很难想象你是一名清国人，你当初可曾留学诸国？”
李谕说：“并没有，但我的教育模式的确是在如同欧美一般的环境下完成。”
老罗斯福说：“原来如此，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继续资助贵国之教育。”
国务卿海伊说：“听闻先生已经拿到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你在天文学上的几大发现，难道英国皇家天文学会并没有授予你会员身份？”
李谕说：“没有。”
海伊说：“那我想我们美国天文学会可以隆重邀请你成为一员。”
海伊当然想对李谕这种人才示好，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
成为会员确实对于使用天文台有很多便利之处，李谕也无须拒绝，于是说：“不胜荣幸。”
见完总统后，两人离开了白宫。
梁诚没想到今天进行这么顺利，心情非常好：“你分析得真是太对了，美国总统竟然真的接受退还庚子赔款办教育，这下相当于做成了两件大事。”
对于梁诚而言，是外交上的一次胜利。
但李谕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知道美国这一举动自己基本就是一分钱没出，还留了个好名声。
李谕说：“庚子赔款的钱用来办教育是件细水长流的好事，眼下能打通留美通道更是当务之急。”
梁诚说：“兹事体大，想让美国国会两院通过必然需要一段时间，我们还需紧密关切事态发展。”
这种具体操作只能梁诚来做，李谕只是知道结果，于是说：“大使只需要按时推一把就行，一定能成。”
梁诚说：“希望如此。”
回到住处后，李谕又收到了来自德国西门子公司的信：
“李谕先生，我们惊叹于你优秀的学术成就以及深厚的学术素养，鉴于此，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有关物理领域的一切研究资助。”
李谕刚看完信，一个靓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门铃声响起，李谕打开门，讶道：“是你！”
Sierra说：“怎么，很奇怪吗？”
李谕说：“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回哈佛大学了。”
Sierra说：“这次我是代表爷爷过来，他已经同意向你提供科研资助。”
“啊？”李谕更惊讶了，“卡耐基先生？我似乎并没有向他提过。”
Sierra说：“难道不能主动提供资助吗？爷爷还希望办个教育慈善基金。”
李谕隐隐感觉Sierra得知了德国西门子公司的事，才这么着急找到自己。
自己竟然成了一个超级香饽饽。
但Sierra的消息的确有点过于灵通了，现在的卡耐基已经退居幕后，并不过分关注世界时事才对。
而且他们才刚刚找了美国总统讨论教育资助的事，Sierra就同时为了科研与教育两事找上门，真的是太快了。
莫非是普利策这种报业大王提供的消息？
感觉也不太对，李谕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不管是不是在搞什么大的动作，如果真的是卡耐基提供帮助，李谕现在没道理拒绝，反正他不信自己作为一个百年后的穿越者能被“过去人”糊弄。
Sierra见李谕没有回话，又问道：“李谕先生？”
李谕说：“卡耐基先生是在芝加哥吧？”
Sierra说：“没错，你……”
李谕笑道：“我只是觉得这种好事来得太突然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Sierra说：“越快越好。”
好吧，看来自己是真的要走遍整个美国东北。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速之客
卡耐基当年创业的地方在匹兹堡，卡内基梅隆大学也设在此地。
不过自从1901年以5亿美元的价格把自己的公司卖给金融巨子摩根后，卡耐基就悠闲了，一方面做慈善，一方面四处游玩。当然，他还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纽约。
芝加哥这座城市一直很繁荣，而且自从三十年前被大火焚毁后，很快便开始了灾后重建。重建时期，芝加哥正好采用了当时的建筑新技术，就比如钢结构的摩天大楼。
其实一直到后世，钢结构都是摩天大楼的首选材料，只是在911事件后，双子塔倒塌，才让建筑界重新审视钢结构，进行了更多改进。
实际上双子塔并不是被飞机撞塌的，倒塌的主要原因是飞机上满满的航空燃油热值太高，熊熊燃烧导致双子塔里的钢构件温度骤然升高。
而钢结构一旦超过六七百度，就会失去强度，变得很软，才导致了双子塔的倒塌。
因而此后的钢结构建筑，首要考虑因素就成了结构安全，尤其是防火。
不过那都是100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建筑界刚刚发现钢结构的强大作用，能够建造如此的摩天大楼，彰显城市实力，没有人不喜欢。
芝加哥几乎是最早兴建摩天大楼的城市，与纽约齐头并进。
卡耐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于是这段时间就居住于此。
至于卡耐基家族，还在美国东南部买了一个岛屿，专门营造了豪宅。
——反正他这种有钱又有闲的人，出现在哪都不奇怪。
李谕告诉梁诚自己要去趟芝加哥，梁诚现在确实很忙，而且也没必要去干涉李谕的行动。
李谕说：“我争取也让美国学术界提起重视，尽快推动退款。”
梁诚说：“你在学术界威望巨大，我就是个小小的大使，振臂一呼的话，还得是你管用。”
现在美国的大学教授、校长们地位还是可以的，他们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李谕收拾了收拾准备离开，谁知这时候一个绝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使馆外有人大声喊着：“保皇会领袖康圣人到！”
好嘛，康有为来了。
倒也难怪，康有为虽然主要在加拿大，但加拿大的大城市基本都集中在美加交界，交通很方便。
康圣人又动不动搞点投资，来美国买点房产什么的，甚至还投资过墨西哥的电车、铁路，所以出现在美国很正常。
而且李谕的名头现在又这么响亮，来美国这么久，也该碰到他了。
梁诚一听是康有为来了，倒是有点尴尬，因为现在朝廷悬赏10万要他项上人头，不过目前在美国地盘，梁诚也干不了什么。
梁诚对康有为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感觉此人似乎是“一心为国”，一方面他也看不清未来时局走势。
梁诚迎出来说：“原来是南海先生，恕未远迎。”
康有为祖籍广州南海县，所以很多人就称他康南海。
康有为看了一眼梁诚，随口说：“你就是新任驻美大使？”
梁诚说：“正是在下，本人梁诚，字义衷。”
“我知道了，”康有为摆摆手，“上任大使伍廷芳告诉过我。”
康有为进屋就坐在了上首位置，似乎以前就来过。
梁诚只得让人给他先看茶。
梁诚问道：“不知南海先生来华盛顿何事？文爵兄（伍廷芳字）已经告诉过我，使馆不会过多询问有关保皇会的事。”
康有为眯着眼说：“你们就算是想过问，美洲数十万华人恐怕也不会听你的。”
梁诚一听这话，脸色有点难看。
康有为见状才有点满意地继续说：“我这次来是想见见那个报上说借着所谓科学震烁欧美，还成为帝师的李谕。”
梁诚说：“原来您是要找疏才小兄弟，稍等！”
梁诚拉来正准备溜走的李谕，走进会客厅说道：“南海先生，这位就是你要找的科学巨子，李谕。”
李谕一点都不想见他，此时只得略微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康先生找我？”
谁知康有为刚看到李谕，就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目圆睁指着李谕气道：“你！你！你！”
李谕疑惑道：“先生何意？”
“你的辫子哪！？”康有为怒道。
原来是这事，李谕摸了摸头说：“科学嘛，在您的眼里似乎是‘正宗’西学，您知道的，为了更好地交流学术，再加上我已经荣获英吉利国‘正宗’皇家学会授予院士身份，就顺势剪掉了而已。就算是庆亲王，也说不上什么。”
李谕有心气他一下。
康有为果然更加愤怒：“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你剪发就是弃祖！忘恩负义！”
李谕笑道：“南海先生，莫非留辫子是咱们的祖宗传统？我可记得南海先生一直倡导三世之传统，去年还说什么‘三世之说，不诵于人间；太平之种，永绝于中国’，莫非您所谓的三世，不是夏商周？我记得也不仅夏商周三世，汉唐宋明都没有留辫子的习俗？就算是孔子、孟子、朱子等圣人，也不曾留辫吧！”
康有为一时语塞。但他的思想早就开始沉落，或者可以说不思进取。
如今又是个剧变的时代，稍稍不学习就会落后于时代，康有为却一直秉承着多年前维新变法时的旧思想。
康有为抓了抓椅子把，说：“即便不是自古之传统，也是近三百年之传统，如何可随便弃之？”
李谕不紧不慢说：“我可不认为这是我中原之传统哦，或者南海先生可以学习钱谦益，对了，那时候的辫子还不是这样，而是鼠尾辫，我想那更符合您的传统。”
康有为脸色果然更加难看：“少儿不知国家事！自从我看你学习西洋人这些奇淫技巧就知道你已经是个假国人，但如果你还想自救，可以拜入我名下。”
李谕差点笑出来，忍着说道：“原来我这些科学知识在您看来都是奇淫技巧，又怎么能拜在您名下？”
康有为说：“奇淫技巧闲暇时也是可以学习的，否则圣上又怎会屈尊学习这等匠人之术。”
李谕没想到康有为直接开始了诡辩，心中对他更是感觉鄙夷，真是不配当梁启超的老师啊。
李谕说：“照您这么说，现在清国难道不就是败在所谓奇淫技巧之下？也就是说，您心中堂堂之儒学，竟不如奇淫技巧？您这不是在败坏我千古之儒学吗？”
作为一个互联网时代出来的人，骂人，哦不，应该说辩论怎么会怕一个古人！
康有为明知李谕在给自己设套，但也都是自己先埋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得岔开话题：“黄口小儿！你才多大，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康有为竟然开始耍起无赖，倚老卖老。
李谕嘿嘿一笑：“南海先生可知道盐的化学组成是什么？如果你真吃这么多，恐怕高血压都要爆表。就是不知道南海先生知不知道人体解剖，否则连血压是什么都不晓得。”
康有为哼了一声：“我在国外待了数年，早就知道西学毁人，想不到你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念你还有点天赋，最好尽快跟随我，走入康庄大道。之前只在报纸上听闻你的姓名，却未曾得知你的字号，本来我以为你不懂何为经学，特想了几个字想赐给你，令你领教何为正统之儒学。如今一看，孺子不可教也！”
李谕说：“对不起了，南海先生，我之前确实没有字号，但太炎先生刚好赐给了我字，您别说，我还很满意。”
康有为和章太炎那真是太不对付了，李谕这一句话更是点炸了康有为。
“章太炎？！”康有为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算什么！竟敢登报辱骂当今圣上，还说懂儒学？礼仪道德都不懂！你竟然感到满意？粗鄙！”
康有为还真没资格在章太炎面前谈国学，但李谕也没法解释，毕竟康圣人现在连圆周率、元素周期表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膨胀到认为自己通晓宇宙真理，还能说啥？
梁诚也感觉康有为的态度有点过激，打圆场说：“南海先生，您消消气！疏才年轻，一时口快。”
康有为并不领情：“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和帝师说话，不要打岔。”
梁诚是干实事的人，现在康有为骂他，李谕更不能忍，一个靠嘴皮子耍活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训干实事的？
当年康有为在国外口口声声要“讨贼勤王”，结果国内真正起义的唐才常却被捕就义。加上戊戌六君子，死的人那么多，只有康有为躲在国外逍遥自在，还领了最大好处。
关键现在他搞的保皇会坑害了多少华人爱国的心，根本就是打着爱国幌子的超级骗子。
李谕对此深恶痛绝，说道：“南海先生，我可不知道你懂什么西学？又懂什么救世救国的大学为？这几年我看到的只是您在海外逍遥自在，六君子血洒菜市口。”
康有为冷笑道：“自古江山就是由血书写出来，流血是应当的。但如果没有我，这些人血就是白流。”
如果是后世，李谕真想上去扇他了，但康有为在国外时就是这么膨胀，连梁启超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主要是保皇会这些人被他糊弄住了，几十万人的吹捧，已经让他迷失自我。
李谕冷静下来后，倒是有点可怜他。
实话说，康有为并不懂多少学问，很多想法都是看了一点点书后迸发出来，比如他还畅想让中日合并，然后由自己和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挑选百名外国顾问，全面接管清国的政治、军事、财政、外交等等一系列大权。
简直是扯淡。
非常像后世那些只看了几本书就觉得通晓世间真理，对什么事都品头论足的。
只不过后世这些人没什么危害，但康有为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才疏学浅，就是个大祸害，尤其祸害了各国的华侨。
这时候华人挣钱真心不容易，都是血汗钱，但他们是真的热爱祖国，想要捐钱。康有为竟然利用这些心理，搞的保皇会要交会费，开始是一元，后来涨到五元，短短几年就吸纳了上百万会员。
这还只是会费，更多的钱则是来自会员的捐赠。
后来甚至华侨想要往国内捐款，都必须经过他的保皇会或者说他成立的“保救大清皇帝公司”才可。康有为每笔钱都要大比例抽成，很多华人气不过，有些人绕过保皇会捐款，还被他刺杀。
简直离谱。
李谕说道：“南海先生既然有觉悟，就该回国。太炎先生的主张比你激进得很，都敢回国，你又为何不敢？”
康有为说：“你不懂！”
李谕知道他是故意跳过这个话题，揶揄道：“就怕先生真的不敢。”
康有为气愤地站起来说：“自从看到你剃发，我就知道已无药可救，本来还想挽回，但看来是徒劳了！我郑重告诉你一句，你没救了！告辞！”
李谕笑道：“恕不远送。”
康有为气冲冲走出去，梁诚还想送送他，被李谕拉住，“由他去吧。”
梁诚叹了口气：“没想到才几年过去，南海先生就成了这样。”
李谕说：“再正常不过，以后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不过这几千里地，要让他白跑了。”
梁诚却说：“说不上白跑，他在纽约、芝加哥、底特律都有房产，跑来也是看看，说不定又能搞点钱。”
现在美国地广人稀，李谕对康有为的这些做法也没什么兴趣，准备还是继续自己的行程。
此时使馆的工作人员又进来说：“大人，康有为要在郊外办保皇会的演讲，咱们……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梁诚想了想说：“虽然我们管不过来，但这么近，不看看确实说不过去。”
李谕也来了兴趣，“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妖言惑众。”
当初康有为刚到加拿大时，华人们还不知道国内情况，只知道康有为是帮扶光绪帝维新的仁人志士，康有为也对华人说自己出国是为了考察政治。
这个时候信息不畅，大家只能听他一面之词。
华盛顿市区肯定不会允许康有为的集会，他们来到了市郊。
美国是个盛行演讲的国度，康有为站在台上，首先拿出来自己赖以招摇撞骗的两大利器：伪造的“衣带诏”以及那张PS的自己和光绪以及梁启超的合照。
然后慷慨陈词道：“各位同胞，我久居国内，深知当今圣上乃是好皇帝，可惜如今龙困浅滩，若是圣上被老妖婆废了，大清如何强盛？诸位海外华人华侨的背后就再也没有强大的祖国做依靠，只有任人欺辱！”
一席话说到了海外同胞心坎里，康有为眼见演讲效果良好，马上趁热打铁道：“同胞们，大家如今理当团结一心，加入保皇会，与我一起拯救皇帝！”
台下果然高声齐呼：“拯救皇帝！拯救皇帝！”
康有为继续高喊道：“外之合海外五百万人为一人，内之合四万万人为一人，其孰能凌之？”
台下更是群情激奋，康有为看情绪到位了，立刻说道：“我保皇会正是为拯救皇上之组织，诸位不知，当今圣上被慈禧老妖婆软禁，连饭都吃不上！诸位能够心安理吃饭否？如果真心想要拯救皇帝，拯救大清，诸位同胞可缴纳两美元会费，成为我保皇会会员。”
一听要交钱，下面的声浪稍稍小了一点，康有为接着添了一把火：“将来会费不仅可用于救驾，还可用于投资，凡多投资而救驾有功者，布衣可至将相！投资所得款项，会员也可按出资比例进行分红。”
这么一说，捐款者直接络绎不绝，康有为设置的几个捐款箱都要装不下，他也是志得意满，捋着两撇小胡须洋洋自得。
简直就是在发国难财！
李谕真心忍不了了，回去就写了一篇稿件交给了普利策的《世界报》。
当然，他也不是盲目攻击，关键就是攻击康有为招摇撞骗的根基：衣带诏以及假照片。
衣带诏的谎言很好揭穿，因为这个所谓的“衣带诏”，本来是光绪写给杨锐的，上面有“尔其与林旭、刘光第、谭嗣同及诸同志妥速筹商”等语。
后来康有为说，是他受此“衣带诏”。他以为诏书上提到的人都已死去，死无对证。想不到的是，杨锐被杀后，他的儿子杨庆昶趁扶柩回四川，把诏书缝到了四川举人黄尚毅的衣领中，带回老家，后来又拿了出来。
皇帝的手书，是铁证，伪造不了，“衣带诏”之事便大白于天下。
至于那张假照片，作用其实更大。
很多人以为PS技术是后世才有，其实早在100多年前，假照片已经多次影响了历史走向。
最早的估计就是康有为伪造的假照片。
仔细看看的话，也很好揭穿，毕竟太假了：
首先，光绪、梁启超、康有为他们三个就不可能戴一样的帽子，这可是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几品官员对应什么穿戴非常讲究，康有为没进过官场，上来就犯了大忌。
然后，照片上光绪胸前的佛珠挂的方式也明显不对，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很丑，如同儿戏。
最后，他们三人竟然并肩而立，虽然在西方这么做没错，但照片的背景是在皇宫大内啊！这可能吗？
再说了，照片上康有为的服饰是腰间扎带，一般是清宫里下等太监的装扮。
总之就是康有为并不懂清宫细节，全凭臆想伪造了照片。
但就这么伪造一下，就为他敛财无数。
貌似又和后世开着十级美颜骗榜一大哥们刷火箭的网红没差多少。
至于假照片，此后在清廷政坛又不止一次发挥了重大作用。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给总统的信
李谕的文章登在普利策的《世界报》后，还是有点效果的，毕竟都是后世史学家们整理出来的确凿证据。
只是现在康有为的保皇会已经有了数十万会员，单单会费以及捐赠就超过了百万美元，而且具体的数额也不好估计。
康有为是真该去看看联合铁路公司招募的那些华工是多么辛苦，坑人钱财也没有一点愧疚之感。
但很可惜的是很多华人看不到这份报纸，毕竟目前很多华人也不是很懂英文，或者仅仅是能够简单口语沟通，读文章的话就说不上了。
好在精英阶层还是懂英文的，起码在捐赠这一块能卡住康有为。这可是最少一半的比重，而且以后的比重会越来越高。
康有为看到报纸后极为生气，“这个李谕！不知廉耻！胡说八道！”
康有为是真的气，不仅有章太炎这种战力爆表的人持续喷他，就连自己的徒弟如梁启超等人都生出异心。但他就是不改，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对的！
康有为也在《纽约时报》撰文道：
“很难想象，一个剪掉辫子的中国人竟然能成为帝师，还能信口雌黄污蔑老夫。我做过什么？他又做了什么？我做的是经天纬地之大事业，李谕一个黄口小儿只会钻研奇淫技巧，能有何用？”
《纽约时报》是当年普利策的一些员工出走后创办的，二者之间还搞过很久的竞争。普利策后来率先退出众人诟病的恶意竞争，转而回归真正的办报精神。此事也是他之后能在新闻界如此备受推崇的一大原因。
不过康有为的文章却有了反效果，他一提“帝师”，直接让很多华人感觉李谕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而且他们又受到康有为宣传光绪帝是“明君”的影响，纷纷觉得李谕是个能够影响光绪的关键人物。
康有为压根想不到会这样，紧接着李谕的回击也让他着实难以对付。
李谕写道：“姑且不论你懂不懂何为科学，只说你避而不谈的两个问题，也就是我之前提到你的造假，事情明显，第一，你拿不出皇上的真迹，第二，又拿不出原版照片。要是造假，我也会，我还能造一张我和玉帝、佛祖一起打牌的照片哪！”
康有为看得老脸通红，他连照相术都搞不明白，根本不敢在这种话题上与李谕深究，只得又写了个模棱两可的文章，但水平确实太低，连《纽约时报》也不愿意刊登了。
李谕幸得两耳清净，继续出发前往芝加哥。
Sierra早就在等待，两人一同坐上火车。
不得不承认，美国这一带修铁路是真方便，大片平原，又能很快见到经济效益，把煤铁产区与几座大城市有效连接了起来。
刚下火车，来迎接的是一位陌生人，对方摘下帽子问道：“阁下便是李谕吧？”
李谕说：“没错，不知先生是？”
“本人爱德蒙&#183;詹姆斯，是伊利诺伊大学校长。近日在报上看到你的几项大发现，甚为惊奇，我的很多学生也想见见你。”
李谕讶道：“詹姆斯校长竟然亲自来迎接，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美国大学素有常春藤联盟的说法，包含了哈佛、耶鲁等八所名校，都是私立大学。
此后还有所谓的“公立常春藤”，也很厉害，其中就有伊利诺伊大学。
詹姆斯校长说：“李谕先生的学术素养恐怕已经是当今第一流，我作为一名大学的校长，礼遇你们这样的优秀学者岂不是应该的？知道先生还有事，但旅途辛苦，不若在附近咖啡馆先聊一会儿？”
李谕看向Sierra，Sierra耸耸肩：“无所谓，反正咱们不缺时间。”
美国人从很早开始就极度热爱咖啡，李谕之前喝过不少次诸如KFC里的美式咖啡，但这时候喝到嘴里的咖啡感觉是真的苦。
詹姆斯校长说：“本来我已经想与芝加哥大学校长联名向你写信，但突然得知你要来芝加哥。我听你们中国文化界圣人孔子说过一句，有朋远方来，乐乎。我们真是快乐得很！”
李谕笑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校长还知道这个，不简单。”
詹姆斯说：“我曾经读过中国伟大学者辜鸿铭所翻译的《论语》以及《中庸》，言及这是中国学者们最看重的典籍。”
早在辜鸿铭之前，就有国外传教士把四书翻译成了外文，但他们水平太低，语句不通、错误频出。直到辜鸿铭出手，才算是把这几本两千年前的文言文经典翻译得比较明白。
他能在国外如此出名，也与此极其有关，甚至很多这时候的老外以为辜鸿铭是最懂国学的人。
所以国外才流传那句：“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但不可不看辜鸿铭”。
辜鸿铭此后出口转内销，借由国外的名气迅速带动自己在国内成了大名人。
不过估计很快这句话里“辜鸿铭”就会变成“李谕”了。
只是李谕搞的本来就是西方人擅长的科学罢了。
李谕说：“四书确实代表了中国文化，但想要通过它们就读懂中国还是很难。”
“我当然明白，”詹姆斯说，“我了解过中国的历史，实在是太久远了。而且我一直坚信，中国正面临一场革命。只是中国人口众多、土地广袤，据我所知，甚至不亚于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所以如果没有其他原因，我想中国不会像日本革命那样迅速地发生。即便会有暂时的挫折，这一场已经开始的革命也不会失败。”
看看康有为，再看看人家校长说的话，水平当下立判。
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人都能看明白清朝的形势，反而还有很多人执迷不悟。简单的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都无法解释。
李谕道：“先生能够见微知著，而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真令我佩服。”
“中国的古语真是多，”詹姆斯笑道，“莫非每个中国读过书的人都懂得这么多古老的学问？”
李谕说：“中国典籍浩如烟海，实在是太多，我只知道一点。”
詹姆斯校长说：“但我想也到了中西结合之时，因为我并不想看到下一个印度。”
现在印度已经被英国占领，而且英国佬把印度人驯化得真是好极了。
一百年后，印度人还膜拜甚至跪舔着殖民者，反而莫名其妙把中国当成了假想敌，即便是有政治考量，也着实令人感觉唏嘘又无语。
李谕说：“肯定不会！虽然中国是个温和的国家，但中国人并非可以被随意占领驱使的。”
詹姆斯校长说：“我同意你的说法，实际上我已经被来自中国的使团询问过许多次，他们希望聘请愿意在中国担任职务的美国年轻人。我想这就是我们文化沟通的一种方式，但我也要郑重声明，在这个过程中，会是我们的文化输出。”
詹姆斯说得已经很坦诚了，李谕笑道：“多输出点没关系的，现在中国就是个大熔炉，把越多思路想法扔进去，效果越好。”
詹姆斯说：“就像你们神话中那个炼丹炉？”
李谕哈哈一笑：“有那么点道理。”
詹姆斯校长又说：“听说你们还见了总统先生，提到了派遣留学生之事？”
李谕点点头：“确有此事。”
詹姆斯校长问道：“总统什么意见？”
“罗斯福总统应当是同意了，而且还有意退还庚子赔款。”李谕说。
詹姆斯高兴道：“总统这么做太对了！我早就给我的学生说过，过度的压榨只有短期利益，这不符合我们的精神。既然总统也有意，我可以再给总统写封信，催促他完成这件事。”
李谕没想到詹姆斯校长竟然主动提出，说道：“校长真是英明之人，我代表中国所有的学子向你致以崇高敬意。”
詹姆斯却说：“谈不上英明，因为我不想隐瞒你，我这么做也存有自己的私心。”
李谕当然明白他是站在美国利益上这么做，但能让留学生留美，肯定是件双赢的事。
李谕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校长。”
詹姆斯笑道：“到时候你来我们伊利诺伊大学做个演讲就可以。”
“这不是无本买卖嘛，我也太赚了。”李谕笑道。
詹姆斯说：“还是用一句你们中国话，礼尚往来。而且我一向认为，我们今天的高等院校远比欧洲、日本的院校更能满足中国学生认识先进文明的愿望。”
好吧，他也的确是充满自信。
不过这种自信一直贯穿老美的文化之中，算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一点：一直妄自菲薄也不行。
当然喽，后来美国教育演化成了两种，一个是精英教育，一个是快乐教育。
哪怕在二十一世纪，美国的精英教育辛苦程度也是不弱于中日韩三国，学生非常辛苦也非常刻苦。
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中国人以为美国教育就是快乐教育，天天啥也不学，上课各种玩，没有作业、没有压力，还能上名牌大学，感觉爽翻了。
想想就不可能！
就像国内很多人也以为只要是个北京人随便学学习就能上清北一样。就比如清华，即便北京考生考上清华的比例比山东、河南什么的高多了，但那也是从四五万学生里只招五百来个。——笔者也是山东考生出来的，只是想说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无法改变的客观原因而忽视更大的主观原因，否则丧失了奋斗的心，今后的人生恐怕会更糟糕。就像二十世纪初正开始从晚清泥潭里艰难爬出来的中国一样，与欧美比出发点更低，但也是坚定不移走下来了。
有点说偏了，说回美国的快乐教育，实际上都是些美国的底层人，他们上了几年学后当然也很自信。虽然很多接头采访拿张世界地图，不少美国成年人连美国在哪都指不出来。
但人家就是自信！
只不过是盲目自信……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儿关于物理学、天文学以及数学的观点，詹姆斯实在是诧异于李谕的学识，以他一个见了数不清优秀学生的校长而言，都没有在同龄人中见过如此渊博的。
“先生果然真才实学，难怪能够拿到极难获得的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资格。”詹姆斯叹道。
李谕趁机添油加醋：“中国卧虎藏龙，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詹姆斯说：“那我更当慎重写下这封信，不能再让中国每年数千留学生流向日本。”
詹姆斯也是说到做到。
历史上他确实向罗斯福总统写了这封信，而且对罗斯福影响还是很大的，一定程度上促成了美国退还庚子赔款并投入教育之中。
所以詹姆斯也可以算是有功的一人。
虽说这封信大部分篇幅都是在讲美国利益，但聪明人也应该看得出，不在里面加上美国能获得的利益，美国高层又怎么会同意？
国际关系嘛，说白了就是利益驱使。
尤其是在二十世纪初的国际关系，哪有道德一说。
因而也无可厚非。
比如詹姆斯明确阐述了利用文化输出效果比武力占领更好的观点，“哪个国家能够做到成功教育这一代中国青年，那个国家为此付出的一些努力，就会在道义、文化及商业的影响力方面获取最大的回报。”
“如果美国在三十年前就成功地把中国留学潮引向美国、并使其长盛不衰（曾经有一度看来快成功了），那么我们今天就可以通过文化知识上和精神上对中国新一代精英群体施加深刻影响，并以最令人满意又最微妙的方式左右其走向。”
而且詹姆斯也给罗斯福想办法绕开之前的排华法案，“我们可以不接受中国的劳工，但可以体面地对待中国学生，为他们提供我们的教育设施。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注意（美国教育资源更强的）这些事实，以保证他们的到来，有利的结果必将从这一能影响他们全部思想和情感的机缘中自然产生。”
“中国已经派遣了数百、甚至数千的年轻人去外国留学，据说有五千在日本，数百在欧洲——仅在蕞尔小国比利时就有三百人。这意味着这些人回国后将引导中国效仿欧洲而不是美国，效仿英国、法国、德国，而不是美利坚合众国；这意味着他们将推荐英国、法国和德国的教师和工程师在中国担任要职，而不是推荐美国人；这意味着中国人将买英国、法国和德国商品，而不是美国货；各种工业上的特许权将给予欧洲，而不是美国。”
虽然美国人在排比之类的文学表达上，和中文还是有点差距，不过效果确实达成了。
此后美国通过了较为宽松的留学政策。
这种信不能以寻常之道理看待，只能放在国际关系上看，就是互相利用、互相博弈。
只不过此时的中华根本没多少筹码，很多东西只能被动接受，然后再缓慢寻求时机。
否则不派留学生出国，没有人才涌现，形势肯定只会更难。

第一百七十九章 钱袋子
“詹姆斯校长可不是个随便有时间与人喝咖啡的人，你的面子着实不小啊。”Sierra说。
李谕笑道：“都是人情债，要还的。”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我的车已经等好半天了。”Sierra说。
“车？”
Sierra指向门口的一辆汽车：“喏，在那。”
好家伙，眼前那辆汽车的车标一下子就让李谕呆住了，虽然和后世并不完全相同，但那个盾形轮廓太明显了。
李谕讶道：“这是……凯迪拉克？！”
Sierra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现在全美国都没有几辆。”
李谕上辈子就是个车迷，仔细端详起来，“真是个不得了的大宝贝！”
4年前，也就是1899年时，亨利&#183;福特在美国曾经无比辉煌的汽车城底特律创建了第一家汽车公司——底特律汽车公司。不过这家公司很快倒闭，亨利&#183;福特便离开了，转而专门搞起自己的福特公司。
倒闭的底特律汽车公司里两名投资人不甘心失败，正好得到了亨利&#183;利兰（后来的林肯汽车创始人）的资助，让底特律汽车公司使用利兰公司生产的发动机以及传动、转向机械继续生产汽车，并且改名为凯迪拉克。
至于凯迪拉克这个名字，其实是为了纪念底特律城的创办人及第一任市长，一个法国人，两百多年前的人。
李谕已经在英国见过几次汽车，熟练找到了引擎盖，打开后说道：“果然！单缸，10马力，奥托循环。”
Sierra更惊讶了：“你怎么这么了解？”
“嗨！”李谕笑道，“男人哪有不爱汽车的。话说，能由我来开吗？”
Sierra又问道：“你还会开车？”
“应该没问题，”李谕坐上驾驶位，现在的汽车并没有安全带，又对Sierra说，“你可抓好！”
这辆汽车如果放到后世看，几乎就是个小三轮的大小，属于微型车范畴，只能并排坐两人。
Sierra满脸狐疑坐了下来，“行不行啊！这是利兰先生送给爷爷的，如果弄坏了我可不好交代。”
“放心吧！”
李谕也好久没摸汽车了，100多年前的汽车在原始中更多透露着机械属性，——当然也实在没什么电子元器件。
虽然“单缸、10马力”听起来很弱鸡，但放到1903年真的不弱。
后世有很多汽车梗，什么“公路闪电”、“马路三大妈”，但它们好歹都是100多马力。如果是体型差不多的，比如微型车，有一些是只有27马力，但人家是电动车，扭矩来得很快，不能相提并论。除了日本独特情况出现的只有五六十马力的K－car，其他纯粹燃油车里很少有低于100匹马力的。
而至于单缸，基本上后世只见于摩托车，汽车普遍是四缸及以上，也有一部分三缸，但消费者不是很能接受。
此时毕竟是二十世纪初，10匹马力也可以说是跑车级别了，大杀四方的水平。
还记得李谕在英国伦敦时，那辆车只有不到20km/h的时速。
目前大部分厂商的产品基本都是只有四五匹马力的水平。
但从二十世纪初开始，汽车的发展很快，五年后，亨利&#183;福特的T型车就会下线，一下子就让常规汽车提升到了20马力左右。
所以目前看，这辆凯迪拉克的确不简单，当年举行的赛车比赛，这辆车也堪称一骑绝尘。
李谕发动汽车后，感觉它的速度还可以，差不多能达到四五十公里的极速，虽然和后世比还是感觉很一般，但也挺好啦。
“别愣着啊！”李谕说，“快指路！”
Sierra缓过神，“想不到你车开得不错。”
卡耐基如今住在芝加哥一处豪华公寓楼的顶层，与大部分美国富豪一样，他也喜欢这种高层建筑。
“爷爷，我把李谕带来了。”Sierra进门说道。
卡耐基现在已经67岁，但他身体蛮强健，精神很好。
卡耐基打量了一下李谕，“不错，以你的年龄就能在科研上有如此成就，实在令人惊叹。”
Sierra笑道：“他还会写科幻小说。”
“对的，”卡耐基说，“那本书我看过了，写得很好，多才多艺，更加优秀，我甚至迫不及待想看到后续。”
李谕笑道：“没想到此书这么受欢迎，回头我真的要尽快完成续作。”
Sierra为他们冲好两杯咖啡，卡耐基端起来说：“从你踏上美国西海岸起，我就知道了，是怀特先生告诉的我。”
“怀特先生？”李谕问道，这个名字在美国太常见。
卡耐基说：“怀特先生曾经是康奈尔大学首任校长。”
原来是安德鲁&#183;迪克森&#183;怀特。
康奈尔大学李谕是比较了解的，这所大学是二十世纪初对中国留学生比较友好的几所美国著名大学之一。
卡耐基继续说：“怀特先生如今虽然已经离开康奈尔大学，成为了一名参议员，但他对于教育事业以及东方还是比较关注的。也是他令Sierra找到了先生，他对你的评价相当之高，堪称耀眼级别。”
李谕笑道：“过奖过奖。”
美国的国会是由众议院和参议院组成，其中参议院是上院，每州两名，全美只有100人。
参议院是上院，地位高一些。而且与众议员不同，参议员通常是白人精英，社会地位高、富有，有权投票支持总统的一些建议；许多涉及国内外的重要条约也必须由参议员表决。
他们是美国真正有影响力的政治精英。
卡耐基说：“正好Sierra曾经向怀特先生学习过一段时间，又了解东方，懂得中文。怀特先生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当年便是耶鲁大学的顶尖毕业生，如果不是受限于耶鲁大学不招女生的校规，恐怕Sierra也会是耶鲁大学的学生。”
卡耐基话里并没有说太多信息，但“耶鲁大学顶尖毕业生”几个字直接让李谕心中一惊。
难怪Sierra能够这么清楚自己的行踪位置！
如果不出所料，这位怀特极有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骷髅会”一员。
西方有不少这种所谓的神秘组织，什么共济会、光明会。但大都神神秘秘的，不少流传甚广的阴谋论都与这些组织有关。
要说其中最有迹可循的，应该就是这个骷髅会。
其实就是耶鲁大学每年吸收15名三年级优秀学生入会，成员包括许多后来的美国政界、商界、教育界重要人物。
而随着耶鲁大学影响越来越大，这些学生也非常给力，让骷髅会名气越来越大，如今也没法说是什么样子。
不过仅仅推敲一下的话：熟悉留学的人应该知道，美国好大学真心太多了；美国又是个地域及人口大国，一个耶鲁大学的骷髅会还不可能有什么所谓控制美国的力量。
因为除了耶鲁大学有骷髅会，不少一流大学都有类似组织。
但也不能说它不厉害，毕竟学生里有不少如同怀特这样身居要职的人，能量不算小。像怀特在耶鲁的同学，吉尔曼，就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首任校长，而且他也是骷髅会成员。
康奈尔和约翰霍普金斯啊！
李谕看向Sierra，她只是若无其事坐在那。
李谕再次想想，也能理解。美国这种金钱至上的国度，有钱人和政界高层关系都很好，——说白了，全世界都这样，又或者应该说自古至今都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们既然并没有明说“骷髅会”，李谕只好假装不知道。在二十世纪初，知道这个组织的人确实少之又少。
李谕随口说：“哈佛大学同样是顶尖水平，去不成耶鲁没什么好遗憾的。”
Sierra笑了笑说：“我也这么觉得。”
卡耐基又说：“怀特先生向我说起过，虽然现在清国看似破败不堪，但几十年里竟然能经受住十余个西方列强攻击而未灭亡，说明中国人确实有能耐，而趁着如今东方文明还未完全进化，或许我们可以多多吸纳清国留学生。”
想不到这个怀特看问题也挺准，和国务卿海伊、伊利诺伊大学校长詹姆斯很接近。李谕说：“我与梁诚大使已经会见过罗斯福总统，他同意了再次开通大清赴美留学的通道。”
“哦？”卡耐基说，“这是个好消息！”
李谕说：“而且，我想总统先生以后也会同意退还庚子赔款，以资助教育事业。”
“教育更是件好事。”卡耐基道。
卡耐基现在每天要做的最大的事就是如何做慈善，如何花钱。
退还赔款反倒并不是很关心，因为现在虽然美国的庚子赔款还剩下一千多万两，换成美元，差不多一两千万，但这些钱对于卡耐基五亿美元的巨款而言简直是小case。
而要说到做教育，卡耐基就感兴趣了，“去年时，怀特先生为康奈尔大学带回了许多东亚书籍，我看后更对东方感兴趣。而恰巧就是去年，一个叫做李谕的清国人在科学界横空出世，真是巧极了！”
是有点巧……但卡耐基可想不到李谕是个穿越者。
1902年时，康奈尔大学也真的引入了很多东亚书籍。
李谕说：“康奈尔大学热爱东方文化，我感到很欣慰。”
Sierra插了一嘴：“这个我知道，怀特先生带我去过，康奈尔大学实在奇特，看他们校训就是接受任何人任何文化，而且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它们招收女生。”
康奈尔大学1868年建校时，校训就是“创建一所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学问中获得指导的机构”，或者也可以翻译为：“让任何人都能在康奈尔学到想学的”。
建校两年后，康奈尔大学就开始招收女生，是常春藤盟校中第一所男女合校的大学。
一定程度上也和康奈尔大学是公立大学有关，它很早就成了纽约州的赠地学校，所以自然而然承担了很多公益性的事情。
除了康奈尔，其实现在很多美国大学都得到了当地州政府的赠地，面积在迅速扩大。
卡耐基说：“当国会通过总统先生开通赴美留学通道的提案后，我想怀特先生很快就会建议在康奈尔大学创立留学生项目。”
而实际上在还没正式下发文件通知时，三年后康奈尔大学就早早为中国留学生开设了6个奖学金项目。
卡耐基继续说：“受怀特先生影响，以及我本人的意愿，我希望创立一支专门针对清国的教育基金，而最开始的突破点，我能想到最好的就是你。毕竟你已经是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并且怀特先生告诉我，很快美国天文学会也会授予你会员身份，所以选择你再好不过。”
看来这个外籍院士还有天文学会会员身份来的真是及时又有价值。
李谕激动说：“我心中的敬意实在无以言表。”
卡耐基摆摆手：“这也是我本人想做的。”
卡耐基成立了不少慈善基金，多得都数不过来，而且不少是外国项目。
而要说历史上在中国最出名的美国慈善基金，应该是十年后成立的洛克菲勒基金，这支基金更关注的是医学方面，大名鼎鼎的协和医院以及协和医学院（现已成为清华大学医学院）就是由它出资创办。
而在美国，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也是由这支基金资助。
卡耐基摸着手里的咖啡杯，继续说：“我希望创立这支基金，能够见到它应有的收益，实际上，我之前就有类似想法，一位叫做康有为的中国人还想求见我。但怀特先生告诉我，他并不可信，而且很多清廷的官员也不可信。于是我便委托他对你进行了一些考察，发现你的品行出色，又懂学术，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幸好他没有见康圣人。
卡耐基又说：“我会首先为这支基金注资800万美元，基金先由我的孙女Sierra监管。”
他们似乎早就商量好了，Sierra只是眼睛一闪，说：“爷爷放心，我从怀特先生那学了不少本事。”
卡耐基说：“如果后续得到显著成效，我可以继续追加投资。最主要的是，我认为李谕先生一定能够让这支教育基金发挥出足够的效果。”
好吧，Sierra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不过倒也好，卡耐基家族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实际上卡耐基家族与美国其他大财阀也有联姻，其中一位孙女南希就嫁到了洛克菲勒家族。

第一百八十章 建议
卡耐基把基金交由自己的孙女监管，多少也是想要历练一下她。
现在的卡耐基家族虽然是美国最有钱的财阀之一，但后继无人，关键也是卡耐基不想继续搞工业了。
二十世纪初却依旧是美国工业大发展的时期，很多大财阀都延续至今，就比如赫赫有名的摩根、洛克菲勒等。
就连后来入股卡耐基的技术学校，成为卡内基&#183;梅隆大学共同创办人的梅隆家族，也一直非常煊赫。
只是卡耐基却真心做慈善散尽庞大家财。
按照这支基金的规定，想要动里面的钱，需要监管Sierra的同意。
但管理钱自古以来都最难的事情之一。
李谕多问了一句：“这支基金可不可以用于工业领域的技术研发与投资？”
卡耐基说：“研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技术是很难的，但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本领，可以考虑。”
“我明白了。”李谕说。
虽然技术研发很难，但李谕脑子里有的是。
卡耐基邀请李谕一起吃了顿饭，这栋顶层公寓可以眺望广阔的密歇根湖，对吃饭时的心情很有帮助。
卡耐基说：“我听说中国也曾修建了一条大运河，长度达到了惊人的1700公里。”
李谕说：“的确如此，并且是在1400多年前。”
卡耐基望着窗外：“实在是不简单，我真想去东方一趟了。你看眼前芝加哥城的繁荣，就是借由运河连通了密歇根湖与密西西比河。”
在铁路兴起之前，芝加哥就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水运枢纽。
由于连接五大湖与大西洋的圣劳伦斯河属于加拿大，出海口也在加拿大，还有冰封期，所以美国一直希望把五大湖与自己的航运大动脉密西西比河连起来。
虽然目前美加之间至少在表面上一直看起来关系蛮好，但总归不方便，在战略上也不会被美国接受。
卡耐基又对Sierra说：“你一定要处理好这笔基金，我想它很可能是我关于教育的慈善事业中最成功的一个。”
Sierra打着包票：“我肯定可以的。”
卡耐基点点头：“现在有了电报，而且上海也有了我们美国的银行，方便多了。”
李谕一听这话，问道：“莫非，你以后要去中国？”
Sierra反问道：“对啊，不可以吗？”
李谕摊摊手：“你是监管，你说了算。”
卡耐基当天又邀请李谕参观了一下芝加哥以及密歇根湖，及其与密西西比河之间的运河。
虽然很壮观，不过李谕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因为中国也有大湖、有运河，现在更缺少的是老美的科技、教育与工业。
第二天准备离开时，有人突然找了过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人说道：“Sierra，我父亲送给卡耐基先生的那台车怎么样？听说市民在街头看到有人开着这台车飞驰。”
Sierra努了努嘴：“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在底特律与利兰先生在工厂里忙吗？”
这个青年是林肯汽车及凯迪拉克创始人亨利&#183;利兰的儿子，威尔弗雷德。
威尔弗雷德讨好着说：“反正又不远，而且我也想知道我们的产品怎么样嘛。”
Sierra说：“那你可以回去了，因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亨利先生的凯迪拉克汽车很好。”
威尔弗雷德有点尴尬地说：“这就完了？那台车极速很高的，我想你这么短时间还无法发挥出它的性能。不如我来驾驶，你坐着，给你演示演示？”
“不用了，”Sierra直接回绝，“因为我想有人比你开得还好。”
“比我还好？”威尔弗雷德显然不相信，“如果你要说底特律我服气，但放眼整个芝加哥，我想没有几个人比我会驾驶汽车。”
Sierra笑道：“不用到处找，你不是已经听说这台车在芝加哥街道上风驰电掣了吗，驾驶它的人就是眼前的李谕。”
“李谕？”威尔弗雷德看向李谕，“是你？”
李谕笑道：“你好。”
威尔弗雷德不顾李谕的问好，说道：“你为什么要来抢我的风头？难道你也想追求美丽的Sierra小姐？”
李谕惊呆了，这小子怎么说话不经过大脑，愣头愣脑想到什么说什么。
Sierra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你胡说什么！”
威尔弗雷德差点被踹倒，悻悻道：“我知道李谕是个中国人，难道你已经跟他学会了中国功夫？”
李谕一口老血都差点吐出来，怎么现在就有人知道中国功夫，李小龙还没出生哪好不好。
Sierra却一脸得意：“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是什么好女孩！这样你可以走了吧？”
威尔弗雷德一脸诧异：“我不信Sierra小姐会变成这样，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与我一样是有着顶级智商的盎格鲁－撒克逊人！”
“少跟我套近乎，”Sierra说，“你是不是在麻省理工读书读傻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继续研究你的那些机械吧！”
威尔弗雷德似乎有点怕Sierra，想了想还是说：“Sierra，你可以骂我，但不可以骂麻省理工学院，而且我确实喜爱机械，我爱它们二者胜过一切！”
Sierra捂着自己的额头，感觉脑壳都疼，“我求你快回去吧！”
威尔弗雷德继续说：“可我还没有驾驶那辆凯迪拉克轿车带你兜风哪，我已经和我那些工程师同学夸下海口，但他们都不信美丽聪慧的Sierra小姐会同意。”
“OMG！”Sierra快吼出来了，“真庆幸你的同学比你聪明，他们都猜对了，我的确不会同意。”
李谕感觉太有趣了。上辈子时，凯迪拉克被打上了“洗浴王”、“浴皇大帝”的标签，似乎开凯迪拉克就离不开“几号技师更好”的梗。
而现在这个亨利&#183;利兰的公子，呆头呆脑，连带着麻省理工都不幸被黑了一把。
李谕不禁想起了《生活大爆炸》里的同样是麻省理工高材生的霍华德。
威尔弗雷德看李谕在偷笑，问道：“你在笑什么？难道你也不相信？对了，好像你已经带着Sierra小姐兜过风了，那么，我要和你比比赛车！看谁开得好！”
李谕连忙摆摆手：“我输了我输了。”
威尔弗雷德说：“不能提前认输，我要让Sierra小姐亲眼看到我胜利。”
Sierra直接说：“你能不能不要再麻烦我了，如果没事的话，快回你的底特律吧。”
威尔弗雷德说：“好吧，那我要造一辆马力更大的车带你兜风，绝对不止10马力！总之比这台还要好！”
Sierra握着拳头：“跟这个也没有关系好不好！”
“那我走了，Sierra小姐，”威尔弗雷德说，“我会想起你的。”
“我还没有死哪！”Sierra一头黑线。
“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威尔弗雷德又说，“纽约马上会举行一场车展，到时候很多新产品会展出。”
“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李谕却问道：“车展？”
威尔弗雷德见李谕对汽车感兴趣，竟然忘了刚才想比赛的事，转而说：“对啊，很多新款式都会出现，棒极了。”
“有点意思。”李谕说。
Sierra眼睛一转：“要不一起看看车展？”
李谕点点头：“再好不过。”
Sierra说：“好吧，其实我也想买一辆汽车在纽约、波士顿之类的地方代步。”
威尔弗雷德立刻窜出来说：“没问题的！Sierra小姐，我们这款凯迪拉克的model A车型会在车展销售，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为你多留一台。他们已经商议把价格提高到750美元，但我可以给你按照成本价500美元。”
李谕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威尔弗雷德真是个纯纯的不懂感情的理工男。
Sierra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威尔弗雷德不明所以：“有什么好笑的？那个，我到时候会在车展等你，一定早来，不然我怕会被别的客户订走。”
威尔弗雷德走后，李谕问道：“你也要去车展？”
Sierra说：“当然喽，不过我只是单纯想买台车罢了。”
这次车展凯迪拉克确实挺成功，所有的车都销售一空。
与卡耐基先生告别后，两人就前往火车站。
路上，李谕提起了基金的事情，问道：“你真的会管理基金？”
Sierra说：“有什么难的？放心，如果是合理支出，我不会否决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谕说，“花钱谁都会，但基金更大的意义应该是长久下去。”
Sierra说：“800万美元是个大数字，哪会那么容易花光。”
李谕说：“金山银山也会坐吃山空。”
卡耐基的5亿美元真的花得很快，毕竟慈善很花钱。
Sierra问：“你想说什么？”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钱生钱，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基金，就像瑞典的诺贝尔基金一样。”李谕说。
诺贝尔基金的钱后来越来越少，要是没有投资大师福斯特&#183;佛莱斯帮助，恐怕真的会见底。
Sierra问：“你想怎么做？投资？”
李谕说：“我们可以利用一下金融。”
“金融？”Sierra说，“我有考虑过，不过现在的股市并不容乐观。”
此时正是美国1901－1903股灾阶段，市场很恐慌，就连美国股市传奇人物利弗莫尔都蛰伏了起来。
美国股市有个很出名的指数，道琼斯指数，这个指数主要关注工业方面，也是最悠久的股票指数。自从1900年开始，工业股票就成了美国股票的主体，标志着美国股票市场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到了李谕上辈子时，道琼斯指数已经达到了3万点以上，而此时，只有40多点。
现在的美国上市公司还很少披露准确的财务报表，连了解当前的股票报价都需要花很多功夫，市场上的各种暗箱操作极为猖獗。
而且这时候也没有美联储，它要到1914年才会正式运作。
总之也是散户悲惨的时代。
美国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股灾，最严重的当然是大萧条时期，1932年时，道琼斯指数竟然又跌回了40多点，三十多年的涨幅全被吞掉。
李谕也不是很了解金融市场，但他还是知道几个美国此时巨无霸的，这就是穿越者的bug所在。
“我想，你可以稍微投一下标准石油公司。”李谕说。
目前标准石油公司几乎垄断了美国的石油产业，由洛克菲勒等几个大财阀控制。但几年后就会被美国强制分解，后世大名鼎鼎的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Sierra说：“标准石油公司？他们好像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一直在逆势上涨。”
李谕说：“差不多到头了，哪怕牛市也救不了它，但你要在短期内就退出来。”
标准石油公司的市值1903年也确实到了巅峰。现在不仅一些州政府，就连国会都意识到标准石油公司过于庞大，想要对它出手。
这种消息属于高级机密，但是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只是过去的历史而已。
Sierra有点不敢相信：“我想你不了解洛克菲勒家族的实力。”
“我当然了解。”李谕说。以后的洛克菲勒要比现在还厉害得多。
Sierra还是有些担心：“太冒险了。”
“基金嘛，就是要多角度投资，注意止损就是，而且咱们只看大趋势。”李谕说。
虽然他没怎么玩过股票，但年少时经历过几次A股牛市，就是很出名的14年时，当时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搞股票，街头巷尾讨论的也都是股票。
但很快……嘿嘿，反正直到李谕穿越前还有一些亲戚家的钱被套着哪。
所以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
而且像“看趋势”、“止损”这种最最普通的堪称常识的东西，在1903年，根本没多少人关注，——这是美国股市下一位天才江恩10年后才提出来的。
简单点说就是江恩不同于擅长短线操作的利弗莫尔，他的策略是谨慎分析，毕其功于一役。
这就需要非常敏锐的眼光，能够看清趋势。不过李谕压根不需要懂K线图，他只需要搜寻搜寻脑海，大体想起来趋势就够了。
Sierra感觉李谕说的有道理，基金的确是要懂得如何增值，“好吧，那就试一试，先用……10万美金？”
李谕说：“没必要，两三万就行，稍稍加个杠杆呗。”
“你什么时候学的股票？”Sierra问。
“我不懂啊，”李谕说，“以后这都是你的事，我就是提个建议罢了，采不采纳由你决定。”
即便只加两三倍杠杆，就至少能赚个几万美金。如果能放长线，会更多，但那就太久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关于汽车的想法
后世美国被称作“车轮上的国家”，是个民众酷爱开车出行的国度，但现在还远非如此。
要想开着这辆凯迪拉克从芝加哥前往纽约，几乎不可能。不仅仅是车辆本身的稳定性问题，最主要是路况不好，而且也不是那么方便加油。
所以他们依旧只能乘坐火车。
纽约车展要在两日后举办，李谕在纽约这两天也没闲着。
哈珀&#183;柯林斯出版社找到了李谕，首先给他了《星球大战：新希望》第一版的版税，一共9000美元。
如今美国还没有个人所得税（10年后才会出台），这些钱完完整整都到了李谕手里。
不过这些钱以后还要拿出一些分给吕碧城和德龄。
主编詹姆士说：“先生可以在一家美国银行开个账户，这样我们时时就可以把钱汇给你。”
李谕准备听从他的建议，在花旗银行开个户头，以后确实方便许多。
詹姆士又说：“另外，我们已经与欧洲那边谈好了，《星球大战：新希望》会在欧洲以英语、法语、德语、俄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等多种语言发行，但翻译工作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
李谕笑道：“巧了，我正好还有法语的版本。”
“这真是太棒了！”詹姆士说，“我们的工作可以更快推进。据我初步估计，本书在欧洲的销量也不会低于20万册，如果续集可以继续畅销，整体销量还会大幅提升。”
好嘛，也太好卖了。
到了车展这天，Sierra坐着一辆马车找了过来。
同欧洲一样，如今美国的马车还是很多的，很多人并不认为汽车会是未来。
欧洲、美国的很多马车夫非常看不惯汽车，经常登报嘲笑，就比如很多漫画，画着汽车半路抛锚，驾驶者不得不趴到车底修车。
这在大众看来，一点都不绅士。
但人类自从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技术更迭太快了，有时时代抛弃某一项旧事物时，真的是快到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李谕同Sierra坐着马车前往车展，感觉还有点像从旧时代走向新时代。
纽约车展从二十世纪的第一年，也就是1900年开始举办，规模同后世当然没法比，但现在参展的车企已经不少。
后世国际上有著名的五大车展：德国法兰克福车展、法国巴黎车展、瑞士日内瓦车展、北美车展和日本东京车展。但目前其中的北美车展，也就是底特律车展还没有开始举办，所以纽约车展基本上就是目前美国规模最大的车界盛会。
即便是汽车还没有大规模流行开，现在喜爱汽车的人也不算少。
美国此时有了上百家汽车公司，不过大都是些小作坊，硬要类比一下的话，可能有点像后世咱们的个体户，就是一两个人或者几个人一起研究，造一辆车，然后可以的话就参加个赛车比赛，万一出名了可以继续融资搞公司。
之所以能这么做，也是因为现在的汽车结构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
——当然能做大的汽车企业，只有那么几家而已。
就像任何一个新兴行业，刚开始的时候都是百家争鸣，到最后大浪淘沙，只剩几个巨头。
展览厅中有不少车，但要说这届车展最耀眼的，还真就是凯迪拉克。
毕竟10马力放在1903年几乎就像100多年后的双涡轮增压加V8发动机，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李谕和Sierra刚走进去，威尔弗雷德就看到了他们：“我在这！我在这！你们来的真是太慢了，就在十分钟前，我们这次生产的所有汽车都销售一空。”
Sierra不满道：“你不是说好了给我留一台吗？”
威尔弗雷德挠挠头：“但是那几个日本人开的价码太高了。”
Sierra指着后面：“不是还有一台吗？”
威尔弗雷德连忙说：“这辆车是展车，还要用它来吸引大买家。”
Sierra说：“你倒是挺会做买卖。”
威尔弗雷德说：“都是父亲的主意。”
“好吧，那我去别处看看。”Sierra扭头就走。
旁边的展台就是福特了。
此时林肯汽车兼凯迪拉克汽车创始人利兰先生正在与亨利&#183;福特聊着天。
福特汽车如今还没有开始生产T型车，只是造了几辆原型车。
这也是目前一众汽车公司们的运营模式，正如上面说的，需要用原型车通过比赛之类的方式打响名声，获得融资。
当然还有一种方式就是车展，很多公司都希望让自己的产品获得青睐，并收获大批量订单。这样他们不仅方便融资，也能放心生产。
福特今天带来的就是自己的原型车福特999，这辆车最近被一名赛车手开着到处周游，赚来了不少名声。
而李谕端详了一会，很快发现了这辆车很多问题。
Sierra同两人打了招呼：“利兰先生、亨利先生，你们好！”
两人也认识Sierra，“美丽的Sierra，你真是这个展馆中最动人的一位女士，如同最好的赛车一样令人感到光彩夺目。”
如今的车展没有车模哪。
威尔弗雷德则迅速跑了过来：“父亲，都怪你把生产的车都卖了出去！Sierra小姐本来要订一台的，现在她可生气了。”
利兰讶道：“刚才那位日本客人开出两倍价格，我记得是你张口答应的。”
威尔弗雷德老脸微微一红，Sierra在旁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威尔弗雷德尴尬地笑了笑：“Sierra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再给你提供一辆动力更好的汽车。”
亨利&#183;福特倒是对旁边的李谕说：“这位先生好像在哪见过？”
Sierra介绍说：“他就是李谕，来自清国。”
“原来是你！”福特说，“我想起来了，报纸上有你的照片。”
利兰先生说：“你就是盛传的那位发现了冥王星，还找到河外星系的李谕？”
李谕笑道：“是我。”
“见到你真是不胜荣幸！”福特说，“你怎么会在车展，是想买一台汽车吗？”
李谕说：“买不买汽车可以先不提，我倒是对汽车的一些技术比较感兴趣。”
“技术？”福特本人就是个工程师，对汽车技术很着迷。他之前开过好几个汽车公司，但是都倒闭了，原因正是他本人过于沉迷了技术研发，忽略了公司运营。
李谕看着眼前的汽车说：“我刚才已经观察过了，这辆车可以改进的地方有很多，其实也不仅仅这辆车，也包括旁边的凯迪拉克model A型汽车。但我想二位先生目前可能最感兴趣的就是发动机改进、四驱系统以及电子打火系统吧？”
李谕眼光很毒辣，当年他好歹本科也是机械专业，对汽车相当熟悉。
现在汽车的马力羸弱的原因很多，但短时间看，能够快速改进的点就是发动机排量、汽缸、进排气设计等。
而四驱系统，虽然在后世看是个高端车型或者越野车才需要的配置，但实际上在这时候真的很重要，因为如今的道路条件压根没法和100多年后相提并论，铺装路面都不多，更别提铺装水平了。
所以四驱系统很关键，这也是后来一战对车辆最大的需求点之一。
甚至可以说，以现在的道路水平，开车几乎就是在越野。
而越野当然最需要的就是四驱系统。
还有电子点火系统，这也是后世汽车已经完全普及甚至习以为常的东西，总不能每次开车都像当年的手摇拖拉机一样用摇杆摇起来吧。
福特张了张嘴，李谕短短一句话，几乎就说穿了现在汽车工业的现状。他顿了顿才说：“没想到阁下贵为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天文学会会员，还对机械工业有这么深的见解。”
李谕笑了笑：“确实比较感兴趣。”
旁边的利兰先生则说：“你提到的几点都很难解决，发动机的问题还可以通过提升排量来提升一下马力。但四驱系统实在是难以实现，去年已经有人设计出了四驱汽车，不过稳定性很差，而且成本过高。至于电子点火系统，是受制于设计与稳定性，难以普及，因为它还没有摇杆稳定可靠。”
李谕说：“利兰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倒是有办法解决，发动机属于设计问题，概括点说，就是可以提升汽缸数量，能够同时控制体积与成本就可以。”
福特点点头：“没错，阁下请继续讲。”
李谕说：“至于四驱系统，我相信二位也明白，最核心的问题出在万向节上，如果能够提高它的稳定性与可靠性就可以。”
福特又点了点头：“是这样。”
李谕说：“而电子点火系统，这个设计我想我也能提供一套完善的解决方案。”
福特呆住了，良久才说：“这几个问题你莫非真的都可以解决？”
“是的，”李谕沉着说道，“我会成立一家公司，专门为几位的汽车公司提供诸如四驱系统、电子点火系统、甚至发动机关键配件等技术支持。”
这个想法从李谕进展厅那一刻就想好了。
诚然，汽车是个非常重要的产业，即便到了后世，也是大国们的支柱产业之一。
尤其是像日本这样的国家，汽车几乎是命脉，日本贵为全球排名第三的GDP大国，可以想象汽车的意义。
汽车与汽车产业又是两个概念，汽车涉及的上下游相关产业太多了，集合起来就是庞然大物。
而且汽车对于现代工业的意义同样很大。
李谕正好也对包括汽车在内的工业设计非常熟悉。
但他也深知，在清末民初的环境下，搞工业压根没有适合的土壤。
现在他思路清晰了，这个产业实在是大，知名的汽车公司也不仅仅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大众、丰田、奥迪、奔驰、宝马、福特、通用等等，——这些属于能够生产成车并销售的企业。
而在他们的上游，还有一些对大众而言不太知名但其实非常重要也非常赚钱的公司，比如德国的博世、大陆集团、日本的电装等等。
这些公司可以称为汽车技术供应商，几乎所有的汽车公司都离不开他们的技术支持。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它们，所有的汽车公司也都会瘫痪。
比如前几年汽车缺少芯片，就让多少汽车公司难产，而汽车芯片就是主要由产业上游几个专门的汽车芯片公司生产。
还有汽车关键的发动机、变速箱里的很多最核心部件，也是这些上游技术企业生产的，如日本汽车非常爱用的CVT变速箱，其核心部件——钢带，就是来自德国的博世集团（当然也有其他企业提供）。
换句话说，这些企业属于汽车行业里的隐形冠军。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这些企业握有大量的专利，单单专利费就收到手软。
其实现在欧洲许多国家能够有那么高的福利、那么长的假期，看来每天就像在玩着工作，还是发达国家，除了在第三世界多年殖民吸血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一百多年来积累了大量技术专利。
也可以说是技术壁垒，让后发国家们很难绕过去。
你看即便是后兴的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即便也成了发达国家，人民就很辛苦。
总之有因就有果，不然欧洲人后世也不敢整这么多令人艳羡的福利政策。
说回清末的环境，确实难以做大型的汽车产业（其他工业类型也都难搞），但是做技术研发、技术提供就好很多。
换句话说，李谕可以先做汽车产业的上游，做博世这种产业掌局者，或者说隐形的王者。
这都属于高科技，无需过多资本投入，也并不严重依赖工业环境，是个比较好的方向。
恰好又是李谕所擅长的。
Sierra以及她背后的卡耐基家族正好在美国有一定的地位，以后的专利申请以及进出口、分销都能提供帮助。
甚至李谕也可以在英国、瑞士、瑞典、德国申请专利。
康庄大道啊。
福特回味了一会儿李谕说的话，“你也懂汽车？如果真的可以拿出这么优秀的系统，我会无条件采购，但我们需要见到成功的样本。”
利兰先生也说道：“没错，你提到的几点正是我们亟待解决的问题，一旦证明是成熟可靠的技术，对我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现在的汽车公司竞争很激烈，谁有先进技术或者谁能降低成本都是占领市场的利器。
李谕稳稳道：“我会给几位先生提供的，一定会让你们百分百满意。”
福特说：“若果真如此，先生可以来我公司，我们一起大赚特赚！”
福特以后也真的成了一个大财阀，有钱的不得了。
李谕笑道：“我还是做个自己的小企业就好。”
李谕不会去做某一个公司里的附庸，所以一定要先做好前期工作，比如注册公司、注册专利等。
他也是突然联想到了特斯拉。
当初特斯拉离开塞尔维亚，去爱迪生的公司做了一名工程师，特斯拉在技术方面绝对是顶尖的，可以说超过爱迪生很多很多。
爱迪生的直流发电机当时有很大的问题，爱迪生许诺特斯拉如果可以改进这些直流发电机，就会给他五万美元。
特斯拉信以为真，半年不到就真的把爱迪生公司里的24台直流发电机都改造好了。然后就去找爱迪生要钱，结果爱迪生竟然回了一句：“你不懂，这是我们美国人的幽默。”
就没给他钱……
特斯拉据理力争，但最终爱迪生仅仅是给他涨了点工资而已。
这就是老板与员工之间的微妙关系了。
所以爱迪生严格来说除了是个发明家，更像一个企业家。当然，他开公司开得也确实很成功，许多美国重要公司早期都有爱迪生的影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文学圈头号科技迷
虽然李谕并没有接受福特的邀请，但福特与利兰先生也明白李谕这种人很难招募。
福特就不用说了，现在T型车还没开始生产哪。而凯迪拉克虽然现在业绩还可以，但也降不住李谕这尊大神。
如今工程师的地位还不是很高，让李谕这么个英国皇家学会的外籍院士及美国天文学会会员进工厂，想想也不可能。
但福特与利兰是真的对李谕提出的改进意见非常感兴趣，如果能够在控制成本的情况下安放进汽车中，绝对是不得了的产品。
福特当即留下了李谕的联系方式，“一旦有了进展，先生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李谕自信回道：“没有问题。”
以后很可能也是自己的客户。
凯迪拉克是买不成了，福特也没有现车，Sierra只得另寻他家。
李谕指了指前面两台车：“你看看这个。”
Sierra看了一眼，问：“是不是大了点？”
眼前的两辆汽车确实比之前的凯迪拉克大一号。
李谕说：“那是因为它的马力更好，只不过不知道完成度如何。我刚才从侧面观察了一下，这台汽车似乎用的发动机并不是单缸，而是双缸。”
“就是说，比那台凯迪拉克马力还要好？”Sierra问。
李谕点点头：“应该是吧，我问问。”
李谕走过去，对展台一位五十上下的人问道：“先生，能不能介绍一下您的汽车。”
“先生您好，”对方回道，“这辆车拥有双缸12马力的优秀发动机，我想它是这个展会中唯一的存在。”
Sierra说：“还真让你说对了。”
李谕看了看车辆：“只是我看这台车的发动机机脚安放以及四轮的悬挂似乎有点草率，恐怕这台车开起来并不会舒服。”
展台的人讶道：“先生也是一名汽车工程师？”
李谕笑道：“我是个买家……等等。”
李谕俯下身，然后抬起头问道：“能不能冒昧请教一下先生姓名。”
展台的人答道：“本人大卫&#183;别克，这辆车就是我刚刚创建的别克汽车公司的产品。”
“大卫&#183;别克！”
好嘛，又遇见了别克汽车的创始人，这届车展真是卧虎藏龙。
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个别克的三盾标志，但李谕俯身时发现车身上的签名有点眼熟。
大卫&#183;别克说：“你似乎很了解我的产品。”
“是有点了解……”李谕说，“这辆车价格多少？”
“800美元。”大卫&#183;别克说。
Sierra讶道：“旁边的凯迪拉克只要750美元，你的也太贵了吧！”
大卫&#183;别克摊了摊手：“没办法，这台车的发动机成本太高了，但它不会让你失望。”
李谕说：“看样子，它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不是说它不完善吗？”Sierra问道。
“确实，”李谕对大卫&#183;别克说：“发动机不好改动，毕竟车辆已经定型。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先生可以把悬挂行程调得长一些，这样多少可以让这位美丽的女士驾驶时舒适一些。”
“原来是女士要开，”大卫&#183;别克说，“我明白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今天便调好，明天就可以提车。”
Sierra问：“真的可以？”
李谕说：“没有问题，只不过如此一改就不方便飙车了。”
Sierra说：“我不喜欢飙车，能够舒舒服服开就好。”
大卫&#183;别克说：“先生还真是懂汽车，令人感到十分惊讶。请问阁下是？”
李谕说：“本人李谕。”
“原来是尊敬的院士先生！难怪能有这般见识。”大卫&#183;别克说。
李谕笑道：“略知一二。”
大卫&#183;别克说：“难得有人眼光如此优秀，很多人问问价格就放弃了。如果今后我能够再生产出汽车，一定请你第一个试乘。”
李谕说：“荣幸之至，我们今后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
大卫&#183;别克眼神中似乎有点难言之隐，但李谕并没有察觉，Sierra付过订金后，两人就离开了。
走出车展，Sierra问道：“你真的能做什么四驱系统、电子打火系统的研发？”
李谕笑着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谎，你该不会担心一有基金我就想法子套钱吧。”
Sierra也抿嘴一笑：“我只不过是没想到你还懂工程学。”
“不懂工程学，还怎么当一个合格理工男，”李谕又笑道，“如果你想看，我明天就能做一个简易的差速器。”
当时李谕在去往日本的轮船上做了一台差速器，但是被日本人吉田真太郎买走了。
Sierra蹙眉想了想：“这么说，有必要找一个实验室。”
李谕顺着说：“我也这么认为。”
Sierra立刻拍板说：“那就定下了！”
还真是果断。
李谕问：“地点哪？”
“还用说？当然是第五大道，现在全美国最厉害的发明家爱迪生先生的实验室就在第五大道。”Sierra斩钉截铁说。
好嘛，第五大道！
第五大道南北贯穿了纽约的核心曼哈顿。
后世的曼哈顿可太厉害了，被称为世界经济中心，汇集了世界500强中绝大部分公司的总部，也是联合国总部所在地。
此外还有大名鼎鼎的华尔街，纽交所、纳斯达克。被称作“世界的十字路口”和“世界的中心点”的时代广场，也在曼哈顿，距离第五大道只有两个街区。
李谕上辈子时，第五大道沿街的商铺可是全球租金最贵的，一平方米的年租金就要上万美元。
如今竟然要在第五大道搞个实验室，还真是奢侈啊。
当然了，现在的曼哈顿还没有后世那么繁华。
Sierra问：“你怎么愣住了？”
李谕随口解释：“我是觉得会见到天才发明家感到有点惊诧。”
Sierra笑道：“这有啥，你现在可是英国皇家学会院士。”
Sierra作为卡耐基家族的成员，对纽约也算比较熟悉，毕竟这里都是些大财阀。
但Sierra对纽约的华尔街熟悉，对第五大道哪里能租个实验室还真不太清楚。
两人下了马车准备先实地考察一下。
第五大道总长有十多公里，现在还没有太多建筑，可选的地方的确不少。
走了十几分钟，李谕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精神不错的老先生拿着一摞纸从二人身旁的一辆马车走了下来。
不仅李谕认识他，连Sierra也惊呼道：“马克&#183;吐温先生！”
还真是！
“美丽的小姐，你要找我签名吗？”马克&#183;吐温问道。
Sierra愣了愣，然后说：“当然当然！”
结果在身上翻了翻，却没有找到纸笔。
马克&#183;吐温遗憾道：“对不起，小姐，如果是往常，兴许我还能把手中的稿纸签名后送给你，不过这些设计稿还有用处，我要拿给一位科学家看。”
李谕问道：“马克&#183;吐温先生竟然还喜欢搞发明？”
“对了，”Sierra说，“马克&#183;吐温先生，如果您想找个科学家，眼前正好有，这位是李谕，他也是个科学家。”
“哦！报纸上的那位科学巨匠？！”马克&#183;吐温惊讶道。
李谕笑道：“不是科学巨子吗，怎么又成巨匠了。”
马克&#183;吐温继续说：“还有你的那本《星球大战：新起源》我也看了，真是太有趣了！昨天我还在问书店有没有续集，但他们却遗憾地告诉我没有。”
李谕说：“会有的。”
“正好，你先给我看看这份设计。”马克&#183;吐温展开了设计图。
李谕看了看，“这是，内衣纽扣？”
“确实是纽扣，”马克&#183;吐温说，“但我想它更可以用在马裤、背心上。”
李谕哈哈笑道：“最好的用处可不在这。”
马克&#183;吐温手中的设计就是胸罩的纽扣。
而且和后世的已经很像了。
如今女士内衣的穿搭很麻烦，后背是像系鞋带那样。《乱世佳人》等经典电影里有展示，斯嘉丽穿内衣时都需要女仆帮忙。
正是马克&#183;吐温的发明的新式纽扣促成了胸罩大面积普及。
不仅方便了女士们，就冲着能单手解扣这一点，后世的男人们总归也是要感谢马克吐温的……
话说老美还有一种神奇的比赛，站着两排只穿内衣的女子，然后两个男生比赛谁解胸罩更快，当然是站在后面喽。
——简直是在比谁是老司机。
话说咱们经常拿鲁迅玩梗，动不动甩出一句话，就说是鲁迅说的（鲁迅心中肯定每每都在说：老子没说过！）。
如果放在美国，这个玩梗对象往往就是金句大师马克&#183;吐温了。网络上就有这么个梗：
马克吐温说，“科技让我胸中有道，也让你们胸上有罩。”
马克&#183;吐温闪着激动的眼光向李谕问道：“你觉得这个发明可行吗？”
“可行，太可行了！”李谕说，“只不过图样设计得简单了一点，如果可以画出细节更好。”
马克&#183;吐温说：“你这么说我心中有底了。现在只是个草图，一会儿再得到特斯拉的点头，我就彻底放心了。”
李谕问道：“马克&#183;吐温先生是要找特斯拉？”
马克&#183;吐温说：“对啊，我们是好友。”
世人皆知马克&#183;吐温是个大文豪，而且堪称美国文学之父级别，但鲜有人知马克&#183;吐温生活中还是个科技迷。
而且可以说是文学家里的头号科技迷。
不仅仅这个胸罩纽扣的设计，马克&#183;吐温还搞过不少发明创造。
比如他一直有收集图片和报纸文章的习惯，但是每次总是为抹胶水的繁琐而苦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马克吐温发明了一种自粘贴的改良版剪贴簿，并靠这个发明赚了5万美元。
什么概念？马克吐温一辈子靠出书总共才赚了20多万美元。
不过成功的例子好像也就这么两三个，更多的就是失败，而且是带来无穷债务的那种。
马克&#183;吐温写书赚了点钱后，依然忘不了当初搞发明的快乐。
正好有个叫佩吉的人找到他，说自己手里有款自动排字机的好产品，只缺最后一笔经费。
马克&#183;吐温看了看，顿时眼前一“亮”，好东西啊！
马克&#183;吐温年轻时生活挺困苦，当过报童和排字工，他通过切身体会知道排字的工作不仅繁琐，而且效率低下，所以自动排字机的前景简直一片光明啊！
这个项目我马克&#183;吐温投了！
马克&#183;吐温当场掏出了2000美元，然后静等好消息到来。
转眼一年过去，佩吉又找到马克吐温，对他说：“就要成功了，只要最后一笔钱。”
马克&#183;吐温自认也是懂发明的，过程中遇到点困难很正常，二话不说，继续追加投资！
又一年过去了，佩吉找到马克吐温，依旧对他说：“就要成功了，只要最后一笔钱。”
马克&#183;吐温想：嗯，可以理解！为了自动排字机，多花点值了。
三年、五年、十年，佩吉每年都是“就要成功了”……
整整十六年，马克&#183;吐温投进去了20万美元！
结果别人的排字机已经上市了，佩吉的排字机还是“就要成功了”。
市场也很快选择了已经上市销售并且更加简单便携的排字机，马克&#183;吐温的投资算是打了水漂。
他也因此背上了巨大债务，不得不走上全球巡回演讲赚钱的道路，1900年才重新回到美国。
马克&#183;吐温现在已经不敢在发明这条路上随意放飞自我，还好他有特斯拉这个好朋友。
早在两人未曾谋面时，就结下了奇妙的关系。
特斯拉还在中学读书时，得了一场大病，差点进了鬼门关，全靠看马克&#183;吐温的小说撑过来的。
特斯拉打那时候起就对马克&#183;吐温极为感激，到美国后发现真是巧了，原来马克&#183;吐温也喜欢搞发明，于是自然而然成了忘年之交。
马克&#183;吐温动不动就找特斯拉看他伟大的新“发明”。好在特斯拉是个懂科技的，把得住关。
如今美国是个热爱投资发财的时代，而且也是最金钱至上的时代，所有人都梦想成为百万富翁。
马克&#183;吐温除了爱搞发明，还曾四处投资，但大都非常之失败。
他显然并不具备科技与商业的头脑。
但人家心里不服～
李谕对马克吐温说：“特斯拉先生的实验室难道就在附近？”
马克&#183;吐温点点头：“前面的房子就是。”
更巧了，没成想特斯拉的实验室也在这！
也不能怪Sierra之前没有提到，在此时美国人的眼中，爱迪生的名气的确是远在特斯拉之上。
特斯拉目前只是在科技圈和工程圈内部有名气。
李谕问道：“我能不能一起见一面特斯拉先生。”
马克&#183;吐温说：“这有什么不可，你也是我们科技圈的。”
李谕笑道：“对对对，咱们都是科技圈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拉拢大神
“哦，我的朋友，你怎么又没洗头？”马克&#183;吐温进门后对着特斯拉说道。
特斯拉看到马克&#183;吐温后，知道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非常了解他作品的风格一直是偏于讽刺诙谐搞笑，特斯拉说：“老朋友，如果我有你这样的一头卷发，那我保证永远不会洗头。”
马克&#183;吐温哈哈笑道：“你现在总算也懂点幽默了，我就说嘛，多看点我的书是有好处的。”
特斯拉是个比较内敛的人，并不擅长与人交际，但马克&#183;吐温却恰恰相反，几乎是个社交达人。
特斯拉说道：“看样子，你又有新奇的想法要拿给我看，希望千万不要再是什么自动喂草料机或者眼药水漏斗之类的怪异东西。”
“好嘛，你都会给开我玩笑了！有进步！”马克&#183;吐温展开手中的设计稿，自信满满说道，“你看，这是一种新型纽扣。你知道的，我骑马时裤子老掉，系起来麻烦得要死。如果有这种纽扣，那就绝不会出现！”
特斯拉只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说：“老朋友，你不会是欺负我没有结过婚吧？”
马克&#183;吐温讶道：“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特斯拉指着图纸说：“我虽然一直单身，但我曾经也在商场路过很多次女士内衣店，这怎么看都更应该用在女人的内衣上。”
特斯拉的确终身未娶，但并不妨碍人家眼光毒辣。
没见过那啥，还……额，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合适。
马克&#183;吐温张了张嘴，“你，你，你～”
特斯拉说：“老朋友，你年龄这么大，总不会还对女士内衣感兴趣吧？如果夫人知道了，恐怕……”
“你，你确定不是开玩笑？”马克&#183;吐温终于问出来。
特斯拉摊摊手：“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没想到啊，”马克&#183;吐温说，“这位中国的李谕说的和你竟然一样。”
“李谕？”特斯拉讶道。
马克&#183;吐温说：“对啊，就是他，我们也是刚在门口遇到。”
特斯拉看了一眼李谕，却说：“奇怪，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发型和报纸上不太一样？中国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李谕笑道：“中国人就长这样，你想说之前的报纸上还留着一根辫子对吧？我剪掉了。”
李谕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后世几乎一度被人遗忘但实际上无比辉煌的科学家。
特斯拉放下马克&#183;吐温的图纸，与他握了握手，“难以置信，你如此年轻！就能够写出《分形与混沌》这般深刻的数学书。我也看过你的论文，虽然关于热力学以及黑体问题并不过多了解，但看得出你的数学根基非常好。”
特斯拉的数学也很好，他与爱迪生的不同就是他在做实验之前都会用数学知识进行演绎推敲，合理的才会采取实验。
而爱迪生本身只有小学文凭，并不懂多少高深的数理知识，他搞发明的方法比较粗暴，就是尝试。
所以特斯拉当初在爱迪生电灯公司任职时，多次提出过许多试验方案明显不可行，但爱迪生都没有采纳。
两人本来就结怨，现在作为一个员工又顶撞老板，爱迪生也不能忍，即便绝大多数时候特斯拉都说对了。
再加上爱迪生压根不看好特斯拉所谓的交流电，于是二人很快分道扬镳。
特斯拉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分形与混沌》，“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但对于几个问题有疑问，一直找不到人询问，正好你来了。”
李谕道：“这个好说……”
马克&#183;吐温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我说二位科学家，你们能不能等等再聊？你们这么年轻，而我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天堂的人，倒是先告诉我这个发明可不可行。”
“对不起，老朋友，”特斯拉抱歉道，“我的确没想到这位科学名人也能到来，一时忘了你的事。至于你的发明，当然可行，但能不能用在女士内衣上，还需要服装公司的技术人员一同参详。”
马克&#183;吐温抱着头说：“难道我还要去女士内衣工厂？”
特斯拉又说：“我还听说你最近好像肠胃不太好。”
马克&#183;吐温捂着肚子说：“连你也知道了？这些耙粪记者，不去忙着爆料那些垄断公司，为什么要在报纸上写文章说我拉肚子？”
耙粪记者或者说耙粪运动，说的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兴起在美国的一场记者和报刊深入调查黑幕、揭发丑闻，对社会阴暗面进行揭示的活动。
本来这个名称是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在演讲中提到，他把这些致力于揭丑的记者比作一本小说中的反派人物，这个反派人物从不仰望天空，只是手拿粪耙，埋头打扫地上的秽物。
没想到记者们却非常喜爱这个称号，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不过耙粪运动倒是再次巩固了记者“无冕之王”的称号，对净化社会环境起到不小作用。
比如垄断市场的洛克菲勒财团旗下标准石油公司这种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就离不开耙粪记者们的揭露。
至于马克&#183;吐温嘛，单纯是因为他现在地位太高，谁叫他是文坛领袖，一举一动都受到公众的关注，记者们当然喜欢报道他的生活日常。
读者也很愿意看，动不动就成热点，似乎有点后世某人筷子掉地上都能上热搜的意味。
特斯拉说：“现在整个纽约都知道你拉肚子。”
马克&#183;吐温说：“你要说拉肚子，也真是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吧，我一天要上四五次厕所，有时候却两三天拉不出来，就比如现在。”
“还真是令人困惑，”特斯拉说，“就像我的灵感，有时突然迸发很多，有时又好多天没有进展。”
马克&#183;吐温哈哈笑道：“太有趣了，原来科学灵感就像拉肚子！”
“先不要说拉肚子的事，”马克&#183;吐温走到特斯拉实验室的一角，“我从刚进门就发现这台机器有点意思，它是做什么的？”
“它叫做振荡器。”特斯拉说。
“哦～”马克&#183;吐温兴趣更大了，“我在欧洲的时候听说，你在纽约制造了一场小型地震，用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
特斯拉点点头：“没错，但这台要小多了。”
马克&#183;吐温直接站了上去，“以前我听说地震是脚下的地球打了个喷嚏，这么说，你的这台振荡器就像胡椒面，可以让地球主动打喷嚏。”
特斯拉笑道：“你的比喻真是太生动了。”
“那么，就是这个按钮了，我倒要试试地震的感觉。”马克&#183;吐温说罢就按了下去。
“别！”特斯拉根本来不及阻止。
振荡器迅速开始了震颤，在经历了几十秒如同跳楼机一般的感觉后，振动器才被特斯拉关停。
马克&#183;吐温在特斯拉搀扶下才下了振荡器，“快，我不行了！”
“老朋友，你怎么了？”特斯拉急忙问道。
“我要憋不住了！”马克&#183;吐温捂着肚子说，“快告诉我厕所在哪！”
好吧，这下子算是让他体会了一把一泻千里的飞翔快感。
事后马克&#183;吐温还很高兴：“以后我要是感到便秘，一定再光顾你的实验室。”
“那你一定要早点来，就怕过不了多久，这间实验室也不再属于我。”特斯拉说。
马克&#183;吐温疑惑道：“为什么？”
特斯拉无奈说：“我的试验项目最近一直没有多少进展，倾尽心血的沃登克里弗塔也无法完成预定目标，摩根先生恐怕很快就要撤资。”
网络上关于特斯拉一直有张最出名的照片，就是特斯拉坐在一大盘巨大线圈前，端着一本书在阅读。
而这间实验室在1894年毁于大火，许多试验资料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过没想到实验室被毁后，他的对头爱迪生竟然把现在这间实验室给了特斯拉。
但有那么点讽刺的是，这间实验室就是当时二人电流大战时，爱迪生用来做各种污蔑交流电试验的地方。
当时爱迪生为了反对交流电，同时抬高自己的直流电，故意用交流电电死了许多牛羊猫狗，以向公众证明交流电是不安全的。
当然了，事实证明最后还是特斯拉以及他的交流电赢了。
而那座仍在兴建的沃登克里弗塔，则是特斯拉想要实现终极梦想的地方，——他想要实现全球范围的无线输电，为人类提供无止尽的能源。
特斯拉说服了摩根进行投资，而摩根看重的则是无线电全球广播的商业前景。
只是没想到意大利的马可尼捷足先登，提前完成了跨越大西洋的无线电传输。
实际上早在几年前，在大火烧毁实验室前，特斯拉就完成了无线电通讯，但谁能想到来了一场大火。
至于特斯拉本人，他是个纯粹的发明家，既然无线电已经被人搞出来了，他觉得无所谓，转而继续搞更难的无线电力传输。
无线电传输的是信号；
而无线电力传输的就是电能了。
无线电力传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点说就是特斯拉认为地球上存在着一种全球性的“电磁共振”现象，它在地球表面和电离层之间形成，闪电就可以激发这样的全球电磁共振。
如果以地球本身作为导体，将电力输送到电离层当中，利用电磁共振就可以让交流电在大气层中不断传播。只要地球地面上装备有特殊的天线，就能够接收到来自空中的电力。
不过后世显然都知道了，无线电能传输会出现难以避免的弥散性以及不稳定性，也就是电力传输中的效率无法固定，也很快会扩散开。
假如无线电力发射机对外发射了100万瓦的电力，地球另一端的用电设备只能接收到10瓦。所以远距离无线输电技术，不管是现在还是可见的未来都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现在人类科技能做到只不过是近距离的无线电力传输，比如手机的无线充电功能。
特斯拉有点像后世汽车圈里的马自达。网络上一直有这样的梗，说马自达有钱了就研究转子发动机，没钱了就卖车，挣了钱继续研究转子发动机。
特斯拉搞这个沃登克里弗塔，给摩根说是搞无线电全球广播，但他心里最想搞的还是自己的无线电力传输。
摩根可是个大财阀，而且放在全美也是数一数二的，马克&#183;吐温说：“我就说资本家们抠门，他这么有钱，给你资助点怎么了？要不是我被那台可恶的自动排字机浪费了大笔金钱，我也一定要资助你。”
特斯拉却笑道：“老朋友，太感谢你了！如果你的内衣纽扣大卖，说不定就有钱了。”
马克&#183;吐温说：“你怎么又提到这事。”
Sierra在旁咳嗽了一声：“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讨论什么内衣的问题了。”
马克&#183;吐温笑道：“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都怪你这个老不正经的。”
特斯拉被逗笑了：“要说老，你可没资格说我。”然后又对李谕说，“抱歉，又被马克&#183;吐温先生打断了，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李谕说：“讲到了数学问题，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特斯拉先生，你真的准备放弃无线电研究？”
特斯拉在1897年时获得了无线电专利，但很快又被美国专利局驳回，转而授予了意大利人马可尼。
特斯拉很随意道：“这项技术已经有很多人在做，而我想要做的事可还没有人做成。”
特斯拉果然是个执着的发明狂人，根本不在乎商业变现。
之前就有人与他组建了一家电气公司，特斯拉甚至把自己交流电的专利给了公司，后来公司却把他踢了……
结果特斯拉只有一纸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公司股权。
李谕说：“二者都可以搞嘛，而且都是造福于人类的东西。”
特斯拉倒是不太在意，“我想无线电力传输的意义更大。”
李谕知道这是个大坑，而且几年后，沃登克里弗塔也会被拆除。
于是李谕说：“现在先生不是遇到财政困难了，我想你可以利用无线电实现商业价值，有钱了继续你的无线电力研究不就可以。”
虽然这么说有点忽悠成分，不过也不是害特斯拉。
特斯拉感觉确实有点道理，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收入来源了，唯独几项能够带来一定收入的比如交流电机专利，也快要到期。
特斯拉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无线电已经研究明白了，没有什么挑战性。”
好嘛，人家想的原来是这个，不愧是科学狂人。
李谕摇摇头，说道：“无线电现在只是在原理上通了，至于后续的应用，还有太多可以做。”
特斯拉问道：“你为什么和我提这些，你也懂无线电？”
李谕说：“知道一二，我们可以一起合作进行研发。”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能力很强，但是你远在中国，恐怕不太方便。”特斯拉说。
“所以这就是无线电的力量了，它可以让远距离的人实现更方便的即时通讯，即使在地球两端，意义岂不也很大！”李谕说。
特斯拉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即时通讯，听起来有点意思。”
李谕说：“当然很有意思，而且其中涉及的比如解码之类的通信难关有很多，我想不会让你觉得无趣。”
特斯拉又思索了一会儿，“你的说法我可以接受，我喜欢这种有挑战的研发，不过我也不会放弃无线电力传输研究。”
特斯拉能答应就很不错了，李谕连忙说：“当然不耽误！不久以后我也会在第五大道设置一个实验室，咱们总归可以共事。并且我可不是什么资本家，我从心底尊重也支持你的各种研究。”
特斯拉说：“暂且先这么说定吧，等你的实验室落成，我们再继续探讨。”
李谕高兴道：“迎接我们的将会是光明的未来。”
以后要是真把这个大神拉过来，绝对是如虎添翼。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发明之争
虽然现在别人已经有了无线电专利，但想要做无线电应用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障碍，况且无线电的专利本身就一直很乱。
1893年，特斯拉在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首次公开展示了无线电通信，并且在一场学术报告中，描述并演示了无线电通信的基本原理。他所制作的仪器包含电子管发明之前无线电系统的所有基本要素，已经比较完整。
然后1897年，特斯拉在美国的确成功获得了无线电技术的专利。
不过与此同时，意大利人马可尼也在独立进行无线电研究，他在意大利获得了无线电专利，专利号也很有意思，7777号专利。
他成立了一家无线电报有限公司，并且于1901年第一次完成了跨越大西洋的无线电通讯。当时选择的是距离最近的加拿大纽芬兰省，距离也达到了3300多公里。
例如摩根之类的大财团，看中的都是商业价值。马可尼恰恰又是个懂商业的人，想方设法进行商业推广，人家手底下还有公司这种成熟的组织，自然能够得到商界青睐。
再加上爱迪生等人掺了一脚，导致美国最终把无线专利从特斯拉手中撤回，转而授给了马可尼。
马可尼后来也因为无线电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只是到了1943年，美国又撤回了马可尼的专利，再次授给了特斯拉……
兜兜转转一晃就是四十年，可惜就在几个月前，特斯拉已经孤独地死在了一个小旅馆中，并没有看到这个裁决。
除了马可尼和特斯拉，俄罗斯则认为无线电的发明者是他们的亚历山大&#183;波波夫，而且把波波夫发现无线电的日子1895年5月7日定为了他们的无线电日。
所以实际上无线电到底是谁搞出来的，已经难以争论了，这些人都是独立完成的，时间上差不多。
实际上当时无线电的理论基础已经很完善，根基自然就是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以及方程组，无线电的发现已经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至于到底是谁发明的，已经有点像讨论微积分到底是牛顿还是莱布尼兹发明的。
而且即便已经被人申请了无线电专利，但实际上此时无线电技术还很简陋，后续能申请的专利多了去。
按照现在各国的政策，不太支持某个公司或者个人持有所谓的大技术方向专利，肯定是要细分。
就是说不能因为发明了照相术，以后所有人拍照都要给你交钱，这肯定不利于技术发展的。
只能说比如你改进了快门速度或者提高了成像效果，这种细分的专利才行。
所以无线电的搞头还很多，尤其是在应用方向上，前景简直光明地犹如朝阳。
李谕也是发现自己当初学的应用物理学专业真是太“适合”穿越了，虽然没有在某个方面精通，但这个专业啥都学啊！
无线电这东西发展到后来属于专门的通讯专业，而且衍伸方向极多，哪怕李谕上辈子时最先进的5G技术，也是无线电范畴。
这些就很专业了，不过二十世纪初，无线电不过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还在李谕的能力范围之内。
特斯拉是个大忙人，没多久他就对李谕和马克&#183;吐温说：“对不起，我今天还要去一趟长岛，改日再邀请几位共进晚餐。”
李谕自然知道他是去继续无线电力传输的试验，于是问道：“先生该不会是要再次做人造闪电吧？”
“是的，”特斯拉说，“而且这次我要做个半径超过三百英里的人造闪电，点亮纽约的夜空！”
好嘛，马克&#183;吐温倒吸一口凉气，“那将是何其壮观的场面，和你一比，突然感觉我的纽扣设计有点拿不出手。”
特斯拉笑着说：“这是两码事。”
Sierra也知道特斯拉的试验，“我听说四年前，你在科罗拉多州制造人造闪电，还造成了斯普林斯城大停电。”
“就是他！”马克&#183;吐温说，“要不你觉得为什么他要在纽约建造沃登克里弗塔，就是被科罗拉多州赶了出来。”
特斯拉摊摊手：“那是个意外。”
他当初确实是完成了人类首次人造闪电效应，一直当做自己的骄傲。
马克&#183;吐温却说：“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要是纽约停了电，华尔街那帮金融巨头恐怕会吃了你。”
特斯拉笑道：“你该不会也买股票了吧？”
马克&#183;吐温立刻说：“我已经发过誓，绝对不会再碰任何有关投资的事情，包括股票。就算是真买，停电也导致不了我多少损失，但摩根、洛克菲勒他们可饶不了你。”
马克&#183;吐温是个反向投资天才，当时花五万美元买了墨西哥－东方铁路公司股票，堪称大手笔。但很快，19世纪末商业和金融危机来临，股票价格一落千丈，他的巨额投资绝大部分打了水漂。
反而康有为倒是在墨西哥投资电车大赚了一笔……
特斯拉自信道：“放心吧，我已经有经验了，到时候绝对是整个纽约最华丽的一场演出。”
马克&#183;吐温捂着额头：“但愿如此，我可不想再看到你时是在教堂给你送葬。”
特斯拉笑道：“你玩笑开过了。”
特斯拉收拾收拾东西，就同他们暂时告别。沃登克里弗塔建在纽约长岛，——就是纽约东边那个面积很大的岛。
长岛的西面是纽约的皇后区和布鲁克林区，东面则是两个郡。著名的蒙托克角灯塔就建在长岛，当初它就是指引欧洲移民者来美洲的指明灯，看到这个灯塔就表明他们即将登上美洲大陆。
长岛冬暖夏凉，气候很好，一直是美国富人聚集的地方，不少国外富豪也喜欢在这里置办房产。
摩根与特斯拉选在这里建造沃登克里弗塔，心中肯定也是想要吸引富豪们的注意，人造闪电属实太拉风了。
特斯拉走后，马克&#183;吐温对李谕说：“当初特斯拉刚来美国时也很年轻，只不过看样子他似乎还没有实现自己梦想。”
李谕说：“成不成功很难定义，也不好说。”
马克&#183;吐温突然说：“总感觉你说话带着许多奇怪的感觉。”
李谕问道：“什么奇怪的感觉？”
“说不太上来，”马克&#183;吐温说，“但总有一种与你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似乎能够看透这个世界一样。”
李谕笑道：“马克&#183;吐温先生，您真是过誉了。”
他可不敢承认自己是个穿越者。
“我是说真的，”马克&#183;吐温又说，“我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与我的发明天赋以及投资天赋一样，我看人很准的。”
李谕知道马克&#183;吐温很会开玩笑，说话风趣幽默，于是也说：“如果您的内衣纽扣专利能够被采纳，我就相信你说的。”
马克&#183;吐温哈哈笑道：“你也很懂幽默！我记下你了，小朋友，你可一定要记得早点写出《星球大战》的续集，不然我死了也不会安心。”
“那我就烧成纸给你传过去。”李谕说。
“这也行？”
“对啊，”李谕说，“在中国，祭祖还要烧纸钱哪。”
马克&#183;吐温恍然大悟：“还是你们中国人敬重祖先，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
和马克&#183;吐温聊天非常有趣，不过他还要回去完善自己伟大的设计，于是二人也告辞了。
李谕同Sierra出门又找了一会儿，选定了一栋三层高的房子作为实验室基地，里面空间很大，完全施展得开。现在第五大道的租金也不算便宜，不过已经有了基金，这点钱就不在乎了。
Sierra背后的力量确实给力，没几天就布置好实验室，设施非常齐全，而且要什么就有什么。
Sierra得意道：“你就放心用，我们完全可以把实验室打造得不输给旁边的爱迪生实验室，包括他在门罗公园的实验室。”
现在美国大财阀们私底下也在较劲，大家都看出了技术变现带来的巨大商业效益，所以很多财阀都在支持一些试验机构。
爱迪生背后的财阀最初就是金融巨子摩根。
话说十年前，爱迪生的电灯公司就被摩根买走，并与其他几家公司合并，组成了后世赫赫有名的通用电气。
Sierra租下的实验室离着爱迪生与特斯拉都不算特别远，又在美国的经济中心位置，条件很优越。
不过爱迪生目前主要的实验室是在新泽西州的门罗公园，纽约第五大道的实验室规模要小一些，主要做直流电方面研究，并且这里也是爱迪生办公室所在。
其实爱迪生绝大部分的发明与专利，都是团队成果。爱迪生更像一个产品经理、组织者，负责出点子，然后他手下有很多的科学家，进行具体的试验操作。
所以大部分试验都不是爱迪生做的，只不过成果归在了他身上。
爱迪生做发明的最大原动力就是为了商业价值，他平时主要的工作是和媒体以及上层人士交流沟通，进行自己发明创造的推广。
后世人们只知道爱迪生，却很少有人知道门罗公园实验室这种“发明工厂”。主要是因为自古以来，人们更喜欢的都是孤胆的英雄、落魄的天才艺术家、逆境中力挽狂澜的智者。
就连后世看电影，都是英雄们靠自己的力量战胜犯罪分子，最后时分警察才会姗姗来迟收拾残局。
如果把故事换一下：警察是依靠团队力量破获了犯罪团伙，剧情就会索然无味。
同理，大家喜欢的是在昏暗烛光下，蓬头垢面的爱迪生一个人在简陋的房间里进行第1623次灯丝实验，然后激动人心的展示出点亮人类文明的灯光。这样的画面显然比门罗公园实验室里一大群精英在进行不同材料的灯丝实验，然后把实验报告递给爱迪生，由他选取一项数据最好的材料更具吸引力。
孤胆英雄的故事流传更广。
类似的道理有很多，即便是苹果公司的传奇乔布斯，事实上对于技术的了解也非常有限，当然，他的才华不在这。但苹果最初的第一代和第二代电脑的确都是由苹果电脑联合创始人斯蒂夫&#183;盖瑞&#183;沃兹尼亚克开发出来。
包括咱们国家的马云，虽然是互联网公司大老板，但他也不懂编程。
只能说，大家印象里的爱迪生更像是个故事，与事实上的爱迪生并不一样。
Sierra弄好实验室后，李谕准备先把给福特及利兰先生约定好的四驱系统以及电子打火系统搞出来。
电子打火系统原理并不复杂，主要是目前的设计理念与后世有着明显差距。
考虑到现在发动机的设计还是有点原始，李谕准备采用电动起动机的方式进行过渡，当然，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创新，历史上要到几乎10年后才会出现。
后面应用成熟后，自然而然就可以继续设计出用钥匙直接启动，这就是更加完善的一套电子启动方案。
至于四驱系统，李谕完全就是发挥自己当年机械设计专业里的本事，设计出关键部件万向节。
设计方案他很熟，甚至上学时还用软件进行过3D建模，当年只是小作业。
但手工制作的确废了一番功夫，好在自己之前也动手做了个差速器。
总之动手能力还是要加强。
进行了几次测试后，作为初代产品就可以试装原型车了。
但李谕在此之前还要进行专利申请以及注册个公司。
这就需要拜托Sierra了。
“专利的事情好办，毕竟样本都做出来了，通过申请不是难事，”Sierra说，“至于公司嘛，你需要想个名字。”
李谕想了想：“现在大家好像都喜欢用自己的名字，不如直接就用首字母，LY公司。”
Sierra笑道：“你还真是会偷懒。”
也不算偷懒了，只是幸亏李谕名字简单，不然此时拼音方案还没出来，又要解释一番。
李谕说：“这算是个母公司，以后为了方便，还可以继续注册一些子公司具体执行。”
“原来你还懂办企业，”Sierra说，“这种方式的确可行。”
李谕说：“也就知道这么点而已。”
Sierra说：“你野心似乎不小，听起来就像大型集团公司的雏形。”
李谕笑道：“八字还没一撇。”
李谕看着手中的图纸和方案计算书，突然想到了瑞士专利局的爱因斯坦，话说，以后要是在瑞士申请专利，找他会不会好使点……
这画面真是太有冲击感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发明大王造访
现在的爱迪生正在第五大道办公室里研究着他的摄影机，看了一会儿，又坐回办公桌前看起剧本。
爱迪生之前的电灯公司业务已经没有了，毕竟交流电的市场统治力太强，直流电输送范围小的缺点实在是无法大规模商业应用，各大公司均放弃了对直流电的继续开发。
摩根把爱迪生的电灯公司买走后，也是更加热衷于交流电业务。
当初爱迪生花了大功夫竞争，但实在是大势所趋，没有办法，只有认输。
于是爱迪生转而搞起了铁矿投资，只不过也没成功，甚至巨亏两百万美元。
这时候的200万美元差不多就是后世的四五千万美元，所以即便爱迪生也算个有钱人，对他影响仍旧不小。
此后爱迪生又继续投资搞起了水泥厂，得益于他的水泥厂机械化程度高，生产成本低，利润就上去了。这个水泥厂没用几年就弥补上了此前200万美元的巨大亏空。
与此同时，爱迪生感觉电影也到了一个新阶段，于是决定拍一部长一点的电影，起码超过10分钟。
毕竟他手里还握着电影的专利，这可是个能挣钱的好发明。
话说爱迪生作为发明电影的人，背后还有段小故事。
本来有一个叫做普林斯的人已经首先拍摄并放映了一部影片，不过就在他准备公开展览时，却在一列火车上离奇失踪。
普林斯的电影专利也就随着他的失踪不了了之。
有人将他的失踪与他当时最大的竞争对手爱迪生联系在一起。普林斯是带着所有关于摄影机的资料坐上火车去美国再次申请专利的。
最后连人带行李一起失踪，可见凶手的目的确实可能是需要他的资料，也可能只是为了扫清专利申请上的障碍。
因为早在1888年10月17日，爱迪生也向美国专利局提出了一个申请。
他描述了自己的想法，要发明一个“跟耳朵听留声机差不多的用眼睛看的机器”，即录制并重放动作对象，他称其为“活动电影放映机”。
从时间上看，他这一申请的提出仅在普林斯首次放映影片之后的3天。
在普林斯失踪后的数年间，他的遗孀和长子作为证人出现在了爱迪生的一场官司中。他们出庭显然是站在爱迪生的对立面，为的是证明爱迪生的专利并非独创。而且他们推测爱迪生可能与普林斯的失踪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但由于证据不足，官司败诉了。
而普林斯的长子仍然试图让世人知道他父亲的伟大发明。可是在1890年，他被发现死在了一处树林里。
正如解不开普林斯的失踪之谜，其长子的死亡也没有被揭开真相的面纱。
一切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总之，爱迪生自从直流电之战失利后，主要的精力就转移了，一方面开水泥厂赚钱，并且拍电影；另一方面，作为“发明家”，他目前正在搞蓄电池。
这么一个大忙人，也不太可能真的静下心当一个纯粹的发明家。
爱迪生实验室专门负责摄影与放映业务的埃德温&#183;鲍特也在办公室中。
“我想这个剧本还是有很大改动空间的。”爱迪生说。
鲍特说：“可我们已经开始了拍摄，现在改动恐怕会耽误进程。”
爱迪生摇了摇头：“一定要改，要想引起轰动，就必须要拿出足够的戏码，现在人眼光尖得很，如果投资这么多钱却拿不到应有的回报，将是商业上更大的损失，所以做就要做到极致。”
他们准备拍摄的电影叫做《火车大劫案》，如果现在就有票房统计，绝对算是美国第一部登上票房冠军的影片，而且时间长达近十年。
鲍特此时的身份相当于后世的导演，而爱迪生则是制片人。
所以鲍特只能听爱迪生的，他回道：“前半部分我想已经没法修改，不然咱们就要从头再来，人力物力以及时间上的损失太大，似乎也不符合您说的商业价值。”
“当然不会从头改，”爱迪生说，“之前的部分不过是铺垫，我们要做的是在结尾设置一个高潮。”
这部电影的故事梗概大体就是四个劫匪抢劫火车，然后捐款逃跑，后来被警察追击。
爱迪生继续说：“我们要在末尾拍一场精彩的草原枪战，这才符合我们‘西部片’的定位。”
鲍特为难道：“我觉得也不错，只是这么做对摄影拍摄的难度实在太大。”
爱迪生说：“这是个绝佳的点子，如果可以拍出来，绝对能大卖。”
“可是，先生……”
爱迪生打断鲍特的话：“照我说的做就是，困难总归是有，当初几千次的电灯实验比这还要难。”
鲍特真的感觉非常为难，但是老板发话了，还有什么办法。
爱迪生的“点子”诚然很好，但怎么完成这个点子显然更重要，否则就是空话。
好在鲍特对这部电影也寄予厚望，只能自己抓破脑袋研究一下如何拍摄困难的枪战。
——以现在摄影机的防抖水平，还需要在动态中拍摄，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爱迪生站起身，“我订购的电池材料这么快就到了？”
打开门，却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请问，这里是李谕先生的实验室吗？”
“李谕？”爱迪生疑惑道，“哪个李谕？”
“就是报纸上那位发现冥王星以及河外星系的李谕。”门外的人说。
“是他啊，”爱迪生说，“你找错了，这里并不是。虽然我拆了广告牌，但总不会你连这里是爱迪生公司都不知道吧？”
“爱迪生？原来是您！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叫做海尔，来自美国天文学会。”海尔说。
“天文学会？”爱迪生说，“你们莫非是要？”
海尔说：“是的，我们要把会员身份颁发给李谕，不过最近他一直不在华盛顿，找他真是费了好大功夫。”
“至于吗？授予一个人会员还要你们亲自跑过来。”爱迪生说。
“爱迪生先生，您可能并不关注当下前沿的物理学、数学以及天文学，李谕先生现在可是这几个领域里无与伦比的存在。这次我们授予他的是最高级的会员身份，可以凭此借用全美的各大天文台，如此高的荣誉，必须要当面见到他。”海尔夸赞道。
爱迪生还真是看不懂高深的数理内容，不过起码也在报上看过报道，“原来是这样，”然后又自言自语道，“可惜他不懂发明，不然叫来我的实验室，一定是个好手。”
爱迪生实验室现在有十四五名物理学、工程学、电气学、机械学方面的专家，大部分发明其实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海尔说道：“实在对不起了，爱迪生先生，冒昧打扰了您，我现在就告辞。”
“等一下，”屋里的鲍特说，“你说的李谕，实验室好像就是在出门北边四五百米的地方，有一栋三层的楼。”
“太感谢了！”海尔说。
爱迪生则诧异道：“他真的在第五大道有实验室？”
“是的，”鲍特说，“前段时间我似乎见到过。”
爱迪生想了想，“我也过去看看，竟然在身边又有了实验室，连我都不知道。”
鲍特说：“先生当时正在水泥厂，不知道也正常。”
爱迪生说：“既然你知道地方，就带我们过去吧。”
李谕的实验室距离爱迪生公司确实不远，三人很快到了地方。
“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爱迪生端详着这栋楼。
鲍特自告奋勇敲了敲门。
李谕打开门，海尔是见过的，脱帽致敬道：“李谕先生，终于找到你了，我代表美国天文学会，赠予你正式会员的身份。”
李谕接过证书，竟然还用盒子装裱了一下，蛮有仪式感，“有劳海尔先生，让你大老远跑过来。”
“都是应该的，”海尔说，“会长说了，过段时间你一定要亲自来一趟华盛顿，我们要为你举办一次研讨会，到时候大半个美国的天文工作者都会来聆听。”
李谕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一旁的爱迪生此时说：“你就是李谕？”
海尔连忙给李谕介绍：“这位是爱迪生先生，你们没有见过面吗？”
李谕讶道：“原来是您！失敬失敬。”
现在爱迪生好歹是美国最出名的发明家。
爱迪生说：“还挺年轻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让他联想到了特斯拉。
爱迪生又说：“我听说过你，能在理论研究上有那么大的成就很难得。”
起码的尊敬还是得有的，李谕笑道：“能有您这样的成就更难得。”
爱迪生走进李谕的实验室，看到了摆放着的机器和四驱系统构件，以及那套电子打火系统。
“这些是……用在汽车上？”爱迪生问道。
李谕说：“没错，先生好眼力。”
“还有电机，”爱迪生看到了电子打火系统的电动起动机，于是又问，“莫非你要做电动汽车？”
“并不是，”李谕说，“您看到的已经是完成品，我只是给其他汽车厂商供应零部件而已，好像他们做的都是汽油车。”
爱迪生摇了摇头：“汽油车不行的，只有电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爱迪生与特斯拉之间的电流大战已经以交流电的胜利结束，不过现在汽车界的“油电大战”还没有分出胜负。
爱迪生目前显然是站在电车一方。
李谕说：“不管什么能源，都离不开传动系统，如果他们做电动车，也能用到我的方案。”
爱迪生看了看四驱系统：“我正在研究蓄电池，准备放在车辆上，以我实验室的数据，续航里程还比较可观。只要是能让车子跑得远，电动车肯定更有前景。”
蓄电池用的当然是直流电，这是爱迪生的老本行。
不管是现在，还是一百年后，电池都是决定电动车好坏的最关键指标。
如果放在后世，可能这句话还有点瑕疵，因为电控系统也很关键，不过就目前看，电池确实是最关键因素。
李谕也知道现在电池的水平，这是个人类技术上的大门槛，后续的研发方向几乎都是先朝着材料去，寻找合适的电池材料，阳极材料、阴极材料以及储能单元。至于改进电池结构，那是之后的事情。
反正就目前的技术水平，干电池都没有普及，蓄电池组又重得要死。
李谕说：“只怕充放电还是不够方便，也不够安全，而且按照数学模型，电动车的续航里程不会简单因为蓄电池的增大而大幅提升。”
“我讨厌听到数学模型，”爱迪生说，“一切都是要以真实的试验来验证。”
李谕也不好和争论，因为以前特斯拉就因为这些数理内容与爱迪生发生过好多次争吵。
此后特斯拉甚至亲口说过：“爱迪生用的方法效率非常的低，经常做一些事倍功半的事情，整体而言，我是一个很不幸的见证人。他如果知道一些起码的理论和计算方法，就能省掉90％力气。他无视初等教育和数学知识，完全信任发明家的直觉和建立在经验上的美国人感觉。”
缺乏足够的科学精神，以勤奋实践挂帅的爱迪生和他的团队一共拥有1000多项专利。
而被他们踢出团队，具备科学和理论素养的理论派发明家特斯拉却拥有700多项专利，一瞬间就将勤奋实践苦搞发明和科学理论指导发明实验的两大流派高下两分。
但爱迪生显然还是更认可自己的模式，毕竟至少他的人生比特斯拉成功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研发出了新型的碱性蓄电池，利用氢氧化钠溶液代替之前铅酸电池里的硫酸，安全与储能都好了许多。”爱迪生自豪说，“我听说德国人已经做出了时速远超汽油车的电动车，不过用的铅酸电池重量过大，如果换成我的碱性蓄电池，一定会有更佳的效果。”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现在欧洲确实有人正在搞电动车，而且还是个大名人——费迪南德&#183;保时捷。
是的，就是保时捷的创始人。
没想到吧，保时捷最初是造电动车的。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保时捷造出电动车后，发现它时速很快，轻松过60km/h，但续航问题却极为棘手。
于是……于是保时捷脑子竟然一转，在1900年时搞出了世界上第一台混合动力汽车……
他给车子装了一台汽油发电机，输出电力后再驱动轮毂电机，让车辆跑起来，多余的电力甚至还能流入电池组储存起来。
只不过这台车仍旧很重，仅电池就高达1.8吨，整车重量超过4吨，活脱脱一辆小坦克。
但即便如此笨重，现在燃油车相比之下也没有啥出色的优势，所以电动车一派目前一点都不弱。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发明
爱迪生确实是想搞出来蓄电池用于电动机械以及电动车上，他自己的水泥厂也迫切需要。
不过电池这东西实在是难搞，保时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造出来的纯电车也跑不了多远，有效里程只有几十公里，根本过不了一百公里的门槛。
至于这台新的混合动力汽车，虽然行驶里程可以达到差不多200公里，但重量却达到4吨，比二战时期日本2.4吨的坦克“豆战车”都要重，所以可以想象它的售价——就算是卖废铁，四吨也不是小数目。
所以说，保时捷还真有那么一点出场就豪华的味道，一开始就不便宜……
当然了，这时候的保时捷还没有成立保时捷公司，与美国大部分小汽车公司一样，他是同几个人一起在小作坊中生产汽车，一次只造出来一辆。
但只要有人买，他们就可以根据客户需求进行手工定制化服务，毕竟销量很低。
私家车开这么个大玩意，真心不太合适，好在保时捷这辆混合动力汽车体型大，马力也足够，不仅拉人，还能拉拉货。
爱迪生研究碱性蓄电池的目的也是为了放在电动车辆上，目前看碱性电池比保时捷用的铅酸电池确实好一些，但重量仍旧难以减下来。
而且现在爱迪生造的蓄电池存在极大的漏液风险，里面装的是氢氧化钠，这可是烧碱，漏出来伤害性很大。
碱性电池到了后来，还是用在日常电器中比较多，就像南孚的五号、七号电池什么的。
而铅酸电池也没有淘汰，即便到了一百多年后，依旧用在燃油车的电瓶中作为蓄电池，比如给车内设备供电，还有给车辆启动电机供电。
当然，它们那时都经历了好多次技术革新。
李谕现在给这套电子打火系统中的启动电机用的就是铅酸蓄电池，因为这东西目前比较广泛，很好买，价格也不高。
爱迪生的碱性蓄电池价格就高了许多。
爱迪生也看到了，“我就说嘛，直流电不会被完全埋没，总归离不开的。”
李谕说：“技术都有它的用武之地，该用的地方当然要用。”
“这就是我做蓄电池的原因，绝不会让直流电永远沉寂。”爱迪生说。
李谕心想，此后恐怕你还是会失望了，虽然人类确实不可能离开直流电，但交流电的应用前景更不可限量。
他嘴上只是说：“肯定不会消亡就是。”
爱迪生又看了看这些传动系统：“它们应当也可以用在电动车吧？”
“可以啊，电动车当然离不开传动系统。”李谕说。
“有点意思。”爱迪生打量了起来。
李谕感觉有点不太妙。
虽然现在大家都认为是爱迪生发明了碱性电池，其实在他之前，瑞典的发明家琼格钠就第一个做出了使用碱性电解质的蓄电池，此外他还做了不少别的优秀电池技术。
只可惜，又是因为与爱迪生的专利诉讼，导致他的电池直到1910年才开始商业化。
所以李谕是真的不太想和爱迪生一起牵扯到专利发明这一块，万一自己也栽了。
爱迪生看中的专利，往往要么买到自己手里，要么就想办法只让自己申请上。他背后有财阀支持，资金雄厚，这种事做了不止一次。
李谕说：“其实就是小玩意罢了，和您的电灯、留声机、蓄电池、电影比，差得太远了。”
“这可不好说，如果也能用在电动车，感觉未来市场不会差。”
爱迪生即便是不看好燃油车，但这项四驱系统的专利电动车也能用，就让他心里有了波澜。
好在这时候Sierra回来了，她进门就说道：“专利拿到手了，但是公司注册还需要走点程序。”
李谕吁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个大救星！”
爱迪生背后有财阀，Sierra背后的也不弱，而且还是自家人。
爱迪生讶道：“专利？”
Sierra这才发现爱迪生来了，惊讶道：“天哪！竟然是天才发明家本人！太让人意外了，爱迪生先生，您快看看这两项专利。”
她拿出手里的文件，李谕的这套四驱系统以及电子打火系统赫然已经通过了美国专利局的申请。
但是专利规定的细节很多，也就是此后可以有其他的四驱方案以及电子打火系统。
爱迪生这辈子见过太多专利，稍微一看就知道已经是板上钉钉，这些专利不太好反驳。
但他感觉很奇怪，这个李谕莫非早早就在研究了？否则怎么这么快？最起码几周以前他还不知道第五大道上搬来了新的实验室。
李谕放轻松后问道：“爱迪生先生，您是专利局的老熟客，您看这些专利内容还行吗？”
爱迪生翻了翻文件，设计图非常清晰，而且作图的水平很高，就像一个顶级工程师。
——他可不知道机械制图是李谕以前专业的必修课。
就是因为图纸和设计异常完善，表述也很明白，加上Sierra的运作，专利局没啥好说的，直接发了专利。
爱迪生只得叹道：“非常优秀的专利。”
李谕笑道：“谢谢爱迪生先生夸奖，有您的认可，太荣幸了！”
爱迪生突然问道：“你今后也会涉足电池领域的研发吗？”
李谕立刻说：“并不会，我不懂电池技术。”
“这样啊，”爱迪生说，“太可惜了。”
李谕可不想和他正面竞争。
而且虽然现在电动车的销路还不错，但过不了多久，福特就会用T型车给电动车彻底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而且这个句号把电动车整整锁死了上百年。
不过此时电动车还有几年的快活时光。
爱迪生寄希望于自己的蓄电池大卖，因为这个时代同后世一样，电池占了电动车大部分的成本。
而李谕知道，碱性蓄电池已经不太可能成规模用在汽车上，并且早期几年内爱迪生的碱性蓄电池不仅有安全隐患，性能也没有特别强。即便1909年左右在改进了漏液风险后得以成功应用在电动车上，并让电动车的续航里程能够达到100公里以上，但那时候福特T型车也开始成批量下线，电动车的末日很快到来。
不过爱迪生的碱性蓄电池此后倒是凭借长时间存放电量不容易丢失以及长时间过度充电也没问题的优点，在工业和铁路领域打开了市场。
李谕婉转地说：“电池是一项非常困难的技术，我还不具备相关的知识。”
爱迪生也这么认为，他的门罗实验室为此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那么，今后你如果在电动车领域发展，我想我们可以有合作。”爱迪生说。
李谕说：“最好不过。”
反正目前电动车的市场不会延续多久。
爱迪生又随便讲了几句便离开了，他还有好多事要做。对他来说，今年最关键的就是新电影，他作为公司老板，需要找媒体洽谈营销方案，并且与一些影院谈合作，还有在报纸上登广告和影评。
其实和后世的电影宣发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少了评分网站。
爱迪生离开后，Sierra对李谕说：“爱迪生现在怎么来了，看样子他好像对你的研究成果很满意。”
李谕笑道：“他是同美国天文学会的人一起过来，我想是凑巧吧。”
“他可是个大人物，”Sierra说，“有他的认可，不简单哪。”
李谕只好说：“确实不简单。”
Sierra在专利局那也通过审查人员的评价知道李谕的发明很有实用性，简直超额对得起实验室的投资。
现在她对李谕的成果很有自信，“我想利兰先生以及亨特先生不会拒绝，甚至其他汽车厂家也会争相采纳。”
李谕点点头：“等公司注册好，我们就可以去底特律。”
Sierra已经跃跃欲试，“我会催着他们尽快批准，我有点迫不及待看到它们大卖特卖。”
李谕说：“如果以后产品销量广了，就能摊销海运成本，当然是好事。”
“海运成本？”Sierra讶道，“莫非你今后想在中国设厂？”
李谕解释说：“对啊，而且总的公司我还想放在上海或者天津，毕竟我想汽车不是只有美国这么一个市场。”
“话是如此，你也应该在美国设立一个分厂吧？”Sierra问道。
“这是当然，”李谕相当明白后世汽车产业的运作，“现在的LY公司不就是美国分公司嘛。”
“就是说，不仅工厂，你还会在中国设立一家总公司？”
李谕点点头：“是这样。”
Sierra想了想，张张嘴只好说：“这是你的意愿，我也不好多说。”
“谢谢理解。”李谕笑道。
说话间，马克&#183;吐温的声音传了进来：“Sierra小姐，还是你开车的速度更快，我已经有想法也购买一辆汽车了。”
Sierra已经开上了改进后的别克轿车，虽然现代人听起来好像没有凯迪拉克拉风，但人家别克早期其实也是属于豪华轿车。
李谕问道：“马克&#183;吐温先生，您怎么来了？”
马克&#183;吐温说：“我与Sierra小姐一同去专利局申请专利，我的专利也下来了。太值得庆贺了！我必须拿给特斯拉和你看，只不过刚才去特斯拉的实验室，他却不在。”
“先给我看看。”
李谕接过来马克&#183;吐温的专利证书，改进后更像内衣纽扣了，李谕笑道：“说不定今后马克&#183;吐温先生也会是妇女之友。”
马克&#183;吐温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我问过服装厂的设计师，他们也说更加适合做内衣，哎，可怜我的马裤与背心。”
李谕哈哈笑道：“再送先生一句中国话，无心插柳柳成荫。”
“中国的谚语真是多，”马克&#183;吐温说，“搞得我都想看看有没有专门的中国谚语大全，以后我再写小说肯定加上。”
“中国的谚语分类可多了，不过好多背后都带着典故，一时半会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英文书籍。”李谕说。
“可惜，”马克&#183;吐温说，“恐怕知道这些谚语的美国人只有那些汉学家和中国通。”
马克&#183;吐温坐到椅子上，准备等特斯拉回来，他是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特斯拉的，以挽回自己当初被排字机骗走20万美元的失败往事。
况且这回是自己动手设计出来，即便服装厂估计专利只能够给他五六万美元，与20万的损失远远不够，但面子上起码能够赢回来。
马克&#183;吐温越看自己的纽扣专利越高兴，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设计，甚至还乐得当个妇女之友哪。
另一边，李谕看着他的纽扣专利，突然又有了一些想法。
四驱系统以及电子打火系统短时间肯定不能大规模用上，离着商业变现还会有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完全可以再搞一些小发明，能够挣钱的那种。
这也是李谕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赚钱手段，也是壮大实验室的办法。
眼前的纽扣瞬间启发了他。
有一个后世很稀松平常的设计目前压根还没有，而且使用还特别广泛——拉链。
10年前，也就是1893年，美国人贾德森注册了一个拉链专利，但是他的设计方案很原始，照此造出来的拉链质量根本难以过关。
就在去年，也就是1902年，一家美国公司买下这个专利，注册商标后开始尝试生产，不过很快倒闭。
因为他们还是没能攻克设计难关，造出来的拉链要么拉不上，要么突然崩开。这种情况太尴尬了，想想要是你在公共场合突然裤子前开门的拉链崩开会是什么情景……
在目前绅士风度广泛流行的背景下，堪称社死。
所以公司倒闭也就在所难免。
此时的拉链不论是齿牙设计还是锁紧装置，都不成熟。
其实也是设计理念的问题，以李谕一个一百多年后机械设计专业的眼光，拉链甚至连课堂作业都算不上，和四驱系统比，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且内衣只能女人用，拉链不管男女都能用得到。这个改进专利拿出来，最起码能卖十万美元，还有可能不止。
反正没事，李谕准备把这个小发明专利也顺手搞出来挣点钱。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背后的故事
拉链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设计文件很快就搞出来了。正好李谕也证明一下自己的研发能力，这些钱落自己腰包也不用征用基金。
“马克&#183;吐温先生，我想你的马裤和背心有救了，只要是这项专利能够应用。”李谕说。
马克&#183;吐温正在喝咖啡，拿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你也和我一样，搞起了服装上的设计。”
李谕笑道：“随便搞搞，突发奇想。”
马克&#183;吐温仔细看了一会儿，也发出了后来许多人同样的疑问：“它不会随便就松开吧？”
李谕说：“当然不会，图中上凸下凹的齿牙结构保证的就是连接性。”
马克&#183;吐温开玩笑道：“你是不是想和我竞争内衣公司的购买资金？”
李谕哈哈笑道：“怎么会！这种结构只能用在外套上。”
马克&#183;吐温竖起大拇指：“一内一外，我们两个就承包了。”
说话间，外面的马车夫告诉他们特斯拉先生回来了，陪他一起的还有建筑师斯坦福&#183;怀特。
马克&#183;吐温带着专利就要去找特斯拉，李谕也跟了过来。
斯坦福&#183;怀特是现在纽约最优秀的建筑师，他所在的建筑设计公司叫做麦金米德－怀特建筑师事务所，一直到后世都是美国最好的建筑师事务所之一。
斯坦福&#183;怀特设计了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纽约先驱报大厦、旧麦迪逊广场花园，华盛顿拱门以及许多其他建筑物及纪念馆。
特斯拉对自己的沃登克里弗塔非常重视，选的自然就是纽约最好的建筑师怀特。
两人也因为建造此塔成了好友。
他们能成朋友也蛮有趣的，特斯拉是个奉行独身主义（他自己就这么说过），终身未娶、不近女色的人。虽然他此时已有了不小名气，许多女性追逐过他，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而建筑师怀特则是个有钱的超级花花公子，甚至有不少恶趣味，动不动就举办一些以年轻女性不穿上衣的“派女郎宴会”。
此时怀特也带着一位堪称红颜祸水的年轻美女——伊芙琳。
特斯拉当然知道怀特已经结婚，悄悄对他说：“虽然我见过你身边有不少女孩，但这位伊芙琳小姐是闻名纽约的封面女郎。她是个明星，追求者那么多，恐怕不会给你带来好运。”
怀特满不在乎：“你不觉得她是整个纽约最美的女人吗？这就足够了！”
特斯拉听说过怀特的事，但怀特已经说出这种话，知道也劝不住他，只好任由他去。
色是刮骨钢刀。
伊芙琳出身贫困，后来一个纽约的画师看重她的美貌，邀请她成为一名模特，为她作画。十九世纪末，抛头露面的做模特可不是什么正经女孩儿应该做的营生，但和在街头苦苦求生相比，在画室让人作画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有的时候，贫穷真的能击垮一切的信念。伊芙琳在艺术家们面前袒露衣衫，而纽约艺术界则迎来了他们的缪斯女神。
这个女人似乎天生就是为镜头而生，根本不需要任何培训与指导，自然而然的流露就成了明信片、烟草卡、面霜、啤酒托盘、日历和彩色平版印刷画上的女神。
此后伊芙琳又加入了百老汇，俨然成了纽约的一个流量女星。
怀特当然只是看中她的美貌，他身边的情妇很多。
不过伊芙琳这个名字，后世玩过英雄联盟的老玩家应该很熟悉，其中有个女英雄就叫伊芙琳，目前的称号是“痛苦之拥”，但她最初的称号却是“寡妇制造者”。
此后伊芙琳的老公，也是一个百万富翁，不过属于心理学上那种控制欲占有欲极强的性格。他得知二人早年的事情后，竟然于1906年当众枪杀了怀特，而且就是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前的剧院。
伊芙琳的老公哈里是匹兹堡煤炭大亨的继承人。一个富豪因为一个女明星而在剧院枪杀另一个百万富翁，而且这个女人曾经又是另一个男人的情妇，这种事放到什么年代都是劲爆新闻，绝对上头条的那种。
按道理哈里杀了人应该被判刑，不过他家太有钱了，请来豪华律师团，为他证明当时只不过是间歇性精神病发作。
想不到啊，这个套路原来在一百多年前老美就开始熟练使用。
哈里果然被判无罪，只不过要去精神病院接受终身治疗，但他的家族又花了不少钱，在1915年就说他已经治愈，从精神病院释放了出来。
哈里此后又结婚，继续百万富翁的生活，抛弃了伊芙琳和两人的孩子。
而怀特自然已经去见了上帝。
至于伊芙琳，被哈里的家族泼了无数脏水，演出都参加不了，窘迫地独自抚养孩子。
而且她很长时间一直被媒体追得无处可藏，没有人同情她，他们只想知道斯坦福&#183;怀特是怎样第一个摘下这朵玫瑰的童贞，甚至想让她讲述一下那些猥琐的细节。
众人喜欢造星，但更喜欢看诸神陨落。
当然了，这都是三年后的事情，此时的伊芙琳还不清楚这个男人以及此后的丈夫会发生什么。
特斯拉没法干涉怀特的私人行为，转而提到他的沃登克里弗塔：“我准备再次提升发射塔的功率，这样才能实现我制造闪电的愿景。”
怀特当然不仅仅是个花花公子，对建筑学绝对是个专家，他皱了皱眉头说：“现在屋顶的重量已经高达30吨，如果真的按你所说，恐怕届时会超过50吨。这么大的重量，又在海边，如果有大风，将极为不稳固。”
特斯拉却坚持说：“如果不能提高功率，之前的努力将变得徒劳无功，所以务必请你做到。”
怀特思索了一会儿，“办法不是没有，但预算恐怕要提升许多。”
特斯拉对此不以为意：“能够做到就可以，我就知道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特斯拉对无线传输的理想是真的全身心投入，但他完全没有经商意识，更不懂财阀们的想法。
在建筑设计上，怀特此后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建造了一种八面结构，分担了屋顶重量，使得沃登克里弗塔可以正常建造。
但怀特是懂商业运转的，他说：“今晚沃登先生准备在你下榻的华尔道夫酒店举办一场宴会，你自然就是核心人物。你知道的，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如果今晚你依然无法让他们追加投资，只怕沃登克里弗塔的项目很难继续运转下去。”
沃登先生是个律师兼地产投资商，沃登克里弗塔所在的这片地方就是由他买下。他也想再为特斯拉的项目再努努力，毕竟特斯拉如果成功的话，对他自己也有利。
现在铁路已经修了过来，一旦特斯拉的项目成功，将会吸引企业建厂，同时大批工程师、技术人员、工人将会到来，而他们一旦来了，就会有置业的需求，他就可以通过地产项目大赚一笔。
这属于长线钓鱼。
特斯拉明白怀特的意思：“既如此，我会想办法说服沃登先生。”
“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要搞砸，”怀特格外嘱咐道，“另外，他还邀请了西屋电气老板威斯汀豪斯、《世纪》杂志的主编罗伯特&#183;约翰逊，我想摩根先生也会派助手过来。我再强调一次，如果想要拉投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特斯拉不懂赚钱，但他的研究的确很需要资金投入，他信誓旦旦说：“放心吧，这次不会出问题。”
怀特叹道：“你没有一次不搞砸的，希望这次吸取教训吧。
——
“你终于回来了，特斯拉小友，”马克&#183;吐温来到了特斯拉的实验室，“快看看我的专利，已经通过了！”
“真是为你高兴！”特斯拉说。
一旁的怀特讶道：“咦！马克&#183;吐温先生！你竟然也懂女士内衣？”
马克&#183;吐温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反而很得意，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各种修辞手法，还有最聪明的科技发明知识。”
怀特又看到了旁边的李谕，又问道：“你是……来自东方清国的李谕？”
李谕点点头：“是我。”
怀特兴奋道：“太好了！果然我每次见到特斯拉时都能给我带来惊喜，这次又遇见了一位顶级的科学家，今晚沃登先生举办的宴会，希望你也可以去。”
李谕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疑惑道：“宴会？”
怀特说：“沃登先生将在全纽约最豪华的华尔道夫酒店举行一场晚宴，主要目的就是宣扬关于科技的发展以及其能带来的巨大收益，到场有不少投资界的人物。如果酒店的老板阿斯特先生知道你能来，将会异常欢迎。”
Sierra悄声对李谕说：“可以去，爷爷当年也住过这间酒店。”
李谕确实也想去看看特斯拉到底怎么和他背后的投资人们沟通的，在历史上，自从去年陷入财政危机后，似乎他就没走出来。
于是李谕说：“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邀请。”
怀特高兴道：“酒店老板阿斯特对科技人士十分重视，我想为了答谢您的到来，他可以赠予您至少二十年的华尔道夫酒店免费居住权，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礼遇。”
李谕笑道：“我就蹭个饭，怎么还蹭着房子了。”
怀特说：“特斯拉先生也享有同样的权利，酒店的老板阿斯特先生是一名真正热衷科技的人士。”
阿斯特确实给予了特斯拉长达20年的免费居住权。
华尔道夫酒店是此时纽约最奢华的酒店之一，也是世界上最高的酒店，而且它还是第一家提供完整的电力服务和私人浴室的酒店。
这家酒店位于曼哈顿第五大道与第34街的拐角处，如果你翻看地图，就会发现这里是如今帝国大厦所在。
——酒店在1929年左右拆除，原先的地方建设的就是著名的摩天大楼帝国大厦。所以看得出来，酒店位置相当优越。
许多美国的名流自然都在这入住过，包括卡耐基、北极探险家弗雷德里克&#183;库克。此外，美国总统胡佛也在这家酒店有一间永久住所。
酒店拆除后又在曼哈顿选址重新建了起来，同样是当时世界上最高的酒店，几乎占据了一整个街区，地位仍旧很高。二战后美、英、法、苏就是在这间酒店塔楼的一个包间签订了战后“和平协定”。
某种意义上看，这可以说是后来冷战的序章。
话说李鸿章到访美国时，下榻的也是华尔道夫酒店。
当年对李中堂震撼最大的就是纽约的高楼大厦，他本人当时就说过：“那些高楼足有20层甚至应该更高……贵国建了许多，它们虽高，但看起来却十分坚固，我想即使狂风也不能摧折。在大清国还没有这样的楼。我想大清很难建这样的楼，即使建起来了，根基不大稳固，也很快会倒塌吧。”
是啊，不仅大楼会倒，他的大清也倒了。
可他想不到，100多年后，华尔道夫酒店虽然运营权依旧在美国的希尔顿集团手中，所有权却被中国公司买下了。
Sierra低声笑道：“这么好的事，白捡为啥不要。”
李谕感觉也是，反正酒店就在第五大道，离着很近，条件又好，如今住在实验室吃饭都只能吃面包。
华尔道夫酒店绝对是超五星级的。
特斯拉自从发明了交流电开始，就需要与一些财团的人沟通，在这里确实方便一些。
华尔道夫酒店的大棕榈餐厅极其奢华，客人们是在装饰华丽的3层琥珀玻璃穹顶下用餐，头顶上方是一盏巨大的雕花吊灯。
餐厅内部用大理石装修成了意大利风格，之所以叫大棕榈厅，就是因为这里面摆满了巨大的棕榈树。
在仪式感上，承袭自英伦的美国人也比较懂，酒店老板阿斯特在里面建了一条长达300米、人称孔雀街的大理石走廊，走过它后才能到达大棕榈餐厅。
在这时，走孔雀街的感觉就像后世的戛纳红毯，非常有逼格。
特斯拉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几乎每晚都会穿着考究经过孔雀街，然后进入餐厅。他用餐的桌子靠近墙边，只设了一人座，他在此用餐将长达18年。
特斯拉对李谕说：“你能去确实好极了，正好让你看看那些有钱人的行径。”
然后他转身对自己的一名男仆说：“你先留在这，今天我们就不去沃登克里弗塔了。”
是的，特斯拉连仆人都用男的……
一般情况下，他要是从华尔道夫酒店去沃登克里弗塔，就会让男仆带上一个大食篮，装着大棕榈餐厅大厨制作的豪华午餐。
他在沃登克里弗塔附近的长岛海滩也租了一间小别墅，有时也会住在那，但为了与商界财阀们接触，很多时间还是选择在华尔道夫酒店。

第一百八十八章 酒店争锋
华尔道夫酒店确实很奢华，后世可能还感觉不出来，但现在20层的楼房就是绝对的摩天大楼，放在纽约也是极高。
之前李谕去过的普利策的大楼，也是20层，不过和后世一样，现在的房子会把屋顶做高，争取更高的记录。
怀特是个新潮的人，开着一辆小轿车，载着特斯拉。而李谕则与马克&#183;吐温及Sierra一辆车。
马克&#183;吐温本来不想去的，但知道了特斯拉的境况后，多少也想去捧个人场。
到达酒店后，老板阿斯特没想到多来了两个重量级人物，早知道就铺红毯了，也能为自己的酒店招揽点热度。
“天哪，不仅仅特斯拉先生，冉冉升起犹如初升太阳般耀眼的李谕先生也来了！还有文坛的领袖马克&#183;吐温先生，实在太让我惊讶了！”
马克&#183;吐温赶紧对他说：“小点声，我可不想让人知道。”
那天马克&#183;吐温在特斯拉的实验室被振荡器甩得拉肚子的事媒体知道了，一连上了好几天头条，搞得他这段时间都不敢出现在公众场合。
老板阿斯特带着特斯拉、李谕及马克&#183;吐温穿过仪式感满满的孔雀街，然后来到大棕榈餐厅。
西屋电气创始人威斯汀豪斯、《世纪》杂志主编约翰逊以及摩根先生的助手史宾赛得知他们的到来后，也纷纷迎了过来。
这个阵容还是很豪华的。
西屋电气此后也是世界五百强级别，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太大名气，而且西屋电气的强大离不开特斯拉的交流电。
摩根更不用说，如今摩根财团以货币为媒介，纵横捭阖，在美国的金融、钢铁、铁路、军工等方面都举足轻重。在美联储成立前，摩根财团基本上可以算作美国央行的角色。
所以摩根本人极忙，基本不会过多露面，不过史宾赛也算是他最得力的两个助手之一。
并且史宾赛当年在佐治亚大学读的是工程学。如今美国的经济还属于粗放模式，厂商、银行家并不特别重视工程师，甚至也不重视管理。所以读工程学的人这时候很难走到大企业的顶尖位置。
不过摩根眼光很毒辣，他早早看出了史宾赛不仅具备工程知识，对金融学也很有天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对他格外提拔。
大家轮流上前握手：“非常荣幸见到二位！”
几句寒暄过后，在餐桌落座。
今天的主角自然是特斯拉，李谕和马克&#183;吐温属于半路杀出来。
《世纪杂志》主编约翰逊首先对特斯拉说：“特斯拉先生，之前我已经给你说过，杂志会给你在头版位置刊登文章，但你看你写的稿件，根本无法引起读者的兴趣！”
特斯拉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可以？”
“你让大家也看看，初稿怎么写的。”约翰逊展示了特斯拉写给他的初稿内容：
“威士忌、葡萄酒、茶、咖啡、烟草和其他类型的兴奋剂，都是异常导致许多人寿命缩短的原因，应该适度使用。但我并不认为压抑历经好几代个人习惯的严厉措施值得称道，宣传节制比鼓吹禁欲更明智。我本人所消耗的酒精饮料，足以形成一片方圆不小的湖泊。”
李谕看着感觉也是有点太不对味，这篇文章要是放在禁酒令之前还有点效果。
后来特斯拉又扯起了一堆关于卫生方面的建议，呼吁保持个人卫生。
如果是高考作文，完全就是跑题，分数会很低。
约翰逊作为职业编辑，更知道其中利害：“特斯拉先生，我是让你写篇文章介绍你的无线传输技术。我不懂无线电和无线电力，但我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你根本没有在写这些。”
特斯拉说：“这是在点题，我之所以先提到有关生活方式和卫生方面的建议，是因为它们都与发明密切相关。一个优秀的科学大师，必须要节制和爱干净。”
特斯拉确实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体重几十年里都基本没变化，堪称体重管理大师。而且他很注重仪表，穿衣服很考究。
约翰逊主编说：“那么说，你是在立人设？”
“对啊，”特斯拉说，“这可是你给我说的，必须先立好人设，才能让公众更加了解我。”
约翰逊感觉有点头大，“即便如此，后来你写到的内容也没有关于你的试验的具体内容，全都是什么全球无线通信，以及可以利用电力控制天气，甚至最后还设想了一个机器可以阻止战争打响的世界。”
约翰逊继续说：“特斯拉先生，我能够清楚感觉到，这都是一些愿景，难以实现的愿景。既然难以实现，公众以及投资者为什么要关注？请你相信我对于编辑一行的专业程度，我知道公众渴望从你这里读到什么。你还是把这些更像哲学的内容留给哲学论文，给我们一些与你实验本身相关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特斯拉却说：“如果那样，《世纪杂志》就并非你当初所说的那样高尚，与其他杂志能有什么不同？我在这段时间思考后，又想到一些应当添加的伟大内容，就比如这个公式。”
“添加？”约翰逊拿过来特斯拉的稿件，一下子就看到了公式：E=1/2MV2（最后是平方）。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动能公式？有什么值得添加的？”约翰逊不解道。
“不对，”特斯拉说，“你要看到我的解释，M指的是人类的质量，V则是人类变化的速度，E就是人类的总能量。不仅这个精彩的公式，最后我还引用了一首极为切题的歌德的诗歌：瞧！这些大树看似光秃的柱子，却能结束果实和浓荫。”
约翰逊再次严正抗议：“不能如此！当你明明有机会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时候，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你写出那么一篇没用的文章来！你不要再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请原谅我的急不择言，但这一切都是缘于我对你的尊重，缘于我30多年来对于公众兴趣点的判断。”
特斯拉意识到约翰逊的态度有点严肃了，并且快要生气，只好接受了他的提议：“我会进行修正，但这个公式以及歌德的诗务必保留下来。”
约翰逊也是无可奈何了：“如果你能精简一下，我可以如此发表。”
一旁的马克&#183;吐温笑道：“或许特斯拉小友你真该向我学习一下写作与修辞技巧。”
约翰逊主编叹道：“他要是能有马克&#183;吐温先生三成的写作水平我就谢天谢地。”
不仅写文章爱跑题，特斯拉做演讲也经常跑题，讲着讲着就不知道到了哪。
或许他的脑子里想法真的是太多。
西屋电气创始人威斯汀豪斯接着说：“特斯拉先生，我们一直有合作，最近匹兹堡的制造商在询问我有没有一种可以把交流电转换成直流电的装置。我想知道你在实验和专利方面能不能实现进展？”
特斯拉想了想说：“理论上没有问题，可以做到。”
“那请你尽快拿出来，”威斯汀豪斯说，“因为这样我们才能与其他制造商承接此类设备的生产。”
“尽快吧。”特斯拉有点敷衍。
威斯汀豪斯知道现在特斯拉一门心思在搞他的无线电能传输，于是劝道：“请你一定要保持与我的联络，不要再像上次无线电一样，到了紧要关头才发现缺少资金！”
威斯汀豪斯也是个发明家，同时是个商人，他很明白特斯拉缺少经商头脑。
而且他也深知，特斯拉要的是作为科学家的名分，而西屋电气要的则是盈利。
特斯拉与周边的人总是难以走到一条道上。
“说到资金，”摩根的助手史宾赛说，“以我们与美国政客们的接触来说，他们更倾向于奖励本土人才。所以，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摩根先生也认为无线电还可以继续搞下去。”
现在特斯拉已经获得了美国国籍，而马可尼作为无线电的另一名发明者，则是意大利人。
但特斯拉内心很骄傲，他并不喜欢自己被拿来与马可尼作比较，不过此时却固执道：“我永远不会接受出于任何理由的偏心优待。”
虽然这么说很高尚，但极容易让他错失利用投资者的资金继续开发无线通信技术的机会。
史宾赛有点不悦：“摩根先生不会想听到这种回话。”
“因为我有更大的计划，”特斯拉又开始侃侃而谈，“我的计划不仅仅是通信，我认为无线电还可以将地球转换成一个巨型大脑，能够对每一个部件做出反应。如果摩根先生能够再用他买一幅画的钱投资，我想我就能够更进一步。”
摩根之前花了15万美元买了一幅英国画家托马斯&#183;庚斯博罗的《德文郡公爵夫人肖像画》，而最初他给特斯拉的投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额。
史宾赛说：“这是两码事，摩根先生对于艺术品及艺术家一样热爱。”
李谕听得出来史宾赛也有些生气，现在正值美国股灾时期，摩根财团虽然树大根深，不过对于外界投资已经很谨慎。
而且摩根此时还在忙于收购国际商业船队以及收割机公司，并且还要为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对他展开的反垄断调查进行辩护。
总之摩根现在一个头也快两个大，如果拿不出实际效果，摩根是不会出钱投资的。
建筑师怀特插了一嘴：“特斯拉先生改变了沃登克里弗塔发射器功率，整个屋顶重量都要大幅增加，我估计预算会追加至少20万美元。”
“20万美元？！”史宾赛讶道，“究竟是什么设计要这么多钱？”
特斯拉解释说：“当然需要足够功率。如果能落成，我想用不了多久沃登克里弗塔项目就能产生几乎无限量的电力供应，这是迄今为止任何其他方式都无法做到的。”
史宾赛皱了皱眉头：“虽然我现在不再研究工程学，但我想你说的并不可能做到。”
史宾赛越来越没有耐心，“我再次提醒一下，摩根先生对于无线通信更感兴趣。”
特斯拉说：“我忘了说，关于无线通信我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构想，此后人们能够手持一种廉价的信号接收器，几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接收信息。”
他的设想有点像无线对讲机以及后世的手机。
但史宾赛知道无线通信很难，怎么可能廉价？
李谕连忙加了一句：“如果摩根先生坐船以及在欧洲旅游时，肯定希望及时知道纽约交易所里的情况，对于他做出判断非常有效果。”
史宾赛眉头终于舒展开，总算听到了一个靠谱的建议，“这么听起来，似乎的确值得投入。”
李谕继续说：“没错，这种技术的应用也是无线电的优势所在。”
史宾赛仔细想了想，然后说：“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提议，摩根先生很可能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特斯拉说：“我就知道摩根先生会投资，我还有一个关于能源更好的提议，我……”
马克&#183;吐温立刻在旁拉住他，小声说：“你少说两句吧！史宾赛先生今天是摩根先生的全权代表人，他能点头就说明摩根先生很可能同意，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大家都明白，虽然房产商沃登、西屋电气老板威斯汀豪斯都是大投资商，但在摩根面前，都是毛毛雨，只要摩根的代表史宾赛开了口，大家也就没什么可继续说的。
酒店老板阿斯特看大家谈得差不多，立刻招呼大厨开始端上最好的菜品。
——西方人和中国人还是不一样的，西方人许多时候是在谈完事后吃饭，而中国人则是在吃饭中谈事，甚至吃饭本身就是在谈事。
史宾赛的态度标明摩根继续投资特斯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晚宴也能在欢快的气氛中进行。
只要是有钱，威斯汀豪斯知道特斯拉肯定能够解决交流电转直流电的技术难题；沃登最起码也知道他在沃登克里弗塔的租金能够收回。
喝了一杯威士忌后，史宾赛对李谕说：“想不到先生既懂得高高在上的数理科学以及天文学，也懂得技术应用，真是一位令人惊艳的天才。”
李谕笑道：“我不过顺着想到。”
然后史宾赛继续对Sierra说：“我记得你，你是属于卡耐基家族吧？”
Sierra微微一笑：“您平日里见那么多人，想不到记忆力还很好。”
史宾赛说：“我们当时也想早点认识李谕先生，没想到被你中途阻截，我的人到华盛顿酒店时，却发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以及康奈尔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的人都被你诓了。”
Sierra却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谁叫摩根先生那么忙。”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又有不得了的人物
华尔道夫酒店老板阿斯特的确准备为李谕准备一间免费客房：“以您在数理以及天文学的成就，我想酒店理应为你奉上这种待遇。”
李谕感激道：“荣幸之至。”
阿斯特说：“当初贵国李鸿章宰相来时，曾住在那间房间，本来我们想继续留给他，谁知宰相大人已经过世。此后康有为先生到纽约，得知宰相住过，一定要求住在那个房间。”
李谕说：“真是有故事了。”
康有为与梁启超对李鸿章的态度并不相同。
康有为对李鸿章评价极高，说他“深明逆顺，明辨是非”，是维新的同志，并感谢他对维新事业的帮助。不过康有为对李鸿章的称赞，一方面对他确实认同李鸿章；另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想要拉拢李鸿章到自己这一边，在政治上得到他的帮助。
而梁启超则对李鸿章的评价则深刻多了，对于李鸿章，梁启超有一句很出名的评价：“为时事所造之英雄，非造时事之英雄”。
在这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李鸿章虽然可以称为中流砥柱，不过终究无法力挽狂澜。
阿斯特说：“我不懂贵国的局势，但听闻康有为现在名气不小，是个厉害的人物。”
他也以为康有为是个圣人，毕竟康有为现在美洲名气着实不小。
李谕笑道：“以后更厉害的还会来。”
阿斯特说：“我们将一如既往地欢迎。”
晚宴结束后，众人返回。
特斯拉还在纠结该怎么从他的无线电力传输试验中抽出时间来进行电流转换以及所谓的“移动无线电接收装置”试验。
虽然他内心深处还是想着无线电力传输，但如今有机会争取到投资，也不得不暂时先搞一搞。
Sierra那边则把关于拉链的小专利递交了上去。
关于专利的价值评估很快出来，至少价值10万美元，后续就看谁出钱多买下。
Sierra得知结果后非常惊讶，都有点想开个拉链厂。
但李谕显然不会真的做服装生意，权当挣点外快。现在老美已经对专利权或者说知识产权很重视，GDP又节节攀升，居民消费能力大大提高，各种工业品销量很好，所以搞点实用性的专利确实能卖不少钱。
没多久，李谕新公司的审批也下来了，都不用他自己跑腿。Sierra办这些事是真滴快，果然不管什么时代，有钱都好使啊。
万事俱备，现在可以出发去底特律了。
“汽车之城”底特律后来虽然因为肤色问题以及城市战略规划失误，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城市，但二十世纪初的底特律是真的欣欣向荣，而且依靠汽车产业不久后就会成为与纽约、芝加哥、费城并列的二十世纪上半叶美国四大城市之一。
福特的工厂现在还不大，规模根本比不上凯迪拉克以及亨利&#183;利兰的发动机工厂。
李谕向他们展示了稳定可靠的电子打火系统以及四驱系统。在装到原型车后，运行也极为稳定。
福特和亨利&#183;利兰越看越满意。
利兰先生一直在搞发动机，因为这是目前汽车的核心，所以他对这套点火系统的评价很有分量。
“我敢说，现在没有人能把电动系统如此娴熟地运用到汽车上。”利兰先生兴奋得说。
还真是这样，目前汽车几乎就没有电子元器件，和后世完全不一样。
而且压根没有人想到要为燃油汽车设计启动电机，历史上要到十年后的1913年左右才出现。
所以虽然看似很简单的一套电动点火系统，在1903年就是货真价实的高科技。
至于四驱系统，相比电子启动系统要更加先进。现在对车辆的测试还没有形成标准，没有什么脱困测试、爬坡测试、交叉轴测试之类的东西，但是以目前的路况，随便找个荒地就可以。
有没有四驱系统，在这时候一下子能看出好坏。
“有”与“没有”可以理解为存在代差。有四驱系统加持的车辆，通过性能基本是碾压级存在。
福特算是看服气了，当即表示：“这两套系统我都会订购，未来一定要加在我的汽车上。”
利兰先生同样很感兴趣：“我的发动机工厂以及凯迪拉克工厂也会采用你的方案。”
福特还有他的考量：“电子启动系统是一定要有的，因为这可以大大提升驾驶汽车的绅士风度。”
这一点看似不太重要，但真的很大程度上让此时许多人不选择汽车，——手动摇杆实在是太不优雅。
利兰点点头：“是这样。”
福特又说：“但是四驱系统之前的报价实在过高，一套系统要近三百美元甚至更高，我们的产品无法承受，除非是豪华汽车。”
此后的凯迪拉克还会继续涨价，但目前售价还是750美元左右，肯定不会为了四驱系统花那么多钱。
李谕知道他们的考量：“价格好说，因为这两套系统我已经有了专利，并且我也知道如何进行稳定生产，所以定价绝对不会像过去那么高，更不会对两位先生的汽车造价形成太大影响。”
价格是个敏感因素，李谕不可能上来就说得太明白，但保证足够低廉还是可以做到。
“如果能够控制成本，我完全可以接受。”利兰先生实在想要这么好的东西，“依我看，先生并不想卖专利，是要进行自己生产吧？”
李谕笑道：“的确是这样。”
利兰先生说：“期待先生尽快先拿出电子点火系统，我们过几个批次的汽车或许还能用上。”
福特说：“是啊，最少能够赶上下一届纽约车展。”
李谕说：“来得及。”
电动打火系统目前最少可以定价到30美元，此后随着规模扩大可以进行降价。它的研制需要既懂汽车，又懂电气，老美短时间不会有多少这样的人。
这是个便宜又能大赚的项目，因为实际上制造难度不大，成本也不高，而目前买汽车的人又极为看重，属于能够高效赚钱的优秀项目。
四驱系统则需要视厂房规模进行调价，好在李谕现在还有时间进行分配。
因为畅销车如T型车的量产时间还早，有足够时间。
电动打火系统是个亟需上马的项目，还好难度并不大。
相比较而言，此时更容易卡脖子的是电气方面，李谕可以招募摩根合并通用电气时，辞退的爱迪生电灯公司、汤姆逊—豪斯登国际电气公司的员工。
特斯拉几年前也曾成立了一个电气公司，但已经衰败，里面的员工也可以挖来。
爱迪生之前还有个培养工程师的夜校，现在点灯公司被合并，爱迪生早放弃了夜校，但几年时间也培养了一批技工。
总之，只要价码合适，还是能从东部招到人。
虽然这些人不懂汽车，但李谕有图纸，并不麻烦。
最关键的是需要再招募一些有点知识的华人，培养成技工后带回国作为骨干。
好在这种人现在也有，毕竟华人来到美国的历史已经有半个世纪之久，在聚集区能找一些有知识的人，只不过他们如今大都集中在旧金山。
趁着目前汽车整体规模不大，打打口碑。以后生产销售规模大了，还是得在国内通过教育培养更多的人，且销路大了，在国内设厂也能够极大压缩运输成本。
一下子就想得远了。利兰先生的儿子威尔弗雷德此时走进房间，说道：“父亲，那两人依旧不走，要不您去看看？”
利兰吸了口烟斗：“都说了我们根本不懂如何制造他们要求的发动机，让他们去找别家。”
威尔弗雷德说：“但他们说目前最好的发动机制造商都在底特律，别的地方找不到更好的。”
利兰说：“那就没办法了，谁能造出来航空器的发动机？简直开玩笑！如果出了事，我的发动机工厂都要跟着倒霉。”
威尔弗雷德说：“好吧，既然父亲不同意，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们走。”
“等等！”李谕讶道，“刚才是不是说到了航空器？”
威尔弗雷德说：“没错，我们听到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哪有这样的东西，能靠着发动机上天。”
李谕连忙追问：“找来的两人叫做什么？”
威尔弗雷德说：“他们好像是兄弟两，都姓莱特。”
“莱特兄弟？！”
威尔弗雷德说：“怎么，他们很出名吗？听他们自己说，以前是做自行车的，没什么不得了吧。”
李谕说：“能不能也带我去见一下他们？”
威尔弗雷德说：“他们就在另一间办公室，在我拒绝他们之前，你还有时间和他们见面。”
“快带我去看看！”李谕说。
此时的莱特兄弟还很年轻，都只有三十多岁。
进入办公室后，两人立刻起身，急切地问道：“利兰先生同意为我们制造发动机了？”
威尔弗雷德摊摊手：“很遗憾，并没有。我们公司无法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一台还在实验阶段甚至堪称臆想的东西制造发动机。”
哥哥威尔伯&#183;莱特叹了口气说：“实在是太遗憾了。”
弟弟奥威尔&#183;莱特还想争取一下：“请你再转告利兰先生，我们的飞行器已经足够稳定，不会出现人身伤亡。”
威尔弗雷德说：“父亲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我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请你们理解，因为我们的工厂同样起步不久，刚有了稳定的订单，不可能做商业上的冒进。”
莱特兄弟颓然道：“我们理解。”
“那么，抱歉了。”
威尔弗雷德走后，两兄弟很是沮丧：“如果没有动力，我们的飞行器不可能只依靠风力起飞。”
“再去找找别人吧。”
“底特律我们快要转遍了，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李谕突然说：“或许，我能稍微帮一下。”
莱特兄弟还以为李谕是利兰公司的一名工程师：“先生是？”
李谕自我介绍：“本人李谕。”
“黑头发，黄皮肤……你是报纸上那个科学巨子李谕？”莱特兄弟说。
李谕说：“就是我。”
“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您怎么也会在底特律，是要订购汽车？”莱特兄弟说。
“并不是，”李谕说，“其实我是在和利兰先生以及福特先生谈一点技术上的事情，也涉及到了发动机。话说，你们现在是需要一台能够放在飞机上的发动机？”
“您竟然知道‘飞机’这个词语？！”哥哥威尔伯&#183;莱特说，“这只是我们私下里的称谓。”
李谕说的是airplane，此后其实基本都简化成了plane。
李谕笑道：“这个词语很贴切不是吗。”
“你也知道我们的飞行试验？”弟弟奥威尔&#183;莱特说。
“当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谕说。
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关于莱特兄弟制造双翼滑翔机进行试验的新闻，不过根本没什么人关注。
奥威尔&#183;莱特说：“我们经过上千次风动试验，对超过200个机翼进行试验，已经设计出了能够提供足够升力的机翼截面形状，安装这种机翼的滑翔机能够实现1000米以上的滑行距离。但我们却没有精力也不懂发动机，可我们知道，没有动力是不可以的。”
从1900年开始，莱特兄弟经过不断钻研，已经在飞机结构、空气动力学上实现了巨大突破，目前这个关口的确到了他们快要进行真正的动力飞机试验阶段。
两人已经开始制造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飞机“飞行者一号”。
这架飞机是双翼滑翔机，但动力飞机自然需要发动机，而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发动机。
——好像这么说有点废话，飞机都没出现，怎么可能提前有飞机发动机。
但这个问题确实难住了兄弟两人，没有任何一家发动机厂家愿意冒险提供。
历史上他们是由自家自行车店的一名机械师泰勒搞出的发动机。
莱特兄弟一直做的是一家叫做莱特兄弟自行车公司的企业。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后来一家搞拖拉机的厂子还成了顶级跑车企业——兰博基尼。
二十世纪初的发动机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许多高精尖的技术并没有使用，就挺“原始”的，制造难度相比之下要小多了。
当然也并非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
李谕是懂发动机的，他说：“我能给你们想想办法搞一台发动机。”
“你？”莱特兄弟惊讶道，“你也会做发动机？”
李谕说：“试试应该问题不大。”
正好李谕现在研究的就是传动系统，李谕继续说：“我想你们的需求就是一台重量低、并且能够与机身两侧螺旋桨进行链式链接的发动机吧？”
奥威尔&#183;莱特惊呼：“你竟然对我们的飞行器构造如此熟悉！”
李谕笑道：“要是不熟悉，我也不敢说这话。”
也是巧了，很多人可能见过莱特兄弟飞机的照片，但很多人并不知道的是，莱特兄弟这架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台飞机用的气动布局竟然是鸭式布局。
要知道后来美国飞机一直采用的都是常规布局，美国的各种战斗机同样是常规布局，包括波音等企业生产的民航客机用的也是常规布局。
后来是二战前期苏联工程师发现，如果把水平尾翼移到机翼前方，就可以用较小的翼面达到更好的操纵效能。
这就是所谓的鸭式布局，挪到前面的水平尾翼就叫做鸭翼。
之所以叫做鸭翼，是因为人们觉得这种飞机像飞起来的鸭子。但李谕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像飞起来的鸭子，难道是因为从来没见过会飞的鸭子？
这种布局咱们熟啊！
咱们的战斗机设计很多理念是继承自苏联的设计思路。而且到了李谕穿越前，已经可以说青出于蓝。像歼－10、歼－20就是用的鸭式布局。
（多说一下，歼－15并不是鸭式布局，也不是常规布局，而是三翼面布局。这么设计是为了融合鸭式布局和常规布局的优点，可以提供更大的升力，提高战机起降能力，增强可靠性，毕竟人家歼－15是航母上的舰载机。三翼面布局设计难度也很高。）
总之，鸭式布局虽然在战斗机上很好用，但相应的设计难度很大。
后世的航空理论何其发达，而且是在先有成熟的常规布局后，苏联工程师才开始搞的鸭式布局。
莱特兄弟上来就用鸭式布局，的确是更难搞。
不过毕竟是早期的尝试阶段，没什么可说的。
甭管什么布局，能飞起来就是成功。

第一百九十章 洪门大佬
莱特兄弟制造的“飞行者一号”，重量非常轻，就算是加上驾驶员，也不过360公斤左右，所以任何设计都讲究轻量化。
受限于他们的鸭翼气动布局，更要求前端质量减轻，不然就会加剧头重脚轻，影响飞机的飞行稳定性。
换句话说，发动机的设计关键在于重量以及前后配重比。至于马力，十来匹就绰绰有余，毕竟起重质量很低。
或许是因为莱特兄弟申请的专利多数是鸭翼布局，后续的美国飞机制造公司为了绕开他的专利，采取了常规布局。
就像之前提到的，现在美国虽然有了专利局，不过审批流程很难像后世般严格。这件事美国的专利局有一定责任，但现在专利局也真心没什么人懂飞行器，否则不太应该让莱特兄弟的飞机作为一个整体专利通过。
专利局里更不可能每个人都是爱因斯坦。
“您也在底特律拥有发动机工厂？”哥哥威尔伯&#183;莱特问道。
“并没有，”李谕说，“我需要在纽约为你们制造。”
“纽约距离北卡罗来纳似乎也近一些，”弟弟奥尔威&#183;莱特说，“我们会为你付上足够的酬劳。”
“我不需要酬劳，权当为你们的飞行事业添砖加瓦。”李谕说。
只卖一台发动机能挣几个钱，能参与到人类历史上第一架飞机的研制过程，可有意义得多。
不过莱特兄弟就很开心了。搞研发很花钱的，尤其还是飞机这种从来没有人成功过的东西。
“太感谢您了！真心想不到一个中国人能拥有这样的知识与胸襟。”莱特兄弟说。
李谕说：“发动机的制造会需要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电报机？做好后我可以及时通知你们。”
“您可以发到报社，他们会告诉我们。”莱特兄弟说。
“一言为定！”
莱特兄弟现在的研发工程进度很紧张，他们立刻就要赶回北卡罗来纳继续飞行者一号的制造。
而李谕也准备返回纽约。
“你当真要造发动机？”Sierra问。
在她看来，这绝对是一项不简单的事情。
“有什么难的，”李谕笑道，“不过最好还是买一台缸数尽可能多的发动机看看。”
李谕想起别克的双缸发动机，决定找他买一台。
大卫&#183;别克还没有成立别克公司，只能算作是一个研发制造汽车的小作坊，纽约车展上造出的两台车已经是极限。
底特律目前并不大，找到他也不难。
李谕走进大卫&#183;别克的小工厂，说道：“别来无恙，大卫&#183;别克先生，我就说咱们还会再见面。”
别克的小工厂里摆着最多的就是各式发动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研发重心多少存在一些问题：他过于执着于更加先进的发动机技术，并没有重视整车销售。不像其他很多汽车公司一样，边销售边研发。
大卫&#183;别克的做法在汽车工业早期，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大卫&#183;别克认出了李谕：“是你们！莫非是我的汽车出了问题？”
李谕笑道：“没有问题，我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多缸的发动机可以买一台。”
别克苦笑：“如果是以前还真不想卖，但现在我的工厂已经快要没有资金，你愿意买的话再好不过。”
最迟明年，别克的公司就要被卖掉。一家马车公司的老板威廉&#183;杜兰特会将别克汽车整体买下，后续又依托别克汽车公司成立了更大的通用汽车公司。
别克本人却很快被解雇，黯然离去，只留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别克汽车品牌。
李谕转了一圈，指着一台发动机说：“这台可以买吗？”
别克说：“你的眼光还真是准，那台发动机用了顶置气阀，但稳定性还不太好。”
“没关系，”李谕说，“我看中的是它小巧的体型。”
别克说：“小巧是小巧，但过于小巧的话，气缸内的气体爆燃就不好控制，它不是个完成品。我有另外成熟的顶置气阀发动机，不过体积稍微大一些，只不过已经装在了那位女士买走的汽车上。”
“我总不能拆掉汽车吧，”李谕说，“如果可以的话，这台发动机我就买下了。”
大卫&#183;别克已经几乎是穷途末路，说道：“好吧，它还并不成型，只需要200美元就可以。”
“成交。”
这台发动机重量也有几十千克，李谕其实稍稍看几眼就能明白它的构造。
其实他之所以买发动机，真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因为他脑子里的设计都太过先进，反而把握不好分寸。所以才买这么一台老式的发动机限制一下思路。
到达纽约的实验室后，李谕便开始进行重新设计，主要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用铝制结构代替铸铁，如此能够大大减轻重量。
现在买点铝还是比较花钱的，但铝制反而让加工难度稍稍降低。
铝材后续在飞机产业极为重要，不过早期的飞机不少用的是木制。
忙得如火如荼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李谕打开后，外面站着一位中年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个中国人。
中年人说道：“你就是李谕吧？我想我没有找错。”
“我是李谕，请问您是？”李谕问道。
“我叫司徒美堂。”对方回道。
好嘛，原来是美国洪门的大佬。
不过司徒美堂现在还没有成立安良总堂，暂时也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洪门大佬。
现在旧金山洪门致公堂的大佬是黄三德。
不过司徒美堂已经加入美国洪门近20年，之前所成立的安良堂隶属致公堂旗下，规模也很大。
几年前他辞职来到了美国东部，靠着多年积累，他在美国东北部活跃的洪门中仍旧是地位最高的。
李谕自然知道司徒美堂的名号，“久仰久仰！您怎么来了？”
“该说久仰的是我，”司徒美堂笑道，“在下不过一个浪迹海外的游魂罢了。”
李谕说：“您能组织互助会，团结华人，互帮互助，怎么能说是游魂！”
司徒美堂说：“你也知道我们洪门？”
“当然知道，只是一直未有机会拜会。”李谕说。
在二十世纪初，漂泊在海外的华人差不多有两千多万之巨。
漂泊不易，大家自然就会抱团取暖，许多宗亲会、老乡会又因为血缘关系限制不好进，许多华人就加入了条件相对自由的洪门。
大家也比较认同洪门“联卫共济、手足互助、患难相顾”的理念。
洪门把刚出国的人称为“唐山兄弟”，提供食宿，想做买卖可以提供资金帮助，甚至遇到官司还能提供法律援助。
因为互助组织的性质，美国的致公堂已经成功以“华人共济会”的名义在政府注册，成为了合法组织。
其实除了名气最大的致公堂和安良堂，类似的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堂口之间也有争斗，司徒美堂后来对于洪门的一项大功劳就是能够平息各种堂口之间的争斗，绝对是个大哥。
而且他脑子好使，知道单纯靠蛮力不行，在美国这种地方得讲法律。所以他的安良堂不仅相比致公堂组织更严密，资金更充足，最主要的是还一直请美国律师当法律顾问。
最出名的就是后来的美国总统小罗斯福，他为司徒美堂当过十来年法律顾问。
司徒美堂走进李谕的实验室，感叹道：“你们这种文化人就是厉害，我见过不少美国人的机器，但压根说不上名号，更别提你发的那些文章，我是一个字看不懂。”
李谕笑道：“术业有专攻。”
司徒美堂说：“咱们太缺你这种人了，要是能造出坚船利炮，就不怕洋人。”
“早晚都会有的，”李谕说，“一步步来。”
“你说的没错，要是着急恐怕还会是下一个康梁。”司徒美堂说。
李谕问道：“康南海也来过美国，不知道先生见过他吗？”
司徒美堂不屑道：“见他做什么？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康有为满脑子装的都是他的皇上，而我们洪门连清国都不认。”
李谕笑道：“这倒也是。不过康南海的能量不小，骗了华人不少钱，你们应当小心为好。”
司徒美堂叹道：“没有办法，他的嘴皮子太厉害，我们只能保证自己的会众不给他捐款。”
洪门和康有为理念上极为冲突。
洪门说白了从一开始就是反清的，所以后来才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中山先生的革命事业。
不过洪门中有文化的人确实不多，此后洪门的正规化着实也离不开中山先生的加入。
就像周星驰版《鹿鼎记》里，他饰演的韦小宝与洪门的早期组织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有过一段很浅显但颇有道理的对话。
陈近南给韦小宝说：读过书明事理的人大都在清廷当官了，所以如果我们要对抗清廷，就要用一些笨一些的人。对付他们不能说真话，要以宗教之类的形式来催眠他们，使他们觉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所以反清复明不过是个口号，跟阿弥陀佛其实一样。清朝一直欺压我们汉人，抢走我们的银两和女人，所以我们要反清。
韦小宝：要反清抢回我们的钱跟女人。复不复明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
如果仔细想的话，这段话体现的情况也很悲哀的，实在是难啊。
“那就不要管康圣人了，”李谕说，“既然阻止不了他，就由他去吧。”
司徒美堂说：“没错，他已经沉溺在了美国及加拿大的奢华生活中，这样的人成不了事。倒是你那两篇攻击他的文章太精彩，我们的几家中文报纸也转载了。”
“中文报纸？”李谕讶道。
“对的，不仅纽约，连三藩市（旧金山）也有咱们的中文报纸，只不过和发你文章的《世界报》没法比。”司徒美堂说。
李谕一拍手，找到门路了。
既然能识字，就说明受过教育，而且在美国这么久，他们必然也懂英文，绝对能在其中挑一部分华人训练训练成为技工。
果然想在美国找华人，就离不开洪门。
六年前中山先生就来过美国拉赞助，但收效甚微，原因就是没有找对门路，没有找到洪门帮助。
所以第二次来美国时直接加入致公堂，被封为“洪棍”，洪门子弟也尊称他为孙大哥。
1904年他到美国时，康有为的保皇会联合旧金山领事为了阻止他宣传革命，还曾串通移民局诬陷他的护照是假的，将他扣押。全靠洪门致公堂大佬黄三德出面，花钱、请律师、打官司才把他捞了出来。
想要联系到尽可能多的华人，通过洪门最有效。
李谕说：“我正想着成立一个工厂，招募一些华人成为技术工人。”
司徒美堂有点不相信：“你一个中国人能在美国开工厂？”
李谕笑道：“可以的。”
司徒美堂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并不全是我的功劳。”李谕说。
要是没有Sierra以及她背后的卡耐基家族势力，他想开公司又开工厂确实不会容易。
司徒美堂再次叹道：“当年咱们的华工吃过的苦太多，都是因为只能给洋人出苦力。如果能有一家中国人开的工厂，真是让人不胜期待。即便先生不是我洪门中人，我们也会鼎力相助！”
李谕抱拳说：“多谢司徒先生！有您帮忙就足够了，我本想去旧金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华人能够招募。”
司徒美堂摆摆手：“没必要了，现在加州的排华法案已经让许多华人来到了东海岸，去了旧金山恐怕也是白去。不过我可以给他们知会一声，如果有合适人选可以推举过来。”
“情况还是您熟悉。”李谕说。
司徒美堂说：“现在想找人的话，也不用很远，曼哈顿南边就有咱们的唐人街，在那儿我想就能找到不少人。”
李谕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地方，纽约唐人街距离确实很近，撑破天二十来里地，而且里面的人身份比较干净。
李谕问：“唐人街里应当有受过西式教育的中国人吧？”
“有的，”司徒美堂说，“不过就算是在美国学堂里上过学，找工作也并不容易，可惜了这些年轻后生。”
现在的歧视情况比后世大得多。
李谕说：“先生可以带我去看一下，正好在咱们的报纸上登报招一些人进厂。”
司徒美堂笑道：“好说！你这是在做好事，帮助咱们华人，我必须亲自协助你办成！”

第一百九十一章 得罪
即便不算加拿大，现在美国华人至少也有十几万，且有相当大的部分属于洪门。
只不过洪门的堂口太多，除了致公堂、安良堂等，许多堂口组织已经涣散，渐渐忘了洪门反清复明的本来初衷。
但越是漂泊在外的人越希望有归属感。
目前美国的排华法案导致华人上学都很困难。想上常规的学校几乎是不可能的，美国一直实行的是隔离政策，也就是华人只能上专门的华人公立学校。
即便如此，华人公立学校也一直存在着教育质量不高、入学率低、教育经费投入不足、课程安排不合理等情况。
甚至加州通过美国各州中最严厉的排华法案后，旧金山的华人公立学校一度停办十多年，1885年才重新开办，但只有不到两成的华人子女能够进入华人公立学校。
美国政府后来又把华人公立学校的名字改为了“远东公立学校”，很多华人家长认为名字中带有偏见与歧视。
除了华人公立学校，教会学校对于招生倒是一直非常热衷。
与国内不同的是，这些教会学校是真的传教，而国人却一向不热衷教派。即便在美国的教会学校上学，教会学校拉拢华人入教的效果也不大。
总体而已，教会学校还是起到了教育作用，最起码英语教育达标。
除了华人公立学校以及教会学校，唐人街中还有自己的私塾学校。
中国人很重视传统，就算是子女在公立学校以及教会学校中上课，他们课余还是要进入私塾学习国学。
目前纽约的唐人街规模还比不上旧金山，但人数倒也不算少。
五十多年的移民下，在外华人还是喜欢自称“唐人”，聚居地也就被称为“唐人街”。大概是1853年，美国报纸的报道中第一次出现“唐人街”(Chinatown）字样。
而十年前，也就是1883年，华人王清福创办了中文报纸《美华新报》。
当时正值排华法案刚刚通过之时，王清福率先提出了“华裔美国人”的法律概念，以此维护在美华人的权益。
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指望清廷使馆。
根据美国自己的调查，王清福是最早留美并获得学位的华人，早在清廷官派留学之前。
王清福也堪称“华人版的马丁&#183;路德&#183;金”，发表了不少宣扬种族平等的文章与演讲。
在他去世后，其他报人接过火炬，继续与排华法案长期抗争。
后世的纽约唐人街蛮繁华，就坐落在纽约市政府大楼旁边，而且还能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成为历史保护街区。
不过此时的唐人街只能说是一个聚集区。
李谕与司徒美堂来到唐人街，司徒美堂是个能“刷脸”的人，许多人都认识他。
他带着李谕先来到了一个报社，进门就说：“小黄，你看这是谁？”
黄伯耀抬起头：“司徒大佬来了。您旁边的该不会是……李谕先生吧？！”
司徒美堂笑道：“好眼力，就是他。”
黄伯耀是后来长期追溯中山先生的报人，目前他只有二十岁，立刻迎过来说：“恕未远迎！李谕先生，我们一直关注着您的动向。我是一名报社通讯员，这些日子都在搜集关于您的材料。唐人街里的大家伙虽然不懂你的文章，但是一听你的故事就感觉振奋。许多人还缠着我要我给他们讲讲你到底研究的是什么，可我哪懂啊！您看！”
黄伯耀拿出一沓印好的李谕文章，“我看了好多天，压根看不懂，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讲。”
李谕笑道：“看懂这些的确不简单，基本算是最前沿数理科学内容。”
黄伯耀摊摊手：“可真是难死我了！我反正是放弃了，只能给他们讲讲重要性。对了，您应该来美国有一段时间了吧？”
李谕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黄伯耀说：“不晚不晚，您能来就是我们的大英雄！咱们可被美国人瞧不起太久了，像您这样能让美国人尊敬的人我们是第一个遇到。”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就算是被排华法案如此歧视，这些国人心底还是有着强烈的自尊心。
谁也不想被瞧不起。
但尊严是最难挣来的。
中国这个民族自古以来有种大国的傲气，即便二十世纪初被人称为东亚病夫。
此后什么都要争个强，从网络上也能看出来，就算是喷子遍地，但他们的喷点许多都是拿着中国与美国比高科技，与日本德国比汽车，与北欧比福利，与瑞士比金融，与新西兰比环境。
反正都是挑着某个国家部分点对比。
似乎只有样样最好才行。
排除部分职业喷子，隐隐中也有那么点傲气在。
司徒美堂招呼李谕坐下：“来这里不用客气，随便坐，以后在唐人街里提李谕的名字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好使。”
黄伯耀拉过来一把椅子：“李谕先生快坐！”
李谕说：“多谢。”
司徒美堂对黄伯耀说：“这次李谕先生来的意思是想要找一些有文化的人进厂子帮工。”
“帮工？”黄伯耀问道，“什么厂子能招华人了？”
李谕说：“是我准备自己做个小工厂，而且不是帮工，就是正式工人。”
黄伯耀与司徒美堂之前一样惊讶，“您能在美国设厂？”
李谕拿出文件：“我已经开好公司了。”
黄伯耀知道这可不是件容易事情，目前华人从事的要么是体力劳动，要么就是在餐饮业，或者就是在唐人街内自给自足。
在美国政府注册公司并且开厂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
黄伯耀甚至根本没有见过公司执照，问道：“这是真的？”
李谕笑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太厉害了！”黄伯耀问，“先生想要做什么样的厂子？”
“多少有点技术含量，会涉及电气以及汽车方面。”李谕说。
“都是新玩意，懂这东西的人不多吧。”黄伯耀听到后有些泄气。
“没关系，”李谕说，“反正厂子设立起来需要一段时间，可以先学习一下。”
司徒美堂说：“你又管培训又管进厂，实在做得太多了。”
李谕说：“不仅如此，我给的待遇也不会比美国人低，培训合格能够入厂的，日工资按照现今美国白人工人的工资最高标准，每天5美元。”
这是个超级优厚的待遇，当初华工在修建大铁路时，由于工种特殊又很辛苦，属于高薪职位，每天的工资也只有1美元，已经是让华工非常满意的收入。
排华法案通过后，华人无法再参与修建铁路，收入一落千丈，一个月想挣到5美元都很难。
至于每天5美元的高薪水，基本只有美国各大顶级工厂能够给出，此后福特的工厂工资就是5美元。而普通的工人或者服务员工资绝不可能这么高，最多每天一两美元甚至不到一美元。
司徒美堂都有点不淡定了：“这么高的收入，就怕找不到配得起的人。”
李谕说：“为什么配不起？放心，中国人里有的是聪明人，只要是能够通过培训，就有资格拿这个钱。”
司徒美堂笑道：“待遇属实太好！要不是我水平不行，我都想亲自接受培训进你的工厂。”
黄伯耀说：“既如此，别说薪水高，就算是不给钱，是我们中国人办的厂，我们也要拿出唐人街里最优秀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打出名堂。”
“这就是来找你的原因了，我希望能在华人圈子里的报纸上登广告，遴选出合格人选。”李谕说。
“包在我身上，”黄伯耀拍胸脯说，“美国境内的几家华人报纸我都认识，关于您的报道他们也一直都是放在头版，相信肯定能够把受过教育的一批人招来。”
司徒美堂沉思了一会儿说：“到时候恐怕会挤破头，海选的事情我帮你操刀，避免另外的几个堂口形成竞争。”
李谕抱拳道：“有劳司徒大佬。”
司徒美堂摆摆手：“我还不是大佬，黄三德先生才是。咱们先别说这些了，既然来到唐人街，我想大家伙也都想见见你。”
司徒美堂走出门，高声喊了一嗓子：“都别忙活儿了！快过来，咱这儿来了一位厉害的中国人！”
很多人一听司徒美堂的声音便聚集过来，“司徒大佬，谁来了啊？”
司徒美堂说：“我旁边的就是闻名全美国与欧洲的科学大师李谕先生，你们在报纸上看到过吗？不认识字的肯定也听过。”
“嚯！听过！听过！人家可是超级有文化的！”
“他就是李谕啊，我也想当个科学家！”
没多久，半个唐人街的人都跑了过来。
司徒美堂继续高喊：“不要拥挤！保持秩序！”然后对李谕说，“你来讲几句吧。”
李谕一眼望过去，有的华人剪了辫子，有的也并未剪，他朗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他乡遇故知实属人生一大幸事。我深知各位在异国他乡生活很艰辛，诚然，现在所有国人的处境都如此不易。但我相信大家身上流淌的炎黄子孙血液中一直藏着坚韧不拔的品质，不管是再辛苦，我们都可以坚持下去，而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几位年轻人问道：“李谕先生，我们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吗？”
李谕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又或者，你们没必要成为我，做好自己就很好。”
他们又问：“中国什么时候能像美国一样强大，那样我们就不需要流落海外了。”
李谕愕然，一下子提到了最强的老美，想超越它可不是短时间能做到，时间跨度要好久，好几代人持续奋斗才行。
但此时此刻，李谕只能给他们说：“终有一天会的，最起码，会先站起来。”
年轻人眼神中立刻有了光彩，“李谕先生是通晓大道理的，我们信你！”
李谕说的话总比康有为可靠。
此后，司徒美堂又邀请李谕吃了一顿中餐，不得不说，就算是清末时期，中国菜也是世界最顶级的。即便美国没有丰富的中餐食材，但论口味，美国菜压根不能和中餐比，况且美国最出名的肯德基什么的还没诞生哪。
黄伯耀也写好了新闻稿件：
“头版！中国科学巨匠李谕将在美国开设最好的工厂，招募最优秀的华人来工作！每天5美元！每天5美元！每天5美元！”
“想要进入工厂需要受过良好教育，懂得基本的西学知识，并且愿意在纽约或者底特律生活！另外，将来可以接受回国！”
如果又能挣钱，又能回国，肯定有许多华人愿意。
如此高待遇的招工广告很快在华人圈子里打响。
不仅美国东部，西海岸的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很多华人也跃跃欲试。
甚至连加拿大的康有为都知晓了。
“哼！”康有为放下报纸，冷哼道，“每天5美元？他懂不懂什么叫做工业，肉包子砸狗！”
旁边的保皇党资深人物、美洲华侨富商叶恩说：“康师，美国有的工厂工人就是发这样的薪水，所以说不上肉包子砸狗。”
康有为不满道：“办厂子有什么用？能保救皇上吗！我就不明白了，他哪来那么多钱？”
叶恩说：“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以我在美加多年经商的经验，如果能找到销路，办厂子确实很挣钱。”
康有为拍着桌子说：“那他就更应该把钱贡献给我们的保皇事业！”
“保皇……”叶恩顿了顿说，“我听说，他已经和安良堂前大佬司徒美堂联系上了，登报就是在他引荐之下做成。”
康有为顿时怒不可遏：“安良堂？洪门！我就说李谕剪辫子有问题，原来他也叛变皇上了！他有什么资格当帝师！我才是真正的帝师！”
“康师消消气，”叶恩连忙说，“不过他的目的是招募华人，这怎么说也是好事情，能帮助华人们……”
“帮个屁！帮他们有什么用！咳咳咳……”康有为捶着胸口，“帮助我才是帮助皇上，才是帮助大清！办厂事小，保皇事大！我看这小子挣了钱也会投给革命党。更可气的是他竟然登报污蔑我，让大家停止捐纳，阻挠我保皇事业，是可忍孰不可忍！”
康有为还真是过度猜疑李谕了，李谕根本不想掺和进政治中，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事。
但康有为感觉最让他生气的还是李谕挡了他财路。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康有为现在对李谕是恨得牙痒痒。
“不行！”康有为说，“不能让他这么逍遥快活！来人！”
一名弟子走进来，尊敬道：“康师。”
康有为对他说：“去，联系素鸭！他不是和司徒美堂有过节吗，绝不能让李谕和司徒美堂这两个小儿顺顺利利办成厂子！”
麦世荣人称“素鸭”，是另一个堂口协胜堂的大佬。
协胜堂的发家与司徒美堂的安良堂比，要肮脏不少，靠的是偷渡和人口贩卖。
二十世纪初，两个堂口在纽约展开了一段旷日持久的堂口斗争。
要不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叶恩还想阻拦，抬手说：“康师，只怕这样做不太仁义。”
“仁义？”康有为怒斥他，“你怎么也这么迂腐了？当初他登报捏造事实辱骂我之时，又哪里讲仁义了？等我保皇事成，才有仁义！”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发明大作用
李谕在第五大道实验室旁又租了一间房子作为培训学校，并且以每月300美元的高新聘请来了三名曾经电灯公司的员工。
其中一人甚至是从通用电气辞职过来的。没办法，谁叫李谕给的实在太多了。
李谕先把他们教会了如何按照图纸制造电子启动系统。
这些人本来就懂电气，很快就掌握。然后就可以继续教授招募来的华人。
剩下的时间李谕继续紧锣密鼓地研究给莱特兄弟的发动机，现在的工程师虽然地位还不及后世，但懂得东西还是挺多的。他们以前主要是做电气方面，但对机械也知道一二，所以能给李谕的发动机研制做做辅助工作，大大推进了研制进程。
他们也是倾慕李谕的名气，即便李谕是个中国人，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加美国天文学会会员的身份的确太耀眼。
而且李谕没有过多资本家贪婪的性格，最起码薪水开的就高了不少。
除了发动机和电子打火系统，有的时候小发明也有大作用。
这天有几个服装公司的人就找上了门。
确切说，他们是先找到了Sierra，由她带了过来。
Sierra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卫&#183;李先生，这位是威富先生。”
好吧，分别是Lee和美国威富公司的创始人。
后来威富公司收购了Lee，另外，很出名的The North Face、Vans等也是威富旗下的品牌。
威富公司是美国最早的大规模成衣公司，比耐克要早七十多年。
李谕开始也猜到首先找到他的会是成衣公司以及牛仔裤公司，因为最希望用上拉链的肯定是偏户外场景的外套。
大卫&#183;李摘下帽子：“尊敬的科学巨子李谕先生，我们是为了您的拉链改进专利而来。据Sierra小姐在报纸上的宣称，可以保证不会松开。”
“里面坐着说，”李谕让他们进了屋，然后说，“没错，你们可以进行测试，保证不会出问题。”
威富说：“如果能够克服拉链过去的可靠性问题，我想它会成为今后服装的潮流。”
“潮流说不上，只能说以后会是个普及性的东西。”李谕说，毕竟对他而言，拉链太过稀松平常。
大卫&#183;李说：“如果大批量可靠生产，它的成本我想甚至会比纽扣低廉，同时又拥有便利的特性，想想就让人兴奋。”
第一条拉链牛仔裤也确实正是LEE公司出品。
但第一条牛仔裤则是Levi’s公司做出来的。
李谕说：“我也期待看到你们的新式牛仔裤亮相。”
大卫&#183;李说：“先生恐怕不会需要牛仔裤。”
这时候牛仔裤基本属于工装裤，进厂的工人最喜欢穿。
在今年爱迪生就会播出他的电影《火车大劫案》，独霸美国荧屏近十年，其中的西部牛仔穿的就类似于牛仔裤。
加上后来牛仔裤的宣传，刻意和牛仔扯上关系，在美国销量非常火爆。
除了牛仔裤，威富公司的上衣外套更喜欢拉链，他们一直在研发便利的皮衣及冲锋衣，纽扣过于漏风，实在不合适，如果用上拉链，会非常受欢迎。
威富说：“李谕先生开个价吧，我们都有意向购买拉链的专利使用权。”
李谕本来想直接把专利甩手卖出去，不过既然一下子来了两家，后续估计还会有，于是先拉过来Sierra商量了一下。
“你认为该如何定价？”李谕问道。
Sierra想了想说：“没想到还挺受欢迎，不若就按照1万美元一家授权。我估计后续还会有至少十几家甚至更多公司感兴趣，能大大超过本来10万美元的预估价。”
美国此时的专利保护期是17年。后续一旦销售效果好，更多公司加入，恐怕专利能卖20万美元以上。
至于小公司盗取专利的行为，也不用过分在乎。
李谕决定就按Sierra说的来，还是她更懂美国如今的市场。
大卫&#183;李和威富同样满意这个价码，就此敲定。
搞专利还能这么赚钱，李谕看着账户的数字不禁心痒难耐。
有一些专利的后续生产他不会涉足，不过推出专利用来赚点钱没什么不可以。
除了拉链，装修实验室时，李谕也碰到了一些小问题，他发现如今想往墙上装东西很难，因为并没有一个关键的小发明：膨胀螺丝。
如今美国的建筑业很发达，和后世咱们大搞基建的时期差不多，对于建筑材料的需要很兴盛。
而且欧美人一向有往墙上挂东西的习惯，所以只要膨胀螺丝推出来就会非常受欢迎。
早在100多年前螺丝就被发明，随着工业革命开始，螺丝的应用已经很广泛。不过膨胀螺丝的发明还要再过不少年。
和拉链一样，膨胀螺丝不是什么很难的设计，简单点说就是可以让螺丝砸进墙的尖头部分扩大，这样就非常稳固。
而且可以根据定价不同，设计精巧程度不同的膨胀螺丝，有的膨胀螺丝还能再从墙上拔出来。
李谕很快就设计出了三种不同的结构，从简单到复杂，也是价格从低到高，基本覆盖了膨胀螺丝的大部分使用场景。
当然了，如果想的话，还能继续精进很多不同的使用场景，不过目前看，这些就能满足建筑工业上的需求。
膨胀螺丝的设计也就花了大半天左右，李谕拿着几张图纸找到Sierra，“又要麻烦你跑一下专利局了。”
Sierra都不知道该不该惊讶了，“你又又又搞出了新专利？”
李谕笑道：“趁着在美国，多弄一点出来，不然来回跑多耽误时间。”
“好吧，”Sierra接过来图纸，“这次是什么？”
“一种改进型的螺丝结构。”李谕端起图纸给她解释了一下原理。
Sierra服了，“真不知道你以前在中国接受的什么教育，懂的也太多了。”
李谕戏谑道：“填鸭式教育。”
——也幸亏当年硬学了这么多东西。
Sierra可没听过这个名词，“鸭子？”
李谕解释说：“就像制作鹅肝一样。饲养场都是把饲料硬塞进鹅的嘴里，让它们减少运动量，快速增长。”
后来的鹅肝生产也是这么回事，每只鹅在饲养场里每天都要被强行用管子灌到胃里十多公斤饲料。所以其实大家伙吃的高大上的鹅肝，全都是强行灌食后比普通鹅肝大六到十倍的脂肪肝……
Sierra并没有进过饲养场，半信半疑下拿着图纸继续去找专利局了。
——
在黄伯耀的报道下，不少华人慕名来到了纽约唐人街，希望能进入李谕的工厂。
黄伯耀多少是读过书的，他先用考卷遴选出了部分人，然后根据水平高低最终选出了二十来个。
要求挺严格，最起码要达到目前美国普通技术学院的入门水平。
另外还有不少只有美国中学文化水平的，暂时只能填了表等候。
但他们是真的想找份工作，不住哀求：
“大爷，行行好，我可以继续学习的。”
“是啊，也让我进去吧，全家老小都靠着我哪。”
“反正是咱中国人的厂子，多招几个怕什么。”
黄伯耀心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还是得靠司徒美堂亲自站出来：
“都不要吵！你们以为在美国办个华人的工厂很简单吗？就算是做慈善，也得要让厂子正常运转起来才行！李谕先生建厂就是做最好的，我们不能拖他的后腿！以后他的工厂规模扩大后，自然会招募更多的人。所以你们不要在这浪费时间，回去继续好好读书就是！”
几句话就镇住了所有人。
司徒美堂转身对黄伯耀说：“以后该怎样就怎样，你要学会拒绝。”
黄伯耀谨遵他的教诲：“我记住了。”
司徒美堂叹道：“越是漂泊在海外，越要坚韧一点，这都做不到，还怎么立足，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
司徒美堂接着找到李谕，让他亲自来看看选出的人。
李谕看了问卷，对其中的一个叫做邹周的人颇感兴趣，他不仅回答了所有问题，甚至还画了几个电路图。
虽然都是基础的物理学知识，不过已经难得可贵。因为现在的中学物理还不像后世一样会比较常规得教授电学知识。
李谕指着他的答卷问黄伯耀：“把他先带过来让我看看。”
邹周穿得很简陋，还不到二十岁。
李谕好奇地问道：“你有在美国的学校读过书吗？”
邹周回道：“并没有，但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都是自己偷学的。”
黄伯耀说：“他目前在一家餐馆打工，是偶然得知了招工的事情。”
邹周说：“我喜欢这些科技上的东西，不过一直找不到地方学习与施展。”
李谕笑道：“以后会有了。”
果然想要找，就绝对能找到有天赋的华人。
邹周是个很普通的华人家庭孩子，名字起的很随意，就是父母亲的姓凑在了一起。
除了他，其他人也都是基本具备西学水平，培训起来相对简单快速一些。
李谕高声对他们说：“诸位暂时先在第五大道的学校中进行培训，我会提供食宿，希望大家能够尽快掌握所学知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荒唐的堂口
大家都跃跃欲试，李谕讲了几句，就准备先带他们去实验室切身看看。
而等他们一起来到第五大道时，一个面色阴翳的人突然带着一伙人拦了过来。
“李谕先生，在下素鸭，麦世荣。”对方说道，“您怕是不知道，在纽约任何一个华人想要做事，都要在堂口报备吧。”
李谕没想到黑帮的人都找来了，冷静回道：“我不知道，还请问你是从哪条法律看到的？”
素鸭哈哈笑道：“法律？你还真是天真，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司徒美堂走过来说：“素鸭，我们之间的争斗和李谕没有关系，你不要乱找岔子。”
素鸭眼光一闪：“我凭什么听你的？这块地盘并不属于你。”
司徒美堂冷笑：“当然不是我的，怎么，难道你敢打第五大道的主意？”
“我不敢，”素鸭说，“但如果有中国人，我就能管。按照当初的约定，总之你可插手不到这一块。”
司徒美堂问道：“你想怎样？”
素鸭说：“如果李谕想要开工厂，就要接受我们的保护，我们要抽成，不然的话……”
司徒美堂说：“你可真是笨得出奇！不懂工厂就不要胡说，少拿收保护费的那套低俗手段玷污我们的民族产业。”
素鸭不以为意：“该交钱就要交钱，不然后果可要自负。”
司徒美堂气道：“蠢货！你试试！”
素鸭的手下听到他骂人，立刻冲出来逞先锋：“司徒美堂，你嘴上干净点！”
司徒美堂是练过功夫的，一脚把这个手下踢飞，“有你说话的份？”
手下气恼，抽出怀里的一把刀就要冲过来，而司徒美堂突然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打在了他腿上，然后持枪指着素鸭：“小子，不要怪我不客气。”
素鸭连忙举起手，惊恐道：“你，你敢在这开枪，不怕进牢子？”
司徒美堂啐了一口：“就说你们成不了事，天天只知道蛮力斗殴，一点法律都不懂。老子背后有律师，开枪也是正当防卫。赶紧滚蛋，以后再敢来，中枪的就是你！”
“是，是，是……”
素鸭今天并没有带枪，立刻气馁，灰溜溜跑了。
司徒美堂叹了口气，对李谕说：“让您见笑了，虽然这种事经常发生，不过今天实在是……哎，希望先生不要心寒，我肯定不会让你的培训学校和工厂出问题。”
李谕倒是并不太担心，但他多少也知道二十世纪初美国几大华人黑帮之间血腥的堂斗。
一直到抗战时期，有了日本作为共同敌人，这些堂口才最终团结了起来。
司徒美堂又说：“终究是动了枪，这件事必须让治安官李先生出面了。”
李谕问：“中国人？”
司徒美堂点点头，“李希龄先生也是安良堂的大佬，他曾经当过纽约县的副治安官。”
李希龄算是美国华人黑帮里的第一任教父。
素鸭这口恶气当然咽不下。司徒美堂准备第二天再和他见面谈今天的事。
李希龄已经基本退居幕后，不太露面，但几个中国人在第五大道开了枪，事情不算小，他只好亲自过来。
他的手下经营着不少赌场，甚至还在美国开了鸦片馆。
李希龄多少也知道点李谕的事情，在看了李谕的实验室后，慨叹道：“那些小混混，有眼不识泰山，永远只能是小混混。”
然后对李谕保证说：“先生放心，此种丢人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接着又对司徒美堂说：“还有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在唐人街外动手，更不要动枪。”
司徒美堂说：“当时我太生气了，他们实在不知好歹，要找李谕先生收保护费。”
李希龄明白司徒美堂敢开枪就有他的理由，而且他平时雇了那么多美国律师也不是白花钱，不会真的进监狱，于是说：“确实该约束约束素鸭了。”
这件事闹得属实不小，连美国的报纸都进行了报道，舆论根本就是一边倒，甚至认为华人的存在威胁了纽约治安。
大清驻美公使梁诚在华盛顿知道后，火速赶到纽约找到李谕。
梁诚当然管不了洪门，不过他很担心李谕受到牵连，找到司徒美堂问道：“你们知道李谕是什么人嘛，竟然打他主意？”
司徒美堂连忙解释：“不是我，是协胜堂的人。”
梁诚在知道李谕能够开公司的事情后，更是上头：“不行，我要亲自去见见协胜堂的人，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第二天，梁诚就带着李希龄、安良堂秘书长龚老金与司徒美堂找到了素鸭。
素鸭非常恼火，他们刚到就破口大骂：“才消停了多久，你们就要动枪，这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司徒美堂说：“你消停点，眼前的可是驻美公使梁诚梁大人。”
素鸭并不是很怕什么驻美公使，不过梁诚总归是官方认可，也是美国官方认可的，于是气焰小了一些：“就算是公使，也不能随便开枪伤人。”
梁诚对他说：“我已经从美国的警察那知道了你们许多事，但我不相信你心中这点良知都没有，你知道李谕在做的是什么吗？”
素鸭说：“我知道，但是……”
梁诚提高嗓门：“但是什么？”
素鸭心虚，摆摆手：“这事反正他们要给我个答复，还要赔钱！”
素鸭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突然说：“阿麦，你还是服软吧。”
素鸭说：“岳母，我让他们赔钱道歉还有错？”
素鸭的岳母约瑟芬说：“赔钱是应该的，道歉的话，你也有错。”
“您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了？”素鸭不满道，“就算是公使到场，咱也不用露怯。”
安良堂秘书长麦老金说：“我和约瑟芬女士提前聊过这件事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和解协议。”
素鸭讶道：“我都没同意，你们和解什么？”
约瑟芬看了一眼麦老金，说：“我们……”
素鸭越看越不对，问道：“你们该不会有事吧？”
李希龄发话说：“他们早有事了，前段时间还找我问哪里的牧师能主持婚礼。”
“啊！？”素鸭人都傻了，怎么所有人都拿自己当猴耍，莫名其妙安良堂的高层又成了自己岳父，想想就更无法接受。
其实是美国警方也快忍不了黑帮之间的堂斗，于是李希龄不知道怎么想出这么个招，给两人搭了桥，希望用“联姻”的方式暂时止歇争斗。
你别说，这招还挺好使。
素鸭问岳母：“你们……真有事？”
约瑟芬是个美国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们是真心相爱。”
素鸭脸都绿了，事情发展太快，自己压根都没准备好。
梁诚也想不到会是这么狗血的方式收场，但他们只要不找麻烦就行。
素鸭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自己，颓然道：“什么跟什么啊！连那个康有为也一样，什么都搞不清楚，就让我办事，这钱收的真是窝囊！”
“康有为？”司徒美堂警觉起来，“我就说你的脑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原来是他。”
素鸭无力道：“我已经不想管了，明说吧，就是他找的我，太晦气了！”
司徒美堂喃喃道：“又是他！”
梁子是越结越大了。
好在事情有惊无险，梁诚返回李谕的实验室，又详细了解了一下他的近况，“最近我一直忙于琐事，不成想短短月余，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令我不胜汗颜啊！”
李谕笑道：“公使大人不用费心于我，您的事情更重要。不知留学通道与退还庚子赔款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梁诚说：“能怎样？我四处联络美国的议员们，但他们高高在上，给的答复全都飘忽不定，让我心中没有多少底。”
李谕说：“罗斯福总统和国务卿已经答应，相信不会有太大阻碍。”
梁诚叹道：“话是如此，但政策一天不落地，我心中的石头也就一天不能落地。”
李谕明白他的苦衷，他做得已经很不错了。梁诚作为弱国外交官，真心不容易，能采取的手段太有限。
总不能像后世某司机一样，和大毛打着仗，以为有北约支持，竟然软饭硬吃。
李谕并不懂外交，不过也明白实力一旦悬殊后，外交也就不完全是外交了。
“今后我会写本书，或许会对公使大人有所帮助。”李谕说。
梁诚问：“《星球大战》续集？”
李谕笑道：“并不是。想不到公使大人也看了那本书。”
“解解闷嘛，”梁诚说，“不是科幻小说，难道又是科学方面的专业书？”
李谕说：“是的。”
梁诚苦笑道：“你写的东西都太高端，我虽然在美国接受过教育，但着实看不懂。”
李谕说：“这本会看懂的。”
“好吧，期待你的新书。”梁诚还是很相信李谕的。
——
这段时间，李谕一边让三个美国工程师培训邹周等二十多名华人，一边完成了给莱特兄弟的发动机。
膨胀螺丝的专利也批了下来。
这个专利的销路更加好，此时美国的基建行业早就走入了快通道，并且会继续持续二三十年。
所以很快就被建筑公司看中，不少建筑公司找上门。
李谕只得又以每家2万美元的价格授予使用权，短时间内就有8家建筑企业买下。
过段时间美国西部开发进度加快后，购买的企业会更多。
如果李谕再晚个四五年推出，售价会更高，不过每家2万的价码已经不是小数目，况且以后还有其他的专利能够申请。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电子管专利！
给莱特兄弟的发动机终究是做好了，12马力，铝制四缸。这种发动机以后虽然不会用在汽车上，应用比较有限，不过也算是让自己实验室中的几名工程师以及邹周等新学员长了点见识。
李谕随即给北卡罗来纳州的莱特兄弟发去电报。发动机是飞机的关键部件，莱特兄弟得到消息后亲自来纽约取货。
哥哥威尔伯&#183;莱特首先掂了掂，满意道：“完美的重量！”
弟弟奥威尔&#183;威尔伯则说：“先生当真不收钱？”
李谕笑道：“都说好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们试飞的时候让我看看就可以，我也想看看你们飞上天的过程。”
莱特兄弟再次激动道：“太感谢了！我们一定会让您的这台发动机飞上天空。”
这对李谕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
不过莱特兄弟试飞还有半年的时间，要到今年年底。
这段时间李谕自然还是要忙自己的事情。
目前实验室的人，挖来的三名工程师肯定没有问题，邹周学得也很快，能够配合着进行初步的电子启动系统制造，只不过效率还差点。
如果想设立一个小的工厂，李谕可以在底特律买一个旧的，反正底特律有的是小型汽车工厂及作坊。
李谕做的不是整车，面积上的需要不会很大；原材料和配件的获得在底特律也比较方便。
再次来到底特律，李谕很快看中了一个厂房，距离大卫&#183;别克并不远，果断让Sierra出马买下。
——这种事由Sierra一个美国人出面会少很多麻烦。
价码也不高，竟然只花了不到一万美元。
肯定不能用基金的钱，好在李谕通过卖专利手头有了资金。
买在这里李谕还有所图，目标昭然若揭：别克。
不是别克公司，而是别克这个人。
因为李谕又在别克的公司（作坊）看到他了，愁眉满布。
李谕上去给他打招呼：“别克先生，你好。”
“哦，李谕先生，你又来了。”大卫&#183;别克说。
“心情不好？”李谕问道。
别克叹了口气：“我已经和杜兰特先生谈好，以后我的公司就要卖给他了。但合同对我非常不友好，就算是想要当个技术岗位恐怕都不行。”
历史上的别克此后确实非常凄惨。
李谕说：“我刚好要设立一家工厂，虽然并不会做整车，但产品也是汽车相关。如果先生不嫌弃，可以来我这成为一名技术总监，并且还会有原始股。”
别克疑惑道：“你也做汽车？难道上次买发动机就是为了这个？”
李谕说：“上次是为了帮人做个航空发动机，用不了半年，它就到天上去了。”
“航空？发动机？”别克显然也没听过这么个概念。
“先不提那个，”李谕摆摆手，“我设立的工厂就在旁边，可以先来试试。我给你的酬劳肯定不会低，每月最少800美元，而且未来做大后，原始的股份能够带来的收益会更大。”
也就是800美元保底，后面是画饼，只不过这个饼还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800美元？”别克有点动心了，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去处。
一年算下来就是接近一万美元，按照美国劳工部此后的测算，这个收入绝对能跨入美国前1％～3％左右的高收入人群，而且此时美元的购买力已经开始变得强劲。
李谕继续说：“以后觉得不合适，您再离开也没问题。”
李谕很想把别克挖过来，起码他的技术水平一点不用担心。就算不做整车，此后李谕的产业也不会小，更算不得屈才。
别克思忖了好一会儿终于说：“我接受你的邀请。”
李谕高兴地与他拥抱了一下，“有您的加入太荣幸了！”
多个技术大牛，以后能省李谕不少事。
别克说：“我还有一些手续需要给格兰特先生走完，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加入你的公司。”
“期待您的到来，别克总监！”李谕笑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纽约第五大道，您的事情忙完后就可以来找我。”
——
特斯拉差不多也完成了交流电和直流电的转换，然后比较揪心的就是无线电接收装置。
这是个比较困难的问题。
现在发射无线电已经不是什么技术难题，比较麻烦的一个是有效信息的传递，也就是所谓的调制；一个就是如何接收。
还好李谕对这个问题比较熟悉。
首先最简单的接收无线电的解决方案就是采用矿石收音机，这是所有无线电接收设备里最简单的一种。
它不仅结构简单，也不需要用到电池，几乎所有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都可以自己制作。
不过这东西只能供一人收听，而且接收性能比较差。
然后更成熟一些的方案就是采用电子管。
但历史上要到明年才会有人申请电子二极管专利，但二极管显然对于无线电没有太大帮助。
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是三极管，改动很小，就是在二极管的灯丝和板极之间加了一个栅板，即真空三极管。
但就是这个小改动，不仅让三极管反应更灵敏，能够发出音乐或者声音的振动，而且集检波、放大和振荡三种功能于一体。
因此，后世许多人都将三极管的发明而非二极管的发明看作电子工业真正的诞生起点。
不过此时显然两条腿走路更好。
于是李谕准备二极管、三极管、矿石收音机的专利一起申请一下。
说来电子管的发明也和爱迪生有关系，是他在实验室中发现了所谓的“爱迪生效应”，而且也申请了专利，不过他并不知道原理，所以对后世的电子管专利申请没有形成多少阻碍。
很多人对电子管已经很陌生了，也很正常，毕竟后世已经是半导体材料晶体管乃至集成电路的天下。
不过放在二十世纪初，电子管的作用绝对不能小觑。
相比晶体管，电子管就简单许多了，甚至和搞膨胀螺丝专利花的差不多时间就能搞定。
二十世纪初，美国的科学水平虽然与欧洲相距甚远，但美国已经可以说是个发明的大国度。
所以在美国多搞点发明、申请专利才是正路。
数理科学上，美国还是以欧洲马首是瞻。
三份专利摆在面前，Sierra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愕然道：“你的脑子是不是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李谕笑道：“这个很难解释，总之又要拜托你了，这三份专利比之前的两个重要得多。”
那可不是很重要嘛，可以说是引领了电子时代到来。
——就是电子三极管的问世，推动了无线电子学的蓬勃发展。
Sierra办事麻利，专利很快申请下来。
这东西到手，基本就扫清了无线电硬件上的障碍。
李谕带着三极管踌躇满志找到了特斯拉。
特斯拉见到这东西也是极为震惊，惊讶道：“好可怕的创造力！”
能让高傲的特斯拉说出这话实在不容易。
一番展示后，特斯拉更是感觉妙不可言，“我曾经对无线电几乎失去了兴趣，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多内容可以发掘。”
“那是当然，”李谕说，“无线电的前景比无线电力传输要好多了。”
“只能说旗鼓相当吧。”特斯拉依然执着于他的无线电力传输不肯放弃。
不过他还是加了一句：“但我对无线电的兴趣确实重新点燃。”
西屋电气老板威斯汀豪斯知道后，也立即准备动身从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前往纽约。
一同与他坐车的，还有大富翁卡耐基本人。
卡耐基的第二故乡就是匹兹堡，当初他的巨无霸卡耐基钢铁公司就在匹兹堡，几年前设立的卡耐基技术学院（卡耐基梅隆大学前身）也在匹兹堡。
卡耐基已经名满美国，两人都在豪华车厢，威斯汀豪斯主动给他问好：“想不到在这儿遇到尊贵的卡耐基先生。”
卡耐基自从卖掉产业后，一身轻，不需要什么架子，他认识威斯汀豪斯，人家也是个大发明家。卡耐基友好道：“你好，你就是西屋电气的创办者吧。”
威斯汀豪斯谦逊道：“正是。”
卡耐基随意问道：“你怎么也去纽约？”
威斯汀豪斯说：“我得到特斯拉先生的电报，——哦，您知道他的，就是发明了交流电的特斯拉。”
卡耐基点点头：“我自然知道。”
威斯汀豪斯继续说：“特斯拉告诉我，他同李谕一起完成了无线电接收装置的制造，即便是远在大西洋的轮船或者欧洲的城堡中，也能立刻接收到来自美国的信息，而且……”
“你等等，”卡耐基打断他，“你提到了李谕？”
威斯汀豪斯说：“对的，就是那位发现了冥王星，并且最近又在哈佛天文台完成了天文学三连壮举的李谕。”
卡耐基继续故意问：“他的能力很强？”
“可以说令人难以置信，”威斯汀豪斯说，“我曾经与他在华尔道夫酒店见过面，没想到他除了懂得高深的数理科学，在发明一道也有极高的水平。才没多久，已经获得了七项专利，其中两项电子管的专利恐怕是不输电灯以及交流电的伟大成就。”
“哦？”卡耐基也有点惊讶了，“有这么厉害？”
威斯汀豪斯说：“何止厉害，恐怕他会成为下一个爱迪生先生。”
“很好。”卡耐基饶有兴味地看向火车外的景色，看来自己的基金选对了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世界债主
火车到达纽约后，卡耐基对威斯汀豪斯说：“李谕与特斯拉的实验室都是在曼哈顿第五大道吧？”
威斯汀豪斯说：“没错，距离您经常下榻的华尔道夫酒店并不远。”
卡耐基说：“一起去看看。”
威斯汀豪斯讶道：“您也要去？”
卡耐基说：“我的那位小孙女也在那等我。哦，不对，她已经来了。”
Sierra开着她的别克轿车正等在车站外面。
卡耐基对威斯汀豪斯说：“正好一起坐车。”
上车后，Sierra问向卡耐基：“爷爷，您怎么提前回纽约了？”
卡耐基说：“谁叫你们在这儿搞的动静太大，专利局的朋友告诉我，李谕已经拿下好几项重大发明。”
Sierra说：“您也确实该来看看，否则别人盯上就不好了。”
卡耐基笑道：“放心吧，虽然我已经退休，不过还不至于说话没人听。”
李谕搞出来的几项专利确实有点狠，尤其电子管，就怕其他财团会强买。
资本市场是非常血腥的。
但卡耐基本人要是露了脸，他们也就只能放弃。
与威斯汀豪斯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工程师，他们只能再打一辆马车，好在距离并不远。
到达第五大道后，他们来到李谕的实验室，特斯拉知道威斯汀豪斯要来后，也等在这儿。
“卡耐基先生、威斯汀豪斯先生，您好！”
也是巧了，这两个分别是李谕和特斯拉的“金主”。
卡耐基在屋里转了一圈，由李谕给他介绍了电子打火系统、拉链、膨胀螺丝、电子管等专利。
卡耐基是个超级成功的企业家，眼光很敏锐，他听了李谕的介绍后就知道这些发明的潜力巨大。
“涉及的产业真多，令人眼花缭乱，”卡耐基说，“虽然我对汽车产业、建筑业、无线电不熟悉，不过相信都大有可为，我对你的前景抱有非常大的希望。”
卡耐基越发觉得Sierra和怀特议员的眼光着实犀利，看人真准。他下定决心绝不能让其他大财团过分涉足李谕的发明与专利甚至产业。
李谕笑道：“承蒙卡耐基先生欣赏。”
威斯汀豪斯则先让特斯拉演示了交流电转直流电试验，看到成功后感觉舒了一口气：后续的订单有保障了！
这时候，坐着马车的几位工程师也到了实验室。
威斯汀豪斯拉过一人：“费登森，以后你就呆在特斯拉先生这边，继续完成移动无线电接收装置。”
李谕目前解决的是硬件上的问题，而无线电接收还需要对电波进行调制。
费登森就是最早完成电波调制的人。
此人之前是爱迪生手下的首席化学家，不过也离开了爱迪生，转而与特斯拉一起进入了西屋电气。
费登森几乎不为人知，但实际上他获得的专利无论在数目上还是种类上都极高，他一生获得的专利达五百项之多。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对无线电波的调制。
费登森一直醉心于无线电传输，知道了李谕的矿石收音机专利后，激动得不得了。
虽然三极管效果明显要优于矿石收音机，奈何专利名字里有“收音机”三字，让费登森一下子有了极大兴趣。
他仔细看了看矿石收音机，看结构就明白能够完成无线电接收，迫不及待要进行试验。
李谕笑道：“其实三极管的效果更好。”
费登森是个技术狂，也管不了什么卡耐基和威斯汀豪斯了，立刻就埋头开始调制。
李谕的专利打下了极好的基础，甚至可以说帮费登森摒弃了一些弯路。
威斯汀豪斯好奇问道：“怎么样？”
费登森信誓旦旦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远距离用移动收音装置接受无线电信号了！”
之前马可尼完成了无线电固定点的传输，但移动设备一旦能接收信号，必然又是不得了的大新闻。
威斯汀豪斯很高兴：“太好了，一定要尽全力完成它！”
李谕说：“我也相信用不了多久，摩登先生就可以看到他梦寐以求的装备。”
——李谕有心再激一下特斯拉。
特斯拉果然感觉有点挂不住脸，自己一直声称是无线电的发明人，现在却由李谕和费登森完成了移动无线接收装置的试验。
卡耐基说：“真能做出来的话，我想不仅摩根先生，洛克菲勒先生等人也会非常想买。”
对这种大财阀而言，金钱只是个数字，时间对他们才最重要，能够快速获得信息的诱惑力太大。
威斯汀豪斯说：“特斯拉先生，我想这段时间你的沃登克里弗塔最好先用来进行无线电传输。”
特斯拉已经无法拒绝，只能接受：“好吧，但只是暂时用作无线电传输。”
李谕纠正了一句：“应该是无线电广播。”
传输和广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后者的范围要广得多。
费登森不负众望，没多久就完成了调制，主要还是李谕的三极管和矿石收音机太有效果。
成型的机器也做了出来。
机器的大头是李谕完成，所以专利由李谕掌控。但由于费登森是西屋电气的人，所以如果李谕想要自己造，在调制方面要给西屋电气交一些专利使用费。
同样，如果西屋电气自己造，要给李谕交的专利授权费会更多。
特斯拉联系了摩根，他立刻同意特斯拉和李谕带着移动无线电接收装置来找他。
特斯拉和李谕带着装置前去摩根的办公室，而费登森则按照约定的时间在长岛进行无线电广播，然后装置就能收到信号。
摩根此时已经成为“世界债主”，握有美国、英国、墨西哥、阿根廷等国大量国债，靠着这些赚得真是盆满钵满。
1900年时，在摩根直接间接控制之下的铁路长达10.8万公里，差不多占目前全美铁路的三分之二。
摩根的办公室也在曼哈顿，李谕与特斯拉到达大楼之下，由他的助手史宾赛引领进入。
史宾赛说：“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完成了移动无线电装置的研发，真是令人吃惊。如果当初就有这种效率，我想摩根先生的资金早就注入了。”
特斯拉苦笑道：“史宾赛先生，你就不要再揶揄我了。”
摩根的办公室非常考究，他只比卡耐基小两岁，也是一个66岁的老人，不过终究是有钱，所以保养得不错。
“摩根先生，您好！”
特斯拉和李谕进屋后先问了好。
摩根道：“请坐吧，难得两位优秀的科学家到场。”
特斯拉把无线电收音机摆在桌子上：“摩根先生，再过十分钟，您就会通过它听到来自长岛沃登克里弗塔的声音。”
摩根肯定是见过电报机的，但这种并未连接着电报线还能随便带着走的东西如果也能收到消息，还真是意想不到。
摩根点燃一支烟斗：“令人期待。”
趁着这个时间，摩根又问向李谕：“听说卡耐基家族的Sierra在股市上随便投入三万美元，如今已经有了接近两万美元的收益，难以置信。据我的消息，她是听从你的指示买下了股票。”
不愧是美国最顶级的财阀，耳目惊人，这些事他都知道了。
李谕直接坦诚说：“只不过是凑巧。”
“不不不，”摩根端着烟斗的右手摆了摆，“我想肯定是因为你强大的数学知识，毕竟股市上都是数字。”
好吧，幸亏他往这想。
摩根继续说：“你能不能也用数学知识为我进行一下股票的预测？”
李谕差点歪倒。
如果说数学在博彩上多少还能利用概率论有可能盈利，但在股票上实在是没有多少作用。
后世金融机构招人的时候，最喜欢两种人：一种是家里超级有钱的，上来就能存他个小目标；另一种就是理工科，尤其是数学专业过来的。
至于金融学专业吗……
但说到股票，人类还没有任何一种学科或者理论能够进行预测。
股票一旦可以预测，那么它也就不会存在了。
况且股票自身的运行机制也不是用数学来描述的，数学更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李谕只好给他解释说：“摩根先生，尽管数学是人类认识世界最可靠的手段，但它并不是唯一的，更不是万能的，很多问题数学也无能为力。股票的涨跌涉及的因素太多，企业自身的经营、经济环境、未来预期，甚至政治政策都会影响。根本不是用一个甚至几个数学公式能够描述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想它也是之前我在《分形与混沌》中说的一种混沌系统：无法对未来进行预测。”
好在摩根是个聪明人，抽了口烟斗说：“我记得，‘鲤鱼效应’对吗？”
李谕笑道：“没错。”
摩根不以为意，反倒他还真怕李谕说能够预测哪。
十分钟很快过去，特斯拉说：“摩根先生，可以开始了，您请听。”
滋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这台无线电收音装置发出了声音：
“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由他拿去。有人强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有求你的，就给他。有向你借贷的，不可推辞。”
这是《圣经》中马太福音的一段。
“太不可思议了！”摩根即便见多识广，也是惊呼了一声。
特斯拉想不到效果这么好，幸亏听李谕的直接用上了三极管。
“完全是因为李谕先生的专利以及费登塞先生的调制太优秀。”特斯拉说。
摩根站起身，端详着这台无线电收音机，问道：“如果在纽约有发射塔，它是不是可以发射信息到大西洋乃至欧洲的度假胜地？”
李谕肯定地答复：“可以。”
“非常好！”摩根说，“你们选的这段经文也很有想法。”
摩根自然不在意多少钱，向史宾赛点了点头，然后他说道：“特斯拉先生，恭喜你，你的项目能够继续获得资金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Science发个稿
摩根同意继续注资20万美元，但要先给他提供五台无线电接收装置。
现在的工厂、企业、作坊之间的界限远没有后世那么清晰，——当然喽，后世很多时候分得也不是很清。
买家可以下订单给企业或者个人；卖家也可以趁此继续再进行研发。
二十世纪初的各门各类几乎都在用这种方式在迅速进化。
反正有钱人们要的就是新鲜感，以及“我有别人没有”的感觉，多花点钱，性价比低点根本无所谓。
毕竟美国现在的生产力提升太快，社会消费能力几乎比得上整个欧洲。
特斯拉这下子有钱了，他立刻开始盘算：“太好了，有了钱，我就可以完成功率提升项目，然后制造人造闪电。”
李谕说：“我记得建筑师说这个项目就会花掉20万美元。”
特斯拉说：“没错。我还以为摩根先生只会给15万美元，这下子算够了。”
李谕感觉头很大，特斯拉对无线电力传输是真的痴迷。
真是没办法了，看来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算了，就让他吃够亏，否则他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
只不过到时候摩根肯定能气死，然后必然又和历史上一样对特斯拉从此一毛不拔，转而把钱投给意大利人马可尼。
李谕提醒了他一句：“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先把稳定版本的几台无线电收音机做出来。”
“我知道，要给摩根先生的。”特斯拉随口说。
李谕说：“我的几位工程师会全程协助，顺便就是学习一下。”
特斯拉说：“我知道，会帮你教会。但你一定要为我的资金走向保密。”
李谕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应承道：“恐怕纸包不住火。”
特斯拉踌躇满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坚决不能放过。”
话已至此，李谕也劝不动了。
李谕派三名工程师以及邹周等人一起在特斯拉那儿进行无线电收音机的制造，尽可能学会基本的制作步骤。
另一边，他投资的《Science》杂志也要新出一期，按照事前说好的，他要继续写篇稿子。
做事需要有起伏，李谕这次准备写个没有那么轰动的。
毕竟第一期的销量太好，到现在还在加印，也是令人难以置信。
靠着名气，第二期来投稿的研究者也多了。
鉴于目前美国科学家对天文学的热爱，李谕准备再写一篇关于天体物理学的文章。
他的《分形与混沌》让许多人又重新开始讨论起多体问题，但显然三体问题难度太大，李谕准备写一个常规的二体问题。
他在文中首先讨论了讨论几十年前洛希就研究过的洛希极限，以及土星环的形成原因分析。
简单点说就是某颗或者某几颗彗星进入了土星的洛希极限，然后被潮汐力撕碎形成了土星环。
洛希极限在李谕穿越前因为《流浪地球》也是个大热的概念。但电影里一个小bug：导演组实际上给错了木星与地球之间的洛希极限距离。
按照计算，由于木星的密度太小，它的刚体洛希极限在自身内部，也就是它不可能把地球撕碎。
虽然流体洛希极限达到半径11万公里，超过了它的半径7万公里。不过这个数值也是相当小了，距离这么近，就不是潮汐力这么简单了，因为地球质量也不算小。
而电影中给出的木星与地球间刚体洛希极限是89万公里，流体洛希极限是171万公里，然后故事主要就是为了避免进入刚体洛希极限而展开。
犯错的原因是导演组大意了，他们把太阳和木星的洛希极限数据套了进去。也就是木星进入距离太阳171万公里距离时会被太阳撕碎的距离。而非木星与地球的洛希极限距离。
不过这种小bug并不影响电影本身的优秀。
——这就是理工男的臭毛病。
哈哈，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好的电影，又是硬科幻，非要给人家找茬，鸡蛋里挑骨头，亲手毁掉一下自己喜欢的东西。
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的？
活该单身……
说回李谕的文章，他在讨论了土星通过洛希极限形成土星环后，又提到了木星也会有行星环，但不太容易观测。
然后又讲了讲潮汐锁定。
——目前还没有完整的科学理论研究明白为什么最近的月亮一直只有一面朝着地球。
潮汐的形成前人已经有过一定研究，李谕进行了一下延伸，然后通过数学计算与受力分析讨论了月球已经被地球潮汐锁定，所以才只有一面朝着地球。
按照分析，月球是个扁球体，长轴一直指向地球。
最后，按照李谕每次写论文都要搞点事情的特点。他又提到，按照理论推导，地球的自转速度也在被月球通过潮汐力非常非常缓慢得拉慢，未来某一天可能地球和月亮之间就会互相潮汐锁定，即两个星球就像两个人双手一起拉着转圈一样。
但这个时间会非常遥远，哪怕太阳爆炸那天也不会到来。
所以他在文末又有那么一点中二地加了一句中国话：那一天的到来，就将是山无棱，天地合。
反正老外挺喜欢中国书法，只不过李谕用中文写下的汉字水平实在有点low，只能唬一下老外。
另外，他自然还要写一篇文章介绍自己的“移动无线电收音装置”，也就是收音机，从原理上讲了讲三极管对于通信的巨大作用。
这篇文章不仅投在了《Science》，也交给普利策的《世界报》进行发布，只不过《世界报》上删减了技术部分，只留下了最简单的原理以及使用憧憬内容。
许多大佬果然非常感兴趣。
首先找到李谕的赫然又是美国另一个超级财阀，石油大王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同样属于比较有时间的那种人，因为他几年前退休了，只是还掌握有不少股权，日常管理不再操心。
洛克菲勒多年前把自己的标准石油公司总部搬到了纽约，而且继芝加哥大学后，两年前又捐款修建了一所新大学——洛克菲勒大学（目前还叫做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位置非常好，就在曼哈顿中央公园旁边的上东区，纽约富人区。
洛克菲勒是个热爱投资教育的人，将来为此花的钱甚至比卡耐基还要多一点。
李谕和特斯拉受到邀请，来到了曼哈顿上东区的洛克菲勒大学。
洛克菲勒和卡耐基一样，自从卸任管理岗位后，架子少了很多，见他和见摩根完全是两种感觉。
洛克菲勒选在大学里见面，可以彰显出自己对于教育的热忱。
“洛克菲勒先生，您好！”
特斯拉也很少接触到洛克菲勒，之前主要是与摩根有往来。
“伟大的两位科学家，这所大学有你们到来，实在是相得益彰。”洛克菲勒说，“听闻你们又研发出了优秀的无线电装置，像我这样的老人，对这样的东西还真想见见。”
李谕和特斯拉向他展示了无线电收音机，然后说：“现在的电台运营成本还比较高，未来我想会有专门的广播公司。”
无线电收音机里传出声音后，洛克菲勒与摩根的反应一样兴奋，“新奇的东西！让人着迷！”
这一回比上次播放的声源还要多，甚至还有歌曲。
洛克菲勒显然对它传输信息的作用更关心，“成本高点无妨，我可以购置3台，价格是多少？”
特斯拉说：“现在的价格会比较高，600美元一台。”
这几乎是天价，接近一台凯迪拉克轿车。
没想到洛克菲勒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但交货速度一定要快。”
特斯拉接着说：“其实，洛克菲勒先生，我想用不了半年，它的价格就会降下来。只不过现在我们的生产能力还比较弱，无法大规模量产。到那时候，我想它的价格可能只有几十美元。”
洛克菲勒哈哈大笑：“难怪我听摩根说你是个怪人，你还真是不会做生意！我当然知道未来它的价格会降低，但我要是不想等半年哪？”
特斯拉明白了洛克菲勒的意思，于是说：“好吧，洛克菲勒先生，我会尽快为您做好。”
他心中也是愁，又要进行无线电收音机制备，耽误自己去沃登克里弗塔进行试验。
这还只是洛克菲勒，不用想就知道，此后一众华尔街财阀、银行家们说不定也会需要。
“就这么说定了，”洛克菲勒起身说，“反正来了，正好在研究所里散散步。”
洛克菲勒大学非常小，一直以来只招收博士生，并且专注于生物、医学方面。校园面积很袖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中学。
洛克菲勒对李谕说：“我这里正好有一位很优秀的东方学者，不过他是一位日本人。”
洛克菲勒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生物实验室，然后指着一位年轻的日本人说：“这位就是野口英世，他目前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四年前关于蛇毒的报告异常惊艳，我也有意让他毕业后就进入洛克菲勒大学。”

第一百九十七章 “孔子后人”
李谕知道野口英世，这位的头像目前还在日元1000元面值的纸币上。
此君在蛇毒、梅毒、黄热病等方面有着不俗的成就。
日本人把他当做英雄，细菌学之父。
但作为中国人，一听到日本搞细菌学的，呵呵。
此人后来赫然首开日本医生人体试验先河，几年后他竟然向146名医院病人（包括儿童）注射了梅毒，以进行梅毒研究。
哎，日本人当然不会提这个，他们可能还觉得能因此做出成果很光荣哪。
或许也正是有了这个传统和先例，此后才会有惨无人道的731部队。
野口英世对李谕的出现倒是很意外，他走过来说：“特斯拉先生、李谕先生，实在荣幸，想不到今天能看到两位顶尖的科学人才！”
野口英世已经在美国医学界有了一些小名气，毕竟美国西部被毒蛇困扰的居民还是不少的，但他还未真正成名，野口英世继续说道：“李谕先生，您是我们东方人的骄傲。”
李谕佯装笑了笑，说：“虚名而已。”
以后把中国人最当东亚病夫的也是日本人。
日本这个民族实在是太有特殊性了，就算是日本自己的社会学者也不能完全理解他们自己的民族性格。
包括野口英世这个人也是有着非常明显的两面性。
洛克菲勒对李谕说：“我发现东方人都非常聪明，所以接受了野口君进入洛克菲勒大学的申请。加上你在科学方面的成就，坚定了我在东方开展医学研究投资的决心。”
这倒是好事，李谕说：“用中国人的话，就是会留名青史。”
洛克菲勒基金会还要过十来年才会援助兴建协和医学院，不过要是能早点，那就太好了。因为按照时间线看，1906年开始就有基础了。
后续值得跟进一下。
李谕和特斯拉都不太懂医学，几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在这里没有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他们回去还要继续制造几台无线电收音机。
回到第五大道时，李谕远远看到一个中国人在等着他，李谕一眼就认出来了。
“您好，李谕先生！终于见到您了，我叫孔祥熙。”
“你好，孔……同学。”李谕哭笑不得，他怎么来了。
孔祥熙说：“我目前在俄亥俄州欧柏林大学修读理化科学和社会科学，一直有看您的著述，异常仰慕。幸闻您到访美国，几番打听下，才知道了下榻所在。”
孔祥熙还挺客气。现在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家境也并不显赫。
李谕说：“没想到你读的专业也是理化科学。”
孔祥熙过两年还会进入耶鲁，最终获得了耶鲁大学的理化硕士学位。
只不过单就目前看，真想不到此人后来成了四大家族之一，执掌国民政府财政大权十多年之久。
孔祥熙谦虚道：“我年少读过多年私塾，但如今变局之下，想要富强，只有学习洋人的科学。”
年轻的孔祥熙还有这想法，只能说人会变的。
李谕说：“现在能来美国读书，挺不容易的。”
孔祥熙说：“所以我异常珍惜这次机会，将来我的理想也是提倡教育，振兴实业！”
孔祥熙是在几个传教士帮助下到的美国，不过他读书时真的亲口说过“提振教育、振兴事业”。
“如果真这样就好了。”李谕说。
孔祥熙则说：“自当如此！我们孔子世家，最要做好的就是教育。”
好吧，此后他也一直宣称自己是孔子家族，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甚至他还把自己名字写进了孔子家谱中。
——实际上是花了1000大洋帮着孔家修家谱。
毕竟孔子家族自从乾隆朝开始，就一直没修过家谱。
孔祥熙此后结识了孔府八府老爷子的长孙孔祥勉，就是靠他牵线进了孔子家族。
两千年下来，孔子家族繁衍实在太大。所谓的八府，类似于皇族，就是衍圣公死后，嫡长子会袭封衍圣公爵位，居住在孔府内。而他的弟弟们就只能搬出去分家住，形成了各个府。
康熙年间，由于孔家的人实在太多，光男丁就有两万，孔府再大也住不下，于是就实行了分家，按照地名，形成了六十个大户。
孔祥熙进入的是孔家分家后“六十户”中的“纸坊户”。
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刘备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的意思。
不过这事也不全是孔祥熙攀附孔家，那时候蔡元培通过法案要收回孔府的六成，剩下四成供孔家使用。结果“天降猛男”，孔祥熙让孔家完整保留了孔府。孔祥熙也算民国时期孔家最有出息的一个，所以孔子家族和孔祥熙算是互相攀附，互相利用了一下。
这种事也没法说，毕竟中国的姓氏太少，真要随便论，李谕还可以说自己是大唐皇族后人。
所以孔祥熙认进孔子家族这种事，权当一乐。
李谕心中自然知道孔祥熙此后就会掉入钱眼，什么提振教育、什么振兴实业，在发国难财面前，算得了什么。
李谕只是苦笑道：“希望你能记住现在的话。”
孔祥熙信誓旦旦：“当然！这是我的理想！”
真是好大一个flag。
孔祥熙又说：“还有，您也是我的偶像！能把数理科学研究到那般境界，您真是天上文曲星一样的人。”
李谕捂了捂头，自己怎么又成孔祥熙的偶像了，只好岔开话题：“你的学业如何？”
孔祥熙说：“数理科学很难，实在费尽心力，不过我想我还能应付。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您的实验室？”
孔祥熙说出了自己来的意图：“我在报纸上看到好多关于您的报道，最近又申请如此多专利，太令人心驰神往。”
李谕指了指身后的实验室：“就在这里面。”
孔祥熙进屋看过李谕的专利成果后，越发成为了李谕小迷弟，“李谕先生，您真是天才！我必须以您为榜样！”
李谕笑道：“你真这么想？”
“真是这样！”孔祥熙正色道，“我收集了所有您的论文和著述，报纸上的报道我也都剪下来一份份存好，不信您可以去我在俄亥俄州的住所看。”
李谕忙说：“好好好，我相信。”
孔祥熙说：“虽然我已在西式学校中，但您在我心中地位就是先祖衍圣公一样的圣人，不对，是圣师！”
这一顿糖衣炮弹吹得李谕都很舒坦，不愧是以后能在官商两道亨运通达的人。
好在李谕是穿越者，知道孔祥熙后来的所作所为。
李谕道：“只能说，我也在实践自己的理想。”
孔祥熙立刻跟上：“您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我以后一定以先生马首是瞻。”
不得不说，这人情商是真的挺高，可惜没用在正路上。
李谕再次说：“望你此后能做到。”
孔祥熙保证道：“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坚定不移永远站在您这边，毕竟您是我心中之师。”
再吹下去李谕就快顶不住他的糖衣炮弹了，赶紧打住，“你的学业还有好多年才能完成，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孔祥熙道：“先生说得对。自从看过您的论文以及著述后，我深知自己水平太浅，在您面前犹如滴水之于江河，所以我准备继续深造，精进理化科学知识。”
李谕是真的想不到自己几篇论文还影响了孔祥熙，虽然他此后不可能真的搞科学。
李谕说：“多读读书自然是极好的。”
孔祥熙说：“谨遵先生教会。今后学业上如果有不懂的问题，还请先生指教。”
李谕没法拒绝他，毕竟孔祥熙只是个学生，于是回道：“如果是科学方面的问题，我肯定会详尽解答。”
孔祥熙感激道：“多谢先生！如此一来，您就不仅是我心中之师了！”
此后孔祥熙还真给李谕写信求教了不少物理方面的问题，对李谕来说当然都是简单至极，不过却让孔祥熙起码在读书时受益匪浅。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迈克尔逊
李谕现在算是科学圈顶流的焦点人物，这一期《science》有了两篇文章加持，影响力继续攀升。
关于月球潮汐锁定的内容重要性虽然没有那么大，但民众很关注，毕竟这是距离地球最近的星球。
甚至由此引发了民间的一众讨论。
和后世一样，大家都在猜测月球背面到底有什么。
很多人猜想会有神秘的世界，因为正面已经可以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但背面什么样压根不知道。
还有说住着神灵的，这倒是有点像中国神话故事里的嫦娥。
甚至不少牧师说月球的背面是主的场所。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历史上从来都有神秘主义者，喜欢断章取义后单纯凭借想象捏造一些故事。
即便到了2007年，一个自称参加过阿波罗计划的美国人还声称月球背面有外星飞船，还煞有介事地说了一些细节：
在阿波罗17号登月过程中，美国宇航员跟地面指挥部曾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联系。他说这个阶段，宇航员其实跑到月球背面去了。
他们在月球背面发现了一个外星飞船遗迹，据探测这艘外星飞船长4000米，高500米，当他们进入飞船内部后，更加令人感到无比震惊的事出现了。整个飞船内部都有一层黄色粘稠液体，在驾驶舱，宇航员发现了两具人形尸体，其中一具遭受过某种撞击，已经不成样子；但另外一具尸体保存完好，有着长长的头发，宇航员因此判断她应该是女性。
这具女尸的嘴巴、鼻子、眼睛处都有神秘物质连接着，并且从她身上的月尘厚度来推算，这具女尸在月球背面起码存在了上亿年。
他还说宇航员凑近仔细观察后，惊讶地发现女尸的容貌跟地球人差不多，但眉心却还有一只眼睛。而且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女尸竟然还有类似“呼吸”的行为，仿佛没有死透。他猜测，这具三眼女尸可能在休眠状态，介于生死之间，需要特定的程度或某种力量才能唤醒。
宇航员打算把女尸运回地球，可就在宇航员将女尸搬出飞船后，女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转眼就从25岁左右，变成了60多岁的模样，而且原先类似“呼吸”的动作也消失了。
这个美国人甚至在网上发了个视频，内容是在登月舱内，宇航员对三眼女尸进行了解剖。看起来好像是玛雅人或者蒙古人。
此后网上关于这个视频的评论非常多。
不过很快，大家发现原来那具女尸是一个道具师造出来的，而且花了60多万美元，所以才能栩栩如生。本来想用来营销骗钱，不想热度太高，反而迅速被人无情揭穿。
这时候人们的想象力还比不上一百年后，不过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科幻小说家借着神秘的月球背面开始创作科幻小说。
其实后来也有的是，比如有些电影还设定月球背面其实是希特勒的反攻基地。
李谕对此只是笑笑不予置评，讨论就讨论去吧。
而无线电以及三极管的这篇文章影响力才不同凡响，这东西可是真正划时代的。
不仅科学界，就连政商两界都对此极为看重。
多的不用说，最彰显地位的，就是李谕收到了来自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的邀请，邀请他参加白宫晚宴。
西奥多&#183;罗斯福举行的这次晚宴，是一场关于科学的晚宴，核心人物是李谕，同时还邀请了许多其他科学名流。
这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白宫晚宴被誉为美国最顶级的饭局，也是最让人希望参加的饭局，更是最少人有机会参加的饭局。
白宫的礼节长官曾说过：“如果你想拒绝白宫晚宴的邀请，只能有四个原因：一是家人去世；二是身患重疾；三是婚嫁迎娶；四是身负要职需要出差。除此之外，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晚宴。”
1902年之前，白宫晚宴基本只是极少数高层政客交流的场所。
但西奥多&#183;罗斯福算是开了先例，从今往后，白宫晚宴也能接待社会名流。
成龙大哥就被邀请参加过白宫晚宴。
不过能受邀的人，数量依旧非常少。
李谕没道理拒绝如此荣幸的事情，也能提升一下自己在科学界以外的社会地位。关键听说总统还会宣布一件对他们十分友好的事。
特斯拉倒是也被邀请了，不过当听说爱迪生也会参加后，特斯拉竟然拒绝了……
没办法，李谕只好自己动身前往华盛顿。
李谕不太懂西式礼仪，当然了，大清的宫廷礼仪也不懂。
好在Sierra受过相关训练，给李谕讲了讲。
“实在没想到，你竟能受邀参加全美最隆重的晚宴。”Sierra不无惊讶地说。
李谕笑道：“不少科学名流都要去，我正好认识认识。”
“听说哈佛大学的校长以及天文台台长也会出席，”Sierra说，“全靠你用的天文数据来自哈佛大学。”
也并非每个大学校长都可以受邀参加，否则白宫天天都要开晚宴。
Sierra出身哈佛，说起来还蛮自豪。
李谕是第二次进白宫，但是待遇明显比上次好多了。
到达白宫前的草坪时，李谕发现不仅有爱迪生、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天文台长皮克林，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迈克尔逊。
他的名字往往和迈克尔逊－莫雷实验联系在一起，绝对是个人尽皆知的人物。
更何况这个实验证明了光速不变，否定了以太，从而动摇了经典物理学，一跃成为二十世纪初物理学“两朵乌云”之一。
——相对论的根基就在这。
过不了几年，迈克尔逊便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第一个得此项殊荣的美国人。
李谕对他很尊敬，上前与他握手道：“迈克尔逊先生，久仰久仰！”
迈克尔逊此时是芝加哥大学物理系主任，也是第一任主任；同时还是美国物理学会主席。
迈克尔逊说：“年轻人，我也听闻你的名字许久，开尔文勋爵对你的评价可是非常之高。”
开尔文勋爵当时对迈克尔逊和莫雷的试验非常支持。这种试验说起来挺有反叛性质的，毕竟用经典物理学无法解释，所以来自权威大佬的鼓励非常有意义。
李谕关于黑体辐射公式正确推导的论文也是针对“两朵乌云”，他和迈克尔逊两个在一起还挺有一种奇特的画风。
李谕又同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及天文台长皮克林问了好。
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说：“你的几篇天文学论文非常精彩，文中数次援引天文台的数据，让我校着实出了一次名。”
说起来，正是艾略特让哈佛大学成为现代意义上的研究型大学，他对哈佛的贡献非常大。
李谕说：“贵校的名气，也不用我来加持。应当说是哈佛大学天文台的数据对我的论文不可或缺。”
天文台长皮克林则说：“难怪都说中国人谦逊。但如果没有你，这些观测结果就像当年第谷手中的数据，没有用武之地，只有开普勒的横空出世才赋予了它们生命。你之于哈佛大学天文台观测数据，就像开普勒一般。”
李谕说：“皮克林台长实在过誉了。”
而爱迪生则更对李谕的几项专利感兴趣，他略带骄傲地说：“如果不是我发现的‘爱迪生效应’，恐怕你的电子管专利也无法完成。”
李谕笑道：“的确如此，科学吗，总是在一点点进步。”
人员到齐后，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便与夫人一起邀请几人来到楼上椭圆形黄色大厅，先进行一场晚宴前的家庭鸡尾酒酒会。
西奥多&#183;罗斯福举起酒杯说：“任何一个有学识的人都明白，今天世界的发展离不开科学的进步。正是科学的进步推动了工业、航海业、商业以及医疗卫生事业。我深知正是诸位的努力，让这个世界更加优秀，所以你们的到来，也让白宫平添色彩。还请各位品尝我亲手参与酿制的鸡尾酒，以表敬意。”
鸡尾酒会并不像一会儿的正式晚宴那么庄重。
迈克尔逊走到李谕身边，说：“以先生对物理学的见解，不知如何看待我做的光速试验，总有人说还有某种漏洞存在。”
李谕说：“我想漏洞肯定不在教授的试验上，而是在理论上。”
迈克尔逊问道：“如此说来，你也认为现有物理理论存在不完整的地方？”
李谕点点头：“相当不完整，或者说，物理学会有新的开始。”
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说：“你这么说，可是惊世骇俗的。”
“事实上，我想此后物理学的发展会一直惊世骇俗下去，即便现在许多人甚至连原子都不相信。”李谕说。
皮克林台长说：“你如今就在让物理学惊世骇俗着。”
“没错，”艾略特校长说，“全美各大校园里都流传着你的著述以及论文，几乎每一篇都出类拔萃。”
皮克林补充道：“你在《Science》上发表的天文学文章，让天文台里我的那些助手们兴奋地不得了，她们现在的工作热情也高了许多。尤其之前一向默默无闻的勒维特女士，更是全身心投入到了数据分析中。”
艾略特校长戏谑道：“真是羡慕你的天文台，拥有这么多女性研究者。”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归国
勒维特关于造父变星测距的研究，本来就是一项非常耀眼的成就。
李谕笑道：“此后哈佛天文台恐怕会是天文学会的常客，你的那些助手说不定不少能加入天文学会。”
皮克林台长也笑道：“那就不是皮克林的后宫了，我要成为她们的后宫。”
迈克尔逊又关于他的实验问道：“如果不是以太，真难想象用什么理论去诠释如此真实又如此荒诞的试验现象。”
爱迪生说：“有时候科学在刚开始时就是看起来那么荒诞。”
许多实验室也重复过迈克尔逊的实验，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不论参考系如何变化，光速都是恒定不变。
艾略特说：“我也见过很多惊才绝艳的学者，哪怕精通麦克斯韦的理论，也无法解释。”
李谕说：“旧的理论不够了，需要新的理论。诸位请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能看到这朵乌云后的景象。”
迈克尔逊问道：“什么样的景象？”
李谕说：“电闪雷鸣。”
迈克尔逊哈哈大笑：“真是好景象！”
品尝完鸡尾酒后，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带着科学家们来到一楼的接待厅，这里有数家媒体，要对他们的提问进行回答。
“李谕先生，我来自《华盛顿邮报》。许多读者关心您最近所写月亮潮汐锁定的文章，如果月亮只有一面朝向地球，那另一面到底是什么？”
李谕说：“千疮百孔。”
“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
李谕说：“月球的另一面密布陨石坑，与很多人的想象并不一样，可以说，它是非常凄凉的。”
记者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它并不美丽，就像许多表面光鲜亮丽的人，实际上背面并不如意。”
还是记者们会联想啊。
只不过人类第一次真正看到月球背面，还要再过半个多世纪，由苏联的月球3号拍下照片。
“这么说来，月球背面也没有什么神灵或者怪兽，更不会有来自地球的神秘移民。”又一位记者说道。
现在的美国人确实非常关注移民问题。
李谕点点头：“的确如此，不仅没有地球人，也不会有什么外星人。”
“外星人？”
李谕随口说了一句，倒是让许多媒体记下。恐怕此后又会启发一些作者写关于外星人的文章，而且多少还会提到李谕刚刚发现的河外星系。
《世界报》的记者又问道：“先生发明的移动无线电接收装置，会有怎样的前景？”
李谕说：“它会将地球上不同地方的人类距离拉近，也会让许多看起来绚烂或者肮脏的面纱揭下，因为所有人都会离着真相近了一步。就像遥远国度看待万里之外的其他国度一样，到那时，所有人都能更快知道距离遥远的信息。”
“真是伟大的进步！”记者说，“您认为自己也会成为像麦克斯韦、开尔文勋爵一样优秀的科学家吗？”
李谕笑道：“这个只能留给时间。”
记者又询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包括也问了爱迪生等人许多问题，在这之后，就是正式晚宴。
李谕之前去英法时，也参加过晚宴，这次美国的晚宴，虽说菜系比不上法国优秀，不过总比在英国时好了一些。
唯独那份山羊奶酪蛋糕味道有点奇怪。
此后的小羊排、什锦饭、桃子挞、法式酸奶油冰淇淋则可口许多。
看得出来，白宫晚宴更多学习自法餐。
但那份新奥尔良什锦饭说起来也没比李谕当年点的什锦炒饭外卖好太多，只是其中的用料着实考究。
在用餐时，西奥多&#183;罗斯福又郑重告诉李谕：“国会还未通过关于退还庚子赔款的决议，但对开放来自清国留学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结果。国会同意推进此事，但在初始阶段，会加强对留学生的审查，暂时需要各大美国学校或者基金会的审批，以保证学员质量。若此后成效良好，将会更大规模开放留学生通道。”
先试点，然后推广，算是常规操作。
李谕举杯高兴道：“不仅我，公使先生以及众多我国学子知道后，都会非常开心！”
晚宴后，众人又欣赏了歌舞表演才散会。
第二天的报纸不用想，肯定会报道白宫晚宴。
而李谕迫不及待先告诉了梁诚关于留学生通道开放的事情。梁诚非常欣慰：“你的功劳实在不小，我想美方就是看到你这种优秀的中国人，才会下决心再次接受留学生。把你带来真是太对了！”
李谕说：“公使大人的功劳才大，我不过顺水推舟。”
梁诚说：“懂得如何推一把，可不是件容易事。我要立刻通知总理衙门以及管学大臣，让他们着手开始安排留学生派遣事宜。”
李谕回到纽约时，大卫&#183;别克终于来找他，“我已经办妥与杜兰特先生的交接事宜，可以入职先生的公司。”
李谕盛情道：“欢迎您的到来！”
大卫&#183;别克来的也是巧，没多久，李谕就收到了亨利&#183;利兰先生等人发来的预约订单，他的凯迪拉克公司以及发动机工厂加上一些其他厂家，需要至少1500套电子启动系统。
作为预约订单，并没有规定交货时间，但自然越早越好。
大卫&#183;别克想不到李谕公司刚成立就有订单，果然手里握着关键专利是有用。
李谕说：“我们要尽快展开生产了。”
大卫&#183;别克对发动机制造比较熟悉，这套电动系统生产难度不大，即便现在刚买下的厂房非常简陋，也能进行制造，然后在生产的过程中继续完善厂房。
邹周知道后更是非常上心，不仅他，其他二十多名接受培训的华人同样跃跃欲试。
李谕把买原材料的事情委托给了大卫&#183;别克，而邹周他们则要投入生产过程中。
李谕嘱咐邹周道：“这个订单没有强求时间，但我们一定要保证质量。你们不要害怕犯错，只要是残次品，毫不犹豫直接报销！企业开始时难免遇到这些问题，我不会责怪你们。因为安全是工人的生命，而质量则是企业的生命。”
邹周说：“我会牢记您的话！我以及身后二十几位中国人都不会让您失望！”
李谕点点头：“这就是考核，大家严阵以待，在生产过程中最能看出来培训效果如何。”
所有的二十多人肯定都不想要放过如此好的机会，毕竟留下就是高薪工作。
邹周带领他们喊道：“弟兄们，大声点让李谕先生听到你们的决心！”
二十多人一起高喊：“质量就是生命！质量就是生命！”
李谕伸手压了压：“千万别忘了上一句，安全更重要。”
邹周笑道：“都是穷过来的，烂命一条。”
李谕正色道：“一定要纠正这样的看法，安全必然是第一位！”
邹周很听李谕的话：“我明白了！我今天就去做个横幅贴上。”
李谕满意道：“就要这样，每天时刻注意，安全重于泰山。”然后他又说：“时间上切记不需要太赶，哪怕两三个月才能造出来也没关系。”
邹周问道：“不会被催工吗？”
李谕说：“让他们催就是，晚不了。保证了产品质量，以后订单才能多了去。”
邹周说：“还是先生考虑深远，我们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您是我们的恩人，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李谕说：“我先发给你们两个月的薪水，每人10美元，外加5美元购买被褥等生活用品，以后你们就要住在底特律了。”
邹周笑道：“您给的太多了，5美元买被褥，难不成买丝绸的？”
“搬家难免会花钱，”李谕又说，“我应该要回国了，你们尽快成长，到时候我可能也会把你们中的一部分带回国。”
身后的其他人不少都很兴奋：
“太好了！我已经十多年没回去了！”
“别说这种好事，哪怕跟着李谕先生下刀山，我韩峰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你还是先过了考核再说吧，要不李谕先生可不会看上你！”
看到他们的干劲，李谕更加放心了。他又给厂里安置了两台电报机，方便此后通讯。
李谕相当于把生产重任交给了大卫&#183;别克以及邹周，好在不是特别困难的产品。但两人还是感觉身上突然多了重担。
好在他们都很值得信赖。
而李谕，确实该回国了。
李谕早早购买好了一些仪器设施，小德张等人要的作图工具也买了一些。
然后他找到Sierra，问道：“你当真要一起去中国？”
Sierra眨眨眼：“当然啊！我甚至在纳闷你到底什么时候动身。”
李谕说：“那好吧，你可以准备一下了。另外，别忘了把股市上的钱拿出来。”
现在已经赚了接近三万美元，Sierra说：“不知道会涨到什么程度。”
李谕说：“差不多就行，金融最怕的就是贪心。如果想通过股市让基金赚钱，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Sierra同意道：“确实如此。”
“还有，”李谕说，“如果去中国的话，你最好有个中国名字。”
Sierra歪头想了想说：“我只有幼年时一个中文乳名，小希。”
“小希……”李谕又问，“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名字？”
Sierra说：“带着这个‘希’字，同时不能太柔弱。”
李谕思索片刻，“叫做谢煜希如何？”
“谢煜希～”Sierra高兴道，“好，以后我就叫做谢煜希了！”

第二百章 接风
和当时来纽约的时候一样，回去的路程是先坐火车到西海岸的旧金山，然后再搭乘轮船沿着太平洋北线返回。
这条路线花费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总体三周左右绰绰有余。就算是以后巴拿马运河开通，完全走海路从纽约登船开往天津，时间上也要多不少。
但三周时间李谕肯定不是在呆呆地看海中度过，他有许多事要做。
空旷的大海上，波涛滚滚，对于写作《星球大战》的第二部和第三部非常有利。
星球大战的正传三部曲和前传三部曲是最出名的。
历史上，星球大战系列拍到第二部，导演就不再是卢卡斯。
第二部的导演换成了厄文&#183;克什纳，不过也正是他拍出了星球大战正传三部曲中最精彩的一部《星球大战2：帝国的反击》。
星战情节不再赘述，但第二部有几个很出名的地方，比如著名的父亲梗。当反派大boss达斯&#183;维达对着主角天行者说出一句“I am your father”时，实在惊掉人下巴。
这种大伏笔肯定让人欲罢不能，如果这里再断一下，恐怕欧美很多读者能翻过太平洋来找他。
好在李谕时间足够，在轮船上继续写出了星战正传第三部的内容。
当然喽，还是属于文笔小学生的流水账，李谕写的主要是剧情内容。
如果想要形成出色的科幻小说，还得靠大才女吕碧城才行。
第三部就算大家记不清情节了，也一定记得电影里莱娅公主穿着很情趣的一身内衣被外星怪兽锁成女仆的场景。
不得不说，凯利&#183;费雪的身材确实好……
第三部的剧情展开得就很快了，而且莱娅公主和天行者竟然是兄妹的事情也成了一个超级梗。
一会儿父亲梗，一会儿又来个兄妹梗，主角天行者也真是够“幸运”的。
但最后达斯&#183;维达突然又回归父亲，紧急关头出手救了天行者卢克，不惜搭上自己性命，把形象一下子又竖了起来，这也就成了之后再写前传三部曲最大的引子。
毕竟到结尾才摘下面具，身上又藏着那么多故事，能展开的地方很多。
反正在正传三部曲，可怜的主角天行者既没了爱人又没了父亲，韩索罗则抱得美人归。
一口气写完后，李谕是长舒了一口气，从小他就怕写作文，要不是路途漫漫无事可做，真的能愁煞他。
Sierra谢煜希早就迫不及待要看看后续内容，李谕笑道：“现在还很粗糙，根本称不上科幻作品。”
谢煜希不以为意：“能看到故事走向就足够了。”
没办法，李谕便让她先审阅一下手稿。
即便只是故事大纲，远超目前科幻水平的优秀大作魅力还是无法掩盖，谢煜希看得直呼精彩。
李谕忙对她说：“一定记得保密，现在还没发行。”
谢煜希举起手：“我向佛祖发誓，不会泄露一个字。”
李谕问她：“美国人不是信奉基督新教吗？”
谢煜希有板有眼说：“入乡随俗，中国人不都信佛祖？”
李谕说：“那可不好说，还有信玉皇大帝、财神爷、土地神、寿星、文曲星的。”
“都是神？”谢煜希问。
“对啊，”李谕说，“看来你的中国文化还需要继续深入学习。”
谢煜希问：“基督教只有主一个神，中国咋就这么多神仙？”
李谕说：“中国可不养闲神，这里的神仙都是靠香火供奉，所以神仙也得证明自己有用才行。”
谢煜希虽然从小就在外祖母那学了不少中国文化，但由于一家子都信基督，所以唯独对宗教方面没有涉及。
谢煜希继续问道：“神仙本来就是神仙，干嘛还要证明自己有用？”
李谕哈哈一笑：“中国人哪，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拜神仙。不同的时候拜的也不一样，求学的拜文曲星，想要孩子的拜送子观音，求财的拜财神，练武的拜武圣，总之都不一样。”
谢煜希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回事！和基督教一点都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去了，”李谕说，“你幼年在南洋新加坡长大，与中国本土还是有很多区别的。”
轮船在日本横滨停靠补给了一下后，再次开赴天津塘沽港。
由于李谕这次在美国又做了不少事，还拿到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资格，外加许多专利加身，国内的报纸早已疯狂报道。
史量才作为李谕的另一个小迷弟，时刻关注着大洋彼岸的消息，就算是信息不畅，也会百般设法从泰晤士报社那了解美国的报道。
后世想要获得新闻很简单，但在二十世纪初，真的非常考验一个报人的水平，以及交际能力。
这次李谕算是彻底光环加身，因为已经有了外籍院士一职。
轮船到达港口时，天津海关道唐绍仪亲自带着人来迎接李谕。
“唐道台，有劳亲自来迎接。”李谕拱手道。
唐绍仪心情很好：“你回国，我是必须要来迎接的，你可是给我们大大长脸的人。”
“唐道台过誉。”李谕又介绍一下谢煜希，“这位女士是Sierra，谢煜希，来自卡耐基家族。卡耐基先生注资800万美元，成立了一支基金，要帮助改善我们的教育。”
唐绍仪大体听说过美国这几个大财阀，忙说：“幸会幸会，贵方有这样的胸襟，实在令人敬佩！”
谢煜希浅笑一下，礼貌地回道：“也是完成爷爷的心愿。”
李谕说：“另外，通过梁诚大使的努力，美方基本同意我们再次派遣留学生赴美。”
“又是一件大好事！双喜临门！”唐绍仪激动得雪茄都不想抽了，“你们真是办了不得了的事！”
李谕笑道：“大老远的，总不能白跑一趟。”
唐绍仪又看了看李谕的脑袋，说：“你胆子也不小。”
李谕摸了摸头，开玩笑道：“挺好看吧？”
唐绍仪说：“好看是好看，不过就怕……”
李谕摊摊手：“也是为了方便，不然有碍观瞻。”
唐绍仪叹了口气：“我们北洋军中许多新兵也剪去了头发，此事确是大势所趋，不过你还是有些操之过急。过些日子，等更多人，尤其是大人物们剪了发，你再剪也不迟。”
李谕知道唐绍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说：“唐道台放心，不会有事。”
唐绍仪把雪茄重新放到嘴边，猛吸了一口说：“就算是有事，我也会帮你想办法，而且我想袁大帅也不会坐视不管。”
李谕再次拱手：“谢唐道台。”
唐绍仪是个比较果断的人，反正事已至此，也就不再纠结，转而去想下一步，“你是我们北洋的恩人，如果不惹点事，我们北洋都不知道怎么答谢你。”
李谕哈哈笑道：“这么着急还人情债？”
唐绍仪也豁达一笑：“如此小事，可不够还。先不提这些，我在酒楼略备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为了赶火车，李谕吃过饭就继续来到车站，前往京城。
好在唐绍仪早就买好车票，省了不少麻烦。
李谕回国以及他带回的消息也很快被报纸报道了出去。
现在就缺少一个有闪光点的人提振民族自信，李谕浑身叠满buff，最适合上头版头条。
谢煜希到京城后，需要先给她安排个旅馆住下。
谢煜希要求离着文化中心近一点，那么只有北京饭店最合适。
这间饭店很不得了，就在东长安街和王府井大街的交汇口，位置极好，走路五六分钟就能到天安门，阅兵时也经常可以看到它。
如果论常人能够进去的饭店，哪怕在一百年后，北京饭店也可以算得上全北京最有排面的，甭提那些外资高端酒店，不管洲际、万豪还是丽思卡尔顿，在北京饭店面前都是弟弟，人家北京饭店在楼顶都能俯瞰紫禁城。
有钱的在北京找个五星饭店开个会很容易，但要是说在北京饭店开个会，那真可以吹一辈子了。
1900年这间饭店就已落成，不过最初是在东交民巷，今年刚刚搬到了王府井的新地址。
酒店是法国人修建，目前还属于普通的豪华酒店，但豪华程度也已位列京城前列。
后世买张票就能进入故宫，不过目前想进紫禁城还没这么方便。
如此倒是方便了谢煜希，毕竟任何一个外国人来中国，最先想看的就是紫禁城。
站在楼顶眺望过去，七十多万平方米的紫禁城异常辉煌，谢煜希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不禁感慨道：“这就是神秘东方国度的心脏！好雄伟！”
安顿好她后，李谕便返回自己的住处。
刚进东厂胡同，李谕就看到他家旁边荣禄的府上挂着白布。
进了家门后，王伯和赵谦等人立刻惊呼：“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李谕看到他们也很亲切，笑道：“我不是早就发了电报。”
凤铃端着手里的报文，“他们啊，根本不懂这东西，我都说了好几次，就是不相信。还以为我是千里眼、顺风耳。”
李谕说：“你们也该多学学。”
有了李谕这句话，凤铃立刻开始数落他们两个：“你们听听，老爷也亲口说了，你们要是再这么没文化，说出去都丢了老爷帝师的颜面！”

第二百零一章 假模假样
王伯突然意识了李谕的头发，震惊道：“先生！您这头……”
赵谦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叫“先生”了，破口而出：“老爷，要掉脑袋的！”
凤铃立刻喝止他们：“听你们这臭嘴，说什么哪！老爷既然敢做，就有他的道理。”
不过凤铃也很关切，教训完他们就转而问道：“先生，真没问题吗？”
李谕走进屋，往北房正厅一坐，然后好整以暇地说：“就像你说的，我既然敢做，就有足够的理由。再说了，也该换换风气。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学术界的人，稍稍引领一下潮流有何不可，况且如今西式学堂剪辫子早就不是稀奇事。”
如今清廷的确已经管不了这些小事，江山还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虽然清廷皇族发现了卖国这样一个能够稳住自己统治地位的事情，不过他们能卖到什么时候？
卖着卖着就会把自己也卖出去。
但王伯还是比较传统的，战战兢兢说：“先生，就怕朝廷有人看不过去，会对您不利。”
李谕说：“看不过去的人当然有，不过也不能拿我怎样。我终究手里有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的身份。”
李谕实际上还是太乐观了，但有时候也只能这么硬上，不然窗户纸永远没有捅破的那一天。
王伯着急得额头都渗出汗了，当年“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阴影即便过去两百年还是无法忘怀，“先生，您可千万不要出事……”
李谕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关心自己，于是安慰道：“王伯不要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他转移开这个话题，说：“我刚才进胡同看到旁边荣府挂上了白布，是怎么回事？”
凤铃的嘴最快：“先生还不知道吗？荣禄死了。”
她对荣禄没有什么好感，直呼其名。
李谕讶道：“荣禄，死了？”
赵谦说：“是的，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幸亏您不在，不然天天睡不着觉，不得安宁！旁边荣府从早哭到晚，朝中上上下下的大臣挨个过来吊唁。”
毕竟是首席军机大臣，可以算作宰相，他一死，肯定惊动朝野。
算起来，慈禧作为晚清的后党，身边最倚重的几个权臣，奕讠斤、李鸿章、荣禄，如今一个都死了，只剩下个没有能力唯独爱财的奕劻。
张之洞虽然是慈禧这边的人，不过他显然也是思想上推崇维新的。
至于袁世凯，完全摸不透，可以是后党，也可以是帝党，只有时势才能决定他的走向。
慈禧自然明白情况，她应该知道袁世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身边的满清贵族里无人可用，已经没有办法。
而她也了解，自己死后，再没人能够驾驭得了袁世凯。
其实说起来还是慈禧自己埋下的因，整个大清最有战斗力的军队全在袁世凯手下。此后宣统朝掌权的年轻爱新觉罗皇族们恨不得想了一百个方法要弄死他，结果能拿他怎样。
李谕想了想，好歹也是邻居，怎么也该去荣府看看。花圈肯定不用买，人家早就下葬。
荣府比李谕家气派不少，不过到处挂着白布。
荣禄的儿子巴隆穿着孝服，愁眉苦脸。
荣禄的两个女儿也在，她们早早嫁了出去，其中一个瓜尔佳&#183;幼兰还是嫁给的醇亲王载沣，过几年就会生下大清末帝溥仪。
巴隆没什么本事，全家目前最大的依仗竟然是幼兰，不过幼兰目前只有十九岁。
巴隆痛苦道：“父亲只留给我一个小小的男爵，我一点实权没有，以后可怎么办！”
幼兰拿着手绢抹着泪，反问道：“以前让你好好做事，你却四处玩乐，现在父亲撒手人寰，还能怎么办？”
如今幼兰还没有孩子，当然看不清下一步局势，她又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生下的孩子将来成为了皇帝。
再说即便那时候，宫里真正的太后也是隆裕太后，幼兰根本没多少权力。
在宫里见识过慈禧本事的隆裕，虽然本事不咋地，但已经明白要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当年两宫太后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旧事重演。
可以说荣禄一死，整个荣家基本完了。
即便荣禄开了天眼，知道这个外孙将来能成为帝王，也没啥用。
巴隆此前搞砸了不少钱，虽然荣禄有不少积蓄，不过按照他的花销，只怕会坐吃山空。
巴隆深深叹了口气：“难以为继，难以为继。”
李谕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一下，酝酿了好一会儿感情，死活挤不出眼泪，只能往眼睛里滴了几滴水，趁着没干立马假装哭着走进去。
“哎哟！我的荣中堂！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没了您，大清可怎么办啊！”
巴隆看到李谕，“是你。”
但看李谕哭得如此悲伤，也忘了之前的小摩擦，泪水打转道：“帝师！”
李谕继续用哭腔说：“巴隆公子，你一定要节哀！”
巴隆突然也看到李谕帅气的发型，愕然道：“帝师，你你你？你这是什么说法？”
李谕说：“都是新式学堂要求，我被授予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美国天文学会会员，经常出席西式庄重场合，就要按照西方的礼仪要求。”
此时都是重礼节的。
巴隆讶道：“英国皇家学会？！那么说，帝师您也是英国国王的帝师那般？”
李谕就坡下驴，糊弄他说：“可以这么理解。”
巴隆连忙说：“真是不得了！失敬失敬，想不到帝师越来越令人难以望即项背。”
李谕说：“好说好说，都是邻居，以后有事可以互相帮助。”
李谕只是说了个客气话，没想到巴隆竟然当真：“将来就要仰仗帝师了！”
李谕只得说：“应该的，应该的。”
“帝师里面坐，”巴隆说，然后吩咐下人，“快给帝师看茶！”
李谕本来露个脸就想走，不过硬被巴隆拉了进来。
荣禄的两个女儿已经结了婚，也不用避嫌，都在厅中。
巴隆给她们介绍了一下李谕。
幼兰说：“我听过帝师，大公主（奕讠斤女儿）告诉我，您是个精通西学的人。”
李谕说：“略知一二。”
幼兰突然打听道：“您贵为帝师，经常能见到皇上，不知道皇上他……”
李谕警觉起来，他知道幼兰是慈禧的养女，谨慎道：“夫人的意思是？”
幼兰说：“许久不见皇上，不知道皇上身体可还安康？”
李谕说：“皇上身体挺好。”
“哦，”幼兰说，“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嗯……算了！”
巴隆说：“妹妹，你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李谕先生是自己人。”
李谕很想辩解，什么时候自己就成自己人了？不过此时也不便言说。
幼兰问道：“真是自己人？”
巴隆没心没肺，拍了拍胸脯，“当然是自己人。”
幼兰相信了，壮着胆子问道：“皇上既然身体安康，为什么一直不见有子嗣？”
我去，这可是个不得了的问题。
李谕哪敢随便回答。
但幼兰自从嫁到显赫的醇亲王府，也晓得慈禧对他们家的态度，总之心里有那么一点希望。
在皇家，这种希望真心要命。
李谕立马道：“对此我就不知道了。”
幼兰继续问：“您是西学大师，懂那么多不得了的洋人学问，难道也看不出来？”
李谕连忙说：“西学门类多了去，但你问的医学方面，我并不懂。”
幼兰说：“不都是西学，咋就又不懂了？”
李谕只好解释说：“就像礼部的官员不懂太医院的工作一样，区别很大。”
“是这样嘛。”幼兰若有所思。
李谕摊摊手：“多的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是给皇上讲讲西学课程。”
巴隆还很纳闷：“妹妹，你问这个干什么？皇上当然身体好得很，听说还经常参加朝会和祭典。”
幼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问问。”
——这个哥哥真是啥都不懂，看来荣家只能靠自己了。
李谕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行告退。”
巴隆说：“我送帝师。”
李谕阻止道：“请留步，反正都是邻居，近得很，两步就到。”
李谕回到自家，舒了口气，再问不知道要问到什么地方，估计光绪的细节都要他说出来才行。
第二天，李谕先去京师大学堂报到，这么久不回来，真心说不过去。
首先见到的是范熙壬、冯祖荀、何育杰这帮子同学，他们立刻团团围住了李谕：
“好嘛，去了一趟美国，发型都改了。”冯祖荀说。
李谕笑道：“等你们将来留学，也会如此。”
何育杰说：“真别说，洋人的西装还挺精神。”
范熙壬说：“我们都知道你在美国的壮举了，如果我也有这脑子该多好！还能和总统一起吃饭，想想就威风！”
冯祖荀说：“要想如此，当然只能用心学习，否则出去了不但不能像李谕一样长志气，还会给自己人丢脸。”
何育杰点点头：“是这样！”
“对了，”范熙壬捧出一个足球，“这段时间我可一直好好练习，趁着还没上课，我们踢一局？”
终究都是年轻人，李谕也来了兴趣，“来一局！来一局！我们师范馆对你们仕学馆！”
范熙壬得意洋洋：“那你们要输得很惨了！”
仕学馆的人毕竟有钱有闲，论起玩的话，不仅足球，李谕教给他们的三国杀也是仕学馆玩得更六。
不过李谕也不怕他们，自己踢多少年球了，他们才接触几个月。在他们面前，自己简直就是大罗、小罗加C罗。
李谕一脚就把球踢了出去，然后挑衅道：
“你过来啊！”
谁知范熙壬接着就一脚踢歪，球滚到了场外，一身官服的管学大臣荣庆正好站在那，他脸色阴沉地看着李谕：“不要胡闹了！净整这些洋人的东西！玩物丧志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范熙壬吐了吐舌头：“荣大人，我们是课间娱乐娱乐。”
“少给我油嘴滑舌！”荣庆呵斥道，“大学堂就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娱乐的地方！”
李谕帮他辩解了一句：“荣大人，劳逸结合，才能……”
还没等李谕说完，荣庆嗓门又高了八度，朝着他喊道：“还有打牌，也是你教的！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又把辫子剪了！你说你还有个大学堂学生的样子吗？简直是害群之马！今天我就要将你开除出大学堂，永不叙用！”

第二百零二章 化险为夷
荣庆气势汹汹就走了。
虽然荣庆也位列“旗下三才子”之一，但他是个非常保守的人，和另一名管学大臣张百熙截然不同。
荣庆召集了另外几位大学堂的高层，颇为愤慨地说出了李谕剪去辫子的行径，最后下结论说：“此等枉顾传统、忤逆国体之事，实难原谅，不开除之无以正纲纪！”
丁韪良愕然，他还没来得及见到李谕，怎么管学大臣就要开除他，理由仅仅是剪发，在他看来根本无法接受。于是据理力争道：“管学大臣，请听我一言，李谕才情甚高，又获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美国天文学会会员殊荣，极为难得。大人可以想象，如果想要融入世界的学术领域，剪辫应当通融。”
荣庆知道丁韪良肯定会袒护李谕，因为他自己就是美国人，李谕又是在美国剪去的辫子。
但丁韪良的官阶也不低，荣庆只好反问一句：“难道不剪辫子就不能做学问？”
中学副总教习辜鸿铭也站在荣庆这一边，他说道：“辫子自然不可以剪去，这是中国人的传统，如果失去传统，则国将不国。”
译学馆总办严复听了辜鸿铭的话，却摇了摇头，说：“我们不该小事化大。李谕毕竟是我校最优秀的一名学生，他这一年多来的成果你们都看在眼里，难道忍心将其开除？”
辜鸿铭说：“没了李谕，我们往后还有其他同样有才的人，总不成离了他就不行。”
中学总教习吴汝纶捋了捋胡子，说：“如果只是在经学一道，这句话说得通。但西学人才我们太缺，或许可以学习孔夫子，因材施教。”
严复赞成道：“吴总教习所言极是，这才是一个大学堂该有的样子。”
译学馆副总办林纾说：“各位想必都曾见过外国人，尤其身旁的日本国人，他们也在传统与西方两条路上走得很清晰，可以看得出，即便再努力学习西方，有些东西也丢不掉。所以辫子剪或者不剪，都不会影响大局。”
荣庆却大摇其头：“什么都可以丢，唯独辫子不可丢！”
荣庆不是满人，但却是蒙古正黄旗的，和满清皇族们走得很近。除了他以外，在场的则都是汉人，荣庆明显感觉到了一些隐隐的敌意，他转而对管学大臣张百熙说：“张大人，您怎么看？”
张百熙说：“我曾亲授李谕奖章，深知他对我大学堂功劳不可谓不大，就算有过失，也是功大于过。如果只因这件事就将其开除，恐会引起其他学生不满。况且我也听闻南方诸西学堂学生不少剪去发辫，但他们同样并未忘记咱们的仁义礼智信。”
荣庆冷哼道：“张大人的意思是说，剪发并不是什么大事？”
张百熙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道：“我们大学堂从设立之初，就仿照自日本国，各项制度也向日本学习。不少日本人因辫子一事嘲弄我们的学生，如果想要真正学习先进的制度，我想大学堂应当作为试点，更加全方位地与日本乃至欧洲国家接轨。”
“总之，张大人也不认为应当开除李谕？”荣庆直接问道。
张百熙直截了当回道：“不应。”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和辜鸿铭不同意李谕剪辫子，势单力薄，荣庆知道说不过他们，竟然直接就去找太后了。
在他眼里，剪辫子绝非等闲小事。
西苑。
慈禧正在和裕德龄学习西方礼仪，她准备此后定期与各国的大使夫人们一起喝茶聊天，彰显自己一国之主的姿态，也顺便了解一下时事、修复一下和洋人之间的关系。
慈禧对裕德龄说：“洋人的礼仪看着比咱们还是简单许多。还有，我听说洋人的贵妇人都束腰？”
裕德龄说：“回老佛爷，是这样的，有些年轻的小姐甚至因此喘不上气。”
慈禧说：“看来洋人口口声声说文明，也没好到哪里去吗。咱们缠足，她们束腰。”
慈禧其实也反对缠足，满族一直以来都没这个传统。
说话间，李莲英走进来，对慈禧说：“老佛爷，荣庆荣大人求见。”
慈禧说：“让他进来。”
荣庆进门给慈禧跪安后，就说道：“太后老佛爷，大学堂出大事了。”
慈禧啧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动不动就说出大事，区区大学堂，能出什么大事？”
荣庆说：“那个李谕竟然把辫子剪了！”
“把辫子剪了？”慈禧讶道。
荣庆说：“对的！真是大逆不道，此等不顾祖宗家法之举，实在败坏大学堂的名声。”
慈禧眉头皱了皱，说：“看你慌张的样子！站起来说话。”
荣庆站起身，但是慈禧让他站起来，却并没有像在场的奕劻般赐座。
荣庆说：“我认为应当重重责罚之！”
慈禧问道：“他为什么剪去发辫？”
荣庆说：“不管为何，都是忤逆之举。”
慈禧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慈禧可是政治老油条，怎么会顺着别人话的意思完全走下去。
荣庆连忙回答：“因为他得到了英国一个什么皇家学会的外籍院士，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就猖狂到剪去辫子。”
“英国皇家学会？”慈禧问旁边的裕德龄，“这是什么部门？”
裕德龄说：“回老佛爷，英国皇家学会是英国最高最权威的科学机构。”
“最高的？”慈禧琢磨了琢磨，“又带着‘皇家’二字，和英国王室有关系？”
裕德龄点点头：“是的，老佛爷，英国皇家学会的地位在全世界的科学界，都是很高的。”
慈禧哦了一声，“是这样，那还是挺不简单的，说起来，也像咱们的大学堂？”
裕德龄说：“我想，它的地位还要更高。”
慈禧说：“那就像咱们的翰林院了？”
“虽然不是很贴切，不过可以这么理解。”裕德龄知道只要往尽可能好的方向说，就会对李谕有利。
慈禧琢磨了琢磨，“如此说来，真是大功一件，他是给我们大清长脸了。”
荣庆说：“可是，太后，剪发终究是忤逆祖宗家法之事！”
一旁的李莲英非常轻地咳嗽了一下，荣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连连说了好几次忤逆祖宗家法，但慈禧垂帘听政也是在忤逆祖宗家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影射慈禧。
难怪她刚才眉间不悦。
慈禧又问向奕劻：“你觉得哪？”
奕劻说：“太后，奴才久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知道外国人里，的确都有这种科学的机构，地位确实不算低。而且加上前段时间驻美公使梁诚的回信，在李谕的帮助下，美国同意了继续派遣留学生，甚至有可能同意减免赔款，都是大功。”
慈禧说：“那你的意思？”
奕劻继续说：“剪掉发辫违反了大清律例，应罚。只不过考虑学生特殊的身份，有向西洋学习的成分，所以奴才想着，可以功过相抵，不奖也不罚。”
奕劻故意不提祖宗家法之事，而是搬出了大清律法。
慈禧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这懂洋人学问的本来就不多，才华高的人有点性格我也不是没见过，就按你说的，不奖不罚。”
荣庆已经不敢再说话，只好答应道：“奴才明白了。”
慈禧说：“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来找我，不是还有张百熙张大人嘛，你们商量着来不就是。”
荣庆唯唯诺诺道：“奴才知道了，奴才想的是他李谕怎么都是帝师，如此做法实在……”
慈禧说：“行了行了，不要老是大惊小怪。”
荣庆只得悻悻然走了。
奕劻见此也舒了口气。
李谕不知道的是，载振已经提前收了唐绍仪托人送来的银子，整整八千两，让他和庆亲王奕劻在口风上帮着说两句。
李谕办事还是欠缺考虑，好在唐绍仪是个一直泡在官场里的人，有心护他一手。
如今荣禄过世，袁世凯知道下一任军机大臣基本就是奕劻，所以已经暗中送了几十万两银子给奕劻，手笔实在是大。
唐绍仪又是袁世凯的人，所以该帮的小忙就帮一下。这种说几句话就能得到八千两的好事，多来几件也不是不可以的。
当然啦，袁世凯和唐绍仪他们，同样是摸准了奕劻爱财的命门，而且奕劻是拿钱就办事。
消息下来，李谕果然没有受罚，冯祖荀和范熙壬等人都替李谕高兴坏了。
“可吓死我了，”冯祖荀说，“要是没有你，这个大学堂恐怕我也待不下去。”
李谕笑道：“不至于不至于！你们不是也有要出国学习的想法嘛？”
何育杰则说：“若是你真被开除，说明大学堂变味了，和上旧私塾能有什么两样，我们肯定跟着你一起走！”
李谕想不到他们这么讲义气，但还是说：“再怎样，有时候暂时的忍气吞声只是为了更大的追求。”
范熙壬说：“我们都把你当同学当兄弟，自然有难同当。”
难怪都说男人最铁的有三种关系：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昌。
李谕感激道：“我可不会让你们和我有难同当。”
范熙壬道：“你这话说的……”
“而是要有福同享！”李谕补充道。
范熙壬哈哈笑道：“我还以为你想说啥，有福当然要同享！”
李谕说：“今天虚惊一场，我请大家去东兴楼吃饭！顺便尝尝我从美国带回来的威士忌！”
冯祖荀皱了皱眉：“饮酒不太好吧……”
李谕搂住他脖子：“小酌即可，不用担心。”
范熙壬也笑道：“不要老读书，放松放松脑子才能装下更多东西。”
冯祖荀这才释然道：“说的是，反正我就算是骑上千里马，也追不上李谕。走，喝酒去！”

第二百零三章 再会才女吕碧城
傍晚，李谕回到住所时，突然看到胡同里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
竟然是吕碧城在等他。
李谕招呼了一声：“碧城大才女！”
李谕换了造型，没了大辫子，又穿着相对西式一些的服装，吕碧城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李谕笑道：“我是李谕。”
“啊！”吕碧城走近后，终于认出他，“还真是你！”
然后立刻担忧道：“我从尊师那听说，你可能要被大学堂开除？”
吕碧城已经拜入严复门下，知道消息后立刻找了过来。
李谕说：“放心，没事的，我这不好好的吗？话说，你不觉得剪去辫子很好看吗？”
吕碧城说：“好看是好看……但是……”
李谕问：“但是什么？”
“你做事这么急躁，总该先问问恩师或者唐大人的。”吕碧城说。
李谕随口道：“总该试试嘛，看样子，是赌赢了。”
吕碧城轻叹了口气：“有才也不能这样。”
李谕连忙说：“我知道了，吕大才女！对了，我有东西给你！快进屋说。”
“进去不太合适吧？”吕碧城说。
“怕什么，”李谕说，“你一直倡导男女平权，怎么此时又像个传统的大姑娘。”
吕碧城想想也是，于是跟着走进了屋子。
凤铃和王伯看到后，问道：“先生，这位是？”
李谕道：“京津两地大才女，碧城小姐，没听过吗？”
凤铃是认字的，“哎呀，您才是女中豪杰，比八大胡同的那些所谓才女强多了。”
吕碧城并不知道八大胡同是干啥的，疑惑道：“八大胡同是哪？住着许多读过书的女子嘛，那我真要拜会拜会。”
李谕连忙打住：“不，不太合适的。”
吕碧城纳闷道：“怎么你又说不太合适了？刚才还提醒我说男女平权。”
“额。”李谕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凤铃连忙帮他圆场：“她们比碧城小姐差得太远，还需要加强学习。”
吕碧城说：“我也需要学习的，并不是什么都会。”
李谕赶忙用了一招跑题大法：“先看看我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
李谕跑进屋，拿出了一本《星球大战：新希望》：“这就是经过你手润色的大作。”
“原来是这个啊。”吕碧城说。
李谕说：“已经发行了，销量好的很。”
李谕又拿出1000两的银票：“这是你应得的。”
吕碧城则看着封面上“李谕”和“碧城”的名字并列，问道：“读者有说什么吗？好不好？”
李谕说：“反响好极了！德龄的翻译水平也不错。”
“德龄？”吕碧城才注意到右下角写着“译著：裕德龄”。
李谕说：“她现在是太后身边的女官，专门帮着太后学习西洋礼节。”
“那么说，也是一位才女了。”吕碧城轻轻说。
李谕道：“可以这么说。”
李谕又拿出星球大战后两部的提纲，“还要你再润色润色。”
吕碧城笑了出来：“刚见面就给我派活儿。”
李谕也笑道：“靠自己本事挣钱，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吕碧城明白争取女权少不了争取尊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证明女人也有生存之道，不弱于男人。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经济上的独立。
吕碧城接过书稿：“我会继续做好。”
李谕嗯了一声：“润色好了我还要再找德龄翻译。”
吕碧城站起身：“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谕讶道：“这么快就走？”
吕碧城说：“如此紧迫的任务，当然不能耽误别人继续翻译喽。”
李谕说：“留下吃个饭吧，我还带回了一些美国亨氏的酱料。”
吕碧城则直接走了出去：“不用了。”
“那我送你？”李谕说。
吕碧城笑道：“我可一点都不纤弱，这点路，一会儿就到。”
吕碧城潇洒地转身离开。
真是不愧和秋瑾并称“女子双侠”。
“碧城小姐走了？”凤铃扎着围裙赶忙从厨房跑出来，“老爷，哦不，先生哦，我现在真觉得你才该去八大胡同学学。”
李谕问道：“我？我学什么？”
凤铃说：“你比那些公子哥可差远了。”
赵谦不服，替李谕说话：“你说啥哪，咱家先生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强一百倍！”
凤铃对赵谦说：“你差得更远！”
赵谦反驳道：“咋滴，你知道他们深浅，难道不知道我的深浅？”
凤铃举起铲子就敲他脑袋：“老娘当然知道你深浅！老娘当然知道你深浅！你那两把刷子还在我面前显摆！你给我站住！”
——
谢煜希来到中国，首要的任务就是考察教育情况，以决定基金的使用方式。
当初洛克菲勒基金会投资协和医院时，也曾两度派遣考察团到中国，详细考察了十几个城市的医学情况。
考虑到清政府的特点，她的策略是由上而下，而不是从基础开始。
如今京师大学堂按照级别，在所有的大学里地位是最超然的，毕竟有两个官居二品的管学大臣主持，非同寻常。
但也正因此，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发展脚步。
谢煜希找到李谕，与他一起来到京师大学堂。
不过他们刚到门口，不偏不倚就遇到了管学大臣荣庆。
荣庆看着他们就来气：“不能进！”
李谕问道：“荣大人，为什么不能进？”
荣庆说：“京师大学堂是庄严圣地，怎么能让女人进入！”
李谕说：“她是来自美国，代表一支教育基金考察国内教育情况的。”
一提这个荣庆更不乐意了：“我们大清就办不好教育了？关他们美国人什么事？再说了，派就派个正式的代表团，让一个女流之辈过来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李谕解释说：“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是因为……”
荣庆根本不想听李谕解释：“这件事我说了算，女人不能进入京师大学堂！听明白了吗？”
谢煜希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对李谕说：“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李谕觉得很尴尬，上来就碰了一鼻子灰。
但谢煜希一开口，荣庆就愣住了：“她会讲中国话？也听得懂刚才我说的？”
李谕说：“当然了，荣大人。”
这回轮到荣庆有点尴尬了。
但谢煜希已经知道情况，直接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路后，谢煜希停下脚步，问道：“现在中国境内，有没有女子高校？”
李谕想了想说：“女校有，但招收女子的高校似乎还没有。”
谢煜希说：“那么女子大学或者兴办女校，也应当放在议题之中。”
李谕说：“女校当然要办，不过恐怕如你所见，阻力很大。”
谢煜希当初在美国，也读不了哈佛大学本校，只能上拉德克利夫学院。
美国的女子教育尚且如此，晚清可想而知。
谢煜希说：“阻力大也要办。”
想不到她还挺坚决，李谕说：“你都拍板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碧城知道，肯定非常欢迎，她可是坚定的女权提倡者。”
“就是你说的那位文才极好的女子？”谢煜希说。
李谕回答：“对的。”
“将来可以一见。”谢煜希说。
今天的事情算是办砸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李谕与谢煜希回到北京饭店时，有两人等在此地。
“阁下可是李谕先生以及谢煜希女士？”对方问道。
李谕说：“没错，请问二位是？”
“容我介绍一下，我叫宋耀如，这位是温炳忠，我们是来自上海的商人。”
好嘛，竟然是宋氏三姐妹的父亲宋耀如，以及姨父温炳忠。
他们两个现在上海经商，主要做出版行业以及机械进出口。
李谕说：“幸会幸会！二位来是有何事？”
温炳忠说：“我们得到消息，现在美方放开了留学通道，但是需要经过美方认可的基金会。洽闻你们便拥有一支教育基金，所以特来拜会。”
谢煜希说：“你们的消息好快。”
实际上，他们在船上待了三周，这个消息早就传回国了。
宋耀如说：“我们二人都曾经在美国大学读书，对美国的教育水平十分认可，同时知道美国有些大学招收女生，所以为此而来。”
宋耀如当初在美国上的是神学院；而温炳忠则直接就是第二批留美幼童。
谢煜希说：“宋先生的意思，是要送女儿去美国读书？”
宋耀如说：“目前的确只有长女年龄尚可。”
宋耀如的六个孩子后来都是在美国上的大学。
温炳忠问道：“我们只知道要找到基金会，不知道还需要什么条件，需要多少银子？”
谢煜希说：“没有什么特别条件，也无需给我们钱。其实美国政府列出这样的条件，不过是想先限制一下数量。我们给你开个证明就是。”
宋耀如早就准备好了钱，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收，而且几句话就答应，甚至有点不知所措：“这样就可以？”
谢煜希点点头：“稍等，我给你们做个文件。”
谢煜希动作一向麻利，很快签好了一份证明材料，拿给宋耀如：“届时交给海关以及你们想要进入的学校就可以。”
宋耀如感激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你们还是收下这些钱吧。”
宋耀如并不缺钱，但谢煜希更不缺了。
而且虽然美国也是看钱的社会，总比目前腐朽的晚清干点啥都要钱好不少。
谢煜希拒绝道：“我们是教育基金会，怎么会因为教育收钱？”
宋耀如和温炳忠混迹上海滩这么久，洋人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属实头一次遇到。
谢煜希又说：“只要你们确确实实送女儿去读书，哪怕我们基金会出学费也可以。”
宋耀如忙说：“太客气了！我们怎么好再麻烦！既然为此而来，我肯定就是要让女儿上大学的，而且我所有的女儿都要上大学。”
清末有这样的觉悟，的确不简单，当然也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留美学生。
温炳忠同样抱拳道：“实在多谢！”
他们走后，谢煜希说：“如果有钱人都这样，就好了。”
李谕笑了笑说：“改变是个过程。”
谢煜希说：“京师大学堂这条路既然走不通，我准备联络一下在京的美国教会学校，从他们那儿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条好走的路。
李谕说：“也可以去天津、上海的租界看看，里面的教育阻力会小一点。”
谢煜希点点头：“都会去。”
现在京城的教会学校有不少，谢煜希很快差不多摸了个底，普通学校办起来还好说，如果是女子学校，就有点难度了，唯一的线索就是美国公理会所属的贝满女校。
谢煜希找到了贝满女校校长麦美德，得知她已经在贝满女中开设了大学课程，并且准备继续开办女子大学。
这可是件不简单的事。
麦美德在知道了谢煜希的背景后，非常欢迎她：“我虽然准备建设女子大学，但我们的资源实在太少，不仅生源少、教师少，就连校舍也少。”
很多人并不知道的是，麦美德此后创建的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就是中国第一所招收女子的大学。
只可惜规模实在太小，刚成立时，学生只有四人。教师则只有两名，外加三名助理教师。
一直到1910年，学生人数也仅仅上升到10人而已。不仅如此，受环境所限，中途辍学的有不少。
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在1920年并入燕京大学时，前前后后一共仅毕业了学生72人。
不仅学生辍学，教师也很难留住，主要还是因为没钱。
在1905年以后，海关、商行、官办学校和政府机关聘用了很多受过现代教育的中国人，支付的薪水比教会学校高很多，所以很多教师纷纷离校。
即便困难重重，校长麦美德也从未放弃过办学。
她的贝满女中走出了不少名人，最出名的就是谢婉莹了，也就是冰心女士。
此后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并入燕京大学，麦美德又正式出任燕京大学历史上第一个女部主任。
谢煜希知道办女学困难很大，所以资助现有女校是个好办法。
“我们的基金会可以提供资金上的支持，包括女子中学以及将要兴建的大学。”谢煜希说。
麦美德当然知道卡耐基家族的财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主会记住你们的恩情！”

第二百零四章 侮辱性很大
谢煜希还是很会办事的，有了贝满女中的经验，来到天津后，同样找到了美国在天津的基督新教卫斯理宗开设的一所教会中学——成美学堂。
这所学校同样一直沿袭至今，名字变成了如今的天津汇文中学，相声泰斗马三立就是毕业于这所学校。
卫斯理宗的传教士把这所学校办得还可以，不像京城的贝满女中那么缺钱，所以并不想要独立出去。
不过卫斯理宗倒是给谢煜希推荐了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的人，通过他们，谢煜希总算联系上一个有意向售卖土地的。
——大地产商徐润。
徐润是知道李谕的，他又经历过惨烈的商海浮沉，赚了大半辈子钱倒是也有心做点教育事业积积善。
徐润还想要亲眼见一下李谕，见识一下这个如今在国外最出名的中国人。
但谢煜希如果想要租或者买他手里的地皮，尚且需要经过天津租界工部局的点头。
与徐润一样，英租界工部局董事布列登同样要见识见识李谕，到时候让他出场和布列登亲自聊聊，就能一定概率征得工部局的同意。
徐润是个会办事的人，立刻在英租界著名的起士林餐厅撺了个局，邀请了工部局董事布列登、天津海关道唐绍仪、教育界名流严范孙、张伯苓等一起出场。
唐绍仪能来，当然也是看李谕的面子。
徐润心知肚明，不过趁此机会又能认识高官，对他更加有利。
于是谢煜希给李谕发去了一封电报，邀请他到天津英租界起士林餐厅。
家中的凤铃收到电报后，翻译后立马拿给了李谕，李谕看后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天津这么近，去就去呗。
稍微收拾一下就叫上赵谦拉着他去了火车站。
买完车票，李谕还有点感叹：“如果现在能买个年票就好了。”
此时的火车票不便宜啊。
李谕已经去过好几次天津，十分熟悉。按照他们给出的地址，找到了起士林餐厅。
这间餐厅位于著名的天津五大道东北头上，作为老字号沿袭到了后世。
起士林餐厅是最早的一批西餐厅，在如今天津租界里是很有品位的一处场所。
李谕来到餐厅门口，端详了一下，向保安门卫询问道：“请问这里是起士林餐厅吗？”
保安看了李谕一眼，不太想搭理。
于是李谕又问了一句：“请问，这里是起士林餐厅吗？”
保安终于抬起眼皮看向李谕：“对啊，干什么？”
“没错就好。”
李谕抬腿就想走进去，保安却怒喝了一声：
“站住！”
李谕愣了愣神：“站住？”
保安看了看他：“中国人？”
李谕纳闷道：“对啊，怎么了？”
保安说：“这是专门开给洋大人的西餐厅，中国人不能进，除非有洋大人陪同。”
“需要有洋人陪同？”李谕愕然道，“哪来的这种荒唐规定？”
保安提了提腰带说：“就是这样子！中国人太脏，随随便便进去的话，怕搅了洋大人们的兴致。”
李谕都快气笑了：“这不是胡扯吗！”
保安哼了一声：“老子没空给你扯，快走快走！”
李谕说：“如果中国人必须在洋人陪同下进去，那不就是像狗一样被领进去？”
保安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也是中国人吧？”李谕问道。
保安说：“对啊。”
“你在这当个看门狗，竟然拦中国人，你不觉得羞耻吗？”李谕说。
“你骂谁哪！你才是狗！”保安大声说道，“反正就是必须洋大人牵着才能进去！”
李谕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保安说：“我管你是谁，我的职责就是防止闲杂人等随意进入。这里距离码头太近，动不动有乞讨的中国人跑进去，所以饭店才有这条规定。”
“靠！”
李谕感觉碰到了个傻子。
不过想想也是，虽然李谕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但知道他的绝大多数是识字的，而现在整个中国认字的人能有多少，更多的人压根不知道李谕的存在。
又或者说，大部分国人除了知道县太爷和皇帝，居住地之外的人基本都不认识。
之前庚子国难，八国联军把京津两地搞得一片狼藉，不少农民逃难，跑到了相对安全的租界。
想不到才没多久，就有不少洋人场馆设下奇葩规定。
李谕曾经在电视上见过所谓的“中国人与狗不能入内”的耻辱招牌，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
关键就在国人地盘上。
最可悲的是，拦他的竟然是个中国人！
歧视不可怕，来自同胞的异样眼光伤害才最大。
李谕要不是要赴约，早就扭头走了，只好再忍着解释一下，但还没等他说话，又有两个乞讨的儿童走了过来，对着保安说：
“老爷，行行好，有没有剩饭？赏给我们两口。”
保安不胜其烦：“今天都第三遭了，烦不烦！你们不要耽误饭店做生意！”
年龄稍大的儿童说：“老爷，您就光让我弟弟吃两口行不行？我们都饿四天了，实在受不了了！”
“快滚开，快滚开，要是洋大人看见了，连我都要一起责罚！”保安立刻驱赶他们。
李谕这下子也不想解释自己到底是谁了，解释这个保安也不见得能听懂，还以为自己是在忽悠他。
李谕四处看了看，远处沿街好像有个包子铺，于是对两个小乞丐说：“走，我带你们吃包子。”
天津的海河已经在三年前得到了疏浚，沿着运河与海河过来的人不少，但受庚子事变的影响，他们的生活很困难，乞丐很常见。
两个小乞丐立刻对李谕说：“您是大老爷，您是大老爷！”
李谕叹了口气，没有多说，带着他们来到包子铺。
抬头看到是“德聚号”的招牌，那么说，这里即便不是高贵友最先创办的狗不理包子铺，至少也是他的分铺。
高贵友已经经营了几十年包子铺，他的包子在天津也早就打响了名号。就连袁世凯在天津编练北洋新军时都知道他的包子。
这个时代没有广告宣发，能做到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很不容易，完全是靠真本事。
至于“狗不理包子”名称的来源，其实是因为高贵友小名叫“狗子”。他的生意太火，没空收钱，就让人家把钱自己扔到碗里。于是大家就传：“狗子卖包子，一概不理”。传着传着就成狗不理包子了。
两个小乞丐眼巴巴望着包子，口水直流。
店老板看到后说：“你们先等等，我专门蒸了一些糠窝窝，给你们拿几个。”
店老板也是好心，给他们包子自己太亏，而且对于乞丐来说，吃糠咽菜和吃发面馒头没什么两样，能止饿就行。
李谕明白他的心意，于是说：“不用了，老板，这次让他们吃包子就是，吃多少我付多少。另外，也给我几个。”
两个小乞丐一听李谕发话，根本等不及店老板同意，四只手上去一人分别抓了七八个包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店老板哭笑不得：“旁边有水，自己舀着喝吧。”
然后给李谕端上了一盘：“客官你慢用。”
李谕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店老板说：“这世道，像您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多见。”
李谕苦笑道：“帮得了一时，明天还不知道会怎样。”
如今的流浪儿太多，海河对岸更多，每天都有冒死要游过来的。
店老板说：“听您的谈吐，是留学归来吧？”
李谕点点头：“没错。敢问阁下也姓高吗？”
店老板说：“是的，本人高金铭。”
原来是狗不理包子创始人高贵友的儿子，确切说是养子，以前是店里的伙计。
“在租界里开店，生意蛮好吧？”李谕闲来无事，随口问道。
高金铭说：“确实还可以，没想到洋人也爱吃这个。一开始我们在法租界里的生意只能说凑合，今年搬到英租界后，简直好得不得了。”
李谕笑道：“这感情好。”
高金铭说：“真是奇了怪，你说这些洋人这么有钱，为啥还爱吃咱们的包子？”
李谕说：“如果你吃几次英国菜，或许就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菜。”
高金铭可不知道英国的饮食文化，只觉得洋人这么厉害，吃的肯定也更好。
其实如今在外国，他们也超级爱中国的灌汤包。
李谕这边包子吃得挺香，起士林餐厅里就不一样了。
徐润和唐绍仪他们本就在天津，早就提前到了。
就算是天津英租界工部局董事布列登没有同来，保安也不敢拦堂堂天津海关道长官。
说白了还是看人下菜碟。
徐润有心巴结唐绍仪，客气道：“唐道台，今天您能来，真是令小的不胜荣幸。”
唐绍仪标志性地抽着雪茄，说道：“也是为了教育事业。”
徐润立刻夸道：“唐道台高义！”
唐绍仪问道：“你的生意最近好像很有起色？”
徐润堆着笑说：“做点小买卖，和唐道台您没法相提并论。”
唐绍仪吐了口烟卷：“你那要是也叫小买卖，就没有大买卖了。”
徐润当年在上海就是个超级地产商，应该说是上海第一代大地产商，比哈同还要早。
徐润是晚清四大买办之一，开始是做的茶叶生意，并且做得很大，人称“上海茶王”。
后来上海开埠，徐润眼光非常毒辣，早早看出未来上海房地产的火爆，于是倾尽财产于扬子江路一带购买地产，到了“尔尽可有一文置一文”的地步。
一百多年来，炒房地产的模式一直就是那样，徐润的模式说出来大家可能感觉很熟悉：
徐润通过自己经营茶叶赚的钱，购置地皮房产；然后再将房产抵押，从钱庄或者银行贷到钱，继续购置房产……如此循环往复。
关键这人看得很准，他洞悉上海租界的拓展趋势，然后在交通要道以低价买进土地，待经营至半开发状态便以高价售出，然后再从其他地方购置更多土地。
到了中法战争前夕，他名下已经拥有了3000多亩土地。其中有300亩已经建好房屋，共有房间2000多间。每年徐润光是收取房屋租金就达到12万两银子。
因此徐润又被誉为“上海房产大王”。
只不过中法战争后，上海房价跌到谷底，他损失极为惨重，大批资产迫不得已低价卖给了哈同。
可以说是“徐润倒，哈同饱”。
同一年，另一名安徽商人胡雪岩也遇到类似的问题，在一场“生丝大战”中一败涂地，巨亏1000万两银子，从此一蹶不振。
不过徐润并没有气馁，转而又看中了天津房地产，低价购进近2000亩土地。
1900年以后，由于海河航道得到疏浚，同时挖出的泥沙又填平了各国租界中的大片沼泽，使得天津的投资环境得到很大改善。天津租界的商务活动也趋于繁盛，带动着房地产开始火热。
徐润再次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人在商业上可以称得上是个奇才。
除此以外，中国第一家保险公司也是他创建；同时他还参与了轮船招商局和开平煤矿的创建。
房地产自然在火热中，天津租界也在不断扩大。
唐绍仪不无担忧地小声说：“英法两国都在拼命扩展租界范围，今年年初英国已经得逞，恐怕法国也不远了。”
去年法国驻天津领事罗图阁照会天津海关道唐绍仪，要求将面积达4000亩的老西开地区划入法租界，唐绍仪不予理会，未作答复。
不过今年年初，英租界却首先扩大，得到了差不多4000亩地。法国受此影响，又在跃跃欲试。
徐润也回道：“确实，我手中不少地皮本来并不属于租界，如今已经强行归租界管理，想要卖的话，必须经租界工部局董事会同意方可。”
但徐润作为一个商人，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他当初买地就是看准了租界面积会扩大。
只不过虽然租界工部局没有收回他的地，再进行交易时就要经过工部局同意了。
直白点说，就是要给工部局交税。
他们聊了半天，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李谕，也是纳了闷。
唐绍仪问谢煜希：“时间是说好的吧？”
谢煜希点点头：“昨天就约定好今天中午12时，错不了。”
徐润说：“难道是火车误点？”
唐绍仪说：“就算误点，也该到了，总不能火车炸了。”

第二百零五章 买卖
唐绍仪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金怀表，打开一看，已经十二点半。他对英租界工部局董事布列登说：“董事先生，不好意思。李谕我是知道的，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他不会迟到。”
布列登说：“没有关系，他值得等，我很想看看一个享誉欧洲的中国科学家什么样子。”
唐绍仪笑道：“你会感到不虚此行。”
而谢煜希却等不下去了，站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她走下楼，朝着街道两旁打量了一下，然后向保安问道：“李谕还没有来吗？”
保安不明所以：“你们客人还没到？”
谢煜希喃喃自语：“他总不能找不到地方吧。”
于是又问保安：“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中国人。”
保安对“米”这个概念不太了解，反问道：“一米八是？”
谢煜希只好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身材不胖不瘦。哦对了，他已经剪了辫子。”
保安一拍大腿：“刚才是有个中国人，你一说剪辫子我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是革命党，就把他赶走了。”
“你！”谢煜希也不想和他多废话，“他去哪了？”
保安指了指：“带着两个小乞丐往那边去了。”
谢煜希连忙朝着所指方向而去，结果真在包子店看到了李谕。
李谕正在付钱，他对两个小乞丐说：“拿着这些包子还有这些碎银两，再多拿一些糠窝窝吧，这些东西放得住，也顶饿。”
小乞丐千恩万谢：“您真是大……嗝，大好人！嗝！”
李谕说：“你们肚子都吃圆了，赶紧回去消消食。”
小乞丐捂着肚子：“我回去就要躺着，好不容易吃饱，我可不想再挨饿。”
谢煜希走过来略显生气地问道：“你怎么跑这儿吃包子了？！”
李谕摊摊手：“保安不让我进，说必须要让一个洋人像牵着狗一样把我带进去才行。”
谢煜希说：“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信你就去问保安喽。”李谕说。
“你快点吧，”谢煜希拉着李谕就走，“唐道台，布列登董事、徐老板，还有严先生、张先生都在等你。”
再次回到起士林餐厅门口，保安都看傻了：“原来您是洋大人的客人。”
李谕嘲讽道：“不，我是洋人的一条狗。”
保安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保安知道这个女人是与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一起过来，如此说来，李谕就是工部局董事的客人，却被自己拦下，估计第二天就要被炒鱿鱼。
保安战战兢兢说：“大爷，我真的不知道。”
这样无知的人与刚才的乞丐都有很多，所以李谕并不想过多纠缠。
“你好好当你的保安就是。”李谕说。
要是李谕骂他两句还好，保安一看李谕和颜悦色，反而更害怕了。在他眼里，能和工部局董事，还有堂堂天津海关道台坐在一起吃饭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下是真栽了。
保安竟然噗通跪下：“大爷，您打我两下消消气吧，千万不要告诉老板！”
李谕最看不得人随便下跪，怎么膝盖都这么软。
李谕说：“我都说了，你好好当你的保安就是！你今天是保安，明天还会是保安，永远都会是保安。”
保安听到李谕的话才算开心：“大爷大恩大德！您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谕不想和他多说话，和谢煜希一起离开。
谢煜希说：“没想到会这样，他不也是中国人吗？”
李谕叹了口气：“有时候最大的歧视，就是源于自己人。”
谢煜希在美国也见识过一些对黑人的歧视，不过美国北方相对比较包容，真正歧视有色人种的还是此时美国的南方。
谢煜希说：“快上去吧。”
进门后，李谕连忙说：“抱歉了，遇到一点小插曲。”
谢煜希还有点气不过：“他早就到了，被保安拦下来，跑到旁边包子摊吃包子去了！”
事情发生在英租界，布列登有点挂不住脸：“我以后会好好管教这些店面。”
徐润也一拍椅子：“一个看门的，害我们等这么久，耽误事不是！”
唐绍仪则说：“袁大帅不是给了一枚徽章？如果亮出来，就没事了。”
李谕说：“我还真忘了，下次一定带着。”
徐润说：“别管那些了，先生快坐。”然后招呼服务员：“快点上菜！”
李谕拍拍肚子：“我都要吃饱了。”
徐润笑道：“这哪行，我可是预定了最好的菜品。”
徐润给大家再次做了一下介绍，好在李谕大都认识。
唐绍仪对谢煜希说：“按照西方礼仪，女士优先，你先来讲话吧。”
谢煜希并不扭捏，开口说：“诸位先生，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爷爷设立了一只基金，面向的是教育与科研，虽然归我管理，不过前期主要的对象是李谕。受其所托，我们准备在中国境内兴建一套教育体系，包括小学、中学与大学，并且将来能以奖学金的形式去美国留学。”
布列登说：“李谕先生精通数理科学与天文学，想不到还热衷教育事业。”
李谕说：“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还需要更多星星之火。”
他还不知道李谕也懂工科。
李谕的想法就是自己做理论科学，学校培养的人则主要面向工科。
说句有点不害臊的话，理科这东西只有最出色的人才能搞。而工科则相对属于应用方向，能够更快培养有用的人才。
所以李谕的策略就是自己搞数理科学等理论研究，然后学校以工科为主。
当然了，人文科目也会相应开设。
布列登对李谕的科学成就更感兴趣：“我早前听说，你成为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据我所知，目前外籍院士极少，我能想到的只有俄国的门捷列夫先生，与其并列，实在是让人惊叹。”
布列登是个英国人，对自家皇家学会非常敬佩。
李谕说：“也是开尔文勋爵与哈金斯会长格外赏识，才有此殊荣。”
看来这个布列登倒是挺好说话，不会有什么刁难。
谈到正题后，布列登说：“先生想要买一片地做教育当然可以，不过……”
谢煜希也问：“有什么条件？”
布列登说：“我估计能在你手下培养出的，必然是杰出人才，所以务必也要有一部分留学英国。”
李谕吓了一跳，还以为提什么要求。这么一搞，学校还没招人，竟然已经成了香饽饽。
李谕笑道：“好说好说！”
英国的大学也不弱。
徐润同样想做买卖，虽然天津的地价远不如上海昂贵，但建学校用地必然面积很大，他的地皮已经升值不少，肯定是桩大宗买卖。
徐润拿出一份地图，“我手里的土地有不少，你们挑选一下。”
李谕看一会儿，然后指着天津英租界的西南角说：“这一片都是你的？”
徐润说：“您还真是挑了块好地方，这里哪，一半在英租界里，一半则不是。但如果一起买，我想租界也不会反对。”
李谕是图便宜，因为他知道，多年后，像这种租界边上的地方，很难区分到底归谁管，与后来的上海租界边缘区域很像。
但李谕之所以一眼相中这，还因为它距离后世的南开大学很近，所以十分眼熟。
谢煜希也感觉可以，离着五大道不远，师资力量和物资供应都有保障，还能让学校的格调提上去。
谢煜希有钱，要办就办好的。
“徐老板，开个价吧。”
徐润搓了搓手，盘算了一会说：“两万三千两。”
谢煜希说：“现在那里是一片荒地，并且又不全是租界的地，有点贵了。”
唐绍仪也说：“徐老板，多少降一点。”
“100多亩，这个价格不算高的，”徐润说，“这样吧，看在唐道台以及李谕先生的面子上，也为了振兴教育、扬我国威，我就忍痛贡献一把！2万两，怎么样？”
谢煜希感觉砍不动了，于是说：“成交。”
2万两，换算成美元大概不到4万美元，买这么一大片地，也算合适。
合下来平均一亩地200两左右，考虑位置的情况下，比上海确实便宜好几倍。
只不过等他们再去上海寻找地皮购买时，一大堆银子还是要花出去。
100亩地如果按照标准，实际上也就是个中学的规模。六万多平方米，一个标准体育场就有一万多平方。再加上现在不太容易兴建高楼，只是一两层房屋作为校舍的话，能装下的生源并不会很多。
保守估计每一级学生也就能招两百人左右，如果想要让教育质量更好，配套设施多搞一些，那么两百人的目标也达不到，每年100人已经是个门槛。
不过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以后慢慢再来。
徐润说：“提醒一下，相关的税金不算在内，还需贵方缴纳。”
税金就是地方抽成的大头，差不多和上海一样，能到三四成，即六七千两；再加上一些其他费用，估计也有大几千两，实际花费要到三万多两。
所以布列登自然也希望看到他们生意成交。
他过来，一方面确实握有审核权，要看看买家是谁；另一方面，谁主持买卖，谁获益就最大。
布列登举起酒杯：“美国的女人也这么爽快！干杯！”

第二百零六章 博弈论
事情谈定后，气氛自然也就放松了。
之前张伯苓和严范孙都没怎么说话，此时张伯苓说道：“先生要是在津门办学，咱们以后也算是同行。”
李谕道：“还要仰仗张先生与严先生多多支持。”
两人明年才会开办南开中学的前身私立中学堂，到时候估计李谕这块地方也已经建好了校舍。
严范孙说：“李谕先生曾经东渡日本国与美国，又西行欧洲各国，见识非凡，我想还是要多仰仗于你才对。”
张伯苓也说：“对啊，我们早就听闻你成为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心里佩服得很。”
李谕笑道：“皇家学会那是看在我做学问的方面授予外籍院士，又不是做教育，如今办学也用不上。”
严范孙说：“办教育自然是要懂的人，放眼如今，能做到如你般境界之人可没有第二个。”
李谕说：“严先生是进士及第，境界也不低了。”
严范孙却摇了摇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进士又能怎样。如今强国环伺，还是要多多追寻西学。实不相瞒，我能看懂经学古籍，却读不懂一本物理论著，每每翻开之后，总觉荆棘满布、困难重重，是我此前读任何经史子集所未曾遇到。”
在科学诸科目的水平上，严范孙的确也和如今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李谕说：“提到论著的话，正好我写了几本入门讲义，严先生或许可以读一下。”
张伯苓已经拿到了数理两科讲义，说道：“没错，我研读之后，感觉李谕先生深入浅出，对于数理两科的掌控堪称炉火纯青，作为登堂入门之选极佳。”
严范孙说：“是嘛？那我也要仔细看看。”
“剩下的化学、生物等科目入门讲义，我也写好，交付上海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先生进行刊印。我想他应当已经排版整理完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规模付梓印刷。”李谕说。
“如此说来，几门科学，都有了入门讲义？”张伯苓讶道，“才多久没见，你竟然已经都完稿了。”
事实上，李谕早就写好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太平洋对岸。
李谕笑道：“届时还望二位勘误。”
张伯苓忙说：“何来勘误一说，我们哪能挑的出错，有你的背书，我放心得很。”
此前私塾教育的读本都是用的自古以来就有的《三字经》等书，但科学显然是个更加系统的教育过程，直接阅读经典著作如《几何原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肯定两眼抓瞎。
所以科学教育的关键就是要有适合的教材。
严范孙说：“太好了，有了教材，能省去许多麻烦事，此前我还在考量从哪里找来合适的教科书。单纯从日本等国引进，又要翻译，而翻译又不一定找到懂科学之人，难免错误百出又不易觉察。”
张伯苓也是久做教育，知道严范孙说的都是实情，点头道：“所以说先生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解决了我们莫大的困难。”
严范孙更加觉得李谕懂教育，赞道：“我看先生才是真正于精髓处懂得教育的人。”
其实都是读了多年书后的结果，这些东西早就刻在了李谕的血液里。
于是李谕谦虚道：“会做学问也不代表就会做教育，区别还是不小的。”
在这件事李谕上学时也深有感触，有的人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
反正“会”与“会教”真心不一样，否则就必要有师范学校存在，能做好教育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张伯苓却说：“以先生的地位，其实只要往那儿一站，就拥有一种榜样的力量，无需多做其他，自然会激励许多人朝着你去努力，这种无形的力量同样强大。”
唐绍仪也说：“张先生说得对极了，这就是我如此看重李谕的原因。”
然后又说：“如果我们想要真的站起来，教育自然是非常重要的。我不懂教育，只是乱说两句，我认为教育就相像北洋新军，需要从头练起，才能慢慢长成一支合格的军队，能够与西洋抗衡。”
徐润做成一笔大买卖，心情很好，当初这片地他买入时只花了几千两，如今倒手就赚了一万大几千两，太划算了。他举起杯子说：“祝各位教育事业有成！”
此后端上来的菜基本都是西餐，由于是德国餐厅，还有不少汉堡和火腿，在场的人基本都去过西餐厅，都是会用刀叉的。
西餐吃起来速度就快多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
谢煜希还要和徐润去工部局办理手续，而李谕则准备返回京城。
临走时，唐绍仪又叫住李谕说：“今天被保安拦住的事，不要太往心里去。”
唐绍仪还挺关心李谕的，李谕笑道：“都是小事。”
唐绍仪叹了口气：“虽然在条约上看，租界总归好过割地，但说是租界，其实就是一个小的国中之国，这里的歧视情况并不少见。如今在英租界还好，要是去了旁边的日租界，那才更让人气血上涌。”
李谕苦笑道：“日本这个国家地震频发，全世界最觊觎咱们土地的，当然就是他们。”
唐绍仪说：“希望立宪之后，能有改观。”
“唐道台也支持立宪？”李谕问。
唐绍仪说：“试试看，谁知道哪，不行的话再说。”
虽然李谕的确并没有因为歧视生气，不过想想美国之行，梁诚等活跃在外交场上的艰难，回京城的路上，觉得是要动手写点东西。
李谕不懂政治，只懂科学，不过数学上有一样东西是有一定的参考作用的，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博弈论。
博弈论虽然是数学的分支，但并非太难的科目，不会用到过深的尖端数学知识，所以李谕是懂的。
而且它对现实社会的指导意义要比之前的混沌理论大很多，各行各业、各门各类都会用到博弈论。
博弈论的理解难度也要比混沌理论相对简单一些，并且趣味性要大很多，自然受众群体也会不少。
说干就干，到家后，李谕钻进书屋就开始动笔。
他从田忌赛马开始写起，然后又写到了中国古代另一个著名的故事“三姬分金”，继而又详细讲了讲之前出的那道海盗分金币问题。
再往后延伸到著名的胆小鬼博弈、囚徒困境等等……
都是博弈论中经典的情形。
只不过很可能之后“纳什均衡”的称呼就要变成“李谕均衡”了。
事实上，博弈论对于势均力敌或者弱者一方是极为有利的，因为强者很多时候根本不会考虑谋略。
——如果一方很强大时，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把弱者欺负得满地找牙。甚至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必要把弱者放在眼里。
自古以来兵法绝大多数也是讲的如何绝地翻盘，当你有十万大军包围一个只有100人的小村寨时，还看什么兵法？
所以说谋略某种意义上是弱者抗衡强者的武器。
而博弈论恰恰又是极好的谋略。
李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连好几天都不出门，专心开写。
吃饭都是只让凤铃送过来，至于上课，也没去……
哎，这学上的，要不是有丁韪良等人罩着，早被开除了。
凤铃等人也不敢多问，只能私下里讨论。
“你说老爷又在干什么？”凤铃说。
“谁知道哪，指不定又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看准是科学大新闻。”赵谦说。
“说的就和你多懂似的！我说啊，你要是再不好好学学，老爷可真不要你了。”风铃说。
赵谦笑道：“怎么会，老爷去美国时，我一直有好好练习驾马车，现在我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马车夫。”
“切，嘚瑟什么。”
李谕突然走出大门：“赵谦，走，我们去邮局。”
“好来，先生，您回来后，还没见识见识我的车技！”赵谦早就心痒难耐。
就像后世给大老板开劳斯莱斯、帕拉梅拉的司机，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开起来那也是真过瘾啊。
李谕这份博弈论的稿件一份寄给上海张元济，由商务印书馆进行刊印；另一份则依旧准备邮寄到美国，发在自家的《Science》上。
反正早晚也会流出海外，藏不住的。
并且博弈论对于弱国的指导意见更大，列强的政客们不会放在眼里。
这也利用了博弈论的观点，弱者只能利用强者一些看似不是弱点的弱点，比如高傲，然后伺机发展。
当然了，在发展的过程中还要不停地调节策略，以达到博弈论上的利益最大化。
赵谦对李谕的东西很好奇：“先生，您又写的什么大作？”
李谕说：“谋虑。”
赵谦讶道：“谋略？先生果然是帝师，莫非要做张良、孔明？”
李谕笑道：“并非帝王之术，这是给弱者的谋略。”
“弱者的谋略？那我也能看？”赵谦问道。
李谕说：“当然可以。”
赵谦一下子就感觉热血上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给我快点跑，不要耽误了先生大事！也不要耽误我当诸葛孔明！”
第二天，李谕刚来到京师大学堂，就被管学大臣张百熙叫走了。
“校长。”李谕进办公室后恭敬道。
历史上，张百熙作为第一任校长对京师大学堂的贡献是极大的。
办公室中还有丁韪良和严复，李谕又向他们问了好。
张百熙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在不久后的年中考试时，为你专门列为毕业考。”
李谕愕然道：“毕业考？”
张百熙说：“没错，你的水平早就超然于一众学生之外。另外，我也很担心荣大人会对你不利，到时候真的被逐出大学堂，我们就无法授予你毕业学位。”
李谕心中很感动，原来他们这么为自己考量。
想想也是，荣庆不会善罢甘休，总能挑个刺把自己开除，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就算是无法开除他，单凭着国学一直不及格，也能让李谕无法拿到毕业学位。
而李谕也确实国学太弱，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可能赶得上那些上了十多年私塾的秀才们。就像他们再努力也在科学上赶上李谕一样。
张百熙显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说：“趁着现在局势在我们掌控之中，我们可以其他科目的优异来弥补一下，毕竟你在两门额外的外语科目日语、德语上成绩也很优秀。”
李谕只得感激道：“多谢校长。”
其实到了后来，民国时大学招生偏科情况很多，不少名人都是数学零分还能考进清北。
张百熙说：“你是个人才，人才就应该有因材施教的处理方式。”
严复也说：“的确如此，你配得上毕业。”
突然提到离开，李谕还真有点感伤，在京师大学堂待的时间算起来也有大半年了。
李谕说：“我会时刻铭记校长以及各位先生的！”
丁韪良笑道：“你可是我在中国这么多年来最好的一位学生，多来看看我们更好。”
李谕眼睛有点湿润：“一定会！”
张百熙说：“我专门托人从日本带回了一身学士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到时候拍张照片，你便是我校第一位毕业生。”
这个荣誉来得有点突然。
张百熙还真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穿的，你试试吧。”
李谕上辈子穿过，这东西也没什么大小码，肥点瘦点都好说。
再说李谕身材也很匀称，只要是均码都能往身上套。
帽子带好后，还真有模有样。
丁韪良在美国的大学毕业时也穿过学士服，笑道：“非常不错！”
李谕说：“话说考试还没开始，拍照不着急吧。”
“考试难不倒你，”丁韪良说，“和上次的难度差不多，对你而言非常轻松。”
张百熙说：“也是为了加快进程，以防夜长梦多。”
李谕明白他们是对自己关切，也就听从安排了：“学生明白。”
严复说：“如果你要拍照的话，去家好一些的照相馆，这张照片说不定我们要经常展示，还要做成大相框，让此后学生作为勉励。”
李谕笑道：“那我争取上相一些。”
严复介绍了一个地方：“去琉璃厂的丰泰照相馆吧，他们给不少显贵照过相。”

第二百零七章 照相馆
李谕听从建议，离开大学堂后立刻动身前去琉璃厂。
北京丰泰照相馆是北京第一家由中国人开办的照相馆，馆主叫做任庆泰。这家照相馆从1892年开业，已经有十来年了。
现在的照相还远不像后世那么简单，随随便便拿着手机就能拍，如今的照相术可是一项技术活，而且是普通人不太容易接触到的技术活。
任庆泰本人就是个照相大师，他当年为了学习照相术，曾远赴日本学习深造。也正是在日本受到启发，猜想国内也会慢慢兴起照相市场，于是在北京琉璃厂开设了丰泰照相馆。
经过十年的发展，丰泰照相馆规模已经不小，技师、学徒有十余人，并且兼营照相器材。
丰泰照相馆擅长拍大场面，比如合影或者戏装照片。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擅长拍各种艺术照和cosplay。
而且丰泰照相馆拍照技术过硬，照片装帧精良，非常受欢迎。
庆亲王奕劻就曾经在此拍照，然后拿着照片带入宫中给慈禧看过后，慈禧还曾召任庆泰入宫给她拍照，甚至因此赏赐了四品顶戴。
丰泰照相馆由此更加名声大噪，誉满京城。
当然了，此后慈禧又找了个御用照相师，也就是裕德龄、裕容龄的哥哥裕勋龄。毕竟她太爱拍照了，总让任庆泰过来实在麻烦，不如在身边有个专门的照相师方便。
李谕来到照相馆后，进门发现还真挂着不少戏曲名伶以及达官贵人的照片。
一名学徒过来问道：“客官要照相？”
李谕回道：“对的。”
虽然之前在大英使馆拍过照，但他还真没进过一百年前的照相馆，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学徒说：“正好今天馆长和大师傅都在。请问您要拍什么照片？”
李谕拿出衣服说：“学士服。”
学徒一看，说：“戏服嘛？那就要馆长或者大师傅了，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谕。”他本来很想说这并非戏服，不过想想还是不多做解释了。
“我晓得了，客官您稍等。”
没一会儿，两人就从屋中走出。
“是帝师来了吗？”任庆泰说，“哎哟呦，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谕笑道：“掌柜的客气了。”
任庆泰看来是听过李谕大名了。
“帝师快请坐！”任庆泰又招呼学徒给李谕端上茶水。
李谕说：“我就是拍个照，不用这么客气。”
任庆泰问道：“帝师要拍什么？”
李谕说：“学士服，用在京师大学堂。”
任庆泰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在日本见过。”
“你见过的话就最好不过，”李谕说，“衣服我也带来了。”
“给帝师拍照，我要亲自上马，”任庆泰说，然后又指挥旁边的另一人，“仲伦，你也帮衬着。”
他们已经拍过十来年照，流程熟得很，没多久就完成了照相。
任庆泰说：“帝师住哪？照片洗好后给您送过去。”
李谕说：“不用的，我亲自来取便是，这点小事还用劳烦大驾。”
任庆泰说：“那我多给您洗两张。”
现在胶皮不便宜的。
李谕问：“价格？”
任庆泰笑道：“谈什么价格！能给帝师拍照，是我们的荣幸，不需要付钱。”
“还是付了吧。”李谕说，他并不想平白无故欠人情。
“哎！”任庆泰说，“帝师不用跟我客气，给您拍了照，说出去对我们照相馆也有好处，自然就会有更多客人光顾，所以我们不吃亏。”
他这么说，李谕也就不再坚持。
李谕指着那些梨园名角的照片说：“想不想拍个电影？”
任庆泰说：“电影？我曾经在前门福寿堂饭庄见过这种就像皮影戏的效果，倒是也在钻研。”
李谕笑道：“那就拍一个，民众会很喜欢，对你的生意应该更有帮助。”
历史上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就是由丰泰照相馆拍摄。
任庆泰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难度如何。”
但他肯定知道电影会吸引人，而且在这时候看来，似乎摄影理应就是照相的延伸。
任庆泰问旁边的刘仲伦：“你觉得哪？”
刘仲伦就是此后电影《定军山》的摄影师，他说道：“如果拍戏曲电影的话，或许达官贵人们会喜欢，但戏曲没了声音，又失色不少。”
李谕说：“可以用留声机在一旁放映声音。”
任庆泰说：“有道理，这么一来，说不定太后也会喜欢。”
李谕说：“民众当然会更喜欢。”
任庆泰说：“那就拍！只不过到时候需要帝师就留声机一事多做指导。”
李谕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句广告词，说道：“我明白，毕竟没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帝师说话就是有水平！”任庆泰赞道。
李谕说：“到时影像与声音一起录制，正好还可以做到音画同步，不至于让观看体验太差。”
任庆泰还没想到什么叫做“音画同步”，但感觉是个非常好的点子，说不定真能得到慈禧的喜爱。
“我立刻着手此事。”任庆泰说。
刘仲伦有点顾虑地说：“父亲，恐怕胶片会用很多。”
刘仲伦是任庆泰的养子。
任庆泰则说：“所以你要好好磨炼技术，到时不要手抖。”
艰巨的任务一下子落到肩上，刘仲伦还没准备好：“就怕浪费了……”
胶卷这么贵，他是真怕犯错。
任庆泰却说：“放心干就是。我近期就去联系几位梨园名角。”
他自己都想到了谭鑫培：“要说现在最火的，还得是谭班主。”
李谕说：“我先告辞了，拍摄时，不要忘了叫上我。”
任庆泰拱手道：“自然需要帝师协助！”
——
李谕的《博弈论》寄到上海后，张元济非常重视，立刻准备开始排版印刷。反正也看不懂，倒是少了同行审阅的时间。
另外，知道李谕回京，他也把已经整理印出的各科讲义装了一箱寄给李谕。
好在寄过来的数量不少，李谕接着挑出两套寄给天津的张伯苓和严范孙。
两人收到后非常喜欢，张伯苓亲自写了一封回信：
“得见先生入门教科书，可知先生不仅能有高高在上的科学论述，更有接地气的教育著述，深表佩服！为了将来配合先生共同助力教育，我准备与严兄共赴日本，进一步考察教学，回国后我们共襄盛举。”
他们是真的热爱教育。
李谕又拿着几套找到管学大臣张百熙。
虽然这套书明显是为了中小学准备，不过目前京师大学堂还真能用上。
尤其仕学馆，基本上学完书中内容估计也就差不多不再深究了。
张百熙早就听说李谕在北洋时整理过数理讲义，没想到如今连化学、生物都有了，一下子凑齐了全套基础科学教科书。
张百熙也有了感激之意：“在离校之前，你还想着为我校做事，令我不胜欣慰。”
李谕说：“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整理这套入门教科书，或者说讲义时，是按照完整的西式教学思维，所以我想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此后我还会继续对它们进行后续补充。”
张百熙说：“你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哎！”
李谕笑道：“我永远都是京师大学堂的学生。”
张百熙却说：“你的路还会很远。”
李谕告别张百熙，回到东厂胡同住处，刚进门就看到吕碧城来了。
凤铃悄悄说：“先生，我错怪你了，还以为你要去八大胡同学习，看来根本没必要。”
李谕纳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凤铃眨眨眼：“人家亲自上门呀。”
李谕差点晕倒。
吕碧城看到李谕后，对他说：“你的两本书稿我都润色好了，你看看吧。”
“果然是吕大才女，速度真是快。”李谕笑道。
吕碧城说：“我可不想耽误你的事。”
她又看到李谕手中的教科书，问道：“这些是什么？”
“哦，这些啊，”李谕说，“是我整理的关于科学各科的入门书籍。”
“能不能给我也看看？”吕碧城问。
李谕却说：“它们已经刊印了，不需要润色。”
吕碧城轻轻努了努嘴，然后说：“我又没这水平。怎么，我想学习学习西学也不行？”
“啊，是这样！”李谕才反应过来，“当然可以。”
吕碧城接过书翻了翻，“这么多内容，都是你自己写的？”
李谕说：“没错，我也想找个人帮忙，不过找不到。”
吕碧城问：“我应该可以读懂吧？”
“我是从最基础开始写起，差不多能读懂，不过难免会有一些疑问，因为这是教科书，主要是给教师们上课用。”李谕解释了一下。
“教科书的话我就要好好学一下了，”吕碧城说，“我拿一套，多少银子？”
李谕笑道：“和你还用论银子吗，拿走就是。”
吕碧城说：“那怎么成！”
李谕说：“现在美国和欧洲的《星球大战》第二版版税还没有发来，到时候我还要给你钱。”
吕碧城说：“如此说来，我就拿走了？”
李谕说：“拿走就是。”
“好吧，我走了。”吕碧城抱起几本书就出门。
她人走后，凤铃跑过来问道：“怎么又没留下？”
李谕说：“还没有到饭点。”
凤铃气得一跺脚：“先生哎！您让我说什么好！”

第二百零八章 接战
两部书稿还是要交给裕德龄去翻译，反正科幻小说也不是什么经典名著，对裕德龄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谕自然也把稿酬一部分拿给了裕德龄，不过德龄家显然并不缺钱，她倒是说道：“你知道吗，之前荣大人跑到西苑向太后告你的状哪，你剪发也真是有点令人意想不到。”
李谕没成想荣庆竟然把事情捅到了慈禧那里，于是说：“荣大人真是小题大做。”
德龄说：“荣大人可不觉得剪发是小事，好在庆亲王为你说了几句好话，太后才没有当回事。”
李谕纳闷道：“庆亲王为我说话？”
“或许是因为你在他府上住过吧。”德龄说。
李谕猜不到是唐绍仪暗中帮了他，只好也这么相信了：“有可能。”
德龄叮嘱道：“今后你还是多多小心一下，否则出了一点事都有可能是大问题。”
在封建时代，一点小错被人抓住往死里锤的事情一直不少，别提有过错了，就算是没过错，还能整出个“莫须有”。
李谕说道：“我会小心的。”
几天后，京师大学堂迎来了一次学期考试，张百熙真的为李谕安排成了毕业考。
对李谕而言，难度自然仍旧不在话下，涉及到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等科目的内容几乎最高就到初一水平，甚至还不如。
——当然了，化学应该在九年义务里是比较晚开始学的。
就算是丁韪良有心在数学和物理上加大了一定难度，也并不能够难住李谕。
只不过经学依然还是老大难，让李谕非常头痛，这次经学考试出了两道《四书》的经文作为题目：
“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义”及“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义”。
李谕倒是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但以他的水平，只能用白话文来写一篇议论文而已。
就当高考作文写了！
结果嘛，不出所料，李谕的其他科目都是满分，经学一科又是不及格……
好在张百熙早就猜到，所以还是准备把学位证书授给他。
不过辜鸿铭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此事，突然跳了出来：“大人是要让李谕毕业吗？我不同意！”
张百熙眉头一皱：“李谕各科科目已经十分优秀，并且作为英吉利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再列为学生实在不妥。所以我们才准予他毕业，以助其今后科学之路更加顺畅。”
辜鸿铭拿着李谕的经学试卷说：“国学都不及格，怎么配当京师大学堂的毕业生？其他科目都可以不及格，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唯独经学不能不及格！”
李谕反问道：“以先生的意思，中国人如果科学科目不及格是应该的？”
李谕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辜鸿铭真不太好回答。
他捋了捋胡须说：“你是在跟我狡辩？”
李谕说：“并非狡辩，只是讨论。”
“不，就是狡辩，”辜鸿铭说，“也好，如果你能辩论赢了我，我就同意你毕业，否则我敢保证，你是不会顺顺利利拿到毕业证书的。”
李谕早就知道辜鸿铭的脾气，他不服肯定是不行。
“好吧，先生想怎么和我诡辩？”李谕问。
辜鸿铭微微一愣：“有点意思，你立刻就开始给我设套，倒是有点大学堂的样子。但不要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行！明日就在大学堂的教室，你给我好好诡辩一下。”
他也反过来继续攻击李谕是在“诡辩”。
李谕笑道：“恭候先生。”
辜鸿铭说完扬长而去，论起狡辩，他还真没怕过。
严复见此，颇为担忧，对李谕说：“你呀！少说两句，让张大人把他压过去不就是了。”
李谕说：“辜先生既然是阅卷人，自然有说话的权利。”
严复道：“你倒是学会了西方人的言论自由，但有时候圆滑一点才像个合格的国人。”
李谕终究是年轻，傲然道：“圆滑是处世的智慧，但不是做事的原则。如果辜先生执意为此，我就奉陪到底，不然这张毕业证书也拿得不痛快。”
严复叹道：“你啊，虽然才华横溢锋芒毕露，但终究被人握着把柄，有时候也要学着能屈能伸。”
李谕觉得自己一个一百年后的人怎么会输给古人，于是自信说：“先生不用为我担心，如果没点把握，我不会与辜先生争辩。”
他肯定猜不到此后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丁韪良倒是觉得李谕有骨气，竟然鼓掌道：“有魄力，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张百熙则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当天吕碧城就从严复那知道了李谕要和辜鸿铭辩论的事。
严复很看重吕碧城这个女徒弟，当然也非常看重李谕这个大学堂的学生。
吕碧城搬着几本书找到了李谕：“严先生说，你赶紧好好看看这些。”
李谕发现她拿来的都是四书五经以及朱熹的著述，于是笑道：“来不及了。”
吕碧城急道：“你还笑得出来？”
李谕摊摊手：“你总不会以为我一晚上就能背出来整本论语吧？”
吕碧城叹道：“那怎么办？”
“凉拌。”李谕说。
“凉拌？”吕碧城问道。
“对啊，凉拌黄瓜，凉拌西红柿……对了，说到西红柿，这东西不仅可以炒鸡蛋，凉拌配合白糖绝对也是一绝，明天我就买点西红柿做一道请你尝尝。”李谕说。
吕碧城也没啥心情：“你少岔开话题，怎么还有心情吃洋菜？”
李谕哈哈一笑：“你要是不放心，明天随着严先生一起过来就是。”
“那这些书？”吕碧城指着一堆经学典籍问道。
李谕说：“用不着了。”
吕碧城还是不相信：“就你那点国学水平，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竟然敢和辜先生辩论，你知道不知道他在国外的名声？”
来的还好是辜鸿铭，他的国学水平也就那样，李谕现在起码看完了辜鸿铭的著作，但辜鸿铭可看不懂李谕写的科学著作。
于是李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心中有数。”
吕碧城感觉头都要大了：“你难道要看兵法？”
李谕开玩笑道：“有点道理，那我就看兵法去了。”
吕碧城立刻说：“你等着，我回家去给你拿《孙子兵法》《六韬》《尉缭子兵书》还有《诸葛亮兵书》。”
李谕问道：“你还真有兵法？不对，不是严复先生让你拿来的吗？”
吕碧城微微一愣：“这……”
李谕笑道：“放心吧，什么都不用管，明天记得带着花生瓜子来看戏。”
吕碧城说：“我看戏也不吃瓜子的。”
李谕闲聊道：“那多没意思。”
“到处吐瓜子皮太不文雅。”吕碧城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吃瓜子的乐趣就是有瓜子皮，”李谕说，“既然不吃瓜子，明天就来吃瓜好啦。”
“什么瓜？”吕碧城没听过这个网络词汇。
李谕笑道：“就是所谓的看戏。”
吕碧城说：“既如此，我就不跟你说了，天色要暗了，继续待在这儿说不过去。”
她说完就走了。
李谕留不住，也猜不透到底是不是严复让她送这些令人看着就发愁的四书五经过来。
第二天，李谕如约来到京师大学堂的大教室。
严复、丁韪良、张百熙等人也到场，看起来就像是个毕业答辩会。
不少同学也闻讯而来，吕碧城就在人群之中，她倒是聪明，来了个女扮男装。
一身男装还真有点与其合称“女子双侠”秋瑾的意思。
辜鸿铭身边还站着三人，他说道：“怎么，还真一个人来，按照西洋的规矩，辩论需要一辩、二辩、三辩、四辩不是？”
何育杰、冯祖荀和范熙壬立刻跳出来：“李谕，我们来！”
李谕伸手挡住他们，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天算是毕业答辩，如果你们也赢了，岂不也要一起毕业，那可怎么再去国外深造。”
辜鸿铭笑道：“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们输定了。”
李谕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我会赢，而不是先生会输。”
辜鸿铭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李谕说：“区别大了，要不要我给先生讲讲什么叫做集合，包含与被包含。”
“还轮不着你给我上课，”辜鸿铭说，“你看好了，我这边三位，依次是前广东学政朱祖谋大人、翰林学士曹元忠、拔贡举人张锡恭。一位进士，两位举人，都曾进过翰林，也可以称之为博士，对你一个小小的学士考核，想必不会不够格吧？”
辜鸿铭还真行，拉过来的几个都是典型的保守文人。
不过显然他们都是凑数的。
李谕说：“当然合适，Doctors。”
曹元忠没听懂：“刀什么？”
辜鸿铭没想到他们直接被李谕一个英文单词就整破防，看来还是得靠自己，于是说道：“按照张大人、严大人的说法，你科学诸科目异常之强，所以虽然经学考试不及格，也可准予毕业，授予学士学位。但我认为，完全不够！一个中国人，连老祖宗最基本的学问都搞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可以毕业？”

第二百零九章 没有科学的人文，是滥情的
在李谕的理解里，经学可以当做语文科目，他的经学再差，语文始终是高考大科，不可能真的差。
只不过他上学用的都是白话文，对文言文的确不熟练。
而且他对古代经学家那种一句古文的某个字都要给出十几种解释的做法也更不懂，甚至无法理解。
李谕说：“按照大学堂的建立原则，我们是要学习欧美日本的学制，而我写的书体是为白话文，这是将来趋势，因为它才能够与科学更好的结合。”
“白话文？”辜鸿铭笑道，“粗俗简陋，难登大雅之堂，如何能与经学典籍相提并论？”
李谕说：“大雅即大俗，大俗即大雅。以如今学制的推进，我想不久之后大学就会代替科举，到时候，您认为还会有多少人会再皓首穷经钻研那些经文？”
朱祖谋不像辜鸿铭是被赏赐的进士，他是正儿八经考下来的，驳斥道：“一派胡言！科举传承千年，岂是你个黄口小儿两句话就能够驳倒？”
李谕嘲讽道：“事情都要往前看，否则就是井底之蛙。白话文更能够贴近大众，更容易传播，也更容易与现代各学科相结合。大人们，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不是只有经学，除此以外还有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测量、经济、金融、材料、工程等等。如果所有人都只研究所谓高高在上的经学，那才是固步不前，只会让我们继续挨打，继续被迫签订卖国的条约。”
李谕说的自然有道理，但作为辩论或者狡辩，辜鸿铭必然要坚持自己的论点，他说：“经学历经两千年，依然研究不透，科学仅仅几百年历史，孰高孰下想必不用我说。”
李谕笑道：“科学的历史长得很，先生不知道的话不要下这种结论，早在几千年前人类就开始研究数学。至于您所谓两千多年还研究不透经学，我想问一下，是真的研究不透吗？”
八股取士这么多年，四书五经才多厚，早就研究烂了，到了后来科举考试出题真的是有点扯，非常牵强，几乎已经脱离了国学本源。
辜鸿铭也不是真的国学大师，只能说：“即便如此，也不能因为你擅长市井小民最爱的白话文而让你及格。”
李谕明白了，争论点其实成了白话文到底能不能作为语文科目而及格。
反正李谕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经学一科不及格上。
所以李谕就要把白话文尽可能往科学上联系，如果它作用极大，自然就有资格列为“文学”而及格。
而辜鸿铭则在尽力贬低科学，证明经学依旧是正统，所以“粗鄙”的白话文写出来的文章不能及格。
两人的思路倒是明确。
李谕说：“辜先生，您懂这么多西洋诸国语言，想必也读过不少西洋名著，依您看，托尔斯泰、莫泊桑、雨果、巴尔扎克他们的文学著作是文言文还是白话文？”
李谕一下子就挑了几个最厉害的西方文学家点出来。
辜鸿铭自然知道西洋文字其实表述都很直白，也就是所谓白话文的范畴。
但辜鸿铭肯定不能就这么承认，于是说：“西洋文字哪能与我们的汉语相提并论。说到西洋诸国，他们的强大也不过就是坚船利炮，而这些都可以买到，但我们的国学不能丢！”
辜鸿铭果然是懂辩论的，想用看似正确的话语故意把李谕带偏。
但李谕也明白他的意图，于是说：“辜先生不要把两者对立，科学并非与经学势同水火。任何一个文化中，都有自己的国学与历史，但并不妨碍学习国学的同时用心钻研科学。试想火药作为四大发明，本身就是我们发明，如今却成了列强们用来欺压我们的武器，您认为是为什么？”
辜鸿铭说：“火药当年只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工艺，应该是我们不重视而已。”
李谕说：“好，您说是细枝末节！且看我们的四大发明，列强们靠着印刷术与造纸术传播科学知识，然后利用指南针开辟海路，继而用火药造出的弹药打碎国门，逼着我们签下割地条约，您觉得还是细枝末节吗？”
辜鸿铭一时语塞。
辜鸿铭组织了一会儿思路才继续扯开话题说：“即便如此，你如今的研究多集中在理论上，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拿不出来，有什么用？”
李谕说：“如果辜先生研究过西洋科学就不会说这样的话，理论科学才是应用科学的基础，是爸爸和儿子的关系。没有理论，就没有应用。”
李谕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就比如这张薄薄的纸，您觉得如何才能把这本书撑起来？”
这是个后世所有学生都懂的道理，但辜鸿铭还真有点愣住，“一张纸怎么能够把书撑起来，蚍蜉撼大树？”
李谕把那张纸卷成筒，然后把书放在上面，稳稳立住，“怎么不可以？”
辜鸿铭尴尬道：“你是投机取巧罢了。”
李谕说：“这就是物理上的受力分析，基本的力学知识。”
辜鸿铭依然嘴硬：“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物理学，那么街头小儿都可以轻松学会。”
李谕说：“如果街头小儿就能学会，您可知道如何利用受力分析设计建造高楼大厦？更别提这里面藏着的不仅有物理学，还有数学以及材料学，工程学、测量学、机械学等等。”
李谕看辜鸿铭他们已经有点蒙了，赶紧继续往自己这边节奏里带：“这些如果不好理解，我甚至可以给您讲一个物理学四大神兽的小故事，不知道街头小儿懂不懂。”
辜鸿铭哼了一声：“神兽？科学什么时候也有宗教色彩？”
李谕说：“您听我说完就明白了。大家都知道，乌龟跑得很慢，但我想辜先生与它拉开一百米的距离后就追不上它。”
辜鸿铭说：“笑话！我会追不上一只乌龟？”
李谕说：“因为您要追上乌龟，就要先来到乌龟刚才所在的100米的位置。但这时候乌龟已经向前跑了一小段，然后您又要继续跑到乌龟此时的位置。不过那时候乌龟又往前跑了一点，如此下去，您岂不是只能不断接近它而已，也就是连一只乌龟都追不上？”
“我，我真的追不上一只乌龟？”
辜鸿铭哪里懂芝诺悖论背后深刻的数学道理，根本绕不出来。
芝诺的乌龟毕竟也是物理学四大神兽之一。
底下的张百熙以及学生们也大笑起来，“太有趣了，这么说来，辜先生果真跑不赢一只乌龟。”
李谕挑了一个历史上最出名又最容易听得懂，但却很不容易理解的悖论出来。
当然芝诺悖论本身最初也是一种诡辩，不过打败魔法最好的肯定就是魔法。
“这……这……”饶是辜鸿铭再擅长诡辩，也无法解释为什么。
他只能跳开这个悖论说：“这一回合算我输，但你无法否认，科学是冷漠的，是冷冰冰没有人性的，看它们用坚船利炮如何欺负我们就知道。因此科学培养出来的人也必定不知仁义礼智信，他们以后若成为朝中臣子，统治一方百姓，何其危险！”
李谕没想到辜鸿铭还在跟自己用诡辩的理论，虽说此后像日本的传染病和细菌学研究还真走到了冰冷的科学道路上。
不过那也是因为日本真的太没人性。
李谕说：“辜先生还是刻意在把科学与国学分开，我再次强调，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国学中的人文情怀自然非常重要，但我也想送先生一句话：没有科学的人文，是滥情的；没有人文的科学，是傲慢的。”
这句话出自后世薄世宁的《医学通识讲义》，概括地极有水平。
严复不禁拍掌道：“能说出这样精妙的话语，怎么可能经学不及格！张大人，辜先生，我想单凭这一句，也可以让李谕经学满分。”
古代凭借一两句精妙的诗文就成名的事情很多。
严复这么一说，张百熙也非常赞同，“这句话几乎可以当做警句，刻在我们大学堂的教室中。”
此前他还担心李谕国学太差，如今看，还是很有天赋很有水平嘛。
李谕又说：“前者因为无知，或者则缘于无视。不论无知与无视，都称不上是合格的毕业生。”
李谕这句话再次振聋发聩，在场的学生们也都在为他欢呼：“说得太好了！”
前广东学政、进士及第的朱祖谋一看辜鸿铭已经说不上话，也不管了，硬生生说道：“别说那么多，我压根一点不懂科学，不也成为了堂堂广东学政。说明科学不是处处有用，最起码在读书人眼中最在乎的为官致仕上没什么用！”
李谕说：“朱大人，您怕是不懂什么叫做数学上的幸存者偏差吧，不是您看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作为您口中所谓的读书人，更应该多看看黎民百姓，多看看这个世界才对。”
李谕继续说：
“从结绳计数到勾股定理；
从几何原本到椭圆双曲线；
从斐波那契数列到比萨斜塔的下落试验；
从微积分到泰勒展开；
从分析力学到欧拉恒等；
从傅里叶变换到电磁理论……
不管你们听不听懂得懂，但现实就是这样。诸位，科学已经发展到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步，如果还坐在这儿想着科学无用论，恐怕我们真的就要变成历史的尘埃了！”
李谕这段演讲实在是太精彩了，顿了几秒钟后，张百熙才带着所有人一起鼓起了掌。
辜鸿铭长叹一声，在最后也为李谕鼓了几下掌。
“我承认，如果你把最后说的这些写进文中，就算是因为白话文不能给你高分，我也会让你及格。”
辜鸿铭毕竟是个狂士，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认输了。
李谕微微一笑：“你们给的题目也不是这个，如果跑题了，恐怕也不能及格。”

第二百一十章 电影
看到辜鸿铭离去，严复哈哈大笑：“我说李谕啊，放眼整个京城，能在辜先生嘴下赢上只言片语的人可不多。”
李谕要不是有超过一百年的见识，其实的确很难辩论过辜鸿铭，毕竟他到了二十年后仍能独战一大堆新文化运动者，——虽然那时候也是靠的诡辩之才。
辜鸿铭只要松了口，就没什么阻力了，李谕也成功拿到了学位。
可惜现在只有他一人毕业，少了一大堆同学一起扔学士帽的快乐。
张百熙终于能把毕业证书再次递交给李谕。
李谕郑重接过。
100多年前的毕业证书非常有特色，四周饰有龙纹边框，表征这是清廷最高级别的公办大学。
边框四角书有“京师大学堂”字样，然后内容也是按照古时标准，文字从上往下、从右往左排列。
最右边是京师大学堂奉旨办学的懿旨，包括办学宗旨、办学方法、办学制度等。
然后是李谕的一些个人信息，接着还列出了各科成绩，以及平均分数，一共十科，九科100分，经学则只有20分。
并且着重写明平均分九十二，已经是极高了。
最后则是张百熙的签字，以及时间日期。
反正光那一圈龙纹就够霸气。
这东西可得好好装帧起来，虽然不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张大学文凭（第一张大学文凭是北洋大学堂1899年发给王宠惠的，法学专业，即“钦字第一号考凭”），李谕这一张也算得上是京师大学堂有史以来的第一张，象征意义以及纪念意义非常大。
管学大臣张百熙同样是第一次给别人授予毕业证书，只说了一句：“祝你今后前程似锦。”
李谕知道张百熙是个优秀的校长，心中有点感动，说：“我一定会回报大学堂！”
张百熙则微微一笑：“你越出色，就越是回报。”
丁韪良也对李谕深表赞扬：“今天你的表现再次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知，科学诸科目不用提，看来我即便学习这么多年中文，在文学上也及不上你。”
然后又问道：“此后你有什么打算，要去做官吗？现在有一张毕业文凭，想要进入官场并不难，四五品想必不在话下。”
李谕却说：“我还没有这种打算，我打算做一些研究工作，然后应该会做一些实业。”
严复多少了解，他说：“这不是条容易的路，要比做官困难太多。或者同时为官也为商，岂不妙哉？”
晚清政坛已经腐朽到根上，其实做官更没什么前途，即便是眼光超群，在一个将死的朝廷里，能有什么作为。况且晚清政坛基本也不看有多少才能，首先得会左右逢源，还得有钱。
像张之洞之类的人根本就是凤毛麟角。
李谕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做做研究还没什么阻碍。”
严复摸着胡子想了想说：“你毕业比较仓促，也比较早，但我想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颁发关于京师大学堂毕业生待遇的政策。你的话，管学大臣、丁总教习以及我起码都会推举，所以至少会是赐进士出身。”
明清的科举制度，一甲三人，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
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这些都是进士身份。
也就是李谕有可能会授予二甲，成为一个进士。
不过就算是授予进士出身，实际就是虚名，没有太大意义。
李谕更不在乎什么进士不进士的，压根不放在眼里。
最多也就是和官场人打交道可能有点小用处。
几位大教习走后，冯祖荀、范熙壬、何育杰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可以啊！李谕，想不到你这么懂辩论。”
欧阳牟元说：“简直比我在寺庙里见到辩经的大和尚都厉害！”
范熙壬纠正道：“哪是什么辩经！依我看李谕你以后也学法律吧，嘴皮子这么棒，绝对是个大律师。”
李谕笑道：“法律还是你更适合。”
此后范熙壬留学日本，就是在京都大学法科毕业。
李谕说：“你们也多多留心学业，我想用不了多久，大学堂就会选派留学生，这可是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冯祖荀有些担心：“政法科目还好上手，我有心钻研数学，很怕出国后跟不上他们的进度。”
李谕鼓励道：“多花时间就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奋的，就算你感觉目前学业上落后，用不了多久总可以追上。”
此时像冯祖荀和何育杰这种搞数理科学的本来就少，必须要多多呵护才行，然后再培养更多出来。
李谕准备回家把证书好好装裱起来。临出校门时，吕碧城最后才过来，难掩高兴道：“想不到你一晚上就想出来这么多绝妙的理论驳倒了辜先生。”
李谕笑道：“我一晚上光做梦，哪想什么绝妙理论了。”
吕碧城说：“你还真是一脸轻松，我……啊，严先生可担心得不得了！”
李谕满不在乎地说：“这点小事，无足挂齿，要不我昨天怎么会说让你过来吃瓜哪。”
“你今天说的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回头也给《大公报》送个新闻稿。”吕碧城说。
吕碧城供职于《大公报》大部分时间主要是写一些诗稿以及女权文章，还真没听她写过新闻稿。
李谕笑道：“看来你也想当个大记者。”
吕碧城却说：“记者需要四处走动，像我这样的女子之身不太合适，最多写写社论而已。不过今天难得亲眼看到，又是京城第一个大学堂毕业生，绝对是个大新闻，其他记者并不在场，我就可以试着上阵了。”
“那你要把我写得潇洒帅气一点，”李谕开玩笑道，“对了，丰泰照相馆应该洗出了照片，我拿到后也给你，一并发出来。”
现在的读者对照片绝对非常热衷，图文信息的吸引力远超普通文字新闻。
吕碧城高兴道：“这样说不定我的新闻文章也能上头版。”
就算是到了后世，自己的稿子能登上头条，也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李谕来到丰泰照相馆时，正好遇到谭鑫培和杨小楼等人。
照相馆长任庆泰和摄影师刘仲伦正和他们商量拍摄事宜。
谭鑫培倒是照过相，但他可不相信自己还能像皮影戏一样被录制下来，“任馆长，你不能拿老身开玩笑。”
任庆泰说：“怎么会！谭班主，您是现在京城最大的梨园名角，太后老佛爷身前的大红人，我怎么会骗你？”
戏子一般不被重视，但谭鑫培他们怎么都是慈禧喜欢的角儿，即便任庆泰身负四品顶戴，也不会真把他当下九流。
谭鑫培说：“你想让老身如何做？”
任庆泰拿出摄影设备，说：“简单，到时候您只要表演几个戏台上的身法，然后唱几段戏腔就可以。”
“然后这个机子就能像放皮影戏一样放出来？”谭鑫培问。
任庆泰解释了一下：“不是皮影戏，这叫摄影机，放出来的是电影。”
谭鑫培端详了一下：“洋人的东西真是神奇，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任庆泰说：“班主请说。”
谭鑫培道：“既然是洋人的东西，他们该不会借此把我们的活儿学走吧？”
李谕在后面听了，哈哈笑道：“谭班主，不用担心，您的绝活洋人学不走的。”
杨小楼看到李谕后，高兴道：“李先生！您来了！”
然后他向谭鑫培介绍了李谕：“这位就是我给您说过好多次，名震西洋各国的李谕。”
谭鑫培说：“就是他帮着录制了留声机，让太后好生欢喜？”
杨小楼说：“是他！”
谭鑫培拱手道：“久仰久仰，先生是对我们同庆班有恩之人。”
李谕笑道：“什么有恩不有恩的，举手之劳。”
任庆泰知道李谕肯定懂这些摄影的东西，他认识谭鑫培也正好，“谭班主，帝师都说话了，您总该相信了吧？”
谭鑫培并不懂摄影技术的道理，还是将信将疑：“录制走了，为什么还说不上让洋人学走？”
李谕说：“谭班主，京戏可是童子功，一部电影时长哪怕二三十分钟，洋人能学得了什么？”
“二三十分钟是？”谭鑫培问道。
李谕解释说：“两刻钟，或者两碗茶的时间。”
“原来这么短。”谭鑫培这才有点放心。
杨小楼也说：“长不了的，义父，上次李谕给我录制留声机，只有几分钟。”
谭鑫培又有了顾虑：“就怕不够尽兴。”
任庆泰说：“所以谭班主回头务必想个最精彩的唱段，咱们不仅要给老佛爷看，还要在影院公开放映。”
“还有影院？”谭鑫培今天真是刷新了眼界。
李谕说：“可以理解为戏院，只不过换成了播放电影。”
任庆泰说：“我已经在前门大栅栏开了一家影戏院，到时候谭班主的影戏一上映，绝对震惊四座。”
借着知名度，肯定能够让同庆班的知名度更加响亮，谭鑫培终于打定了主意：“好吧，老身到时就献丑了，今个儿回去便好好研究出个唱段。”
任庆泰对李谕说：“帝师不要忘了明天过来现场录制一下声音。”
李谕笑道：“放心。”
其实早在1900年，已经有了所谓的有声电影，方式很简单，有的是现场有演奏，有的就是利用留声机一起同步放映。
至于爱迪生此后发明了有声电影，其实严格意义上应该说爱迪生发明了有声电影机，就是把摄影机和留声机整合在一起。
李谕又说：“还有我的照片。”
任庆泰迅速拿出来：“当然没忘，一共洗出来了五张，不够的话底片我留着，随时能洗。”
李谕说：“足够了。”
回头他就把照片拿给了京师大学堂还有吕碧城。
吕碧城也写好了关于李谕的新闻稿，正好也给李谕看：
“……时代在转变！在一句句振聋发聩的言辞争论中，即便是学富五车的旧学泰斗也承认了新学的势不可挡。科学已经成为滔滔大海上的滚滚波涛，将与新学制一起冲走科举的巨大脓疮……”
李谕说：“好像有点太激烈。”
吕碧城说：“这是大势所趋，在大家看来，你就仿佛从新时代走过来一般。”
我晕，还好她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这么写，辜先生会气坏的，而且直言科举的衰落，我想那些老学究们也不会看得下去。”李谕说。
“要的就是振聋发聩的冲击效果，否则天天考虑他们，新学还怎么发展？”吕碧城说。
“好吧，这是照片，一起登在报上吧，”反正李谕也不怕被推到风口浪尖，然后又说，“我去买点西红柿和白糖，今天总可以尝尝了。”
吕碧城心情倒是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
两人来到东安市场买了一些西红柿，如今卖这东西的依旧不多，转了好一会儿才买到。
做凉拌西红柿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可惜现在的西红柿口感还是不如后世多次改良后的品种，所以只能多放点白糖。
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女生最喜欢。
吕碧城赞不绝口：“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李谕得意道：“我就说好吃吧。”
赵谦在屋外看得口水都要流下了，“先生，能不能让我也尝一口？”
凤铃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怎么没有一点眼力见儿？”
吕碧城却招呼道：“没关系，一起吃吧。”
李谕也说：“进来吧，平时不就一起吃饭。”
他从来没什么架子，所以赵谦才会如此随便。
凤铃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也把王伯一起叫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数学危机的肇始
第二天，李谕找到了美国胜利唱片公司，邀请他们过来录制唱片，唱片公司听说还能给慈禧看，当然乐意为之。
至于拍摄，实际上也没有太大难度，只不过负责摄影的刘仲伦十分紧张。
现在的摄影机非常落后，需要手摇，速度要摄影师来控制，所以难度并不小，可以说最大的压力就是在刘仲伦身上。
后世大家都知道电影是一秒24帧，也就是24幅，不过早期的时候往往不到24帧，在16－23帧之间。
但也没有什么定式，甚至很多时候受限于较差的胶片质量，单帧的话太过模糊，只有在数量上下功夫，达到每秒四十帧以上，这样即使单帧模糊，整体的话还是清晰。
总之这时候的电影技术很原始，各种路数都有。
目前丰泰照相馆由于初涉电影拍摄，所用的胶卷质量就相当一般。
谭鑫培已经换好了戏服，由于时间太短，他果断选择了《定军山》的精彩选段，大体讲的是谭鑫培在剧中饰演蜀国五虎大将黄忠，公元219年，刘备进击汉中定军山，黄忠亲斩曹将数名，于魏国名将夏侯渊在马下休息之时，乘其不备将其砍为两段，自此曹军惨败，黄忠从此名声大振。后黄忠升为征西将军。
形象也比较适合此时的谭鑫培。
任庆泰叮嘱刘仲伦：“控制节奏，一盒胶卷怎么也要拍到10分钟。”
谭鑫培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此时没有“Action”的说法，任庆泰说：“开始吧，谭班主请！”
唱段是谭鑫培最擅长的请缨、舞刀、交锋等拿手戏，举手投足间，尽显黄忠的忠勇本色。
谁知谭鑫培唱得正在兴头，刘仲伦突然苦涩道：“胶卷没了。”
“没了？”任庆泰讶道，“这才多久！”
刘仲伦说：“刚才有点紧张，手摇快了。”
任庆泰叹息道：“好吧，反正也是第一次。”
然后叫停了谭鑫培：“谭班主，有劳了……对不住，我们明天继续。”
谭鑫培问：“还需要再唱几次？”
任庆泰说：“最多三天，不会耽误太久。”
实际上，这部电影并不像美国爱迪生拍的《火车大劫案》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电影，有剧本、有道具，场面也比较大。
《定军山》更像是一个简单拍摄的纪录片，记录了早期京戏影像。
当最终花了三天拍完时，留声机唱片也用了好几张，胜利唱片公司要拿着母版去进行刻录。
由于留声机的唱片没法修改，只能依照留声机录下的声音来对照好胶片的始末位置。
大家自然要等待胜利唱片公司的刻录，而李谕也正好去给光绪再上上课。
之前去美国导致落下了不少课程，所以要给光绪补一下。
不过也还好，因为光绪的目的并不是要做学问，主要就是想学学西洋科学，长长见识，此后朝见国外使者时不至于漏笑话，所以讲课内容实际上很随性。
到达西苑后，依旧要让慈禧选派的亲信太监陪同。
今天来的却是李莲英和他的妹妹李莲芜。
李谕好奇道：“李总管要亲自去？”
李莲英看了一眼李谕的脑袋：“难怪荣大人生气，你看看你这样子，丑死了！”
李谕尴尬地笑了笑，“习惯就好。”
他懒得和李莲英多解释。
李莲英说：“今天我的妹妹同去送餐。”
李谕不好多说，于是一起前去瀛台。
到了桥前，李莲英小声对李莲芜说：“妹子，你想办法和皇上亲热亲热，皇上已经大半年没有行过房，万一……”
李谕无意间听见，差点惊掉下巴，李莲英也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让自己的妹妹色诱光绪！
光绪一直没有子嗣，许多人其实都暗怀鬼胎，如果突然有了，还真有可能飞黄腾达。
虽然是一着险棋，但想想李莲英无论如何是慈禧的人，他知道光绪和慈禧之间的巨大裂痕，而一旦慈禧驾鹤西去，光绪重新归政，自己这种后党肯定完犊子。
至于所谓的皇帝不能迎娶汉女的规定，反正慈禧早就坏了祖宗规矩，大不了以后给自家抬旗不就是。
李莲英是打了一肚子如意算盘，但他也不考虑考虑自己七岁净身，能懂多少男女之事，实在异想天开。
李莲芜倒是同样擅长钻营，于是说：“我知道了，所以今天特意化了浓妆。”
她要是不化妆还好，这种典型的清末民初宫廷女子的妆容真谈不上好看，脸涂得超级白，晚上看见就和鬼一样。
嘴上还点出樱桃小口，更显诡异。
李谕反正是无法接受这种审美。
李莲芜提着食盒，与李谕一同来到瀛台，光绪接过后，李莲芜竟然“妩媚”地抛了个媚眼。
光绪顿时如遭雷击，但看起来似乎是被吓的，“这是何意？难道食盒中有什么手脚？”
李莲英连忙说：“皇上，胞妹今晚可以留宿宫中。”
光绪立刻明白了李莲英的意思，恼怒道：“大胆！阉人之妹，竟有这种非分之想！”
李莲英感觉脸上非常挂不住：“老奴只是觉得皇上寂寞难耐，让胞妹短暂留下陪一陪皇上，解解乏也未尝不可。”
光绪气得把食盒一把甩出去：“大胆奴才，你竟然敢揣测上意，这也是你能说的！”
李莲英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老奴不过一片好意，并没有欺君之意。”
“滚，你给我滚！”光绪歇斯底里得骂道。
李莲英慌忙拉着妹妹李莲芜逃离了瀛台。
光绪太生气了，李谕的课也没上成，但光绪倒是对李谕好言说道：“今天朕没心情，改日再学。”
他独自走到窗边，愣愣看着窗外开始发呆，李谕晓得他只要一开始发呆，就会持续很久，没办法，只好留下今天的讲义走了。
——
这边搞了出闹剧的时候，李谕关于博弈论的论文也终于经由《Science》在欧美发行。
早前已经在国内开始刊发，只不过国内目前识字的都不多，更别提懂得数理科学的。
不过好在这本书的难度并不大，许多内容也很像是逻辑学，所以它的刊行效果有点像当初严复翻译的《天演论》。
《天演论》是一本政论文，但其中的内涵还是演化论，所以冲击很大。
而李谕的博弈论多少还是比较硬核，国内读者关于其中的数理逻辑分析看着有些头大，好在李谕在开头首先引用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些如同三姬分金、田忌赛马的故事，让阅读难度降低，然后由浅入深。
只不过即便是由浅入深，后面总归离不开数学内容，所以大部分国内读者只能读懂前一小部分。
但能看到的读者的确非常喜欢，尤其学堂中，不少人就在一起研究书中提出的几种博弈模型。
至于欧美这边，效果就大了不少。
这一期的《Science》大部分内容都是李谕的博弈论，之后也出了单行本。
读者对其中的讨论也不算少，不少人都寄信到《Science》编辑部和商务印书馆讨论其中的博弈问题。
李谕看大家热情这么大，又通过国内《申报》、《大公报》，以及美国的《世界报》等报纸发了著名的三神问题。
就是号称最难逻辑问题同时又很简短的一个题目。
并不同于他此前博弈论书中已经提到的“生死路”问题，即：一条生路，一条死路，两个神守在路口；一个神只说真话，一个神只说假话，但你并不确定哪个是真神，哪个是假神。只能问一句话，如何找到生路。
分析的正确提问就是这么问：“如果生路在左边，你认为另一位神会说哪条是生路。”
不管是真神假神，都会指向同一边，选另一边就可以。
而三神问题就要烧脑许多，就像三体问题一样，多了一个神，复杂程度就提高了不少。
三神问题是这样的：“真神说真话，假神说假话，任性神可能说真话可能说假话；三神只会说A和B，但我们不知道A和B什么意思，只知道二者意思相反。请用三句话（一对一），找出真神和假神。”
（这个问题蛮烧脑的，先给出问法，自己可以进行后续分析。
假设三个神是甲、乙、丙。
你可以先问甲神：“如果我问你乙是任性神吗，你会回答A吗？”
再往后的分析有时间可以尝试一下。）
考智商的东西在二十世纪初也很受欢迎，此后不少报纸还搞起了数独游戏，好多人买完报纸第一件事就是做出上面的数独题目。
而《世界报》是真的懂营销，自己研究了研究发现搞不定三神问题，于是专门设了个小奖项，第一个给出答案的人可以赢得500美元。
奖项并不大，但也是普通工薪族几乎半年的薪水，所以很多人争相去买报纸。
《世界报》借此发行量又增加不少。
这只是报纸这边，许多数理科学圈的人看到博弈论后，更深知其中的奥妙。
希尔伯特现在对李谕比较关注，拿到博弈论后直接盛赞：“这将是比《分形与混沌》更加席卷世界的学说！”
数学工作者们对此的研究确实更关键，其中最有意思的当属英国的罗素。
罗素出身贵族，已经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完成了学业，并且成为了一名研究员。
当他拿到这本博弈论时，立刻被其中的各种模型吸引。
“有点意思，只有头脑异常灵活并且堪称空灵的人才能写出这样优秀的东西。”
罗素边读便开始做笔记，并且亲笔动手演绎其中的每一个模型。几天时间罗素沉浸书房之中，专心研究博弈论，当他读完后，脑海中的一些观点也在不断碰撞。
博弈论其实早就有了许多碎片，包括古代许多如同《孙子兵法》之类的都是博弈论，因为研究的也是胜负问题。
但早期博弈论仅仅停留在下棋、打牌，甚至赌博之中，并没有向理论化发展。
此后策梅洛、波莱尔及冯&#183;诺依曼、摩根斯坦等人又对博弈论做出了不小的贡献，比如证明了博弈论的基本原理，但直到约翰&#183;纳什才完成了大一统。
而此时，罗素在看到李谕给出的博弈论数学证明理论后，越来越想到了自己多年来思索的一个问题，或者说一个悖论：
某个村子的理发师宣布了这样一条原则：他给所有不给自己刮脸的人刮脸，并且，只给村里这样的人刮脸。
当人们试图回答下列疑问时，就认识到了这种情况的悖论性质：“理发师是否自己给自己刮脸？”
如果他不给自己刮脸，那么他按原则就该为自己刮脸；如果他给自己刮脸，那么他就不符合他的原则。
这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理发师悖论”，或者说是“罗素悖论”，当然了，它还有更加数学化的表述，主要针对的是数学中集合论。
而这个看似小小的问题，就将彻底引爆“第三次数学危机”。

第二百一十二章 想破头的问题
此时的日本对中国盯得还是很紧的，自从李谕的博弈论发表后，在华的日本机构早早就买去。
仔细一读，虽然后面的数学部分不太明白，但也能感觉出这是一本关于胜负的书籍，似乎不仅仅是数学著作那么简单，当然就很重视。
日本现在的当头大敌是沙俄，而在日本眼中，此时的沙俄就是个庞然大物，惹不起，更赢不了。
日本认为自己处在弱势一方，但又想再搞一次“下克上”，干赢北极熊，所以博弈论的观点很多就用得上。
日本这个民族真的有点让人难以捉摸，似乎一直有一种天生的危机感，即便后来已经成为发达国家，并且发达程度还不低，也为自己取得的成就而自豪，但依旧对欧美存在毕恭毕敬的态度。
就是说表面上看似非常有自豪感，但内心深处还是藏着自卑感。
或许也是因为被美国打服了，美军长期驻军也不在乎，有了一种畸形的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特点吧。
这种感觉正好和中国反过来，虽然咱们这一百多年非常不顺，一直被人欺负，许多人膝盖好像也直不起来，但总体上还是有一种大国自豪感在内心深处的。
京师大学堂，心理学教习服部宇之吉办公室，他正在与一位同为日本前来中国的教习藤井恒久会谈。
藤井恒久不久之后就会被委任为北洋工艺学堂教务长。
反正现在清廷的教育制度大都是学习日本，请日本教习很常见。
“服部君，你可曾读到这本《博弈论》？”藤井恒久问道。
服部宇之吉一看署名，说道：“是我校学生李谕的著作，我读过一部分，但涉及数学的部分并不通晓。”
藤井恒久说：“此书堪称开天辟地之说，战争乃至商战的指导。”
服部宇之吉纳闷道：“一本数学书，还能有这样的效果？”
藤井恒久解释说：“具体我也难以形容，但李谕君的学识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如今境况您知道的，我们正面之敌是强大的俄国，他们阻止了大日本国的西进策略。而要战胜它，此书中提到的许多模型应该可以利用之。”
服部宇之吉问道：“藤井君的意思是要将此书翻译到国内？”
藤井恒久说：“正有此意，相信国内的学者以及军部甚至天皇都会感兴趣。”
服部宇之吉文科毕业，不太懂高深的数学，但藤井恒久是个理工科毕业生，既然他这么说，就依他说的做，“明白了，我立刻联系李谕君。以我在京师大学堂的关系，相信可以为你介绍，得到此书的翻译以及刊发授权。”
李谕很快收到了服部宇之吉的邀请，来到京师大学堂。
现在的学校不大，遇到某个人很容易，就比如正在散步的辜鸿铭。
他最近也在研究大热的博弈论，以便寻找其中的漏洞。但读过初期的几个简单模型后，在“生死路”问题上就卡住了，又不好意思问李谕，只好自己闷头苦想，还在不住喃喃自语：“为什么两个人都会指向同一条路，为什么、为什么！？”
李谕打招呼道：“辜先生早！”
辜鸿铭抬头看到李谕和服部宇之吉在一起，于是说：“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不去好好为官致仕，来这儿做什么？”
李谕笑道：“难道毕业就不能回来了？我刚才好像听见辜先生也在研究博弈论中的问题？”
辜鸿铭咳嗽一声，说：“这种小儿学说，我早就研究透透的了！”
李谕说：“辜先生果然大才，正好学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辜鸿铭问：“你想考我？”
李谕说：“岂敢岂敢，不过是讨论讨论罢了，您不是说已经研究透彻了。”
辜鸿铭终归是教习，于是硬着头皮问：“什么问题？”
李谕说：“我哪，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说有一个学生，拜一位辩论家为师。不过学生很穷，交不起全额学费。
于是老师说：你先交一半学费，剩下的一半，等你成为律师，并赢下第一场官司后再给我。
谁知学生学成后，却未做律师，也没有交学费。
于是老师就到法院起诉了学生。
老师是这样想的，如果我赢了，你自然要把学费给我；如果我输了，按照约定，你赢了第一场官司，还是要把学费交给我。
谁知学生却说，恰恰相反，如果我赢了，自然不用给你交学费；但如果我输了，按照约定，并没有赢下第一场官司，所以依旧不用给你交学费。
现在，法官辜大人，您认为应该怎么判？”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半费问题”，也是个典型的悖论。
辜鸿铭人都听蒙了：“这……学费，我……我想想……”
李谕鞠了一躬：“先生想出来后，还望赐教。”
说完才随着服部宇之吉继续去找藤井恒久。
辜鸿铭站在原地，反复思索到底该不该交学费，本来“生死路”的问题就颇为头痛，现在这个半费问题更是让人爆炸。
气的一跺脚：“什么东西！小儿学说，小儿学说，不研究也罢！”
——
服部宇之吉办公室中，藤井恒久见到李谕后立刻深鞠一躬，“李君，见到您不胜荣幸！”
“藤井先生，不用多礼。”李谕说。
他已经不是学生身份，否则还真受不了这么一个礼节。
藤井恒久说：“我在读到您的博弈论大作后，久久不能释怀，又听闻此书在中国以及欧美都得到刊发，可否由我翻译到日本国，以便让我国之学者研习？”
李谕知道这种学问早晚都会流经各国，也没必要遮掩。
再说后世日本为了窃取别国技术机密，无所不用其极，根本防不住，所以就由他去吧。
“翻译刊发当然可以，但仅可作为学术研究之用。”李谕说。
藤井恒久满口答应：“这是自然！在我赴任北洋工艺学堂后，定会向周总办提议，邀请李君到学堂指导。”
北洋工艺学堂的总办是北方工业巨子周学熙，此校就是后世河北工业大学的前身。
周学熙也是袁世凯的心腹，主管直隶的实业，要想在这一带做点事情，以后还真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于是李谕说：“好说好说。”
藤井恒久道：“翻译好后，我会委托出版社刊发，版税一分不少都会交给先生。”
反正学术著作也赚不了几个稿费，主要是邀名，于是李谕随口道：“按照规矩办就成。”
服部宇之吉说：“估计用不了多久，此书就会成为包括东京大学在内一众日本最高学府的必读书目，甚至会成为数理学科的课程。”
他倒是说对了。
不过现在日本人到处挖空心思研究怎么对付沙俄，要说学术研究，还要再过几年。
藤井恒久见李谕松口，继续问道：“我在报上听说，先生此前也写过不少著述，我想一并进行翻译。”
李谕摸了摸脑门，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好在李谕这些内容都是些纯数学、物理上的研究。并且就算是不同意，他们也会通过其他途径，比如从英文版翻译过来而得到，只好说：“好吧。”
藤井恒久兴奋道：“多谢李君！”
反正日本短时间内，在理科研究上都不太重视，他们现在更加在乎的和清廷其实差不多，都是政法以及重工业领域为主。
李谕从京师大学堂回来后，裕德龄联系上他。
她已经把《星球大战》正传的后两部翻译完成，并且英语、法语版本都拿了出来。
科幻作品的翻译没有特别大的难度，加上之前成功的经验，李谕非常相信德龄的水平。
“太感谢了，你还真是迅速。”李谕说。
德龄笑道：“我对后续故事非常感兴趣。现在宫中马上到皇上的生日，也没我什么事，正好全力翻译，马不停蹄就写出来了。”
按说在宫廷中，皇上的生日被称为万寿节，与元旦（即此时的春节）、冬至一样都是大节日。
不过光绪如今的境遇吗……万寿节基本上变成了慈禧过生日的节日。
而且慈禧那生日过的，简直是亡国前狂欢的效果。
李谕说：“估计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风靡各地。”
“以你的本事，肯定没问题，”裕德龄又说，“对了，我听父亲说，是唐道台暗中使了银子，才让庆亲王在太后老佛爷那为你说了好话。”
李谕惊道：“原来是唐道台！”
随即喟叹一声，没想到自己让别人这么关心。
不过想想也是，怎么可能单打独斗，如果一点都没贵人相助，不可能好好在烂透了的晚清活得这么顺畅。
只不过奕劻贪财程度他也心知肚明，估计唐绍仪花了不少钱。
告别裕德龄后，李谕立刻就将书稿分别寄给了商务印书馆和美国柯林斯出版集团。
寄到上海商务印书馆的是全套三部，由张元济做好封面后分别发行。
而寄到美国的书稿还要先在海上漂泊三周，不过比起后世星战三部曲电影之间长达数年的间隔，已经非常非常迅速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残
寄完书稿，谢煜希又找上了李谕。
“你知不知道如何租房？”谢煜希问道。
李谕纳闷道：“北京饭店住着不舒服吗？”
这可是最豪华的了，要是它都不行，真是没地方可以代替。
谢煜希说：“并不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我只是对中国文化非常感兴趣，想要住在传统的四合院之中，而且面积扩大，方便此后办公所用。”
“确实有必要，”李谕说，“正好一起去茶馆找崔老三问问哪里可以租房，也让你尝尝地道的中国茶。”
清茶馆里，李谕要了一壶上好的明前贡龙，然后招呼过来瓜皮帽崔老三：“离着北京饭店近点的地方，还有没有大点的宅子往外租？”
崔老三发现只要是李谕找上门，就是大生意，立刻来了精神：“有，当然有！正巧锡拉胡同有户东家想要往外租，不过房子有点大，两进院子。”
锡拉胡同在王府井边上，紧靠东皇城，离着李谕所住的东厂胡同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李谕说：“好地方，价格多少？”
瓜皮帽崔老三说：“东家刚给我说要租赁，还没来得及定好价格，要不您稍等，我把东家当面请来。”
李谕问：“也好，要等多久？”
崔老三紧了紧衣服：“很快，东家离着不远，您喝上两壶茶我就带着人回来了。”
“速去速回。”李谕道。
崔老三走后，李谕给谢煜希倒了一杯茶，“怎么样，比起你在美国喝的不一样吧？”
谢煜希说：“确实不一样，环境也不一样。”
现在的京城怎么可能比得上纽约芝加哥繁华。
崔老三回来得比预想的要早，他身后的两人中有一人进门就抱拳道：“真的是帝师本人！”
李谕问道：“阁下是？”
“本人王崇烈，字汉辅。”
竟然是甲骨文发现者王懿荣的儿子。
李谕抱拳道：“久仰久仰！”然后伸手道，“坐下喝杯茶。”
王崇烈说：“想不到事情如此巧，先父的宅子租赁者是帝师。”
李谕说：“原来是汉辅兄祖宅。”
王崇烈叹了口气：“自从父亲去世后，宅子就闲下来了，触景生情，实在无法再住下去。”
1900年庚子国难，东便门被攻破后，王懿荣便偕夫人与守寡的长媳，于家中投井自杀。
李谕忙说：“抱歉，勾起汉辅兄痛处。”
“先生不用道歉，”王崇烈又指向旁边的一人，“进门忘了介绍，这位是刘鹗，号老残。听说帝师在此，也要与我一同前来拜会。”
好嘛，《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
刘鹗同样抱拳道：“得见帝师，幸甚幸甚！”
李谕笑道：“同幸！”
王崇烈说：“老残先生是先父好友，共同钻研金石之学。”
李谕说：“甲骨文是我们的至宝，的确需要深入钻研。”
当年王懿荣死后，为了还债，王崇烈将父亲王懿荣收藏的青铜器等文物，卖给了光绪皇帝的师傅翁同龢等人；然后把他收藏、研究的一千余片甲骨文，半卖半送给刘颚，助其编拓大名鼎鼎的第一本甲骨文研究著作《铁云藏龟》，以完成先父未竟的事业。
刘鹗是最早把甲骨文公之于众的人，此前甲骨文只是在小范围的文物收藏者中间流传。他还第一个提出甲骨文是“殷人刀笔文字”，并且辨识了40多个字。
刘鹗听到李谕说出“甲骨文”三字，讶道：“帝师知道甲骨文？”
《铁云藏龟》还没有面世，但在后世这些都是常识，李谕笑道：“它们可是我们最早的文字，价值难以估量。”
刘鹗更觉惊讶：“难道帝师深入研究过？”
李谕说：“仅仅所知这么多。”
刘鹗道：“能有这样的成见，已然不凡，可见帝师的确拥有真才实学，不愧是誉满全天下之人。”
李谕道：“老残先生过誉了。”
一旁的瓜皮帽崔老三看他们聊了半天，竟然越来越起兴，压根不想谈价格的事，于是咳嗽一声：“几位，这个租房的事情？”
李谕立刻道：“好说，多少钱？”
崔老三说：“路上东家说40吊。”
李谕很爽快，也不砍价：“就这么定了。”
其实就像之前李谕所租东厂胡同的房子，由于几年前死过人，还是自杀，所以租金很低，想要砍价很容易。
王崇烈却说：“今天才知是帝师所租，我认为30吊足矣。”
王崇烈竟然自刀10吊钱。
李谕笑道：“哪有这样的东家，我既然认了，就是这个价格。”
王崇烈还想再谦让一下，李谕坚持说：“汉辅兄不要再争执了！”
价格越高，崔老三的佣金就越高，他立刻拿出契约：“你们认识的话，最好不过。”
签好契约后，刘鹗说：“此地喝茶太不过瘾，如若帝师不嫌弃，到我府上，我们共饮几杯如何？”
一旁的王崇烈说：“老残兄对于餐食一事懂得很，不管是江南菜还是北方菜都拿手！”
刘鹗确实懂生活，他写的《老残游记》虽然被鲁迅评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但此书在批评官场之外，也包含了不少晚清的生活万象，其中不少地方就提到了饮食。
谢煜希并不认识他们，感觉也不是教育界中人，也不想饮酒，所以没有一同前去。
刘鹗在作家、金石研究家之外，还是个商人，手头很阔绰。
进入刘鹗在北京的宅邸后，刘鹗吩咐下人：“把家中最好的酒，最好的酱肉都拿出来，今天来的是最尊贵的客人！”
刘鹗租下的宅子很大，在大厅中坐下后，又见到了借住在他家的两人。
刘鹗对他们说：“一起来吧，难得见到帝师本人。”
然后给李谕做了介绍：“这位是沈荩，这位是吴士钊。”
两人给李谕拱手行礼：“见过帝师。”
“不用多礼！”李谕笑道，然后对刘鹗说，“老残先生就像古时的孟尝君，家中还有门客。”
刘鹗叹道：“都是有才却不如意之人，他们当年都参加过新党，也附和过维新运动，但结果吗……”
参加过维新运动的如今大都不尽如意，难怪如此。
李谕说：“早晚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刘鹗说：“沈荩在日本人的报纸《天津日日新闻》做一名记者，也是经由他的建议，我准备继续把那本残卷写完。”
刘鹗说的残卷自然是大名鼎鼎的《老残游记》。
刘鹗就是这一年开始动笔，不过最初只是为了资助一个朋友连梦青，当时他难以维持生计，刘鹗知道他不愿意直接受人钱财，于是打算写一本小说送给他，连载后赚点生活费。
不过最初并没有写完，后续的连载就是在《天津日日新闻》，署名“鸿都百炼生”。
刘鹗家的伙食真是好，如今北方最好的厨子大都来自山东，刘鹗宅邸中就有一名山东大厨，他本人又非常了解山东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异常尽兴。
沈荩也算是个报人，自然知道李谕大名，赞道：“帝师精通洋人才懂的高深数理科学，真乃科学第一人！”
李谕纠正说：“科学并非是洋人才懂。”
沈荩却有些无奈道：“维新已败，除了帝师，恐怕真的只能洋人才懂。”
李谕说：“肯定不会这么悲观。”
沈荩说：“事情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悲观。”
“为什么这么说？”李谕问。
沈荩又喝了一口酒，借着酒劲说：“提前告诉诸位也无妨，我已经从可靠的途径得到消息，朝廷要和俄国继续签订《中俄密约》，将东北之地让于沙俄！”
刘鹗和王崇烈惊道：“怎会如此？东北是龙兴之地，焉能拱手让人。”
沈荩说：“明天我就会将此事的原稿登诸报端，让全国人都好好看看！”
几年前，李鸿章在途经俄国时，与沙俄秘密签订了《御敌互相援助条约》，也就是《中俄密约》。俄国由此将东三省变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并趁机修建了铁路。
此后，沙俄得寸进尺，直接出兵入侵东北，并强迫盛京将军增祺签署《奉天交地暂且章程》，将东北三省变成实际上的殖民地。
但慈禧再傻也知道东北是满清的“命根子”，拒绝签署《奉天交地暂且章程》，并将增祺革职查问。
沙俄见清廷不肯就范，遂与清廷签订《交收东三省条约》，答应分阶段撤军。
但在条约签署后，沙俄却一再拖延撤军进程，并提出所谓的“七项撤军新条件”，妄图继续霸占东三省。在沙俄的武力威胁下，慈禧太后最终竟然还是选择了被迫妥协，决定以秘密签约的方式答应对方的全部要求。
至于所谓的“共同御敌”，其实就是清政府和俄国共同抵御日本。
沈荩正巧又是在日本的报社工作，他在一名满清的贵族那得到了这个绝密消息，并借助政务处大臣王文韶之子的力量，搞到了密约草稿的原文。
为了阻止慈禧太后的卖国行径，替中国保住东北三省，沈荩决定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将密约草稿发在天津英文版《新闻西报》，并由该报原文刊登。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几人在听沈荩讲完事情原委后，都非常气愤，王崇烈的父亲就是死于八国联军侵华，对列强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恶狠狠道：“死俄国佬，竟妄图鲸吞整个东北！”
刘鹗也怒道：“就怕他们占了东北又要垂涎关内！”
李谕则冷冷道：“恶狼可不仅仅是沙俄。”
日本看到旁边两个国家联合起来对抗自己，肯定不甘心。
唯独吴士钊在紧张地吃饭，只是唯唯诺诺附和了几句。
李谕知道此事爆出来国内肯定容不下他，只有逃亡日本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叮嘱道：“先生明天就快点买好去日本的船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刘鹗更加知道沈荩的身份，当年他随着唐才常干过起义的事，唐才常等人都被镇压处死，他化名逃出，如今是个通缉身份。
刘鹗说：“明天发完报，你就赶紧走！”
沈荩喝了酒，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谭嗣同能死，我怎么就不能死？如果以我一条贱命，能换东北不失，那让我死一百次又何妨？！”
王崇烈说：“你已经做了该做的，没必要把性命搭上，你要是不买票，我明天亲自去天津给你买！”
可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几人计划得虽好，当晚散场后，吴士钊却立刻溜了。
第二天的报纸果然登出了密约，举国哗然，日本公使馆直接找到总理衙门，要奕劻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另一边俄国公使同样不相信这件事能被透出来，日本公使都快要贴着他脸直接骂了。
清廷感觉超级棘手，两边都不敢得罪。此时吴士钊找上了奕劻，一五一十把沈荩的原话告诉了奕劻，甚至加了一句：“王爷，您快点动手，不然他就跑了！”
要是没人报信，其实清廷根本不可能知道是沈荩将此事捅出来。
因为他在日本报社做记者，此事不仅损害了清廷的利益，也损害日本的利益，所以日本不会把他供出来。
但清廷的做法实在搞笑。
现在舆论压力以及日本的政治压力下，中俄密约肯定要散吹。自己这方泄的密，不敢得罪俄国，于是决定找出“凶手”给沙俄一个“交代”。
多么可笑又可悲。
沈荩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抓住。
打死他都想不到出卖自己的是朋友吴士钊。
即便是在狱中，面对审讯，沈荩也毫不讳言自己的言行，坦承自己的爱国行为，并揭露慈禧太后企图掩盖《中俄密约》的卖国行径。
慈禧这小心眼哪受得了这样的气，于是下令将他处死。
由于正好是光绪过生日，按律不宜处决犯人，但慈禧也不管了，只是特意叮嘱刑部不能见血，所以处刑时是用的极为残忍的杖毙。
200多棍下去，沈荩骨头尽碎，却始终未听到哪怕一声哀嚎。就在行刑者以为沈荩已死之际，他却突然开口说道：“何以还不死？速用绳绞我。”行刑者无奈，只好用绳索将沈荩勒死了事。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逮捕没多久沈荩就被清廷迫害而亡。
打碎的是一个人的筋骨，却也结结实实打碎了清廷自己的骨头。
筋脉尽断。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可笑的龙遗
吴士钊的告密让他又重新获得了官职。
他与沈荩的遭遇真是完美印证了北岛那句著名的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或许是因为了解李谕等人的背景，再加上都是当天才突然知道，所以李谕和刘鹗、王崇烈并没有受到波及。
不过看到尸横当场，怎么可能不气愤。
刑部大牢外，李谕等三人找到了沈荩的尸骨，哪有什么不见血的说法，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刘鹗为他安葬后，气得手一直哆嗦。
不能就这么算了！
直接找清廷肯定没辙，但慈禧却非常怕洋人。
李谕找到吕碧城，把沈荩遇害的事情告诉了她，吕碧城听后人都吓呆了：“活活……打死？！”
李谕说：“你把此事传回天津《大公报》，直接登出来，租界里的报纸，不用担心。”
吕碧城笔都握不稳了，颤颤抖抖写下了大体的事情梗概，然后寄回天津大公报社。
英敛之知道兹事体大，于是一五一十进行了报道。
此事经《大公报》报出后，租界的其他报纸纷纷转载。
死的是个记者，几乎所有的报人都愤怒了。
香港《中国日报》直接言明：“沈君之死，鬼神为之号泣，志士为之饮血，各国公使为之震动，中西报纸为之传扬，是君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还算是比较给清廷留面子了。
而洋人的《泰晤士报》直接就不客气了，记者莫理循愤怒地把慈禧称为“那个该杀的凶恶老妇人”。
这种暴行压倒性地受到了国内外的一致谴责，大家都对沈荩表达了同情与哀悼。
甚至各国公使夫人在觐见慈禧太后时，也都对沈荩之死表示了异议。
慈禧万万想不到，本来只是为了钳制舆论，以儆效尤，觉得处决一个记者不过小事一桩，现在竟然闹到所有洋人都反对的地步。
她还是不懂现代社会的逻辑。
慈禧如今才算是有点后悔，于是又要求下面的官员不能“株连良善，致离人心”。
此后对革命党的镇压中，清廷在处理方式上也多少有了顾忌。1905年下诏废止了凌迟、枭首等酷刑，还颁布《大清报律》等关于新闻行业的法规，算是由野蛮向文明前进了一步。
沈荩终究没算白死。
同时他也间接救了上海《苏报》不少被捕记者的性命。
沈荩遇难时，正好遇上“苏报案”。
上海《苏报》由于刊登章太炎关于革命的文章被查封，大批人员被捕入狱，其中就包括章太炎。
清廷终究不能把租界的人直接带出来，于是向租界提出了“引渡”要求。
但租界工部局看到清廷这么对待一个记者后，知道这些人被引渡过去几乎难逃一死，于是断然拒绝。
也就有了此后清廷成为原告，在租界法院状告章太炎的事情。
只是一旦对簿公堂，章太炎的战斗力就爆发了，清廷本就理亏，更说不过他。
冥冥之中，沈荩可以说间接保住了章太炎的性命。
——
当李谕再次来到瀛台给光绪上课时，突然发现一名法国医生正在给光绪看病。
确切说，应该是查体。
戊戌变法后，慈禧软禁了光绪，当时各国公使纷纷表达了激烈抗议，他们认为光绪的政令怎么看都是进步派，而慈禧则是保守派。
列强不希望看到保守派执政，因为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光绪突然被囚禁，甚至宫中又以光绪的名义发出上谕，征召全国的名医来京城，给皇帝治病。
问题太蹊跷。
于是以英国公使为首的一众驻华公使强行要求派出他们的医生，“代表整个西方世界”，用“当今医学领域最新的科技成果”给中国的皇帝进行“肉体上的体检”。
虽然此时的西医还没有多厉害，不过其实他们更多的就是想知道光绪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然后这位法国医生多福德就作为各国选出的医生代表被带进瀛台给光绪看病。
多德福医生在慈禧、荣禄、奕劻等大臣，太医院医官以及李莲英等一众太监的注视下，脱下了光绪皇帝的衣服，扒开皇帝的眼睛看，又用听诊器和压舌板给光绪皇帝检查心率和口腔。
这是以往宫中都不曾有过的事情，慈禧以及大臣、太监们呆若木鸡！
然后多福德诊断出了光绪皇帝身体存在的问题：体虚、消瘦、疲倦，同时还有头晕、头痛、面色苍白、气喘、腹泻、腰痛等症状。但心肺听诊未见异常，而视力和听力下降。
用现代人更容易理解的一个词应该就是所谓的“亚健康状态”。
的确没有什么严重的疾病。
不过也就是这位外国医生的检查，发现了光绪皇帝还存在“命根子”的问题，也就是遗净和阳伪。
多福德认为是光绪皇帝的肾脏出了一些问题。
他还对光绪皇帝的尿进行了检查，并对其中的尿蛋白进行化学定性检查。这应该是在中国宫廷医疗中，首次使用化学诊断的方法。
反正太医院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这下子真是有点尴尬了。
要知道在古代，皇上的地位那是犹如人间之神，“天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就连皇帝的大便都能入药，还美其名曰“龙遗”。
据说药店会从太监手中把皇帝每天的大便专门买过来，然后掺进去朱砂、百合除去臭味，再放山楂和蜂蜜，合成药丸，取名“龙遗丸”，高价卖给北京的达官贵人们。
虽然售价不菲，依旧供不应求。
想想也是：光绪只有一个人拉，哪供得上这么多人抢着吃。
物以稀为贵喽。
药店声称经常服用可延年益寿，清肝明目，壮阳补肾，强身健体。
只是如今皇上肾都不好，甚至命根子都有问题，“龙遗丸”的功效就说不过去了。
这不就是那个恐怖故事嘛：
——你能举个悲惨的例子吗？
——不举！
哎，事情传出去，肯定会丢尽皇家颜面。
不过此后末代皇帝溥仪好像也有这个问题。
这真是……天要亡我大清！
当时多福德也没开什么具体的药，因为本身就只是亚健康，所以得靠调养。
他的建议是多喝奶，人奶牛奶都行。
（不要问为什么有人奶，这东西在明清两代官员之中很流行，不便多说）
甚至多福德还说人奶更好，要是喝牛奶，就要额外添加乳糖。
然后就是让光绪拔火罐。
应该是古希腊的一种拔火罐疗法。
不过在西方好像主要是用来放血。
众所周知，西方以前的医学超级迷恋放血疗法，用火罐的吸力能够更有效地多吸出血。
华盛顿就是得病后，被放了三天血死的，整整2.4升，几乎是人体血液的一半！
哪能受得了。
好在太医院不敢给光绪放血，不然真不知道这个医生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李谕好奇问道：“皇上的龙体如何？”
多福德知道李谕，说道：“贵国皇帝的身体依旧没有太大问题，但一直处于虚弱状态，没有多少改观。”
多福德非常纳闷：“我行医多年，见过身体虚弱者，但长时间虚弱又不见其他病因的真是稀奇。”
多福德当然不能理解宫廷里残酷的权力斗争。
李谕悄声问道：“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多福德说：“我保证，并没有。”
李谕在给光绪上完今天的“自然知识科普课堂”（李谕已经这么称它了）后，在走出西苑时发现多福德医生仍旧没走。
他被载振拦住了。
载振看到李谕，也招呼了一声：“李谕先生！”
李谕走过去，听到多福德对载振说：“对此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从你的描述中，可以初步判断你的那位朋友所患正是梅毒。”
载振问道：“有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
梅毒是哥伦布从美洲带回欧洲的，但如何在欧洲传播开的，大家早就开始互相指责，不过大部分国家都称其为“法国病”。
但高卢雄鸡当然也不愿意背这锅，称之为“那不勒斯病”。
多福德说：“如果在XX行为之后用泡过酒的布包裹危险部位还好。如今已经染上，就不好处理了，只能用水银等摩擦皮肤，或者直接坐入水银砂锅中。”
载振愕然：“这样真可以？”
怎么听都像是在受刑。
多福德说：“或许能够减轻病症，但我也不懂如何治愈。”
载振叹了口气，“就连你们洋大夫都没办法，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谕问道：“贝子，不知道是……”
载振连忙说：“是巴隆。”
他生怕李谕误以为是自己。
坊间一直传闻同治皇帝也是死于梅毒。
“巴隆？”李谕讶道。
载振说：“他最近寻花问柳，好像是找了几个从南洋来的，没想到……”
巴隆作为军机大臣荣禄的儿子，和载振此前都是公子哥，年龄相仿，经常玩耍。
不过巴隆老爹刚死，就去烟花之地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家伙真是无可救药。
载振突然想到李谕也懂西学，抱着试试的态度问道：“李谕先生，你有办法吗？”
李谕摊摊手：“我可不懂医学。”
虽然知道治疗这玩意得靠抗生素，但短时间哪里去搞。
必然是要大量实验，穷举去一个个试出来青霉素的优良菌种。
巴隆的遭遇倒是启发了李谕，他以后如果建立个实验室，专门设立几个房间，进行穷举貌似也可以。
但多久能搞出来就不好说了，所以这种事后续得找人专门来做才行。
青霉素只要造出来，几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李谕脑子一下子想飞了，载振叫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
载振叹息道：“要是没有办法，只能试试用水银了。”
李谕本想阻止，多福德却献上了殷勤：“我的诊所可以提供医疗服务。”
载振喜道：“如此甚好！”
李谕想，就由他们去吧，反正自己已经说了不懂医学，插不上嘴。
——
回到家没多久，丰泰照相馆的一名学徒就找上门，告诉李谕唱片做好了，准备在大观园影楼进行首映，特邀李谕前去。
他还留下了两张票。
于是李谕准备叫上吕碧城去瞧瞧。
这可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部电影，甭管什么水平，本身的象征意义已经足够大。
丰泰照相馆1909年时发生过火灾，所有的仪器以及录制的影片都付之一炬，所以后世根本无法看到。
如今能亲眼看到真心是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吕碧城照过相，但并没有看过电影，好奇道：“电影是什么？”
李谕笑道：“就是在一张大荧幕上有人唱戏。”
任庆泰经营的第一家影戏院“大观园影楼”，最初的名字就是茶楼，和普通的戏院一样。
李谕猜到人肯定少不了，于是早早和吕碧城赶到戏院，饶是如此，都差点没有座位。
整个大栅栏今天最热闹的肯定就是这家戏院。
此前任庆泰尝试播放过几次影片，都很短，戏院放映的第一部影片是外国片《麻疯女》，观众非常踊跃，场场爆满。
只不过由于设备简陋，影片尺寸短，片源又缺，除了一些滑稽片外仅有外洋风光片。
此时的民众想出趟国可不容易，倒是正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洋人的世界什么样。
然后看了看发现好像没什么太大区别，唯独就是衣服、发型不太相同。
今天放映的是国产片，还是受欢迎的戏曲，吸引力非常大。
可惜没有爆米花，李谕把一叠瓜子递给吕碧城：“看电影少不了这个。”
吕碧城摆摆手：“不吃不吃。”
李谕知道她不吃的原因，于是说：“没关系的，会有人打扫。”
即便如此，吕碧城也觉得吐瓜子皮太不雅观，坚持不吃。
而且偌大的观众席里，似乎也没再看到其他女子在场，多少还是让她不太自然。
影剧院声音比较嘈杂，随着幕布上出现谭鑫培舞刀的身影，台下立刻开始欢呼起来。
李谕突然发现自己给影戏院出的留声机点子似乎不太奏效。
因为大家伙一看是熟悉的戏曲，再加上谭鑫培名气响亮，稍稍几个动作后就开始阵阵喝彩，关键喝彩声音此起彼伏，根本听不见留声机小小的声音。
就算是设计上声音放大器，也掩不住人声。
所以这一场电影基本还是相当于看了个默片。
默片就默片吧，纪念意义更大。毕竟就算是再精彩，也没法和后世的特效大电影相提并论。
倒是观众们兴奋得不行，放映完了仍然意犹未尽，坚持让影戏院重头再放一边。
吕碧城觉得非常新奇，“这是怎么做到啊？为什么有影像在动？”
“回头我也给你录一段。”
李谕琢磨了琢磨当年用手机的习惯，几乎每天都会拍照，如今已经一年多没有亲自拍，真有那么点手痒。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同人的视角
“切，就说李谕是个只能写小儿学说的人！”
辜鸿铭看着商务印书馆刚刚刊发的《星球大战》三部曲，甚为鄙夷。
虽然看不懂李谕写的数理著作，但是科幻小说怎么也是看得懂的。
“还银河帝国！我呸！星星上居住的都是神仙，怎么可能也是人！”
“宇宙飞船？人造死星？简直胡说八道，乱写一气！”
辜鸿铭虽然边看边骂，但身体却很诚实，花了两天时间，一页页从头读完了。
“一看就没写完！这小子，还放半截子屁！”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续作哪……”
国内读者看到的时间算是早的。
美国的柯林斯出版社虽然收到书稿比较晚，但更加专业，知道此书必然能够大卖，所以收到后立刻完成了校刊发行，并且第一时间也在欧洲的分社进行了印刷。
大佬普朗克早就在等待，立刻买来阅读。
“呜，原来公主和天行者竟然是兄妹，达斯&#183;维达也是天行者的父亲！”
普朗克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一口气将它读完。
不仅这位大佬。
作为二十世纪初物理学另一位超级大咖爱因斯坦，也读到了星战三部曲。
普朗克现在虽然名气没有那么大，但人家好歹是大学教授＋科学院院士，而爱因斯坦现在只是个专利局的临时工。
虽然这个瑞士专利局到了后世因为有过爱因斯坦这个超级临时工而一直相当自豪，窗户上贴有爱因斯坦在此创造了相对论之类的表语。
不过此时没人知道这个头发像鸡窝的年轻人以后有那么高成就。
爱因斯坦的工作并不复杂，得益于他的智商，只需要别人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专利审查工作。
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今天他便在专心看李谕的这套星战小说。
娱乐嘛，大佬也是需要的。
不过由于爱因斯坦比普朗克年龄小，所以并没有普朗克那么淡然闲适的态度。
看着看着，他就敏锐地在一些细节处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
“千年隼号飞船为什么在宇宙空间中穿行时要使用空间跳跃？这个空间跳跃有点意思，似乎在暗示什么。”
爱因斯坦再次翻找到李谕之前发在《Science》上关于天文学的几篇论文。单单银河系就有10万光年，即便他还不知道可观测宇宙大到900亿光年，10万光年已经是个难以想象的距离。
如果以光速运动，想要在银河系中穿行的时间也远超人类寿命。
那么，星战中是如何做到的？时间与空间莫非有些奇特的性质？
爱因斯坦有了一点灵感，不过思路还是有些纷杂，他现在是越来越想亲自见到李谕本人一起探讨一下了。
爱因斯坦心痒难耐，干脆再写一封电报发过去：
“尊敬的李谕先生，读到你的多部著作，令我异常触动，只不过许多想法无法在简短的电报中表述，如若有时间，还望与先生亲自会晤。”
好嘛，之前普朗克只是千里发电报催更星战后作，爱因斯坦目标直接指向李谕本人了。
于是李谕回道：“爱因斯坦先生，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
毕竟是二十世纪最顶级的物理学家，李谕当然非常想见到，只不过去欧洲来回一趟的确繁琐，需要再做一些更完备的准备再动身。
李谕从丰泰照相馆那打听到照相馆的摄影设备都是采买自东交民巷的一家叫做祁罗弗的洋行，于是叫上赵谦过去直接看看。
洋行的创办者是个丹麦的商人基鲁尔夫，也算是北京第一家西方贸易公司，以专售舶来品闻名于京城。除在京外国人外，同样颇受京城权贵富豪的追捧。
由于北京没有租界，仅仅只有一条东交民巷，外国货真的不多。
李谕走进洋行，里面的东西倒称得上琳琅满目，最醒目的肯定就是达官贵人们尤其喜爱的各种钟表，然后还有一些西洋的机械、灯器，以及洋酒、罐头、香水、香皂；并且还有洋人们需要的各式西洋凉暖衣服、靴帽之类。
地方不大，但是东西品种是真多，屋里面落脚的地方都没多少。
但品种多一般也就意味着某个品类下的细分产品少，所以如果想买某一样东西，可以挑选的极少。
北京城亮起的第一盏电灯所用的发电设备也是采买自这家洋行。
1888年慈禧准备还政光绪，退居西苑颐养天年。
工部为慈禧太后大兴土木修葺西苑，李鸿章经奏准委派军机处神机营制作局总办恩佐承办，用白银六千两从东交民巷的丹麦祁罗弗洋行购买了发电设备。用它们点亮了慈禧太后寝室仪銮殿的电灯。
这时候距离爱迪生改良灯丝没过去多久，慈禧太后也算是国内比较早用上电灯的人。
——反正有权有势的人总能做到。
就像后世一穷二白的非洲，不少酋长还有私人飞机、劳斯莱斯一样。
李谕转了一圈，发现他们的设备的确款式非常旧，难怪丰泰照相馆的第一部电影《定军山》拍摄效果着实一般。
洋行里不少是落后了几代的产品。
好在洋行能够订购，于是李谕付了定金，采买一套最新的德国造照相及摄影设备。
对了，忘了说，现在这家洋行已经被丹麦商人卖给了德国人。
所以从德国采买设备速度是最快的。此前李鸿章也是从德国再买了一套发电机组用在颐和园。
况且照相、摄影最关键的就是光学，德国的光学真心不是盖的。
徕卡虽然还没诞生，但是大名鼎鼎的蔡司已经创办了不少年。
后世的手机厂商们只要是能够冠名徕卡或者蔡司，肯定能在发布会上为此吹上大半天。
只不过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来往欧洲的货物运输比较费时间，需要等待。
今天来都来了，肯定不能白跑一趟，李谕准备买几盏电灯，家里没有电实在是受不了。
李谕买了几盏室内用的电灯，以及院子照明用的弧光灯。
李谕租在东厂胡同有不少好处，这时候整个北京城除了东交民巷以及慈禧经常在的西苑仪鸾殿、颐和园、紫禁城里慈禧所居住的宁寿宫外，基本上民间没什么供电。
话说单单慈禧用的这些照明设备，户部每年都要拨六万两，用于电灯公所的维护费用。
至于民间商用，比较早的是西门子贸易公司，它们在几年前开始了初步的民间供电。北京城最早的民间电灯亮在南锣鼓巷，很快李谕房子旁边的荣禄家也被供上了电。
所以距离很近，拉过来电线并不复杂。
只不过按照李谕的想法，以后要是想在北京城也做个科研的基地，想必用电少不了。
得想想办法让北京城的民用电力提前做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再见章太炎
李谕之前就见过一个有心搞民用电力公司的人，——蒋式瑆。
当时李谕搭建到家门口的电报线，就是由他完成，这次电力接线，正好也是他。
谁叫现在京城里懂电力的人实在是太稀缺。
蒋式瑆记得李谕，这次来他算是彻底知道了李谕的大名：“帝师先生，原来是您家接电线！”
李谕问：“现在用电的人家很少吗？”
蒋式瑆说：“也不能说很少，毕竟自从庆亲王和荣中堂府上用过电灯后，见识过的官员们询问的不少。”
如今北京城能用得起电灯的，也就这些当官的以及富户。
不过京城里恰好当官的不算少，大大小小的王府、贝勒府，还有各级官员们的府邸，算起来也至少有近万盏电灯，数量虽然听起来很小，不过在这时候也是块好肉。
如果民用电力公司不吃这块肉，德国的西门子公司早晚都会咬住。
达官贵人们也是会挑，已经知道德国货好，真要正面竞争真的很难。所以只能趁着庚子国难后朝野以及民间对列强的仇恨，赶紧铺开。
李谕说：“上次记得你说要为民居供电，进展如何？”
蒋式瑆说：“我在洋人的公司里做了不少年，大体的道理摸清了，只不过现在缺少资金购买发电机组。”
李谕想了想，问道：“缺多少钱？”
蒋式瑆说：“还有差不多两万两的窟窿。”
李谕琢磨了琢磨，“我可以入股。”
蒋式瑆早就觉得李谕能当帝师，肯定不是缺钱的人，只不过现在当官的都不太敢往这些产业上投资。
“帝师真是有远见卓识的人！”蒋式瑆高兴道。
只不过李谕的钱可都不是贪来的。
李谕知道蒋式瑆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要不他也不会敢于弹劾当朝首屈一指的重臣奕劻，结果落得罢官的下场。
蒋式瑆也是中过进士的，官做到了巡城御史。
他曾经提出设立国立的银行（户部银行），本金400万两银子。100两一股，一共4万股，户部认购2万股，另外2万股由官民等招股。
蒋式瑆知道商人不信任官府，响应者寥寥无几，便提出让权贵们带头入股，吸引商人入股，以免国家银行倒闭。
朝廷也的确下令，王公贵族应率先将银子存在国家银行，不得存入外资银行。
只不过蒋式瑆却听汇丰银行的会计说庆亲王奕劻在汇丰银行存款至少有120万两白银，于是上奏弹劾。
但他怎么可能扳得倒奕劻。
清廷不能不管御史的奏折，假模假样派人去汇丰银行查了查，结果自然是查无此证。于是清廷说他毫无根据诬蔑大臣，下令罢免御史职务。
其实他是不懂洋人银行的规矩。
奕劻是个大客户，汇丰银行肯定不会泄露客户的资料。当初那个会计估计就是为了拉拢客户才这么讲。
因为奕劻虽然本事不大，但是对钱真的是心思活泛，就算是他要存钱，也不会自己去办。
再加上清廷派的调查人员不过敷衍公事，更不可能问出话来。
好在蒋式瑆虽然被罢官，并没有气馁，放下进士身段，踏踏实实做起了实业。
而奕劻这人也蛮有意思，不怎么记仇，弹劾事情过去也就过去。
李谕却知道蒋式瑆将要与人合办兴办的这家“华商电力公司”，虽然名字不起眼，但此后数十年里几乎垄断了北京城除了东交民巷外的电力供应，此后慢慢发展为华北最大的发电厂。
而且它存续到了后世，名字改成了国网北京电力公司，可谓是个小巨无霸国企。
时代越发展，电力公司越是前景广阔。
蒋式瑆说：“明天我就叫冯恕先生亲自来找您，他正在为银子的事情发愁。”
李谕道：“好说好说。”
当天，李谕家里就亮起了电灯，并且院子里也有亮度较高的弧光灯，总算多了一点现代气息。
赵谦看着这玩意是真新奇：“先生，别人不知道的，路过咱这说不定还以为住的是洋大人哪。”
李谕笑道：“电灯又不是只有洋人能用。”
李谕在每个房间都安上了电灯，包括王伯、赵谦他们住的地方。
王伯也很高兴：“这敢情好，以后晚上也能干活了。”
赵谦说：“以前黑灯瞎火的总看不见，今后就好啦！”
凤铃不屑道：“老娘可不想看到你。”
第二天，冯恕真的与蒋式瑆登门造访。
冯恕是华商电力公司创建后的总经理，资金方面的事情也是他在筹措。
冯恕也是个进士，北京的第一家电力公司算是个高才生公司。
他还是个收藏家兼书法家，琉璃厂商店的牌匾多出于其手笔，坊间有“无匾不恕”之语。
冯恕进门抱拳道：“帝师先生，久仰久仰！”
李谕说：“快请坐。”
冯恕感激说：“最愁人的一关竟意外在您这通过，您可不知道我为了这八万两银子操了多少心。”
八万两对于建立一个电力公司来说不多，但目前真没多少人能预见电力的未来，达官贵人们又只爱贪财，并不懂投资。
李谕说：“本人多少也存了私心，此后如果我在京城设立实验室，还希望能够供给稳定的电力。”
李谕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里，北京城里除了一些富户，不少民居的电力供应并不好，缺少变压器等设备，很多民居的电压不稳，灯光暗淡。
甚至很多人称它为“黑暗公司”，也就是虽然安装了电灯，动不动还要靠蜡烛应急。
冯恕说：“您以后就是大股东，我们当然会保障您的需求。实验室是不是就是做科研的地方？”
李谕点点头：“没错。”
冯恕正色道：“我是敬重教育之人，帝师放心，如果今后你的场所哪怕断一天电，我都登门谢罪。”
此后燕京大学、清华大学也是华商电力公司供的电。
由于电价昂贵，的确也就这种有钱的大学能够全天候稳定供电。
李谕有心在京城和上海各搞一个试验中心，然后在北京、上海、天津、武汉、广州等地建立中小学。
至于大学，还是放在上海更稳妥一点，不仅安全，最主要上海这时候不仅租界面积大，相对应的城建面积也大，能够买地的地方自然多。而天津的发展要晚上十来年，等得太久。
谢煜希在天津走完了手续，下一步就是去上海再增购一片地。
上海的房价涨得太吓人，越早买下越好。
而他们刚到上海，就遇上了轰轰烈烈的拒俄运动。
其实早在两年前已经有了拒俄的苗头，不过后来《辛丑条约》签订，4.5亿两的赔款震惊全国，这事暂时也就被压下去了。
最近沈荩的死则把沙俄的事再次抖出来，大家伙就真心不能干了。
两人到上海后，李谕先找到哈同，让谢煜希与他商量购地的问题，而自己则动身前去张园看看情况。
说不定能挽回两条写在教科书中的年轻生命。
此张园非后来同样非常出名的天津张园。
上海的张园存在历史比较短，却是晚清上海最大的公共活动空间。张园最突出的一点是它常常作为社会各界集会、演说的场所。由于张园地处上海公共租界，清政府无权干预，因此各种政治集会与演说多在张园举行。
如今张园便是上海拒俄运动的中心场所。
上海中国教育会、爱国学社和广大群众正在张园召开拒俄大会。
自从南洋公学发生了上次的罢学运动后，蔡元培组织爱国学社收留了学生。
听名字就知道都是一些血气方刚的青年。
今天主要的组织者也是蔡元培以及爱国学社的人。
此前他们便直接通电过俄国和清朝廷：“即使政府承允（条约），我全国国民万不承认。倘从此民心激变，遍国之中，无论何地再见仇洋之事，皆系俄国所致，与我国无涉”。
蔡元培首先发表演说，然后还读了日本留学生们的来电。
日本此刻倒是也站在“拒俄”的一边，只不过他们的野心是代替沙俄，侵占东北。
而在日本留学生组织的拒俄义勇队中，还有《猛回头》和《警示钟》的作者陈天华。
陈天华此时在嘉纳治五郎的弘文书院中读书，所以和鲁迅也算同学。
当蔡元培读到“俄祸日急，留日学生已电请南北洋大臣主战，编义勇队赴敌，望协助”时，下面群情直接点燃。
不少人都上台演说。
其中便有仅仅18岁初回上海的邹容，他走上讲台慷慨激昂说：“沙俄占我东北，毁我社稷，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至矣，我父母伯叔，兄弟姊妹，将从此做人奴隶。热心的爱国男儿，对此将怎能忍受！男儿汉，宁为亡国鬼，不为亡国人！中国为中国人之中国，怎能让沙俄侵吞！愿相从中华豪杰，驱尽俄夷，还我河山！”
此后又有几十人上台演讲：
“头可断，血可流，躯壳可糜烂，此一点爱国心，虽经千尊炮、万支枪之子弹炸破粉碎之，终不可以灭！”
“宁为亡国鬼，不为亡国人”。
群情激昂下，最后大家还决定学习日本留学生成立“拒俄义勇队”，蔡元培与章士钊等也加入，剪短头发并要每日操练，表示愿“为火炮之引线，唤起国民铁血之气节”。
大家真是太热血了，李谕虽然明知最后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用不了两年，沙俄就会被日本人打败，但此时身处会场，也是心情激荡。
到大家渐渐散去后，他才能来到蔡元培身边。
“呜，是李谕先生！”蔡元培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刚到。”李谕说。
蔡元培说：“我已经看过你委托商务印书馆刊发的科学各科入门教科书，实在是精彩。”
李谕暂时没心情聊教科书的事，他喊住要走的邹容：“邹同学！”
邹容去日本留学刚回来，并且还是章太炎的莫逆之交，自然听过李谕的名字。
“李谕先生吗！能见到您太荣幸了！”
李谕问道：“看你急匆匆的样子，要去哪里？”
邹容说：“我要去坐牢。”
“坐牢？”李谕讶道。
邹容说：“太炎先生关在狱中，我要与他一起坐牢，同甘共苦。”
李谕眉头一皱，邹容就是这么死的。
他现在太年轻了，天不怕地不怕。
没办法，必须想办法拦住他。
于是李谕说：“我与你一起去。”
李谕这么一说，蔡元培都有点着急了：“先生您这是？”
李谕说：“我去看看太炎先生，本人字号就是太炎先生所取，如今他不幸困于狱中，无论如何都该看望一下。”
蔡元培道：“好吧，那我也去！”
章太炎是被关在上海公共租界的提篮桥监狱。
其实租界也知道章太炎是个名人，除了常规八小时做工外，也并不会折磨他。
在得到探监允许后，邹容立即冲进去，隔着铁栅栏哭道：“章大哥，您受苦了！”
章太炎笑道：“并不苦，甚至我还觉得非常清静。”
邹容说：“我从今天开始，就陪着您一起坐牢！”
章太炎笑骂道：“别开玩笑了，天底下哪有自投罗网的笨蛋。”
邹容拿出《革命军》说：“我已经写好了，您再给我看看。”
章太炎赞许道：“小小年纪，有此等豪云壮志，我结交你这个小兄弟真是人生一件快事。”
李谕晓得邹容在狱中两年，后来身体越发虚弱，乃至病倒，到了情况很险恶时才被允许假释出狱看病。医师开了一服药，邹容回狱服药，即在夜半死去，死时口吐鲜血，人们一度怀疑他是被毒死。
不过这些在历史上已经成为了疑云，没法查证。
倒是如今活生生地在这里，不能真让他坐监狱。
李谕说：“邹兄弟学业未成，我想你还有更有价值的事情去做。”
邹容却说：“能在狱中陪着太炎先生，我便能学到许多东西。”
章太炎也觉得李谕说的有道理：“这里面可不是学堂，每天都要做工，你在日本的学业并未完成，还是以学业为重。”
邹容说：“我是怕您被……被他们迫害！”
章太炎笑道：“这里不是刑部大牢，不会的。”
李谕也力劝：“你想陪着太炎先生坐牢，可以，但你最起码先拿到毕业证书，又或者外面还有义勇队，那么多事做，总该不会是怕了学业也怕了刀枪吧？”
李谕有心激他一些，毕竟是个年轻人。
章太炎当然明事理，肯定不愿意一个18岁的青年陪着自己坐牢，说道：“疏才是有大才华的人，你听他的没错。我虽然在狱中，却能看到新闻，你在外面做什么我都知道。”
邹容苦涩道：“您不愿意我在这里？”
章太炎哈哈大笑：“你要是在监狱外面，就能时常来探监。监狱里伙食可不好，到时候还能给我带点烧鸡美酒，我也高兴得很。”
两人连消带打，邹容终于有点打消一起坐牢的念头：“那我一定经常来看您！”
章太炎说：“这才对吗！”
租界的法院其实本来并不太愿意管《苏报》这趟子事，要不是清廷执意当原告，章太炎也不会被关多久。
所以邹容不自投罗网的话，在租界里压根没人会抓他。
毕竟提篮桥监狱刚建没多久，还没扩建到后世远东第一监狱的规模，如今根本没多少空牢房关几个只是提笔写字的。
总之先让他留在外面，至于他无处发泄的青春力，再想办法给他找途径宣泄宣泄。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先驱
几人商量好，让邹容先进入爱国学社，跟着蔡元培和章士钊，反正都是进步人士，有的聊，然后找机会再东渡日本。
等李谕回到南京路时，谢煜希已经从静安寺西回来。
哈同满面荣光，非常高兴：“女士真是大手笔，要买这么大一片地做教育。”
李谕问谢煜希：“你已经选好地方了？”
谢煜希说：“我可不喜欢拖拖拉拉，地图看过后，哈同先生又开车带着我转了一圈，似乎最好的地方就是当初你买的20亩地旁边。”
好嘛，自己的选择也算是帮她指了路。
李谕问：“你想买多少？”
谢煜希说：“西边大概一块300多亩，一并要了。”
李谕笑道：“你下手可真是够狠，买地皮就像去菜市场买菜。”
谢煜希也不傻：“我打听过地价，已经很低了。”
哈同说：“我给谢女士的价格要比当初给你的还要低一些，毕竟面积这么大。每亩地420两，再去掉零头，地价一共13万两。”
确实比在天津时贵了许多。
这么大一块地，可以建个中小学，然后再建一所初等规模的大学。
至于李谕之前买的20多亩地，李谕准备建个自用的科研小基地，私人空间还是需要滴。
哈同当然高兴，13万两，单单税费就要差不多五六万两，再加上配套以及潜规则走关系的费用，单纯进他腰包的就要接近2万两。
所以实际上的花费将在25万两以上，也就是接近50万美元。
可谓是最大的一笔支出了。
这种大笔投资需要走的手续比较麻烦，趁着谢煜希跑初期手续的空当，李谕准备去商务印书馆找张元济，他的教科书已经要准备开印。
张元济见到李谕，高兴道：“我几乎给所有能联系上的新式学堂都发去了样书，他们喜欢得不得了！半个月不到，我已经收到了数十所学校的订购意愿书，今后肯定还会更多。”
李谕笑道：“这么受欢迎，以后再版时一定要更加关注细节。”
看这些入门教科书的必然都是孩童或者初学科学之人，甭管他们的吸收能力如何，起码路不能带歪。
屋中的一人听说眼前的是李谕，立刻上前道：“您便是当朝帝师，科学巨匠李谕先生？”
李谕问道：“阁下是？”
“本人王季烈，字晋余。目前也在编撰一本物理学方面的大学书籍，此前得闻先生的著述后，真是惊为天人！”
王季烈最有贡献的是为近代物理在中国的传播做了不少事。
王季烈虽然不是专业学物理的，但是很早就对科学的重要性有了足够的认知，于是在中了举人之后，就开始搞起了物理书籍翻译。
五年前的1898年，王季烈与英国人傅兰雅一起翻译了一本美国出版的物理书籍：《X射线，或不可见射线的照相术及其在外科中的重要性》。
这是现代翻译方式，王季烈此时的中文译名其实是《物理通电》。
该书对X射线的介绍还算是比较全面。详细介绍了X光的发现史、产生X光所需的电路及电气元件的特性，X光机的构造、安装、操作，X射线照相的原理和在医学上的应用，附有人手、鱼骨等物的X射线照片30余幅。
但真正有趣的是，王季烈在书中指出，“爱克司即华文代数式中所用之‘天’字也。今因用‘天光’二字文义太晦，故译时改之曰‘通物电光’。”
其实这就反映了此时翻译科学书籍的一大难题：缺少科学名词术语。
于是王季烈只能把字母“X”直接音译成了“爱克司”；X光则按照自己的理解译为“通物电光”。
好在不管是“爱克司”“天光”还是“通物电光”都没有真正使用下来。
虽然这方面有点与后世不一样，但王季烈还是真正把“格致”一词翻译成此后更加通用的“物理学”的人。
中国第一本大学意义上的物理教科书《物理学》也是出自他手。
这本《物理学》是从日本翻译过来。本来的编纂者是一个叫做饭盛挺造的东京大学讲师，他编撰此书是借鉴德国的物理学书籍，也是他上课时的讲义。
由于饭盛挺造本身数学不达标，他在编撰讲义时主要是重物理概念，较少有数学演绎。
但也正是因此导致此书的难度大大降低，再加上他加了不少插图，所以在日本很受欢迎。
后来在中国做教习的日本人藤田丰八便推荐了此书，并与王季烈合作，把这本书翻译成了中文。
藤田丰八最初就想用“格致学”作为书名，但王季烈主张用中国古已有之且日文已经采用的译名“物理学”一词。
这个名词的确很快为中国学术界接受，“格致”作为物理的译名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果去看的话，各位肯定还会像看大清微积分教材一样感觉头皮发麻。
因为虽然它中下册三册、20万字的篇幅听起来不多，但竟然也是用文言文书写，并且符号系统还是采用李善兰的那套天干地支代替abcd的做法。
就算是李谕这种科学修养很高的人，看起来也非常痛苦。
其实又增加了阅读门槛。
李谕看到了桌子上已经翻译好上册和下册的王季烈版《物理学》，说道：“晋余兄毅力堪称令人佩服。”
——让一个压根没有什么科学基础的人翻译这种大学物理教材，多少有点难为人了。
王季烈却说：“我自从看到帝师所编入门教科书中用的西方符号系统后，深表忧虑。如此一来，岂不无法与我所写大学堂用教材《物理学》通用？”
李谕笑道：“想要走上世界，使用这套新式的符号系统是必然之举。”
王季烈摇了摇头说：“非也非也，如此激进，只怕学生们无法接受。”
李谕肯定不能把正确的做法改回去，于是说：“先生似乎并没有做过物理题，如果演算起来，字母与数字用起来要方便许多。”
王季烈说：“我也会算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困难。”
李谕问道：“那您要是解个方程，做受力分析哪？”
王季烈确实并不太懂深入的物理学，含糊道：“我想也可以的。”
李谕说：“如果先生试着解一道力学题目，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季烈身后的藤田丰八说：“李谕先生说的没错，我之前也说要用西式符号系统，毕竟学习物理学之学生，必然要学习英文，并不会成为障碍。”
王季烈有点踌躇，他感觉自己的进步意识已经够可以了，但在这一点上还是难以接受，“这不就是在完全的西化路线嘛？还如何体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思想。”
王季烈终归是张之洞的幕僚，对这套教育思想摆脱不了。
李谕说：“既然是西学为用，自然就要用的舒服一些，恰恰这套符号系统就是在科学演算中最为舒服的。而且您肯定明白，这套《物理学》仅仅只是教科书，想要再进一步，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更多，那时候要读的就是西方第一手文献，终究要接触字母。”
“似乎……是有那么一些道理，”王季烈看着眼前的教科书，“帝师是全中国最懂科学之人，你的意思是直接就用洋人的字母？”
李谕坚定道：“必然如此！”
李谕算是帮他做了个决定，王季烈说：“帝师如此坚决，我也只好回去重新修改。”
帝师这个身份真是有用啊！
虽然李谕不屑于此称号，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太好使了，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硬生生推广，阻力还不知道有多大。
而且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所谓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与清末的理解可不一样。
中文本身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孤立语（简单点说就是没有英语里那些语法、词形，完全依靠上下文关系），兼容能力太强，远超日语之类的语言，根本不惧各种外来词汇。
李谕找出自己整理写出的那本数理符号入门，递给王季烈：“先生可以借鉴一下。”
王季烈翻了翻，薄薄一本，但条理很清晰。
李谕确实就是这种水平，作为理工男，废话不多，要不写个星球大战也不会找吕碧城来润色。
虽然他也曾经想过学习海明威的简洁行文、短句多的写作技巧，所谓“没有技巧就是最好的技巧”。
结果发现人家其实是剑化无形，更学不来。
但李谕这种干巴巴的水平写出来的科学书籍就没什么问题，反正是教科书，不需要辞藻或者文学水平。
王季烈深鞠一躬：“先生大才，您既是帝师，又是科学巨匠，您的建议一定要遵从。”
王季烈内心当然还是多少有点传统的，否则明年他也不会去考进士。
关键人家搞了这么多年科学翻译后，竟然还真又考中了进士。
当然了，明年的科举考试也将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次科举考试。
李谕忙说：“先生太客气了！编译西方科学书籍着实不易，我亦钦佩于先生的精神。”
王季烈说：“我今日就会带着先生的教科书籍，继续完善我的这套《物理学》。”
李谕拱手道：“先生辛苦。”
能说动他采用字母符号，不过想让他改成白话文短时间就不可能了。
如今通过张元济的宣传，不仅学堂在订购，社会上有一些人也非常希望尽快买到，甚至直接找到商务印书社。
李谕在与张元济就书籍内容探讨时，有人便找上了门。
“店家，我要买书！”
张元济抬头道：“您要多少？”
“一百套，我要展放在我的科学仪器馆中，”对方说，然后愣了一愣，“您是不是，李谕先生？”
李谕道：“没错！”
“哎呀！竟然让我撞见了！太好了！在下钟观光，正在上海办科学仪器馆。”
好嘛，原来是大植物学家钟观光。
中国植物学界，钟观光的名字是绝对绕不过去的。
他是第一个在中国用科学方法广泛研究植物分类学的学者，也是近代植物学的开拓者，后来在北大、浙大都做过教授。
李谕听过他的名字，“钟先生您好！”
钟观光很兴奋：“能见到你可不容易，我馆里图书室中已经集满了你的著述，可是仰慕得很哪！”
李谕正在考虑今后校舍办起来后科学仪器的采买问题，与他交流一会发现他的科学仪器馆就能办这事，那就有必要去一趟了。
钟观光之前考上过秀才，但甲午之后，他深感清廷腐败，导致外患迭乘。认为要不受外国侵略，必须发展科学，兴办实业，以谋求中国之振兴。
于是他毅然决定自学科学，购买了不少江南制造局李善兰、傅兰雅等人编译的科学书籍，甚至按照书上的说法去做实验。
为了能够学到最新的科技进展，他自学日语，并托人从日本购买数理化书籍。
到了前年也就是1901年，又与人一起创建了上海科学仪器馆。
不过最初它是一个商号，并不是后来意义上的展览馆类的科技馆。
因为他这时也没啥钱搞这种公益机构。
既然是叫科技馆的商号，展出的商品和人们日常的衣食住行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科学仪器馆出售的都是从日本进口的科学仪器。
这时候研究科学的人寥若晨星，钟观光又不懂宣传，所以仪器馆门庭冷落。开了一个多月，顾客竟然只有一人，卖货十元，可以说得上是惨淡经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年九月，清廷下了《兴学诏》，要求各地兴办新式学校，科学仪器和标本模型顿时成为新式学校的必需品。
短短两年间，仪器馆已经能够供应各类学校所需要的理化仪器、测量用品、标本模型和文具图集。
并且随着供应品种的增多，馆内还设立了一个制作所，可以根据舶来品仿制，并且从事仪器的修理。
此后，仪器馆的业务还会不断扩大，自从摆脱了初创时的困境，借着政策红利开始稳步发展，并在沈阳和汉口开设分馆。
所以如果想要买教学用的科学仪器，完全可以通过钟观光的上海科学仪器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震旦
钟观光开的上海科学仪器馆位于上海五马路，也就是今天的广东路，属于公共租界的范围。
位置挺好，距离外滩非常近，往北五百来米隔着三个街区就是如今上海的核心——南京路。
商务印书馆在河南路，更近，步行只需不到十分钟。
两人到了钟观光的上海科学仪器馆，里面仪器确实蛮多，感觉就像进了学校里的实验室。
钟观光立刻招呼过来他的朋友虞和钦：“和钦，看谁来了！”
虞和钦是中国近代最早的一批化学家，还是第一个系统的提出有机物中文命名方案的人。
虞和钦与钟观光关系很好，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自学数理化科学。
他当然知道李谕的名头，激动道：“竟然是真人！不得了，不得了！快进来坐，今天您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们兄弟两人。”
李谕笑道：“指导谈不上，倒是会有合作。我今后准备在上海等地建立学校，少不了购买你们的仪器设备。”
“新学堂？好主意啊！您能亲自出手，肯定比洋人的教会学校办得好。”虞和钦赞道。
李谕在他们的仪器馆中转了转，基础的实验仪器如烧杯、烧瓶、电容、电线之类的倒是还挺全乎。
不过基本所有的仪器上面都带有日文，也就是舶来品。
“有没有想过自己生产？”李谕问。
钟观光无奈道：“实不相瞒，当初我们兄弟二人曾经有过这种想法，甚至还想过建磷厂，不过没多久就失败了。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进口，就连仪器、设备及化学药品都要委托外商才能辗转买到，这么高的成本，根本没法运营。”
李谕点点头：“磷厂确实有点难。”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磷产业非常吃矿藏，我国的磷矿基本都在西南地区，现在的发展还太落后，实在无力开采。
别说开采，探明都很费事。
仅有的一点磷也就能造个火柴。
虞和钦倒是一点都不气馁：“我看以后还不如造玻璃，能制作仪器，少不了销路。现在纯靠进口，盈利太弱。”
李谕说：“我听闻山东淄博一带有玻璃工厂，你们可以去找他们嘛。”
现在的信息蛮落后，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中国一直有玻璃，只是一直不被重视。
中国古代的重心放在了陶瓷上，西方则在玻璃上，这就导致此后的科技树大相径庭。
毕竟玻璃看似不重要，但却实实在在影响了光学、化学、天文学、微生物学等诸多门类。
虞和钦对玻璃非常感兴趣，毕竟他是个热衷化学的，离不开瓶瓶罐罐各种实验仪器，惊讶道：“竟有这种地方，我还真不知道。”
李谕鼓励说：“可以去考察一下。”
从几十年前开始，淄博博山的琉璃生产已经实行公司化模式，产销量不小，产品还由青岛海运出口，销往国外。
不过博山的玻璃主要是生产琉璃器和平板玻璃，供出口和国内高端市场，和普通生活距离还有点远，都是些什么佩玉、屏风、棋子、念珠、佛眼之类的，一看就是一些达官贵人的玩物。
包括清宫里的玻璃制造也差不多，纯粹拿玻璃制品当做奢侈工艺品造出来玩。
至于在玻璃真正的日常用途上，目前国内已经有的不少玻璃作坊生产的东西又没法和国外产品相提并论。
虞和钦对此是真的上心：“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造实验仪器。”
李谕笑道：“就算是不能，也可以试着商量。”
虞和钦说：“要是能到学到手艺最好，以后还是自己造更舒心。”
“那敢情好，上海这么大的市场，绝对会很有销路，”李谕说，“不过要真想学点先进的工艺，去国外深造更好。”
工厂可不负责教，而且现在学徒制又有门槛，所以真想学制造，还是得去学校。
“我正有去日本留学的打算，不仅是学玻璃的制作，更主要还是要学一下最新的化学理论，”虞和钦说，“还有，几天前我在看刚从国外买回来的一本化学书时，突然发现门捷列夫先生的化学周期表后提到是你启发他做出了新的周期表。”
李谕说：“你的资讯还蛮快。”
钟观光也说道：“当时我们还以为是有重名的，但门捷列夫先生着重提到了是来自中国的李谕。”
虞和钦说：“我一直敬仰他老人家，真没想到李谕先生竟然已经见过他本人，还能帮助他的研究工作。”
李谕笑道：“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主要的工作门捷列夫教授已经完成。”
“那也很不简单！”虞和钦叹道，“哎，我的知识还是太落后，想要赶超，看来出国深造是必然，我也听过不少人去了日本读书。”
“那就去吧，”李谕说，“现在日本的大学虽然还比不上欧美，也已经达到了正常水平。”
虞和钦道：“能去日本学一学确实不错，正好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从一个穷国发展起来。”
虞和钦此后会到日本的帝国大学化学科学习，话说他回国后还被清廷颁发了格物致知科进士、翰林院检讨。
李谕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他们对李谕的科研成果相当感兴趣，毕竟也一直在自学科学，只不过李谕的东西都是比较高深的，目前是看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
李谕和他们讲了一下学这些东西要具备的数理知识，听得他们已经是惊呼不可思议。
李谕待了大半天，留下电报联系的方式后才离开。
——
现在谢煜希有的是钱，他们下榻在了上海汇中饭店，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和平饭店。
这地方视野真是太好了，而且伙食相当不错，只不过还没有达到改建后和平饭店的富丽堂皇程度。
这天早上，李谕还在吃饭，蔡元培就与另一人找了过来。
反正现在租界不大，找到他很容易。
蔡元培说：“李谕先生，这位是马相伯神父，听闻你再次抵沪，定要来见见。”
李谕饭还没吃完，连忙站起来说：“马神父，久仰久仰！”
马相伯已经六十多岁，说道：“上次就想见你，可惜你走得太快。”
这位马相伯就是复旦大学的创始人。
既然叫他神父，也就是说他信奉基督教。
——欧美传教士在中国的传教整体上堪称失败，作为正宗基督教，信众以及号召力甚至比不上洪秀全的“拜上帝会”。也真是醉了。
但欧美传教士再失败，花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点效果。
马相伯的父母就是虔诚的基督徒，所以马相伯刚生下来就接受了洗礼，长大后还拿到了神学博士头衔。
不过1876年时，他就因为自筹白银2000两救济灾民，反遭教会幽禁“省过”，愤而脱离耶稣会还俗。只不过他还是信奉着天主教。
马相伯精通多国语言，此后被李鸿章器重，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做得最多的事竟然是跟着李鸿章奔走于各大谈判桌，充当翻译，签署一个又一个的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真是太悲催了。
李鸿章背上了卖国骂名后，马相伯也跟着被骂做汉奸，是李鸿章的看门狗、走狗。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一心为国，却为何换回的是天下人的唾骂
这时候已经年近花甲，马相伯倒是豁然开朗，也想不在官场继续混了，转而开始搞教育。
正巧刚回上海就遇上了南洋公学的罢学事件。
蔡元培向闲居在南洋公学附近的马相伯请求创设一所讲授拉丁语、法语和数学的学校，接收这些学生，马相伯欣然同意，也就是震旦学院。
其实蔡元培，包括张元济、李叔同、于右任等大名人都可以算是马相伯的弟子。
当初蔡元培找到马相伯学过拉丁文，马相伯却对他说：“你一个人，又人到中年，学了能有什么用？”
言下之意自然是找些年轻人来，以后年轻人才是国之栋梁。
这次蔡元培拉来这么多人，马相伯挺高兴，于是在法国天主教会的协助下，在徐家汇天文台的旧址开办了震旦学院。
震旦出自梵语，是古代印度对中国的称乎。
李谕道：“当时着急去武昌见张大人，的确有点仓促。”
马相伯说：“我刚刚创建了一所震旦学院，里面的学生不少都知道你的大名，一定要让老朽请你过去做个演讲，不知道能不能卖老朽一个面子？”
李谕笑道：“当然没问题。”
虽然震旦学院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复旦大学，不过渊源太深，而且此后震旦学院撤销，不少院系还是划到了复旦。
马相伯说：“阁下贵为帝师，又精通科学之道，获得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之殊荣，我想学生们一定会非常欢迎。”
蔡元培也说：“我也把爱国学社的人一并拉来听一下。”
“很好，”马相伯说，“说不定能为我的学院招点生源。”
震旦学院可以算作中国近代第一所私立大学，今年刚刚开学，才没几个月。
教会现在也没有干涉学校运作。
但基督教会两年后就会强行拿下震旦学院，变为教会学校。那时候马相伯才带着一众学生愤而离校，创办了复旦大学。
所谓“复旦”，便有“恢复震旦，复兴中华”双重寓意。
可见基督教想要在中国传教之困难与失败……改成教会学校都不行。
震旦学院的第一届学生人数很少，只有二十人。专业也仅有“文学”和“科学”两门。
李谕的名头在学校里很响亮，再加上两位校长一起过来，所有二十人外加爱国学社的上百人一起挤到了并不大的震旦学院校园中。
马相伯年龄不小，嗓门也不小：“都安静下！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来的是当朝帝师、科学巨匠李谕先生，得闻先生教诲的机会可不多。今后诸位也当像李谕先生一样，精进学问，名扬四海。”
李谕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马校长让我讲点什么，要讲科学显然时间不够，而且今天也不是研讨会。所以我想谈谈面对如此的时代，大家应如何在科学上走出一条路。
各位既然有志进入西学的学堂，当然也都明白科学的重要。坚船利炮只是洋人强大的表象，他们的政法以及工业水平才是背后的关键。
而决定工业水平的，就是科学水平。
我想告诉各位，一旦想要走科学这条路，首先就要知道将会是一条漫长而且曲折的路线。
支撑强大工业的科学理论或者说科学门类极为复杂，不仅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等耳熟能详的，——它们也仅仅是大门类。各位将来要学的，是其中继续细分的学科，诸如电磁学、结构力学、材料学、制药学等等，专业五花八门，但每一样都很重要。
所以这是个综合起来的事情，一个人仅仅能在某一个方向上突破。然后千千万万的人聚集起来才能让科学强大，继而推动工业的强大。
这与过往单纯研究经学是截然不同的，需要大家分散去钻研新东西，而不是都盯着古籍去想古人为什么这么说。
科学要的是创新，并不是复古。
当然，我也并不是说不需要去研究经学，只是现在我们缺少科学的人才。
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在学初等的数理知识时，务必打好基础，因为这些写在教科书上的都是最最基础的内容。
是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毫无新意，因为在洋人那边都是中小学知识。
洋人既然不怕我们学，就说明只学它们做不了太大的事。
你们今后要学的东西，远比教科书上的难百倍千倍，遇到的困难也会数不胜数。
但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被打得千疮百孔，所以学习再苦，也没有被人骑在脖子上苦。”
李谕讲完，蔡元培第一个鼓了掌：“精彩啊，学习再苦，哪能有被人欺压苦。”
这句话其实是后世成人教育界挺出名的一句话：吃不了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这时候李谕稍微改动改动，效果也很好。
马相伯当年跟着李鸿章谈判时，见过太多颐指气使的洋人，眼中都要泛出泪花，用力握着拐杖说：“苦！天底下最苦的就是我们！”
从南洋公学和爱国学社过来的学生都是些热血青年，其中还包括邹容，他们同样看够了山河破碎，李谕一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原来想要强大，这么难。”
“这么说，要敌过沙俄，就需要成千上万精通西学的人。我们还做什么义勇队，学到真东西才能赢他们！”
李谕就是看了他们拒俄大会上的慷慨演讲有感而发，他们都是有点基础的人，游行抗议没问题，但搞义勇队确实有点没必要，真正的功夫最好还是放在求学上。
一群学生要是天天想着当义勇队去和沙俄正规军打仗，那是当炮灰，不明智。
本来这种事就是清廷该做的，如果清廷不做，根源还是出在清廷身上，目标选得也不太准确。
清廷的爱新觉罗们卖国这么多年，已经快把老底卖光了。
不想着解决问题，现在倒是拼命想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此后他们会极力镇压参与拒俄运动的学生，实在可笑。
人家拒俄也不行，聚个会就以为是闹革命。
但李谕这次演讲很成功，靠着名气，很快震旦学院就会蜚声四起，不少学生前来报名。
其中就有此后专门玩革命的：于右任、邵力子等。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人间词话
虽然李谕讲的都是一些科学以及教育相关的事情，这些热血青年尤其是爱国学社学生激昂的心稍事平静，但是依旧无法对眼前沙俄的行径视若无睹。
毕竟他们无法像李谕一样作为一个穿越者一样能够知道事态发展，现在好多人恨不得直接跑到圣彼得堡去和尼古拉二世正面对线。
“李谕先生，我听说沙俄在欧洲只是个二等国家，为什么连他们都能让我们签订不平等条约？”
李谕说：“首先，我纠正一下，国家没有什么等级之分，如果你自己也承认了这个分类方式，那列强就可以将我们当作劣等人。”
虽然英法德等国确实一直这么看待俄国，但最怕的就是潜移默化的PUA或者说洗脑，让你慢慢认同本来并不对的东西，然后掉入陷阱，成为彻头彻尾的跟屁虫。
李谕深知其中危害，继续说：“如果你们能够学明白我提出的博弈论，然后再去国外留学一下，或许更能体会我所说。我们如今的境遇也是国际关系博弈后的结果，但很可惜，我们没有能力参与到这场博弈中，所以一直像兔子一样无奈看着肉食者们之间的对抗。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认清现实，然后采取理智又科学的做法来参与到此后的博弈中。”
李谕很想说清廷会覆灭，但这种穿越者认知说出来话太难解释。
其实目前租界的外国人也很纳闷，因为按照他们的历史来看，清朝到这个地步按说早就应该垮台了，如今依然摇摇欲坠实在不可思议。
唯一的解释或许就是大家找不好以后的路怎么走，暂且留着清廷这个空壳子。
学生们说：“博弈论吗，我看过，没有看懂，读了这个就能有办法赢洋人？”
李谕笑道：“没有这么简单，但如果连基础的理论都不明白的话，是斗不过洋人的。这个世界很残酷，看的是实力强弱，外交场上更没有道德，洋人不会因为知道咱们每年有几十上百万人饿死，而削减赔款。
所以只能慢慢变强，而目前我们的情况，想要变强，有时候就得能屈能伸，在初始最弱的情况下开始进行博弈，在缝隙中找出路，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埋头苦学。到时候或许就能理解博弈论中的输赢关系与均衡关系的区别，这是个动态演变的过程，取决于各方的实力的此消彼长。”
李谕也仅仅能说到这种程度，但想表达的内容也已经说出来了。
突然有一人在场外大声喝了声彩：“好！你们这些学生如果学问都做不明白，还有什么脸面对蔡校长与马神父，还有什么脸面对四万万苦难同胞。”
竟然是张謇，他在日本考察了好几个月，终于回来了。
这趟日本考察对他的震动还是蛮大的，张謇在日本的考察很全面，详尽了解了日本从教育到工农业的方方面面。
几十年前和日本还同在起跑线，如今竟然已经落后这么多，心下非常感慨。
学生们也认得他：“是状元！”
张謇却道：“状元已经没有用了，你们看我现在的所作所为还和状元名头有什么关系，我只恨没有早点接触西学。”
蔡元培、李谕和马相伯走过来，蔡元培说：“季直兄说得太好了。”
张謇笑道：“我说的可没李谕先生说得好。”
蔡元培问：“您怎么没有直接回南通？”
张謇说：“式如为我推荐了几名教师，说是可以去我刚创建的通州师范学校。我这等惜才之人，当然要亲自来上海迎接。正巧听说学生聚会，李谕到了这里，就过来瞧瞧。”
蔡元培说：“都是些学生，你在日本回来，想必也听说了。”
张謇点点头：“知道了，沙俄之心思，我们也早就该猜到。”
庚子赔款中，俄国的比重也是最大的，自己就占了三成。
侵占土地最多的自然也是沙俄，差不多有160万平方公里，主要集中在东北外一圈以及新疆外的唐努乌梁海。
一百多年后，咱们刚刚公布了地图最新规范，俄罗斯的八个地名必须要在地图上加括注表示，比如：
“符拉迪沃斯托克”括注“海参崴”；
“萨哈林岛”括注“库页岛”；
“尼尔琴斯克”括注“尼布楚”；
“尼古拉耶夫斯克”括注“庙街”；
“斯塔诺夫山脉”括注“外兴安岭”。
都是些咱们耳熟能详的名字。
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煽动民族仇恨的想法，而是让人铭记血淋淋的历史。
张謇又说：“式如准备在汇中饭店设宴，不若一起去坐坐。式如手下的《教育世界》杂志，肯定最喜欢的就是你们。”
张謇所说的“式如”就是罗振玉，“甲骨四堂”之一。此君活了74岁，前66岁做了不少贡献，不管是甲骨文还是教育；只可惜有点晚节不保，九一八后参与策划成立伪满洲国。
1901年罗振玉创建的《教育世界》是中国最早的教育刊物，在年轻之时，他眼光还是明晰的，知道对弱国来说，想要强大，肯定要教育先行，因为得教育起一代人来后面的发展才有得谈，就像日本这几十年走的路一样。
蔡元培、马相伯都是教育界的，张謇不仅搞实业，也搞教育；李谕自然要掺一脚，算是兴趣相投，大家欣然同意。
再次来到汇中饭店，罗振玉没承想过来这么多人。即便目前他们的名气还不像十来年后那么大，不过在上海滩也算是有头有脸。
“季直（张謇的字）兄阵势好大！”罗振玉道。
张謇呵呵笑道：“巧遇。”
罗振玉已经见过蔡元培和马相伯，张謇为他介绍了李谕：“这位小兄弟你能认出来吗？”
罗振玉仔细辨认了一下：“莫非是……那位科学才子李谕？剪了头发还真是不太像。”
好在现在这些人目前一心向新，并不在乎。
张謇说：“正是！”
罗振玉说：“实在抱歉，竟然没有认出来。”
李谕笑道：“现在照片不常见，也难怪。”
罗振玉说：“我们的《教育世界》已经多次刊登关于你的报道，只可惜我的编辑部里没有人能读懂你写的东西，写不出来有价值的社论。哦对了，这位就是目前任我《教育世界》主编的王国维，也是正要介绍他去季直兄的通州师范学校。”
现在的王国维有点年轻，要是不说，李谕也认不出来。后世流传最广的往往都是他成名之后的中年时候影像。
王国维说：“实在惭愧，前年我还曾东渡日本，进入东京物理学校学习，白天学习英语，晚上学习数理科目，但却颇受几何学所苦，也没有学出个所以然。如今做了主编，压根读不懂先生的著述。”
李谕笑道：“先生不用这么说，术业有专攻，每个人的强项并不相同。”
现在中国和日本多年前一样，很多有识之士都明白了科学的重要性，于是一股脑要学一下数理科学，日本的大文学家夏目漱石就是如此。
不过显然他们的优势不在这上面。
罗振玉可以说是王国维一生中的贵人，虽然此后两人因为政治观点与姻亲关系搞得可谓“半生恩义绝”，不过要是没有罗振玉的提携，王国维很可能也不会有此后的成就。
罗振玉不仅助其求学，让他先进入自己的东文学社学习日语和理化课程，还资助他去日本学习。
回国后又安排他做主编，开的薪水很高。
王国维现在还没有开写他著名的《人间词话》等著作，一直在罗振玉的安排下学习、当主编和学堂教师。
张謇他们都看过罗振玉创建的《教育世界》。
现在上海是全国的出版业中心，随着发展，河南路和福州路的书店、出版社还会不断增加。
相对而言，上海也是清末民初出版最自由的地区。
张謇说：“要不是李谕太难请，我还真想让他去当个教习，但想想这么个大科学家去我那也不太合适。”
罗振玉笑道：“你的小土地庙可装不下这么一尊大神。”
李谕也笑道：“你们太抬举我了。”
几人就座后，蔡元培又对罗振玉说：“式如兄，今天李谕先生在震旦学院的一场演讲可是真不错，我想如若登在贵刊，效果必然不错。”
罗振玉蛮感兴趣的：“容易懂吗？”
蔡元培说：“放心，都是关于教育方向，不是高深的数理内容。”
罗振玉说：“那属实再好不过，有李谕先生的名头挂上，想必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李谕也挺希望借助国内的媒体力量扩大教育影响。
蔡元培这些人都是受过多年私塾训练的，记忆力非常好，只听了一遍几乎就完整复述出了李谕演讲的内容。
——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复杂几十倍的文言文都能背得轻松写意。
要是让李谕自己复述一遍恐怕都没有他们背出来的好。
不服不行啊。
罗振玉仔细听完，也对李谕的观点极为赞同：“没想到先生对教育有如此见解，您的观点仿佛教育的康庄大道。”
能不正确嘛，李谕好歹是上过快二十年学的人，教育应该怎么样他是切身体会出来的。
“不过一些拙见，如果有用的话，当然最好。”李谕说。
罗振玉对身旁的王国维说：“静安（王国维字），有没有记下来？”
王国维点点头：“记下来了，回去后我就发在最新的一期《教育世界》。”
这份杂志现在是月刊，不久后就会改成半月刊，说明销量还是不错的。
张謇笑着说：“式如真是会用人，静安都要随我去通州了，最后还要为你的刊物贡献点余热。”
王国维说：“疏才兄的高见令我着实感觉出彩，这样的好文章，我非常愿意提笔写出来。”
罗振玉说：“虽然科学之道艰难，但不得不学。当今世界，列雄竞争，优胜劣败，欲图自存，非注意教育不可。我等已经是老朽，唯有将希望放在学堂之中。”
理工科的培养一直到后世都是个很困难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和国力挂钩。
王国维对李谕说：“毕竟内容出自先生，我写出稿件后会拿给先生看一下，然后进行刊载。”
李谕笑道：“你写出来的肯定没问题。”

第二百二十章 俄事警闻
王国维这时候已经在罗振玉手底下当了一年的主编，对于写稿件早就驾轻就熟，再加上他本来文学底子就好，整出来不少慷慨激昂的句子。
话说现在很多报刊文章还是要写得偏文言文一点，否则读者就会以为水平太低。
这方面王国维这种受过完整私塾训练的人优势就大了，甚至还能引经据典，把许多历史人物如同沈括、贾思勰之类的一个个援引出来。
王国维第二天找到了李谕，拿给李谕看。
李谕读完后说：“或许可以再加一些古今科技的对比。”
王国维说：“古今对比？”
李谕说：“是的，其实过去我们的科技水平是领先于欧洲列强的，只不过如今此消彼长竟然落后了这么多。加上这种鲜明的对比，让大家警醒的同时还能有赶超的自信。”
“好主意！”王国维说，“我对于科学的过往了解不够多，关键是说不上哪种东西有多么重要。”
李谕说：“就比如祖冲之的圆周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第七位，领先了世界上千年。”
王国维纳闷道：“我的确在学习数理科学时，大体知道了小数点的概念，但却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李谕笑道：“意义嘛，解释起来不太容易，因为起码要懂一些数理知识。只能说，数学的先导作用很强，许多看似没用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大作用，所以只需要知道他很厉害就行了。”
王国维点点头：“我明白了，以先生的谈吐，真可以看出先生已经达到了一定境界。”
现代人对王国维最有印象的恐怕就是他的那句：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李谕好奇问道：“先生认为我已经达到了哪个境界？”
王国维倒是一点都不恭维：“我想先生已经达到了第二境界。”
李谕假装不知道，问道：“一共几个境界？”
王国维说：“我认为有三层，但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先生就可以达到第三层。”
李谕笑道：“你还会算命。”
王国维却说：“虽然我不懂科学，但多少也曾留学日本，从报道上能侧面看得出来，而且我也希望你可以达到那种程度，至少就可以证明中国人也能做到。”
李谕说：“借你吉言！”
第二天，发表在《教育世界》的文章真的引发了轰动，许多其他报纸争相引用。
在蔡元培的中国教育会里，蔡元培对这篇文章高度赞扬，他对李谕说：“你和静安的联合真是堪称珠联璧合，文学与科学俱佳的一篇文章。”
李谕说：“如果能够让更多的人走向理工道路最好。”
蔡元培又对身边的一人说：“少泉，这篇文章也登在我们的《俄事警闻》上。”
少泉正是林白水的字。
林白水与邵飘萍都是后来著名的报人，被迫害死于同一地点，相隔只有百日。
《俄事警闻》一听名字就是针对沙俄。
林白水说：“我明白了。”
其实现在《俄事警闻》还没正式创刊，但中国教育会和爱国学社已经单独发了不少文章，也算是草创时期，只是没有正式登记罢了。
林白水突然问李谕：“据闻先生曾经去过沙俄，不知道对他们的强大与蛮横有没有什么见解？”
在座的人里，出过国的不少，但大都是近距离的日本，似乎还真没有人去过沙俄。
但沙俄如今已经通过几个条约侵占了咱们1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自然不能不让大家需要去多了解。
李谕说：“当时我是去欧洲时路过俄国，在圣彼得堡科学院呆了几天，并没有和沙俄的政坛高层有太多接触。”
蔡元培说：“我记得听申报的记者史量才说，你是坐的铁路。”
李谕点点头：“没错，单纯听到能修这么长的铁路，你们也应该明白沙俄的强大与野心。这条铁路就是为了方便支配远东地区。”
蔡元培用力想了想地图：“从圣彼得堡到最东边，这条铁路莫非要两万里？”
“加上支线，差不多吧。”李谕说。
林白水倒吸一口凉气：“一条铁路就两万里！？”
李谕说：“而且还要经过大范围的冻土地带，修筑难度很大。但依旧要修，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目标当然直指东北。”
蔡元培用力一锤桌子：“可恶！他们已经占了这么多土地，难道还贪得无厌？”
李谕说：“看看俄国的历史，就能知道，他们几百年来最想要得到的一个是土地，一个就是优良的出海口，为此几乎不惜一切代价。”
其实沙俄甚至还构想过以长城为国界哪。
林白水说：“我记得沙俄在彼得大帝之前也是个弱国，想不到现在已经成了如此庞然大物。您认为我们可以走俄国的路线吗？”
李谕说：“你这个就是立宪与否的问题了。严格来说，现在强国们有两套制度系统，英法美是一种，德日俄是一种。英法美封建色彩比较轻微，即使有王室权力，也只是象征性的权力；德日俄则属于王室掌权的代表，他们的皇室都依靠由封建地主转为的资本家支持。甚至俄国的沙皇权力要更大，我想朝廷肯对对此很感兴趣，但是你们感兴趣吗？”
蔡元培大摇其头：“不行不行！我想清廷会变本加厉，听闻沙俄的农奴制依旧非常严重，这哪是我们要宣扬的民主。”
林白水说：“我看报道，沙俄早就废除了农奴制。”
李谕笑道：“形式而已，并没有从根上废除，农奴想要赎身需要大量的钱。要想有自己的土地，需要从地主手中花土地价值的两三倍去购买，所以现在的沙俄依旧是个农业国。有点像是内战之前的美国。”
林白说说：“果然还是要实地去一趟各个国家才可以。”
李谕这些都是从教科书上学来的，于是说：“想要了解所有的国家需要不少时间。但就算沙俄摆脱不了农奴制，也依旧是个较强的国家，他们的科学水平也已经让我们望尘莫及，他们的君主做的事更不是我们的君主可以想象的。
“当年彼得大帝为了学习科学技术，甚至自己化名进入西欧国家学习。此后不惜引进欧洲最好的数学家欧拉到科学院，并把他摆上高位。
“虽然农奴制严重拖累了沙俄的科学发展，但数百年的发展后，到了今天，他们也在不少学科，比如化学和生理学上有着世界第一流的水平。”
林白水听了苦笑道：“皇帝亲自去国外学技术？我们的帝王恐怕绝对不可能出国，即便是离开京城，所谓的下江南也是……哎！”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李约瑟难题
邹容是个暴脾气：“直说就是！就要革命，否则没有前景。”
蔡元培按住他说：“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这么冲动，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你太年轻，焦躁的话容易吃大亏，被别人利用当成炮灰。”
好在还有蔡元培能管住他。
林白水也无奈道：“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发展。”
蔡元培也算是人到中年，已经对形势有了一定的判断：“清廷的江山恐怕坐不久了，连他们的东北老窝都要我们这些普通汉人来操心。不过就算是清廷消亡了，也不足以让我们强大，就像李谕先生说的，政法与科学两条路都要走通才可以。”
李谕笑道：“校长说得非常有道理，单纯的革命只是破坏性的，如何破而再立才是难中之难，重中之重。”
林白水提笔写下两人的对话：“我想下一期的内容，我又有了思路。”
蔡元培又对李谕说：“疏才，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向你请教，静安（王国维字）虽然在文中已经提到，我国历史上有一些非常有成就的科学成就，就如同文中写的祖冲之关于圆周率的计算。我很好奇，这种细微精巧的东西，是如何算出来的？”
李谕说：“想不到校长对数学也感兴趣。”
蔡元培说：“西学嘛，最基础的不就是数学，听闻圆周率又是个常识性内容，问出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惭愧。”
“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李谕说，“实际上，祖冲之用的内接法在计算上还是比较复杂的，但其实关于圆周率有许多有趣又简单的算法。”
蔡元培说：“愿闻其详。”
李谕找了一张纸、一把尺子和一根针，然后在纸上画了几条平行线，说道：“把这根针随意往这张纸上丢，记住总的丢针次数，以及针与平行线相交的次数，二者相除，结果就是圆周率的数值。
“如果丢针次数足够多，就会非常接近圆周率。想要达到祖冲之半辈子的成就，或许只需要几天时间。”
大家全都愕然：“还能这样？！”
李谕笑道：“不信就试试。”
李谕所说就是大名鼎鼎的蒲丰投针问题，利用了经典概率论模型计算圆周率π。
只不过虽然蒲丰提出这个试验方法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直到现在，哪怕是数学界仍旧不少人表示难以接受。
因为在大部分数学家看来，圆周率的计算是非常严谨的一件事，通过试验求出来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林白水竟然很感兴趣，主动开始做起了试验。
对他而言，数学属于是天书级别的难度，但扔个针、数个数谁还不会。
其实到了后世，对许多人来说，哪怕是非数学专业理工科的高材生，稍微高深一点的数学依旧是天书，毕竟是完全看天赋的一门学科。
过了没多久，他和几个学生就配合着扔了五千次。
也是够有耐心。
李谕本来说扔个两千次就够，差不多可以得到3.14，但林白水非要“超越”一把大名鼎鼎的祖冲之。
只是五千次后，结果算出来还是3.1418左右，第四位差了不少，也就是仅仅精确到第三位。
林白水有点失望：“难道还不够？”
李谕笑道：“如果想要精确，数据还要加大许多倍，如果一整天都在扔，整上两三万次，说不定就会得到一个更加精确的数字。”
蔡元培看到数据是3.14时就非常惊讶了：“为什么会这样？”
李谕只好给他大体解释了一下概率模型，只不过里面无论如何还要用到三角函数sin，即便只是高一数学左右的内容，蔡元培还是无法理解。
蔡元培叹道：“从这件小事，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科学，虽然无法知悉其原理，但从疏才兄弟的讲解中，我也能感觉数学可谓巧夺天工，能用这么巧妙的思路解决实际问题。”
李谕说：“数学模型可以处理的问题非常多，所以才是科学的皇后。”
蔡元培说：“我看科学必须是妻管严。”
李谕笑道：“你这个说法倒是非常切合数学与科学的关系。”
“是嘛？”蔡元培说，“我只是随口一说。”
李谕说：“就是这样，制约科学上限的，往往就是数学。”
蔡元培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新式学堂重视数学倒是走对了路。”
林白水不太甘心，当天还真自己扔了近两万次针，虽然结果只到了3.14151左右，最后一位误差挺大。不过也算是“小有成就”，能够达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结果。
林白水第二天就兴致勃勃投给了报纸。
当然啦，关于理论的解释还得李谕操刀。
这种生活中简单的模型蕴含数学原理的东西比较受欢迎，借着李谕的名气让读者好好又了解了一把祖冲之。
于是乎此后关于祖冲之等中国古代科学家生平的考据让不少史学工作者忙乎了好一阵子。
大家也算是通过他找回了一点自信：是啊，曾经我们能做到领先欧洲，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蔡元培见大家这么感兴趣，再次力荐李谕写一篇关于中国为什么科学落后，又该如何破局的文章。
既然是此后的校长本人约稿，李谕当然不能拒绝。
而且这个问题对于中国的当下来说，非常值得探讨。
李谕虽然文采不好，但多少还是会讲故事的，而且知道如何切入，他如此写道：
“我想大家都听说过一个杞人忧天的故事，它出自战国时期道家经典著作《列子》中的一则寓言。
大家一定也知道，这则寓言嘲笑的是那种整天怀着毫无必要的担心和无穷无尽的忧愁，既自扰又扰人的庸人。
但我却想说，真正的庸人其实是嘲笑杞人的所有人！
我们先回顾一下这个故事：
杞国有个人，他担忧天会塌、地会陷，自身没有安全居住的地方，愁得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有个人就去劝慰他，说：‘天不过是积聚的气体罢了，没有哪个地方没有空气的。你一举一动，一呼一吸，整天都在天里活动，怎么还担心天会塌下来呢？’
杞人说：‘天当真是气体积聚的，那日月星辰不会掉下来吗？’
劝慰他的人说：‘日月星辰，也是气体积聚的，只不过是气体中发光的东西，即使掉下来，也不会对人有所伤害。’
杞人又说：‘那地塌陷下去怎么办？’
劝慰他的人说：‘地不过是堆积的土块罢了，填满了四面八方的空虚之处，没有什么地方是没有土块的。你行走跳跃，整天都在地上活动，怎么还担心会陷下去呢？’
载明这则寓言的《列子》是两千多年前的典籍，这么多年过去，有多少中国古贤人，为何就没有去认真思考，天为何掉不下来？地为何塌不下去？
其实我想杞人本来就是个爱思考的人，他思考的都是科学问题：大气科学问题、地球科学问题、力学问题、天文学问题等等。咱们的贤人如果仔细研究，近代科学甚至都可以从这里研究出来，那样或许就没有欧洲近代科学的崛起了。
所以，杞人并不庸，庸的反而是过往的我们。
这是一个两千多年令人可以回味的故事，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渐渐从科学领先于西洋列强，到如今处处挨打的局面。
我们沾沾自喜认为得到了真理，其实就是在欺骗自己而已。
我们的祖先没有刨根问底追问这些问题，既然没有塌下来，就没有必要担心和深究。
更让人悲哀的是，竟然把这个词语定位为负面成语，教化世人几千年！用于嘲讽那些为本来不用担忧的事而去担忧发愁的人，劝导人没有必要过度地担心未知的东西，无需自寻烦恼。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这就是传统的基因，这就是中国古代科学发展的缩影。西方的圣贤碰到问题，在深究为什么；咱们的圣贤碰到问题，只关注有没有用。
什么是科学？科学就是刨根问底，而不是关注有没有用。
我还要再给大家阐明一下，科学是科学，技术是技术，二者是截然不同的。
科学在于发现未知和创造新知识，要回答“是什么”和“为什么”。
而技术在于对未知和已有知识的应用，要回答“做什么”和“怎么做”。
可以说，有科学必然有技术，但是有技术却未必有科学。
科学发现是技术发明的理论基础；科学提出发展的可能，技术变“可能”为“现实”。
但是，技术发明并一定需要科学理论支撑，依靠经验也可以。
我们在历史上，几乎大部分时间都领先于全球，但很可惜，这种领先局限于技术。
也就是，我们的古代只有技术，没有科学。或者更加严格准确说，咱们古代有科学，但是非常地初级和薄弱。
就算是我们古代最著名的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和印刷术等，严格说都是技术发明，不是科学发现。
因为我们注重的实用性，可以看得出来，这四大发明都是在实用上有巨大价值的。
不过西方的科学精神却并非如此。
如果各位能够研究一下古希腊就会发现，西方的科学先贤们曾经研究过许多压根没有任何用的东西。
就比如圆锥曲线，当时并没有任何用处，一直上千年后，当西方的科学家开普勒、牛顿等人在研究天体运行时才知道，原来要用到这个数学知识。
而这才是科学的一种精神。
当然，我也并不是说所有人都要去做所谓无用的事。因为科学不仅有科学的精神，还有另外两个要素，也就是科学有三要素：科学的目的，科学的精神，科学的方法。
目的好解释，就是想要发现自然界或者社会中蕴藏的规律，注意，并非单纯为了实用。只要是规律，就是目的。
而科学的精神，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要对任何事情有质疑的精神，对质疑有刨根问底的精神。
至于科学的方法，一是逻辑化，就像两千年去希腊先贤就写出的《几何原本》一样，条理清晰，演绎合理；二是实证化，也就是有实验验证。
这才是科学的本质。
我们正是缺少了这种科学的素养，才会渐渐落后于列强！”
李谕虽然对于写革命党与立宪派之间的政论并不懂，不过说到科学，他真的是太熟了，洋洋洒洒写出来，有理有据。
这个问题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也就是中国技术史专家李约瑟提出的那个著名的“李约瑟难题”：为什么文化和技术上都领先的古代中国没有发展出近代科学？
关于这个问题，爱因斯坦曾经也回答过：欧洲的近代科学之所以能发展起来，是因为两件事情，一个是起源于古希腊时期的形式逻辑，代表人物就是亚里士多德；一个是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实验科学，代表人物就是伽利略。中国古代的先贤们，既不懂形式逻辑，也不懂实验科学，因此，没有发展出近代科学一点都不奇怪。

第二百二十二章 乌龟咬王八
在此后还有个比较有迷惑性的，就是关于周易之类的学说。
即便到了后世，很多人还一直鼓吹周易中蕴含了所有宇宙真理，但越是这么说的，往往越是连周易都没看过的。
粗浅地以为冯&#183;诺依曼等人提到周易中蕴含阴阳暗示了计算机中的1和0，就以为周易真的能解释万物。
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的，看似在抬高周易，其实作用则是在贬低周易。
可以说这种人非蠢即坏。
要么是真傻，要么是明明知道怎么回事，故意高级黑周易。
让周易莫名其妙“承受了不该承受之重。”
这篇名为《杞人忧天新解》，副标题《中国为什么科学落后》的文章发出来后，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别人写这种文章肯定没人信，但李谕现在科学一道上的成就太响亮了，关键还有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美国天文学会会员的名头，不得不让人用心审视。
话说，仔细想想挺悲哀的：只有靠其他国家，比如英国皇家学会的名头，才能让大家相信自己。
好在李谕不是腐儒，怎么都是现代社会尤其是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人，圆滑的道理还是懂得。这种身份如果有用，不用白不用！
很快，几乎所有国内参与新式学堂创立的人都看到了李谕所写的内容，各种讨论也是层出不穷。
拥护旧学的如辜鸿铭为代表的一大票科举团体，疯狂攻击李谕，李谕文章的后面部分压根也不需要看，因为他们的本领就是抠字眼，毕竟是经过八股取士的荼毒成长起来的。
他们抨击李谕的点很简单：古人怎么可能会错？先贤怎么会错？！你竟然反对春秋战国孔夫子所在时代的经典，简直是大逆不道，对，就是大逆不道！
辜鸿铭在报上直接骂道：“小儿李谕，一个经学成绩不及格的人，怎么可能懂《列子》？却在这信口开河，大言不惭，不知羞耻！还什么杞人忧天新解，你嘲弄我们抠字眼，你不也在抠字眼吗？”
辜鸿铭是个诡辩高手，几个点提出来真的是不太好对付，李谕的确不懂经学，《列子》也不可能真的读过，只是在上学阶段学到有限的文言文内容。
而且辜鸿铭深知李谕经学弱这个堪称“小辫子”的把柄。
李谕说很多经学家是抠字眼，辜鸿铭立刻借此也说李谕是抠字眼。
这两招在诡辩上，都是高招。
也难怪后来新文化运动的大佬们很多时候明知辜鸿铭是在诡辩，也在暗中承认他才气难掩。
只可惜聪明才智有那么一点点用错了地方。
当然了，时代的进步正是在这种思想的碰撞中发展起来，少了辜鸿铭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人，还真少了许多滋味，一道菜炒出来，就少了一点好色泽。
除了辜鸿铭，还有很多人在激烈反驳李谕，尤其是各大书院的秀才、举人们，虽然科举在两年后就要废除，不过现在不还没废除哪，所以大部分读书人还是把科举当做出人头地的最大机会。
而科举考的就是经典古籍，李谕这么骂他们的看家学说，当然不能接受。
这下可好，李谕本来是想要用一个最经典的例子来阐述道理。
但道理是阐述明白了，人家压根不看你的道理啊！
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反正说先贤错就是不对，就是犯禁。
李谕明白最关键的人物还得是辜鸿铭，擒贼先擒王，只有按下他才行，否则自己真能被上万秀才举人们给疯狂“网暴”。
不过既然是反驳，就可以利用一些西方的人物，现在提出这些人来才是最好使的。
《申报》记者史量才急匆匆找到李谕：“先生，您快点想想办法吧，现在我的报馆都要炸锅了。”
李谕问道：“怎么回事？”
史量才说：“大家都拿着《列子》，要你解释里面的注释，否则就要你登报道歉。”
还好杞人忧天的故事出自《列子》，这本古籍算是道家的经典，如果是出自儒家，怕是这些人要提着棒子找李谕了。
李谕不慌不忙说：“不用紧张。”
史量才是站在李谕这边的，此时却急道：“你这次算是闯祸了，就算是你想警醒世人，也不该得罪读书人！你以前写东西也不这样，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引经据典了？”
李谕笑道：“我知道的经学典故可不多。况且，他们是读书人，我也是读书人啊。”
史量才说：“你？”
李谕说：“对啊，难道只有读四书五经的才叫读书人，研究科学就不是读书人了？”
史量才叹了口气：“恐怕在他们眼里，还真不是。”
这种观念一时半会真的转不过来，科举制度废除之后才会好一些，因为那些一心求功名的人彻底没了出路。
当然了，这又导致了许多社会问题，不过大势所趋，已经没办法了。
李谕说：“你告诉他们，我也是读书人，起码我能背几首唐诗宋词，商女不知亡国恨……”
史量才打断李谕：“我说疏才兄啊！你怎么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真的不能得罪读书人的，你可能不懂，但凡了解历史的，谁不知道不能得罪读书人，连秦皇汉武都没落得好下场。”
史量才是真的蛮担心李谕的情况，而且秦始皇和汉武帝的确因为得罪读书人，一个个被口诛笔伐。
尤其秦始皇，那是被骂了两千多年啊。一个本来丰功伟绩的人被生生骂成了千古暴君。
所以史量才说读书人惹不起不无道理。
不过李谕当然也是读书人！算起来，从六岁上小学，怎么都是上了接近20年学的人，古人说“寒窗苦读十年”，自己都快二十年了，资格哪里不够。
李谕笑道：“我知道了，这不，道歉书都写好了。”
李谕把一份稿件拿给了史量才。
史量才一看李谕写了道歉书，舒了一口气：“就是嘛，识时务者为……喂！你这写的是什么？！”
李谕说：“这么发出去就是。”
史量才说：“可是……这……”
李谕坚决说：“没问题的，我是一个字都不会改了。”
史量才没办法，只好原话在报上发了出来：
“辜鸿铭先生也算是学贯中西之人，我想定然听说过西方的先贤。西方大贤者亚里士多德，他的时代与我们的孔夫子差不多，绝对说得上是西方最高等级先贤之一。连他都被伽利略用一个铁球试验证明了错误，又怎么能说先贤不会错哪？
况且即便是亚里士多德本人都如此说过：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人家自己都大大方方承认了，所以先贤也会犯错。
至于辜先生说我不懂经学，我承认；但我要反问一句，辜先生可懂科学？我通篇在讲科学之道，有哪句话错了？
我给辜先生出的那道半费问题又解出来了吗？
或者我给辜先生再出一道数学题或者物理题，您能解出来我就承认我错了。否则您一个不懂科学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信口开河？
既然您不懂科学，又批判我，岂不也是信口开河。
咱们两人不就成了乌龟咬王八，——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李谕反正是经历过互联网对喷的，以前一直没机会施展，现在好不容易逮着辜鸿铭，可不能放过。
蔡元培看着李谕最后这句话捧腹大笑：“乌龟咬王八，哈哈哈！疏才你真是太有趣了！”
李谕也笑道：“以前我就说过，敢于自嘲的人，就不怕被人嘲弄。以后谁再骂我，谁就是王八。”
蔡元培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然后又问道：“如果是不骂你，认同你的人哪，就比如我。”
李谕说：“那先生就可以喝我这口甲鱼汤，营养丰富，强身健体。”
蔡元培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分明就是金酱甲鱼汤，滋补得很！”
李谕说：“就是不知道辜先生能不能喝得下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营造
谢煜希差不多也跑完了初期的流程。
但是和之前一样，等租界工部局审批通过拿到正式合同和地契起码还要过一个月以上。
好在李谕之前买的地已经有了正式合同，李谕缴纳了剩余的8775两银子，这块地就算是他的了。
现在可以找个建筑公司进行实验室的建造。
建筑商在旧上海被称为“营造商”。
找他们的话，通过人脉较广的传媒界人士最好，《申报》记者史量才为李谕推荐了一个叫做杨斯盛的人。
上海近代建筑史上第一家国人自营的营造厂——杨瑞泰营造厂就是由他创建。
杨斯盛是川沙人，即此后的浦东人。
他以及他的徒弟们也就是上海滩建筑史上赫赫有名的川沙帮。
有万国建筑博览之称的外滩建筑群，三分之二以上由他们承建，历史上曾有“浦东人造了半个上海城”之说。
中国这个基建狂魔基因似乎从很早就埋下了萌芽。
十来年前，清政府准备在上海修建海关大楼，设计师是英国人。这个没啥好说的，其实一直到后世，建筑设计方面尤其是理念设计方面还是欧洲最强，牵涉的不单纯是建筑学，还有美学、艺术之类的，确实是欧洲人的传统强项。虽然不少仅仅是他们文化上的审美观，不过艺术界这么多年了，话语权几乎一直在欧洲人手里，连老美都夺不过来。
设计好后，如何建造成了个大难题，众所周知，上海的地质条件并不好，土质松软、地下水又多，所以上海建房子历来造价高的同时难度还很大。
可以说上海这座城市就是拿真金白银一点点堆叠出来的，不适合做地基的软土地层实在是太多了，只能是用各种烧钱的方式处理。
后世可以用机械做密集且伸入地下的桩基或者改良土质的方法，但这些办法要么很花钱，要么需要用到现代工程机械。而在二十世纪初，工程机械并不多，连个挖掘机都没有，所以遇到的难题要多得多。
当时清廷选择的是意大利的一个营造商，不过意大利人却因为地下水的问题导致无法施工。
杨斯盛知道这是个机会，况且代表自家主权的海关岂能让外国人造？如此实在脸上无光，于是他决定“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和外国人争个高低。”
意大利人自己也实在没办法了，于是便让杨斯盛接了标。
没想到这活还真让杨斯盛搞成了，海关大楼成了上海滩的标志性建筑，杨斯盛直接打出口碑，此后生意蒸蒸日上，迅速崛起成为了沪上巨富、大营造商。
杨斯盛业已成名，有了钱也想搞教育，尤其想帮助一下故乡，也就是如今浦东地区的发展。
当他知道李谕的名号时，立刻欣然前来。
“帝师大人，老朽有礼了！”杨斯盛进门后就要给李谕行礼。
李谕连忙扶住他：“老先生不必客气，当我是个寻常人便是。”
杨斯盛却说：“您可不是一般人，不仅是当朝帝师，还能懂这么多洋人的学问，不简单，不简单啊！”
李谕笑道：“只靠我自己还远远不够，所以才有建造学校以及研究室的想法。”
杨斯盛说：“如果是建造学校，老朽即便是不收您的银子也要干！”
“这可使不得，”李谕说，“并不是什么小工程。”
杨斯盛说：“我幼年失学，没有读过书，深感只有读书才有前途，我自己也有意在川沙建造学校。如今听闻帝师要建造能够媲美洋人的学堂，实在让老朽不胜激动！”
杨斯盛两年后就会几乎散尽家财去修建浦东中学，这所学校流传了下来，还出了不少名人，就比如蒋校长的两位儿子蒋经国和蒋纬国。
李谕说：“虽然不敢说能不能媲美洋人，但总归不可能比他们差。”
“好！”杨斯盛说，“有帝师这句话，更让我放心！别管多难的项目，我都会用最好的质量为你完成。”
李谕摊开一张平面图：“这块地并不算大，仅有二十来亩。我的想法是建三栋楼，成凹字形排列，为了增加建筑面积，尽可能建得高一些，至少四层。”
这在后世是个非常稀松平常的条件，不过杨斯盛听后却有点犯难，沉思一会儿问道：“帝师的这块地在何处？”
李谕说：“静安寺西边。”
杨斯盛经过大半辈子的营造生涯，对上海的地质算是比较了解，说道：“那块地的条件应该说得过去，但如此高的屋舍我并没有做过，不知道砖石撑不撑得住。”
钢筋混凝土已经在美国开始使用，但国内现在还真没有。
于是李谕说：“可以使用洋灰配合砂石以及钢筋，把钢筋置于楼板靠下的位置，承受拉应力；混凝土抗压，放在楼板上部。”
杨斯盛问道：“我不太明白，什么力？”
李谕拿出一张纸，给他解释了解释钢筋抗拉以及混凝土抗压，然后楼板中部受力后凹陷就会出现的下部边长，也就是受拉；上部变短而受压的模型。
都是结构力学中最基本的东西，杨斯盛即便不懂力学，但是李谕这么一画图，很快也晓得了他的意思。
“如果真能如帝师所言，或许还真行得通。”杨斯盛说。
李谕笑道：“当然行得通。”
历史上，两年后杨斯盛也会自己琢磨出这个道理，李谕算是提前给他说一下。
其实完全可以建得再高一些，不过李谕知道他们也没有太多经验，太高的话不太敢建造。
杨斯盛拿着笔，在空中笔画来笔画去，然后又不断看向地图，许久后说：“我心中有数了，帝师放心，一定可以为你顺利完成！”
李谕说：“需要多少银子就直说，我会先预付一半。”
中国历史上第一座钢筋混凝土建筑看来要在他们的手里诞生了。
也能为此后继续建造面积更大的中小学以及大学堂积累点经验。
杨斯盛说：“还请先生再带我去地块看一下。”
到了静安寺西后，杨斯盛还叫上了自己的徒弟，顾兰洲。
顾兰洲同样是浦东人，如今他也成立了一家营造厂。
此后他建造了怡和洋行大楼、外滩英国领事馆、南京英国领事馆，北京英国公使馆、上海太古洋行大楼等三十多项大工程。
除此以外，顾兰洲对极有上海风味的石库门建筑也颇有贡献。在上海建造了差不多2000幢，如今我们看到的“兰”字当头，如兰惠里、兰兴里、兰益里、兰亭里、兰闸里等，都是顾兰洲的手笔。
两人实地踏勘后，感觉是块好地方，杨斯盛说：“帝师真会选，此地辐射租界与近郊，实在是办学的好地方。”
顾兰洲说：“施工难度也没有想象中大，我看哈同先生要建的花园就在不远处，此后还能有个照应。”
哈同的哈同花园负责营造的建筑公司也是个上海的承包商，叫做王松云。他不仅建造了哈同花园，汇中饭店（即和平饭店前身）也是由他建成。
哈同的这个花园是个大工程，两地相距并不远，此后一些关于建筑材料上的事情能便利不少。
杨斯盛说：“我带着伙计们先把地表清理好，并且准备一下地基，等图样来了，立刻就能动工。”
李谕拱手道：“有劳了。”
有了他的许诺，李谕即刻找到了上海租界里出名的一家设计公司，英国的爱尔德洋行，让他们出设计图。
爱尔德洋行搞了不少上海滩的建筑设计，其中有李鸿章的一栋别墅，张爱玲就出生在里面。
由于李谕想搞的是实验室，只能找洋人设计师，他们多少熟悉西式学院以及研究所的建造模式。
不过爱尔德洋行此前确实没有设计过几次学校类的建筑，还需要多方寻找资料。
李谕大体画了个草图，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设想是做开间尽可能大的实验室，各层的净高也要尽可能在三米以上，底层当然会更高一些。
设计费可不是小数字。
李谕倒不怕在这上面花钱，就让他们照着尽可能好的方向去设计。
如今没有CAD，画设计图是个很费力的事情，都是靠人工在A0级别的大图纸上用尺子和铅笔一点点画出来。画好后将硫酸纸覆盖在白纸上进行描图，把硫酸纸作为底图铺在重氮盐感光纸上，用玻璃夹紧，在阳光下暴晒，再使用氨水熏制，就成为了所谓的蓝图。
虽然已经达到了可以复制的程度，不过相比后世的激光打印，还是麻烦太多，最关键手绘图纸改图比较令人抓狂。
设计师画图时脑子要相当清晰，否则甲方一旦不满意，返工的代价太大了。
这是个体力活，此后林徽因非常想学建筑学，宾夕法尼亚大学拒绝她的理由一个是不收女生；一个是就算收女生，建筑学专业也不收女生，因为比较劳累。
当然林徽因本人执着于此，从美术专业又考过去是另一回事了。
话说，许多综合性大学公认美女整体质量最高的也是出自建筑系的说～～～～
总之现在的图纸相当珍贵，价值自然也十分高，一时半会他们搞不出来。
这段时间估计杨斯盛他们也可以处理好场地的平整、购置材料、选派施工人员。图纸出来就可以无缝衔接，最快完成工程建设。
在上海呆了这么多天，李谕也该和谢煜希返回京城了。
两人仍旧是乘坐轮船到达天津港，然后坐火车去往正阳门火车站。
多少还是有点麻烦，李谕准备想办法让清廷尽快推动京沪铁路的建设，严格点说应该是北京到南京浦口，从浦口需要坐轮渡过长江，然后再继续承火车到上海。
虽然长江上没有大桥，中间需要换乘两次，仍旧比轮船快上许多。
在天津到北京的火车上，谢煜希突然对李谕说：“京城里哪里做衣服比较好？”
李谕讶道：“上海有那么多服装店，为什么不直接买？”
谢煜希说：“不行，他们卖的都是洋服，我想要最传统的那种。”
好吧，看来她不仅喜欢传统四合院，现在还想尝试尝试传统服饰。
李谕想了想说：“正好我也该订做一身，明天一起去大栅栏看看。”
北京的绸缎业素有八大祥的称呼，就是八家带“祥”字的绸布店。
流传至今的还有瑞蚨祥。
不过他们刚到大栅栏，却被第一家的祥义号先吸引了。
这家店的特色是专做高档定制成衣，规模虽然比不上瑞蚨祥，不过绸缎用的都是宫里的贡品，稀有名贵一些，有那么一点奢侈品的味道。
李谕和谢煜希进了绸缎店，就听见里面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传出来：
“冯掌柜，这些个儿绸子是老佛爷特意嘱咐拿来的，折合前几次你为南府升平署做的戏服，自当是绰绰有余了。”
说话的竟然是小德张。
掌柜冯保义说：“德公公，有劳您了。”
小德张说：“都是自家的生意，劳不着。”
晚清财政相当紧张，但老佛爷肯定是不能受苦的，衣服做得很勤。
考虑到宫里有着堆积如山的绸缎贡品，在小德张的建议下，慈禧同意将宫内绸缎贡品折合银两当作加工宫服的费用给祥义号。
由此，祥义号开始对外经营宫内的贡品绸缎，并且把皇家的丝绸用品引入民间，一下子吸引了大批的达官贵人。
小德张之所以这么建议，其实是因为这家祥义号就是他与冯保义两人联合创立。
小德张本名张祥斋，“祥义”二字，就是取自张祥斋的“祥”字与冯保义的“义”字。
祥义号靠着这个杀手锏在与瑞蚨祥的竞争者也不落下风。
甚至由于如今祥义号位置改到了大栅栏1号，又有了大栅栏绸缎“第一号”之誉。
只不过祥义号的衣服价格那也是相当高。
小德张看到了李谕，说道：“呦，是帝师大人来了。”
“德公公早，”李谕说，“我今天是为这位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女士以及自己定件衣服。”
小德张打量了打量谢煜希：“咱们这儿可不会做洋人的衣服。”
李谕说：“就是要做些日常的便服，不是洋服。”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德张对冯保义说，“冯掌柜，这位可是当朝帝师，把咱们店最拿手的看家本领亮出来，给帝师好好做身衣裳。”
冯保义一听是帝师，连忙说：“既然是帝师大人，当然要用上好的面料，二位有请。”
小德张不会管具体的绸缎店运作，但冯保义出身杭州丝绸世家，大半辈子都在做衣服，专业水平还是相当高的。
他为两人各自选定了长袍、马褂、袄、裙。
算下来是真不便宜，两身衣服定制下来竟然一共花了六十多两，这还只是常服，果然是奢侈品价格。
如果是更加复杂的官员们的朝服，真是天价了，关键这东西朝廷也不发。也难怪许多官员都买不起，一些装饰品如宝石之类的只能用琉璃来伪装。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是归人，是过客
李谕回到东厂胡同的住宅时，凤铃立刻对他说：“先生，女侠上午来过了。”
“女侠？”李谕问。
“就是那位碧城女侠，”凤铃说，“我也是见多识广的，但这么英姿飒爽的漂亮大姑娘真是不多见。”
赵谦冲出来说：“先生，凤铃还把你的马借给她了，我怎么劝都不行！这么名贵的三河马，怎么能随便就借给陌生女人！”
凤铃想赶走他：“你懂个啥？脑袋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李谕一看马厩，那匹名马果然不见了。
李谕问：“碧城小姐借马做什么？”
赵谦抢着说：“那个小娘子竟然说先生您不会骑马，放这里浪费，她跑来跑去来回太麻烦，说是下午就骑回来。”
凤铃一巴掌就扇过去：“小娘子是你喊的？！给我滚去洗车！”
赵谦吐了吐舌头，非常不服气：“诋毁先生就是不行！依我看，先生骑马水平至少也是个大将军级别！凭什么说先生不会骑马？”
李谕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个马术吗，还是要再练习一下的……”
凤铃凑过来说：“女侠就很会骑马，让她教教你呗。”
李谕哪拉得下来这个老脸，他上辈子也是会开车的，现在骑马可以类比于开车，而在那时候，女司机总是会被调侃。
现在反而让个女司机教自己？
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李谕尴尬道：“这件事此后再说。”
下午，吕碧城还真骑着那匹三河马过来了。
“终于见到你了，听严师说，你把辜先生气得不轻！”吕碧城说，“你总不能刚拿到毕业证书就和他不对付。如果事情搞砸了，恐怕你的证书会被收回。”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李谕笑道，“他并非校长，不会如此。”
吕碧城却十分担心：“你作为大学堂的第一名毕业生，总归要懂得尊师重道，即便与辜先生意见不合，也不该把他气成那样。要是他真的向朝廷状告你，可不是嘻嘻哈哈就能混过去。”
李谕看出来吕碧城只是非常担心，于是说：“我想辜先生不会那么小心眼，他是学富五车的人，哪会为了一点小事生气。”
吕碧城叹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乐观。”
她自然不知道李谕是个穿越者，看透了时代才有这种心态。
李谕回京后本来还真想去大学堂看看，不过校园太小，的确怕遇到辜鸿铭，免不了又是一顿唇枪舌剑。
李谕说：“快进来坐，我从上海买了报纸，据《泰晤士报》的消息，现在星球大战的后两部相当火爆。”
报纸是英文的，不过吕碧城也能看懂。
如今柯林斯出版社快要赚麻了，销量实在是惊人的好，谁都想不到一个来自中国的科学家写的科幻小说在欧美能这么受欢迎。
吕碧城问道：“洋人的读者有没有说什么？遣词造句有何不妥？”
李谕说：“小说嘛，还是科幻题材，不用太在乎这些，只要想象力够了，读得通顺已经是完美。再说英语的文学实际上比起咱们的难度上也要低多了。”
“如此就好，总怕读者们会抱怨，”吕碧城说，“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你的国学会如此差，难道从小就没有念过私塾？”
李谕只好说：“人的精力总归有限，我是完全按照西学学堂的模式学习，所以国学内容少了一些。”
吕碧城还是很难相信：“就算是这样，你总归背过古籍经典，经学竟然不及格。”
李谕现在经常买报纸，毕竟没有互联网，只能靠这个，眼前《大公报》还有吕碧城的几首词作，如《江城梅花引》《定风波》。
李谕指着它们说：“我虽然不会写诗词，不过学习西学时，懂得了如何写洋人的诗作。”
吕碧城纳闷道：“洋人的诗作？”
“如果翻译过来，就像白话诗。”李谕其实很想说现代诗，不过貌似有点不合时代。
吕碧城问道：“这是什么体裁？”
李谕在纸上唰唰写了一首小诗：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也就是郑愁予的《错误》。
其实李谕刚刚穿越时就想过这首诗，一个穿越者，似乎真的就像个过客一般。
吕碧城品味一会儿说：“虽然非常直白，但是意境却非常绵长。”
李谕说：“咱们的文化太悠久，给外国人解释起来很难。但在艺术上，我想最不容易解释的反而又是最好给洋人解释的，正是咱们艺术创作时所倡导的意境。就像中国山水画与洋人的油画，区别虽然很大，但是绝不能说我们在艺术上差。只不过文字艺术牵扯到底蕴太多，确实有点难以让洋人真正理解。”
吕碧城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非常有道理。虽然你国学水平差，但是见解却如此高，真令人捉摸不透。”
李谕差点歪倒，这么直白就点出来自己国学差……
“其实白话诗，也是很有水平的。”李谕说。
“就眼前这首来说，的确颇有水平，”吕碧城说，“你想不想把它发表在《大公报》上？”
李谕连忙摇摇头：“还是算了，能有多少人接受这种形式？如果真的发出来，我怕辜先生又会借此把我一顿狠狠批判。”
吕碧城扑哧一笑：“你不是说你们是乌龟咬王八嘛？”
李谕说：“所以才要尽可能避免，不再节外生枝。如果你觉得好，这首诗就送给你了。”
吕碧城愣了一下说：“送给我？”
李谕大大咧咧道：“对啊，你不是喜欢吗？”
“我……”吕碧城又顿了一下，才说，“好吧，那我收下了。”
两人说话间，有人来登门拜访。
“疏才小兄弟，没有打扰到你吧？”来的是严范孙。
李谕迎出来道：“严先生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
严范孙也认识吕碧城，看到她后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京津两地的大才女，还真是郎才女貌。”
吕碧城脸一红：“严先生，我也是来做客的。”
严范孙连忙说：“抱歉抱歉！但我这句话也没错，的确是一个科学巨子，一个文坛才女。”
李谕说：“严先生快快请进。”
严范孙坐下后，李谕让王伯再给他添上茶叶，然后说：“严先生，对不住，我没什么上好的茶叶，只有普通的绿茶。”
严范孙说：“无妨无妨，我要是为了喝茶，也不会来你这儿。我来是关于朝廷马上就要举办的恩科一事。”
李谕问道：“恩科？科举？”
“正是，”严范孙说，“朝廷已经下旨，不久之后就会举办一场经济特科，参考人员不限，也可以是已经有功名之人，不过需要有朝臣推荐才能参加。”
李谕问：“经济特科？这是什么？”
严范孙说：“六年前，我当时还是贵州学政，希望朝廷可以改革科举制度，于是提出了在传统科举之外，另设经济特科，以招纳懂得外交、格致、律法、制造、算学之人。朝廷确也采纳，不过一直拖到今年才开科。”
“这么说，还是科举，恐怕没有什么选拔之用吧？”李谕说。
早在几十年前，魏源就已经提出科举的方式选拔人才实在是无用至极，甚至说出“举天下人才尽出于无用之一途，此前代所无也”的话，抨击八股取士的弊端。
鸦片战争后，就连之前拿过探花的冯桂芬都认为科举制度是统治者“意在败坏天下之人才，非欲造就天下之人才”而设立的。
西方传教士更是明白科举没用，丁韪良、李提摩太等人已经数次给清廷建议采取西方的教育模式，不过清廷并没有采纳。
只是在1888年搞了一次算学的乡试，但仅仅录取了一名举人。
这既是中国近代第一名西学举人，也是整个洋务运动时期科举改革的唯一实际成果。
这个人之前李谕见过，就是驻俄国大使胡惟德。
不过仅仅一届之后，算学科很快就衰落。此后历次乡试时，都因为算学科应考者太少而改应顺天乡试，算学科也就名存实亡了。
所以西学，或者说现代教育体系与科举可以说是完全不能相容。
严范孙当初提出的经济特科属于折中策略。
恩科在康熙、乾隆年间各开设过一次，当时是博学鸿词科。
朝廷倒也采纳了严范孙的建议，但朝廷的想法却是十年或者二十年才开考一次，毕竟是叫恩科，不是像科举一样三年一次常设。
十年才想着录取几个懂西学的人，完全看得出清廷的思路还是没有跳出科举的桎梏，压根不懂！以为只要稍微招一些懂西学的就足够应对当今时代。
即便是十年才一次的恩科，随着维新运动失败，经济特科尚未实行，慈禧太后就发动政变，在废止新法的过程中，以经济特科“易兹流弊”为由将其停罢。
包括戊戌变法时下诏废除八股文的决定也被驳回，八股文再次死灰复燃。
当然了，这属于回光返照。

第二百二十五章 梁士诒
严范孙经历过维新变法以及八股文废而再立的事情，算是终于看清了清廷对科举的态度，才回到天津一心搞起了现代教育。
李谕不知道严范孙为什么和自己提经济特科，于是问道：“严先生想说的是？”
严范孙说：“我认为你可以参与一下，作为最懂西学的人，非常合适。我可以联系唐道台，由他举荐。”
经济特科能参加的人都是必须经由大臣举荐。
李谕笑道：“还是算了吧，我对功名没什么兴趣。”
严范孙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我知道你才是真正懂得西学之人，而只有让懂的人管理西学方面的教育，国家才能有前途。”
严范孙这么想倒是有点像笑傲江湖里方证和冲虚道长让令狐冲当五岳剑派掌门人的意思。
严范孙心中想的是教育，但清廷在这件事上却不见得这么想。
这么多年了，教育与科举也从来不是画等号的事。
李谕问：“我并非对西学所有领域都知晓，如果是考政法内容，我也不懂。”
严范孙说：“国家需要政法人才，也需要科学的人才，朝廷设立恩科，不会像过往大考一样死板。像你这么懂科学之人，我想很有机会。”
李谕问：“有什么不一样？我可听说科举要是字写得不好一点机会没有。”
明清两代，书法水平对于能不能中状元非常关键，必须要写一手非常标准的馆阁体才行。
李谕在博物馆见过明清时期科举状元的文章，那书法水平是真的非常高，和印刷体几乎没什么两样。
以李谕的书法能力，根本不登台面。
严范孙说：“这次考试并不刻意追求书法，即便是涂改也没有关系；而且考试时也不再遮掩姓名、专门誊录。”
李谕说：“要是能用硬笔书法还好说，毛笔的话真心拿不出手。”
李谕就算会写毛笔字，让他写蝇头小楷也太难了。
严范孙说：“我听说，阅卷大臣荣大人是京师大学堂的管学大臣，你出身京师大学堂，想必会有加分。”
“荣大人？荣庆荣大人？”李谕问道。
“当然是他。”严范孙说。
李谕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我和他关系并不好。”
“你？和他关系不好？”严范孙讶道，“他可是管学大臣，而且以后肯定还会升迁，怎么和他会关系不好？！”
李谕叹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情况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这就不好办了，”严范孙捋着胡子，“你实在不该得罪荣大人。”
李谕说：“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吕碧城在旁也无奈道：“这位科学巨子，得罪的人可不少了。”
严范孙说：“如此一来，只能另寻他人。我实在不想让好不容易成功举办经济特科，再次因为人选失败而功亏一篑。”
李谕说：“严先生既然已经准备投身西学教育，为什么还对科举一事念念不忘？”
严范孙说：“这件事终究是因我提议而起，总不能坐视不管。”
李谕说：“既然严先生已经到了京城，我陪着你一起去会馆看看吧。”
清朝时，进京赶考的人往往住在宣武门外的各省会馆。
李谕又对吕碧城说：“一起去？”
吕碧城说：“我一介女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怕什么，”李谕满不在乎，“你难道怕才华比不上他们？”
吕碧城一听这话立刻来了斗志，“我才不怕。”
几人刚到会馆，就有人叫住了严范孙：“严大人！许久不见。”
严范孙也认出了他：“翼夫，你怎么在这？”
翼夫是梁士诒的字。
梁士诒是此后北洋政府中赫赫有名的交通系代表人物，交通银行就是由他创办，他对于早期的铁路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
梁士诒说：“我准备应试经济特科。”
“你？”严范孙不敢相信，“你已经高中进士，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梁士诒说：“这些年来我一直醉心于财政、河渠、道路等方面的问题，再加上我本人多年来研习科举，早已明白要‘学归实用’，当年的进士身份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他中进士比严范孙晚了一年，两人的情况颇有相似之处，都认识到了科举的弊端。
严范孙说：“以你的才气，想必再中进士不是难事，如此两中进士之壮举，实在是令我也不胜期待。”
梁士诒笑道：“还是说不准的事情。”
严范孙对梁士诒倒是很有信心：“如今钻研西学之人并不多，再加上你的基础，绝对比常人要强，有可能会高中状元。”
“我尽力而为，”梁士诒看向李谕，“这位是？”
严范孙为他介绍：“他就是著名的李谕。”
梁士诒讶道：“原来是李谕先生！当朝帝师，名满欧洲的科学才子李谕！”
李谕笑道：“梁先生你好。”
梁士诒说：“如果帝师也要参考，恐怕我还是放弃为妙。”
李谕摆摆手：“我并不会参加经济特科考试。”
梁士诒说：“我在广东之时，曾在报上数次看到关于帝师的报道，您在科学上的成就令人不胜称赞，就算是直接列为进士乃至状元，我想也不为过。”
李谕说：“就像你刚才所说，进士又能如何？如果有科学院，兴许我还有点兴趣，只不过可能性几乎为零。”
梁士诒说：“现在百废待兴，多有一些实用的人才方可救国于危难。”
严范孙说：“翼夫所言极是，只是不知朝廷这次经济特科能不能够招纳到实用之人才。”
梁士诒叹道：“如果再是一批腐儒，恐怕就彻底没了机会。”
严范孙当过多年学政，非常明白科举的情况，他说：“虽然我曾多次上书阐述，但如今朝廷依旧只把学堂当作培养人的地方，他们眼中唯有科举才是真正选拔人才的方式。这种观念不改，只怕还是无法让学堂发展。”
梁士诒是广东人，广东是革命党故乡，当时他还和梁启超是同学，所以对新式学堂非常接受，看得出来新式学堂教的东西才是更有用的学问。
梁士诒说：“我这几年潜心研究的水利与交通几事，才知道其中学问如此之多。就像洋人的铁路与火车，包含的知识与原理便不胜枚举。如果只把懂得这些学问的人当做工匠，已经远远不够。”
现在李谕搞的主要是理论科学，如果他搞几件具体的机械制造出来，怕是也会被人当做工匠。
因为理论科学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大臣们怎么解释都不会听懂；
但造出来的机械就不一样，即便是再高精尖，只要是实物摆在眼前，他们便会觉得不过如此。
所以清廷即便已经从鸦片战争开始挨了这么多年揍，还是只把洋人的强放在武器和军舰上。
连相对容易看明白十分有用的政法制度都不能接受，更别提费脑子的科学技术。
梁士诒又对李谕说：“听闻帝师去过数个列强国家，甚至也曾坐火车经由俄国到达欧洲，眼界开阔。您认为我们能不能够在科技之路上赶超列强？”
“说赶超还是有点太早，现在我们能学明白就非常不错，”李谕道，“但就像二位所说，不兴办新式学堂，永远没有机会。只有踏踏实实踏出几步，才能考虑此后所谓赶超之事。”
梁士诒说：“先生所言甚是。”
严范孙鼓励道：“所以我才希望翼夫可以高中！经济特科所设，就是为了新学之故，他日你高中状元，便可以推进新学之事。”
严范孙拱手笑道：“一定倾尽全力。”
只不过梁士诒这次不仅没有高中状元，连进士都没有考下来。
经济特科的考试题目总体上还是属于策论的范畴，不过题目倒是有那么一点“经济”的味道，比如“桓宽言外国之物外流而利不外泄，则国用饶民用给。今欲异物内流而利不外泄，其道何由策”，其实讨论的就是进出口贸易的事情。
只不过依旧是从古人中找例子。桓宽就是汉代的，《盐铁论》的作者。
另一道题目则是：“《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
李谕肯定答不上来。
他生在现代社会，如果真考经济学，无论如何多少能蒙个皮毛。但他可没有看过《周礼》，更没有读过《盐铁论》，如果上来就提笔讨论真正经济上的进出口相关内容，给他写出世界贸易组织WTO，恐怕阅卷的荣庆一定以为是个神经病。
所以科举嘛，总归还是科举，换汤不换药，李谕是不可能适应的。
梁士诒实际上确实被点了状元，但在成绩照例承给慈禧太后看时，却认为梁士诒的名字实在是不吉利：姓氏与梁启超一样，两人还是同窗兄弟；名字最后一个字又与康有为相同（康有为原名康祖诒），“梁头康足，人品可知”。
于是乎便取消了梁士诒的状元资格。
而最终拿状元的是云南人袁嘉谷，此君后来做到了现代高校的教授。
他也是科举史上云南唯一的一个状元。
而他获得状元所写的文章名字非常有意思：《防民犹防川论》。

第二百二十六章 虎公
“咦，怎么有女人混进会馆来了？这里都是读书人，不要打扰我们做学问。”
会馆里面突然开始传出一些叽叽歪歪的声音。
“马上就要开考，这时候在会馆里见到女人真是不吉利。”
毕竟是清末，很多进京赶考的人仍旧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陋习观念。就算是读过圣贤书，也免不了满脑子封建迷信。
吕碧城不屑道：“如果我是个男儿身，恐怕早就高中，哪还有你们闲言碎语。”
其他人听了就更不服：“少胡说！一介女流，认识几个大字？”
李谕朗声说：“你嘴巴才干净点，这位碧城姑娘早已在各大报纸上发表许多诗词，你们除了会写几篇八股文，可有这等才情？”
“还不知道从哪抄的，女孩子家三从四德都学不好，写什么诗词。”
“就是，没听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越是这样，越是无德！”
李谕冷笑道：“你先去查查这句话到底作何解再大放厥词吧。”
严范孙对李谕和吕碧城说：“实在晦气，疏才小兄弟，我们走。”
梁士诒却对他们说：“你们这帮腐儒，有眼不识泰山，看不出来眼前的人是当朝帝师吗？”
没想到他不说还好，大家伙一听一下子燃起了斗志。
“当朝帝师？看年龄，莫非是那个李谕小儿？”
“就是他！”
“没想到连辫子都剪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都能剪，真乃不忠不孝之人！”
矛头一下子竟然又转到了李谕身上。
李谕也是听得好笑：“你们书都是怎么读的？要是没有剪发，你们的辫子发型怎么来的？竟然在这给我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先把自己骂了吗？”
“少跟我们胡搅蛮缠！难怪都说李谕小儿是个只懂得诡辩之人，辜先生几日前还曾来这演讲，说的真是没错。”
李谕讶道：“辜先生？”
“照我看，辜先生才是学贯中西的大才，甚至还能把我们的《论语》翻译到国外。李谕小儿只懂洋人粗浅的学问，算什么？”
“就是，竟然大言不惭贬低《列子》，抬高洋人，真是丢了祖宗的脸。”
“要不说他不忠不孝哪！”
这些人是真的记住李谕那篇杞人忧天新解了。
莫非是写得太超前，这些人竟然一个个都这么苦大仇深。
李谕说：“你们怎么没看我还疯狂抬高历史上的祖冲之等人，难道都是选择性视力障碍？”
“抬高？祖冲之是什么货色？我连听都没听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就算是抬得再高，能和上古大贤相提并论？”
好吧，他们看来是真的没听过祖冲之，真是没法解释了。
就算是知道，恐怕在这些人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关键不知道为什么经学的传统里一直有这种只有上古典籍才是最经典，越是古老越厉害的观念。
总不能他们就看过玄幻小说吧！
而且说是考经济特科，其实应考的人里也没几个真懂经济学。
此后从考试题目就能看出来，考的还是国内过往历史上的情况。
除了少数像梁士诒这种四处搜集西方书籍自学的，目前大部分人对西方的理解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非常偏激，要么极度排斥，要么极度崇洋媚外甚至毕恭毕敬，反正都挺不合适。
李谕说：“既然不懂咱们古代的数学家，好，那我再问你，洋人的火炮怎么造出来的？军舰为什么可以航行大半个地球？电报线又为什么能够比驿站快千万倍传递消息？”
想不到李谕一说，许多人竟然笑了：“我知道这些干什么？”
李谕说：“你们竟然笑得出来，如果连这些都不懂，那还要被洋人骑在脖子上。”
“都是花钱就可以买来的东西，想必洋人造大炮军舰的也就是一些微末工匠，你拿这些东西在这与我们的圣贤学说相提并论，不害臊吗？”
李谕反问道：“买？说得简单，有多少钱买？赔款都赔不完，你告诉我拿什么买？”
“钱财是户部管的，当时如果我进入户部当差，自然就懂了。”
李谕说：“你说这话就更不嫌害臊了，闹了半天考个经济特科，连经济都不懂？从哪搞钱都说不上来，还在这说就可以拿钱买？你懂不懂成本，懂不懂专利壁垒？洋人能卖给我们真正的好东西？”
考生支支吾吾说：“洋人为什么不卖给我们？我们都拿钱买了。”
李谕真是无语了：“如果你不懂，就是卖给你差的，你看得出来吗？再说真打仗的时候，你来得及买吗？人家给你这个时间吗？如此不通实务，还想来考经济特科？”
考生不知道说什么了，但被人一顿海喷不还嘴又觉得不行，于是硬生生说：“这些问题不是考试内容，到时候我去户部或者总理衙门当差就知道了。”
李谕问：“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懂就可以当官？”
李谕突然想到似乎真有什么都不懂，只需要懂处关系就能当官的，于是又补充一句：“你是想去祸国殃民？”
考生真的有点答不上来了，但还是很嘴硬：“自然是经世治国。”
李谕嘲笑道：“你连钱都不懂怎么挣，还谈经世治国？”
考生却说：“挣钱还不简单，要是国家没钱，增加税负就是。”
李谕骂道：“你多去看看史书吧，历朝历代最后怎么亡的，如果财政这么简单，还用你来考经济特科？”
考生扯着歪理说：“那是以前的人不会算账吧，经济说白了不就是算个账！”
李谕都快笑出来了：“你的意思，经济就是算账？”
考生说：“对啊，你那所谓科学之道我想差不多，也就只是算数，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学问，与圣人学说、经国治世的大学问不能相提并论。”
李谕说：“那你懂不懂什么叫单利、复利，怎么用复利计算利息，如何用数学模型进行经济分析？怎么处理金融杠杠与投资环境？你以为经济就是加减乘除？懂都不懂就在这信口开河，少丢人现眼。”
李谕说的名词显然这些考生都不懂了：“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吓唬人的吧！”
李谕冷笑：“就这水平，还妄想考经济特科。”
李谕虽然生气，但心中更多的是悲哀与无奈，懂新学的人太少了，许多人满脑子愚昧却依旧理直气壮。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谕转身要走，却又被拦住了，几个书生说：“你不能走，你还得好好给我们说道说道为什么要侮辱先贤？这事你必须好好道个歉！”
李谕说：“我侮辱先贤？你们裹足不前才是侮辱先贤。”
书生们说：“先贤都是有大智慧的，你算什么东西？”
李谕说：“同为春秋时期先贤，墨家也有著述，他们两千多年前就知道小孔成像，也曾重视过科学，你们怕是连这个都不懂吧？你们不也是遗弃先贤的学问？”
李谕有点烦，绕开他要走，但是对方却硬生生挡住大门，李谕一把就推开了他。
李谕在他们面前是有绝对身体优势的，怎么都是个经常踢球的一米八北方大高个。而且后世的成长环境包括饮食绝对要比清末好太多，即便是王公贵族，虽然食材之类的可能贵，但是贵又不见得就是好，营养上真比不过100年后的寻常家庭。
所以李谕一推就把他推开了，对方一看李谕这么大力气，火气竟然上来了：“这小儿竟然动手打人！”
李谕心中无语，书不仅读不好，天天窝在屋子里身体素质还这么差，看来以后自己要是做教育，无论如何都要强调一下全面发展。
其他几个书生也不干了，上来也想动手动脚抓李谕，谁知吕碧城竟然一把抓住一人的手腕，轻轻一翻，这人就被反关节控制，吃痛之下身子一斜，然后吕碧城一脚踢到他的膝盖后面，这人直接就滚在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李谕讶道：“你竟然还会点功夫？”
吕碧城说：“我一个小女子，要是没点护身本事，怎么敢独自离家。”
李谕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她还会骑马了，这些江湖技能八成真的偷偷都练过，也难怪和能和秋瑾并称“双侠”，这个“侠”字真有点说头。
倒地的书生眼见被女人制趴下，更是不服气，站起来怒骂：“你个娘们儿敢跟我动手？”
他又想上前，吕碧城竟然轻巧躲过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嘴巴以后干净点。”
旁边一人见状突然哈哈大笑：“你们这帮废物，真是让人笑死！学问，学问比不过；身手更是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别来考试，回娘胎得了！”
书生骂道：“你说谁废物？”
“谁接话谁就是废物。”此人说道。
“臭小子！”书生上前又要对他出手，没想到这家伙更是个硬茬，直接一杯热茶冷不丁泼他脸上。
书生哎呦一声，捂着脸眼前一黑，接着脚底一滑被他绊倒。
二次摔倒，真是太没面子了，书生在地上气愤道：“你也是李谕小儿一伙的？”
旁边其他的考生认了出来：“你是杨度？”
杨度又倒了一杯热茶：“是我。”
考生连忙对其他人说：“离他远点，听说他和革命党有关系，闹不好受牵连。”
“革命党？”
“对的，他刚从日本回来，那里可是革命党的老窝。”
“我的老天，和他牵扯上，考试资格都会被削掉。”
几人也顾不上挨的揍，就像躲瘟神一样连滚带爬跑出了会馆。
杨度抱拳道：“李谕先生。”
李谕自然听过杨度，这家伙在近代史算是个传奇人物。思想转变的几个阶段非常有代表性，从最初的立宪派到此后进入袁世凯复辟派；又感觉没有前途，接着被中山先生邀请进入国民政府；再之后中山先生过世，看到国民政府的白色恐怖后，最终选择加入了我党。
杨度绝对算得上是个清末民国奇人。
李谕也抱拳说道：“虎公，久仰久仰。”
杨度讶道：“我这个号只在日本时用过，你怎么知道？”旋即想起，“对了，先生去过日本国，也到过东京弘文书院，我曾在弘文书院读书，曾有一面之缘。”
所以杨度其实和鲁迅也是校友……自然也跟着嘉纳治五郎练过柔道。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杨度这人脾气挺大，当初弘文书院校长嘉纳治五郎发表了一些诋毁清国的话，他当场就和嘉纳开始激烈争论，并且以“支那教育”为题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梁启超的《新民丛报》上，然后就离开弘文书院，在留日学生中得到了不小的支持和赞扬。
他去年回国，也受到了张之洞的高度赞扬。
这会儿少了许多考生，会馆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其实此处只是宣武门外众多会馆中的一个，类似的还有不少。
李谕说：“虎公也要应试经济特科？”
现在杨度的立场属于立宪派，对清廷还抱有点希望。
杨度说：“正是，我希望可以用多年所学让朝野有所改观。”
李谕说：“恐怕没这么简单。”
杨度笑道：“当然不简单，如果凡事都太简单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你现在的身份恐怕……”李谕说。
杨度明白他想说革命党的事情，杨度说：“朝廷并没有什么证据，而且我出自张大人麾下，张大人不久之后就能补录军机，到时将大有可为。”
他现在的想法多少还是有点太相信清廷了。
张之洞要是在湖广总督任上说不定还能继续做不少事，但一旦去了军机处，将处处掣肘，做什么都不方便。
——也就是所谓的明升实降，提防地方汉人督抚做大做强。
杨度的性格属于彻底的实践派，别人说什么无所谓，他必须亲自试试，不行了再转头去别的方向。
所以李谕也根本没必要劝他，中山先生当年非常想把他招过来，和他彻谈了几天几夜都劝不动。
当然，最后大清没了、袁世凯倒了后，他还是投奔中山先生。
让他试一试就是，反正这时候大家本来就很迷茫。
于是李谕说：“祝虎公高中。”
杨度挺有水平的，最后被列为了第二名，仅在梁士诒之下，只不过最终还是因为被怀疑参与革命党而除名，甚至还被通缉。
也是无语，杨度实际上目前是反对革命，站在立宪这一派的。
杨度看起来还挺有信心：“如果考生都是刚才滚出去的那种庸才，我想不用考就已经见了分晓。”
梁士诒笑道：“我可没有滚出去。”
杨度说：“当然没有说阁下，”然后又对吕碧城说，“看姑娘好身手，不知尊姓大名？”
吕碧城说：“小女号碧城。”
“原来是才女碧城，幸会幸会！”杨度说。
吕碧城微微一蹲：“不敢。”
杨度说：“今天终究算是在京城见到几位有才识之人，继续待在这个地方难免显得乌烟瘴气，不若一起到旁边的酒楼共饮几杯。”
李谕欣然道：“请！”
杨度对于李谕的情况竟然比较了解，喝下几杯酒后说：“阁下精研科学之道，我在日本留学之时就曾听闻。即便是日本国最优秀之学者，亦没有像先生般在欧洲及美国有如此盛名。”
李谕笑问道：“很奇怪吗？中国人难道就不能懂得科学之道？”
这句话倒是把杨度问得有点蒙，旋即想通，“有道理，这么看来我似乎也在心中埋下了一点我们不如西洋人的态度。”
李谕说：“我想做的就是早点去除掉这种观念，自信来得越早，咱们深藏的潜力才有可能爆发出来。”
梁士诒说：“潜力，什么潜力？”
李谕说：“自然是睡狮的潜力。”
严范孙说：“疏才小兄弟也赞成曾纪泽的观点？”
李谕说：“是的，中国就是一头沉睡的狮子。”
历史上一直有个说法，拿破仑在战败后流放圣赫勒拿岛时，对近代中国作出的一个评价：
“中国是一只沉睡的狮子，苍蝇都敢落到它的脸上叫几声。但它一旦觉醒，必将震惊世界。”
不过实际上拿破仑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但这么流传下来是因为大家觉得要是借由拿破仑所说，那么对积贫积弱、屡遭外侮的中国人而言，无疑是一剂振奋人心的强心针，对民族自信心有很强的鼓舞作用，如此才导致了上面这句名言的广为传播。
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要说这句话的出处，实际上是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
他写过一篇《中国先睡后醒论》，成为了中国睡狮概念的滥觞。
杨度苦笑道：“如果真的是睡狮，这一觉睡得也太沉了，旁边放着鞭炮，炸倒身上都没有感觉到。”
李谕说：“确实如此，但总归会醒来，就算是打了各种鸦片麻药，也有药劲过去的一天。”
梁士诒叹道：“鸦片之荼毒诚然太深。”
杨度说：“如果醒过来，我是真想看到我们也用坚船利炮打到英法的国门。”
李谕说：“恰恰相反，中国长久以来就是自守之国，多年来并没有向外征伐之意，我们只有表明这种态度，列强才有可能给我们睡醒的机会。”
严范孙说：“疏才的意思就是忍辱负重了，有道理。”
李谕说：“我们可以假装是一朵睡莲，就说开出来还挺好看，到时能让大家欣赏欣赏，让别人放松警惕。但那时候要不要做狮子，还有怎么做狮子，别人可就没法管了。”
杨度笑道：“睡莲，先生的比喻真是太有趣了。”
李谕说：“就算是装出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暂时先把伤口藏起来。”
杨度端起酒杯高兴道：“今天听了先生的话，让我犹如醍醐灌顶，太透彻了，太痛快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百里
回家后，李谕收到了美国发来的电报。
邹周汇报了一下最近的进展，底特律工厂里电子打火系统的生产比较顺利，只是生产速度一直未能提上去，一方面是规模小、人手少，再者在管理上还是有所欠缺。
不过整体上总归是向好的。
至于无线电装置，也有不少富豪准备订购，初步具备了一点微弱的产能。
只是特斯拉放在这上面的精力着实有点少，毕竟他依旧对旧情人“无线电力传输”念念不忘，经常前去沃登克里弗塔，他还准备用人造闪电点亮纽约的夜空哪。
李谕回了电报，让邹周尽可能分身多参与一下无线接受装置的生产，尽快做出来后往国内发过来十到二十台。
现在国内对这方面的需求虽然不会很多，但初期是打口碑、打市场的好阶段，有了订单好投资进一步加大产能。
李谕还让邹周去找洪门大佬司徒美堂，把纽约曼哈顿唐人街之前报名的一些底子好的华人再招纳二十人，先在第五大道的实验室进行学习，培训完成后再进入工厂。
李谕准备在国内也物色一个可以进行生产的基地，到时候把一批有经验的熟练工人拉回来能够作为技术骨干。
这同样是个比较花时间的过程，一批好的蓝领是非常有价值的。
只可惜现在工厂的接纳能力还是有限，因为有大批的华人都想进入。
邹周倒是个挺热衷工作的人，把工厂当成了自己的毕生事业。
这段时间李谕在京城的宅子里没事的时候就研究研究一些机械装置，并且继续进行数理论文的写作。
考虑到过段时间还要去趟欧洲，李谕的确要尽快整理整理大脑里那些藏着的东西。
机械装置方面，目前李谕在准备几项汽车专利，既然电子打火系统已经搞出来，顺势也就可以让车灯诞生了。
加起来才算是汽车电气系统的雏形。
而且有了车灯，汽车便能在夜间行驶，对于来自传统马车的竞争能占到上头。
车灯同样不是什么复杂的专利，只不过目前没有一个实验室，进行手工制造有点麻烦。
于是李谕给上海仪器馆的钟观光发去电报，让他帮着买点设备过来。
仪器馆倒是有电气方面的一些器材，不过钟观光对李谕提到的一些物理实验装置名词却一知半解。
李谕只好亲自给东京发电报，他先发到了梁启超那，谁知梁启超所在的报社却回消息说他已经动身去美国了。
没办法，只能找迅哥了。
当身在东京的鲁迅收到李谕电报的时候，人都蒙了：“上面写的东西都是什么！？”
鲁迅此时正在刚刚创办的杂志《浙江潮》报社内。
“树人兄，你的这篇《斯巴达之魂》非常不错，下一期就可以刊载出来。”
说话的是蒋百里，也就是留日群体里非常出门的《浙江潮》杂志的创办者。
这位后世赫赫有名的军事大佬如今也是个留日学生，年龄二十岁冒头，比鲁迅要小一岁，他正在陆军士官学校读书，就是老蒋造谣都梦寐以求一个毕业文凭的学校。
多说一句，虽然蒋百里和老蒋都姓蒋，后来也是国党的关键大佬，但二人压根没什么亲戚关系。
——除非你说五百年前。
自从《浙江潮》杂志创刊后，鲁迅就非常喜欢，还亲自撰文投稿。
只不过现在他的文笔在犀利程度上还远远及不上此后。
这篇《斯巴达之魂》并不是什么非常有见解的作品，主要是通过讲述西方历史上斯巴达一个小国犹不惧波斯的态度，来鼓励国内的拒俄运动。
关键这篇文章是用文言文写的，更加无法发挥咱们迅哥的风采。
鲁迅听到蒋百里的话后一时没有回应，而是看着电报正在愁眉思索。
蒋百里又问了一句：“树人兄，怎么在发呆？是谁发来的电报？”
鲁迅回过神说：“是国内发来的，发报人是李谕。”
“李谕？”蒋百里一愣，“那位科学天才？”
鲁迅点点头：“就是他。”
蒋百里讶道：“你竟然还认识这位神仙一样的人！”
鲁迅笑道：“之前他来日本，我与他见过面，其实咱们年龄都差不太多。”
蒋百里说：“你总不会是千里迢迢写信给他求教问题吧？”
鲁迅摇了摇头：“是‘神仙’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蒋百里问：“什么难题？”
鲁迅摆出电报来，“他要我帮他采买一些物理实验器材。”
蒋百里说：“你们弘文学院不就一直有开设物理课程吗，这有何难？”
鲁迅说：“他提到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至少也要通过大学。他让我去东京帝国大学找一名叫做长冈半太郎的物理学教授，还说提他的名字就可以。”
蒋百里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给那位教授发电报？”
“好像是因为不太方便或者没有联系上吧。”鲁迅说。
蒋百里说：“就怕事情办得不好，毕竟是李谕先生有求，咱们可不能犯错。”
鲁迅说：“先把东西采买过来，寄送的时候好生包裹就是。”
两人来到东京帝国大学，长冈半太郎在得知他们的意图后倒是挺热情，看到李谕的电报文，也是相当惊讶：“李谕君思想竟如此超前，已经在做尖端物理实验。”
鲁迅问道：“里面提到的干涉仪啥的是什么？”
长冈半太郎说：“这是一种测量波的性质的仪器。但杨氏双缝干涉实验早有定论，再之后都是思想试验，不知道李谕君要做什么？莫非只是拿去做教学仪器？但以李谕君的水平，又不得不让人多想。”
长冈半太郎在那自言自语，鲁迅和蒋百里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接话。
两人等了半天，长冈半太郎才从脑海中走出来：“抱歉，这位李谕君的能力确实惊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是物理学界最顶尖的成果，不得不让我多想想他那超前常人的思路。”
蒋百里问：“李谕先生真的这么厉害？”
实话说他也不太懂物理学。
长冈半太郎赞道：“他堪称物理之神。”
鲁迅看看蒋百里说：“现在连日本国顶尖大学的物理教授都称他是神了。”
蒋百里笑道：“本来就是神仙，看来刚才我说对了。”
长冈半太郎又对他们说：“我会尽快帮助李谕君安排好试验器材，这些装置虽然并不难搞，但是运输起来却有些棘手，恐怕运费会非常高。”
蒋百里说：“只要能给李谕先生办好事，花点钱无足挂齿。”
这些能留日的学生都不是什么缺钱的主，关键李谕也不会让他们花钱。
长冈半太郎说：“你们可以联络货运公司，我会在一两天内安排好实验器材。”
现在东京帝国大学蛮受日本重视的，给的经费很高，试验器材确实非常充裕。
两人离开东京帝国大学后，蒋百里还有点感慨：“太遗憾了，上次真该来见见李谕先生。”
鲁迅说：“那次他走得太快，并没有呆多久，你如果见到他后就会发现，总感觉他似乎一直处于很忙碌的一种状态。”
蒋百里说：“肯定是他心中一直也想着让咱们的科学事业发展起来，作为领头羊，恐怕他要一直这么忙下去了。”
鲁迅悠悠说：“累点倒是无妨，我也真想成为一名教育事业的领军人。”
蒋百里笑道：“着什么急，以后有的是我们要做的事。”
蒋百里此刻还是个拒俄运动者，不过此后他就是抗战时期对日作战非常关键的一名总体筹划者了。
——
国内，由于缺乏试验器材，现在李谕还是以数学物理方面的理论研究为主，忙乎了好一阵子后，谢煜希又找到他尽快动身前往广州和香港，也要在那边开设学堂。
现在的外国人对国内印象最好的地区差不多就是广东、香港和上海，清末民初时这些地方的现代化进程也的确更早一点。
只不过李谕现在和香港没有什么联系，并且全香港都是租界，不如先去旁边的广州看看，反正它们离的很近。
广东早在开埠之前就一直有通商传统，所以即便没有租界，对西方的接受程度也没差太多。
不过由于开发时间太早，广州的港口如今帮派林立，没有个当地人指引，还真不太好落脚。
李谕尝试联络了下他脑海中想到广州后的第一个出现的人物：黄飞鸿。
想不到还真的收到了回信，黄飞鸿一听李谕要来广州，异常高兴。
他们坐着轮渡，跨过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后，由珠江北上到达广州港口码头。
除了黄飞鸿和弟子梁宽，黑旗军统帅刘永福也一并来迎接。
李谕和谢煜希还是很好辨认的，一个剪了发，一个则是美国人，黄飞鸿几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帝师先生！本人黄飞鸿，久仰久仰！”
黄飞鸿差不多快50岁了，但李谕脑海中总是抹不去李连杰的样子。
李谕抱拳道：“黄师傅好！”
黄飞鸿笑道：“你才是师傅，还是帝师！我不过就是个棍棒师傅罢了，没想到你还能知道我，让我真是倍感欣慰。”
李谕心想，你以后的形象在电影里那是人尽皆知，都上好莱坞了，能不知道吗。
李谕说：“黄师傅武德充沛、医德精诚，当然知道。”
黄飞鸿又给他介绍：“这位是黑旗军刘统帅。”
李谕说：“将军好！”
刘永福说：“老夫没读过几天书，但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厉害，尤其还是像你这种通晓洋人学问的。”
李谕说：“单单我一个人懂还不够，所以这次来广州，是应谢煜希女士的基金所请，要在广州建立一所中小学，专门培养西学人才。”
黄飞鸿说：“办学校？好事好事，我们肯定鼎力相助！”
几人来到黄飞鸿的宝芝林，一进去就能闻见一股酒精味。
黄飞鸿说：“自从采用了你的酒精后，病人们外伤的恢复效果果然非常好，为我省了不少事，只是搞不清楚其中原理。”
李谕笑道：“很简单，黄师傅要是买个显微镜，就知道为什么了。”
黄飞鸿问道：“显微镜？那是什么？”
李谕解释说：“就是一种能够看到细小生物的器材。我们四周有数不胜数、数量惊人的细菌，他们都是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正是它们让伤口发炎。”
梁宽说：“怎么会，我眼睛好得很，怎么可能看不见。”
黄飞鸿说：“你不要插嘴，让帝师说完。”
李谕说：“广州城里应当有洋行，他们会有这些器材出售，一看就知晓。”
黄飞鸿说：“我曾经见过，不过好像都是夜晚看星空用。”
“原理不太相同，镜片可以看的很远，也可以看得很近。”李谕说。
也没法和他具体解释特别多成像原理，只能说一些他们感兴趣的：“很多极其细小的东西都可以看到，在西医医院里，显微镜是不可或缺的仪器。”
梁宽不以为意：“闹了半天是洋医生的玩意，他们的本领怎么比得上师傅！”
黄飞鸿呵斥他道：“梁宽！都说了要对西学尊重，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梁宽嘟着嘴小声说：“就是不如师傅。”
黄飞鸿说：“包括酒精，不也是洋人医院在用的？很多东西我们当然要学习。你别在这捣乱了，先去给帝师拿几块西瓜解解暑。”
李谕从宝芝林的陈列布置看得出这里面是以外伤治疗为主，想了想说：“还有一种比酒精更好的消毒液体，等我回头实验室建好了，说不定可以帮您做一下。”
黄飞鸿问道：“还有更好的？”
李谕点点头：“只不过制备起来还有点困难，若能够做出来，会第一时间通知黄师傅。”
李谕想到的是碘伏，不过确实牵扯到了一些化学内容，不知道能不能短时间做出来。
黄飞鸿再次抱拳道：“帝师也有一颗仁爱之心。”
李谕谈到正事，问道：“如果我想在广州城兴建中小学，黄师傅有何建议？”
黄飞鸿问道：“是新学堂？”
“是的。”李谕点点头。
黄飞鸿摩挲着手掌，想了一会儿说：“几年前曾有万木草堂，盛极一时，可惜随着康梁二人东渡外国，已经几乎荒废。”
李谕笑道：“这里还是不用为妙。”
万木草堂就是当初康有为讲学的地方，也就是康门的大本营，维新时期确实相当火爆。
黄飞鸿又思索一会儿：“对了，听你介绍，谢女士来自美国，正巧广州有一所曾经的留美学童先修班，这些年来也没有太多用处，你们可以把那块地盘下来。”
李谕和谢煜希一听确实来了兴趣，留美幼童曾经学习呆过的地方，还真是挺契合。

第二百二十八章 探查
留美幼童先修班后世演变多年就是今天广东省实验中学，放在全广东也是拔尖的中学。
当年詹天佑作为第一批留美幼童就曾经在这里学习过一段时间。
留美幼童前后一共四批120人，第一批几乎可以说是最成功的，因为学习时间相对较长，进入美国名校的也最多。
当时美国对中国这些留学生态度相当好，有22人进入了美国私立大学中非常难进的耶鲁大学，还有8人进入了麻省理工学院，3人进入了哥伦比亚大学，1人进入哈佛大学。
都是美国赫赫有名的大学，能给这么多名额，也能看出来美国教育界对这件事非常欢迎，甚至堪称友好。
只不过这项非常有意义的留学举动，却被清廷在1881年叫停，并且强行将所有留学幼童召回。
从1872年算起，连十年都不到，当初的计划是要在美国学习并且游历十五年的，如此短的时间，最终只有詹天佑等两人完成了学业拿到正式的大学学位。
很难想象如果所有人都顺利完成学业会怎样，即便是无法对大势有过多影响，至少会是几十朵漂亮的浪花。
至于召回的原因嘛，则是因为留美幼童去美国时年龄太小，相当于从小在美国长大，耳濡目染下对西方的现代生活方式就接受了，不仅和美国同学开始搞party，甚至还把辫子剪了。
可怜的满清也就这一条可笑的底线，毕竟是他们拿来控制所有汉人的最强手段。
所以清廷顿时不能忍了，反了不成，都给我召回来！
留美幼童们回国后，不仅根本不受重视，甚至被社会各界所谴责。
《申报》直接登文说：“国家不惜经费之浩繁，谴诸学徒出洋，孰料出洋之后不知自好，中国第一次出洋并无故家世族，巨商大贾之子弟，其应募而来者类多椎鲁之子，流品殊杂，此等人何足以与言西学，何足以与言水师兵法等事。”
当时容闳集结留美幼童时非常费劲，很多人根本不愿意出去，所以选的都是平民出身的孩子，想不到成了被骂的点。
舆论以及申报这么骂他们，就是觉得这些人出身寒微，肯定没有礼教，不堪大用。
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就一些汉人大臣、封疆大吏如袁世凯、张之洞、李鸿章在启用他们。等到大清没了，才真正能够发光发热，不过已经时隔太久。
黄飞鸿带着李谕来到留美幼童先修班所在的院舍视察了一番，二十年过去，这里已经非常荒芜，而且地方明显不够大。
毕竟留美幼童每一批只有30人，也并非都是在广州，比如上海就有这种先修班。
既然叫先修班，学生又都是一些年龄比较小的孩子，所以教授的只有英文，自然用不着太大的校舍。
但李谕倒是对这里表示非常有意义，“今后基金会所办学校，将会送一批学生去美国留学，选在这个地方，亦有继承之意。”
黄飞鸿问道：“听闻现在最强之国家在欧洲，英吉利国、法兰西国等，为什么不去那里？”
现在很多人的观点里，世界上最强的还是日不落帝国，“带英”。
美国独居美洲，还处在闷声发大财的阶段，着力于工业方面。等它在军事、世界纷争崭露头角要在一战以后，那时候几个响亮耳光也初步打醒了大半个欧洲。
李谕解释说：“欧洲的教育当然非常强，科研也很强，不过现在美国教育科研环境并不差，并且在外语方面只学英语也有助于精简课程。至于欧洲，太分散，强的国家太多，如果让学生再花时间去学习法语、德语就有点过于侵占时间。”
刘永福说：“帝师说的有道理，我以前和法国人打过仗，他们说话就和英国人不一样。”
黄飞鸿恍然：“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
李谕笑道：“这些是客观原因，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因为出钱的基金会来自美国。”
谢煜希对此地同样比较满意，不过确实有点小，明显不能发挥作用。按照他们的预期，在每个城市的学校都要超过一百亩，有足够的地才行。
按照之前在天津的估算，受限于难以建造高楼，一百亩地，即6万多平方米，在保证生源的前提下，每年才能招纳100到200名学生。
看似地方不小，体育场就占去一万多平方，中小学加起来就算是九年的话，那么也将达到一两千人的规模。
教学、食堂、科研楼、图书馆、办公楼、住宿楼等等都要占据很大地段。这时候的学校很多都是采取寄宿制，房屋如果按照一层来建，的确已经达到上限。
除非今后慢慢再进行升级改造，等国内对于钢筋混凝土结构有了更好的掌握才能进行更合理的多层高校舍建造。
李谕在上海选择杨斯盛和顾兰洲等人也是有了考量，得尽快让他们在技术上成长起来。
总之就是利用有限的手段尽可能让配套产业都有进步。
只不过到时候如何让杨斯盛和顾兰洲的建筑生意打入广州可能会是个比较困难的事情。
虽然一时不知道如何解决，李谕现在倒是不太担心，因为即便是杨斯盛、顾兰洲等上海营造商人无法打破地头蛇垄断进入广州市场，那也可以采取合作的方式。这样也比再从头找一家营造厂要效率高一些。
毕竟李谕本人不是土木工程专业的，能让杨斯盛、顾兰洲他们尽快掌握钢筋混凝土建筑技巧都有一定尝试的成分。有些东西得靠他们自己领悟，所有事情都让李谕去解决不现实。
况且从上次的接触看，李谕感觉杨斯盛和顾兰洲他们的专业水平还是可以的，好歹是能在要求苛刻的上海租界建筑市场站稳脚感。
广州现在开发的地段大都在珠江岸边，距离港口很近，码头势力蛮强，错综复杂，必须要熟悉其中的暗线才行，否则不太好插手进去。
好在有黄飞鸿这棵大树，建个学校没什么问题。
谢煜希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院舍中转完，问道：“还有没有更多的地方可以用？”
黄飞鸿想了想说：“我对学校的情况了解并不多，以我有限的信息看，附近还有一所格致书院，曾经是一所教会学校，但开设了两年就关闭，算起来也荒废了十多年。”
这样倒是省钱了，于是李谕又同黄飞鸿到了今天六二三路的地方见到了这所校舍。
眼前是两座两层楼高的有点中西结合的建筑，整体一看就是西洋风格，但是屋顶却采用了传统的中式斜屋顶。或许清末民初的人看起来还挺洋气，不过以李谕这种现代人的眼光看，至少在设计上有点不伦不类。
但也就是建筑学观点而已，这两栋房子确实建得不错，可以用，而且距离确实并不远。
关键中间的这片地带也是未开发状态，如果买下就可以连起来，差不多能达到一百来亩，虽然形状上会显得有点不规则，不过无伤大雅，利用已有的建筑多少还能节省一下开支。
李谕说：“看着非常不错，真的没人用了吗？”
黄飞鸿说：“此地早前被洋人当做了基督教大学，但是创世人哈巴夫妇却双双病重归国，仅仅开设了两年，就于光绪十六年（1890年）关闭。”
其实基督教会又在海珠区重建了格致书院，只不过名字改成了岭南大学。
但眼前这片校舍的确是因为哈巴夫妇的离开荒废了，毕竟当初教会也没想到他们一去不回，这片地拖得时间太长。
李谕说：“过去这么久，如果想要获得这片地，想必是要得到官府同意了？”
黄飞鸿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之前在上海和天津的两片地都是在通过租界工部局买到，现在和清政府打交道就要麻烦很多。
李谕顿时感觉有点头痛，问道：“不知能不能顺利办妥？”
黄飞鸿知道李谕的顾虑，他毕竟是个老江湖，长期在广州，知道本地情况，说道：“要想通过广州府的确有点麻烦，但我却有个办法。”
李谕连忙说：“黄师傅请讲！”
黄飞鸿说：“先生以帝师身份可以越过广州府，直接联系两广总督岑春煊岑制台，他为官清廉刚正，而且是个重视新学的人，想必会对你办学的做法非常感兴趣。”
岑春煊的确是个狠人，而且后台非常硬，慈禧逃难西安时，他立了不少功劳，被慈禧当成了“自家人”。
慈禧相当看重这一条，必须是自己人才能被他所重视，也可以说是“任人唯亲”了。
不过岑春煊是个好官，他在两广地区刚上任就开始大力惩治贪官污吏，甚至被冠上了“官屠”的威名。
他也非常重视改革，早在山西当巡抚的时候就与李提摩太一起创建了山西大学堂，即山西大学的前身。
如今到了风气更加开放的广东，对于新学的推进更加不遗余力。
但是上来就见他似乎还得有点门路，李谕虽然被称为“帝师”，但没有一官半职，见个陌生的封疆大吏多少有点困难。
但总归还是要试试，李谕说：“总督府在哪？”
黄飞鸿笑道：“想见总督，要有中间人接线。”
李谕尴尬道：“这么麻烦。”
黄飞鸿说：“不过我想这个人也会想见到你。”
李谕问：“是谁？”
黄飞鸿说：“左江道郑观应郑大人。”
原来是他，李谕说：“还请黄师傅引见。”
黄飞鸿第二天就联络上了郑观应，他现在还是粤汉铁路购地公司负责人。
这个公司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司。
京汉铁路现在建得如火如荼，詹天佑忙得不可开交，进程也非常喜人，除了一些过河的桥梁，大部分线路都已经完成。
京汉铁路的修建立刻刺激了各大城市，纷纷要修建铁路。
武汉被叫做九省通衢是有道理的，位置正好地图中部，于是广州要求修建一条粤汉铁路，与武汉相连，今后能成为一条纵贯南北的动脉。
正好清廷在京城也有这想法，自古以来两广地区就不太好控制，天高皇帝远的，有条现代化铁路能够加强联系。
当然了，现在可没有技术在长江上建桥，粤汉铁路只能是到长江南边的武昌。
京汉铁路其实也就是到了长江北边的汉口火车站。直到1957年二者才经由武汉长江大桥连起来，名称变成了后世的京广铁路。
但粤汉铁路的建设过程却比北段的京汉铁路波折太多。
京汉铁路两三年后就能够全线通车，而粤汉铁路则直到三十年后的1936年才正式通车。
首先就是因为清廷最初事情办的太幼稚，直接想都没想就把筑路权丢给了美国一家公司。
但美国又很快把其中一部分筑路权转卖给比利时，这明显是违规行为，在现代建筑法上叫做违法分包，怎么可能把主体工程分出去。
当初是铁路大臣盛宣怀通过时任驻美公使伍庭芳向美国方面借款，条件是五十年后中国还清债款，方可收回铁路管理权。
这不就相当于美国随时可以掐断中国大动脉嘛！
铁路经过的广州、湖南、湖北三省绅商顿时不干了，强烈要求夺回路权。
话说现在咱们，当然也包括日本的新干线，一直想往外发展，甚至给无息贷款啥的也要给别人修铁路，其实心思都活泛着哪。
别以为咱们给非洲修铁路那是在当冤大头。
但这种事不能说太多……总之其实是大赚特赚的就对了。
张之洞也站在三省绅商这边，感觉不能把粤汉铁路交给美国人，正好现在美国又违约，签订了合同后，工期一拖再拖。
实际上他们也没有修建的能力，于是张之洞等人从维护权利的角度出发，要求收回路权，最终以675万美元的高价又把路权收回。
虽然多花了些钱，不过从长久看肯定有利。
这时候还没太多铁路，但大家都知道铁路的重要性，以后关于护路运动引起的事件可是一直在左右中国的历史进程。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危言
粤汉铁路的路权是收回来了，但工程太大，手续繁琐，所以才有了郑观应这个专门的粤汉铁路购地公司负责人的职位。
郑观应是晚清四大买办之一，当过轮船招商局的总办。
但他满坎坷的，再加上经历了甲午、庚子两大惨败，心力交瘁，晚年终究是看明白了清廷的腐朽，开始重视教育。
林则徐被称为“睁眼看世界第一人”，那么晚清“全面看世界第一人”就是郑观应了。
他最著名的当数《盛世危言》。
这本书对中国近代史影响蛮大，维新派、张之洞、蔡元培，包括我党早期大佬们都受到了这本书的影响。
尤其是此书刊发于1894年，正好是甲午之前。
紧接着就是两场堪称国难的失败，更让大家知道郑观应所说的就是“危言”，而没有“耸听”。
前面的“盛世”两字也很有讽刺意味。
张之洞对此书的评价非常高，“上而以此辅世，可为良药之方；下而以此储才，可作金针之度。”
据说光绪皇帝还曾下旨刊印二千部，分送臣工阅看。
只可惜维新变法之后，虽然张之洞仍极力向清廷推荐此书，清廷却无法采纳了。毕竟此时的爱新觉罗们已经破罐子破摔，除了卖国已经想不出太多治国办法。
虽然卖国的确让爱新觉罗们又坐稳了几十年江山，不过也真的要到头了，已经没什么可卖。
——各种关税能抵押的几乎都抵押出去了，要是再敢割地，各地那是真不干了。
——
黄飞鸿选在了广州目前著名的太平馆饭店，这间店的老板手艺极好，以前在洋人的餐馆做过大厨，又擅长做本地粤菜，中西合璧，生意异常好。
此店也传承到了后世，是家百年老字号。
当初周总理和夫人还在这办过婚宴。
店面位置相当好，坐落在广州繁华的北京路步行街，老板又善于经营，非常创新地做成了广州最早的音乐餐厅，再之后民国时期甚至还在二楼搞了夜总会舞厅，能不火爆嘛。
李谕、谢煜希、黄飞鸿、刘永福早早就到了饭店，没多久郑观应也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黄飞鸿起身道：“郑大人！”
郑观应摆摆手：“我以后不是什么大人了，早就厌倦了官场。我这个粤汉铁路购地公司负责人的官衔，也是在三省绅商极力要求下才应承下来。”
黄飞鸿为他介绍：“这位就是当朝帝师、科学巨匠李谕先生。”
郑观应抱拳道：“帝师的大名我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李谕说：“在下也曾读过先生的《盛世危言》，警醒世人，堪称一剂良药。”
郑观应叹道：“黄师傅是懂药理的，我这味药终究还是药性差了点。”
刘永福说：“郑大人当然是良医，只不过药方对了如果病人不吃药，那也无可奈何。”
郑观应说：“将军说得有理。”
刘永福又说：“本帅也已看透时局，有了归隐之意。”
刘永福虽然还掌管着黑旗军，不过对于清廷的调令早就“听调不听宣”，嘴上应承，根本不去干剿匪的事情，毕竟他自己就是起义军出身。
再怎么也是知道《水浒传》的，好在他的命运要比梁山好汉们好许多。
郑观应说：“我倒是想归隐山林著书立说，但时局所迫，脱不开身。”
李谕说：“如果大家都放手不干，情况恐怕还会更恶劣下去。”
郑观应说：“我便是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今天听闻帝师到达广州、又有办学之念后，才不胜感激，定要亲来赴宴。”
李谕说：“教育自当是国之大事。”
郑观应说：“由帝师这种真正懂得西学之人操办，我想会是极为优秀的学堂。”
黄飞鸿说：“将来学堂办好，我定要送我的儿子去读书。”
黄飞鸿的儿子现在年龄还不大，只有五岁，确实快到上学的年纪。
李谕也挺希望让这些名人的孩子过来，这样才能打开知名度，于是说：“一定不会辜负厚爱与支持。”
话说后世电影中的十三姨现在还没有和黄飞鸿认识，算起来十三姨的原型莫桂兰此时只有十一岁。
郑观应说：“帝师远在京城，却远赴广州办学，真是让我们这等广州本土人士颇感惭愧以及意外。”
李谕说：“中华大地太大，各地都有英杰之才，我只有多在几处省府之地建学，尽可能辐射四周。届时他们都有机会进入我兴办的大学堂，并且还会有出国留学的机会。”
郑观应对于出国的好坏没有太大把握，问道：“一定要去国外读书？”
李谕说：“当然！想要学到真东西，必然是要出国留学。”
郑观应是进过官场的，疑虑道：“只怕会有革命思想侵扰，而且，出去了不回来怎么办？”
此前留美幼童召回时，就有人公然违抗，留在美国继续读书。
李谕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终归有人愿意回国效力。”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发达国家尤其是像美加之类的移民国家，对于发展中国家人才的虹吸能力还是很大的，大批优秀毕业生会选择留在美加。
不过这种事无需去指责，毕竟也是自由的环境，只要是有人愿意回来，就能对我们有利。
博弈嘛，又是最冷血的国际关系博弈，你要是不给对方好处，人家怎么可能让你的学生进来。
所以似乎也是一种均衡状态。
郑观应说：“帝师曾周游列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下心了。像是京汉铁路的总工程师詹天佑，这样的人才我是真想挖过来修建粤汉铁路，但只有他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可想而知我们现在多么缺少人才，懂得筑路之人都少得可怜。”
李谕说：“所以要大力兴建教育，才会有更多的詹天佑。”
郑观应道：“帝师所言极是。”
李谕又把他已经看中的那片地以及两所荒废的学堂位置告诉了郑观应，“希望郑大人能够帮忙引见两广总督岑春煊岑大人。”
郑观应说：“帝师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岑制台留出足够时间。”
黄飞鸿说：“不要只谈事，此馆饭菜堪称一绝，不仅有广州的煎牛扒，还有洋人的煎牛排，配上洋酒，味道好得很。”
粤菜在口味上的确是相当好，毕竟广东人也会吃嘛～国外大部分中餐馆也是粤菜为主。
没两天，郑观应就来告诉李谕，可以去总督府见两广总督岑春煊。
实际上按照清朝的官制，两广地区最高长官应该是广州将军，地位要比两广总督高。
只不过自从鸦片战争后，八旗军腐朽的战斗力暴露无遗，承载的官方秩序也随之分崩离析，广州将军地位日衰。到了二十世纪初，已经完全无法和两广总督相提并论。
郑观应带着李谕和谢煜希进入总督府。
“岑大人好！”
岑春煊看到李谕剪了发却有点不满：“帝师怎么像个洋人？”
郑观应替他圆道：“帝师如今是英吉利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地位超然，为了适应英国皇家学会的要求，以及参与国际科研，自然各方面都要像个洋人。”
岑春煊半信半疑：“不剪发不能做学问？”
李谕搬出来和岑春煊关系很好的李提摩太：“制台一定见过李提摩太主教，就像他那样。”
岑春煊这人对清廷还是非常忠诚的，他一直感念慈禧的“知遇之恩”，于是说道：“你可不是革命党吧？”
广东现在的革命党确实太常见，剪发是个标志性动作。
李谕说：“我只是为了办教育而来，如果我是革命党，怎么还能给皇帝上西学课程。”
岑春煊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毕竟老佛爷都没说什么，他也就不需多过问。
“我听郑大人说，你要一片地办学，这是好事，我自是同意，但这片地未免也太大了吧？”
李谕解释说：“我想要办一所规模比较大的学校，这样才能惠及更多百姓，也为国家提供更多的人才。”
岑春煊说：“需要一百多亩？”
李谕说：“国外的学校有此规模的十分常见，因为办学所用设施较多，并非只是在课堂上读书。”
“真是这样？”岑春煊又问。
李谕说：“不信大人可以问这位来自美国的谢女士。”
谢煜希说：“堂上尊敬的大人，的确如此，新式的学堂教授科目很多，也会有体育课程，占地必然大。”
“体育？”岑春煊道，“我可犯糊涂了，你到底是办文校还是办武校？”
谢煜希说：“在西式学堂中，学生要进行身体锻炼，如此才能均衡发展。”
岑春煊说：“原来新学堂是这么办的。正好你从美国来，办出来做个表率，本督也好继续推行。”
李谕连忙赞道：“制台大人心系教育，是为利国利民之举。”
岑春煊说：“本督在山西之时也曾办过学，知道利害，但想来如果只办大学堂，而没有新式小学堂，就只能把大学堂当小学堂来教课，不太合适。”
李谕道：“正是有此顾虑，我才要把小学堂规模做得大一些，如此才能提供生源。”
岑春煊说：“既如此，本督也就没理由再拒绝，但你可要记住，如果宣讲革命，我可不会置若罔闻。”
李谕无奈道：“制台大人，并非学习新学就会变成革命党，这是两码事。”
岑春煊说：“如此最好。”
广州现在没有租界，地价要比上海、天津低不少，而且那片位置没怎么开发，每亩仅仅50两。
算起来一共130亩，共6500两，岑春煊这人又不收好处费，所以相当便宜了。
如果是找广州的当地官员，恐怕好处费就是地价的两倍不止。
有了两广总督府的章，后面的事情办起来好说多了，李谕和谢煜希虽并不擅长与官场打交道，但郑观应是当过官的，能够操办这些事情。
李谕也明白关窍，给了郑观应一些银子作为活动经费，好在现在岑春煊反腐力度很大，花不了太多。
郑观应还找来了一人专门协助李谕办理学校相关事宜。
这人叫做丘逢甲，是个著名的抗日保台志士、爱国诗人、教育家。
当初甲午战败后，一纸《马关条约》不仅赔款，还将宝岛割让给日本，丘逢甲坚决不接受，在岛上组织力量反抗。
不过没了清廷支持，他们终究寡不敌众，兵败内独。
当时他还写了一首诗表达内心的愤恨：“宰相有权能割地，孤臣无力可回天。扁舟去作鸱夷子，回首河山意黯然。”
说的就是宰相李鸿章有权能割地。
但实际上李鸿章也是个棋子。
丘逢甲回到广州后开始着力于教育事业，最开始在汕头，今年刚刚来到广州。
岑春煊作为两广总督，敬重他当初保台的事迹，三年后会将他提拔为两广学务处视学及广州府中学堂监督，这是个新职位，实际上就是掌管两广地区的新学堂相关事务。
丘逢甲对李谕相当敬仰，他可是和日本人打过仗的，明白日本的强大，而且也知道日本曾经是个落后国家，能够走到今天靠的是立宪与教育。
立宪这种事就没法说，清廷到灭亡的前一天都下不了决心，也就不指望了。
但是教育却还有可为，尤其是涉及到新学的内容。
按照现在大部分人的估算，至少需要一代人的教育成长起来后，才能和日本抗衡。至于欧美列强，还不在思考范围之内。
或者说，大部分人现在觉得列强们强大到无法想象、不可战胜。
但是身边的日本国嘛，以前就是个附属国、东瀛小国。即便现在日本强大，清廷派留学生去学习，许多制度也在学习日本国，不过心中还是不太服气，尤其是士人阶层。
当然去过日本国的人，如张謇等，对于二者实力的差距认识就清醒许多，也理智许多。
李谕没想到郑观应直接找来这么个得力之人，此后如果他不在广州城，有丘逢甲主持校务，想必也是个很好的人选。

第二百三十章 香江
由于广州距离较远，这次李谕需要尽可能把建造的事情交代好，在郑观应和丘逢甲打点好官场后，就可以进行营造。
此处并非租界，所以建筑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一些。
关键谢煜希这种来自美国的人对中国的传统非常感兴趣，就算是花钱较多也想把学校建得有本土特色一些。
丘逢甲一听这个想法瞬间来了兴趣。
李谕虽然没有做过建筑设计，但是本科读双学士的机械设计专业时接触过画法几何、机械制图，与建筑制图算是有那么一些联系。
于是两人联手进行了一波总体规划。
规划这件事蛮有意思的，如果自己装修房子，尽可能参与一下就会发现有许多乐趣。
对于学校中比较大的教室采用了广府建筑中非常有特色的镬耳屋。
所谓镬耳，就是在建筑的两侧竖起的封火墙。过去只有出过高官或者有功名的家庭才有资格在屋顶竖起镬耳封火山墙，但是到了清末，基本上有钱的家庭都会建镬耳屋，以彰显富有。
镬耳的样子有点像以前的官帽两耳，也有独占鳌头的意思。
由于丘逢甲来自汕头，他还采用了非常有潮汕地区传统的四点金风格建筑，——可以理解为北京的四合院。
院子设计得比较大，将来还能用来区分班级或者年级，当然也可以作为食堂。
至于礼堂则建成了旗楼样式，广州和海口有挺多这种中西结合风格的街巷。
许多学生会选择寄宿，所以宿舍采用的是客家的围屋。
当然他们没有用那种圆形的围屋，而是广东地区方形的围屋，其实也很像四合院或者山西的大院，里面可以建许多小隔间，作为宿舍非常合适。
整体风格有点杂乱，所以还需用一些树木绿植进行间隔点缀。
如此下来这栋学校就集成了众多岭南建筑特色，将来肯定是道靓丽风景线。
之后的建筑工作就交给丘逢甲和郑观应，鉴于要找许多不同的施工队伍，差不多要花三万两银子以上。
但是建出来肯定就相当有特色，还是值得的。
谢煜希对这套方案相当满意，甚至还不断就一些设计细节与两人进行沟通。
金主同意就好说了。
搞设计就导致在广州待的时间比较长，李谕闲着没事晚上就去宝芝林找黄飞鸿学学功夫。
如果论枪法的话，李谕的手枪枪法已经相当好，之前在北洋那段时间这么多手枪子弹可不是白喂的，虽然和高手还有差距，不过已经可以算是第一流了。
——属实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但目前全国新式部队中能有200发手枪弹实弹射击经验的人可真没几个。
只不过手脚功夫上李谕就差了许多。
虽然李谕在上学期间曾经去兴趣班上学过一些基础的跆拳道和散打课程，但并没有深入练习，撑破天就是会散打里的鞭腿、直拳、勾拳之类基础动作，而且是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那种呆板菜鸡水平。
黄飞鸿一听李谕要学功夫，还真有点奇怪：“读书人现在练武的可不多，就是当将军，也都是儒将，就像诸葛孔明一样，真的学功夫的我没听过。”
李谕笑道：“闲着没事，随便学学。”
黄飞鸿是洪拳大师，问道：“想学什么？”
李谕脱口而出：“佛山无影脚！”
黄飞鸿一愣，旋即说：“腿上的功夫不好练，如果帝师想要近身格斗，还是拳法或者擒拿法更加合适。或者简单的棍法，如五郎八卦棍中的初始几式。”
李谕有点失望，见着真人竟然也学不到大名鼎鼎的无影脚绝技。
不过能从他身上学个一招半式想必也足够了。上次看见吕碧城轻轻松松制服别人，他看得目瞪口呆，自己决不能落于下风！
于是李谕说：“那就听黄师傅的，您看着好上手的比较实用的近身格斗技巧随便教我几招。”
“如此倒简单了。”黄飞鸿一扬长袍，这一下还挺有电影上的潇洒意境。
作为真正的洪拳大师，简简单单一亮身形就顿时显出渊渟岳峙般强大的气场。
黄飞鸿说：“你看好了，我教你几招擒拿技巧，今后即便是碰到身形比你高大之人也无需畏惧。”
李谕连忙瞪大双眼，但黄飞鸿仅仅两三秒就演示结束了，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
“完……这就完了？”李谕呆若木鸡。
黄飞鸿说：“你伸出手来，攻击我，我再给你实际拆解一下。”
李谕说：“黄师傅你可下手轻点。”
黄飞鸿笑道：“我自有分寸。”
李谕摆出上兴趣班时学的散打动作，双手架在身前，黄飞鸿一看，讶道：“帝师这个架势我第一次见到。”
李谕壮了壮胆子，“黄师傅，我出招了！”
黄飞鸿好整以暇说：“来吧。”
李谕完全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一个直拳过去立刻被黄飞鸿把手腕拨开一边，接着就反关节抓住，黄飞鸿向左边一闪，李谕向前冲去顺势被黄飞鸿完全捏住手腕，身子只能趴下去。
一招就被黄飞鸿轻松加写意地反关节制服。
李谕说：“黄师傅果然厉害。”
黄飞鸿说：“你的出拳角度可以，不过丝毫没有临敌经验，弱点暴露太多；准度也太差，不知道途中变招。”
想不到李谕一下子就被黄飞鸿看穿了老底，句句说得都非常到位。
李谕以前打的都是动都不动的靶子，当然没什么准头。
李谕问道：“这么说的话，我还能学功夫吗？”
黄飞鸿说：“可以。你虽然没有什么武术基础，但身体条件倒是不错，又有身高优势，学两三招擒拿技法后，一般的街痞流氓便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李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反正他也学不了黄飞鸿的真本事，能对付普通人就不错了，高兴道：“黄师傅一定好好教我！”
黄飞鸿说：“并不难，我们慢一点演示。”
黄飞鸿耐心教了李谕好几个晚上，李谕才算是能够掌握了三招擒拿手法。
黄飞鸿对于武术的理解太深，如此简单的技法也能有许多独特的变招与理解，实际上远不止三招。
这仅仅只是武术最初级的内容，压根没涉及到洪拳以及无影脚、五郎八卦棍等黄飞鸿的绝技。
想学明白那些真的是要大半辈子。
此次广州之行算是有了不小的收获，虽然学会的擒拿手法仅仅三招，但好歹是师出名门。以后要是再有人想对自己动手，李谕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
李谕相当多的钱是在美国的花旗银行，好在可以方便地兑换成银圆。
现在大部分商家最喜欢的也是银圆，而非银子。毕竟银圆比较标准化，银子还要承重、测量成色、换算，非常麻烦。
丘逢甲找好建筑队伍后，李谕留下一部分钱就可以暂时离开，广州现在有电报线，不管他是在上海还是京城，都可以进行联系。
李谕和谢煜希沿着珠江南下，前往香港。
香港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非常安全，虽然现在香港人还不是特别多，不过今后会有许多人逃难至此。
细看条约就能发现，香港岛以及界限街以南的九龙属于“割让”；而界限街以北的九龙地区以及新界则是租地。
所谓新界就是“新的租界”之意。
这就为今后外交上收回香港全境留下了伏笔。
要知道收回租界是有法理依据的，但收回割让的土地却非常困难。
晚清割让走那么多土地，极少有收回来的，香港差不多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例子。
所以绝对是外交上的胜利，“带英”自己内部很多人都非常后悔，毕竟彼时的香港已然腾飞为亚洲四小龙之一，极为重要。
香港的总督权力很大，现在还没有什么立法会、廉政公署之类。作为英王全权代表，港督在香港基本就是一手遮天，议员都是由港督直接任命。
香港出了名的山多地少，想要有片地办学，最好是选在界限街以北。
想得到土地自然需要港督的首肯才行，并且不会给太大，最多几十亩。
如今的港督是第十二任，卜力，来自英国殖民地部。
听这名字：殖民地部。
此后它改成了外交和联邦事务部，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外交部。外交大臣在英国内阁里是与财政大臣、内政大臣并列的三个最有威望职位。
从这里就能间接看出如今殖民地部的地位。
此时的国人在香港地位却很低，香港目前差不多是英国众多殖民地里自治程度最差的，二十多年后才允许中国人进入行政局。
要不是李谕已经成为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谢煜希又出身美国卡耐基家族，还真不容易见到港督。
自从1900年开始，香港的转口贸易已经开始做得非常大，欧美与中国的货物，有一半要经过香港转运。
这是非常大的业务量，1900年时已经达到了2000万吨。
所以英国对香港的投资也开始逐步加大。
经济好了，人口自然就多了，港督也认识到了兴办教育的必要性。

第二百三十一章 孔府之约
现在港督的办公地点还在总督府，也就是今天的礼宾府。
是一栋二层楼，位于香港岛的中环半山。
港督卜力在此接见了他们。
“总督先生。”两人先问了好。
港督卜力则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是要办学？”
李谕回道：“没错。”
卜力说：“现在岛上能选的位置不多。”
李谕说：“当然不会选在岛上，九龙界限街以北地区即可。”
那里其实就是租界，也比较便宜。
目前香港的开发基本集中在维多利亚港两岸，也就是香港岛北部以及九龙半岛南部地区，还没有太多精力管界限街以北。
而且新界的本土人对港府一直抵抗非常激烈。
他们要是愿意在那搞片地对于英属港府来说倒是无妨。
有人愿意帮着建学校，还能节省港府开支，何乐而不为。
卜力看了会儿地图，指着上面说：“这几处都可以。”
卜力指的都是偏东北的一些位置。
李谕看了一会儿，选择了界限街刚往北一点的地方，距离香港的核心位置并不太远。
卜力说：“你可选好了？”
李谕点点头：“就是这了。”
卜力说：“那就不能更改了。我要叮嘱你，学校落成要严格遵守港府条例，不能违反港府法律。”
谢煜希说：“都是理所应当的。”
卜力叫过来警司梅含理：“你带着他们二位去实地看一下。”
今年年底卜力就会卸任香港总督，接任的就是这位梅含理。
当他们来到这片地时，李谕终于知道为什么卜力如此痛快了。
眼前有个非常醒目、也非常令香港历届长官头痛、但又极有特色的地区：九龙城寨。
很多漫画几乎就把九龙城寨当成了香港的标志；一些外国电影在刻画香港时也大都会选择了九龙城寨为原型。
大家如果没听过这个名字，说个电影就知道了：周星驰《功夫》里故事发生的位置就是几乎照搬的九龙城寨。
有意思的是，大部分人不知道，香港在被割让时，清政府特别加了一条，那就是九龙城寨依旧属于中国所有。
所以在香港被侵占长达百年的历史中，还有这么个三不管地带。
由于它深入香港地区，清政府虽然在法理上对它拥有主权，不过也没法真的去管理，怕被当做对英吉利国的挑衅行为。
而港府同样不愿意管，于是九龙城寨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
许多在香港犯了法的人就逃到这里，然后落地生根，又因这里无法可管，贩毒、走私、杀人、抢劫的乱事不断，此后不少香港著名的黑社会也在这有据点，甚至到了1970年代，在这管事的就是三合会。
九龙城寨的面积很小，只有2.7公顷，也就是0.027平方公里左右，即2.7万平方米。
差不多就是个120＊240米范围的地方，40多亩地。
这里的人口却非常密集，九龙寨城在1993年拆毁之前有50000多名居民，城寨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190万人，是全世界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之所以被拆除，是因为那时候大局已定，香港必然要回归，于是中英一起决定清拆。
毕竟此处说白了就是个贫民窟，和香港现代化金融都市的身份格格不入。
过去有个说法，世界上只有两种贫民窟：一种是九龙城寨，一种是其他。
不过对李谕而言，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有一种亲切感。
警司梅含理画得非常谨慎，一点点圈出红线，将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和在广州、上海时完全不一样。
其实在广州上海的地，就算是用超了一些，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在香港寸土寸金，就没得商量。
港府的手续也要等他们走完。
李谕的来港办学的事情很快让在港的商会知道。
香港第一家，也是中国第一家现代百货公司创始人马应彪找到了李谕。
马应彪这种人其实是十分心系祖国安危的。马应彪此后也极为重视教育，尤其对家乡中山的援助不遗余力。
李谕的事迹他自然已经听说。
“帝师！”马应彪看到李谕就认了出来。
“先生是？”李谕问道。
“本人马应彪，是个商人。”马应彪介绍说。
李谕与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马应彪说：“帝师在此兴学，看来并不是为洋人服务了。”
此时建在九龙半岛南部以及香港岛的几所学校几乎就是贵族学校，费用非常高昂。
李谕点点头：“没错，我们并不是把教育当作生意来做。”
马应彪看了眼旁边的九龙城寨，竖起大拇指，“在这里建学，已经可以看得出来。”
李谕笑道：“地方确实不错。”
九龙城寨的位置现在虽然看起来离着维多利亚港有点远，但其实并不偏，毕竟九龙就那么大点地方。
马应彪邀请李谕吃了顿饭，这几天在设计的过程中也一直帮衬着。
还真是有贵人相助。
在香港此后的兴建过程监督完全可以委托给马应彪。
话说现在香港的地价已经开始涨起来了，此后还会一路狂飙。只不过后世所谓的香港地产界四大天王李嘉诚等人没有兴起，房地产还没有炒起来。
香港没什么好呆的，此时的香港完全是在港府治下，活力也不像此后那么大。
在这建个学校一方面是谢煜希的要求，另一方面的确有可能会承接不少避难到此的学员。
只不过在设计上就要牺牲掉体育场等设施，尽可能修建高的楼房。
——
事情完成后就开始动身返回京城。
这一趟出来时间也不短，差不多一个半月左右，好在做成了许多事。
李谕刚回到京城，严复就与吕碧城一起找了过来。
李谕看到严复亲自登门造访挺惊讶：“严师怎么来了？”
严复说：“我刚从碧城那知道你回来的消息。”
李谕其实还挺想问问吕碧城怎么这么快知道自己回来了，但显然没机会，严复紧接着又说：“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哪。”
“等我？有什么事吗？”李谕纳闷道。
严复说：“许多京城士子撺掇着要你和衍圣公见一面。”
“啊？”李谕惊讶道，“是曲阜……孔家？”
吕碧城点点头：“是的，你现在西学或者说科学上的名气这么大，《申报》甚至都要把你捧成当代科学圣人。士子们当然不干，要你和真正的圣人传人当面对质。”
李谕顿时感觉头痛，史量才真是有点把自己写得太过了。
虽然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严复说：“衍圣公也已经发了信函，约你见一面。”
凤铃说：“先生，的确如此，我们已经收到曲阜寄过来的信。您是不知道，好多文人士大夫争相要买走，因为是当代衍圣公亲笔书写，还盖有衍圣公印。”
王伯洋洋得意：“我前几日去茶馆时，被大家伙围得团团转，都想知道你们见面会是什么样。先生真是不得了，能和衍圣公当面交流！”
他们还以为是好事哪，不过李谕明显感觉来者不善。
目前衍圣公已经传到了第七十六代，叫做孔令贻。
话说孔令辉貌似也是孔家传人，只不过是旁支，至于为什么他比孔令贻晚生了一百年，还是一个辈分也很好理解：农村里这种情况很常见，有钱的家里辈分传得快，自然就显得辈分小；而没钱的家庭往往很晚才能结婚生子，传得少，辈分自然就大了。
要是论辈分，现代孔家已经传到第八十代，孔令辉是他的高祖父一辈……
吕碧城说：“大家都认为你们会是一场西学与儒家的交锋，很多人都在关注。”
严复也问道：“京城里炒得沸沸扬扬，各界都在等着你的回复，你要去吗？”
其实到了李谕曾经生活的时代，对于孔家的概念已经非常淡了，大家只知道孔子，很少有人知道孔家传人到底是谁，也没人关注。
历史上有据可考直系相传超过两千年的家族应该只有孔家和日本的天皇。
他们之所以能传这么久，就是因为对统治没有什么坏处，历朝历代还觉得有用。
日本的天皇相当长时间里根本没有实权，在日本就是天上的飞鹤，偶尔出来叫一声就可以。
而孔家也被当成了政治工具，基本就是养在曲阜当成个偶像供着。
“七十二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这是现在网上对孔子一脉后裔的点评。
除了孔子以及比较近的几代，此后直系几乎就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才。
而且孔家对于保护自己一脉传承非常有政治头脑，一旦改朝换代，立刻投奔新王朝。
清军刚打进来就投降，剃发令刚下来就上书《上剃头奏稿》表示臣服。
历代“衍生公”膝盖和骨头似乎都比较软。
但孔家能传承这么久也的确堪称奇迹，汉武帝独尊儒术让孔子成为万世师表功不可没。
能荫蔽子孙千年之久，即便后人没一个出彩的，作为孔子本人，已经相当成功了。
李谕思忖了一小会儿后说：“我去。”
这句在现代网络词汇中很难猜出本意的话，却让王伯、凤铃等人精神一振。
严复也长舒一口气：“我还真怕你不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赴约
这封信衍圣公孔令贻写明了要李谕亲启，所以一直没有拆开。
李谕亲自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孔令贻的字写得虽然达不到书法家的水平，但在李谕这种书法水平以及国学水平都很低的人看来，也相当不错了。
李谕展开信开始阅读，一旁的严复、吕碧城等人都伸着脑袋翘首以盼。
“怎么样？”吕碧城焦急问道。
“等一下，我还没看完。”李谕说。
吕碧城说：“我看一共也没多少字，怎么看得这么慢？”
李谕终于读完，拿给她：“你也看看吧。”
严复和王伯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信上写道：
“帝师李谕启。
“吾衍圣公令贻，闻得帝师贵称西学天纵之才，然虽为帝师，却辱及先贤，不得其解。吾不知西洋之学作何，可否以几纸文章便称至圣。人尽皆知至圣先师只存圣公，不知帝师有何学说可称至圣？
“今洋人辱我，却研其学说以为帝师，亦不知可否？
“既君可称当代之圣人，天下亦想知与孔府有何区别，诚邀帝师亲抵曲阜，当面一谈。”
严复苦笑：“想不到衍圣公对你存有不少偏见。”
李谕说：“谁说不是，我就纳了闷，也没惹到他们。”
严复摇了摇头说：“此信不见得是衍圣公本意，曲阜不仅仅只有孔家，背后错综复杂，想必是有人推动。”
李谕眉头一皱：“严师的意思是？”
严复轻轻捋了捋胡子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发生了不少事，经济特科已经张榜，前五名被革去四人，天下哗然。管学大人张百熙以及湖广总督张之洞大人又上表实行新学制，太后虽仍举棋不定，但传出的消息已经倾向于二人观点，要渐渐废除八股继而废除科举。而如果废除科举，转而采用新学制，疏才小弟，你认为曲阜孔家还会有如今地位吗？”
李谕说：“八成会一落千丈。”
严复说：“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更关键的是，一旦科举被废，朝廷也就没有了后顾，必将全力推行新学制，而新学中最富声望的又是疏才，所以《申报》等各大报纸才极力推崇你，要将你推到孔圣人的地位，以督导世人。”
李谕下巴都快惊掉了：“这什么逻辑？”
他可算知道史量才他们为什么这么写了，真是好心办坏事，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但他们却想的是复刻过去的路数，只不过改成了“罢黜儒家，独尊科学”，就算不是所谓至圣先师，至少也是当代楷模。
严复说：“史量才等报人的想法是要各地学堂树立信心，但信心的建立需要一个标杆、一个载体，目前看最合适的就是你。”
李谕脑袋感觉更痛了。
难怪曲阜孔家来信这么生硬，原来是感觉地位不稳，要和自己算账。
——真是飞来横祸。
李谕压根真没有一丝这种想法。
但三人成虎，这么多报纸信誓旦旦宣扬李谕的成就，不得不让他们警惕。
说起来，这么多年来，孔家正宗确实非常看重自己“衍圣公”的爵位。
这个爵位在明清时代非常高，超一品，而且享受各种优厚待遇，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庙的香火能赶得上孔庙，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中华大地上演过无数王朝更替，曲阜孔家能一直繁盛至今，就是靠的朝廷的恩享。
但其中也发生过一段插曲。
在一千年前的两宋之交，北方河山被金国占领，导致衣冠南渡。孔家当时的长子带着族谱南渡到了浙江衢州，所以在衢州也有一个孔府，即所谓的南宗，当年同样非常厉害。
剩下的族人则留在曲阜，即北宗。
不过后来元朝一统天下，衍圣公自然只能有一个，最终还是定为曲阜北宗为正宗。
至于到底谁正宗，这种事其实不用争，皇家传承里这种事多了去。南北孔庙时期，时间不久的北宋还有赵匡义的烛影斧声哪。
孔府南宗失去爵位后，迅速衰落。所幸明武宗时期又给了他们一个五经博士的世袭官衔，才好起来。
所以对于一个想要长久繁衍的家族而言，在封建时期，世袭爵位极为重要。不仅是爵位，还得是世袭罔替，不能一世世降阶。
此时的情况就是衍圣公担心科举废除后，儒家地位会受到冲击，儒家地位冲击，影响最大的当然就是自己。
但李谕作为后来人心里明白，他们实际上多虑了。
衍圣公的爵位废除起码要到民国时期，不过那时候又冒出来个孔祥熙力挺孔府。
只不过此时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后续事态发展。
李谕叹了口气：“信心是信心，但也没必要把人当成偶像，个人崇拜是搞不得的。”
李谕的想法太超前，严复说：“各界报纸的做法没有错。现在国民信心严重受挫，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就像是救命稻草，或者沙漠中的一眼清泉，当然让人心生向往。”
李谕笑道：“他们还真是不遗余力，不过冠的各种头衔确实有点太高，说是科学巨匠就够，怎么又成当代圣人了？圣人这两个字可没人承担的起。”
就像之前说的，大家虽然愿意看见造神，但高处不胜寒，可不是容易待得住的，滋味也不会多好。
严复觉得无所谓，说：“报纸嘛，总归会有一些夸大之语吸引大众注意力，倒也无可厚非。”
李谕摊摊手：“我听说曲阜孔家氏族现在有上万人，我这一去恐怕会被唾沫淹死。”
“好像有这种可能。”严复略显严肃地说。
李谕苦笑：“严师，你有没有办法？”
严复突然想到了个主意：“从京城去曲阜必然是要走运河，但是现在山东段运河受限于黄河改道，淤塞难行，基本只能通到临清。临清距离山东省治所济南府已经不远，可以取道济南，正好找刚上任的山东巡抚杨士骧，由他出个手令，让曲阜县令多多留意。”
杨士骧是袁世凯的人，李谕又和北洋有不小的渊源，手上还有袁世凯亲自给的勋章，的确是个路子。
李谕这才有点放下心：“多亏严师想到的点子。既如此，说什么也要动身了。”
吕碧城问道：“要不要先写封信过去？告诉孔家你要去。”
李谕说：“有必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不合礼数，不能给他们把柄。”
李谕取过纸张，想了一会儿，让他写文言文太难为人，于是大笔一挥：“I’m coming！”
然后说：“赵谦，你去趟大清邮局寄信吧。”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这是？”
李谕对严复说：“英文啊，严师应当认识吧。”
严复说：“我当然认识，但你这么回信，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李谕哈哈一笑：“他们不是说我是西学代表吗，那就得有点西学的样子。而且中文虽然在语言方面的确优于英文，但时局所迫，英文正是学习西学的基本工具。我这一句英语比较简单，他们想必看得懂，总比直接写‘俺老李来也’好吧？”
“真有你的！”吕碧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非常有趣，“就怕他们没人懂这么简单的英文。”
“不可能的，这是最简单的一句，”李谕说，“还有，你也一起去。”
吕碧城讶道：“我？”
严复道：“此举不妥，就算是碧城姑娘可以去，按照规矩，女人也不可以进孔庙。”
李谕说：“那就更应该带去了，不然新学新在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女人摒弃门外，可不是应有的作风。”
严复感觉李谕说得非常有道理，想了想也就无话可说。
李谕继续问向吕碧城：“敢不敢去？我带你进孔庙给老夫子上炷香！”
说实在的，吕碧城也是读过私塾背过四书五经的，对孔老夫子绝对是相当尊敬，这时候哪个读过书的不想进孔庙。
吕碧城咬了咬嘴唇：“我去！”
她这句“我去”就是真的去了。
李谕一拍手：“漂亮！”
严复眼见如此，没必要再去阻挠，突然又想起一事：“你们过两日再动身，正好朝廷已经颁发了对你的恩赐，鉴于你是京师大学堂的第一名毕业生，成绩优秀，特赐西学进士。”
其实这个名头和辜鸿铭以及严复后来被赏赐的“文科进士”一样，都是形式上的。
但总归也是个进士及第的身份。
李谕本来并不是很看重，但带着这层朝廷授予的进士身份多少能当个护身符。
这种东西非常正式，是有诏书的，两天之后，严复还真给他拿来了。
李谕感激道：“多谢严师！”
严复说：“我还是放不下心，与管学大臣张大人说过了，暂时放下译学馆的事务，陪你一起去趟曲阜。”
有他在确实能撑撑腰，李谕高兴道：“太好了！”
严复当然是支持西学，站在李谕这一边的。
三人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在聊城临清上岸，然后坐马车去往济南府。
按说自从周馥准备调任两江总督后，山东巡抚的位子还有个临时接任的尚其亨，不过正式的巡抚总归还得是杨士骧。
三人到达济南后，杨士骧热情接待了他们，严复实际上也是属于袁世凯一派的，袁世凯手下有著名的十三太保，其中就有杨度、梁士诒和严复，所以都是自己人。
杨士骧在知道他们的目的后，笑道：“你们要去踢馆？”
李谕连忙摇摇头：“非也非也，是友好交流。”
杨士骧哈哈笑道：“你如果能友好交流，那我真是服了气。”
严复说：“杨大人写个手令，我们到时候交给当地县令，避免冲突。”
杨士骧说：“都是读书人，有这个必要吗？”
严复叹道：“读书人急眼了也会打人。”
李谕尴尬道：“不会到那种地步，都说了是友好交流。而且再怎么俺也是山东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哪有动手的可能！”
杨士骧说：“还是按照严先生说的，加一道保障吧。曲阜孔家在山东地界可不是小家族，该有的重视要给足。”
拿到杨士骧的手令，几人继续沿着官道去曲阜。
此前皇上动不动亲自来曲阜祭拜一下孔子，乾隆本人就来过，所以从济南到泰安岱庙、曲阜孔庙的路修得比较好。
只不过本来曲阜可以很早就通上铁路，却遗憾错过机会。
京沪铁路的北段，也就是津浦铁路马上就会动工，勘探工作都做好了，初期的规划中就是要经过曲阜。
如果大家翻看地图就能看出来，京沪线纵贯山东，按照地理，京沪线过济南，向南再经泰安后，一路向南就直指曲阜。
但实际上铁路却在曲阜生生拐了个弯，向西绕到了兖州，然后又绕回来继续向南。
本来是必经之路的曲阜，却完完整整被绕过去了。
原因吗，就是因为衍圣公孔令贻听说要修铁路，以“震动圣墓”、“破坏圣脉”为由向朝廷呈文，请求津浦铁路绕过孔林，免扰他祖宗的安宁。
慈禧太后在见到呈文后，立即批示：准！
哎，这位老人家当初也是害怕铁路的。
津浦铁路因此改线，自泰安南下后从磁窑镇迤逦绕向西南，至兖州后又掉头折返东南至邹城，曲阜便处在这条弧线之中。
绕圈的铁路就像开了一个玩笑。
只不过孔令贻自己都想不到却把整个曲阜都开进玩笑去了，没了铁路，就导致此后曲阜交通闭塞、商贸难行、社会与经济发展受制多年。
难道他就不知道当年京杭大运河衍生了两岸多少富饶的城镇，都是交通命脉的力量。
可叹衍圣公却以一个完全莫须有的名义拒绝历史的馈赠。
当然了，此后很多想来曲阜玩的人都会发现新修的高铁站又建在曲阜了，也就是曲阜东站。
话说曲阜是属于济宁的，反而济宁一开始没有高铁站……这在山东也算是个老梗。
三人到达孔庙外，并没有人来迎接。
吕碧城说：“看来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
李谕说：“不一定，毕竟人家是衍圣公，超一品，地位在那摆着，否则他也不会写信让我们动身过来。”
吕碧城问：“我们进去该怎么做？”
李谕说：“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先去祭拜孔老夫子。”
三人刚想进去，却被人拦住。
李谕对他们说：“我就是李谕，受衍圣公所邀而来。”
门口的人并不太看重科学成绩斐然的李谕，直接审讯般问道：“他们两人哪？”
李谕说：“你们竟然不认识？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严复先生，这位则是京津两地的大才女碧城姑娘。”
门口的人指着严复：“他可以进去，但女人不行。”
李谕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哪，不懂经学，而此地又是经学圣地，生怕有什么听不懂的，所以专门请了这位大才女做翻译。”
门口的人疑惑道：“翻译？”
李谕说：“是的，还有，我有时候喜欢说几句洋文，也需要翻译。”然后李谕还真用英语说了句“To see，or not to see：that is the question.But we all have to go in。”
李谕套用了一句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的名句，生或者死，是个问题。
门口的人还真听傻了，“你说的什么？”
李谕对吕碧城说：“你翻译给他听。”
吕碧城想不到李谕一遇到问题就有这么多鬼点子，忍着笑说：“他说，见或者不见是你们的问题，但我们都要进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圣人之地
孔庙门口看门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小声商量了一下，便赶紧进去通报。
好在他们不认识严复，并不知道严复也懂英语，还是个真正擅长翻译的。
但显然并不是全国士子都知道他，这些早期的新学倡导者知名度仅仅局限在想学新学的人之中，这个比例就很少了。
没多久，看门的就回来了：“衍圣公说你们都进来吧。”
李谕对吕碧城说：“我就说你能进去吧。”
李谕抬腿就迈了进去，几年前他就来过这儿，但那时候已经变成了5A级的三孔景区。
吕碧城见李谕走得这么顺畅，讶道：“你竟然对里面这么熟悉。”
李谕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过了几道门，前面就是孔庙的核心——大成殿。
朝廷给予孔庙超然地位，从这些建筑礼节上也能看出来。
中国的古建筑学上对屋顶的形式划分非常严格，如果不考虑比较特殊的具有三重屋顶的天坛，所谓人世间建筑最高等级的叫做重檐庑殿顶，故宫三大殿中级别最高的太和殿就是这种结构。
此外还有像是坤宁宫、皇极殿等，及泰山岱庙的天贶殿等也是，全国加起来只有十几座大殿有这种顶级规格。
仅次于重檐庑殿顶的第二等级，叫做重檐歇山顶，故宫三大殿居第二的保和殿用的就是这种屋顶。
而眼前的曲阜孔庙大成殿，屋顶也是用的重檐歇山顶，可见其级别之高。
实际上有许多其他地区的孔庙，比如北京孔庙里的大成殿用的就是最高等级的重檐庑殿顶。
除了屋顶，曲阜孔庙用的柱子是七实二虚，侧面是三实二虚，也是仅次于九五之尊。
李谕三人跨过大成门，来到了大成殿前的广场。
大成殿前有东西两庑，已经乌压压坐满了人，大成殿前是杏坛，也就是古代孔子讲学的地方。不过现在修成了一个亭子。
衍圣公孔令贻就在这个叫做杏坛的亭子之中，他穿着满正式。而李谕虽然也很正式，但一身西装，加上剪了发，在一众人群中显得非常扎眼。
其实李谕本来的想法是想用中山装，但发现这东西还没有诞生。
李谕上前执弟子礼对衍圣公说：“学生李谕，可否先行拜见至圣先师？”
衍圣公听到李谕的说法微微一愣，他已经想好了不少言辞要针对李谕，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侮辱先贤，没想到李谕第一句话竟然是要拜见孔子。
这种事不答应确实不太好看，毕竟最讲究礼节的就是他们，衍圣公只好说：“请。”
李谕过去直接到大成殿前给里面的孔子像拜了三拜。
里面供奉的像不仅仅孔子，还有颜回、曾参、孔伋、孟轲四人为配祀，称“四配”。
严复和吕碧城当然也少不了这个拜祭的礼节。
不过下面已经有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一介女流拜谒夫子，这不有是在侮辱至圣先师嘛！”
“还有那个李谕，穿得不伦不类，哪有一点礼数！”
“果然学习西学就会这样！”
三人祭拜完后，来到杏林前，衍圣公说：“请坐。”
他说的“坐”自然是正坐，就是三国演义里的那种形式。
严复和吕碧城倒是很自然就坐下去了，但李谕却感觉颇为难受。
李谕本来是想让严复坐上首，但今天显然人家冲着自己来的，所以也就不再谦让。
李谕坐下后说：“谢衍圣公。”
衍圣公孔令贻仔细打量了打量李谕，说：“尊下已贵为帝师，为何却穿戴这种奇装异服？”
李谕说：“并非奇装异服，衣服只是身外之物。我并非只穿洋服，大部分时间也会穿传统服饰。”
李谕本来的确是想穿传统服装的，但小德张的祥义号做个衣服真是太慢，除了贡品绸缎，其他料子都要从苏州进，到现在还没做好。
孔令贻又指了指他的头发：“这又作何解？”
李谕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眼大成殿。
孔令贻旋即明白了李谕的意思：孔子也没有辫子啊。
这件事如果深究的话，两边都不占理了，剪发的不对，不剪发的貌似也不对，于是孔令贻只好跳过这个话题。
李谕乐得如此，尽可能削减对方的弹药。
但孔令贻身后的一人却发话了：“此情此景，实让我想到夫子当年所说之礼崩乐坏。当今之世，何尝不是一次正在进行中的礼崩乐坏哪！”
孔令贻给李谕介绍：“这位是复圣颜子奉祀官，七十六代孙颜景育。”
颜回是孔子的大徒弟，地位就像基督教里的圣彼得，所以颜回被称作了复圣。
李谕说：“您的意思就是春秋之后已然是礼崩乐坏，那么长达两千多年的历史一直在这种情况中度过吗？”
颜景育说：“自然不是。”
李谕说：“既然你也说不是，那么就说明礼崩乐坏也并非完全就是一件坏事，旧的事物消亡后，才会有新的事物诞生。延续两千多年的礼岂不比春秋之前只有不到一千年的礼更好？在这之后新建立起来的又为什么一定差？赵武灵王当年也是奇装异服，又怎么能说不对？说不定那时候各位也会像我一样奇装异服。”
颜景育有点愕然：“这……”
李谕又说：“我还听闻老子曾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辩证地看，不就是否极泰来？”
东西两庑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明明是歪理！”
孔令贻问道：“夫子是至圣先师，如今我们怎么能放弃千年之传统？”
李谕叹道：“哪有放弃一说！为什么都认为新学与旧学一定势不两立？只需要在学堂之中加入西学便可，传统不丢的同时又懂了新学，岂不美哉？”
孔令贻说：“朝廷之意，必然是废除科举，恐怕今后国人便不学也不懂经学，这将是衰亡之相。”
李谕说：“衍圣公不要通过把事情往坏处想，以及这样一种想象中的坏情景来阻止大家学习西学。”
颜景育说：“衍圣公所设想之境况正是不久将要到来的境况，今后一旦科举停摆，世人不通五经六艺，何谈国家兴盛？”
李谕说：“此言差矣，这次来的路上，我也看了看一些古籍，其中很多观点让我感慨先贤已经有了大智慧，但现在为什么却忘记？《道德经》中就说，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这句话意思是说，知道自己无知的人才是真正智慧的人，不知道自己无知却自信满满的人其实是傲慢而愚蠢的。只有认识到自己的愚蠢，才开始变得聪明起来。圣人之所以能摆脱蒙昧状态，就是因为他们先承认自己无知。
衍圣公他们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有点生气：“帝师的意思是说我们傲慢又蠢笨了？”
李谕摇摇头：“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单纯想到了这样一句先贤的警世箴言而已。毕竟圣人都会先承认自己无知，类似说法哪怕是西方最尊崇的几位大贤也曾说过，就比如苏格拉底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圣人尚且如此，而现在如果只是抱残守缺，不通西学，只得挨打，岂不就是一种无知？”
孔令贻说：“莫非不懂西学就是无知，西学中才有至圣道理？”
李谕说：“我再次强调一下，西学，不管是科学还是政法，都不是西方独有，而是大自然以及社会发展所蕴含的本质，不为人之意志转变，谁都可以发现，只不过我们慢了好多步。西方称呼的真理，可以理解为就是我们所称的道，道法自然，自然可不是西方的。”
双方也算是都很默契，一边不提具体科学，另一边不提经学理论，否则真说不通。
颜景育又问道：“但现在的情况表明西学就是洋人所有，钻研西学势必会让人渐渐丧失本性，就像你现在的样貌，丝毫没有国人的样子。”
李谕说：“科学的道理就是在研究自然，我们不研究，当然就有别人研究。但科学必然是没有国界，人却是有归属的。我就是这个样子，怎么就没有国人的样子？而且你最后这句貌似又是在以貌取人，就算是夫子的时代，也是不对的。”
孔子长相确实～～～所以不能以貌取人。
孔令贻见颜景育又接不上话，于是说：“朝廷如果重视西学，经学的地位势必降低，其中变数太大，你如何保证钻研科学会是引人向善、前途光明？”
“地位？”李谕却反问一句，“不知衍圣公所说地位到底指的是什么？”
孔令贻他们当然是更加担心自己，如果真有本领才华，也就不需要靠衍圣公的名号了。
孔令贻支吾道：“作为读书人，经学自当是首要，做事先做人，这个道理绝不会有错。”
李谕说：“自然没错，所以经学不能丢。但作为读书人，还远远不够，仍应该考虑天下大事。各位想必应当知道，现在天下不仅仅是我们这片大地，还有很多广袤的世界，有五大洲四大洋。用一句夫子的话，三人行必有我师，如今列强可不仅仅只有三个。只有跟上潮流，向世界学习，才能做出正确的事，继而造福苍生。”
严复也说道：“疏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他并没有在搞新学与旧学的斗争，而是要大家在学习经学的同时仍然要注重西学，这样才是对国家有用之才。”
李谕搬出孔子本人的话，效果十分好。
但用古话貌似还是纠正不了他们的思想。
颜景育说：“我听闻报纸上说，你是当代科学圣人，却又不通经学，恐怕有点不符合你说经学不能丢的话，自相矛盾。”
这就是在挑李谕的话茬，但颜景育和孔令贻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辜鸿铭，不管学问还是辩论才能，所以李谕还真不怕。
李谕淡定回道：“凡事都是有比较的，如果我不懂经学，就不会说出几句《道德经》的内容。我学过经学，只不过和各位比起来差了一点，难道这就叫做不通经学？人之精力都是有限的，如果各位能够在科学上学到西洋成年之前的水平，才能对我说这样的话语。”
孔令贻问道：“科学如此艰辛？莫非学到洋人成年之前的水平都这么难？”
李谕说：“难倒是不难，就怕诸位不肯屈尊去学。经学发展这么多年，的确在深度上已经十分了得，但科学却在横向的广度和纵向的深度上都十分深远，新东西层出不穷。”
李谕并没有贬低经学，让他们的提防之心又降低了一些。
孔令贻说：“吾等实在担忧西学大举入侵，会让国学地位丢失，则国将不国。”
李谕却明白说一千道一万，孔令贻最担忧的终究还是地位。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也不指望他们就能有孔子那种治学的精神与水平，如果百家争鸣的情况放现在，说不定科学还真能发展起来。
只可惜现在的这些人没有这种精神了，毕竟是既得利益者，还是朝廷恩惠了两千年，突破自我十分难。
李谕说：“国学的地位不会丢，反而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尊崇。但前提是必须要国势足够强大，而强大的基础，我想你们也知道，就是学习西学，身旁的日本不就是例子。”
东西两庑之人似乎从李谕的话中感觉到李谕并不是要废弃经学，甚至还说国学地位会越来越尊崇，这句话总算对了点心意。
李谕一方面是明白劝不动他们，只能像哄孩子一样先糊弄一下；再者他说的也没错，此后咱们是犯过类似极端错误的。
说到底，文化的脊梁不能丢。这根脊梁是复合而成的，其中绝对少不了传统文化。
颜景育稍稍舒了口气：“不过眼下之势，科举岌岌可危，科学却甚喧尘上。阁下科学圣人的位置想必跑不了。如果能够做个亚圣，似乎也可以接受。”
李谕尴尬道：“我不想当圣人，也不是圣人。而且甚喧尘上这个词语不太合适，如果你们能够深入了解一下西方强大的内因就不会这么说了。”
孔令贻知道说不过李谕，突然直接问道：“帝师认为，科学与经学到底孰高孰低？”
李谕冷静道：“没有高低之分。”
他可不会掉入这种简单的语言陷阱，这种问法太low。要是辜鸿铭那种人在这儿发问，借着地利，还真不好对付。
不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弟子在大成殿外说：“衍圣公，一位号称东西南北人的先生求见。”
我丢！
李谕差点歪倒。

第二百三十四章 空口之凭
所谓的东西南北人自然就是辜鸿铭。
他走遍了东洋、西洋、南洋、北洋，所以如此称呼自己。
李谕实在是想不到，这位老先生来凑什么热闹。
八成是严复请辞，同在京师大学堂的辜老先生也知道了消息，毕竟衍圣公要见李谕这件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辜鸿铭是绝对的儒教支持者，无论如何要来支持一下孔门。
辜鸿铭之前一直没有在辩论上赢过李谕，这次带来了两个帮手，一个是津门四大书法家之一的赵元礼，一个是桐城派晚清最后的代表人物姚永朴。
这两人自然也是旧学的坚定支持者。
李谕感觉很头疼，正确的事很难给别人解释清楚的感觉太糟糕了。
辜鸿铭的名气自然也很大，他的情况和李谕有点像，都是在洋人圈子里先打响了名气。
只不过一个是科学路线，一个是国学路线。
辜鸿铭几人也先去给孔子拜了几拜，然后对衍圣公说：“听闻圣人后裔之地，跑进来了一只老鼠。”
李谕笑道：“这只老鼠貌似还去过东西南北。”
辜鸿铭说：“你在说我？”
“我可没说，”李谕又对孔令贻说，“衍圣公今天请的人不少哪。”
衍圣公尴尬道：“孔门子弟，自然也是自家人。”
辜鸿铭得意道：“我自然是孔门子弟，所有中国的读书人都是孔门子弟，至于眼前那位嘛……”
李谕说：“我也尊重夫子，夫子是所有人的老师，但老师可不只有一个，还有阿基米德、伽利略、牛顿、欧拉、麦克斯韦等等，矛盾吗？”
孔令贻倒是没听过后面几个人，只是问道：“帝师也以夫子为师？”
李谕说：“那是当然。”
孔令贻等人脑袋里的CPU快炸了，到底什么情况。
孔令贻问：“既然以夫子为师，为何又要兴西学、废科举？”
李谕说：“都说了不矛盾，齐头并进、多学点东西不好吗。”
颜景育说：“可如果要寻求人间至道，必然是上古学说、圣贤言论。”
李谕说：“时代是发展的，上古大贤知道浮力定律吗，知道惯性原理吗，知道天体运行规律吗，懂得泰勒展开、打得开电磁学大门吗？如果把所有的探索知识的责任都抛给先贤，不思进取，就是不作为。”
桐城派的姚永朴不屑道：“巧舌如簧！”
簧就是乐器的发声薄片。
“簧？”李谕笑道，“我听说孔庙中有夫子的胜迹，是当年孔夫子喝水的井，旁边的栏杆碰一下就能发出声音，您作何解？”
姚永朴也研习音律学，不过这种原理真不明所以，“这就是神迹，需要解释？”
李谕说：“不懂的东西就是神迹？那大家干脆都不要做学问了，不管有什么不懂的都是神迹。而实际上这只是物理学中很简单的道理，无非就是共振，学过西学都懂得。”
虽然在这种圣地里揭露一些自然现象并非神迹貌似有些不妥，不过总归还是比让人蒙在鼓里强。
孔庙里唯一的古迹就是这口据传是当年孔子喝水的井，不过现在已经用铁网封住，李谕之前去的时候往里看竟然还看到不知道谁扔进去了个塑料袋。
在井旁边的栏杆就是那个会共振的栏杆，导游会说遇到不会的问题拍一下这个石头就行，这种事就当听着玩。
孔令贻果然非常不满意：“空口无凭，什么共枕？难道两个柱子在一起同床共枕？”
李谕一头黑线：“是共振，振动的振。物体固有的频率。”
一时半会这些人肯定无法接受波的概念，李谕只好继续说：“在科学里，共振是早就验证的真理，你们随便找一本西方的物理学书籍就可以证实。”
哎，还是得搬出洋人，古时候一些注解其实说明古人已经摸到了频率的门槛，但这些学问和祖冲之的研究一样很难受到“正经”读书人重视。
就算是李谕再强，许多人也将李谕作为一种榜样标杆，但依旧有大批人只迷信洋人，国人再强也看不到眼里。
孔令贻肯定看不懂科学书籍，将信将疑：“果真如此？”
严复说：“的确，不会欺骗衍圣公。”
李谕道：“衍圣公可以学一下西方理论，我写过一些相关的教程，作为入门非常不错。”
孔令贻却不可能拉下脸来学一向鄙夷的东西，“即便能解释日常，也不能说明西学之道是为治世大道。”
李谕笑道：“儒学中难道有治世大道？什么是治世大道？儒学中难道有如何让国家富强，如何让经济腾飞，如何强大军事，如何战胜洋人的方法吗？”
孔令贻坚持说：“治世之道在于帝王之术以及人心向背，自上而下施行后，将来自然可以强于西洋，这正是儒学的力量。”
李谕说：“都是虚言，类似的话我也会说，但实际怎么该怎么操作你能说得出吗？自古以来便有空谈误国的说法，衍圣公岂不是走入了怪圈？”
孔令贻有点接不上，看向辜鸿铭，辜鸿铭脑子快，立刻反问：“如果儒学不可解，你又有何妙策？”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
李谕说：“西学之中学科众多，改革可以参考政法等科、商业税收可以参考经济等科、工业可以参考物理化学诸科、军事自然也有先进理论，几乎任何东西都有对应学科，数不胜数。请问儒学可有？”
孔令贻坚持道：“儒学之道在于人心、在于帝王之术，没有民心向背，没有帝王统御，何谈强盛？”
李谕说：“这么说，衍圣公的意思都是所有做法都处于被动。人心怎么得到？靠读点经学？你们觉得可能吗？一旦赢过列强，民心根本不用你去争取。可单单靠儒学如何赢列强，冲着敌人的大炮背四书五经还是拿着书本砸死对方？我劝各位睁开双眼吧，不要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东西两庑的孔孟颜曾四大家族的人面面相觑，是啊，翻遍所有的经书，也找不到战胜洋人的办法。
李谕又说：“所有的强盛之道都写在西学的书籍上，你们却视若不见，夫子好学，恐怕夫子本人如果在世，也看不下去如此做派。”
孔令贻指着李谕：“你！”
李谕继续说：“千年前的《阿房宫赋》就说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在的局势也不是只有一个强秦，而是有众多的强秦，形势更加岌岌可危，难道不应该学习强国吗。否则不又是‘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样惨痛的教训在历史上书写过多少次，你们难道读了这么多书，都没学到吗？”
李谕发现当初上学教科书选的古文还是相当有水平的，都是经典之作，使用起来倒是方便，不用在浩如烟海的经书中寻找名句。
经典的力量还是很大的，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震撼。
孔令贻问：“那么说，只有学习新学了？”
李谕也不想再说太多：“是这样，但学与不学，是各位的自由。将来自会有无数学子投身新学。”
这种不屑的态度更加打击人。
孔令贻感觉有点尴尬，叹道：“呜呼哀哉，儒道之败象难掩。”
李谕摊摊手说：“并不会败，我已经说过了，如果国力能够强盛，传统文化的地位才会更高。地位不是靠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李谕可是在文化入侵的时代成长起来的。
不过孔家已经享受了两千多年的崇高地位，安逸太久。
李谕拿出一套自己写的科学各科的教科书：“这是本人的一点拙作，希望能够用到。”
孔令贻看着眼前“物理入门讲义”、“数学入门讲义”、“化学入门讲义”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或许，尊下将来真是一代圣人也说不定。”
李谕笑道：“不过一些初级的内容而已。”
辜鸿铭显然还是不太服气，之前刚被李谕骂成乌龟王八，怎么也得找回场子。
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衍圣公本人都不再说什么，他满肚子想说的话一时之间竟然发泄不出来。
只能愤愤说道：“终有一天，你会知道国学才是至圣学问。”
李谕笑道：“我赞同，但最好还是学好英文后，用我们中国的人生道理，去晓谕西方那些蛮夷。”
辜鸿铭突然愣住了，这是我的词儿！
没错，这句话就是辜鸿铭说的，就是告诫一些不想学英文的人。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虽然李谕没有刻意学过辩论之术，但互联网时代你不和喷子互相扯几句那叫上过网嘛！都是潜移默化中不经意间锻炼出来的。
李谕看向东西两庑的人：“大家伙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现在曲阜城里基本住的都是孔孟颜曾四大家族，尤其是孔家人特别多，所谓20派60户108支，真的是个超级大的家族。
而且四家共用一个辈分家谱，自汉以来在封建王朝被称作“圣门后裔”。只有他们四家的家谱，才被尊称为“通天家谱”。
辈分倒并非从孔子就开始。这个辈分是明太祖朱元璋最早定下来，他赐了十个字。
后来不够用，崇祯又赐了十个字。
然后乾隆又赐了十个，其中就有现在常见的“令、德、维、垂、佑”。
再然后就没有帝王了，眼前这位衍圣公孔令贻自己一口气加了二十个字，恐怕够用六七百年，比朱元璋、崇祯、乾隆都狠。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的邀约
可惜眼前的人等级观念还是太重，家族长衍圣公本人不允许，他们也不敢多说话。
孔令贻沉思良久，终究叹道：“大家都散去吧。”
他拿起那几本入门教科书，回去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开后，发现还挺有意思。
毕竟是给入门者看的，李谕特意加了一些故事，比如阿基米德洗澡发现浮力定律、富兰克林放风筝、砸中牛顿的苹果等；一些实验也与生活相结合，都是些后人耳熟能详的，在这个时期真的蛮吸引人。
此时的经学书籍大都晦涩难懂，并不会专门为学童专门做太多简化，李谕这种后世的行文技巧优势非常大，传播能力也强。
只是孔令贻读到稍稍进行数理推导的地方，就有点糊涂了，关键他并没有接触过科学，连三角形和四边形，或者平行线的定义都没见过。
他拿起纸笔想真正学习一下，却被进来的颜景育打断：“衍圣公，您真的在看李谕的书？”
孔令贻说：“我只是想知道西学到底什么样，有何种魔力能够让朝廷不惜废除科举。”
颜景育道：“研究再透彻也没有用，不若再给朝廷上封奏折？我修书一封到浙江南宗以及京城孔庙，与他们一道联名上奏。单单能联系到的举人进士都不在少数。”
孔令贻看了看自己用毛笔歪七扭八画出的几何图形，感觉学起来确实太难了，于是重重合上书，说道：“对，那就再试一次！你是翰林院五经博士，也给翰林们写封信，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颜景育说：“没有问题，只要科举不倒，儒学便不倒。”
——
今天的情况李谕没有落到下风，更没有形成脸红脖子粗的争论场面，所以山东巡抚杨士骧以及县令的手令根本没用上。
吕碧城赞道：“你真有点当年诸葛孔明舌战群儒的风采。”
李谕笑道：“比当年孔明先生的情况要好多了，毕竟西学已经是大势所趋，事实胜过雄辩，我只需要条理清晰讲出来就足够。”
严复说：“只要衍圣公不再发难，一时半会应当不会再出现书生攻击你的情况。”
他应该知道了李谕在宣武门外会馆里的遭遇。
李谕也明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这样才能有个清静环境。否则万一动不动就有书生找上门，真是让人烦不胜烦，现在让衍圣公熄火，其他人自然也就哑火。
吕碧城问：“我们要回京城吗？”
李谕说：“来都来了，泰山离着不远，一起去感受一览众山小岂不美哉。”
严复赞成道：“好想法！我也未曾登顶东岳，今天到了山东，是个难得的机会。”
泰山是道教名山，现在的游览情况无法和后世大手笔投资后的情况比：没有挑山工，也没有十八盘，所以登山的难度要更大。
但几人心情非常好，体力源源不断。
李谕是个经常踢球锻炼身体的，吕碧城身体素质也非常好，两人时而搀扶一下严复，花了大半天终于登了上去。
泰山的海拔实际上并不高，之所以显得高，是因为山东平原不少，平地里拔起一座山就显得很高大。
登高望远在古人眼里是非常过瘾的一件事，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坐飞机，所以严复和吕碧城尽可能的四处眺望。
严复不禁感慨：“难怪常说是大好河山，这样美丽的景色实在让人流连忘返。”
李谕也有点感触，只可惜一战后山东会被划为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中华民族史上最低谷的时期还有不少坎坷要趟过去。
他们游览结束后，才原路返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凤铃告诉李谕，东交民巷祁罗弗洋行的人来找过他。
李谕知道自己从德国订购的摄影器材寄到了。
价格非常不美丽，高得离谱，足足花了五百多两银子。
但考虑购买力，放到后世也是能够买个单反的价格。看来那句“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用在二十世纪初同样非常合适。
况且眼前这台摄影机的镜头还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德国蔡司，算是物有所值。
李谕立刻告诉吕碧城，要给她拍张照。
女人就是女人，一听拍照就来精神了，吕碧城精心打扮了一番才来找他。
李谕还有点惊住，眼前的人比历史上的照片里要好看许多，虽然没有林徽因般那种秀美，但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第一流的美女行列。
李谕买来了不少胶卷，咔咔咔拍了不少张。
然后笑道：“差不多了，改天你换身衣服继续。”
两人拍得起劲时，凤铃找了过来：“先生，有封电报。”
李谕拿过来一看，是从德国发来，发报人是西门子公司以及普鲁士科学院。
“尊敬的李谕先生，本人卡尔&#183;西门子谨代表本公司以及科学院所托，邀请你亲赴德国。我将设立一所研究所，首席科学家便是阁下以及普朗克院士，以助力二位在黑体辐射上的进一步研究之用。”
好家伙，竟然让他去和普朗克共事。
这真是一项非常荣幸的事情。
吕碧城懂得英语，但还并不懂德文，问道：“是什么内容？”
李谕说：“从德国发来的电报，要我动身去一趟。”
“关于科学方面？”吕碧城又问。
李谕点点头：“是的。”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去确实有些无聊，问道：“你想不想一起去，我在瑞典还买了一座小岛，非常漂亮。”
吕碧城眼睛里写满了“想去”两字，不过还是有些矜持道：“这……合适吗？”
李谕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难道不想看看欧洲吗，那里可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地方，到时候写篇游记，回来登在《大公报》上说不定还能引起轰动。”
现在游历西方并且写游记的女人真的几乎少到没有。
吕碧城有点动摇，思忖道：“作为工作的话，倒是可行。”
“当然可行，”李谕说，“去浪漫的法国塞纳河畔看看，或许还能启发你再写一些优秀的诗作。”
吕碧城问：“塞纳河畔，那是什么地方？”
李谕说：“是一个文学家、艺术家扎堆的地方。”
吕碧城这下兴趣更大了：“我想……再想想。”
李谕也不强求：“等你的消息。”
李谕回屋就给德国发去电报：“谢西门子先生邀约，不日之后我将动身。”
现在李谕的博弈论在欧洲学术界的影响已经非常大，不仅德国，还有几国科学院的邀请函纷至沓来，瑞典科学院、丹麦科学院、法国科学院、圣彼得科学院等等都想邀请他。
此外一些欧洲的天文台如格林尼治等也想请他去做关于银河系旋臂结构、河外星系的研讨及演讲。
如此看来确实要动身去一趟欧洲了，关键趁着现在日俄战争并未开打，西伯利亚大铁路还能用，能节省不少来回的时间。
美国那边也发来消息，首先是邹周的电报，他定期都要给李谕报告工厂情况，目前的生产非常好；此外他还说到有十五台无线电装置寄了过来，并且是特斯拉先生做过改进的，言明一定要他好好看看。
另外就是《Science》那边，这几期发行实在是太炸裂，李谕已经成为了超级大王牌。
科学促进会的电报字里行间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希望李谕再写篇稿子。
反正是自家的东西，李谕当仁不让。
现在《Science》收到的稿件其实也不少了，质量已经提了上来，所以李谕也不用过于密集发布重大发现，否则一开始调子定得越来越高，以后万一出现高开低走的情况也不太好办。
所以这次他准备写个轻松一些的科学文章。
李谕喜欢联系实际，不会写过于干巴巴的内容，这次他的出发点就是目前还没有解决的著名的“落猫问题”。
问题很简单，就是为什么抓着猫的四只脚，倒悬着它，然后松手，猫总会四脚着地。
这个问题听起来貌似很不着边际又莫名其妙，因为是个非常自然的现象，不过却困扰了物理学界上百年。
因为这个问题涉及了一个物理学中非常重要的守恒量：角动量守恒。
高中物理解题时大家经常会列出几个守恒方程，动量守恒、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等等。
所谓角动量守恒理解起来也很简单，就是物体在不受外力矩的时候，角动量保持不变。
就是说有个静止的圆环，只有你用手去拨动的时候，它才会旋转。
如果你站在一个毫无摩擦的理想光滑平面上，你脑袋向左转了一下，你的身体为了抵消这部分角动量，肯定会往相反的方向转。
所以落猫问题就成一个难题：在你松手的时候猫的角动量是0，而且也没有外力矩出现，它却能够稳稳地四脚着地，也就是在空中完成了180&#176;转体。
猛一看，就是违反了角动量守恒。
后来有物理学家认为肯定是身体其他部分反方向转动抵消了这部分角动量，大部人都认为是尾巴。
但明显不靠谱，因为猫的尾巴相对身体来说质量太小，除非它能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疯狂旋转。
但明显猫下落的时候尾巴没有变成螺旋桨。
关键就算拿无尾猫做实验，一样能够四脚着地。
猫的动作太快，人眼根本看不清，所以物理学家相当长时间里拿这个问题真心没辙，它的解决要等到高速摄影机出现之后。
差不多是1969年左右，斯坦福大学才在理论的高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实际上就是猫的身体在空中进行了先弯折身体，然后收前腿，蹬后腿，让身体前部转动量减小来转正；身体前部转正后，接着伸前腿、收后腿，让身体后部转正。
总之就是通过不断调整身体不同部分的转动量来让整体的转动量为零。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得不说自然界的进化是真的巧妙。
这种文章比较符合李谕的风格，在生活中引进物理学，而且放在杂志上也能够增加一下趣味性。

第二百三十六章 荣府
鲁迅从东京也给李谕发了电报，他已经和蒋百里把实验设备全都打包好寄了出来，但由于比较贵重，所以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到货。
李谕感觉是时候在京城也租个大点的房子做实验室。
王伯去茶馆把中介瓜皮帽崔老三找了过来。
如今李谕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瓜皮帽崔老三也算见证了李谕从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只能靠典当奇怪的笔到了如今的境地。
瓜皮帽崔老三见了李谕点头哈腰道：“帝师老爷，您找小的有什么事？”
李谕笑道：“找你当然是租房子，要不还能干啥？”
崔老三说：“咱还能给人介绍活儿干，而且除了拉房纤，也能拉个皮条啥的……”
后边的凤铃听到崔老三的话，嘲弄道：“你们能找到什么好地方？不要拿这点事糊弄我们家老爷！”
她当年怎么也是在八大胡同红过，里面的道道儿门清。
瓜皮帽崔老三笑道：“说得对，说得对！帝师老爷，您要租什么样的宅子？”
李谕想了想说：“尽可能近一点，面积也大一点。”
崔老三拍了拍脑袋，说：“近一点，还得大一点，这个要求……您别说，还真有个宅子近得很，也很大，只不过……哎，算了！”
李谕道：“你讲讲就是。”
崔老三咽了口吐沫：“帝师老爷，您可不能说是从我这听到的。就是您旁边的宅子，巴隆老爷已经离开了，宅子能租就租，能卖更好。”
李谕讶道：“离开了？”
崔老三说：“巴隆老爷染上了花柳病，据说还很严重，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拿着耙子把家里的一名丫鬟打死了。官府到的时候看他疯疯癫癫，一脸瘤子和烂疮，太吓人了。朝廷也害怕他这样子惊扰民众，于是将他强行送去了关外。”
李谕之前就知道巴隆患上了梅毒，这种病的发病周期和演变大部分时间比较长，但也有可能较短，巴隆看样子就是个倒霉蛋。
梅毒从轻到重会经历三个时期，从崔老三的讲述中，李谕大体能够猜得出，巴隆应该是到了最严重的三期梅毒阶段。
梅毒病毒（严格说叫做梅毒螺旋体）这时候对人体任何部位都可能形成极为严重的破坏。攻击到眼睛耳朵会导致失明失聪；攻击到心脏就会出现可怕的主动脉瘤；攻击到大脑或者脊髓就会出现严重的性格扭曲，狂怒暴力，甚至痴呆瘫痪。
这位巴隆差不多就是最后的情况。
虽然他是荣禄的儿子，但是荣禄已经死了，荣家地位陡降；他的妹妹幼兰依旧是醇亲王府的王妃，这种事情说出去实在太丢人，干脆把他扔出关外。
而且当年同治皇帝有可能也是得了类似疾病，关于此的记载大都遮遮掩掩，虚虚实实，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梅毒。总之清廷对此心有余悸，就像害怕刚入关时的天花一样。
凤铃是知道这种病的，听得浑身害怕哆嗦的同时，却暗暗叫好。
李谕问道：“所以旁边的荣府现在已经空了？”
崔老三说：“可不是吗！大家伙都害怕极了，这种花柳病据说是从洋人那传来的，邪门得很，要不巴隆老爷怎么会疯了，还打死了人！”
梅毒的确是欧洲开始流行。
当年哥伦布第一次发现美洲大陆，应该就把它带回了西班牙。
伏尔泰称，这是西班牙人从新大陆采集的“第一枚果实”。
当然了，欧洲人给印第安人带去了更加可怕的天花。
想不到这段时间京城出了这么多事情。
李谕问：“那这房子？”
崔老三说：“如果帝师老爷要买，原价4万两，现在只要2万。”
李谕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拦腰砍，也太贵了。
崔老三看李谕的眼色，又说道：“这种深宅大院可遇不可求，算起来里面的院子应当都有十来个。要是算上小院，差不多有十七八个院子。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在这一片绝对是上佳之选。”
确实很大，差不多是现在李谕住宅的七八倍。
李谕捂着脑袋，他现在可没有闲钱买房产，于是问道：“要是租哪？”
崔老三说：“租的话，一个月至少要80两。”
这时候的租售比貌似还比较合理，起码比李谕上辈子正常多了，就是数字有点太巧，1：250。
但这个数在200－300之前应该都属于合理范围。
李谕说：“我暂且租下来吧。”
崔老三说：“租的话，最长就是一年。”
李谕道：“那就先租一年。”
以后要是有钱了再买也不迟。
崔老三问道：“帝师老爷，您当真不怕？”
李谕问道：“有什么好怕的？”
崔老三说：“听闻这个花柳病厉害得很！连洋人都很怕，要是得了就会疯疯癫癫、断子绝孙！大家都不敢买或者租。”
李谕笑道：“我就是研究西学的，当然是有把握才敢租。”
崔老三竖起大拇指：“帝师果然是帝师！连这个都能降服！听说荣家请来过萨满巫师作法都没什么用。”
李谕又问了一句：“巴隆离开多久了？”
崔老三说：“差不多月余。”
李谕说：“我晓得了，你去拿地契签字画押吧。”
崔老三高兴道：“得来！帝师老爷，您真是我的活菩萨，甭管多难租的宅子到您这竟然都这么好处理。”
李谕租的宅子貌似还真都出过事，住的宅子以及给谢煜希租的都是死过人的，此时租的荣府也死过人，还有人得过梅毒。
其实要不是有这些事，还真不好租到这么好的位置，毕竟北京城现在的房子也不多。
凤铃战战兢兢问道：“先生，真没问题吗？”
李谕稳稳地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其实梅毒病毒非常脆弱，只以人体为唯一宿主，一旦离开人体就会迅速死亡。
除了母婴传播，只有靠体液传播。
所以现在旁边的荣府实际上安全得很。
李谕之前低价租下目前住的房子，是因为宅子里死人而大家害怕，出于封建迷信；那么荣府就属实是知识上的盲区。
当然也不怪他们，因为目前还不知道梅毒的发病原因，大家当然害怕。
梅毒病毒是1905年才被发现，在此之前人类根本不明白病因所在。
——恐惧往往都是源于未知。
不过凤铃是在烟花之地八大胡同待过的，明白花柳病的可怕，仍旧心有余悸，“先生，就怕……”
没办法，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李谕说：“你们去买点高度白酒，消消毒，就没有问题了。”
其实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但好在凤铃他们信以为真，毕竟在他们眼里，李谕就是无所不知的神。
签好契约，交了钱，李谕就可以用一下这间大宅院了，不得不说，荣禄作为曾经的当朝第一重臣，住处是真的又大又豪奢。
虽然京城里比它大的宅子还有不少，就比如一些王府，甚至不远处金鱼胡同那桐的那家花园也要更大，也更精致。
但这个宅子绝对也是处在京城大宅子的上层梯队。
赵谦进了大门就活蹦乱跳：“我的天，这么大的宅子！想都不敢想！”
他在里面窜了几圈，都差点迷路，好半天才绕回了主厅，“住在这里，晚上要是上个茅子都有可能走错路。”
这么大的宅子，当然不会完全作为住宅用，至少要有一半当作个实验小基地。
单纯地做理论研究用不了太多空间，不过一旦涉及到试验，至少就要腾出两到三进院子才行。
李谕野心还是很大的，以后就要把它慢慢全都利用起来。
他们熟悉了一两天，也就差不多安顿好。
王伯、赵谦和凤铃也能有更加好的住处，同样极为高兴。
不过王伯还是有点头痛：“这么大的宅院，以后打扫就难喽。”
几天后，从东京寄过来的快递终于到了，一起的还有邹周从美国寄过来的无线电装置。
李谕雇了不少短工，才把这些设施都运回来。
好在有了新宅院，不然真是放不下。
实验装置专门放在了一进大点的院子里。
美国发来的十五套无线电装置也不小，放在了另一进院子中。
邹周之前发来的电报说特斯拉进行了一些改进，李谕立刻先拿出来研究一下。
邹周做事挺细心，列了个详细清单。
李谕拿出其中一套，很快看出了端倪：特斯拉给无线电装置设计出了超外差电路。
简单说，这种电路能有效地防止两个频率相近的信号在接收机中的互相干扰，能够保证把不同频率的信号区别开来，使接收机能分别接收各个不同频率的信号。
实际的历史上要十年后才会出现，设计者是另一名美国无线电工程师阿姆斯特朗。
但随着李谕提前让电子三极管问世，这种设计也就很好实现了。
特斯拉在工程领域确实是个天才级别的人物，触类旁通的能力非常强。
眼前的这些设备并非简单的无线电收音机，都是有收发信息能力的，甚至可以当做电台来用。

第二百三十七章 竞买
如今这些无线电装置不仅功能上又有了改进，而且体积还没有大太多。
由于当初摩根等人的特殊需求，也受限于技术，他们的这些无线电装置基本都是短波装置。
但短波的优点非常显著：
首先，短波电台的架设十分方便，天线也并不太长；
另外，最关键的是，短波无线电能够实现长距离通讯。理论上，它靠的是高空电离层折射，传播距离非常远，全球通讯也不在话下，可以实现所谓的“全球通”。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传播距离，想要有效传递信息，还需要考虑功率。
但目前属于无线电的最初阶段，电磁环境非常干净，电磁干扰几乎可以忽略，在理想的环境下，功率很小的短波电台，通信距离、质量也都不错。
特斯拉借用李谕的电子三极管技术可以放大电路，对于无线电是革命性的进步。
这次做出来的无线电装置，功率大概在10W。
虽然听着不大，但在目前电磁环境很好的情况下，覆盖整个华北都不成问题。
李谕来到书房，写了一封信给报社，发一个报道说自己要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开一场“产品发布会”。
李谕还给北洋专门发了电报，他们估计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六国饭店是间相当不得了的饭店，地位上虽然不及北京饭店，但由于处在特殊的东交民巷，见证过不少历史事件，东北易帜的最早谈判代表就住在六国饭店。
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它是专门的外交部招待所，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见诸报端后，东交民巷各大使馆的确来了兴趣，毕竟这是在美国受到顶级金融大亨摩根、洛克菲勒欣赏的玩意。
再加上目前李谕在科学界的无上地位，更加让人期待。
英国大使、日本大使、德国大使、法国大使、俄国大使等等全都或者自己到来，或者派代表来参观。
而北洋那边过来的则是唐绍仪。
唐绍仪见到李谕后笑道：“疏才兄弟！我看来了这么多公使，这次你又有什么大动作？”
李谕说：“是一种无线电设备，我想北洋会感兴趣。”
“无线电？”唐绍仪没听过这个名字。
李谕说：“就是不需要电报线，也能够传递讯息的设备。”
“哦？！”唐绍仪惊道，“还有这等神奇的东西？”
李谕说：“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唐绍仪赞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李谕又说：“待会儿唐道台要是感兴趣，可以直接拿一台到北洋试用。”
唐绍仪说：“那可又欠了你大人情。”
李谕道：“我也欠唐道台大人情。”
唐绍仪问：“你欠我？”
李谕已经从德龄那知道了唐绍仪给自己摆脱剪发风波的事情，他指着自己的头发说：“这个。”
唐绍仪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小事一桩，无足挂齿。”
“这可不成，”李谕说，“而且无线电装置的确用处很大，不仅是日常生活，在军事上也有大用处，到时候道台就知道了。”
电报其实已经在晚清的战事中发挥了不小作用，这玩意儿可比什么八百里加急快太多。
唐绍仪正色道：“我明白了。”
李谕悄声对他说：“唐道台，一会儿见机行事。”
唐绍仪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六国饭店的侍者就过来说：“帝师大人，人来得差不多了，您可以开始了。”
李谕走进大厅，下面已经坐了各国公使或者代表。
他把无线电装置摆了出来，然后开始介绍它的作用：
“诸位想必都知道电报，与国内联络也都会用到。一年前，太平洋上刚刚铺设了电报线，但眼前这台设备，却可以脱离电报线的束缚，能够随时随地收发信息。”
这种“随时随地收发信息”的作用，对于驻外的公使而言，几乎就是大杀器功能，一听李谕的话，许多人立刻坐不住：
“它的传输距离能够达到欧洲吗？”
问话的是英国公使萨道义爵士。
李谕说：“如果能够在中途建几座基站，自然没问题。”
现在英国不缺殖民地，萨道义爵士一听就觉得有戏，“若果真如此，我将极为有意购置。”
李谕说：“美国的摩根先生已经在欧洲用它收到了来自美国的消息。”
“靠的就是你手中没有电报线的设备？”日本公使内田康哉问道。
李谕说：“没错。”
内田康哉急切地再次问道：“如果是从日本国与北京城哪，也可以用它联系？”
李谕回道：“是的。”
“吆西！”内田康哉忍不住站起身，看向李谕手中的无线电设备，“大大的好！”
李谕又给他们演示了一下这套设备收发的方式，已经有初步的移动电台功能。
内田康哉不等李谕演示完，就说道：“我要买它！多少钱，阁下开个价。”
英国公使萨道义说：“李谕先生还没有演示完，内田公使有些着急了吧。”
内田康哉知道这东西制造不易，技术含量在那摆着，基本是二十世纪初的通信天花板存在。
关键日本现在的驻华使馆也承担着谍报机构作用，内田康哉本人就与黑龙会的川岛浪速以及日本第一代谍报头子青木宣纯等人有着紧密接触。
他们经常需要与国内大本营联系，对通信的诉求非常高。
李谕其实就是抓准了他们的心思，他今天的目标就是日本这些人。
李谕根本不怕卖给他们，因为和有线电报不一样，信号调制的难度很大，存着不小的技术壁垒。每一台专用设备都会有一套李谕给的专用编码系统，许多年之内他们都不会攻破这项技术。
虽然在后世看来很简单，但目前就是属于典型的信息差，降维打击。
即便是仅仅几年后他们就可以进行加密，但那时候也能够培养出密码学人才了。
李谕只需要也有一台专门的接收设备，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知道日本人的小九九。
麻蛋的！就得用点外挂手段搞他们一下，要不自己白学这么多年理工了。
日本公使内田康哉道：“不用听完，我也已经有所研究，先生开价就是。”
内田的做法引起了其他公使的不满，但内田却执意如此，因为对日本而言，现在谍报的需求越来越紧迫。
李谕见他坚持如此，只好说：“制造以及运输的成本非常高，现在产量很低，此刻只有一台，需要2000银元。”
这是个高价，比当初给洛克菲勒贵不少，但也贵得有道理，因为这套系统可以发信息，不只是接收。
英国公使萨道义抢先道：“我要了。”
英国人对殖民地的控制欲望同样不低。
内田康哉不满道：“是我先问的价格。”
萨道义摊摊手：“在场的人都可以买吧。”
内田康哉说：“那我加500银元。”
萨道义笑道：“内田公使当做拍卖会了？有趣，我奉陪，再加500银元。”
他们的心思与当时的洛克菲勒等人一样，有尽快得到的理由，不会在意几百银圆的溢价。
内田康哉举起手：“继续加500银元。”
李谕看着有点好笑，没想到他们竟然争起来了。
当年亲身见过的一些饥饿营销策略别说还真有用。
后面的唐绍仪端着雪茄也在好整以暇看热闹。
萨道义脾气上来了：“我再加500！”
这些人一手就是500银元，真是够阔绰。
内田康哉说：“不要争了，我出8000银元！”
价格已经炒到四倍，萨道义是参加过拍卖会的，不太愿意加价了，因为眼前的内田就像个赌徒一般。况且现在英日属于同盟关系，不想把他逼太急。
内田康哉见无人应声，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下算是超了预算，但能够为大日本帝国的事业尽力，他在所不辞。
没想到此时唐绍仪却吸了口雪茄，举起手说：“我再加1000银元。”
内田康哉差点吐血，什么人啊！
他咬了咬牙，知道目前日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拖不得，于是恨恨道：“我再加3000银元，还有人要追加吗？”
唐绍仪悠悠吐了口烟：“内田公使请。”
本来2000的价格，生生被抬到了12000。
即便内田康哉感觉有点不对，又有点亏，也只能接受。
李谕笑道：“恭喜内田公使。”
内田却说：“你再给我好好演示一下怎么操作。”
一套无线电装置有两台设备，主要是电台的架设和信号调制，李谕给他再次讲了一下，然后说：“这里面还有一份说明书，仔细研究一下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掌握。”
内田康哉听得很认真，此时小心拿好所有的东西才离开。
没想到李谕出门刚想走，俄国公使雷萨尔急匆匆找上了他：“帝师阁下，抱歉，我刚刚赶到。”
俄国公使刚刚并没有出席，来的是公使馆的一名参赞，他在看到日本人买走后，迅速回去告诉了俄国公使本人。
公使从参赞那知道了价格，于是说：“本人可否也以同样的价格订购一台同样的设备？”
李谕假装为难道：“可以是可以，但交付时间需要等一下。”
俄国公使道：“我可以追加资金，只要帝师阁下能够为我们提供。”
李谕顿了一会儿才说：“好吧。”
俄国公使高兴道：“有劳帝师阁下！”
李谕就是得给这些列强点甜头，让他们以为能买到好的先进设备才行，也能保护自己，否则过于藏着掖着真不知道日本人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
毕竟现在日本人已经盯上自己，总得采取点策略。
最好的办法，就是靠脑子以及信息差先控制住对方。
不过，该说不说，在这些人面前当个“奸商”还真没有一点负罪感。
但李谕定的2000银元在这个没有产能的情况下，其实还算合理，后面的价格是他们自己愿意加的。
谁叫他们内心藏着那么多阴暗的贪得无厌。

第二百三十八章 北洋
事后唐绍仪找到李谕：“真是有点意思，这个东西大帅肯定会非常想要。”
李谕道：“仪器只是仪器，真正重要的还是需要有通信方面的人才。”
唐绍仪说：“去年你曾给大帅建议在北洋设立电信电报学堂，看来早就有了考量。”
李谕说：“正是这样，我们在这方面太落后，其实日本方面一直有截取我们的电报。”
唐绍仪诧道：“截取？”
李谕说：“准确点应该叫做监听。”
唐绍仪不敢相信：“都是加密的，怎么可能！”
李谕说：“通信并不可靠，而且之前用的密码显然太简单。”
唐绍仪感觉身形一颤：“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我们是在明着牌跟日本人打仗？”
李谕说：“不仅打仗时候，此后《马关条约》签订时期，更是在被完全监听状态。”
唐绍仪瞬间感觉手里的雪茄都不香了，“当年李中堂在日本的马关与皇上用电报通信，难道日本人那时候一直知道我们的底牌？”
这在后世已经是历史事实，李谕点点头：“的确如此。”
唐绍仪恨恨道：“他们当时可是说，要让我们独立决定，李中堂也都是秘密与京城联络。”
李谕叹道：“想想也不可能。”
日本其实在甲午战争之前已经掌握了大清电报的密码，但由于当时国内知识有限，清廷官员仍然认为电报通信可靠，或者说他们压根也不知道这东西存在破译与监听一说，结果使得本就不利的马关条约谈判更加处于下风。
在签约前，李鸿章的中枪令日本在谈判桌上有所让步。
于是李鸿章在与日本方面初步会晤后通过电报向光绪皇帝汇报情况，希望获得皇帝的意见。光绪在电报中叮嘱李鸿章：“原冀争得一分，有一分之益，如竟无可商改，即遵前旨与之定约。钦此”。
日本方面立刻知道了大清皇帝的底牌，在谈判桌上自然不会再让步。
这属于外交场上的顶级机密，轻轻松松让别人知道，肯定完犊子。
唐绍仪无奈道：“已经过去了，谁叫我们那时候不懂，不过现在有你就好了，还有你做出的无线电报机。”
李谕说：“日方现在是时间紧迫才直接采买电报机，后续如果腾出手来，逐步掌握了无线电加密手段，依旧需要进行解密与监听。”
唐绍仪问道：“加过密难道真能被解开？”
“自然，”李谕说，“密码是个大学问，密码强度自然也有强有弱。想要让通信安全，就需要这方面的专门人才。”
唐绍仪说：“疏才兄弟说得有道理，如果连通信都被人知道，那还指挥什么，不就成了别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谕说：“就是这么个情况。”
唐绍仪又问：“你刚才还说到时间紧迫，莫非？”
李谕说：“现在日俄局势越发焦灼，一旦出现战事，无线电报机将更适合战场使用，毕竟这两国都远离国土。”
唐绍仪也没心情抽雪茄了，一把扔在地上：“疏才小兄弟，我立刻把这项技术告诉大帅，你等我回来。”
袁世凯对于无线电还真挺感兴趣的，就算没有李谕，历史上他也会在1905年左右设立无线电训练班。
不过由于技术落后，仅仅是训练一部分人会使用无线电设备而已，相比西方列强差了太多。
袁世凯得知情况后立刻让唐绍仪带着李谕去北洋。
天津，北洋。
袁世凯看着眼前的无线电设备不住啧啧称奇：“帝师，你可真是个天才！”
李谕说：“还远远不够。”
袁世凯说：“我明白，我已经让芝泉（段祺瑞字）着手去开办新学堂，名称就用当初你提议的电信电号学堂。”
李谕说：“大帅英明。”
袁世凯又问道：“我还是很好奇，加密后的信息为什么不安全，还会被别人得知密文内容。”
袁世凯经常接触高级机密，要与与属下或者京城保持通信，这种问题他当然非常关注，毕竟谁都不想被人赤裸裸看个清清楚楚毫无隐私。
李谕说：“破译这件事可能与大帅想象中不太一样。”
袁世凯道：“帝师请讲。”
李谕说：“大帅是行伍中人，自然明白大家虽然都会对信息进行一定程度的加密，但任何加密都是用了某种规律，所以关键就在于这种规律多难让人发现。如果仅仅是简单的对应关系或者顺序规律变动，肯定很容易被破译。”
袁世凯凝眉道：“原来如此。数年前的战事，我们多是采用洋人的电报系统，想必他们对我们知道的一清二楚。简直是他酿的脱了衣服光着屁股在人家眼前舞刀弄枪！”
李谕说：“确实这样，但机器是死的，我们也可以用洋人给的机器加密，只不过那时我们并没有合格的密码学以及通信学方面人才。”
段祺瑞问道：“很麻烦吗？”
李谕说：“是有点麻烦，密码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因为既要敌人难以破译，又要同时满足己方快速翻译的需求。”
段祺瑞摸着脑袋：“现在打仗真是越来越费脑子。”
二十世纪初大部分人对于无线电的原理认知还不强，除了少数如奥匈帝国有所察觉，加密的行为并不常见。
就算是加密，也没有出现后续如德国在二战时可怕的恩格玛密码机。
但到了一战时期，大部分国家还是都开始对军用领域无线电通讯进行加密操作了。
袁世凯问道：“今后我们有没有可能知道洋人的通信内容？”
李谕道：“就看能不能破译，眼前日本与俄国用我给他们的设备，短时间无法进行密码设置，就算是可以利用我给的编码系统进行加密操作，他们也很难快速设置出可靠的密码系统。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复杂的军用级别密码。”
唐绍仪经常处理为袁世凯处理国际事务，对此事的敏感程度要高过段祺瑞这种职业军人，他继续问道：“那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持续性的监听与解密，”李谕说，“这就是为什么要设立相关的电信电报学堂，我也会设立学校培养一批数学方面的人才。”
“数学？”段祺瑞问道，“不是密码吗？”
李谕只好又给他解释：“密码就是数学的内容，当然还牵扯到语言学等内容。不过最重要的是需要进行长时间的监听，这样才可以获取别人的加密规律。”
袁世凯问道：“这么说，并不能一下子就知道密文。”
李谕说：“当然不能，必须有专门的电报小组，在平时不太紧张的时候就长时间监听，获取足够多的密文，然后渐渐清晰敌方加密规律，进行解密。”
二战以及之后的解密要比这个复杂多了，此后出现的什么RSA非对称加密之类的更是难以攻破。
到了互联网时代，或许更多人应该听过区块链或者比特币的概念，它用的加密方法是椭圆曲线与哈希函数，更加复杂。
但二十世纪初期，连复杂点的密码机都没有，破译的确简单不少，关键就看能不能掌握通信技术，尽可能站在上游。
袁世凯恍然：“虽然我不懂你说的数学，但听帝师解释后，我倒是有点明白了。这个电信电号学堂看来是极为紧迫之事。”
李谕道：“确实非常紧迫，否则以后在敌人面前，我们仍然是瞎子聋子，怎么可能打得过。”
袁世凯对段祺瑞说：“芝泉，你都听到了，电信电号学堂一事立马就要办！”
段祺瑞郑重道：“属下明白！”然后他又对李谕说：“今后还望帝师多多指教，我们都是军人，实话说哪懂什么密码学、电信学。更别提听帝师的意思，这里面又涉及到了高深的数学与物理学。弟兄们都是些大老粗，绝大多数大字都认不得几个，以前谁能想到打仗还得懂这个。”
段祺瑞本人倒是毕业于李鸿章创建的北洋武备学堂，还曾留学过德国，不过基本都是在军校，涉及到的近代科学比较浅。
李谕也知道不能全靠他们，这种涉及到通信的东西属实是高科技。话说哪怕一百年后，无线电通信依旧是尖端技术，世界大国们还为了5G之类的技术斗得火热。
北洋的武备速成学堂总体上是个军校性质，不会过多涉及科学，以后通信以及密码学之类的技术含量高的学科还得自己办校搞起来。
李谕说：“今后打仗用到的科技内容会更多，或者说科技会支撑国力，国力中自然就包括军力。国家的强盛是全方位发展的，仅仅发展新式军队还不够，许多隐藏着的东西也很重要。”
袁世凯算是明白为什么西方这么强了，感叹道：“帝师眼见宽广，果然是当世英杰，今后我自当重视教育，多多发展各方面人才。”
民国时期国内的大学虽然开始发展起来了，但基本都是文科为主，并没有发展起来理共科，耳熟能详的那些民国大师们基本全是文科方向，没几个理工方面的牛人。
少了一条腿走路确实不行。
当然发展理工科的难度也在那摆着。
不过不能因为难就不做。
万事开头难，一步步走下去吧。
李谕说：“大帅说的很对，我准备兴建的学堂注重于科学方面人才的培养，也已经在天津购置了一块地皮，今后希望大帅多多关照。”
“哦？帝师亲自督办的学堂？”袁世凯道，“帝师放心，在天津地界，你只管办学，遇到什么困难我袁某人一定帮衬着！”
李谕要的就是这句话，此后的动荡时代还有许多。
袁世凯又拍板订购了几套无线电设备，一部分放在学堂中教学用，一部分用在军中试验。
现在清廷对于无线电的管理不太懂，之前电报线的架设还是李鸿章上书多次后才同意。
所以如果想继续建立基站，让国内的无线电通讯更加完善，只能靠北洋的袁世凯。
现在让他看到其广阔应用，才能继续投钱。
段祺瑞又带着李谕去北洋武备速成学堂看望了一下那些对他更加仰慕的学员们。
“嚯！是李谕老师！”李景林指着远处道。
“你得叫帝师或者院士了，”一旁的吴佩孚纠正道，“没听说先生已经成为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了。”
李景林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我知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年。”
吴佩孚又纠正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景林说：“不就一个意思嘛！我就喜欢说三年，一听就知道多长时间。”
几人上去和李谕打招呼：“帝师！”
李谕笑道：“大家好。”
每每看到这些年轻的军阀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吴佩孚说：“我们已经听说了先生的事，大家伙现在都盼着您能再来上几堂课。”
李谕拿出那套教材中的化学入门讲义，说道：“这本书你们也可以学一下，在基础科学中，化学也不可或缺。”
李景林问道：“我听过，能炼丹。”
孙传芳说：“你听的也太少了。”
李谕说：“化学能做的事情很多，而且今后列强还有可能会在军事上使用，你们有必要学一些基础的内容，不然到时候会吃亏。”
李景林讶道：“炼丹还能用在打仗上？大家都长生不老了，还打什么仗。”
李谕道：“不是让人长寿的东西，反而是能让成片军队瞬间倒下的毒气。”
孙传芳愕然：“还有这样的兵器？”
李谕说：“所以我才希望你们多多学习一下科学相关的内容，今后总归有用。”
吴佩孚曾经中过秀才，说道：“先生说得对，书到用时方恨少，各位趁着现在有时间，务必还是要多读读书。”
李景林最怕读书了，惆怅道：“我当兵就是不想读书，没想到还是逃不了。”
李谕笑道：“你们学的都是一些基础内容，偏应用方向，不难的。”
李景林苦涩道：“还说不难，先生之前的数理讲义我花了好久才明白个大概。”
蔡玉标也笑道：“我都说了，你没事少练练剑，多练练笔。”
李景林作为一个武痴，还被称为“武当剑仙”，武术就像他的命根子一般重要，李景林思忖了良久说：“那我就多练练笔。”
看得出来他是下了那么一点点决心的。
化学在近代是个非常重试验的学科，现在没有仪器，就算是李谕想给他们上课，也没有条件，只能给他们简单讲了讲化学的重要性。
相比之前给他们上的测绘学、弹道学、数理基础课程，化学的入门还是比较简单的。
临走时，段祺瑞竟然又拿出一把勃朗宁M1900手枪以及几盒子弹送给李谕，“这是大帅委托送给先生的，就当北洋的一点小小心意。”
李谕此前在北洋练枪法时用的就是这把手枪，所以李谕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谕问道：“随身配枪合适吗？”
段祺瑞说：“你有大帅给的徽章，没有问题。大帅说你是国之大才，一定要保护好自身安全。这把枪先生当初练习过，应当能够掌握。”
李谕抱拳感激道：“多谢将军。”
段祺瑞说：“帝师不用谢，北洋上下才一直对先生感激不尽。”
李谕看着手中的这把枪，希望用不上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密商
李谕准备坐火车离开，段祺瑞和唐绍仪带着一票人来送行，李谕在其中还看到了一个日本人的身影，看其站位，级别应当不低。
李谕本想多看一眼，火车却已经开动。
段祺瑞与唐绍仪向李谕挥手告别，李谕就没在意那个日本人。
不过这个日本人却一直在盯着李谕。
李谕并不知道的是，他就是时任袁世凯高级军事顾问的坂西利八郎，也就是日本第二代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的老师。
坂西利八郎经由日本第一代特务头子青木宣纯介绍而进入袁世凯幕僚之中。
确实能看出来日本野心不仅大，也真心蛮有毅力。在特务这一项内容上就连续花了三代，其他方面同样差不多。
貌似不管是家族还是国家，想要变强确实一代人的时间还真的远远不够。
但坂西利八郎这个顾问也是偷偷当的，由于中俄之间订有《喀西尼密约》，规定清朝军队如聘用外国教官须由俄国人充任。
袁世凯为避免麻烦，便让坂西利八郎装扮成中国人，并给他起了中国名字：班志超。袁世凯对坂西利八郎说：“你的工作类似汉武帝时出使西域的班超，就叫班志超吧。”
坂西利八郎在中国的时间非常长，北洋军阀统治期间他几乎与历代高层掌权者都有密切接触，关系处得还挺好。
坂西利八郎以一种略显阴鸷的眼神注视着火车远去，回头立刻就给在京城的上司日本第一代特务头子青木宣纯发去了电报。
日本谍报机构，青木公馆。
日本驻华公使内田康哉正与青木宣纯、川岛浪速以及刚刚到来的河原操子一起研究这台无线电设备。
内田康哉给他们讲解并演示了一下这台无线电设备的操作，几人纷纷大呼不可思议：“如果能够自由自在向千里之遥的友军发送情报，实在是不可多得之利器。”
青木宣纯说：“我收到坂西君的电报，他提到发明者李谕在北洋军中受到了极高的待遇，想必袁总督对他的重视程度也在不断提高。川岛君，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情报？”
川岛浪速说：“根据我的调查，李谕的动向一直集中在学术与发明领域，这台无线电设备应当是他在美国时研制得到，他似乎与美国的一些高层财阀有了接触。”
“美国？”内田康哉琢磨了琢磨，“现在的美国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国家，但其孤悬海外，想必只是希望多做贸易罢了，并不会对我们在东亚的攻略产生影响。”
川岛浪速也表示赞同：“美国人的军力并不强，我们更不会和他们产生冲突。但美国的财阀们经济实力却不容小窥，我还不太清楚李谕与美国财阀的关系有多密切。”
青木宣纯作为一个武官，说道：“他虽然只是个学者，但如今却掌握了如此强大的科技力量，如果让别国得到，总归对我们大日本帝国不利。”
内田康哉说：“已经没办法了，他在六国饭店邀集了多国使者共同发布了这项技术，各国公使都已经知道，算不得什么秘密。”
李谕就是想要广而告之的，反正也藏不住，如果大家都有，就不算是什么秘密武器。而且无线电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可以商用军用两不耽误。
青木宣纯问道：“如此说来，俄国方面也有可能得到这项技术？”
内田康哉说：“据闻他们已经向李谕订购了无线电设备。”
青木宣纯叹道：“好在还是处在公平的竞争情况下，沙俄的强大我还是清楚的。此设备对于野战的帮助极大，内田公使如若可以再采买几台当是更加有利。”
内田康哉说：“正有此意，我已经向大本营发去请求，拨出更多资金。”
青木宣纯又对河原操子说：“你去蒙古贡王府后，也带上一台。你处在腹地，可以知道很多关键信息。”
河原操子担忧说：“可我还不太会熟练使用。”
青木宣纯说：“来不及了，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好在这个李谕看情况与军方并没有什么瓜葛，只是个学者而已，你就用训练过的正常手法收发电报。今后内田公使再购得无线电装置会寄回大本营，由他们研制加密相关的方式。”
这么一来一回还真会花不少时间，而且密码这东西如果搞得高深了，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它所包含数学内容真心不少，而且还会涉及近代数学里让许多人望而生畏的群论。
河原操子点头道：“我明白了，定然不负所托。”
内田康哉对她说：“你的任务非常重，一方面要取得贡王家的信任，一方面又要刺探俄国后方情报，千万小心行事，一旦……”
河原操子断然说：“一旦被俘，我有着玉碎觉悟。”
青木宣纯觉得就该如此，说道：“很好，这才是大日本国女人应该有的态度。”
——
李谕如果想去欧洲，走铁路肯定是更快的，于是给远在圣彼得堡科学院的马尔科夫和李雅普诺夫发去电报，询问能不能再使用一下西伯利亚大铁路。
这种事确实得问，毕竟还没有完全通车。虽然现在整个西伯利亚大铁路只有一小段没有修好，但还并没有真正付诸商用。
而且西伯利亚大铁路目前就是条单线铁路，运力并不强。
日俄的局势越发紧张，大战一触即发，一旦战争开始后，俄国方面就只允许列车从西向东开，到了远东就不再返回。
俄国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才在远东集结了30多万军队，虽然未能在整体上挽回败局，不过最终让日本只敢签订非常有妥协性质的《朴茨茅斯条约》。
话说小日本赢了后还想着学习甲午战争，向沙俄要赔款，甚至考虑到俄国有钱，算了算后张口就是30亿日元，目前日元还挺坚挺，差不多就是8亿两白银，是甲午海战后的《马关条约》2亿两白银的四倍，并且还想要沙俄割地。
日本打仗一向喜欢赌国运，想的是自己为了这次战争花销是举了全国之力，甚至欠下了8亿日元外债，而财政收入每年才2亿左右，还要花钱用于战后抚恤和其他建设，所以怎么也得捞回来。
没想到沙皇尼古拉二世直接回道：要钱？一个子都没有，小日本你要是不服咱接着干！
割地更别提，沙俄的谈判代表直言：“俄罗斯的土地都是皇帝陛下的财产”，一口回绝了割地赔款的要求。
至于让给日本一半的库页岛，那属于1860年刚从清廷割让来的，俄国人压根不心疼。
所以日本获得的好处其实就是俄国转让在东北的权益。
日本确实已经无力再战，当时沙俄的军事主力集中在西边，并没有伤到根本，就让美国当调停和事佬，接受了《朴茨茅斯条约》。
看尼古拉二世的态度，反观在马关中枪后还得继续卖惨的李中堂，哎，还是得有国力啊。
不过这条铁路是真的贵，沙俄真是下了老鼻子血本，日本就是看到铁路马上修好，沙俄对远东的控制将越发强，才不宣而战。
沙俄算是倒了大血霉，花了这么多钱，14亿卢布扔进去，就是想要东北权益，结果输了战争，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多钱砸在铁路上让经济民生受到了不小影响，间接导致了此后的十月革命等一系列事件出现，类似于隋朝修建大运河，受益的是后来的王朝。
马尔科夫收到李谕电报后迅速联络了科学院，反正现在李谕是个科学界大红人，上次来的时候和门捷列夫等大佬又建立了良好关系，大家一起联名给圣彼得堡冬宫写封信，沙皇自然同意。
李谕看到回信舒了口气，圣彼得堡科学院的这几位大佬在沙俄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说话能管事。
只可惜李谕现在清廷说话可不太管事，只能让北洋帮点忙。
现在就可以等待驻俄公使馆发来文件，有了这东西便能畅通无阻走完西伯利亚大铁路。
等着来信的时候，李谕又被请去京师大学堂。
最近的报纸刊登了李谕去曲阜的事，大家伙发现李谕竟然能“舌战群儒”，——真就是上万嫡系儒生，还不落下风。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毕竟对方是堂堂衍圣公。
恰巧最近京师大学堂又开办了进士馆。
听名字就知道是专门招进士的，进来的都是最近科考高中的进士，尤其是今年刚刚结束的癸卯科。
这是一次传统的科举考试，本来1901年就该举办，不过当时恰逢庚子国难，于是推迟到了1903年。
所以1903年不仅举办了经济特科，还有一次正儿八经的科举。
这次科举录取了300多名进士，其中有一部分成绩较好的就被选入了翰林院，然后又有一部分进入京师大学堂进士馆。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现在京师大学堂的地位，它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独立的大学，很多功能和国子监、翰林院有那么点像，要为朝廷培养官员。
不过也是合理情况，毕竟大学堂的领导本身就是二品大员。
作为第一名毕业生，如今又在西学方面造诣颇深的李谕被管学大臣张百熙叫回去与新科学员们一起沟通一下。
李谕本来想拒绝的，毕竟都是些传统科考上来的，与自己的学习环境差距颇大。
而且封建时期中进士可不是容易事，这些人一般都自视甚高，除非他们自己想，不然旁人压根不要想着去改变他们的思维模式，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说教育还是得从年轻人抓起，只有从小教育才能真正有效果。
不过张百熙特意说明了这些人既然想要来京师大学堂，就是有志于西学之人，不会刻意反对西学。
李谕不好驳校长面子，于是同意前去。

第二百四十章 易主的状元
清朝时进士能继续进修，说明以后能爬到的位置更高，那些成绩不太好的才会直接去当官，所以能进入翰林院或者京师大学堂仕学馆的基本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
尤其是来到进士馆的八十人，将来不少会派往日本留学，归国后发挥了一定的余热。
但李谕显然不是来给他们讲课的，毕竟人家都是进士。
好在李谕现在也是个“荣誉进士”，大家坐下来还是可以正常交流交流的。
能给他们高高在上讲课还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只能是当朝重臣，毕竟考进士的，除了极少数，基本都是想走仕途当官。
荣庆现在的官衔虽然和另一位管学大臣张百熙一样，但荣庆还兼着尚书的要职，所以先讲话的就是他。
这批进士参加癸卯科考时，荣庆还是副考官。
礼堂上，荣庆说道：“诸位将来与我都会是同僚，共商国是。”
这么说其实就是表明以后都是自己人，封建王朝科考，中进士的往往会认做考官的门生，所以在封建王朝里当个考官是个超级好差事。
荣庆又说：“能进入这里，说明朝廷重视尔等，今后应当尽心尽力于朝廷，以进入更重要的职位。”
“……”
荣庆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讲的基本都是从个人角度出发让他们学会当个官，以图更高职位。
这些也正是进士们最想听到的，算是打了针兴奋剂。
而此后另一位管学大臣张百熙角度就有点不同了，他说道：“诸位已然是进士及第，然则既然来到仕学馆，便依旧要继续学习。从我执掌大学堂这段时日看，诸位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你们将来都是各部堂之要官，如若真有心于社稷、有心于朝廷，有心于强盛，那么你们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开始学习。
“我可以在这告诉你们，朝廷将来会辟出多个新部门，学习于日本国以及英吉利国等西洋制度，比如警察部、商部、邮传部等。新部门自然是需要懂得西学之人，朝廷的意思也是需要众多有此方面才华之人才在大学堂中设立进士馆。但关于新部门之学问，就连我也仅仅是一知半解，甚至半解也没有。
“你们大部分想来也不懂得西学，要是将来真的当到部堂位置，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因而你们应当在此尽心尽力用心于新学问，不要瞧不起西学，更不要惧怕西学。因为我们眼前就有一个成功的案例——李谕，他对于西学中十分难以掌握的科学一道已经做出了极高成就，让洋人都崇拜不已。所以我想中国人是可以做到的，你们要有这样的决心，学明白洋人的学问，也就是学明白富强的学问。”
看得出，张百熙还是很想让京师大学堂做出点成绩的，也希望让进士们成长为西学方面的专家。
虽然在他的心里，京师大学堂的位置有那么一点借用西学框架的翰林院形式，但起码他的想法还是没什么问题。这些进士能在万人过独木桥的科举考场上杀出来，想来在学习能力上起码不会太弱。
李谕没承想张百熙在最后还提到了自己，莫非真要把自己当成个标杆。
此后严复和丁韪良等京师大学堂的总教习们依次给进士们讲了讲此后的学习方向以及科目设置。
和翰林院还很大不同，因为在进士馆里，学的东西很多进士是真的一点没接触过。
考虑到今后他们基本还是走入官场仕途，所以科目设置上偏向于政法方向。后来留学日本时，大部分也是修的这方面专业。
只不过他们大部分人学得再明白，还是无法理解到政法中关于改革或者说革命的真正内核。
癸卯科状元王寿彭在听到此后的分流方向后，问道：“我们都要去国外？”
严复是出过国的，回道：“最好如此，因为不出去，就不知道别人什么样。”
王寿彭说：“莫非在这里学不到经世致用的学问？”
严复说：“很遗憾，最少学不全。我们虽称为大学堂，但与日本国或者欧美之大学堂，尚有不小差距。”
王寿彭又问：“那么我们出去后，还是要进入洋人的大学堂？”
严复点点头：“没错。”
二甲进士朱国桢也问道：“洋人大学堂里有很多此般学生吗？”
严复又点了点头，略显沉重地说：“很多。”
其实1903年这两场科考，一场癸卯正科，一场经济特科，状元都是换过的。
本来癸卯正科点的状元就是这位朱国桢，他在保和殿殿试中名列一甲第一名。
但名单送上去，咱们的慈禧老佛爷举着单片眼镜一看：“这名字不行！”
姓朱，那可是前朝皇帝的国姓！而且名字取得似乎还有让朱家之国兴盛之意，颇有餐位夺权隐喻。
转而看到王寿彭的名字，嘿，这名字好！
慈禧正好七十大寿，有“寿比彭祖”之意。
好，实在是好！
再加上慈禧也喜欢这种点状元的感觉，因为只要她御笔一提，此人肯定对自己感恩戴德。
掺杂着莫须有的原因以及政治考量，朱国桢与王寿彭便因为名字的原因调换了位置。
一个是名字惹的祸；
一个是名字来的福。
一家欢喜一家愁。
到手的状元丢了，朱国桢肯定失望至极。
不仅仅他本人，湖北籍的官员们也为他鸣不平，当天集体罢朝一天，以示抗议。
社会上同样有不少人对此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舆论蜂起，莫衷一是。
新科状元王寿彭为此曾特地写了一首打油诗：
有人说我是偶然，我说偶然亦甚难。
世上纵有偶然事，岂能偶然再偶然。
只不过王状元此后却颇为平平，什么业绩也没做出来。
唯独值得一提的可能就是后来军阀张宗昌主政、疯狂祸害大好山东时，突然想到还有个老乡是状元，于是问手下人：“王状元在清朝当什么官？”
手下人回答：“湖北提学使，相当于湖北省教育厅厅长。”
张宗昌大手一挥，说：“那就让他来咱山东当个教育厅厅长吧！”
于是乎王状元重新出山。
他向张宗昌建议，把原来的几所学校合并，组成省立山东大学。
因为在1914年国民政府实行全国设立大学区时，只在各区中心城市设大学，山东大学堂由于隶属中心城市北京，所以大学堂被裁撤了。
话说这个所谓的大学区制度十几年后还搞过一次，反正就是臭棋一枚。后来那次大学区改革更是搞得乌烟瘴气，蔡元培等人更是差点气走。
但军阀张宗昌一听，却感觉状元就是不一样，一抓就抓到了根子上，这样一合并，起码境界上去了。于是任命王状元为省立山东大学首任校长，也是状元里面出任大学校长的唯一一人。
不过王寿彭毕竟是旧时代的状元，对现代的大学教育一窍不通，仍然按照封建时代那一套，要求学生们都穿长袍马褂，还要向孔圣人跪拜，弄得学生们很不满：拜托，现在都20世纪了，我们上的是大学，不是私塾！
当时全国对孔教的各种声讨已经非常大，王状元基本是在开历史倒车。
连张宗昌都觉得不对，人家大学生要打倒的就是旧礼教，你倒好，又给人拾起来了。
于是王状元连校长也当不了了。
但作为前清状元，王寿彭字写得还是可以的。
他当校长的时候，曾经对山东大学附中的学生说，谁要是能够连续两学期拿到第一，就送他一副对联。
拿到这幅对联的人就是文化大师季羡林。
王状元此刻在京师大学堂听到洋人有这么多大学生，惊讶道：“那么说，洋人也有这么多进士？”
严复纠正道：“不能说进士，只能说大学生。而且洋人的大学里不仅有你们将来要重点学习的政法科目，还有许多其他诸如数学、物理学、工程学、机械学科目。”
王寿彭讶道：“这些学问也要在大学堂学？”
严复耐心解释说：“是的，在洋人的大学里，它们同样重要。”
王寿彭道：“我还以为都是些匠人的细枝末节学问。”
严复说：“并非如此，所以我才要你们出去看看，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在洋人的世界里，李谕这样的人也很重要，科技正是我们的一大弱项。而且李谕所得到的英吉利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一职是极高的，位列大学堂上至少两个层级。”
严复知道尽可能拔高李谕，才能让他们学习西学更加卖力。
丢了状元的朱国桢非常感兴趣：“严师说的科技真有这么重要，能让洋人这么强大？”
严复对李谕说：“这种事还是你说得清楚。”
李谕说：“确实很重要。西方能够这么强大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硬要简单点说的话，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在各自完成资产阶级革命，又经历大航海时代，掠夺无数资源后，两次工业革命再次全方位提升生产力。
“很大程度上是历史的巧合与此前几百年的铺垫，这种铺垫与巧合虽然是不可复制的历史必然，但强大的结果显而易见，胜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就比如政法与科技。
“与我们不同的是，西方强大的是工业，而我们仅仅是农业，这是一种代差。支撑工业强大的因素有很多，其中隐藏的一条线就是科技的发展，不然没有机械学的进步，洋人就没有能够掠夺世界的先进武器；没有蒸汽机就没有驰骋世界各地的轮船火车。而机械学的伟大又离不开基础科学的发展，总之环环相扣，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李谕虽然已经是尽可能精简地去说，甚至省略了很多也比较重要的细节，但进士们依旧听得云里雾里。
主要是一些现代人看起来非常像常识的词语，在他们耳朵里就是高深莫测的术语。
什么“资产阶级革命”、“生产力”、“大航海”、“资源掠夺”、“基础科学”对他们而言都很难理解。
但朱国桢却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是经世的学问！原来李谕老师不仅精通科学，也懂得治国的大道理。”
李谕对于政法方面肯定不懂，知道这些完全是初高中历史课政治课上学的，于是笑道：“我不过略知皮毛，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老师，我同样毕业于大学堂。”
朱国桢说：“那您就是师兄。”
李谕说：“论年龄，我可能还不如你大。”
朱国桢却说：“闻道有先后，这声师兄是少不了的。”
想不到这个当朝进士、并且还是差点成为状元的人，竟然成了李谕的小迷弟。
不过朱国桢确实对科举以及清廷颇感失望了，此后也没什么太大建树，如果真能投奔李谕说不定还能做出点事，以后词条编写他的时候说不定就不会只说他因为名字丢了状元。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天下浪人
虽然进士馆里的课程是偏向于政法方向的，不过也不是说学政法就一点近代科学都不需要懂。
所以这些新科进士们在京师大学堂进士馆上的课程与此前的仕学馆区别并没有那么大，依旧像是杂糅了九年义务教育与高中的感觉。
一些此前并没有学过的数理化基础课程肯定是要上的，不然知识盲区太大，对于今后的任职会有巨大影响。
朱国桢虽然没中状元，但怎么也是个翰林院的庶吉士，这个职位听起来不过尔尔，但实际上蛮厉害，庶吉士基本都是在进士中挑选的一批成绩最好的，他们将是帝王近臣，负责起草诏书，还有给皇帝讲解经籍。
明朝时候的内阁成员许多就是从这个位置走出来。
但朱国桢显然已然生出对西学的浓厚兴趣，在得知李谕撰写了一套更加适合西学入门的教科书后，一定要让李谕给他一套来亲自研习。
李谕自然不能打消别人的积极性，于是应允下来。
朱国桢说道：“师兄这种讲解西洋科学之道的做法，有如古之大贤朱子所为。”
朱国桢竟然已经开始捧李谕了，看来他是真的有点倾心于西学。
朱熹当初倾毕生精力注四书，前后达40余年写成《四书章句集注》，四书之名也是由此正式确立。
这套书此后成了朝廷钦定的教科书和科举考试标准，朱熹也成了唯一非孔子亲传弟子而享祀孔庙、位列大成殿十二哲者。
李谕笑道：“兄台谬赞，中间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状元王寿彭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嘴：“原来阁下还写有讲解西洋科学入门之书？”
李谕说：“是的，而且已经付梓印刷，通过印书社将来会于各地新式学堂中推行。”
王寿彭说：“如此一来，今后私塾学生恐怕成长起来要比我们厉害得多。”
王状元这句话倒是蛮有自知之明。
朱国桢问道：“如若现在开始学，是否为时过晚？”
李谕说：“想要钻研科学，确实有些晚了；但各位今后走的是政法路线，如果勤加学习，我想还是可以达到较好的程度。”
王状元讶道：“莫不成科学之道比之政法学问要难这么多？”
李谕只好解释了一下：“难与不难是个相对的概念，二者压根不是同一个领域，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只能说各位对于科学涉及过少，需要消耗大量时间打基础；而政法最少有本土律例可以借鉴对比，上手难度还是小一些的。”
王状元总结道：“说白了还是难。如果能够读懂你的‘科学诸科集注’，能否融会贯通科学各科？”
王寿彭也把李谕的做法和朱熹去对比。
李谕不想打击他们，但也只能坦诚说：“并不能，差得还远。这些书只是科学各科的入门而已。”
王状元撇了撇嘴：“如此说来，阁下称不上‘科学圣人’。朱子之集注可是能够通达四书之真义，而阁下的‘集注’却仅仅是入门。”
王寿彭看来也是看过报纸了，听过“科学圣人”的说法。
李谕摊摊手，又重复了一句：“所以我说差得还远。”
王寿彭却没听出李谕话里的几重意思，继续说：“如果是不能洞察科学真义之书，读来想必没啥意思。”
王寿彭对科学的理解还是太落后。
李谕笑道：“虽是肤浅之书，但作为入门已经足够。我在每本书后留了少量课后习题，如果状元郎能够做出来，那才是这个。”
李谕竖了个大拇指。
王寿彭说：“难道如此浅显之书我也读不通？”
李谕说：“状元郎自然可以读一下，如果真的肤浅，用不了多久就可读完，将来读‘科学大义’之书也有所帮助。”
王寿彭说：“要是果真能对今后理解‘科学大义’有帮助，闲来无事时读一下倒是无妨。”
李谕拱手道：“还望状元郎届时指点一二。”
王寿彭真以为李谕在抬举他，客气道：“好说好说。”
李谕回去就拿了几套书籍过来，现在京师大学堂在师范馆已经开始推行李谕的书，不过还不全。
朱国桢拿到后十分重视，翻了翻后说：“先生大才，我这段时间将尽心尽力钻研之。”
李谕说：“慢慢读，都是教科书，知识密度有点高，它们本来就是为五到九年时长的新式学堂而用。”
王寿彭却信心满满，看了看几本书，也没有多厚：“我还以为科学之道能有多少内容，比之我的满墙书架，简直如同九牛一毛。”
李谕说：“它们相对于科学，也是九牛一毛。”
王状元回头就看了起来，虽然比曲阜衍圣公孔令贻好了那么一丢丢，但读到数学时，也是卡了壳。
“有理数？分数？什么乱七八糟！”
“负数，开玩笑，世间哪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王状元遇到不明白的也没过分深究，一溜烟往后看，但读到未知数和一元一次方程时彻底蒙了。
“洋人的科学之道如同儿戏，毫无根据又毫无意义。”
王状元看了没几天，就已经一头乱麻，更别提解题。
想想李谕说的话却又感觉不能放弃，不然实在有点丢脸，恰好这时曲阜颜景育的信到了。
王寿彭读完信后，还是觉得四书五经更和蔼可亲，不能让科举就此没落，于是作为新科状元准备与衍圣公孔令贻站在同一道战线。
王寿彭的想法是西学虽然要用，但不能失去科举大统。
孔令贻和颜景育几天后亲自来到了北京孔庙，在刻了进士碑后，就鼓励大家一起联名上书。
孔令贻衍圣公的名头还是颇有号召力的，许多进士都表示科举才是朝廷选才核心所在。
如此多进士联名上书，朝廷不得不重视，奏折递到了西苑慈禧那，可慈禧一看就感觉头疼。
作为统治者，其实最多接触的就是选择题，也就是决断。
且统治者喜欢的是听意见，而不是逼着自己下决定，这有胁迫之意，自古以来皇帝都不会喜欢。
所以好多忠臣虽然一心为公，但奏折写得太直白、太有引导性，就会招致皇帝的不满与反感。
只有一些圆滑点的忠臣才懂得如何哄着皇上的同时能够推进政策。
当个官是真的难啊。
慈禧头疼的原因是瞬间想到了当年的公车上书，那时康梁就是组织了上千举人一起联名上奏折。慈禧对旁边的荣庆说：“你去好好管教管教这些人，怎么如此不通道理。”
荣庆也觉得他们真是毫无经验，这么做明显有朋党嫌疑，朝廷最是忌讳。
于是立刻下诏申斥他们：朝廷自有决议，诸等勿要干扰视听！
孔令贻感觉非常尴尬，没想到竟然连朝廷都没站在自己这边，难道是哪里做错了？
但再上书的话就有点不合时机，只能过段时间再行商量。
王状元反正已经当了状元，同样只能任由事态发展，无奈地回去继续啃那几本“肤浅”的科学书籍。
李谕无心管孔令贻他们，日本公使内田康哉已经找上了门。
内田康哉问道：“李谕君，你的无线电设备我们非常喜欢，能否再购置几套？”
李谕假装无奈：“现在的生产颇为紧张，恐怕不能提供太多。”
其实李谕已经给美国发去了电报，争取再赶制一些，但目前人手实在是少，懂这项技术的人此刻不多，产能真心提不上去。
内田康哉道：“我可以当初的12000银元的价格继续订购。”
李谕问道：“公使需要多少？”
内田不假思索道：“三十套。”
李谕笑道：“三十套肯定没有，最多三套。”
内田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套就三套。”
李谕想不到他下了这么大决心。
拖了好几天后李谕才让给他送了货，而俄国公使雷萨尔也来找李谕拿了两套。
这东西果然赚钱，其他公使都发来了请求。
物以稀为贵啊。
要是以后更加平民化的收音机、无线对讲机做出来，真是有不小的市场。
俄国公使还带来了圣彼得堡发来的公函，给予了李谕乘坐西伯利亚大铁路火车的许可。
自己这段时间反复做了许多次试验，差不多也有了结果，可以动身前去欧洲。
如今欧洲对于吕碧城这种没有接触过互联网的人来说，简直太神秘。
虽然心里非常想保持矜持的态度，不过眼神根本压抑不住四溢而出的喜悦。
李谕说：“你今天怎么眼角都是弯的？”
吕碧城是在忍耐喜悦之情，但嘴上却说：“可能风沙大了点。”
李谕抬头看了看：“哪有风？”
吕碧城“哎呦”一声：“快走吧！”
赵谦驾着马车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然后两人乘坐火车到了天津塘沽港，继续坐轮船去大连。
与上次的行程差不太多。
大连站的人看了文件，核对无误后就让他们上了火车。
东北境内的西伯利亚大铁路满洲支线，也就是“中东铁路”已经完整通车，呈一个“T”字形连接了从南到北的大连、沈阳、长春、哈尔滨；然后从东向西连接了海参崴、哈尔滨、哈拉尔、满洲里。
基本上连通了东北境内的各大城市，看得出来沙俄野心之大。
他们坐的是软卧，整个旅程不太劳累。
火车经停沈阳后，李谕下车去买了点水果，然后准备到餐车与吕碧城一起吃点午餐。
李谕刚进餐车，突然有人从后面一把手抓住了他的肩头。
李谕明显感觉这只手很重，他瞬间想起了当初黄飞鸿教给自己的擒拿手法，立刻拿他手腕，反关节拧了过去。
不过没想到此人力气挺大，李谕没有完全把他的身体拧过去。
而李谕回身也发现眼前竟然是个日本浪人武士。
日本浪人的功夫在李谕之上，不过并没有设防，一瞬间竟然搞得有点狼狈。
日本浪人另一只手要往腰间去抓东西，却被另一只手挡住。
吕碧城看见后也想冲过来，但李谕看对方的意思并不是打架，就松了手。
“想不到李谕君有如此身手，令人意想不到。”说话的是个精瘦干练的日本人，也是个浪人，就是他阻止了此前的高大浪人武士。
高大的日本浪人武士对他毕恭毕敬，迅速站在了其身后。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头山满，号立云，是名天下浪人。”
李谕眉头一凝，原来是黑龙会的领袖。
他有点不明所以，几个日本人竟然敢登上俄国人的火车，真是胆大包天。
应该是混上来的，因为现在中东铁路管理局主要是控制关键节点，路上管不了太多。
头山满此时最大的目标就是想要日本战胜俄国，在东北地区拼命搜集各种情报。
铁路又是最关键的因素之一，自然少不了调查深入。
头山满的身份比较好操作，他一生从未担任过任何日本官职，只是一个平民。
但他是日本“浪人之王”，通过黑龙会这个神秘的组织深刻影响了日本政坛，并且与中山先生等革命党有着非常深的渊源。
头山满的黑龙会支持中山先生的同盟会反清革命，其实也是有着想要借此共同对抗沙俄的心思。
此后蒋校长与头山满同样交往密切。
李谕问道：“头山先生找我何事？”
头山满脸上堆起笑意：“有所冒昧，我们坐下谈。”
头山满径直走到李谕与吕碧城之前所在的餐桌位置，坐到了对面。
吕碧城看了李谕一眼，李谕说：“没关系，我们也坐。”
头山满说：“本人听闻先生拥有天纵之才，不仅通晓洋人的学问，还能以科学手段制造出神入化的无线电设备，久仰大名，特来拜会。”
李谕说：“如果拜会的话，恐怕这个地方不太合适。”
头山满哈哈笑道：“是我中国话说得不好，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许多词语依然无法掌握。”
头山满拿出一壶清酒，给李谕倒了一杯：“请。”
李谕看了一眼，直接一口喝掉。
头山满道：“好！”然后说，“阁下拥有这种才华，将来想必会受到各国军界重视。”
李谕说：“你指的是无线电设备吗，我所研究的科技并不是为了军事而用，而是普通商用，至于军事上如何用，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谕迅速撇清关系。
头山满说：“阁下这么想真是让我意想不到，上古曾言有博天下兼天下之人，我今天便在一辆驰骋的火车上遇到。”
李谕道：“头山先生不用弯弯绕，在俄国人的火车上找我，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讨论科学发明吧？”
头山满说：“阁下当真直截了当，我自认没有能力与你讨论科学。”
李谕说：“那么头山先生是怕我去俄国做什么不利日本国之事喽。”
李谕大体猜到了头山满的意思。
头山满笑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实话说，即便阁下有着通达之心，但别人却不见得这么想。”
李谕知道他的本意，说道：“贵方与俄方战事在即，我理解你们的初衷。但我此去欧洲，目的地并不是圣彼得堡，而是德国。”
头山满说：“原来如此，那我真要让那帮人再好好做点深入的工作。”
李谕说：“谍报不好做，但能知道我拿到俄罗斯公使馆的函件，你们当真不简单。”
头山满见李谕直接点出来，也就不再遮掩：“阁下已经是重要的学术大家，又拥有如此令人眼红的技术，还请不要见怪。”
此后老美等国还对不少大科学家搞过谍报工作，李谕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于是说：“科技对于你们与俄方而言，并不是决定性因素，毕竟没有代差。”
头山满说：“从阁下这种科学权威人士嘴中说出的话，让我有了一些慰藉。冒昧问一句，阁下曾去过多国，也包括我们大日本帝国与俄国，您认为……您认为东方人能够战胜白种人吗？”
头山满顿了一顿，后半句硬生生改了过来。
李谕笑道：“胜负从来无法预料，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游戏。”
头山满讶道：“游戏？”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执着
众所周知，日本国土狭小，国民好斗。
这两种因素结合在了一起就促成了日本人极高的扩张欲望，他们的梦想就是突破小岛，成为大陆国家。
但是凭日本并不强的国力，他们自己也明白万万不能和大国进行硬碰硬斗争，靠资源和体量去作斗争必然失败，所以日本人便采取了这样的斗争策略：赌博。
而且是豪赌，一赌就是赌国运。
日本历史上有过几次非常著名的赌国运行为，输了倾家荡产裤衩子都不剩，赢了就是迎娶白富美出任CEO。
完美诠释什么叫风险与机遇并存。
第一次是甲午战争，日本的投入非常大，天皇的私人财产都拿出来建设海军，通过这场战争让日本成为了亚洲第一。而一旦失败，几乎就会因此破产。
但日本终究赌赢了一次，还拿到了两亿两白银，接着用来办教育、建海军，也埋下了其继续豪赌的伏笔。
第二次自然是马上要来的日俄战争，对于日本而言，这场战争打赢的话，将跻身列强的行列；如果打输，甚至有可能迎来亡国的命运。
李谕瞄了一眼头山满身后的浪人，他的腰间肯定有枪和刀，刚才就想掏出来，看了一眼轮廓就知道是左轮。
李谕问：“可否借先生的枪一用？”
浪人看了一眼头山满，头山满想了想说：“拿出来吧。”
李谕笑道：“卸掉子弹也无妨。”
浪人将子弹取出，把枪放在了桌子上。
李谕接着说：“贵方是想与俄国争斗，正巧俄罗斯有个游戏，叫做俄罗斯转盘。这个游戏是个豪赌，在枪里只放一发子弹，随机转动后，朝着脑袋扣动扳机。如果没中枪，将会获得极大的彩头，毕竟你压上了自己最大的赌注——身家性命。”
头山满虽然不懂多少数学，但也是个聪明人，很快从李谕的话语中猜出了他的隐喻，现在日本就是这个拿着左轮手枪的人。
头山满说：“先生继续讲。”
李谕说：“我可以直接言明，从数学上来说，先开枪后开枪是一样的，中弹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不过目前的情况，贵方显然已经开过一枪，并且没有中枪；果再朝着自己开一枪，中枪的概率可就不是六分之一，而是扩大到了五分之一。”
其中涉及到了一些条件概率的判定，不过目前的情况并非条件概率的情形。
头山满不太懂概率学，只是大体猜出来了个大概：“尊下的意思是，今后中枪的概率会越来越大。”
李谕说：“没错，直至最终中枪。”
头山满眉毛用力凝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我们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退。但尊下确实能见微知著，虽然什么也没说，不过在我听来已经什么都说了。以一个学者的身份能看清世界纷繁的局势，还可以举出如此生动的例子，让我着实佩服。”
头山满确实是个脑子很好使的人，但聪不聪明和性格走向本来就是两码事，并不搭干。
他与许多日本上流人士一样，自信心爆棚，压根不信会输。
李谕说：“头山先生过誉。”
头山满突然又问：“我还想请教一下，如果每次都是转一次再开枪哪，会有什么不同？”
他竟然问了个好问题。
李谕说：“如果真是那样，后来者中枪的概率会越来越低，中枪概率会变成一个无穷多项、但收敛的级数。”
大体上第一个中枪的概率是1/6，然后此后依次是5/6的n次方再乘以1/6，必然是越来越小。（因为每次都需要考虑条件概率，之前未中枪概率是5/6）。
头山满并不懂李谕后半句的“收敛”“级数”概念，不过听明白了李谕提到此后中枪概率会越来越低，于是说道：“如此一来，形式岂不越来越好，路也就越来越宽。”
李谕却说：“很可惜，这种情况要求每次都要重新洗牌，但世界可不会随随便便完全洗牌，大家都在争。甚至我想，第一种情况也过于乐观，因为别人给你的枪说不定不是六个弹孔，而是五个甚至四个。”
头山满张大了嘴，这样的话情况就很悲催了，中枪概率实在是太大。
但头山满却很快镇定下来：“我想大日本帝国有天照大神庇佑，又有如此多精忠勇士。我相信弹孔不是六个，而是十六个、二十六个。”
李谕不置可否。
日本人很难劝动，尤其是这时候的日本人，许多偏激者。
况且即便是二十一世纪，日本依然想赌国运。
举个例子就是汽车产业，新能源即便有许多看得见的问题，但已经是大势所趋。
日本却考虑自身的地理条件，选择了押宝氢能源。
虽然实话实说氢能源确实更环保，但你得先告诉我氢怎么来吧。
水变氢？
再者就是日本手里有大批氢能源的专利，一旦铺开，自己确实又能成为汽车行业领军人。
但细心研究就能发现，日本虽然有不少氢能源的专利，不过基本集中在储氢、运输之类的地方。
最关键的制氢并没有。
大家都知道制氢成本极高，危险又很大，日本相当于把这个大难题甩给了欧美中。
如果欧美中的某一方攻破了氢能源技术难关，后来的推广日本就可以收钱。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甚至漂洋过海，白宫、爱丽舍宫、故宫、白金汉宫都听见响了。
大家都不傻。
只能说氢能源即便有前景，至少可见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进行规模化商用。
但日本人似乎赌习惯了，不管是受限于历史因素还是地理因素又或者文化因素。
日本有好几家世界级的汽车大厂，却没有一个早早进军新能源，现在已经有那么点晚了。
火车很快要到长春，头山满肯定要在这下车，不然到了哈尔滨就到处都是俄国人，他的行动会非常受限。
头山满看了看窗外，对李谕又郑重问了一次：“尊下如果继续保持中立，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当你再坐这趟火车回来时，我依旧会在东北迎接。”
这家伙说的，似乎东北真的已是囊中之物。
李谕说：“那时候火车上一道过来的，恐怕还有成千上万的俄国军队。”
头山满却信心满满道：“远交近攻，大日本帝国至少在兵法上不会输给他们。”
“嘀——”
悠长的汽笛声响起，火车进入了长春站。
头山满站起身：“李谕先生，咱们后会有期。”
以后他们很有可能还会找上门，想避也避不开，李谕只好回了句：“后会有期。”
火车停靠时间比较长，毕竟东北目前只有这么一条主干线，所以装卸货的时间很长，又没什么机械化设置，许多工作要靠人工。
当火车继续开动后，李谕看着窗外的土地出了神。
一旁的吕碧城看李谕忧郁的神情，说道：“我听严师说，当年李中堂曾定下过驱虎吞狼的计策，让日本国与俄国两虎相争，是不是也可收到渔翁之利？”
李谕苦笑道：“驱虎吞狼？此一时彼一时，荀彧给曹操提出此计时，已经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如今我们面对日俄能做什么？所谓‘驱虎’的‘驱’字，自然是要有能力驱使猛虎。但如今自己就是一只肥鸡，难道拔了毛带着铁锅在他们面前坐在锅里驱虎吞狼吗？”
吕碧城倒是读过历史，但与目前大部分人一样，并不了解世界大局势，毕竟当局者迷，于是问道：“那朝廷如何办？”
“如何办？”李谕叹了一口气，“还是想想自己如何先变强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像是小孩子耍心眼骗老江湖，没什么用。所以我才说驱虎吞狼的比喻不合适，反而更像是元末明初时，陈友谅与朱元璋在江南争斗，争的是谁最终有资格去啃元朝这块大肥肉。”
吕碧城听明白了：“我们原来只是砧板上的肉。”
李谕叹道：“差不多吧。有句话说的是一流国家当棋手，二流国家当棋子，三流国家当棋盘。做不了棋手，任何计谋都没有施展的可能。”
吕碧城也是很有觉悟的：“总不能如此绝望？”
李谕再次苦笑道：“如果硬要说的话，日俄相争只能让东北的局势稍事缓和，拖缓一下列强占领的脚步。”
但空间换时间的策略对清廷也没有太大意义。
这场战争清廷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家里打仗，十分屈辱。
不过事后中日关系反而更好了。
日俄战争后，也就鲁迅等一些留学日本的学生因为日本的民粹以及歧视华人的举动开始有所警醒，但总体来说当时中国对日友好感还是提升的。
另外还有一些人讨论的诸如俄国赢了会咋样咋样，其实看形势就知道，英法美等国都不愿意看到俄国赢；同样不希望日本赢得太轻松，或者即使日本轻松胜利后也肯定会被英法找机会放血。
俄国在西线仍然是跟德奥对峙的理想主力，均势且互相牵制才是目前世界领袖英法希望看到的。
如果清朝但凡能表现出一些能跟日俄抗争的能力和意愿，英国都极可能会适当支持下清朝与日俄互相放血，但只能说大清自己太烂，真心是烂到根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再到圣彼得堡
西伯利亚自古没有多少人烟，更别提二十世纪初，简直就是苦寒之地。
如今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与中俄边境非常接近，此后国际形势波谲云诡、变幻莫测，中苏关系曾一度降到冰点，所以苏联时期又修建了一条贝阿铁路，远离边境。
吕碧城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火车，也是第一次出国，动不动就坐在窗户边眺望一望无际的旷野。
不得不说，人迹罕至的地方，有时候景色确实是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又觉得无限渺小。
搞艺术的人最喜欢这种天地之大、融入自然的感觉。
李谕已经坐过一次，没有那么大新鲜，况且上辈子飞机都坐过好几次，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进行自己的演算与研究。
火车依旧是需要在车里雅宾斯克换乘，然后去往叶卡捷琳娜堡，再一路向西经过莫斯科到达圣彼得堡。
到达车站后，圣彼得堡科学院的马尔科夫与李雅普诺夫又来迎接他。
不过这次李谕明显换了样貌，没了辫子又穿着西式服装，导致他们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反倒是李谕过去和他们先用英语打了招呼：“马尔科夫先生、李雅普诺夫先生，别来无恙。”
两人打量了一下李谕，试探道：“你莫非是……李谕？”
李谕说：“总算认出来了。”
马尔科夫笑道：“与印象中的中国人差距实在是太大，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一位日本人。”
李谕同样笑道：“现在日本人可不敢随便来圣彼得堡，怕不是要被当做间谍抓起来。”
李雅普诺夫也高兴道：“李谕先生，再次见到你实在是太激动了！我们最近都在争相阅读你新的数学著作《博弈论》，与此前的《分形与混沌》一样，都有着如此深邃的数学思想，着实令人着迷。”
李雅普诺夫是个痴迷于数学的人，上来就与李谕聊起了数学。
李谕坦诚说：“我能做的也就是一点开拓性工作，数学思想这个词倒也合适，但许多细节的补充还是需要你们这样更加专业的数学大咖来做。”
数学门类的发展本来也就是这么个规律，不可能一个人就完成所有工作，此后需要许多年的继续发展。
况且分形与混沌理论以及博弈论都是生命力极强、内涵极深、延展极强的学科，将来可以探索的地方还有很多。
李雅普诺夫说：“先生太谦虚了，短短一年不到已经有两部如此辉煌的数学作品，甚至让我想到了先师。”
他提到的先师便是切比雪夫，俄罗斯数学界的大牛，彼得堡数学派奠基人。
马尔科夫与李雅普诺夫都是他的弟子。
俄罗斯的数学到今天都很强，主要就是从切比雪夫开始打下了根基。
李谕说：“我的数学能力还是欠缺得很。”
同专业的数学家比的话，李谕这话真心没毛病。
哪个领域都可以不服，唯独对数学家真是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研究明白数学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才大脑才行，在智商方面基本是人类上限，金字塔塔尖级别。
至于什么欧拉、高斯之类，真的只能用神来形容，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到底怎么搞出来那么多数学领域的先进成果，就和穿越过去似的。
马尔科夫看向一旁的吕碧城，笑道：“上次先生是与大使一同前来，这一位我猜就是夫人了。”
吕碧城脸一红：“不是的，我们只是同行。”
虽然俄罗斯人并没有法国人、意大利人那么浪漫，但马尔科夫一听这话，瞬间“秒懂”：“我明白的。”
吕碧城问道：“明白什么？”
马尔科夫乐道：“听到李谕先生要来圣彼得堡后，我也学习了一下中国文化，有一句非常有趣的谚语，好像叫做只可言传，不可意会。”
吕碧城纠正道：“你说反了，应该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旋即又想到马尔科夫还是想说他们是一对，这下耳根也有那么一点红了，连忙再次辩解说：“真的只是同行！”
李雅普诺夫也忍不住道：“都说东方女性有一种独有的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马尔科夫说：“我们不要在这站着了，先去科学院。”
在路上，他们又路过了喀山大教堂，李谕想起之前在这遇到了大神棍拉斯普京，于是问道：“那位宣称能够带来上帝之水的神父还在吗？”
马尔科夫说：“拉斯普京？谁知道又去了哪里，一个招摇撞骗的假神父罢了，何足挂齿，先生竟然还记着他。”
如果不是过来人，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荒唐的神棍竟然能够祸乱沙俄朝纲。
——只不过这种事在中国历史上也发生过太多次。
李谕没法解释太多，于是说：“就是因为善于招摇撞骗，才要提防，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识破骗局的知识。”
李雅普诺夫说：“先生说得有道理。”
只可惜他们都是学者，并不会牵扯到政治中，所以即便说给他们听，也干预不着沙皇本人。
一路上，吕碧城两只眼睛几乎看不过来，异域风景对于刚见到的人来说，吸引力太大。
到达科学院后，李雅普诺夫找来一堆手稿，对李谕说：“关于此前的分形与混沌理论，我又对动态系统稳定性进行了深入研究，这些都是我最近的成果。”
李谕翻了一下，都是纯数学领域，也是此后他赖以成名并名垂数学史的重要成就。
李谕说：“教授果然是数学大咖，佩服佩服。”
马尔科夫过来说：“本来以阁下的成就，是可以见到皇帝的，不过现在冬宫忙于军事，无暇顾及。”
李谕对于见沙皇尼古拉二世并没有什么兴趣，见不见根本无所谓。
李谕说：“能见到几位优秀的学者，已经让我倍感荣幸。”
“提到学者，”李雅普诺夫说，“圣彼得堡大学的门捷列夫教授与巴浦洛夫教授都想再见见你。”
李谕说：“是我应当拜会教授们。”
第二天李谕就与他们一起来到了圣彼得堡大学。
吕碧城看到这种真正的西式大学，也不禁感叹：“原来这才是西方大学的样子。”
虽然她无法成为京师大学堂的学生，甚至都很难进去校园，但毕竟是严复的徒弟，还是偶尔进入过几次大学堂内部。
李谕在化学教研室见到了正在工作的门捷列夫。
“教授先生，您好。”李谕笑道。
门捷列夫也没有认出来李谕，“你是新来的学生？看样子，日本人吗？”
李谕说：“我是李谕。”
门捷列夫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变化实在是大。”
李谕说：“过不了多久，中国人都会是这个样子了。”
只可惜门捷列夫看不到那个时候。
门捷列夫说：“自从使用你给我介绍的新的元素周期表排列方式，我收到了许多赞扬声音，不少刚刚学习化学的学生也能够很快掌握，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
“有用就好，”李谕笑道，“以后要是将它普及到世界各地的话，教授不会反对吧？”
门捷列夫道：“当然没有问题，我同样希望更多人知道如此优秀的化学周期表。”
顶级科学家的胸怀还是很宽广的。
李谕又说：“来这儿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向教授请教。”
门捷列夫说：“请讲。”
李谕说：“我想请教一种消毒制剂的制造。”
“消毒？”门捷列夫问道，“原来你依旧关注化学领域。”
李谕说：“我不懂得具体的操作，毕竟对于化学没有过多研究。”
李谕给门捷列夫讲了讲碘伏的一些特性。
门捷列夫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碘的制备没有难度，但如何想要让它如此稳定确实是一件难事。似乎可以用到一些表面活性剂，不过我并没有把握。”
门捷列夫已经猜到了方向，但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李谕说：“今后还要多向教授请教一二。”
门捷列夫说：“这是件造福人类的好事，我会多多留意，有进展就发电报联络。”
李谕说：“有劳教授。”
门捷列夫叹道：“你的提议非常好。如今东边与日本的局势、西边与德奥的局势都让人紧张，恐怕免不了战事。有战事就有无辜的战士受伤，若是可以做出能够更好的消毒试剂，便能多救活许多年轻生命。”
李谕赞道：“教授仁者之心。”
现在沙俄确实两线都有压力。
某种程度讲，日俄战争也影响了世界走向。
俄国东扩受阻，就加剧了与德国、奥匈在东欧的矛盾，间接影响了一战爆发。
历史环环相扣，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有因不见得有果，但有果必然有因。
门捷列夫又说：“你对于数理贡献这么大，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瑞典拿到诺贝尔奖。”
李谕笑道：“连教授都拿不到。”
门捷列夫说：“你与我不一样，你来自中国，对于西欧来说没有任何威胁，甚至他们还会乐于授予你。”
此后欧美一会儿威胁论一会儿又中国衰退论的，很是有点那啥的意味……
但这也是说明你强大了，别人不得不重点关注一下你。
而二十世纪初，的确是没威胁，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感觉更让人不舒服。

第二百四十四章 顶级名家
刚与门捷列夫提到诺奖，李谕就在去拜会巴甫洛夫时就遇到了瑞典科学院的人。
后世诺奖评选对于提名人选是要求保密50年，所以不可能知道谁被提名。
许多谣言不要信，想知道的话只能等五十年后的解密。
不过二十世纪初的制度还没有这么健全。
诺奖一般在评选的前一年下半年就开始提名工作，且并不能自荐。
然后在二三月左右开始对人选进行筛选、审定，最终会在十月份公布获奖者。
评选过程是由十个人左右的评选委员会投票，由他们决定获奖者。
李谕在圣彼得堡大学走着时，被一个人叫住：“您就是李谕先生吧？想不到在这碰见您。”
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人，李谕并不认识，疑惑道：“阁下是？”
“我叫卡兹，您应当并不知道我，不过我却在瑞典时见过您，当时您被国王授予数学奖，我也在场。不过我只是个科学院的普通工作者，所以在角落里不太容易看到。”
李谕还真没印象，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注意到。”
卡兹倒是不以为意：“您这样的大学者，看不到我很正常。”
李谕问道：“卡兹先生来这里做什么？”
卡兹说：“我是代表科学院来给俄国的几位教授学者送上提名的正式申请。正好门捷列夫教授与巴甫洛夫教授都在这所大学里。”
“诺贝尔奖？”李谕问。
卡兹说：“对的，两位教授分别是化学方面与生理学方面的权威，获得提名理所应当。”
门捷列夫已经被提名过几次，不过他一直未能被真正授予化学奖，可惜他没能多活几年，否则肯定会拿到。
而巴甫洛夫明年就会拿到诺奖，也是俄罗斯第一个诺奖获得者。
李谕说：“直接写信不就可以，还要亲自过来。”
卡兹说：“两位教授的地位太高，而且距离这么近，不如亲自过来一趟。”
斯德哥尔摩与圣彼得堡的距离确实很近，仅仅隔着波罗的海。
李谕说：“正好我也想去见见巴甫洛夫教授，一起吧。”
他们刚到巴甫洛夫的实验室外，就听到里面在大声地争吵。
巴甫洛夫气愤的声音传出：“你真是连一只脏狗都不如！”
“我肯定不是脏狗，你至少要用鱼子酱作为试验用品！”另一个声音也不甘示弱。
“鱼子酱？”巴甫洛夫也提高嗓门说，“我是一名科学家，并不是有钱人，我自己都吃不起鱼子酱，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作为试验品？”
“那你就不配让我配合试验！”另一个声音继续大声争执道。
李谕和卡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门外有一个学生认出了李谕：“是李谕教授！”
李谕回头，想起他们就是第一次来圣彼得堡大学时，与巴甫洛夫在一起的两个大学生。
“你们好，”李谕说，“另外，我不是教授。”
学生却说：“您的水平，当教授绰绰有余。”
李谕笑了笑然后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学生笑道：“巴甫洛夫教授的弟弟尼古拉一定要来教授的实验室工作，但是他什么不懂，于是说自己可以当个实验对象。”
李谕惊讶道：“实验对象？”
学生说：“就是条件反射试验的对象，之前巴甫洛夫教授用的都是狗，但是他的弟弟尼古拉说为什么不用人也来试验一下。”
李谕哭笑不得，竟然还有人争着来当人体实验对象。
从学生后来的讲述中，李谕算是知道了怎么回事。
巴甫洛夫虽然才华横溢，但这个弟弟着实不成器，一直失业在家。
现在巴甫洛夫已经声名鹊起，并且专门负责一间实验室，于是弟弟就想去巴甫洛夫的实验室工作。
可他显然一点都不懂科学，去了啥也干不成，于是巴甫洛夫拒绝了。
谁知道巴甫洛夫的妈妈有点宠爱这个弟弟，对他说：“你和那些混蛋一起研究还不如找你的弟弟和你一起去，你弟弟最馋嘴了，谁的口水也没有他多。”
巴甫洛夫就是通过给食物，然后狗分泌唾液来做条件反射试验的。
但他们虽然知道试验答题过程，却显然无法理解试验的本意。
巴甫洛夫对这个荒唐的提议难以接受：“请不要指导我，我知道如何工作。”
但他的母亲却坚持说：“但是你的决定会让你失业的弟弟继续闲在家里，而把工作机会让给那些你甚至根本不认识的脏狗！”
好吧，她认为那些狗也是在工作……
巴甫洛夫非常无奈，只好接受这个所谓的“人体试验”荒唐建议。
但真的到了实验时，他的弟弟显然不想吃狗粮，要求用高档食材鱼子酱。
巴甫洛夫不想惯他这个臭毛病，说道：“今天仍然是烤面包片，你没有选择！”
弟弟说：“那你最好烤得好吃一些！”
巴甫洛夫道：“你少说几句吧，试验马上要开始了。”
巴甫洛夫接着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弟弟却无动于衷。
巴甫洛夫又摇了摇，弟弟纳闷道：“我的烤面包片哪？”
巴甫洛夫说：“你张开嘴。”
弟弟说：“我不，我要看到面包！”
“你先张开嘴，我要记录唾液分泌情况。”巴甫洛夫说。
但当他拿着纸笔过来时，弟弟却愤怒地打了他一拳：“去你的试验，不给我面包就想要实验结果？”
巴甫洛夫捂着鼻子：“你竟敢动手！”
弟弟大声说：“我可不是狗，生气了当然要打人！”
李谕几人一看这架势，连忙冲了进去，李谕好歹练过几手功夫，还是师出黄飞鸿这种顶级武术名门，对付不了练武的浪人，对付这种普通人还是有点把握。
李谕抓住巴甫洛夫弟弟的手一把就拧在了身后，他吃痛半蹲下去。
学生围过去问道：“教授，您怎么样？”
巴甫洛夫气愤道：“把他赶出去，再也不许进入我的实验室！”
李谕把他推出大门外：“你听到了？”
弟弟揉着胳膊，冷哼道：“不来就不来。”
说罢就扭头走了。
李谕回身问道：“教授先生还好吧？”
巴甫洛夫看到李谕，惊讶道：“是你？”气消去了一半，“你怎么又来了。”
李谕笑道：“来参观参观教授的试验。突然发现真的有些人连狗都不如。”
巴甫洛夫被逗乐了：“你说得太对了，真是连狗都不如。”
巴甫洛夫也是挺无奈，一家子人并不懂科学，还非要给他这位弟弟安排科学工作，胡闹不是。
后来巴甫洛夫的母亲还给他弟弟辩解：“你在搞什么狗屁实验，摇了铃铛但不给尼古拉吃的，你知道你弟弟肚子饿的时候就像个疯子一样。”
话说他这位弟弟虽然没在实验室待几天，待的几天还是被当做实验对象，却四处吹嘘巴甫洛夫的成就实际上是他的功劳。
“他只是我的书记员”，他甚至对记者们胡说八道，“我才是整个实验的指导者，我在仔细地流口水的时候他就知道在一边傻呵呵地摇铃铛。”
也是够搞笑。
卡兹拿出一份信件，说起正事：“我代表瑞典皇家科学院以及皇家卡罗林医学院，特来送上明年诺贝尔奖的正式提名。”
巴甫洛夫接过信件：“诺贝尔奖嘛，有劳先生。”
卡兹说：“是在下的荣幸。”
巴甫洛夫突然想到：“眼前的李谕有没有获得提名？”
卡兹说：“我并不知道，远东方面的统计不是由我负责。况且现在传递消息太慢，科学院的学者们对东方的学术成果了解并不多。”
巴甫洛夫说：“我想他是很有资格的。”
卡兹说：“李谕先生已经得过国王亲自授予的数学奖，我想差不多。”
李谕对此一点不着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拿到，他笑道：“起码奖金一样多。”
巴甫洛夫说：“我很希望再次看到李谕先生获奖的一天，也让那些高傲的人们知道一下东方的力量。”
学生突然指着他的鼻子说：“教授，您的鼻血止不住了。”
巴甫洛夫轻轻一碰，就感觉鼻梁骨超级痛，“糟糕，说不定骨折了！这个该死的尼古拉，对自己哥哥下手都这么重。”
几人忙说：“您快去医院吧！”
巴甫洛夫对李谕说：“见笑了，我们改日再会晤。”
几名学生立刻陪着他一起前往医院。
巴甫洛夫走后，卡兹翻看手里的信件：“还要把一封信送给托尔斯泰先生。”
李谕道：“你要去莫斯科？”
卡兹说：“为什么要去莫斯科？”
“托尔斯泰先生不就住在莫斯科？”李谕说。
“的确是这样，”卡兹说，“不过目前他本人就在圣彼得堡，而且离着还很近，就在旁边的彼得堡美术学院。”
“美术学院？”李谕疑惑道，“托尔斯泰先生去那做什么，学画画？”
“并不是这样，”卡兹解释说，“是列宾先生要为托尔斯泰先生再画一幅肖像。”
好嘛，原来是这样，竟然还能见到大名鼎鼎的批判现实画家列宾。
卡兹又问道：“您也要去看看吗？”
李谕还没回，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吕碧城抢先说：“当然要去。”
她并不太认识门捷列夫、巴甫洛夫这些大科学家，但是托尔斯泰的名字却早就如雷贯耳。
卡兹说：“夫人如此说，想必李谕先生也会同意了。”
吕碧城只能继续解释：“我们只是同行。”
卡兹年纪不大，笑道：“我懂我懂。那我们走吧，反正不远。”
李谕也想瞧瞧这位俄罗斯文坛泰斗的真容；还有创作了人尽皆知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的列宾。
托尔斯泰本人也属于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俄国在这个领域的造诣真心很高。
但此后冷战时期，老美和苏联的斗争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军备，为了打压俄国的文化领域，针对现实主义流派，老美疯狂推起了超现实主义。
把各种寻常人根本看不懂的画作炒出天价。
乃至到了如今的艺术领域，似乎看不懂超现实主义就是艺术文盲。
哎，李谕也不懂美术，只能喟叹自己美学认知是不是真的太低，有些东西的确看不出怎么就那么艺术了。
他只能私下里偷偷这么想，不然肯定会被骂成艺术文盲，也不明白难道越是不懂越是抽象就越是艺术吗。在他的认知里，艺术是多样化的，并不是只有欧美的超现实主义。
俄罗斯的批判现实主义就属于在现实中挖掘更深的内涵，普通人起码能够看懂。
吕碧城十分激动：“我看过报道，托尔斯泰先生是当今一等一的文豪。”
李谕笑道：“这个评价一点都不过分。”
国内差不多在几年前刚开始对托尔斯泰的作品开始翻译工作，不过受限于翻译水平，托翁的几部大作还没有翻译到国内。
但到了辛亥以后，以及“五四运动”时期，彻底迎来了翻译托翁的高峰。
那时候国内的文坛大佬们，如鲁迅、茅盾等纷纷倡导读俄国作品，也就导致了文学界对俄国名家的翻译和研究蔚然成风。
到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托翁的作品已经基本全部翻译到国内。
由于影响力太大，建国后，再次对托翁的三部长篇经典巨著《战争与和平》《安娜&#183;卡列尼娜》和《复活》进行大规模的重译与再版。
从此以后，国人对托翁大名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吕碧城说：“可惜我读到的都是残篇，未能一睹全貌。”
李谕说：“这个好办，到时候多买点英文版就是。”
现在他们在圣彼得堡，能买到的基本都是俄文原版。
吕碧城很感兴趣：“可惜读不懂原汁原味的俄文。”
李谕笑道：“还是算了，想要学明白俄语，真是太难了。”
吕碧城说：“带回国后，我一定要找京师大学堂译学馆的林纾教习进行翻译。”
李谕一听，却说：“不着急。”
他想的是不如等一等直接用白话文翻译，还是那个略显无奈的思路：挟洋自重。只有让大家知道洋人也用白话文，才能慢慢接受。
而且俄语作品的翻译的确不是件简单事。现在国内懂洋文的太少，仅有的一些基本也被外交口要走，压根没有多少“闲人”。
况且翻译本来就不是只需要懂俄语就可以。

第二百四十五章 画像
彼得堡美术学院也坐落于瓦西里岛，的确非常近，步行仅仅十来分钟就能到。
后世改名列宾美术学院后，已经贵为世界四大美院之一，不过艺术这东西学起来开销太大，即便是俄罗斯的学费已经很低，也不是寻常家庭能够承担得起。
况且李谕的美术水平仅仅是在小学美术课时学过水彩笔和素描而已，对于美术真的了解不太多。
不过就像科学，如今各科之间的分隔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大，有些艺术家能够身兼多项能力，涉猎的领域比较广泛。
搞文学的也想学学美术、搞美术的还会玩玩工程设计、搞音乐的还要弄弄量子力学……
而且艺术本身魅力很大，所以除了艺术家外，喜爱的人不在少数。
托尔斯泰作为俄罗斯的大文豪，粉丝很多，列宾本人就是托翁的粉丝之一。
后世能看到不少托翁的肖像画，不少就是出自列宾之手。
列宾一共为托尔斯泰画过十二幅肖像画、二十五幅素描，八幅家庭成员的素描、十七幅作家作品的插图，还外加三尊石膏像。
完全能够看得出列宾对托翁的尊敬与爱戴。
彼得堡美术学院主要是一座比较庞大的主楼，单论整体校园面积并不大，所以报上请求后，他们就很快在一间画室找到了正在为托翁作画的列宾。
托尔斯泰已经是一把大胡子的经典形象，旁边还有他的夫人索菲亚。
好在李谕来的时间比较凑巧，没等多久，列宾就放下画笔要休息一会儿。
他们注意到了门外的李谕等人。
“是学生？”列宾以为是彼得堡美术学院的学员。
卡兹立刻说：“抱歉打扰了，我叫卡兹，代表瑞典皇家科学院及文学院来为托尔斯泰先生送上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
托尔斯泰听到后却非常平静：“我知道了。总是如此煞费苦心提名，却又不会真正授奖，也没有什么意味。”
他已经看淡这件事，毕竟是个75岁的老人，又经历过上几次文学奖的区别对待，名利的价值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卡兹听后有点尴尬：“评选的过程是文学院做的，我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托尔斯泰又看向一旁的李谕：“你们是……日本人？”
李谕也有点尴尬，怎么都以为自己是个小鬼子。
李谕只好解释说：“托翁，我来自中国。”
“中国？”托尔斯泰并没有去过中国，不过对于中国人还是有传统印象，就是西方漫画中已经出现过的一些长辫子形象。
李谕接着说：“我剪了辫子。”
卡兹也给他做起介绍：“他叫做李谕，是……”
“啊，我听过你！”列宾竟然打断了卡兹说话，“你是那位写了《星球大战》的科学家吧！”
好吧，果然还是科幻小说流传更广。
李谕笑道：“没错，但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其中的润色部分是由我旁边的碧城女士完成，英文版与法文版的翻译则出自另一名来自中国的德龄女士。”
列宾对托尔斯泰说：“你有看过吗？那本科幻小说非常有趣，想象力太惊人了，仿佛就是出自顶级的艺术家。”
托尔斯泰说：“我有看过，确实是个非常好的读物。而且我不仅知道小说，也知道你是个在科学领域站在最顶尖的人。”
李谕说：“托翁过奖。”
他们的沟通可以用英语。
就像之前提到的，如今欧洲受教育的典型特征就是懂得多国语言，托尔斯泰本人除了母语，至少还会讲英语、法语和德语。
大部分俄罗斯贵族家庭都至少会说法语，因为他们认为法语是高贵的语言，许多家庭会请法语教师。
托尔斯泰看来经常关注新闻。也没法不关注，毕竟李谕一些研究成果的影响力非常大，就比如已经开始在许多行业里开始研究的混沌理论和博弈理论。
再加上之前瑞典国王亲自授予了那么大数额的奖项，在欧洲还是很有名气的。
托尔斯泰说：“我经常阅读，也读过不少科幻题材，它是一种畅想未来的作品，与我着眼于现实当下的作品有很大不同。但我想大家读科幻小说时想必还是更加愉悦的。”
李谕笑道：“我肯定写不出来托翁如此深刻的现实主义内容。”
托尔斯泰现在的思想高度一直在提升，不仅像此前提到的已经不再迷信宗教，开始独立思考一些问题；也不再局限于批判社会，甚至已经开始自我批评。
对于一个70多岁的老人来说很不容易的，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思维框架大部分人早就固化。
沙皇曾因托翁一些的晚年作品想要把他监禁或者流放，好在没有施行。
一来是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有过先例，被沙皇政府流放了那么多年，早就引起社会愤慨；二来托尔斯泰确实家境好，出身贵族，不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终身穷困潦倒；而且托尔斯泰已经成名，沙皇慑于他的声望和社会舆论不太敢动手。
只不过因为他的名作《复活》，沙皇政府联合东正教教会批判他反对上帝、不信来世，于1901年以至圣宗教院的名义革除了他的教籍。这个决定引起了全俄的抗议，托尔斯泰却处之泰然，即便很大程度上因此让他错过诺贝尔文学奖也并没有后悔。
而且他紧接着又写文章批判沙皇政府镇压学生；还意识到俄国农奴制度荼毒之大，想让沙皇废除土地私有制，把土地尽可能给农民。
这么一看，托尔斯泰真的就比较好沟通了。
李谕还记得历史上爱因斯坦与泰戈尔有过会晤，但是两人的见面并不愉快。
爱因斯坦是一个顶级的物理学家，但泰戈尔不仅是个诗人，还是个虔诚的教徒。
两人的对话基本就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碰撞。
从对话记录看，泰戈尔一直在宣扬意识的作用以及如果没有人，世界就没有真和美之类的东西。
而爱因斯坦作为一个科学家，当然认为人的存在与否，无法影响到这个宇宙之间真理的正确性。
不过他倒并不想说服泰戈尔，从结果看，也确实说服不了，于是只是表示坚持各自的坚持。
好在托尔斯泰已经不信上帝，这就能大大解脱思想束缚，也能与李谕这种搞科学的人沟通。
不然在许多此时期人的眼中，什么问题都能被解读成“上帝已经设计好，只不过人类太愚蠢意识不到”。
很多科学家也承认人类认知还不够，但并不认为这就是愚蠢，而是更应该努力探索，而且科学家心中也有所谓的“上帝”，但这个上帝是自然，是宇宙本身。
如果观念这种东西差异过大，就会变成鸡同鸭讲。
托尔斯泰说：“你的作品也很深刻，可叹我并不能读懂。”
李谕明白他说的是那些数理内容。
李谕道：“中国有句古话，术业有专攻。”
李谕还用中文说了一遍。
托尔斯泰微笑道：“这么一说，更加令我感觉可惜，我并没有学过中文，想不到有这么精妙简短的谚语。”
李谕轻叹道：“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是世界上存续繁衍时间最长的文化，只不过现在处在低谷时期，各国并没有去想要深入了解。”
托尔斯泰作为一个俄国人，对此有点感触：“当年的俄国也是个落后的国家，同样没有人想要了解我们的文化。我只知道有几部关于中国古籍的翻译作品，但读起来确实困难。”
他提到的显然就是辜鸿铭曾经翻译过的《论语》，让一个外国人读懂，想想都不太可能。
李谕说：“中国还有许多通俗一些的作品，只不过尚没有翻译成其他文字。”
托尔斯泰说：“真是遗憾，不知何时能够看到。我很想看看与我们国家的文学相比会有何不同？我也一向知道中文是种神奇的没有字母的语言。”
恐怕他有生之年都难了，李谕只得说：“文学嘛，本身就是个难以评判的东西。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欣赏的群体就足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托尔斯泰脑中一闪，重复了一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他突然有点豁然开朗，笑道：“中国的语言文化简直已经洞察了所有人世间道理，我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获得如同诺贝尔文学奖一类的虚名。”
托尔斯泰不住重复了几遍，对中国的谚语越发觉得喜爱，“原来这才是文学的真谛。”
李谕自己都有点蒙，不知道托尔斯泰为什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托尔斯泰接着又自顾自说：“如此看来，我的认知还是太浅。你说得对，文无第一，文学作品哪有什么贵贱之分、好坏之别，别管是严肃作品还是通俗小说，都没有第一，但又可以是个人心中的第一。今天你真是为我解决了心中一个巨大的疑惑，实在是太高兴了！”
列宾是托翁粉丝，这句话感觉也可以套用在自己的美术创作上。
列宾对李谕说：“想不到你作为一个科学家，对于艺术也有这样的见解，我很少见到托翁这个样子。”
李谕摸了摸脑袋，自己就是随口一说……
托尔斯泰感觉心中灵感迸发，对列宾说：“我要立刻回公寓写作，今天的肖像画暂时放下。”
列宾道：“可是已经快要画好……”
托尔斯泰说：“我明天还会来。”
他起身就要离开，末了还不忘对李谕说了一句：“如果有机会，务必给我一本关于中国谚语的大全。”
此前就有不少人要过，就比如美国的马克&#183;吐温，可李谕哪有这种书，但看托翁坚定的眼神，只好暂且答应下来：“我尽力而为。”
要是在穿越前，还能买本歇后语大全，这时候去哪找。
吕碧城看托尔斯泰要走，鼓起勇气问道：“托尔斯泰先生，能不能送我一本您亲笔签过字的书？”
托尔斯泰说：“当然可以。但今天我要回去工作，可以的话，明天你买一本来这里，我给你签字便是。”
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吕碧城激动道：“谢谢先生！”
托尔斯泰笑道：“一个美丽东方女子的请求，我是无法拒绝的。”
托尔斯泰说完就急匆匆带着妻子离开了。
列宾看着眼前的画板，无奈道：“搞得我此刻也感觉脑海中灵感迸发，却又不知道该画个什么。”
李谕笑道：“东方作品如何？”
“有道理！”列宾接着说，“你们快站好，我给你们画个肖像画。”
李谕一愣：“我们？”
列宾取过一个新画板：“正好今天没有其他事，你们照照镜子，然后在我前面坐好。”
“啊？”吕碧城有点呆住。
她知道中国自古以来也有肖像画，不过有这种待遇的都是名门贵族或者皇亲国戚。
好在李谕旋即想到机不可失，对方可是列宾啊，人家主动要求给你画个画，简直求之不得。
他立刻拉过吕碧城：“别愣着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海燕
列宾这种大师级的人画油画，时间很难估量，实际的作画时间一般不长，不过前期的各种观察、画面构思、作家本人的思考占据了特别长时间。
据说《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用了三年时间创作，也不是说人家这三年只画了这么一幅画。
虽然实际用在画画上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十个小时，但这期间列宾对于伏尔加河畔的纤夫们进行了许多沟通。
这属于比较复杂的大型画作，除此以外，列宾对于人物肖像画也非常擅长，画得相当多。如果背景不复杂，只是单纯画个肖像，两三个小时已经足够。
列宾属于非常勤奋的画家，他传世的画作很多。不过列宾的确没怎么画过东方人，仔细观察了许久才动笔。
李谕和吕碧城没当过模特，李谕站在那一动不动，僵硬得很；吕碧城则在他前面坐在椅子上，也是眼睛都不敢多眨。
列宾笑道：“不用这么局促，越自然越好。”
李谕却说：“我感觉自己很自然。”
列宾说：“这样吧，你不要以为我在作画，尽管想自己心中的问题。”
于是李谕试着让自己脑海中去演算问题，神态才渐渐舒展开。
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列宾终于说：“完成了。”
李谕连忙过去看。
这可是稀罕物品，目前用油画画出来的中国人肖像画真是不多，何况还是出自列宾之手。
李谕赞不绝口：“果然是大师。”
列宾却不太满意：“草草之作罢了，我对中国的文化了解并不多，今后有机会要是能去中国深入了解一下，才能真正画出中国人的神韵。”
“欢迎！”李谕说，“虽然我不懂美术，但中国有许多优秀的画作，我想你会感兴趣。”
列宾说：“有所听闻，我确实想要了解一下中国毛笔画独特的艺术形式。”
李谕说：“我手里还有两幅中国画大作，要是什么时候来了京城，一定让你好好看看。”
李谕手里的《六龙图》和《洗马图》都是稀世精品，还是相当有价值的宋画。
虽然二十世纪初国内科技水平很差，但论艺术，一直都是顶尖的。
只是艺术这东西到了现在，许多时候也和国力挂钩，谁家话语权重，谁家的艺术就貌似能够高人一等似的。
好在列宾这种纯粹的画家，追求的还是艺术本身，中国画独有的意境美是非常非常高超的，即便他无法学会用毛笔作画，也不会失望。
列宾把刚画好的油画递给李谕，“这幅画送与你。”
李谕说：“如此贵重的东西，我该拿什么感谢您？”
列宾笑道：“不用客气，能为你这种科学巨匠作画，是我本人的荣幸，将来若是你能够更加耀眼，就已经是最大的酬劳。日后我对中国文化了解更加深入后，会再为你画一幅，到时候两相比照，我也想知道其中差异所在。”
李谕对这幅油画相当重视，虽然稍显仓促，导致艺术和价值上无法和朝廷赏赐的两幅宋画相提并论，但好歹是大名鼎鼎的列宾专门为自己画并赠送的，还是他第一幅东方人物肖像画，对自己而言价值连城。
吕碧城第一次见这种油画形式的美术作品，蛮感兴趣的：“比照片都要好看。”
这么说还真没什么毛病，因为此时的照片都是黑白的，没有色彩，论鲜艳程度远不如手工画出来的肖像画。
而且这东西的确很奢侈，别说列宾这种大咖，普通画家画个肖像画也不便宜。
李谕笑道：“回头好好保存，以后可值钱了。”
吕碧城显然并不太了解油画的价值：“很值钱？”
李谕说：“那当然，列宾是目前全欧洲一等一的画家。在美术上的地位，就等同于托尔斯泰在文坛的地位。”
吕碧城明白了，但看到画作中他们两人前后站立，于是说：“这幅画不要让别人看见。”
李谕纳闷道：“为什么？”
吕碧城道：“总之就是保密！”
他们二人又到了大街上，买了一套托尔斯泰的作品集，然后第二天来找托尔斯泰要签名。
他们刚到彼得堡美术学院门口，李谕就看到托尔斯泰正在与一名比他高大一些的中年人说着话。
李谕一眼就认出来了，好嘛，竟然是高尔基。
吕碧城可不认识高尔基是何方人物，着急忙慌要去找托尔斯泰签名。
托尔斯泰也看到了他们，打起招呼：“你们来得还挺早。”
吕碧城拿出昨天买的一套书，托尔斯泰笑道：“你们买得还真全。”
随后就一本本签好。
高尔基观察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是……来自中国？”
可算是有个不把自己当小鬼子的了，但李谕很好奇，问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高尔基先生？”
高尔基却惊讶道：“你认识我？”
李谕笑道：“不仅认识您，我还知道那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句出自高尔基名篇《海燕》的诗句，恐怕全中国人都知道。
如果单论知名度，高尔基此后在国内的地位恐怕比托翁、陀翁等人都要高。
虽然不排除其中包含政治因素，但高尔基本人在文学上的思想性和艺术性同样不容小窥。
茅盾在1946年左右就说过：“高尔基对于中国文坛影响之大，只要举出一点就可以明白，外国作家的作品译成中文，其数量之多，且往往一书有两三种的译本，没有第二人是超过了高尔基的。”
鲁迅这种眼光很高的人对他的评价也不低。
高尔基再次惊讶道：“你还会背我的作品，真是令我感到不可思议！至于为什么能看出来你是中国人，因为我见过不少日本人，与你的感觉并不相同，所以就算是没有辫子，我也知道你不是日本人。”
托尔斯泰说：“你要是知道他的名字，就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他便是那位积贫积弱的清国崛起的科学巨匠李谕。”
“哦！？”高尔基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李谕，“竟然能在这遇见！我还想明年或者后年去美国时见一下你，我很想知道一个清国的科学家是怎样做到令欧洲科学界刮目相看。”
过两年，列宁就会派他去美国进行革命活动。
李谕说：“科学与艺术还是有些不同的，艺术受文化环境的影响很大，但科学却是隐藏在自然中的史诗，并不会因为人类不同的意志而左右。”
高尔基道：“说得有理，你对科学的见解确实高。”
托尔斯泰又对高尔基说：“我已经看过你写的那本《在底层》，如此写，恐怕沙皇政府还会逮捕你。”
高尔基参加过不少次游行示威，但他的名气目前比不上托尔斯泰，沙皇政府不敢抓托翁，却敢逮捕高尔基，他已经两次入狱。
高尔基满不在乎：“反抗是必须的，不然怎么争取。远东局势如此混乱，一旦有点问题，底层人的生活将更加困苦。”
托尔斯泰问道：“你也认为我们会与日本人发生战争？”
高尔基对世界局势比托翁要更加关注：“在所难免，但如此行径，就算是清国参与一起对抗沙皇的军队我也不奇怪。”
很可惜清国不敢参与。
托尔斯泰同样是一直反对日俄战争：“西边的事情都办不好，却跑去远东，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目前俄国西部即欧洲部分的人口占比更大。
只不过他们也不会想到日本人会赢。
高尔基说：“托翁您不用过分担心我，也不必再次向科学院文学部请辞，这样的话我实在过意不去。”
此前高尔基被捕后，托尔斯泰与契诃夫等人一起到科学院文学部请辞荣誉院士以示抗议。
托尔斯泰说：“我对诺贝尔文学奖都不在乎，一个荣誉院士又能怎样？对了，你有没有契诃夫的消息，他的病情如何？”
高尔基说：“他现在法国尼斯避寒养病，这个病真的，哎！”
契诃夫得的是肺结核，也就是肺痨，目前是不治之症。
他十年前照顾病人时不幸染上肺结核后，相当长的时间都居住在地中海沿岸法国南部的城市尼斯。中间短暂回到过克里米亚的雅尔塔居住，但没多久还是回了尼斯。
托尔斯泰说：“三年前我在雅尔塔见过他，他的气色看起来已经有些好转，希望能坚持下去。”
高尔基突然想起来，对李谕说：“你是当今世界顶尖的科学家，有没有可能治好契诃夫先生的肺痨？”
李谕知道这东西需要用到抗生素，还得是链霉素之类更加强力的抗生素才行，就算是青霉素问世，对肺结核也没有什么作用。
李谕遗憾道：“抱歉，我对于医学领域并不懂得太多，实在无能为力。”
高尔基说：“阁下不用道歉，我只是问问，如果有尝试性的疗法也未尝不可。”
李谕说：“人体实验涉及了很矛盾的伦理学，就算是有了初步成果，也很难快速推行。”
托尔斯泰年龄大，说道：“谨慎点没有错，契诃夫年纪并不大，我不认为他会出问题。”
高尔基叹道：“但愿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童话国度
马尔科夫已经为李谕订好了船票，李谕想要顺路去一趟瑞典，看一下自己的小岛。
在瑞典不会过多停留，因为马尔科夫还给他看了一份来自丹麦的信件。
李谕看封面，是丹麦嘉士伯基金会联合哥本哈根大学发来。
可能很多人知道嘉士伯是世界上排名前几名的啤酒商，不过这家公司对科学基金会的赞助历史也非常长。
最典型的就是赫赫有名的量子力学哥本哈根学派。
对于李谕来说，去丹麦倒也算顺路，圣彼得堡向西先到瑞典斯德哥尔摩，然后向西南走就会到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反正它们都在波罗的海上。
至于哥本哈根大学，也不简单，毕竟出过高达39个诺奖！
哥本哈根大学对于自然科学一向比较热忱，历史上有不少知名人物。李谕目前在数理上的成就已经很瞩目，恰巧又身在圣彼得堡，这次怎么也得找过来。
嘉士伯听说了西门子对李谕的邀约，现在欧洲对科技的推崇程度真心非常高，甚至一些自然科学外的人文学科也想学习自然科学发展的辉煌模式。
如历史之类的人文学科已经开始搞起了科学方法研究，一直到现在其实也称为人文科学。
目前俄罗斯甚至把文学部放在了科学院里……当然这个做法貌似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合理哈。
反正能看得出，“科学”二字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
不然新文化运动也不会打出“民主”与“科学”两大旗帜。
“民主”代表的是政法路线，“科学”自然就是科技路线。
民主这东西很难评判，也过于泛泛，不同的国家国情又不同，非常复杂。毕竟是涉及对人的管理，超级麻烦，因为人是最难管的。
民主本身又是把双刃剑，掌握起来的难度非常高，用不好就会掉入陷阱，就像纳脆之类的民粹或者南边的邻居印度那种无休止的内耗。
但科学就好说多了，因为这是对于自然的阐述，管你人类如何看待，就安静地摆在这里，好处多多，除了使用者本身的问题，几乎可以说是百利无一害。
李谕也没必要拒绝，因为丹麦就是德国邻国，近得很，顺路还能在丹麦看到一位他非常想见到的人。
相见总是很短，马尔科夫恨不得写信给沙皇，让他给李谕颁发一个俄罗斯科学院的荣誉院士职位，不对，不用什么“荣誉”，就直接是个正式院士也没问题。
不过很可惜现在沙皇尼古拉二世为了日俄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大铁路花了这么多钱，势必要稳住旅顺这个终年不冻港然后染指东北。其他问题就只能暂且往后放放。
马尔科夫和李雅普诺夫再次到码头亲自送行李谕二人。
李谕笑道：“过段时间我回国时，还会经过圣彼得堡，能够再次见面。”
马尔科夫二人很客气：“我们一定帮你申请到大铁路的使用权。”
李谕抱拳道：“感谢二位！”
下次见面肯定又大不相同了。
李谕提前给在瑞典的皇家数学顾问列夫勒发去了电报，他已经在小岛等候。
“亲爱的李谕先生，见到你实在是太高兴了！”列夫勒热情道。
李谕道：“别来无恙。”
列夫勒说：“你最近的《博弈论》属实精彩，今年的数学奖项，我想依然逃不出你的手掌。”
李谕说：“那将是我的荣幸。”
瑞典皇室现在还是比较有钱的。
列夫勒问道：“要不要再去斯德哥尔摩见一趟国王？”
李谕说：“暂且不了，我已经收到了丹麦和德国方面的请求。”
李谕拿出西门子公司和嘉士伯的电报。
列夫勒道：“你现在是个大红人，每次来总是能给大家带来大新闻，如今各家报社都紧盯着你哪。”
“尽可能不让大家失望，”李谕又看向岛屿内部，“现在的营建应当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吧？”
列夫勒说：“刚刚处理好地基，此后的地面楼房建造简单多了。”
按照造价来说，地基占了二三成左右。
李谕说：“正好《分形与混沌》由你们代为发行，需要用到资金继续用版税就可以。”
目前还有差不多4000来两银子，也就是接近3万克朗没有给李谕，单纯的建设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一万克朗左右就够，不过要是再加上装修以及仪器采买，又要一大笔钱。
列夫勒说：“如此最好，省了来回税费。”
李谕带着吕碧城在岛上逛了逛，反正面积不大。
吕碧城再次感觉非常吃惊：“你竟然在欧洲能够买一座岛！”
李谕随口说：“有什么好奇怪的？”
吕碧城说：“我根本无法想象中国人能买欧洲人的土地。”
李谕说：“他们还巴不得卖给我哪，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还会求着我再买一座岛。”
吕碧城有点无法相信：“不会是吹牛吧，为什么还有这种事？”
李谕神秘道：“你等着瞧就是。”
吕碧城问：“你还是要在瑞典买岛屿？”
李谕说：“不见得非要在瑞典，法国、瑞士、德国、英国都可以。”
吕碧城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原来当个科学家在欧洲这么有地位？”
李谕轻描淡写道：“我又不是贪图享乐，都是有用的。”
在此时国人眼中，欧洲人高高在上，吕碧城哪能相信李谕一个中国人在欧洲这么吃得开。
岛上现在并没有地面建筑，没什么看的，于是乎两人很快再次搭乘轮船前往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李谕问道：“丹麦是个童话国度，此前有听过吗？”
吕碧城说：“我当然知道，虽然没看过，但我也知道安徒生。”
李谕说：“我在想的是，你完全可以把安徒生的童话翻译到国内，都是些比较有趣的故事。”
李谕在轮船上给她讲了讲安徒生童话中最出名的几篇，如“皇帝的新衣”、“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小人鱼”“拇指姑娘”等。
吕碧城听得非常入迷，不住赞叹：“真的是迷人的故事。”
“所以我才说他们非常适合翻译到国内，”李谕说，“完全可以作为新式中小学堂里的读物。一来能够让学生接触到西方的文学，增加眼界；二来故事本身也有一定的寓意，能够启发学生思维。”
历史上差不多要到十年后，刘半农、周作人等人才开始翻译引入安徒生的童话故事。
他们对安徒生童话甚为推崇，周作人在推广安徒生童话时，曾借用了挪威评论家的评述：“其所著童话，即以小儿之目观察万物，而以诗人之笔写之，故美妙自然，可称神品，真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也。”
吕碧城点头说：“这么好的东西，确实应当引入。”
李谕说：“另外，既然是给学堂学生看，又是西方文学作品，最好还是用白话文翻译。”
再怎么说都是孩子可塑性更强，从小培养起来，对白话文的接受程度才能更好。
梁启超三年前写《少年中国说》，也是想把少年儿童作为突破口，并且“将儿童视为民族救亡的希望所在”。
李谕现在也看出这些拿到功名或者并没有拿到功名但已经年长的儒生大部分真是“儒子不可教也”。
按说甲午战败、庚子国难已经可以唤醒“吾国四千余年大梦”了，但许多儒生显然还是想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基本上到了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时，才彻底引发中国社会“对儒学基本价值的全盘性怀疑”，使中国社会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并且学习西方的科学文化。
吕碧城觉得确实有道理，孩子也容易理解白话文，于是说：“我曾经读过志怪小说，但像这样给孩子看的故事书真的是没怎么见过。”
李谕说：“没错，正因如此，这种童话引入小学堂效果会非常不错，咱们的典籍大都是注重文以载道，虽然有传奇故事、神话故事，不过并不是专门为儿童创作。安徒生这种没有约束力的以儿童视角写出来的故事算是个补充，而且读起来有趣得多。”
吕碧城说：“当然有趣，我自己都很喜欢。要是小时候，肯定看这个而不去背晦涩的文章。”
李谕笑道：“这也是新学堂应该有的教学模式，不能一味地如同私塾一样强调圣贤大道理，儿童毕竟并不懂。只是抛出一句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多少还是有些不负责任，效率也太低。”
吕碧城说：“我现在可算明白你为什么敢办学堂了，懂得真不少。”
李谕心里想，果然当年上学学那么多东西还是有用啊
如果看地图的话，可以发现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并不在日德兰半岛上，而是位于日德兰半岛东边的西兰岛上。
这是因为丹麦发迹于海洋，有一种天然的海洋情结。
而且哥本哈根处在北海和大西洋中间，扼守厄勒海峡，掌握着古代从西欧前往波罗的海的路线，这一地理位置十分有利于丹麦经济发展。
只不过铁血宰相战胜丹麦后，把丹麦彻底赶到了日德兰半岛上。然后德国深感海岸线被丹麦分开，丹麦当时与英国交好，德国又肯定是要挑战一下世界霸主英法两国的，于是乎在日德兰半岛开凿了著名的基尔运河。
现在基尔运河已经是波罗的海上极为重要的航道。
后世北约和俄罗斯掐得很凶，哥本哈根旁边的厄勒海峡因为是国际航道，俄罗斯波罗的海海军还能做做文章，但基尔运河就用不了。
明眼人也都知道把首都建在海岛上一点战略空间都没有，但自从输给德国、瑞典后，丹麦就在战略上保持中立了，虽然二战中还是被小胡子给攻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无心插柳
嘉士伯基金会能联合哥本哈根大学一起联名发电报也是有原因的。
嘉士伯基金会虽然名字上听起来是嘉士伯公司的，但实际上这个基金会已经被嘉士伯啤酒的老板雅各布送给了丹麦皇家科学院。
嘉士伯啤酒能够在竞争激烈的欧洲啤酒市场上胜出，还真是拜技术所赐。
当年创始人雅各布就创造性地在啤酒厂里建立了一个实验室，也就是著名的嘉士伯实验室，他的目的是希望用科学的方法来研究酿造，而不是过往单纯依靠经验。
经过了反复的研究，实验室还真的推出了一个创新的酵母培养过程，彻底改变了彼时的啤酒酿造工艺。
这个酵母菌株甚至一直使用到现在，相当产量的啤酒都是用的这个最初的酵母菌后代。
创始人雅各布差不多19世纪70年代时，与一些科学家、作家的讨论后，便萌生了创立基金会的想法，紧接着就把所有权转交给丹麦皇家科学院。
因为皇家科学院是丹麦唯一独立运行的专业机构。
基金会的主席同时也是嘉士伯啤酒公司的监事会主席。
在嘉士伯基金会成立之初，五名董事会成员就由学院提名。按照规定，成员必须是来自不同学科的科学家，而不仅仅只是金融、律师等商业领域的代表。
这是雅各布的遗愿，以科学为根基的嘉士伯基金会，可以确保自己去世后，嘉士伯的啤酒酿造工艺仍然能够持续得到发展和优化。
他的想法倒是实现了。
后世嘉士伯公司最大的股东依旧是丹麦皇家科学院下的嘉士伯基金会，拥有75％的投票权。
既然是已经属于丹麦皇家科学院，当然对李谕这种科学界翘楚非常感兴趣。
一天多的航行后，李谕和吕碧城抵达了哥本哈根的港口。
目前嘉士伯啤酒公司的管理者还是雅各布的儿子卡尔，他带着嘉士伯实验室的主任索伦森亲自来迎接李谕。
每次李谕都要解释一番自己的这个发型问题。
观念的改变真是不容易啊。
其实一直到了二十一世纪，丹麦瑞典之类的北欧国家也不太待见亚洲人，不仅仅亚洲人，甚至南欧人都不太待见。一方面这些国家真心有钱，福利好得不像话，当年连加入欧盟都不屑一顾；另一方面确实冷，大家在室内待的时间比较长，不如南欧人那么热情。
但东方人的特征整体上还是很明显的。
卡尔差不多认出了李谕二人：“你就是李谕院士？”
李谕回道：“没错，是我。”
“真是与我印象中有点不一样。”卡尔说。
卡尔又介绍了身旁的嘉士伯实验室主任索伦森，然后几人便来到了嘉士伯公司所在地。
卡尔对李谕这种科学大咖蛮尊敬，由于时近中午，先安排了一场午餐。
丹麦的饮食特点是早餐和晚餐比较丰盛，午餐相对比较简单，黑麦酸面包以及一些三文鱼做的肉食。
卡尔还提供了丹麦特有的一种肝酱，它是猪肝，洋葱，黄油，鸡蛋，牛奶和香料的混合物，可以冷热食用。目前只有少数人才能品尝到，因为它非常昂贵。但是后世已经以相当低的价格在城市中的每家餐厅和超市中提供。
卡尔说：“李谕院士在数学、物理学、天文学上的成就让我们非常敬佩，像您这样的天才已经好多年不曾出现，仿佛牛顿再世一般。”
李谕笑道：“先生过誉了，牛顿爵士才是真正的启明星。”
卡尔拿出他们的招牌啤酒招待李谕：“五年前我们已经在中国开始布局生产，将来院士应当可以品尝到我们的啤酒。”
李谕属于山东人中酒量较为普通的，也喝了不少次酒，眼前这种啤酒有点后世精酿啤酒的感觉，比较稠糊，口感更加清爽，相比常见的工业啤酒好不少。
李谕喝了杯啤酒说：“如果能喝着啤酒看球，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实验室主任索伦森说：“院士说的是足球？”
李谕说：“没错。”
索伦森说：“院士去哥本哈根大学时可以踢一会儿，他们正好在举办院系对抗赛。”
“有点意思！”李谕真的挺感兴趣，他的玩心在穿越后被压抑得很严重，没有互联网这种五大需求之下更基层的东西，实在太无聊了。
卡尔笑道：“原来院士先生不仅热衷科学，还有体育爱好。”
李谕又喝了一口啤酒：“锻炼锻炼嘛。”
卡尔有心展示自己的产品，又开了一瓶新款式啤酒：“再尝尝这个口味。”
李谕还没有喝太多，这杯喝了一口就感觉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卡尔看他神情就猜出来了：“这款啤酒有一些涩感，但是厚重感更强一些。”
目前还没有太多工业啤酒，大部分是酿造，而且欧洲在啤酒和红酒方面还是有历史传统的。
李谕说：“似乎稍微酸了那么一点点。”
索伦森眼睛一亮，说：“院士竟然会品酒！的确如此，而且您的说法也更符合我的理解。”
李谕刚才只是随口说的，于是问道：“你指的是？”
索伦森说：“我本人虽然是嘉士伯实验室的主任，却不爱饮酒，对于许多品酒大师的厚重感、涩感等词语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您所说的酸度却是我最想表达的，只不过无法做到科学上的量化。”
李谕纳闷道：“酸度？不是有ph值吗？”
索伦森反问了一句：“ph值？什么意思？”
李谕一拍脑门，我去！原来现在化学界连这个十分基础的概念还没有诞生。
李谕想了想说：“要理解这个需要先接受原子假说、分子假说，然后还需要接受电离理论。”
索伦森也是个科班出身的，说道：“原子、分子假说我可以接受，您说的电离理论，想必就是阿伦尼乌斯教授的那套理论吧？”
阿伦尼乌斯今年就会因为电离理论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他是瑞典人，能拿奖说得过去。
门捷列夫前面几年虽然也有资格获得，但有几个人，比如这一位就蛮够水准。比较可惜的是1906年那次，门捷列夫遗憾地以一票之差与诺奖失之交臂，于1907年初去世。
李谕说：“没错，其实所谓ph值就是溶液中氢离子的浓度，通过它可以非常直观地量化酸碱度。”
这种每个学过初中化学都知道的理论还真得从头解释起来。
索伦森差不多能听懂李谕的解释，但还是有些犹豫：“现在尚且没有定论，电离理论当真靠得住？”
今年年底才会颁布诺贝尔化学奖，虽然并没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毕竟连原子论还有一大票人不相信哪），但总归是让许多人吃了颗定心丸。
李谕说：“当然靠得住，用实验验证便可，只要能够建立起对应关系。”
索伦森是个痴迷化学的人，竟然随身就掏出了纸笔：“院士能不能继续深入讲一下。”
李谕太熟了，根本就是化学的中考内容，于是把Ph值1～14分级以及相应的对数关系给他详细列了出来。
索伦森越听越激动：“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理论！”
李谕道：“只是理论，至于如何测量，还是个小问题。”
ph计的诞生还要更晚。
索伦森连饭也顾不上吃了：“院士的这套理论我为什么没有见过，莫非是您创造的？”
“额……”李谕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说，“是……在轮船上与碧城小姐讨论安徒生童话时意外想到。”
卡尔说：“这位美丽的东方夫人也有如此才能，真是神奇！”
吕碧城一脸问号：“你们说的都是什么？”
索伦森恨不得现在就要去实验室做实验，但他还是问道：“这套理论是先生首创，不若您在杂志期刊发表之后我再进行研究。”
他不想私吞成果。
但其实历史上就是索伦森1909年在嘉士伯实验室创造出的ph值理论。
只不过他的名字并不太知名，甚至查都很难查到。
而且往后许多年ph值理论也并不被重视，差不多要到1930年左右，这套理论才真正在化学以及生物领域广泛接受。
很难想象它这么重要却诞生这么晚。
李谕笑道：“我只是提出一个框架，具体的试验还需要先生来做，实话说，我对于化学的理解不算特别深。”
索伦森说：“但我曾听闻门捷列夫发表新的化学周期表时特别提到是您的启发。”
门捷列夫即便没有诺奖加身，也是化学之神的地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欣赏之语，不得不让索伦森重视。
李谕说：“无心之举。对于这套理论，此后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索伦森说：“您已经帮了大忙！这样吧，我做好试验数据后，在发表时将您作为第一作者。”
李谕笑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是试验真正的操刀人，当然是你作为第一作者。”
“不不不！”索伦森坚持说，“我知道提出理论框架更加困难，况且您的这份框架已然十分完善，只是缺少一点试验数据而已，我必然是要将您作为第一作者。”
卡尔也说：“院士一来就解决了实验室的大问题！果然坊间传闻能请到您往往就会有惊喜，我这几杯啤酒真是太值了，再送您十桶也在所不惜！至于第一作者的事，您不要推辞了！”
李谕没办法，只好接受了这个第一作者的提议。
话说他自己都忘记了ph值还未出现，关键这个东西他一向觉得太基础了，竟然忽视了其中还涉及了原子理论、电离理论。
果然越到近现代，化学与物理的内在联系就越深。

第二百四十九章 跨界科学家
索伦森一溜烟就跑回了实验室，只留下李谕和卡尔坐在那里继续吃饭。
卡尔笑道：“不用在意，他一向这样。”
李谕能理解他的心情：“长时间的研究后能够获得突破，谁都会高兴得废寝忘食。”
有了框架，其实建设这套ph理论就很简单了，只不过一时半会确实难以掀起波浪。毕竟受时代所限，目前就连许多科学家本身都不相信原子，更别提电离理论中的离子了。
所以李谕此刻确实没有把这件事过于放在心上。
第二天，他就如约前往哥本哈根大学。
后世提到“哥大”，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肯定是哥伦比亚大学，但实际上姓“哥”的还有哥根廷大学与哥本哈根大学这哥俩儿。
大学的评判标准比较多，如果单说诺奖数量，哥伦比亚大学当然更强，在全球大学里都能名列第五，拥有96个诺奖。
而哥根廷大学排在15名，有45个诺奖；
哥本哈根大学排在17名，有39个诺奖。
所以“哥几个”都不是小角色。
目前丹麦还没有那个著名小美人鱼铜像，它其实就是1909年时，由嘉士伯基金会赠送的。
这个雕像此后多次被人锯走头部、手臂之类的部件，2003年时还被人用炸药炸到了水里，打捞起来已经严重受损。
2017年有人给她泼了蓝白相间的油漆；还有人泼红漆……
这样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尤其是各种涂鸦，太多了。有一部分涂鸦的借口也层出不穷，什么民族主义、宗教主义，或者抗议捕鲸的极端动物保护者，反正无法枚举。
甚至还有人给小美人鱼铜像冠上了种族主义标签。比如“黑命贵”时期，有部分黑人反对任何历史雕像，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历史人物曾在奴隶贩子和殖民主义者等种族主义压迫中发挥了作用。
虽然很难理解一个童话故事中的小美人鱼有什么种族主义色彩。
而可怜的小美人鱼也不知道自己会承受如此多的“不能承受之重”。
李谕来到哥本哈根大学时，丹麦皇家科学院院士兼哥本哈根大学校长、数学教授佩特森本人，带着物理及海洋学者克努曾、生物学讲师奥古斯特&#183;克罗、生态学家瓦尔明等人一起来迎接李谕。
这待遇给得蛮高了。
其中佩特森年纪不小，他本人是做图论研究，这东西自从欧拉研究七桥问题首创后，在欧洲一直有许多数学家感兴趣。
克罗则会在1920年获得诺奖。
佩特森对李谕同样非常看重，毕竟是同时身兼多项一流成就的学者，说是当今世界的顶级科学巨匠真的不过分。
但他们显然还不知道李谕将来会越来越可怕。
“尊敬的李谕院士，能见到您属实令人激动。”佩特森说。
他也用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的称呼。
李谕已经被两个人先后称为院士了，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好在对方也是个院士，李谕说：“佩特森院士，您好。”
佩特森说：“我们哥本哈根大学对于自然哲学一向尊崇，早早就让理学院众师生等候您的演讲。”
李谕有点头大，怎么又要演讲，于是说：“其实内容都在书里，简单的交流交流就是。”
佩特森说：“没有问题，你随便说几句就可以。”
克罗说：“大家不仅对您的学术成就感兴趣，更对东方感兴趣，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演讲您都不要推辞。”
李谕感觉盛情难却，于是答应了下来。
哥本哈根大学和上次去的巴黎大学院系设置很像，都是将自然科学放在了专门的理学院中。
佩特森欣喜地带着李谕前往理学院的礼堂。现在科学大咖并不容易请，大部分都是有某种职位在身，或者年龄大了不愿意过多走动，像李谕这种年轻有为精力旺盛的真是不多见。
佩特森甚至说：“我仔细研读过你的混沌理论与博弈论，犹如开创了新的数学道路。而且看你这么年轻，瞬间让我想到了当年曾经到访过的阿贝尔先生。”
李谕对阿贝尔很熟，于是问道：“他是挪威人吧，也曾经来过哥本哈根大学？”
佩特森说：“并没有，但一位大学的前辈汉斯廷教授收留过他，只不过他很快便毅然前往了巴黎。”
阿贝尔当时之所以去法国，就是因为法国相当长时间里都是数学中心，出了一大票数学牛人，后来才慢慢被德国赶超。
李谕叹道：“只可惜同时期巴黎也有一位年龄相仿的数学天才，伽罗瓦。”
这两个人短暂的生命就奠定了现代数学的群论，但去世时都是只有二十来岁。
阿贝尔十分贫困，死于肺结核，终年26岁。
三年后，伽罗瓦又为了一个别人口中“低级客栈里卖弄风骚的女人”而不惜与一位军官决斗，终年更是只有21岁。
实在无法想象他们要是能多活几十年会怎样。
诺奖里没有数学奖，此后最高的数学奖项是菲尔兹奖，但只授给不超过四十岁的数学家，可能也是害怕再有年纪轻轻的明珠遗落。
但貌似大部分科学家或者艺术家的最大成就都是在四十岁以前完成。
就像张爱玲说的那句“成名要趁早”。
佩特森来到讲台上，先为李谕做了介绍，其实他都不用多介绍，当黄皮肤黑眼睛的李谕亮相时，台下已经是阵阵惊呼。
“我的天，他就像一个与我们年龄一样的学生！”
“他到底如何做到如此年纪便在物理学、数学、天文学都有极高成就！”
佩特森伸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安静一下！能请到当今科学界炙手可热的新星李谕院士着实不易，皇家科学院以及嘉士伯基金会共同出面才赢得了这次机会，大家一定要珍视，从他身上感悟到寻求真理的路径……”
李谕听了心想，其实我也没这么难请，稍微劝一下就可以过来嘛！
佩特森讲了几分钟后，对李谕说：“李谕院士，请你来讲吧。”
李谕走到台前，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随口说：“这次来得比较突然，我实际上没有做什么准备，不然就由大家提问，来找个引子。”
李谕扫了一圈下面的人，人数也不多，现在的大学招生规模普遍不大。
他很快就找到了玻尔，因为他的脑袋的确很大，非常明显。
“玻尔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李谕问道。
事实上他也是酝酿了好半天，叫堂堂量子力学三巨头之一的玻尔为“同学”，真心有那么一点别扭。
玻尔有些诧异，虽然他很想发言，但自己只是个新生，感觉还轮不到自己。
李谕的突然发问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啊……我……”
李谕笑道：“没关系，随便问就是。”
玻尔说：“我，我在想下午的足球比赛要采取什么阵型，院士您也喜欢足球吗？”
李谕竟然也被问蒙了，“足球？喜欢当然喜欢……”
玻尔接着说：“下午我们与神学院踢比赛，您也参加吧！反正我们差不多大。”
“好……也好……”李谕不知道咋接了。
后面的学生们哄堂大笑，有人说：
“神学院很强，我们很难赢，还是不要想了。”
“让你提问，怎么扯到足球了。”
玻尔却说：“是李谕院士让我随便问的。”
玻尔身边的一人突然说：“弟弟，我们肯定能赢，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李谕先生，尽量提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
李谕恍然，我晕，自己竟然认错了！
一开始指认的那个“玻尔”其实是大名鼎鼎的量子力学巨头尼尔斯&#183;玻尔的弟弟，他叫做哈那德&#183;玻尔。
兄弟二人年龄差不多，长得又很像，李谕一下子找错了人。
但玻尔这个弟弟也不简单，年轻时的才华甚至在哥哥之上，此后成了一名数学家。
而且兄弟二人从小热爱足球，甚至差一点去当了职业运动员。
尤其是弟弟哈那德&#183;玻尔，还曾代表丹麦足球队获得了1908年奥运会的足球亚军。
兄弟两人堪称足球界里数理学得最好的，数理界里足球踢得最好的！
“真”玻尔说：“我能提问吗？”
李谕刚才略显尴尬，于是说：“当然可以。”
玻尔说：“我看了多遍院士关于黑体辐射推导的论文，如若真是如此，那么就是说能量的单位会极小，才可以成为一份份的状态。也就从侧面证实了原子存在，又考虑此前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汤姆孙教授的实验，原子中存在电子，它们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电荷又是如何分布？”
李谕想不到玻尔才刚进入哥本哈根大学，就开始想这么超前的问题，但他问的问题确实太大，于是回道：“你提出的正好就是将来物理学发展的方向，但我要有点遗憾地告诉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涉及到了试验论证，否则此刻任何提出的东西都只会是一种假想。”
玻尔问道：“根据院士的论文，原子如果存在，尺度极为细小，这种试验怎么可能做出来？”
李谕说：“好问题！但关于原子方面的物理学，恰恰就是一门极为精准的科学。这种精准程度就像测量从伦敦到圣彼得堡的距离仅仅差了一根头发丝。”
玻尔诧异道：“这是能够做到的事情？”
李谕说：“当然可以，否则如何面对众人的质疑？”
量子力学发展下去后，就是个在实验上极为极为精准的科学，很多试验的精细程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是人类对于微观世界探索堪称史诗般的成就。

第二百五十章 配合
弟弟哈那德&#183;玻尔对数学更加擅长，还是不太相信：“误差控制这么小，从数学上讲，几乎做不到。”
李谕说：“但是肯定会做到，也必须做到，否则开尔文先生说的两朵乌云并不会就此消散，反而会越变越大。”
玻尔说：“这种微量级的研究，莫非就是物理学的方向？”
李谕说：“没错，而且是个超级大的方向。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这个世界就是存在一个最小的尺度，不仅绳子不能无限细分，抽象的时间也不能。我只能说，这是条充满迷雾、但是又无比宽广的大路，许多年都无法走到头。”
李谕很想说世界存在一个最小的“分辨率”，不过想想有点难以解释，毕竟现在还没有电子屏幕。
玻尔问：“走不到头的路？”
李谕点点头说：“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吗？”
玻尔毕竟还年轻，就是喜欢有点挑战的事情：“确实有点意思，我喜欢这种合理又别扭的感觉。”
李谕说：“你这个比喻倒是有趣，涉及微观的理论现在刚刚开始，以后你会发现不仅仅微观理论，宏观理论也可能到处都是合理又别扭的事情。”
玻尔又问道：“我在阅读院士先生的文章时，看到最近发表的天文学内容反复提到了光谱。而在微观的研究时也有光谱，我就在看氢原子光谱时，发现它极为复杂。氢元素尚且是最简单的元素，其中涉及的巴尔末公式已然让人感觉疏忽迷离，摸不着头脑。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李谕感慨，果然是三巨头之一，他问的都是尖端问题。
实际上，在1900年左右，物理学不仅有两大乌云，经典力学还有四个极难的问题无法解决，首先就有大名鼎鼎的黑体辐射问题，另外三个则是：
1，氢原子光谱问题，也就是所谓的巴尔末公式；大家这时候通过门捷列夫等人的努力，已经知道氢原子是最简单的元素，但是它的光谱却毫无规律，大家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难以解释。巴尔末提出的那个巴尔末公式实际上也是凭借自己的高超数学直觉猜出来的。
2，光电效应，这个此后会提到，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是因为解释了光电效应；
3，原子的稳定性问题，其实就是原子模型问题。
包括黑体辐射在内，无一例外都涉及到了量子力学。
所以量子力学要是无法横空出世，这些问题根本无法解释。
李谕说：“你提的问题很尖锐、也很好，但我必须再次承认，我目前很难给你答复。因为微观理论极可能很多是与我们认知大不相同的。我们的理解里1后面就是2，然后是3，4，5；但在微观领域，很可能数字却是1，3，5这样排列，没有2和4！这非常不合常理更反直觉，但又的确如此。这是个长久的认知建立过程，单纯靠一家之言很难站稳脚跟。”
李谕用了一些十分委婉的词汇来解答。
但实际上量子力学一直以来就是充满争论的，就算是二十世纪最顶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到死都无法认同量子力学。而且直到李谕穿越前，量子力学领域内的科学家们互相也在不断争论，当然已经发展到神仙打架级别。
很多人甚至调侃说“不自量力”的合理解释应该是：不要自学量子力学！
反观另一朵乌云相对论，大部分科学家倒是都比较认同。不认同相对论的基本都是民科或者连民科都算不上的某音某站“科学家”。
总之量子力学真的很难去完整地解释，更何况还是在量子力学刚诞生的萌芽阶段。
也正是因为如此难以解释，所以才有了那句著名的“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别管乱七八糟的了，反正就这么回事！
李谕给的解释已经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去讲，大家还是表示一头雾水。
玻尔问道：“说起来，巴尔末公式也有一些地方让人感觉奇怪。”
李谕说：“这就像当年关于太阳系行星的波德公式，都是经验公式，一旦正确的理论出来后，就站不住脚了。”
波德公式就是一个关于太阳系行星距离的经验公式，虽然明显是凑出来的，但确实对于人类早期探索太阳系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几个行星的发现就是一定程度上受此启发，也包括小行星带的发现。
玻尔继续问道：“但这样的经验公式多少感觉比较合理，反而院士先生刚才说的反常理的东西，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李谕说：“我还可以这么问你，常理一定是正确的吗？”
玻尔一时之间有点呆住，也不仅仅他，大家都有点惊愕。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这种惊愕再正常不过，大家都是理学院的高材生，深知近代科学的突飞猛进，就是在不断的“反常理”中进行的，许多过去觉得不可能甚至不对的事情全都实现了。
以李谕的身份，也不会随便乱打诳语。
玻尔最快释然：“谢院士先生！”
李谕其实憋得很难受，但现在还真是没法和他聊太多。
好在巨头终归是巨头，现在只是个“巨头之苗”，早晚会成长起来。
此后其他人又问了不少问题，李谕都一一进行了解答。
这场演讲也在如此的交流中顺利完成。
丹麦科学院院士兼校长佩特森对演讲效果很满意：“院士先生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这样的形式更可以启发学生。”
李谕说：“有用就好。”
其实后世欧洲大学不少依旧流行这种形式。
玻尔和他的弟弟哈那德&#183;玻尔突然跑了过来：“院士先生，您刚才说是要和我们一起踢足球比赛对吗？”
李谕愣了一愣，旋即笑道：“对！”
玻尔兄弟高兴道：“太好了！就算是输，我们也认！”
李谕说：“我可不是菜鸟。”
玻尔问道：“院士会踢什么位置？”
李谕说：“中场吧。”
玻尔道：“正好补充阵型，大家都愿意当前锋，没人想在后面。”
二十世纪初的足球比赛还没有越位规则，甚至都有九前锋一后卫或者七前锋三后卫的极端组合。
李谕说：“可是我没有衣服。”
玻尔打量了一下他的一身西装，然后说：“我给你找一身！”
玻尔身高不算低，但李谕这种一米八的大高个这时候更不多见。
好在运动服比较宽松，李谕穿上倒也合身。
来到绿茵场时，对面神学院的气势挺强，队长对玻尔说：“如果你们输了，要在我面前背诵经书哦！”
玻尔却说：“哪怕上帝来了，我也赢定了！”
开球后，李谕的防守意识明显是好一些，毕竟后世的足球常见的什么四三三、四二四阵型，对防守的强调都很高。
李谕逮着机会，一个长传冲吊给了前场的玻尔弟弟哈那德&#183;玻尔。
停球有难度，但是长传就简单许多，至于进攻能力，就看哈那德了。
而且这种无越位规则下，长传的攻击性别说真挺强。
哈那德果然不负众望，接球后防守人员很少，一脚抽射就进了球门。
玻尔兴奋地过去抱住弟弟：“干得漂亮！”
此后的几次防守反击都打得很精彩，李谕充分灌输了自己作为一个中场兼后卫的职责，一方面防守，一方面组织进攻，虽然进不了球，但作用还是很强的。
最终的比分定格在了4－1，堪称大胜。
弟弟哈那德&#183;玻尔是个明白人，对李谕说：“幸亏院士先生的长传！太有效了！”
玻尔同样异常开心：“院士真是个好球员，以后也多参加比赛吧！”
李谕倒是想，不过回国后真是没什么踢球环境。
这种快乐既短暂又弥足珍贵。
李谕笑道：“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能一起踢球。”
和玻尔这种传说级的人物踢球感觉确实奇妙。
玻尔现在很太年轻，不过人家是真的聪明，在学校同级里，年龄差不多是最小的。
十分有少年天才的感觉。
玻尔兴奋劲还没下去：“赢神学院真是太解气了！他们和我辩论过好多次，就是赢不了他们。”
李谕笑道：“当然这样，踢球可以赢他们，但你想辩论过神学院怎么可能。”
玻尔认真道：“为什么不可能？上帝明明就不存在。”
李谕说：“我此前在巴黎大学时提到过关于可证伪性的内容，你可以多看看，就明白为什么辩论上赢不了神学院。他们只需要几句无法辨别真伪的话就可以驳斥他人。”
玻尔说：“这样根本没有道理，至少在大学校园里不能这样，要讲道理。”
李谕说：“就好比鸡同鸭讲，说不明白的。”
玻尔说：“那可不行，他们再怎么都是校友，我不能让他们执迷不悟。”
李谕想不到年轻的玻尔还挺有博爱心理，于是开玩笑说：“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还会觉得上帝掷骰子哪。”
玻尔大摇其头：“我怎么会说这么没水准的话！”
李谕哈哈笑道：“很有水准的。”
这可是后来玻尔与爱因斯坦论战中最出名的一句论断。
只不过是最开始爱因斯坦说的“上帝不掷骰子”，而玻尔回怼了一句：“爱因斯坦，不要指挥上帝怎么做。”
此后不少人不知道为什么引申到两人相信上帝了。
估计这些人自己压根都没看懂爱因斯坦和玻尔为什么说出这两句话。
就像很多人通过牛顿晚年研究神学的事，然后说了一句狗屁不通的“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一样。
完全没有去研究牛顿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去研究神学，一点内因都不考虑就下可笑的论断。
此时的玻尔是个坚定的科学追随者，对李谕说：“哪里有什么水准了？”
李谕再次神秘道：“以后你自己就会明白。”
玻尔更加觉得不明所以，但李谕却没有再细说下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柏林街头
李谕在丹麦哥本哈根时，还被邀请到了哥本哈根天文台。
毕竟发现冥王星，以及最近在《Science》杂志上发表的关于系外星系、红移现象、银河系旋臂结构等文章都是在天文领域不得了的成就。
哥本哈根天文台的名气显然无法和欧洲其他几个天文台相提并论，但是丹麦对天文学的研究其实非常有传统。
300多年前赫赫有名的第谷&#183;布拉赫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天文观测，其数据直接帮助开普勒完成了辉煌的开普勒三定律。
200多年前，最早比较精确测量光速的奥勒&#183;罗默也是出自哥本哈根大学，光速被测量出来这件事经过多年发展后对相对论的开创可谓至关重要。
此时天文台台长是一名叫做汉斯的天文学家，他见到李谕后竟然用中文说道：“你好，李谕先生！”
李谕愣了一愣，才以中文回道：“你好！”
佩特森校长笑道：“汉斯台长是个‘中国通’，他不仅会说，还会写中文哪！”
对于学中文的老外来说，中文的难写程度要比难说更像一个噩梦，一个老外能写出中文来真心不容易。
汉斯对此也很骄傲：“我也曾编制关于贵国的中文电码，那么多的方块字，编制时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炸了。”
差不多30年前的1873年，世界上第一次有了中文电码，参照的是《康熙字典》，用了接近7000个汉字。
李谕曾经在广州见到的郑观应，把它们整合成了一本《中国电报新编》。
后来中国最早研制电报机的华侨商人王承荣与人合作研制了中国第一台电报机，并呈请清廷自办电报，清廷竟然直接拒绝。
因为清廷觉得洋人的东西更好。
但朝廷的电码完全用洋人做出来的，想要加密难度就很大，别人想破译也不复杂。这是个巨大的漏洞。
如今上海的跨海电报线，大部分就是由丹麦的大北电报公司承建。
他们还与清政府签订了合同，获得了借用路线和收发报专利等特权，经营收发报业务。
关键清廷是真的不懂通信，完全是把核心业务交给了列强。
汉斯便是给丹麦的大北电报公司制作的中文电码。
佩特森说：“如果院士需要与国内联络，直接就可以在丹麦用中文发电报。”
他们看来还不知道李谕已经掌握无线电技术。
于是李谕随口说：“暂时不需要。”
汉斯指着自己的天文台，又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有用李谕院士的方法观测寻找冥王星以及河外星系，只可惜我这个小天文台设备达不到如此高的精度，正好给科学院提交申请更新一下。”
李谕说：“经费能批下来的话，升级一下望远镜的确能有很大便利。”
汉斯笑道：“当时我也把您的论文与申请书一起递交了上去，我想他们就是看到您的文章，发现原来天文学有这么广阔的领域还有待发现，才批准了我的申请，院士您的功劳可是不小！”
李谕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想要搞点设备，只能自己出钱。
关键天文台这东西真的很花钱。
汉斯继续兴奋地说道：“将来设备更新后，或许可以用它来做出更加伟大的发现。”
李谕说：“设备好是一方面，还需要人来发挥设备的价值。”
佩特森校长说：“所以我们很希望多请您过来。”
李谕只好说：“有机会的话会的。”
他们现在就很想留李谕多待一段时间，不过德国柏林又发来了催促的电报。
发报人是西门子公司以及柏林大学，他们早就知道李谕到了丹麦，不过竟然在丹麦待了几天还没有动身南下，于是才发文询问。
李谕展开电文：
“尊敬的李谕先生，恕我冒昧，我们已然腾出一座实验室，并且与柏林大学普朗克教授取得联系，一切就等您的到来。——卡尔&#183;西门子。”
李谕笑道：“看来我真的要动身了。”
哥本哈根大学众人知道这次李谕来欧洲就是要赴德国之约，但今后还是有时间请到他的。
佩特森说：“院士先生完成工作后，随时都可以来丹麦。”
丹麦和德国是邻国，确实近得很。
但有这想法的可不止丹麦。
李谕只好搪塞了几句，然后收拾行李继续出发。
李谕从哥本哈根港口登船，前往最近的德国基尔港口，然后乘坐火车一路南下，经由汉堡转向东南，前往柏林火车站。
德国在此后几十年里，科学方面一直非常强大，甚至影响到德国的方方面面。
德国人对技术的狂热很难想象，即便是到了二战时期，和苏联打到灭国级战争时，大后方竟然还要同时研究上百种新型的武器装备。
德国和苏联的路线明显不同，德国是真拿技术当做制胜法宝，很多领域也的确十分开创性，火箭都开始搞了起来。
苏联的路线则是好用耐用为主，型号比较单一，对于战争时期来说，其实这样后勤更好操作。这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来苏制武器的制造原则，也导致了AK在世界的大规模流行。
一路上反正无聊，李谕闲着没事给吕碧城聊了聊德国的历史，尤其是俾斯麦对于德国的巨大贡献。文化历史方面吕碧城还是能够快速理解，那些涉及近代科学的部分对她来说都过于艰深。
德国在欧洲列强里算是崛起相对很晚的，殖民地几乎没有，强国之路属于困难模式起步，几次大规模对外战争几乎都是虎口夺食。
之后工业方面的发展也非常出彩，几十年下来硬生生搞成了欧洲大陆的第一强国。
不过吕碧城更感兴趣的还是文学艺术方面，对于打打杀杀之类的历史反而没有太大兴趣。
李谕想了想，说：“文学的话……对了，德国也有很著名的童话故事。”
“就像丹麦的安徒生童话？”吕碧城问。
李谕说：“自然，德国人的格林童话并不弱于安徒生童话。”
与安徒生童话一样，现在格林童话也没有进入中国。
李谕接着给她讲了讲后世早就脍炙人口的《灰姑娘》《白雪公主》《小红帽》《睡美人》等名篇。
相比较此前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的故事更有浪漫主义色彩，自然更受女生的喜爱。
安徒生童话重很多故事的寓意性更强，有一定的内涵，就比如非常典型的“皇帝的新衣”，其实儿童压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然二者都是经典童话集，没有任何好坏之分，只不过作者生活时代的不同让故事有了一定的区别罢了。
吕碧城确实更加喜欢格林童话，毕竟目前中国被列强欺凌，国内情绪大都不太乐观，比较低迷，这样优美的故事多少能够让人有一些好的想象空间。
对于二十世纪初的国人而言，格林童话更像梦中的“童话世界”。
——只可惜大家不能一直活在梦里罢了。
吕碧城说：“这些故事我也要带回国内！”
李谕鼓励道：“当然可以，童话的翻译难度反正不大。如果你到了法国，看到那些大部头名著，估计翻译的动力一点没有。”
在一个尊崇技术的国度讲了一路童话，他们终于抵达了柏林火车站。
帝国物理技术研究所主任科尔劳施带着实验室的库尔班和鲁本斯几人来迎接李谕。
李谕一下子就能感受到德国人对于技术的痴狂：科尔劳施几人是开着时髦的新款奔驰小汽车来迎接李谕。
几句介绍过后，科尔劳施摘下帽子说：“李谕先生，抱歉只有我们几人来迎接，我们实在是凑不出这么多同款汽车，但西门子先生以及普朗克先生都在总部等着您。”
要是普朗克来接自己，李谕还真感觉承担不起，于是笑道：“没关系，我也正好想开开汽车。”
科尔劳施讶道：“您也会驾驶汽车？”
李谕说：“不仅会开，我还在研究汽车专利哪！”
科尔劳施还没有听说李谕在美国那边的专利，毕竟还没有量产，于是问道：“汽车专利？！”
李谕说：“没错，包括电子启动系统、四驱系统、电气车灯等等。”
一听这些专业术语科尔劳施就知道李谕应该不是在吹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但还是难以相信，再次问道：“这是真的吗？”
李谕摊摊手：“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可以去美国的专利局调阅专利文书。”
“我的天！”科尔劳施惊呼道，“真是太让我吃惊了，您的大脑简直是我的一百倍那么多！竟然还能在汽车领域有如此先进的专利！现在最让我头痛的就是摇杆的启动方式，实在是太不绅士，有时候机油还会喷到手上甚至衣服上。”
李谕说：“你这种来自真实用户的想法就是我改进汽车的原动力。”
科尔劳施激动说：“我今天下班后就要去告诉本茨先生与戴姆勒先生，他们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这两人自然就是奔驰的创始人了。
李谕坐到了驾驶位，然后对吕碧城说：“上车吧。”
吕碧城一脸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东西：“这是？”
李谕说：“汽车，就是能行走的一种工具。”
吕碧城说：“火车吗？我见过，这个也太小了！”
李谕笑道：“你可以把它当做机械的马车，自己就有前进的动力，而不需要额外的马匹。”
吕碧城啧啧称奇：“难以置信！”
李谕伸手把她扶了上来，“以后国内也会有，到时候见多了你就不觉得奇怪了。”
吕碧城摸着这个铁疙瘩，继续问道：“这么小的车，真的能自己行驶？”
李谕有心在妹子面前炫耀，得意道：“跑起来就知道，你可坐稳了！”
然后熟练地挂挡加上油门开了出去。
“啊！”吕碧城惊呼了一声，“真的能跑起来，好神奇！”
李谕笑道：“那是当然！还能转弯哪，看好了！”
一个大弯转过来，吕碧城一下子靠到了李谕肩上；然后李谕接着又甩过来车身，吕碧城紧接着抛到了另一边。
虽然只有二三十来公里的时速，但对于第一次见汽车的人来说，简直惊为天物。
李谕开心道：“有意思吧！”
吕碧城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确实有趣，西洋竟然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但你怎么会如此熟练地驾驭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
李谕有些得意忘形地说：“它有生命，它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汽车可是男人一生的挚爱！”
吕碧城看着李谕的神情，低声说：“一生的至爱？”
她把“挚爱”听成了“至爱”，一字之差，对于女性天生细腻的心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她更加无法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结。
李谕说：“你刚才说什么？引擎声太大，我没有听清。”
吕碧城连忙说：“没……没什么！”
李谕这时候已经开出去了一两公里，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路啊！
虽然穿越前曾经作为交换生在德国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基本都是在慕尼黑，现在可是一百年前的柏林街头。
李谕顿时感觉两眼一抹黑，还好几分钟后科尔劳施开着车追了上来。
“李谕先生！”科尔劳施说，“您的车技同样让我感觉非常吃惊，我似乎还可以把您介绍给保时捷先生，去参加赛车比赛。”
李谕笑道：“那你可要传达到位。”
科尔劳施说：“您能不能把速度稍稍放慢一些？我对于挡位的把控还不太熟练。”
李谕说：“这是当然，还得靠你来引路。”
科尔劳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中国人竟然这么狂野，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竟然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妹子在柏林街头飙车！
好在李谕在这之后都是老老实实开着车跟在后头。
吕碧城仍然对这台汽车颇感兴趣：“将来这样的机器马车也能出现在京城或者天津？”
李谕道：“肯定会，为什么这么问？”
吕碧城说：“以后我也想学着驾驶这样的机器马。”
“额，它的名字叫做汽车，”李谕又说了一遍名字，然后问道，“你为什么想开汽车？”
吕碧城一本正经说：“因为你说这是男人的一生至爱，男人能做的事，我都要做到，而且……看着开机器马，哦，开汽车还是蛮潇洒的。”
李谕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好说，到时候送你一辆。”
吕碧城脸一红：“没说让你送我，我自己会花钱买。”
李谕开着车心情很好，而且自己都能给汽车供应产品，一辆车不在话下，于是满不在乎说：“咱俩谁跟谁，一辆汽车而已，没啥好客气的！”
吕碧城轻嗔道：“怎么又‘谁跟谁’了，我……我说了自己买就自己买！”
“好好好，就依你说的！”李谕笑道，“不过在我看来，骑马要比开汽车潇洒多了。”
李谕也没说假话，在他上辈子时，有机会骑马的人可没多少。
如今的柏林城市规模当然也不如后世那么大，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西门子公司。
李谕也不再和吕碧城嬉皮笑脸，神色立刻变得肃正起来，因为眼前已经出现了量子力学开山之祖——大神普朗克。
他的形象太出名，李谕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是……确实有点邋遢……
历史上普朗克那张著名的蓬头垢面照片，差不多就是在二十世纪初拍摄。
李谕不住感慨：“像，实在是太像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惊世骇俗
李谕停车后，从车上直接跳下，“普朗克先生，卡尔&#183;西门子先生，久仰久仰！”
卡尔&#183;西门子看了看普朗克，然后又看了看李谕，说：“阁下确实令我耳目一新。”
李谕笑道：“普朗克先生最近一直忙于量子理论，不修边幅想必是因为没有时间。”
普朗克一点不在意，毕竟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帅过的人，他说道：“年轻就是有活力，还能有姑娘喜欢，真是让人羡慕。”
吕碧城：“我……我们只是恰巧一路同行。”
普朗克道：“东方女性果真有一种含蓄美，名不虚传。”
吕碧城问道：“您是在夸我？”
普朗克说：“那当然，自从知道李谕先生要来，我特意去图书馆看了一些介绍东方的书籍，有什么四大美人之说，什么鱼什么雁的。”
吕碧城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八个字吕碧城没有用英语，而是用中文说了出来，普朗克并不懂中文，有点愣住。
李谕解释说：“就是说这四位美人，可以让河中的鱼忘记游泳，沉入水底；天上的大雁降落沙洲；让月亮躲入云后，让花朵感到害羞。是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普朗克啧啧称奇：“中国文化真是让人沉醉。另外还有一句什么伊人一方的。”
李谕说：“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个故事也很优美……等等！”
李谕感觉有点不对。
普朗克却催促说：“你还没有解释意思。”
李谕说：“普朗克先生，您为什么关注的都是涉及美人方面的内容？”
“有吗？”普朗克说，“我只不过是恰巧看到。”
吕碧城也嘴角一斜：“太巧了。”
普朗克哈哈大笑，“还有一句，我记得，”他顿了一会儿，然后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吕碧城说：“这句您总算是说对了。”
李谕说：“我在途经圣彼得堡时，见到过托尔斯泰先生，恐怕他也不会说这么多中国的古句。”
普朗克得意道：“要是我去写作，说不定早就是个畅销书作家。对了，提到畅销书，你的那几本《星球大战》实在让我爱不释手，周末时我再次阅读了一遍，仍旧意犹未尽。”
李谕说：“如果普朗克先生喜欢，我后续可以再写三部前传故事。”
“前传？”普朗克兴趣更浓了。
李谕也没意识到他们刚一见面的话题竟然是关于中国古代美人的古诗词以及《星球大战》。
不过这也是大科学家们的日常，天天想量子力学，估计大脑里的CPU早就烧了。
很多赫赫有名的科学家都有艺术方面的爱好。
李谕点点头：“对的，前传。主要是关于曾经银河共和国时代下，达斯&#183;维德如何从一个绝地武士成长为黑暗领袖，会有众多绝地武士团成员出现。”
“会有很多能够使用光剑的潇洒武者？”普朗克问道。
“是的，”李谕说，“还会对庞大的背景故事进行展开。”
“太令人期待了！你什么时候动笔？”普朗克问。
李谕笑道：“我还在构思情节，不过最近有些忙……”
“哎！”普朗克说，“你这么年轻，精力自然旺盛，让这位美丽的东方姑娘照顾好你就是，抓紧时间写！”
吕碧城脸一红：“我为什么要照顾他？”
普朗克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结构如此完整、故事如此恢宏，而且处处揭示了科学发展方向的精彩故事。无论如何，美丽的东方姑娘你一定要多多鼓励他，还有句中国古话怎么说来着，添烛还是？”
毕竟是七十多年后的产物，设定虽然在后世人看来已经没什么，大家更关注故事本身。但这些设定对于二十世纪初来说，简直是天启一般，想象力太强了。
“是红袖添香……”吕碧城意识到什么，赶紧住了嘴。
李谕笑道：“普朗克先生做的功课果然好足。”
普朗克说：“这段时间我还请教了大学中几位汉学家，以及曾经出使过贵国的使臣。”
“难怪如此。”李谕道。
他是真想不到普朗克这么重视。
但他更想不到普朗克继续强调：“我也是想让你尽快写出续作。”
目的竟然是催稿！李谕哭笑不得：“我知道了，普朗克先生，您既然这么想早看到续作，我一定会加紧赶工。不过这部作品并非出自我一人之手，还有……”
“我知道，”普朗克说，“还有这位美丽的碧城姑娘的功劳，书的封面上有她的名字。”
吕碧城好奇道：“在欧洲很受欢迎？”
卡尔&#183;西门子说：“非常受欢迎，几乎每版都会迅速卖脱销。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德国、法国、意大利的出版商找上你，翻译成更多语言。”
吕碧城不曾想自己已经在国外有了名声，心里的感觉还是很甜的。
普朗克接着说：“我看过李谕先生的几篇物理学论文以及《分形与混沌》、《博弈论》等，其中的写作水平与《星球大战》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碧城小姐你的功劳非常大！”
吕碧城一噘嘴：“翻译的人也很重要，人家也是一位美丽的东方姑娘。”
“哦？！”普朗克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谕，“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谕尴尬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普朗克摊了摊手：“我想什么了？”
李谕岔开话题说：“那个，是不是中午饭要开始了？”
卡尔&#183;西门子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聊。”
几人来到了餐厅，李谕根本不对德国菜抱什么希望。
貌似欧洲比较强的国家，饮食文化都比较水，漂亮姑娘相比较之下也没有那么多。
反而经济稍差的南欧倒是盛产美女、美食。
估计就是这个原因，才让德国这些国家更加专注于研究？
胡思乱想了一下后，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果然！难怪大家都说德国菜就是“欧洲版的东北菜”：烤猪肘、香肠、土豆、酸菜，当然还有面包。
真不知道为什么德国人这么喜欢这几样东西，也吃不腻。
据说2016年时任德国总理默克尔到访沈阳时，一个人吃掉了两份酸菜白肉！
嗯，果然还是中国人会做饭，德国人做了几百年酸菜，也做不过中国人。
德国的饮食结构中肉食占比确实高，如果不吃酸菜，很容易腻。
所以不管什么场合的饮食，似乎都少不了酸菜打辅助。
相比于烤猪肘和香肠，酸菜才应该是名副其实的“德国国菜”嘛！
就连特朗普到访德国，默克尔也用酸菜招待了他。
反正酸菜已经成为了德国人的代名词，甚至两次世界大战对立面的英国人，直接称德国人为“酸菜（Kraut）”。
不知道德国人会不会称呼英国人为“炸鱼和薯条”。
卡尔&#183;西门子看李谕眉头紧皱，问道：“需要筷子吗？”
李谕忙说：“不用的，刀叉就可以。”
普朗克说：“不够可以再要，我们德国人的猪肘是世界上最好的！”
李谕说：“如果教授有机会来中国，我一定带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猪肘子。”
普朗克的兴致竟然又被勾了起来：“中国人有更好吃的猪肘子？”
李谕笑道：“那是当然，而且我们中国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你一定会很喜欢。”
普朗克突然说：“我一定要去趟中国！”
竟然是这个原因！
李谕感觉普朗克真人太有趣了，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虽然在科研上他有些保守，但生活中还是很好沟通。
或许也是他知道李谕对数理同样精通，愿意和他聊聊天；还有西方对东方的神秘多少还是很感兴趣的。
普朗克突然想到：“对啊，你们两个不就是中国人，你们应该会做中国菜吧？”
李谕说：“我只会做简单的几样，碧城姑娘想必是厨艺高手。”
“太好了！”普朗克说，“今晚你们就露一手，我还没有吃过中国菜。额，我提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又要你抓紧写稿，又要做美食。要不这样，我给你们点东西作为等价交换，你们需要什么？”
李谕想了想说：“可以的话，我对普朗克先生当时发表论文的一些原始稿件比较感兴趣。”
“一言为定！”普朗克竟然很爽快，“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不过一堆用过的草稿纸，反正已经发表了出来，对我没有多少用处。”
普朗克又和李谕聊了好一会儿关于中国的一些文化，卡尔&#183;西门子才扯回正题：“李谕先生，我已经专门为你们开辟了实验室，就在帝国物理研究所旁边，实验设施更加齐全。我想如果你们两人关于黑体辐射的理论再进一步，将会是当今科学界无与伦比的成就。”
李谕说：“我也不知道能在德国待多久，怕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实验室。”
卡尔&#183;西门子说：“不会浪费，普朗克先生一直在柏林，还会有他主持工作。”
普朗克说：“我做实验也不是什么好手。”
作为一个理论物理学家，实验方面确实不是他的特长。
卡尔&#183;西门子说：“没关系，我会从帝国物理研究所抽调人手给你们帮忙。”
普朗克说：“这些年帝国物理研究所关于黑体辐射的试验做得已经非常全面，我想不出能有什么可以补充。”
卡尔摆摆手：“涉及到具体的试验内容以及数理方面我就不懂了，但你们都是顶尖科学家，我想实验室总归会有用处。现在有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李谕的帮助，普朗克教授，你也要对自己的理论更加坚定起来。”
普朗克说：“我还有许多难以想通的问题，我尚在研究通过热力学去深入思考黑体辐射，从这方面寻找更加合理的解释。”
事实上，在提出量子后，普朗克自己都有点无法接受，他在多年后仍然试图用经典物理学去解释黑体辐射。
不过乌云已经被他拨开了，已经想躲也躲不过。
只不过量子理论确实就像一个幽灵，还有太多未知的东西，即便是普朗克本人都不敢去细想。
李谕说：“教授的量子观点更值得完善，热力学上已经不会有什么合理解释。”
普朗克知道李谕对热力学同样很有成就，他此前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原理以及热力学第三定律的提出，都是对热力学堪称天花板级别的封顶操作。
普朗克问道：“你也认同能量子解释？”
李谕用力点了点头：“教授的理论是划时代的产物，只是新事物一时之间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普朗克说：“虽然在理论上，经由你的推导，已经让结果十分完美，变得似乎毋庸置疑，但我依旧有些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不是连续的。”
李谕说：“我倒认为没有什么不妥，连续与否与量子理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矛盾之处。”
普朗克说：“不不不，矛盾简直太大了，你不觉得甚至有些过于匪夷所思？”
李谕沉思一会儿，说道：“微观领域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了，但这样才有意思。正好我也做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试验，并且有了初步的结果，我这几天就在卡尔&#183;西门子先生刚刚设立的实验室完整做出来，也算是对卡尔&#183;西门子赞助实验室的鸣谢。”
卡尔&#183;西门子高兴道：“我就知道你的到来不会让我失望！”
普朗克对内容更感兴趣，好奇道：“什么东西如此匪夷所思？”
李谕说：“干涉实验。”
“干涉实验？”普朗克有些纳闷，“双缝干涉实验？那是一百年前就完成的，大学里的学生都会做。”
“并不是，”李谕正色道，“我要做的，是单光子的双缝干涉试验。”
“单……光子？”普朗克还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概念，他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你的意思是！”
李谕眉毛一凝：“没错，我要让世人再度相信，光不仅仅是波，还是粒子。”
普朗克张大嘴：“你——这！”
卡尔&#183;西门子虽然不如西门子公司创始人——他的哥哥维尔纳&#183;西门子一样对数理科学比较熟悉，但再怎么也是受过教育的，根本无法相信这个显得异常荒诞的理论。
在西方的教科书里，是自从杨氏双缝干涉实验做出来，以及电磁波理论提出，伟大的麦克斯韦方程组诞生后，光的波动性结论已是板上钉钉。
“粒子说”早被打入冷宫多年，要不是当年大神牛顿也是“粒子说”的坚定拥护者，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光还有这么一种说法。
李谕看着两人惊愕的表情，笑道：“就是要这样，才会有轰动效果。”

第二百五十三章 恐怖如斯
如果说人类历史上有什么物理实验是最“恐怖”的，双缝干涉试验说第二，恐怕没有哪个敢认第一。
各种平行宇宙解释凑出来了。
更诡异的还有什么意识决定论。
甚至玄学的解释也出来作妖。
实际上都是不懂得量子力学本质，只看了几篇新闻稿后的瞎猜。
说到李谕想做的干涉实验，由于是光子，多少还好理解一些，也更好接受一些，毕竟光子没有质量，用专业点的话说是玻色子。
而后来人类也用有质量的粒子，也就是物质粒子，专业术语叫做费米子，做出来了双缝干涉试验。
最早是使用电子成功做出的双缝干涉实验。
再到现代，2012年是单电子双缝干涉都做了出来。这可不得了了！所谓的“恐怖”，就是指的它！
很多不懂的人直接被带节奏。
因为光子如论如何在相当长时间里大家已经接受了它是一种波，能够干涉。
但电子可是有质量的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它怎么可能自己和自己完成波的干涉？
想破头都想不出来啊！
尤其是当科学界也用平行宇宙解释过之后，直接原地爆炸。
很多不明真相、“不自量力”（就是自己不懂量子力学）的人纷纷开始搞刚才提到的各种意识决定论、玄学神学观点，就挺扯。
甚至唯心主义各种论调都来了，只不过科学界那些真正懂的人都不屑一顾。
很多时候李谕也懒得理这些人，但会用一些理论上更“可怕”的事吓唬他们。
大家伙肯定知道杨氏双缝干涉，这个试验高中生都可以做，所以才多少能议论议论电子的双缝干涉。
这个东西解释起来极难，因为在量子力学里，粒子确实也是具有波粒二象性的。
而想要解释电子干涉试验，就需要知道很多量子力学的基本知识。
于是李谕想到了量子力学里一个著名的神兽：薛定谔的猫。
其实大部分人也不理解“薛定谔的猫”真意，更别提薛定谔真正厉害的波函数。
不过都不打紧，因为李谕也没有说这只不死不活的猫。
由于波函数这东西很有趣，因为按照波粒二象性，人也具有波粒二象性，即人同样有波的性质。
于是李谕告诉这些杠精们：按照量子力学的理论，你也有波的属性，而物质波是一种概率波，就是物质出现在空间中某一个位置的概率。
你的波函数是弥散在整个空间的，所以说下一秒你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就是出现在火星上的概率，理论上，注意，是理论上，也不为零。
听到这，杠精们就疯了。
剩下的李谕不用说，就有得这些人抓狂。
在这先偷偷告诉各位哈，实际上，根据德布罗意的公式，波长等于普朗克常数除以动量，计算得出这个波长的值可以说小到忽略不计。
再按照薛定谔方程的概率解释，就算是从宇宙大爆炸开始你就存在，一直到现在，你瞬移到火星的概率也小到不会出现一次。
所以不用担心！
再说回单电子的双缝干涉，此实验的确触及到了量子力学的心脏。
很多人误解这个试验，然后扎破头去想一个电子到底是通过了哪条缝隙，实际上这么想不对。
大家这么想的原因，是因为教科书上把电子画成了一个个小球。
但实际上电子到底是什么结构、又或者有没有尺寸下限，一直到李谕穿越的那个时间点，都是物理学界仍旧不知道的。
——电子虽然是人类最早发现的基本粒子，但对它仍旧知之甚少。
在量子力学的核心观点里，微观粒子的属性在你进行测量的时候就会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它也并非就是个小球，它的空间分布是概率分布。
因此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电子的实际位置，如果知道了，就说明你测量了；而一旦测量了，就必然是用了某种设备，不管是何其微弱的方式，必然将它扰动了；而一旦扰动，电子将只会表现出粒子性，自然就看不到波的性质。
虽然有点绕，但这就是量子力学的核心内容。
其中涉及了很多如波函数坍缩、不确定性原理等等高深的理论。
大体知道就行，以后都会提到。
总之一句话，你根本不可能知道电子的具体位置，也就不可能知道它到底怎么通过的双缝。
没错，不知道！
所以讨论通过哪条缝，本身就不对嘛。
普朗克听李谕提到“单光子试验”，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他继续对李谕说道：“你可知道，按照猜测，请注意我的措辞，仅仅是猜测，如果真的存在光子这种东西，那它在两条缝后面只会是两条亮斑，怎么会有干涉图样出现！”
李谕说：“教授说得对，所以我这个试验本身的前提假设就是光有粒子性。”
普朗克眉头有点紧锁，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仔细想了一会儿说：“你就这么有把握？”
李谕正色道：“有！”
普朗克眉头舒展开：“好吧，如若真是这样，牛顿先生在天堂知道，也会欣慰。”
李谕毕竟是大老远辛辛苦苦再次来到欧洲，也该搞点大动作。
这个试验可以让爱因斯坦的动作快一点，毕竟光电效应的解释才真正奠定了光的粒子性。
就是说李谕多少有点“超前”。
李谕此前的话说得很严谨，前缀是“单光子”，然后是“双缝干涉试验”，可以理解为提前假定了光的粒子性，然后由此出发再去证实它的波动性。
虽然听起来有点绕，不过这不恰恰就是波粒二象性嘛。
看似转了个圈又回到原点，但这个过程本身非同一般。
而且李谕的“光子”说法，明显又契合了普朗克的量子理论。
虽然单光子双缝干涉试验并不是什么非常非同一般的重要试验，也似乎达不到诺奖级，但它的启发性很大，尤其是在量子力学的萌芽阶段。
李谕选择这种不太“恐怖”的试验，对物理学界还算“温和”。

第二百五十四章 真正目的
但普朗克是个大明白人，他说道：“我自己都觉得量子理论有许多漏洞需要填充，你为什么直接就用其作为基础假设？”
李谕说：“新理论的出现就是应该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但教授所说的‘漏洞’一词我觉得有失偏颇，应该说是‘补充’。”
普朗克说：“漏洞不就是要补充吗？”
“额，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话却不能这么说。”李谕说。
普朗克说：“不仅物理学，你的数学能力我同样很认可，按照数学上的演绎法，完全正确的东西，才能够作为公理去推演接下来的理论。现在量子本身是个假说，怎么能当做基本假设？”
李谕说：“只不过现在是做实验，有个基本假设再做实验没有任何问题，这不就是实验验证？”
普朗克感觉李谕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毕竟再仔细想想，就算是引起了学术界轩然大波，但有波动性理论作为托底存在，大不了到时候再用波动说解释。
因为在此时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光就应该能够干涉，因为它就是波嘛。
李谕其实多少也有这个想法，能够看到试验本质并不容易。
这个试验现在虽然具有轰动性，但可能在实质上影响不了多少人，真正能影响到的也就如今身在瑞士的临时工爱因斯坦。
——这才是李谕目的所在。
实验是做给爱因斯坦看的。
到时候借着光电效益解释一起，才能够称为双剑合璧。
因为粒子性出来后，为了配合波动性，单光子的双缝干涉试验几乎就是众望所归。
不然一个光子如果表现不出波动性，“波粒二象性”就没有真正意义。
如此才是理论和逻辑上的闭环。
在理一下思路就是：如今已经有了光的波动理论，→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将揭示光有粒子性，→单光子双缝干涉试验则更加证明波粒二象性。
只不过李谕稍稍把后两步反了过来。
到那时候，爱因斯坦提出光电效应后，估计李谕又有得忙，还有不少试验需要做。
因为实际的历史上，爱因斯坦提出这个理论后，短时间，两三年内都没人在意的。
必须要靠一些试验来继续证实。
毕竟波粒二象性无论如何都是个非常非常颠覆当今物理学界的超级新理论。
李谕心想，自己这试验小笨手得赶紧继续打磨打磨。
——微观领域的物理学就是这样，理论出来后，如果不做出试验，确实也不行，大家无法完全相信。
只是从此以后，理论物理学家的地位真正站了起来，而不只是实验物理学家的一种附庸。
理论也可以指导试验的方向。
而不是过往现有实验现象，理论物理学界再去寻求解释。
卡尔&#183;西门子在旁边听两位大神交流，同样有点迷糊，于是问道：“光子？我倒是听过石子？那么说，光就像一个个石子？”
“虽然这个比喻非常不恰当，但西门子先生可以暂时这么理解。”李谕说。
卡尔&#183;西门子说：“如果这么理解的话，把石子一个个通过双缝扔过去，总不成也会干涉吧？！”
李谕说：“它们只会形成两堆石头堆。”
卡尔&#183;西门子说：“这才符合常理！我也认可普朗克先生说的，你提出的单光子试验，最多就是两条亮斑。”
卡尔&#183;西门子说得比较浅显，普朗克补充道：“我还是认为，如果光子真的存在，那么一个个通过双缝，就无法形成干涉，干涉至少需要两个光子同时通过。”
李谕说：“不，就是要让光子一个一个通过，依然会是干涉图样。”
普朗克说：“难道一个光子是自己与自己干涉了？不合逻辑！”
李谕笑道：“试验做出来就知道了。”
普朗克道：“好吧，我拭目以待。”
李谕知道一旦做起来，那就只是个开始。此后还需要做实验继续证明光子的粒子性，这样才能继续佐证自己的试验结果。
量子力学的发展就是这样的，是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
至于相对论嘛，基本就是爱因斯坦一个人都搞定了。
李谕已经在国内也做了不少初期准备，这时候再把试验继续做起来，就很快了。
关键卡尔&#183;西门子提供的试验设备很齐全很先进，不愧是德国人的实验室，严谨且细致。
吕碧城看李谕的样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在心里想，他认真起来还挺有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做实验需要花不少天，这段时间李谕肯定要闷在实验室。
吕碧城小心问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李谕说：“不用的，我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吕碧城小声说：“好吧。”
李谕有点不好意思让她一直呆着实验室，于是说：“你可以四处走动一下，柏林还是比较美丽壮观的。”
吕碧城摇了摇头：“我不会说德语。”
李谕说：“德国人多少会说一些英语，也总能碰到几个说得比较好的。”
吕碧城又摇了摇头：“我对德国一点都不了解，哪里都不去。”
李谕说：“好哈，实话说，我也不希望你到处跑，如今没有手机也没有导航的，一旦出问题真是不敢想象。”
吕碧城眼光一闪：“你也希望我留在实验室？”
李谕点了点头：“这样确实安全。”
“那我就留在这儿！”吕碧城有些高兴道，“还有，你刚才说的‘收集’和‘道行’是什么意思？”
李谕胡乱解释说：“就是——收集一些洋人的书籍，然后给你看，让你提高一下文学修养和道行。”
然后接着说：“差点忘了，我们先去书店买点英文版的托尔斯泰先生著作，以及安徒生童话与格林童话集，够你看一阵子。”
李谕上辈子的二十一世纪时，欧洲的英语普及率已经不低。总体上看，欧洲各国人都会说一点英语，就连非常傲慢的法国人，英语普及率都排在了意大利、西班牙前面。
而英国人……貌似只会说英语。
但如今，欧洲各国的普通群体英语普及率显然还达不到后世那种程度，具备多种语言能力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者。
柏林终归是大城，没费太大力气就买来了英文版的托翁全集、安徒生童话全集以及格林童话全集。
够吕碧城看好久，关键她还想着翻译两套童话书，这可是个大工程，绝对有的忙。
卡尔&#183;西门子给李谕和普朗克的实验室不小，上下三层楼，还有好多间独立的卧房。
其中一间专门给了吕碧城。
吕碧城看着眼前的书籍，拍拍手说：“我就在楼上，有事叫我就行，正好能照顾一下，我知道你很忙碌也很累。”
女人的心思还是很细腻的，她看得出来李谕暂时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游玩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忙，但也没有多问。
同在实验室的普朗克笑道：“我就说你要多多照顾一下他。”
吕碧城赶忙说：“我说的照顾，是……是……啊，是给你们两人做饭。”
普朗克说：“这可真是太好了！要是有美味的中国菜，我就算是住在这儿不回柏林大学也没意见。”
李谕笑道：“可惜德国没有太多调味品，无法发挥出中国餐饮的真正实力。”
“调味品？”普朗克说，“难道酸菜还不够？”
李谕差点歪倒，怎么就像在韩国啊喂！
“我是说葱、姜、蒜、花椒、大料、八角、桂皮、酱油、醋等等。”
这次轮到普朗克惊讶了：“中国人做菜需要这么多东西？也太复杂了吧！就算是在学堂里学很多年都不见得能掌握。”
李谕再次笑道：“您还真说对了，就有专门的烹饪学校。”
普朗克说：“我决定了，一日三餐我都要在这吃中餐！”
如今中国能搞的文化输出不太多，餐饮的确是张很不错的先锋牌。
安顿下来后，就要开始做实验了。
单光子双缝干涉试验，听名字就知道关键在于如何控制单光子出现，也就是一个光子通过双缝装置并且到达感光屏后另一个光子才发出。
听起来似乎很困难，但实际上原理并不复杂，简单说的话，就是降低光强。
当光强降到非常低的程度后，就会出现单光子，然后根据频率计算，便能确保单位时间里正好只有一个光子通过。
这个光强很弱很弱，差不多相当于接近2公里以外看一支蜡烛的烛光。
最后面的感光屏经过长时间曝光，就会出现一个个独立的小光点。
而随着光点增多，便会出现著名的明暗相间的条纹。
其实出现光点本身，也算有那么一丝丝暗示光有粒子性。
试验需要做很多次，以便得到足够多的过程照片。
至于最终的论文，倒是不需要解释太多，李谕仅仅是借用此前正确推导普朗克黑体辐射公式的启发，再次使用其中的量子理论进行延伸。
从感觉上看，论文本身有那么一点“人畜无害”，应该不会招致太多反对。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汽车先驱
试验刚开始的时候，卡尔&#183;西门子就已经在杂志上登出李谕到达德国，并且成立了一家新实验室的事情。
而且还是发表在了德国物理界最重量级的《物理年鉴》上，——后来爱因斯坦的几篇超级炸裂内容，比如狭义相对论、光电效应都是发在这本杂志上。
但目前大家貌似对什么“单光子”并不感兴趣，主要是李谕本人的名头确实在欧洲很响亮。
他在物理学和数学上均举世瞩目，再加上天文学的重大发现，早就让他在科学界如同超新星一般耀眼。
关键还有《星球大战》这种顶级畅销书，搞得李谕现在宛如一个顶级流量明星。
所以大家似乎对他能发表新东西一点都不意外，反而也是像普朗克一样更加关注《星球大战》。
在做实验的过程中，普朗克还动不动对李谕说：“每天工作八小时就够，剩下的时间抓紧写星战前传！”
德国人对工作时间那是相当严格，后来打起仗来都不加班。
到了后世，更是严格控制“内卷”，中日韩都是非常勤奋东亚人，去了欧洲要是加班还会被批评：“你们要是加班，别人怎么办？这种不良风气必须得改！”
李谕也就入乡随俗，晚上没事的时候写写星战前传内容。
自从《物理年鉴》发表了报道，没多久，媒体便全都报道了李谕的消息。
这天傍晚，就有人登门造访。
“请问是李谕先生的实验室吗？”
过来的是三个西装革履戴着绅士帽的中年人。
李谕说：“是我，请问三位是？”
最前的一人说：“我叫埃米尔&#183;耶利内克，是一名商人。这两位是威廉&#183;迈巴赫以及保罗&#183;戴姆勒先生。”
好嘛，迈巴赫本人。
而保罗&#183;戴姆勒则是创始人戈特利布&#183;戴姆勒的儿子。戈特利布在三年前过世，把戴姆勒公司交给了自己两位儿子，以及这位耶利内克共同打理。
耶利内克确实没多少人听过，但他女儿的名字你们一定知道：梅赛德斯。
当年耶利内克与戴姆勒达成协议，公司生产出的成车汽车品牌以他的小女儿梅赛德斯的名字命名，从此一直沿用下来。
耶利内克对初期的戴姆勒公司堪称金主。
后世有一些笑话，说某个人败家，一个人就能养活某某公司。但耶利内克真是几乎一个人养活了刚创立的戴姆勒公司。
他买了好多辆戴姆勒公司的汽车，导致很长时间里戴姆勒公司似乎就是为他一人服务。
不过人家毕竟懂商业，对戴姆勒公司的贡献也很大。
此刻他是戴姆勒公司董事会的主席。
李谕连忙说：“三位请进！”
然后招呼吕碧城：“给几位贵客倒点茶水。”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敢这么和吕碧城说话了。
耶利内克是个商人，而迈巴赫和保罗&#183;戴姆勒则是技术出身。
尤其迈巴赫，当年他还很年轻时便一直与老戴姆勒一同工作。
老戴姆勒在一定程度上提拔了迈巴赫，因为迈巴赫的设计能力太出色。
经过十多年，迈巴赫已成为欧洲一等一的工业设计以及工业绘图专家。
可以说如果没有迈巴赫，戴姆勒不会造出第一辆四轮汽车。
此前迈巴赫曾短暂离开过戴姆勒公司，不过如今已经回来，并且仍旧是公司的总设计师。
他环视了一圈说：“李谕先生不愧是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能够使用如此精密复杂的实验仪器。”
李谕说：“其实也没有太复杂。”
这些实验仪器和后世的相比，精度差了好多个数量级。
“先生果然谦虚，”迈巴赫说，“昨天耶利内克先生听帝国物理技术研究所主任所说，先生在汽车设计方面同样出色，已经在美国获得专利，能够实现汽车电子启动，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李谕说：“没错，这样可以省掉摇杆启动的动作。”
迈巴赫说：“这是个非常伟大的专利，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亲自到访。我们的汽车产品是面向贵族与绅士，如果能够优雅地启动汽车，吸引力将大大提高。”
欧洲有贵族传统，汽车早年价格昂贵，面向的恰恰就是这个群体。
李谕道：“这项专利我已经投入工厂生产，并且将会交付美国凯迪拉克等公司装车使用。”
“哦？”迈巴赫讶道，“竟然已经可以实际装车？”
“在原型车上非常成功，”李谕说，“我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汽车的集成度问题，所以很容易便可以配合到汽车的组装之中。”
“令人惊叹！”迈巴赫说，“先生能不能具体为我讲解一下？”
“当然可以。”李谕拿出纸笔给他们三人开始讲述其中的一些技术原理。
迈巴赫和保罗&#183;戴姆勒都是搞技术的，很快就明白的确可行。
迈巴赫激动道：“先生可否为我们供货？我们的车辆也亟需这样优秀的产品！”
李谕说：“可以是可以，不过目前需要从美国供货，我的公司现在底特律。”
“我明白，”迈巴赫说，然后看向一旁的保罗&#183;戴姆勒和耶利内克，对他们说，“价格上应当会高一些，但如果应用上，完全可以提高公司的销量。”
迈巴赫是总设计师，保罗&#183;戴姆勒和耶利内克是戴姆勒公司的实际拥有者，但他们对迈巴赫相当重视，于是二人说道：“美国并不远，借由海运不会让价格过于离谱，能够接受。”
李谕说：“用处肯定很大，因为我现在也能够集成进车灯系统。”
如今德国还有不少电动车，天生自带电池，所以部分车型也有车灯，只是集成度有些低。
迈巴赫知道这也是个非常优秀又实用性极大的专利，“先生的设计能力让我刮目相看，这种系统的设计想必难度不低。”
李谕笑道：“迈巴赫先生言重了，不算特别难，比不上我另外一个关于四驱系统的专利。”
“四驱系统？”这回说话的是保罗&#183;戴姆勒，“先生还懂得四驱技术？”
后世大名鼎鼎的奔驰公司，一共有三位创始人：卡尔&#183;本茨、戴姆勒以及迈巴赫。
奔驰公司的全名叫做“梅赛德斯&#183;奔驰”，而其母公司就叫戴姆勒公司。
只不过历史上一些商业的原因，“戴姆勒”这个品牌多次易主，如今只有捷豹能够生产“戴姆勒牌”车辆。
但现在戴姆勒显然还是在创始团队手中。
李谕说：“是的，但四驱是个偏向系统层面的设计，对于具体车型需要一些对应的调整，无法像电子打火系统一样迅速供货。”
“我明白，”保罗&#183;戴姆勒说，“我也在研发四驱系统，不过还有诸多困难。”
李谕明白个中要害：“是万向节吧？”
他在美国能够顺利拿下专利，就是靠的攻克了四驱系统中一些关键技术设计。
保罗&#183;戴姆勒道：“正是！”
李谕说：“这个就在我的专利之中。”
保罗&#183;戴姆勒激动道：“那么能不能邀请先生参与到我的四驱设计来？我们如果使用先生的专利一定会付予费用。”
也就是专利使用费了。
李谕说：“当然可以。”
其实这就是后世奔驰四驱系统的雏形。
后世奔驰销售的汽车，凡是带着“4MATIC”字样的，便说明有四驱系统，在SUV上更加常见。
保罗&#183;戴姆勒说：“军方已经向我们发出了供货请求，但同时提出了一些技术要求。考虑到复杂的环境，四驱系统以及悬挂系统都是难点，要是先生能够为我们解决这个难题，至少我们在资金上不会让先生失望。”
德国的道路条件比美国要差很多，美国平原非常广阔，而德国则有许多山峦和丘陵。
东欧、南欧的山地更多。所以对目前的欧洲而言，在硬化路面仍旧不多的时代，四驱系统几乎是个刚需。
军队要走的路则更烂，少不了野外作业，所以一直到一战前，欧洲军队还是离不开马拉车。
军方的要求里稳定性肯定是第一位，不然即便动力再强，熄火了还不如一匹马可靠。
李谕的设计先进性没问题，只不过需要根据戴姆勒公司的具体情况做深度的沟通。
李谕说：“等我的试验忙完后，就可与各位进行相关研发。”
保罗&#183;戴姆勒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先生忙完手头的工作，随时找我们即可。”
耶利内克是个有钱的大金主，为表诚意说道：“我们可以先赞助先生一台最新生产的梅赛德斯牌汽车。”
保罗&#183;迈巴赫也说道：“差点忘了此事，虽然我们财力上不如西门子公司，但赞助先生一台汽车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谕说：“此事不着急，等电子打火系统与四驱系统安置好也不迟。”
保罗&#183;戴姆勒笑道：“先生说得有道理！”
将来李谕可以在欧洲搞个生产基地，就放在德国或者旁边紧挨着的瑞士。
瑞士几个大城市都在北边一小条土地上，因为它南边大部分都是高山，——高大的阿尔卑斯山脉。
但瑞士北边的城市如苏黎世位置确实不错，离着德国特别近，恰好德国的工业重镇慕尼黑也在德国的南边。
苏黎世与慕尼黑二者相距不过两三百公里。
要不当年爱因斯坦也不会跑到瑞士的苏黎世去读大学。
李谕说：“汽车确实方便，我也非常喜欢。”
迈巴赫说：“我还听说你的车技不错。”
耶利内克说：“车技不错？有机会的话咱们还可以一起参加赛车比赛！”
耶利内克作为一个富豪，也是个汽车发烧友、赛车爱好者。
这时候的赛车比赛没那么专业，很多比赛就是各种有钱人开着玩。
而且几乎什么车都可以参加，外形没有限制。
“要是时间合适，未尝不可。”李谕说。
玩耍一下放松放松蛮不错，关键就自己那水平，也就现在趁着赛车没有职业化能玩玩。
迈巴赫说：“我们会在公司等候先生。”
戴姆勒公司如今已经有了好几个分部，不仅在德国，也包括奥地利。
送走几位汽车界大佬，李谕吁了一口气。
吕碧城说：“真是一天都不清闲。”
李谕看她眉头微皱，立刻放松道：“他们都不是简单人物，给他们做设计马虎不得。”
吕碧城说：“我看哪个都不是等闲人，什么事都没法疏忽。”
李谕说：“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中国人在欧洲的地位可不高，即便是我，也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
吕碧城说：“人哪有不犯错的？”
李谕说：“是啊，所以很难，只能谨慎行事。”
吕碧城有些心疼道：“这样不仅身体累，精神上岂不更累？”
李谕微微一笑：“放心，我有把握。”
吕碧城轻叹一声：“到了洋人的国家，我才知道差距有多大，虽然我不懂什么科学技术，但我能够实际看到眼前是什么样子。社长曾经说要救亡图存，比肩列强。但只有身在国外，看到此情此景才知道有多么困难。”
李谕想不到吕碧城都生出家国情怀了，好在他可是个穿越者，他所在的时代已经走上复兴之路，蒸蒸日上。
只不过他在看到晚清的情况后，同样感叹发展是一件多么崎岖的事，实在无法想象几代先辈是怎么熬过来的。
算起来也就一百来年，此时的中华大地上，连铁路都没有多少，几乎所有人还顶着大辫子，读书人甚至连1234和abcd都不知道。
总之李谕的心态还是比较乐观的，起码他知道有个美好的已经实现的未来。
但此时的局中人就真的迷茫了。
李谕不想继续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说道：“等电子启动系统和四驱系统安置好后，我们也定制一台汽车，运到京城。这可是京城街头上的第一台车，想想就拉风。”
吕碧城问：“朝廷会愿意吗？”
李谕说：“没有问题，紫禁城里太后都有一辆。”
吕碧城还不知道这事：“太后也会开汽车？”
李谕说：“肯定不会，当然是乘坐。”
吕碧城想想说：“还是开车有趣。”
李谕笑道：“有钱人都喜欢雇个司机。”
吕碧城说：“这么好玩的东西，要是不能开只是坐，也太无趣。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
李谕道：“那可说不定。”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同的态度
当李谕那篇关于“单光子双缝干涉试验”的论文发表出来后，果然没有引起往常的轩然大波。
因为在绝大部分科学家看来，就算是这个试验做不出来，思想实验上似乎也解释得通。
毕竟在目前大家认为光就是波吗！所以光就是应该干涉才对。
只不过在做了一个“光子”概念的提前假设后，让这个试验显得是在“故意”加大难度，大家终究有些无法接受单个粒子能够干涉这件事。
但也是波的概念太深入身心，并且证据确凿，如果“光子”真的存在，那就活见鬼了！
还有个原因是目前仍有不少坚持经典力学的大学者连原子论都无法接受哪，光子明显太超前。
帝国物理技术研究所的维恩很快就拿着《物理年鉴》找到了李谕。
维恩就是提出黑体辐射维恩公式的那一位，普朗克的黑体辐射公式与他的区别就是分母上多了“－1”。
“虽然阁下已经在数理学界有了崇高声誉，但我仍然认为先生是在故弄玄虚。”维恩开门见山道。
“教授为什么这么说？”李谕问道。
维恩目前还是维尔兹堡大学的物理系及研究所主任，这个位置挺不一般，因为他是接替的伦琴。
维恩差不多算是伦琴的铁杆粉丝。
现在伦琴在欧洲科学界的声望相当高，也就能看出维恩至少在地位上也不弱。
维恩说：“阁下给出了看似合理的数学解释，但我总感觉过于牵强。”
李谕说：“如果教授看过推导过程，就知道并没有任何错误。”
维恩说：“即便没有错误，但如果出发点错了，也只能理解为是碰巧凑出了结果。”
李谕笑道：“维恩教授，我大量的篇幅都是在进行数学推导。您也应该看得出，虽然只是在分母上多了‘－1’，但由于是个微分形式，其数学难度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甚至可以说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
学过高等数学不定积分的应该都有体会，虽然只是分母上多个“＋1”之类的简易变化，感觉人畜无害，但难度简直就是从新手村直接到了boss战。
在高等数学里有句非常经典的话：“分母加一，原地窜稀”。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是求x的5次方分之一的不定积分，简单得一批，只用套个公式，几秒钟就完事。
但要是给分母x的5次方加上1之后再求不定积分，答案就变得非常不是人了！
基本上就可以当做高等数学竞赛的大题！
就是这么变态。
更何况维恩的这个公式本身就很复杂，远不是x的五次方那么简易。
所以别看改动很小，实际上直接导致了公式在数学上难度变得非常大。
这也是为什么普朗克此前迟迟无法给出黑体辐射正确数学推导的原因。
在许多物理学家看来，这简直不是物理学问题，而是一个数学问题，因为已经超出了此时所有物理学家的数学能力。
话说此时的物理学家们，的确大都不是很重视数学，好多数学问题都要请教专门的数学家，就连爱因斯坦大神也不例外。
希尔伯特这种在数学界里脑袋不是特别快的人，都能非常随意地嘲讽爱因斯坦的数学能力……
“就是因为这样，”维恩说，“我才认为阁下的论断存在某种错误，仅仅是一种数学的炫技。”
李谕说：“数学是解释自然界的语言，如果无法在数学上讲得通，那么任何公式就将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教授的公式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半经验公式吧？”
维恩那个黑体辐射公式，还真不是纯粹推导出来的。只不过他的“经验”太足，研究了多年黑体，甚至“黑体”最初的严格定义都是他给出来的。
维恩说：“即便是经验公式，但我的公式要简洁许多。物理学就应该是简洁的，更应该有着物理本质的解释。”
李谕说：“我赞同教授的话，物理学的确是简洁而且美的，但简洁与简单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至于物理本质的解释，我想普朗克先生的文章说得很清楚。”
“量子吗？”维恩问道。
李谕点点头：“您不觉得如此一个简单的设定后，物理上的解释就可以变得异常简洁也异常具有美感？”
维恩使劲摇了摇头：“恰恰相反！‘量子’这种概念简直就像一个幽灵，不对，应该是恶魔！它似乎超出了科学的范畴，在向不科学的宗教靠拢。”
李谕说：“几百年前，当显微镜第一次看到人体细胞时，大家不也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生命是由如此细小的东西组成。而组成细胞的又是更小的原子，原子仍然可以细分，比如此前汤姆孙教授发现的电子。但教授认为会无限细分下去吗？”
维恩有些被问住，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是一个好问题，我此前没有意识到。”
李谕说：“如果能够无限细分，那么物理学也就不用存在了，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将是数学。”
维恩立刻说：“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李谕笑道：“现在按照普朗克教授的公式，任何东西就有一个最小的下限，如此岂不才让物理学有了最佳的初始根基？”
“好像……有一些道理，”维恩说，“不过你讲的东西有些牵扯到哲学领域，我还需要仔细再行研究。”
李谕说：“过上一些年，教授可能就不会觉得它像抽象的哲学，而就是货真价实的物理学。”
“虽然尚且无法完全认同你的观点，但我承认在一定程度上有着物理学本质的部分解释，我会对此进行深入研究。”维恩说。
维恩这个人其实还是比较有上进心的，那块不该属于他的诺奖也没有让他迷失自我，此后仍旧在持续学习最新理论。
李谕说：“欢迎教授随时指正我的理论。”
维恩也不客气：“我会试图寻找其中的漏洞。”
李谕说：“如果是这样，也是对我本人的鞭策。”
维恩说：“但若你的结论是正确的，我多年的努力，恐怕也就付诸东流。”
“不至于，”李谕说，“最起码教授的公式在短波领域符合非常好，而且计算简单，用作光学高温计测量温度依然没有问题。”
此后维恩公式没有被完全丢弃就是此原因。
但这属于应用层面的问题，自然更加追求简单。
维恩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
而他心中肯定不想这样。
李谕说：“科学总归是要前进的，我想到了一句话送给教授，Let&#39;s kill the dark ones。”
李谕是想到了英雄联盟里的英雄VN，薇恩，这句经典的台词想必很多人不陌生：“让我们来猎杀那些陷入黑暗中的人吧”。
维恩已经有点动摇，苦笑道：“我就是那个黑暗中的人？”
李谕说：“现在的两朵乌云都太大，恐怕绝大部分人都是身在黑暗之中。”
维恩这才有点好受：“希望我能看到曙光。”
近一百年来，科学的发展太快，的确有不少学者本身怕跟不上节奏。
维恩这边有点不好受的同时，爱因斯坦看到李谕关于单电子的论文却异常高兴。
文章的每句话简直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爱因斯坦在专利局里坐立不安：“太精彩了！如果真的是如李谕所说，那么很多困扰我心中许久的问题都有了解释。”
他顾不上手头的专利审核工作，端着《物理年鉴》左思右想：“但如果有错误，岂不功亏一篑？但应该不会有错吧？毕竟我们都想到了一块去……”
爱因斯坦有些踌躇不定，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有些反常识。
“算了，试试就试试，错了大不了重来！”
此时的爱因斯坦毕竟年轻，完全有试错的机会。
局长咳嗽了一声：“爱因斯坦，今天关于悬挂以及化油器的专利都要好好审。”
爱因斯坦连忙收回思绪：“好的，局长，我会做好手头的工作。”
局长说：“这几份专利来自奥地利与德国，关于这两国客户的请求，一定不要马虎。”
瑞士终究是小国，离不开其他国家的市场。
“我明白。”爱因斯坦说。
但他就算人在工作，脑子里却全是关于前沿物理学的思考。
局长一走，爱因斯坦立刻找到专利局的电报机给身在德国西门子的李谕发去电报：“惊闻先生已抵达德国，甚想一见。只可惜工作繁忙，暂时难以脱身。望先生能在欧洲多逗留一段时间，我抽出时间后定会亲赴柏林。——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李谕一乐，能让年轻的爱因斯坦发出这种请求，真心不容易，不过好歹是偶像，还是自己以后去找他吧，也正好去瑞士看看阿尔卑斯的雪。
咳咳，带着妹子浪漫一把……
于是李谕回道：“爱因斯坦先生，您不必纠结于此，我本人会亲赴瑞士。”
就算爱因斯坦有周末，现在往返也没有那么快，时间太紧。
爱因斯坦非常开心：“静盼先生到来！另，最好选在周末，因为我有好多问题需要与先生讨论。”
上班族真是不容易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提名
过了没多久，又有一位此前见过的人来找到李谕：瑞典皇家科学院的卡兹。
“您能在德国真是太好了，否则我还要跑去北京找您。”卡兹说。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李谕问道。
卡兹说：“有个好消息带给院士先生！经过内部讨论，以及国王的提议，科学院决定提名您为下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候选人。”
“你不是并不负责东亚的事务吗？”李谕问道。
“本来负责东亚事务的人也属于兼职。因为，咳咳，东亚属实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科学进展，”卡兹立刻又续上，“但院士您就不一样了，以您的成就，科学院还是决定提名！”
李谕心里明白此时欧洲普遍有傲慢情绪，尤其是在科技上，真的是谁都不服，美国都不放在眼里。当然二十世纪初的美国确实还不算强。
李谕又问道：“提名的原因是？”
卡兹说：“是鉴于您在热力学上辉煌的成就，对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增定律开创性发展以及更关键的热力学第三定律的提出。”
李谕大体能猜到是因为这个，不过的确称得上诺奖级别。
至于黑体辐射公式，现在毕竟还有一些争议，瑞典皇家科学院可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所以自然不会就量子力学进行提名。
虽然历史上文学奖及和平奖有许多次争议很大，但这两项都不是归瑞典皇家科学院管。
涉及到老本行的物理、化学方面，科学院还是蛮谨慎的。颁奖都是在他们比较有把握的领域。
此后相当长时间里压根没有对所有人耳熟能详的相对论授奖，爱因斯坦因为光电效应获得诺奖时，瑞典皇家科学院甚至着重申明：授奖原因不是因为相对论！
因为那时候相对论确实没有足够的实验支撑，爱因斯坦又给出了太多结论，导致压根无法就整个狭义相对论或者广义相对论授奖。
而维恩获得191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时，诺奖评委会言明他是因为热力学方面的贡献，提出了维恩公式。
即便是错误的……
也就是说直到那时候，诺贝尔奖委员会还是有些不能接受量子力学。
好在如今李谕终于算是给出了普朗克公式的正确推导，想必在时间上能提前一些。
但无论如何都要等瑞典皇家科学院彻底搞明白再说。
此时李谕因为“经典物理学”获得了诺奖提名，当然也是好事，总是太超前会过于脱离实际。
而且有了在经典物理学界的地位，对他此后继续开展量子力学有不少隐形的好处。
卡兹拿出一封瑞典皇家科学院的信递给李谕：“这是正式函件。”
李谕接过来：“多谢。”
卡兹笑道：“要是院士先生能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那就真是数理两个方面的权威了！”
李谕说：“现在只是提名而已。”
卡兹说：“院士先生的希望很大，早前内部讨论要不要提名您，就是因为单单提了名就几乎板上钉钉。”
李谕明白是因为自己是个中国人，来自落后的大清国，才让评委会有所顾虑。
在目前大部分人眼里，拥有如此高科学成就的人，应该都是在欧洲受过多年教育的，而且还会加入欧洲某国国籍。
——但李谕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才让评委会一度举棋不定。
只是现在李谕的名头太大，要是不给李谕提名，诺奖评委会感觉自己也会有点丧失权威性。
卡兹又感慨道：“真是羡慕，您才这么年轻！”
李谕说：“以后的路还长着哪。”
卡兹问道：“院士今后还会有更多科学成就？”
李谕笑道：“等着瞧呗。”
这次带来的提名，是明年的诺贝尔奖，也就是起码还要过上一年才会颁奖。
但已经有不少机构想要给李谕单独授奖了。
只不过李谕最想不到的首先来的竟然是文学奖……
法兰西文学院（此时的名字其实叫做法兰西铭文与美文学术院，实际上就是文学院，是法兰西学院五个机构之一）想要就《星球大战》系列授予李谕文学奖章。
当得知内部消息后，法国最大的出版集团，阿歇特出版社立刻派人寻找到李谕。
阿歇特出版社在法国的出版业影响巨大，出版能力非常强。
它们早就看出了星战系列的畅销能力，也不想让美国的出版社过于插手自己在欧洲的业务，最少要竞争抗衡一下。
正好李谕本人到了欧洲，立刻派出公司的代表小路易来找李谕洽谈。
阿歇特出版社创始人叫做路易&#183;阿歇特，这个小路易就是此后的第二代掌门人，足以看出对李谕的重视。
小路易是个商人，耳目很灵，很快就找到李谕在柏林的落脚点，互相介绍后，小路易说：“先生的《星球大战》已经获得法兰西文学院的奖章，借此推动，在法国以及欧洲的发行将会更加顺畅。而且我们拥有美国出版社没有的当地便利性，此后的运营也会更好。”
李谕此刻刚知道获得文学奖的事，这对他来说比获得诺奖可意外多了，惊讶道：“我怎么没听说？”
小路易笑道：“法兰西文学院的信件在路上，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会收到。”
李谕说：“那么说你是提前知道？”
小路易挺坦诚，说道：“做生意嘛，有些消息提前了解总归是有好处的。”
李谕又问道：“那么你说的便利性是指？”
一提到自己专业领域的问题，小路易立刻侃侃而谈：“如果是美国印刷，一来价格上没有优势，二来无法更好的设计吸引欧洲人的封面和插图。更关键的是他们远在美洲，及时性不强。而我们在法国拥有最大的印刷厂，能够保证市场上不会断货。并且您要相信，我们的译著能力比美国人强，他们可不懂什么叫做文学！”
法国人在这些方面还是相当自负的。
李谕说：“法语已经有了译著不是？”
裕德龄已经给了法语版本。
小路易说：“我们想要多加入一些插画，因为先生的作品涉及许多新颖的科幻内容，想要让更大的群体轻松读懂，图文并茂很有必要，这就需要一些调整。而且我们对于西班牙语、俄语、德语及意大利语的翻译能力同样出众，远在美国人之上。”
李谕心中一乐，眼前的小路易还真是没把美国佬放眼里。
不过让欧洲自己的出版社发行的确有好处，于是李谕说：“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
小路易说：“您一定会满意我们的操作！好的封面与更多的插图能够让科幻作品的销量提升不止一个档次，利润上同样会更大。”
这种专业的事情交给他们办就是，李谕说：“我们签合同吧。”
小路易很麻利得拿出准备好的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签字就可以。”
李谕提起笔，突然想到：“文学院的奖章，是授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包括碧城小姐？”
“哦？”小路易诧异道，“我一直以为碧城也是位男性，这么说，‘碧城’是一个中国女作者的名字？”
李谕道：“没错，而且星战系列如果没有她的润色，在语言上不会如此生动。”
小路易兴奋道：“太好了！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大卖点！我脑海中已经想到更好的封面设计，一定要突出伟大科学家兼科幻作家背后神秘的东方女人。天哪，简直夺人眼球！”
李谕说：“商业上怎么样都可以的，奖章哪？”
小路易说：“实际上，根据我获得的消息，碧城女士是个附赠奖章，但如果文学院知道她是女性，恐怕只会授予您。”
李谕说：“如果是这样，我无法接受此奖章。”
小路易为难道：“我左右不了法兰西文学院的决定，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您……”
李谕说：“并非小事，我再强调一次，如果只授予我，断然无法接受！”
小路易摊了摊手：“对此我无能为力，您只能亲自与文学院商量，但我想还是不要忤逆他们的决定为好。”
李谕知道没必要和他继续讨论文学院的事，于是先签了商业合同。
吕碧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小路易走后，端着一杯红茶过来，对李谕说：“如果你因为我不能获奖，我会心中不安的。”
李谕笑道：“一个文学院的奖章而已，无足挂齿。但如果他们因为你而放弃授奖，我决计不会接受这样的侮辱。”
吕碧城问道：“最多就是侮辱我，你着急什么？”
李谕说：“肯定不行，因为……因为……”
吕碧城眨了眨眼问：“因为什么？”
李谕立刻回道：“因为你很重要！”
吕碧城耳后根一红：“我哪里重要了？你……你先喝了这杯茶。”
李谕说：“你当然重要，如果没有你，这套科幻小说绝对无法完成。”
吕碧城手一抖，端着的茶杯差点摔了，但热水还是洒了一手，她吃痛“哎呦”了一声。
李谕连忙接过茶杯，关切道：“你没事吧？”
吕碧城甩了甩手：“这不重要！”
说完就一个人回房了。
李谕愣在原地，抿了一口茶水，喃喃道：“啧啧，女人真是善变，让人捉摸不透。”
“啊呸，是有点烫！”

第二百五十八章 汽车之父的请求
法兰西的信件还没到，汽车之父卡尔&#183;本茨先找上了李谕。
——话说欧洲叫卡尔的人好多。
卡尔&#183;本茨是与夫人一同到来，而且开车的就是他的夫人贝莎。
从卡尔&#183;本茨的经历也能体现出什么叫“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名伟大的女人”，贝莎从始至终都坚定地支持丈夫的汽车事业。
而且世界上第一辆现代汽车的驾驶员恰恰就是贝莎。
1885年，就是贝莎把卡尔&#183;奔驰研制成功的汽车从小工厂开了出来，同时开出了辉煌的汽车工业篇章。
只不过当时那台“奔驰1号”只有三个轮子，而且动不动要停下来维修。
刚开始的几年，人们对汽车的嘲笑要更加严重，因为经常开着开着发动机就会在一阵可怕的轰鸣后突然抛锚。
然后在1888年，为了证明丈夫的发明不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贝莎再次亲自驾驶开发到第三代的奔驰汽车，载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驱车一百公里前往娘家看望母亲。
来回两百公里的检验，让卡尔&#183;本茨信心大增，在此后的慕尼黑汽车展上一炮走红。
卡尔&#183;本茨到访的初衷与之前的迈巴赫、戴姆勒等人一样，都是冲着先进的电子打火系统而来。
“您能看到，让一位女士用摇杆启动汽车，不仅不够优雅，也非常费力，所以我对院士您的专利非常有兴趣。”卡尔&#183;本茨说。
“的确如此，”李谕说，“迈巴赫及戴姆勒先生等人已开始要求供货。”
“他们已经来过了？”卡尔&#183;本茨问道。
李谕说：“没错。”
“那我可要抓紧节奏！”卡尔&#183;本茨说。
说来可能很多人不信，历史上卡尔&#183;本茨与老戴姆勒住得其实并不远，也彼此知道对方的名字，可惜一生都未曾见面。
现在老戴姆勒过世，奔驰三大创始人已经少了一个。
此时卡尔&#183;本茨的工厂与戴姆勒的工厂还是两家公司，属于竞争关系。
别人拥有的东西，自己如果没有，很快就会落入下风。
整个二十世纪的科技发展都是在一辆飞速前进的云霄飞车上，变化实在太快，稍微不努力就会成为落后的产品。
卡尔&#183;本茨自己在拥有优秀的发明能力的同时，还是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夫人贝莎同样眼光敏锐，卡尔&#183;本茨说：“我们也需要供货，但还不知道与车型的适配如何？”
李谕说：“电子启动系统属于一项较为容易集成进各家厂商汽车产品的设计，先生请看。”
李谕在图上开始给他绘制起了原理图。
卡尔&#183;本茨与迈巴赫等人一样是技术出身，几分钟后就知道是个非常靠谱的专利，“太优秀了，还可以集成车灯，简直是让汽车有了眼睛。”
贝莎说：“今后夜晚再开上汽车，那些马车就只能羡慕了。”
卡尔&#183;本茨说：“先生真是位天才，我一向认为科学家不会委身做汽车设计，但您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李谕笑道：“设计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还有个问题，能不能顺便请教一下先生？”卡尔&#183;本茨问道。
李谕说：“先生但讲无妨。”
卡尔&#183;本茨说：“我此前对车辆进行过多次改进，尤其是动力上，但我发现即便加大发动机马力，还是无法让汽车获得相对应的动力提升。”
李谕明白卡尔&#183;本茨的意思：“先生指的是动力损耗过大？”
“没错，”卡尔&#183;本茨说，“我现在还想要设计一种公共汽车，动力损耗的问题将更加明显。”
世界上第一台公共汽车的确就是他造出来的。
李谕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有点想法，可以对传动系统进行一些调整。”
卡尔&#183;本茨问道：“能不能具体一些？”
李谕说：“我想可以用传动轴直接驱动差速器。”
卡尔&#183;本茨说：“这是个好想法，我也曾设想过，但实施难度实在是太大。”
李谕说：“我可以试一下，应该能成功。”
差速器可以说是汽车史上最重要的发明之一。
李谕之前在去往日本的轮船上就造出过一个模型。
这东西说简单点就是利用齿轮，来实现左右两个车轮有不同的转速，从而让汽车转弯。
比如让汽车右转，左边的轮子走过的距离明显要长，自然要让它多转几圈。
如果两个车轮连在同一根轴上就无法实现，所以中间要断开，再用齿轮巧妙连接。
差速器的历史算是蛮久了，早在现代汽车诞生的一百年前，就已经有了采用蒸汽机作为外燃机的简易汽车。当时就是因为没有差速器，前轮只能有一个轮子，用来转向。
不过蒸汽机太笨重，很快就被淘汰。
后来是一位搞钟表的机械天才，最早设计出了差速器，只不过特别笨重，难以用在汽车上。
——插一句，欧洲的钟表与玻璃一样，都对现代科学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
这也是欧洲能够诞生近代科学的重要内因之一。
后来又有一名设计师做出了链条传动的差速器，卡尔&#183;本茨等汽车厂商目前就是采用的这套方案。
卡尔&#183;本茨作为“汽车之父”，对汽车的发展脉络很清晰，也不仅仅是他，迈巴赫等人同样意识到了下个阶段差速器将是汽车进化的突破口。
卡尔&#183;本茨看了一圈李谕的实验室，说：“先生要不要去我的工厂进行试验？”
李谕说：“这倒不必，实话说我暂时离不开实验室，但我可以采购进一批对应的试验设备。”
卡尔&#183;本茨说：“十分期待先生的专利，如果能够实现传动轴式差速器，将是比电子打火系统更加让我兴奋也更加期待的技术。”
那可不，毕竟难度要上好几个档次。
李谕说：“我会尽快做出这项设计并申请专利，供各位厂商使用。”
当然，对李谕来说不算难。
虽然与后世的限滑差速器还有差距，但传动轴式差速器已经算是摸到了现代差速器的门槛，在二十世纪初绝对是最先进的。
此后的T型车用的就是这种差速器。
卡尔&#183;本茨走后，李谕找到卡尔&#183;西门子（都叫卡尔，以后还是就叫他西门子吧）。
西门子在知道李谕的想法后，二话没说，立刻增进相关设备，反正是在汽车之乡德国，很容易做到。
而且现在美国的工业渐渐崛起，欧洲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有了一点觉察。
只可惜仅仅是一小部分人，他们也左右不了美国在技术上的狂飙突进。
差速器是比较精妙的设计，依靠车轴上的一对行星齿轮与传动轴连接，然后实现两个变速转弯能力。
可以说是机械学非常完美的展现。
李谕算是个汽车迷，当年疯狂迷恋奥迪引以为傲的quattro，大学期间就研究过它的设计。
奥迪的Quattro属于更加复杂的托森式差速器，李谕现在没必要搞那么复杂，仅仅设计好传动轴式差速器，已经非常领先。
关键复杂的托森式差速器在二十世纪初生产难度较大，也就会导致大大提高车辆价格，在商业上不太合理。
李谕研究着差速器时，法国文学院的信还真的到了。
吕碧城立刻跑过来一起看，在此时很多人心中，法国至少在文化艺术上绝对还是逼格最高的存在。
不过当李谕打开信时，人却傻了，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法国人！”
信件内容完全使用法文书写，李谕压根看不懂。
真是令人头疼。
好在实验室还有位大神普朗克，作为受过正统欧式教育的人，他百分百会法语。
“你竟然不懂最高贵的文字？”普朗克非常吃惊。
李谕尴尬道：“我只会中文、英文和德文，还有日语也还可以。”
普朗克说：“数量上看，你比我会得还要多。我只会德语、英语及法语，今后有机会确实应该学学东方神奇的中文与日文这样的方块字。”
李谕道：“能先学会中文的话，日语会轻松一些。不过想要学会中文，难度很大。”
“还能有微分方程难？”普朗克说，“就算是学不会，我总要学一些基础的，毕竟我还想着去吃美味的中国菜。”
李谕乐道：“那就很有必要了。”
普朗克取过信，看了看说：“天哪，你竟然能获得法国文学院授予的文学奖章！看来法国人还是识货的，知道星战系列趣味性够强，我想他们八成也很喜欢，想看续作。”
李谕说：“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快看看有没有提到碧城女士？”
普朗克说：“碧城……咦，法国人貌似搞错了，他们在信中写的是碧城先生。”
虽然后来民国时期对一些有文化的女士也称呼“先生”，但法国人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吕碧城愕然道：“这……”
她坚持追求女权，当然无法接受。
李谕首先说：“我现在就给法兰西文学院回信说明情况。”
不过他刚一坐下，就发现自己不会写法语，只好继续求助普朗克。
普朗克一看，立刻加起价码：“我可从不给别人写信，况且还是给法国人写，你必须答应我尽快写出星战前传。”
李谕连忙说：“我答应！”
“这还差不多。”
普朗克伏案开始写信，但写了没几个字又抬头强调了一次：“说话算数。”
李谕哭笑不得，普朗克也太有趣了，只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哦，我听过这个中国谚语，”普朗克又想炫耀自己学到的中国谚语，“说的是……”
李谕迅速打断他：“我知道的，教授先生，我还会给你写个谚语大全。”
普朗克满意道：“果然是个聪明人，褥子可交！”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就当郊游
信件从巴黎来回要花点时间，这段时间李谕很快完成了传动轴式差速器的设计与试制。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申请专利，另一个汽车大佬又找上了门。
“阁下可是车技出色的李谕院士？”对方还挺年轻，也就二十七八岁。
“您指的是什么车技？”李谕问道。
对方做出手握方向盘的动作：“当然是汽车。”
李谕说：“算是会开吧，我是李谕，您是？”
“我叫费迪南德&#183;保时捷。”
自然就是保时捷的创始人了。
在李谕上辈子，保时捷这种车基本上属于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的超级奢侈品，他也根本没想过拥有，但现在见到保时捷本人的确还是比较有画面感和冲击感的。
“保时捷先生，您好！”
李谕与他握了握手。
“我开来了一辆汽车，能不能为我展示一下阁下的车技？”保时捷果然是赛车狂，立刻就要看看李谕的水平。
“在这吗？用你的车？”李谕问道。
“没错，这是我设计的新车型。”保时捷说。
李谕打量了一下：“混动车？”
保时捷说：“是的，我为它设计了新的电池组，现在这个优美的野兽能够行驶地更远。”
“好吧，我试一下。”
这台车重量还是很大的，好在操作习惯与其他车型没有太大不同。
李谕开了几百米，一个小角度掉头后绕了回来。
虽然放在后世，这简直和考科目二一样，与什么秋名山车神逮虾户之类的相距甚远，但保时捷还是啧啧称奇：“果然很熟练。”
李谕笑道：“基本操作而已。”
保时捷突然问道：“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拉力赛？”
“现在就有拉力赛了？”李谕好奇道。
“当然，这可是对汽车品质最高要求的赛事，”保时捷说，“此次赛事要从柏林一直开到慕尼黑。”
好嘛，六百公里，放在后世没什么，现在还真挺考验汽车。
“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李谕问。
“只要是汽车不是马车就行。”保时捷说。
“有点意思，”李谕又问，“两个人也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拉力赛吗，几个人都行！”保时捷说。
果然早期的汽车比赛非常随性，大家就和玩一样。也像是汽车厂商们展示产品的盛会。
李谕倒是挺想趁此机会去慕尼黑转转，当年也=曾经在慕尼黑作为交换生呆过半年。
吕碧城陪着自己在柏林呆了这么久，也应该闷坏了。
而且慕尼黑有一个大佬值得一见。
“我找辆车参加。”李谕答应了下来。
之后他迅速联络了保罗&#183;戴姆勒以及商人耶利内克。
只要是汽车赛，耶利内克肯定参赛，一听李谕也要一起参加，痛快地答应借给他一台能够乘坐两人的“梅赛德斯”牌汽车。
“我们去慕尼黑。”李谕对吕碧城说。
“我也要去？”吕碧城竟有点惊讶。
“这可是个很不错的体验，顺便带你看看德国的风景。”李谕说。
要是李谕走了，吕碧城自己待在柏林确实没意思，其实她内心很想和李谕一起去，于是说道：“那……好吧。”
李谕仔细检查了这辆车，然后与耶利内克、保时捷一同在柏林出发。
保时捷看到副驾驶的吕碧城说：“你的领航员很漂亮！”
保罗&#183;戴姆勒与耶利内克同行，也说道：“你是今天在场参赛的唯一女性，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吕碧城则问向李谕：“领航员是什么？”
李谕笑道：“不用管那么多，总之很重要就是了。”
吕碧城想起昨天的事情，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比赛从早上六点出发，放在后世，差不多五个小时就能到，但如今汽车时速可太慢了，今天晚上能到就很不错。
甚至不少驾驶自制汽车的人第二天才能到达，半路抛锚退赛的更是大有人在。
李谕带着一些文件和行李，反正他并不把输赢放在心上，能够安全抵达就万事大吉。
保时捷和耶利内克可就非常重视了，势必要争个上游。
耶利内克属于有钱，纯粹喜欢赛车。
而保时捷则是要验证自己生产的汽车能力。他这几年已经参加过不少汽车比赛，好多设计也是基于赛车的目的出发，比如非常重视簧下质量。可以说保时捷的确有赛道基因。
和他们一比，李谕简直就是在郊游。
吕碧城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么远，我们能开到吗？”
李谕自信道：“相信我的车技！”
好在慕尼黑是德国的重要城市，与柏林之间的道路条件尚好，一路上都是人烟密集的城镇，不会出什么问题。
两人优哉游哉，晚上快十一点时才抵达终点。
保时捷他们早就到了。
耶利内克说：“你真是太慢了！”
李谕笑道：“我负重了，当然慢。”
吕碧城不满意道：“我很重吗？”
保罗&#183;戴姆勒是与耶利内克在一辆车上，他说道：“我们可比你们两人要重。”
“我还有行李哪，”李谕说，“不过这台梅赛德斯汽车确实不错，比我在英国时开的那台要快不少。”
保罗&#183;戴姆勒说：“当然了，这台车采用了最新的发动机技术。”
其实经过这种长途跋涉，车况已经比较差了，大都要进行“大保养”。
所以他们很多人并不会把汽车立刻开回柏林。
就稳定性而言，早期的汽车确实差点意思，或者说可以提升的空间还很大。
保罗&#183;戴姆勒说：“保时捷先生已经给你们定好了酒店，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哎，早知道我也带着姑娘参赛。”
当李谕与吕碧城来到酒店时，才发现保时捷只给他们订立一间房。
好在是个套房，有一间卧室的同时还有一间客厅。
“我，我，我们要两间房！”吕碧城立刻说。
保时捷很惊讶：“你们不是情侣吗，为什么要两间？”
“我，我们不是的……”吕碧城说，“总之你要再找一间。”
保时捷摊了摊手：“没办法，今天来的人太多。”
毕竟是在中国长大的，有些传统思想改不了。李谕只好说：“我睡在客厅沙发就是。”
吕碧城紧了紧衣领：“你不能偷看！”
这间套房的沙发长度根本不够李谕伸开腿脚，但也没办法了。
保时捷走后，李谕找来了一床被子来到沙发，今天确实比较累。
吕碧城突然说：“卧室的门怎么锁不上？”
李谕打了个哈哈说：“合上门就是，锁不上也没关系。”
“这可不行，要是……要是……”
李谕问道：“要是什么？”
吕碧城咬了咬嘴唇：“要是你闯进来怎么办？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的……”
李谕只好说：“放心，今天的我就是柳下惠，绝对不会！”
话说自己也不如柳下惠，人家柳下惠好歹是搂着。
“你发誓！”吕碧城还不放心。
李谕只好举起手：“我对灯发誓，要是擅自闯进去，就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
“好啦好啦！”吕碧城连忙打断他，“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
李谕开了一天车，又不是高速巡航，真心很累，啥也不管了，倒在沙发上，把被子一盖，几十秒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吕碧城却衣服也不敢脱，躺在床上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又偷偷跑到门边，打开一道缝看过去，发现李谕睡得很香，但是鞋子没有脱。而且沙发很小，被子大半滑了下去。
她左思右想好一会儿，终于壮着胆子过去给李谕脱了鞋，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好，还往里面用力塞了塞以防再次滑落。
眼神滑过李谕安详熟睡的面孔，发现他嘴角似乎在笑，吕碧城没敢仔细看，连忙跑回卧室钻进被子里盖上了头。
李谕刚才其实有点醒了，但发现是吕碧城后，嘴角一弯，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李谕使劲伸了个懒腰，发现吕碧城已经做好了早饭。
“这里只有面包，以及那种火腿和鸡蛋，我煎了一下，将就吃吧。”吕碧城说。
李谕问道：“昨天睡得还好吗？”
“好，当然好，好极了！”吕碧城连说了三个好。
李谕却说：“奇了怪，我一直以为在沙发上睡觉会很难受，没想到还挺舒服。只不过早上起来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鞋子被脱下来了，还摆放得挺整齐。”
吕碧城脸上一红，连忙别过脸：“可能是你自己拖的，睡迷糊忘了。”然后赶紧岔开话题：“今天要回柏林吗？”
李谕吃了口鸡蛋，“不着急，我们先去趟慕尼黑大学。”
这可是李谕来此的最大目的。
吕碧城歪着头说：“那吃完了快点出发。”
李谕问道：“你怎么一直往那个方向看？”
吕碧城胡乱说：“我在看窗外的风景。”
“可窗户也不在那边啊。”李谕说。
“哎呀，你烦不烦，”吕碧城跑到窗户边，“这样总行了吧？”
李谕心中一乐，迅速吃完了早饭：“我们走。”
慕尼黑慵懒的阳光洒进来，与窗边稍显瘦削的吕碧城背影映衬下，还真有一种别样的风采。

第二百六十章 奴隶与主人
李谕到慕尼黑大学想见的，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发现X射线的伦琴了。
伦琴目前是慕尼黑大学物理学教授和物理研究所主任。
相比较中美的大学，欧洲这些古老的大学挺有古风，没有明确的围墙圈出校园，城市里可能动不动就会碰到一座建筑属于某某大学。
毕竟这些大学都太古老了，动辄五六百年，已经长进了城市之中。甚至很多像是学生宿舍、学生食堂之类的建筑，压根不属于任何大学。
这么说有点绕，换个说法就是只要是在这座城市里，任何一所大学都可以申请某栋宿舍楼里的宿舍，即宿舍楼里会住着不同大学的学生。
可以理解为蓝翔的学生与山东大学的学生住在一个楼里，我教你开挖掘机，你教我生物数学，想想真是蛮有画面感……
慕尼黑的天气比德国北部要好，欧洲基本上越靠近地中海的地方，气候越适合人类居住。
貌似以前日耳曼人就属于欧洲的“蛮夷”，觊觎欧洲更舒适的土地，而南下入侵。
感觉和中国千年来与游牧民族的斗争有点像。
只不过结果不太一样。
慕尼黑大学的变化看起来没那么大，李谕还是比较熟悉的。
一进校园就想起当时在慕尼黑大学做交换生时天天吃香肠还有那种怪异的“德国饺子”的感觉。哪怕一万个人投票，所有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北大食堂比慕尼黑食堂水平高数个档次。
没得比，完全就是普通人和大厨的差距。德国人和英国一样，真是不会做饭。
伦琴的样子李谕很熟，毕竟是能够当做画像挂到大学墙壁上的人物。
李谕轻车熟路就找到了物理系，但刚要进去，却被几个人围住。
看样子应该是大学里的学生，他们讨论道：
“快看，是东方人！”
“日本人？”
“看着不像，日本人貌似穿一种很土很麻烦的和服，头上也是一种怪异的武士发型。”
“更不像中国人，中国人脑袋后面都有一根猪尾辫，同样丑极了。”
几人哈哈大笑，继续奚落着：
“不管日本人还是中国人，落后国家都是一个样子。”
“话说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看着很年轻，总不会是学生？”
“别开玩笑了！东方人连四则运算都搞不明白，还读大学？”
……
吕碧城不会德语，不知所云，但李谕听得懂，随口说：“我们来自礼仪之邦，中国。”
李谕这句话绵中带针。
几个学生听到他流利的德语，俱是一惊：“真是留学生？”
李谕还没有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
“即便是罗马最卑微的奴隶在谈起罗马的辉煌时，脸上都不觉得带着自豪的神情。那一刻，他仿佛成了罗马的主人！”
德国一直号称神圣罗马帝国，自认当年辉煌罗马的正统接班人。
李谕回过头，“伦琴先生！”
几个学生当然认识伦琴，立刻向他问好。
伦琴却冷哼了一声，对学生说：“真是令人感到羞耻！”
听到他的训斥，几个学生有点浑身不自在：“教授先生，您为什么平白无故斥责我们？”
伦琴还在气头上：“你们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学生们诚惶诚恐，问道：“教授先生，您……”
伦琴指着李谕说：“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竟敢出言嘲笑！你们的学识加起来恐怕都达不到他的脚后跟！”
学生们更加不明所以：“他是谁？”
伦琴说：“他就是当今科学界最耀眼的新星，精通最前沿物理学、数学、天文学的李谕！”
学生们面面相觑：“我的天，竟然是他！”
“这！实在抱歉，我们以为你只是个愚蠢……哦，普通的东方人而已。”
李谕压根不愿意与他们过多纠缠，理也不理，直接对伦琴说：“教授先生，冒昧打扰。”
伦琴侧过身子，说道：“请进。”
伦琴目前在整个欧洲科学界都是威望极高的人，他的态度与几名无知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谕头也没回，直接走进研究室。
几个学生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坐下后，伦琴依旧有些抱歉，说道：“刚到慕尼黑大学，就让先生蒙羞，实在是让我、已经整个大学充满歉意。”
李谕笑道：“教授不必如此，我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是个玻璃心，怕是根本无法在二十世纪初存活。
伦琴道：“先生果然年少有为，心胸宽广，像你这样的学者才能够在科学上披荆斩棘。”
李谕说：“教授过誉。忘了问您，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来？”
伦琴说：“我不爱外出，但不代表不谙世事。而且我经常观摩照片，看人脸向来很准，虽然阁下的头发有了很大变化，但眉目之间与此前报纸上的图像没有区别，我一眼就能辨认出。”
“原来是这样，”李谕说，“教授好眼力。”
伦琴又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到了慕尼黑？”
李谕把参加拉力赛的事情告诉了伦琴。
伦琴笑道：“年轻果然有活力。”
李谕看到伦琴的办公室中堆满了实验器材，于是也问了句：“教授还在做实验？”
“是的，”伦琴说，“X射线是一项非常有趣，又非常有未知性的东西，我还有很多相关研究要做。你的那篇论文我看过，非常有见解。”
李谕来到这个世界，发表的第一篇论文就是关于X射线，从而引起了广泛关注。
李谕说：“教授是此中行家，您这么说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你提出的方法非常好，直击本质，”伦琴说，“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继续这项非常有前景的研究？莫非受限于试验器材？”
李谕说：“此前确实如此。”
伦琴说：“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使用我的仪器，我愿意把实验室无偿分享给你使用。”
李谕连忙说：“多谢教授，其实西门子先生也在柏林为我设立了一个实验室，器材上并不缺。”
伦琴说：“这样的话，我想你可以继续发表更加伟大的论文了。”
伦琴启发了李谕，他差点忘了，自己完全可以进行一些X射线的深入探索。
不管怎么说，X射线相关的研究目前是个大热门，李谕正好有一个很好的思路，也就是用试验证实当初自己在那篇论文中的论断，即X射线是一种电磁波。
方法自己很清楚，当初自己也在论文中提到了，就是利用晶体中排列整齐的原子进行衍射试验。
衍射是波特有的性质，如果能过做出实验图像，瞬间就是板上钉钉。
——绝对是个诺奖级别的试验。
李谕说：“我会仔细斟酌先生的话，并且进行相关试验。”
反正单光子试验都做出来了，同样是电磁波的X射线衍射试验难不倒李谕。
而且李谕脑子里更加知道这个试验关键的布拉格方程，即关于波长与晶体中原子间距的重要方程。
伦琴看李谕陷入沉思，顿了一会儿才说：“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够在报纸上见到一个惊人的成果。”
李谕说：“教授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伦琴说：“我仔细研读过你的论文，虽然有些数学方面的内容无法完全看懂，但我一直有一种物理直觉，能够感觉到你似乎在压抑自己。我无法确定是为什么，但我想你可以尽情释放出来，我最喜欢看到科学上惊世骇俗的事情。”
德国人在整体上偏于保守和严谨，不过做科研就很有探索精神了。
李谕抱拳道：“多谢教授教诲。”
伦琴愣了一愣：“这是中国的礼节？”
李谕笑道：“没错，是表达崇高的尊敬之意。”
伦琴竟学着抱了抱拳：“也表达我的尊敬之意。”
离开伦琴的办公室时，李谕恰巧又碰到了那几个学生，他们刚上完课，看到李谕后立刻闪身一旁，投去了尊敬的目光。
李谕并不感觉到多好受，只不过淡然处之。
尊严这东西，有时候很不值钱，但有时候也是最难挣来的。
吕碧城问道：“我们现在要回柏林吗？”
李谕说：“不着急，已经到慕尼黑了，不如顺便去趟伯尔尼。”
“伯尔尼？”吕碧城没听过这个地名。
李谕说：“我要去那的专利局注册专利。”
吕碧城纳闷道：“为什么要去那？”
李谕说：“因为现在全世界最‘厉害’的一个专利员，就在伯尔尼。”
“这么厉害，一定又是个像今天遇到的伦琴教授一样的人吧？”吕碧城问。
“额，他现在还是个临时工……”
从慕尼黑去伯尔尼虽然不如到苏黎世近，但也并没有远多少。
瑞士是个盛行中立分权的国家，就连在自己国家内部也是如此，所以半个世纪以前，才会把首都定在了小城伯尔尼，一来位置靠近国土中部，二来能够平衡其他几大城市以及法语区与德语区关系。
差不多是个妥协与博弈后的选择。
然而到了后世，很多人提到瑞士也不太知道伯尔尼，名气远远比不上苏黎世和日内瓦。
伯尔尼总体上还是属于德语区，要是都说法语，那李谕到了这也会变成一个哑巴。
伯尔尼的城市规模很小，李谕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专利局。
透过玻璃窗，李谕一眼认出了那个标志的爆炸头——年轻的爱因斯坦。
李谕和他年龄基本相仿，但爱因斯坦的这个发型属实是很潮流。
李谕大摇大摆走进去，来到爱因斯坦的身旁，发现他竟然在上班时间摸鱼：他拿着笔在偷偷演算，内容很多就是关于“光量子”，旁边还放着李谕前段时间发表的单光子试验论文。
“咳咳！”李谕假装咳嗽了一声。
爱因斯坦太专注了，此时才意识到旁边站了一个人，他慌忙把稿纸塞进抽屉里，站起来说：“先生是要申请专利？”
李谕忍着笑说：“没错。”
爱因斯坦说：“请问是哪方面的专利，有没有相关的设计文件以及成果展示，这对专利快速通过将非常有益。”
“有的。”
李谕拿出一个行李箱，取出设计文件和做出的传动轴差速器关键连接部位，也就是传动轴与一对行星齿轮连接的那段。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带一个汽车地盘过来，这个部位就完全能够诠释差速器的运转原理。
李谕解释说：“是关于一种汽车上使用的传动轴式差速器专利。”
爱因斯坦看到有样品就知道很好通过，再看整齐条理的设计文件，更加有谱：“先生提供的资料非常详实，我们很快就能够完成专利审核。您在旁边稍坐，我先仔细看一下设计文书。”
李谕说：“爱因斯坦先生请便。”
李谕好整以暇坐在了一旁。
过了没多久，爱因斯坦突然从座位上腾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于礼？！不对，李谕！你是哪个李谕？”
李谕问道：“你说哪个？”
爱因斯坦打量了一下李谕：“黄皮肤黑眼睛，东方人的特征，莫非你就是哪个李谕？”
李谕忍不住了，哈哈笑道：“就是那个李谕。”
“哎呀！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你申请专利！”爱因斯坦欣喜若狂道。
李谕说：“怎么，你能当专利员，我就不能申请专利了？”
爱因斯坦说：“当然可以！你的专利做得很漂亮，我提交给领导后很快就能够通过。”
“有劳爱因斯坦先生了。”李谕说。
“这件事先不提，你快看看我的演算稿。”爱因斯坦也顾不上过多做介绍，立刻拉着李谕来到了他的座位旁。
他取出一沓演算稿说：“我已经有了初步进展，不过还是有一些困惑。”
虽然在字母类文字的书法上，爱因斯坦的水平还比不上李谕这个中国人，更不要提那些真正的书法家。
但2021年时，爱因斯坦一份54页的手稿曾经以起拍价150万欧元、成交价1160万欧元的价格拍卖出去，真心是每个字都和黄金一样贵啊！
李谕很快就看出了端倪，他就是在用光量子诠释光电效应，没的说，是条正路。
李谕道：“已经很完善了，只是一些数学的推导还不够简洁，饶了一些弯子。”
爱因斯坦说：“就是这样。你看的真准！真后悔当年上大学时总是翘数学课。”
李谕很快就落笔完成了正确的数学推导，这是他的强项，也是后世物理系的正常课程就能学到的东西。
“你可是省了我好大的功夫！”爱因斯坦感觉与李谕这个同龄人很好说话。
虽然如今李谕地位其实已经不低，不过爱因斯坦这人向来不注重什么权不权威的，上学时他就那样，否则也不会惹怒一众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教授们，一个给他写工作推荐信的都没有，失业好久后最终只能当个临时工专利员。
但李谕这人也没架子，相处自然很轻松。

第二百六十一章 功劳
爱因斯坦找到专利局长说道：“局长，这是来自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李谕先生提交的关于传动轴式差速器的新专利，经过我初步核查没有问题，您审核后就可以盖章通过了。”
局长一脸蒙：“李谕？这个名字有点熟。”
“局长，没什么事的话我今天先走了，过两天我会把班补上的！”爱因斯坦说完就拉着李谕回家。
局长则坐在办公桌前愣了神：“李谕，是哪个李谕来着？”
爱因斯坦家中，李谕看到了此时他的夫人，米列娃。
这是个有点悲情的女人，只能怪爱因斯坦多少还是有一些风流和花心……
爱因斯坦进门就大声说：“快！米列娃，准备上好的锡兰红茶，我要与李谕院士好好做一番研究。”
“天哪，真的是他！”
米列娃也是数理出身，当然知道李谕大名，立刻忙前忙后开始准备招待物品。
“我来帮你吧。”吕碧城上前说。
论这些家务工作，东方人要比西方女性要细致太多，也精致许多。
“真是心灵手巧！”米列娃不禁赞叹道。
不过爱因斯坦根本顾不上喝茶，来到办公桌前就拿出自己最近的手稿：“几个月前我收到你的手稿，立刻开始了一些关于时间的思考。不过苦于没有数学工具，我的研究推进到此时，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怎么都穿不过去。”
李谕当然明白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闵可夫斯基的几何空间理论，历史上爱因斯坦是通过他的帮助才从数学上完成了证明。
不过这东西李谕也很熟，于是接过笔说：“可以这样。”
他熟练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就写了几页纸的数学算式。
爱因斯坦看得大呼过瘾：“你面对复杂的数学问题时如同呼吸一般，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李谕说：“但前提还是早期我们一起提到过的，要遵从一个重要的基本假设，也就是光速不变。基于它，就可以借用洛伦兹变换，完成四维时空中空间与时间的换算。”
“太令人高兴了，实在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观点！”爱因斯坦感觉终于遇到了一个知己。
在相对论提出的相当长时间里，压根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最初那几年，世界上懂相对论的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某种意义上说，爱因斯坦在科研道路上还是比较孤独的，尤其是在相对论方面。
当然这也彰显了他的伟大之处。
李谕说：“时空经过变换后，确实看起来惊世骇俗。一对双胞胎，如果哥哥乘坐接近光速的飞船，回来时他的年龄会比弟弟小许多。”
即相对论中著名的双生子佯谬。
“此前我便是无法在逻辑上让这个问题自洽，现在有了变换关系，看起来合理多了。”爱因斯坦道。
不过由于目前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太低了，根本无法做相关试验。
实验物理学家此前一直高高在上，之后理论物理学家才翻了身，目前是个交界时间点，甚至实验物理学家的地位看起来还要更高一些。
如果无法做出试验，真的欠缺一点说服力。
之后的一整天，李谕和爱因斯坦一起研究了更多的变换关系，比如著名的尺缩效应。
还牵扯到一个非常纠结的：动质量。
到了后市，大部分人已经都可以理解，在高速运转时，时间与长度都会因为不同的参考系而发生变化。
但动质量直到仍旧存在不小的争议。
不过目前看，大部分科学家能够接受；但还有一些无法接受，就比如大名鼎鼎的朗道。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很多地方解释起来确实离不开动质量的观点。
就比如为什么一个有质量的物体永远不会达到光速，就是因为动质量洛伦兹变换导致。
一旦一个有质量物体，别管它本身质量多小，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电子，如果达到光速，那它的动质量就会变得无穷大。
（其实因为变换公式中的分母变成0，在数学上已经没有意义。）
这不就是和造出来个奇点一样。
所以任何存在静质量的物体都无法达到光速，更别提某些科幻题材里的所谓超光速。
如果说利用空间曲率还多少可以解释，但单纯把物体加速到光速是不可能的，需要的能量比整个宇宙的所有的能量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相对论变换牵扯到了许多时空的观点，放在后世，在长时间的学习潜移默化下，大都理解，但二十世纪初，即便是个双生子佯谬都是超级不得了的东西。
经过一天的研究，爱因斯坦异常兴奋：“先生果真太有才华了！”
李谕笑道：“这只是一部分，后面关于时空的理论会有很多。”
“是的，我还有很多想法，不过有了先生的这些推导，我感觉后续的工作会好做许多。”爱因斯坦说。
总结一下，李谕现在提出的就是相对论里的核心假设光速不变，以及尺缩效应、时间变慢等等，并且利用自己的数学能力进行了推导。
至于狭义相对论的另一核心质能方程，还是留给老爱自己来发表吧。
话说其实质能方程的推导反而并不复杂，理解起来不难，就是用经典力学的动能公式E=1/2mv^2，然后代入相对论质量，再利用微分导出来，一个高中的理科生也能理解。
狭义相对论里比较复杂的四维时空相关数学内容李谕则已经给爱因斯坦搞定。
不过还有很多物理解释需要爱因斯坦自己继续完善，这是个不小的工程，够爱因斯坦此后几个月在专利局“专注摸鱼”了。
李谕说：“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你的头发是这样了。”
爱因斯坦疑惑说：“为什么？”
李谕笑道：“你每天都要上班，又要研究这么多物理问题，不这样才怪。”
爱因斯坦也笑道：“我可不想再让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那些教授们嘲笑，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物理学！”
——也用不了多久。
李谕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稿纸说：“条理性的整理以及具体的论文还需要阁下亲自操刀。”
爱因斯坦说：“自然如此，文章我会将你一起联名，毕竟做出了这么多的贡献。”
爱因斯坦这是把狭义相对论的发明功劳记一半给李谕。
李谕笑道：“其实我做的不多。”
“已经相当多了！”爱因斯坦说，“不然我不会这么快理清如此多问题。”
“好吧。”
反正碍不着他光电效应拿到诺奖以及耀眼的质能方程，更别提此后真正牛叉的广义相对论。
只不过后世在学习相对论时，讲到意义深刻的光速不变以及相对论变换时，就不得不多讲讲李谕了。
爱因斯坦这段时间有的忙，李谕暂行告辞，临走还不忘说道：“不要忘了我的专利申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爱因斯坦打着包票：“放心吧！”
“今后要是有专利申请，还要继续麻烦先生。”李谕说。
爱因斯坦哈哈一笑：“我替局长谢谢你照顾生意。”
爱因斯坦从1902年开始，在伯尔尼专利局一共呆了7年之久。
如今欧美的专利只要是能在一个国家申请通过就可以，不管美国、瑞士还是德国都行，在使用上不会有太大阻碍。
想想还有不少专利要让爱因斯坦亲自盖章审核，真是有趣。

第二百六十二章 遇见波老爷子
李谕回到慕尼黑时，保罗&#183;戴姆勒与耶利内克还没有离开，他们在仔细检查车辆状况，倒是保时捷已经提前走了。
“想不到你们还在。”李谕说。
“我们也要动身了，正好一起去趟维也纳吧？”保罗&#183;戴姆勒说。
“维也纳？”李谕道。
“对的，”保罗&#183;戴姆勒说，“我们戴姆勒公司最重要的一个研发分部就在维也纳，四驱系统相关的研发工作是在那展开。”
李谕此前答应了他们进行共同研发，提供技术支持，也就不再拒绝，并且从慕尼黑过去也不算很远，三百多公里。
“又是个小拉力赛，”李谕对吕碧城笑道，“正好看看音乐之都。”
“我知道，我曾经有幸听过一次钢琴曲，蛮好听的。”吕碧城说。
“去了维也纳，可不仅有钢琴了。”李谕说。
此时奥地利属于奥匈帝国里，与德国还是同一阵营，维也纳是仅次于柏林，德语人口第二多的城市。
戴姆勒公司在维也纳设置分部，也是因为耶利内克在此有非常广泛的人脉，他不仅是个有钱的商人，还是奥地利的一名外交官，出任过奥地利驻匈牙利的大使。
虽然只是个分部，但是相比美国的那些小作坊汽车公司，维也纳的戴姆勒公司分部规模就不小，而且研发能力很强。
可以说世界汽车的中心目前还是在德国。
只不过十年后当福特T型车横空出世后，将会沉重打击德国汽车行业。
流水线这东西的生产效率实在可怕，美国一年光福特T型车就能下线接近40万台。
而整个德国的汽车年产量则只有2万台。
这就属于工业化对欧洲传统手工作坊生产方式的直接碾压，堪称降维打击。
最关键是流水线导致美国汽车价格非常有优势：一辆T型车后来能够做到不到300美元一台，而同时期的奔驰或者戴姆勒轿车至少要1000美元。
如此悬殊的价格，产能还比不上福特，差点把德国汽车产业就此冲毁。
不过正是因为福特的强势竞争，导致奔驰与戴姆勒公司不得不在1926年进行合并，也就是今天的梅赛德斯－奔驰公司。
所幸那时候卡尔&#183;本茨还健在，能够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这套四驱技术用在德国汽车上挺合适，因为售价相对高，能够撑得起成本。
李谕脑子里已经有了技术原理，与保罗&#183;戴姆勒以及迈巴赫一起用了几天时间就完成了原型设计。
与此同时，爱因斯坦也传来好消息，他在伯尔尼专利局申请的传动轴式差速器获得了通过。
迈巴赫兴奋道：“先生请尽快让您在美国的工厂供货，我实在想看看一台集合了电子启动系统、先进四驱系统、传动轴式差速器的超级汽车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李谕给在美国底特律的别克和邹周发去电报，希望他们尽可能分出一部分产能运到德国。
邹周业已完成了对第二批学员的培训，工厂里的人手多了一倍，不过显然还是差很多。
好在想要招人并不难，如今纽约唐人街那些年轻人看到进入李谕的工厂有如此高的收入，一个个加班加点都在学习机械知识。
李谕为了平衡关系，还让别克招了一部分美国人进入车间，但要求优中选优，并且尽可能接纳女工。
这在美国可是很少见的，目前美国社会上对女性工作的歧视非常普遍。
别克不由得感慨：“这位来自落后清国的人，为何有如此高的修养，真是令我费解！”
李谕当然不在乎这样的夸赞，因为在他上辈子时，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无线电设备的生产速度还是难以大规模提升，因为特斯拉仍旧无法全身心投入，再忙也要带着男佣去沃登克里弗塔研究他的无线电能传输。
就像一个心里装着旧情人强行结婚的包办婚姻受害者……
没办法，李谕只能再发电报催一下。
通信比汽车更加专业，绝对的二十世纪初高科技产业，人员的培训周期长很多，还是离不开他。
忙完了迈巴赫和戴姆勒的事，李谕决定去维也纳大学会个老朋友。
素未谋面的老朋友。
“咚咚咚！”
“请进。”
“请问是玻尔兹曼教授吗？”
“是我，你是……”玻尔兹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东方人，喃喃道，“怎么，怎么没有长辫子？”
李谕笑道：“我就是李谕。”
“啊！真是你？！”玻尔兹曼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谕说：“一些烦恼丝，剪去了更加让人清爽。”
玻尔兹曼再次确认一下：“是那个来自清国的科学巨匠李谕？”
“如假包换。”李谕展开双手说。
玻尔兹曼激动地走过来与他来了个拥抱，“突然到访，太令我意外了！”
李谕说：“确实有些唐突，本来想找个正式的机会，不过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来到维也纳，就来看望您一下。”
玻尔兹曼道：“快坐！”
然后拿出那几篇李谕的论文与书籍：“你的内容我都有仔细阅读，每一部都堪称旷世奇作。”
李谕说：“教授过奖。”
玻尔兹曼却说：“虽然知道谦虚是你们中国人的传统，但你不用跟我客气，我说是旷世奇作就是旷世奇作。”
李谕笑道：“听教授的。”
“不过你胆子真是不小，”玻尔兹曼又拿起那篇新发表的单光子干涉实验的论文，“你敢把波说成粒子！用你们中国话怎么说来着，吃了什么心什么胆。”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李谕接上。
“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玻尔兹曼显然不是在嗔怪李谕，接着委婉说，“我是个过来人，有些东西发表出来会招致很多非议，你这么年轻，我很担心一些学术界的权威会对你发表不利言论。”
李谕说：“我明白，但科学又不是别的东西，如果不能发现新东西，科学就没有生命了。”
“你这小子！”玻尔兹曼轻叹了口气，“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固执。”
李谕还是很有把握的，说道：“总不能让老前辈们再冲在前面。”
“的确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玻尔兹曼说，“不过你这篇略显诡异的单光子干涉论文，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我发表气体分子理论时的情形。”
李谕说：“那时候想让别人相信分子或者原子的存在，应当比现在让大家相信单光子更困难。”
玻尔兹曼说：“的确困难。大家对我百般质疑，甚至攻击谩骂。但我一直坚信，如果对于气体理论的一时不喜欢而把它埋没，对科学将是一个悲剧；例如当年由于牛顿的权威而使波动理论受到的待遇就是一个教训。”
牛顿生前绝对是科学界顶级话事人，他是微粒说的坚持者，而否定波动说，很多人站在他一边。
当然了，此后随着惠更斯、杨氏双缝干涉等的出现，波动说大获全胜。
玻尔兹曼继续说：“虽然我相信你，但如果光是粒子，那科学岂不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去了，难道牛顿真的未卜先知？”
李谕说：“科学本来就是在不断的试错中成长嘛。而且承认错误然后继续前进，也是人类的一个优点。”
玻尔兹曼摇摇头说：“我却认为人类在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不会吸取教训。”
李谕笑道：“这么说也有道理。”
“如果大家对你再次冷嘲热讽，就是一种不会吸取的教训。”玻尔兹曼说，“我对你很信任，所以无需对你隐瞒，实际上我也是个软弱无力的与时代潮流抗争的渺小个人。但我依旧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贡献，毕竟一旦我的理论复苏，将来的人们就不需要重现这些工作。”
不得不说，玻尔兹曼对待科学的人格魅力是极强的。哪怕千夫所指，也不曾后退。
李谕说：“教授真有当年古希腊先贤的感觉，古希腊的理论被埋葬上千年，再次出土就掀起了科学复兴的惊涛骇浪。不过我想现在不会等那么久。”
玻尔兹曼说：“希望如此吧，我总归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很难想象，我们都是处在落后的国度里，却有着一样的追求，只可惜我已经老了。”
如今的奥匈帝国，也被称作“多瑙河畔的清朝”，典型的外强中干，内部矛盾重重。
近代史有三个大古国被一顿胖揍：大清、奥匈和奥斯曼土耳其。
实话说，虽然大清是挨揍最多的，但看结果，另外两个更惨。
奥匈直接分成了一堆国家。
而奥斯曼土耳其被打得欧洲部分只剩一点——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占全部面积也就3％，但还是坚称自己是个欧洲国家。
咱们其实要感谢民国初期不少有远见的政客极力维持统一局面，在那种困难情形下能做到如此成绩非常困难，十分值得尊敬。
李谕说：“教授一定要多保重身体，科学界的波涛巨浪还没有真正到来。”
“现在的我有信心，尤其是有了你这样一个忘年之交，”他看向桌上的许多文件，“即便要面对繁文缛节浪费时间；每天承受无聊又巨多的文牍折磨；还要遵从可笑、却又比具体事情重要的礼节程序；退休也没有为教授而设置退休金。但我现在已经开始对科学的未来重拾信心。”
李谕心里慨叹了一下，玻尔兹曼老爷子是真不容易啊。
实际上他是个有些超前的人，与当下时代有些格格不入，或许这也是导致他长期精神抑郁甚至自杀的原因。
李谕突然想起来：“教授或许可以请求一下弗洛伊德先生的帮助。”
“弗洛伊德？”玻尔兹曼纳闷道。
“对的，我记得他就身在维也纳。”李谕说。
“是那位写出来《梦的解析》、研究精神分裂的人？”玻尔兹曼说。
李谕笑道：“应该说精神分析法，是一种对精神的治疗方式。”
“这……靠谱吗？”玻尔兹曼说。
如今的心理学远没有后世兴盛，相信心理学的人其实更少。
李谕说：“反正这么近，试试总归是过不试。”
心病还须心药医，李谕最多给予玻尔兹曼一些慰藉，他也不清楚能不能够阻止玻尔兹曼提前自杀，正巧有弗洛伊德这种大佬，多一层保障总归是好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争议
这个时候心理学差不多属于刚刚草创的时期。实际上对于现代心理学而言，大部分弗洛伊德的理论都不太适用了。
因为很多他提出的概念既没有被清晰地定义，在精神治疗的临床上实际效果也没那么好。
他有些过分强调了潜意识，认为人的各种行为都是受到潜意识的控制。而现在的观点则认为意识就是心理的本质，并不应该夸大潜意识。
但说到底毕竟是开创者，二十世纪初又没有什么特别可靠的心理实验，更别提社会统计、计算机统计。
弗洛伊德是在啥工具都没有的情况下，硬生生靠一支笔，向世人开始分析人类的内心与感受。
想想都觉得很难，甚至比玻尔兹曼当时的处境还要难。
——心理学在后世是显学，如今可不是。
所以弗洛伊德就像把一个陌生人带进一个漆黑的房间，然后给对方讲明白房间里的构造与陈设。
但这可是心理哎，人的内心，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难琢磨的了。
如果各位有心情耐着性子看他的书，就会发现真心读不下去。
一方面是欧洲人独特的写作习惯，说得直白点就是有点啰唆；如果能读进去，就会发现他自己都写得有些力不从心，甚至作为读者都会替他着急。
弗洛伊德自己也知道这种处境，很无奈，毕竟他的时代，心理学刚刚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显得太单薄。
所以弗洛伊德自己坦然在书的末尾承认：“本书写到接近尾声时，作者必须请求读者原谅，原谅作者不是一个老练的向导，因此让读者走了一些乏味、单调的岔路和绕道。毫无疑问，作者本可以做得更好一些。在此，我设法做些改善，虽然似乎有点晚了。”
你体会体会他的心境。
只不过目前全世界能找到的最懂心理学的，可能也就是他。
而且波老爷子现在明显好转，只要是能在内心塑造好积极的人格，就能彻底走出心理阴霾。
李谕是真心不希望这个超级大佬因为科学上的质疑而自杀。否则他会感觉是对科学本身的极大嘲讽。
弗洛伊德此时的名气远没有后世那么大，毕竟此时接受心理学的人比接受原子论的都少得可怜。
好在弗洛伊德目前只是处在研究梦境相关的心理学，以及一些精神分析学，还没有搞此后那些什么俄狄浦斯情结之类的，否则波老爷子断然不会接受……
来到弗洛伊德的居所，玻尔兹曼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人的心理真的能够研究？我搞了一辈子物理学，还不知道有这种学科。”
李谕说：“您就当成催个眠，说不定就能让心情变好一些。”
“要是能让心情变好，倒是一件好事。”玻尔兹曼道。
这么说能让波老爷子比较好接受。
门打开后，弗洛伊德立刻认出了玻尔兹曼，他曾经就是在维也纳大学医学院读完的大学。
“竟然是尊敬的玻尔兹曼教授先生！”弗洛伊德说，“您怎么来我这了？”
玻尔兹曼说：“这位李谕小友说你有让人心情变好以及增进睡眠的办法。”
“李谕？”弗洛伊德一愣。
“就是那位名扬四海的清国科学新星。”玻尔兹曼说。
“我想起来了！”弗洛伊德说，“我还在想能不能把你写的熵增定律应用到心理学上！”
“额……”李谕笑道，“熵增定律其实是玻尔兹曼教授的公式所展现的，我不过做了一点扩充而已。”
弗洛伊德并不太懂物理学，于是又对玻尔兹曼说：“教授先生莫非是出现了焦虑情绪，导致睡眠不好？”
“确实有时心情会烦躁，该不是生病了吧？”玻尔兹曼问道。
弗洛伊德是个明白人，立刻说：“当然不是！如果这都算生病，那人人都是病人。”
“这样就好！”玻尔兹曼说。
“您的焦虑情绪是如何产生的？”弗洛伊德继续问。
“工作上、生活上，都有一些令人不愉悦的事情。”玻尔兹曼说。
玻尔兹曼生活中确实也蛮坎坷，孩子早他离世。
弗洛伊德想了想说：“您可以设想一种状态，唤醒本我，比如设想一种您向往的美好未来。”
玻尔兹曼说：“很困难，如今的科研环境下，许多人无法接纳我的观点。除了这位李谕小友，我看不到特别多的所谓美好未来。”
弗洛伊德又说：“那我换个提问方式，假如奇迹发生了，有很多人能够接纳你的学说，会发生什么？”
“我并不想思考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玻尔兹曼却说，“因为没有意义，以如今的境况，短时间我想不会有什么改观。”
弗洛伊德接着说：“没关系，只是简单的想想。”
李谕有点明白弗洛伊德的意思了，他所做的就是后世心理咨询里非常好用的“奇迹提问”，是在引导玻尔兹曼的心理思路。
通俗理解就是通过提问，让对方心中产生一个美好的幻想，或者说新的人格，这个人格活在未来。
让对方想象一个自己也觉得美好的未来，这时候他就能够通过未来回看现在的自己。
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不过的确属于心理学上非常巧妙的一种构思。
因为我们都知道，从现在看向未来，看到的往往都是困难、焦虑、痛苦。除非是在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不然真的感觉未来充满艰难险阻没有思路。
但如果从现在看向过去，你不仅能看到过去自己的不堪，还会发现很多事情压根无所谓，很多过往的困难明明也有很简单的处理方法，当时自己却就是不知道！
玻尔兹曼凝神想了想，“如果真的那样，我想我会真正欣慰地在课堂上向学生们讲述分子的理论，讲述热力学的本质，那才是引导学生正确科学观的方式，从此以后学生们便会在正确的道路上。”
“非常好！我也有您这样的想法，希望能够让正确的理论弘扬下去！”弗洛伊德说，“如果要到那一天，您认为现在应该做的第一步是什么？不用很复杂，就是第一步想做的小事。”
“第一步？”玻尔兹曼想了想，“或许，我最想每天好好休息好好睡觉，养好精神，这样能够活得久一点。”
睡眠不好真的会放大焦虑情绪。
“我明白了。”弗洛伊德说，“下面我们就可以针对睡眠来研究。说到睡眠，您首先要在睡前放松身心，什么都不要去想，不然只会继续烦恼，然后……”
这是弗洛伊德的专长，甚至还拿出了标志性的怀表要协助催眠，只不过玻尔兹曼这种人的确不太容易被催眠。
当离开弗洛伊德的办公室时，玻尔兹曼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
“你别说，他竟然真的有点东西。”玻尔兹曼不可思议道。
李谕说：“有用最好，我觉得教授属实应该养好精神。”
玻尔兹曼说：“他告诉我可以运动一下，强行让自己疲劳，能够更好地睡眠。”
“身体上的劳累有时候的确能够缓解心理上的劳累。”李谕说。
“希望你不要有我的困境，”玻尔兹曼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回柏林继续做一些试验，如X射线相关的理论探索。”李谕说。
“我会持续关注的，”玻尔兹曼说，“你是我少有的在黑暗中看到的一位启明星般的科学新秀。而且如果你能成功，我想能接受原子论的人会更多。”
“也不仅仅靠我，佩兰教授不知道进展如何。”李谕说。
“佩兰？”玻尔兹曼没听过这个名字。
李谕说：“他现在是巴黎大学的一名讲师，正在研究阿伏伽德罗常数。如果能够在实验上得到正确结果，将会彻底奠定原子论的基石。”
历史上差不多是在1908年，佩兰才完成了此事，也宣告了原子理论的真正胜利。
玻尔兹曼当然知道测定此常数的意义，喃喃道：“原来科学界还是有明朗未来的，这么多人在努力着。”
李谕道：“所以您可要好好休息，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原子论大放光芒。”
玻尔兹曼来了精神：“不仅如此，我还要看到你拿到无数奖项。”
李谕笑道：“我尽力。”
玻尔兹曼现在心情越发好起来：“要不要一起去听一首交响乐？我敢说，全世界最好听的交响乐就在维也纳。”
“乐意之至，”李谕看向吕碧城，“走，一起听听天籁的声音。”
玻尔兹曼甚至还和李谕谈论起了音乐喜好：“今天会有莫扎特的曲子，想想就感觉美妙。”
就在他们几人去欣赏交响乐时，巴黎那边却炸开了锅。
当报纸上登出畅销欧洲的《星球大战》系列双作者中有一个是女性时，大家都要疯了。
甚至有人表示“不想看一个女人的笔下的科幻世界，因为女人不可能懂科学，写作时也只会谈情说爱”。
一些报纸上的文章甚至开始诋毁起来：“虽然本作是一部还算有趣的科幻小说，但光怪陆离，天马行空，充斥很多让人难以接受的内容。我想这就是因为作者来自落后的清国，想想便知，清国哪有什么科学基础？而这位叫做碧城的女性，更是闻所未闻，只是落后清国科学家的一个附庸而已。对了，我记得清国的女性，甚至比我们还要更像附庸。”
现在整个世界都对女性存在歧视，即便是英法这种相对较发达的国度。
压力瞬间到了法国文学院，他们想不到出了这么个状况，举棋不定。
但此事却让星战系列的流量更好了，虽然很多媒体在诋毁，但大众是实打实用钱在投票，星战系列的销量比此前还要好。
阿歇特出版社加紧印刷，甚至在封面突出地方标明“感受伟大科学家的低语，同时感受东方神秘女子的笔触”。
塞纳河畔，咖啡厅。
香烟点起，烟卷从短发女人的嘴中慢慢吹出，女人的手轻轻放下报纸。
对面另一个美国女人道：“柯莱特，你在想什么？”
抽烟的短发女人便是法国国宝级的女作家，柯莱特。
“我在想事情。”柯莱特说。
美国女人问道：“你在想什么？似乎心不在焉。”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颗硕大的宝石项链，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我在想什么是尊重，真正的尊重。”柯莱特突然说。
美国女人奇怪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是我缺少的东西。”柯莱特道。
在旁人看来，柯莱特是个有点“飒”的女人，她剪了短发，有时还会穿男装，与美国女人在一起旁人还以为是一对情侣。
但她们……还真是在“约会”。
柯莱特继续说：“你听过清国吗？”
“听过，一个落后的国度。”
“现在全欧洲最畅销的科幻小说，其中一名作者就是清国的一名女子，而且是正正当当署名在书上。”柯莱特说。
“哦？女性？”美国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也拿过了报纸，却旋即笑道：“这就是尊重？报纸上都是嘲讽。”
柯莱特幽幽道：“我宁可要这种嘲讽。”
柯莱特是个来自乡下的女子，才华横溢。来到巴黎后，遇到了一个叫做维利的出入上流社会的男作家，两人于是结婚。
但很快，柯莱特就发现维利仅仅把她当成一个枪手，甚至把她反锁在房中逼迫写作。
柯莱特的确有才，这几年写的克罗蒂娜三部曲名动全巴黎，只可惜作品的署名只有维利。
他在所有人面前吹捧《克罗蒂娜》。却不允许柯莱特向出版商暗示，她也参与了书的创作。
维利甚至“教育”她谨言慎行：“你不明白圈里的勾心斗角，我们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几年来，也有人知道了柯莱特，想与她结交，其中就包括这位美国少妇。
维利虽然创作才华不行，但多年出入上流社会，他一眼就看出了少妇的目标，于是对柯莱特说：“去吧，她要约的是你。”
在他看来，这可以激发柯莱特的创作灵感，而且也不认为和女人约会是出轨。
柯莱特此时突然站起身，要离开。
美国女人问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买这套科幻小说。”柯莱特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再来个大动作
星战系列在欧洲的销量实在是好，如今还有女作者的流量加持，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鉴于部分报纸以及书评人的诋毁，很快有不少支持者出来声援李谕。
柯莱特人微言轻，几部畅销书的署名也不是她，所以此时没多少人知道她的姓名。但有不少文学圈的名人毅然站了出来。
就比如大作家罗曼&#183;罗兰，虽然此时名作《约翰&#183;克里斯朵夫》还没有问世，但他的名人传三部曲的第一部已经出版，在巴黎文学圈可以说小有名气。
罗曼&#183;罗兰在报纸上撰文写道：“很遗憾看到如此多读者因为看到一名来自东方并且是女性的作者名字而感到厌烦。人的记忆是如此短暂，他们一定忘了几百年前捧着马可波罗游记时对东方的向往。
“如果一本小说的好坏是由作者的男女身份而定位，那么各位也可以立刻把书店中所有的《简&#183;爱》取下来扔掉，因为这是一个英国的女作者假借男人名字而写出来。这样一来，海峡对岸的英国人正好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我们。
“我想你们一定会非常欣赏英国人的嘲笑。
“而关于其中光怪陆离的想象，尤其是涉及到科学的部分，我想有些人在享受着科学的便利时，是不是也应该真正去了解一下数学与物理，不要把你们的无知理直气壮地抛洒出来。”
罗曼&#183;罗兰说得挺犀利，毕竟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论打笔仗绝对是第一流水准。
不仅仅他，另一个叫作何塞&#183;埃切加赖作家也出来声援李谕。
他此时正好旅居巴黎，而且明年就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此人挺有趣，前半生就是个数学教授和土木工程学教授，后来转行搞起了创作，还拿了大奖，也算是个成功的跨界作家。
何塞发文道：“作为一名资深的曾经当过多年数学教授的我来说，虽然星战系列中有许多超前无比的想象，但他的逻辑根底没有硬伤，甚至有很多启发性的情节。
“而且我还要说，就是因为有女作者同时署名，才让我对它更加喜爱。至于那些穷酸的评论家们，嘴上批评着，说不定私底下也很喜欢哪。”
类似的各种争论在巴黎街头接踵不断，法国文学院迫于无奈，同时不方便收回承诺，于是再次修书给李谕，表示两人都可以接受文学院的文学奖章。
李谕并不看重这个，但对于吕碧城来说，则是一种非常大的鼓励。
当他们返回柏林看到正式的信函时，吕碧城简直激动坏了。
“天哪！法国文学院的奖章！这是何等的荣耀！”
李谕倒是心里明白没什么大不了，艺术本来就不好评判高下，单论文学，中国真是一点都不差。
而且这个奖项又并非什么龚古尔奖之类的正统文学大奖。
但他嘴上还是替吕碧城高兴：“现在欧洲文学的中心，就在法国，能让他们欣然授奖，确实不容易。”
即便只是一个常规的小奖项，以现在国内对洋人的无限崇拜，拿回去真心也不得了。
而且目前国人对文学多少接受能力强一些，回去说诺贝尔奖就没几个人知道。
吕碧城旋即说：“可惜我不擅长翻译，不然真的想把自己的诗作翻译后发表过来。”
李谕笑道：“你有看过欧洲的诗歌吗？如果看过，你就会放弃这个念头。”
吕碧城问道：“为什么？”
“因为论语言的凝练程度，它们差远了。所以文言的美，只有中国人才能懂。”
吕碧城遗憾道：“太可惜了。”
李谕说：“但是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巴黎一趟。”
吕碧城对巴黎的憧憬很高：“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李谕说：“我还有点试验和论文需要提前完成。”
反正也不是很着急，吕碧城说：“那我正好继续多做点功课。”
由于上次的单光子试验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卡尔&#183;西门子非常希望李谕能够继续做出一个更加轰动的试验。
当得知李谕要做X射线相关试验后，卡尔&#183;西门子立即表示支持，这可是大潮流。
更关键的是试验直指X射线本质，如果真能做成功，那真是一炮而红，不对，现在是第二炮，梅开二度？
卡尔&#183;西门子接着在《物理年鉴》上再次刊登了李谕准备做X射线衍射试验、并且要证明X射线电磁波性质的文章。
此时的慕尼黑大学，伦琴刚刚完成一上午的工作，当学生拿着当期的杂志交给他时，也很错愕。
学生说：“教授先生，这位李谕好像又要做不得了的事情，他此前就声称X射线是电磁波，现在想要拿出试验证据。”
伦琴洗了洗手，接过杂志看了看，然后说：“思路没有什么问题，但难度着实不小。”
学生接着说：“我记得教授此前在课上说过，X射线很可能是微粒。”
作为X射线的发现者，伦琴关于这方面的发言比较有分量。
伦琴说：“仅仅是猜测。但我的确发现当X射线从空气传播到水或者玻璃时，既不发生偏转，也不能被反射，而是笔直地穿了过去。它与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就像一颗子弹直接穿越了物体。所以我才认为它们是一种粒子，只不过我没有切实的证据。”
学生问道：“您觉得他会成功吗？”
伦琴想了想说：“不好说，即便X射线真的是波，我想也只能是类似于声波一样的纵波。但电磁波却恰恰是横波，所以我无法想象他如何用试验证明。”
纵波也就是振动方向和传播方向一致的波，初中物理介绍的弹簧波就是。
另一边，英国剑桥大学里，电子发现者、现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逊同样与开尔文勋爵探讨着李谕的试验。
“我记得你说过，X射线很可能是粒子。”开尔文勋爵说。
汤姆逊笑道：“勋爵先生，我知道您是站在李谕那一边的，但不得不说，这个试验很难做出来。”
开尔文勋爵说：“你怎么这么肯定？”
汤姆逊找过一块小黑板，边画边说：“如果X射线像可见光那样具有波动性，那么当它投射到非常小的物体，比如小孔和光栅的时候，在成像处的阴影边界内外侧，是可以观察到明暗相间的条纹的。”
开尔文勋爵说：“如此不就是衍射条纹，波动性不就完美证明了？”
汤姆逊继续说：“实际情况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很难找到如此狭小的光栅。”
“我记得李谕说过，可以用晶体。”开尔文勋爵说。
“这就是难点所在！”汤姆逊说，“如今懂得晶体学的人不多，且懂得晶体学的大都是数学方面的研究者，这些人里同时懂得物理学的几乎少到没有。既然要利用晶体进行衍射，就不得不面对晶体结构中无数整齐的缝隙，而这么多缝隙的叠加结果根本无法进行计算。”
开尔文勋爵恍然：“没想到这个试验对于数学基础的要求这么高。”
汤姆逊是个试验高手，点点头说：“最难的首先就是数学上的推导，不然试验做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开尔文勋爵抽了口雪茄，说：“如此一来，我反而更有信心了。论数学水平，在当今物理学界，李谕恐怕是最好的。”
汤姆逊说：“即便如此，这个挑战也有点太大了，他甚至直接跳过了偏振现象，选择了更直接的衍射试验。”
开尔文勋爵摇摇头：“偏振试验又不是直接证据，要做就得做点绝对的。”
汤姆逊摊摊手：“那我们只能拭目以待，如果真能做出来，诺贝尔奖中最重的物理学奖更加是他的囊中之物。”
柏林的实验室中。
李谕紧锣密鼓在做着实验，他当然知道这些困难，但他正好知道关键的方程，能够处理晶体结构与X射线的衍射关系。
也就是所谓的布拉格方程，此后布拉格父子也会因为发现X射线散射现象拿到诺奖。
——就像之前说的，X射线在此时的物理学界真的太火了，发现它的性质并给出实验结果就能够拿诺奖。
有了这个方程，试验难度瞬间降了下来，花了一周多，就能够在硫化锌试纸上得到关键的衍射图样。
历史上最早的衍射图样是用的硫化铜试纸，但图像很糊，李谕直接就用上了最正确的方式。
当这张图像与论文一起发出时，整个欧洲的物理学界直接炸了。
最头大的就是瑞典的诺贝尔奖评委会，看到本期的《物理年鉴》时，一个个面面相觑：
“早知道，提名诺奖就用这个结果了。”
“算了，正好有时间让其他实验室验证，如果是正确的，此后再颁给他一次奖项也没有关系。”
论文中首当其冲借用的晶体结构，依旧是原子理论。
维也纳的玻尔兹曼非常欣赏：“当原子理论与X射线相碰撞时，迸发出的就是让整个物理学界感到耀眼的光芒！”
而反对原子论的马赫等人一时语塞，只能抓紧时间用李谕的办法重复试验，看看到底是不是同样的图像。
但他们再怎么做，也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了。
开尔文勋爵高兴坏了，立刻跑到剑桥大学，“我就说吧！”
汤姆逊正在摆弄仪器：“难以置信，我正在准备在实验室复刻一次实验，没什么比看到如此美丽的图像更加让人感觉激动。”
而同在柏林的普朗克，最近忙乎着给学生上课，回到实验室时发现李谕竟然又搞出这么个大动作。
“我说李谕小兄弟，你是不是想让整个物理学界感受地震？”
李谕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普朗克摘下眼镜，“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X射线是什么，没想到让年轻的你先做到了，将来未知也就不再未知。”
“不过是个开始，以后要做的东西还多了去。”李谕说。
“当然多了去，但我感觉你要得到的荣誉也多了去，”普朗克说，“最起码是在柏林做出来，少不了给你一个普鲁士科学院的奖章，甚至有可能我们还会成为科学院的同事。”
李谕道：“您是说？”
“当然是成为普鲁士科学院的院士！”普朗克说道，然后伸出手指继续盘算，“至于什么法国科学院、圣彼得堡科学院，我想也有可能。”
果然X射线的地位是真的高。
卡尔&#183;西门子兴致勃勃来到实验室，对李谕说：“果然没看错你！”然后又问向普朗克，“你在算什么？”
普朗克伸出右手：“我在想李谕能够拿到多少奖项、多少院士。”
荣誉的确如雪花般飘来，普鲁士科学院很快给予了李谕院士身份，圣彼得堡科学院则在马尔科夫等人的再三提议下，也决定授给他一个院士身份。
一下子挂了这么多名头，李谕有点小蒙。
至于法国那边，则直接盛邀李谕前往巴黎卢浮宫，要为他同时颁发科学奖章与文学奖章。
普鲁士科学院则抢先为李谕开了一次授予院士身份的仪式，而且召开了隆重的晚宴。
意想不到的是，希尔伯特、闵可夫斯基、伦琴等人全都出席了晚宴。
面子真心给足了。
加上普朗克，这些人一起拍个照也不得了。
希尔伯特找到李谕说：“你在德国待了这么久，我在哥廷根左等右等都不来，正好亲自来给你贺贺喜。”
李谕笑道：“实在抱歉，其实过段时间我就打算前去哥廷根大学拜见您。”
“拜见说不上，能请到现在最知名的数学、物理、天文学家，才是我们的荣幸。”闵可夫斯基说。
李谕忙说：“教授言重了！”
伦琴说：“何不以后就留在德国？柏林大学、慕尼黑大学、哥廷根大学你随便挑一个大学当教授就是。”
李谕说：“目前我没有这种打算。”
“那么你还是要回国？”希尔伯特问道。
“是的，”李谕说，“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之后去趟巴黎以及伦敦，见见几位老友后，应该就会动身回国。”
李谕确实得抓紧时间，再晚点西伯利亚大铁路就坐不上了。
希尔伯特说：“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德国也会一直欢迎你。”

第二百六十五章 巴黎
声誉传播得很快。
卡尔&#183;西门子迫切想要宣传李谕的成就，顺便也宣扬自己新成立的实验室。
如今德国从上到下对于科学以及技术真的太重视了，都想超过英国和法国这两个老牌科技强国。
与声誉一起来的不仅有掌声，还有各种赞助。
戴姆勒公司研制成功新式轿车后，首先就表示要送给实验室一台。
李谕当然可以接纳，同时提出想要再购置几台发往国内。
戴姆勒倒是做过类似的业务，不过基本只是出口海峡对面的英国，当听说李谕想要运到天津港时，脑海中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何其长的距离。
“院士先生，您可要考虑好，如此长的距离海运过去，价格上会非常高昂。”戴姆勒说道。
“我明白，物以稀为贵很正常，不过我还是想让国内看到新式的轿车。”李谕说。
他心中盘算过，如果运到天津港，保守估计一辆汽车的成本至少会达到一千两银子。
换算到后世，差不多就是三四十万元，绝对能买辆宝马3系或者奔驰C级。
再考虑晚清国内落后的经济情况，一辆车的地位恐怕能提高到7系或者S级甚至迈巴赫级的水准。
迈巴赫本人倒是理解李谕的想法：“如果能让贵国看到这样的科技产物，我想是一件好事。”
毕竟普通百姓只是在道听途说中知道大海上的军舰何其强大，绝大部分人甚至连火车都见不到。
但汽车这东西能深入生活，而且汽车可是工业的高度结晶，对人的刺激效果其实更大。
就像心理学上的说法，当你能看到心理问题时，离解决它就近了一大步。
科技上也是，能看到差距时，至少说明你要抓紧行动了。
李谕问道：“能不能用美元付款？”
李谕现在大部分在海外能用的钱都在美国银行里。
戴姆勒更多接触商业活动，他说：“当然可以，我们的出厂成本可以给先生按1000美元。”
比美国的凯迪拉克贵了一些，但毕竟也多了四驱系统。
李谕点点头：“能接受。”
戴姆勒旋即说：“但海运成本可能抵得上一台车价。”
“我明白，”李谕说，“所以你们尽可能在一辆货轮上多装几辆。”
可惜现在集装箱还没有问世，不然海运成本不至于这么高。
戴姆勒说：“这件事交给我们便可，如果能够在东方打开市场，对我们同样有利。”
在柏林待的时间很久，也差不多要动身了。
如今欧洲虽然还不像后世作为完整的欧盟一样能够穿行便利，不过柏林和巴黎这种大城市之间肯定是有铁路连接。只不过需要换乘并且过境安检一下。
话说现在德法的关系也不咋的。
这次李谕的名气比上次来法国时还要大很多，当来到巴黎时，法国总统卢贝竟然要亲自为李谕授奖。
卢贝说道：“一年前，阁下与贵国亲王一同来到巴黎，我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如今再见，果然已是科学界最年轻的院士，并且是多国院士！”
李谕说：“承蒙总统亲自授奖！”
卢贝又说：“我虽然看不懂数学与物理学，但是星战几本书的确非常精彩，一经出版，我就熬夜读完，甚至差点耽误第二天的会议。所以当文学院提出要给你奖章时，我举双手赞成。”
李谕笑道：“实在想不到一套科幻作品这么受欢迎。”
卢贝有些自豪道：“论科技水平，我们法国可不服别人，所以科幻作品受欢迎有什么好奇怪？当年凡尔纳先生也曾获得过文学院的奖章。”
“贵国的科技水平，尤其是数学，的确出众。”李谕说。
其实不仅这时候，到了李谕穿越前，法国的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在数学方面仍是差不多全球第一的水准。
“科学院同时对你授奖，今天可来了不少两届名流。我很难见到一个人如你一般有魅力，能够撬动文学界与科学界这两个本来没什么关系的领域。”卢贝说。
李谕道：“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今天到场的人真心不少，强如居里夫人等人也来给李谕捧场。
居里夫人走过来说：“去了辫子，看起来更加清爽，你现在的成就真的让我极为惊叹。”
李谕笑道：“居里夫人今年想必就会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和您比还我是有差距的，需要继续学习。”
“不过是提名，说不准的事情。”居里夫人说。
但李谕作为后来人，当然知道她今年必然拿奖。
还没等李谕接话，另一个人却突然跳出来说：“夫人，您一定要拿奖，一定要让大家知道女人也可以做到！”
居里夫人看向这个有些潇洒的女子：“你是？”
“我叫柯莱特，您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要是读过《克莱蒂娜》，应该就知道我。因为实际上这套书是我写的。”柯莱特说。
这两年克莱蒂娜系列在巴黎掀起过现象级的抢购热潮，居里夫人自然看过，“原来是你写的，我就说维利先生的笔触为何会细腻如一个女子，能够洞察少女成长经历的种种细节。”
“所以我才希望夫人能够拿奖，科学上可以的话，文学上女人当然也可以，我可不想总是当个附庸。”柯莱特说。
皮埃尔&#183;居里说：“没想到维利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
柯莱特来到吕碧城面前：“你就是署名的碧城女士？”
吕碧城有些错愕：“是我。”
“好姐妹！你就像个英雄，太让我羡慕了！可惜我的丈夫不像李谕先生，有这样的胸怀。”柯莱特有些惋惜说。
“我想是可以争取的吧。”吕碧城说。
柯莱特叹了口气：“婚姻这东西，说起来真是令人感到一种莫大的束缚。”
“束缚？”吕碧城问。
“好姐妹，我们来这边说！”柯莱特说着就把她拉去了一边。
居里夫人看她们到了一旁，然后说：“贵夫人很有东方女性的婉约美。”
“额，”李谕说，“实际上，并不是夫妻关系……”
居里夫人睁大眼：“你可不要沾染巴黎那些上流人士的坏风气。”
巴黎如今盛行各种婚外情。
李谕连忙摆摆手：“不是那样子！是……”
居里夫人抿嘴一笑：“开个玩笑，我看得出来。”
“巴黎上流人士可不都是爱寻花问柳的人。”说话的是凡尔纳。
皮埃尔&#183;居里笑道：“确实有些绝对。”
凡尔纳对李谕说：“我看过你写的星战系列，很精彩，我写了一辈子科幻小说，也不得不承认你在这方面的天分非常高。尤其是关于宏观背景的架构十分令我欣赏，我想这是只有拥有广阔科学观的人才能写出的。”
李谕说：“凡尔纳先生谬赞！我在文学这方面，真心不过是一个小学生，不过会编个故事而已，许多文字技巧方面如果没有碧城姑娘润色，我怕没人读得进去。”
“你这话说得就太客气了，科幻小说要的就是编一个好故事，”凡尔纳说，“毕竟不是像巴尔扎克、雨果等人的作品一样严肃。”
李谕说：“凡尔纳先生说的是。”
“说到文学方面，我记得雨果先生曾经提到过贵国有不少经典的作品，但我遍寻书店，仅仅看到一套两千年前的《论语》，读起来太过严肃。”凡尔纳说。
“的确有很多好作品，可惜现在翻译界还没有能力翻译。”李谕说。
不过他也不对此抱太大希望。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文化与国力息息相关，外国人几乎不太可能看中国的名著。
但如果有一天咱们更加强大，说不定全世界都学中文时，就会大为改观。
凡尔纳说：“我会期待的。另外，你有没有想法再写几本科幻作品？”
“事实上，我会继续写星战系列的前传。”李谕说。
“就是关于那个超级帅的大反派达斯&#183;维德的故事？”皮埃尔&#183;居里脱口问道。
“是的。”李谕说。
“太令人期待了！”皮埃尔&#183;居里说，“我可是他的大粉丝！”
李谕笑道：“这个角色确实有些独到魅力。”
凡尔纳说：“本人还有个不情之请，要是前传发布的话，能不能让我来写序言？”
“如果您能亲笔写序言，可是我的荣幸！”李谕当然一口答应。
“一言为定！”凡尔纳说，“正好我也能借此机会提前读到。”
皮埃尔&#183;居里笑道：“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好处。”
“几位先生是在讨论星战系列？”让&#183;佩兰凑了过来。
皮埃尔&#183;居里立刻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续作！”
让&#183;佩兰惊道：“李谕院士好精力！拥有这么多科学成就的前提下，还能有精力创作科幻小说。”
皮埃尔&#183;居里小声给他说：“人家现在可是有漂亮姑娘助阵，还一起同行，怎么会没精力？”
让&#183;佩兰笑道：“会损伤精力才对吧？”
皮埃尔&#183;居里说：“他现在才二十多岁，你想想自己那时候什么样子？”
让&#183;佩兰恍然：“我明白了！的确有精力！”
李谕尴尬道：“你们在聊些什么？”
让&#183;佩兰立刻说：“没什么，我在和居里先生聊我最近的实验进展。”
“阿伏伽德罗常数？”李谕立刻问道。
“没错，”让&#183;佩兰说，“已经取得了初步结果，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得到准确数值。”
“太好了！”李谕说，“这个数据会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让&#183;佩兰说：“院士都这么说了，我会加快进度。”
……
当日的宴会举办得很融洽。
结束后，李谕问吕碧城：“柯莱特都给你说什么了？”
吕碧城说：“没什么，就是聊一聊京津两地与巴黎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在感情与婚姻之类的事情上。”
“我想她听了之后，一定又会觉得在巴黎还挺好吧？”李谕说。
吕碧城说：“是啊，当她知道中国女人的境遇后，反而有点担心我，不过我说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李谕问道。
吕碧城轻哼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
李谕再想追问，她也不说。
“怕了你，”李谕只好认输，“不过既然都要走了，不如买点有意思的东西，我想没有女人能够抗拒。”
“我才不信！有什么东西我不能抗拒？”吕碧城问道。
李谕自信道：“跟我来吧！”
大名鼎鼎的香榭丽舍大街旁的福宝大道，爱马仕总店。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吕碧城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
爱马仕如今在巴黎已经是顶级奢侈品牌，它们此前主要做高级马具，今年刚开始涉足女士皮包、配饰等产品。
一经推出，立刻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这东西对女人来说，就像豪车之于男人，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痴迷。
想反抗？门都没有！
李谕得意道：“喜欢吧？”
“喜欢，简直太喜欢了！竟然有这么精致的包！”
吕碧城一个个看着眼前设计前卫精巧的皮包，不时拿起来仔细把玩，简直挪不动脚。
巴黎现在走在全世界时尚圈的第一位，别说吕碧城了，很多美国人也没见到这么精致的皮包，怎么可能不沦陷。
李谕对店员说：“凡是刚才碧城女士喜欢的，一起打包。”
店员讶道：“先生，都是限量版，价格可不是小数字！”
李谕说：“多谢提醒！差点忘了再加几款新式的礼帽！”
店员：“……”
李谕顺路也在香榭丽舍大街购买了两套高档西服，一套比较薄，一套比较厚，以及几件衬衫，能够适应不同的季节。
同样的，吕碧城也买了几件洋服。
西服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面料上更加考究一些而已，整体造型没什么新奇的。但女士礼服方面，巴黎就太出色了。
当他们回到京城时，应该会是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购物差不多，差不多该启程了，不然待久了真的只能走海路。
当他们到达圣彼得堡时，马尔科夫已经安排好了授予院士的文书，并且还有到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亲笔文书。
已经是非常高的礼遇。
毕竟尼古拉二世还是传统意义上的皇帝，与法国选出来的总统卢贝身份不太一样，至少他心里这么认为。
马尔科夫说：“早知道有皇帝陛下的文书，我就不用忙前忙后争取大铁路的使用权，有这个签名就足够。”
看来还省了不少事。
李谕借用之前普朗克的话笑道：“今后我们也算同事。”
马尔科夫说，“与您作为同事，幸运之致，今后有机会要多向您请教！”
李谕忙说：“还是我向你们请教更合适。”
以后这种数学大佬能解决不少难题。

第二百六十六章 惊魂
来自沙皇的文书的确帮了大忙，因为现在日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这趟火车上绝大部分都是俄方军人，准备加强远东的军事力量。
火车启动后，李谕在火车上遇到了上次坐西伯利亚大铁路返回时就碰见的海军少将马卡洛夫，看了这次他要被正式调往远东赴任。
在远东的这些俄军将领里，马克洛夫算是比较有水平的一个，其他的将领们的确有点不够格，当然这是相对于此后日俄战争中日军的东乡平八郎、乃木希典等人而言。
此前说过，马卡洛夫不仅是军人，还是名海洋科学家、探险家，并且是圣彼得堡科学院的院士，所以他早就听说了李谕被授予院士一事。
“实在是巧，而且这次我将与你一路同行，直到大连。”马卡洛夫说。
李谕早就看出来这一车军人都要分派到东北各地，尤其是哈尔滨、海参崴等关键城市，其实心里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
于是随口应付了几句，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车厢里写星战前传的纲要，毕竟都答应普朗克要尽快完成，大佬催稿必须重视。
漫长的旅途后，火车到达哈尔滨，马克洛夫突然找到李谕：“火车在此要停留数个小时，以便装卸货，中东铁路管理局局长兼护路军总司令霍尔瓦特将军为我们办了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李谕纳闷道。
“没错，”马卡洛夫说，“毕竟我们同为科学院院士，你又拿到了皇帝陛下的亲笔文书，作为身在哈尔滨的霍尔瓦特将军，特意嘱咐要一并对你进行欢迎，谁叫你是个中国人。”
李谕心里嘀咕：欢迎个毛线，他又不是中国人，在哈尔滨欢迎我？简直搞笑好不好！
不过一车都是俄国军人，而且目前沙俄已经在实际上控制了满清的龙兴之地——东北。所以竟然真成了“在别人地盘上”，李谕不太好拒绝，只能将就着走个过场去。
中东铁路管理局局长霍尔瓦特此后会一路晋升到中将，从他的职位就能看出沙俄对铁路的极度重视。
李谕与马卡洛夫走下火车，来到了火车厅，霍尔瓦特甚至带着一个小军乐团和仪仗队，有模有样的还挺隆重。
军乐奏起，霍尔瓦特走上前道：“马卡洛夫将军，李谕院士，一路辛苦！”
李谕心中刚说了句“辛苦毛毛”，马卡洛夫也刚与霍尔瓦特握了握手，突然旁边一阵急促的枪响，霍尔瓦特的军乐团以及仪仗队瞬时大片倒下。
接着一阵日语大喊：“杀鸡给给！”
“吗的，是日本人！”
几人迅速躲到了一个货箱后，身边枪响不断，霍尔瓦特带来的仪仗队没有携带武器，很快就被屠戮殆尽。
“为什么这里会有日本军人？”马卡洛夫问道。
霍尔瓦特啐了一口：“八成是偷偷溜进来的，我招募的这批车站工人应该都是当地的中国人才对。”
“警卫哪？”马卡洛夫急道，“我们快要被围住了！”
霍尔瓦特说：“警卫都在车站外，到达大厅至少还要几分钟。”
“那我们早就成了亡魂了！”马卡洛夫说，“这帮日本人疯了吗？他们跑到这里面怎么活着出去！”
李谕说：“狂热的日本人就是这样，我们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小命。”
“想搞斩首行动，没这么容易！”霍尔瓦特抽出一把随身的手枪，“少将，您有随身武器吗？”
马卡洛夫哪想到会有这一出，“没有。”
“那就靠我了，他们差不多也没子弹了，我先搞死几个该死的日本人。”
对面的枪声渐渐稀疏，这些日本人混进工人里，带不了太多弹药，随即抽出短刀朝着三人奔跑过来。
“搞死俄国那两个将军！东北是属于天皇的！”
“谁能杀了他们，谁就是无畏的武士！”
这帮日本人疯了般冲过来。
霍尔瓦特好歹是个将军，不是吃干饭的，抬手七八枪就打死了最前面的几个人。
日本人没了热兵器，李谕才探出头，看到还有十来人冲过来。
很快，霍尔瓦特枪里也没了子弹，只能肉搏，不过他们连刀刃也没有。
“苏卡不列！”霍尔瓦特恶狠狠骂了一句俄语里的脏话，把手枪往地上一扔，“想要弄死我，没这么容易！”
马卡洛夫也知道必须先活过这几分钟，等守卫赶到，这帮日本小鬼子都是枪下亡魂，顺手撸起袖子准备和他们暂时搏命。
他们随即和日本人打了起来，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只能是边退边勉强招架。
进攻之中，两个日本人也看到了柱子后的李谕，他们手里拿着很像肋差的日本短刀，互相看了一眼，只犹豫了一秒钟，就高举短刀要砍死李谕。
“我靠，连我也要弄死！”
生死关头，李谕根本来不及犹豫，从怀中掏出段祺瑞送给自己的那把勃朗宁M1900手枪，“砰砰”两声，正中两人面门。
其实当这两个日本人近距离看到李谕拔出手枪时，已经知道晚了，更没想到李谕的枪法这么好，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实际上都是求生欲望下的本能反应。
再怎么说，在北洋的两百发实弹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马卡洛夫已经被刺中一刀，他用力抓住对面日本人握刀的手，另一只手狠狠地朝他脸上砸去，他力气很大，但对方竟然被打得面目全非也不松手。
另两名日本浪人迅速冲过来，提刀就要砍向马卡洛夫的脖子。
霍尔瓦特那边的情况也很不好，腾不出手救马卡洛夫。
危急关头，“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两个日本浪人随即中枪倒地，李谕接着把剩下的三发子弹全部打出，弹无虚发，枪枪命中，只有一个日本人被打中肩部，没有立刻丧命。
再次少了七个日本浪人，局势瞬间好转，马卡洛夫忍痛把刺进腰部的短刀抽出，血液的刺激让他红了眼，接着冲过去抬手握住一名日本武士的短刀，然后另一手的短刀疯狂砍下，砍了十几刀才停手。
警卫此时也终于来到，最后的几名浪人瞬间被击毙。
只剩那名被打中肩膀的日本人在地上匍匐。
霍尔瓦特忙说：“留个活口！”
可这名日本浪人竟大喊了一声：“天皇万岁！”然后毫不犹豫把刀刺进了自己脖子。
霍尔瓦特和马卡洛夫有点呆住，这么不要命？
“是特么的敢死队！这帮日本人被洗了脑，不可能活命。”李谕说。
论对日本人的了解，李谕还是比俄国人强。
此时大批的警卫和军人都到达，李谕他们迅速转移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
霍尔瓦特接着下令：“立刻调查所有的工人，凡是日本人，格杀勿论！”
马卡洛夫对情况有些担忧：“日本人已经能够渗透到这里，还能组织斩首行动，东北还是我们控制之下的吗？”
霍尔瓦特着实想不到：“他们必然策划良久，连大辫子都蓄出来，就为了能模仿中国工人。”
“苏卡不列！他们早就有这种想法！”马卡洛夫骂道。
“我猜日本方面一定是知道了将军赴任的消息，才着急行动。”霍尔瓦特说。
“该死的日本人！”马卡洛夫继续恶狠狠道。
军医为他包扎了伤口，马卡洛夫对李谕说：“今天多亏李谕院士，不然我们三个恐怕要在地狱见面。”
李谕此时真心有点后怕，当时完全是大脑一片空白，啥都来不及考虑，只想着保命，此时才反应过来杀了人。
真是太惊魂了！之前最多在家里做饭时杀过鱼，今天直接一口气弄死了好几个小鬼子，能不后怕嘛。
要是在后世，譬如老美，肯定要行政休假半年心理疏导去。
所以此时他神情有点呆住，马卡洛夫说话也没有听到。
“院士先生！”马卡洛夫又叫了他一声。
李谕这才回过神：“怎，怎么了？”
马卡洛夫道：“院士先生今天救了我与霍尔瓦特将军，我们实在无以为谢！”
李谕说：“我也是为了自保。”
霍尔瓦特震惊于李谕的枪法：“院士先生可不像是个随随便便做研究的，这种枪法放在军中都是顶级。”
李谕只好简单说了一下曾经在北洋的军校中执教，并且练习过枪法的事情。
马卡洛夫说：“原来是这样，阁下对手枪的掌握恐怕也是一流了。总之阁下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此后但凡有任何请求，我马卡洛夫绝对答应，毫不含糊。”
李谕叹了口气：“还是多多提防日本人吧。”
马卡洛夫问向霍尔瓦特：“对这批日本人有没有什么线索？”
霍尔瓦特说：“我刚才问过参谋官，很可能都是日本的浪人，并不属于日本军方。”
“浪人？”马卡洛夫说。
“就是民间的一些武士。”霍尔瓦特解释道。
“民间的武士怎么会有这种组织性？还能知道我们的行踪？”马卡洛夫压根不信。
李谕说：“将军千万不要小瞧这些浪人，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军方及政府背景，反而更容易获取一些信息，也不容易被察觉。”

第二百六十七章 驱虎，吞狼
马卡洛夫说：“院士的意思，难道连民间的日本人也要与我们对抗？”
李谕心中一横，这帮日本人真的把自己惹到了，不管他们有没有认出来自己，都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于是趁此机会说道：“没错，你们应该能够看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他们兴建如此强大的海军为了什么？”
马卡洛夫神色凝重道：“我研究过日本的海军，几年前，当我们的太平洋舰队进驻旅顺港时，全日本的海军总吨位只有太平洋舰队的一半。但如今，日本海军已经有了六艘先进的主力战列舰，还有六艘一级巡洋舰，吨位都几乎达到甚至超过一万吨级，加起来已然大大超过了我们的太平洋舰队。”
霍尔瓦特自然也知道这些信息：“如果在海上决战，我们的舰队没有胜算。”
两人互相看看，心事重重，日本人的想法简直昭然若揭。
只不过他们没有留下活口，这帮搞“奇袭”的日本敢死队全死了，不能拿出来做文章。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关键他们还伪装出大辫子，单就尸体看，非常像中国人。
但对于李谕来说，可能不是个坏消息，因为消息传不出去，日本人就不会知道是自己杀了好几个日本浪人。
李谕说：“我想你们应当加强一下防御，他们既然有这种小动作，就会有大动作。”
霍尔瓦特晓得李谕话里意思，但有点不信：“院士先生的意思莫非是日本人会对太平洋舰队动手？”
李谕说：“二位将军，现在大家都知道，局势的关键就是谁能拿下制海权。所以日本人必然是想要攻下旅顺港，同时打赢海战，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对于你们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马卡洛夫张了张嘴：“如果没了舰队，我们在远东的一切经营就将化为乌有。”
俄国要的就是旅顺港这个终年不冻良港，所以舰队肯定是第一位，而且舰队也是最值钱的。
李谕说：“日本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由于不同国家对于历史的侧重点并不同，所以看待同一件事的重视程度也大相径庭。
比如咱们刻骨铭心的鸦片战争，在英国叫做中英贸易战争。去英国大街上问的话，英国普通人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因为对他们来说，历史上打过太多侵略殖民战争，鸦片战争在他们眼里和数不胜数的其他战争大同小异。
我们也有类似情况，大部分国人估计也没听过中印战争。虽然是场战略战术上非常可圈可点的战争，不过国内压根没当回事。
但对于印度人来说，简直就是捶胸顿足的国耻！此后一直到现代社会，印度许多军事演习还拿咱们当假想敌哪，即便咱们从没在乎过。
还有甲午战争，对中国人来说绝对是印象深刻无法忘记的伤疤。这场战争在日本则是叫做日清战争，除非历史学者，普通日本学生压根没几个知道。
——有句话很出名，所谓公众记忆来源于大众媒体。
如果不宣传的话，普通人真心不知道。
而宣传又是服务于政治的，就不展开说了。
在国内，可能不太看历史或者军事的人也不太了解日俄战争，不过这可是日本人记忆最深刻的第一场近代战争。
实话说这场战争和甲午战争很像，都是通过豪赌、加杠杆集合全国力量，打赢了另一个比自己强的国家。
这场战争牢牢刻在了日本国民的历史记忆中，其中的几个关键人物比如东乡平八郎、乃木希典等，是日本历史书上浓墨重彩书写的。
因为这场战争的困难程度远远超过了甲午战争。
日本战前准备付出的代价极大，透支了将来十几年的海军军费，打造了所谓的“六六舰队”。
即六艘主力战列舰：2艘12000吨级的富士级，4艘15000吨级的敷岛级。
六艘一级巡洋舰，吨位也都在九千到一万的级别。
这个实力可以说在东亚无敌，完全是海上大螃蟹，能横着走。
由于日俄战争说到底就是针对制海权展开，所以开战之初，俄国的太平洋舰队就龟缩旅顺港内不出。
旅顺港的对海防御极强，有200多门大炮，俄军的思路就是固守待援。
日军当然很明白俄军思路，他们必须要在俄军援军到来之前拿下旅顺港。
否则穿行大半个地球的波罗的海如果真的和太平洋舰队会和，腹背夹击，日本几乎必败，天皇怕是真的要跑到克林姆林宫去谢罪了。
所以日本的海军和陆军竟破天荒地形成了统一战线，——这在日本军界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他们的思路就是陆军强攻防守严密的旅顺要塞，逼迫太平洋舰队从港口中出来与海军决战。
过程非常惨烈，日本负责进攻的陆军第三军，统帅是出了名“爱兵如子”的乃木希典，强令士兵无畏冲锋。
要塞里俄军装备很好，各种重机枪、远程火炮、速射炮、榴散弹、铁丝网，对进攻方非常不利。
而且旅顺要塞绝对称得上远东第一要塞，有8个半永久堡垒，9个中央堡垒，还有六个永久炮台，四个角面堡和阵地前沿战壕相连，几乎没有防御死角。
后方高地为支援用炮兵阵地。
如果主防线被攻破，内有堑壕相连的堡垒炮台和副廊阵地环绕旅顺。
（话说这么好的要塞，大清当年直接白给！）
唯独的问题就是兵员尚且不足、并且被包围后极难突围。
李谕说：“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我想你们可以重点加强旅顺要塞以及周边要塞防御，继续屯以重兵。”
马卡洛夫说：“旅顺要塞内已有四五万守军，日本人不可能攻破。”
日俄战争中的旅顺战役，最终实际上就是俄军没来得及等到援军，所有的预备队都在守卫战中阵亡，不得不败却。
李谕说：“今天日本人如何不怕死你们有目共睹，还觉得四五万守军够吗？”
马卡洛夫摸着镇痛的伤口，日本人悍不畏死的样子太可怕，如果日本军队都这样，真的是非常恐怖的敌人，让人心中生寒。
马卡洛夫说：“我知道了，我会抽调军队继续加强要塞守卫力量。”
历史上，最后的旅顺要塞进攻战，日方一天就损失了1.7万人。
当然，并不是直接进攻的旅顺要塞，而是旁边的2.3高地。因为这个高地能够俯瞰整个旅顺以及港口，俄军一开始就是利用这个优势，能够呼叫炮火准确打击日军。
日本没啥特别的战术，基本就是无畏冲锋，当然还会有火炮，乃木希典的儿子便在冲锋中战死。
稍微了解现代战争的应该知道，近代战争中进攻最关键的就是步炮协同。
也就是顶着自家炮火进攻。
己方的炮弹弹着点需要在散兵线前五六十米，这就可以压制对方炮火的同时为己方步兵提供火力支援掩护。
只不过执行难度有点高，日军冲的太快，死在自己炮火下的并不少。
日本在清扫旅顺周边要塞时，还采用过挖地道接近要塞的方式，因为俄军的马克沁机枪太猛。
——李云龙打山崎大队也用过这个办法。
其实日本人一开始很轴，一心要直接攻击最难的旅顺要塞，乃木希典打了很多次，自己儿子都死了还是搞不定。
日本大本营都快绝望了，召开御前会议想要改将203高地作为主攻方向。
不过由于日本军队内部固有的分歧，放弃攻击要塞，会让乃木希典等陆军将领蒙受进攻损失还损兵折将的耻辱，所以他们拒绝改变主攻方向。
乃木希典的第三军甚至召集志愿者，组成所谓绝不后退的敢死队——白襷队。
然后3000多白襷队趁着夜色发动自杀式攻击，结果被俄军发现，损失大半，指挥官中村觉下令，绝不后退的敢死队后退！
乃木希典这才决定改攻203高地，并在付出1.7万伤亡的巨大损失后最终拿下。
所以俄军的关键就是能不能够加强旅顺要塞与203要塞。
当然了，李谕并不希望俄军赢，因为俄军赢了局势会更不利。
只能让日本赢得更惨烈一些。
李谕说：“陆地的制高点很关键，附近的高地与旅顺要塞都要多囤积士兵。”
马卡洛夫今天吃了大亏，心中下定决心多往港口调兵，不过兵力集中在哈尔滨，也就是霍尔瓦特这儿。
但今天霍尔瓦特同样非常愤怒，狠狠地答应调集1.5万人继续加强旅顺及周边。
马卡洛夫突然问道：“院士先生为什么会对旅顺如此熟悉？”
李谕随口说：“当年我去过。”
这句话有些隐晦，李谕说的是穿越前去过；但马卡洛夫的理解是俄军占领旅顺前去过，因为此前旅顺就是大清的领土。
因此不方便继续问下去。
1.5万守军的加强，足够乃木希典多喝好几壶。
日本打日俄战争基本上是倾了全国之力而惨胜。
李谕明白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但按照逻辑推演，最好的结果真的就是让日本赢得更惨一些。
因为此时东北实质上已经成了沙俄的势力范围。如果沙俄赢了，后果真心不堪设想。
在战后美国斡旋下，日俄双方签订《朴茨茅次条约》，俄国一毛钱不赔、一块地不割，仅仅转让东北权益。
而日本为了这场战争，花了17亿日元，几乎全是债务，日本相当于大出血后没有回血。
所以日本实力同样大减，与俄国可谓两败俱伤，即便拿到了东北权益，但已经无力去经营东北。
东北因而又在实质上回到了中国。
同时有了此后张作霖等人的施展空间。
满清虽然看着别人在自家龙兴之地打得火热，一个屁都不敢放，但反而渔翁得利。
总之李谕只能提出这种在后世穿越者眼光下的“驱虎吞狼”建议。

第二百六十八章 担心
由于出了这种险些“被斩首”的事，马卡洛夫及李谕并没有立刻继续搭乘火车南下。
当吕碧城知道李谕差点死在日本人手下时，吓得花容失色，好在看到李谕还活得好好的，冲过来关切道：“你，你没有事吧？”
李谕心里还在为杀了几个人而后怕不已，——这尼玛绝对会是好长时间的心理阴影。
再加上提出了一个军事上的建议，必然会有数以万计的日俄军人战死。虽然心里隐隐有点感觉痛快，但终归是从自己嘴里说出，一句话就多让上万人战死沙场，想想挺骇人。
好在都是些侵略者，自我调节一段时间，应该会好过来。
李谕用力挤出一丝笑容：“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吕碧城抓起他的手看了看，又弯下腰看了看他的腿，然后绕到后面也看了看后背，最后摸了摸李谕额头是热乎的，才说：“你，你可吓死我了！”
说完竟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情不自禁一把抱住了李谕，“你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吕碧城，李谕感觉比刚才生死关头面对日本浪人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嗫嚅半天才说：“我，我这不好好的嘛？日本人连一个指头都没碰到我，甚至我还打死了几个日本浪人。”
吕碧城抹了一下眼泪：“你还真当自己是盖世英雄？多危险啊！你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冒这种险！？”
李谕说：“我可不是文弱书生，你没看见我枪法多好，而且当个英雄不挺好嘛？”
“我才不要什么英雄，”吕碧城哭得更厉害了，“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李谕一愣，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慢慢抬起双手也抱住了她。
软玉温香在怀，李谕刚才开枪时手都没抖一下，此时却不自觉开始发抖。
——
长春。
几个年轻的日本浪人跪在黑龙会两位老大头山满及内田良平面前。
内田良平闭着眼，暂时没有说话。
头山满首先呵斥道：“你们为什么擅自行动？”
一名年轻浪人说：“首领，我们认为如果斩首马卡洛夫将军以及霍尔瓦特将军，将对我们拿下满蒙甚至西伯利亚极为有利，所以我……”
“你放屁！”内田良平突然睁开眼，震怒道。
浪人连忙跪在原地。
内田良平说：“你们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年轻浪人说：“头领，事出突然，我们是在火车快到达时才得到消息，根本来不及通知您。于是，于是才组织我们的内应紧急行动。”
头山满伸手就啪啪打了他几巴掌：“八嘎！混账玩意！我们为了打入哈尔滨节点，废了数年才安插进去的人，被你一下子全害死了，以后怎么获取情报？”
年轻浪人虽然惧怕头山满和内田良平，但还是理直气壮说道：“我们一心为了天皇以及大日本帝国的事业，问心无愧！只不过天照大神无法照应我等，或许是我们做到还不够，但我等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头山满站起身，抽出腰间的肋差短刀，扔在地上：“念你们终归是一心为国，赏你们切腹自尽。”
“嗨！”几名浪人说，竟然有些高兴，“谢头领成全！”
头山满长叹一口气，接着拿起旁边一把武士刀，抽出来说，“我会亲自为你担任介错人。”
浪人眼神中更加激动，接着用力磕了一个头：“谢首领……对不起……”
头山满向四周的人下令：“准备场所吧，我们不能让消息有一丝泄露的可能，也不能让俄国人有一丝拿到把柄的可能！”
庭院中，日本年轻浪人用白布擦拭了头山满的肋差，然后大吼一声“天皇万岁”，狠狠将刀刃刺入腹部，接着用力一横。
头山满眼神坚毅，大喊一声，挥刀砍下，人头落地。
其他几名日本浪人很快也完成了切腹斩首。
血溅了一地。
头山满看着鲜红的土地，用刀指着血，对其他浪人说：“这就是典范，成功与失败，你们看出差距了吗？”
一群浪人看到此情此景，感觉异常兴奋，齐声高呼万岁。
头山满把武士刀扔给一名浪人，由他去清洗，然后走回屋中。
内田良平有些担忧地对他说：“不知道俄国人有没有抓到舌头。”
头山满对自己训练出的死士非常有信心：“决计不会，他们死也不会说一个字。”
“如此最好，”内田良平又说，“我刚刚又再次复盘过此事，虽然他们的举动实属唐突，但计划上挑不出太多问题，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失败。”
头山满说：“或许终归是因为太突然，计划的缜密程度不够，没有考虑到所有可能因素。”
内田良平道：“他们说过，大厅必然有三到五分钟的火力空白，就算考虑最差情况，只有三分钟，应该也不至于彻底失手，让马卡洛夫与霍尔瓦特都能逃出生天。”
头山满摩挲着刚斩杀过浪人的右手，说：“的确不可思议，他们都训练有素，接近二十人一起出动，竟无法达成目标。”
内田良平说：“莫非哈尔滨火车站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藏机密？”
头山满无法确定：“我们的人虽摸索多年，但我也说不准。”
内田良平毕生的心愿就是希望日本占领东北，打赢俄国，用心良苦，叹道：“说到底，是个难得的机会，只可惜天不佑我。”
头山满突然眼光一亮：“难道是！不对，”接着摇了摇头，“不应该，但是……”
内田良平问道：“你在说什么？”
头山满说：“我想到了一个人，看起来是一个未曾考虑到的因素，但我想应当不至于。”
内田良平疑惑道：“是谁？”
头山满一字字说道：“李谕。”
“李谕？”内田良平说，“我有听过，他不过是个科研学者而已。”
“没错，所以我又觉得不可能是他的原因。”头山满说。
“或许他都没有下火车。”内田良平说。
“不，”头山满道，“他有可能下火车，因为他现在已是多国院士，还拿有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亲笔文书。”
内田良平问道：“消息靠谱？”
“当然靠谱，”头山满道，“此事并不是机密，西洋的报纸上都有刊登。”
内田良平说：“如此说来，他真的有可能也被中东铁路管理局的局长霍尔瓦特接见。”
“而且我曾经亲自见过他，留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头山满回忆起当初在火车上的见面，“他很年轻，而且很高大，据我的贴身卫士说，还会一些中国功夫。”
“你们交过手？”内田良平追问。
头山满点点头，把当日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说：“但我的卫士告诉我，他的功夫根本不到家，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浪人对手，甚至撑不了三招。”
内田良平说：“那么就不可能影响当时的情况。”
头山满却又摇了摇头：“只不过此人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奇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中国人，眼神中透露着不属于中国人的自信，而且似乎连我都能看透。”
内田良平也大摇其头：“怎么可能！一个年轻学者，懂得什么是江湖？有多少阅历？能够看透你？”
头山满说：“我知道有些不可思议，但李谕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他看待问题太透彻，脑子也太聪明，那种自信仿佛来自骨子里。”
内田良平说：“我见过很多清廷的权贵，许多甚至位高权重，见到我时也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哪有什么真正的自信。”
头山满说：“所以奇怪。”
内田良平问道：“你想怎么办？”
头山满眼神一沉，看向自己的右手，说道：“我准备再会一会他，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第二百六十九章 生命之水
日本人对于东北的疯狂觊觎以及对沙俄的强烈抵抗情绪，真的是贯穿了全国上下。
如今日本全国上下拧成一股绳就是要干掉沙俄、搞扩张，这种军国主义思想教育真的是蛮可怕。
短时间似乎能看到效果，但长时间真心不是什么好事，受苦的还是百姓。
不过现在全日本都被高层绑在了弦上，不得不发，仿佛就是被一条无形的鞭子驱动着走下去。
由于手下的莽撞行动，黑龙会损失了相当多哈尔滨车站内的谍报人员，不过还是通过在长春站的运销系统内部人员，大体知道了李谕的乘车情况。
李谕搭乘着一辆普通火车，继续前往大连，准备乘船前往天津港。
他甚至拿了几瓶俄罗斯的伏特加，拉着旁边桌子的俄国人一起喝酒。
“李谕君，我们又见面了。”
李谕不用抬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头山满又来了。
“请坐，上次你拿清酒招待我，这次我带来了俄国最好的伏特加招待你。”
头山满坐到了李谕对面，李谕立刻在他面前倒了一整杯伏特加。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日本人习惯喝的清酒度数不高，并不太适应。
李谕看头山满皱了皱眉，笑道：“头山先生不喜欢吗？在俄国，这可是人人都能痛饮的酒。”
旁边桌子一个俄国人喝得有点高，也囫囵着说：“在我们俄国，可以没有美味的点心，但是不能没有足够的伏特加；可以没有愚昧的笑话，但是不能没有足够的伏特加；可以没有惊艳的女人，但是不能没有足够的伏特加；伏特加，多多益善！”
头山满嘴角翘了一下，笑道：“谢李谕君招待，可是我……”
李谕不等他说完，就把一杯酒塞到了他手里：“头山先生，这几瓶伏特加，可是来自俄国最好的酿酒家族斯米尔诺夫家族，就连沙皇喝的酒，都出自他们之手。”
头山满说：“酒确实是好酒……”
李谕立刻接上：“当然是好酒！伏特加在俄文中是生命之水的意思。对了，头山先生知道怎么喝伏特加吗？不管杯中有多少，都要一饮而尽。”
李谕和他碰了碰杯，“干！”
杯子并不大，但差不多一杯也有一两半左右，李谕一口闷掉，接着拿起旁边的酸奶喝了一口。
头山满皱了皱眉，只好也一起干了。
辛辣的感觉透过嗓子，让他有些难受，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李谕哈哈大笑，递给他一瓶酸奶：“喝口这个。”
俄罗斯人平时也是这么喝酒，吹口气，一口闷，然后要么喝点饮料，要么吃酸黄瓜或者腌肉。
确实有点生猛，要不怎么醉鬼那么多。
头山满喝了一口酸奶，嗓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李谕接着给他再次整满，“在苦寒之地，少不了白酒。”
头山满本想拦住，但听了李谕的话，手伸了回来，说道：“没想到李谕君竟然有如此海量。”
李谕故意笑道：“有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我在欧洲可是满载而归，拿了这么多荣誉，当然高兴！”
头山满也附和道：“确实值得庆幸。”
李谕端起酒杯：“怎么，不恭贺我一下？”
头山满硬着头皮端起酒杯道：“的确应该恭贺。”
李谕接着又干了，头山满没办法，只能跟。
李谕赞道：“头山先生酒量同样很好，不愧浪人之主！”
对于日本人来说，伏特加的酒精度确实是高，不太适应，而且一口就是一杯，喝得太急了。
头山满立刻又喝了一口酸奶压下去，然后才勉强说：“不过尔尔！”
李谕说：“风味是不是非常好？我可是特意在哈尔滨带来了冰块，一直在冰镇。”
李谕再次倒满，头山满忙说：“李谕君，实话说我有点不胜酒力。”
李谕笑道：“莫非头山先生怕了俄国人的酒？我听说俄国的士兵在打仗时都会配发伏特加，助长士气。”
“还有这种事？”头山满说。
李谕说：“我岂敢骗您？不信您问问旁边几个俄国人。”
话说二战时，慈父斯大林还下令前线战士每天配额100毫升伏特加，坦克兵加倍。
甚至有些人开玩笑，苏联之所以能打赢德军，靠的就是两样：伏特加以及喀秋莎。
头山满来了一点兴趣，“我倒要看看有没有这种魔力。”
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已经小半斤。
李谕给他讲起了酒的区别：“你们的清酒是大米酿造，而伏特加则是土豆地瓜酿造。”
头山满此时脑袋有点晕，顺着李谕说：“口味上辣了太多。”
“那是因为你们的清酒没有经过蒸馏，度数当然不高。”李谕说。
“可我喝过葡萄酒，感觉与清酒一样，并没有如此的辛辣。”头山满说。
李谕说：“但如果葡萄酒再蒸馏，就是白兰地了。”
“白兰地我有听过，据说很高贵。”头山满不知道为啥，和李谕聊起来了酒的话题。
李谕摆摆手：“都是碳二氢六氧，有啥高不高贵！老子高兴的话，什么酒都是好酒。”
头山满道：“碳什么氧？”
“就是乙醇，”李谕顿了顿，“酒精。”
“吆西！这个我知道，酒是粮食精！”头山满举起酒杯，“李谕君说得好，酒精而已，去他酿的高不高贵！”
两人碰杯，再次喝干。
头山满醉意已经比较浓，“我说李谕君，你脑子这么好，就不怕喝酒烧坏了？大家都说喝酒误事！”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谕拿起酒瓶，不过手又开始抖了，明显是酒精的作用，给头山满倒酒时还撒了一些，“头山先生有没有听说过门捷列夫教授？他可是俄国国宝级的化学家，伏特加的名字，就是他定下来，此前只是被称为谷酒。”
“扫噶！”头山满端起杯子，“我当然听过，好名字！为了门捷列夫，干一杯！”
喝到这程度，理由都随便找了。
两人推杯换盏很快每人喝了都有一斤左右伏特加。
头山满甚至坐到了李谕旁边，两人勾肩搭背。
“嗝！”头山满打了个酒嗝，对李谕说：“我说李谕小老弟，哥这么说话没毛病吧？”
李谕说：“头山先生大我30多岁，叫哥，我觉得有毛病。”
“不不不！”头山满说，“叫哥没毛病！哥问你，我们凭什么不如白人？”
李谕也有点喝多，于是说：“肯定不比他们差！”
“非常好！”头山满说，“哥这么看重你，就是因为你比白人强。八格牙路，白人算什么鸟东西！？”
李谕拉住他：“头山先生，你小点声！”
车上还有不少俄国人哪。
头山满此时已经喝大，大声说：“我怕什么？”
“哥，我叫你哥还不成！”
李谕看头山满快要喝嗨了。
“李谕小老弟，你等着瞧吧，哥早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那时东北不会再有俄国人！”
幸亏这句话他是用日语说的，旁边人也当他们两个是酒晕子，反正在俄国见多了。
李谕竟然推了一把火：“我信！”
不知不觉中，火车快到沈阳，头山满的侍卫驮着他才下了火车，头山满还意犹未尽：“好酒，好酒！下次请你继续喝……”
李谕也没听见，因为他早就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过去。
吕碧城叹了口气，给他盖好衣服坐在一旁看护着。
——
当头山满醒酒后，一睁眼就看到了内田良平。
“你终于醒了，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内田良平说。
头山满想起身，却感觉头痛欲裂，明显是酒后反应，挣扎着说：“莫名喝了一路酒。”
内田良平说：“平日里与你饮酒，可从没见你醉成这个样子。”
头山满说：“俄国人的酒确实有点不一样，我们今后也应该研究一下。”
内田问道：“酒的事情先放一边，关于那个李谕，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头山满捂着头，喝了一口热茶，然后说：“我观察他貌似只是沉浸在快乐之中。”
“快乐？”内田良平有些纳闷。
头山满说：“这些搞研究的，都不爱金钱，只爱名望。如今他在欧洲的声誉更重，应该是因此才高兴。”
内田良平对这个回答不是特别满意，但也说不出什么。
——
另一边，李谕在睡到大连时，已经醒酒，相比头山满几乎提前了一整天。毕竟年轻了三十来岁，体格上强太多。
只不过也的确不是特别好受。
吕碧城给他倒了一大杯热水，李谕咕咚咕咚一口喝光，才舒服一些。
吕碧城关切道：“何必喝这么多酒？”
李谕揉着太阳穴说：“不这么做，可糊弄不过那只老狐狸。可惜花了不少钱买来几瓶上好伏特加，本来想用一个月时间慢慢喝完，一顿就没了。”
吕碧城说：“如果能够不让日本人起疑，几瓶酒倒是没什么。我看那个日本老头的样子，应该没问题。”
李谕说：“或许吧，大家都是逢场作戏。”
吕碧城不太明白：“都称兄道弟了，怎么还是逢场作戏？”
李谕随口说：“酒肉朋友罢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对方怎么想。”
火车停靠大连站，李谕洗了把脸，呼了口气，清醒了清醒大脑，走下了火车。

第二百七十章 有史必有斯人
这次李谕和吕碧城在大连等了两天，才乘上轮渡，而且行驶没多久，竟被一艘日本海军硕大的军舰拦下。
船长很恼火，站在甲板上大声呼喊：“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航行？”
现在还没有什么公海的概念，不过确实已经离开了旅顺港的范围。
李谕和吕碧城来到甲板，看到高大的军舰上站着一排日本海军。
很快，他们乘坐小船来到了客轮上。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海军高级将领，他对船长说：“本人秋山真之，乃联合舰队第一参谋，奉命调查船上隐藏的嫌犯，这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极为重要，还望船长配合。”
船长看了一眼身后荷枪实弹的士兵，不太敢硬来，但还是说：“我们是客轮，你们不能随意搜查。”
秋山真之直接说道：“如果有意义，你可以去向海军本部投诉。”然后对身后的士兵说：“动手！”
船长怎么可能找得到海军本部，他又不是白胡子，只能任由秋山真之派遣士兵进了船舱。
秋山真之是此后日俄海战的大功臣，对马海战中决定性的敌前大转向方案就是出自他手。
这是记入海军史的战术决策。
就是靠着这一招，日本海军把千里送人头的沙俄波罗的海舰队全歼。
当然还是一种豪赌。
日本借鉴了此前甲午海战时，大波浪下命中率低的问题，进行了重点训练。
然后在波涛汹涌的对马海峡迎击士气低迷的波罗的海舰队。
当双方军舰呈一字型对向开过去，达到8000米的舰炮射程时。
突然，东乡平八郎带领乘坐的三笠号带领海军开始转向，即敌前大转向！
这时其实会让自己完全无反抗能力地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下，只能任凭俄军前置火炮攻击。
但东乡平八郎明白，在刚进入射程，且颠簸的海面上，命中率会极低。
这就是一种豪赌：我赌你打不中我。
诚然，平静的波罗的海也的确让俄国海军无法训练大波浪时的射击命中率。
东乡平八郎就是在这时候向舰队下达的那个命令：“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位一同努力。”
日军完成了经典的海战“T”字阵型，处于T的一横优势位置，对马海战完成大胜。
秋山真之安排完手下后，竟然坐在一旁开始静坐，如同一个和尚。
——他这辈子的确非常想出家。
说起来很矛盾，佛家讲究不杀生，而参军却又恰恰相反。
李谕身边有两人突然惊叹道：
“好雄伟的军舰！”
“如果我们也有这样的军舰该多好！”
“就怕还是如同当年甲午一样，好的东西也用不好。”
李谕转头看过去，一下子认了出来，竟然是陈天华与黄兴！
他们在日本组织拒俄义勇队失利，愤而回国，竟顺路还去大连考察了一下。
李谕说：“这艘军舰是最新的战列舰，15000吨的敷岛级，与甲午战争时的铁甲舰已不可同日而语。”
陈天华与黄兴看向李谕：“阁下的中文怎么说得如此好？”
他们还以为短发的李谕是日本人。
李谕说：“我是中国人。”
陈天华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你是李谕先生！在东京弘文书院曾经做过演讲。”
他们都是选派东京弘文学院的留学生，也就是说，都是迅哥的同学。
迅哥这批同学真心不一般啊。
黄兴也抱拳道：“恕我冒昧！先生剪了发，没有认出来。”
李谕看向他们的脑袋：“你们不也剪了发。”
陈天华说：“先生莫非也与我们一样，誓要反清？那我们是同志了！”
李谕笑道：“我只是为了学术的方便。”
陈天华说：“不管为什么，先生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谕说：“实际上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也太丑了。”
黄兴一拍栏杆，愤慨道：“先生说得对！的确是丑极了，让全天下的人讥笑！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中国人变回以前的样子。”
陈天华望着远处穿着海军军装的秋山真之：“以后中国应当像日本国一样，强盛起来，起码不能任由俄国人侵占我们的土地。”
黄兴说：“就是如此，如果咱们能推翻腐朽的清廷，再次拥有如此恢宏的战舰，肯定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此时的革命者还是比较理想化的。
尤其黄兴，他与中山先生不太一样，中山先生几乎从小就在西洋环境下长大。
而黄兴却出身于湖南长沙的一个名门望族，早年曾系统地接受过传统儒家教育，并且考中过秀才。
只不过他的确对科举制度强烈不满，否则也不会想要去日本留学。
总之黄兴是个思想渐渐转变的人，与梁启超有点相似。
李谕说：“当年甲午战事，咱们的军舰比日本还要先进，一样输了。”
陈天华不太相信：“我们怎么可能比日本国先进？”
“只不过是装备上的先进，实际上确实并不先进，”李谕说，“但如果当年黄海海战，咱们有足够的速射炮、开花弹、爆破燃烧弹，打赢不敢说，打平至少有可能。而如果没有失去制海权，日军也就不会有海军的强烈掩护，陆军绝不可能在辽东半岛势如破竹。”
海军的大炮口径绝非野战炮能比，后来二战时期的淞沪会战，国军精锐尽出，还是惨败。当时日本就用海军的舰炮支援，破坏力太恐怖，一个炮弹下来，一个排的战士都没了，非常惨烈。
黄兴张大嘴，许久才说：“先生竟对时局有如此清晰的认识。”
李谕叹道：“并非时局，只不过是弥散在大海上的烟尘罢了。”
“但先生所说的，我们却并不知道。”陈天华说。
——那是当然，清廷怎么会把这种丑事的细节抖搂出来。
李谕说：“更有甚至，当年日本人曾经在旅顺制造过超过两万人的残忍屠杀。”
黄兴身子晃了一下：“两万人？屠杀！？”
李谕沉痛地点了点头：“没错！”
此前提到过，这件事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被日本极力掩盖，就像此后极力掩盖并且不承认的南京大屠杀一样。
旅顺大屠杀三十多年后，孙宝田才冒死查证得到有力线索。
不过日本学者对此的观点却很无耻：“中万中尉等11人战死，当时发生了清兵凌辱日军尸体事件，对我军死者削鼻、挖眼和破腹，造成全军大怒的氛围。据说打进旅顺以后发现了中万中尉的首级。日本和国外的许多文献指出，对凌辱的报复情绪导致了旅顺屠杀。”
这种恶劣的文字小伎俩，令人嗤之以鼻，甚至不屑于对此反驳。
凌辱了11个尸体，就要杀两万人？什么勾日的逻辑！
就像此后日本说自己是世界唯一挨了原子弹炸的国家，然后到处卖可怜一样。
妹的，怎么不提为什么挨原子弹？怎么不提杀了多少中国人？
典型的因果不分！
但旅顺绝大部分时间一直被占领，真相还真不容易让此时的国人知道。
黄兴与陈天华压根没听过这档子事，他们还在希望日本继续强大，然后战胜俄国，并且从日本学习经验。
陈天华咽了口吐沫：“不会是真的吧？”
李谕鼻子里哼了一声：“千万不要对任何列强抱有幻想，不管多少年，地下累累的白骨不会欺骗人。”
黄兴握紧栏杆：“我明白了，自然还是要自身强大。”
谈话间，几名日本海军抓出了一个俄国人。
俄国人奋力挣扎：“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合法的俄国公民！”
李谕皱了皱眉，这个人他见过，竟然是在火车上一起喝酒的那个俄国人！
一名日本海军把几份文件递给秋山真之：“将军，这些文件都是关于俄方遣人渗透我军的证据。”
秋山真之睁开眼：“没有错吧？”
士兵说：“我们带来了专门的俄语人才，不会有错。”
秋山真之满意道：“黑龙会的情报果然靠谱，把他带走。”
李谕颇为震惊，原来头山满当时真的不是只在喝酒，不知道怎么就看出来旁边俄国人的底细。
他身上有一丝寒意，这个老头真心不一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露馅。
关键自己当时压根不知道这个俄国人是谁，只是随便和他喝喝酒而已，谁能想这么巧。
好在那个俄国人当时也说过不认识自己，但不能确定以后黑龙会会不会继续起疑。
李谕感觉头痛不已。
军舰驶离后，客船才重新启航。
李谕在天津港就要下船。
这艘船还会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行驶，经停青岛港、上海港、宁波港直抵广州。
而黄兴和陈天华准备在上海港下船，他们会转由内河航运去长沙搞兴中会。
黄兴道：“先生如果去长沙，我一定盛情欢迎！”
李谕自然知道他们在长沙的革命活动会被发现，明年或者后年将继续逃亡日本。
但现在只能随口说：“我会前往武汉兴建学堂，说不定那时候有机会去长沙。”
黄兴道：“兴建学堂？这可是大好事！您是全中国，不对，全天下最懂西学的人，由您出手，必定不凡！我们长沙同样有众多学子，届时无比也在长沙兴建学堂！”
李谕没法拒绝：“我会尽力而为。”然后问道：“两位此去长沙想必是要做一番大事吧？”
黄兴说：“先生也剪了发，没必要向您隐瞒。大家都能看到，中国大局，破坏已达极点。今后唯有实行革命，始可救危亡于万一耳！”
李谕说：“我们殊途同归。”
黄兴说：“将来还要仰仗先生！”
李谕抱拳道：“有史必有斯人，后会有期！”
黄兴也抱起拳：“有史必有斯人，说得好！我自会做出一番事，留名青史。”
无公乃无民国，有史必有斯人。这其实是在黄兴的追悼会上，章太炎送的挽联，黄兴生前自然没听过。
得到章太炎这种评价实在不容易，他也无愧于此评语。

第二百七十一章 密谋
秋山真之很快就从这名俄国人的嘴里套出了所有情报。
不得不说，此后苏联时期虽然出过如佐尔格之类的间谍天才（他本来其实是个德国人），但在二十世纪初，论谍报工作，俄国根本没法和日本相提并论，重视程度相差太远。
日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把谍报工作当作政治军事的关键环节展开。
当然，后来我们也深受影响。
毕竟情报是左右决策的最关键因素。
如今日本与俄国关于东北权益的谈判已经陷入僵局，根本谈不动。
也不仅日本想让俄国从东北撤兵，英国也不希望俄国舒舒服服有个出海口。
但如今俄国好歹手里握着三支强力的海军舰队，是个二等海军强国，要是连个正儿八经的不冻港作为出海口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圣彼得堡虽然也是个不错的港口，但出海条件苛刻，很容易被堵住。
所以死皮赖脸就是想要旅顺和东北。
反正在俄国眼里，大清就是块任人宰割的大肥猪，还是那种脑子不灵光、腿脚也不好使的。西边我割不动，还割不动带清吗？
老子17亿卢布都砸出去了，要是拿不下东北，还不让世界列强笑掉大牙。
只不过他们想不到日本如今对外扩张的野心一点没比自己差。
日俄战争也是东亚地区第一次两个现代国家之间的战争，很多人还称为第零次世界大战。
现在日本并不怕得罪俄国，甚至还想主动挑事，惹起战争。
因为日本非常明白，一旦西伯利亚大铁路完整修好，俄国再往远东大规模运兵，花上一两年彻底稳住阵脚，就不可能打赢了。
秋山真之坐在书桌前，提笔开始给头山满写信。
他用的是毛笔，书法水平也不差。
实际上要不是他的哥哥日本骑兵之父秋山好古的极力劝说，秋山真之很可能走上文学道路。
他的发小正冈子规是近代日本著名的文人，两人关系非常好。
秋山真之回想起已经因为肺结核去世的好友正冈子规，用颇有日本文学风格的文体写下了信件。
头山满收到信件后，并没有心情仔细揣摩秋山真之的文学修辞与遣词造句技巧，但对信中的信息非常震惊，他立刻拿给内田良平共同参谋。
“如今俄国已经在沿途修建了几座基站，很快就能和莫斯科更快建立联系，而一旦能给莫斯科实现通讯，再将信息传递到圣彼得堡冬宫将非常快速。”头山满说。
——只不过他还是高估了俄国人的效率。
但他们必然是要把事情往最不利的角度思考，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内田良平问道：“秋山将军提到的基站是什么？”
头山满说：“我有做过研究，这是李谕研制成功的无线电设备，能够不依靠电报线，在任何地点与总部实现通信。”
“在野战中岂不有极大的便利！”内田良平瞬间就意识到了无线电的强大。
头山满点点头：“的确是非常可怕的一项技术，而且据我所知，李谕在这方面已经是世界第一流水准。”
内田良平问道：“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头山满说，“其中涉及诸多最先进的成果，而且李谕的专利是在美国申请。”
“在美国申请？”内田喃喃道。
很明显，即便如今看似人畜无害，但美国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硬抢不现实。
头山满说：“从那个俄国间谍的嘴里，我们还知道俄国有意向与李谕的公司建立更多联系，希望有长期的供货合同。他们希望将设备投放到东京，以便不被监听地与本国联络。而这，就需要大量的无线电设备。”
内田良平一拍桌子：“俄国人想得倒美，还想在天皇脚下安插间谍！幸亏你一眼看出了他的身份，若没有这些情报，我们还蒙在鼓里。”
头山满说：“现在的情况是，俄国已经准备派人与李谕的公司签订合约，此事我们阻止不了。”
内田良平实在觊觎这项先进的技术，只是买的话根本无法满足掌握核心技术的需求，日本现在正极力摆脱在工业技术方面对欧洲的依赖，想要自主生产机车、铁轨、船舶等。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有没有可能从李谕那获得无线电技术？”
头山满说：“我曾经与他有过两次会面，此人立场虽然让我难以判断，不过很明显他不会站在我们一方。”
内田良平说：“现在亲日的中国人很多，为什么他不亲日？”
头山满说：“这一点着实无法解释，按道理，我们与中国应该一致对抗白种俄国人才对。如今俄国的计划泄露，中国的留学生一直反俄，但这个李谕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此种念头。”
内田良平眉头皱起：“的确有疑点！关于他还有没有更多情报？”
头山满说：“很遗憾，没有。”
内田良平说：“我们应该对他有更多的掌控，技术对于西方的强大贡献颇深。”
“对此，我有个建议。”头山满突然说。
内田良平立刻问道：“什么建议？”
头山满说：“在仅有的情报中，能够看得出李谕并没有婚配，而且似乎对于女色并不抗拒。因为我发现他带着一名中国的美丽女子一同赴欧，但两人却并非夫妻关系。”
“哦？”内田良平说，“不是夫妻关系，却共赴欧洲？”
头山满浅笑道：“似乎也是个风流浪子。虽然他的表现几近无懈可击，但英雄难过美人关，又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终归是有破绽。”
“是个不错的突破点，就怕没有弱点，而一旦有弱点，就可以利用，”内田良平说，“但他已经有美人相伴，这个计策会不会难以奏效？”
“不用担心！”头山满自信道，“我观察过，与他同行叫做碧城的姑娘，并不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子，也并不懂得何为妩媚。”
内田良平说：“你的意思是？”
头山满端起茶杯，“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女人。”
内田良平听了他的话开怀大笑，“头山君也是懂女人的，但女人更懂女人！你可有合适人选？”
头山满似乎已经考虑到这个环节，回道：“我们可以修书给贵族院议长近卫先生，他的上海东亚同文书院想必有不少人才。”
头山满提到的近卫先生，即近卫笃麿，也就是近代臭名昭著、侵华罪魁祸首近卫文麿的父亲。
而东亚同文书院，是日本在1901年创立于上海以进行“中国学”研究为专务的高等间谍学府。
书院在1920年之前只招收日本学生，组织历届学生对咱们国家进行了长达四十余年实地调查，遍及除西藏以外的所有省区。内容涉及了地理、工业、商业、社会、经济、政治等各种方面，成果就是日本对华决策的重要依据。
总之能看得出日本对谍报工作极其重视，当年日本人画的中国地图，甚至比咱们自己的都细致。
内田良平点头道：“近卫先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意见。”
近卫笃麿是目前“日本对外硬运动”无可争议的灵魂人物，与黑龙会关系极深。
今年晚些时候，当他的贵族院议长职位到期后，头山满甚至策划让他组阁。只不过近卫笃麿却因为在此前西渡中国的两次活动中，染上了放线菌病，明年就会不治而亡。
——这个病没有青霉素很难办。
电报来往的速度很快，近卫笃麿对中国的事务一直极度关心，毕竟他也想要搞下满洲地区。
近卫笃麿很快就提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正好她就在上海东亚同文书院。
收到近卫笃麿的答复后，头山满立刻来到上海，见到了这位年轻的日本女间谍。确切说，应该说间谍学员。
第一印象非常好，因为以头山满的眼光看，起码颜值非常高，单这一点已经成功了一半。
“你好，本人黑龙会头山满。”
“头山会长，我叫近卫昭雪。”
头山满一愣：“近卫？”
近卫昭雪微微一笑：“我们是远支。”
头山满舒了一口气，近卫氏在日本，是五摄家之首，地位仅次于天皇。
近卫昭雪用中文说：“我的家中有中文教师，从小培养过中国文化。”
这口流利的中文出口，头山满感觉又多了三成把握。
旁支与真正的五摄家近卫氏正统，即近卫笃麿一族差了太多。
毕竟日本这些大家族繁衍太久，从镰仓时期开始算，已经上千年，人口众多，就像满清众多的闲散宗室或者晚明时期大量的民间皇族。
有些远支，与近卫家仅有的关系可能就是姓氏了。
就像直隶总督李鸿章和乡下的李狗蛋，都姓李，说明不了什么。
可头山满深知，越是这样的人，用起来越放心。
大家族的远支，更想得到近支的认可，因为手握大权的近支们，往往并不怎么待见他们。
日本的传统家族也是充满豪门恩怨啊。
而近卫笃麿亲自推荐，想必对她也有很高的评价。
头山满非常满意：“谍报相关的学业如何？”
近卫昭雪取出几份东亚同文书院的评价单，清一色的“优秀”。
头山满翻出其中关于数理科目的评价单，问道：“你知道此次的任务对象吗？”
近卫昭雪说：“我知道。李谕，当今世界数一数二的数理科学家，并且精通天文学与工程学，能够熟练使用英文、日文、德文三种外语。”
头山满说：“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希望你用尽一切办法靠近他。”
近卫昭雪问道：“是为了关于科技方面的情报吗？”
“不仅如此，”头山满说，“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我希望你能够用女人特有的手段让他转向亲日的一方，这将是你最大的任务目标。我已经与近卫先生沟通，此事是长远任务。”
“女人特有的手段？”近卫昭雪问道。
“对的，即便成为他的女人也未尝不可！但你的心必须一直属于大日本帝国！”头山满肃然道。
“昭雪明白！”近卫昭雪道。
头山满说：“我与李谕曾经见过两次，此人年龄尚轻，最多只有二十几岁，身材高大。总比让你委身于某些老朽的满清权贵要好得多。”
近卫昭雪的一些间谍女学员，就接受过类似任务。
她们都受过相关培训，因为当权者总有一些恶趣味，很喜欢高贵一点的外国女人。
虽然事实上战胜不了列强，但可以此为发泄口。
此后俄国政变，好多白俄贵族女子跑到哈尔滨、上海、天津等地成了舞女，生意好得很。
而近卫昭雪虽然并非近卫家的近支，但近卫这个姓氏拿出来，杀伤力很强，所以一直被当作一手王牌。
甚至还曾想留她接触俄军高层，只不过俄军内部确实不好打入。
这些日本女人也心甘情愿接受此种任务，甚至一度还有大量日本女人下南洋当窑姐赚钱赞助军费。
此时全日本的思想都蛮可怕的。
近卫昭雪说：“我曾经在报纸上见过李谕的照片。”
头山满说：“很好，你要好好研究自己的身份，暂且使用‘卫昭雪’这个中文名字。一旦时机成熟，再拿出‘近卫昭雪’的日本身份。此为循序渐进之策。”
近卫昭雪道：“昭雪记住了。”
头山满说：“你心中每天都要牢记自己的身份。自古以来，女人天生就有谍报的优势，我希望你能够不辱使命。”
近卫昭雪面无表情：“即便是死，我也会化作东京都的一朵樱花。”
头山满道：“不，你的目标是好好活着，一旦死了，谍报人员就没有一丝价值。”
近卫昭雪说：“谢头山会长教导！”
头山满说：“我会亲自联络青木宣纯将军以及身在北洋的直隶总督袁世凯府中的坂西利八郎先生，他们二人会为你今后的谍报工作提供有力支持。”
头山满一下子把日本第一代谍报头子和第二代谍报头子都点出来了。
近卫昭雪十分感动，俯身道：“昭雪一定不会辜负前辈们！如果能为天皇换回想要的技术，昭雪愿意付出一切！”
头山满看着近卫昭雪的美丽侧颜，以及俯身时漏出的雪白肌肤，心神差点一荡，但立刻稳住了思绪。
——连自己都有些难以把持，他根本不信年轻的李谕能够抵住大日本帝国的女人！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关内关外
俄国目前在远东的总督兼陆海军司令叫做阿列克塞耶夫。俄国人的名字挺难记的，只需要知道他是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叔就可以。
但此皇叔比刘皇叔可差远了，没什么才能，却当上了俄国目前战略重点远东地区的头头，不得不说是招臭棋。
记得淮海战役时，国军内部争权之下，老蒋派了心腹刘峙当徐州“剿总”，他没有什么优秀的军事才能，起码指挥不了大会战，导致杜聿明处处掣肘。
当时有人嘲讽他：“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派一员虎将把守；不派—虎，也应派一狗看门；如今只派来一只猪，眼看着大门是守不住了！”
此位俄国的皇叔就有点像个“猪将军”，俄国已经花了这么多钱经营东北，而且日本想要东北之事几乎快成明牌，还老在行动上慢半拍。
战争打到一半时俄国任自己也看出来皇叔是的真不行，就把他撤职，换成了库罗帕特金，此人也算不上虎将，不过总归好不少。
这位皇叔被召回圣彼得堡后，在对马海战战败的当晚，还坐在米哈伊洛夫斯基剧院包厢里，为其挪用海军经费包养的情妇，法国芭蕾舞演员艾尔莎捧场。
——也算是这种人的恶趣味，毕竟俄国人一直觉得法国比较高贵，都想玩个法国姑娘。
皇叔这种级别的人其实不怎么爱国，更没有忧患意识，因为生活太养尊处优，意识不到人间疾苦。
但剧院里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其情妇大喊：从俄罗斯滚出去！你身上戴的不是宝石，而是我们的战舰！
一边是小鬼子不惜天皇省吃俭用攒军费，女人不惜出卖身体赚钱哪怕只能买军舰的一个小小螺钉。
一边是总司令挪用军费包养情妇。
高下立判。
只不过也没资格笑话人家，话说咱们大清的老佛爷在甲午海战时也挪过不少海军军费……
历史真是巧。
日本的两个看似更加强大的对手，都犯过致命错误。
马卡洛夫算是俄军高级将领中头脑相对清醒的，敦促俄国驻清国大使馆迅速找李谕签订货合同。
只要见过无线电的应用，是个人就能轻而易举看到它强大的潜力。
更何况还是个新技术，有和没有完全是代差。
小鬼子买了无线电，俄国人必须跟上。
俄国大使雷萨尔急匆匆找到李谕，表明了意图。
李谕此时作为供货商，公司还是在美国，没法拒绝他们。
“大使先生，我已经催促过，海上有一批货正运过来，我想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天津港。”李谕说。
“天津港？”俄国大使雷萨尔说，“要不直接运到旅顺港卸货！”
他是有点怕小鬼子截胡。
但想得太美，李谕说：“大使先生，我只是个普通公民，并非军人，一切都要按照海关的要求。”
雷萨尔急切道：“那我们可以订购全部的无线电装备！”
李谕伸出右手掰着手指说：“很遗憾，大使先生。这批货已经有不少国家提前订货，有英国大使、法国大使、比利时公使、日本公使等等。”
“哦，天哪，还有日本人！”雷萨尔说，“我收到了马卡洛夫将军的信函，看在他的面子上，希望你能够加紧生产！”
“我会尽可能想办法，但生产上我们的确已经开足马力。”李谕说。
李谕感觉可以多给他们一点，胜利的天平不至于过分倒向小鬼子，让他们多多抵抗一下。
不过日本必然会尽快开战，留给俄国的时间并不多，难逃失败厄运。
李谕目前能做的，只能是希望日本胜，胜得更加惨一些，这样才能让东北的权力真空期长久一些，远离日俄两国的侵略，争取更多的喘息时间。
都是无奈的博弈。
虽然李谕对此有些心急，但带清的爱新觉罗们却并没有意识到，如今清廷采纳了载振的建议，设立了商部，尚书就是载振。
论才能载振肯定不行，清廷估计也明白，所以配了好多汉人能吏，比如前驻美大使伍廷芳、袁世凯的大心腹徐世昌，以及唐文治等人。
尚书是高官，如今载振只有27岁，却已经位高权重。
满清还是学不会日本那边天皇怎么分配亲王权利，——当然带清的亲王确实太多，尾大不掉，没有办法。
载字辈的都是一帮年轻人，慈禧只能靠他们，可根本斗不过袁世凯之类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
载振如今可谓春风得意，在府上盛情宴请朝中官员，也顺道邀请了李谕。
毕竟李谕和载振的关系还不错，况且李谕如今也算载誉而归，身兼多国院士，即便皇族们不懂，但心中知道洋人清楚李谕是什么水准。
现在的庆亲王府地位越发高，庆亲王本人位列首席军机大臣，还掌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也就是外务部。清朝三大权力机关把持了两个，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加上他儿子载振也成了从一品的尚书大员，导致庆亲王府的地位可比当年荣禄府地位高好几个级别。
而且光听名字就知道商部肯定油水大大的，比较符合庆亲王一家的调性。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到了晚清，爱新觉罗家真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了。
“恭喜恭喜！”李谕进门给载振先道了贺。
载振见到李谕，笑道：“帝师回来了，现在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如果以后想在大清国土上设立企业，少不了和商部打交道，李谕回道：“今后还要仰仗贝子爷提携。”
载振心情不错：“咱俩谁跟谁，好说好说！”
今天到来的大臣不少，载振忙着继续去和其他官员交流。
李谕看到庆亲王府果然又叫来了杨小楼的戏班来唱戏助兴。
杨小楼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李谕了，“李谕兄弟，别来无恙！”
李谕道：“杨兄弟好。”
杨小楼说：“义父一直想让我再谢谢你，之前的电影，拍得很成功！听义父说，老佛爷都要亲自观影。”
“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是丰泰照相馆的功劳，”李谕说，“看样子，谭老先生还要继续拍电影？”
“是啊，”杨小楼兴奋道，“这次还叫上了我！”
李谕笑道：“今后你们不仅是梨园名角，还是电影明星。”
说了没几句，戏院后台就叫杨小楼赶紧去化妆，准备登台演出。
这种演出一演起来就是一整天，而且看庆亲王奕劻和载振的势头，恨不得连演三天。
同庆班也乐得接王府的活，能赚不少银子。
李谕回到厅中，被唐文治和徐世昌叫住。
“李谕院士，久仰久仰。”徐世昌道。
李谕此前在北洋时见过徐世昌，不过没有说过话。
现在徐世昌在北洋几乎是袁世凯之下的二号人物，袁世凯相当器重他，当做北洋诸葛亮看待。
李谕抱拳道：“见过菊人老师！”
这是北洋军中很多将领对他的称呼。
徐世昌说：“院士先生贵为帝师，叫我老师，我可担待不起。”
他的意思是不能当皇帝的师祖。
徐世昌现在是商部左丞，唐文治是商部右丞，也就是四号人物和五号人物，位列载振、伍廷芳和陈璧之下。
不过徐世昌从此开始就在官场坐起了云霄飞车，一路狂飙突进。
唐文治说：“菊人老师听闻阁下在东北地区坐过数次火车，想必对东北有所见闻，想要了解一二。”
徐世昌说：“本人深感东北之危，不可不防。沙俄兴修铁路之目的，我心中明白，如此广袤土地，若再被外人占领，将是国之大耻！”
徐世昌在清廷任职时最重要的贡献应该就是此后担任东三省总督时对东北的重视和经营。
李谕说：“左丞说得极是。但我观东北之势，并非不可为，人口在不断增加。”
徐世昌叹了口气：“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徐世昌嘴上不便明说，但李谕很清楚，他话中指的是禁关令和如今关内动荡的局势。
可以很直白地说，清廷之所以丧失如此广袤的土地，与禁关令关系极大。
因为清廷损失最多的，就是沙俄割去的东北土地。而如果没有禁关令，沙俄不会拿得这么轻巧。
所以禁关令绝对称得上清廷最大的弊政之一。
所谓禁关令，就是禁止关内的汉人进入东北，因为清廷将此视为自己的龙兴之地。
当年清廷大军入关，不仅仅是军队入关这么简单，而且带着大量人口入关。
那时清廷还是八旗制度，军民合一，打仗的时候是军人，和平的时候是普通百姓。
他们和八旗旗主有很强的人身依附关系，有种主奴的感觉，这种关系非常固定。因此清军入关之后，这些家属也跟着入关。
就这样，大量的满族人进入到了关内。
而东北人口锐减，剩下的大都是汉人。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满清留恋关内的舒适生存环境，但后来清廷发现，必须阻止汉人入关移民，因为关外本来就没剩多少满人，移民过来的又都是汉人，时间一长，恐怕东北将全是汉人。
清廷还抱着一种非常畸形的思想，万一在中原的统治被推翻，还能逃回老家。——留着后路，怎么可能真想好好统治。
就是这种思想驱使清廷实行了禁关令。
相当长的时间里，禁关令非常严格，甚至一度连流放犯人到此都被禁止。
总的来说，禁关令把东北和内地完全隔开，不单禁止移民这么简单，东北和内地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清朝在东北地区实行了200多年的禁关令，使得东北地区严重落后于关内。无论是政治、经济、文化还是其他方面，东北地区都无法和关内相比。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口非常少，这一点对清朝的危害非常大。
同时，为了保持东北地区的特殊性，清政府对这一地区也不设行省，采用“旗民并治”的政治制度。不设总督、巡抚，由盛京将军、吉林将军、黑龙江将军三大将军作为最高长官管辖。
同时，以盛京为陪都，下设五部，形成了一个以盛京将军为首的“小朝廷”。
到了道光时期，东北的总人口也只有一百来万，还大都集中在盛京将军辖区，也就是辽宁。
至于吉林和黑龙江，人口更少。
人口少，能养活的军队就少；开发的程度更低，可惜东北的千里沃土。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沙俄趁虚而入。
但如今，随着关内战事迭起，灾乱不断，清廷对地方的掌控越发显得力不从心，禁关令也渐渐松弛。
大量人口就开始了浩浩荡荡的“闯关东”。
其中尤以山东人为多。
因为山东离着辽宁近，此时想通过陆路走过去还是不容易，很多闯关东的是从山东坐船先抵达辽宁的大连等地，然后慢慢向北迁移。
山东自古是农业大省，这些人都懂得开垦种地的技能，加上东北黑土地的巨大肥力，虽然闯关东的过程充满血泪，但总要比继续待在关内好多了，起码能活下来。
李谕说：“左丞可以尽快去东北一看，趁着形势尚且明朗。”
“尚且？”徐世昌说。
“是的！将来一旦日俄开战，地点只能是在东北地区，我们迁移的民众，极有可能受到迫害。”李谕道。
徐世昌讶道：“帝师，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日俄两国一旦开战，岂不就是两虎相争，两败俱伤？能有什么好处？”
徐世昌还是明白情况的，也没有一味贬低日本，毕竟在北洋待过，对时局的判断准确一些。
李谕说：“好处当然是东北。总之城门失火，必然殃及池鱼。战火之下，附近居民将受到极大冲击，我想日俄的军队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国人生死安危。”
徐世昌后槽牙咬了咬：“帝师说得有道理，我会尽快修书给辽西练军都督，尽快组织民众撤离周边地区。”
此时的辽西练军都督姜桂题，也是北洋的人，徐世昌能够使唤得动。
李谕拱手道：“左丞高义！”
徐世昌叹道：“生灵涂炭，谁又想屡屡看到。”
徐世昌话音刚落，午宴便开始了，戏台上传出了戏曲的声音。
载振跟随着嘴里哼起戏曲，学着戏台上的样子，走了几个武生步，立在原地，口中喝了一声：“逮！”
四周祝贺的官员们立刻齐声欢呼：“好！”

第二百七十三章 商业探讨
徐世昌无心听戏，拉着李谕到了一角清静的地方。
“帝师，本人还有一些小小的请求。”徐世昌说。
李谕道：“左丞但讲无妨。”
徐世昌说：“我们已然成立商部，但如今只是管辖铁路矿务之事，京津地区仅有的一些企业也多为官督民办，纯粹的民办企业很少。我听闻帝师在美国设立了公司，我想帝师是否也可以在京津地区开设工厂，作为表率？”
唐文治也提到：“我们已经奏请朝廷，尽快通过关于创办公司的律法。此事已经过尚书同意，我想朝廷会尽快正式颁发。”
清廷在1904年初就会颁布《公司律》，算是开了近代公司立法先河。
虽然相比列强着实太晚，但总归是通过了点实用的政令。
这部《公司律》在一些条文上比较粗糙，最关键还没有确立非常核心的“法人”概念，比较有局限性。
直到十年后，民国时期北洋政府重新颁发了更完善的《公司条例》，才算让公司法更加可靠。
所以现在还算不上严格意义的法治理念下的公司，但有了徐世昌等人的托底，李谕倒是不必有太多顾虑。
李谕说：“我在美国的LY公司，目前主要生产汽车关键零部件、各种系统单元，以及更加有技术含量的无线电设备，现在国内恐怕还无法展开。不过我会加快培训人手，尽早在国内设立公司。”
本来这就是李谕以后要做的。
徐世昌说：“帝师生产的都是洋人那些高深东西，有没有更加接地气的？”
李谕想到如今凄惨的民间，于是说：“我会设法做一些关于食品的公司，救助一下乡亲。”
徐世昌眼前一亮：“好主意！”
李谕想到的东西很简单：方便面和味精。
即便是作为军粮，方便面也很好用，不会愁卖。
其实类似的东西在汉朝时韩信的军中就用过，不过是非油炸的。
只不过在二十世纪初，方便面实话说几乎是种奢侈品，但对于部队来说，比较便利。
赚了钱可以用更简单的挂面赈济灾民。
而味精则更能走入寻常百姓家。
话说此后味精经历过一段被抹黑的历史，实际上没什么危害，最初是美国人由于对华人的歧视而杜撰出来，并且是差不多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
不知道为啥二十一世纪初传入国内，许多人竟然信以为真，活生生把很多味精大厂逼死了……
味精的成分很简单，无非就是谷氨酸钠，没啥其他特别的东西。
虽然钠摄入过多的确也会出现浮肿之类的现象，但在穷困时代，胖子都没几个，怎么可能有钱吃那么多盐，甚至百姓还会缺钠哪。
另外，这两样东西在日本很好打开市场，能大赚一把日本人的钱。
徐世昌立刻表示：“我会为帝师先生尽快办齐手续，《公司律》颁布后，第一家设立的公司颁给您的公司未尝不可！”
唐文治又说：“关于设厂所用的地皮帝师不用担心，近郊能用的土地有很多。”
李谕笑道：“多谢二位，我还要尽快完成产品的研发。”
徐世昌纳闷道：“食物还需要研究？”
李谕说：“没错，多少需要使用一点化学知识，好在不是特别困难，只要能得到谷氨酸钠结晶就可以。”
“什么东西？结晶？”徐世昌更疑惑了。
唐文治对他说：“菊人老师，院士先生自然有他更加科学的方法，我们不用操这个心，帮他处理好租地、建厂、招工之事就足够。”
徐世昌想想觉得有道理，如今身在商部，于是“在商言商”，给李谕讲了讲他们能够提供的一些保证。
毕竟李谕和北洋有不少渊源，何况大家都看得出他本人能力很强。如今的袁世凯以及手下北洋这些人虽然免不了比较贪，不过起码还是在办事的。
他们当然知道李谕属于能办出大事的人，能够提供上帮助的地方自然不遗余力。
李谕抱拳道：“多谢二位！”
就像张謇经商仍旧离不开与官场打交道，李谕深知想在国内搞产业，必须和当权者搞好关系。
徐世昌说：“我观察如今西洋各国，拥有众多新兴的工业产品，希望先生能够指引我国工业之明路。”
李谕说：“明路说不上，但我肯定会做出点实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们不仅能出口茶叶、瓷器或者丝绸，还能反向输出工业产品到欧美日。”
徐世昌压根不敢有这个想法：“怎么可能！”
李谕笑道：“现在西方人缺少的东西多了去，甚至许多日化用品仍旧只是少数人可以使用，比如洗澡用的肥皂就是奢侈品。”
唐文治一愣：“原来洋人想洗澡，也不是都用得起肥皂？”
“的确如此，”李谕说，“所以很多东西如果能够成功研制出来，控制成本的前提下大批量生产，就会有很好的销路。不仅咱们自己国内更多的国民能够用上优秀的工业品，出口也绝非不可能。”
虽然接近于肥皂的产物在东西方皆自古就有，不过在二十世纪初，就算是强如美国，仍旧是奢侈品。
当初拿破仑买了一块姜黄肥皂，花了2法郎，而普通民众的日常月均消费只有6法郎左右。
欧洲的贵族也一直有不爱洗澡的“臭毛病”，甚至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香水产业，以便掩盖气味。
至于咱们国家，差不多秦汉时期人们就用皂角来洗衣物和头发，当然还有草木灰、淘米水等。
然后到了明清时代，有钱人家使用香皂是较为普遍的现象，如《金瓶梅》中提到洗脸时使用“茉莉花香皂”。《红楼梦》中也提到清晨盥洗之时使用“香皂”。
只不过这种香皂与现代意义上的香皂不是一回事，人们称其为“胰子”，也就是其中使用了猪胰腺。
胰子中的猪油被脂肪酵素部分地分解成了脂肪酸，进而被碳酸钠皂化成了真正的脂肪酸皂（现代肥皂的主要成分），可以说与现代肥皂相差只有一步之遥。
但猪胰脏可就太少了。
近代工业生产出的肥皂，差不多在19世纪中叶传入了国内，比较可靠的记载是1854年英国商人在上海发行的广告，但这些肥皂都是供外国人使用。
而后1860年上海的一些洋行开始批量进货，销往各地。
到了1894年，全国进口了价值38万两白银的肥皂，民国初年进口额增加到268万两。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况且不是多难的产业，还是培养起民族工业比较好。
肥皂在现代人看来，可能只是为了清洁而已，没有多少重视。
但千万不要小瞧“清洁”二字，大家对此习以为常是现代卫生知识普及了近一个世纪的成果。
而在清末民初，不管是国内还是欧美，“卫生”这个概念都是刚刚建立，人们对此的认知普遍很低。
说得直接一点，肥皂可以大大减少腹泻的出现，提高儿童的生存率。
毕竟古代婴幼儿的死亡率极高。
由于年代久远，无法有太准确的数字，但保守说，古代婴幼儿死亡率也会在20％以上，甚至更高。
即便皇室也一样，康熙有35个儿子，但是有11个没有活到成年就夭折。这个比例已经超过30％。
虽然致死的原因很多，但可以直观地体现古代儿童的高死亡率。
古代即便是和平时期，平均年龄也不高，很大程度就是被儿童的高死亡率拉下来的。
因为儿童还没有发育完善，容易被各种疾病侵害。
保证其卫生与饮食起码能够降低一定的死亡率。
不管是肥皂，还是味精、方便面，都属于相对更能够接触到普通人的。
——不能只搞汽车、通信这些高精尖产业。
但李谕根本不准备靠日化及食品产业挣钱，只要是不赔钱就行，完全就是用来尽可能培养相关民族产业，然后救济民众用。
自从在哈尔滨开了枪，手上沾上人命，李谕的心态多少还是有一些波澜。即便打死的是可恶的小鬼子，但李谕终归不是职业军人，在杀人这件事上相关的心理建设比起段祺瑞那些人还是差了点。
此事又不方便让更多人知道，李谕只能尽可能慢慢自我调整。
在这个时代，世界观与一百年后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是欧美日等国的普通人，其实命也不值钱，只不过欧美日的有钱人比例更多罢了。
那几个日本人死了，恐怕在日本军部看来，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波澜，涟漪都算不上：死了就死了，反正还有的是青年。
徐世昌与唐文治都对李谕非常有信心，宴会上，几人继续深入探讨关于商业的事情，与周围听戏喝彩的声音有些格格不入。
——
李谕在西伯利亚铁路坐火车时时，已经写好了星战前传的纲要，照例拿给吕碧城润色。
吕碧城在欧洲见到火热的销售状况后，兴头已经彻底点燃，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不仅要自己搞诗词创作、给大公报写稿，还要给星战前传润色，并且翻译格林童话及安徒生童话。
简直比李谕还要忙。
李谕拿给了她一套钢笔和墨水，让她也顺便练习一下硬笔书法。
论效率，的确还是硬笔高一些。
不过吕碧城压根还不会握笔，李谕给她展示了几次，写字还是歪歪扭扭，主要就是握笔姿势容易变形。
“你得这样，用中指抵住。”李谕再次给她看自己的拿笔姿势。
但吕碧城照样做下来，还是握得不太准确。
李谕抓住她手指，“食指放在这，大拇指和食指一起捏住，对了，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你……”吕碧城抽回手，耳根一红：“我学会了，你，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还要继续写稿子。”
李谕只好走出了房门，然后搓了搓手指头，“还挺滑。”
——
西苑。
军机大臣、大学士瞿鸿机正在给慈禧汇报军机要务。
“太后，黑龙江将军报，哈尔滨地区发生伤寒病，已经有数百人染病，病故者六七十人。”
慈禧吹了一口茶叶：“哈尔滨？那里现在不是俄国人在管吗？”
黑龙江将军的衙署在齐齐哈尔，并不在哈尔滨。
瞿鸿机说：“虽然如此，但仍旧是我大清疆域，发生疾病，死者又多为我国子民，势必要汇报。”
慈禧哼了一声：“洋人真是没用！管也管不好，出了脏事还是得让朝廷担着。”
瞿鸿机问道：“太后，黑龙江将军询问可否派遣郎中过去，他们应付不过来，我们……”
“不派！”慈禧断然道，“派什么郎中？凭什么要给洋人擦屁股？就得让他们知道管不好我大清的江山，最好蔓延开，他们自己也因此染上伤寒，死伤之后知难而退！”
“可是太后……”瞿鸿机有些不忍，“终究是我大清的子民。”
要是一般人这么给慈禧顶撞，肯定会挨骂，但瞿鸿机还是很受慈禧关爱的。
原因挺有意思，因为瞿鸿机长得和慈禧过世的儿子——同治皇帝非常像。
当初瞿鸿机中进士后，进宫谢恩，慈禧一眼就看到他与刚过世没多久的同治帝非常像，不免伤感，然后母爱泛滥。此后瞿鸿机的仕途非常顺，当的都是考官、学政之类的肥差。
这个人倒是挺清廉，深受朝野赞许，两相加持下，瞿鸿机最终一跃而成了军机大臣、大学士，位列人臣巅峰。
慈禧看了瞿鸿机两眼，叹了口气：“你啊，很多事还是要多多向庆亲王学学。”
瞿鸿机虽然一心为国，但并不擅长在官场经营，毕竟清末的官场腐朽透顶，他这种清官实在难以融入。
他也不懂得袁世凯那种圆滑之道，不会左右逢源，此刻没有听出慈禧的意思，反而又说了一句：“太后，东北是龙兴之地，不能放任不管。”
慈禧眉毛一凝：“你今天话有点多了，回军机处处理你的事情吧。”
瞿鸿机再傻也听出了慈禧心中不悦，不敢抗命，只能谢恩后走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招贤
瞿鸿机走后，奕劻也拿出来一份奏折：“老佛爷，这是京师大学堂丁韪良的折子。”
一听是洋人，慈禧精神一振：“他有什么事要说？”
奕劻道：“丁大人说，希望可以在京城建个天文台。”
“天文台？”慈禧问，“就是放望远镜的？”
奕劻点点头：“是的，老佛爷。”
慈禧说：“丁大人还真有心，我是有几台洋人进贡的望远镜，他竟然主动提出建个天文台保管。不过想想也有点麻烦，不能随时拿来看一看。”
“老佛爷，不是这意思，”奕劻连忙纠正，“丁大人是说建个专门观测天文的天文台，就像，哦对了，就像我们的观象台。”
慈禧多少有点尴尬，说道：“观象台就观象台，说什么劳什子‘天文台’！”
“老佛爷，洋人都有这玩意，英吉利国还有皇家天文台。”奕劻说。
“不就是测算个历法嘛，我知道，但我们的钦天监不一直有这功能，为啥还要再建？”慈禧问道。
奕劻只好又解释道：“不单为了历法，还可以观测天上的星星，而且听丁大人说，这种望远镜非常硕大，能看很远。”
“行吧，既然是洋人都有的东西，说明差不了。建一个就建一个，让户部拨银子吧。”慈禧点了头。
奕劻道：“另外，丁大人还提议，观象台可以让李谕来负责。”
“李谕？”慈禧对李谕印象不浅。
“是的，老佛爷，丁大人说他在什么天体物理学上造诣颇深，是国内，哦不，全世界最懂此道之人。”奕劻回道。
“天体？物理学？”慈禧显然不懂这个名词。
只不过奕劻也解释不出来个所以然，于是说：“可能就是李谕在洋人报纸上发表过的东西。”
慈禧不想在这种费脑筋的问题上纠结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照着丁韪良的意思来吧。”
一直站在一旁的文渊阁大学士王文韶此时说：“提到李谕，我此前收到过来自日本国贵族院议长近卫笃麿的来信，他屡次询问到此人，甚至问及他有没有在朝廷任职。”
“哦？”慈禧眉毛抬了抬，“日本国贵族院议长？”
近卫笃麿与国内的朝野重臣联系很多，与奕劻、王文韶、袁世凯、张之洞等都有频繁的书信来往。
王文韶说：“近卫笃麿在日本国内是十分有影响力的一位政客。”
奕劻对王文韶的话表示了肯定：“近卫先生同我的信中同样讲到多次李谕，并表示日本国内数个大型财团，如三菱、三井等都对李谕十分关注。”
日本四大财团里，这两个是比较早的。
慈禧想不到李谕的能量这么大，有的东西平时不重视，但突然外人表示有兴趣后，自己才会真正关注。
慈禧说道：“既如此，更要照准丁韪良的提议。他说的那个什么观象台，快点建好，省得让洋人说我们不重视人才。”
“奴才遵旨。”奕劻道。
慈禧是很重面子的，也很害怕洋人，丁韪良和近卫文磨一搬出来，效果惊人。
只不过不知道能建成什么样子。
慈禧金口一开，观象台马上动工，并且由丁韪良负责采购大型天文望远镜，而另一边，商部也很快批下一块地给李谕作为工厂使用。
徐世昌申请下的地在今天东四环之外，接近东五环的位置，还没有到通州。
北京城历史上一直很小，甚至直到改革开放前，三环以外基本还都是荒地。
至少北京市公交公司甚至一度认为，三环以外应该算是郊区，按照公交公司的规定，乘坐300路以上的公交车，就必须购买“郊区职工月票”，而300以下的公交车绝大多数都行驶在三环以内。
那里此前有一些洋人留下的产业，但在义和团运动中遭到了破坏，修整修整后可以使用，起码比重新建要快。
倒是省了不少钱。
徐世昌非常积极，办事也比较利索，立刻撺掇着让李谕赶快招人。
李谕虽然很想说企业不是一蹴而就的，但也理解他们着急图强的心情，于是同意在报纸上登出告示，招纳人才。
招人条件放到后世看起来，就和闹着玩似的，不过目前看，却是万中挑一。
“现经由大清商部同意，本人李谕需成立一家现代企业，面向各界招揽人才。需懂得基本的数理知识，并且具备一定的财经知识以及律法知识，最好还能够通晓英文，因将来产品要产销国外。以上岗位皆是公司中高层管理岗位，可以获得优先股。”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最好能有初高中文凭。
李谕在京津两地的《大公报》以及上海的《申报》都发了告示，很快就收到了回应。
谢煜希拿着一封上海来信找到李谕，“这是上海圣约翰大学校长卜舫济的来信，他提到自己的学生对中国自己的企业非常上心，尤其是听到你的名字后，全都要求应聘。”
李谕喜道：“圣约翰大学？太好了！”
如今听过圣约翰大学这名字的国人应该是凤毛麟角了，更别说知道这所大学的具体细节。
但这所大学在民国时期可是号称“东方哈佛”和“外交人才养成所”。
很多民国时期的大人物都毕业于此校，就比如“民国第一外交家”顾维钧，宋家的宋子文、著名学者林语堂、建筑家贝聿铭、民国才女张爱玲等等。
圣约翰大学十分注重英语教学，规定所有科目（除国文）一律采用英语教学，校园内也要采用英语进行交流，圣约翰因此成为中国第一所全英语教学的学校。
该校的学费非常高昂，民国时期，每学期学费高达两百多银元。所以考入圣约翰大学的都是富家子弟，每到周末，接学生回家的汽车便会在圣约翰大学校门口排起长龙，这在旧上海也是一个奇观。
放眼国内，目前圣约翰大学的学生质量绝对是数一数二。
校长卜舫济是个美国人，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所以与谢煜希先取得了联系。
圣约翰大学基本也是从他手里壮大起来，他一直当了五十多年校长。
此人实行“政教分离”，也就是政治与教育分离，主张学生不应该过问政治，反对以学校为政治运动的发动中心。
虽然学生的热情很难压制，不过从后世的眼光看，实际上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学生太热血，太容易被煽动，万一成了愤青就坏了。
不仅圣约翰大学，蔡元培此前任教的南洋公学学生也非常希望助力民族企业。蔡元培更是对民族产业非常热衷，亲笔给李谕写了信。
李谕多少有些受到鼓舞，都是些有干劲的年轻人。
此时但凡受过一点教育的国人，大都比较有爱国心和上进心。
知耻而后勇嘛！
李谕不愿拂了他们的意，决定动身去趟上海。
每每这时候都感慨要是有高铁该多方便，后世的京沪高铁几个小时的路程，如今却要花几天坐轮渡。
从京城坐火车抵达天津塘沽港时，唐绍仪临时截住了李谕。
“我听菊人兄提到，你要开设工厂，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天津北洋。”唐绍仪道。
李谕笑道：“我当然记得，后续汽车和无线电产业的第一分厂就会放在天津！”
天津是北洋的大本营，甚至相对来说还要安全一些。
以后在上海还需要再设一厂，以作为呼应。
有了承诺，唐绍仪才“放”李谕上了船。
圣约翰大学校长卜舫济与蔡元培一起来码头迎接了李谕。
南洋公学是上海交大与西安交大的前身，圣约翰大学也不简单。虽然被撤销，但它的各个院系并入了各大名校，比如：
新闻系和外文系、中文系（部分）、历史系并入复旦大学；
土木工程系、建筑工程系并入同济大学；
机械工程系并入交通大学，也就是上海交通大学和西安交通大学；
理学院（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生物系）、中文系（部分）、教育系并入华东师范大学；
都是现在响当当的985、双一流名校。
“李谕先生，对了，应当叫你院士先生了！”蔡元培上前欢迎说，“再次见面，实属荣幸！”
李谕笑道：“校长不用这么客气。”
蔡元培给他介绍了旁边的卜舫济，“卜校长也一向重视教育，如今圣约翰大学培养的学生可谓供不应求。”
美国进入中国的时间比较短，再搞英国的殖民那一套晚了，所以算是比较高明地重视起了教育，希望能够通过影响中国的年轻一代以便将来影响中国。
所以现在国内搞教育的洋人，好多都是来自美国的教会。
卜舫济与丁韪良差不多，最初都是传教士，两人也均是神学学士。
——当然，传教这件事想在中国推行，的确太难了。
而教育就容易被人接受，毕竟中国自古以来就重视教育。
卜舫济说：“李谕院士，我的学生可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往往还没毕业就被抢光。但当他们在听闻你要开办企业时，竟然一股脑要投奔你，你可真是有非同一般的魔力！”
他说的没毛病，圣约翰大学的毕业生在清末民国时期非常吃香。
其实只要是能懂英文，已经可以在清末民初时期吃得开。
李谕也不客气，直言道：“我绝对不会辜负学生们的希望。”
几人先来到了圣约翰大学。
就组织架构看，目前圣约翰大学差不多是国内最完善的。
科目设置齐全，尤其是到了民国时期都很难建设的理工科，这里也早早设立。
卜舫济校长一直大力提倡自然科学，几年前筹集了1.5万美元和白银4000两兴建“格致楼”，楼里设有物理、化学实验室。
别看如今随便一个国内的中学都设有这些实验室，但在当时，类似的大学几乎可以说绝无仅有。
“先生先来礼堂吧，学生们早就在等候。”卜舫济说。
当李谕进入礼堂时，学生们立刻沸腾，如今能够让洋人认可的国人哪有几个？何况李谕能够身兼多国院士，在学生们眼中，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
卜舫济维持了一下纪律：“大家安静一下！让当今科学界最闪耀的李谕院士给你们好好讲几句！”
李谕看着台下上百双诚挚而激动眼睛，不仅有马上毕业的，也有低年级的学生，他清了清嗓子说：
“见到你们的热忱，让我有些诚惶诚恐。大家必然知道，相比洋人，我们现在太弱了，弱到连几颗像样的螺钉都造不出来。就算是不断去强调自信心，在事实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所以我们才要一点点改变这种状况，从小事做起。你们要跟着我做的，则是洋人也造不出来的东西！那时候，你们或许就能够看到一丝真正的尊重！”
李谕穿越前的时代，虽然相当部分的欧美日韩人仍旧看不起中国人，但情况早就大为改观。
不过在此时，国人面对洋人时，看到的真的大多只有傲慢与鄙夷。
能够让洋人看得起的人，在国人眼中是非常不得了的。
现在李谕甚至敢说自己设立的企业将要制造洋人都无法掌握的东西，简直让人兴奋。
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家压根不会相信，但李谕对科学的深刻造诣已经深入人心，大家对他是崇拜加上绝对的相信。
李谕又补充道：“这次我需要招揽的人才，不仅会进入将来世界上最优秀的企业，还会进入最先进的实验室，想要做点大事，让中国人抬起头来的，就加入我吧！”
虽然李谕并不擅长人事，也不擅长画饼，不过直白的几句话效果已经非常好。
学生们果然十分激动：“我们要跟随李谕院士！做骄傲的中国人！”
校长卜舫济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表格，有意应聘李谕院士公司的，都可以填表。”
他刚拿出一沓表，很快就被抢光，甚至都不够，一些人只能在白纸上直接写。
李谕的目标主要是理工系、经济系、医学系以及法律系。
一名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突然拿着表格找到李谕：“院士先生，我已经填了一半，可突然发现为什么还有年龄限制，必须要18岁以上？”
李谕微笑着解释：“因为我可不敢招纳童工。”
他眼光突然瞄到少年的名字“顾维钧”！
好嘛，现在他正好在此校读书。
顾维钧对此不满：“家父说过，他十五岁时已经随着爷爷做工了，我为什么不行？”
按照历史走向，顾维钧明年就会留学美国，进入哥伦比亚大学。
李谕笑道：“你的路还很长，最少还要把学业先修完。”
顾维钧只得遗憾道：“院士大哥，你可要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李谕哭笑不得：“我记住了。”
不过他一旦去了美国，可要在美国待差不多七八年。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买办
李谕收到了几十份表格，搞得自己就像一个人事经理。
当然不能全网罗走，而且多少还是需要一定的筛选。
李谕迅速出了一份试卷，里面包括了各专业内容，其实在现代看来都是基础知识。
比如物理出了一道计算第一宇宙速度的题目。
后世相当于高一左右的内容，但在二十世纪初，还真没有多少国人知道什么叫引力常数，更没多少人知道地球半径。
而一旦能够答出来，就至少说明学到了较新的物理知识。
化学方面是几个酸碱盐的常识以及相关的化学式表达，也是初中化学内容。
不过如果能会这些，在清末民初的国内同样非常罕见，因为其中涉及到了英文元素的表示，此项内容算是近几十年才有的成果。
生物方面则出了关于微生物的一些基础问答题。
毕竟李谕多少还是希望建个实验室，然后花费大量时间进行青霉素的研制，这是个不断枚举的过程，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尝试才有可能得到优良的菌株。
在这个过程中，应该也能锻炼这批人。
——恐怕李谕的实验室以后真的能出几个诺奖哪。
答卷一个小时后收了上来，他从中先选出了20多份，基本已经是毕业生五分之一。
现在大学的招生规模很小，20来人已经是极限。
当然对于人才缺口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以后只能继续自己建学校教育人才。
不管哪个时代，最缺的都是人才。
李谕也不着急，对他们说：“各位可以先忙自己的事情，随时来京城找我报到都可。”
清末交通不太先进，来到京城就说明每年回家的机会可能只有逢年过节。
好在这些人总归家境不错，不然轮渡钱和火车钱都出不起。
在圣约翰大学，李谕还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这是乒乓球台？”李谕惊讶道。
卜舫济校长对李谕能够准确说出它的名字有些小惊讶：“院士先生竟然认得这项运动？”
能不认识吗！以后都成国球了。
李谕问道：“哪里能够买到这些东西？我很想今后把它们安置在我开办的学堂中。”
卜舫济说：“我是在四马路的文具店看到的。我此前打过几次，在我们国家有很多人喜欢。圣约翰大学里，学生要尽可能学到欧美的东西，我便安置了乒乓球台，将来他们出国留学，也能通过运动更好与美国学生相融入。”
乒乓球进入国内的时间有点小争议，大多认为大概1904年前后，是一个叫做王道平的上海文具商人，经常去日本采购新颖的文具用品时见到然后引入。
此时国内的文具确实少有适合新式学堂的，而随着新式学堂大规模开展，文具成了一个很大的买卖，去日本采购文具完全是很正常的行为。
王道平就是在日本看到了一场乒乓球表演赛，觉得非常有趣，而且对场地的需求简直太小，只需要一张桌子、球和球拍就够，于是采买了不少乒乓器具回国。
不过后来又有人发现了更早的证据，国际乒联刊登了一篇文章，提到1902年初，天津便出现了乒乓球。
不过时间上其实相差不大。
李谕如果办教育，肯定要德智体美劳一起发展，而体育这一项，最省钱最好推广的其实就是乒乓球和篮球。
此后改开时期中国之所以先大力推进这两项运动，实际上很大程度也考虑了其投资小的优点。
三大球三小球里另外几项，足球、网球、羽毛球对场地要求都很高的，打起来花费也很高。
（很多人认为羽毛球也比较省钱，那是没有真去打过。笔者是个羽毛球狂热爱好者，只能说羽毛球在平民运动里，真心是花钱很多的。比如一个常规的亚狮龙7号羽毛球，五块多，十来分钟就打废掉。羽毛球也只能在室内，一点风都不行。对鞋、球线等等要求也较为专业。）
卜舫济突然问道：“院士要不要切磋一下？”
李谕顿时来了兴致：“当然可以！”
现在的乒乓球和后世差距非常大，基本就是个光板，没有胶皮。
卜舫济一看李谕拿球拍的姿势就笑道：“院士先生拿错了！”
他举起手，“要这样。”
李谕的握拍方式是此后很晚才有的直板握法，就是刘国梁的握法。
李谕虽然没有特别练习过，但少年时期乒乓球太流行了，免不了体育课要玩一玩。
而且实话说，他虽然只会直板的推挡这一招，但简单易学好上手，在业余界非常好用。
很多公园老大爷就是“铁推党”，一招推挡走天下。
李谕笑道：“我比较喜欢这么握，放马来吧！要是输了，你可要送我几套乒乓球装备！”
卜舫济做好架势：“没问题！我怎么可能会输！”
但只和李谕打了几个回合，真就被快速的推挡拿捏得很难受。
卜舫济迅速投降：“我认输了！院士果然多才多艺，但以后等你的学堂建设好，我们圣约翰大学的足球队可要从你们学校身上赢回来！”
中国历史上第一支足球队，就是圣约翰大学的校队。
李谕更不怕了：“一言为定！”
——
圣约翰大学这边招纳完成，李谕还需要去一趟南洋公学。
蔡元培的学生对于民族企业的热情比圣约翰大学还要高。
否则这些人也不会因为“墨水瓶事件”愤而退学，要不是蔡元培积极奔走，让他们进入爱国学社继续学习，真是麻烦了。
所以年轻人还是太容易冲动，蔡元培算是在教育这件事上尽到了责任，没有让学生无书可读。
他们刚准备离开圣约翰大学，在门口就碰到了宋嘉树。
“李谕院士！还真是您！”宋嘉树激动道。
此前他亲自来到京城，找到李谕要让自己的女儿去美国留学。
李谕记得他，回道：“宋先生，别来无恙，贵女的学业应当没有什么阻碍吧？”
“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宋嘉树道，“没想到你们的基金会这么有实力！以后我准备把所有的孩子都送到美国读书。”
这可是有钱人才能办到的。
李谕问道：“那宋先生来圣约翰大学是为了？”
“哦，我是来接孩子。”宋嘉树道。
没一会儿，果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跑过来，冲着宋嘉树就喊“爸爸”。
这个小孩子就是宋子文了。
宋嘉树是个做买卖的，属于上海滩较早的买办商人，做印刷业和机械进口代理业务。
宋嘉树道：“听闻先生要做商业，真是让我不胜感慨。宋某人没什么能耐，但如果帝师用得到本人，无论何事都将在所不辞！”
李谕不太懂如今的进出口业务，又没有电子邮件和电话，想想就很麻烦。而且自己需要花很多时间放在科研上，估计用不了多久，爱因斯坦的信件以及电报就会如雪花般飞来。
总之对于贸易方面的事情，抽不出太多空闲。
宋嘉树要是想帮忙，还真是好事。而且此人称得上有颗爱国心，不是单纯的黑心买办，要不他也不会倾尽家产帮助中山先生搞革命。
——话说这可不可以同样算作商业投资？从此后宋家子女的命运轨迹看，简直是最赚的一笔买卖！
莫非是个投资天才？
李谕说：“在下正好有一些设备需要采买，届时列个清单，还望宋先生相助。”
宋嘉树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宋某人不会赚帝师一个铜板！”
李谕笑道：“宋先生太客气了，当做一种常规的商业关系就好，以后麻烦宋先生的地方多了去。”
宋嘉树也笑道：“我就知道帝师不会是普通人，能与您合作，也是宋某人的荣幸。”
李谕同样打了个包票说：“宋先生尽管放心，保证会让你的生意做得更加红火。”
李谕心中明白，和他建立商业关系，让他在生意中赚钱，就能让其资助的革命党手里多点银子。
李谕并不便于直接插手政治事务，但在间接的途径中，还是能够提供一些正向的帮助。
他可是知道中山先生以及黄兴他们搞的事情有多花钱，堪称无底洞，单单一个前期宣传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
南洋公学的学生，此刻就理论知识上，相比圣约翰大学来说，差了几年功力。
毕竟这两年南洋公学不太平，学生压根没有好好读书，一会罢学一会搞拒俄运动的。
但热情比圣约翰大学的学生还要高。
而且终归有一定的西学知识，李谕从中选了十几人，此后看情况培养一下，走具体生产路线应该没问题。
此后，李谕甚至还去看了看自己在静安寺旁买的地皮，杨斯盛的营造团队已经处理好了地基，正准备兴建地上建筑。
他的速度非常快了，毕竟资金一旦能够及时到位，工程实际上的推进速度一点都不慢。
而且学堂没有多少高层，没啥建筑难度。
杨斯盛看到“甲方”亲自来到现场，立刻来到李谕身旁，“帝师老爷，我们的进度要比预期快，用不了多久，就能招收娃娃了！”
李谕抱拳道：“各位辛苦！”
杨斯盛又说：“对了，帝师老爷，前段时间席掌柜来找过您，见您不在，就让我遇到您时顺便拖个信。”
“席掌柜？”李谕并不认识。
杨斯盛说：“席掌柜是如今上海不得了的洋行掌柜，他手底下有不少银行和钱庄。”
李谕总算有了一点浅显的印象，他说的就是席正甫。
此人和徐润、郑观应、唐廷枢并称晚清四大买办。
席正甫如今在上海的金融界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他是上海汇丰银行的大买办，清廷向汇丰银行借款都要经由他之手。
由于他手里掌管着汇丰银行的签字盖章权，成了上海金融界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几乎所有的钱庄都要求他加入股本，或聘用他介绍的人当助手。
借此地位，席正甫迅速扩大自己在金融业里的投资。
到了二十世纪初，外商在上海开设的大小银行34家，其中17家由席氏家族担任买办，占据半壁江山。
在徽商强盛的背景下，苏州席家也不容小窥。
李谕问道：“席掌柜莫非想出钱？”
杨斯盛笑道：“帝师老爷说话真直接，但席掌柜年事已高，的确是想要做点善事，庇佑后人，他认为教育就是一件大好事。”
李谕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目前外商银行里，汇丰银行绝对还是大哥级别，席家也并非不好打交道。
就算在后世，任何一个大企业都与银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流动资金是企业的生命。
“那我怎么也得去席家坐坐。”李谕道。
“太好了，席掌柜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席家住在凤阳路，老朽给您带路。”
杨斯盛很殷勤，他们这种做买卖的，同样少不了与银行打交道，因为很多时候给洋人建房子，营造费用是通过汇丰银行给他。
即便是现代社会，工程款的结算都是很费劲的事情，二十世纪初也好不到哪去，杨斯盛必然是要和席家搞好关系，尽快拿到结算款。
凤阳路的位置很好，距离外滩和上海目前的核心南京路很近。
席家是个大宅院，就这个面积，放在李谕穿越前，起码价值好几个小目标。
当李谕的拜帖递上后，席家相当重视，如今李谕地位很超然，在国内是帝师加（荣誉）进士，在国外更是声名显赫。
席正甫的儿子席立功亲自出门迎接。
席立功此后会继承席正甫的位置，继续担任汇丰银行买办。
然后他的儿子又会继续担任此职位。
“帝师大人！久仰久仰！”席立功拱手道。
李谕说：“一时兴起，冒昧登门，还望没有打扰贵府清静。”
席立功连忙道：“帝师哪里话！家父早就在等着您了，快请进！”
李谕走进院门：“多谢。”
席立功边走边说：“家父知道帝师兴学之事后，可叹未能与您早日取得联系，不然总归能帮您争取一块好地段。”
李谕心里嘀咕，好地段我当然知道有不少，但哪有这么多银子？上海地价这么高，你们背后的各大洋行可脱不了干系！
但嘴上只是随口说道：“静安寺西也挺好。”

第二百七十六章 赠地
此时席家的地位，颇有民国时期宋家、孔家的感觉，他们是老蒋的银根。
当然席家也与宋家以及陈果夫、陈立夫家族有联姻，反正这些人非常讲究门当户对，并且会想尽办法保住家族地位。
只不过1929年席家的第三代家主被黑势力盯上，暗杀了……当时是个非常轰动的绑架案。
李谕甚至想到了后世李嘉诚儿子被绑架。
席家嫡系断了，第四代年纪又太小，才不再掌控汇丰银行买办一职。
但50多年来已经积累了巨量财富。
汇丰银行买办的收人每年约5万两，后来达到10万两。再加上控制不少钱庄、票号，又搞了大量投资，席家堪称目前上海滩第一金融世家。
李谕进入客厅后，已经六十五岁的席正甫起身道：“帝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咳咳！”
席正甫止不住的开始咳嗽。
看来他身体确实不太好了，李谕忙说：“老先生不用拘泥形势。”
李谕见客厅中还有一个白人以及清廷的官员。
席正甫给他介绍道：“此人乃是欧洲丹麦王国的马士基&#183;穆勒。”
“穆勒先生你好，”李谕道，“正好两个月前我还去过丹麦。”
如果稍微了解一点航运的肯定知道，后世十大航运公司之首就是马士基集团。去过码头的肯定能看到好多集装箱上的“MAERSK”标识，那就是马士基。
只不过如今马士基集团还是草创初期。
马士基&#183;穆勒道：“李谕院士，我听过您的大名，您可是当今世界最优秀的科学家。”
李谕微微一笑：“过奖了。”
席正甫又介绍另一个官员：“这位是江南制造局会办魏允恭魏大人。”
魏允恭道：“帝师大人，久仰久仰！”
李谕也拱手道：“幸会！”
魏允恭明年就会升任江南制造局的一把手，也就是总办。
他编写了《江南制造局记》，是后世研究江南制造局最为重要的第一手史料，也对于研究洋务运动及近代中国军事工业的发展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李谕看桌子上摆着不少英文的货运单以及款项交接单。
席正甫笑道：“正巧帝师到来，素闻帝师见多识广，您能不能解决眼下我们遇到的一个难题，我们讨论了一上午也没有头绪。”
李谕说：“但讲无妨。”
一旁席立功招呼仆人端来上好的明前龙井，就算李谕不懂茶叶，一闻味道也知道不是凡物。
席正甫对魏允恭说：“魏大人，还是你讲吧。”
魏允恭于是开口说：“帝师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江南制造局采买了一批优质钢铁，按照西洋公制标准，共计5000吨。船经新加坡港时，也有过秤的货运单为证。”
魏允恭从桌子上拿出一张新加坡港口出具的单子，上面还有英国人的签字为证。
魏允恭是懂英文的，当年梁启超创办《时务报》，他曾一度充任该报英文译事。
维新时期，还被两江总督刘坤一保荐经济特科，到达京城后，他看出风云变幻莫测，于是接受《时务报》所托，多方打探朝局变化的消息，及时电告或函告上海报馆，充当了《时务报》耳目的角色。
所以此人在思想上还是比较新的。
李谕说：“货运单没有问题，请继续。”
魏允恭接着说：“可如今钢铁运到上海港，再过磅，竟然多了十吨！马士基先生就坚持按照多了10吨的价格付款。”
这种优质钢的价格不菲，江南制造局明显是想用来制造枪支武器。
江南制造局一直有着效率低下的毛病，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会太当回事。但魏允恭是个比较较真的人，这么多银子不能白扔出去。
席正甫补充道：“上海港卸货的是太古码头，也是英国人的，所以两份货运单都是出自英国人之手，我们着实纳闷，莫非他们搞错了？”
李谕一听就明白了，无非是个重力加速度问题，重量和质量本来就是两个概念，但此时的人还真没多少人搞明白。
于是说：“马士基先生，我想你一定认为没有中国人懂得什么叫做重力加速度的吧，跟不会有人懂得地球是个椭球形、不同地方重力加速度不同的知识？”
马士基一时有点语塞：“我……”
如今的国际货运没有后世的严格规范，乱象很多，不过这种明目张胆欺负中国人不懂物理学的事，李谕确实看不下去。
席正甫和魏允恭同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加速度、又椭球的。
李谕见马士基明显不太服气，立刻在纸上写画起来：“如果我没记错，新加坡的重力加速度数值是9.78左右，上海应该是9.8上下，看似相差不大，但一旦质量很大，就会有明显差距。”
李谕随手列出了一个等式，计算一下正好差了10吨。
“我想马士基先生应该在丹麦国时学过这些内容。”李谕说道。
如今丹麦的教育普及已经非常高。
马士基见被拆穿，并且李谕的本事心知肚明，只得放弃挣扎，但也不便直接承认，只得嗫嚅道：“可能，可能是我忘记了，既如此，就按照5000吨计价。”
席正甫和魏允恭看到李谕轻而易举让马士基心服口服，大为惊叹：“果然是帝师！”
李谕心中却喟叹一下，不过是初中物理内容，如今却能唬住这么多国人，嘴上随口说：“举手之劳而已。”
席正甫又说道：“帝师要兴办学堂，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如果先生需要，我手头还有不少地皮，建点屋舍总归不错。”
李谕笑道：“没有太大必要，基金会买的地皮已经不小。”
席正甫说：“帝师大人买到的是学校用地，以帝师的地位，总该在上海有座房子不是？正好我在静安寺南边两里地的位置有块地皮，我赠予帝师400平，您可以兴建一座双层别墅。距离学校不远，也不会耽误帝师的事务。”
李谕对上海还算熟悉，此时席正甫嘴里能说出来的地方，基本都是后世上海的核心地段。
他提到的位置，就在徐家汇东边。
后世这条路的名字叫做东平路，但在清末民初叫做贾尔业爱路，是此前一名法租界总领事的名字。
1943年才以山东东平改为东平路（为了好区分，以后就直接称它东平路吧）。
此后席家就在东平路修建了席家花园，是栋顶级豪宅，一直流传到后世。
东平路可谓民国时期上海人心目中顶级的豪宅地段，这里绿树成荫、环境优雅、豪宅比肩。
席家花园在1号，此后老蒋和宋美龄的别墅“爱庐”则在9号，这是作为宋美龄出嫁的嫁妆，宋子文送给二人的。
而宋子文本人的别墅在东平路不远处的岳阳路。
总之这一带在民国时期可是上海不得了的地方。
当然了，对李谕而言，都是后事。
此时此刻，这半亩地皮的价值差不多几百两，在席家眼里根本就是毛毛雨，送给李谕当个人情。
毕竟目前租界还没有辐射这么远，大家谁也想不到以后上海发展一直在突飞猛进，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
即便没有李谕的穿越眼光，但想到以后还能跟当朝帝师、荣誉进士、举世闻名的科学家成为邻居，席家也一百分愿意。
有钱人嘛，同样喜欢往文化圈层上靠。
李谕推辞了几句，见席正甫一直坚持，就不再客气：“多谢席总经理！”
席正甫呵呵大笑：“我就喜欢别人叫我总经理，什么掌柜、买办的多没洋味。”
魏允恭也说：“帝师帮了江南制造局的忙，我也会记在心里。”
李谕随口道：“不过一点小事，何足挂齿。”
马士基见状，感觉再待下去更加尴尬，于是说：“席经理，魏大人，我公司还有事，先行告退。”
席正甫也没有刻意留他。
马士基走后，魏允恭对李谕说：“虽然十吨钢材的溢价，江南制造局担得起，但就怕以后洋人知道我们无知后，继续欺辱，这最让人无法忍受！”
李谕明白魏允恭的心思，戊戌变法失败后，此人就一心扑在制造局这种比较“洋务”的事情上，希望能够强国。
李谕对他说：“经过此事，魏大人应该看得出，工业的发展需要理论的支撑，不然造出来的永远是落后别人一两代的产品。”
魏允恭长叹一声：“帝师说的是，如今制造局只能造出最普通的步枪，良品率还难以保证。上峰多次要求我们提供洋人同样的枪支，我一直有个疑问，有没有必要再采买新的枪支制造技术？”
现在江南制造局生产的枪，其实也是汉阳造。
当年买这个技术就被骗了，压根不是张之洞他们想要的正牌德国毛瑟步枪。
如果再买，保不准还会被骗。
李谕摇摇头说：“没有必要，最好的技术是买不来的。但我想你们可以在管理上多下功夫，如果能够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大量生产出合格的步枪，也未尝不可。”
随便一个现代人都明白，创新对于一个企业有多重要，而目前这些制造局，压根没什么研发能力，更不要提创新。
看到英国军队、德国军队的武器更先进，首先想到的还是买买买。
类比后世印度，军队武器都成万国造，哪里买到最先进的了？印度几乎成了国际军购上最大的冤大头，一美元从俄罗斯手里买来航母，结果又被坑进去30亿美元的事闻名世界。
而此时，清廷就是国际军购的冤大头。
技术上的落后短时间难以弥补，管理上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希望，就看他们能不能下狠心治贪治腐。
——额，可能也不是件容易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启迪
席正甫又重重咳嗽了几下，席立功立刻过去给父亲捶背。
缓和下来后，席正甫说：“帝师的学堂，将来如果需要从国外采买器具，但凡走的是汇丰银行，或者我能左右的银行，我都不会都收取一分钱手续费用。老朽也算为教育之伟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李谕拱手道：“多谢席总经理。”
席正甫摆摆手：“不用谢我，老朽在洋人的银行里干了大半辈子，虽然受人尊敬，但面对洋人时，还是不敢有多少忤逆之意。如今看到你的冉冉升起，心中大为感怀，原来我们也是可以做到洋人那般水准。古语有云，朝闻道夕死足矣，老朽垂暮之年看到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也算没有白活这一大把岁数。”
李谕说：“席总经理还是多多养病，注意身体。”
席正甫道：“老朽一辈子没做多少好事，只顾得在利禄圈里扬名立万、跑马挣钱，回想起来，多少还有不少憾事，只能留给你们去做了。”
席正甫明年就会过世，由其子席立功接过了席家产业。
席正甫说完，咳嗽得更厉害，没办法，只能谢客。
李谕走出席家，没多久席立功跑了出来，拿出一份地契给他：“这是东平路那块地皮的地契。家父说，帝师可以在此修建宅邸，虽然面积不大，建不了庭院，但二层小洋楼没有问题。”
李谕接过地契：“多谢席公子。”
杨斯盛一直在门外等着，见李谕拿着一份地契出来，立刻过来问道：“帝师老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席经理身体有恙，”李谕说，然后给他看了看地契，“这块地方，你看能不能建个小洋楼？”
杨斯盛是个建筑行家，看了几眼就说：“好地方！帝师想建什么风格？如今大家都爱法国样式的建筑。”
李谕说：“你看着弄吧，尽可能把地段都利用上。”
杨斯盛笑道：“帝师老爷真是太豁达了，这么大的事直接交给我。”
李谕摊摊手：“我没那么多时间。再说了，我相信你的本事，什么设计不设计的同样无所谓，我想一个小洋楼难不倒你。”
杨斯盛肃然起敬：“帝师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李谕只多加了一句：“尽可能多点绿植。”
400平方，肯定足够，有个小花园都没啥太大问题。
告别了杨斯盛，李谕还需要找一个合伙人——沪上酱业巨子，张逸云。
历史上，二十年后吴蕴初就是与他合伙一起生产味精，打破日本的垄断。
张逸云现在还很年轻，只有三十多岁，而且他22岁时就中举了，但没有考上进士。
如今张家已经有不少酱园，在食品界混得风生水起。
但在找他之前，李谕还需要拿出点实物。
于是他再次来到了位于五马路，钟观光和虞和钦的科学仪器馆。
钟观光看着李谕后面黄包车拉来的一大车海带及小麦麸皮，十分愕然：“先生是给我们送菜？”
李谕笑道：“这些不是吃的，我想借你们的实验室及仪器一用。”
“做实验？”钟观光问道。
“是的，一点化学小实验。”李谕说。
虞和钦就是搞化学的，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我给先生打下手！”
李谕笑道：“是我给你打下手。”
早期谷氨酸钠的提取并不复杂，最开始用的是海带，但海带中含量很低很低，十公斤只能提取0.2克，根本没法商业化。
常见食品里，最富含谷氨酸钠的是小麦麸皮以及豆类。
而且小麦和大豆相比海带比较便宜。
这时候的方法比较原始，使用的是化学提取。
——至于后世，已经用上了微生物，效率高还无污染。
不过目前李谕他们只能用笨方法。
如果有了目的，并且是可靠的目的，对于化学家来说，提纯的难度并不大。
毕竟又不是研究味精的化学组成。
没几天，他们就搞出了成果，虽然纯度非常一般，但多加一点就没有问题。
现在只是当个临时的试验品，并不是最终产物，那还要花一些时间。
虞和钦下厨炒了一桌菜，和钟观光吃了加谷氨酸钠的菜后，瞬间眼睛发光：“原来我做饭这么好吃！”
李谕笑道：“还差不少，仍旧需要继续提纯。”
虞和钦此前做的试验基本都是自己瞎摸索的，他还没有去日本深造，所以化学知识尚且很低。
但李谕给他说了几遍实验过程后，立刻明白道理，再加上几天的共同研究，学到了不少现代化学知识，当即表示这段时间要把时间头投入谷氨酸钠提纯上。
而李谕先带着试验品找到了酱业大王张逸云。
当他听说李谕能够提纯制造出一种非常“鲜”的东西时，非常难以理解：“帝师大人，我知道您懂得最先进的洋人科学理论，但您所说的‘鲜’，我着实无法想出是什么味道。”
李谕拿出一包谷氨酸钠，“张老板可以用今天中午的伙食一试。”
李谕的名气太大，张逸云不得不重视，把这包味精交给了后厨。
今天中午的菜做出来后，伙计们吃后果然纷纷称赞。
张逸云自己尝了几口也发现有一种独特的好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神奇，也是洋人的吗？我还以为洋人不会做饭，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张逸云说。
李谕笑道：“现在洋人还没有哪。话说有没有兴趣以后一起生产它？”
“非常值得！”张逸云本来就是搞食品的，明白这东西的市场潜力，“但我还有一些问题，它的价格几何？”
张家生产的酱料，价格并不低。
李谕说：“我的目的是要做就做低价，让更多的人能体会到食物的鲜美。因为我们国家的穷人太多，很多人吃不饱饭，能吃上饭的也都食之无味。”
张逸云赞道：“不愧帝师！实属高义！”
李谕说：“坦白讲，我不会在对国内的经营上面寻求什么盈利。”
看张逸云有点犹豫，李谕立刻补充：“但这种产品可以经销海外，比如日本国，能够有非常可观的收益。”
张逸云的眉头立刻舒展开：“帝师好谋略！如果能挣日本人的钱，当真更让我敬佩，就凭这一点，我必须合作！”
李谕说：“产品用不了多久就会研发完成，将来我会在京津设厂，上海也会有分厂，尽可能将口碑先打出来。”
对于做买卖，张逸云就熟悉多了：“帝师放心，我们张家的酱园会不遗余力推广。”
——
此刻的事情完成得差不多，李谕尚且需要在武昌也兴建一个学堂。
按照规划，中部不可能没有学堂。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又来找上他。
“先生，本人的印书社准备创办一期杂志，叫做《东方杂志》，正巧听闻您会出版星战系列的前传，不知道到时能不能进行连载？”
《东方杂志》是晚清民国时期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综合杂志，忠实记录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风云变迁，同时是名人发表作品的园地。
梁启超、蔡元培、严复、鲁迅、陈独秀等著名思想家、作家都在该刊发表过文章。
“当然可以，只不过还没有完成。”李谕说。
张元济倒并不着急：“杂志如今也在准备期，好不容易听闻你来到上海，我急匆匆过来先约个稿。”
李谕笑道：“今后发电报就可以。”
提到稿件，李谕也该给美国的《science》写篇稿子了。
正好最近欧美的星战系列火爆，读者对于太空相关的内容很感兴趣，于是李谕写了个比较好懂点的论文。
就是依次推算了三大宇宙速度。
显然不是很困难的问题，不过目前还真没有人敢想这件事，所以没有人去算。
因为第三宇宙速度都要脱离太阳了，此前大家都当做天方夜谭，毕竟连飞机都没有哪，上什么太空！
不过这篇文章倒是能让星战的粉丝们知道是有可能进入外太空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很多星战系列的读者甚至来买专业性的《Science》杂志，导致杂志竟再次脱销。
科学促进会真是服了，但凡李谕发文章的刊次，必然畅销，俨然成了金字招牌。
除了星战粉们，如此简洁又酣畅淋漓的推导，却直接引发了爱因斯坦的关注。
因为推导的过程使用了动能公式及积分，爱因斯坦脑瓜子可不是一般的快，立刻触类旁通，在演草纸上开始了推导。
用了没一上午，他就愕然看到了一个无法相信的结果：E=mc2。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动能公式。
当然了，过程中会用到洛伦兹变换、分部积分等内容，大体就是理科都会学的高数内容，实际上不难。经济学、管理学之类的专业应该也会学到这部分内容。
但对于爱因斯坦来说，结果就真心有些无法解释。
式子中只有能量、速度、质量，在如今的物理学界看来，压根就不是惊世骇俗，简直就是“扯淡”！
爱因斯坦有些头大，他立刻想到了同样精通洛伦兹变换以及物理学的李谕。
他立刻写好一封信，寄往东方。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继续南下
去武汉对于李谕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依旧乘坐内河航运沿着长江溯流而上。
实话说挺麻烦的，但这种情况很快就能好转，两年后京汉铁路就可以全线通车。
但不得不说，由于遇到很多大事件，导致修的速度确实有点慢。
其实就算是清廷内部，即便是一度非常厌烦铁路的慈禧等顽固派，心里也明白京汉铁路再加上之后武汉－广州间粤汉铁路将南北串联起来的重要性。
那时候除了中间搁着长江无法修建过江大桥，北京就能用铁路直接和广州相连接，中间经过了数个大省。
但清廷是活不到粤汉铁路修好的那一天了。
由于内河航运的重要，现在长江两岸的港口倒是不少，尤其汉口有租界存在，蛮繁华的。
之后京汉铁路通车、汉口城墙拆除后，汉口的发展会更快。
来码头迎接李谕的是现任武昌知府梁鼎芬，他还是掌管湖北全省教育的学务处的文学堂总提调。
他一直受到张之洞的青睐，是张之洞最重要的幕僚之一。
张之洞一生宦海生涯，梁鼎芬在好多节点起了关键的作用。
湖北是张之洞悉心经营之地，从1889年担任湖广总督一直到1907年进京，张之洞督鄂近18年之久，其中尤其以办教育功绩最为卓著，而梁鼎芬正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明年张之洞就会直接让梁鼎芬担任学务处总提调，彻底管理湖北全省学务。
梁鼎芬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也是与张之洞合力开创的教育伟业，甚至自提了一副门帘：
“楚材必有用，教成君子六千人”。
李谕走下汽轮，梁鼎芬迎过来道：“帝师大人再次大驾光临，实属荣幸。”
李谕道：“梁大人有礼了。”
然后给他介绍了旁边的谢煜希：“这位是来自美国的谢煜希女士，管理着一支教育基金。”
此时国人对美国相对来说态度还算好一些，毕竟美国人还没有搞过什么侵略活动。
梁鼎芬抱拳道：“万里之遥，辛苦辛苦！”
李谕道：“基金会想要在武昌境内设置一处学堂，将来能够继续深造，还有去往美国留学的机会。”
梁鼎芬此前就举荐过不少人留学日本，当然知道留学国外的好处，“这可是大好事！如今之势，百废待兴，人才奇缺，如果能够培养更多的人才出来，才是国之大事。”
李谕说：“关于选地一事，我们……”
梁鼎芬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帝师大人刚刚南下之时，我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我与总督张之洞大人商谈过，他给您选了一块好地方，一两银子也用不着帝师大人出。”
李谕笑道：“还有这好事。”
梁鼎芬道：“张大人正急于寻不到优秀的西学人才，帝师可谓雪中送炭。但条件则是培养出的学生起码要有一部分回归本省。”
“这是合理要求。”李谕和谢煜希当然必须答应，毕竟省了上万两银子。
梁鼎芬招呼手下牵过来马车：“我们先去一探。”
在路上，梁鼎芬拿出一份地图给李谕看：“地点位于两湖大学堂旁，紧挨秀丽的都司湖。”
两湖大学堂就是之前的两湖书院。
李谕看图上面积的确不小，超过了200亩，直接超出预期。
而且这个地方距离此后的辛亥革命纪念馆、首义公园都很近。
位置蛮有意义，几乎都能想象到以后的学生难免会受到辛亥革命的影响，甚至参与其中。
梁鼎芬已经命令衙役划好了地段，放眼望去，平坦无比。
而且向西边远眺，五六百米就是滚滚长江。
“是块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张大人与梁大人真是大手笔。”李谕感慨道。
梁鼎芬笑道：“这才哪到哪，今后的学堂建设我们也会出人出力，保证帝师大人的学堂尽快开校。”
李谕笑道：“大人做得有点太多了吧。”
梁鼎芬说：“款项都是从经费中拨出，正好今年还有结余，不用白不用。只不过我们只懂得土木建设之法，却不懂得西学之道，学堂真正的灵魂还需要帝师将来带进来。”
李谕抱拳道：“定然不会辜负张大人与梁大人所托。”
梁鼎芬说：“我们对帝师可是有着万分信心。”
李谕说：“大家都是帝……啊，都是有心教育之人，彼此彼此。”
李谕差点说漏嘴，此后梁鼎芬当过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
梁鼎芬也算晚清政坛上的另类，此前只是个七品小官时就弹劾过李鸿章，差点革职。
过不了几年还会继续弹劾奕劻、袁世凯……
反正最终还是被罢了官。
看过建设用地后，梁鼎芬带着李谕二人去府上赴宴。
而就在他们吃着正欢时，身在长沙的黄兴则找到了熊希龄。
熊希龄是民国时期重要的人物，但此时却没有了官身，在湖南办教育。
此前他是维新运动的鼎力支持者，还与谭嗣同一起办过时务学堂。
光绪曾亲自电召熊希龄入京觐见，只不过途中饮食不慎，突发痢疾，只好返回衡阳养病，最终没有进京。
随后戊戌变法失败，在京参与变法的谭嗣同等六君子同时罹难，熊希龄因病反而躲过了这场杀身之祸，但也受到了“革职永不叙用，并交地方官严加管束”的处分。
所以现在他只能在湖南几地区搞教育一事。
如今的湖南发展其实在全国看，都是比较迅猛的。
毕竟近代史上首先发展起来的就是湘军，曾国藩把各地财富带到湖南，教育也极为重视，如此巨大红利之下，让湖南大半个世纪人才济济。
并且不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而是一大群接一大群地涌现。
湘系崛起，同时铁路从湖南经过，让曾经的南北转运枢纽的江西地位一落千丈。
当然粤汉铁路也只能走湖南。
因为江西南部山峦叠嶂，此时的技术根本解决不了工程难题。
而湖南虽然西边有不少山，但由于几条大江的作用，导致南北平原贯通，修铁路非常合适。
此前同样极力赞成粤汉铁路走湖南的湖南巡抚陈宝箴，甚至本身是个江西人。
——竟然从清末开始就开始了“环江西”的格局。
江西历史上其实长期坐大，原因一是水运，二是瓷器，三是朝中有人，四是民富。
但英国佬自己学会了烧瓷，断了部分财源；曾剃头劫掠江西，家底空了；刚好朝中的江西人说不上话；铁路又往湖南走。
四条全没了……
黄兴来到熊希龄府上，对他说：“名震天下的李谕院士已经抵达武昌，正是为教育一事而来，阁下何不将他请过来一叙。”
如今这交通条件，熊希龄明白不可能让李谕动不动就往湖南跑，立刻答应下来：“我会告知巡抚大人，他对教育一事很上心。”
黄兴说：“事不宜迟，只有巡抚衙门里有电报，能够迅速与武昌取得联络。”
熊希龄反正现在没有别的事，唯一能搞的就是教育，当即为此找到了湖南巡抚赵尔巽，把李谕的情况告知了他。
赵尔巽对新政确实上心，如今地方新政里最关键的就是兴办新式学堂。
赵尔巽听到“李谕”的名字迅速下了决断：“长沙也要大力兴办西学教育，不能落于人后！一定要请他过来。”
熊希龄说：“属下这就拟好电文。”
熊希龄刚要提笔，却被一人阻挡。
“大人还望三思！”
说话的是王先谦，知道他名字的人应当不多，不过他的职位相当有名气：岳麓书院山长。
即岳麓书院的院长。
而且正好是最后一任山长。
作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四大书院之一，岳麓书院在晚清就出过曾国藩、左宗棠两大牛人，地位仍旧超然。
咱们自古以来就有尊师重道的习惯，所以岳麓书院山长的社会地位一直很高。
赵尔巽问道：“王山长，不知道何处需要三思？”
王先谦说：“巡抚大人初来湖南主事，却忘了本地曾经出过的革命劣事吗？”
当初唐才常的自立军起事刚刚失败，王先谦就与门生叶德辉向时任湖南巡抚俞廉三告密，导致湖南维新人士百余人被杀，一度被湖南人骂作“劣绅二麻”。
王先谦是典型的保守派人士，非常抵触所谓的“西学”以及“维新”。
熊希龄当初就是因为维新一事被牵连，对王先谦的告密一直怀恨在心，愤愤道：“山长又忘了英国人法国人的坚船利炮了吗？不知是谁健忘！”
王先谦不急不慢道：“内忧甚于外患，吾执掌学堂多年，曾遇见许多妄图革命维新的学子，但他们的下场惨不忍睹。新式学堂只会助长革命之气，于我大清整体害大于利。”
熊希龄反问道：“山长又有退敌之策？”
王先谦却说：“如今岂不已经退敌？”
熊希龄愕然：“山长，您不会不知道那都是以割地赔款为代价的吧！难道这也是退敌之策？全天下之人都无法接受！”
王先谦不以为意：“一时长短而已，忍辱求全有何不可？”
“就算忍辱求全，山长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勾践再次成为君主？”
王先谦一时语塞：“总归是有办法吧……”
赵尔巽也有点心烦，对熊希龄说：“秉三（熊希龄字），你去电报房拟报吧。”
王先谦起身道：“大人，您一定要三思！”
赵尔巽指着自己的头：“我已经四思、五思了！”
——
身在武昌的李谕看到熊希龄的电报后，想到此前与黄兴及陈天华的会晤，反正离着不远，就决定过去一趟。
上面也说了，如今湖南的教育不弱的。
当然靠着张之洞的经营，湖北也不差。
由于有长江、湘江连着，所以即便还没有铁路，走水路从武汉去长沙并不麻烦。
熊希龄甚至直接来到岳阳等候李谕。
熊希龄登船后，找了一圈就看到了剃发之后的李谕。
“帝师大人，您还真是好找！”
李谕讶道：“阁下是？”
“在下熊希龄，字秉三。”
李谕连忙与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李谕当然听说过熊希龄，毕竟是在北洋政府时期当过国务总理的，还是与梁启超、张謇等人一起出面组的阁。
熊希龄道：“从同乡黄兴处得知您要来长沙后，我迫不及待就要见到您。”
李谕笑道：“也差不了几天。”
“当今四万万人中，想找一个如同帝师一般精通西学之人太不容易了！”熊希龄心情很不错，又说，“不知帝师有没有来过湖南，要不要顺路名楼岳阳楼一看？”
岳阳楼屡遭破坏，清末刚刚完成了一次重建。
李谕穿越前就去过江南三大名楼，于是说：“不必了，只需记得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已经足够。咱们还是尽快兴办起学堂，与岳阳楼一起矗立大地之上为要。”
熊希龄肃然起敬，然后又提到在拟电报时遇到的情况：“如今长沙府内，兴建新学堂尚有一定阻力，而且来自湖南教育界有头有脸的岳麓书院山长。不过新学堂之事，我想新任巡抚赵大人应当会同意。”
李谕纳闷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阻挠的？”
熊希龄说：“书院少了学子，当然不会同意。”
李谕脑瓜子一转，立刻出了一个馊主意：“好说！到时候你给巡抚直接建议，如今朝廷有令，书院变学堂，直接把岳麓书院征做高等学堂，到时候他要是不愿意继续当山长，辞退就是。”
熊希龄一拍栏杆：“帝师就是帝师，这个办法太好了！”
李谕也算顺水推舟，反正按照历史进程，岳麓书院肯定会被并入新学堂，最终成了湖南大学的一部分。
熊希龄接着说：“到了长沙，我把岳麓书院的山长一起叫到巡抚衙门，由您坐镇，我看王先谦他还能有什么异议！”
李谕：“……”
晕，不是让你进言嘛，怎么直接把我兜出来了。
而且一旦山长王先谦知道是自己提议把他的岳麓书院改成新学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想这位顽固派就会和曲阜的孔令贻不相上下，真是让人头大。

第二百七十九章 白眼观天下
船只驶过洞庭湖，然后经由湘江一路南下，直抵长沙。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铁路，也没机会坐一次内河航运，切身感受一下洞庭湖。
湖南巡抚部院，刚上任的巡抚赵尔巽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创办新式教育作为“新政”的第一急务。
偏偏遇到了岳麓书院山长王先谦等人的阻挠，无论如何也得压一下他们的傲气。
只不过岳麓书院名气太大，一直无人敢动，毕竟出过这么多大人物。
但这位山长王先谦的确太跳，颇为让人头疼。
此前湖南巡抚陈宝箴，是地方督抚中唯一倾向维新变法的实权派人物。当时就受到了王先谦和门生叶德辉的攻讦，以“滥保匪人”的罪名被罢黜。
陈宝箴的孙子，就是民国时期大名鼎鼎的历史学家、语言学家陈寅恪。
陈寅恪在长沙出生，但因为祖父政坛上的失落，随之回到了江西，陈宝箴去世后，又迁往南京。
赵尔巽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不能任由人才流失，缺的就是西学人才，要是不能办西式中小学堂以及高等学校，肯定会继续落后。
当年曾氏为湖南留下的教育基础岂不中断。
只不过任何新锐举动无一例外都会遇到阻挠，更何况还是晚清。
熊希龄知道巡抚赵尔巽肯定着急于新学一事，带着李谕直接到了湖南巡抚部院。
熊希龄看了一眼衙门外的马车，对李谕说：“山长今天果然在，还好按察使张鹤龄大人也在。”
按察使是执掌一省司法的官员，即提刑按察使司的主官，正三品。
张鹤龄同样是个对近代教育有不少贡献的人，后来还当过京师大学堂的总教习。
从这也能看出湘派在晚清时期的地位，牛人太多了，就算是目前，朝中也有人——位高权重的大学士瞿鸿机就是湖南人。
两人进入大厅，熊希龄为李谕、赵尔巽、张鹤龄、王先谦作了介绍。
李谕落座后，熊希龄又悄悄在赵尔巽旁耳语几句。
赵尔巽闻言大喜：“好办法！”
王先谦看了一眼李谕：“尊下就是当朝帝师？连辫子都剪了，有什么资格给皇上讲圣人之学？”
李谕说：“对不起，圣人也没说一定要有辫子。而且我给皇帝讲的都是西学，不管是阿基米德还是伽利略、牛顿等人，都没有留辫子的说法。”
王先谦根本没听过这些人，但还是捋了捋胡须故作镇定道：“他们配称圣人？”
李谕摊摊手：“我可没说。”
巡抚赵尔巽说：“山长，如今朝廷已经下达旨意，要求各地兴建新式学堂。朝廷都这么说，看来是大势所趋。”
“什么大势所趋！”王先谦说，“学啥不好，学洋人？”
赵尔巽说：“新式学堂必然要兴建，不然朝廷会拿我是问。”
王先谦也不敢违抗朝廷的命令，于是说：“抚台大人修就是。”
赵尔巽接着说：“另外，旨意中有一条，为了加快进程，可以学院改学堂。”
“学院改学堂？”王先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赵尔巽对李谕说：“帝师，您从京城过来，就由您告诉山长吧。”
李谕心中暗暗叫苦，怎么把自己推出来，你一个巡抚镇不住吗？
只好回道：“没错，总督张大人的奏折已经得到了朝廷批复。”
他灵机一动，把张之洞抬了出来。
“湖广总督张大人？”王先谦明显语调有点往下掉。
李谕说：“不仅这位张大人，管学大臣张百熙张大人也联名上奏。”
湖广总督由于兼着兵部尚书衔，是从一品；管学大臣则是正二品。
两个大员的级别相当高了。
王先谦更不敢反对：“既然是朝廷的意思，确实要办。”
“所谓学院改学堂，”李谕顿了顿说，“就是将现有的私塾、书院，改为对应的小学堂或者大学堂。”
王先谦有点琢磨出味了：“帝师的意思难道是？”
“岳麓书院名震天下，自然应当改制为湖南一省地位最高的大学堂。”李谕说。
王先谦差点坐不住了：“就是说，以后我的岳麓书院里要教洋人的歪理邪说？”
按察使张鹤龄笑道：“书院哪里分你的我的，是全省的。而且山长也说了，既然朝廷有要求，当然要遵照朝廷的意思办。”
熊希龄加了一句：“也是为了岳麓书院不至于衰败。”
“放……什么厥词！”王先谦差点爆了粗口，“学洋人的东西，才会让我圣洁书院堕落下万丈深渊！”
赵尔巽喝了口茶：“本督已经下了决定，就按帝师意思来。将来有了岳麓书院的金字招牌，不怕我湖南的大学堂会比其他省份差。”
王先谦大怒，他本来就抵触维新，如今维新派最热衷的新学却直接怼到了自家岳麓书院里，实在无法接受：“书院绝不接受如此荒唐的举措！”
“哎——”赵尔巽说，“今后山长您还是岳麓书院的山长，只不过名头换成了大学堂总办，这名字也好得很嘛！”
王先谦气得脸通红：“抚台大人，如此唐突的决定，实在是让我学院学子们寒心！”
熊希龄咳嗽了一下：“提到学子，既然是新学堂，此前崇尚西学、推举维新而被退学的学生，也要重新招录回来。”
王先谦彻底忍不了了：“断然不行！如果抚台大人如此做，我这山长绝对不会再担任！”
赵尔巽巴不得他走，但还是假装挽留了一下：“山长要三思，岳麓书院离不了您。”
王先谦看得出赵尔巽更加接纳熊希龄的意见，起身道：“道不同不与为谋，在下无法忍受，恕难继续执掌书院！”
赵尔巽立刻假装特别难过：“山长，没了你，书院恐怕难以为继。”
王先谦哼了一声，指着李谕说：“不是还有这位鼎鼎大名、让洋人都佩服的帝师吗，你们找他吧！告辞！”
王先谦甩手走出了巡抚部院。
熊希龄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抚台大人，您装得太像了！”
赵尔巽轻松道：“多亏帝师妙计。”
李谕连忙摆摆手：“不过顺水推舟。”
这位赵尔巽是个比较复杂的人，现在如此推崇西学，其实是因为他认为西学对大清有用，并不是因为接纳维新或者革命党人。
后来他总督东北，还和张作霖一起屠杀革命党人哪。
另外此人在民国时期还做了件大事：组织编纂了《清史稿》。
只不过在接纳袁世凯编纂清史的邀约时自称：“我是清朝官，我编清朝史，我做清朝事，我吃清朝饭！”
并自诩为三国时的关羽“降汉不降曹”。
可是他的做法仍旧遭到了许多清朝遗老的谴责。
熊希龄再次提到了李谕办学的意愿，赵尔巽迅速应允：“上一任督抚即着手兴建中小学堂，如果帝师有需要，直接辟出一所给您便是。”
如此一来倒是简单了。
湖南确实一直对教育很上心，此时不缺中小学堂。
赵尔巽对熊希龄说：“熊大人，这些事归你管，届时选一所体量大的。”
李谕没想到事情推进地如此简单。
如此一来，在国内中小学堂的布局基本完成，就等落成了。
离开巡抚部院，熊希龄带领李谕来到自己的府中住了一天。
翌日，黄兴就找上了门。
“帝师，这么快就见面了！”黄兴道，“今天适逢本人三十岁生日，不知可否请先生到本人住处一叙？”
对方盛情相邀，李谕想也没想就回道：“这么巧？荣幸之至！”
黄兴说：“太好了！帝师，请！”
两人快到黄兴住处时，李谕猛然回想起来，黄兴好像就是以自己生日为借口组织策划成立的华兴会。
到了门口，黄兴和一人对了暗号，才进了院门。
再加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李谕更能确定，因为面前赫然是年轻的宋教仁。
宋教仁对黄兴说：“冈本兄，这位就是帝师？”
李谕愕然：“冈……冈本？”
黄兴给李谕解释道：“进了这个院门，就不可以用真名字，冈本便是我在院中的名号。”
“我晓得了。”李谕点点头，只不过冈本这名字也太搞了。
黄兴又对李谕说：“眼前的年轻学生叫做宋教仁，在此院中大家还是称其为渔父。”
李谕说：“我记住了。”
黄兴接着对李谕说：“帝师最好也有个隐名。”
“有这个必要？”李谕可没想加入华兴会，再说它存在的时间也的确太短。
黄兴说：“我们如今正有秘事相商，上次船上之时，我观察帝师剪了发，同时有新锐思想，大家钦慕您这样的人，所以请来指导一二。”
李谕问道：“我能指导什么？”
黄兴说：“如今国体动荡，受人欺辱，强国之道一来需要政法改革，二来离不开技术进步。但我们这些人，没几个懂得科学之策，必须有通晓之人指点迷津。”
李谕说：“指点迷津倒是可以……”
黄兴立刻说：“既如此，帝师更应该取个号，将来好避人口实。”
黄兴心里大体猜到李谕不一定想要加入他们的团体，这么做也是为他好。
李谕想了想：“就叫于礼吧。”
“于礼，李谕……”宋教仁琢磨了一会儿李谕的话，拍手说，“好名字！如今岂不就是个混乱无章、颠倒是非的世界！”
李谕笑道：“随口一说。”
几人走进屋中，李谕再次看到了陈天华，另外还有章士钊等人。
——没跑了，都是华兴会最初的成员。
章士钊在上海时见过李谕：“帝师好！”
李谕和他们一一问了好。
陈天华高兴道：“如果帝师也成了华兴公司的人股，何愁大事不成！”
革命团体嘛，肯定是秘密行事，所以华兴会对外声称“华兴公司”。
然后以“兴办矿业”为名，入会者称为人股，“股票”即会员证。
口号则是“同心扑满、当面算清”，隐含“扑灭满清”之意。
李谕说：“我并非加入，但有需要，为各位提供一些帮助就是。”
黄兴说：“在下尊重帝师的决定，但您的帮助肯定对我们大有裨益。”
李谕表明立场说：“黄……哦，冈本兄刚才说的也是我的观点，兴国之道，一为政法，二为科技，我坚守科技之道，正是我本人强项。”
冈本这个名字真是有点难以叫出口。
宋教仁说：“我也认为帝师说的有道理，守江山比打江山还要困难，所以建设比革命艰难。而科技正是建设的重中之重，将来离不开帝师。我想明白了，事成之后，才是帝师大显神威之时。”
宋教仁的脑袋瓜果然灵活，难怪后来年纪轻轻就被中山先生委以重任，而且是几乎取代自己的重任。
甚至民国最大狂人章太炎对宋教仁也评价极高：“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
李谕根本不想、更没有经验涉足政坛。
从古至今，中国几乎一直是最聪明的人在玩政治，一个个都是人精，让李谕搞仕途，能累死。
而且中国近代史堪称风云变幻，尤其民国前十来年，几乎动不动城头变幻大王旗。就算李谕知道该站哪队，但是换来换去真的太揪心，弄不好还会被人叫做N姓家奴。
所以干脆离漩涡远点。
黄兴再次发问：“我们有心重整乾坤，但对同列强科技之差距有多大，由于不谙科学，无法估量，还望于礼兄弟解惑。”
李谕叹了口气：“我虽不想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但实际上的差距你们很难想象，就如同巨人与婴儿一般。”
宋教仁目前在美国圣公会文华书院普通中学堂（现华中师范大学）读书，多少接触了一些西学，于是问道：“于礼兄在科学界的成就，不就是巨人一般？”
“我一人远远不够，所以才竭尽所能想要办一些学堂。”李谕说。
宋教仁感叹道：“于礼兄高瞻远瞩，如若科学之道有更多您这样的人，才是国之大幸。”
宋教仁与李谕的会晤，更加确信了科学的重要。
虽然他此后留学日本学的是政法专业，但在华兴会失败后，明年还会在武昌搞一个叫做“科学补习所”的组织。
其实还是个革命排满组织，只不过以补习研究科学为名，隐瞒官府，掩人耳目。

第二百八十章 饯行
晚清时期类似华兴会的组织有很多，华兴会虽然采取了一些保密措施，但明显黄兴他们是第一次搞社团，经验不足，最终还是被清廷发现。
而告密的正好又是岳麓书院山长王先谦。
——这个老头真是和革命派对上了。
李谕对黄兴说：“冈……冈本兄今后一定要谨慎行事，虽然时局已是风雨飘摇，但枪打出头鸟，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黄兴立刻应允：“于礼兄弟的话我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轻易举事。”
李谕这才有些放心：“希望如同冈本兄的名字一样，密不透风。”
黄兴微微一愣：“和我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额，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冈’字有山岗之意，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谕竟然圆了回来。
黄兴心中很感动，无论如何，革命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危险事，抱拳道：“于礼兄弟放心，我们今后一定会继续合作，那时候我会用朗朗乾坤回报。”
陈天华突然跳出来说：“就怕青山都被烧成灰烬。”
黄兴道：“显宿，中华有四万万人，拖得起。”
显宿是陈天华的隐名。
陈天华向来是个急性子：“再不推进大事，一切就晚了，虽然有四万万国人，但大家却都仿佛在梦中。”
黄兴教训道：“你多看看史书，成大事哪有一蹴而就者？一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做事？”
李谕想了想对陈天华说：“将来如果事有不顺，可以来我的企业及研究室，为国效力的方式有很多，这也是踏踏实实做实事的一种方式。”
陈天华说：“于礼兄，您是少见的能让洋人尊重的人，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这么做。”
李谕笑道：“我以前说过，尊重有时候很重要，有时候又一点都不重要。尤其是洋人尊不尊重我，我一点都不在乎。”
陈天华讶道：“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毕竟洋人一直瞧不起我们。”
李谕知道陈天华两年后自杀，就是因为日本颁布《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说中国留学生是“放纵卑劣”的一群，才以死相争，以求唤醒世人。
不过总归还有更好的方式，比如鲁迅的做法。
——人血馒头要是用自己的血来蘸，远远不够，警醒不了多少人。
李谕说：“尊重是慢慢挣来的，我们不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尤其洋人，他们巴不得我们一直沉沦，当做韭菜一茬茬不断收割，所以即便他们尊重我们，又能怎样？”
宋教仁在一旁道：“于礼兄不愧是帝师，境界如此之高，在下实在佩服！说得没错，不仅英国人、法国人，现在日本人刚打赢了我们，也目高一切，但如果我们将来比他们高，尊不尊重也就不重要了。”
“就是这个意思。”李谕赞同道。
陈天华的生命是可以挽回的，毕竟自杀的方式实在死得太不值。
而且他虽然做事有些激进，但脑子实际上挺灵活，记忆力非常超群。
陈天华点点头：“我记住了。”
李谕笑道：“不仅各位想做的事是大事，将来我也是要做大事的，以后遇到困难，来投奔我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黄兴在一旁乐道：“我知道我们做的事很难成功，不过于礼兄这就来挖人，是不是太早了？”
李谕哈哈大笑：“打个预防针。”
黄兴他们的华兴会现在只是刚成立，尚且没有具体的行动纲领，从这就能看出组织的不成熟。
只有口号哪够？
不过黄兴他们也算是从这件事中吸取了大量教训，对将来与中山先生一起做事有帮助。
李谕待了半天后，告辞离开。
他不能在两湖待得太久，预约上船票，准备返回上海。
——
在船上有些许无聊，李谕在甲板上眺望长江时，突然有个人凑了过来：“河川纵横，山岳丰饶。”
“啥？”李谕一头雾水，“是在和我说话？”
他回头一看，是个中年人。
对方也一愣，转而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长江胜景，令人心旷神怡。”
李谕看他穿着得体，身形灵活健硕，并不是寻常人，问道：“阁下是？”
“在下越平隆。”
“好少见的姓氏，”李谕说，“似乎来自上古时期。”
“没错，当是源自战国乱世之勾践。”越平隆说。
李谕心中一警：“战国？”
越平隆说：“乱世出英雄，战国与三国均是令人神往的时代。”
李谕眉毛耸了耸，中国人哪会犯这种错误。
再加上他的说辞，很可能是个日本人，因为日本人对战国与三国可谓仰慕至极。
李谕单刀直入：“阁下应该不叫越平隆吧？应该称为什么君？”
越平隆嘴巴张了张，旋即明白自己露馅了：“先生是什么人？我一开始看您留了短发，还以为也是一名日本人。”
“也？”李谕说，“你真是日本人？”
越平隆说：“没错，本人小越平隆，是一名日本的学者。”
“学者？”李谕一肚子狐疑。
小越平隆拿出一本书：“此书是我写的，由贵国之人翻译成中译本。”
李谕看了看书名，《满洲旅行记》。
立刻猜到他是个日本派来调查中国的情报人员，不过硬要说成学者，似乎也过得去。
小越平隆说：“我行走中国大地多年，能认出我身份的真是不多，阁下到底是谁？”
李谕感觉没必要藏着掖着：“在下李谕。”
小越平隆一惊：“原来是国师！”
李谕说：“国师一词，恐怕用得不太对。”
小越平隆不是专门的间谍，很多地方有马脚，但旋即笑道：“幸亏尊下不是国师。”
李谕大体翻了翻手中这本书，叹道：“先生真是用心良苦。”
小越平隆道：“先生的语气有点奇怪，此书翻译出来，想必对贵国也有帮助。如今想对东北有所了解，没有胜过此书的资料。”
李谕问道：“此书可否借我参阅？”
小越平隆并不阻拦：“帝师请便，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反正听了好多次“荣幸”，但从日本人嘴里说出来，真是令人感慨。
这本书又名《白山黑水录》，一听名字就是说的满洲之地。
小越平隆是众多日本派到中国刺探情报之人，他这本书虽然后来自称是为了帮助中国抵御沙俄，但李谕作为穿越者，一眼就看出来其野心。
可惜这本书虽然一年前就在上海翻译成国文，却并没有引起太大重视，很多人天真地以为日本真的是在帮助中国抵御沙俄。
尤其是一年后日俄战争日本胜利后，此种情绪更加弥漫。
李谕翻开序言，发现这名叫做赵必振的中文译者也隐隐看出了日本的企图，并在序言中写道：“满洲者，吾国之土也。吾自不经营以防俄，他人代吾经之营之防之。噫！何其异也！”
小越平隆已经非常卖力，但相比起后来专门的日本间谍，还是差了一截。
李谕在船上读书时，上海的东亚同文书院几名学生正在聚会。
一名日本学员，林出贤次郎说：“昭雪学姐此去任务沉重，我与波多野兄为你饯行。”
林出贤次郎是东亚同文学院的学生，但比近卫昭雪晚了一期，他是第二期学员。
近卫昭雪虽然是近卫家族远支，但近水楼台先得月，家主近卫笃麿一次巧合中见到她，就看出其潜质，专门培训为高级特工。
近卫家族一向推崇极端主义，近卫昭雪受到影响，也希望做出点事情，让自家的远支不再那么远。
于是毅然决然进入了近卫笃麿创办的东亚同文书院。
近卫昭雪对两人说：“两位学弟很快也会被委派任务，我们从此将天各一方。”
林出贤次郎后来当过溥仪的翻译，与另一名波多野养作都是2期的优秀生。
林出贤次郎说：“我想为昭雪学姐唱一曲《敦盛》以饯行。”
近卫昭雪说：“谢林出君。”
林出贤次郎取出一支折扇，起身边舞边唱：
“人生五十年，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这是日本的织田信长很出名的一段敦盛舞。
波多野养作鼓掌道：“林出君果真有大将风采。”
林出贤次郎坐回位置：“从此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昭雪学姐，思念让人不胜折磨。”
波多野养作鼓掌的手停下了，没想到林出贤次郎直接表露了心思。
近卫昭雪早就看出了林出贤次郎对自己有意，眼神流转，但立刻说道：“林出桑更应该怀念家乡的樱花。”
开始是“君”，现在成“桑”了，林出贤次郎听出近卫昭雪是在拉开距离。
但近卫昭雪的几个眼神就让他心动神摇，他掏出一瓶酒说：“这是来自我家乡和歌山，亲自酿制的清酒，我带来后一直舍不得喝，但今天如果不与昭雪学姐共饮，恐怕没有机会了。”
近卫昭雪看着眼前的清酒，微微一笑：“弟弟就是弟弟。”
林出贤次郎退而求其次，立刻说：“我愿永远做学姐的弟弟。”
近卫昭雪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你还是先做好皇国委派的任务，不然可没有脸面见我。”
近卫昭雪抬头饮酒时露出的雪白脖颈，看得林出贤次郎差点呆住，听了她的话，立刻也干了杯中酒：“我定不会有负皇国大业！”
虽然后世都知道日本人搞的东亚同文书院是个超级间谍组织，不过在清末民初，真没有多少国人知道。
甚至1901年学院搬迁举行开院式，参加开学典礼的不仅有日方东亚同文会的副会长长冈护美子爵、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小田切万寿之助，国内许多大员也派人参与。
比如时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刘坤一派出了代表上海道台袁勋树、湖广总督张之洞的代表是上海知县刘怡，而铁路大臣盛宣怀则亲赴现场。
当天中日人士有上百人。
后来张之洞还将刻有《诗经》的石刻作为纪念赠送给书院。
不得不说日本人搞谍报真是有两下子。
此后，有一位英国军官在参观完书院后，听到一位中国官吏感慨：“1870年，德法战争之时，德国人了解法国的事情要比法国人详细；而日本人了解中国，也胜过中国人对本国的了解。”
从东亚同文书院第一期学生到日本战败，书院以旅行等方式进行调查持续了45年，参加者达5000多人，旅行路线700多条，仅第5期～42期学生的旅行线就高达676条，足迹遍及除西藏以外的中国所有省份。
个别的调查小组甚至远达东南亚、俄国的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
堪称世界最大的旅行调查。
旅行调查的内容无所不包，他们留下的旅行志就达32部、数十亿字的调查报告书，其深度和广度超过了建国前历届政府对中国的任何一次调查。
而旅行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林出贤次郎的新疆调查旅行，共274天，他跋涉天山北路，直抵中俄边境的伊犁。
其实是英日同盟成立之后，为了共同的利益，双方约定合作调查俄国在远东的势力。
英方负责从印度到新疆西南之线的调查，日方调查从新疆伊犁到蒙古的库仑之间的地区。
波多野养作同样参与了此次调查，只不过路线与林出贤次郎不同。
一个走北线，一个走天山南线。
正是对国内的了解甚至超过中国人，他此后才能成为溥仪的随从翻译，顺便成了一个安插在溥仪身旁的谍报人员。
林出贤次郎也是个狠人，进入东亚同文书院后，就三年多没再回国，并留了清朝大辫子，看起来和中国人没有什么两样。
林出贤次郎取出一柄西洋剑：“这是昭雪学姐在击剑部用的佩剑。”
近卫昭雪说：“已经用不到了，你放回击剑部吧。”
林出贤次郎说：“我会好好保管，期待再次与昭雪学姐练习击剑。”
近卫昭雪道：“不必如此，只是身外之物。”
然后起身说，“我要离开了。”
林出贤次郎眼含热泪：“保重！”
近卫昭雪走后，林出贤次郎抱起酒瓶就一饮而尽，一旁的波多野养作大惊：“如此好酒，给我留点！”
——
当李谕到达上海时，圣约翰大学校长卜舫济与《申报》史量才一起找到了他。
卜舫济说：“已经有学员迫不及待想要北上京师，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晚。”
李谕连忙道：“抱歉，临时去了一趟长沙。”
史量才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告示发布后，我们招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李谕问道：“能有多优秀？”
史量才说：“此人精通英文、日本、俄文及法文，并且懂得国际贸易与各国律法知识，简直是个奇才！”
李谕讶道：“还真有这样的人？”
史量才说：“当然！我想她应该能成为最好的董事会秘书级的关键人物，并且还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子。”
“啊？”李谕更惊讶了。
史量才笑道：“告示里说了，不会有性别区别对待，你不会不招吧？”
李谕说：“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浪费人才。”
史量才说：“不去你那，才是浪费人才！我带你去见她，人才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的，现在全国上下，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千万不能让人捷足先登，抢走优秀人才！”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光复
三人先来到了上海《申报》馆，李谕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位美丽女子，的确比较出众，哪怕只是无聊等人，坐在那腰背也挺得笔直。
不得不让李谕想起曾经看到在学校附近拍戏的一些女明星，不是那些流量明星，而是演技派的女明星。他就无意中发现她们也是如此，时时刻刻保持着较为优雅的姿态。
明显是经过长期训练，科班出身。各种电影学院、传媒学院肯定都格外强调形体课程。
如果是突然成名爆火的女星，往往撑不起真正的大场面，细节更别提。
史量才拿出一份“简历”给李谕，上面洋洋洒洒用了中、英、日三种语言，堪称炫技，难怪让史量才惊叹。
李谕看了一遍，各方面还真十分优秀，放在如今的时代真心是个人才。
不过李谕还是觉得不妥，说道：“你叫卫昭雪对吧，看简历是一位才女，可如今我那儿大都是男性，恐怕不太方便。”
近卫昭雪轻轻作了个揖：“为国效力，不分男女。这是小女子在报纸上看到您写的，难道我不配吗？”
“配倒是配，但我看你家乡填的杭州，如果远行至京师，将来回家会不方便。”李谕说。
近卫昭雪一点都不在乎：“我已经思量清楚，下定决心，不然就不会递上报名表。”
“可是一个孤身女子，会不会危险，而且……”
李谕还没说完，一旁的史量才打断道：“李谕老兄，不用这么多顾虑！她是上海道台袁树勋大人亲自推荐过来的，谁敢惹她，放心就是。”
“上海道台？”李谕纳闷道，“这点小事还需要官员过问？”
“那当然！”史量才说，“我在告示上说了，帝师办的公司将是世界第一流的，而且有大清商部做背书。所以很多出身不错的学子才争先恐后来报名。”
李谕可算明白了，这个史量才又把事情往大了说，难怪这次招人这么简单。
感觉就像后世突然某大型央企总部招人，大家挤破了头往里钻。
史量才接着说：“本来你办企业的事儿就有徐世昌徐大人亲自督办，甚至大家都知道连商部尚书载振贝子爷都给你亲自盖章。这么硬的关系，上海道台袁大人多操操心也很正常嘛。”
袁树勋现在官衔虽然不高，但大家都明白他上升空间很大，他过几年会当上两广总督。
所以面子不小。
李谕说：“不愧是你，消息真灵通。”
“没点消息渠道我怎么做个报人！”史量才得意道，然后指着简历说，“还有厉害的，你看这个英文词汇，一开始我都没看懂。”
李谕定睛一看：“international trade”，随即惊讶道：“国际贸易？她竟然能写出这种专业词语！”
史量才拍拍李谕的肩膀：“所以我说你不能错过这个人才，现在能说出国际贸易一词的能有几个？正好我也知道你想挣洋人的钱，国际贸易岂不必不可少！”
话都说这份上了，李谕只得同意：“好吧，我接纳。”
史量才笑道：“绝对是个顶梁柱的人才。”
不过李谕现在还不知道，袁树勋推荐她，背后却是收到了近卫笃麿的信。
李谕问她：“姑娘何时动身？”
近卫昭雪回道：“帝师大人叫我昭雪就可。昭雪已经准备妥当，可以随大人一起回京。”
李谕说：“好吧，正好圣约翰大学和南洋公学有部分学生也准备立刻动身，到时一起便是。”
——
李谕又与卜舫济来到圣约翰大学，给几个学生告知了出发时间和汇合地点。
如今船票可不便宜，李谕索性给他们全都买好。
正巧赶上圣约翰大学放学，李谕看到了来接宋子文的宋嘉树。
“宋先生！”李谕打招呼道。
宋嘉树带着宋子文走过来，“叫叔叔！”
“叔叔。”宋子文喊了一声。
李谕心中愣了一愣，才回了一声：“你好，真乖。”
额，真乖……
感觉说出来怪怪的，或许也就是小孩子时这么乖0.0
宋嘉树对李谕说：“帝师有事情找在下？”
李谕说：“我想要采买一批机械设备。”
这是宋嘉树的老本行：“帝师需要做什么？”
李谕给他大体讲了一下，毕竟现在没有味精、方便面，国内也没有肥皂生产的工厂，只能形容个大概。
宋嘉树思忖一会儿说：“似乎无法买到现成机械。”
李谕说：“我明白，只需要买来差不多的就行，多买几种，肯定还需要进行改造。”
宋嘉树道：“那就好办了，我一定竭力为帝师采买尽可能合适的机械。”
李谕告别他，接着去找蔡元培，准备把出发的消息通过他告知想要即刻随自己北上的南洋公学和爱国学社学生。
刚到蔡元培住处，李谕就看到他正与一个光头年轻人聊天。
蔡元培见李谕过来，起身道：“疏才兄弟，实在抱歉！我本该与卜校长一起去接您，但恰逢一位朋友从日本归国。”
李谕并不当回事：“校长不必致歉。”
蔡元培给他介绍了身旁的光头年轻人：“这位是从日本成武学校回国的陶成章。”
原来是今后的光复会大佬。
明年蔡元培就会和他一起创立光复会。
他现在只有25岁，非常年轻。
陶成章早在两年前就对清廷彻底失望，认为其只是“仰承白人的奴隶耳”。
但他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后，很快也明白仅仅刺杀慈禧或者王公大臣并不能改变大局，还是应该走革命路线。
但陶成章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却有人不明白，辛亥革命刚成功，他就被人暗杀。
加上宋教仁此后也被暗杀，搞得风气非常不好，民国初年的政坛和黑社会似的，赢不了就搞死你。
于是很多大佬站出来强烈痛斥，就比如重量级的章太炎和梁启超。
只不过话说梁启超还曾买凶想要杀掉奕劻哪。
当然后来他自己琢磨过来了，知道暗杀没用，于是对宋教仁等人的不幸遭遇不断痛斥。
或许也有原因是当时有人乱猜梁启超有雇凶嫌疑，梁启超于是写了长文回应。
此后有人笑称当年想杀奕劻的梁卓如与他梁启超是不是没有一点关系。
这种梗原来不仅在鲁迅身上出过。
——你们要抓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
陶成章去日本留学是蔡元培出的资，在日本仅仅待了一年多，不过由于结识了黄兴等人，进步神速。在看到他们回国办革命后，也毅然回国。
陶成章抱拳道：“帝师，久仰大名！”
李谕同样道：“幸会幸会！”
陶成章看向李谕的头发：“您身为帝师，竟然可以剪发，真是让我惊讶。”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而且您的发型着实英俊，好生羡慕！前几天我去剃发，很多人都不敢。实在没办法，我只好找到静安寺，说要剃度出家，人家才给我剃成了光头。”
一旁的蔡元培忍俊不禁：“剃得正好！万一以后清廷的官员追问起来，你就说天生不长头发，倒也方便。”
陶成章苦涩道：“我岂不要经常剃发？”
李谕打趣道：“倒让我想起一门好生意，如果将来真有一天改回汉人的服饰和传统，那么多人要理发，可是个大好买卖！”
陶成章拍手道：“还是帝师脑子好使！您别说，这件事有必要提前准备，说不定小赚一笔还能作为活动经费。”
一听“经费”二字，李谕就知道他们已经在商量光复会的事情，于是尽快说起自己的目的：“校长，您代为通知想要立刻北上的学生，两天后在码头会合。”
蔡元培说：“这么快就要动身？”
李谕说：“事情越快办妥越好。”
蔡元培道：“我知道了。”
交代好事情，李谕便告辞离开。
他还要去看看虞和钦提纯味精的进度。
上海科学技术馆。
虞和钦依旧在做着提纯试验，比上次李谕离开上海时精进不少。
李谕到来后，立刻要让他喝汤。
李谕品评了下味道：“很不错，我想再试验一段时间，就可以研究具体的生产工艺了。”
虞和钦太喜欢搞化学了，得到李谕的认可后干劲更足：“我想我还能将纯度继续提高。”
“不若与我一同去京城吧！”李谕对他发出邀请。
如今国内想找个正儿八经懂化学的，虞和钦应该是最佳选择。
虞和钦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需要我？”
李谕用力点点头：“特别需要你！”
“妥了！”虞和钦非常干脆，“只要有先生这句话，我肯定要随你去趟京城。”
“太好了！”李谕开心道，给他又打了个预防针，“放心，将来不会耽误你出国留学。”
然后对钟观光说：“不好意思了，把你的伙伴借走，以后店里你自己应该会更加忙碌。”
钟观光笑道：“先生如果需要在下，就算这个店扔掉，我也在所不惜。”
李谕摆摆手：“一定保留好，还有事要托你办。”
此前与宋嘉树提到的是设备，他这次又拖钟观光尽可能多买各种试验器材、原材料，也是越多越全越好。
数量必然很大，对钟观光来说是个大单。
钟观光对李谕的请求照收不误：“先生放心，误了什么，也不会误你的事。”
在上海的事情差不多暂时告一段落，李谕带上虞和钦及这帮学生准备回京。
而谢煜希早就已经先回了天津，因为相比较而言，天津的学堂建设进展最快，毕竟有南开两大校父张伯礼和严范孙鼎力辅助，推进地非常顺利。
黄浦江边，客轮汽笛长鸣，渐渐驶离了太古码头。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轮船航行在海上，对学生们而言，的确比较闲。
近卫昭雪没有刻意去接触李谕，但她在这些学生里，确实显得太出众。
近卫昭雪很聪明，只是在学生们中表现出自己强大的实力，到时候李谕肯定会关注到自己。
学生们闲着无聊，都在船上研究李谕的一些论文，毕竟是要进入李谕的企业和实验室中。
只不过李谕的一些文章的确太深奥，尤其数理论文，涉及非常多高深的数学知识，他们压根不可能读懂。
但最近李谕在《Science》上的一些文章倒是比较通俗，就比如刚刚发布的关于计算三大宇宙速度的内容。
近卫昭雪竟然能够理解其中的一些积分内容，甚至可以给其他学生们讲解。
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知识，说不上多厉害，但在这些人中，俨然已经十分出众。
“想不到一个女生竟然可以学明白复杂的数学知识！”学生们赞道。
近卫昭雪微微一笑：“不仅这些，你们可有听说李谕先生关于无线电的专利？”
“无线电？什么东西？”学生们的确不知道这种高科技。
无线电比较抽象，国内学校目前连通信都很少讲到，更不要提无线电。
近卫昭雪却在纸上给他们继续讲解起来：“无线电就是不需要电报线的远距离通信装置……”
近卫昭雪不懂深奥的技术知识，不过浅显的科普也听得学生们如痴如醉。
大家都知道李谕搞的是厉害玩意，但此时一听，也太高级了！压根不懂！
越发坚定要跟着李谕干。
此后近卫昭雪还提到了李谕汽车方向的专利，如今整个上海汽车都没几辆，大部分学生没有见过。
近卫昭雪竟然也略知一二。
学生们对她越来越心服口服，盛赞她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气质与高雅兼备”。
俨然已经催生出一大堆小迷弟。
李谕心中也比较好奇，她知道的真是太多了。尤其无线电，自己才刚刚带回国内，而且只是小范围内流通，买走的都是公使、大使，她竟然已经有所了解。
莫非经常看美国新闻？
不过李谕暂时并未多想。
回到京城后，李谕把他们安顿在了自己旁边的荣府，还好自己把这租了下来。荣府很大，住这点人简直太轻松，只需要两三进院子。
唯独近卫昭雪比较特殊，需要给她单独安排房间。
——
回京的第二天，吕碧城就来找他了。
还带来了最新的《大公报》，气呼呼道：“你快看，这篇文章真是太气人了！”
李谕展开报纸，是此前的天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写的。
德璀琳自从东窗事发，密谋掠夺开平煤矿的事情暴露后，就恼羞成怒，各种发文诋毁，今天甚至把矛头指向了孔夫子。
不过他不敢自己直接开怼，而是借由了德国大哲学家黑格尔的话。
黑格尔的确说过这么一段话：“实际上在孔子的认识中，更多的只是一种常识道德，无论在哪一个民族都能够找到，这是毫无出色点的东西。孔子确实是一个智者，在孔子身上思辨的哲学是一点都没有的，更多的就是一些道德的教训，而从这里面我们很难获得什么特殊的东西。”
黑格尔甚至说：“为了保持孔子的名声，假使他的书从来不曾有过翻译，那倒是更好的事。”
黑格尔明显是不了解，然后在尬黑孔子，把孔子贬得一文不值。
后面德璀琳又乱扯了一些《论语》的内容，不过他明显是看的英译本或者德文译本，并没有get到精髓。
李谕对德璀琳的做法嗤之以鼻。
但普通读者们看他搬出黑格尔，即便很多人没有听说过，但从文中知道是德国重要的哲学家后，有些斗志暗淡，甚至感到自卑。
连孔家的衍圣公孔令贻都没有发声。
不过李谕也不指望他。
这个孔令贻，在八国联军进犯时期，先给西狩的老佛爷上了奏折，希望慈禧老太后保重身体，不要操劳过度，歌舞升平的好日子会来的。
另一边接着就敲锣打鼓地把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的画像迎进孔府供奉起来！
当然里面还有大英帝国爱德华七世国王的宝像。
简直荒唐！
衍圣公貌似又显得一点都不排外，紧跟时代步伐，知道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是英吉利和德意志。
宛若当年清军入关时谄媚的样子。
气得真正的国学大师章太炎发文号召“山东士民为义和团，无为衍圣公”！
李谕深知现在国人的自信之低落，急先锋必须自己当。
“这个混蛋德璀琳！”李谕对吕碧城说，“你来我屋中等着，我现在就写篇文章反驳他，发在大公报上。”
李谕回到书房，铺开稿纸，提起钢笔就奋笔疾书：
“德璀琳阁下，您真是傲慢又偏见，但以这样的口吻却不知道透漏出了自己何其无知！”
李谕上来就点明了他根本不懂，然后接着写：
“我甚至不想提德璀琳先生您，况且你=您也是借用黑格尔的话在发声。那我就告诉你，不仅你，黑格尔也不懂《论语》！
“本人曾经游历欧洲，见过《论语》的译本。
“你们外国人一定以为《论语》就是本粗糙且没有营养、俗套的格言集吧？
“但实际上你们根本不懂深奥的文言文，更不可能懂春秋是一种什么环境！你们可知道什么叫做礼崩乐坏，什么叫做失落与重建，什么叫做古老的理想，什么叫做人和人之间的良性关系！？
“看不懂这些，你们就不要说看得懂《论语》，更不要大发厥词说看透了中国人！
“说到底，你们根本不懂！不要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德璀琳先生，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你用无知的口吻讲话，只会让你更加显得还不如无知！”
李谕写完感觉非常痛快，拿给吕碧城：“发出去吧。”
吕碧城在旁边一直看着，惊讶道：“这样就发在报上，恐怕会让德璀琳先生非常生气，他可是曾经的税务司。”
李谕不屑道：“那又怎样？”
“可是……”吕碧城依然有点犹豫。
李谕笑道：“文章都是署名的，有问题让他找我就是，我可不怕洋人！”
吕碧城说：“你，你也太勇敢了！好吧，我听你的。”
文章发出后，的确引起轩然大波。
报社就喜欢这样有话题点、争论点的东西。
很快其他报纸如《字林西报》、《京津泰晤士报》纷纷进行了转载。
没多久，《泰晤士报》以及上海《申报》也原文登出。
大家纷纷为李谕叫好。
如今能得到洋人尊重的国人太少了，敢点评洋人的更是闻所未闻。
而李谕甚至敢骂洋人！
关键还是在反驳德国大哲学家黑格尔，看得民众热血澎湃。
“咚咚咚！”
李谕宅院的大门被敲响。
吕碧城今天也在，问道：“不会是洋人来了吧？”
李谕笑道：“有什么好怕的？王伯，开门迎客。”
大门打开，站在外面的竟然是辜鸿铭。
而且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式。
李谕没想到他会登门造访，于是走出大厅问道：“辜先生您怎么来了？”
辜鸿铭口气没有此前的尖锐，有点软：“听闻李谕小兄弟返回京师，特来拜会。”
李谕忙说：“先生快请进！”
辜鸿铭手里拿着最新的《大公报》，说道：“我实在想不到，是你第一个站出来为孔门发声辩护，而且字字珠玑、如此有力量，令老夫不得不佩服。”
辜鸿铭和自己争辩了好多次，如今亲自登门，并且语气服软，让李谕有点不知所措。
“正当防卫而已。”李谕说。
辜鸿铭问道：“都是阁下肺腑之言？”
李谕说：“当然！”
辜鸿铭问道：“你不是一向反对儒教吗？”
李谕尴尬道：“我哪有说过？怎么就传成这样了？我从来都是说国学与科学并不矛盾，可以共同发展。”
辜鸿铭道：“此前我还不相信，但今日一见，反而我自己相形见绌。当时见到德国人的文章，甚至都想不出如何反驳，这一点上，是你更高一筹。”
李谕连忙说：“辜先生过誉了。对于国学的见解，我比您还差了好大一截，前段时间读您给我的书，受益匪浅，不然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反驳洋鬼子。”
辜鸿铭笑了笑，说：“洋鬼子，好词语。想不到你真的读了我写的书，反而我现在对你写的内容根本看不懂多少，惭愧。不然我想自己也不至于面对洋人时反而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谕说：“我不过是快了一步，用不了多久，我想您也会写出犀利的文章反驳。”
辜鸿铭民国时期的确多次正面对抗洋人。
但此时他却正色道：“你不必跟我客气！我辜鸿铭说你今天高我一筹，就是高我一筹！”
辜鸿铭可是个大狂人，他服的人可没多少，何况李谕还是个年轻人。
李谕笑道：“承让承让。”
辜鸿铭说：“今天我对你可是大为改观。”
“我本来就是这样！此前咱们不过理念相争而已，”李谕说，“但就像我曾经在京师大学堂度过一段岁月，我与同学们有时也会戏谑并且骂大学堂各种不是。但仅限于我们自己人，如果洋人骂，那就坚决不行！必然一致对外！”
辜鸿铭一愣，抱拳道：“今天我才明白，阁下这个帝师称号不是白来，我也要尊称你一句帝师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把把关
现在李谕租下的荣府面积很大，还能有专门的厅堂讲课或者开会用。
李谕让虞和钦带领几个学生先继续味精的提纯以及生产工艺研制。
然后准备搞点更加有深度的书尽快培训一下他们。
正好此前丁韪良从美国订购的一大批最新的各科书籍均已到达，可以借阅一些。
他立刻前往京师大学堂，找到了丁韪良。
丁韪良听了他的请求后说并不阻挠：“这批书目前暂时用不到，你如果需要，先用就是。”
李谕感激道：“多谢总教习。”
丁韪良笑道：“先别着急谢我，正好现在大学堂准备派遣一批学生赴日本留学，你来把把关。”
李谕说：“我并非大学堂的教职人员，再说都是同学，随便聊聊就行，把关的事情你们自己做就是。”
丁韪良说：“反正你懂得西学，无非就是参与出一些试题，然后阅阅卷，也好知道他们的水平。你曾游历各国，也去过多所大学，应该知道他们能不能够适应外国大学。他们实际上只在大学堂待了一年，我们心中尚且没有太大把握。不过时不待人，再拖下去没有意义。”
李谕只好答应下来，而且出题难为人还是很爽。
作为穿越前上过那么多年学的人，对考试这方面的拿捏李谕绝对比京师大学堂教员们还要到位。
他很快按照差不多初一、初三、高一、高二的梯次出了一些题目。
丁韪良看了李谕拟出的试卷，对他说：“有水平！我想让你来当京师大学堂的总教习都不为过。”
考核一天时间就结束，然后经过阅卷，选出了39人。
由于师范馆的学生明显成绩更加优秀，其中有31人来自师范馆。
仕学馆仅有范熙壬、欧阳牟元等8人。
这属于公费留学，给予的条件非常好。
师范馆中的冯祖荀、何育杰当然毫无疑问成功选入。
范熙壬十分高兴，早就想出国多待一段时间，尤其上次随着李谕一起参加劝业博览会见到日本的情况后，更加迫不及待。
当得知李谕是出题人和阅卷人后，他立刻与欧阳牟元、冯祖荀、何育杰他们一起请李谕去前门的全聚德吃烤鸭。
这里是北京城第一家烤鸭店，李谕穿越前也来过。
范熙壬与欧阳牟元不同于师范馆的学生，他们身家普遍很好，十分有钱。
欧阳牟元拿来了家中好酒，大家一起举杯庆祝道：“真不知道以后是叫你同学还是座师了。”
座师是明清两代举人、进士对主考官的尊称。
李谕笑道：“不要搞得那么生分，还是同学来得更加亲切。”
一杯酒下肚，范熙壬赞叹道：“欧阳兄，你家的酒每次都喝得如此爽口。”
欧阳牟元很得意：“这是夫人亲手酿造的，当然好喝。”
范熙壬酒量不小，酒瘾也不小：“能不能赏脸讨要几坛？”
欧阳牟元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我夫人有空再酿。现在她老是与几位贵夫人一起聚会，还说什么这叫做西方的沙龙，搞得神神秘秘。”
范熙壬笑道：“以后你也是要出国的人了，夫人沾点洋气不也挺好？”
欧阳牟元说：“确实挺好，她竟然还能结识上肃亲王的姐姐以及日本内田公使的夫人政子女士。”
范熙壬说：“好嘛，这交际圈比你都厉害！我还真好奇，一堆女人聚在一起能聊什么，八卦洋人的家长里短？”
欧阳牟元说：“人家现在研究办女子学校哪！今天他们就约了中文总教习吴汝纶先生的侄女吴芝瑛，好像还有如今名震京津两地的碧城姑娘。”
“碧城？”李谕本来一直在吃菜听他们聊天，不禁插了一嘴。
欧阳牟元说：“对啊，听说是心理学教习服部先生的妻子服部繁子举办的沙龙，今天专门把碧城姑娘请去了。”
范熙壬说：“现在碧城的才名大得很，当然要请她。”
——
服部繁子家中。
当吕碧城随着吴芝瑛来到后，立刻迎来了一片掌声。
吴芝瑛此前是京城最知名的才女，她丈夫是户部官员。凭着才气，甚至受到过慈禧的赞赏。
不过后来她针对《辛丑条约》签订，提了一些意见，建议在国民中开展“国民捐”来筹措巨额赔款，而且是“产多则多，产少则少，无产则不捐”。
就是有钱的多出钱。
瞬间招致达官贵人不满，对她百般诋毁。吴芝瑛自此对这些肉食者深感失望，思想逐渐转变。
服部繁子说：“碧城姑娘能够得到法国文学院的奖章，真是不可思议！”
吕碧城微微一笑：“并不全是我的功劳。”
吴芝瑛说：“将来我们应当有真正的女学，从碧城姑娘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们女子也有才情。”
在场的都是有心办女学的人。
若不考虑天津、上海的租界及周边，其他地方如今除了少量的教会学校，招收女子的女学几乎没有。
清廷对于开办女学态度依然顽固，认定“中国此时情形，若设女学，流弊甚多”，并在官方文件中强调绝不允许少女“结队入学，游行街市”。
日本公使夫人内田政子说：“碧城姑娘已经激励了不少人，总归能够看到希望的苗头。”
吕碧城说：“办女学、开女智、兴女权是国家自强之道的根本之一。因为国家强盛离不开教育，而每个人最初的教育来自父母，最起码受过教育的母亲同样能够提供优良的家庭教育。”
“说得好！”
突然有个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服部繁子连忙说：“今天是女士沙龙，先生是不是走错了？”
吴芝瑛却笑道：“没走错，她是我的好闺蜜，是个女子。对了，她的号也是碧城。”
吕碧城讶道：“你也是碧城？”
对方却说：“从今以后，‘碧城’这个号是你独有，我不会再用了，我想你更加配得上它。今后还是叫我秋瑾吧。”
吕碧城感叹道：“你的这身装扮真是太有英豪之气了，仿佛古时穿着男人铠甲的穆桂英。”
秋瑾道：“穆桂英并非只有宋朝才有。我想要走出此前男人给我们女人设定的那些固有的刻板传统，你看，”秋瑾伸出脚说，“我发现穿着男人的鞋更加舒服。”
秋瑾也是随丈夫来的京城，她丈夫与吴芝瑛的丈夫都是户部官员，恰巧住得近，遂结成姐妹。
吕碧城说：“很有侠气！”
“我喜欢侠这个称呼，”秋瑾说，“我看过你的词作，太让我喜欢了。”
她忍不住念了两句：
“待看廿纪争存日，便是蛾眉独立时：”
“流俗待看除旧弊，深闺有愿作新民。”
“简直写尽了我的心声，只可惜我没有你这般才气。不过想到出自碧城这个名字，心中感觉甚为亲切。”
两人观点相同，越说越投机。
沙龙结束，当秋瑾知道吕碧城独自居住时，立刻表示要去她家继续彻夜长谈。
吕碧城现在依旧住在东四十四条胡同的宅子里。
深夜，两人甚至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继续夜聊。
（貌似很多女闺蜜们喜欢这样做，不是很能理解哈，但确实真有这事）
秋瑾问道：“碧城，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日子，要不要与我一起东渡日本？”
“啊？去日本？为什么？”吕碧城问道。
秋瑾说：“去革命，去排满，去改变这个世界！”
吕碧城说：“你的想法好大，这些似乎都是男人想的。”
秋瑾说：“我是希望有个真正男女同权的社会，那是我的理想。”
吕碧城说：“我支持你的想法。”
“那就随我一起去吧！”秋瑾说。
“可是，”吕碧城说，“你不一样，你已经有了夫君。”
秋瑾说：“都是枷锁，你以后就会明白，结婚后的世界就是一座看不到天的围笼，你只能遵从三从四德，只能按照妻为夫纲做事。有多少男人真正尊重自己妻子的想法？虽然我也爱孩子，但难道女人天生只有生养孩子一件事吗？”
“我……我想还是有一些好男人的。”吕碧城说。
秋瑾总归大她八岁，语重心长道：“碧城，我的傻妹妹，你还年轻，我也曾经抱有过你这样的幻想。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只有靠我们女人自己，才能争取到属于我们的权利，我不喜欢任何来自男人怜悯般施舍的一点点所谓权利。”
“我明白秋瑾姐姐的意思。”吕碧城小声说。
秋瑾继续说：“你还有机会，没有必要太早走入婚姻的围笼，所以我才希望你随我一起去日本。”
吕碧城摇了摇嘴唇说：“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她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的志向，也尊重我的事业哪？”
“傻妹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男人，不要被花言巧语蒙骗，”秋瑾说道，“姐姐是过来人，我的夫君虽然也尊重我，不过远远达不到释放我，让我随心所欲做自己事业的地步。他或许爱我，但前提是能够控制我。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
“难道真的就没有真正的相互尊重的爱情存在？”吕碧城忍不住问道。
秋瑾眉毛动了动，立刻明白过来，于是问道：“傻妹妹，你是有心上人了吗？”
吕碧城脸上一红：“没……没有。”
秋瑾道：“还说没有？你的耳朵根都红了！快给姐姐说说是哪家公子哥？你有如此优秀的思想，姐姐真的不希望你遇到一个纨绔子弟而被埋没。其实我也听说了，自从你有了名气，好多贵公子想见你，但千万不要被那些多金的富家子弟所蒙蔽！”
秋瑾越说，吕碧城脸越红：“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想象中的那样，但我想他是个懂得什么是真正女权的人，所以也会尊重我。”
“呦～”秋瑾笑道，“瞧你说的，还真有这么好的男人？千万不要只是闺中的想象。”
吕碧城立刻说：“他是的，肯定是！”
秋瑾更感兴趣了：“那你快告诉姐姐我是谁，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但不管是不是王公贵族，要是敢骗我的好妹妹，我就废了他！”
秋瑾好歹号称女侠，会功夫的。
吕碧城连忙拉住她的手：“好姐姐，不要这样！”
“看你那紧张样子！你说不说，不说我可对你动手了！”
秋瑾说着就去挠她痒，吕碧城咯咯笑个不停，终于投降道：“我说，我说，姐姐快停手。”
秋瑾坐起身：“这就招了。”
“他是……是……是……”吕碧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瑾着急道：“不要这么吞吞吐吐，你以后可是要和我一起当个侠女的。”
看来她也知道吕碧城同样会功夫，还会骑马。
吕碧城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是李谕……”
但声音非常小，而且说完就拿被子捂住了头。
“幸亏我耳朵好使，你声音比蚊子都小！”秋瑾说，然后自忖道，“原来是他，不过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吕碧城露出头：“姐姐早就猜到了？”
秋瑾道：“那当然！凡是知道你们一起去过欧洲的，都能猜到。”
“啊？！”吕碧城脸快彻底变成红苹果了，“那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秋瑾若无其事道。
“这可羞死人了！”吕碧城赶紧把头再次蒙上，“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咦？这么长时间的旅居，那说明李谕此人还真有点不一样，”秋瑾捋着发丝，顿了顿说，“除非是个太监。”
吕碧城立刻又把头露出来：“姐姐不要这么说他，他才不是！”
“看你着急维护心上人的样子！”秋瑾笑道，“再说你怎么知道？”
“我……姐姐你不要欺负我了！”吕碧城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秋瑾忍着笑意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你随我一起去日本搞革命了。”
吕碧城说：“姐姐，其实我心中一直存有的是世界主义，我同情并且支持革命，但我心中却并无满汉之见。”
“还世界主义，”秋瑾说，“恐怕也是来自那个李谕吧？”
这么超前的理念，具有的人可不多。的确只有二十一世纪的人才会知道，满族已经彻底被汉化，除了身份证上“满族”标识，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满语已经基本没有人会说了。
吕碧城却摇了摇头：“我自己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秋瑾说：“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很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个真的好男人，帮我的傻妹妹把把关。”

第二百八十四章 川岛
李谕回到家时，王伯立刻上来说：“先生，此前商部徐大人派人过来找您，说郊外的厂区已经安置妥当，公司的手续也办妥，就等您去起个名字，再画押。”
徐世昌办事果然有效率，在晚清如此朝局下简直不可思议。
李谕随即骑上自己的三河马赶往商部。
商部由于是新设立的部门，府衙比较简单，房舍不多。
李谕刚进门就撞上了徐世昌。
“徐大人！”李谕给他问了好。
徐世昌说：“你来得还挺快，正好贝子爷今天也在，来屋里拿文件。”
徐世昌说“正好”，是因为载振并不经常在这上班，动不动就溜走，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是交给手下的徐世昌、伍廷芳、唐文治这些人办。
载振不过就是挂了个一把手的虚名。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晚清朝堂就是如此，爱新觉罗们只是名义上还是领导着局面，实际权力早就被架空了。
关键也诞生不出什么有本事的人了，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如果复生，怕是能再气死。
——毕竟就算是活人，躺着也比站着舒服太多。
由于认识时间不短，载振对李谕态度还是相当好的，对他说道：“帝师，许久不见！徐左丞提到你要开办公司，简直太好了！他提上来的文件我只是看到你的名字，就立刻允诺盖了商部大印。”
李谕心里当然知道他是不愿意做事才贪图方便，但嘴上还是感激道：“多谢贝子爷。”
载振摆摆手：“咱俩谁跟谁！你别说开一个公司，就算开一百个我也给你盖章！”
李谕哭笑不得，这哪是一个商部尚书该说的话，纯搞人情局嘛。
徐世昌做事就靠谱许多，他把文书递给李谕：“各项手续都已经没问题，只是上面还需要你签个公司名字。”
载振突然又说：“不如就叫帝师公司，多霸气！”
李谕一头黑线，只好说：“太招摇。”
载振接着说：“那就叫大清院士公司。”
李谕：“……”
不行，得赶紧起个名字，载振太想取名字了。
李谕脑筋一转。说：“就叫领驭吧。”
他在美国的公司名字很简单，就是LY，“领驭”正好首字母也是LY。
徐世昌赶紧说：“好名字，先生签下吧。”
李谕写好公司名字，又签上自己的名，一式四份，按照如今传统，还需要按个手印。
只是现在又没有指纹识别技术，不知道指纹的用意何在。
徐世昌给了他两份：“还需先生亲自去一趟工巡局，给他们备好案，就万事俱备。”
工巡局是晚清管理京师街道工程与治安的机构，如果将来想在京城有店面，工巡局也管，权力还是不小的。
李谕要是在京城搞实验室、学堂等，有工巡局的许可也方便很多。
载振说：“工巡局是肃亲王治下，有我的章，他肯定也是看都不看都会放行。”
徐世昌对李谕说：“贝子爷说的没错，但您本人还是要亲自过去露个脸。”
他们打点得倒是很到位。
李谕抱拳道：“有劳了！”
肃亲王善耆执掌工巡局时期，最大的功绩应该就是修缮了王府井大街以及东安市场，让北京城有了最早的商业中心。
（亲生女儿是川岛芳子也算增加点知名度。）
总体上肃亲王算是晚清王爷里相对好一点的。
李谕曾经在茶馆见过肃亲王，后来去日本参加劝业博览会时，也与肃亲王的儿子宪章同行过。
如今李谕已经名满欧美，即便是在科学方面，肃亲王等人并不懂，也不妨碍他们赞誉李谕。
来到工巡局，肃亲王甚至亲自走出厅堂迎接，“帝师！”
李谕拱手道：“肃亲王。我来此是有文件需要工巡局的盖章。”
“哎！”肃亲王笑道，“公事先放一边，好不容易到了我这，本王再怎么也应该尽尽地主之谊，快屋里坐。”
李谕进门就看到了川岛芳子的养父川岛浪速。
肃亲王为他介绍：“这位是来自日本的浪人川岛浪速先生，如今是京师警务厅丞。”
川岛浪速在八国联军侵华时期，担任过故宫监督，就是靠着这个职务，让他有机会结识了晚清的宗室贵胄——庆亲王奕劻和肃亲王善耆，并且在京城成了各方都十分倚重的红人儿。
川岛浪速先向奕劻建议，参考日本的警察厅，也在京城创办警察制度，奕劻遂同意，并且任命他为北京警务学堂的监督，相当于警校校长。
后来肃亲王把他借调过来，又当了新成立的京师警务厅老大。
川岛浪速为此提了不少建议，比如进行警察分类，行政警察、交通警察、卫生警察、水务警察、风速警察、国际警察等。
甚至还很早就提到了要防范警队内的廉洁问题。
可谓相当全面了。
不过千万不要以为帝国列强们是为了咱们好。
日本人小心思早算计好了，如果他们可以掌握京师警察，那么将来刺探情报简直不要太方便。
国际关系嘛，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川岛浪速道：“李谕先生，在下可是久仰先生大名。”
他对李谕的了解其实要比肃亲王、庆亲王还有载振都要深得多，根本用不着介绍。
“川岛先生。”李谕也用不着肃亲王介绍。
川岛浪速说：“先生确实仪表不凡，拥有如此高智慧，实在是长我东亚人的志气。”
川岛当然受到过“兴亚会”的影响，心中有所谓共荣圈的理念。
兴亚会的成员有许多日本名流，比如三菱会长岩崎弥之助、三井财阀总经理中上川彦次郎，日本皇族也有加入者，海军将军、陆军将军同样很多。
后来并入了东亚同文会，也就是东亚同文书院前身。
从其来历能看出东亚同文书院的可怕背景。
李谕淡淡道：“智慧是属于全人类共通的特质，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有优秀的智慧与先进的知识。”
“不！”川岛浪速说，“有些地方就是愚笨蒙昧，改变不了，又或者没有开智。当今天下，最聪明者仍当属白人，不过我们日本人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够超过白人，成为远东的代表。”
这家伙口气还真不小。
李谕看了一眼肃亲王，然后说：“川岛先生的意思是，将来日本国要代表甚至统领远东地区？”
李谕已经点得很直白了，但肃亲王并没有听出话中意思。
川岛浪速心中一惊，连忙说：“非也，但作为急先锋未尝不可。”
李谕心中鄙夷一笑，未置可否。
川岛浪速想不到李谕眼光如此毒辣，也想快点转移话题，于是拿出桌上的一份报纸说：“这两天先生在报纸上对德国人的批判可谓举世哗然。我特意将文章电传回日本国内，据悉我们国内许多学者对先生也赞不绝口。敢于和西洋人正面冲突，先生确实令我刮目相看。”
李谕随口说：“不过据理力争而已。”
川岛浪速指着报纸说：“但德璀琳先生似乎并不准备善罢甘休，他又写了一篇文章，虽然我不太懂，但大体看得出是针对先生此前发表的热力学第二定律相关的内容。”
报纸是《京津泰晤士报》，文章是用英文写出。
李谕翻看报纸，感觉这个德璀琳真是班门弄斧，但这次搬来的斧子确实有点大，报上写道：
“李谕先生最初曾以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的扩展名动天下，但热力学第二定律鼻祖克劳修斯曾经提出过，按照熵增定律，世界将会走向一片死寂，也就是所谓的热寂。
“而另一位伟大的思想家恩格斯却明确反对此结论，因为按照热寂说，作为冷却的起点的最初炽热状态将无法解释，甚至无法理解。因此，就必须设想有上帝存在。牛顿的第一推动就变成了第一炽热。他还认为，这会是历史的又一次重演，克劳修斯就这样像牛顿一样从形而上学滑向了唯心主义。
“而李谕先生本人，仍旧坚持熵增理论，岂不也是走向唯心主义，又怎么能够扬起科学的大旗？”
恩格斯的确明确反对过热寂说，并且写信给马克思亲笔讨论过。
以上这些人，包括德璀琳此前文章提到的黑格尔，都是德国人。
德璀琳虽然并不研究科学，但是看来对德国在科学以及思想上的成就还是比较了解的，毕竟也是显摆以及吹嘘的资本。
川岛浪速对李谕说：“我想是个难题。”
李谕笑道：“不至于，德璀琳先生显然还是想用自己半瓶子醋的科学水平要和我讨论一下。如果不是看他发表在报纸上，我甚至懒得回复。”
“这么说，帝师一眼就看出了错误所在？”肃亲王问道。
李谕说：“是的，而且他都称不上漏洞百出，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肃亲王说：“不愧是帝师！现在全国对于科学之仰仗，全在你一人身上。帝师何不尽快回复，无数百姓还等着您打败德国人。”
好嘛，原来这么多看戏的。
但是的确可以提振一下国民信心。

第二百八十五章 热寂
李谕等肃亲王盖好章后，告辞二人：“明天等着看报纸吧。”
想要反驳德璀琳很简单。
实际上不仅恩格斯，其实麦克斯韦、玻尔兹曼他们也反对热寂说。
因为热寂说实在是过于悲观，而现在人类社会刚刚有征服自然的感觉，热寂说上来就给了一记超大闷棍，直言宇宙将走向一片死寂，谁都无法接受。
此前多次说过，目前热力学还是个超级大热的门类。
第二次工业革命与热力学也可谓息息相关，并且还有很长时间的生命力，毕竟内燃机刚刚横空出世，还没有开始大发神威。
欧洲人经历了数百年的黑暗中世纪及殖民战争，终于感觉成了“世界主人”，现在突然有人说以后宇宙都会是一片死寂，连细胞甚至原子都不复存在，怎么可能不悲观。
这种抵触情绪不只存在科学界，文化界以及普通民众也难以接受。
只不过在二十世纪初来看，热寂说在理论上找不出明显的漏洞。
不仅克劳修斯，另一位做出热力学第二定律表述的开尔文，其实也侧面提到过热寂说。
两个热力学大佬如是说，似乎真就会是这样。
罗素甚至曾悲哀地说过：“一切时代的结晶，一切信仰，一切灵感，一切人类天才的光华，都注定要随太阳系的崩溃而毁灭。人类全部成就的神殿将不可避免地会被埋葬在崩溃宇宙的废墟之中－－所有这一切，几乎如此之肯定，任何否定它们的哲学都毫无成功的希望。”
控制论之父维纳也“控制”不住自己沮丧的感情，几乎是在绝望中悲叹：“我们迟早会死去，很有可能，当世界走向统一的庞大的热平衡状态，那里不再发生任何真正新的东西时，我们周围的宇宙将由于热寂而死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总结就是罗素、维纳、麦克斯韦、玻尔兹曼等人作为科学界的代表人物，出于科学的观点反对热寂说。
而恩格斯反对热寂说，则是反对将科学直接哲学化，进而扭曲科学直接变成唯心主义，出发点也没问题。
因为作为德国人，无论如何也是更加信仰科技力量的，然后加上他本身坚定的唯物主义观，自然非常害怕神学再次抬头压制科学。
虽然这种担心在后来人看同样有点过于悲观了。
但即便有联系，毕竟科学是科学，哲学是哲学。
直接反驳热寂说确实不容易，实际上直到李谕穿越前，热寂说才开始被动摇。
不过这涉及到了大量非常精密复杂的天文观测，甚至还有二十世纪初绝对不可能理解的暗能量理论。
并且仅仅是开始动摇，也说不准到底怎样。
反正李谕上学的时候，宇宙如何诞生又有怎样的结局都没有定论。
李谕在书房中沉思一会儿，决定还是依托现有的理论来反驳：
“德璀琳先生，你需要明白一个前提，讨论尖端科学的前提是你需要具备同样的理论，不然根本就无法平等对话，用中国人的话说，就变成了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要想理解熵这个概念，需要具备微积分以及概率的基本基础，我不知道你对此有何种程度的认知。
“但从你想要用哲学来打败科学一点看，就走了错路。
“我可以简单告诉你，熵增并非要增到无限。无限是个数学上的概念，并不能够随意扩充到物理中。
“所以我想你可以仔细学一下物理与数学，了解一下二者的不同。
“但在此，我可以稍微写一些演算过程，给你探讨一下‘世界末日’如果有，那么将多么遥远吧。”
李谕刷刷刷就写了一堆数学算式，不摆点真东西是不可能有说服力的，只不过貌似目前真没有多少人能够看懂。
这篇文章发出，就足够反驳德璀琳。
只不过德璀琳却让李谕产生了一个论文灵感：因为讨论熵增，不可避免又会讨论到物理学“四大神兽”之一的“麦克斯韦妖”。
由于热力学第二定律有很多种表述，实际上“麦克斯韦妖”的提出也是在反对热寂说。
简单点解释一下麦克斯韦妖，就是说一个容器被分成两部分，一边气体温度高，一边温度低。
但是按照统计学，即便是温度高，也有动能小的分子，并且有动能更大的分子，只不过在统计上体现出了一个温度。
然后容器中间有个很小的门，有个妖精在把门，它可以只让运动慢的分子从高温侧运动到低温侧；运动快的分子从低温侧到高温侧。
如此一来不就导致高温侧温度越来越高，低温侧温度越来越低了。
现代人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明显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因为真有这种妖怪，那不就存在第二类永动机了，明显有问题。
但麦克斯韦何许人也，这个理论提得如同其他神兽，如芝诺的乌龟、拉普拉斯妖以及还未诞生的薛定谔的猫一样很难完美解释。
目前物理学界并没有人能够处理它。
能够驯服此神兽，也是不得了的一个成就。
而且是非常受欢迎的理论成果。
——
李谕从工巡局走后，川岛浪速也随即离开，在自己的住处见到了来给他报备的近卫昭雪。
日本人非常注重级别，近卫昭雪必须先拜见川岛浪速，然后才能继续拜见特务头子青木宣纯以及日本公使内田康哉。
“川岛先生，本人奉近卫笃麿大人及头山满先生所托，奉命来京城秘密监察李谕。”
川岛浪速看了一眼近卫昭雪，确实非常艳丽，“近卫大人与头山先生能对你寄予厚望，想必是有些能耐的。”
近卫昭雪俯身说：“川岛先生过誉，今后还望多多指教。”
川岛浪速透过她的衣领看过去，吆西，真是便宜了李谕，然后问道：“你可懂得房中之道？”
近卫昭雪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被问及这样的问题丝毫不回避：“课上曾经学过。”
“仅仅只是课上学过？”川岛浪速问道。
近卫昭雪回道：“是的。”
川岛浪速邪魅道：“本人可以传授一二。”
川岛浪速也是有恶趣味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川岛芳子17岁时竟将身为养女的她强行玷污。
谁叫她再怎么说本姓爱新觉罗，是个大清格格，亲生父亲还是堂堂的世袭罔替铁帽子王，出身高贵。
近卫昭雪说：“川岛大人，您应该懂得传统，完璧之身对于我来说有更大的用处。我虽然不在乎，但为了皇国大业，必须要更好的加以利用。”
川岛浪速张了张嘴，心中不禁一寒：这个女人竟然随随便便把这种事当做了任务筹码，年纪轻轻，思维缜密，真是可怕。
川岛浪速咳嗽了一声：“很好，我不过是考验你一二。”
近卫昭雪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识破，只是说：“卑职明白。如果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还如何带领族人晋升主家，并成为华族。”
华族是日本于明治维新至二战结束之间存在的贵族阶层。
日本各地方诸侯“版籍奉还”之后，也废除了原来的“公家”（公卿）、“大名”（诸侯）等称呼，将其统称为华族。
然后1871年日本再次取消旧身份制度，将国民分为皇族、华族、士族、平民四等。
华族成为仅次于皇族的贵族阶层，享有许多政治、经济特权。
可以简单理解为公、侯、伯、子、男五大爵位。
川岛浪速眼神收敛，明白这个女人谋划也很深远，更加碰不得。如果真的进入近卫氏主家，那他绝对惹不起。
于是说：“你先回去吧，青木宣纯将军目前尚不在京城，等他回来后再行报备。”
——
李谕家中。
他时而起身，时而坐下，涂涂改改，准备写一篇关于“神兽”的文章。
之所以会需要涂改，就是因为要删减一些过于超前的理论。
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此时就需要抽丝剥茧。
关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玻尔兹曼和麦克斯韦都分析到了分子领域。
不过考虑到麦克斯韦妖这个特殊的存在，如果说得太多，就会一不留神蹦出“不确定性原理”这种炸裂理论。
李谕全神关注思索问题时，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站着的吕碧城和秋瑾。
秋瑾打量了好半天，对吕碧城说：“如此高大，难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确实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精、气、神均远非纨绔子弟们可比。”
一米八在晚清确实说的上小巨人。
吕碧城抓着她的衣角：“姐姐，我们走吧，让他看到多不好。”
秋瑾理解她的心思，心中喟叹一声：“或许自由恋爱下，真的有爱情存在。”
两人转身离开，却在荣府门口看到了回来的近卫昭雪。
擦身而过，秋瑾问吕碧城：“怎么府上还有别的漂亮姑娘？”
吕碧城说：“他给我讲过，从上海来了一批学生，将来要进入公司做事。”
秋瑾提防了一句：“小心为上。”
吕碧城问道：“小心什么？”
秋瑾说：“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她不简单。”
秋瑾是准备独自闯荡江湖的，颇有此种天赋。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尴尬
吕碧城感觉心猿意马，今天也没心情去研究正在翻译的童话里皇帝到底有没有穿衣服了，决定找个借口回去看一眼。
不过苦于没有好的理由，秋瑾眼光多犀利，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拉着她找到了一个报童：“今天的《大公报》出来了吗？”
报童扬着手里的一摞报纸：“新鲜的！您猜怎么着？自从咱们帝师老爷再写文章后，德国人好多都不高兴了！德国大使馆的参赞都要照会朝廷，不允许帝师老爷再侮辱德国的先贤。”
吕碧城抓过报纸：“果然是大事！我得赶紧通知他。姐姐，我先回去！”
秋瑾看她离开，笑着摇了摇头，掏出钱袋，然后对报童说：“这是20文钱，也给我一份。”
——
家中，李谕终于大功告成，写好了这篇关于“麦克斯韦妖”的论述文章。
全都是用玻尔兹曼的理论以及普朗克划时代的量子理论进行的分析。
当然他还不至于把不确定性原理搬出来，为时过早。
但解释麦克斯韦妖，肯定离不开“熵”，所以李谕让后世专门为了麦克斯韦妖所创的香农信息熵理论稍微提前了一些面世。
只不过受限于时代，他并没有写得过于细致。
但“信息”也存在熵，已经够惊世骇俗。
具体的内容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如果真存在“麦克斯韦妖”，它想要获取分子运动快慢这个信息，就需要消耗能量，也就是熵增。
从而不可能让热空气自然而然变得更热、冷空气变得更冷。
否则真要那么厉害，人类就不用发明水泵、冰箱了。
文章当然还是比较超前，好在此前李谕已经写了一篇关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相关的扩展文章，将熵增原理扩充到了各界，奠定了一定的理论基础。
熵增原理本来就是个放在后世同样超级划时代的先进理论，正好目前是从各界比较能够接受的热力学理论中延伸出来，学界不至于抵触。
写完之后李谕感觉心情比较舒畅，起身准备把它邮寄出去。
刚抬起头，就看到吕碧城进来了。
“出大事了！”吕碧城焦急道，“你快看！《大公报》上说，好多德国人都要找你麻烦！哎，我都说了，惹上洋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谕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法庭上还允许互相辩论，我写个文章驳斥一下都不行吗？他们无非就是心里有点不爽，不爽就不爽去吧，我可管不着。”
“可是他们还想照会朝廷，说你辱没德国先贤。”吕碧城说。
“我辱没？这帮庸才，明明是他们自己看不懂道理，是自己在辱没自己人。”李谕无所谓道。
“还有……”
李谕打断她：“好啦好啦，不用大惊小怪。他们要真骂我，还是先看懂我手里这篇论文再说！”
吕碧城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再攻击他们的先贤。”
“哪有哪有！”李谕很有信心，“我给你看看。”
李谕有心打消一下她的疑虑。
不过刚一起身，就听见刺啦一声。
晕菜！桌子竟然有毛边，裤子瞬间被扯开一条大口子。
幸亏没有全扯开，但毕竟现在还没有内衣哪，——内裤起码要30年后才会出现。
吕碧城连忙转过身，捂住脸。
李谕甚为尴尬，没有内裤的确很不适应，而清代的缅裆裤这种反人类东西更不适应。
气氛瞬间冰冷到极点，两人都不知道怎么缓解气氛。
突然近卫昭雪来到这进院子，进门说道：“李谕先生，我已经读完你此前给予的几本入门教科书，也有对其他学生教学。现在能不能借阅一些更加深奥的书籍，大家迫不及待要进入工厂实战。”
李谕讶道：“这么快？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正好我从大学堂带回了一部分最新书籍，我拿给你……我改天拿给你。”
近卫昭雪向屋中书架看去：“您不是说给我们看那几本关于机械学的实用书籍嘛，就在那里，现在我想就可以了。”
“那你自己进来拿吧。”李谕现在不方便再站起身。
近卫昭雪看了一眼旁边的吕碧城，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进了屋中，从书架上取出了几本书。
“我在借阅册上签字吧。”近卫昭雪来到了李谕桌前。
李谕没办法，现在桌子摆满稿纸，比较凌乱，必然要他自己动手找。
他只得两腿一夹，然后探身取过一本小册子：“给你。”
近卫昭雪眼睛多尖啊，立刻发现了他衣服有问题，再想到角落里面红耳赤的吕碧城，似乎明白了什么，匆匆签好字：“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了。”
李谕说：“没有，没有打扰，打扰什么了？”
近卫昭雪却连忙退出房门：“我现在就离开。”
出了门就嘴角一扬，信心大增：大白天就玩这一出，看来脑子再聪明，也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罢了！
屋中又只剩两人，吕碧城打破尴尬说：“那个，我给你补补？”
李谕说：“不用，不用的……”
“料子看着应该是上等的，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吕碧城说。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教育自己？不过李谕感觉确实也是该补补，祥义号的料子可是第一等。
“那我补一下。”
吕碧城问道：“怎么，难道你还会做女红？”
“额，不会。”
“那就是了！我来吧。”吕碧城说。
李谕突然想起来：“对了，现在有种机器，可以非常快速得补衣服。”
“还有专门补衣服的机器？”吕碧城显然没有听说过。
“有的，叫做缝纫机，堪称居家旅行，哦不，居家女红最强辅助工具。”李谕说。
“缝纫机？”吕碧城说，“我只听过织布机。”
“不一样的，它有针头，穿好线，脚踏就可以缝补衣服，效率高多了！”
李谕边说边给她演示一下，但手一抬起来，裂开的衣服又掉了下去，他只好又提了上来。
吕碧城再次转过身：“你，你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李谕说：“还好我手快。”
吕碧城切了一声，“哪有眼睛快，我就当你是皇帝了。”
李谕纳闷道：“什么皇帝？”
吕碧城说：“皇帝的新装。”
李谕眉毛一跳，不再猜了，赶紧换衣服吧。
果然还是穿西装利索一些。
李谕回来说：“我要去寄信，顺便带你去看看缝纫机如何？”
吕碧城真有点兴趣，“我倒想瞧瞧。”
两人先来到大清邮局，李谕拿出10个银圆和信件。
吕碧城讶道：“寄一封信就要这么多银子？太奢侈了！”
李谕笑道：“确实有点贵，不过没有办法。”
邮差一看李谕填写的名字，对他说：“正好有一封从德国寄过来给您的信，一起拿走吧。”
李谕取过信件，一看名字“爱因斯坦”，不得了啊！
他迫不及待拆开看了看，当发现质能公式时，心中十分震撼。
不管怎么说，在二十世纪初搞这种超级理论都是很惊人的。
而且这份第一次展示质能公式的亲笔信，可以说价值连城。
后世爱因斯坦的手稿被拍卖到了千万欧元级别，真心是字字黄金。
吕碧城好奇道：“你怎么了，呼吸都比较急促？”
李谕深呼吸了一下：“这可是开天辟地的东西，我……”
他突然想起来还要去买缝纫机，开天辟地的大事只好先放一边。
李谕在马车上心潮澎湃，不住思考着怎么回信。
而对面的吕碧城看他不发一言，以为还在为裤子的事情尴尬着。
他们来到东交民巷的祁罗弗洋行，如今洋行的经营者也是德国人。
李谕来过这儿，老板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李谕先生，我看过这几天的报纸，您为什么要如此谈论我们国家伟大的哲学家？”老板忍不住发问道。
李谕只得解释道：“只是一些常规讨论，老板认为我说的有问题吗？”
老板想了想：“好像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实话说我不懂高深的学问，来京城只是做做生意。但报纸上他们都在谈论你的观点，让我不得不也试着阅读了一下。”
李谕问道：“你有读出什么自己的心得吗？千万不要全听信别人的言辞。”
老板说：“实际上，我连黑格尔都读不懂，更不要提后面研究热力学的克劳修斯。只不过出于内心的倾向，我还是认为我们的先贤是对的。”
李谕叹道：“那你真应该好好看看我写的文章，不是只有我在反对，你们德国人自己也在争论。”
老板说：“或许吧，但请您不要怪我直言，我总觉得德国人之间的争论不应该让中国人插嘴。”
吕碧城气愤道：“难道错了也不能说？”
老板挠了挠头：“只是我一点内心想法罢了。”
李谕拉住吕碧城：“无所谓的，没必要争这点小事。”
老板突然说：“不过我想帝师还是有资格的，以您的成就，能够批判所有人。”
老板单独把李谕列举了出来，当然是因为他在科学界如今无上的成就。
只不过李谕也不缺这点专属的尊重感，“我不想批判任何人，只是德璀琳先生不应该先辱没我们中国的先贤。”
老板知道此事理亏，只好说：“我想是德璀琳先生还不够了解中国。”
李谕不想再聊这件事，指着几台缝纫机说：“我们还是谈生意吧，缝纫机怎么卖？”
老板当然不愿意多费脑子，更愿意卖货，有钱不挣是傻瓜，“每台50银圆。”
李谕说：“我买两台。”
他丢下银圆，让伙计装上马车就回家了。
缝纫机没有什么学头，吕碧城很快就能够掌握使用技巧。
李谕确实没接触过针线，甚至上辈子见到缝纫机只停留在非常小时候浅显的记忆里。
但这玩意据说早年可是与手表、自行车并称家庭必备“三大件”的存在。
吕碧城做着女红时，凤铃从外面买菜回来，看到此情此景连忙冲过来说：“大奶奶，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
吕碧城抬头问道：“什么大奶奶？”
凤铃说：“总之这种事是我这种下人应该做的。”
吕碧城说：“我女红活很不错的，你可不见得比我好。”
凤铃说：“那当然，奴婢哪能比得上您！”
吕碧城说：“还有，你们家先生说了，要平等，不要自称奴婢。”
凤铃说：“大奶奶教训的是，等等，怎么是我们家？”
赵谦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凤铃才反应过来，笑了笑说：“我，我先去厨房做饭，您一定不要走。”
凤铃出门扭了赵谦一把：“你个小兔崽子咳嗽什么？脑子一根筋哪？”
赵谦吃痛：“有个进士老爷要找咱家老爷。”
“进士老爷？”凤铃这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人。
来的是朱国桢，也就是今年科举被莫名顶替掉状元的那一位。
“小生朱国桢，特来拜会帝师。”
凤铃忙说：“您快进，老爷正好现在没事。”
然后赶忙让赵谦去告诉李谕。
朱国桢再怎么也是二甲进士，放在封建时代，地位不低。
李谕迎出来说：“星胎兄（朱国桢字）怎么突然光临寒舍？”
朱国桢笑道：“帝师这儿可不是寒舍，我记得此前是荣中堂的府邸。”
李谕将他带到大厅后，朱国桢又说：“此次来是想要投奔帝师，我从报纸上看到您要招募人手，建新兴的企业，我可是大感兴趣。”
李谕一愣：“这可不是仕途。”
朱国桢说：“我知道，但状元张謇都可以经商，难道我就不行？”
“可以是可以……”李谕说。
“那就得了！”朱国桢态度竟然非常坚决，“实不相瞒，您给我的西学各科书籍，我已经读了大半，受益匪浅。我才明白我距离世间真理还有如此遥远的距离，遂顿生念头要跟着帝师您闯荡一番。”
朱国桢侃侃而谈，李谕没想到他竟然对机械学以及化学这么感兴趣。
貌似国内最早开始接触西方科学的，基本都是这样。
毕竟化学相对来说好上手，而且比较有意思；而机械学则很大程度代表了工业革命。
李谕看样子是没办法拒绝了：“好吧，星胎兄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我当然欢迎。”

第二百八十七章 匠人
两人聊着正欢，有人又找上了门。
进门就高喊道：“通报一下，本人德国公使馆参赞珀&#183;费雪。”
另一间屋中做着女红的吕碧城也听到了，迅速来到厅中。
珀&#183;费雪过几年就会当上正式的德国驻大清公使，此人算是个小“中国通”，修习过多年中文。
李谕迎出来道：“参赞先生，有失远迎。”
珀&#183;费雪直截了当说：“帝师先生，您最近是不是有些言多必失？”
李谕笑道：“参赞先生还会说成语，不过为什么这么讲？”
珀&#183;费雪取出《大公报》说：“帝师先生在报上如此谈论我国的大哲学黑格尔，恐怕不妥，你们应当对我国思想家有足够的尊重。”
李谕道：“如果是黑格尔先生先不尊重我国的先贤哪？又怎么说？”
“那是哲学上的问题，并不是不尊重，而且我也曾读过你们的所谓上古思想家之典籍。我想黑格尔有资格批评他们。”珀&#183;费雪说。
朱国桢可是个正儿八经科举出来的，当下就不服了：“参赞，现在您可是更加不尊重我们。”
“我说的并不是空洞来风。”珀&#183;费雪说。
李谕纠正道：“应该是空穴来风。”
刚才还夸奖他会说成语哪。
珀&#183;费雪拿出一本英译本的《庄子》说：“我想这就是贵国无上的思想典籍吧？”
李谕点点头：“没错。”
珀&#183;费雪得意道：“你看其中这些句子，简直味同吃蜡烛！哪有什么高深的思想？”
李谕也懒得纠正他的成语错误了，低头看过去，是这么一句：“秋天鸟兽身上新长出来的细毛的末端比泰山还大。”
英文直译就是这么尬。
李谕琢磨了一会儿，没有想明白具体出自何处，朱国桢不太懂英文，问道：“是哪句？”
李谕给他直译了一下。
朱国桢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秋天鸟兽，细毛的末端，比泰山还大？害！明明‘是夫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果然论对典籍的熟悉能力，李谕和他们这种科举出来的人差太多。
好在此句名气不小，李谕曾经看过。
珀&#183;费雪说：“你们说的怎么不一样？”
李谕说：“参赞先生，这是翻译的问题。如果想要读懂中国文化，靠译本是不可能的。只有深入古籍，懂得文言文，并且了解当时的历史才有可能。”
现在，也包括后世的英译本《论语》《庄子》什么的，都差不多这水平，就算是辜鸿铭比较厉害，也只能是把意思解释得比较到位，英文在表述上根本无法发挥出高度精炼的文言文气势。
李谕穿越前，英国最大的出版社刚刚也出版了《庄子》，可以借此了解一下欧美人如何阅读古籍。
它是由原作翻译到英文，再翻译回中文，内容就是“秋天鸟兽身上新长出来的细毛的末端比泰山还大”这种水平。
朱国桢顿时不觉得洋人多厉害了，哈哈笑道：“参赞先生，你的中文水平还有待提高！”
这就有点难为珀&#183;费雪，实际上就算李谕，对文言文的理解能力也仅限于学校里语文课上过的内容。
朱国桢甚至提笔写了出来，拿给珀&#183;费雪看。
珀&#183;费雪的确没有看过原版《庄子》，确切说是看不懂。
“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珀&#183;费雪问道。
李谕说：“我再教给你一个中国谚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果你看不懂原版，就不要说懂得《庄子》，更不具备批判孔子、庄子的资格。”
“难道你又不是在批判我们的黑格尔吗？”珀&#183;费雪不依不饶。
“不一样，”李谕摊摊手，“我那是就事论事，我从心中尊重他的辩证哲学。但不代表一个思想家说过的所有话都是对的。要不要我们聊聊辩证哲学？”
就算李谕不懂哲学，不过在中国这种无神论社会成长起来，太懂什么叫做辩证了。
珀&#183;费雪张了张嘴：“我们……有机会再聊这个问题。”
李谕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庄子》：“送给你。”
多少有点讽刺意味，但珀&#183;费雪如今已差不多知道自己理解有误，厚着脸皮接过来：“我是懂中文的，用不了多久可以读完。”
李谕戏谑道：“到时候还望参赞大人指摘。”
他可不信对方真能读懂。
珀&#183;费雪走后，朱国桢说：“想不到洋人原来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典籍。”
李谕已经见怪不快：“改不了的。”
朱国桢说：“如此说来，洋人的文字不过尔尔！”
李谕说：“也不要这么自信，只能说东西方的思维方式存在很大不同。”
朱国桢说：“那你刚才不留他下来多讲讲？说不定还能让他真正了解尊重我们的文化。”
李谕说：“有个英国人这么说过：他是放羊的，我是砍柴的。我们两个聊了一下午，他的羊吃饱了，而我的柴哪？”
朱国桢琢磨了一会儿，“这一句似乎有点道理，看来英国人说话还是有点意味的。”
那一句出自《月亮与六便士》的作者毛姆。
李谕说：“所以就算我能说通他，又能怎样？我获得不了什么，反而浪费了时间。书这个东西，就像植物，严重依赖水土环境，文化环境一变，无论是时间变迁，还是空间变迁，都会让一本书变得怪怪的。”
朱国桢说：“可总不能让洋人就这么误解下去吧？”
李谕摊摊手：“你也看到了，让一个洋人读懂中国有多难，必须他们心甘情愿花费大量时间才行，但又有几个人真愿意这么做哪？”
朱国桢有些失望道：“可我们却必须要心甘情愿学他们的东西。”
李谕拍拍他的肩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慢慢来嘛，事情总会有改观。”
吕碧城此时也舒了口气，心中想：“李谕本事还真不小，看似不懂经学，不过又能次次在洋人面前维护经学，真是奇哉怪哉。”
朱国桢走后，李谕又来到东安市场丁德山的面摊。
“呦，是帝师！”丁德山已经知道了李谕的身份，“帝师再来我这小摊吃面，真是折煞小人。”
李谕说：“我今天还真不是来吃面的，是有点大买卖想和你谈。”
“大买卖？”丁德山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帝师，我就是个小摊主，哪里懂得什么大生意。”
将来东来顺可不是大买卖嘛。
李谕说：“我是请你研发产品，成功后，会给你最低500两银子作为酬劳。”
“五百两？！”丁德山极为震惊，这可是他四五年都攒不下来的巨额财富。
李谕问道：“怎么样？做不做？”
丁德山咽了口吐沫：“我无才无德，帝师怎么看得上小人？我除了会做点面，也不会啥。”
李谕笑道：“就是做面。”
丁德山更不明白了：“五百两能做出来什么面？”
李谕说：“我考虑制造一种方便携带、随时随地都可以冲泡的面。”
“随时随地？还有这样的？”丁德山当然没听过。
李谕给他又解释了一下，然后说：“大体就是这样，但许多细节以及关键的料包调制，需要你的帮助。”
丁德山感觉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完全是自己的老本行，主要五百两银子诱惑太大，于是答应下来：“希望不会让帝师失望。”
李谕说：“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甚至连推广的话术我都想好了，就叫‘匠人精神的传承，永恒流传的味道’。”
丁德山不好意思道：“帝师过誉了。”
李谕说：“哪里过誉了？你是不知道，在大海对岸的日本国，烧个几十年米饭都能被当作米饭之神，也就是所谓匠人精神。你已经做过成千上万碗面条，哪里不配？”
“匠人精神这词听着真是有文化，我喜欢。”丁德山说。
李谕哈哈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推出的方便面品牌就叫匠人，大批地往日本销，也挣挣小日本的银子！”
“帝师这话听着解气，我必须干！”丁德山说。
“太好了！明日你就可以来我府上，放心，误工费我也会出。”李谕给他又打了个包票。
丁德山异常感激，压根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帝师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第二天，丁德山早早就过来。
李谕给他讲了讲过程，然后让凤铃拿来很多油、面，以及调味品。
李谕说：“不要害怕浪费，科研过程中所有的耗费都是我出资。”
凤铃好奇问道：“先生，您是在做什么？”
“研制新品种面条。”李谕说。
“这个我也熟啊！”凤铃突然说，“要不我在这给丁师傅帮忙吧。”
凤铃做饭确实有一套，而且实际上方便面没什么复杂秘密，最关键的或许应该是料包的配方。
可能真正麻烦的还得是流水线制造。
好在李谕再怎么说当年本科有机械设计的双学士学位，只要买来差不多的面条机，就能够改装设计出来。
如今欧洲和美国已经有了电动的面条机，一两年后美国纽约还会隆重展出。
只不过老外不太爱吃面条罢了。
丁德山炸面的香味很快吸引了其他院子的人过来。
虞和钦也放下味精的提纯试验循着味道来到这儿：“先生，今天开饭怎么这么早？”
李谕摊摊手：“并没有开饭，和你研制味精一样，是在搞食品的研发。到时候料包里加上味精，想想就是绝绝子。”
实话说就算李谕目前并不缺钱了，但晚清民国时期的伙食也和自己当年在大学食堂里吃得差远了。
甚至已经开始怀念泡面火腿肠。
目前的状况，至少许多年内，提纯味精需要依靠水解法，无法使用发酵法，因为找到菌株更费时间。
水解法虽然造价高一些，不过起码路子简单，以后再慢慢改进呗。
虞和钦关注点却不一样：“绝绝子是什么食物？”
“额……是一个形容词，就是非常好的意思。”李谕解释了一下。
虞和钦凝思想了一会儿：“绝绝子，出自哪里，我怎么没有在其他的书籍中见过？”
李谕没法和他细说，连忙岔开话题：“对了，等你研究完味精，我还有事要托你继续研发。”
虞和钦说：“只要是化学方面的，您就只管交给我。”
“当然是化学领域，我想要研制一种柔软坚韧并且容易携带的袋子。”李谕说。
“袋子？”虞和钦问道，“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说的是一种化工产物，乙烯可以在一定条件，比如高压或者催化剂作用下，合成高分子结构，变成聚乙烯。”李谕简单说了一下。
虞和钦瞪大了双眼：“还能这样！帝师您的构想也太天才了，简直是化学的神！”
李谕笑道：“现在还是构想，主要是目前研制条件尚不符合。但我想让你记下这件事，以后留学时，多学一些相关的内容，肯定可以用上。”
虞和钦真是太佩服李谕了：“帝师就是帝师！原来您不仅精通数学、物理、天文，连化学都有如此深的造诣。”
这种事可不经夸，毕竟都是当年化学课上学来的，而且到他穿越时，塑料袋都被禁用了。
不过在早年塑料袋还是有价值的，而且即便有污染，也必然要经历这个过程。
——历史一次次证明，人类不吃点大亏，再怎么硬说也没用。
关键塑料的研制过程蛮有意义，将来必然能够催生出很多化工企业。
包括玻璃之类的相关产业布局，算是李谕提前谋划出的一步棋。
对于数理及天文外的领域，李谕的确只能起到总体规划的角色。
如果套用后世，有点像一些互联网企业：一些大神级人物只研究关键的算法和核心业务，至于具体写代码的人，都是有专门的码农，或者干脆直接外包。
比如谷歌、台积电之类公司的科学家，他们实际上很清闲的，甚至也亲口承认“根本忙不起来”。
因为他们根本不敢随意提变更，只要一个小小改动，下面的外包公司或者码农们就要修改无数内容，然后测试很多遍。
而一旦提出这个变更，科学家也要休息很久没事做。
所以他们大部分时间就是喝喝咖啡然后多看邮件，并且开会和别人讨论，一定要保证不出错。
貌似也可以解释为啥欧洲人看起来不太忙福利又高。
李谕实际上不懂具体的塑料研制、方便面制造、味精提纯。
但他却可以凭借穿越者超前上百年的理念保证大方向绝对不会错，对于企业研发方面来说，已经是最重要的了，不然研发经费都要打水漂，还白白浪费时间，给竞争对手机会。

第二百八十八章 润
李谕只要是回京，还是要报备后再奉旨去给光绪上几节课。
光绪如今的心绪很难琢磨，有时候昂扬，有时候又很抑郁。
当然已经不可能是所谓的帝王心术，更多的是来自精神上的折磨导致。
李谕每次拿来的讲义都是用钢笔写出来，导致光绪也开始练起了硬笔书法。
李谕到达瀛台时，裕德龄刚好给他上完了英文课，光绪正在用一支美国产的威迪文牌墨水笔练字。
想要写英文，只能用钢笔。
威迪文钢笔也是目前的大品牌，甚至不少国际条约都是用此笔签下。就比如日俄战争结束后的《朴茨茅次条约》以及一战结束后的《凡尔赛和约》。
只不过光绪目前写得还不太好看，也没有机会用此笔签什么重要文件。
裕德龄走出大殿，撞见了李谕。
李谕问道：“皇上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毕竟不是普通学生，得提前了解一下光绪的心情，也好临时调整讲课模式。
裕德龄道：“说不上来，但我今天给皇上看一些英法当年复兴时期思想家的文章时，不知道是不是触动到了他，突然对我说，‘我有意振兴中国，但你知道我不能做主，不能如我的志’，这样的话我哪敢接。”
裕德龄眼睛一斜，看向旁边垂手站立的崔公公。
慈禧真是有够毒辣，崔公公曾经亲手将珍妃投入井中，光绪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又让他专门监视光绪，料定了崔公公肯定卖力做事。
宫廷之中，李谕知道光绪的那句话确实有点敏感，只能沉默。
李谕上课时，给光绪讲了讲比较热门的蒸汽机相关理论，都是些比较浅显的内容，依然就像科普。
光绪整顿起精神，听李谕讲完后说：“原来能够拉动庞大火车运转的，是如此柔软的水产生的蒸汽！”
然后举起茶杯：“是不是就像这样的水蒸气？”
李谕说：“东西是一个东西，不过具体的区别很大。”
“大海上的轮船也是如此？”光绪问道。
李谕点点头：“没错。”
光绪沉思道：“古人诚不欺我，还真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四两拨千斤不过如此。”
他根本想象不到，后人甚至戏称“技术的尽头是烧开水”，就算核电站，最终也是在烧开水。
不过这些就没法给他解释了。
光绪感觉有很多问题想要继续问李谕，突然旁边的崔公公打断道：“皇上，时辰到了。”
光绪嘴角咧了咧，想要发作还是忍住了：上次冲着李莲英大吼了几句后，好几天没有吃上好饭。
他立刻变得有些颓废，自己堂堂一个皇上，连几个奴才都控制不了。
光绪无奈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李谕从瀛台离开，骑上马准备返回东厂胡同。
崔公公却叫住他说：“帝师啊，您以后上课的时候，还是要慎重点。”
李谕牵住缰绳：“公公何出此言？”
崔公公说：“不要让皇上以为洋人的东西那么简单，这只会让他产生一些不好的念想。”
李谕完全是在把复杂东西往简单讲，这是他当年上学时最常规同时有效的方式，于是说：“崔公公，洋人的东西没有那么高不可攀。”
崔公公笑了笑说：“这话不是杂家要带给您的，您自己琢磨吧。”
李谕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五张两百两的银票：“崔公公还望指点。”
崔公公看了看银票数额，接过来仔细叠好放入怀中，然后小声说：“你租了荣府，有些人看不过去，毕竟周边还住着不少大人，可要小心点。”
李谕眉毛一凛：“都是正常买卖，有契约在。”
“正常买卖？”崔公公嘿嘿一笑，“帝师，太正常有时候就不正常了。而且您还通过商部做这么大的买卖，大家眼睛都盯着哪。”
崔公公抱了抱拳：“杂家言尽于此，告辞。”
李谕叹了口气，他知道在清末做事不太容易，但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来自己的阻力不仅来自日本人，国内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
如果说比较利好的一面，就是有比较鼎力的靠山支持。
不过李谕猜测，崔公公这么说，肯定说明袁世凯本人也深陷朝局的斗争中。
但李谕总归知道袁世凯肯定能笑到最后。
暂且只能如此乐观去想，至于事态具体怎么发展无法预估，只能到时临机应变、见招拆招。
经商环境虽不好，但由于朝中有人，进度倒不慢。
徐世昌甚至已经安排人打点好道路，准备设置个较为简易的火车停靠月台，方便今后来往。
宋嘉树也从新加坡港转运过来一批机械，就目前看，还算是比较先进的设备。
李谕又通过唐绍仪联系当年在天津机器制造局的员工，调运一批过来。
八国联军时期，天津机器制造局毁于战火，很多人已失业很久。
天津机器制造局的规模可不小，员工保守估计也有两三千。不过和江南制造局一样，主要是搞军火生产。
但也曾经造过船舶，慈禧在颐和园湖中的游艇就是天津机器制造局制造。
甚至还有潜水艇。
所以制造局员工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修养。
可惜天津前几年在八国联军期间受到的冲击很大，再加上李鸿章过世，天津机器制造局便没能重新开办起来。
周学熙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带上一批天津机器制造局的人来找李谕。
周学熙是北洋的人，也就是袁世凯的下属，此前他们在一起去日本参加劝业博览会的时候见过面。
“帝师，再次见面，差点认不出您。”周学熙说。
李谕现在短发西装，明显就是两个人，于是说：“人是变不了的。如此小事，还要劳烦周大人您亲自跑一趟。”
周学熙说：“这可不是小事，现在津门之地都在议论你。”
李谕知道是关于和德国人争论的事情，说道：“我只不过做点正确的事情。”
周学熙说：“帝师简直堪称迎风的标杆，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帝师还是小心为妙。”
李谕想起今天崔公公的话，点点头说：“多谢大人提醒。”
周学熙接着道：“小心归小心，帝师也不用畏手畏脚。袁总督让我告诉您，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帝师。”
袁世凯现在天津搞新政，也在大力搞现代企业。什么纺织工厂、水泥厂、矿厂、造纸厂的，兴建了一大堆。
但是技术以及产品质量方面只能算刚刚起步。
不过也算给天津的工业再次奠定了一些基础，将来周学熙能成为北方工业巨子，受惠不少。
虽然袁世凯后世风评不太好，但在清末一众大臣里，的确是个真正办事的能臣。
李谕抱拳道：“代我谢过袁总督。”
周学熙指着身后的二十多人：“他们当年都曾是天津机器制造局的工人，很多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技工，并且按照唐道台的嘱托，我专门挑选了熟悉机器的。”
李谕说：“我只能再次说太谢谢了。”
周学熙说：“不用谢我，我今年刚刚奉命成立了直隶工艺学堂，专门培训技术人员，到时候可要多吸纳吸纳我的学员。”
李谕笑道：“人才缺得很，有多少来多少。”
李谕带着这批工人到厂区看了看宋嘉树进口来的设备，他们都是老工人，上手并不慢。
李谕也懂机械，拿出一些自己绘制的图纸，让他们依照图纸进行简单改造。
别看他们不会造机械，但当年天天检修制造局的机器，还是能够看懂图纸的。
李谕又留下了几个对机械感兴趣的学生，与他们一起研究。
——
回到家中，李谕提笔给爱因斯坦写了回信。
爱因斯坦最疑惑的是那个等号“=”，而且是特别费解。
李谕当然明白咋回事，于是写道：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您的方程实在是令人惊叹，简单而美，这才是物理学最迷人的地方。
但我想它并不是您信中所说是指的能量与质量可以相互转换，更本质的解释应该是在说明质量与能量本身就是同一样东西。
就像一枚硬币，它是一个物体的两个侧面！”
由于篇幅短，并且没有公式，李谕把它直接用电报的形式发去瑞士伯尔尼。
但即便短，关键点都说出来了。
话说“质量与能量是一种东西”这个观念非常炸裂。
多数人看到质能方程第一印象也大都觉得是质量与能量的相互转换。
甚至还有不少人有误区，认为爱因斯坦通过质能方程研究出了原子弹。
当然这显然不对。
原子弹1945年才有，而爱因斯坦1905年就提出了狭义相对论，二者之间差了40年，其间的技术迭代相当多。
当然狭义相对论确实为原子弹的研制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基础。
但真要说起来，更应该归功于原子物理学的突飞猛进。
爱因斯坦对原子弹的唯一帮助，可能就是他本人曾经在1939年时给当世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写过一封信，大概内容就是说要抓紧研究原子弹，要是被希特勒研究出来就不好了。
不过就算如此，美国政府也并没有重视。
最开始只给了原子弹研发6000美元，这点钱啥都干不了，连科研人员工资都不够。
后来是日本自己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战略，干了珍珠港，才引起美国人重视，发起了大名鼎鼎的“曼哈顿计划”。
而且这也和爱因斯坦没什么太大关系，因为爱因斯坦几乎一生都是反战的。
他只是想当个纯粹的科学家，怎么可能直接参与武器研制。
——
由于凤铃现在也是个研究人员，与丁德山搞“新式面点”研制，没有时间给他发电报，于是李谕只好自己亲自发报。
好久不接触，已经非常生疏，短短一篇电文废了好久才打完。
李谕伸伸懒腰，感叹这种事真是熟能生巧。
第二天，吕碧城端着星球大战前传的书稿找到李谕。
“我已经完成了润色与修订。”吕碧城放下一摞厚厚的稿纸说。
李谕拿起看了看，吕碧城竟然坚持用钢笔写出来。字迹虽然尚且没有那么好看，但都是汉字，有软笔书法厚底子的人，硬笔书法上手不会慢。
李谕赞道：“润，真是太润了！”
吕碧城问道：“你还要拿给德龄姑娘翻译？”
李谕说：“没错，你要相信我，只有中国人才能真正翻译好中国人写的文章。到时候让洋人根据英文再翻译成其他语言，也不至于失去太多原版风采。”
吕碧城低声说：“我明白了。”
李谕没多想，随即将书稿拿给了裕德龄。
裕德龄笑道：“我早就在等后续了，还真快。”
“对了，”李谕又问道，“朝中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利于我的情况？”
裕德龄想了想说：“我一直都只在西苑陪着太后，关于政局的讨论我无法在场，但我会多多间接留意。怎么，是有什么动向吗？”
李谕说：“还没有，希望将来不会有什么岔子，我可不想和那些朝臣们过多纠缠。”
好在有裕德龄这个眼线在慈禧身边。
裕德龄忙着翻译时，李谕写好的关于麦克斯韦妖的文章也寄到了美国，发在了最新的《Science》上。
美国科学促进会对于李谕的创作能力感觉太不可思议，他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将《Science》这份本来已经无人问津的杂志硬生生推到了行业顶尖。
堪称奇迹！
他们如今也把大部分精力投向了此份杂志的运营。
——李谕当然有必要卖力，毕竟是自己的杂志嘛……
只不过说道这篇文章，虽然现在大家无法解释麦克斯韦妖，但一看文章内容就知道李谕完全采纳了玻尔兹曼用统计方法研究分子的理论。
在后世来看，这是条完完全全的正路。因为微观领域没有绝对，必须用统计学与概率论进行研究。
但在二十世纪初，科学界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两种理论进入神圣的物理学中。
在此时很多物理学家们看来，统计学是搞经济社科研究的，概率论是研究赌博的，怎么能和高大上的物理学沾边？
简直开玩笑好不好！
可李谕如今在科学界的名气确实太大，之前的论文不仅惊世骇俗，而且挑不出毛病。
并且这篇论文又是李谕一贯的风格，物理解释翔实的同时，数学推导异常严谨。
已经说过几次，目前的物理学家们普遍数学不算好。
当然不是说他们学不明白，完全是因为此时的物理学对数学的重视程度尚且不够。
强如大神爱因斯坦，数学水平也非常堪忧。
所以就算是物理研究者，读懂它也要耗费不少脑细胞来专门研究其中的数学部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李谕的论文经得起各界争论。

第二百八十九章 飘来的上天第一人
又有一批20台无线电设备从美国运了过来。
其中还有邹周寄过来的信。
没办法，现在的产量就是如此拉胯，不过随着人员慢慢培训完成，并且组装好机械后，产量会有很大飞跃。
李谕从信中知道，邹周在底特律一直没闲着，这段时间再次培训了两批华工进入工厂。
不过从字里行间看得出，邹周还是有点心软，见到如今纽约曼哈顿下城唐人街这么多生活困难的华人，总是举棋不定该招谁。
李谕其实能够想象得到他的处境，就像刚开始有选秀节目那几年，是个选手貌似都是有一段非常凄惨的故事。
然后观众情感被触动，就疯狂给他们投票。
人嘛，都是情感的奴隶。
但如今的华人，可切切实实比他们更加惨很多倍。
邹周就像一个评委，关键他本身也出身寒微，所以实在难以拒绝。
也主要是李谕开的条件太好，比很多美国白人拿的待遇都好，导致太多华人想进入。
李谕考虑了考虑情况，回信告诉邹周，以后一个家庭只能允许有一个工人进入工厂，以他开出的薪金水平，一个工人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并且会生活得很不错；另外要严卡审核关，真要决断不了，就找司徒美堂。
美国寄过来的这二十台无线电设备，李谕只留了两台，剩下的刚放出消息就被各大使馆及北洋一抢而光。
倒是清廷目前还无动于衷，毕竟人家之前已经花了大把银子扔在电报线上。
至少他们目前感觉二者差不多。
李谕是真的赚大了，除了给北洋的是正常价或者说友情价，剩下12台卖出去每台都净赚接近1万银圆，感觉就像在抢钱。
看来在这个时代，高科技也是最赚钱的。
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苹果能成世界公司市值第一。而且除了第一，前五还有微软和谷歌，都是科技企业。
当然美股也的确有不少水分，与国内的楼市以及日本的债市并称三巨头，——大家都知道有泡沫但是很难戳破那种。
即便以后产量铺开，价格打下去，只会更挣钱。
德国公使遗憾地说：“我们国家有如此多技术天才，为什么我唯独没有从国内带来一名技术顾问！只有军事顾问、医学顾问、法律顾问和经济顾问。如今这样的产品，只能高价购买，别无余地。”
也不仅德国公使馆，各大公使馆哪里想得到中国还有懂科技的。
他们一直觉得中国就是科技荒漠，根本没有必要有所谓的技术顾问，自己本身的学识就足够应付。
——
瑞士，伯尔尼专利局。
爱因斯坦看到李谕的电报后心中郁积了一个月的困扰解开不少。
可即使有李谕的鼎力支持，爱因斯坦还是很犹豫，因为太惊世骇俗。
单单开头的光速不变理论就会招来很多异议。
虽然迈克尔逊和莫雷已经通过试验证实了光速不会因为参考系的变化而改变。
但就像如今物理学界的权威开尔文勋爵说的一样，它是朵乌云，大家不喜欢乌云，更不想相信乌云是真的。
所以很多人的路线尚且是如何解释它，而另一边爱因斯坦已经直接将光速不变当做相对论两大基本假设开始构建宏伟大厦。
一旦错了，就是满盘皆输。
毕竟经典物理学里的伽利略变换才没几百年，现在就说他不对太有挑战性。
伽利略可是被公认为“现代物理学之父”、“现代科学之父”。
现代哎！不是“古代物理学之父”。
“莫非我真的要质疑如此伟岸的前辈？”爱因斯坦极为纠结。
左思右想后，决定再好好从头慢慢审视一遍自己和李谕讨论出来的结果。
真要有错误，自己一个小小临时工可承担不起舆论风暴，说不定连临时工都当不了。
——
几天后，李谕又收到国外寄过来的“快递”。
同样是大家伙：戴姆勒公司托运过来的四台轿车。
按照要求，配备了新式四驱系统、电子打火系统、车灯系统等当今汽车界最先进的技术。
戴姆勒和迈巴赫还非常贴心地附赠了几大桶汽油。
在如今的京津两地可不好买汽油，没有汽油简直就是马儿没草吃。
不过现在国外汽油价格其实很低，主要是因为几乎没人要，大家压根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品质更没法和后世比。
就像浊酒和清酒一样，质量上差得太多。
汽油的品质一定程度上也左右了发动机的研制进程与技术发展。
总之如今的化工那真的就是化工，汽油的存在感极低。
反而后世绝大部分人就只知道汽油，却不知道其背后庞大的化工产业。
并且每次油价只要调整两三毛，就能上头条。
也是蛮有趣，许多人十几万的车买的时候眼睛一眨都不眨，还得要这配置那配置，到了加油的时候又开始精打细算。
李谕不太理解消费心理学上如何解释这种现象。
或许就是所谓买得起养不起？毕竟算算每个月加油也要几百块。
反正到他穿越前，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转向新能源的怀抱。
现在没什么地方放汽车，李谕只好把车停在自家门外空地。
而且由于没人会驾驶，李谕是一辆辆亲自从正阳门火车站开回去的。
他也没闲着，让赵谦好好看自己怎么开车，顺便给他讲了讲汽车科普。
赵谦真是太感兴趣了，回来后不断摩挲着崭新的几台汽车，眼泪都快留出来。
凤铃鄙夷道：“看你那细发劲儿，比见老娘都亲。”
赵谦虔诚道：“我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说机械是男人的印迹，我爱死了！”
“是基因。”李谕纠正道。
赵谦问道：“到底是什么？”
貌似真的没法解释，李谕只好说：“你就当情人吧！”
赵谦一把抱住汽车：“说得太对了，就是俺的情人！Mua！”
一口亲了上去。
“切！”凤铃冷哼一声，“真是不懂风情。”
她不再研究眼前几个铁疙瘩，转身回屋。
李谕仔细教给了赵谦如何驾驶，让他尽快练习。
赵谦一次次鸟枪换炮：从人力车到马车，又到汽车，人生仿佛坐上云霄飞车。
李谕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驾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优秀的车手兼司机。
这天，吕碧城来到李谕宅邸，没有发现李谕，于是找到凤铃问道：“李谕先生哪？”
“大奶……啊，碧城姑娘，您在门口等一会儿就能看到。”
凤铃拉着她来到屋外，果然没多久就看到李谕和赵谦开着汽车转了回来。
赵谦高兴得就像一只猴子，上蹿下跳。他还想再开一圈，对李谕说：“先生，你等我掉头！”
“掉你个大头！”凤铃一巴掌拍过去。
赵谦一抬头，才看见吕碧城来了，连忙跳下车，来到副驾驶给李谕打开车门，身子一欠，学着洋人的动作说：“先生请。”
李谕下车后，赵谦笑道：“先生，怎么样？”
李谕乐道：“很好，继续练习！”
“得嘞！”
有了李谕的允诺，赵谦拉过凤铃说：“快上车！”
凤铃本想挣脱：“我可不想坐铁疙瘩。”
赵谦一把抱起她放在车上：“你懂什么？这才叫兜风，爽翻了！”
凤铃抓紧车门：“你行不行？”
“行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赵谦得意道，“还说我不懂风情，你可别耽误了先生约会。”
接着一脚油门，在凤铃的尖叫声中将车子开了出去。
李谕倒是希望他练好车技，并不阻挠。
然后与吕碧城回到屋中，问道：“今天有什么事？”
吕碧城说：“严师让我告诉你，几天后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们就要起航奔赴日本留学。管学大臣张百熙大人希望你也能去送行。”
对于大学堂来说，这是建校以来的第一次公派留学，自然非常重视。
李谕问道：“听你的意思，张校长也去？”
吕碧城点点头：“不仅张大人，我师父严复先生以及辜鸿铭先生以及丁韪良总教习等人都会去天津塘沽港送行。”
李谕想了想：“那我肯定要去。”
他算了算日子，然后说：“不仅如此，我也正好要出海。”
“又要出海？”吕碧城讶道。
李谕说：“是的，去趟美国，看看我的公司，还有申请专利，并且要亲眼目睹人类上天。”
“上天？”吕碧城已经知道李谕在美国有公司，并且有专利，但“上天”这词是头一回听说。
李谕做了个飞行的动作：“飞机，带着人能飞上天。”
吕碧城睁大眼睛：“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什么梦话！”李谕说，“真事！万户听过吗？还是咱们中国人。”
“万户？”吕碧城摇了摇头，“没听过。”
“这都没听过？人类航天第一人……”
李谕突然意识到，她应该真的没听过，不仅她，应该说如今没有国人知道万户。
虽然后世教科书上都曾经写到过万户，但很遗憾，国内最初并没有记录。
万户此人及事迹最早是外国人记载并且提出。
而且差不多要到20世纪中叶，才有美国的杂志写道：“约当15世纪之末，有一位中国的官吏叫万户，他在一把座椅的背后，装上47枚当时可能买到的最大火箭。他把自己捆绑在椅子的前边，两只手各拿一个大风筝。然后叫他的仆人同时点燃47枚大火箭，其目的是想借火箭向前推进的力量，加上风筝上升的力量飞向前方。”
这是最早的书面记载。
但美国的杂志也无法提供“万户飞天”故事的来历。
后来清华大学教授刘仙洲将此事翻译为中文，大佬钱学森也给国内年轻人讲万户的故事。很快就广为流传并被各国相继采用。
月亮上有一座环形山，二十世纪70年代被国际天文联合会命名为“万户山”，以纪念“第一个试图利用火箭作飞行的人”。
李谕于是给吕碧城讲了讲万户的故事。
吕碧城不可思议道：“难以置信！听起来就像我最近看的童话故事。”
李谕说：“在当时看来，的确就像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童话。”
吕碧城又问道：“如果真的能够上天，那月亮上是不是真的有广寒宫，有嫦娥？”
李谕哈哈大笑：“嫦娥不可能有，猪八戒倒遍地是。”
吕碧城却说：“也不要笑话八戒，他虽然好吃懒做，不也跟着走完了十万八千里路了，有几个人能做到？而且，他还懂得风情，说不定是个痴情人。”
“啊？？？”
李谕眼角一跳，感觉满头黑线，女人的心思真是没法猜，跳跃太大了！
吕碧城连忙说：“我不过随便说说。”
李谕嘿嘿笑道：“还别说，你思想真是蛮超前的，让我想到了悟空传。”
“悟空传又是什么？明明是西游释厄传。”吕碧城说。
“对对对，西游释厄传。”李谕说。
过了一会儿，吕碧城突然问：“那位美国来的姑娘，也要一起去美国吧？”
李谕点点头：“美国是她的家乡，出来这么久，回去一趟很正常。”
吕碧城又问：“你还要带学生一起吗？”
“哎呀，你提醒我了！”李谕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茬儿，正好让他们出去长长见识，看看真正的工厂是如何运作的。”
吕碧城继续问：“那位……那位卫姑娘也去？”
李谕随口说：“当然，她是学生中名次最靠前的。”
吕碧城抓了抓衣角：“我……我……”
李谕感觉她今天提的问题确实有点多，纳闷道：“你什么？”
吕碧城站起身：“我还有事，我先回去告诉严师你同意了。”
她转过身，慌慌张张心神不宁得向大门走去，正巧碰见赵谦搀扶着凤铃进门。
李谕大喊一声：“我还没说完哪，你也要一起去的。”
“啊……我？”吕碧城停下脚步，声音有点颤抖，“我，我去合适吗？”
李谕笑道：“废话，当然合适！这次还要去出版社，你作为星战前传的共创者，要一起见出版社、签合同、挣大钱！”
“还有这事……”吕碧城高兴道，“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上次去欧洲太仓促，这回就有经验了。”
门口的凤铃看到吕碧城噙着笑意欢快跑出去，语重心长道：“是我小看咱家老爷了，老爷真是……Yue！”
她竟然开始呕吐起来。
赵谦疑惑道：“你替老爷高兴，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吧？”
“我哪有，我……Yue！”还没说完，又开始吐起来。
赵谦喜上眉梢：“该不会是有了？”
“有你个孙子！”凤铃止住呕吐说，“老娘还准备帮着老爷研制出来新式面食哪！但总之我再也不想坐那个铁疙瘩了！”

第二百九十章 喜欢就好
把星战前传翻译好后，裕德龄把译稿拿给了李谕。
因为要着急出发，所以这次只有英文译稿，不过已经足够。
裕德龄其实也想出去美国看看，不过作为慈禧的女官，虽不太忙，却也不能离开太久。
除此之外，李谕另外还要誊录一份发往上海商务印书社张元济旗下的《东方杂志》社，之前已经答应了他。
李谕可没有时间誊录，正好近卫昭雪来送前段时间借的机械学书籍。
于是李谕把这活交给她了，并且叮嘱道：“目前是保密阶段，不要流传出去。”
“保密？”一听这个词近卫昭雪立刻来了兴趣，“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李谕说：“还有，告诉胡嘉言他们，过段时间我们要出发前往美国，都做好准备。”
李谕一共挑选了包括近卫昭雪在内的五名学生同行。
其中有一个叫做胡嘉言，这小子蛮有趣，是晚清传奇的红顶商人胡雪岩的孙子。
胡雪岩自从被抄家后，十分惨淡，但总归比寻常百姓还是好一些。
当年的胡庆余堂有120股“招牌股”，每股大概值一万两白银。接手胡庆余堂的内务府大臣文煜将其中18股仍交给了胡家，以维持生计。
胡雪岩长大成人的儿子有两个，国内主要是胡品三这一支。
另一个大点的儿子胡缄三，则把孩子均送出国读书。
弥留之际，胡雪岩曾经立下家训：“勿近白虎”，白虎，谕指白银。就是说不让子孙经商。
从政自然也不行，因为胡雪岩本来就是个红顶商人，即官商。在封建时代，官商几乎不分家。
封建时代本来出路本就不多，一下子仕途、商途都堵死。
胡嘉言是胡缄三的儿子，眼见读书考功名无望，于是把兴趣转向了西学。
他继承了一些胡雪岩的头脑，能够大体看得出李谕超级有潜力，跟着他干是条好路子，于是毅然决然投奔而来。
他也没有违背胡家组训，工业和商业总归还是有区别的。
李谕同样感觉他脑子比较灵活，而且有过落魄经历的家族，培养子孙就会格外在意一些人生经验与大道理，不至于心绪过于波动。值得培养。
——
近卫昭雪回到自己单独的卧室，立刻仔细阅读这份“秘密文件”，到头来却发现原来只是小说书稿。
顿时感觉有点泄气，而且经过吕碧城润色，连李谕的笔迹都没有。
只不过……读起来确实挺有趣。
做完誊录工作，近卫昭雪去青木公馆汇报，终于难得见到青木宣纯本人。
已经快到年底，日俄的局势已经万分紧张，青木宣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东北地区秘密勘察。
准确点说应该是日本才是真正紧张的一方。
因为俄国方面依旧不相信日方会动手。
而日方几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干老毛子，心里又没多少底，当然一直精神紧绷。
在得知她要跟着李谕前往美国后，青木宣纯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探探美国的情况。”
近卫昭雪问道：“在美国我可有能够接头的上线？”
青木宣纯摇摇头：“没有。”
虽然在中国，遍布日本间谍，甚至目前大部分来中国的日本人都几乎是间谍。
但就算再往后推几十年，日本在美国的情报机构也基本是一片空白。
看来要单打独斗了，近卫昭雪只好坦然接受：“昭雪明白了。”
一旁的头山满说：“能够接近李谕，应该就可以获取很多情报。”
这么说突破点还是在李谕身上。
青木宣纯问道：“最近可有什么进展？”
近卫昭雪说：“还没有，但我想只有长线才能钓大鱼，所以没有急于行动。”
青木宣纯十分赞同近卫昭雪的策略：“非常好，对付聪明人，就要耐得住性子，用聪明的办法。鱼一旦上钩，我们就会更加主动。”
——
几天后，到了出发的日子，由于有张百熙等二品大员随同，几乎包了三个火车厢。
一个车厢专门坐大学堂的管理人员，比如张百熙还有日本教习服部宇之吉等；另外一个车厢则是大学堂的留学生们；一个车厢专门给女子，包括陪同送行的家人。
因为有些大学堂的学生早就成家立业，出国这么久，肯定要带上一些家眷。反正公派留学给的待遇非常丰厚，一家子都过去也没啥大问题。
不少人是第一次坐火车，更别提轮船，甚至连大海都没见过，一路上别提多兴奋。
辜鸿铭与严复也在火车上，由于李谕的特殊地位，和他们同在一个车厢。
辜鸿铭说：“听说几天前德国的一名参赞找过你。”
李谕说：“是的，他想来讨论讨论《庄子》，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辜鸿铭哼了一声：“无论如何，洋人也不会懂得我们的经典。”
严复说：“那辜先生还要翻译《论语》到国外。”
辜鸿铭说：“严总办，您是懂翻译的，要是看看洋人自己翻译的四书，估计能活活气死。如果我不去做这件事，他们的误解恐怕更大。”
但实际上翻译再好也没太大用处，大部分外国人直到后世，仍只是把《论语》当做一本格言警句集而已，并不认为其有多么深厚的影响。
严复捋着胡须：“我们想要了解洋人却要感觉更容易一些，洋文翻译到中文轻松不少。只不过现在翻译过来的书籍太少，无法真正窥视西方全貌。”
毕竟中文实在是太特殊太复杂，神韵难以传达。
辜鸿铭说：“要说现在翻译成洋文并且真正流传出去的，还得是帝师你的星战小说。”
李谕笑道：“消遣读物而已。这次我正好带着翻译好的续作，要进行出版。”
“已经有了续作？”辜鸿铭问道。
“应该说是前传。”李谕说。
“有趣！我一定第一时间拜读。”辜鸿铭此前根本没有读过这样的小说，兴趣大得很。
而且对他们来说，读小说就是一大闲来乐事。
到达塘沽后，众人需要等待轮船到达。
张百熙借此时间给学生们好好做了一番动员演讲。
李谕没啥兴趣，无非就是让他们好好进修、将来回来报效国家。
可他知道，这些学生将来的确会报效国家，但过不了多久就不是大清朝了。
正想四处逛逛，他看到远处吕碧城带着两个老者走了过来。
“他就是李谕？”说话的是个男老者。
吕碧城回道：“是的，舅父，你……你和他讲话千万不要太重。”
他是吕碧城的娘家舅，严凤笙。
当年吕家被霸占家产后，吕碧城的母亲严氏带着几个女儿投奔了在塘沽当盐运使的舅舅家。
现在严凤笙已经卸任盐运使职位，但这些年攒下不少积蓄。
盐运使是从三品官员，听起来不大，但古代一直是盐铁专营，盐的利润极为可观。
盐运使不受地方政府管辖，府库中又有大量白银，所以甚至有自己的私人武装，盐兵。
一般几年下来，盐运使都能贪下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两白银。
感觉上和唐绍仪担任的天津道有点像。
严凤笙说：“你还好意思袒护？我都听说了，你们孤男寡女两个人去欧洲待了那么久！成何体统！只怪当年舅父太忙，没有好好管教，你竟然没有一点良家少女的样子。”
严氏连忙护住吕碧城：“哥哥，你话太重了。”
“我话哪里重了？怎么，我还教训不得她？”严凤笙说，“我这就去会会他。”
但来到李谕面前时，他还是缓和了面容，沉声说道：“阁下便是当朝帝师，李谕吗？”
李谕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吕碧城，回道：“正是在下。”
严凤笙说：“本人严凤笙，前盐运使，是碧城的舅父。”
李谕说：“原来是盐运使大人，幸会幸会！”
严凤笙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情况，曾多方打听。”
李谕有些纳闷：“打听？”
严凤笙继续说：“帝师能够在西洋各国有如此高的礼遇，实在是让人惊叹。”
李谕抱拳道：“过奖过奖。”
“但你虽然是西学精英，”严凤笙打量了大量李谕，“又剪了发，或许崇尚洋人的习俗，但婚丧嫁娶这种大事总归要落叶归根，非同儿戏。”
“啥？”李谕一愣。
——
吕碧城和母亲严氏，以及自己的小妹吕坤秀远远站在一旁。
吕坤秀现在只有十四岁，拉着吕碧城的手说：“姐姐，那个哥哥好高大好帅气，你真是有眼光。”
吕碧城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吕秀坤挺起腰板：“我什么都懂！”
严氏则对吕碧城说：“贤锡（吕碧城本名），娘是过来人，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失了身子，富家子弟往往都是骗你们这种善良的傻姑娘。”
吕碧城抓着她的手：“娘，不是的。”
“不是什么？”严氏说，“你这孩子从小就自立，和寻常女娃娃不一样，但学洋人也不能往坏里学。”
“我哪里学坏的东西了？”吕碧城问。
严氏说：“你们孤男寡女都去上万里外的地方了，这哪是大闺女该做的？”
吕碧城说：“我……”
严氏接着说：“他要是不负责怎么办？你舅父来找他也是为你好，不能让他辜负你！”
吕碧城连忙摇了摇头：“娘，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哪。”
“啥意思？难道？”严氏问道。
吕碧城立刻说：“娘，你就别问了，真的没有啥。”
另一边的严凤笙的确想兴师问罪，但李谕再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说话还算客气。
严凤笙说：“我家碧城不能让你平白玷污了名声，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她与你单独去过洋人的国家，以后可怎么见人？要是……”
严凤笙还没说完，突然有人朝着李谕打了声招呼：“李谕先生，终于找到你了！”
严凤笙一扭头，我滴个乖乖，也顾不上李谕了，立刻迎过去：“制台大人！您怎么来了。”
袁世凯看了一眼严凤笙：“你是之前的盐运使严凤笙？”
严凤笙使劲点头道：“正是下官。”
“我知道了。”
袁世凯也不想理他，朝着李谕走来，“你给的几台无线电报机真是太有用了！听唐道台说你还给了友情价，这不是又让我北洋欠你人情吗？”
李谕笑道：“有用就好，毕竟咱们都是中国人。”
袁世凯很高兴：“你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才！我头一次见到自己人做出来的东西比洋人还先进，简直太长脸了。这个东西以后一定要多多供应，也不要什么友情价，该多少是多少，总不能还没有递银子，就让你先破费，我北洋可不是缺钱的地方。”
唐绍仪在一旁道：“李谕小兄弟，大帅说的没错。”
李谕拱手道：“今后我会优先供应北洋。”
“这话我爱听！”袁世凯很高兴，接着说，“听唐道台讲，你又要带着碧城姑娘以及几名学生去美国？她今天可在？”
“没错，要去看看我在美国的工厂，”李谕招呼吕碧城，“总督大人叫你。”
“我？”吕碧城有点惊慌。
旁边的严氏更是傻眼，袁世凯可是如今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位高权重。
吕碧城走近后欠身道：“大人。”
袁世凯说：“不用拘泥，毕竟你和帝师李谕关系匪浅。”
李谕突然想到：“制台大人，既然要行新政，如今何不在津门建设女学一所？”
袁世凯有心把自己的大本营天津建设成新政示范地，沉思一会儿就点头道：“好主意，洋人都有女学，我们的确应该有。”
李谕知道吕碧城有心搞女权、兴女学，于是建议道：“我想到时碧城姑娘可以帮上大忙。”
“必须是大忙！”袁世凯说，“既然你都建议了，将来女学总教习非碧城姑娘莫属。”
吕碧城有点恍惚，怎么自己一下子成女学总教习了：“大人，民女只怕才不配位。”
“你是京津两地最大的才女，女学总教习还有谁比你更合适？”袁世凯直接拍了板。
一旁的严凤笙和严氏彻底听傻了。
原来李谕不仅是帝师、名扬欧美，甚至和直隶总督关系这么好？
严凤笙本来还想教育吕碧城不守妇道、不遵女德，这下子她直接成了袁世凯钦定的女学总教习，还咋教训？
袁世凯是大忙人，见张百熙那边讲得差不多，就又去见他。
袁世凯走后，严凤笙脸上已经全是笑意：“帝师大人，碧城她有点野性，喜欢走南闯北，将来您还要多多担待一二。”
李谕说：“这可是好习惯。”
“对对对！好习惯，当然是好习惯！”严凤笙说，“帝师喜欢就好。但您不管怎么说一定要给碧城个名分，碧城总归还是懂得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李谕拱手说：“等我回国，将来一定登门拜访。”
严凤笙更高兴了，在他看来，登门提亲就是明媒正娶，肯定不是妾，而是正室，“帝师真是当世好男儿！”

第二百九十一章 蛛丝马迹
严凤笙和严氏虽然都对李谕有了很大改观，但是吕碧城就很尴尬了，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和李谕搭话。
她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冻住了，思维仿佛也变成了一堆浆糊无法运转。
好在这时秋瑾走了过来，喊道：“碧城。”
吕碧城却还在发呆，没有听到。
秋瑾再次喊了一声：“碧城！”
“啊？我，我还没下决定。”吕碧城胡乱说道。
“你在讲什么啊？”秋瑾一头雾水。
吕碧城这才发现眼前是秋瑾，连忙问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秋瑾说：“当然是来送送你们，要不是繁子告诉我，都不知道你也要去日本。”
吕碧城摇摇头：“我并不是去日本，而是去美国。”
“美国？”秋瑾讶道，“难道是？”
吕碧城连忙指着远处：“李谕要带几名学生去美国考察学习。”
秋瑾看到了近卫昭雪的身影，还有另一个倩影，于是问道：“那个又是谁？”
“她是美国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吕碧城说。
秋瑾说：“好妹妹，你真是要多多提防、多多上心了，你要知道，世上好男人可比好女人少多了。”
“我知道了，”吕碧城说，然后问道，“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秋瑾笑道：“你是缺我这个军师吗？”
吕碧城：“我……”
秋瑾笑了笑：“好了，不和你闹着玩啦，”然后眼望大海，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跨过这片大海，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你是，女侠秋瑾？”李谕走过来问道。
李谕刚才看到她就感觉有点面熟，不过一时没敢认。
秋瑾最出名的照片就是曾经上过教科书的那张戴着皮手套，挽着发髻手持利刃的照片。
非常潇洒。
秋瑾说：“没错，李谕先生。”
李谕高兴道：“你认得我？”
秋瑾看了一眼吕碧城：“当然认识，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李谕说：“我也认得你。”
“你怎么会认识我？”秋瑾有些疑惑，转而看向吕碧城，“哦，我知道了！”
吕碧城连忙摆摆手：“不是我。”
秋瑾说：“傻妹妹，你不要不承认了。”
吕碧城继续摇头：“真不是我！”
李谕说：“我还知道你的那句‘秋风秋雨秋煞人’哪！”
秋瑾张了张嘴：“是个好句，不过肃杀之气是否太重？”
李谕猛然想起这是秋瑾的临终遗言，于是说：“的确肃杀之气太重，希望只是一句诗而已。”
他可不想眼睁睁看秋瑾白白死掉。
吕碧城说：“秋风秋雨秋煞人，三个秋字，和姐姐倒是很般配。”
秋瑾说：“仔细想想，我确实喜欢这种英气夺人的词句，你果然是个才子。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多谢！”
李谕笑道：“本来就是你说的。”
秋瑾有点不明白李谕的意思，但没来得及问。
服部宇之吉与妻子服部繁子走了过来，服部繁子说：“秋瑾，如果你真的想兴女权建女学，出去看看也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其实日本的女权能好到哪里去，倒是比晚清好点。
秋瑾眼中满是渴望，“我也想。”
李谕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的世界，变化已经太大。”
秋瑾知道李谕是西学大家，说：“我会慎重考虑。”
秋瑾突然又想到李谕剪了发，于是问道：“你应当会遵从一些西方规矩吧？”
李谕不明所以：“你说的是什么西方规矩？”
秋瑾说：“我听闻，西方即便是国王，也只能有一个妻子，不会有妾室。”
这对李谕来说简直是常识，在他穿越前那个时代重婚可是犯罪，于是随口说：“一夫一妻是理所当然。”
秋瑾点点头：“很好。”
李谕总感觉她这句“很好”有深意。
作为最早的一批女权提倡者，秋瑾当然鼎力支持一夫一妻，认为蓄妾是陋规。
只不过就算是民国建立，许多有钱者仍然纳妾，甚至很多女子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一个男人只要是有才有钱或者有权有势，多娶几房姨太太是有身份的象征。
女人最大的要求仅仅是要一个正妻的身份，认为这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然后坦然接受自己男人纳妾。
只能说，女权这件事同样任重而道远，思想上以及风气上的转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实现。
等了许久，张百熙、严复、辜鸿铭等人终于演讲完，然后就由服部宇之吉带领39名学生登船，共同奔赴日本东京。
李谕等人也上了船。
汽笛长鸣，轮船缓缓驶离了天津塘沽港。
而秋瑾站在岸边，久久不能释怀。
过了一会儿，她俯身捧起一把冰凉的海水，望着轮船的方向若有所思。
——
轮船上，除了之前跟着李谕去过日本的几名学生，大都异常兴奋。
哪怕是后世互联网高度发达的社会，大家早就在视频上知道国外什么样，但出个国都是值得连发好几天朋友圈的事。
更别提现在出国的机会简直稀罕死。
大家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欧阳牟元说：“你们看，我们已经离开这么远，已经看不到港口了。”
李谕笑道：“实际上，人的视力在理论上能够看到无穷远的地方。”
许多学生听到李谕的话，都表示反对：“怎么可能？”
李谕指着天上：“否则，你们怎么会看到遥远的星星，它们的距离，可不是大家能够想象的。”
不过没法给他们解释光年的概念，很多天上的星星距离地球有数千光年之远。
人类肉眼能够看到最远的恒星海山二，距离有七八千光年。
就算最明亮的天狼星，距离地球也有八九光年。
光年这个距离单位真心太可怕。
范熙壬摸着下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李谕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范熙壬摇摇头：“不知道。”
李谕对何育杰说：“育杰，你告诉他。”
何育杰笑了笑，说：“因为地球是圆的。”
“啥？”范熙壬觉得不可思议，“这就能证明地球是圆的？！”
李谕说：“实际上，这几乎就是最早的证据。你们可听说过亚里士多德？”
学生们说：“当然知道，他是两千多年前的人，与至圣先师孔夫子是同时期的人。”
李谕说：“很好，古希腊是西方文明的根。亚里士多德当年之所以敢断言地球是球形，因为他发现船只离开海岸时，最先消失的是船身，其次是桅杆；而船只靠岸时则刚好相反。”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学生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何育杰说：“你真是更适合教书。”
李谕说：“我并不擅长教育，只不过懂得一点小小的道理罢了。”
何育杰是玩物理的，他明白李谕举出这个例子的用意，就是说明可以借由敏锐的观察以及善于思考的头脑能够得出非常深奥的道理。
可惜仅仅几人能够理解李谕深意。
服部宇之吉走过来说：“但真正证明地球是球形的，却等到近两千年后麦哲伦的航行才完成。”
李谕说：“这才是科学的力量，能够超前得到许多正确的认知，两千年前的人甚至已经能够测量地球的半径和周长。”
服部宇之吉越来越佩服李谕的见识，“如果您愿意，我想即便东京大学，也愿意聘请您为教授。”
学生们听到服部宇之吉这么夸李谕，也觉得脸上有光：“李谕，你就当个东京大学的教授，多有身份！”
但很快又有其他学生说：“开什么玩笑？他已经是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不对，应该是多国院士了。”
服部宇之吉觉得学生们说得有道理，又对李谕说：“但总归各国院士也都在某所大学中有职位。”
李谕微微一笑，婉拒道：“我心中自有规划。”
他当然知道现在东京大学水平还不高。
说起来，目前整个欧美大学质量都是远高于日本的。
留学欧美的学生，水平也要更高。
所以李谕才不遗余力想要打通国内学生留学美国的通道。
历史上自从庚子赔款开始退还，欧美接纳留学生，持续了很多年。
可惜1930年由于国民政府提高了审核标准，再加上留学庚子赔款用尽，导致留学欧美的人数断崖式下滑。
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担欧美大学昂贵的学费，导致大部分中国留学生只能选择去日本留学。
而30年代后，留学生中也就没什么大师出现。
当然30年代后也并非一个留学欧美的都没有，国民政府曾短暂重启了公派留学计划，大佬钱学森就赶上了这个好机会。
不过窗口仅仅打开三年再次被国民政府关上。
不得不说，教育这件事同样是一分钱一分货。
虽然晚清民国时期，日本比之国内大学还是要好上一些，但和欧美顶尖学府一比，根本递不上勺子。
李谕觉得宋嘉树真是有眼光，子女全部送到美国读书，事实证明效果确实拔群。
经过五天的航行，船只在日本东京港停靠。
学生们会住到专门的留学生会馆。
不少国人已经得到消息，前来接船。
其中还有鲁迅，此时的迅哥还是个有志学医的热血青年。
鲁迅看到了人群中的李谕，他的发型太好认，上来跟他打招呼：“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李谕说：“我只不过经停，还要去往美国。”
鲁迅又问：“上次我们给先生办的事，应该没有出岔子吧？”
李谕笑道：“非常好，要不是你的帮助，我在德国的试验不会这么顺利。”
虽然现在通讯极为落后，不过国内太关注李谕了，各种报道争相送回国内。
鲁迅指着旁边一人：“不仅我，百里兄弟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百里守约？”
蒋百里走过来：“帝师，本人蒋方震，字百里。帝师后面的‘守约’两字，可是大唐名将裴行俭的字号？”
李谕哈哈笑道：“脑子真是快！”
——拼命掩饰自己只不过是脱口而出。
蒋百里说：“本人可不敢同名震大唐、收复西域、大破突厥的裴行俭将军相提并论。”
李谕顺着说：“你既然有心于从军，我想裴行俭当然是值得敬仰的榜样。”
蒋百里随即想到如今清廷丧权辱国、丢掉无数土地，于是说：“帝师教诲的是，军人自当以收复河山为己任。”
鲁迅在一旁也笑道：“那百里兄弟你可就是左宗棠第二，名字可以变成‘百里守约季高’。”
季高是左宗棠的字。
蒋百里忍俊不禁：“我觉得还是四字好听，你起的名字不如帝师起得好。”
几人的见面比较短暂，鲁迅和蒋百里还要去帮着安顿留学生。
而轮船由于需要修整，第二天才能继续出发前往美国旧金山，所以李谕等人下榻在了一所旅馆中。
谢煜希、吕碧城、近卫昭雪几个女子一个大房间，剩下的四个男学生一个大房间，李谕单独一个小房间。
胡嘉言动作麻利，率先来到房门，却愣在了原地，“门把手哪？”
另外几个学生讶道：“门把手？”
他们过过来，果然没找到，“嘿！奇了怪！”
李谕走上前：“要向一侧推。”
而他的余光发现，走廊尽头，近卫昭雪很自然地打开了房门。
第二天，大家一起吃早饭时，胡嘉言甚至在揉腰：“日本人睡觉也太诡异了，连张床都没有，要直接睡在地上。”
另一名学生曹源道：“你还说哪，你的脚也太臭了！离那么近，真是睡得一点不安稳。”
胡嘉言把一个鸡蛋拿给他：“这个当作补偿。”
曹源一磕，“怎么是生的！？”
旁边桌子，近卫昭雪则又是很熟练地把鸡蛋打到了旁边的小碗中，一口喝下。
李谕有点惊骇，自己当然知道日本人喜欢吃生鸡蛋，曾经有同学留学日本，告诉他日本大学食堂会有很小的杯子，日本学生早上把生鸡蛋打进去，仰头喝掉。
但即便如此，在他穿越前，留学日本的中国学生很多也无法接受这种吃法，撑破天搞个生鸡蛋拌饭。
李谕眉头一紧，实在是太自然了！
她为什么会对日本的生活这么熟悉？
饭后，李谕把吕碧城叫到一旁问道：“昨天晚上你们是怎么睡觉的？”
吕碧城脸一红，“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谕只好说：“我不过随便问问，因为胡嘉言他们一直觉得不适应。”
吕碧城说：“确实不适应，也没有见过。要不是昭雪给我们演示，我和谢姑娘都不知道原来床铺要直接铺在地上。”
李谕心中已经有了七成把握，这个卫昭雪就算不是日本人，至少也曾经在日本长期生活过。
间谍往往会把自己隐藏得很深，但一些无意中流露出细节却无法改变，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养成的习惯，早已潜移默化根深蒂固。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第二百九十二章 正反之间
吃完早饭没多久，竟然有几名日本人找上了门。
估计是媒体散出去的消息，因为来人中除了三菱集团的岩崎小弥太，还有记者高桥义雄。
李谕本来想着短暂停留后就离开，没想到还是被日本人找上了。
“李谕先生，我们见过面的。”岩崎小弥太说。
现在三菱集团的掌门人是三代目岩崎久弥，而岩崎小弥太则是未来的四代目。
二人属于堂兄弟。
三菱的创始人是很多人都听过的岩崎弥太郎，然后第二任是他的弟弟岩崎弥之助。
目前的三代目是创始人的儿子。
而眼前这位岩崎小弥太，则是创始人弟弟岩崎弥之助的儿子。
稍微有一点乱，不过总之都是岩崎一家子。
所以人家叫做财阀嘛。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你好，岩崎先生。”
岩崎小弥太给他介绍旁边的记者高桥义雄：“这位高桥义雄先生来自《时事新报》，他不仅是一名出色的记者，还是福泽谕吉先生的弟子。”
高桥义雄对李谕非常感兴趣，仔细打量了一番后说：“想不到黄种人中能诞生您这样的人物。”
高桥义雄是坚定的福泽谕吉追随者。
福泽谕吉在日本可谓桃李满天下，在日本被尊称为“日本教育之父”。
如果站在日本人的角度，福泽谕吉无疑是一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思想先驱。
日本2019年货币改版前，万元大钞上的头像就是他。
不过，若是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他则是个让人感到五味杂陈的对手。
近代史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深刻影响日本各方各面，大名鼎鼎的“脱亚入欧”主张，就是出自福泽谕吉。
如果了解日本近代史的，就能看得出，从幕末至二战结束的近一百年，日本的政治、经济、教育乃至外交等领域，处处都能看到福泽谕吉的影子。
但作为一个中国人，更应该冷静地认识到，福泽谕吉教育理念中的军国主义内涵，同样被他的后辈们全盘继承并一一化成了现实。
也就是说在日本国势日趋强盛的同时，“脱亚入欧”的理念逐渐呈现出了较强的保守色彩：“脱亚”继而演变成了“侵亚”！
福泽谕吉曾赤裸裸地提出过日本实现“伟大复兴”的先决条件——强化军备的同时，在合适的时机“抢占亚洲”，侵占朝鲜和中国。
1885年3月，福泽谕吉发表了著名的《脱亚论》，对中国和朝鲜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批判。
他在文中说，中朝两国是“停滞于儒家思想，被专制主义和残酷法律束缚的国家”，“日本不仅从两国得不到任何援助，引起的外交事端也不在少数”。
因此，他认为“对于中朝两国，根本不用什么‘特别照顾’，日本应追随西方列强，共同占领中国和朝鲜。”
这种思想可谓是深深影响了日本政界军界乃至浪人界。
后来甲午战争爆发，福泽谕吉的对华态度极为强硬。他在专题文章中将甲午战争“赞颂”为“神圣之战争”，还将日本战胜的事实比喻为“梦想已久的胜利”。在两国谈判期间，他不仅要求日本政府索取巨额赔款，并要求将旅顺、威海卫、山东和台岛甚至是东北三省，“必须收入囊中”。
总之，在19世纪末福泽谕吉发表的言论中，充斥着极为浓重的非理性、疯狂性和冒险性的军国主义特质。
不过在日本人看来，他们极为热衷推崇。
日本此时民众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正义的，只要是对外战争能打赢，即便是侵略，也会极力赞颂。
当然不少国度都差不多。
当年英国搞日不落帝国、后来美国全球驻军时，你看有几个英国人、美国人觉得不妥了？
不妥的只是打败仗，比如越南战争这种泥潭。
但能够制霸全球，不管是早年的英国人，还是后来的美国人，他们有可能表面上说两句不太人道之类冠冕堂皇的话，但心里其实都乐死了。
所以福泽谕吉这种人站在不同的立场评价区别很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思想真真切切地改变了日本乃至整个东亚的历史走向。
福泽谕吉的后半生主要从事报纸和教育事业，也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成就：创办《时事新报》和庆应私塾大学。
高桥义雄便在《时事新报》就职，而他的言论明显带着福泽谕吉崇尚白种人的特点。
李谕淡淡道：“尊下的意思难道是中国人不能够掌握尖端的科学知识？”
“因为那需要极为优秀的智力，”高桥义雄说，“而这，似乎并不是黄种人能具备的。”
1868年进入明治时代以来，日本选择迅速“西化”。
而恰恰在这一时期，西方的种族主义传入日本，西方人以人类学、进化论、优生学等“自然科学”为依据宣称种族存在优劣之分。
然后一些出国的日本人、日本知识分子、社会精英恍然发现，日本人种被列在种族序列的中下层，他们被定义为“黄种人”“蒙古人种”等。
有日本学者就说，在坐船前往美国时，看到上等车厢与下等车厢有如天壤之别。
华工们蜗居在狭窄昏暗、臭气熏人的底部船舱。
日本学者称他们“像架子上的蚕一样起卧”。
而抵达美国后，又正好遇到所谓“底层白人”爱尔兰劳动移民强烈排斥中国劳动移民。
很快在美国排华运动的影响下，日本人由于身体特征与中国人相近，常常被西方人误认，遭遇各种种族歧视。
这种经历无疑使近代日本人对中国的印象更糟，并更加迫切地希望脱离亚洲，与西方各国形成对等的关系。
高桥义雄甚至写了一本《日本人种改良论》，专门讨论如何让日本人成为白种人一样的“优等民族”。
除了他，同时期还有其他日本学者如田口卯吉直接提出的更荒谬的“日本人种雅利安起源论”。
反正为了脱亚入欧，祖宗都可以随便乱认的。
李谕哼了一声：“很可惜，在下是纯种中国人，让你失望了。”
高桥义雄的确很吃惊，绕着李谕转了一圈，问道：“您祖上真的没有欧洲人亲属？”
李谕跷起二郎腿：“你是在开玩笑嘛？”
高桥义雄啧啧称奇：“难道进化论有错误？”
李谕冷笑道：“你看的是哪门子进化论？”
高桥义雄拿出自己那本《日本人种改良论》，然后说：“当然是人为选择，自然淘汰、优生学，这都是进化论中的观点，先生作为西学顶流，不会不懂吧？”
李谕反问：“你从哪里学来的？”
“福泽恩师以及庆应私塾学堂中都有讲授。”高桥义雄说。
“那么你有没有看过原著？”李谕继续问道。
高桥义雄说：“并没有，但我想从学堂中学到效率更高，已经得到了精髓。”
“你这哪是精髓，完全是曲解。”李谕说。
真是服了，过去日本人学儒家，学了个二把刀，扔掉儒学中核心的“仁”，只学到了一个“忠”。
一个对上，一个对下，方向都错了。
现在直接按照自己的理解凭空创造进化论了。
高桥义雄说：“可是我在观看众多博物馆、展览会‘学术人类馆’的展品以及介绍时，都提到了人种有优劣之理论。”
他说的倒是事实，早在1889年，巴黎世界博览会就曾把北海道阿伊努人、日本人、印度人、爪哇人作为展示品。
后世人当然明白，此种展示虽然打着“人类学”的旗号，实际上毫无疑问是在居高临下地看待相对欠发达的族群。
此前的日本劝业博览会也学习了欧洲做法，设置了人类展览馆，不过日本人很鸡贼，把中国人当做了展品。
但在中国留学生们的强烈反对下取消了。
李谕说：“我要告诉你，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类内在至少有99.99％的是相同的，至多0.01％的差异才体现出人们的不同，包括身高、肤色等所谓‘种族’的不同。”
李谕摒弃了“基因组”“碱基对”的说法，说出来他更听不懂。
高桥义雄张了张嘴，他很想反对，但也知道李谕在科学界的地位，于是又说：“或许这0.01％的差距就很大。”
李谕说：“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个数据，人类与黑猩猩的差距，也只有不到2％。”
高桥义雄大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谕好整以暇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人类能从它们进化过来？”
高桥义雄感觉三观都有点崩坏，嘴中只是重复着：“肯定不可能！”
李谕说：“那么你最好保证身体，说不定能看到证明的那一天。就算看不到，也可以让子孙托梦告诉你。”
高桥义雄手在颤抖，握着的笔都写不完整字，自己多年坚持的人种改良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他顿了顿才说：“作为一名记者，我会一五一十记下来，但我自己属实无法接纳。”
李谕说：“科技的发展不过是刚刚起步，以后你觉得无法接纳的事情还多了去。”
高桥义雄采访结束后，岩崎小弥太又对李谕说：“我听闻先生发明了一种能够远距离无线传输信息的电报机，不知我们三菱集团能不能与您形成合作？”
李谕摊摊手，拒绝道：“很遗憾，现在我自己都无法保证产量。”
岩崎小弥太又说：“先生可以在东京设厂，我们可以提供包括资金在内各方面的支持。”
李谕说：“此事以后再做商议，毕竟我自己的企业也刚刚起步。”
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他可不想和三菱财阀有过多直接接触。
岩崎小弥太毕竟是大公司出来的，知道商业谈判不是一蹴而就，坦然接受了李谕的拒绝：“好的，我们会时刻跟踪先生。”
这尼玛，还时刻跟踪上了。
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八成是盯上技术细节了。
不过就算日本七八十年代时电子产业极强，但二十世纪初日本压根没几个人懂电路。
李谕受邀采访的空当，近卫昭雪借口采买物品溜了出去。
她来到了一个秘密的小房子，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茶室，已经有一人正坐原地等候奉茶。
近卫昭雪跪坐在他身后，然后尊敬的喊了一声：“家主。”
茶道师依次用陶碗递给他们两碗抹茶。
近卫笃麿喝了一口茶汤，然后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也在喝茶的近卫昭雪，摇了摇头：“你太像日本人了。”
近卫昭雪放下陶碗，说道：“太像日本人？”
近卫笃麿说：“我只用几分钟就能看出来，你怎么接近李谕？”
近卫昭雪压根不敢反驳：“昭雪一定多学习。”
近卫笃麿说：“很多东西不是简单学习就可以学会，你更应该利用你的优势。”
近卫昭雪纳闷道：“李谕真的值得吗？”
近卫笃麿说：“值得。我曾西渡中国多次，停留数年，上到亲王下到百官接触了无数大清国所谓精英，但大都只是庸才。腐朽的大清国已经不被我放在眼中，但他们却平白出现一个如此耀眼的人才，令我极为震惊。我本以为或许只是这个千年古国的垂死挣扎、回光返照，可从他的表现看，已经超出预期太多。”
近卫昭雪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家主，从他的话中才真正感到压迫感：“家主，我明白了。”
近卫笃麿又喝了口茶汤：“你记住，放眼整个大清国，他都是最顶尖的人之一，而且他手上握着极强的技术资料，对于皇国兴衰至为关键。所以，现在明白你的任务重要性了吗？”
近卫昭雪俯身道：“我一定精进自己，不会让家主失望。”
近卫笃麿淡淡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会支持你。此事是头山首领提醒于我，今后你的身份以及档案会进行更新。当年你及家人因为甲午战事，滞留在日本东京生活过多年，但家境优越，受到日本教师的指导，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近卫昭雪诚惶诚恐，自己一个普通女子，受到这么多大佬的亲自指导。
“回去吧，不要停留太久。”近卫笃麿道。
这样的远房亲戚他见过太多，但此女确实有天赋，有必要提点一下，会有更好的效果。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加点新专利
近卫昭雪返回时，故意买了一些馒头，而不是饭团。
正好碰到李谕送岩崎小弥太他们返回，于是有意无意间露出了自己买的东西。
李谕当然注意到了这些小动作。
不过他还是起了疑心，暂且观察一下吧。
轮船终于要启航前往旧金山。
在他们走后，高桥义雄把对李谕的采访录发在了《时事新闻》上。
如今这份福泽谕吉创立的报纸销量还是不错的。
引起的反响自然也不小。
本来进化论已经够颠覆，李谕直接说人类与大猩猩的相似度高达98％，更加让人大跌眼镜。
何止高桥义雄，大部分民众都无法接受。
在很多人理解里，简直就不是进化论了，莫非进化这么多年就进化了2％？
很多人继而将其上升到伦理学角度：民众感觉单单是人类，差距就够大了，甚至分三六九等，而猩猩猴子算什么？又或者猩猩猴子还能继续进化成人类？
如果李谕看到这些评价，肯定会想要再写一写《猩球崛起》的剧本。
但估计会被骂死……
日本肯定是有保守派的，相信相对论的人本来就有限，现在不少人直接开始登文反驳。
只不过现在生物学还没有进入微观领域，李谕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方式反击。
好在文章只是发在日本，并没有引起过大的声浪。
但有些李谕的支持者显然还是更相信李谕作为一个科学顶流的判断，比如夏目漱石就兴奋地撰文写道：“奇哉妙哉！人类与动物的差距竟然如此小，堪称进化中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而我们的社会中，很多时候岂不也是微妙的差距却能造成局面大相径庭！我想大家更应该深入思考背后的哲学意味。”
好吧，夏目漱石直接又上升到哲学角度了。
不过李谕自己知道，生物学的真正发展还要晚上半个世纪，这东西那是真的太尖端。
毕竟生命堪称宇宙中最为精细的结构体，其隐藏的众多秘密远远没有发现。
鲁迅也支持李谕，指着报纸对蒋百里说：“原来差距这么小，我就说有些朝廷大官蠢得连只猴子都不如。”
蒋百里说：“这话你回国可不要乱讲。”
鲁迅说：“现在可不兴文字狱了。”
蒋百里说：“只怕有心人惦记。”
当然迅哥能够爆发自己的批判天赋，真心要等到大清没了以后。
这些西方科学里对他来说同样很颠覆的东西，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创作。
而当数十年后，基因测序出现，大家才发现李谕这位顶级科学家早早就做出了断言。人们更加盛赞其超前的眼光以及深刻的科学观。
不愧他位列二十世纪上半叶最顶级科学家的名誉。
——
航行十多天多少有些无聊，李谕准备再搞几个专利出来。
自己要是想成为博世那样的汽车供应链与知识产权巨头，肯定手里要有足够多强有力的专利。
李谕很快在车上画出了汽车后视镜与安全带的设计草图。
是的，此时的汽车并没有这种极为关键的零件。
原因吗，自然是马车也没有。
汽车诞生之初很多理念难免无法脱离人们对马车长久的印象。
可在后世，随随便便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安全。
——
吕碧城继上一次长时间坐火车后，这次又乘了超长时间的轮船，真是把如今最先进的旅行方式体验了个遍。
“原来这才是走向世界的人生。”吕碧城非常兴奋。
李谕笑道：“火车与轮船，现在海陆空就差一个空了。”
“你说的空中旅行真的可以实现？”吕碧城仍旧有些感觉难以置信。
“怎么，我说的话有哪一次错过？”李谕说。
“没有倒是没有，但实在是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方式实现。”吕碧城说。
“实际操作起来的确没那么简单，但其背后的原理倒是没那么复杂，其实就是伯努利原理，利用了空气的压力差。”李谕说。
“压力差？”几个学生凑了过来，李谕以前在府上就动不动给他们讲讲科学，大家非常喜欢听。
“是啊，有了压力差，就可以浮起来。”李谕说。
近卫昭雪说：“浮起来？那不就和轮船一样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可以这么理解，”李谕说，“不过具体的实验过程十分艰辛，毕竟接近200年前人类就知道了伯努利原理，直到现在还无法实现上天的梦想。”
李谕没法给他们讲太深入，因为流体力学的难度在经典力学各大领域（如什么理论力学、弹性力学、结构力学、材料力学、土力学等）里是出了名的。
不少一直到李谕穿越前都无法解决的微分方程就来自流体力学，比如挑战人类极限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这东西很多人可能没听过，但韦东奕韦神应该都晓得，他研究的就是此方程。
具体是什么不用去试图了解，只需要知道它关于流体力学的一个分支，然后巨难，不是寻常人能够染指的东西就足够了。
剩下的，都是神之领域。
话说实际上飞机到底为什么能够飞行，完全准确的答案目前也无法给出。
不过已有的理论知识及风洞模型、庞大的试验数据足够支撑它安全平稳飞行。
近卫昭雪沉思一会儿问道：“这么说来，如果能够轻易上空，各种制高点岂不失去意义？我指的是看到一些关于历史的书籍中，往往提到制高点能够俯瞰战局。”
胡嘉言立即表示赞同：“昭雪说得对，我也曾在书上多次看到过这样的例子。”
“你们又忘了一句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谕说，“到那时候，人类又会有能够往天上发射的大炮。”
近卫昭雪手指攥了攥：“这也会实现？”
“相信我，会的。”李谕说。
吕碧城说：“这样子还有个头？大家岂不还会争斗下去？”
她还真是个世界主义者，是反战行列的。
近卫昭雪读过李谕的博弈论，虽然没完全读懂，但此时有点体会出意思：“是长久的博弈？”
李谕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近卫昭雪并不理解这个词语。
李谕想到现在哪有武侠问世，的确没有人能够明白他所说的“江湖”和解。
只好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海中已经演化了上亿年，同样没有改变。”
“上亿年？不会是佛家的概念吧？”吕碧城问道。
“实实在在的上亿年，地球的生命存在的时间极为漫长，曾经还有过极为可怕的生物。”李谕说。
胡嘉言感觉越说越玄乎了，问道：“可怕的生物？”
“几千万年前，地球上曾经有一种可怕的爬行动物，体型巨大、凶猛异常，西方人称其为恐龙。”李谕说。
近卫昭雪讶道：“你是在讲科幻故事或者恐怖故事吗？”
“当然不是，”李谕说，“如果将来有机会，你们去欧洲能够看到它们恐怖的化石。”
好在八十年前，已经有人发现了恐龙化石，不过对其的研究尚在持续中，关键是没有类似碳十四这种测定年限的技术存在。
近卫昭雪返回房间就将李谕说的话一五一十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末了还不住感慨：“他到底长了一个什么样的脑袋？真想钻进去看看，怎么什么都知道，偏偏讲出来又如此信誓旦旦！”
到达美国后，几人乘坐火车穿越美国大陆，先抵达了底特律。
大卫&#183;别克以及邹周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把工厂收拾得干净整洁。
虽然过去没多久，但是生产流程已经明显步入正轨。
大卫&#183;别克的才能在这里得到了发挥，他是个技术狂人，痴迷于汽车技术的研发，尤其是发动机领域。
李谕想搞的正好是高科技方向，大卫&#183;别克在此能够完全释放才能。
邹周和大卫&#183;别克带领李谕等人参观了厂房，并且给他讲述了最近的进展：“老板，虽然比预想中要慢一些，但现在电子打火系统的生产非常顺利，能够顺利给利兰先生的凯迪拉克公司完成供货。”
“很好！一定要保证产品的质量，良品率必然不能有问题。如果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我们必须无条件修复甚至补换产品。”李谕说。
大卫&#183;别克说：“其实大部分买汽车的人，一定程度上都会进行汽车的简单维修，只要是功能上可以满足，我想就算是偶尔坏一下，也不至于出问题。”
李谕摇了摇头：“质量与可靠性必须要保证，我们要在口碑上同时打响。”
他作为穿越者，太明白后世丰田为什么能够成为全球销量第一了。
了解汽车的应该都知道，丰田成名最大的王牌就是可靠性。
甚至网上都有不少段子。
不过可靠性可以通过技术革新以及严格的管理实现，丰田与其他车企的差距实际上在不断缩小。
发展到李谕穿越前，基本上可靠性已经成了整个产业的共识。
尤其是家用车领域。
因为家用车和性能车由于面向的消费群体不一样，所以设计初衷也大相径庭。
性能车或者说豪华车的买家都是有钱人，他们不在乎省油、不在乎可靠性。
但家用车的买家考虑的就是省油的同时也要可靠地开很多年。
这就是为什么十万上下的汽车可能超过十年车龄后，比几十万的豪华车毛病还要少的原因。
并不是豪华车差，单纯是最初的设计及生产理念有差异。
毕竟性能的提升很多时候就是要牺牲一定程度的可靠性。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国内为啥疯狂吹起了豪车的可靠性，不用说，都知道是雷车。
也不是说雷车不好，而是很多人真的吹的方向有点问题。
而且国内的雷车和美国的雷车也不是一码事。
国内大部分销售出的雷车都是马力羸弱的小排量自吸款，美国则是大排量，实际开起来的感受根本不是一款车。
虽然不太喜欢日系，但不得不说日系在一些方面还是推进了整个汽车产业的进步。
所以说归说，日系能够崛起的很多优点必须学习。
何况质量本来就是一个关键点。
大卫&#183;别克说：“从生产上看，如果过分追求良品率，会导致利润率严重下滑。”
李谕说：“等产品真正铺开后，这些都是小问题，而且我们的利润空间本来也不小。而且，后续还有更多新颖的别人没有的产品要上生产线，咱们的格局到时候肯定越来越大。”
“还有新产品？”大卫&#183;别克问道。
李谕拿出自己的设计图：“这两样东西，将来肯定会是标配。”
大卫&#183;别克看一会儿就明白了李谕画的是什么东西：“我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有赛车手用皮带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一次车祸时，只有他幸免于难。”
“这就是设计灵感的来源，”李谕说，“我们必须未雨绸缪，这些专利将来一定会大力推广甚至立法普及。”
大卫&#183;别克竖起大拇指：“老板你真是有独到的眼光，我很怀疑您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中国有很多汽车？”
李谕笑道：“现在没有，但我的脑海中可以有，并且将来各国都少不了。”
大卫&#183;别克说：“对此我深信不疑。”
李谕又对邹周说：“另外，我要讨要一些技术工人回国。”
“回国建厂？”邹周问。
李谕点点头：“没错。”
邹周说：“我这边汽车方面的人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又要继续培养新工人罢了；但特斯拉先生那边，人员可能有点紧张。”
李谕叹了口气：“这个老特啊！”
很多华工还是很想落叶归根的，中国人就是这样，很多人无法放弃自己的传统。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国家不喜欢唐人街的原因。
因为很多中国人哪怕加入他们的国籍，自始至终都是以中国人自居。
额，话也没有说绝对哈。
但至少二十世纪上半叶的确如此。
李谕带着他们好好参观了一下工厂。
此时的美国已经成了世界工业霸主，底特律也并没有像后世一样成为衰败之城，如今其可怕的生产能力对众人的震撼是极大的。
即便胡嘉言出身国内顶级的官商家族，面对如此可怕的生产能力，也不住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列强的实力，如果英法同样如此，怎么可能战胜？”
他此时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以前的战争怎么都打不赢，堂堂僧王带领最英勇的蒙古骑兵三万精锐，面对现代化国家的八千军队仍旧像以卵击石。
以及后来李鸿章手握强大的海军，仍旧不敢对外开战的原因了。
近卫昭雪作为日本膨胀的几代人中成长起来的，看到真正的工业强国同样唏嘘不已，但听到胡嘉言的话后，却说：“自古以来就有以弱胜强。”
胡嘉言被呛了一句，想想确实煞了自己威风，吐吐舌头：“是我见识狭小了。”
李谕根本不用担心华工们不愿意回国，大家果然踊跃得很。
回去后他们就可以成为妥妥的技术骨干，只是艰难程度会超过底特律。
这边看完，李谕当然还要去催催老特。
从电报传回来的消息，他已经在着手通过人造闪电再次点亮纽约的夜空了。
李谕知道阻止不了他，只能去看看这场出色的表演，就当一场最为绚烂的烟花秀。

第二百九十四章 雷电法王
一行人继续搭乘火车前往纽约。
到达纽约后，谢煜希负责去申办李谕的两项汽车专利。
而李谕则来到柯林斯出版社。如今的李谕俨然成了一个畅销书作家。
柯林斯出版社的主编詹姆士因为这个业绩赚了不少，所以当他看到李谕时简直像看到一个大金主。
詹姆士高兴道：“伟大的东方科学家、科幻小说家！您不在的这段时间，第二版15万册再次销售一空，简直如同魔幻一般。”
“15万册？！”
李谕没有惊讶，倒是吕碧城最先吃惊道。
“是的，我们已经开始进行第三版的印刷，准备再出15万册。”詹姆士信心满满。
小说这种体裁太适合大众发行了，再加上大家哪见过这么有深度同时有趣的科幻故事，简直不要太好卖。
“天哪！实在是太多了！”吕碧城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立刻开始担心自己当时润色时会不会有什么重大纰漏。
好在已经进行到第三版，有些不太符合美国人阅读习惯的地方已经进行了修订。
詹姆士说：“这次的版税一共4.5万美元，我们近期就会打到您的花旗银行账户上。”
李谕说：“有劳主编先生。”
实际上现在美国的金融业蛮混乱的，主要是没什么大银行，清一色小银行。
直到ATM诞生，才让美国金融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规模庞大的商业银行终于出现。
而二十世纪初，基本上银行都是城市银行。
从花旗银行的名字就能看出来，“Citibank”，刚开始甚至直接叫做“纽约城市银行”。
只不过花旗银行手里有特许经营许可，能够在海外开设分行；另外它总部设在华尔街，相对来说影响还是要大得多。
但要和英国的汇丰一比，真心大大落于下风。
詹姆士笑道：“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星战的故事，甚至已经有玩具厂商制造光剑。另外《世界报》曾经进行过票选，反派达斯&#183;维达在最后的反转让他的人气高得离谱。”
没想到现在报纸就会玩这种人气投票套路了。
李谕问道：“正好我带来了星战前传，就是围绕达斯&#183;维达的生平展开，一步步讲述他如何堕入黑暗。”
“前传？！”詹姆士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您的意思是，已经成稿了？！”
李谕把书稿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说：“如果没有碧城姑娘的润色以及德龄小姐的翻译，不会这么快。”
詹姆士说：“其实正是因为有了女士的笔触，让文字细腻优美，配合宏大的背景才吸引了如此众多的读者。而且实在没想到碧城姑娘是这样一位东方的美人，我想放在封面上绝对会是一大卖点。”
虽然詹姆士不知道法国的阿歇特出版社已经做了同样的举动，但他们作为敏锐的出版人，终究想到了一块去。
李谕还拿出了坐火车轮船时无聊画的一些背景图，比如光剑造型、千年隼外形、死星、歼星舰、诡异外星球等等。
他的绘画水平非常渣，但詹姆士显然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图，“我会立刻寻找插画师将它们完善。我已经能够想到无数美元流淌进出版社的景象！这次第一版就可以直接印20万册，将来再进行合订本出售，又能大赚一笔。”
具体的细节肯定是他们来操办。
詹姆士还提议让李谕与玩具公司接触，许多专利都可以注册，也是笔不菲的费用。
李谕熟得很，放在后世的话，就是所谓的周边嘛。
——
李谕离开出版社，来到第五大道的实验室时，没看到特斯拉，倒是看到了马克&#183;吐温。
“哦，尊敬的科学巨子，又见面了！”马克&#183;吐温热情道。
李谕上前与他握了握手：“马克&#183;吐温先生似乎有些容光焕发。”
马克&#183;吐温现在穿上了一身新款西装，嘴上还叼着古巴产的上等雪茄。
马克&#183;吐温笑道：“我的那件内衣纽扣专利费已经给我了，靠脑子挣钱的感觉真是爽，我必须让大家知道我也是个聪明的发明家。”
然后他看向李谕身后的吕碧城和近卫昭雪：“好美丽的两位东方姑娘，你们比我在内衣公司见到的模特都要标志漂亮。”
吕碧城有些蒙：“内，内衣？”
马克&#183;吐温从口袋中竟然拿出了一只纽扣，“就像这样，它们将来一定会解放女性。”
吕碧城与近卫昭雪并没有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内衣为何物，看着马克&#183;吐温手里的纽扣疑惑道：“解放？女性？”
马克&#183;吐温得意道：“等着吧，到时我就会是全世界的妇女之友。”
吕碧城和近卫昭雪面面相觑，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李谕打断他的幻想，“马克&#183;吐温先生，请问，特斯拉先生在哪里？”
“他啊，他还在长岛的沃登克里弗塔。”马克&#183;吐温回道。
“不是说已经完成了建造与调试？”李谕问道。
“所以我才会赶过来，他告诉我今晚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超级演出。”马克&#183;吐温说。
马克&#183;吐温说起此事来很兴奋，毕竟能够人造闪电，想想都足够震撼。
在西方神话里，闪电是天神宙斯的武器。如果能够制造出闪电，特斯拉简直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可惜最终还是事与愿违……
“来得真是太巧了，刚好赶上。”李谕自忖道。
当晚，他们就来到了纽约长岛。
不少人已经聚集到了附近，但大家害怕闪电，所以距离沃登克里弗塔比较远，好在并不妨碍观看。
吕碧城问道：“人类真的可以造出闪电？”
李谕点点头：“当然可以，几年前特斯拉就成功过，还曾经导致一座城市几乎断电。”
静静等待了许久，沃登克里弗塔上开始冒出了电闪光。
大家立刻一阵惊呼，不少记者拿起相机想要拍照，可惜现在的照相机技术想要拍到闪电真不是容易事。
马上，沃登克里弗塔上集聚起了非常绚烂、电光四处蔓延的闪电。
近卫昭雪眼睛根本不敢眨一下：“真，真的做到了！”
这次特斯拉的人造闪电规模相当庞大，由于高度足够，导致纽约市区也能够看到。
整个“表演”持续了几分钟，设备才由于过高的负载停止了运转。
吕碧城十分激动，抓住李谕的手问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显然觉得李谕什么都懂。
不过李谕还真不太好和她解释，只能笼统地说：“他使用了一种叫做特斯拉线圈的设备，实际上并不复杂。如果你想看，以后我也可以做出来，只不过规模不可能达到如此程度。”
通俗一点说，这就是一个人工闪电制造器。
此后世界各地都有特斯拉线圈的爱好者，不少还是初中生，他们同样能制造出炫目的人工闪电，效果十分美丽又极为科幻。
长岛的居民不少是富翁，他们不住啧啧称奇。
李谕心想，如果在中国，他恐怕会被叫做“雷电法王”。
沃登克里弗塔后来还有过不少谣言，甚至有人说发生在俄罗斯的通古斯大爆炸就是特斯拉的沃登克里弗塔引起。
这个说法最早是1990年美国一个专门以发灵异故事出名的杂志《命运》刊出。
道理搞笑得很，因为他们觉得沃登克里弗塔和通古斯的纬度比较接近；而且通古斯大爆炸前，特斯拉曾经去图书馆查阅过关于西伯利亚的资料。
的确是过于牵强附会。
给杂志写文章的人一定不知道什么叫做无线电能传输。
因为无线电能传输的定向性巨差，这种距离，传输效率连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而通古斯大爆炸的威力起码是广岛核弹“小男孩”的一千倍。
也就是说沃登克里弗塔发出的能量是小男孩的一千万倍，这不就纯搞笑了！
真要这样，估计整个纽约州甚至美国东北部都会被炸成平地，不对，应该是大海湾了。
但大部分民众并不懂得背后的科学道理，所以这个谣言流传过相当长的时间。
李谕还记得自己早年在地摊上见过的各种《世界未解之谜》里依然采用此说法。
大家就喜欢看这种明明十分神秘，但又能够轻松解密的故事。
包括什么金字塔、百慕大之类。
李谕来到塔中，见到了因为实验成功而兴奋不已的特斯拉，他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太伟大了，您真是接近神的男人！”记者激动道。
特斯拉得意道：“这就是无线电能的巨大潜力，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人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记者刷刷刷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明天绝对是头条。
特斯拉看到李谕，对他说：“你也看到了吗？何其壮观！”
“壮观，确实很壮观。”李谕说。
“这绝对会带来源源不断的投资。”特斯拉信心很足。
李谕摊摊手：“或许吧。”
第二天各大报纸果然报道了昨晚壮观的景象。
而在华尔街的摩根看到报纸后，却火冒三丈，他对助手史宾赛说：“难道他把我赞助的20万美元都投入了这项简短的演出了？”
史宾赛看到报道同样十分头痛：“很有可能。”
摩根气道：“你马上去调查他的资金走向，如果真的把钱都投在这样没有结果的事上，岂不是把我当成了冤大头。”
史宾赛说：“如果成功了哪？”
摩根说：“开什么玩笑，除了造几个闪电，这几年对于无线电能的研究，他能够拿出什么具体的方案？如果最终20万美元只是为了让全纽约人看一场闪电秀，他只能另找投资人！”
摩根能成世界债主，脑子不可能笨。
现在全世界最赚钱的买卖几乎都集中在工业领域，金融家们必然要投资，当然会想尽办法去了解一个行业。
这下特斯拉是麻烦了，所有钱都花在了自己的梦想上。
只能说他真的太执着。
而同时发布的《世界报》，则隆重介绍了马上就要刊发的星球大战前传。
普利策是懂宣传的，更何况本来星战系列就打下了非常良好的销量基础，根本不愁卖。
所以当普利策开出不菲广告费用后，柯林斯出版社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一个这么挣钱，一个完全是打水漂。
资本家可是最不近人情的，他们在意的只有能不能够带来巨额的利润。
特斯拉作为科学家的梦想，与资本家的初衷大相径庭。怎么可能得到摩根的继续支持。
除非他身在学校的科研项目之中，申请到专门用于科研的经费。
在摩根派人调查特斯拉财务状况及基金走向时，美国物理学会给李谕发来了邀请，要授予他美国物理学会正式会员的身份。
此前李谕已经是天文学会的会员。
这两个学会是平级的。
多说一下，后来美国还搞了一个叫做美国物理联合会的机构。它是由物理学会、天文学会、光学学会、声学学会等10个物理学领域的专业单位共同组建。
组合而成的庞大的物理联合会成了后世全球最大的物理学组织，世界上四分之一左右的物理学相关研究文献便出自该组织。
美国物理学会的会长正是大名鼎鼎的迈克尔逊。
由于李谕在德国时做出了单光子试验以及更加不得了的X射线衍射试验，已经成为了物理学顶流。
美国物理学会不可能不对他格外重视。
何况迈克尔逊本人一直从事光学相关研究，对李谕的单光子试验也极为感兴趣。
当他提出此决议后，几乎得到了全票通过，李谕顺利成为了正式会员。
李谕得到通知后，便让学生们在实验室里向技术人员学习现代实验室的操作规程，自己则动身来到了美国物理学会。
迈克尔逊带着几名研究人员在门口等待。
李谕上前道：“您竟然亲自迎接，太让我荣幸了！”
迈克尔逊说：“先生不用谦虚，阁下能接受我们的邀请，我们才倍感荣幸。”
李谕随他来到厅堂，迈克尔逊递给了他一本证书：“虽然我们比不上你曾得到的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职位般崇高，但我们对您的敬意却无法衡量。”
李谕说：“迈克尔逊会长言过了，我本人亦是受宠若惊。”
其实李谕的确对此职位比较感兴趣，对他以后在美国的各项工作开展会有不少好处。

第二百九十五章 颠覆
简单的颁发证书仪式过后，迈克尔逊对李谕说：“按照传统，我们要与新入会员进行一次物理学的研讨。”
李谕说：“没有问题，会长请。”
迈克尔逊想了想说：“不若就采用我擅长的光学领域吧。阁下一定知道，当今物理学界对于光速不变一事至今无法给出解释，甚至英国的物理学泰斗开尔文勋爵将其称为一朵乌云。”
迈克尔逊提出这问题太切合了，毕竟此朵乌云就是他的迈克尔逊－莫雷试验带来的。
李谕说：“的确是一朵不得了的乌云，因为光速不变无法用经典的力学理论诠释。”
迈克尔逊说：“问题正是出在这里，很多人隐隐能够感觉到它背后似乎藏着什么自然界的奥秘，所以不少人尝试从理论上解释或者证明它。”
李谕却说：“我想光速不变根本无法解释也无法证明，因为这本身就是最基本的一个物理量，就像玻尔兹曼常数等。”
迈克尔逊说：“但依照麦克斯韦先生的方程组，光速可以推导出来。”
迈克尔逊说的推导，就是利用麦克斯韦方程组进行光速计算。
过程涉及了一些较为高深的数学内容，不过总体上并不是特别难，不用专门的数学系，物理系的学生也可完成。
毕竟后世的物理专业离不开重要的数学工具。
总之经过一系列如张量、旋度的代入后，就可以得到一个光速非常简单的表达式：
C=1/εμ。
（受限于格式，分母有根号没打出来，不过不影响理解。）
总之最后光速可以仅由两个常数决定，即真空介电常数ε与真空磁导率μ。
既然后两个都是常数，那光速自然也是常数。
麦克斯韦与狭义相对论相距只有0.1毫米。
但在狭义相对论诞生的前夜，麦克斯韦未能想明白为什么光速成了一个常数，这是个超级棘手的问题。
不过实际上，现代人都明白，严格意义上，我们不能说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出了光速或证明了光速不变原理，以上的推导仅仅是给出了光速与电导率和磁导率的关系。
于是李谕说道：“会长先生，您作为优秀的物理学家，一定知道，自古以来很多最基本的物理道理都无法进行证明。”
“无法证明？”迈克尔逊本来想反驳，但自己毕竟浸饮于光速测量太多年，深知不会有错，或许无法证明真的就是答案。
李谕继续说：“柯南&#183;道尔先生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福尔摩斯对华生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看过相关电影或者影视剧的一定非常有印象，这句话用英文说出来也挺酷。
迈克尔逊说：“我看过这套优秀的推理小说集，你的引用颇有道理。如果诚如你所说，光速不变无法证明，那它岂不成了一个公理或者公设？”
李谕郑重说：“没错！”
迈克尔逊倒吸一口凉气，数学史上堪称革命般的轰轰烈烈第五公设近在眼前，他不得不表示出了极大的震撼。
所谓公设，就是无需证明的基本原理。
欧几里得用五个公设便推演出了庞大的欧式几何，即大家熟知的经典几何学，五大公设看起来都非常基础：
①任意一点到另外任意一点可以画直线
②一条有限线段可以继续延长
③以任意点为心及任意的距离可以画圆
④凡直角都彼此相等
⑤同平面内一条直线和另外两条直线相交，若在某一侧的两个内角和小于二直角的和，则这二直线经无限延长后在这一侧相交。
问题出在了第五公设上。
因为它和前四条比，明显太长了。
就连欧几里得本人都对它不满意，想要证明它，但无功而返。
——千万不要觉得数学家是没事找事干，数学的建立一直是最为严谨的，一点马虎不得。
后来数学公理化，甚至对1＋1=2进行了一次漫长的证明过程。
注意，是“后来”，也就是起码在1903年底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给出证明。
这事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7年后罗素和他的老师怀特海开始写《数学原理》，就是要搞定各种悖论，然后用逻辑来解释公理。
最初他们绕了很大的弯子，证明1＋1=2用了379页纸！
这本书看起来就是天书。
当然更没必要看，因为他们绕的弯子太多，语言也太啰嗦。
很多人都吐槽过，再加上此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横空出世，基本上宣告了罗素这套理论的失败。
但人家总归是进行了探索尝试。
其实后世人们可以用皮亚诺公理体系，两页纸就证出来1＋1=2。
在绕回来第五公设，它实际上不仅深深影响了数学界，对物理学界尤其是相对论的诞生同样影响深远，所以不得不说。
因为第五公设直接导致了非欧几何的诞生。
俄国的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与德国的黎曼分别完成了自己的非欧几何演绎。
二者并不太一样，但过程都是数学史上革命级别的大事。
言而总之，就是一旦基础的公理或者公设错了，整个数理大厦都要修改，然后诞生出一座更加恢宏的大厦。
数学界已经经历了一次如此的大规模改动。
而作为先导，数学完成了革命，物理等学科就可以利用数学工具进行革命。
因为相对论就是建立在了黎曼几何之上，也就是非欧几何之上。
后来人们耳熟能详的“引力导致时空弯曲”等理论，离不开黎曼的几何。
另外，引力也是个看似最好理解，却是个超级无底洞般的大坑。
甚至爱因斯坦晚年都在这上面栽了大跟头，直接导致所谓“大统一理论”不可能完成。
因为爱因斯坦走错了方向，引力实际上是最难的，应该最后纳入。
不过怪不得爱因斯坦，因为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四大作用力中的强力与弱力。
其中关系有点复杂，以后得慢慢说。
反正现在迈克尔逊瞬间就听出了李谕话中的意思：“你是说，光速不变应当作为一种公理进行庞大的推演？”
李谕点点头：“相对于麦克斯韦方程推导出光速表达式中所用的两个常数电导率和磁导率，真空光速是一个更为基本的物理量。当然，不能否认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伟大，它用一种简单的方式向我们暗示了光速可能是不变的。”
李谕说得有点小保守，因为后来经过证明，麦克斯韦方程组对相对论体系同样适用。
所以才说麦克斯韦差一点点就摸到了狭义相对论的门槛，他真的就在门前。
迈克尔逊不同于常规的物理学家，他自己就是坚定的光速不变支持者。谁叫他一辈子都在做光速的测量，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不管如何做实验，光速都是不变的。
这里说的是真空下的光速，因为众所周知水中光速要变慢。
原因很简单：光的传播本身不需要介质，介质反而会让光速变慢。
迈克尔逊沉思一会儿，说：“我阅读过你的书籍，你的论文无不都是严谨的数学与深刻的物理解释并行，今天却说光速不变无法用数学推导，让我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寒意。”
他对李谕的能力是相信的，但李谕今天的话信息量太大。
李谕说：“没什么好奇怪的，物理学中有太多原理都不是靠的推导，而是通过实验得来。既然实验没有错，就说明自然界的奥秘就是如此。就像苹果会从树上掉下来。”
迈克尔逊有些恍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苹果从树上掉下，启迪牛顿发现了恢宏的力学三定律；而人们也并没有想去证明苹果为什么从树上掉下来。今天的光速不变同样如此，无需证明。”
“果然是会长！就是这个道理，”李谕说，现在能坦然接受此观点的，全世界估计都没几个，他然后说，“所以即便您问我光速为什么是恒定的，我也只能遗憾地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迈克尔逊笑道：“你倒是很坦诚。”
李谕摊摊手：“我只能这么回答，说到底光速不变就是试验结果，并非理论推导。”
起码到李谕穿越前，光速为什么不变，人类真的不知道。
再直白点说，它就是一种人为规定，因为实验是这样。
如果哪天试验测出来光速能改变，估计那时候整个物理世界又要崩塌个一大半。
因为这种颠覆就和地球上苹果掉落，突然往天上飞一样。
那时候整个物理理论都要重新建设。
物理学嘛，就是这样，有了实验，然后去解释现象，你不可能怀疑自然界有错误。
不过这种事应该不可能，起码在现在这个宇宙下不可能。
（除非有三体人的智子干预。）
迈克尔逊说：“我越发感觉，让你加入物理学会是多么明智的选择。上次白宫晚宴短暂相聚，今天深入探讨，我对你的数理学识佩服得四肢投地。”
李谕笑道：“是五体投地。”
自从他的星战系列发表后，李谕就发现好多人喜欢说一些“中国谚语”，但成语实在是说不好。
迈克尔逊说：“我今天就会对谈话进行整理，明天发表于会报上。”
——
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基蒂霍克。
很多人对于北卡罗来纳的印象最初应该是来自乔丹。
乔丹就是从北卡罗来纳大学校队出来的，现在他还是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黄蜂队老板。
此时的寒风已经比较凛冽。
当李谕带着几人在空旷的沙滩上出现时，莱特兄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因为今天到场的人很少，除了李谕一行，只有五人在现场观看。
莱特兄弟兴冲冲跑过来：“李谕先生，您怎么来了？”
李谕笑道：“我都说了，要看你们带着我的发动机飞上天空。”
哥哥威尔伯&#183;莱特说：“实在想不到，您作为世界顶级的科学家，会看好我们的飞行试验。”
李谕大体给他们也讲了讲万户的故事。
弟弟奥威尔&#183;莱特说：“原来几百年前中国人就有这样的梦想，我一直以为最初是达芬奇先生有飞行的想法。”
达芬奇也是个全才加奇人，在其手稿中的确设计有扑翼机，甚至还设计了直升机和降落伞。
感觉就像个穿越者。
牛顿有一句名言：“如果我比别人看得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们的肩上。”
虽然这句话开始针对的是胡克，但的确很有道理。
同样适用于莱特兄弟。
实际上在莱特兄弟之前的几十年间，已经有不少人在飞机结构、升力与阻力研究、稳定与操纵、滑翔飞行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许多成果。没有他们作为先驱，莱特兄弟不可能成功。
莱特兄弟兴致勃勃地带着李谕参观了他们今天的飞机“飞行者1号”。
这架飞机看起来不算小，翼展有12米多，现代的战斗机差不多十四五米。
不过起飞重量只有可怜的360kg。对比一下，歼15或者F18的起飞重量高达30多吨。
如果是民航客机如波音737什么的，将会更高，直接超过50吨。
哥哥威尔伯&#183;莱特看了看天气：“可以开始了。”
弟弟奥威尔&#183;莱特拿出一枚硬币，两人用猜硬币的方式最终决定由弟弟奥威尔首先驾驶。
奥威尔爬上飞机的下机翼，手中握着木制的操纵杆，对威尔伯说：“哥哥，发动它吧！”
是的，这架飞机并不能由一个人来发动，需要威尔伯在飞机下发动引擎然后推着它滑行起来。
这……属实有点不太合适。
李谕感觉有必要给他们介绍一下自己的电子打火系统。
用摇杆启动汽车已经很不绅士了，摇杆启动飞机真就是牛X上天。
手摇拖拉机直呼内行！
但总体来说，经历过这么多次的风洞试验，飞机的姿态控制得还不错。
速度起来后，威尔伯松开手，飞行者1号颤巍巍飞了出去。
好在这架飞机的推重比只有0.03，不然人力推飞机真搞不定。
飞行者1号仅仅飞了12秒钟，在36米外落地。
然后换哥哥驾驶，飞了59秒，260米。
数据听着还不如后世的翼装飞行，不过作为人类第一次动力飞行，意义已经足够。
兄弟两个玩得兴致勃勃，还想继续试飞，但一阵狂风刮来，将飞机掀翻，受到了严重损伤，他们才不得不停止了飞行试验。

第二百九十六章 茅厕顿开
后人看到如此短的滑翔距离肯定毫无感觉，当然不止后人，现场看到的几人也并没有足够的兴奋。
因为真的是太短了，就两百多米。
手舞足蹈的只有在天上飞了一两圈的莱特兄弟二人。
他们请来的摄影师拍下了照片，莱特兄弟颇为激动：“或许我们的成功会成为轰动性的新闻！”
不过很可惜，至少往后再推几年，他们的发明也没有受到什么重视。
汽车已经突飞猛进玩命发展了二十多年，如今仍旧不是主流，更何况飞机。
真正明白飞机价值的只有李谕，不过他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刚才观察时只是在琢磨自己过几年是不是也可以搞个小飞机开着玩玩。
反正是他上辈子基本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但如今的确很有机会。
毕竟早期的飞机驾驶难度和后来的飞机完全是两个概念，最需要考虑的是安全性问题。
也正是由于安全性的问题，这件事必然是要往后推一下，飞机技术的基本成熟还要最少十年以上。
从李谕的一些专利申请就能看出来，李谕对于安全与质量看得很重，因为这是后世最寻常的思维模式。
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以及竞争，后世的工业设计中已经体现出足够的人文关怀，产品经理们挖破脑袋研究人体工学以及用户便利程度。
而在二十世纪初，更多的考量仍旧是收益，有点像是野蛮生长。
这也是李谕拥有后世思维的一个隐性大优势。
就算是不懂设计，但现代社会潜移默化中带给每个现代人的影响根本不是此时人能够想象的。
试飞结束后，李谕几人来到了莱特兄弟的公司及实验室。
——就是莱特自行车公司。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资金援助，能搞得起费钱的飞行试验，靠的就是卖自行车挣来的钱。
很像之前提到过后世汽车界马自达的那个梗：“有钱了就搞转子发动机，没钱就卖车，挣了钱继续搞转子发动机。”
莱特兄弟也差不多，自行车没卖出什么名堂，倒是业余爱好真正成就了他们。
李谕看了一圈，很快就知道莱特兄弟已经初步解决了升力与驱动飞机飞行前进的动力问题。
“我想你们可以继续提高动力，对升力的提升也有帮助。”李谕说。
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哥哥威尔伯道：“李谕先生，您果然不愧是英国皇家学会院士，我们已经多次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在找不到更好的发动机。”
李谕点点头，说道：“现在确实没有专门的飞机用发动机，虽然我能提供更大马力的引擎，但重量必然会增加，继而势必影响你们在飞机设计中的重量布局。”
“这些都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总归需要更大的马力，”弟弟奥威尔说，“我们有信心提升飞行的距离与高度。”
他当然明白重量对飞机设计的影响有多大，甚至兄弟二人为了驾驶飞机一直严格控制体重。现在飞机的起飞重量就这么点，人的体重多个一两公斤都会有不小的压力。
哥哥威尔伯&#183;莱特问道：“有没有可能造出马力又大、重量又轻的发动机？”
李谕说：“将来会有，不过新型发动机的研制需要一段时间，成功后，我依旧会无偿赠送你们一台。”
李谕学过流体力学，这是当年的专业课，但尚未专门研究过空气动力学，所以关于飞机的设计细节无能为力。
不过发动机他比较在行。
威尔伯&#183;莱特激动道：“太荣幸了，您是我见过第一个如此支持我们飞行试验的人！”
李谕笑道：“不过是一台发动机罢了。对了，你们还需要对飞机升空后如何平衡操纵以及平稳落地进行试验。”
奥威尔&#183;莱特说：“先生提到的都是关键的点，我们此后的试验重心都将放在这些上面。”
不过只靠他们兄弟二人，飞机的研制不会有什么大突破，还需要等到社会各界有了足够重视才行。
就像汽车，虽然尚且没有击溃马车成为主流，不过它已经受到了非常多的关注，欧美各国几乎都有公司进行不间断研制，完全是个欣欣向荣的朝阳产业。
而飞机早年的待遇就差得多。
甚至试飞成功后报纸的报道也非常少，因为大部分报纸一度怀疑其真实性。
唯独李谕在自家最新一期的《Science》上进行了讲述，并且针对飞机升力、操纵等原理进行了科普，然后做了一定的未来展望。
受惠于他在科学界的名气，读者总算有了一点认知，不过更多的读者认为这是“科幻后遗症”，谁叫李谕的星战系列流传更过，其中又一度提到过一种“宇宙飞船”的概念。
大家看飞机这件事就像几十年前当初看待著名女作家科幻小说之母玛丽&#183;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或者是李谕星战系列中的“机器人”。
反正都是感觉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不过李谕并不着急，属于大众的正常反应。
——
当他们返回纽约时，谢煜希已经申请下了安全带和后视镜两项汽车专利。
李谕随即将专利的情况电报告知了底特律的福特、亨利&#183;利兰，以及德国的迈巴赫及卡尔&#183;本茨等人。
出乎意料的是，几位汽车界大佬都对后视镜表现出了相当的重视，反而觉得安全带可有可无。
迈巴赫甚至直接回复：“后视镜技术对于改善驾驶者的视野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发明！”
卡尔&#183;本茨也发来了请求，希望购买这项专利的使用权。
底特律的福特如今正在汽车研制，当即表示要在此后的生产中加上后视镜。
反正他们都认为后视镜好处极大。
李谕写了几份技术授权合同，将来各大车企使用此项技术只需要给相应的专利使用费即可。
各大车企肯定乐得采用，因为李谕的设计已经非常完善，没有多少改进空间。
李谕感慨，还是靠技术挣钱过瘾，堪称一劳永逸。
难怪后世高通能通过5G使用费大赚特赚。
比如一部四千元左右的手机，单专利费用，高通就能赚将近100元，还没算芯片和基带费用。
这就是掌握专利才有的巨大利润。
所以李谕才想要走博世的路线，先成为汽车行业上游的核心技术供应企业。
至于安全带嘛，反正如今汽车的车速不高，福特等人认为不会出现重大的人身伤亡情况。
唯独表现出一些兴趣的只有保时捷，他是个赛车痴迷者，听闻过此前一位赛车手用皮带固定自己从而捡回一条命的事情。
于是保时捷在电报中请求购买几条安全带。
李谕知道这项技术的推进需要花点时间，于是根本没要保时捷一分钱，免费做了几条邮寄给他。
就当产品推广费。
用不了多久，车速提上来后，大家就知道安全带有多重要。
——
漂洋过海后，发在物理学会会报上的文章终于被欧洲学界看到。
本来欧洲学界并不屑于看美国的科学杂志，但谁叫是李谕写的，不能不看。
作为提出两朵乌云的开尔文勋爵，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说“光速不变是基本原理，无需证明”的观点。
李谕关于牛顿与苹果的故事援引对于有物理修养的人来说不难理解。
毕竟真的没有人想过证明为什么苹果不会朝天上跑。
都是理所应当嘛！
但即便是开尔文勋爵，仍旧觉得光速不变的问题违背了伽利略的经典变换，在大部分人看来，相向而行的两人，速度肯定要更快。
关键这也符合日常观测。
矛盾啊，太矛盾了！
开尔文勋爵对英国皇家学会会长说：“你是懂天文学的，他曾经提到太阳的光线需要八分钟才能到达地球，你怎么看？”
哈金斯会长说：“虽然知道不太现实，但我宁可相信牛顿说的，存在超距作用，一瞬间，不对，不需要时间就可以到达地球，因为这可以避免好多问题。”
开尔文勋爵说：“恐怕问题无法避免，光确实有速度，算不上超距作用。但一旦果真如此，再联想此前他关于河外星系的那几篇文章，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哈金斯终归专门搞天文学，想了想说：“您指的是光线到达我们这里需要上万年？”
开尔文勋爵说：“是啊，如果是这样，光也太慢了，所以我想光速不会只有这么点。”
哈金斯会长说：“可从迈克尔逊的数据看，真空中的光速就是一个基本确定的值。”
开尔文勋爵叹道：“所以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两人研究了半天，终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迈克尔逊和莫雷的实验已经在许多大学及研究机构做过许多次，大家一致确定没有错误。
很多人表达过疑惑，但真心不知道为什么。
不仅开尔文勋爵此刻看到李谕的说辞感觉难以置信，欧洲各界的表现都差不多。
马赫直言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偷懒的理论！找不到原因，竟然就说它无法证明？实在愧对李谕各种院士加身的名号。”
马赫支持者奥斯特瓦尔德说：“这完全是在阻碍科学的进步，因为他竟然想要让我们坦然接受物理天空中存在乌云的事实。根本就是对物理学的莫大侮辱！如同侦探找不到杀人凶手，就说没有凶手一般。”
这两位也是老反对者了。
不过他们在学术界的话语权并不轻，马赫早已成名，奥斯特瓦尔德过几年还会拿到诺奖。
好在李谕也是有支持者的，玻尔兹曼老爷子本来和奥斯特瓦尔德就非常不对付，立刻撰文回击：“还请几位仔细阅读文章，李谕并没有无来由地单纯抛出一个荒诞结论，反而更应该看作一种科学的引子。”
奥斯塔瓦尔德已经和玻尔兹曼为了原子理论打了十几年嘴仗，虽然和后世爱因斯坦及玻尔这种神级论战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十九世纪下半叶也是非常著名的。
另一位超级大咖普朗克评价过两人的论战：“这两个死对头都同样机智，应答如流；彼此都很有才气。”
普朗克真是蛮有意思，两场论战都是见证者，感觉像见证了两个时代。
但区别就是奥斯特瓦尔德的“唯能论”实在拿不出手，过不了多少年大家就知道原子理论的正确。所以导致他与玻尔兹曼的论战乏善可陈。
必须要势均力敌才有意思。
爱因斯坦虽然在与玻尔的论战中败下阵来，但他以及他的阵营提出的一些观点可以说大规模推进了量子力学的发展。
就比如那句“上帝不掷骰子”，甚至“薛定谔的猫”也是为了反驳玻尔而提出。
额，没错，薛定谔作为量子力学大佬，巅峰论战中是站在爱因斯坦这一边反对量子力学的……
普朗克两次论战则都当了旁观者，玻尔兹曼那次是因为他还人微言轻；而爱因斯坦和玻尔论战时，他已经成了公认的权威，是主持者，要当评委。
还有一层原因是普朗克行事比较谨慎，他算大器晚成，不喜欢当排头兵冲锋陷阵。
但现在当身在柏林大学的普朗克看到李谕的文章后，则迅速提笔写了一篇电文发去纽约：
“李谕小友，惊闻你再次赴美‘旅游’，敢问有没有做好正事？有没有写好星战前传？”
好嘛，再次越洋催稿。
果然大佬的观点总是让人猜不到方向。
李谕看到电文哭笑不得，立刻给他回了电报：“普朗克教授，前传已经付梓印刷，相信用不了多久欧洲就可以看到。”
普朗克看到李谕的回信心满意足：“这才像话！”
爱因斯坦由于在瑞士，看到美国物理学会的文章要晚一些。
但只看到几句，就知道事关自己进行的研究，于是迅速拿着报纸来到厕所仔细端详。
专利局的领导用余光看到了蹑手蹑脚跑出办公室的爱因斯坦，不过他已经习惯爱因斯坦上班摸鱼了，见怪不怪。
爱因斯坦一直在研究李谕上次的回信以及自己的文章，如今看到李谕提到的“光速不变是基本公理”，顿时感觉喜出望外。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证明不出就不去证明，反而用它当作基本假设不就可以？如果推出来的理论证明没有问题，不就把理论圆了起来！”
想通这个关节，爱因斯坦头脑越来越清晰，虽然身在厕所，依旧感觉不到臭气。
甚至在听到有人拉屎的声音后，想到了一句中国成语：“果真犹如茅厕顿开！”

第二百九十七章 称兄道弟
摩根的动作很快，他的精力旺盛，手下人的效率也高，没多久就调查清楚了特斯拉的财务动向。
根本不用猜，果然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无线电力传输实验上。
摩根真的是生气了，随即切断了所有与特斯拉的资金支持。
这下特斯拉彻底没了经济援助。
更关键的是他的一项交流电发电机专利明年也要到期，那时候可真是会断了粮。
好在沃登克里弗塔暂时没有收回，因为地产商沃登总归是赚到了钱。
这座塔也就暂时成了特斯拉的精神支柱，不过它的时日也不多了。
另外华尔道夫酒店老板与他私交比较好，仍旧给他保留了酒店居住权。
李谕本想和他好好聊聊接下来关于无线电的问题，不过到达实验室时，却发现特斯拉抱着一瓶威士忌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吕碧城看到此情此景，问道：“前几天他还精神焕发，今天怎么成了这样？”
李谕无奈道：“估计他是感到无线电力传输试验无望，才异常难过，毕竟是他耗费多年心血的东西，现在陡然失去，仿佛……仿佛失恋的感觉。”
“失恋的感觉？”吕碧城讶道。
李谕点点头：“对他而言，技术就是情人。”
特斯拉终生未婚，的确是个合理推测。
吕碧城看向李谕：“技术这么有吸引人？”
李谕说：“那是当然。”
“那你……”
吕碧城还没来得及问，摩根先生的助手史宾赛却敲响了实验室大门。
没有产生关于“女人只会影响我写论文速度”的探讨。
李谕打开门，看到史宾赛后问道：“您找特斯拉先生？”
史宾赛笑道：“并不是，我找你。”
“找我？”李谕问道。
史宾赛说：“摩根先生对特斯拉先生已经极为失望，他似乎一直看不清楚技术与经济的关联，总想要搞自己心中的想法。”
李谕说：“这就是性格吧，中国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这也是他吸引人的地方。”
史宾赛竖起大拇指：“好谚语！不愧是能够写出当今最畅销科幻小说的人物，您的文采同样如此优秀。”
这就有点夸过了，李谕说：“不登大雅之堂。”
史宾赛瞥了一眼特斯拉，然后说：“摩根先生就是欣赏你们这种东方人的性格，就像你刚才说的，本性难移。所以摩根先生想要与你合作。”
“与我合作？”李谕讶道。
史宾赛说：“摩根先生掌握有最新的政策动向，就比如马上就要施行的一项法案，事关无线电广袤的市场。”
李谕立马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你们想入资？”
史宾赛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征求对贵公司的任何控制权。但摩根先生作为一名金融家，很希望你能够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
“上市？！”李谕目前还真没想到过这个关节。
史宾赛说：“对的，这样你既可以筹集到公司扩张所需的资金，又可以通过股权合同免于公司被控制。”
李谕琢磨了一会儿，摩根他们的提议的确有借鉴意义，而且还能转移风险。
史宾赛继续说：“此事你可以到摩根先生的办公室与他详谈，最近摩根先生最感兴趣的领域，就是无线电相关业务。”
李谕随着他来到了摩根的办公室。
摩根首先说道：“东方神秘的科学家，我们又见面了，最近我一直都在读你的星战小说，实在引人入胜。里面众多想象超前的东西让我垂涎，如果它们能够成为现实，想必会让你成为比我都富有的人。”
李谕说：“科学幻想而已。”
摩根端起烟斗，话锋一转：“那我们就说点现实的。根据我可靠的消息，欧洲以及美国的政府已经关于无线电的应用召开了一次国际会议。”
李谕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摩根说：“就在一两个月之前。召开的缘由是因为德国的海因里希亲王结束美国之行出发后，想要使用无线电设备给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转达谢意，但是却无法将信号传递到白宫。”
李谕明白原因：“莫非是接收站拒绝转发？”
摩根道：“你说得没错，拒绝转发的海岸电台是马可尼公司的。他们此前与英国劳合社等公司签订了一项合同，其中一项关键的要求就是禁止马可尼公司的设备与非马可尼公司的设备之间进行通讯。而德国亲王所使用的，正好不是马可尼公司的设备。”
实际上这一两年间，欧洲也有一些无线电设备出现，不过由于没有三极管这项超前的技术，所以功率普遍不高，质量上也不够优秀。
反正与李谕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李谕手里握着的三极管技术可是个大杀器。
不过马可尼仍旧凭借着先发优势，以及商业头脑，已经想要搞无线电垄断。
李谕道：“无线电波是一种共享资源，况且理解和复制无线电技术并不是一件过于艰难的事情。马可尼公司做得属实有些过了。”
摩根说：“之前我并不太懂具体的细节，不过自从看过你给我的无线电设备后，深表震惊，所以进行了一些深入学习。而且我见过一些基站使用的马可尼公司设备，它们庞大、昂贵又不够稳定，所以我认为你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摩根虽然不懂很深奥的技术，不过好歹是德国哥廷根大学这种理工科强大学校的毕业生，耳濡目染之下也算有点认知。
况且他真正可怕的能力在于对商业判断的把控，这是他的看家本领，要不也成不了世界债主。
李谕说：“所以您在我与马可尼之间选择了我。”
摩根哈哈笑道：“正是。其实马可尼已经招惹了不少人，他的垄断策略我真是太明白了，但实际操作中却漏洞百出，因为他根本无法吃下这么大的市场，却想用技术壁垒来阻止别人使用其他公司的无线电装备。”
李谕心想，论懂垄断，还真没有人比美国目前这几个超级大财阀更明白。
另外，技术壁垒不就是此后你们美国人最喜欢搞的东西嘛。
摩根继续说：“由于他在市场占有率不够的情况下，盲目想要通过合同来阻止别人的信息转发，才得罪了德国的海因里希亲王。于是德国召集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意大利、西班牙等九个国家开了一场无线电报预备会议，要求建立统一的无线电收发制度。”
这场在德国柏林召开的无线电会议，可以看作历史上第一次成规模的国际会议。
原因竟然就是关于无线电。
不过基本是政府之间在讨论，所以并没有什么技术人员或者无线电企业参加。
李谕说：“实际上我的诉求也是进行民用。对所有人开放，无线电才有未来。”
摩根吸了口烟斗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想法才是正确的，有了广阔的销路，根本不用担心挣不到钱。而且，你的技术远在马可尼公司之上，将来无线电领域你就会是下一个超级企业。”
摩根已经是如今美国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还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真心不多，无线电算是其中之一。
李谕当然明白“超级企业”几个字的意义，如果想要实现无线电的大规模覆盖，需要建设数不胜数的基站，甚至还需要远洋基站，这种资金的投入非常庞大。
就算是只保证基本的，单单货船的需求量也会应接不暇。
因为现在最有必要也最想有无线电的就是航运业，在这个“大航海时代”，轮船贸易是最主要的，它们动辄在海上漂泊月余，几乎就是与陆地处于失联状态。
所以航运业非常想要一种可靠的通信设施，就像多年前极为渴望拥有精确的时钟来进行经度测量一样。
李谕沉思了一会儿，基本认同摩根的说辞。
毕竟摩根作为超级金融家，眼光以及一些关于商业的观点是要认可并且学习的。
李谕说：“可是以我现在的规模以及条件，我想还不足以达到上市的标准。”
早期想在纽约交易所上市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
摩根道：“这件事你觉得能难倒我吗？你仅仅需要考虑好上市的手续以及拟订好股权合同就是，不然你可是会被庞大的资金吃掉的。”
李谕猜测他这么提醒并不完全是因为好心，或许是因为自己和卡耐基家族存在关联，让他有所顾忌。
不过就算没有卡耐基家族，摩根也仅仅是要进行投资，并没有想去吃掉太多公司，否则就成了失败的北冥神功，吸过来的内力只会反噬自己。
他只是想要搞股票投资，大赚几笔，简单便捷才是金融家的目的。
要不他也不会帮着李谕上市。
李谕想通背后的关系后说道：“我会找律师尽快进行上市前的准备。”
摩根说：“很好，我会等待你的再次到来。”
——
离开摩根的大楼，李谕立刻在脑海中寻找律师的踪迹。
美国历来对医生与律师非常尊重，在美国当个医生、律师是极为挣钱也极为体面的工作。
不过现在李谕真的不认识什么律师，他脑筋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立刻动身来到了纽约唐人街。
“司徒美堂先生！”李谕在报社找到了他。
“李谕小兄弟！”司徒美堂见到李谕也很高兴，“想不到你又来纽约了，都没有来得及去探望你。”
李谕笑道：“我这不是亲自登门嘛，更加方便。”
司徒美堂说：“你搞的工厂真是不错，已经招纳了近百名华工，一下子解决了上百个家庭的经济状况，这种大恩情，我真不知道如何感激！”
现在美国大部分华人基本都和洪门或者各大分支有关联，抱团取暖。
司徒美堂也有着极强的爱国心，关心国内。
他与中山先生以及蒋校长此后都关系匪浅，而且还在建国时登上过天安门城楼。
作为此后的洪门教父级大佬，甚至他反蒋抗日时，蒋校长仍要把他奉为上宾。
不过暂时嘛，司徒美堂还没有成为洪门领袖。
李谕说：“能帮助父老乡亲，是最令我欢欣的，所以才这么做，司徒先生不必谢我。”
司徒美堂赞道：“果然大格局。”
李谕说：“而且今后随着企业以及工厂扩张，肯定还会招纳更多华工。”
司徒美堂几乎坐不住了，起身就要鞠躬：“我要替全纽约，不对，全美国的华人感谢你！”
李谕哪受得起他的礼，连忙也起身道：“司徒先生，目前还是愿景，尚需要大家通力合作。”
司徒美堂说：“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我司徒美堂要是说一个不字，让我成为渡鸦的枪下亡魂。”
李谕笑道：“我相信司徒先生。正好有一件事想要托您办理，为了扩大工厂、进行融资，我想要在纽交所上市，不过前期需要大量的法律工作。”
“法律？”司徒美堂想了想说，“正好我有个朋友非常懂得美国法律，不过他现在只是一名法律研究生，并没有进入律所。”
李谕笑道：“研究生也可以。”
司徒美堂说：“其实如今想要找个对华人事务比较上心的律所并不容易，因为他们都觉得华人没有什么法律地位，打官司也打不赢。但这位研究生好像没有太多偏见。”
李谕说：“公司上市和打官司是两码事，只要是能够捋清楚条款就可以。”
司徒美堂说：“如此就好，我想他不会反对，因为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曾经亲自在白宫举行晚宴招待过你，而他是现任总统的远房侄子，叫做富兰克林&#183;罗斯福。”
司徒美堂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出身高贵，但并不是纨绔子弟，所以并不是国内那些寻常的贝子、贝勒们可比。如今没什么名气，你也没有听说过，但他的学识却非常不错。”
看来司徒美堂的眼光挺不错。
不过堂堂二战时期的美国总统，李谕怎么可能没听过，他可比自己的远房叔叔也就是现任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名气还大得多得多。
李谕笑道：“我既然相信司徒先生，自然就相信您推荐的小罗斯福。”
司徒美堂突然说：“你这么相信我，不然我们就拜为兄弟如何？”
李谕还在想怎么和罗斯福见面，顿时惊道：“拜把子？”
司徒美堂笑道：“虽然在下有所高攀，不过实在对兄弟你的人品学识及能力太欣赏了，兄弟你可不要不卖我这个面子。”
李谕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自己知道不久后他还会和中山先生拜把子，这关系到时候怎么算……
司徒美堂见李谕一时没说话，于是说道：“兄弟不会是嫌弃我吧？”
李谕忙回过神说：“当然不是，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司徒美堂哈哈大笑，倒头也拜了回去。
“今天真是痛快，先别提上市之事，我们共饮几杯再说！”

第二百九十八章 画大饼
在美国喝酒，自然是喝威士忌。
度数也不低，李谕和司徒美堂两人很快就喝得醉醺醺。
如今纽约的洪门还没有成大气候，此后的安良总堂也尚未成立，所以没有什么繁琐程序。
否则和洪门老大拜把子各种仪式都能走半天。
几杯酒下肚，就是兄弟了。
不过司徒美堂竟然没有刻意询问李谕想不想加入洪门，或许是他觉得既然已经是兄弟，加不加入洪门就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司徒美堂准备了一个小盒子，准备一起去见富兰克林&#183;罗斯福。
罗斯福家族是荷兰裔后人，如今已经是纽约州最富有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美国历史就几百年，已经算长的了）。
李谕指着司徒美堂手中的小盒子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司徒美堂打开后说：“几张大清邮政局的邮票。”
“邮票？”李谕问道。
司徒美堂说：“罗斯福是个集邮爱好者，虽然我压根想不通这东西有什么收集的趣味。”
罗斯福也算最早一批集邮爱好者，甚至他还喜欢设计邮票。
司徒美堂拿着的这几张大清邮票放在后世也相当值钱。
大清邮票流传下来的不算多，品相好的一枚差不多就要几万块。如果是传说中的“红印花小字当壹圆”，仅传世32枚，价值要数百万之巨。
司徒美堂手中这几张邮票都是国内邮寄信件过来取下的，还带着章。
好在小罗斯福还就喜欢这样的。他差不多一共收集过120多万枚邮票，对他而言，大清国的邮票也是稀有货。
小罗斯福受的是非常典型的美国精英教育。
中学读的是名校格罗顿学校，这所学校专门培养政界人物。本科进入哈佛大学，研究生则是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
他在读书期间很忙碌的，不是繁重的阅读任务就是各种体育运动，或者社区活动。
基本没多少空闲时间。
但小罗斯福其实擅长不少球类运动。
可惜他中年后突然罹患小儿麻痹症（脊髓灰质炎），晚年大部分时间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小罗斯福绝对是此病最知名患者。
——
哥伦比亚大学位于曼哈顿上城区，校园建筑相当古典，距离第五大道不算远。
毕竟李谕是有汽车的。
“罗斯福小友！”
他们刚进入校园，正巧就撞见了戴着高尔夫球帽的富兰克林&#183;罗斯福。
“司徒美堂先生，您又有什么法律问题吗？”小罗斯福问道。
“有问题的并不是我，”司徒美堂说，“而是旁边的李谕。”
“李谕？”小罗斯福说，“那位东方伟大的科学家？为什么如此年轻？”
李谕笑道：“我总归比你要大上几岁。”
虽然这么说怪怪的，不过至少目前的确是这样。
小罗斯福说道：“原来短短几年时间就可以做这么多事情，成为顶流的科学家。”
“我们走的方向不一样，如果是仕途，不可能上升太快……”
李谕突然想起载振年纪轻轻不也当上商部尚书，溥仪的父亲载沣25岁就成摄政王，只好又加了一句，“是对于贵国而言。”
司徒美堂拿出那几枚大清邮票：“这段时间正好国内寄过来几封信，我特意把邮票给你留了下来。”
小罗斯福眼睛一亮：“司徒先生太客气了！”但他脑子很灵活，转而说道，“恐怕今天不是什么小事情要托我办吧？”
司徒美堂哈哈笑道：“请律师可不是小费用，但我想你并不缺少金钱，所以才拿了几枚邮票。用我们中国人的话，叫做投其所好。”
小罗斯福说：“那么我只能说你们成功了！说吧，是什么事情？”
李谕把自己需要上市的情况告诉了小罗斯福，需要法律上的援助。
小罗斯福琢磨了琢磨：“合同拟定不是难事，我可以确保你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不过据我所知，想要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从老会员手中买到资格才可以。但如今股票如此热，恐怕老会员不会想要退市，因为在股票市场上可以筹到很多钱。”
李谕说：“这件事有摩根先生相助。”
“摩根先生？”小罗斯福讶道，旋即释然，“如果他能开口，的确就好办了，他手里有的是会员位。”
司徒美堂问道：“这么说，你接下这单了？”
“接下了，”小罗斯福说，“就当做学期作业。这么好的作业机会可不多，如果顺利完成，这个学期考核我肯定能够拿到第一。”
李谕说：“今后需要麻烦你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你可以每个学期都当第一。”
小罗斯福笑道：“要是真能上市，我可巴不得成为你的法律顾问。”
如今纽交所上市的企业不多，基本都是工业巨无霸。
而且纽约交易所已经摆脱了此前腐败、骗局、欺诈横行的情况，成为了美国最强的交易所。
实际上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成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美国马里兰州和费城的证券交易所在交易规模和活跃程度上和纽约交易所相差无几。
但与其他交易所不同，纽约证券交易所禁止庞氏骗局式融资，这帮助纽约证券交易所在与其他交易所竞争中逐渐胜出。
再加上电报的发明，再次大大强化了纽约证券交易所对其他地域证券交易所的影响。其他交易所被迅速边缘化，继而让华尔街成为美国股票和证券交易的中心。
否则很可能纽约的金融地位在一定程度上会分散到华盛顿或者费城。
没几天，小罗斯福就拿出了非常细致的合同条款，为李谕扫清了上市最关键的所有权及控制权麻烦。
现在上市比后世上市程序少许多，也没有什么超级复杂的财务审计。
当然华尔街也没有那头牛。
上市的具体过程根本不用李谕去操办，摩根委托助手史宾赛很快就搞定。
毕竟他们也希望从李谕的公司身上好好赚一笔。
华尔街不少金融家已经在钢铁公司、铁路公司、轮船公司等股票上赚了非常多的利润。
李谕心中晓得他们只是想搞股票交易，但自己也能让企业快速获得融资并继续发展，双赢的局面对大家都好。
——而且如果不给华尔街大鳄们点甜头，他们此后恐怕不会让自己好过。
在小罗斯福以及摩根的人进行具体上市操作时，李谕也没有闲着，他继续对无线电设备进行了一些改进。
将来拿到大笔融资后，肯定少不了要技术先进、质量优秀的好产品铺市场，竞争也会不期而至。
李谕要拿出不同档次、不同价位的产品应对不同的需求。
他继续通过三极管增强了无线电设备的抗干扰能力，并且提高了无线电的覆盖范围。
这两项可以说是目前无线电客户最渴望的。
举个惨痛点的例子，九年后的泰坦尼克号事件。
当时船上其实装有马可尼公司的无线电装备，而且船上的报务员收到过冰山警告，不过报务员却一直忙于收发个人电报，没有看到。
碰撞发生后，泰坦尼克号发出的求救信号到达了最近的“加州人号”轮船。
巧合的是，加州人号的报务员在事故发生前的十分钟刚好结束值班，没有看到！
这些尚属于人祸。
但不得不说泰坦尼克号上马可尼公司的无线电设备技术不过关也难辞其咎。
因为事故的前一天，无线电报机出现过故障，导致“重要的”乘客个人电报堆积如山，才让报务员忙得不可开交。
大家需要知道一个当时的情况，在无线电刚刚诞生的年代，船上的无线电很大程度上也是个虚荣的载体，能够满足那些希望通过向朋友发送海上电报吹嘘自己经历的旅客：在上流社会看来，一封发自海上的电报颇为“时髦”。
除了马可尼公司无线电设备技术上的问题，以及报务员无法对通信的轻重缓急进行程序区分外，船上无线电设备抗干扰能力差、信道容易干扰的问题也很严重。这导致泰坦尼克号在进行致命之旅时，无法清晰接收到其他船只发出的冰山警告。
总之泰坦尼克号事故的发生存在很多因素，人为的无法避免，但技术上的总归可以弥补。
——只不过人为因素改变不了，或许仍旧无法让此事故消弭于无形。
但在随后的救援工作中，无线电还是发挥了作用。否则以当时的天气情况，如果没有无线电设备持续发出的求救信号，所有乘客恐怕都难逃厄运。
李谕属于未卜先知，他完全知道无线电的发展方向，甚至都不需要像马可尼那样搞合同欺诈以及妄图垄断的小动作，都能够大规模占领市场。
李谕照例申请了这两项抗干扰及提升覆盖范围的专利。当然它们会导致产品价格大大提高，只能面向远洋轮船之类的大客户。
纽交所预挂牌后，李谕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采购请求。
来的是美国海军。
现在的美国海军并不庞大，但好歹是个孤悬海外的国家，对海军的重视与生俱来。
“请问是LY公司的李谕先生吗？”
李谕看着这个穿着海军军装的人，问道：“是我。您是？”
“我来自海军作战部，您可以称呼我为亚伯少校。此前行政部门告诉我，贵公司拥有一项非常先进的无线电技术，我们有意进行采购。”
“你们来得还真快，我刚刚拿到新专利。”李谕说。
“太好了，我们就需要最新技术，”亚伯少校说，“海军需要采购20套无线电设备，预算在40万美元。”
李谕压根想不到一上来就有大单合同。
今后民用领域的需求还要远大于军事领域，如果能在海军这种政府系统中打出声誉，此后民用领域的订单会源源不断。
李谕问道：“按照常规，是不是应该投标？”
亚伯上校说：“真是，因为我们也邀请了马可尼公司进行投标。”
这会儿马可尼公司的影响力是更强的，因为特斯拉之前实在是太躺平了，并没有造出多少无线电设备，知名度没能打出去。
反而马可尼借着自己较为敏锐的商业头脑在不断扩张。他此后能拿诺贝尔奖也是有原因的。
李谕从亚伯少校手上拿过招标书，海军的要求对他而言并不复杂，正好就是他申请专利的抗干扰和覆盖范围需求。
但看了看招标书后，发现海军的要求真的挺严苛，招标书中言明想要达到洲际的通讯能力，或者超过3000公里。
好在给的预算足够，借由三极管的放大作用，应当可以做到。
李谕拿着招标书找到特斯拉，放在他面前，问道：“特斯拉先生，您有没有醒酒？”
特斯拉揉了揉眼睛：“你有好酒？”
“想喝酒的话，等我们拿到合同，赢了你的大对头马可尼后，我会陪着你喝到天亮。”
从历史上看，失去无线电的专利对特斯拉影响还是很大的，否则他晚年不会那么穷困潦倒。
特斯拉看了一眼招标书：“40万美元？！”
李谕说：“不过是开胃菜，有没有兴趣大搞一把？我们可以抢夺下全世界的无线电市场，而且可以吞并马可尼的公司。”
“吞并马可尼？”特斯拉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听起来非常让我感兴趣。”
李谕又拿出上市的合同和一份聘任合同：“另外，我的LY公司已经成功上市，将会获得大批的资金，我正式邀请你成为技术总监，你有意向吗？”
“上市？技术总监？”
特斯拉又有些蒙住。
他此前在两家公司做过事，最早的爱迪生电灯公司，以及后来的西屋电气。
在这两家公司他都不是高管，只不过是技术人员。
而且目前美国的许多公司并不重视技术人员，看待他们与看待普通工人区别不太大，只不过开的薪水会多一些。
技术人员很少能够进入管理层，除非自己就是创始人。
而特斯拉自己也短暂开过一家公司，不过他显然并不擅长经商，公司非常不成功，最后还莫名到了别人手里。
“技术总监是什么职位？”特斯拉问道。
李谕说：“高管，并且是能够进入董事会的高管。”
特斯拉彻底燃起了热血，能够成为上市公司的董事会高管，不用想就知道会挣很多钱，将来还能继续搞无线电能传输试验也说不定。
“我同意！”特斯拉说。
李谕微微一笑，他知道特斯拉已经没有退路，再加上这么高的条件，绝对没有理由拒绝。
李谕接着拿出一份设计书：“最近我在研制一项新的无线电技术，不过遇到了一些信号解调上的瓶颈，正好需要你的帮助。”
特斯拉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酒瞬间醒了，大呼道：“这，这怎么可能！？无线电竟然可以传输声音？”

第二百九十九章 竞标
实际上此前已经有人想要研究无线电传播声音的技术了，不过受限于现在信息传递缓慢，很多人并不知道。
而且想要传递声音，势必需要进行调制，而很多人压根就没想到过无线电的调制。
“调制”简单点说就是：无线电既然能够以脉冲的形式模仿摩尔斯电码向外发射信息，那么就可以直接发射连续的电波，然后让它的振幅随着声波的不规则变化而改变。
再通俗点理解，可以当作所谓的广播与收音机。
当然它的用途可以很广泛，还牵扯到加密、波段等等问题。
但真正影响无线电技术的还得是三极管，说一千道一万，没有三极管，无线电不可能真正壮大。
所以李谕之前申请的电子三极管基本是目前无线电发展最关键的一项专利。
后续很多技术都是基于此项专利继续改进无线电。
历史上第一次声音的无线电广播出现要到三年后。
但李谕想的比广播还要远，他想的是“无线电话”。
此前西屋电气曾在偶然中实现过这项技术，不过那种叫做“机电式火花隙”的技术过于落后，因为它制造很复杂、功率很低，通信距离连十公里都不到，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说到底还是没有电子三极管。
反正电子三极管真是个好玩意，在晶体管出现前，真的是张王牌。
特斯拉是懂调制的，他听李谕讲述了一会儿，就大体知道此事可行。
“我还要给你找个长久帮手。”李谕道。
“帮手？”特斯拉问道。
“曾经在西屋电气你的同事。”李谕说。
“费登森？”特斯拉想起来了，“他是个技术天才。”
李谕点点头：“以后他就是我们自己人了。”
此前提到过他，费登森的经历与特斯拉极为相近，最初也是在爱迪生的公司工作，然后进入威斯汀豪斯的西屋电气。
费登森一生拿到过500多项专利，不过与众多专利傍身的特斯拉一样，他们几乎成了别人的打工仔，并没有成为有钱人。
还是那个原因，此时各大企业对于技术人才的重视程度并不足够。
而李谕可是懂得人才对于一个企业的重要性有多高。
费登森上次被威斯汀豪斯派来一起协助制造无线电设备，正好留在此处。
“无线电研究主管？”费登森看着眼前的合同惊呼道，心中还是很有疑惑，“我了解过这样的席位，不过您给的薪水是不是太高了？”
李谕说：“不仅薪水高，将来你还是公司高层，并且有股票分红。”
费登森睁大眼睛，心中很快盘算了一下，即便不算分红，每年至少七八千美元，放在如今的美国，也是前3％的顶级高收入人群。
“我……”费登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谕笑道：“怎么，莫非你在西屋电气有违约金？”
费登森说：“那倒不是，我只怕难以称得上如此高的待遇。”
李谕说：“顶尖人才就应该有顶尖人才应该有的收入，这是你应得的。”
虽然李谕这么说，但费登森的观念仍旧停留在二十世纪初，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何曾奢望过这样的收入水平，一年顶在西屋电气干五六年。
但李谕白纸黑字的聘任书放在眼前，再犹豫简直就是对金钱的不尊重，答应道：“我一定全力完成分内工作！”
“将来你主要负责研发与教培，即无线电方面的技术细节调试、以及员工的培训，都是关系极大的业务板块。”
李谕本来想让他当特斯拉的下属，不过特斯拉的性格显然不太适合当管理者，更适合具体做事，所以还是让他们的职位不要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带上一点重叠。
正好现在就在搞新技术的研发，李谕作为“产品经理”，把“无线电波融合有线电话”项目规划好后，就让这两尊大神具体去实现。
——实际上即便研发出来，无线电话短时间也不会有多少用途。
但这东西就像后世一些车企的做法：他们往往会推出技术很先进但价格很高的高端汽车，销量很低，却可以当做一种秀肌肉的存在，让广大消费者知道自家的技术极为流弊。
从消费者心理学上讲，“精神图腾”的作用确实很有效果。
虽然好多消费者买到的是走量的奔驰C级或者入门A级，不过完全可以把它想象成一辆S级甚至迈巴赫级的大奔嘛！
愉悦愉悦自己没啥丢人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心中有涡轮，开啥都带T”！
由于技术方向很清晰、三极管的专利又能直接用，两人很快完成了无线电话机的研制。
除非有战争，一定时间里不会出现过高的需求。
但如果民用，倒是可以在不久后推广到城市出租车系统。
因为出租车需要到处跑，他们与轮船一样，需要便携的无线电收发装置。
历史上也的确如此。
专利是用LY公司注册，证书上有李谕、特斯拉、费登森三人的名字。
——
没多久，美国海军进行了招标。
由于此单金额不小，做好了能有极强的广告效应，所以不仅李谕的公司、马可尼的公司，德国的一些公司如西门子也前来竞争。
经过第一波的技术评标后，最后留下的只有李谕和马可尼公司。
第二轮是报价环节，美国海军在看到马可尼公司的报价后非常头痛，因为马可尼提交的竟然是租赁方案：
20套无线电设备第一年的租金为2万美元，之后每年租金1万美元。另外，其他条件很苛刻，租金不包含维护费用，基站也要使用马可尼公司的专有基站。
亚伯少校对他说：“马可尼先生，您的报价可不可以进行修改？作为军方用品，我们无法接受租赁的方案。”
马可尼却说：“少校，我阅读过军方的招标书，你们的要求是稳定与距离，这都是我公司产品的优势，不会有人造出比我还好的设备。”
马可尼还是比较高傲的，虽然比不上特斯拉，但他却笃定自己作为第一个发明出无线电的人（虽然存在争议），造出的设备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
亚伯少校翻出李谕公司的报价单：“巧了，今天您好像就可以见到一位。”
“见到什么？”马可尼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亚伯少校说：“LY公司的产品从技术层面讲，似乎要比您的产品还要先进。技术说明书中说可以实现3500公里的有效通信距离，而且他们接受直接购买的方案。”
马可尼刚从欧洲来到美国，在他眼里美国佬根本不可能掌握欧洲的先进技术，笑道：“亚伯少校，军需采购这么大的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骗子给蒙混过去。3500公里，虽然我也可以做到，但信号已经极为微弱，说是‘有效通信’简直谎话连篇。”
亚伯少校摊摊手：“那么您可以直接问李谕先生。”
“李谕？”马可尼听过他的名字，“那位享誉欧洲的科学家？他怎么可能也懂得无线电？！”
“我去把他叫来，你们可以当面沟通。”亚伯少校说。
美国海军的评标时间不短，于是李谕好整以暇地与特斯拉、费登森在一个小休息室中打起了扑克牌。
“王炸！”李谕甩出两张牌，“我又赢了！”
“继续继续，”特斯拉和费登森输了也不气馁，“原来扑克牌还有这么有趣的玩法。”
李谕边洗牌边说：“我就说斗地主很有趣吧，保准你们上瘾。”
“叫地主！”
这一把李谕再次成了地主，接着打出三个3三个4。
“钢板！”
“不要！”
“要不起！”
“顺子！”
“不要！”
“过！”
……
“春天！”
他们两个人一张牌都没有出，李谕感觉完全是在欺负新手。
费登森苦笑：“你的牌打得也太好了。”
特斯拉不服气，还要继续打。
可他刚发完牌，亚伯少校就推开房门走进来：“李谕先生，请你们过来一趟。”
“是到最后的竞标环节了吗？我们这就来。”李谕很有把握，把牌扔下，对他两个说：“你们还要多多练习。”
特斯拉意犹未尽，心中盘算着晚上要继续斗地主。
他们来到大厅时，马可尼首先认出了特斯拉，“是你？”
在爱迪生的干预下，美国专利局撤销了特斯拉的无线电专利，转而授予了马可尼。
两人的主要矛盾集中在“无线电调谐电路”上，为了争取专利，甚至打了官司，不过最终特斯拉还是败诉了，马可尼获得了专利权。
毕竟特斯拉势单力薄，斗不过商业头脑更加好的马可尼。
他们两人区别很大，马可尼更想做的是生意，而特斯拉则有点理想主义。
这也导致两人命运大不相同。
特斯拉说：“马可尼先生，您真不会以为几个专利就可以一直高枕无忧吧？”
他们二者关系可一点都说不上好，马可尼立刻回道：“我的设备是最先进的，并且做过许多改进，何谈高枕无忧？”
特斯拉笑着说：“我可真是太有兴趣听听是什么改进了。千万不要说一些我都知道的。”
马可尼说：“我的设备能够通过机电式交流发电机产生连续波进行通讯，可靠的同时我们公司还拥有最多的独立基站，这是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具备的优势。”
“原来是交流发电机，”特斯拉说，“这个我很熟。但要说可靠以及基站数量，可算不上优势。”
两人针锋相对，亚伯少校知道他们都是行业大佬，连忙劝架：“实际上海军看重的也是马可尼公司产品的可靠性以及现有基站数量，唯独租赁方案难以接受。”
李谕说：“既然说到可靠性与距离，那么在下长话短说，我们可以在增加通讯的可靠性的同时提高有效通讯距离，从而减少基站数量，并且有相比其他公司更加优秀的信息传递效果。”
马可尼说：“您就是李谕先生？恕我冒昧，我知道您在物理学、天文学以及数学上极高的成就，但无线电与它们不同，有着极高的专业性。”
李谕笑道：“没错，所以我重视这项技术，并且研发了三极管以放大信号，并减小无线电设备的体积。”
“放大？信号？”马可尼没有听过现实中有这样的技术。
“口说无凭，还是需要试验验证，”李谕对亚伯少校说，“听说海军正好有去巴拿马执勤的任务，你们到时进行一次对比测试，结果一目了然，岂不简单明了。”
就在一个月前，美国刚刚与巴拿马签订了《美国与巴拿马共和国关于修建一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通航运河的专约》，也就是所谓的“美马条约”。
这项条约要求美国保证巴拿马的独立，病一次性支付1000万美元，十年后每年再支付25万美元。
看似很平等，但实际上完全是巴拿马的不平等条约，因为运河及附近的岛屿主权一并移交给了美国。
美国人自己都如此评论：“我们是正当地偷窃了它！”
这是超级大工程，又在海外，美国海军肯定要担负护卫任务。
——如今美国海军主要做的也就是这些。
二战后美国海军强无敌，但一战前比英德等国还是差了老远。
话说修建巴拿马运河其实也有不少华工，且牺牲了许多。
二十世纪初美国众多大工程背后都有华工影子，可惜他们却长时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甚至连报道都一点没有。
亚伯少校感觉是个好主意，接受了此项提议，“你们各位这段时间需要等待消息。”
李谕笑道：“你们可以直接从巴拿马用无线电给我回传结果。”
从纽约到巴拿马的直线距离正好3500公里左右。
马可尼心中有点忐忑，因为在中美洲地区他们的公司并没有布设基站，一直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只能企盼佛罗里达的基站收到信号后进行传递。
特斯拉与费登森同样自信满满，他们私下已经验证过三极管的放大效果，3500公里别说电报，语音都可以传递。
结果可以说显而易见，他们只需要静候佳音。
特斯拉手还痒着，立刻叫着李谕和费登森快回第五大道：“今天我必须要赢下李谕！”
费登森笑道：“他可是老板，这样不好吧？”
特斯拉才不管：“扑克牌这方面我可不服！”
李谕同样根本不怕，反而还在心中盘算到时候订立供货合同后，还需不需要再找富兰克林&#183;罗斯福一趟，公司的确是需要个长久的法律顾问。

第三百章 高空之邀
在美国已经待了不少时间，柯林斯出版社终于将星球大战准备好，进入出版程序。
拖这么久是因为出版社要组织插画设计。
此前星战正传系列的发布验证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策略，能够极大得提振销量。
李谕依靠自己初步的素描水平，又大体画出了一些设定草图，比如机器人军团、暴风兵，还有前传中出现的众多外星种族。
这东西放在后世都很吸引人，更别提二十世纪初，简直是堪称二十世纪初想象力天花板。
星战前传的故事也的确非常精彩，而且由于拍摄时间晚，特效技术更新不少，剧本打磨得更好。
国内对星战的认识最开始实际上就是星战前传，所以不少国内观众反而是按照先前传后正传的顺序看的星战。
拍摄星战前传时，卢卡斯影业已经大获成功，在投资上非常舍得下血本打造这个西方世界的科幻第一IP。
星战前传所展现的世界在宏大的同时有了不少细节的描述，不同势力的对抗也激烈很多，可以说星战前传看起来是要比星战正传过瘾很多的。
读者们非常喜欢里面各种酷酷的设定，如果能够将它们用插图的形式展示出来，堪称超级卖点。
而柯林斯出版社的詹姆士主编要为将哪些卖点体现在封面上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叫来李谕拍板。
李谕与吕碧城来到柯林斯出版社。
吕碧城在纽约待了一段时间，每次见到这些超过20层的高楼仍禁不住地感慨：“感觉就像住在悬崖峭壁上，他们不害怕掉下来或者倒塌吗？”
李谕笑道：“放心吧，这不是修仙，既然能够建出高楼，就说明通过了安全性验证。”
两人来到柯林斯出版社总部，詹姆士立刻给他们冲了最好的咖啡，“先生女士，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星战前传大获成功的景象，但现在关于封面的情况，却需要你们来做决定。”
李谕看了看插画师画出的图，虽然和当时自己看的电影差了好多，但对此时的读者来说已经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插画师还画了李谕和吕碧城的剪影，在封面右上角。
李谕想了想：“第一部使用安纳金驾驶穿梭机的图，另外在两边加上西斯武士与绝地武士手持光剑的样子。”
詹姆士已经读完全作，说道：“这样确实可以体现冲突，而且可以影射主角安纳金在前传三部曲的转变。另两部哪？”
李谕说：“第二部当然要体现机器人军团与暴风兵军团的对抗，另外不要忘了放上安纳金与纳布星女王。至于第三部，肯定是要着重表达安纳金的黑化，所以要放他与老师的决斗场面。”
李谕说的基本都是关键点，詹姆士尊重他的决定：“我想它们离着成功更加近了，我立刻就通知插画师完成终稿，很快就能够付梓印刷。对了，和之前一样，依旧是2美元一册，首印我们决定先印30万册。至于版税，我们为您提高到了顶格的20％。”
柯林斯出版社敢提出如此高的版税，肯定是预想到了它大卖特卖，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星战系列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现金奶牛，所以一定要用高价回馈李谕。
对李谕来说这笔版税同样非常巨大，超过30万美元。
欧洲估计几乎有同样的销售体量。
后续柯林斯出版社还会推出整套的典藏版，又能挣不少。
下一次美国有一套小说这么风靡，估计要等到大萧条时期《Gone with the wind》问世。
星战前传发布后，销售确实异常火爆。
毕竟柯林斯出版社没有提高定价，又加入了更多插画，称得上加量不加价。
主角安纳金&#183;天行者的设定也极富深意，他本身是个奴隶，单这一点就十分吸引人。
因为目前绝大多数小说的主角都是神通广大之人，而星战系列却塑造了一个身份最低微的人。
好在有正传的刻画，读者知道他将来会是超级大反派，不仅没有不接受，反而更期待他的成长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谕在写故事框架时，刻意用了一些后世小说最经典的吊丝逆袭的套路，用在此时的小说界，不要太好使。
30万册销售实在太快了，柯林斯出版社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是低估了此作潜力，于是让印刷厂昼夜不间断地加印。
李谕的知名度也再一次在普通人中大大提高。
普利策视力已经大大下滑，在听助手读完全作后，竟然要亲自出山采访李谕。
于是李谕和吕碧城又来到了《世界报》总部。
进门后，普利策说：“很荣幸见到两位畅销作家，我想代表广大读者进行一次采访。因为大家有很多问题想要与您探讨。”
李谕笑道：“先生请讲。”
普利策说：“众所周知，您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及天文学家，而且是当今世界最顶流的。”
“您过奖了。”李谕说。
普利策继续说：“您在书中描述的世界可谓光怪陆离、无限神奇，大家很好奇它们仅仅是一种科幻想象，还是您凭借对科学的极高领悟所做出的预判。”
这是当下最常见的民间看法，因为星战系列虽然设定极为超前，但书中全都圆了回来，没有看出一丝掌控不了世界观的情况。
李谕说：“科学幻想自然是基于一些前沿科学，但它的幻想性同样很大，否则就不会这么有趣。”
普利策说：“但我想有些总归可以实现吧，比如您此前在《Science》上发表的关于飞行试验的文章。”
李谕说：“没错，不仅飞行，飞向太空也可以实现。因为人类的目标永远都是星辰大海。”
普利策不太敢确信李谕的设想，于是说：“即便无法实现，也不影响本作是一部优秀的科幻作品。另外，您为何敢于用如此大的篇幅去刻画一个大反派的成长过程？”
李谕说：“因为艺术离不开生活，小说也离不开创作的两大主题。”
普利策问道：“两大主题？”
李谕说：“就是生命与爱情。实际上，星战系列不仅仅是科幻作品，还是一部完整的家庭伦理剧。”
后半句话可不是李谕自创的，就是星战之父卢卡斯本人说的。
仔细想想，正传三部曲与前传三部曲的故事确实几乎都是围绕安纳金以及他的孩子卢克、莱娅公主情感及经历展开。
普利策琢磨了一会儿李谕的话，说道：“非常有深度，难怪它能够如此畅销。您这么说我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安纳金会为了自己的妻子不惜黑化。”
安纳金的黑化过程以及感情历程是星战前传的一条主线，但很多看过星战的人估计都忘了，其实绝地武士的教条中是禁止恋爱的。
安纳金和纳布星女王的结婚是秘密进行，很多细节都在提前暗示安纳金有可能出现黑化。
李谕说：“他最初是一名肉体上的奴隶，但最终还是一名感情上的奴隶，自始至终、心甘情愿。”
普利策说：“真是一位悲情人物。”
李谕突然说：“这让我想到了那句话，拿起光剑就抱不了你，放下光剑就保护不了你。安纳金可以说是矛盾的集合体。”
此话放在后世已经是玩烂的梗，不过在此时，真是太有杀伤力了。
普利策说：“说得太好了，这正是最体现艺术性的地方！大家对此作如此高的评价，就是因为它不仅有宏大的场景描写、动人心魄的故事展现，还有魂牵梦绕的感情。”
……
第二天，普利策将自己对李谕的采访稿发了出去，瞬间不少女性读者也来了兴趣，就是因为“拿起光剑就抱不了你，放下光剑就保护不了你”，太有煽动性。
简直是让女人心碎，疯狂流泪0.0
由于此作的风靡，坊间甚至出现了一些专门研究星战系列的“星学社”，并且出了不少“星学家”，当然还有二十世纪初十分常见的读书会。
长达一个月里，大部分读书会的主题都是星战系列。
之前基本是男性读者组织，现在不少女性读书会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本来女读者并不爱看科幻，但在看到普利策《世界报》报道后，纷纷加入了读者群。
嗯，李谕也有女粉了！
就像后世的金庸武侠。
武侠本来是男性的最爱，但金庸本人实际上也非常擅长写情，郭靖与黄蓉、杨过与小龙女、令狐冲与任盈盈、张无忌与赵敏等等感情过程塑造都非常出色。
甚至琼瑶作为专写言情的作家都盛赞金庸比自己更加擅长写感情。
也有点像女频作家夸男频作家擅长言情，很难的。
就是因为这些出色的感情主线，所以金庸武侠剧有相当多女粉丝。
反正靠着此作，李谕几乎成了当下科幻小说界的泰山北斗。
因为他开创了不少新东西，比如第一次在科幻小说中提到机器人，比历史上提前了十几年。
并且将视角扩展到地球以外甚至整个银河系的做法也极富开创性，因为他大大打开了其他科幻作家的脑洞。
可惜没有雨果奖，不然绝对少不了。
欧洲那边，法国阿歇特出版社的发行速度同样不慢，他们甚至很快完成了多国语言的翻译。
普朗克在得知发行后，第一时间买了回去。
一口气读完后大呼过瘾，“这小子果然没有白白让我等这么久。”
顿了好一会儿，又自忖道：“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如此宏大的背景，让他写点周边外传不为过吧？”
普朗克非常满意自己的突发奇想，立马就要去写电报。
在德国，另一位读者则更受鼓舞，他叫做齐柏林。
没错，就是齐柏林飞艇的创造者。
齐柏林全名叫做斐迪南&#183;冯&#183;齐柏林，单单看名字中的“斐迪南”和“冯”，就知道他出身贵族。
齐柏林本人是个伯爵。
不得不说二十世纪上半叶德国的科技是真的强，而且是各方各面都强。
不管是纯理科的数学、物理，还是科技的应用，几乎都走在世界第一流。
1900年齐柏林飞艇已经成功试飞。
在此之前的数十年不少人作过研究，飞艇最早的研究者是个法国人，但试飞时失败了。
然后齐柏林伯爵花了十多年，凭借自己贵族身份的人脉筹集了大量资金才研制成功。
不过目前尚未商用。
齐柏林伯爵读完李谕的星战系列后，大受鼓舞，尤其看到另一句非常煽动性的“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后，决定借用星战系列大火的情况，给自己的飞艇事业好好宣传一波。
星战系列里有很多飞行器的描写，让大家对飞行有了不小兴趣。
何况自己已经投入这么多钱研制成功，一定要让齐柏林飞艇实现商业化。
齐柏林迅速准备联系助手，要在自己的飞艇上喷涂“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标语，并且要投钱在报纸上大力宣传，广告语就是：
“想要像绝地武士一样乘坐小说中的飞行器吗？那就来看看我们的飞艇吧，它将会实现你们的飞行梦！让幻想变成现实！”
但用星战系列宣传，势必要知会李谕本人，欧美现在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已经很到位，何况他本人又是有头有脸的贵族，所以免不了要给李谕发电报。
在纽约的李谕几乎同时收到了这两封从德国发来的电报。
他首先打开了普朗克的：
“李谕小友，我已读完星战前传，甚是精彩。不过我对其中很多故事仍抱有极大兴趣，如此宏大的背景可以展开的地方我想也有很多。希望你尽快写一些周边作品！正事为紧，至快为妙！”
李谕扶着额头，再次哭笑不得，这位超级大神呦，到底是谁不做正事……
而看到另一封来自齐柏林伯爵的电文，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尊敬的东方伟大的科学巨匠，本人齐柏林伯爵。我对你在书中描绘的飞行世界异常感兴趣，而我正好成功研制出了能够升上千米高空的飞艇，非常想用你的星战系列作为宣传，望阁下准许。另，您可以免费搭乘我的飞艇，俯瞰的视角会让你无法忘怀！”

第三百零一章 无奈的提防
都是大佬，其中还有个算是同事，李谕当然要尽快回信。
李谕打摩斯码的速度很慢，正好办公室中的近卫昭雪凑过来说：“先生，我擅长发电报，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你懂得摩斯码？”李谕问道。
近卫昭雪自信满满道：“我不仅能发英文，还可以发德文电报。”
其中齐柏林伯爵的电报就是用德文发过来，李谕说：“好吧，这两篇电文你发出去。”
首先是给普朗克的电报：
“普朗克教授，很荣幸您喜欢这套书籍，至于外传，有时间时我会进行创作。您可能不知道，对我来说，写科幻作品比写论文搞发明要辛苦得多！”
近卫昭雪拿过电文很快就码了出来，通过发电报可以比较方便地获取情报，她有意无意间问道：“先生，普朗克教授是非常优秀的一名作家吗？”
她看到电文是关于催稿的，自然而然这么想。
后世恐怕没人不知道普朗克和爱因斯坦这两位分别在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开天辟地的祖师爷，但此时他们两个还真没多少名气。
爱因斯坦不用说了，一个小小临时工。
普朗克虽然是大学教授，但也仅仅如此，因为欧洲教授数量并在少数。
李谕只好说：“普朗克教授是在量子领域划时代的人物。”
近卫昭雪接受过一定的数理训练，于是说：“划时代？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我仅仅知道现在欧洲科学界的领军人物是开尔文勋爵与伦琴教授。”
李谕说：“他们都很厉害，不过论影响力，恐怕普朗克教授将来还要更高一些。”
近卫昭雪并不知道普朗克研究的所谓“量子”是什么东西，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于是说：“是我孤陋寡闻了。”
李谕迅速又写好了另一篇给齐柏林伯爵的电文：
“伯爵先生，本人尊重对新科技进行探索的先驱，您自然可以使用星战元素宣传飞艇。”
李谕其实知道飞艇并不是特别好的技术，最主要还是那个原因：安全。
另外还有很多其他大缺点，导致它完全竞争不过强势崛起的飞机。
齐柏林飞艇后来成为了德意志的骄傲，不过在造出最大的“兴登堡号”后，随着它的坠毁也宣告了飞艇的彻底消亡。
不过科技探索是人类的必经之路，对于天空和大海的热爱不会因此改变。
至少在之后的30年内，飞艇还是一项让富人们津津乐道的技术。
——飞机很快就通过提高载客量及飞行速度大大降低了成本，但飞艇几乎自始至终都是有钱人的玩具，坐次飞艇是非常牛的事，可以大大满足富人社交的需求。
近卫昭雪说道：“飞艇是不是那种可以载人的热气球？”
“不太一样，但大体上你可以这么理解。”李谕说。
近卫昭雪对飞艇明显更感兴趣：“那么它可以不可以用在军事领域？”
李谕说：“可以，但效果不会很好。”
近卫昭雪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好？”
李谕说：“因为它太笨重。”
玩过红警2的应该都记得那句恐怖的“Kirov reporting”，游戏里的基洛夫飞艇是苏联的，但原型实际上就是德国齐柏林飞艇，不知道游戏里为什么安在了苏联身上。
游戏里基洛夫飞艇轰炸能力惊人，现实中也曾经执行过轰炸任务。
德国在一战时期组建了飞艇舰队，用的就是齐柏林公司的飞艇，甚至轰炸过英国本土。
彼时的飞艇绝对算得上一门终极武器，就像陆地上英军刚刚秘密研制出来的坦克一样。
飞艇一出，可以说无往不胜，无坚不摧，诸国降伏。
一战时的飞机尚显得幼稚且可怜，压根没有力量阻止飞艇的光临。
能够在夜间作战的飞机更几乎没有，英国的飞机就算发现了飞艇，唯一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在它的粗厚外皮上戳两个小洞洞。
能够阻止这些德国空中怪兽去英国表兄家串门的，就是北海上空变化无常的天气。
飞艇通常在傍晚从德国本土的库克斯港、科隆和杜塞尔多夫等处基地起飞，华灯初上的时候到达英国上空。
英国城市的路灯和房屋里面透出来的灯火恰恰是它们最好的路标，因为“灯火管制”一词还未出现。
扔下搭载的炸弹之后，它们掉头东飞，于第二天黎明之前返回德国。
简直来去自如。
执行了不少次任务，最主要的损毁就是来自风暴，不过这点已经透露了飞艇的弱点。
近卫昭雪说：“先生有没有兴趣对齐柏林伯爵的飞艇进行改造，因为我看您似乎也懂得航空方面的知识。”
李谕摇了摇头：“我还是对飞机更感兴趣。”
近卫昭雪说：“我发现这些最新的知识在书本上根本学不到，今后能不能多向您亲自讨教？”
李谕说：“当然可以。”
近卫昭雪笑了一笑：“太好了，谢谢先生，我真的越发崇拜你了！”
红颜祸水啊。
——
德国，柏林。
普朗克看到李谕的回信后压根不买账，立刻就发回电报：“辛苦？一点不辛苦！你只有二十多岁，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睡5个小时都不困！要是不努力，你睡得着吗？”
李谕摸摸头，好吧，只能接受大佬强势催稿，反正他坐船的时候也蛮无聊。
而齐柏林伯爵就客气很多：“多谢院士，您再次来到德国时，我一定要让你免费乘坐我的飞艇！飞行的体验绝对会让你流连忘返！而且本人不会白白使用星战系列宣传，会奉上足额佣金。”
齐柏林伯爵不是缺钱的人，李谕早猜到他会主动提出。
——
此时底特律凯迪拉克公司老总亨利&#183;利兰又追加了电子点火系统的订单。
德国的卡尔&#183;本茨以及戴姆勒的公司同样早就有了订购意向，看来非常有必要扩产。
李谕带着谢煜希乘坐火车来到了底特律，找上门的不止亨利&#183;利兰，也包括通用，还有很多小汽车厂。
亨利&#183;利兰笑道：“先来后到，李谕先生一定要首先保证我的需求。”
亨利&#183;利兰摆出一份订货合同，李谕拿起看了看，竟然是长期供货合同。
现在凯迪拉克的销量在美国非常不错，让他有信心增产。
不仅凯迪拉克，其他的小公司的销量也在稳步提升。
李谕与谢煜希来到会议室商量道：“可不可以在底特律多购置一些厂区，现在的工厂已经明显不够。”
谢煜希说：“只要资金足够就没有问题，在底特律有很多厂区，甚至附近就有不少。”
“尽可能凑在一起，距离不要太远，”李谕说，“还有，为了让你行动方便，以后你就是LY公司的营销总监。”
谢煜希笑道：“你是要让我为你打工了？不过我倒是看好你的产业，而且，我还真没见过女子当企业高管，正好让别人瞧瞧。”
她虽然懂得经济、商务，但是对于技术并不精通，所以李谕安排大卫&#183;别克与她一起办扩厂的事情。
如今大卫&#183;别克的很多精力投在了发动机研发上。
李谕脑海中也有不少关于发动机的设计思路，有大卫&#183;别克在，他只需要画出图纸，就可以让他完成研制，能节省大量时间。
李谕招募的这些人如特斯拉、别克，都是技术痴迷者。
好在生产事务上邹周担了起来，以后非常值得大力培养，而且他华人的身份非常便于管理厂中的华工。
李谕找来邹周，对他说：“好好干，今后你就是LY美国公司的执行董事。”
邹周讶道：“执行……董事？”
李谕拍拍他肩膀：“实权很大的哦。”
“我……”
李谕不等他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好嘛，提升的速度感觉像在坐火箭。
邹周在生产一线，明显能够感觉出公司产品强大的竞争力，将来非常有可能成为一流大企业。
现在美国的华人连有正经工作的都没几个，自己竟然能成大公司的上层高管，堪称梦幻。
邹周热泪盈眶：“先生，我做牛做马都无法报答您！”
李谕笑道：“不要说这种旧社会的话，在我这儿讲究的是按劳分配。”
邹周太激动了，压根没有听出“旧社会”三字何意，“我不会辜负先生重托！”
李谕说：“今后你的任务确实很重，有很多新产品要上。你还要抽时间学一些管理知识，我会托人让你在底特律大学里有机会听管理课程。”
类似于后世的夜校。
邹周学习能力不错，说道：“我确实时常感觉到知识匮乏，如果可以补习，再好不过。”
与亨利&#183;利兰等人定下初步的供货合同后，李谕动身返回纽约。
美国的交通非常便利，比自己在国内从北京去上海要快很多，看来还得想办法让铁路提前修好。
李谕刚下火车，发现驻美大使梁诚亲自来迎接。
梁诚见到李谕后便说：“实在抱歉，我现在才知道帝师再次到达美国。”
李谕说：“一直在忙，没有叨扰大使。”
梁诚说：“你可不是寻常人，何谈叨扰，有事随时知会使馆就是。”
两人来到车站外的一间咖啡馆，梁诚在美国待过很长时间，很熟练地点了两杯咖啡，然后说：“你的公司是不是进展颇为顺利？”
“起步算是不错，就盼能够走上正轨，”李谕说，然后问道，“退还庚子赔款的事情推进得如何？”
梁诚说：“总体不错，我想明年年初，国会就可以通过，接下来就要研究如何与国内对接。”
李谕说：“美国这边倒是快，但国内就不知道能不能够衔接得上，我很担心会被滥用。”
梁诚理解李谕的担心：“此时非过去，即便一些王公贵族，也看到了留学的好处，要是让铜臭味穿透进来，似乎真会把好事办坏。”
李谕说：“只能尽快让国内的学部通过一些审核标准。好在学部的官员大都还有原则。”
国内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一向很高，如果能够引入如同科举一样的审核标准，才能尽可能做到公平。
——虽然封建时代真心没多少公平的事，但科举选拔一事上，真的是举世瞩目的公平。
中国一直没有所谓的贵族传统，此事功不可没。
科举给了普通人上升渠道。反观其他各国，一直都是贵族把持国家。
所以李谕从来不盲目崇拜甚至羡慕各种国外有爵位之人。
而且欧洲的国家普遍不大，导致贵族真心太多，大部分爵位只是听起来有点唬人罢了。
梁诚说：“此间事情办妥后，我会动身回国一趟，绝不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搞出差错。”
李谕相信梁诚人品，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而且梁诚作为清国这样一个弱国的公使，在美国没有太多事情可做，退还庚子赔款以及打通留学通道就是他一等一的大事。
至于其他的各种外交照会，完全处在只能仰人鼻息的程度，压根插不上什么嘴。
而且李谕办企业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太多忙，最多提供一点华盛顿的情报。
企业以及招工的事情上，他还比不上教父司徒美堂。
梁诚又对李谕说：“还有一事，你的企业办在底特律，除了要考虑处理好与美国的关系，还要提防一下自己人。”
李谕讶道：“自己人？”
梁诚说：“底特律紧挨着加拿大，与多伦多的距离比纽约要近太多，而现在加拿大华人不少还是听康先生的。”
梁诚知道康有为是清廷点名要抓的人，但自己一来没有警力，自然没有抓他的能力；二来梁诚心中对康有为的感觉比较微妙，在不少人心中，康有为还是个“一心为国”的栋梁之材。
李谕眉头皱了皱，康有为的确不太好对付，此前自己又和他结下梁子。
想了想说：“我做的总归是为了华人好的事情，康先生总归不会要捣乱吧？”
梁诚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你是知道的，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一直有斗争，何谈好坏对错？在此地没有什么两样。况且你的企业已经开始显露出强大的赚钱能力，将来想必会成为一大势力，所以……所以还是要多多注意。”
梁诚只能如此委婉表达，可叹他作为驻美公使，连美洲的几大华人势力都无法斡旋。
康有为不可能听他的，洪门更不可能听他的，而李谕搞的事情太高端，也无能为力。

第三百零二章 留学生之父
两人喝完咖啡，梁诚用很标准的英语对服务员说：“May I have a refill，please？”
就是要续杯的意思。
果然是在美国待过很多年的人，一般人肯定会说成“Could I have one more coffee？”就成再花钱买一杯的意思。
李谕笑道：“大使现在已经对咖啡卓有研究。”
梁诚说：“帝师不要揶揄我，我不过是喝不到好茶叶罢了。”
“美国不是也有茶叶？”李谕说。
初中历史书上就写过美国独立战争导火索是“波士顿倾茶事件”。
梁诚说：“差得远！虽然茶叶传出来有几百年，但洋人连喝茶的门道都没进去。好多茶还是从一个叫做印度的国家运过来，洋人又喜欢兑上奶喝，味道属实奇怪，还不如喝咖啡。”
看来现在奶茶事业尚且处在萌芽阶段，要是一个懂后世奶茶调制的，有可能会开成超级连锁店哪。
待了一会儿，特斯拉的男仆开着汽车来接他们，开的是谢煜希买的那辆别克。
李谕邀请道：“去我在第五大道的实验室看一看吧，现在也算小有规模。”
梁诚很感兴趣：“正有此意。”
两人到达第五大道的实验室后，吕碧城拿着一张拜帖递给李谕：“之前一位中国人想来见你，不过你不在，就留下了这封拜帖，说是在华尔道夫酒店等你。”
李谕展开拜帖，一眼就看到了落款的“容闳”。
梁诚当然也认得他，因为容闳就是留美幼童的组织者。
容闳本人还是第一位进入耶鲁大学的中国人，号称中国留学生之父。
梁诚讶道：“容先生已经七十多高龄，竟然亲自来到纽约了？我必须亲自拜谒！”
留美幼童们对容闳可谓相当之尊敬。
梁诚只好草草迅速看了一圈李谕的实验器材。
但已经颇为震惊，他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见过这些东西，但一直不知道如何操作。
梁诚赞道：“帝师不愧被誉为东方最懂科学之人。”
他自然听说了李谕的众多专利。
“游览”完后，李谕便开着车带他一起去华尔道夫酒店。
之前华尔道夫酒店给了李谕一间豪华套房的长期居住权，不过李谕将它让给了吕碧城及近卫昭雪这两位女士居住。
自己则住在实验室。
本来近卫昭雪为了接近李谕，要求也住在实验室。不过实验室都是男士，实在不方便，所以最终还是让她去了华尔道夫酒店居住。
李谕正好又去了趟底特律，刚回来又遇上有人拜访，都没来得及询问她们两人这段时间相处如何……
到达酒店后，他们在一间候客室见到了70多岁的容闳。
容闳的精神面貌倒是不错，不过作为一名完整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洋务运动、甲午战争、维新运动、庚子国难的亲历者，心灵上的创伤也是最大的。
因为全都失败了，而且是惨败。
尤其是从太平天国开始，容闳都层直接参与其中，比如江南制造总局的建立就离不开他。
也曾做过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几大晚清重臣的幕僚或者顾问，但他的建议绝大多数未能顺利施行下来。
好好的留美幼童计划也夭折。
自此容闳对清廷彻底失望，转而投向革命阵营。
他最开始与康有为、梁启超有过接触，但三年前见过中山先生后，彻底为其折服，并坚定地认为他才是最有希望成功的。
容闳的人生阅历极为丰富，看人也是真准。
“容先生！”
梁诚见到他倒头要拜，容闳连忙扶住：“义哀，你已经贵为驻美大使，这种礼节还是免了。”
梁诚热泪盈眶：“您对我有大恩，义哀终生难忘。”
容闳道：“最近听闻你在与罗斯福总统商谈退还庚子赔款以及再次开通赴美通道一事，我甚为欣慰。”
容闳肯定对留学生事务极为上心。
梁诚说：“此事李谕帝师起了不小作用。”
容闳看向李谕：“我已经在报纸上多次看到过你。”
李谕笑道：“容先生，幸会！”
容闳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波士顿的哈佛大学附近，哈佛大学对你的评价高得很。我十分震惊，你未曾留学欧美，竟然能具备如此先进的知识，而且是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最难的科学。”
后世中国留学生学得最好的就是理工科，但如今容闳这么说还真没毛病。
大部分国人压根没有什么科学素养，绝大多数留学者仅仅可以学政法方面的内容。
像何育杰、冯祖荀这种学数理的真的太少了。
后世所有人肯定明白少了科技，国家不可能发展起来，——除非小体量的国家，还有点捷径可走。
但对大体量国家来说，不可能一条腿走路。
伟人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起不来，经济就起不来；经济起不来，上层建筑也起不来。
一切会非常麻烦。
穿越前还有那么多穷国就能说明一切。
要不后世各国不会把这么多钱扔在创新与科研上。
咱们当年3G建设那么下血本，而且几乎在玩欧美剩下的，看似白扔了上千亿，但十多年下来硬生生培养起了自研5G。
所以科技研发真的是烧钱无底洞。
而二十世纪上半叶真的是没钱可烧……
自己想搞大规模企业挣钱，正是明白科研要大大地花钱。
李谕此时有点无奈，他知道自己选的是条很难的路，不过既然都决定了，就硬着头皮走下去，要不自己二十多年学白上了。
李谕说：“容先生，其实我们只是缺少学科学的人才罢了，并不是科学本身多难。况且我很明白，西方现在之所以如此尊敬我，也有不少原因是我来自弱国。”
容闳道：“你指的是，尊敬背后还有怜悯？”
李谕很自然地说：“没错，居高临下的怜悯本身就是一种对他们而言心理上极大的满足。所以我才会对西方这种尊敬保持非常理性的看待。”
“你这么说，可就让我非常尊敬了！”容闳肃然道，“难怪你能当做帝师！我也见过另一些帝师，如翁同龢，你的见解比他们高明太多。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谕说：“先生过誉。”
容闳说：“你年纪轻轻，就有此等见识，乃国之大幸。让我想到了汉武帝麾下的骁将霍去病，年纪轻轻便开疆扩土，封狼居胥，荡平匈奴，一扫大汉耻辱。而我们如今之耻辱，更甚于汉初。”
李谕说：“的确，否则李中堂不会说现在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他刚穿越到清末时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完全是中华最低谷时期，没有之一。
但来都来了，只能稍安毋躁，再摸一次电门估计就嗝屁了。
而且……已经有了不能离开的理由。
容闳突然又问道：“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你被尊称为帝师，是否有扶持满清之意？”
李谕指了指自己脑袋：“这能够说明问题吧？”
容闳看到他的短发，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此乃我最大心结。你毕竟年轻，我在朝廷宦海浮沉数十载，深刻认识到了其腐朽，已经是一棵空心之木，纵有诸葛之才也无能为力。若你也可投身革命，相信是一股强大力量。”
李谕其实能够猜到后续会有很多革命派拉拢他，但自己打定主意不去搞军政，毕竟搞也没用，军阀混战太乱了，许多事情压根和聪明才智没任何关系，莫名其妙的。
李谕连忙摆摆手：“还是算了，我能够把科学与教育做好已经不错。”
容闳问道：“你如此年轻，应当血气方刚，难道不想重整乾坤？”
“此事不需要我就能够完成，”李谕话锋一转，“但是，容先生您在美国这么多年，想必一定明白他们工业何其强大，要是用专业点的话说，叫做第二产业强大，而我们中华大地完全只是第一产业。这是代差，是降维打击。革命又是破坏性的，总归要有人未雨绸缪想到建设性的东西。”
容闳竖起大拇指：“帝师之言让我如同醍醐灌顶。只是，我在美国花了几十年阅读书籍，却没有听过所谓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的说法，更没有听过何为‘降维打击’，这作何解？”
“……”
李谕晓得“降维打击”他们肯定不可能知道，但自己不太了解经济学，还真不知道现在没有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的说法。
实际上这种叫法要到20多年后才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出现。
有点之前顺嘴说出PH值的感觉。
李谕只好简单解释：“第一者，先有农业；第二者，再有工业。后来居上，大体是这么个道理。”
容闳琢磨了一会儿，有点明白，但还是无法彻底理解，于是说：“我有两个美国好友，一个叫做荷马李，一个叫做布思。布思是美国财政界重要人物，或许他能够懂你的解释。此二人都关心中国事务，如果你需要帮助，我想他们会不遗余力。”
短暂的会见后，容闳彻底明白了李谕的本领，第二天就叫着荷马李与布思再次会见李谕。
荷马李是个小个子驼背美国人，后来是中山先生的坚定追随者。
此人非常有先见地预言美国和日本之间必然会有一战，还写了一本书强调美国外交政策上存在盲目，名字很有趣，叫做《有勇无谋》。
可惜此书并没有引起美国当局重视，麦克阿瑟倒是很喜欢，想把它当作西点军校的必读书目，但仅仅成了选读。
只不过美国人不读，日本人见到后真是太喜欢了，大卖特卖，简直就是作战指导书！
日本人这时候真的是非常渴望知识，几十年前还有不少关于西学的书籍是从中文翻译过去，但现在已经反了过来。
荷马李是职业搞军事的，见到李谕后上来就问道：“李谕先生，素闻你懂得最精深科学，可否有对军事科技有研究？”
李谕只好说：“并没有，本人无心此方面。”
“可惜啊可惜！”荷马李说，“不过我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也明白了一个词语，叫做明哲保身，所以我支持你的决定。”
容闳又给他介绍了布思：“你在美国办企业，布思先生绝对可以帮得上忙，他在政坛能说上话。”
李谕与他握了握手：“幸会。”
布思说：“本人对你可谓如雷贯耳，尤其那套星战，读起来真是痛快。”
李谕道：“科幻作品，就是娱乐大众，看起来过瘾最好不过。”
布思说：“但我今天来更多还是想要了解一下你所提到关于产业分类的观点，本人在财政界多年，尚未曾听闻过。”
李谕略显尴尬，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哪懂什么经济学。
只好囫囵道：“我其实是在建设企业时，突发奇想而已，没有什么系统的观点。”
“原来是这样，”布思道，“不过已经足够启迪我，我准备搜集资料写一篇财经文章，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好的灵感。”
财经方面李谕是门外汉，笑道：“到时一定品读一下。”
容闳说：“将来帝师企业做大了，免不了要和政府打交道，那时布思会帮你少走许多弯路。”
李谕拱手道：“如此真是提前谢过！”
其实李谕后面有卡耐基家族，并不太担心这些问题，但总归多一道保障。
布思说：“你们中国人真是勤奋，而且赚了钱不乱花，哪怕吃不饱饭也要给革命事业捐款，实在让我惊叹。贵国的另一位帝师康先生来到美洲后可谓一呼百应，一些组织经营了几十年，竟然比不过他短短几年的效果。中国人之爱国心，实在是让我感触颇深，正是因此我才想为贵国之革命事业略尽薄力。”
李谕说：“您指的是康有为先生吧。哎，广大华人虽然生活困难，但是真爱国；但有人却是真爱己也不好说。”
布思讶道：“康先生组建保皇会，难道不是爱国吗？”
李谕说：“他哪是爱国，他是爱君。而且其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
布思不得其解：“为何这么说？”
李谕说：“英国有一位叫做鲍斯威尔的传记作家，写过一本《约翰逊传》，其中有这么一句话，‘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当然，他指的并不是对国家真诚无私的爱，而是那种伪装出的爱国主义。我想这句话可以套用在康先生身上。”
辜鸿铭多年前就曾经用这句话嘲讽过康有为。
要知道，康有为是坚定的保皇派，而辜鸿铭也绝对算得上是矢志不渝的大清拥护者。
连辜鸿铭都看得出，还是在维新变法前，可想康有为应当本来就存有不少私心。
所以他不可能像中山先生那些人般真的做成大事。
可叹梁启超这种真大师级的人物，现在还在康门之下，甚至要被他驱使。
没错，现在梁启超就在美洲见康有为哪。
容闳对李谕的说辞颇有感触：“我曾与康先生共事，他的确有些偏隘之见。主要是一些说辞让我感觉非常奇怪，并不像真正研读过欧美最新学术论点之人。”
好在自从维新变法的高光过后，他再没有什么像样表现，敛财除外。
硬要把“康梁”并列的话，还得是靠梁卓如。

第三百零三章 训责
旧金山。
康有为在此地也有宅邸。
梁启超在美国周游了一大圈后来与他会晤。
梁启超此次美国行时间挺长，去的地方蛮多，甚至拜见了国务卿海伊和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
康有为的宅子中总会将一个专门的房间设置成“朝拜室”，墙上挂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奉衣带诏”。
衣带诏仍是他网络人心最好用的一招。
即便李谕曾经写文揭露过他，但毕竟二十世纪初的新闻传播力量和后世没法比，仍有很多人不知道。
“奉衣带诏”的锦旗在朝向京师的方位，两人朝着它一起叩头，相当于向大清皇帝也叩了头。
康有为起身道：“卓如，你在美国此行，感触如何？”
梁启超在一旁说：“美国之强盛更甚日本国，有许多值得学习之处。”
康有为坐到沙发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学习自然是要学习，但我们还要想办法营救我们的主子，否则纵有百般能耐也施展不出来。国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梁启超说：“从一些消息看，太后仍旧把持朝政，皇帝没有松禁的动向。”
康有为叹道：“当初维新变法，那些人要置我们于死地，如若不是皇帝，我们早就身首异处，还能有今天？你可定要记住，我的命是光绪皇帝给的，你的命，也是皇帝给的！”
梁启超只得说：“弟子知道。”
康有为继续说：“所以我才建此保皇会，就是要争取海外力量，营救我们真正的主子。”
梁启超说：“老师辛苦。”
康有为叹了口气：“辛苦是应该的，不然我会寝食难安。可现在却有一些宵小之徒竟然说我是假保皇，真保己！还说我的衣带诏是假的，与皇帝的照片也是假的。”
梁启超说：“老师指的莫非是李谕？”
康有为气愤道：“就是这个黄毛小儿！”
“可是……”梁启超顿了顿说，“我曾与他见过面，我认为此人的学识极高，是个栋梁之材。此前我去拜访容闳先生，他带弟子去了哈佛大学，哈佛大学的天文台长对李谕可谓赞不绝口，说他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我们国家现在正缺这样的大才，而且……”
“够了！”康有为打断他，“如果真有绝世之才，怎么会如此诋毁我？难道他看不出我是一心为国？竟然编造谎言污蔑于我，简直可笑又可耻！”
梁启超说：“古人云，殊途同归。李谕与弟子说过，想采用政法之外的路线救国。弟子仔细思考后，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很有道理？”康有为鼻子冷哼了一声，“有个屁的道理！他连头发都剪了你不知道吗？！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忘恩负义！他认同的肯定是孙文的革命路线！”
梁启超说：“李谕曾说，他并不会参与任何革命相关事务。”
康有为问道：“他真的这么说了？”
梁启超点点头：“没错。”
康有为说：“还算他有点自知之明。对了，我记得你也见过孙文，你认为我与他相比如何？”
梁启超说：“老师是老师，孙文是孙文，比不得。”
康有为顿时怒道：“比不得？什么比不得？是他不配和我比！孙文算什么？一个江湖郎中，他有我这样的学识？你莫非也受了他的蛊惑，想投奔于他？”
梁启超连忙否认：“老师，绝无此事！我们只是见过一面，弟子并没有投奔之意！”
康有为说：“可你为什么没有用你的笔去反驳他的理论，白白让我们的信众不断丢失？檀香山现在已经全是他的信徒！再加上美国又出了个李谕，让我们的捐款一再缩减！如此下去，还怎么保皇，怎么营救咱们的主子？”
梁启超张了张嘴，旋即才说：“他们的路线，弟子仍旧看不出到底是不是错的，所以找不到反驳的点。”
“是嘛？”康有为把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你连一颗坚定的信念都没有，还怎么成事？你一定要明白，只有皇上，才能挽救万民于水火！”
“是，是……”
梁启超的声音明显没有底气。
康有为听出后，气得吼道：“你给我跪下！”
梁启超不敢违抗师命，立刻跪在他面前。
康有为指着他说：“你要时刻在心中记住，只需保皇，不许革命！只需改良，不许革命！”
梁启超连忙说：“弟子记住了。”
康有为见他态度有所缓和，才说道：“你起来吧。你是我的大弟子，我有多器重你，你应该看得出，所以才把整个日本国的事务给了你一人。回去后，你要好好拾起你的笔，让我再次看到你犀利的文章。”
梁启超说：“弟子一定不负老师重望。”
现在康有为的思想已经开始沉沦。
梁启超目前虽仍然是改良派主张，不过他明显一直在学习。
不管怎么说，近在眼前的日本国总体上看起来就是通过改良成功。
此后梁启超回日本国后，会以自己所创的《新民丛报》为基地，与同盟会的《民报》展开大论战。
梁启超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力扛同盟会一众大佬：中山先生、章太炎、陈天华、胡汉民以及汪兆铭（此时的汪兆铭还是个热血青年。贵为民国四大帅哥，这个浓眉大眼的还没有叛变革命）。
而康有为的笔力与梁启超比就差太多，他此前写了两篇文章，直接被章太炎怼得毫无招架之力。
关键时候还得靠梁启超这个大弟子。
话说这方面康有为真是有点会来事，其他名师都是在别人没有名气没有能力的时候收徒，然后通过教导让弟子功成名就。
康有为则是在别人出名以后再强行收人为弟子，然后自称名师出高徒。
梁启超就是一大典型。
康有为招呼梁启超：“卓如，还有一事，你近日在美国也可以发表一些文章，号召在美洲的数十上百万华人多为我保皇事业贡献力量。”
贡献力量说白了就是捐款。
康有为也是拿捏了华人心态。
广大华人真的很爱国，他们不太懂什么保皇与革命，只想国家变好。
康有为便靠着自己的名气轻松敛财。
梁启超说：“老师的意思是针对李谕此前写的文章？可弟子并没有读过。”
康有为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李谕那篇文章写得很犀利。真是奇了怪，一个搞科学的，怎么写文章还有两手？
他看来还是不知道英文文章没有那么多讲究。——应该说白话文没有那么多讲究，看起来不像文言文一般有傲人文采的感觉。
康有为说：“没有读过就不要读了，你只需要写出我们的主张就是。”
梁启超却知道在美国的最大阻力肯定来自李谕，于是问道：“不需要刻意提到李谕吗？实话说，弟子曾经去纽约时，唐人街的人都在夸赞他办了实事，不仅不要捐款，还想办法让他们进工厂，赚得比美国人都多。”
康有为怒拍桌子：“这种小恩小惠你怎么会看在眼里？他只不过是想让我们辛苦可怜的华人们成为他压榨的工具，为他赚钱罢了！这种无耻低劣的行径难道你看不出来？”
梁启超说：“但弟子听闻，勿以善小而不为。弟子就是从他身上发现，咱们此前的着眼点是不是错了？从小事做起或许也是条路线，而不一定眼光全都放在高高在上的朝廷上。”
“糊涂，你可真是糊涂！”康有为说，“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他李谕不过研究一些奇淫技巧罢了，自古以来，你见过一个靠着奇淫技巧能成大事者？”
梁启超说：“可是，哈佛大学天文台台长皮克林教授告诉我，单单在天文学上，李谕便是如同哈雷、开普勒一样的人物。”
“哈雷？开普勒？”康有为一愣，“连为师都没听过，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梁启超说：“弟子此前也不甚知晓，查阅资料后，才知道他们是天文学中宗师一样的人，甚至直接启迪了西方最伟大的科学家牛顿。”
康有为再不了解科学，也听过牛顿大名。
毕竟两尊大神爱因斯坦和普朗克目前尚且寂寂无闻，牛顿在二十世纪初绝对是“科学之神”的存在。
这个评价一点都不夸张。
物理上不用多说，牛顿的三大力学定律直接奠定了经典物理学。
数学上也很强，不管怎么排“历史上最伟大的四大数学家”，百分百会有的三个人就是：欧拉、高斯和牛顿。
第四个人选有一些争议，但他们三个当仁不让。
康有为眉头皱了皱：“即便如此，也不过科学之道，于大局能有何影响？”
梁启超现在的思想的确有了很多动摇，一来出国后发现当年康有为教他的西学有问题，读过外文原著后发现和康有为说的怎么不太一样。
再者，接触了中山先生、李谕、容闳等人后，对革命的态度有了一定转变。
如今又亲抵美国，发现美国好肯定是好，但即便美国的中心纽约，核心区域曼哈顿仍有贫民窟，当即感慨道：“天下最繁盛者莫如纽约，天下最黑暗者亦莫如纽约”。
后世有句很出名的话：如果你爱一个人，你把他送到纽约来；如果恨一个人，你也把他送到纽约来。如果你爱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梁启超提前一百年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面天堂、一面地狱的双面性。
梁启超说：“弟子思考，我们要富国，自然是求变，改良是求变，而科学也是重要的一变。”
康有为指着梁启超：“你……”
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自己早就辩论不过梁启超了。
旋即放下手说：“卓如啊卓如，你眼界甚好，但为师真怕你走歪了道。历史上聪明绝顶之人少吗？有多少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可不能步他们后尘。”
梁启超说：“谢老师提点。”
康有为无奈道：“算了，你下去吧。为师只能提醒你，手中的笔不要写出格。记住今天我告诉你的，只需改良，不许革命；只需保皇，不许革命！”
梁启超念了一遍：“只需改良，不许革命；只需保皇，不许革命！”
然后才退出了房间。
——
李谕知道梁启超在美国，但是没法联系上他，因为他没有固定的电报。
不过别人要是想联系李谕，倒是方便。
美国海军在巴拿马的无线电验证有了结果，毫无疑问，李谕带有真空电子三极管的无线电设备相比与马可尼的无线电设备，有着技术上降维打击般的代差优势，无论是稳定性还是覆盖范围，都远胜马可尼。
再加上马可尼失败的租赁方案，美国海军宣布中标者为李谕。
李谕得到消息后，立刻意识到无线电方面的产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开。
于是登报开始招纳一批当年爱迪生公司的员工。
并且此后要将学识较好的华人往无线电方面培训。
费登森负责的便是培训业务，这段时间有的他忙。
又考虑到靠自己和特斯拉两处实验室生产无线电设备根本没有多少产能，所以再设个无线电工厂迫在眉睫。
恰好此前容闳介绍了布思，于是托他帮忙，在曼哈顿岛北部，也就是今天纽约的布朗克斯区租了一块厂区。
前期建设期间必然没有多少生产能力，以后业务大了估计也生产不过来，于是李谕联系了西屋电气和通用电气，让他们分别供应一些生产无线电设备所需的元器件。
自己这边则主要负责核心的三极管生产以及信号调试。
西屋电气老板威斯汀豪斯颇为苦涩，李谕刚挖走了自己的一名重要工程师，又要让自己供货。
但到手的订单不能白扔，只要命令工厂抓紧生产。
另一边，通用电气则痛快得多。
说起来通用电气的前身就是爱迪生电灯公司，但已经在十多年前被摩根买下。
摩根现在是李谕的“天使投资人”，自然对李谕关于生产上的请求欣然接受。
李谕恍惚间有点感觉到了“供应链”的意味，就像后世的手机厂商，都是能够整合上下游供应链的。哪怕强如苹果，很多重要的零部件如屏幕、振动马达、电池都要靠供应链采购。
当下苹果掌门人老库克就是供应链出身。

第三百零四章 主仆的神话
纽约也算是个小定点。
欧洲那边星战正传的稿酬汇了过来，欧洲和美国销量差不多，稿酬是4万美元。
等刚刚上市的前传销量上去，估计还会带着正传继续一路高奏凯歌。
简直是赚翻了！
这笔钱汇过来蛮不容易，阿歇特出版社先通过巴黎银行转入汇丰银行，然后通过汇丰银行汇入李谕的账户。
虽然在形式上都是电汇，但操作流程比后世还是慢太多。
毕竟此时没有什么方便的国际汇算结算系统。
而且也就汇丰银行能有这么广泛的业务，可以同时兼顾欧洲、美洲、亚洲。
法国巴黎银行倒是挺厉害，但是如今法国在美洲影响力很弱，而英国好歹还是个日不落，在如今美国人眼中仍旧高高在上。
所以此时能有世界影响力的银行，貌似还真只有汇丰。
至于美国，虽然金融业已经颇为强大，并且有摩根这种超级金融大亨，不过美国的银行业却是一盘散沙。
没有美联储，管理之混乱可想而知。
摩根能有那么高地位并且积攒那么大财富，就是因为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就像是美联储一般。
至于花旗银行，触手伸得远是远，在上海也有分行，但论起覆盖能力比起汇丰还是差了一大截。
总之，国际汇款在后人看起来很简单，但往前仅仅推几十年，都不是容易事。
主要是缺少一个完美的价格锚定物。
后世用的是美元。
但稍微懂点金融的就知道成为锚定物会享受何其巨大的利益，漂亮国二战后能够制霸全球，底子就是石油美元体系，给了他一个可以洗劫全世界财富的工具。——有了钱，才有财力支撑其军事霸权以及科技霸权。
所以当有些国家开始不用美元结算时，漂亮国就和别人对他使了一招千年杀一般气急败坏。
当然这和漂亮国自己作有关，他竟然把大毛俄国踢出国际结算体系SWIFT。
这一招看似非常拿捏大毛，效果也立竿见影。
不过却让大家看出来不对劲了：哦，原来这玩意还能当制裁武器用？
所有国家，包括漂亮国的盟友，其实心里都防着哪。
国际关系嘛，谁相信会有真正的友谊？
脚盆鸡挨过两颗蘑菇蛋，高卢鸡被薅了三四百年羊毛，汉斯猫和漂亮国二战中打得尸山血海，至于中东的土豪们，更别提了，牙齿碎了只能往肚子里咽。
大家心里犯嘀咕：要是以后谁再不小心得罪了漂亮国，莫非要步大毛后尘？
马斯克说过，美元一旦被“武器化”次数足够多，各国就会弃用。
川普老哥也说过，一旦去美元化完成，漂亮国就会沦为二线。
可惜李谕没能往未来穿越，不然真想知道以后会怎样，不过看样子是没可能活到那时候了……
至于身处的二十世纪初嘛，则谁都不服谁，英镑只能说稍占优势，但东方还是更喜欢天然的货币——金银。
（以后为了表述方便，尽可能还是用大家比较了解的银子、银圆以及美元统一）
——
中了美国海军的标，还需要继续研究合同问题。按照常规要求，中标后一定时间内要签订正式合同。
李谕不懂法条，只能找专业人士参谋，自然还得是小罗斯福。
李谕先来到唐人街，找到司徒美堂。
“司徒大哥！”李谕拱手道。
司徒美堂笑道：“我喜欢这句大哥！贤弟找我有何事？”
突然有种水浒传或三国演义的感觉。
李谕说：“我中了一个海军的小标，希望找小罗斯福先生继续研究一下合同问题。”
“海军？美国海军？”司徒美堂一愣。
李谕点点头：“对的。”
“这能是小标？！”司徒美堂愕然道，在他看来，给政府供货可是超级有面的事。
李谕好整以暇道：“只有20套设备而已，不过这一单能做好，以后会有更多单。”
司徒美堂抓着李谕的肩膀，兴奋道：“贤弟啊，我的好贤弟！你让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感觉捡了个宝，能和你拜把子，简直是运气爆棚！”
李谕说：“还望大哥以后把好考核，将来要再建个工厂，位置离着曼哈顿下城并不远，就在河对岸。”
司徒美堂拍着胸脯道：“兄弟你放心吧，不用你说，唐人街乃至全美洲的华人，都希望靠你长长脸面，大家伙绝对不会误了你的事。”
李谕笑道：“最好不过。”
司徒美堂拿起一份报纸：“只是还有一些人似乎无法理解。你看，梁启超刚刚在报纸上发了这么一篇文章。”
这是一份中文报纸，李谕拿过来看了看，果然是梁启超的文笔。
文中他陈述了中华千年以来的传统，表示革命的途径太剧烈，没了皇帝四万万人会没了精神图腾，必然会导致天翻地覆，山河破碎。
在此时看起来，梁启超如此说其实没有太大问题。
然后梁启超又提到改良才是正途，如今的局面是光绪未能出山导致。而他们见过光绪，直言他绝对是明君，只要是还政光绪，必然能带领国家如同日本国崛起云云。
最后号召大家为保皇事业捐款。
这套说辞放在二十世纪初真的蛮有市场。
而且梁启超笔力的确惊人，各种引经据典很难驳斥。
李谕读完后并没有对内容做过多评价，反而问道：“他现在何处？”
司徒美堂说：“不出所料，应该在旧金山，与康有为在一起。”
“旧金山，”李谕盘算了一下，“莫非他要登船去日本？”
司徒美堂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保皇会行事与我们洪门并不相同，捉摸不透。”
李谕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联系上他？”
司徒美堂想了想说：“我们在旧金山没有电报，但附近有一处旧金山官方的电报局，洪门总部会定期派人去查收有没有自家电报。”
李谕觉得应该让梁启超看看自己的产业，大体能猜到他是受了康有为的影响才写下这种文章。
现在梁启超很矛盾。一方面感觉康有为很多观点的确有问题，甚至劝他“息影林泉，自娱晚景”，可把康南海气坏了，两人自此时开始有了隔阂。
但另一方面，“康梁”称呼响彻海内，全天下都知道他梁启超是康南海的弟子，背叛师门在传统里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梁启超即便知道康有为很多论点有问题，也不敢过于公然反对，许多地方还是听命于他。
“司徒大哥，麻烦你尽快拟一封电报去往旧金山。”李谕说。
“没有问题，”司徒美堂叫过来报人黄伯耀，“小黄，你马上以我的名义去给总部发电报，就说李谕在纽约求见梁启超。”
等着收发电报的功夫，司徒美堂陪同李谕去哥伦比亚大学找到了富兰克林&#183;罗斯福。
相比上市相关的法律程序，供货合同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小作业一般，小罗斯福立刻说：“很简单，我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你们在图书馆等我。”
李谕没想到小罗斯福这么快就可以完成，只有一个小时的话，在哥大图书馆等一会儿就是。
而李谕刚到图书馆，就被几名学生认了出来：“您是，东方科学巨匠李谕？”
李谕点点头：“是我。”
“太荣幸了！我对您实在是无与伦比的钦佩！”学生道。
李谕问道：“你是哥大的学生？”
学生说：“没错，我叫朗缪尔.欧文。马上在冶金系毕业，明年就会去哥廷根大学进修。我知道您在德国也有着极高的学术威望。”
朗缪尔&#183;欧文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29年后，他会拿到诺贝尔化学奖。
李谕说：“能去德国进修是件好事，祝你学业顺利。”
欧文说：“将来我在德国也能见到您吗？”
他瞬间就成了李谕小迷弟。
李谕说：“会的。”
“太好了！”欧文兴奋道，“我读过您的各项论文，如此才情，仿佛智慧之神！”
一旁的学生却说：“你说错了，智慧之神是雅典娜，是女神。”
欧文笑道：“我忘了这点。”
那名学生说：“而且李谕先生不仅是最好的科学家，依我看，还是东方最好的文学家。”
李谕说：“后面这个称谓我可承担不起。要说文学，放在中国，我是最菜的。”
虽然有点像陈真踢馆时说的那句：我是精武门最菜的徒弟。
但李谕真心不敢在文学上放肆，比他厉害的何止车载斗量，就连星战系列也得靠吕碧城润色才能完成。
学生却不太相信：“我读过您的星战系列，能构造如此宏大的背景、讲出如此精彩的故事，有几个人能做到！你一定是中国最好的作家。”
李谕说：“看来你对中国的了解还是太少。”
虽然现在清末民初科学很弱，但即便有“文无第一”的说法，几千年来中国的文学造诣真心谁都不用服。
都是弟弟。
欧文说：“我要纠正一下刚才的说法，您应该是科学之神加文曲星才对。”
“文曲星？”李谕突然讶道，“你怎么会说出带有这么中国风的词汇？”
欧文说：“因为有一个中国人在哥大捐赠了一个汉学的讲座。”
“中国人？汉学？”李谕更加吃惊了。
欧文说：“对啊，今天我正好看到了他，那张面孔太好辨认了。”
“你能不能带我见他一面？”李谕立刻说。
“当然可以！”欧文乐得效劳，“他们应该在办公楼。”
哥伦比亚大学面积并不大，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
几人很快来到了哥大办公楼，校长室就在里面。
刚到楼外，他们就看到了一名美国人和一名中国人从楼中走出。
中国人很谦卑地在他身后，说道：“老爷，塞斯&#183;洛校长再次接纳了捐款，是不是可以把讲座扩大为汉学系？”
那名被叫做老爷的人说：“还有一些距离，我们必须要扩大丁龙讲座的声望。”
中国人叫做丁龙，是个流落美洲的华工。两年前，他把一辈子省吃俭用的所有积蓄1.2万美元全都捐赠出来，想在哥伦比亚大学建设一个汉学系，宣扬此时备受屈辱的祖国的文明和文化。
有人捐钱，美国大学一般是乐于接受的。好多美国大学正是由富有的资本家捐赠，比如芝加哥大学是洛克菲勒捐赠；卡内基梅隆大学是卡内基和梅隆捐赠；斯坦福大学是铁路符号斯坦福捐赠；杜克大学是烟草大亨杜克捐赠；约翰斯&#183;霍普金斯大学是银行家霍普金斯捐赠……这样的例子太多。
1.2万美元对于美国中产家庭来说也是笔巨款，但如果想在哥伦比亚大学这种顶级大学里从头开始建立一个学院，1.2万美元远远不够。
因为人家的要求很高，名牌大学并不是谁捐的钱都收。
而丁龙开宗明义，就是想建一个就像物理系、文学系、法律系一样正规的汉学系。但他实际上只是一个华工出身，建汉学系要用多少钱，这个卑微的华工根本没有概念。
好在他的“主人”卡本蒂埃非常敬重自己的仆人丁龙，甚至不把他当仆人。
为了实现自己仆人的梦想，卡本蒂埃同样倾其所有。
卡本蒂埃同哥伦比亚大学校长能够说上话，因为他不仅是哥大校友，还是哥大的一个大金主，——他是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和女校的校董。
卡本蒂埃亲自出面与哥大校长塞斯&#183;洛商讨，并且自己追加了10万美元，此后继续增加到50万美元。
他甚至捐献出了自己在纽约的住房，本人被拖累至濒临破产，只得搬回纽约上州乡村的老家度过余生。
校长感动于二人做法，同意了设立汉学讲座。
这场持续多年的捐献史无前例，堪称悲壮。
事情到这儿也算完美，更神奇的还在后头：
有了富翁和杰出校友、校董的出面支持并追加补足了建系的全部花销，哥伦比亚大学校方还是不愿意以丁龙这样一个无名之辈来命名和设立一个系科。
他们想用当时清朝总理大臣李鸿章的名义（李当时刚刚访问过纽约，在纽约家喻户晓）；也想过用当时清朝驻美大使伍廷芳的名义来命名这个系；后来，慈后得悉消息后，捐赠了《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等五千多卷善本书，学校又想用清室皇家的名义来命名。
令人钦佩的是，卡本蒂埃始终坚持用仆人丁龙来命名这个系科，否则他就撤资。
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塞斯&#183;洛最终妥协。
于是，到今天为止，我们还能记着这位华工的名字，因为哥大的汉学系（也就是今天的东亚系）名字早年一直叫做“丁龙讲座”。
通常美国大学里设立的所谓“讲座”，多为纪念性质，一般由私人捐助巨款，然后以每年所产生的利息所得作为该“讲座”的酬金。这样的“讲座”不会轻易设立。

第三百零五章 有趣的饮食
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塞斯&#183;洛突然从二楼探出头：“卡本蒂埃将军，你忘了拿礼帽……等等，那位是，李谕先生吗？我的天，真的是你！”
塞斯&#183;洛迅速下了楼。
楼下的丁龙与卡本蒂埃将军还有些愣神：“李谕？”
塞斯&#183;洛闪过他们二人，来到李谕身前：“天哪，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伟大的东方科学巨匠！”
李谕并不认识他，问道：“您是？”
“本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长，塞斯&#183;洛。”
“校长先生，幸会幸会！”李谕忙同他握了握手。
塞斯&#183;洛说：“能遇见你真是不容易。这几天我正在看你写的几篇天文学的文章，实在精彩，其中的数学推导与天文学的结合颇有牛顿爵士的感觉。”
李谕说：“天文学与数学的关系未来会越来越紧密，我只不过是用了最常规的方式。”
塞斯&#183;洛说：“是吗？可是像你这么有条理的文章，我读到的真心不多。我记得伟大的数学家高斯曾经说过，数学是科学的皇后。只有在你的文章中，我才一次次最深刻得体会到，可以用数学如此完美得诠释物理与天文，你是当今世界数理结合的最强之人。”
李谕笑道：“多谢校长赞誉。”
这一点没有必要谦虚，毕竟后世的物理系，就是如此训练。物理系的数学普遍不会差，因为数学不好，也搞不定高端的物理内容。
丁龙过来说：“您果真是帝师本人？”
李谕说：“如假包换。”
“您可是当今天下最知名的中国人！”丁龙兴奋道，“帝师可不可以为我们的讲座开一场专题演讲？我们正渴望能够提高讲座的声誉。”
卡本蒂埃同样说：“没错，李谕先生，现在美国最出名的中国人就是你。”
李谕说：“你们的讲座是关于汉学，而我的国学水平渣得不行，真要露面只会贻笑大方。”
这种演讲最适合的恐怕就是辜鸿铭，他可是国学铁杆支持者，即便在这个最崇洋媚外的时代，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丁龙可不想放过李谕：“先生，您随便开个价，我们肯定会付齐。”
“并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如果是科学讲座，我还能应付。要是汉学方面，我仅仅一知半解，难道我讲星球大战还不成？”李谕说，“对了，过几天梁启超会再回纽约，到时候我把他叫来不就是了。”
梁启超的名头还是够响的，丁龙说：“太好了，但您务必也专门做个演讲。”
校长塞斯&#183;洛在一旁邀请：“李谕先生，如果您想要的是科学演讲，我们完全可以满足。”
就连朗缪尔&#183;欧文都附和上：“科学之神与文曲星，联合起来想想都感觉棒极了。”
几人盛情难却，李谕只好接受：“好吧，等梁启超到了，我们会一起来哥大。”
塞斯&#183;洛说：“我们将做好万全的迎接准备。”
富兰克林&#183;罗斯福此时已经完成了合同模板，拿着它四处找李谕，却发现他和校长在一起。
“李谕先生，您的合同我写好了。”
李谕接过来说：“多谢你，以后还会需要你的法律援助。”
塞斯&#183;洛校长见状笑道：“我们的学生已经给你干上了活，那你说什么都要来开个讲座。”
李谕离开哥大时，丁龙仍旧陪着他，“李谕先生，我并不懂什么学术，但是坊间都说您是个不得了的人。”
李谕也挺好奇他的讲座事业，询问道：“还有没有需要我能帮助的？捐赠也没有问题。”
丁龙说：“我们现在已经不缺少资金，缺少的是优秀的学者来为讲座壮壮声势，所以才如此渴望您的到来。”
李谕说：“我明白了，你做的事情很不简单，我会尽力而为。”
毕竟叫做汉学系或者说丁龙讲座，来参加的学生想要学习研究的是汉文化，需要有讲师进行一定的授课。
只不过这种讲座的授课形式，众所周知，比较零散，尚且不够系统。
但从无到有，已经实属不易。
实际上此后很多美国大学开设汉学系和中文图书馆，大都是以哥大为模板。
——
此时的旧金山，目前洪门的老大黄三德盟长找到梁启超，“梁先生，从纽约过来消息，李谕想要让你去参观他的实验室以及工厂企业。”
梁启超其实并不知道李谕已经到了美国，消息就是这么滞后，没有微博、朋友圈啥的。
“我正有此意，”梁启超说，然后问道：“盟长亲自来见我，不怕老师会有意见？”
实际上是此前与中山先生会面，引起了康有为的不满。
黄三德说：“梁先生，我此前收到了中山先生来信，他提到您是栋梁之人，我亲自来见你，没有什么不妥。即便南海先生有意见，我想也会理解。”
梁启超苦笑一下：“老师可是意志非常坚定之人，有些事很难做到互相理解。”
旋即又问道：“你说中山先生来信，莫非？”
黄三德说：“中山先生已经决定在檀香山加入洪门。”
其实本来檀香山洪门分部拒绝了，是黄三德亲自批示接纳了中山先生。事实证明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梁启超说：“既如此，洪门的态度我已经明白。”
黄三德说：“大势所趋，还望先生……”
梁启超抬手打断他：“我现在不想谈论此事，就算要谈，还是在报纸上见真章吧。”
想在文笔上压过梁启超可不是容易事，黄三德见说不动他，只好抱拳道：“梁先生一路顺风。”
——
梁启超来到纽约时，李谕已经来车站迎接他。
“一路风尘仆仆，梁兄辛苦。”
梁启超说：“坐火车谈不上什么辛苦，我只盼国内能有如此多的铁路。”
美国的铁路的确堪称野蛮生长，半个世纪以来，已经修了27万公里左右。
这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后世截至2022年，全球铁路总里程不过110万公里，其中我国铁路总里程15万公里。
可以说美国基本上就是靠着基建实现了工业大崛起，在1900年一跃成为世界第一。
老美的铁路底子基本在这一年就大体完成。
梁启超对如此多铁路超级眼红，不止他，中山先生更眼红。
因为稍微研究一下就知道铁路作用有多大。
李谕说：“将来当然会有。”
梁启超叹道：“不知何时才可以，更不知道美国人如何做到？数十万里铁路，需要何等巨量的资金，难道美国真的如此富有？”
李谕说：“实际上，这要归功于华尔街。”
“华尔街？”梁启超问道。
“就是资本市场，”李谕大体说了一下所谓的股市融资，然后说，“卓如兄应该读过马克思先生的书，他曾经说过，没有资本市场，就没有铁路。”
梁启超应该是最早介绍马克思的人。
1902年时，他就以“中国之新民”的笔名在《新民丛报》提到过，“今之德国，有最占势力之二大思想，一曰麦喀士之社会之主义，二曰尼志埃之个人主义。”
麦喀士就是马克思。
梁启超说：“我读过，但无法想象资本市场有这么大的能量。”
李谕说：“资本或者说金融的力量的确很大，没有它们，法国无法从普法战争中那么快恢复。”
当初法国的赔偿款是50亿法郎，折合一下是12亿两白银，超过了大清所有赔偿总额。但人家法国通过金融市场，几次国债发行就筹集够了。
梁启超并没有在经济角度深入思考过，于是说：“我们可不可以也这么做，百姓岂不少受很多苦？”
李谕摇摇头：“并不能，金融是高级工具，朝廷根本没有能力把持。”
梁启超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真的纠结于到底是改良还是革命，朝廷……”
李谕摆摆手：“不要提这件事了，正好到了中午，一起来吃个午饭吧。”
梁启超也不想谈论国事，于是说：“最好吃点中餐，我在美国近一年，实在吃够了西餐！还不如在日本时吃的日料。”
梁启超指指自己的身形：“你看我都瘦了不少。”
李谕说：“想要吃中餐，就要去唐人街。”
梁启超说：“只要是能吃中餐怎么都好。”
李谕指着自己开来的那辆别克轿车：“我带你去。”
梁启超讶道：“你会开这种机器？”
“当然会，”李谕笑道，然后打开车门，“请。”
梁启超坐在副驾驶，李谕启动汽车开向唐人街。
梁启超叹道：“老师并不喜欢汽车，所以我未曾体验过。”
康有为到了海外，仍旧无法接受汽车。就在去年写的一本书里，还提到汽车存在“碰撞之苦”。对汽车“飙驰电驶，一往无前”，稍有不慎就“全车立碎，人物皆飞，头臂交加，血肉狼藉”感到万分担忧。
他不喜欢汽车，也不许门人开。
到了唐人街，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李鸿章菜馆”，有“李鸿章汤面”“李鸿章炒饭”等，最多的则是“李鸿章杂碎”。
当然不是在骂李鸿章，起这名字完全是因为两年前李鸿章游历纽约留下的典故。
当年李中堂访美，想吃中国菜，于是命唐人街的饭店选料烹制，并顺便宴请美国人。
中国菜嘛，和美国菜相比，绝对是降维打击，所以美国人吃后感觉味道极美，然后美国人问李中堂眼前菜的名字，李鸿章一时没想起，就顺口以“杂碎”称之。
不料，“自此杂碎之名大噪”，“仅纽约一隅，杂碎馆就有三四百家”，而以李鸿章命名的饭菜也层出不穷。
两人走进菜馆后，顺势点了几道“李鸿章菜”，梁启超笑道：“合肥（即李鸿章）受苦了！”
饭店老板突然认出了李谕：“您是大恩人！我家孩子刚刚进入您的培训班，大家都盼着他能继续进入工厂。”
李谕说：“很荣幸，但不要放松，今后的考核会比较严苛。”
饭店老板很有信心，说：“这孩子真是出息，在您的工厂里，一个月比我半年赚的钱都多。说不定以后我就能放下这个饭店，好好养养老腰。”
李谕说：“要是真的能成为正式的员工，我想老板您的确可以歇歇了。”
饭店老板高兴道：“大恩人，您是全唐人街的恩人，今天这顿饭您不用付钱。”
李谕笑道：“没必要。”
饭店老板坚持道：“您要是拒绝，我会很难过。”
李谕便不再推脱：“多谢。”
饭店老板接着说：“对了，我们最近刚上了一款以您命名的菜。”
李谕讶道：“以我命名？”
饭店老板指着菜单：“叫做鲤鱼跃龙门，您不是提出了一个叫做鲤鱼效应的伟大理论吗，正好借着跃龙门的好寓意，这道菜现在火得很。口味上您二位不用担心，我们专门找了一位山东籍的厨子研制出来。”
梁启超来了兴趣：“必须加上！我得尝尝！”
饭店老板说：“二位稍等！”
后世美国出现了鲤鱼泛滥。但实际上早在1870年代，美国就引入了鲤鱼。
而且由于稀少，一度受到了美国富人们的青睐。
那时候密西西比河里的鱼很少，引进鲤鱼为了填补一下渔业空白。
不过很快，鲤鱼强大的繁殖能力就让它走入了普通人的餐桌。价格从1美元一磅跌到了1900年的3美分一磅。
而一旦千家万户都吃得起，富人们就不再喜好。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美国人真心不太会做鱼。鲤鱼本身带有一些泥土味，肉质相比南方鱼类不占优势，需要优秀的烹饪技巧才行，显然超出了美国人的能力范围。
而且美国人养殖鲤鱼的水平同样不行，基本都是业余养殖，没有正规的选育。
饭菜上来后，两人吃了几口，感觉味道上虽然的确有点欠缺，不过比起天天吃西餐好了太多。
吃完饭后，李谕又带他看了看自己的实验室，并且展示了一些成果。
梁启超看到无线电设施与汽车的零部件，感叹道：“疏才兄弟，我知道你走的路线是对的，而且你并非任何一个派别，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或许，你才是最明智的。”
李谕作为一个“过来人”，当然知道怎么做最正确。

第三百零六章 讲座
吕碧城给两人端上了茶水。
梁启超说：“谢过李夫人。”
吕碧城连忙说：“我不是。”
“不是？”梁启超旋即明白，“我懂，在下听闻过消息，你们一起去过欧洲，现在又一起来了美国，无非少个名分。将来如果不嫌弃，我梁启超也可以当个证婚人嘛。”
“我……”吕碧城不知道说什么，放下茶碗，“你们慢用。”
接着转头跑走了。
梁启超对李谕说：“疏才兄弟，你还真是会享受，带着美人四处转。”
李谕笑道：“人家还得来与柯林斯出版社签合约哪。”
梁启超说：“那套星战的小说？我看过，确实有趣。”
谈话间，近卫昭雪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先生，又有一封从德国发来的电报。”
李谕问道：“德国？不会是普朗克先生又要催稿吧？”
近卫昭雪说：“是一位叫做卡尔&#183;西门子的人发来。”
李谕接过电报，看了看内容，原来是西门子想进货，在德国售卖无线电设备，或者使用李谕的专利自行生产，然后缴纳专利费。
西门子算是老相识，给他和普朗克建了实验室。
李谕同意了西门子的请求：“你给西门子先生回电报，我会先寄一台样机过去。”
近卫昭雪说：“先生看可不可以这样写，吾已知悉，初步同意阁下请求，近日会邮寄一台样机到贵处。”
“可以，就这么发，”李谕说，又补充了一下，“再告诉他会将美国专利局的专利证书一并邮寄过去。”
近卫昭雪乐得干这活儿，转身回了电报房。
梁启超喝了一口茶，说道：“疏才兄弟，你现在可是新学领袖级人物，一定要懂得一夫一妻哦！”
李谕讶道：“我哪是什么新学领袖？卓如兄此话何意？”
“阁下当然是新学领袖，连辜鸿铭与衍圣公孔令贻都辩论不过你。更何况你在科学上的成就连整个欧美都甚为震动，”梁启超吹了吹茶叶，接着说，“眼下这两位姑娘都是年轻美丽又才华横溢，不可多得。虽然我知道很难取舍，但兄台我是过来人，你千万要懂得‘舍得’二字的道理，不然后患无穷。”
梁启超嘴上当然一直坚持一夫一妻，不过他偷偷纳了个小妾，只不过从来不带出来，也不给旁人说。
但小妾给他生了六个孩子，所以外人不可能不知道他有小妾。
李谕作为一个现代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一夫一妻制，根本不用别人说，自己当做理所当然之事，也不去说，没想到在清末民初的环境下，别人再怎么都要误解。
李谕只好说：“我必然是坚持一夫一妻的制度。”
“好，”梁启超放下茶碗，“抉择不是容易事，但一旦做了决定，这个证婚人我却可以当的。”
李谕愕然，他怎么还真喜欢当什么证婚人啊！
自己就知道徐志摩找他当证婚人，结果婚礼上把徐志摩和陆小曼两人分别一顿痛批。
因为他不认为他们两个有好结果，因为两人算得上是先婚内出轨……
李谕笑道：“卓如兄尽管等着瞧吧，我李谕说到做到。”
“有魄力！”梁启超又指着电报问道，“发电报的西门子是何人？”
李谕说：“西门子先生执掌德国西门子公司，是通信与电气领域的佼佼者。”
梁启超说：“听闻德国科技是全球之最，比当下的美国强很多倍。”
李谕点点头：“事实上的确如此。”
梁启超叹道：“美国已如此强，真是无法想象欧洲会是什么样子，英法德将是怎样的胜景。”
李谕说：“您要这么比的话，我只能说它们和美国没有太大区别，差不多的。”
现在大部分人把欧洲当做最强，美国人目前也这么想。
梁启超真不太相信：“为何英吉利国与法兰西国可以四处称霸，而未曾听闻美利坚国有此事？”
李谕说：“因为美国崛起得晚呗，不过晚点无妨，我们早晚也能崛起。”
近卫昭雪已经发完了电报，出来给李谕汇报：“我已经将电报发出去，应该很快就可以收到。另外，还需不需要联络一下齐柏林伯爵关于飞艇的事？”
她非常想让李谕多发电报，毕竟通过往来电报能够最迅速获知有价值情报。
李谕却摇了摇头：“他们有需要自然会找我。”
他并不想为了这些事耽误太多精力，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做。
梁启超问道：“飞艇又是？”
李谕大体给他讲了一下：“就是可以将人与货物甚至炸弹带到天上的一种飞行器。”
旁边近卫昭雪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抖，“炸弹”！
果然和军事有联系！
梁启超感慨道：“德国人莫非真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构，如同进化论一样，更加出色？”
李谕赶紧纠正：“卓如兄，所有人都一样，只不过闻道有先后。”
梁启超旋即释然：“没错，想想毕竟你就是个中国人，甚至做到了科学之道的最强。我现在终于有点明白《申报》为何要拼命抬高你，提高自信心的确很有必要。”
李谕说：“信心当然要建立，将来我们同样会有欧美一般的工业。”
梁启超道：“你说得对，经过美国这大半年的游历，我总算明白，铁血竞争的时代将过去，未来是产业竞争的时代，能否在商战中赢利，才是强盛关键。”
美国之行极大震颤了梁启超，他本来是以农为本，如今迅速转变，在一篇文章中甚至将工业商业比作“一国强弱所由分，即兴亡亦系此焉”。
李谕替他总结了一下：“工业背后还有科技和教育，联合起来，才是兴国之道。”
梁启超非常赞同，说道：“疏才兄弟果然不是才疏学浅之人。听闻朝廷刚设了商部，还颁布法令，赏赐优秀商人官衔，我想你肯定可以得到。”
李谕不以为意：“不过隔靴搔痒，我并不感兴趣。”
又参观了一会儿实验室，讲解了一些专利，然后李谕提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事情：“在曼哈顿的哥伦比亚大学，是美国顶尖学府，里面设置了一个汉学讲座，希望你能去演讲一次。”
梁启超并不反对：“正好我也要去这所大学，将老师的支票拿给康姑娘。”
“康姑娘？”李谕问道。
梁启超说：“没错，老师的女儿同璧正在哥大读书。”
梁启超一门三院士，九子皆才俊。
至于他的老师康有为，也就康同璧和康同薇二女算是康有为子女中为数不多稍微有点出色的。
两人来到哥伦比亚大学的巴纳德学院，这是哥大专门的女子学院。
此后美国有著名的“七姐妹女子学院”之称，发展到后来，仅仅瓦萨学院和哈佛的拉德克利夫学院开始招收男学员，剩下的仍只招女学生。
梁启超先将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拿给她：“老师说，他过段时间可能会去欧洲游历，你就不要跟过去了，在美国先好好上学。”
康有为游历欧洲会在瑞典待挺久，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买小岛。
作为生活费，5000美元在二十世纪初相当奢靡，最好的工厂比如李谕这种工厂开出的待遇是一天5美元，一个月除去周末，110美元左右，一年也不过1300多美元。
这还是较高收入。
康同璧接过支票，问道：“父亲最近可好？”
梁启超说：“不用担心，老师一切安好。”
康同璧看向一旁的李谕：“你是李谕？”
李谕点点头：“没错。”
康同璧小声对梁启超说：“父亲不喜欢他，你不知道吗？”
梁启超说：“个人喜好而已，但李谕先生不失为一代大才，这次我们是受邀来参加哥大的讲座。”
能在美国的大学开讲座不容易，康同璧虽然知道李谕的本事，但不愿意接受他此前揭父亲的短。
李谕懒得多费唇舌，交接完后就来到了哥大本校。
哥大校长塞斯&#183;洛以及卡朋蒂埃、丁龙一起来迎接他们，另外还有丁龙讲座的首位讲师夏德。
李谕和梁启超现在都是超级知名的中国人，今天的讲座不仅来了许多文学院的学生，哥大理学系同样到来，把讲堂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夏德是德国人，是二十世纪初欧美最知名的汉学家之一，他在中国待了接近30年，不仅讲得一口流利汉语，还对中国的美术史、文字、艺术颇有研究。
而且此人著述甚丰，研究精当，在西方汉学界倍受推崇，他们将这一时期称为“夏德时代”。
夏德高兴道：“非常荣幸请来两位优秀的中国人。梁先生我是见过的，但我前年正好离开京城，你第二年就成名，未能得见，甚为遗憾。”
李谕笑道：“的确遗憾。”
心中却想，已经够幸运了，自己又不能左右穿越时间点。
梁启超说：“此行仓促，未能准备得当。”
夏德说：“您只需要随便讲讲，就是高谈阔论。”
梁启超拱手道：“献丑了。”
梁启超一直在研究新史学，于是根据中西方一些历史上的不同展开了对比演讲。
梁启超在这方面贡献不小，不仅仅只搞政治。
梁启超讲完后，塞斯&#183;洛又让李谕同样讲了一些科学方面的论述。
李谕能讲的也很多，于是针对最近自己最轰动的黑体辐射推导以及X射线衍射实验稍微讲了讲物理现象背后的数学原理。
一旦结合上数学，不管什么学科，难度都会陡然提升。
记得早些年很多人还在吹嘘读书无用，尤其说什么学数学没用。当时很有力的反击就是：数学是辨别什么人能够走得更远的最佳工具。
发展到后世，几乎什么学科都离不开数学，比如那些经济、会计或者金融考研的，数学非常重要。
甚至文学研究还会用数学上的统计……
有时候真是感慨毕达哥拉斯两千多年前说的“万物皆数”不无道理。
即便李谕放慢了节奏，并且做了板书，台下不少数理学院的学生听得还是比较吃力。
——还是老毛病，如今的大学教育要么重视数学、要么重视物理，并没有将它更好地融合。
主要是普朗克和爱因斯坦之前，理论物理学家的地位确实不够高。
好在李谕讲的这两方面都是大热点，学生们多少有所了解，不然真就成了天书。
李谕后来也发现讲的内容过难，于是最后用推导三大宇宙速度来收尾。
这个内容简单许多，但也导致了很多人有疑问。
朗缪尔&#183;欧文问道：“李谕院士，如果达到光速，会怎样？”
李谕只好说：“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不会达到光速。”
欧文接着说：“可是，我读过您的文章，您曾经在德国提到过单光子概念，既如此，光子不就是以光速在运动？”
他还真是李谕的小迷弟，竟然读到了这篇影响力不算大的文章。
李谕给他解释说：“很简单，因为光子没有静止质量。”
学生们直接蒙了，一会说波粒二象性，光子是粒子；一会又说光子没质量？
现在并没有建立基本粒子模型，他们不知道并不奇怪。
一名学生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当年迈克尔逊和莫雷先生用的实验装置无法超脱现实的自然规则？换句话说，是因为它们处在光速恒定的自然界，而只能测出这种速度？”
好家伙，竟然整出来个小小的悖论。
看来第三次数学危机到来的不冤，大家都喜欢提悖论。
这个提问放在后世，大家很明显就能看出来是民科观点。
但在相对论诞生之前，有人提出这种疑问反而是比较有见解的。（即便在李谕穿越前，还有好多人不相信相对论，更不相信光速恒定，还搞出来好多阴谋论，就挺搞。）
李谕给他解释说：“光速在不同的介质中，速度是不同的，而且根据麦克斯韦先生的公式，可以看出光的传播不需要介质，甚至不受参考系影响。至于你说的光速不变，它的确是实验和数学推导的共同结果，或者更应该说就是一种实验结果。但你要知道，实验结果揭示的正是自然原理。”
李谕在黑板上给他们又列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的推导，以及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一些物理逻辑，比如光行差。
很多人有个误解，迈克尔逊－莫雷实验是寻找以太。
实际上并不是，此实验一开始就默认了以太存在，最初目的是检验以太究竟会不会和普通物质作用。
但最终的结果则否定了以太。
感觉有点数学上反证法的味道。
至于光速不变背后的物理原因，就不得而知，至少在李谕穿越前，人类还弄不明白。
物理学嘛，就是这样。很多东西是自然界的本质，真心没法再解释，只能从其他的角度去继续探索。
学生又提出了不少问题，但如果在物理领域，他们显然还是问不倒李谕的。
李谕这下子再次让哥大学生信服了自己的能耐。
哥大作为纽约最强大学，他们信服，整个纽约也就没有其他学校能够质疑李谕的真本事。

第三百零七章 有潜力的新专利
梁启超和李谕在哥大的演讲比较成功，不过哥伦比亚大学目前算是一个更多偏理工科和经管类的研究型大学，而且现在美国全民崇拜工业化，所以李谕的风头反而更大。
校长塞斯&#183;洛知道李谕在纽约有定点实验室，应该会经常在纽约，所以邀请道：“李谕院士，您可不可以同意成为我校一名荣誉教授？”
李谕道：“我的年龄恐怕还不太合适。”
塞斯&#183;洛并不在意，谁叫他现在学术成就如此高：“并不妨碍，以您的能力没有任何不妥。”
李谕说：“我担心没有太多时间。”
塞斯&#183;洛说：“先生放心，我们不会给你过多教学任务，最多一些讲座而已。”
李谕想了想说：“将来我要是再有如诺贝尔物理学奖傍身，才够资格接受你的邀请。目前最多暂且只作为客座教授吧。”
客座教授一般是临时性的，一年期满后还要续约。
塞斯&#183;洛笑道：“院士先生的意思是对赌合约了，如此的话，赌注大一点才好。如果您能拿到诺奖，不仅哥大会给您荣誉教授的职位，每年还可以招收最少10名贵国留学生。”
估计是丁龙给他出了主意，李谕一下子就有点无法拒绝：“有点意思，我接受。”
实际上诺奖已经逃不出李谕手掌心，现在纠结的是诺奖评选委员会。他们刚刚以熵增定律和第三定律给李谕发了诺奖提名，紧接着李谕又搞出来一个更加炸裂的X射线衍射实验，都不知道咋选了！
梁启超看到李谕受欢迎程度，心中颇为开心，他知道自己受欢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种东方的神秘感。
而李谕受欢迎那是真的在科学上让欧美心服口服。
离开哥大后，李谕接着又带他去了趟底特律，参观自己的工厂。
梁启超看到工厂里如火如荼的场景，以及众多华工脸上洋溢的笑容，大为慰藉。
这里与唐人街的情况判若两然。
毕竟一天五美元真心不是低收入，一年1300多美元，折合银子就是接近700两。
如果按照购买力换算一下，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21万元左右。
反观此时国内情况，普通农户一年收入只有5～10两左右，也就是后世的1500～3000元，绝对天壤之别。
梁启超对李谕说：“听闻资本家双手沾满鲜血，不过我看你却不然。”
李谕说：“这句话一定程度上也对，当年欧洲占领掠夺全世界时，尸山血海都不止。曾经美洲大陆有几千万原住民，现在不剩多少。”
梁启超眼角跳了跳：“几千万？！”
李谕只是点了点头。
梁启超叹了一口气：“看来欧美也并非尽善尽美，镜子背面永远看不到是什么。”
他转了一圈后又问道：“将来你也会把这些产业带回国内？”
李谕说：“必然会，商部已经给我签发了土地。”
梁启超只好说：“在朝廷眼皮底下办商业不是件容易事，一定多多小心。”
李谕说：“多谢卓如兄提醒。”
梁启超待了一整天，第二天才告辞离开。
回日本的路线当然还得是先坐火车到旧金山，然后乘坐轮船沿着太平洋北线返回日本。
从加州到日本的航程很短，最多十来天。
他照例去见了一趟康有为，进行道别。
康有为对最近梁启超的表现比较满意：“启超，你的文章还是足够犀利的，自从报纸上刊登了你的文章，如今的募捐情况大为好转，为师对欧洲甚至都充满期待。”
梁启超却说：“弟子日后会专注于在日本处理各项事务，恐怕无法前往欧洲陪同。”
如果没有梁启超的帮助，康有为在欧洲很难得到太多募捐，但日本的确更加重要，离不开梁启超主持大局。
康有为也就只能拿出这么一个得力干将，对方现在心中还存了芥蒂。
想想只好说：“有美洲的稳定募捐来源，目前应当就足够。”
梁启超说：“另外，弟子曾经顺路去看过李谕的工厂，我观察里面的华工，的确乐得为其工作。李谕本人甚至还有将来回国建厂的打算，我想……”
康有为打断他：“什么，你去见了李谕？”
梁启超连忙说：“弟子不过是探探虚实。”
康有为眉头皱了皱：“为师发现你越来越爱自作主张。”
梁启超说：“知己知彼，才能为我们的改良事业贡献力量。而且，正如他所说，不管是改良还是革命，都离不开工业发展。”
“工业？”康有为哼了一声，“那都是小事！你难道现在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梁启超说：“弟子知错了，权当长长见识。”
康有为训斥道：“希望你在日本时，坚定自己的立场。”
“弟子记下了。”
梁启超心中叹了一口气，没再过多反驳。
翌日，便登上了返回日本横滨的轮船。
梁启超是个一直进步的人，哪怕多次改变自己的主张，有点像个“骑墙派”，但他的确一直在进步中。
而有些人，在41岁时，其进步心智实际上已经死了。
——
另一边的李谕，则继续留在底特律没着急离开，好不容易来美国，必须多搞点专利。
正好现在有条件，而且谢煜希又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想用一个钢厂的实验室？”谢煜希听到李谕的请求后，诧异道。
李谕点点头：“不行的话，有个炉子就可以。”
谢煜希琢磨了琢磨：“实验室的话，底特律没有，但是在匹兹堡很好找。爷爷虽然卖掉了公司，但是不少小作坊还在为我们做日常业务。”
匹兹堡是卡耐基的大本营，也是美国的“钢铁之都”。
当初摩根用5亿美元收购了卡耐基的钢铁公司，递给他支票时说：“恭喜你，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1900年左右的五亿美元绝对是天文数字，老美一年的财政花销也就差不多5亿美元左右。
可想而知卡耐基是多么富有。
如果论流动资金规模，卡耐基目前绝对算得上美国前三，或者仅次于洛克菲勒。
而摩根之所以下血本收购卡耐基钢铁公司，是因为现在美国行业内卷太严重了。
真的超级严重。
此前说过，美国半个世纪就修了27万公里铁路，堪称初代基建狂魔。
但19世纪老美上上下下的管理非常混乱，官方对下面的管控压根谈不上。
恶性竞争非常严重。
铁路行业属于老美重点扶持的，就像后世新能源汽车刚刚出现的时候，采取的是补贴政策：按照修的里程，修得越多，补贴越多。
这就给了很多公司薅羊毛的机会，有的铁路明明直着走就可以，却硬生生被修成蛇形走位。
反正半个世纪下来，美国到处铺满了犹如方便面一般的铁路。
铁路的兴盛，自然导致了上游钢铁行业的壮大。
甚至已经供大于求。
这属于鸿观层面。
在微观层面，也就是针对具体的各个铁路公司而言，内部管理同样非常混乱。
当时很多公司的管理层和股东是分离的，公司的股东不参与经营，这样就出现了很多管理层坑害股东利益的行为。
管理层会偷偷组建一家新公司，在现有铁路旁再修建一段铁路，跟自己任职的公司竞争。目的就是迫使股东收购这段铁路来谋取私利。
如此的事情层出不穷。
所以摩根才想出面改变现状。
他改变行业用的方式就是金融。
摩根对金融的理解要远远超过这个时代，“股权信托”就是他最早发明应用。
金融的真正力量也不在于拥有足够多的资金，而是对于资金的连接能力。
摩根通过股权信托将分散的中小投资者股票集中起来，由摩根银行统一行使权力，同时安插人进入董事会，牢牢控制公司，再进行合理化改革。
这一套组合拳就是所谓的“摩根化”。
摩根用这种方式成立了“托拉斯”，也就是一种垄断组织。托拉斯不同于另一种叫做“辛迪加”的垄断形式，托拉斯本身就是个企业，董事会拥有最高决策权。
摩根的托拉斯统一了运费、消除了重复建设、提高了管理层的水平，改变了无序竞争的状态。
然后摩根用同样的方式又搞了钢铁产业超级托拉斯。
钢铁和铁路是目前美国的绝对支柱，摩根自己就控制了全美钢铁产量的65％！
所以摩根在美国才能有这么高的地位。
李谕随即拉着大家伙一起乘坐火车去往匹兹堡，谢煜希很容易就给他们找到了一处钢厂实验室。
由于李谕名头很大，卡内基梅隆大学也应邀前来。
准确说现在梅隆还没有投资，所以只能叫做卡内基技术学院。
这所学校是卡内基投资建设，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提供工业和建筑行业人才，正好匹配匹兹堡工业城市地位。
李谕故意提前放出了消息，因为他需要找点人手来帮点忙。
学院必然要卖卡耐基家族面子，派来一个叫做德拉蒙德的十分优秀的小伙子。
小伙子德拉蒙德是苏格兰裔，也是李谕的小迷弟，听说李谕需要帮手，二话不说主动请缨。
李谕大体说了自己想要炼制一种“神奇钢铁”的初衷。
最惊讶的是谢煜希：“你要走爷爷的老路？”
李谕笑道：“不过是搞点小专利罢了。”
“你竟然懂冶炼？”发问的近卫昭雪。
李谕挠挠头：“应该说懂配方，具体的冶炼还得靠工厂的工人以及我们这位新来的小伙子。”
钢厂里的实验材料应有尽有，但李谕需要的除了常规的铁与碳，只需要一些铬便足够。这些东西都不难得到。
一听铬就知道了，李谕想发明的是不锈钢。
实际上不锈钢的工艺很简单，只需要在炼钢时加入铬就行。有这么强大的钢厂实验室，甚至都不需要太多次数就可以试验成功。
后世产生各种复杂的其他不锈钢种类，比如掺入了镍、钛之类的，但目前用不到。
仅仅生产出耐腐蚀又光洁亮丽的普通不锈钢就足够。
李谕知道的是大体配方，具体的冶炼过程由工厂的工人和德拉蒙德实操。
——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日常工作。
几十次的试验后，就得到了较为合适的配比。
李谕从国内带来的几名学生同样全程观摩参与。
最终谢煜希看着眼前锃光瓦亮的铁疙瘩说道：“就是这个？”
李谕说：“差不多了，你们千万别小看它，它不同于其他的钢材，能够耐腐蚀，并且不会生锈，所以我称其为不锈钢。”
“真有这么厉害？”近卫昭雪说，“那么它岂不可以用在各种户外，或者，军事上？”
实际上不锈钢项目最初立项，就是一战时期英国想要研制一种耐腐蚀的钢材，以用于制造枪膛。
但李谕并不想掺和进军工行业，说道：“很可惜，不能用在军事上。因为这种新材料虽然耐腐蚀，却并不耐磨。”
近卫昭雪略感失望：“那它能做什么？”
李谕得意道：“用处大了！它可以用于制造餐具，并且在建筑行业也大有用处。”
“餐具？”
众人全都很吃惊。
李谕叫过来德拉蒙德：“你去买一些刀叉模具，还有水果刀、脸盆等。”
德拉蒙德很快就买来，有了材料和工具，压模很容易。
没多久，他们就造出了光彩照人的刀叉、勺子、脸盆、水果刀等等。
李谕等国人并不用刀叉，但美国人看到可就太高兴了，这东西市场比拉链、膨胀螺丝还要大。
将来建筑行业打开市场后，更不用担心销量。
谢煜希笑道：“难道以后要重操旧业？”
李谕说：“可以自己生产，当然也可以卖专利，它的价值大多了，必须要好好估值。”
谢煜希说：“我突然感觉纽约的实验室已经满足不了你。”
李谕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横跨的行业太多，简直无法猜度。”谢煜希说。
李谕说：“总之，又要拜托你申请专利了。”
谢煜希已经习惯，甚至美国专利局都把她当成了常客。
苏格兰小伙德拉蒙德渴望道：“李谕先生，我今后能不能跟随你，进入你的公司？我不仅懂冶炼，还懂得许多其他工业门类生产。”
小伙看起来很实诚，李谕需要的就是这种刚毕业白纸一样的人，比较好培养。而且让邹周自己管生产实在太累，今后还打算让他走上管理岗位，于是说：“可以，不过初创公司，可是很辛苦的。”
德拉蒙德高兴道：“能跟随您，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来以自己的名头，招人的确容易。
谢煜希等人也看得出这项叫做“不锈钢”的技术市场广阔，只不过近卫昭雪却在悄悄犯嘀咕。
这段时间的相处，很明显李谕的学术能力惊人，他似乎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脑袋里也藏着数不尽的知识。
得想办法挖掘出来！

第三百零八章 归途
李谕等人回到纽约时，摩根已经处理好了上市程序。
如今没有敲钟，也没有华尔街铜牛，在这种华尔街顶级大佬的操作下，一切进行得如同水到渠成。
李谕乐得如此，将来公司发展必然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摩根想的无非就是想要通过股市挣点钱，但如果企业做大做强，李谕能挣的自然更多。
而且能有如此专业权威的人来操作上市，能省去的麻烦可是太多了。
上市的只有李谕LY公司下的无线电业务板块，用的名字是“LY Radio”，也就是“LY无线电”。
按照此前的合同规定，李谕在董事会拥有固定的75％投票权，不论将来会不会增发股票。
投票权和股份是两码事，可能持股只有10％，但拥有超过50％的绝对多数投票权，也就是能够控制公司。
典型的比如某东，东哥持股13％左右，但投票权高达76.1％，还是他说了算。
实际上只要超过一半，就已经可以自己拍板。
受到摩根的影响，首次公开募股（IPO）100万股，每股1美元。
由于纽交所没有每日涨跌限制，当日就迅速跳到5美元。
如今股市上的无线电股太少了，再加上李谕中了美国海军的标，市场对李谕的公司极为看好。
李谕手中目前有40％的股份，也就是瞬间就涨了五倍，多了160万美元。
当然了，这些钱不能随便花，要用在公司建设上。
摩根能够看得出LY未来一定会成长为大公司，心情颇好，叫来李谕一起庆祝。
李谕和特斯拉刚进屋，摩根就开了香槟：“恭喜恭喜！”
李谕从助手端过来的盘子上拿起一个酒杯：“合作共赢！”
摩根说：“形势一片大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增发股票，我预估几个月之内市值能够超过2000万美元。”
市值2000多万，放在现在的纽交所已经处于中游水平。
特斯拉、费登森、邹周、谢煜希等人都持有原始股，到时候肯定全都大赚。
李谕的股权自然会有所稀释，不过只要稳住绝对的控制权和投票权就足够。
反正整体上肯定是会收获颇多。
不得不说，金融的力量真是可怕。
正是因为可怕，必须要多留几手，提前找小罗斯福定下合同果然有帮助。
李谕说：“市值需要公司优秀的业绩来维持。”
“业绩你不用担心，”摩根说，“据我所闻，已经有大批船运公司想要订购无线电设施。包括我自己旗下的大西洋航运以及刚刚收购的英国莱兰航运，我要为公司每艘船都配上先进的无线电设施。”
摩根此前已经完成了铁路与钢铁行业的超级大并购，单单钢铁托拉斯市值就超过10亿美元，是美国第一个市值超过10亿美元的巨无霸。
摩根自己控制的公司几乎占据纽交所总市值的一半！
在此之后，摩根又准备搞航运业托拉斯，他将美国大西洋航运与英国莱兰航运合并，成立了国际商业航运公司。
这件事可是点燃了美国人民的民族自信心的。
——能够收购英国人的公司，对此时的美国来说也是非常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摩根手底下的船只大大小小有四五十艘。
李谕说：“正好我们刚刚有了新厂区，能够提高产能。”
摩根说：“你的产能太需要提升了！我正准备再建造几艘超级游轮，能够上船都会是顶级名流，一艘船恐怕要配备多台无线电设备才行。”
摩根此举是为了彰显新公司实力，他的确建了三艘豪华游轮，其中一艘就是大名鼎鼎的泰坦尼克号。
不过很可惜泰坦尼克号因为天灾加人祸不幸沉没，两年后摩根的国际商业航运公司就破产了。
铁路和钢铁行业通过垄断可以提高效率，但航运很难做到。
因为大海不是铁路，自由度太高，有艘船就可以出海，根本没法控制。
有了摩根财团的鼎力支持，新厂区建设奇快。
加上财团又在普利策的《世界报》上大力宣传，订单很快多到爆炸。
特斯拉和费登森暂时也没有时间搞什么研究了，先全力保障生产。
好在有通用电气和西屋电气的供货，生产环节能够大大减少。
——
不仅无线电业务捷报频频，李谕的不锈钢专利同样大卖。
美国其他的众多小钢铁厂知道竞争不过摩根，纷纷开辟不锈钢产线。
李谕依旧采取了专利授权费的方式，按照出厂吨位计价。
保守估计，第一年专利费都会超过20万美元，此后会节节攀高。
加上欧洲的话，恐怕每年不锈钢的专利费都会超过50万美元。
但李谕并不准备只是躺着赚钱，他顺便在匹兹堡买了个规模一般的钢厂，让苏格兰小伙德拉蒙德负责生产。
目的嘛，当然是为了吸纳更多华工。
因为这种产业对知识要求低得多，能够招收很多普通华工。
司徒美堂对此事非常上心，因为他可不懂过于专业的无线电或者电子打火系统，但钢铁产业就容易太多。
他手下洪门的人还没几个能进入李谕的产业链，现在终于能惠及一下自己人。
——
李谕最近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吕碧城也没闲着，不少报纸对她进行了报道，不止欧洲，美国同样对女性作者非常有兴趣。
一位美国的女作家就找上了她。
“咚咚咚！”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给予李谕的套间敲门声响起，开门的是近卫昭雪，她问道：“您是？”
门口的女子答道：“我叫凯特&#183;萧邦，来找一位叫做碧城的东方作家。”
吕碧城闪身出来：“找我？”
凯特说：“是的，我也是一名作家。”
吕碧城连忙说：“快请进。”
几人做了一番介绍，凯特对东方人很感兴趣，先打量了打量两人的形态，“东方人原来与此前的图画并不相同，竟然这么美。”
然后在桌上放下几本书，说道：“我本来并不喜欢读科幻作品，但知道其中有女作者后，情不自禁读了一遍。”
后世科幻领域的女读者就不多，更别提二十世纪初。
吕碧城说：“其实我只能算是一个辅助者。”
凯特说：“东方人果然谦虚。你看一下，这是我写的《觉醒》。”
凯特是个早期的美国女权作家，但这本书确实对于当下来说过于狂野，讲的是一个女人婚外恋的事情。
虽然她想要表达是女子追求自由与欲望，但形式与内容真心有点太跳脱，导致时代无法接纳。
话说此时的女权运动属于萌芽阶段，或者说星星之火。
当然了，后世部分极端者发展成了“女拳”是另话，也的确招致了一些负面问题。
就连国内都出现了不少“拳师”，但比起日韩欧美还是差得远。
反正在李谕穿越前，总体上看，国内最多算拳师1.0版本；日韩算2.0和3.0，而欧美已经到了4.0版本，那才真是瞠目结舌。
还是老话说得好，过犹不及、物极必反。
不过这种情况总归是可控范围内，用不了几年可能闹闹就过去，没必要为了个别极端者担惊受怕。
事态发展的正常规律嘛，至少在二十世纪初，女性地位真的堪忧。
吕碧城大体翻了翻眼前这本《觉醒》，看着看着就脸红心跳，因为书中的女主角太大胆了。
她有两个孩子，丈夫对她很好，家中也很有钱，住的是别墅。但是因为丈夫忙，没有时间陪她，所以女主角就开始寻求更多的情感表达……也就是婚外恋。
多少有点那啥。
不仅吕碧城这么认为，当下评论界也看不得这种抛妻弃子的行为。
吕碧城尴尬道：“我，我不太清楚美国人的生活方式。”
凯特说：“全世界的女性都一样。”
吕碧城是个世界主义者，这句话倒是认同：“但书中的行为发生在中国，会……”
还是近卫昭雪直接：“这样会挨板子！”
凯特张了张嘴：“不公平。”
近卫昭雪又说：“男女都要挨板子。”
凯特皱了皱眉：“那也过于严厉。难道你们不认为女性应该追求自己真正的情感吗？”
吕碧城说：“当然应该追求，不过我想如果已经进入婚姻关系，至少不应该背叛。”
凯特说：“如果是不情愿的婚姻哪？”
“我，我不知道，因为我不会接受。但一旦接受，就不会后悔。”吕碧城说。
“你怎么看待？”凯特又问向近卫昭雪。
近卫昭雪立刻回道：“我也一样。”
凯特叹了口气：“看来你们还需要学习，这本书送给你们。”
吕碧城接过这本书：“我会仔细阅读。”
凯特说：“的确需要仔细阅读，因为我花了大量篇幅描绘心路历程，或许你们到时候就能够有所体会。”
吕碧城和近卫昭雪面面相觑，只能看看再说。
——
这次在美国待的时间有点长，因为涉及到了不少产业上的事。
等厂区步入正轨，并且下线了两批产品后，李谕才放下心。
好在美国这边邹周、司徒美堂以及特斯拉、费登森能够挺起大梁。
只不过李谕一下子抽走三十多人，剩下的人在新员工进入前要有的忙。
两批次无线电设备卖给各大船公司后，还剩下八台，李谕正好带回国内。
到了必须要回国的时候了，因为已经临近过年。
司徒美堂亲自送行，李谕给了他一套无线电设备，将来方便联络。
司徒美堂说：“多的话我也没必要讲，古人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
李谕笑道：“我还会回来的。”
回国人群浩浩荡荡，李谕给他们一起买了船票。
最少也是二等舱，虽然比从欧洲返回上海的票价便宜，也高达30美元一张。
李谕几人的一等舱则是75美元。
一等舱和二等舱属于上流社会。
而最低的三等舱，也就是底仓，是5美元。这一层便宜很多，条件也差很多，因为船舱底部一般同时是货舱，并且靠近动力单元，十分吵。
但5美元对于普通人来说仍是不低的数额。
由于临近中国春节，国内安土重迁的习俗下，很多人不远万里还是要回国一趟。
当然了，也有一些日本人。
李谕带回的这30多名华工，大部分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华人，并没有坐过远洋轮渡，如今能够回国心情非常好。
国破山河在。
况且他们知道跟着李谕不会吃亏。
轮船还是会在日本东京停靠，然后再依次驶向天津塘沽港、上海港和广州港。
这天早上，李谕与吕碧城等人一起在餐厅吃早餐。
由于是美国轮船公司的船，提供的仍旧是西餐，端上来的是牛奶、面包和煎蛋。
好在国人早餐没过多讲究，吃啥都能接受。
正在吃饭时，突然有个年轻人闯进餐厅，大声喊道：“对不起，请问有人能帮一下我吗？”
他衣衫破旧，一看就是从下等船舱上来。
几个保安迅速冲出，架住了他：“你不懂规矩吗？下等船舱的人是不允许进入上层的！”
年轻人无助道：“我的姐姐生病了，她很痛苦，有没有医生？”
保安根本不管他说什么，拖着他就往外走。
李谕对吕碧城说：“听口音是中国人，我们上船时应该采买了不少药物吧？”
吕碧城点点头：“都在医药箱里。”
李谕草草吃了一口：“走，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李谕和吕碧城跟在保安后面来到甲板上。
保安把年轻人扔进通道，然后说：“下次再让我们看见你进入上等船舱，小心会把你扔进大海！”
保安走后，李谕打开通道，走了下去，下了几级台阶，就在转角处看到了年轻人。
年轻人以为是赶他走的，连忙往下跑，李谕喊住他：“你等等，我们想要帮助你。”
年轻人止住脚步：“你们是医生？”
李谕拿起药箱：“并不是，但我们有药品。”
年轻人高兴道：“太好了，我就知道有好人！”
底层船舱的确逼仄，不同于一等舱和二等舱基本都是独立包间，底层完全是大通铺，只不过按照船体底部的仓隔结构进行了区分。
密密麻麻排着很多上下铺，其中仅有能够过人的通道，可以说，船上大部分人都在底层。
但当他们来到病人眼前时，彻底傻了：竟然是个孕妇！不过并非要临产，而是怀胎至少七个月的孕晚期。
那名孕妇很痛苦，不住嘶喊，头上全是豆大的汗。
李谕愣了半晌，问旁边的吕碧城：“你懂妇产科吗？”
吕碧城尴尬道：“我怎么可能懂！”
李谕翻了翻药箱，仅仅有能够止痛的阿司匹林似乎可以派上用场，但孕妇用药显然是很讲究的，他并不敢贸然给她服用。
正不知所措时，一名中年人走进船舱：“让我来吧，我是医生。”

第三百零九章 大清国人人有病
李谕一眼就认出来，竟然是中山先生。
孙文走过来，看了一眼后说：“她腹中胎位不正，脐带的撕扯让她这么痛苦，好在不是大事，我帮她正一下就好。”
其实年轻人本来以为跟着李谕来的吕碧城是个助产士或者医护人员之类的角色，没成想现在反而一个中年男性要给孕妇看病。
孙文看年轻人愣在原地，说道：“愣着干什么，把她肚子上的衣服掀开。”
年轻人顿了一会儿说：“男女授受不亲，恐怕不合适。”
孙文怒道：“不合适？你想看她死还是看腹中胎儿死？”
李谕立刻对年轻人说：“你在美国待过，肯定知道美国的医院里医生基本都是男性。”
目前的情况，不管东西方，女人当医生都极为少见，最多就是有一些护士。
年轻人说：“我……我们在美国时没有去过医院。”
李谕和孙文愕然，竟然忘了他是个穷人。
孕妇的痛苦声却越来越厉害，吕碧城着急道：“医生，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
孙文苦笑：“要是这么简单，我过去那么多年的医学就白学了。”
吕碧城越听孕妇的喊声越急，竟突然反手扇了小伙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大家都愣住了。
吕碧城对他大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是吧？我扇你这一巴掌怎么说？”
果然打败魔法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同样使用魔法。
小伙子有点扇醒，痛哭流涕道：“医生，你救救我老婆吧！”
孙文放下行李箱，刚起身，又蹲下去拿起了一副手套戴上。
他现在已经很少行医，好在孕妇的情况并不凶险，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种脐带绕颈，放在现代的医院压根不算事，最多剖宫产就是。
但此时抛宫产手术尚未完全成熟，所以大部分还是用按摩的办法让胎儿转回去。
孙文在孕妇的大肚子上用了按了一会儿，胎儿转正后，孕妇的痛苦声立刻消停，放佛从地狱突然到了天堂。
孙文说：“她已经没事了，但今后要少做体力活。”
小伙子跪在地上千恩万谢：“郎中大恩大德，小人永世不忘！”
“医者仁心，这是我应做的，不用谢我，”孙文说，然后脱下手套，放在床边，“男女授受不亲，这幅手套我留下了。”
然后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李谕也跟了过来：“孙先生身手不减当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孙文停下脚步说：“但大清国人人有病，救不过来。”
李谕问道：“先生要去日本？”
“是的，”孙文说，然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谕笑道：“猜的。”
孙文有点警觉，问道：“你是什么人？”
孙文此后会去美国，差点被清廷派的人抓进大牢然后引渡回国，如果没有洪门相助，恐怕就危险了。
李谕说：“本人李谕，见过中山先生。”
“你是李谕？”孙文来了兴趣，“有意思，没想到在这见到你！我一直想和你聊聊，看看一个中国人怎么在洋人最擅长的科学领域做到震惊西洋。”
“先生抬爱，我们不擅长科学并不是因为不懂，只不过接触较晚罢了，”李谕说，“今天要是没有您出手，恐怕货舱就会出现一场人间惨剧。”
孙文叹了口气：“惨剧我见得多了，当年还有西医为一个孕妇接产，孕妇最后发现是男医生，竟羞愤自杀。”
李谕明白这种情况不是个例，要不他以及鲁迅不会放弃行医，分别转投其他领域。
李谕说：“先生所言大清国人人有病，我想就是愚昧之病。”
“你果然有见识，能看出此点着实不易，”孙文说，然后叹道，“可叹普罗大众是奴才却不知道自己是奴才，根本未曾听闻平等为何物，食不能果腹，衣不能暖身；而王爷大官，骄奢淫逸，盘剥不止，如果没有翻天覆地的改变，一切还是照旧。”
搞革命的人说话就是深刻，李谕佩服道：“先生高见。”
“没啥高见不高见的，用某些人的话，我不过一个江湖郎中。”孙文说。
这么说的，当然是康有为。
孙文又说：“我听闻过你，不仅懂得艰深的数理科学，还开办企业、兴办学校，做的都是好事。”
李谕笑道：“差得还远，这不正准备回国继续办点企业，好让大家伙知道东西不是只有洋货好。”
孙文说：“初衷很好，但现在想在朝廷眼皮底下办企业可不是容易事。当年李文昭的案子尚且历历在目。”
李谕不太知道其中秘辛，问道：“是什么样的案子？”
孙文说：“当年重修圆明园，李文昭接下了一部分木材工程，明明只花了几万银圆，却谎报成三十多万，你知道这些钱的去向吗？”
李谕猜出一二：“进了王爷大臣们的腰包？”
孙文点点头：“没错，李文昭只得了一小部分。李鸿章虽然借此案阻止了朝廷修园一事，但在追查详情时，却发现此案牵扯到了众多王爷，迫于无奈，只好迅速处斩了李文昭草草了事。可不少银子，已经落入了王爷大臣们的腰包，吐不出来。”
李谕叹了一口气：“所以，只能做个官商。”
“官场险恶！”孙文叹道，然后说，“工业与商业肯定要进步，不然万里铁路何时才能修出来？！我支持你的做法，但我想有点官身不是坏事。”
孙文是个很纯粹的革命者，真心值得佩服。
他也搞了很多募捐，但真心是拿来搞革命，和康南海拿着华工血汗钱游山玩水买小岛完全不是一码事。
虽然说出那句想修十万公里铁路多少有点不切实际，但他做的哪件事又在当时的世人看来是“切实际”的？
他始终朝着心中目标努力着。
李谕本来不屑于做大清这个垂死朝廷的官员，不过孙文说得确实有道理。
李谕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
孙文说：“通信是国之大事，李鸿章当年都看得出铁路、财政、矿山、通信不能让洋人过多经手，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你的无线电事业可以不输洋人，一定对国家大有裨益。”
李谕说：“先生放心，绝对会比洋人还要强！”
孙文竖起大拇指：“有魄力，我喜欢！”
他又对旁边的吕碧城说：“姑娘同样好魄力，刚才要是没有你这一巴掌，怕是还要僵持一会儿。”
吕碧城说：“我只是情急之下慌乱之举。”
孙文哈哈笑道：“你们二人真是有趣。”
几人来到轮船侧舷走廊，这里是轮船一二等船舱的客人才能到达的地方，可以眺望大海，视野很好。
看过《泰坦尼克号》的对这个位置应该很熟悉。
极目远眺，此刻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日本岛的轮廓，并且还有一些日方军舰出现。
李谕算了算日子，日俄战争应该爆发了。
果然，当船舶停靠东京港时，他们立刻获得了消息。
刚下船，就在日本报纸上赫然看到：“重磅！帝国の黎明！为天皇雪耻！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将军率军重创俄国太平洋舰队，击沉对方三艘战舰！”
日本报纸明显是夸大了战果，实际上只是重创，并没有击沉。
当年日本天皇曾经亲自去港口军舰上，给时任皇太子的尼古拉二世道歉，被日本视为国耻。
下船的日本人看到消息极为兴奋，“旅顺是属于天皇的，大连也是属于天皇的，甚至东北都是属于天皇的！”
孙文眉头紧皱：“日本人真的和俄国开战了？胆子未免太大了！”
李谕早就知道，所以并不奇怪。只不过现在渤海湾出现战事，位置正好卡住部分航道，客轮受到了影响，李谕所乘的轮船需要等待前线的分配，才能安全通过。
李谕倒是不担心自己安危，因为这艘船注册在美国，船上还有不少欧洲人和美国人，一些还是外交人员，日本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同时得罪一众列强。
目前东乡平八郎目标直指俄国太平洋舰队，因为只有歼灭舰队，获得海权，才算胜利。
否则一旦俄国拖到波罗的海舰队过来，实力上就会碾压日本舰队。
所以才说日本人是在赌国运，赌能在波罗的海舰队到来之前拿下旅顺港，并且歼灭港内龟缩不出的太平洋舰队。
此时的旅顺港口外围被日本军舰团团围住，想要通过渤海海峡，的确需要提前告知一下，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现在日本人太狂热，精神高度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行。
由于日本是不宣而战，战事来得突然，船上的人迫于无奈只能在日本短暂停留一下。
梁启超以及迅哥、蒋百里等人一起来迎接他们。
李谕感觉正好也让学生们以及华工们了解一下日本，——这个将来的对手。
梁启超见到李谕就激动地说：“疏才兄弟，你看报纸了吗？日本人真的主动挑起了与俄国的战事！”
李谕问道：“卓如兄站在哪一边？”
梁启超说：“我当然站在日本一方，如果他们可以取胜，将会是立宪派对专制派的巨大胜利！更是东方人战胜白种人的第一次胜利。”
李谕苦笑：“您就不怕日本人到时候人心不足蛇吞象？”
梁启超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俄国胜利，更不堪设想。”
这句倒是实话，俄国要是真的胜了，世界版图都要大大改变，东三省收回几乎彻底无望。
实际上现在国内全都是主张联日抗俄的，不仅湖广总督张之洞、两广总督岑春煊，直隶总督袁世凯直接暗中相助日本，帮助的方式主要在情报上。
旅居美洲、澳洲、欧洲等地的华侨也电告外务部，请求联日抗俄，并表示愿意出资以助军饷。
至于少部分主张联俄的，则遭到了指责、唾骂。
国人如此仇恨俄国，当然有原因。
就此时此刻而言，虽然在过往历史上，后人感觉英法火烧圆明园更为可恶，实际上当下民众更加气愤于俄国侵占上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现在又觊觎东北，怎能不让人痛恨。
而且日本在战前的外交上做得比较到位，开战不久就声明：此次战争目的是为了维护大清的独立，无意于对东北领土的占领。
鬼才相信！
但没想到……大清真信了！
然后产生了对日本的幻想。
结果吗，哼，日本当然想要东北，要不是后来和俄国拼个两败俱伤，肯定立刻就会出兵占领。
李谕一大帮子人一起来到了留学生会馆。
会馆里不错所料，果然都在议论前线的战事，不过现在通信落后，所以大家几乎都是猜想。
如果是后世，军迷们能如数家珍般把战场所有武器给你一一列出来，甚至零件的出处都能说得丝毫不差。
近代战争的确有不少很值得研究，比如日俄战争首次使用了速射炮、机枪以及精度更高的卡宾枪。
正是这些武器的出现，让日军损失极为惨重。
因为日俄战争中陆军的重要指挥官，“爱兵如子”乃木希典的经典战术就是“无畏冲锋”，或者叫“猪突”。
这种战术日本一直贯彻到了抗日战争时期。
小日本的突击以及白刃战实际上很强，面对人高马大的俄国士兵同样不会落于下风。
可惜现在的留学生们没有渠道知悉前线日俄舰队有什么配置、陆军又有何种新型武器，大家仅仅可以通过报纸上的只言片语想象一下。

第三百一十章 无用的狡辩
留学生里，蒋百里是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后来甚至拿了第一名，获得过天皇赐给的刀），李谕问他：“你觉得日俄双方会用何种战术？”
蒋百里说：“我并不了解前线的具体情况，不过按照我在日本军校中所学，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日本陆军会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旅顺港的俄国守军。一旦陆军实现不了突破，海军就会被动，战事将陷入胶着。”
李谕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觉得日本海军和陆军可以实现协同作战吗？”
蒋百里摇了摇头：“只怕很难。”
日本陆军和海军积怨已久，互称“马鹿”。
字里行间以及语气中，李谕听得出留学生们都希望日本赢。
李谕转而问向鲁迅：“树人同学，你觉得哪？”
鲁迅不置可否：“我不是特别关心两个帝国在我们领土上的战争，而且我也压根不懂什么军事，甚至连前膛枪和后膛枪都摸不清头绪，所以这件事，我并不站队。”
迅哥还是比较人间清醒的。
今年他就会在学校中看到那场砍头纪录片。
日本在日俄战争期间于各大学校放了好多类似的宣传片，目的不用多说就能猜到，当然是宣传以及征兵。
迅哥此后在《呐喊&#183;自序》中写过很出名的一个桥段，讲的是时值日俄战争时期，他在仙台医学院读书时看到一个纪录片，一名中国人被当作俄军间谍抓起来杀头，围观的国人却拍手叫好。
麻木不仁。
此事对迅哥弃医从文影响不小。
鲁迅问道：“先生，您怎么看？”
李谕想起了当初给俄军统帅马克洛夫提的建议，不知道他执行得如何，如果真的加强了旅顺守军，真的会给双方带来上万的更多伤亡。
心中不免还是有心悸动：一句话让上万人魂归西天，和平环境成长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理波澜。
好在李谕对此时的日俄都没什么好感，想想因为他们死伤的中国人更多，也就实现安慰了。
梁启超见李谕愣了神，拍了拍他：“疏才兄弟。”
李谕回过神，“不好意思，有点走神。我赞同树人同学的话，不管谁赢，对我们而言，发生在自家领土上，都是一种耻辱。”
李谕的话让留学生们狂热的心情稍稍冷静，想想也是，输赢都是人家的事，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李谕暂时把学生和华工安顿在了会馆以及旁边的宾馆。
由于回不了国，暂时无所事事，就来到报馆找梁启超喝茶聊天。
没多久，三菱集团的岩崎小弥太带着几名日本人来找到了李谕。
“李谕先生，正好能在东京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岩崎小弥太说。
李谕随口道：“见到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岩崎小弥太指着旁边的一人说：“这位有贺长雄先生，是军方的法律顾问，特来向您讨教。”
“军方？”李谕眼光一凛。
有贺长雄说：“李谕先生，我们经过使用，发现您提供的无线电设备的确优秀。现在前线战事吃紧，亟需更加迅速的联络，方便天皇与大本营指挥战斗。所以，我们迫切需要您提供更多的无线电设备。”
李谕心中暗骂一声，然后说：“我已经说过，生产难度不低，而且产线在美国，恐怕远水不解近渴。”
有贺长雄说：“没有设备，但是有您啊！或许您可以去军部为我们提供无线电作战指导。”
李谕断然拒绝：“很遗憾，我是一名中国人，没有义务为你们服务。”
有贺长雄转而说：“那么，可不可以指导无线电生产？三菱等企业已经准备自己生产无线电设备。”
李谕说：“我开发的产品都是公用，经过我LY公司的授权，任何公司都可以生产，只不过需要缴纳专利费，并且核心的三极管需要我们提供。”
有贺长雄道：“请您尽快授权！”
李谕好整以暇说：“不过公司在美国。”
有贺长雄急道：“公司是您的，您一句话不就可以授权？”
李谕笑道：“先生，你是军方的人，又是法律顾问，不可能不懂得事情有流程，贵国尚且有贵族院与议会。这位岩崎先生作为大公司的人，当然也明白公司有决策层，不是我随便一句话就可以。”
岩崎小弥太同样痴迷于获得李谕的技术，因为对军事影响太大，于是说道：“李谕先生，作为企业，您一个人能够说了算。”
李谕说：“以前的确可以，不过很遗憾的是，我刚好在美国纽约交易所上了市，现在每一项重大决策都需要董事会投票通过。”
“上市？纽约交易所？”岩崎有些愣住。
“而且，背后大股东还有摩根先生。”李谕懒洋洋说。
“摩……摩根！”岩崎是搞商业的，当然听过纽交所以及摩根的大名。
李谕摊摊手：“所以喽，上市以后重大决策不是我一个人可以随便拍板。”
日本此时同样有了东京和名古屋的股票交易所，岩崎小弥太多少有所了解。但日本早年由于制度的影响，股票市场并不活跃。
李谕隐藏了掌握绝对投票权的事，岩崎小弥太并不知情。
况且就算是有绝对投票权，该走的流程仍旧要走。
有贺长雄并不太懂股市，看向岩崎小弥太：“岩崎先生，怎么说？”
岩崎小弥太咬咬牙，道：“只能等了！”然后对李谕说：“李谕先生，还望您尽快提高产量，供应帝国市场。”
李谕心中再次暗骂，去你妹的“帝国”。
有贺长雄却不死心：“李谕先生，按照达尔文主义，这是一场优胜劣汰，事关我们东方人与白种人的殊死较量，您必须要快速通融一下！”
李谕却说：“达尔文主义？这是哪门子达尔文主义？”
有贺长雄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就是当今世界的法则？”
李谕冷笑：“这可不是达尔文先生的原意，他老人家从来没有把这套进化思想用在过社会甚至国家层面。”
有贺长雄是典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支持者。
但后世大家都明白，这完全是生搬硬套，不是所有的自然科学都可以随意照搬到社会科学上。
社会达尔文主义就是一种很扯的学说，但受到了此时很多人追捧。
实际上，国内知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也要早于真正的进化论。
当初严复翻译的《天演论》，本身是对托马斯&#183;赫胥黎所著《进化论与伦理学》的节选翻译。
但相对于忠实原著，严复还吸取了很多赫伯特&#183;斯宾塞的观点并加以自己的理解，从而强调中华民族作为一整个群体的意志作为生存的必要条件。
在这里必须要说明一下：
托马斯&#183;赫胥黎是达尔文的正统追随者，并且是唯物主义科学支持者。
而赫伯特&#183;斯宾塞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支持者，就比较荒谬了。
社会科学之所以称为“科学”，是有严谨的研究过程的。而社会达尔文主义，真心属于过分解读。
而且是非常危险的一种解读。
比如后来小胡子希特勒屠杀犹太人，就是拿着这套学说，认为犹太人是劣等民族，应该“淘汰”。
达尔文本人同样非常驳斥这种观点，因为提倡所谓“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基本没有认真读过达尔文的进化论。
有贺长雄强辩道：“从历史的角度，世界自古至今就是如此，难道有错？”
李谕说：“历史没有错，但人却从未停止犯错。请问先生，您知道什么叫做进化，什么叫做自然选择吗？”
有贺长雄说：“还是那句话，优胜劣汰。”
李谕说：“这么说，你的理解就太肤浅了。达尔文先生所描述的进化，充满了偶然性，强调在自然环境中因为偶然的变化而在同物种中取得繁衍优势，而非依靠主观适应环境产生改变。你连前后的因果关系都没搞明白，就不要牵扯出达尔文先生了！”
这些人估计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名字才使用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而非“社会进化论”。
毕竟达尔文的大名更有吸引力。
这套学说的危害很大，人类社会，说竞争就说竞争，没有毛病，但不能往达尔文的进化论上靠。
但是学明白达尔文的进化论并不容易，简简单单套用到“社会达尔文主义”却很简单，因为只需要使用那句“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就足够。
甚至达尔文的表弟，就提出来所谓“优生学”：优胜劣汰嘛，弱势的人群可以活，那就别生孩子了。政府搞什么慈善救济，这不是让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的人有机会活吗？这不是违反了大自然优胜劣汰的天理吗？
这套理论猛一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发展到极端，就是小胡子搞“劣等人群”灭绝的惨案。
此前提到过薄世宁先生那句“没有科学的人文，是滥情的；没有人文的科学，是傲慢的。”
而所谓社会达尔文主义，则一不是人文、二不是科学，却同时傲慢、滥情，并且煽动、无知。
有贺长雄没有太明白李谕说的话，但还是坚持说：“不管如何，历史已经证明了只有‘适者’可以生存。国家同样如此，不是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生存的，都要遵循优胜劣汰的法则。”
玛德，这家伙越来越扯，马上就提到了比此后“共荣圈”更加胡扯的“国家达尔文主义”。
但日本还真就迷信这两个理论，所以才做出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
李谕冷笑道：“有贺先生，我要纠正一下，你所说的不是‘适者生存’，而是‘胜者生存’。二者相去甚远，不要偷换概念。”
如果他拿出老本行法律来和李谕辩论，李谕压根说不过他；但提到科学，他连给李谕提鞋都不配。
有贺长雄的确讲不出来什么，顿了顿强行说：“您懂自然科学，却不见得懂社会科学，本人无法赞同。”
李谕说：“既然说不通，那就告辞。”
压根不愿意再拆穿他话中巨大漏洞，毕竟所谓“社会达尔文”，不就是强行与自然科学挂钩嘛。
岩崎小弥太有些尴尬，临走时说：“李谕先生，还望您深刻考虑，毕竟中日两国是同种同教，同文同俗的邻居，共同对抗沙俄，理应团结起来。”
李谕不愿意回他这句更更更扯淡的话，只是说：“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否则阁下还是去找纽约交易所当面说吧。”
岩崎小弥太见说不动李谕，只得悻悻离开。
一旁的梁启超感觉看了一出好戏：“疏才兄弟，难怪你能驳倒辜鸿铭与孔令贻，真有两下子。但是我想，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今后开始激进地用社会达尔文主义口号用来反对满清统治并呼吁革命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启超。
李谕说：“如果当作一种手段可以用一下，但这是把双刃剑，达到目的后要尽快摒弃，因为它不是一把好剑。”
在这方面，中山先生就做得很好，与时俱进，很多早期提出的思想在辛亥革命成功后迅速做了改进。
比如“驱除鞑虏”，比如“社会达尔文主义”，在民国建立后，全都抛弃。
因为那时候曾经的满清也成了民国一部分，皇帝都成了民国公民，再用“驱除鞑虏”的口号显然不合适。
而社会达尔文主义更多的是当作一种民族自觉以及革命的理论，大清没了，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梁启超是聪明人，听出了李谕话中意思：“疏才兄弟，虽然仅仅只言片语，但你对时局的理解却堪称透彻，莫非是在船上受到了中山先生影响？”
他此前看到了李谕与中山一起下船。
李谕笑道：“不过一点个人愚见。”
梁启超又说：“我还是要多提醒你一句，疏才兄弟，你千万要记得‘怀璧其罪’。如今日本国倾全国之力与俄国开战，你又握有重要技术，难免不会被某些人所惦记。”
李谕拱手道：“多谢卓如兄提醒。”
他此前在美国上市，就是有了这方面考虑。
算是一招借力打力，让美国人下水，日本人才会对自己有所顾忌。

第三百一十一章 观察
李谕回到寓所时，近卫昭雪带着一个十六七的少年走过来，“李谕先生，这是我的表弟，左乡，他很热爱您的技术，希望可以进入您的工厂企业。”
李谕打量了一下，问道：“今年多大年纪？”
左乡说：“十七岁。”
李谕摇摇头：“太年轻了，至少要十八岁以后，并且要按照公历算的周岁。”
近卫昭雪说：“先生，我们当年因为甲午战事，滞留日本多年，年纪上有些记得不太清楚。”
“难民？”李谕问道。
近卫昭雪点点头，然后伸手抹着眼泪说：“漂泊海外，所幸在日本得到一名教师的收留，不然……”
李谕说：“这么说，你们在日本已经待了很多年。”
近卫昭雪说：“是的，但我们也因此学过近代科学、日语以及一些初级英语，将来肯定可以帮上忙，因为我听说您会把商品销往日本。”
李谕确实有这种打算，不过想想他还是太年轻，于是说：“暂时当个学徒可以。我的宗旨是必须要成年人，到不了20岁也应该起码18岁。”
近卫昭雪立刻答应：“当个学徒学学也好，那么可以让他去京城吗？”
“如果是他愿意，并且是中国人，就带回去吧。”李谕随口说。
“谢谢先生！”
近卫昭雪似乎很高兴，然后带着左乡来到了一个僻静角落。
“学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左乡问。
近卫昭雪比较满意：“很好，毕竟你本来就是个中国人。”
准确说，站在中国人的角度看，他是个汉奸，已经改名叫做小左翔。
这种人实际上更可怕，若只是单纯的归化国籍，尚且是个人意愿。
但如果是为日本军方做事，就非常有破坏力。
——因为汉奸往往表现得比日本人还日本人，很多时候比日本人对中国人还要狠。
就像小胡子，本来不是德国人，但他的做法就比德国人更德国人，行事非常绝。
近卫昭雪给他分配了任务：“到了京城，很多时候我不便行动，正好你可以帮我做一些隐秘事务。”
小左翔自信道：“学姐放心！”
近卫昭雪多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如今帝国正与俄国开战，我们必须尽全力帮助帝国胜利。”
小左翔正色道：“属下明白。”
他毕竟太年轻，不知道怎么被日本洗了脑。
——
在日本逗留了三天，才有了出航消息。
这三天李谕带着学生们参观了一些工厂和学校。
看到日本学生的制服后，胡嘉言颇为羡慕：“我们如果也这么个样子该多好。”
李谕笑道：“将来学校里肯定会有统一校服。”
李谕心想，你要是见过后世日本女学生的制服，更羡慕……
由于俄国海军龟缩回旅顺港内，不再出战，仅有的一些海上行动也是从海参崴驶出少量舰艇袭扰日本海军的交通线，对大局影响不大。
于是黄海迎来了表面上的平静。
也可以说日本海军控制了旅顺港外的大片海域，封锁了俄国海军。
日本海军部的第一参谋秋山真之为了战争胜利，出了个主意，用在美国学到的战术，沉船堵住旅顺港口。
日本海军急于控制海权，也想来个瓮中捉鳖。
不过旅顺“远东第一要塞”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岸炮火力非常强，军舰很难靠近。
秋山真之的计策未能奏效。
对了，此前报纸上写到的日本海军“击沉三艘俄国战舰”，也是他提出的一项奇袭策略。
额，说白了就是偷袭。
这一招以前日本就用过，以后还会用。
但实际上并没有击沉俄军战舰，只是重创，甚至所谓“重创”也就只要两个月左右的修理就能恢复作战能力。
所以另一个海军将领，被日本称为“日俄战争第一号军神”的广濑武夫提出了大面积铺设水雷的战术。（吐槽一下，日本人是真喜欢起各种奇奇古怪的名号，包括日本战国时期那些。）
这是个阴招，但非常有效。
就是因为布设了大量水雷，所以客轮必须经过日本海军批准，按照既定航线行驶。
日本海军无法扩大战果，只能靠陆军慢慢推进攻占旅顺港，逼迫港内俄国太平洋舰队出来决战。
所以现在日俄双方都开始集结陆军。
实际上俄军这方面有优势，因为已经修好了铁路。
问题是他们低估了日本的决心，不相信日本敢于在自己经营多年的东北与自己决战。
日本则首先在朝鲜登陆，慢慢向旅顺推进，这个距离很远，超过500公里，一路上还会遇到俄军多重阻隔。
哪怕跨过鸭绿江，达到丹东，距离旅顺仍然有350公里。
没有现代化运输条件，几乎就是一种孤军深入。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俄军没有形成足够重视，不认为日本陆军能够顺利抵达旅顺。
但他们又忘了自己海军龟缩不出，反倒让日本海军可以放心地用舰炮支援陆军推进。
对日本军方而言，海军和陆军马鹿协同作战可是极为稀有的事。
此前说过，舰炮的火力非常强，相比野战部队的炮火可谓是碾压性的优势。也就拥有永久基座的岸炮可以压制舰炮火力。
反正现在属于两边的部队集结期，差不多要两个月后才会在今天的丹东第一次正面接战。
李谕等人登上轮船，他意外发现中山先生也上了船。
李谕提醒道：“先生，很危险的。”
他可是被清廷重点通缉着。
孙文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想要尽可能近距离看一下日本国与俄国的战事，放心，我不会下船。”
轮船从东京旁的横滨港驶出，前往天津塘沽港。
临近渤海海峡时，确实能看到一些日本军方舰艇出没，不过都是一些小快艇，主力战舰不会随便瞎逛。
孙文指着远处天空问道：“那些是什么？”
李谕极目远眺，然后说：“应该是侦查气球，但分辨不出是俄军还是日军释放。”
有点类似于飞艇，不过技术上当然比不过德国人的齐柏林飞艇。
孙文叹道：“现在的战争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恐怕还会继续演进，不论何地，战争的阴影从未消散，”李谕说，“自古以来战争都讲究能够占领制高点获得视野，也就获得了敌军动向。而如果能飞到空中观察，视野肯定更好。”
孙文说：“难怪我们打不赢战争，落后竟如此大。”
李谕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实际上，飞艇或者说观察气球早在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就被用于侦查，法国和普鲁士双方都有使用。
后来的齐柏林飞艇正是受到其影响。
日本十年前花巨资从法国进口过观察气球，但是运输途中损坏了，于是自己进行研发，去年刚刚成功。
现在不管是清廷袁世凯的新军，还是日军，都请过不少德国教官，所以日本人当然知道这项技术，于是马上在日俄战争中投入使用。
日俄战争后，袁世凯也买了两个，还请了日本教官训练如何使用，但一直没有真正派上过实战。
对面的俄军自然也有这种观察气球。
观察气球对于侦查而言，的确很有用，一般是挂着一个篮子，带上天一两个人，然后可以远距离看清对方部署，尤其是火力点部署，对于修正己方炮火弹着点非常有帮助。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是一项非常老旧的军事技术，但到了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在初期却依然用得顺风顺水。
如果放在同时期二战的欧洲战场，这种空中系留气球完全是活靶子，升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下来。
但国内没什么空中力量，少量的飞机不可能为了几个气球就出动；再加上气球往往距离较远，超出了高射炮的射程，所以日军可以大摇大摆使用此项技术。
系留气球虽落后，但相比二战时期的飞机侦查却有不少优点。
因为系留气球可以长期悬停空中，360度观察目标，能够发现大量细节。而一掠而过的飞机往往只能看个大概。
系留气球一般还会直接连上电话线，随时传递情报，而二战时期的飞机却还需要先敲出无线电代码后才能传递。
此外系留气球可以在夜间升空、升空过程没有声音等等。
一般炮兵发射步骤是先试射，再通过观测炮弹落点来对发射角度进行调整。所以观测数据是炮兵能否精准命中的关键。日军有了气球这个绝好的观测点，其炮兵部队命中率非常高。
日军侵华战争一开始，在华北战场和淞沪会战中都使用了系留气球，给我军带来了极大威胁。
有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回忆说：“他们在气球瞭望员的指挥下，用飞机、大炮猛烈轰击城门一带，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射向我们的阵地。”
直到后来，发现系留气球部队的载重车极重，往往超过五吨，才通过提前破坏道路的方式阻止了日军继续使用系留气球。
基本上在长沙会战后，就再也见不到系留气球。
李谕想起此前近卫昭雪问过飞艇能不能用于军事，按照他的理解，起码十年内都很难。但当时自己考虑的是轰炸，怎么忘了还有非常关键的侦查。
没来得及细想，孙文又慨叹说：“两只饿狼相争，而我们却只能静观其变。如果腐朽清廷再与他们开战，更无胜算。可惜清廷首先考虑自己的统治地位，根本未曾细思如何国富民强。真的到了来一场大改变的时候。”
如果他能近距离看到日俄战争中最激烈的旅顺争夺战和对马海战，恐怕感慨会更深。
李谕说：“我们需要做的的确有很多。”
他不会干涉保皇派、立宪派、革命派、改良派等等各种政治势力的角逐，因为本身对于几千年封建专制下的中国，多来点试错是必经之路，谈不上弯路。
就和做实验似的，哪有只做一次就成功的。
就算李谕知晓上百年的科技知识，许多高难度试验也做不到一次成功。
孙文最后说：“应当说我们欠缺的太多，就算如今朝廷开始兴办新学，但与日本国此前倾国之力投入教育相比，仍旧相去甚远。”
客轮抵达塘沽港后，李谕一众人需要下船，李谕与孙文告辞：“先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孙文在船上与他挥手致意：“后会有期。”
——
李谕让学生们先回京城，自己则要去看看天津的学校建设情况。
天津这块地皮买得比较早，进度也是最快的，关键有严范孙和张伯苓两位教育界大牛的帮助。
天津绝对是此时北方最重要的办学重镇。
严范孙已经办了16所小学，还有11所女子小学，同时还设立了工艺学堂补习所及研习所。
严范孙对天津的教育事业贡献非常大，基本上成体系开创了天津的近代化教育。
另外，天津的教育能做到这一点，也多亏了盐商。
盐是津沽文明的催化剂，天津城里光盐商就有上百家。盐商本来就有捐资兴学的传统，严范孙试办新学，他的亲家华氏便捐了1000两银子相助。
李谕见到严范孙时，他正在与张伯苓、金邦平等人一起研究李谕的各科入门讲义。
“疏才兄弟！”严范孙和张伯苓见到李谕突然到访非常高兴，“没想到你能回来，现在海上据说打着仗哪。”
李谕说：“俄国和日本此时正在积蓄力量，他们马上就要在陆地上开战，所以海上反倒风平浪静。”
严范孙两年前去过日本考察教育，但并没有去过俄国，只是知道俄国很强很可怕，他说道：“我们听闻此事时都极为震动，当年三国干涉还辽，日本国终究还是念念不忘。”
严范孙心中也明白日本的企图。
张伯苓接着说：“很难想象，一个二等公使国，敢于挑战一等大使国。”
目前，日本各种驻外使馆用的是对应“二等国”的“公使馆”名称；而俄国作为“一等国”，则是“大使馆”。
这种分类显然歧视性很大，后来的正式外交场上全都弃用。
李谕苦笑：“如果日本赢了，他们就会成为大使国。”
严范孙叹道：“日本国多年重视教育，功不可没。”
严范孙他们都是办实事的人，不会只慨叹日本国或者俄国强大，或者当个喷子，而是在脚踏实地做事。
这种人历来都是中华脊梁级别。
严范孙给李谕介绍了金邦平，他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毕业生，后来在北洋政府里当过高官。
然后严范孙拿出几本讲义：“我们经过仔细研究，想要对你的各科讲义进行一下更加细致的汇编，正愁找不到你探讨此事。”
李谕当然同意：“我在难度梯次上的确分得还不够细致，你们能帮忙再好不过。”
张伯苓说：“实话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全面的教材，大家非常珍惜，已经根据你的教材做了不少上课用的讲义。”
“有用最好！”李谕又问起自己那块地皮，“现在新学校的建设进展如何？”
严范孙说：“基本的校舍已经办妥，其实不用等一切就绪，我想几个月后应当就可以招生。”
这些事情上李谕听从严范孙的建议：“过完年我就登报宣传。”
张伯苓笑道：“以你的名头，真怕学校会被挤满。”

第三百一十二章 英雄
严范孙等人的工作热情很高，关键有了李谕提供的超前优秀讲义加持，进行得非常顺利。
忙完工作后，张伯苓对李谕说：“疏才兄弟，正好我这有几张戏票，一起去听听吧。”
严范孙说：“没错，今天来了大角色，开场就是京城‘天桥八大怪’之首的富有根说单口相声，然后京城名角杨小楼压轴出场。”
富有根是第三代相声传人，行内人称桂三爷。
这个阵容基本相当于后世郭德纲加李连杰同时亮相，绝对轰动级别。
不过目前肯定还是戏曲更受欢迎。
李谕说：“阵仗不小啊，是不是来了大人物？”
严范孙说：“听说是李国杰要来，花了大价钱。”
李国杰就是李鸿章的长孙，已经继承了李鸿章的一等侯爵。
不同于荣禄死后，荣家几乎后继无人，李鸿章的家族倒是过得一直不错。
李鸿章留下的财富巨大，估计有2000万两白银。就算是按照最保守的购买力平价方式计算，差不多也要相当于后世的60亿元！
富可敌国说不上，但绝对是二十世纪初财富金字塔最尖的部分。
能超过李家的，目前还真不多，好像也就敛财小能手庆亲王。
晚清四大名臣另几个，曾国藩死得早；左宗棠死后仅仅留下几万两；张之洞更少。
真心是比不过李鸿章……
可以做个对比，清朝最出名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一生经商，最巅峰时期资产差不多也就2000万两白银。
而李鸿章仅仅是做官，并没有专门去经商。
当然了，他的确开创了很多大产业，手底下也有胡雪岩之后晚清最厉害的官商盛宣怀。
李国杰现在花钱进入了京师大学堂做听讲员，李谕曾经见过他。
李谕几人随即来到了戏园子。
严范孙递给他一张戏票，李谕看了看，票价700文，已经很高。
此前去的京城文明茶园，位置好的“楼座”是400文。
今天这么高的票价，估计是因为同时请到了两位名角。
如今杨小楼的名声可不小，毕竟是能进皇宫南府戏园，被慈禧赏识的。
虽然老太婆很可恶，不过养尊处优出来的人平时经常看戏，看得多了，艺术品鉴说不上，但艺术品位确实不低。
李谕几人刚坐下，李国杰进了门，他一眼看到了李谕，走上前打招呼：“帝师！想不到您也好这一口。”
李谕笑道：“娱乐娱乐，的确不错。”
李国杰是贵公子，自小就没少听戏曲和相声，得意道：“正好咱们今天一起欣赏。我可不仅是梨园大拿，还是曲艺爱好者。”
这方面李谕还真比不上他。
几人再次就座，嗑起了瓜子。
首先登台的是富有根说单口相声，《太平歌词》、《探清水河》等等。
李谕曾经听过德云社，对这些不算陌生。
虽然感觉上张云雷的《探清水河》的确更好听，但在清末民初早期艺人嘴里唱出来，更有故事本身的风味。
因为探清水河讲的故事其实挺悲惨，大体是两个年轻男女受限于封建礼教，最终双双殉情的故事。
有点像孔雀东南飞的情节。
以上属于开胃菜，此后富有根又来了段比较有趣的《大保镖》。
这就是后世更加常见的双口相声了，不过形式属于初创时期，很多地方还不如单口相声完善。
李国杰给他介绍：“富有根的师傅是朱绍文，艺名‘穷不怕’，曾经给恭亲王表演过。”
后来很多相声艺人把朱绍文当作相声创始人。在他之前其实还有艺术家，不过朱绍文的成就、声望更为突出，尤其对双口相声的开创，于是被相声界约定俗成地认为“开山祖”。
富有根演完后，就是杨小楼出场。
论影响力，此时京戏的地位确实更高。
伴着后台的乐队演奏，杨小楼迈着武生步伐潇洒亮相，台下顿时阵阵喝彩。
李谕能听懂相声，但真的就不太懂京戏了，只能跟着大家伙喝彩。
一支曲目结束，大伙正好趁着间隙上上厕所、添置茶水。
突然侧后方有个人大声喊了一句：“你，你是日本人？”
说话者口腔很怪，显然是外国人。
日本人则回道：“你是俄国马鹿？”
“马鹿？你在骂我？”俄国人怒道。
“没错，你就是俄国马鹿！”日本人气焰嚣张道。
俄国人直接不干了，用俄语回骂道：“苏卡不列！有种和我打一架？”
日本人直接解开衣扣：“我好歹是个柔道高手，今天就让你们俄国马鹿知道，不仅战场上我们能赢你们，打架同样不输！”
“什么破柔道！力量才是王道，小日本，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小心死在这里！”俄国人看起来身形非常魁梧，也开始解衣扣。
日本人不等俄国人脱完衣服，伸手冷不丁抓住他衣领摔了出去。
俄国人重重摔在一张桌子上，一条桌腿瞬间出现裂纹。
四周的观众看到他们真的打起来，纷纷避让。
这两个人却打红了眼，毕竟双方国家已经是交战国，彼此宣战，非常看不惯对方。
日本人冲过来就接着又抓俄国人衣领，俄国人也不脱衣服了，出拳砸向日本人面门。
日本人只得松开衣领向后躲闪。
俄国人接着跳下桌子，重新站好，骂道：“苏卡不列！你搞偷袭！”
戏园的保安连忙跑过来劝架：“两位客官，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俄国人一拳打过去，保安没挡住，被打倒一边。
俄国人怒骂道：“一个中国人有什么资格挡我？今天我一定要让这该死的日本人死在这里！”
日本人同样不甘示弱：“放马过来，今天我要拿你告慰天皇！”
俄国人怒不可遏，冲过去一拳挥出，日本人举起双手格挡，但这一拳的确力气很大，打得他连退好几步，掀翻好多桌椅。
俄国人正要乘胜追击，眼前却突然又出现一个中国人。
中国人怒喝道：“少在这撒野！”
俄国人根本没看得起他，一拳打过去，没想到对方轻巧避过，闪身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俄国人脚下站不住，顺势向前倒下。
日本人看到此良机，迅速出腿踢向俄国人的面门。
俄国人此情此景避无可避。
那名中国人却一脚跟上，不偏不倚与日本人的腿正面对了一脚。
日本人“哎哟”一声，捂着小腿倒下。
中国人却轻巧收腿，然后呵斥道：“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公共场所，任由你们胡闹？不服的话摆好擂台，我霍元甲一个个和你们奉陪到底！”
李谕眼睛一亮，好家伙，原来是霍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嘴一瓢，竟然唱出了周董的歌曲。
霍元甲此时还未去上海创立精武体育会，也就是此后影视作品中大名鼎鼎的精武门。
但他已经在天津闯出了名堂，三年前，一个俄国大力士趁着庚子国难时期叫嚣“打遍中国无敌手”。然后霍元甲立刻通过农劲荪和他约架，没想到这个大力士打听到霍元甲是个有真功夫的硬茬，竟然临阵退缩。
所以此时俄国人听到霍元甲的名声，同样有点心虚。
霍家本来就是镖局出身，刀头上舔血的买卖，打架非常狠。
日本人却并没有听过霍元甲的名声，揉搓了一会儿小腿，站起身怒道：“八嘎！东亚病夫少挡我！”
他做出架势又冲了过来，霍元甲身后突然飞出一个少年，抬腿就再次踢中他小腿。
即便在后世真正的擂台赛上，比如非常著名的K1（一项著名的国际性站立式格斗赛事），同时鞭腿击打一个位置都很有用，会造成肌肉撕裂，对方将迅速丧失战斗力倒地不起。
日本人此刻伤上加伤，痛呼一声，捂着小腿完全缩在地上站不起身。
霍元甲招呼保安：“把他们轰出去！”
然后对日本人和俄国人恶狠狠说：“记住我的名字，有事咱擂台上见分晓。”
保安迅速叉着日本人和俄国人离开，正好此处离着刚刚成立的天津警察厅不远。
警察厅是袁世凯建立，他们也不太敢随意处置外国人，最多遣送回各自使馆区。
戏园的小二们忙不迭出来收拾被打坏的桌椅。
李谕上前抱拳道：“霍师傅！”
霍元甲看李谕没有辫子，疑心道：“你是？”
“他就是李谕。”霍元甲侧面传来一个声音，说话的是农劲荪，“俊卿（霍元甲字），你忘了嘛，我给你说过。”
霍元甲说：“我想起来了，您是帝师，名震西洋，还兴学办教育，是大圣人！”
李谕笑道：“圣人说不上。”
农劲荪上前拱手道：“帝师，在下农劲荪。”
李谕回道：“久仰！”
一旁的李国杰有些惊吓，刚才都躲到了大门外，此时才走回来问道：“这么对洋人，好嘛？”
农劲荪受过严格的教育，行事偏于稳重，说道：“侯爷放心，此地是北洋直辖，况且日本人与俄国人现在剑拔弩张，互相苦大仇深。咱们两边都打了，不失偏颇，反而无事。”
李国杰说：“如此就好。”
他还担心俄国人和日本人联合起来哪。不过却忘了现在的大清是鱼肉，人家争的就是你。
这么一闹，戏肯定听不下去了。
杨小楼此刻突然提着戏台上的花枪跑了出来，他刚才从去后台脱厚重的戏服了，怒道：“洋鬼子还敢在我面前打架！快出来！”
霍元甲笑道：“不用了，他们已经被我打跑了。而且你是花拳绣腿，不要和别人真的动刀动枪。”
杨小楼不服气：“打不过也得打！”
霍元甲收起笑容，不再嘲弄他，赞道：“有胆识。”
杨小楼见日本人和俄国人的确不在，看了看手中花枪，叹了口气：“只恨我虽然演的是赵子龙、关云长这般英雄豪杰，却没有杀敌的本事。”
李谕对他说：“人各有所长，杨兄弟不用沮丧。”
杨小楼并不知道李谕也来听戏，惊讶道：“李兄！你竟然也来了！实在抱歉，没有让你听完。”
李谕反正不懂京戏，说道：“没关系，今天正好看了一场好戏。”
然后对霍元甲说：“霍师傅，你可真不愧是精武英雄。”
霍元甲愣了愣说：“精武英雄？好称呼！我喜欢！”
李谕又看向此前出腿再次踢伤日本人的少年，问道：“这位是？”
霍元甲给他介绍：“他叫刘振声，是我的徒弟。”
刘振声上前抱拳道：“见过帝师。”
刘振声是霍元甲的大徒弟，也就是后世《精武门》主角陈真的原型。
李谕高兴道：“难得见到一众英豪，大家共饮一杯如何？”
霍元甲和农劲荪说道：“能受帝师邀请，不胜荣幸。”
实际上在他们的眼中，李谕等人的地位要高不少。
严范孙与张伯苓看到霍元甲师徒出手，同样感到非常热血，当即表示同去。
李谕看向李国杰：“侯爷，您哪？”
李国杰却不是特别想与绿林人物交往，于是说：“在下还有事，就不去了。”
李谕也不强留他。
杨小楼说：“我能不能一起？”
“当然可以。”李谕爽快答应，接着对富有根说，“富先生，一起吧。”
富有根没想到堂堂帝师主动邀请自己，激动道：“能与帝师同席，不胜荣幸。”
霍元甲笑道：“顺便多演一段。”
富有根是专门说相声的，非常会接话：“正好对得起酒菜。”
走之前，霍元甲突然又问道：“你们结过费用了吗？”
杨小楼和富有根摇摇头。
李谕眼光一闪，对李国杰说：“侯爷，您看……”
李国杰非常懂，立刻说：“今天的演出费和赏钱一分都不会少。”
富有根和杨小楼立刻说：“谢过侯爷！”
李国杰尴尬道：“应该的，应该的。”
杨小楼和富有根两人今天各赚了60吊钱，也就是4两银子。换算一下相当于后世的1200元钱。
而这种情况并不算不多见，加上给达官贵人的演出，一个月最多也就十来场。
有时候达官贵人会多给一些赏钱，但再怎么算，相比后世明星们的收入，简直九牛一毛。
毕竟他们也属于当下演艺圈绝对的顶流，尤其是正红得发紫的杨小楼。
好在总体上看，他们已经可以过得起中产以上生活。
而民国以后，他们的演出费才会节节攀升。

第三百一十三章 伯尔尼来信
天津的租界不同于上海，比较复杂。
上海的租界实际上发展到后来只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
但天津却号称“九国租界”，同时具有：英租界、法租界、美国租界、比利时租界、奥匈帝国租界、意大利租界、德国租界、日本租界以及俄国租界。
不过美国和比利时基本没怎么开发，真正发展的主要就是英、法租界。
李谕他们听相声看戏的戏园便处在法租界，如今海河疏浚，法租界差不多是商业活动最活跃的地方。
李谕好奇问道：“霍师傅，如今各地镖局业务尚且兴盛，您为何没有继承家业？”
霍元甲说：“自从我见到过火车以及邮局，就知道镖局竞争不过洋人，再加上见不惯洋人横行霸道，于是出来闯荡。而且……”
霍元甲喝了一口酒，继续说：“而且自从五哥过世后，我也不想再做这门买卖。”
李谕说：“霍师傅提到的五哥，莫非是大刀王五？”
霍元甲心中似乎无限感伤，说：“没错。当年五哥与京城维新志士谭嗣同以兄弟相称，并且担任过他的保卫工作。谭嗣同死后，五哥冒死为其收尸送回湖南老家。后来五哥参加义和拳运动，他创建的顺源镖局被围困，寡不敌众被捕，最终被枪杀。”
霍元甲握紧酒杯：“可恨的洋人，把五哥杀了后割下头颅，高挂城门之上示众。于是我夜间潜入，将头颅取下，让五哥好有个全尸。”
霍元甲再喝了一口酒，“镖局……哎，镖局已经没有未来，保得了镖，却保不住兄弟家国。”
李谕记得当初看过李连杰饰演的《方世玉》，其中有一段是方世玉朋友不肯出卖自己，然后被清兵活活打死，吊在城门里，然后方世玉去收尸的高燃场面。
颇有点借鉴王五给谭嗣同收尸、霍元甲给王五收尸的意味。
还有后来秋瑾死后，是朋友吴芝瑛冒死收尸。
实际上镖局就是在清朝出现，之前并没有。
而且应当是在乾隆年间才开始兴盛。
因为在动荡时代，镖局压根无能为力。
《红楼梦》作为封建社会百科全书，尚且没有记载过镖局。
明代的《金瓶梅》同样没有提到过。
霍元甲比黄飞鸿距离可近多了，李谕说：“今后说不定有机会向霍师傅学两招。”
霍元甲说：“我不过一介武夫，帝师有经世济国之才，学这些有什么必要？你负责在头脑上比过洋人，动手的事我这等粗人就可以做到。”
农劲荪说：“没错，而且时代变了，当年我们见过不少功夫不错的义和拳大师兄，但在洋人的枪炮之下，哪有什么刀枪不破。”
农劲荪早年留学日本，是中山先生的坚定支持者，后来加入了同盟会，他在天津的药店也是中山先生的秘密联络处。
所以农劲荪看事情比较理智。
李谕说：“先生理解透彻，不过强身健体绝对无错。”
农劲荪赞同道：“鸦片荼毒多年，是应该强身健体。”
现在鸦片并没有完全禁绝，还要祸害很多年，甚至张学良都染上过鸦片瘾。
李谕说：“霍师傅只教几招防身即可。”
李谕现在手枪练得已经挺好了，虽然知道已经足够，但见到霍元甲、黄飞鸿这种大名鼎鼎的人物，手痒难耐，总归想学学。
这种级别的武术老师去哪找。
霍元甲说：“这倒好说。帝师如果再来天津，我一定倾囊相授。”
李谕笑道：“有劳霍师傅了。”
其实霍元甲现在的确很清闲，没多少事。不像黄飞鸿，还要管着宝芝林。
——
瑞士，伯尔尼专利局。
爱因斯坦盯着手表，当秒针跳到12后，立刻要起身下班，但刚起身，却被局长叫住。
“爱因斯坦，有个着急的事情需要你处理一下，是关于信号传递与开关的那份专利。”
爱因斯坦说：“局长，我看过那篇申请文稿，我想它完全有改进空间。”
局长说：“你是专利审核员，能不能改进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如果它能实现，就应该进行批准。”
爱因斯坦又看了一眼手表：“好的，局长，我明天会好好处理。”
爱因斯坦想要闪身出门，却被局长再次一把拉住：“爱因斯坦，你今天就要完成它，因为客户已经投诉到了我这里。”
爱因斯坦颇为无奈：“局长，实际上我今天约好了伯尔尼大学的克莱纳教授会面。”
局长问道：“是关于物理学？”
爱因斯坦坦诚道：“是的，局长。”
局长说：“如果我是你，肯定会先做好手头工作，因为这是你的职责，也能够让你养活自己以及家人。至于业余的事情，要在完成工作后去做。”
爱因斯坦没办法，毕竟局长平时对自己不错，只能照先他说的做。
两个钟头后，爱因斯坦火急火燎跑到了一间咖啡厅，对一名教授说：“克莱纳教授，对不起，我刚刚下班。”
克莱纳很无奈，说：“如果不是为了绅士的礼仪，我已经离开。现在见到你了，很好，可我要告诉你，距离会面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零7分钟。”
爱因斯坦说：“事实上，克莱纳教授，提到时间，我对时间也有很多思考。”
“时间？”克莱纳教授反问道，“你是说你又要探讨工程学、如何制造钟表吗？这倒是符合瑞士的风格。但很可惜，不守时的话，做不好钟表。”
爱因斯坦连忙说：“对不起，教授，我承认是我的错误，但请您一定好好看看我这篇论文。您知道的，没有导师或者教授的签字，很难发表在正规的学术期刊上。”
克莱纳教授生气道：“如果你守约到来，我肯定会看，但你已经平白多浪费了我一个小时零，哦，一个小时零8分钟了。抱歉，我要离开！”
爱因斯坦恳求道：“请您给我一分钟，我很快就会把论文的开题报告给您讲明白。”
“一分钟？”克莱纳教授说，“好，我就听你一分钟能说出什么。”
爱因斯坦整理了一下思路，抓紧说道：“教授先生，所有人都认为光是波，对吗？但我能证明当光从任意一处传播时，是由有限数量的能量量子组成。更有趣的是，这些能量量子只能被整个产生或者吸收。”
爱因斯坦一口气说完，然后喘了口气，笑道：“教授您看，我用了还不到一分钟。”
克莱纳教授思索了一下，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爱因斯坦说：“您还记得菲利普&#183;莱纳德先生写的关于光电效应的论文吗？他发现了光电效应，虽然他猜测有时候光可能不是波，但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菲利普&#183;莱纳德是个有意思的实验物理学家，他其实有机会成为不少重要物理发现的第一发明人，不过总是慢了一小步。
他错过了阴极射线也就是电子的发现、错过了X射线的发现，还错过了原子模型。
也就是说，莱纳德自己先后发现了阴极射线带负电；制造了仪器差点拍出X光照片；后来又发现高能阴极射线能够穿过原子，并从这一现象出发正确地推断出原子内部的空间相对来说是空虚的。
听上去都是超级牛叉的发现，不过……
电子最终的发现权落在了汤姆逊身上；X射线的发现则让伦琴成为德意志的物理学泰斗；卢瑟福通过a粒子散射实验提出了后人普遍接受的原子有核模型！
全都是诺奖！
对了，莱纳德在研究光的发射时，还曾正确地推测光的发射与电子的释放和回归有关，但很可惜，没他有更进一步继续研究。
这个后来是啥？
是量子力学大佬玻尔提出的能级轨道啊喂！
还是诺奖！
并且一个个都是诺奖中含金量最重的物理学奖！（除了卢瑟福）
两年前，他又又又通过试验发现了光电效应的正确性质：光电效应的产生只与光的频率有关，与亮度无关。
（所谓光电效应，简单说就是光在照射金属板时，会产生电流，即“光生电”。）
但莱纳德的实验证实如果频率不够，光的强度再大，也不会出现光电效应。而如果频率达到，哪怕很弱的光强，也能产生光电效应。
这与大家的常识完全背离。
或者说，与光的波动说完全背离。
眼前伯尔尼大学的克莱纳教授自然看过菲利普&#183;莱纳德的论文，摸了摸胡须对爱因斯坦说：“你继续讲下去。”
爱因斯坦说：“这就是我的论文内容。莱纳德无法解释，您猜猜谁能解释？”
克莱纳教授看向爱因斯坦，问道：“你？”
“对！”爱因斯坦说，顿了顿感觉这么说不妥，又补充道，“不对！应该是普朗克教授！我认为我可以用他的普朗克常数来解释光电效应，并证明光实际上有二元性。”
爱因斯坦说完后，把论文递给克莱纳教授，然后面带喜悦地看着他。
克莱纳教授扶了扶眼镜，只看了看爱因斯坦论文的开头部分，就说道：“二元性？”
爱因斯坦连忙说：“没错，换一个说法就是，光不仅是波，同时还是粒子。”
克莱纳教授听后立刻把论文还给爱因斯坦，然后说：“我不是在听梦话吧？你想用一篇论文论证1678年以来的物理学基本定律其实是错的？那可是两百……两百……”
爱因斯坦接道：“226年。”
克莱纳教授说：“没错，你要驳倒226年以来坚定的物理学定律！开什么玩笑！你还是想明白再来找我吧，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有了一个想法就可以惊世骇俗，成为像牛顿那样的伟人，实际上差得还远。”
爱因斯坦听完克莱纳教授的话，心立刻凉了半截，仿佛寒冬里吃了一坨冰疙瘩，但好不容易约出来一个教授，必须争取一下。
“克莱纳教授，您应该还记得神奇的东方科学天才李谕吧，他已经用严谨的数学证明了普朗克教授的公式是正确的，而并非拼凑出来。所以，我想普朗克先生是对的。”
克莱纳教授从桌上拿起帽子戴好，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普朗克也认为光是一种粒子？我可从来没有在柏林的普鲁士科学院听到过这件事。”
“可是，克莱纳教授，您如果完整看一下我的论文，说不定发现我是对的……”爱因斯坦争取道。
克莱纳教授却并不想这么做，转身边走边说：“我不是小杂志社的编辑，没有时间看乱七八糟的荒谬论文，更何况，你甚至不是一名专业的物理学研究员。”
爱因斯坦看着克莱纳教授离开的身影，颇为伤心。
他最初的愿望本来就是毕业后当个大学讲师，但他自己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读书时，因为一时意气与教授搞臭了关系，导致他不愿意写推荐信，所以自己没有机会进入大学当物理学教授。
爱因斯坦骑着自行车无精打采返回了家。
他的夫人米列娃好奇道：“今天工作不舒心？”
爱因斯坦颓然坐下：“并不是。”
米列娃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这副样子？”
爱因斯坦拿出自己的论文：“我今天好不容易约出来伯尔尼大学的一名物理学教授，但他只是听了我的开题报告，就表示根本不感兴趣。”
米列娃知道爱因斯坦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搞物理学研究，鼓励他道：“如果你认为是正确的，可以把论文发表出来。”
爱因斯坦说：“没有导师或者教授的签字，那些正规的学术杂志根本不愿意审稿。”
米列娃说：“一定要审稿吗？”
爱因斯坦说：“那是当然，不然万一发表出来有错误，再翻身可就难上加难。但现在压根没有人相信我的理论。”
米列娃想了想说：“之前那个中国人李谕，你可以找他呀。”
爱因斯坦眼睛一亮：“说得对，我可以把文章先寄给他看一下！”
爱因斯坦立刻来到书桌前，誊写起了论文，然后按照李谕留的地址寄去京城。
他甚至嫌不够快，准备提前发一封电报告诉他此事。
可惜这几天专利局的局长一直没有离开，导致他无法使用专利局的电报机，只能在电报局自费发出电报。
电报的速度就快了。
当李谕回到京城住所时，立刻看到了爱因斯坦的电报。
“尊敬的东方朋友李谕先生，我最近完成了一篇关于解释光电效应的论文。正如之前与你的探讨，我大胆使用了普朗克的量子理论，我想它可以完美解释光电效应。但周围却没有人能够理解甚至接受，教授们更不愿意与我这样一个临时三级专利员讨论物理学。所以我想到了你，我一直记得与你酣畅淋漓畅谈物理学的那个周末，让我想到了你们中国一个关于知音的传说。我希望你可以仔细审查一下我的论文，它正在邮寄的路上。另外，到时候用电报交流将更好。”
凤铃对李谕说：“先生，这位德国人似乎很有钱，一封私人电报发这么长的真不多见。”
凤铃数了数字数：“按照现在一个字一角二分的价格，这一封私人电报就花去了20多银元。”
李谕笑道：“有没有钱另说，但很有才。”
爱因斯坦在瑞士伯尔尼专利局的收入大概是一年4000瑞士法郎，绝对属于高收入人群。
瑞士法郎与法国法郎一比一对应。
目前普通法国人的收入在300－800法郎左右。
如果换算成美元的话，爱因斯坦一年收入800美元，的确不错，可以在伯尔尼让一家过上至少中产级别的生活。
他在获得瑞士伯尔尼专利局的临时工岗位时，就立刻给妻子米列娃写信：“咱们马上就要变得非常有钱。”
当然了，这个岗位要求不低，准确点，不是什么“小职员”，应该说是工程师。
招聘广告上写得很明白：要求接受过机械技术或物理方向的高等教育，掌握德语、法语、意大利语。
单这一项要求，放到现代也可以刷掉一大批所谓“人在美国、刚下飞机”的伪公知们。
更何况大学普及率非常低的二十世纪初。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是博弈
李谕给爱因斯坦先回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得悉您的挂念甚为高兴。我会静待您的信件，但我即便不看，也相信绝对是正确，因为光肯定有粒子属性，不然我不会做单光子试验。而您同样不用苦恼于现在的专利员身份，或者没有其他物理学教授关注，因为尼采说过，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您是真正优秀的物理学家！”
由于是发到公用电报局，所以第二天爱因斯坦下班后亲自来到电报局才看到了李谕的电报。
“哦，天哪，他竟然这么看重我！”爱因斯坦略显惊讶，“竟然对我使用敬语，并且说我是真正优秀的物理学家。”
爱因斯坦的妻子米列娃说：“在我心中，你也是一名优秀的物理学家。”
爱因斯坦斗志燃起：“这段时间我需要尽可能补足一下读大学时落下的数学了！真是后悔当初总翘数学课，没想到数学竟然成了我研究物理学的最大阻挠。”
“过去闵可夫斯基教授就警告过你，但你从没听进去，”米列娃说，“但我可以帮你。”
米列娃也是瑞士联邦理工大学的，和爱因斯坦是同学，目前数学水平甚至在爱因斯坦之上。
爱因斯坦说：“周末我要泡在图书馆，还要好好练练书法。我写字太难看，恐怕审稿人会不愉快。”
现在他考虑的还很多，之后成名了，随便写点东西杂志社都能高兴死！
写的字难看？那是我们编辑社不懂书法！您老随便写，写在餐巾纸上我们也得保存好，认不出来是我们的问题！
米列娃说：“如果要练书法，正好之前的好多草稿纸我都有留着，另外可以买一支更好用的钢笔。”
爱因斯坦非常高兴：“米列娃，你真是太好了！”
不过爱因斯坦的确是真心有意补习一下数学，理论物理研究对数学要求太高了。他没有别的途径，因为搞的太前沿，根本做不了试验，只能进行所谓的思维试验，然后通过严谨的数学推导。
没有试验佐助的情况下，要是数学上还有漏洞，不就成了废纸。
——
另一边，远在京城的李谕同时给圣彼得堡科学院发去了电报，有一些问题需要数学家李雅普诺夫来解决，主要是关于混沌理论中的一些数学模型。
正好李雅普诺夫如今对混沌理论非常上心，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对混沌理论的细节完善。
他给李谕回了一封电报：“我会将最近的一些数学成果寄到京城，但考虑到西伯利亚大铁路如今无法民用，可能信件到先生处需要很久。另外，本人对远东的战事深表遗憾。”
李谕马不停蹄，继续给普朗克发去电报：
“普朗克先生，现在已经又有人对量子理论非常感兴趣，本人与其进行过交流，许多观点非常先进，您可以留意一下。”
普朗克其实对量子理论一直非常低调，历史上他对此隐藏了非常非常久，如果没有李谕，他现在根本不愿意主动提及。
看到李谕的电报，普朗克随即回道：“有机会的话，我会关注，但前提是对方要看懂你写的关于黑体辐射公式的数学推导过程。还有，我知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李谕看到电报，普朗克的要求还不低，看来爱因斯坦先生的确需要好好提升一下数学。至于他后面提到的，自然是星战系列的番外篇……
虽然自家有了电报机，不过发电报依然花了不少钱。
凤铃看李谕随手就发了三封，市场价是20银元，自家发只需要10银元，再加上邮寄到欧洲需要10个银元，今天的通信支出就达到了20银元。
在凤铃他们看来是非常难以理解的：“先生，20个银元能买好多东西，够一大家子吃很久，您可别忘了还有不少学生。”
“都是正常支出，这些可少不了。”李谕笑道。
然后他去看了看虞和钦对味精、肥皂的研制状况。
几个月下来，虞和钦有了很大的进展。
虞和钦说：“先生，你给的方向简直太正确，我已经可以利用面筋及大豆粕水解制得味精。但如果进行工厂生产，恐怕会需要不少劳动力，而且设备需要耐酸才行。”
李谕说：“到时候多招工就是。而且我正好在美国时研制出了一种材料，可以耐腐蚀，叫做不锈钢，正好可以用来制造味精加工设备。”
“耐腐蚀？”虞和钦讶道。
李谕拿出一些不锈钢制品：“就是它们。”
虞和钦在实验室摆弄了一会儿后说：“先生，我第一次见这么神奇的钢铁。”
李谕说：“所以说我们很有优势，到时候赚日本人的钱，岂不快哉。”
虞和钦太感兴趣了：“我会尽快配合制造出加工仪器！”
有宋嘉树运过来的设备，改进的难度小不少，况且还有从美国带来的熟练工人以及天津机器制造局的工人。
李谕又问道：“肥皂哪？”
虞和钦自信道：“肥皂就简单多了！我不仅整理好了生产流程和工艺，甚至分出了两套方案，可以分别生产便宜的皂液和贵的肥皂。”
李谕赞许道：“你果然懂生活，看来打小做过不少家务活。”
虞和钦说：“只是，对于您在离开前提到的塑料袋子，我一直糊里糊涂。”
李谕说：“此事不着急，你今后去国外留学时多多学一下便是。”
虞和钦的成绩已经让李谕喜出望外。
丁德山的方便面同样搞得顺风顺水，毕竟他做过上万碗面。
方便面的炸制不是难事，关键在于料包。
丁德山给李谕看他的成功：“按照老爷您的要求我加工了秘制酱料，另外添入了虞先生给的味精，还有盐以及不少香辛料，比如五香面、茴香粉、小豆蔻等。”
李谕点点头，想想说：“可以再加入一个酸菜包。”
“酸菜？”丁德山没试过，“这样味道会不会太重？”
李谕说：“没问题，前期肯定都是军方或者远足的商人购买，味重一点他们更喜欢。”
凤铃说：“听先生的！”
基本上这些产品都可以进入试生产。
李谕带着众多华工来到了厂区，这里已经建好了宿舍，条件还不错。这段时间大家就先帮着厂区建设。
毕竟已经临近年关，不少人准备回去过年。
从上海过来的学生都是出自有钱人家，并不缺一张船票钱，所以基本都要回去。
李谕本来以为虞和钦也要走，但没想到他竟坚持留下继续生产，李谕有点不好意思：“回家过个年不会耽误太多事。”
虞和钦坚决道：“我现在只身一人，回不回去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算走了，我心中也放不下这些实验成果。”
虞和钦不走可以理解，李谕没想到近卫昭雪也要留下。
不走就不走吧。
李谕安排王伯、赵谦和凤铃采买了非常多年货，给的预算很足，出手就是一千两。
凤铃从来没经手过这么多钱：“先生，是不是有点太多？”
李谕说：“反正整个正月里大家伙都要有肉吃！就照着最好的来！”
凤铃又问道：“先生，您要不要去看看大奶……哦，看看碧城姑娘？她要回天津吗？”
李谕感觉有必要去问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出门，俄国大使雷萨尔亲自找上了自己。
“帝师先生！”雷萨尔说，“冒昧造访，还望原谅。”
李谕只好说：“大使请进。”
他不得不邀请，因为一同来的还有载振。
雷萨尔肯定就是从载振那得知自己住处。
李谕让王伯马上沏好茶，然后问道：“大使今日来有何事？”
雷萨尔说：“如今我们与日本国战事吃紧，我收到从军方发来的信息，亟需您的无线电设备。”
目前全国都在支持日本，雷萨尔一定是给载振做了不少工作。
不过李谕是真没想到载振会帮这个忙。
此前说过，按照分析，让日本惨胜是最优解。
因为俄国如果赢了，东北真的很可能就收不回来。
而日本惨胜的话，以目前日本的国力，就算在合约上得到了俄国在东三省的好处，也根本无力占领。
这样清廷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在实质上收回东三省。
虽然清廷上百年来已经几乎放弃对东北的经营，但起码能够给张作霖等枭雄成长空间。
张作霖好好活着的话，日本不会轻易得到东北的。
雷萨尔见李谕没有说话，手戳了一下载振。
载振会意，说：“帝师，不过是商业上的合作，而且雷萨尔大使同意可以三倍的价格购买。”
三倍价格，也就是一台无线电设备就3.6万银元。
看来俄国人是真的有点着急，极有可能是新任太平洋舰队司令马卡洛夫听了李谕的建议。
有过两次接触，马卡洛夫对李谕极为看重及相信。
李谕可以不卖俄国大使面子，但载振施压就没办法了，而且现在日本军方已经有了无线电设备，俄国再获得无线电装置就可以正面对抗。必须让日本赢得极为艰苦才行。
李谕轻叹一声，说道：“好吧，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三台。”
和此前给日本的数量保持一致。
雷萨尔欣喜道：“太好了！三台能解燃眉之急。”
载振似乎也舒了一口气。
李谕可以确信，他肯定吃了俄国人的银子，而且说不定比三台设备的价格还要高。
庆亲王这父子俩啊！真是有钱就拿！
一点原则都没有，或者心中原则正是有钱就行！
雷萨尔立刻开出了支票，来自华俄道胜银行。
这家银行是俄国人和法国人一起开的，5/8的资金由法国募集，其余由沙俄募集。虽然资金法国居多，但支配权掌握在俄国手中。
法国人自从在金融上吃到大甜头后，现在挺喜欢四处投资、放贷、搞金融。
不过他们和李谕在美国上市时的情况一样，只管赚钱，不管公司的控制。
这就导致法国的热钱在全世界都不少，毕竟人家给钱还不干涉你的所有权。
一直到一战前，法国光吃利息都能过得很滋润。
华俄道胜银行在国内已经有了十来家分行或者代理处，京城、天津、上海都有。
李谕接过这张10.8万银元的支票，似乎看到了支票后的腥风血雨、尸山血海。
雷萨尔突然问道：“帝师，您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李谕没想到他会问出这句话，而且他竟然没有觉得自己国家必胜，而是问出了“多少胜算”。
李谕说：“我不过是一个搞学术的，军事上的事情并不懂。”
雷萨尔说：“在数学上的推测哪？我听说拿破仑出征时，会带着几名数学家。”
李谕苦笑：“或许他是喜欢数学，但数学对于战争胜利，能有多少关系。”
雷萨尔竟然又说：“但我听说过先生写过一本博弈论，讲的就是双方对抗的理论，所以我想您是有研究的，毕竟数学是上帝的语言。”
李谕见他多少对数学有点尊重，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看过，但书中提到过几种模型，比如胆小鬼博弈，更加适用于开战前。”
雷萨尔说：“我们俄国人可不是胆小鬼！”
李谕说：“胆小鬼博弈里，谁能伪装死磕到底，谁就可以获得最大受益者。但前提是对方是理智的、并且可以有效获取对方伪装死磕到底的信息。”
雷萨尔说：“伪装？我们不需要伪装！”
李谕说：“战争已经打起来，肯定会死磕到底，所以说我无能为力。或许……将来的谈判中会用上。”
雷萨尔说：“我们不会与小小的日本国妥协！”
李谕说：“那就静观事情发展。另外，我要告诉你，很多事情数学的概率与实际情况并不相同，比如赌桌上的游戏。”
典型如炸金花（实际上应该是“诈”字），按照游戏规则，是：
豹子＞同花顺＞同花＞顺子＞一对＞散牌
但按照数学计算，实际上概率由低到高是：
同花顺＜豹子＜顺子＜同花＜一对＜散牌
也就是同花顺比豹子还要难抓、顺子要比同花难抓。
所以赌博不是数学，更多的是心理博弈。
战争一旦打起来，更不是寻常博弈。
雷萨尔有点明白李谕的话，“帝师的意思，这是一场赌局？”
李谕不置可否，只重复了四个字：“死磕到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年味
俄国人肯定是不会过年的。
实际上现在应该叫“过元旦”，民国以后才实行公历，把元旦安在了公历一月一日。
在此之前，元旦就是后世的春节。
不过李谕已经根深蒂固，一说春节就是过年，所以以后还是用过年这个称呼吧，不然太容易混淆。
至于日本人，他们废除农历的时间更早，早在明治维新时期就废除了农历，改用西方公历，所以很多节日时间上就与我们大大错开。
反正目前大清国过年，影响不着日本和俄国继续掐架。
虽然战场上现在比较安静，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双方都在玩命集结陆军。
日俄战争中陆军决战基本都爆发在辽宁境内。
但是清廷已经仓促宣布中立，李谕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
从俄国雷萨尔大使的话中能够听出，对方已经有了一定重视，旅顺应该增加了守卫力量。
如果新任俄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马卡洛夫活下来，日本能不能赢都不好说。
但他在一个月后就会触雷身亡，就是死于之前提到被日本称为“日俄战争第一号军神”的广濑武夫提出的大面积铺设水雷战术。
马卡洛夫刚临危受命为总司令，采取了不少积极行动，比如他意识到了后方危险，所以决定在辽东半岛沿海地区布雷，防止日军登陆并从后面威胁旅顺基地。
事实上日军的目的地就在这。
然后他改善了旅顺港口的防御，加紧修复被重伤的舰艇，并且经常派遣舰队出海活动，加强战备训练。他还命令海参崴的舰队在日本海积极袭扰日军海上交通线，以便分散日方对旅顺的压力。
但很可惜，马卡洛夫只当了一个月总司令，就死在了水雷下。
马克洛夫是整个日俄战争中俄军少有的清醒并且有能力的将领，他死后，下一任司令威特赫夫特不再采取积极行动。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否则马卡洛夫要是活得久，日本真的不一定能打赢。
虽然李谕与马克洛夫见过两面，但他的命运真心无能为力。
——
这天，李谕开着小汽车来到了吕碧城住处，进门后发现她竟然在埋头画画，用的还是铅笔。
李谕好奇道：“你竟然有这个爱好？”
吕碧城说：“我在美国和欧洲时，看到过好多这种有意思的插图以及连环画，尤其是在美国出版的星战系列，那些插图看起来很有趣。”
李谕问道：“你小时候学过画画吗？”
吕碧城说：“书画肯定从小都有学，但我学的是传统毛笔画。”
李谕说：“有书画基础就好说，铅笔画可以慢慢学，但漫画这种形式确实很有前景。”
“漫画吗？”吕碧城说，“原来西方用的是这个名字，我以为也叫连环画。”
“漫画”这个词中国好早就有了，不过意思是“随便画”，也蛮符合“漫”这个字的本意。
李谕看了看吕碧城画的内容，在有意模仿美国画家的星战插图，于是说：“其实你可以用漫画或者连环画的形式把故事完整画出来。”
吕碧城眼睛一亮，但旋即说：“可是有些东西我想象不出来，或许我脑子还是太不灵活，科幻的故事实在太宏大，而且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李谕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草图我起码可以画出来。虽然我写字不好、国学不行、绘画也不行，但是你正好能弥补，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吕碧城脸微微一红：“什么双剑合璧？”
李谕自顾自说：“也不能骄傲，漫画基本功还是需要好好练习一下，但有国画基础，上手不会太慢。关键要会创造形象，所以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多看一些漫画。”
吕碧城说：“你指的是画报？”
晚清民国时期，已经诞生了很多画报。最早的就是1884年《申报》旗下的《点石斋画报》。
在此之后又出现过数十种画报，所以并不是陌生东西。
李谕说：“画报中多为单幅插画，你可以用更长的篇幅画出来，肯定会非常受欢迎。”
吕碧城说：“听起来工作量会很大，而且价格也会很高。”
李谕说：“的确不是一件很轻快的事情，慢慢画就是。至于价格不用担心，总会有销路。”
算起来现在吕碧城的任务还不少，不仅她自己要搞诗文创作，还要翻译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动不动给李谕润润色，现在又加上漫画。
吕碧城说：“想不到出来闯荡，会这么充实。”
李谕肯定是看过很多动漫的，给她大体讲了讲，不过很浅显，毕竟自己不是美术专业，说的大部分都是表面上浅尝辄止的内容。
他最后越说越带劲，竟然说：“我们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收购日本的一些漫画社！”
“日本？怎么又扯到了日本？”吕碧城打断李谕天马行空的想象，“八字还没一撇哪，而且我连一幅完整的漫画都没画出来过。”
李谕笑道：“我对你有信心。”
吕碧城现在觉得硬笔书写、画画比较有意思，乐得去学，只要是有兴趣就好说。
李谕接着又问道：“你要回天津过年吗？”
吕碧城摇摇头：“没做出点啥，我有什么颜面回去，而且现在这情况……”
李谕说：“要不去我那儿吧，大家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多好。”
吕碧城立刻回道：“好啊！”
旋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干脆了，手不住地揉搓铅笔：“我……”
李谕笑道：“大家都欢迎你。”
吕碧城平常是个比较干脆的姑娘，此时多少还是有些扭捏，毕竟是传统教育下成长起来，“我白天在你那儿过年，晚上再回来。”
李谕说：“那多麻烦！现在府里有的是房子，随你住就是。”
吕碧城说：“可是……”
李谕直截了当说：“没有可是，按我说的做！”
吕碧城咬了咬嘴唇，没再反驳。
——
青木会馆。
近卫昭雪偷偷闪身进来。
屋里坐着日本驻清国公使内田康哉以及川岛浪速。
由于日俄战争已经打响，日本第一代谍报头子青木宣纯以及头山满等人都已身赴前线。
近卫昭雪给他们汇报了最近情况：“内田公使大人，川岛大人，有件事我必须立刻告诉你们，就在昨天，俄国大使雷萨尔与清廷皇室贝子载振一起见过了李谕。”
内田康哉眉毛蹙起：“俄国大使？他去见李谕干什么？”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近卫昭雪说：“俄国大使应当是想要采购无线电设备，并且给出的价格奇高。”
川岛浪速说：“莫非李谕倾向俄国？”
内田康哉说：“不见得，俄国大使是与载振一起去的。载振是庆亲王的儿子，以我对庆亲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偏袒行径，目的或许只是金钱。”
庆亲王能以皇室旁支身份位极人臣，也算深谙官场各种潜规则，玩得透透的。
川岛浪速同样了解这些王公大臣：“满清王爷们的确不会随便选边，就算选，也会选我们。”
内田康哉说：“所以他们或许只是一种商业行为。但无论如何，这种行为会对我们形成伤害，不可不防。我今天就要给青木将军发去电报，告诉他俄军同样有秘密武器。”
他们现在都拿无线电当秘密武器。
川岛浪速对近卫昭雪说：“你的间谍任务做得很到位，今后一定要更加牢得抓住李谕，并获取情报。”
近卫昭雪说：“卑职明白。”
内田康哉说：“软硬措施都要上，昭雪你尽快获得他的全部信任，最好让他成为你裙下之臣。另外，我们有必要好好敲打一下李谕！”
近卫昭雪说：“卑职会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且我从日本国带回了一个少年，他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但已经宣誓效忠天皇，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近卫昭雪把小左翔引荐给了内田康哉和川岛浪速。
两人对小左翔比较满意。
近卫昭雪接着说：“今后一些行动有他在，会方便许多。”
内田康哉赞许道：“近卫大人推荐的人果然有两下子，你已经表现出了谍报工作中的领导才能，非常好！或许你真的有希望进入近卫本家。”
这是近卫昭雪的毕生夙愿，她低头道：“为了天皇，卑职万死不辞！”
川岛浪速问道：“内田大人，您想怎么敲打李谕？”
内田康哉说：“我暂且没有想好，不过一定要让他吃痛才行。大棒加胡萝卜，才能让中国人彻底臣服于我们。”
川岛浪速说：“我在书中读到过，大棒胡萝卜是当今美国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的政策，内田大人真是博学。”
内田康哉对川岛浪速的马屁很是受用：“我考虑的要更多。美国人和欧洲人很多东西值得学习，但他们做事太死板，脑筋不知道多转一下。作为侵略者，还要摆出一副仁义的嘴脸，但假仁假义有什么用？做事就必须做绝，到时候根本不用表面作态，对方自然就会乖乖听话。”
川岛浪速说：“内田大人说的太有道理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内田康哉说：“这个李谕就是太跳脱，他总以为自己能够名震西洋就不用怕我们，哼，殊不知他却在我的股掌之间。”
近卫昭雪听两个大人一阵胡吹海吹后问道：“大人，有什么具体任务需要昭雪去做？”
内田康哉说：“需要你时自然会找你。你先赶快回去吧，一定要注意藏好行踪，我们有了下一步行动，会尽快通过小左翔告诉你。”
近卫昭雪鞠躬道：“嗨！”
——
李谕的府上，已经很有过年的氛围。
王伯和凤铃采买了好多年货，还有不少灯笼，挂满了各个院子。
凤铃拿给李谕采买清单：“先生，猪买了10头、羊买了10头，还有腊肉100斤、米200斤、面100斤……”
李谕纳闷道：“等等，猪和羊的单位怎么都是‘头’？”
凤铃说：“生肉买来那么多岂不坏了？而且年关快到，肉真是贵，一斤就要100文，他们还不如去抢！但我通过熟人，一头猪只要12两银子，还不怕坏！”
李谕笑道：“那你可要看好这些二师兄们。”
凤铃说：“先生放心，猪圈和羊圈在隔壁的马厩旁边，不会有味道。”
李谕说：“记得分出一大半送去工厂的工人们那儿。”
赵谦应允道：“老爷不用担心。”
吕碧城说：“看样子，今年过年大家都可以吃上肉馅饺子。”
凤铃说：“大……哦，碧城姑娘，不止过年，老爷说了，整个正月里都不能断了肉，要不买这么多猪羊做什么。”
李谕高兴道：“还等着干什么，大家一起包饺砸！”
额，这么一说，突然有点春晚小品的感觉。
李谕动员所有人一起加入，王伯激动道：“白面肉馅饺子，真是太像过年了！”
在过去，肉真的不是普通人随便吃得起。
一方面老百姓收入低，另一方面饲养水平也低，一头猪要养两年才能出栏。
总之普通老百姓想吃上白面肉饺子，一年到头那真的是过年才可能有的事。
甚至就连县里下级官员也不能够随便吃上。
王伯又按照传统制作了枣糕，并不是李谕穿越前见过的枣糕，而是一种红枣和小米煮出来的东西。
简单点说就是很稠的枣米饭，煮熟以后不能马上吃，而是要放凉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凝固以后，用刀切开，就成了一块块的“枣糕”。
吃的时候也不能凉着吃，而是要放在笼屉里再蒸一下。
另外李谕让王伯他们买了烟花和鞭炮。
在清末也是绝对的奢侈品。寻常人家只能通过踩秸秆来模拟鞭炮的声音。
至于烟花，更是只有有钱人家才消费得起。
夜晚，李谕与吕碧城、王伯、赵谦、凤铃、近卫昭雪以及留下的虞和钦等人一起吃完肉饺子，来到院中看着冲天而起的绚烂烟火以及不绝于耳的鞭炮声，李谕终于感觉在穿越后过了一回真正的年。
即便会有很多潜在风险，但心里不知为啥就是感觉踏实了不少。

第三百一十六章 深入的交流
曾经的荣府是真的大，所以王伯把自己的儿子也接了回来过年。
当年差点被送进小刀刘净身手术室的小王，如今在丁韪良的北京崇实学校已经读了一年多的书。
按照学校的规划，他至少要读满三年，然后考虑下一步去向。
王伯对李谕相当佩服，不住嘱咐小王要努力学习西学。
正好现在府上有学生以及虞和钦这种人在，闲着没事时晚上还能给小王补补功课。
小王对近代的科学非常感兴趣，倒是乐得学习。
就像后世一样，过年的时候很多业务都会停止。
朝廷各大部门甚至“封印”，防止有人偷偷内卷加班（以前的确有人这么干，所以才把部门大印封起来，让工作狂有劲没处使）。
但有些东西没法停，邮递业务就没有中止，确切说是国际邮寄业务没有停，因为还有一些外国人需要邮寄信件。
爱因斯坦的信漂洋过海终于到达了李谕手中。
李谕在京城，比较近便，不然这封信还要拖接近一个月。
赵谦每天都会去一趟大清邮局，这是李谕给他的一项日常小任务，没办法，如今这是最快捷的方式。
崔邮差看到赵谦，立刻对他说：“有一封你们老爷的信，从瑞士寄过来。”
赵谦知道外国来的信件肯定一堆奇怪外国文字，别说外语了，连中文他都认不全，于是问道：“真是老爷的？”
崔邮差说：“错不了，从国外寄过来指名道姓要找国人的，只有你们老爷。你等等，我找一下。”
邮局有很多信箱，国际邮件会分类在不同的国家盒子里，比较多的是英法俄日等，瑞士之类的国家还真很少。
找信的功夫，崔邮差和赵谦闲聊道：“才多久不见，你就穿上了这么好的棉袄子。”
一般的棉衣也要半两银子，赵谦这种质地好的，最少一两银子。
赵谦亮出手，得意道：“不仅有棉袄子，我们家老爷还给我们发了手套！”
“手套？”崔邮差抬起头，果然看到赵谦手上戴着一副稀奇的玩意。
虽然中国早就有手套，不过并不流行。
清朝时手部御寒的方式一般是把手揣在两侧袖子里，或者专门的“揣手”里。
另外清代一些服饰会有一种叫做马蹄袖的设计，也是为了手部御寒。
平时马蹄袖被挽至手腕之上；冬季外出时放下，为手掌保暖御寒的同时不影响指头的灵活，从这个作用就能看出最初的设计有战斗需要。
后来这种设计到了日常服饰中，在清朝的社会生活中，给尊长行礼请安时，掸落马蹄袖一直是重要环节。
大家一定看过清宫戏，官员在给皇帝叩拜前，往往要分别拍打两边的袖子，实际上就是在掸落马蹄袖。
从清太宗皇太极开始，这一动作被定为官员朝拜的规制，叫作“放哇哈”。“哇哈”就是满语里对马蹄袖的称呼。
一直到晚清，手套才随着洋人的到来再次进入大众视野。
人们发现欧洲不管是神职人员还是军官，都喜欢戴手套。
这与晚清富贵人士的生活习惯不太相同，清末的有钱人都喜欢戴各种扳指或者玉戒指之类，彰显身份。
或许这也是咱们一直不重视手套的原因。
但大家现在一看西洋人有头有脸的都喜欢戴手套，就有了跟风。
反正此时手套绝对是稀罕的洋物件。
崔邮差看到后确实挺羡慕，此时正是数九寒天，他的手伸出来找了一会儿信件就冻得不得了。
崔邮差哈了哈手说：“以后我也给上头念叨念叨，给我们配上手套。”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找出一份挺厚的信件。信件用精致的信封包裹，封印处盖着厚厚的火漆，一看就是典型的西洋信件。
“应该就是这份了，还挺厚，我看看邮票，70……法郎？”
赵谦问道：“法郎是啥。”
崔邮差说：“具体是啥我不知道，不过一般从英国发过来的信件都要差不多接近3英镑，我想瑞士或许差不多。”
崔邮差接触过不少西方信件，对欧洲的地理有初步认识。
“英镑可厉害了！”赵谦对自家老爷同样很自豪，感觉自己脸上也很有面，“我们老爷可是能和洋大人作高级交流的。”
崔邮差笑道：“那可不，李老爷毕竟是当朝帝师。”
赵谦收好信件，然后问道：“需不需要再付银子？”
崔邮差说：“不用，这个叫做矮，矮个斯坦的瑞士人已经付过，就是70法郎的邮票。”
“矮个斯坦？”赵谦纳闷道。
崔邮差说：“你不知道吗，外国有很多人叫什么什么斯坦。”
赵谦说：“外国人起名字真是怪，矮个？哪有叫这个的！”
现在不是他能理解的，赵谦收好信件，返回宅邸。
他刚一走，一个少年就闪身出来，竟然是近卫昭雪带来的小左翔。
小左翔和崔邮差递了个眼神，崔邮差探出身看了看外面，然后说：“进里面说话。”
来到里屋，小左翔问道：“大日本帝国对你很看重，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崔邮差说：“看您说的，小的肯定不敢。”
小左翔继续问道：“我们托你办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崔邮差嗫嚅道：“我并不是邮局的头头，有些事操作起来实在不方便。”
小左翔提高音量，说道：“这有什么难的？”
“我……”崔邮差说，“我和李家老爷毕竟无冤无仇……”
小左翔说：“你和他自然无冤无仇，但我们却能够有恩于你。”
崔邮差说：“我……”
小左翔哼了一声：“你当这个破邮差能挣几个钱？只要给我们办成一件对你来说轻而易举的小事，就有大把银子。”
崔邮差问道：“你们真的说到做到？”
小左翔看了一眼赵谦远去的方向，说道：“不仅银子，你想不想也有那样的手套、棉袄子？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奴仆，就比你混得还好，你看得下去？”
崔邮差咽了口吐沫，终于说：“我想要。”
小左翔哈哈笑道：“这才对吗！识时务者为俊杰！过段时间我就会再来找你。”
崔邮差叹了口气：“小的知道了。”
小左翔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大日本帝国做事，天皇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
李谕府中，他拿到爱因斯坦的信件时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厚，打开一看，竟然有两篇论文。
第一篇比较薄，名字叫做《分子大小的新测定法》。这一篇名气可能小一些，不过也属于爱因斯坦奇迹年中的一篇，这一篇论文实际上算是分析并证明了分子的存在。
是的，到这时候，科学界尚且无法完全相信分子存在；或者说有人相信，却无法证明此事。
第二篇比较厚，名称是《关于光的产生和转化的一个启发性观点》。也就是关于利用光量子假说解释光电效应的文章。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靠的就是这篇论文。
爱因斯坦还另外附加了一封信：
“尊敬且亲爱的李谕先生。
“我们之间存在着万里之遥神圣一般的沉默，这是时间与空间下的绝对距离。如果用无足轻重的话语来打破它，我想会是一种亵渎。
“鉴于此前我们充满奇思妙想又洞察宇宙真理般的沟通，我写出了如下的论文——当然，不仅于此。
“第一篇论文，是关于我最近的一个思想实验。我此前读到1901年雅各布斯&#183;范托夫先生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论文，他提到溶液中的粒子与气体中的相似。
“所以我想液体中如若同样如此，岂不就像一颗奇妙的方糖在咖啡中溶解，水分子包围葡萄糖分子，把它从糖的晶体中分离。
“而随着糖的增加，咖啡会越来越甜。
“然后我便想到如果可以计算出渗透压，就能够推算出准确的阿伏伽德罗常数，从而论证分子是真实存在的。”
李谕读到这，算是明白为什么爱因斯坦是实至名归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物理学家，他的思想实验简直强得离谱，出发点竟然如此简单，道理却如此深刻！
竟然喝个咖啡，就想到了如何证明分子存在。
李谕马上猜到他应该遇到了一些数学上的困难以及试验困难。
阿伏伽德罗常数可以尝试去计算得到，但这篇论文涉及到的是热力学领域，所以必须要通过试验得到才有说服力。
想要测出这种10的23次方级别的超超超级天文数字，对于大部分实验物理学家来说都不是容易事。
李谕也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法国巴黎大学的让&#183;佩兰加快进度。
毕竟这个常数的确很关键也很有用。
数学上李谕就有点办法了。
李谕展开信件，继续读下去：
“李谕先生，你知道的，现在相信分子或者原子假说的人没有多少。我曾经联系过很多大学教授，但他们都不愿意接纳或者审核我的论文。而我记得你多次使用过玻尔兹曼教授的理论，所以我知道你是相信原子以及分子存在的。并且数学上你的成就宛如千年的古树一般高大，因此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修订一些数学上的错误。
“有你的名字，物理学杂志也会乐于发表我的论文。
“而且这篇论文事关我能不能获得苏黎世大学的博士学位。”
爱因斯坦获得博士，确实靠的是这篇论文，李谕没想到还能帮这个忙。
爱因斯坦的论文完成度其实已经非常高，只不过数学上还有一些小小的疏漏。
好在其中涉及的数学内容在李谕的能力范围之内。
李谕翻到爱因斯坦信件的第二页：
“第二篇论文是关于一种光电效应的论证，最为关键的地方便是普朗克先生的量子理论。我知道这与学界的物理系统‘能量无穷可分性假说’相互矛盾，不过我发现它能够最完美地解释莱纳德先生的光电试验结果。
“你一定明白，如何解释普朗克先生提出的那个神秘的普朗克常数是问题关键，因为我的公式正好用到了它。但普朗克先生却认为此常数单纯只是数学上使用的一个方法，并没有物理意义。不过我想我发现了隐藏在它后面的真相。
“你曾经用深奥的数学完美论证了普朗克先生的理论，因此我想你也可以是最合适的审稿人。
“……
“爱因斯坦，写于瑞士伯尔尼。”
李谕合上信件，然后翻开两份论文。
第一篇关于证明分子存在的其实并不难处理，虽然阿伏伽德罗常数目前无法通过试验获得准确数值，不过且可以暂使用数学方法估算出大体的数值。
——实际上李谕心中知道具体数值。
爱因斯坦由于当了两年专利员，数学上多少有些生疏，但他的物理天赋真的强到不可理喻。
论文中的错误并不是特别严重，稍作修改就好。
而关于光电效应的论文，就要好好回一封信了。
李谕花了一整天时间一直在仔细阅读并且修改论文，然后写出了一封电文先发过去：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
“承蒙你的信任！我已经完成了论文的修订，它们很快就会搭乘上驶往欧洲的客轮。
“关于你所说的普朗克常数，我想可以这么理解。
“正如数学中任何一个周期函数都可以使用傅里叶级数分解成正弦波，正弦波的频率只能取ω，2ω，3ω等分立值（ω与周期T有关）。
“普朗克常数在意思上与此十分相似，将普朗克教授的黑体辐射公式进行展开后，频率v的能量只能取hv，2hv，3hv等分立值，h（h就是普朗克常数）可认为是将黑体辐射函数展开后的展开系数。
“所以它的确可以当作一种数量单位，甚至对于物理思想来说，它的具体数额并不重要，只需要知道是个很小很小的正数就足够。
“因为这并不会影响你对光电效应的解释。
“……”
李谕说的都是一些很基本的内容，但对于爱因斯坦来说，物理思想更为重要，所以说的已经足够。
爱因斯坦这种级别的大脑，根本不用说多少废话，他只不过是太超前时代，自己难免有些犹豫，并且时代也在抗拒他的思想。

第三百一十七章 登门
李谕现在发的电报是越来越长了，好在能够支撑得起费用。
电报由凤铃拍发出去，改过的稿件则装入信封再让赵谦去邮局寄出。
邮费仍旧是10银元。
话说后世往欧洲寄快递，也不算便宜。李谕的同学就有在英国读书的。
还是个馋嘴猫，爱吃零食，于是他老妈就在国内买了各种卫龙辣条什么的寄过去，甚至还有方便面。东西加起来也就三四百块钱，邮费却要七百多。
后来回国，再出发时专门用一个皮箱装满了各种调料，孜然面就一大桶，说到时候自己烤肉串吃……
真是令人感叹，英国好歹是诞生了现代文明社会的国家，咋就这么不会吃哪！
后世往英国发个快递，也要半个多月，现在漂洋过海至少一个月打底，甚至更久。
毕竟渤海湾有不少日本军舰。
所以和爱因斯坦做个“笔友”不仅代价不低，时间及空间上的距离感同样不低。
看爱因斯坦的论文实在费脑子，李谕使劲伸了个懒腰。
不多时近卫昭雪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
“先生，尝尝我亲手磨制的咖啡。”
她是真有眼力劲。
现在京城里想喝到咖啡可不是容易事。
李谕讶道：“你还会这一手？”
近卫昭雪说：“我在上海时去过洋人的咖啡馆，感觉比较奇特，遂从店里买了一些咖啡粉带来。”
李谕尝了一口，“你加了不少糖吧？”
近卫昭雪问道：“先生喜欢喝苦咖啡？”
李谕说：“那倒不是。不过如果加奶泡，肯定会更好。”
不过现在肯定没有卡布奇诺。
近卫昭雪说：“先生果然懂西方生活。”
李谕随口说：“谈不上懂不懂，而且真要论起来，茶叶比咖啡复杂太多。”
近卫昭雪说：“先生如果喜欢，我会学着打奶泡。”
李谕说：“恐怕会比较麻烦。”
近卫昭雪立刻说：“不麻烦，不麻烦！我乐于为先生做这些事儿，只要您喜欢就好。”
李谕刚想说话，眼睛余光瞥见门口一个身影飘过，顾不上近卫昭雪，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碧城姑娘，你怎么刚到门口就走了？”李谕拦住吕碧城，问道。
吕碧城不咸不淡地说：“我怕打扰你工作。”
李谕笑道：“已经完成工作了。”
吕碧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哪知道。”
李谕看她手里攥着一份报纸，于是问道：“你是拿给我今天的新闻吗？”
吕碧城举起手，把报纸放在他手里，“没错，你自己看看吧。”
李谕端起报纸，只见上面的标题写着：“六十老汉生龙活虎，原来是这样……”
再往下看，原来是卖药的广告软文。
我去，原来早在二十世纪初，就有了标题党，而且和后世不相上下。
李谕笑道：“我好像用不着吧……”
“用不着啥？”吕碧城问道。
李谕说：“大力丸啊。”
“大力丸？”吕碧城眼光扫向报纸，脸上一红，嗔道，“谁让你看这个了！”
李谕纳闷道：“是你让我看的。”
吕碧城把报纸翻了个，指着上面说：“我让你看的是这一篇。”
李谕再看，原来是一篇日本人写的关于人种不同的文章。
李谕嘿嘿一笑：“我就说嘛！”
不过一看这篇文章，就有点生气了。里面的内容基本是在胡扯，比如说人种的不同不仅体现在皮肤上，还有智力上。而大和民族则由于天照大神之遗传以及特殊的环境所致，在智力上是唯一可以比肩西洋人的云云。
李谕说：“完全是在胡编乱造！各种语焉不详，生编硬造！”
吕碧城说：“但登在报纸上，还是日本人的报纸，可就不好说了。”
李谕找到报纸封面，原来是日本人的《天津日日新闻》。
这份报纸此前比较出名，叫做《国闻报》，核心主笔正是严复。一开始《国闻报》是维新派的阵地，最出名的就是刊载过严复的《天演论》等文章。
不过戊戌变法失败后，《国闻报》就被清廷封禁，卖给了日本人，改名成了《天津日日新闻》，此后便成了日本侵华的舆论工具。
目前的主笔叫做方药雨，是个大汉奸，而且当了接近半个世纪汉奸！汉奸能当这么久的，也算罕见。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当时日本人化装成中国的百姓混进天津老城考察，查看城池有无缺口。就是这位方药雨给日本人带的道儿。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方药雨带着日本人从天津四大水坑——东南角的葫芦坑入侵。因为那时候东南角的葫芦坑到了晚上水很浅，可以趟水而过。
方药雨算是给日本人立了一个大功，日本人给了他一个勋章，开始重用他。
此前方药雨是《国闻报》的一个编辑，日本人接手报纸并改名为《天津日日新闻》后，直接让方药雨当了总编。
不仅如此，日本人还把租界里一大片土地交给他开发，大概在如今天津和平区多伦道一带。
实际上天津的日租界位置一直不太好，过往是一片沼泽地，1860年代英法在天津开辟租界时，甚至避开了这片不易开发的地区。
日本人将其划为日租界，开发后成为了天津的娱乐商业区。
不过日本人实在是低劣，唯独日租界可以继续贩卖鸦片，甚至合法化。日租界里有近千家烟馆！
不仅如此，日本人又在日租界开设了几百家妓院，单单有执照的烟花女子就有上千人。
在国际上都叹为观止，一片哗然。
这种扯淡的文章登在这份报纸上，没什么奇怪。
但问题是，现在国人对外国之盲目崇拜更甚后世，哪怕来个日本神棍也说啥都信。
李谕直接气笑了：“以前《国闻报》登载《天演论》，何等进步，现在怎么沦落到此？不是街头小广告就是一通造谣是非？”
吕碧城说：“本来我不屑于看这种报纸，是《大公报》社的编辑拿给我看。”
李谕说：“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我会写一篇文章进行反驳！”
吕碧城说：“师傅说，现在你是最懂西学的人，由你写出来的东西才能和洋人一争高下。”
“既然严复先生这么说了，我就当仁不让，”李谕说，然后又对吕碧城说，“你跟着我这么久，现在还是懂得了不少科学嘛，能看出文章的错误，不错不错。”
吕碧城侧过脸：“谁，谁跟你这么久了？你啊，你身边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算了，我不说了！”
吕碧城说完就跑了。
她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李谕甚至没有听清。
他只好拿着报纸返回书房，再次细看了一下，更加生气。
近卫昭雪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生气？”
李谕把报纸放在桌上，气愤道：“这些小日本，一个个五短身材，还说什么人种优势？怎么做到写出这玩意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小日本？”近卫昭雪说。
李谕说：“是啊，你看这帮小日本写的什么狗屁东西！”
近卫昭雪一眼看到署名的林出贤次郎，是自己在东亚同文书院的校友。
近卫昭雪说：“是关于进化论？”
“什么狗屁进化论，简直是在侮辱达尔文，他老人家的棺材板恐怕都要压不住！”李谕说。
近代这些大科学家里，目前最有争议、最出名的恐怕就是达尔文。
因为他的理论一来非常炸裂，二来大众相对好理解。
然后就有很多人蹭达尔文的流量，动不动拿出来他的理论乱扯一通。
日本人和德国人在这方面玩得最六，也是军国主义最兴盛地方。
当然了，都是在歪曲达尔文的进化论，并不是达尔文本意。
李谕越想越气：“日本人真是可恨，野心太大，不吞没中国和朝鲜誓不罢休，但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蛇吞象只会撑破肚皮！”
近卫昭雪讶道：“先生这么恨日本人？”
李谕张口说道：“当然，他们以后，额，他们做的事简直人神共愤！”
近卫昭雪说：“可当年的联军，不止有日本人，并且割去土地最多的是俄国人。”
李谕说：“都不是好东西！”
近卫昭雪说：“先生要写文章再反驳回去？”
李谕说：“那当然，这个叫做什么次郎的，敢情是把除了日本人以外的所有亚洲人都骂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先回去吧，我暂且不休息了，要继续伏案工作。”
近卫昭雪只得说：“先生保重身体。”
近卫昭雪退出李谕的房间，心中默默记下了他说的话。
李谕写这种文章太简单了，虽然他不是什么喷子，不过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人，太懂得如何喷回去了。
尤其在他看来，林出贤次郎的文章水平简直差到没水准。
李谕很快就写好文章，找到吕碧城拿给她：“发在《大公报》上吧。”
吕碧城快速扫过，然后说：“你写这种文章的确犀利。”
《大公报》发出后，《申报》等报纸很快进行了转载。
李谕的名头还是很响的。
“号外！号外！帝师李谕据理力争反驳日本学者，论证中国人的智慧是世界首屈一指！”
“给我两份。”
说话的是唐绍仪。
报童拿出报纸递过去：“老爷，一共20文钱。”
唐绍仪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带零钱，于是直接甩给他一块银圆：“都赏给你了。”
报童一看，眼泪都快下来：“老爷，太多了！我……”
唐绍仪拿起报纸：“废什么话？让你拿着就拿着，走吧！”
报童抹了抹鼻涕：“老爷，您是大好人，我给您磕个头。”
报童还真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但唐绍仪拿起报纸就转身走了，并没有在意小报童的举动。
唐绍仪把报纸拿给了站在不远处的袁世凯：“制台，又是李谕。”
他们这次是每年年初例行回京述职，两人的职位都极为重要。
袁世凯取过报纸看了看：“这个李谕，说他才高八斗都是小瞧他，古人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看只有他才称得上。”
唐绍仪说：“论对西学的研究，当今之世，恐怕他真是第一人。”
袁世凯点点头，对唐绍仪说的话深以为意，然后转头对身后两人说：“克定、克文，你们以后应当多向帝师李谕学习西学。”
袁世凯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袁克定和袁克文。
袁克定是袁世凯的长子，正妻于氏唯一的孩子。
但袁世凯与正妻关系不睦，他真正宠爱的是曾经的苏州名妓大姨太沈氏。
据说沈氏在袁世凯落魄的时候资助过他，袁世凯许诺绝不会忘了她。等他当了一方督抚后，还真把沈氏纳了，而且把她作为众多姨太太中的首位。
袁世凯有一个正妻，九个姨太太，子女三十来个。在袁家“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位沈氏，甚至在正妻之上。
甚至袁世凯让所有的孩子叫她“亲妈”。
而实际上沈氏无法生育。于是袁世凯把袁克文过继到了她膝下。
不过袁世凯虽然与正妻不和睦，对这位大儿子袁克定倒真心非常好，因为他的年龄很特殊。
袁克定生得十分早，比次子袁克文大了整整12岁。
袁世凯一直对他多加培养，小站练兵、巡抚山东、总督直隶时都把他带在身边。
袁克定说：“我知道李谕，好多报纸都有报道。而且他还拆穿过洋骗子。”
袁世凯说：“没错，我与他见过数次，此人之头脑世所罕见，你们跟他学点西学，肯定错不了。”
小儿子袁克文现在只有14岁，说：“那我们岂不是和皇帝是同学。”
袁世凯笑骂道：“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和皇帝平辈。”
袁克文说：“这有啥不敢，现在的皇帝又不是真皇……”
袁世凯连忙捂住他的嘴：“为父怎么教导的你们？祸从口出，在外面不要乱讲话！”
袁克文吐吐舌头：“孩儿知道了。”
袁世凯向唐绍仪问道：“李谕现在住在何处？”
唐绍仪说：“离着我们下榻的地方不远，就在东皇城外，以前您还去过。”
“我去过？”袁世凯问道。
唐绍仪说：“没错，曾经荣禄荣中堂的府邸，已经成了李谕的宅邸。”
唐绍仪说话还是挺谨慎的，“府”和“宅”把握得很有分寸。
袁世凯讶道：“原来是在东厂胡同，我们正好顺路不远。”
官员一般是通过皇城东面的东安门进入皇城，然后再进入故宫。
去年肃亲王善耆（就是川岛芳子亲爹）以及“旗下三才子”、题写了“清华园”三字的那桐，一起上书决定兴建东安市场，就是为了改善官员们上朝的道路。
以往东安门大街以及外延的金鱼胡同两边全是小摊贩，李谕最初在丁德山的面摊上吃面，就是在路边摊。
唐绍仪说：“太后明天才会召见，我们今天倒是无事。”
袁世凯说：“正巧让我的两个犬子拜拜师，这种事登门更合适。”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大人大人又是大人
当唐绍仪和袁世凯一行人来到时，李谕确实很惊讶，虽然袁世凯目前算不上权倾朝野，不过好歹也是一方总督，并且是最关键的直隶总督。
“制台大人，”李谕迎出来，问道，“您怎么来了？”
袁世凯说：“正好回京述职，然后被唐道台拉了过来。”
唐绍仪说：“疏才兄弟，我们屋里说话。”
进屋后，唐绍仪让李谕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三人，然后说：“我听说俄国大使来见过你，疏才兄弟啊，你怎么能这样！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随便见俄国人。”
李谕苦笑：“我当然知道，但一起来的还有商部尚书载振贝子，您说我怎么拒绝？”
袁世凯眉头皱了皱：“还有振贝子？那就不奇怪了。”
袁世凯早就拿捏准了庆亲王奕劻父子的爱好。
唐绍仪说：“但日本人肯定已经起了疑心，所以我才让大帅此次回京述职，特意来一趟你的府上，帮你洗脱一下嫌疑。”
李谕这才明白，又是唐绍仪在帮自己，连忙拱手道：“多谢唐道台！”
唐绍仪说：“还是谢制台大人。”
袁世凯说：“你是个人才，而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世人才。我顺路露个脸，举手之劳罢了。但仍然不够，过段时间我会让唐道台安排其他国家大使与你见见面。”
唐绍仪笑道：“正好帮你卖卖货，商部不是给你设立了一家公司吗。”
李谕说：“我手里现在也不多了，算起来只剩五台无线电设备。”
袁世凯说：“够了，到时候价格不要低，俄国人开多少钱，你就要多少钱。”
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油条，李谕一听就明白是为了打乱日本人的视线，“制台大人高明。”
袁世凯说：“日本人的心思，我早在二十年前就洞悉了。所以你一定不要太招惹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有时候神经大条得很，仿佛被迫害妄想症一般，平白怀疑其他人。”
李谕点点头：“我也有所感触。”
很多人对袁世凯很了解，但八成不知道袁世凯早年曾经总督朝鲜多年，那时候俨然是朝鲜的太上皇，可以左右朝鲜政局。
李鸿章让袁世凯在朝鲜的目的就是为了遏制日本和沙俄，尤其是日本的渗透，所以日本人那时候其实非常恨袁世凯的。
不过袁世凯属于典型的政治老油条，现在形势下，又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和日本关系。
反正国际关系嘛，大家都明白，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日本人也正好想利用袁世凯获取情报。
袁世凯当然也明白日本人想利用自己，然后成了互相利用。
唐绍仪说：“好在当时来的有皇族的载振贝子，我可以再安排另一位郡王载涛也与你会个面，牵扯上朝廷，日本人更拿捏不准。”
李谕一直在尽力避开政治漩涡，没想到仅仅是和俄国大使在私宅见了一面，就这么麻烦。
心中叹了口气，说：“有劳唐道台。”
唐绍仪说：“无妨。此前载涛郡王也表达过要与你见一面的想法，载涛郡王十分热衷欧洲，对西学同样颇感兴趣。”
袁世凯说：“不仅载涛郡王，我还有意让两位犬子多向帝师学习学习。”
袁世凯把袁克定和袁克文叫进来，“快，见过帝师。”
两人朝着李谕深鞠一躬：“帝师好！”
李谕说：“两位少爷不必客气。”
袁世凯说：“我给他们请过不少师傅，但我这两个儿子生性顽劣，没管教好，想来想去，只有帝师的威名可以震慑他们。”
李谕笑道：“学习总归还是要有兴趣。”
袁世凯却说：“这句话就说明帝师懂得教育。”
李谕：“……”
其实袁世凯虽然名声不好，不过的确算得上是个能人。
甚至可以说，袁世凯要是去掉人生最后一年，绝对称得上“千古奇人”。
他一共活了57年，前56岁简直太精彩。
25岁就以一己之力粉碎了朝鲜的“甲申政变”，阻止日本染指朝鲜，推迟了中日爆发战争的时间，成为近代中国击败日本的第一人。日本人也是因此痛恨他。
此后总督朝鲜十年，虽然有一些过激举措，但有效地遏制了日本和沙俄对朝鲜的渗透，仅靠一个人就帮助清朝控制了朝鲜。
然后联合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等人发起东南互保，使得半壁江山免受战火。
总督直隶后，更是大举改革、实行新政、发展教育。
更别提他组建了中国第一支现代化军队，影响极为深远。
另外，明年他还会联合张之洞废除科举；
至于逼迫清帝和平逊位，可谓也是让中国少流了不少血。毕竟历朝历代每一次王朝更迭，上一任皇族都没什么好下场。掀起的战争更是让百姓生灵涂炭。
如果他在56岁，也就是1914年时过世，真心是个很正面的人物。
可惜他晚节不保，最后一年办了两件大错事，一下子变成了窃国者和卖国贼。
但反过来说，在1914年以前，袁世凯的确不错。
他手底下人才非常多，也乐得网罗人才。
袁世凯又心思缜密，在腐朽的晚清朝局里简直如鱼得水，每次都能正确站队，历经李鸿章、荣禄、奕劻，都被重用。
虽然后来溥仪当皇帝后，其父摄政王载沣非常想杀了袁世凯，不过那时袁世凯羽翼大成，这些年轻皇族已经没有任何与袁世凯掰手腕的力量。
袁世凯告退后，清廷压根指挥不动北洋新军，这可是清廷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袁世凯指着两个儿子说：“总之，帝师要多多教导一二，今后，他们就是您的弟子。”
李谕没办法拒绝，毕竟人家刚帮了自己大忙，只好说：“我肯定尽力而为。”
袁克文高兴道：“太好了，以后我和皇帝就是同窗了！”
哥哥袁克定说：“开啥玩笑！你可见不到皇帝，最多就是脑子里想象的同窗。”
袁克文说：“那也够威风！对了，帝师大人，我听说皇帝非常懂戏曲，还打得一手好锣，是不是这样？”
李谕尴尬道：“这件事我并不清楚。”
袁世凯则呵斥道：“克文，少打听宫里的事！”
袁世凯一个大枭雄，生的一堆儿子没一个成器。
袁克文后来成了个大票友，能唱一手好昆曲。
袁克定其实没啥好说的，还不如袁克文。
袁克文后来至少还成了天津青帮大佬，早年是可以和黄金荣、杜月笙相提并论一下的。
不过袁克定这人倒是很有骨气，抗战时期没有给日本人低过头，也导致了他生活开始贫困。
李谕感觉有点头痛，感觉这两个家伙比光绪还要难对付。
唐绍仪看出李谕的忧虑，笑道：“疏才兄弟，以后皇帝上什么课，就给两位少爷上什么课。其实两位少爷也是想要知道一些西学，避免以后见到洋人出丑。”
这么一说就好办了，李谕说：“疏才明白了。”
袁克文一听更高兴了：“那妥妥就是和皇帝同窗了！太有面了！”
袁世凯无奈地摇摇头，袁克文他是真管不了，他被过继到大姨太沈氏膝下后，沈氏对他非常宠溺，真是惯坏了。
唐绍仪则哈哈大笑：“疏才兄弟，这次是有劳你了！”
袁世凯交代完事情，便离开了。
两天后，还真有英国大使、法国大使、比利时公使或自己或派人来访。
李谕顺水推舟，把五台无线电设备卖给了他们，又是18万银圆进账。
实际上这些无线电设备也的确比较先进，都是刚刚改进过的，价码不算虚高。
额，稍微有点虚高。
因为和放在美国海军船上的比，还是有点区别，主要体现在功率上。
海军船只用的是专门无线电设备，功率很大，而且有很长的天线。毕竟在船上，桅杆就可以当做天线，通信距离能够做到十分远。
但如今这种小巧移动式的无线电设备，功率不可能做太大。
不过总归是当下能买到最好的，算是“小小”宰了他们几刀吧。
李谕直接拿出一半银元给了唐绍仪和袁世凯。
——
此后，载涛也在袁氏兄弟的带领下来到李谕府上。
这段时间这么多大人物密集造访，可把府上的人惊坏了，凤铃嗑着瓜子说：“我就说咱们老爷不一般！”
赵谦说：“那当然，毕竟是当朝帝师，能是一般人嘛。”
王伯则说：“现在真有当年荣府的氛围。”
吕碧城此时与秋瑾也走进大门，吕碧城向凤铃问道：“今天又有谁来了？”
凤铃说：“回姑娘，是一个郡王，还有袁总督的儿子。”
秋瑾讶道：“郡王？”
凤铃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钟郡王。”
吕碧城对秋瑾说：“那我们在这先等一会儿吧。”
秋瑾点点头：“我也不愿意见什么郡王贝勒的。”
清朝的爵位依次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
所以实际上载涛这个郡王要比载振的贝子高两级。
但载涛地位目前却比不上载振。
载涛本身出身比载振还要好，他是醇亲王的儿子，也就是光绪的同父异母弟弟。
但钟郡王断了子嗣后，慈禧便让载涛过继到了钟郡王府，承袭爵位。
可钟郡王实际上仅仅是个头衔，并没什么实权。
直到溥仪即位，载涛另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载沣一下子成了摄政王，他才跟着又出了头。
不得不说，醇亲王一系真是晚清皇室中最高贵最幸运的一脉，他的后代出了两个皇帝：光绪和溥仪。
虽然现在载涛仅仅有个虚衔，但好歹是郡王，李谕照例还是得好好接待。
袁克文与载涛此时竟玩得还不错，两人都极为热衷京戏。
李谕知道他不过是来露个脸，所以安排了上好茶点，还让近卫昭雪给他冲了一杯咖啡。
载涛喝了一口说：“好怪异的味道。”
袁克文笑道：“这叫咖啡，洋人都喝，就和我们喝茶一样。”
载涛大摇其头：“味道比茶差了太多，洋人实在不懂茶道。”
袁克文从桌上加起一块方糖放进去：“你再尝尝。”
载涛再次喝了一口：“稍微好一点，但比起我府上的明前贡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李谕说：“这一点我认同。”
载涛说：“对了，帝师先生，我看到了此前的文章。日本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和俄国人打起来，还没分出个胜负，就一个个眼比天高，还说什么人种优势。”
李谕说：“这种屁话恶臭难当，的确恶心人。”
载涛说：“但现在好多日本人还是不服气，言明各方面都在我们之上。”
李谕说：“哪方面？”
载涛说：“你没有看最近的报纸吗？他们说了，不管是身体还是智力，日本人都要比我们强。”
李谕自然不会再去看日本人的《日日新闻》，问道：“他们真这么说？”
载涛点点头：“我在府上平时无聊，经常看看报纸，最近一期就是这么发出来的。现在好多人不服气，要和日本人比比。”
李谕想了想：“和他们比比倒是可以，智力、身体都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载涛眼睛一亮：“怎么比？”
李谕说：“智力可以比棋类、解谜，身体素质可以比骑马、功夫。”
载涛作为闲得发闷的王爷，听到后立刻大感兴趣：“别的不说，骑马我是不可能输给日本人的。”
载涛是个爱马之人，今年晚些时候就会去法国索米骑兵学校学习，是京城出名的赛马好手。
这家伙别看没啥名气，实际上在建国前后，几乎成了爱新觉罗家族的族长，还专门去监狱劝过溥仪。
清亡后的满清皇族分成了两派，一派自然是复辟派，甚至不惜成为日本人的傀儡。
但实际上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日本人不可能帮着满清复国。
所谓伪满洲政权，在日本人眼里，就和此前占领朝鲜差不多的情况，过过渡罢了。
另一派代表是载涛等人，看明白了复辟没戏，不如做个新人。甚至建国后，载涛还当过我军的马政局顾问，并且戏称自己不过是个弼马温。
李谕说：“解谜做题我是强项；功夫我正好认识一个津门高手；至于下棋……”
载涛说：“这个你放心，我知道谁是棋王。”
李谕没想到和他聊着聊着竟聊到这方面了，但感觉的确有必要多多提升一下民众自信心。
现在真的太被压抑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密谋
载涛走后，吕碧城与秋瑾一起来到了正厅。
她们果然带着最新的《日日新闻》，吕碧城进门就说：“你看，日本人还是不服气。”
李谕说：“不服气很正常，现在日本人狂热得很，一年之后还会更狂热。”
也就是日俄战争胜利后了。
秋瑾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李谕说：“简单，公开办个比赛就是。”
吕碧城问道：“有把握吗？”
李谕道：“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脑力，都不在话下。”
秋瑾对李谕的脑子相当有信心：“有你在，大家就相信中国人不会比日本人笨。”
李谕说：“单纯的身体素质上更拿捏，就日本人那个小身高，都怕说是欺负他们。”
日本早期的身高的确不高，所以东北才会最早称其为“小日本”，并且很快流行全国。
一直到二战后，他们才通过营养改善，比如大力推行牛奶等措施把人均身高提了上来。
秋瑾说：“如果有女子比赛，我们姐妹俩也可以上！”
李谕笑道：“确实够格。”
聊天间，杨小楼又找了过来，他来是给李谕送戏票的。
“李谕兄弟，今天茶楼有演出，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张戏票。”
李谕感激道：“多谢杨兄弟。”
杨小楼说：“一点心意而已，谁叫你一次次给咱们争脸。”
他应当也看了最近的新闻。
秋瑾突然问道：“你是……当红名角杨小楼？”
杨小楼说：“是我。”
秋瑾又问道：“你今天也会登台？”
杨小楼点点头：“当然会。”
秋瑾高兴道：“太好了，我可是你的戏迷！”
李谕说：“好说，那你们也一起去戏园子。”
吕碧城却问道：“这家茶楼让不让女客进入？”
杨小楼挠了挠头说：“好像不行。”
秋瑾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但去无妨！”
目前京城除了少数几个茶楼，大部分戏园子都不卖女客的票。一般女子都是在家中听“堂会”，极少抛头露面去戏园子。
不过秋瑾什么人啊，她才不管这一套，直接大摇大摆坐着四轮马车去听戏，也算京城的开创之举。
李谕当然知道此事，于是说：“我们一起去，这次开汽车！”
汽车就更拉风了。
吕碧城讶道：“这……好嘛？”
李谕满不在乎：“有什么不好的！”
杨小楼说：“我先回去准备，静候各位大驾光临。”
秋瑾还没有见过汽车，当李谕开出来后，颇为吃惊：“这是什么？”
吕碧城给她解释：“是从洋人那买来的，叫做汽车，听说皇宫里太后也有一辆。”
秋瑾说：“那我们的待遇倒是和太后一样了。”
吕碧城摇了摇头：“我去过美国和欧洲，看到他们很多人都开汽车的，并不是只有宗亲皇室才能开。”
秋瑾羡慕道：“我也好想走出国门去看看。”
如今的道路铺装比例很小，好在李谕这辆车带有四驱系统，就当一个小越野。
只不过由于没有地图，李谕也不像赵谦一样那么熟悉京城道路，所以绕了点弯路才到达戏园。
进入戏园后，李谕又看到了肃亲王善耆和他的结拜兄弟川岛浪速。
川岛浪速自然也发现了李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与肃亲王一起坐下。
川岛浪速与肃亲王在二楼，是雅座，李谕三人则在一楼。
李谕要了茶点和瓜子，然后磕了起来。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在嗑瓜子，吕碧城和秋瑾并没有吃。
如今这时候，女人在公共场合嗑瓜子、吐瓜子皮可不是什么雅观行为，她们能进戏园子已经很不容易，无法再做其他举动。
李谕只得自顾自在那嗑瓜子。
他好歹已经听了不少次戏剧，多少有点听出来京戏的味道。
当杨小楼出场时，依旧是喝彩不断。
差不多从光绪朝开始，或者说从慈禧开始，伶人的地位才开始有所上升。
在过去，尤其是明朝及之前，伶人地位相当低，真的是下九流。
大概雍正时期出现了一点改观，他废除了乐户政策，内廷伶人不再属于贱民或者罪人之后，反而身份高于一般太监。
发展到后来，最后一任太监大总管小德张都是出身皇宫的南府戏班。
民间伶人地位同样大幅提升，慈禧有好几个喜欢的名角，典型的就是老生行当一代宗师谭鑫培。
因受到慈禧的喜爱和信任，民间很多称其为谭天王。
——晚清时期的“天王”。
由于慈禧的缘故，众多达官贵族都以能够在堂会上请到谭鑫培助唱为荣，甚至有的王公大臣为了巴结慈禧，与其称兄道弟。
李谕此时已经能够听懂一些唱词，不过对京戏的了解还是太浅薄初级。
楼上的肃亲王则是大票友，一旁的川岛浪速甚至都要比李谕更懂。
但川岛浪速听戏时，总会时不时放低视线瞧一下李谕。
看完戏后，李谕三人乘车返回。
秋瑾在车上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吕碧城，然后冲她努了努嘴。
吕碧城却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
秋瑾微微一笑，然后对开车的李谕说：“李谕公子，现在已经快要出正月，京师大学堂等各大学校也要返校。”
李谕说：“好像是的，不过我已经不在京师大学堂了。”
秋瑾说：“我知道，但由于你的缘故，碧城姑娘可就没有住处了。”
李谕讶道：“我的缘故？”
秋瑾说：“是啊，就是因为你现在盛名在外，所以京师大学堂的生源好到无以复加，连听讲员都排满了。”
李谕说：“听起来是好事。”
秋瑾继续说：“不过学生多了，京师大学堂的宿舍就不够用了。此前闲置的东四十四条的房子被大学堂征用了回去。”
吕碧城住的就是其中一套。
李谕说：“竟然这么火爆！好说，碧城姑娘此后住我府上就是，现在可有的是房间。”
秋瑾再次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吕碧城。
吕碧城嗫嚅道：“谢，谢谢……”
李谕哈哈笑道：“不用谢，我也希望如……啊，反正大家在一起热闹嘛！”
秋瑾笑道：“就是嘛就是嘛！”
吕碧城虽然眼中满是笑意，不过咬着嘴唇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秋瑾觉得实在有趣。
心中不住感慨：“还是自由恋爱让人羡慕啊。”
——
李谕回到家后，秋瑾又要拉着吕碧城去东四十四条提前收拾行李。
李谕本想开着车去，但吕碧城却让他等到收拾好了再来，毕竟都是女儿家的东西。
李谕只好作罢。
进入院子后，凤铃立即拿来了一封电报给他：“先生，又是从瑞士过来的。”
不用说，就知道是爱因斯坦。
李谕展开电报：
“东方的李谕先生。
“你的电报对我启发如同黎明的太阳一般！我简直太兴奋了！你果然是洞悉宇宙真理的优秀物理学家，并且身上毫无科学院的老院士们的那种傲慢，对我一个小小临时三级专利员的论文这么在意。
“我现在越发相信东方人有更优秀的品德！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信件，并且完善好我的论文。”
李谕看完后，感觉可以估摸着在信件寄到瑞士后，再给普朗克发一封电报，让他负责论文的最终审核。
涉及量子的论文，他肯定是最有资格进行发表前审核签字的。
而且有了普朗克这种德国科学院院士的签名，论文就能顺风顺水发表在顶级的科学期刊上。
李谕回到书房，把电报放在桌上。
没多久，殷勤的近卫昭雪就来到房门外：“先生，这是一碗日式抹茶，大冷天喝一杯可以暖暖身子。”
李谕说：“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喝一般的茶水就好。”
近卫昭雪说：“听说抹茶是宋代时文人士大夫们的最爱，与您的身份更加匹配。”
李谕接过茶碗：“恭敬不如从命。”
李谕端起茶碗喝掉，味道确实比冲泡的茶浓好多。
近卫昭雪趁着李谕喝茶的功夫，眼睛瞄了一下桌上的电报。
现在回到京城，收发电报的任务自然而然回到了凤铃身上，近卫昭雪无法第一时间获取情报，才在观察到凤铃译出电报后立刻找个理由靠近李谕。
近卫昭雪说：“看起来又是顶级物理学家发来的。”
李谕随口说：“将来肯定是最顶级的。”
近卫昭雪有意无意中问道：“先生讨论的是什么领域？”
李谕说：“关于前沿的量子理论，这项内容太难，你们还接触不到。”
近卫昭雪不想把这个话题结束，于是说：“我是觉得学学最前沿的不是更好吗？我热衷科学，谁不知道洋人那么厉害，是因为科技强大。”
“了解一下倒也无妨。”李谕只得说。
近卫昭雪说：“倒是这位叫做……爱因，爱因斯坦的并未听说过。”
李谕笑道：“以后你会听到耳朵发茧。”
爱因斯坦成名后，名气简直大到没边，全世界各国都以能邀请到他到访为荣。
近卫昭雪问道：“他有什么出色的成果？”
李谕说：“马上会有。”
近卫昭雪说：“先生似乎很看好他。”
李谕说：“当然了，因为那些能够冻结时间的公式，就是出自他之手。”
近卫昭雪默默重复了一遍：“冻结时间的公式！”
李谕脑子里想的是时间变慢之类的内容，不过肯定没法给近卫昭雪解释。
但听到近卫昭雪的耳朵里就觉得神秘无比。
——
近卫昭雪晚上又偷偷来到了日本驻清国公使内田康哉和川岛浪速的秘密场所。
“内田公使，川岛大人。”近卫昭雪进门后先恭敬地行了礼。
内田康哉问道：“有没有什么情况？”
近卫昭雪说：“回公使大人，此前我与李谕的交谈中，发现他似乎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怀有很深的敌意。”
内田康哉道：“很深的敌意？”
近卫昭雪说：“是的。”
内田康哉问道：“难道他真的站在俄国人那一边。”
近卫昭雪摇了摇头：“说不好，他似乎对俄国的敌意也很大。但总体看来，他似乎有一种潜意识中对大日本帝国的敌意。此外，近期清国的直隶总督袁世凯以及英国、法国使馆参赞、比利时公使都来见过他。”
内田康哉问道：“是要无线电设备？”
近卫昭雪说：“是的，并且价格开得与俄国人一样。”
内田康哉道：“这么说他真的只是个常规的科研学者以及企业主，更加好拉拢。”
川岛浪速说：“并且据我观察，他是个好色之徒，而且是个胆大的好色之徒，今天竟然带着两个女人去戏院。”
内田康哉道：“有弱点最好不过。”
近卫昭雪说：“还有，今天他在与一名瑞士物理学家通信后，说了一句‘将来可以发现冻结时间的公式’，似乎别有深意。”
几人都不懂高深的物理学，听不出所以然：“时间？冻结？”
川岛浪速看了一眼钟表：“什么玩意？修理钟表？”
近卫昭雪说：“我尚不知何意。”
内田康哉说：“你继续跟踪李谕，尤其是涉及到无线电相关的技术，一定要格外注意。虽然细节我无法告诉你，但可以明确告诉你，此项技术关系到能否赢得与俄国人的战争，事关帝国之兴衰。”
近卫昭雪肃然道：“属下明白！”
他们费劲心机想要拉拢李谕，肯定有所目的。
内田康哉又说：“你带来的这位年轻人也很有才能，简直是个谍报的天才。”
一旁的小左翔道：“多谢大人夸赞。”
内田康哉说：“他想出了一个绝妙主意，将大清邮局的一名崔姓邮差纳入了我们的队伍。”
小左翔笑道：“利益面前，他们不得不屈服。”
近卫昭雪问道：“这么轻松？”
小左翔得意道：“可以说轻而易举，一件棉袄一副手套都能将他轻易拿下，真是贱啊！”
几人听后一起哈哈大笑。
近卫昭雪在询问了小左翔关于邮局邮差的安排后，说道：“似乎还缺少内应，是不是需要我出手？”
小左翔自信说：“这种小事还犯不着让学姐亲自冒险，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突破点，您就等着瞧吧。”

第三百二十章 难以招架
李谕现在的实验器材还是太少，正好现在何育杰和冯祖荀已经去了日本，可以让他们帮着采买一些实验器材。
不过从他们发回来的电报看，一些高端的设备的确买不到。
很正常，因为日本现在的物理研究是在搞欧洲玩剩下的。
实际上此时基础研究方面，全世界都是玩欧洲剩下的，包括美国。
唯独的意外就是凭空多了一个李谕，很多人现在揪着他的论文不断研究：
天文台在重复他的重大发现、物理实验室在重复他的X射线衍射实验、数学研究所则在完善证明他的混沌理论和博弈论，还有通信实验室更是以李谕的产品及技术为尖端学习对象……
李谕几乎快成了多学科的执牛耳者。
他现在想要搞点更高科技的发现，需要的器材只能从欧洲或者美国进口，如果说最好的，还得是从德国买。
所以李谕不仅让何育杰和冯祖荀从日本比较近便地购买一些实验器材，也苦口婆心发去电报，请求卡尔&#183;西门子和普朗克寄过来一些实验器材。
卡尔&#183;西门子答应得很爽快。
普朗克却继续强调要让李谕赶紧写出来星战系列后续作品。
李谕立即回电报，满口答应，普朗克才心满意足同意帮他寻找并邮寄。
李谕其实在过年期间，已经写出来了一本星战外传，也就是《侠盗一号》，有甄子丹的那一部。
这一部故事比较惨烈，主角全部死光光，但补充了不少设定，可以为后续写星战后传三部曲打点基础。
——
当吕碧城和秋瑾收好行李后，李谕和赵谦各开了一辆汽车，帮着拉了回来。
知道吕碧城要彻底住下，凤铃可高兴坏了，但看到她还是搬去了专门给她设置的一进小院子，说：“老爷还真是懂得曲径通幽，一点不着急。”
当晚李谕留下秋瑾一起在家中吃饭。
现在李谕府上的饮食绝对是“京城一怪”：有新奇的西红柿炒鸡蛋、咖喱鸡块、辣椒炒肉，还有刚刚研制成功的方便面……
虽然后世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在这时候还真绝无仅有。
秋瑾吃了后感觉非常好吃又奇特。
袁克定和袁克文兄弟最近几天也住在李谕府上，尤其袁克定，跟着袁世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但从来没见过这些新奇菜品。
要知道袁世凯可是非常讲究吃的，不比慈禧差多少。
袁克定又吃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赞叹道：“家父最爱吃鸡蛋，甚至一顿饭能吃六七个白煮鸡蛋，他要是知道鸡蛋还有这种吃法，一定欣喜若狂。”
李谕道：“简单得很，我可以教给你做，回去你也能给制台大人做。”
袁克定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李谕说：“最多半小时，包教包会！”
袁克定说：“果然是师傅！”
凤铃看大家吃得开心，又取出了李谕珍藏已久的罐头。
李谕正和袁克定喝了一口小酒，侧目看到凤铃打开罐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不要！”
“咔嚓！”
罐头打开，顿时一股奇异的臭味弥漫开来。
凤铃把罐头放在桌上，捂着鼻子说：“先生，您不是说罐头放十多年都不会坏吗，还是从瑞典国买回来的好东西，怎么就臭了？”
李谕尴尬道：“鲱鱼罐头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秋瑾同样捂着鼻子，听到李谕说本来就是这个味道，于是放下手，凑近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说道：“这……这简直是……”
她终究没好意思说是便便味道。
袁克定却欣喜若狂：“真的是本来味道？”
李谕强装镇定：“没错。鲱鱼罐头在瑞典国已经有超过200年的历史，它是发酵的鱼，而不是腐烂的鱼。”
袁克文拍手道：“发酵？妙哉妙哉！比我曾经吃过的臭豆腐还要臭十倍百倍！”
李谕尴尬道：“袁公子好这一口？”
袁克定说：“师傅见笑了。”
李谕说：“那你可以尝尝先。”
袁克定端过鲱鱼罐头，眼睛几乎放出光芒，但想了想还是对李谕说：“师傅先！”
李谕连忙摆摆手：“你吃就行。”
袁克定却执意道：“家父说过，要尊敬师长。”
李谕没办法，只得拿起筷子颤巍巍夹了一点点，放到嘴里。
味道直接上头，仿佛直击灵魂深处，浓烈而且悠长。
人家臭豆腐是闻起来臭，吃起来不臭。
而鲱鱼罐头吃到嘴里后就更臭了。
真的臭！甚至臭到辣口腔。
并且不仅臭，而且非常咸，咸加腥臭，十分恶心。
咽下去后直接受不了，李谕连忙吃了四五瓣大蒜才压下去那股恶心的臭味。
吕碧城、秋瑾几乎是皱着眉头看李谕在吃，问道：“你，你真的吃……那啥吗？”
李谕哈了一口大蒜味，好在她们两人都捂着鼻子，然后说：“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凤铃已经举起苍蝇拍，李谕问道：“你干吗？”
凤铃说：“您没看见已经有苍蝇飞进来了吗？”
好吧！果然是鲱鱼罐头。
李谕问道：“还有人要吃吗？”
大家身体一起后仰，坚定道：“不要！”
李谕对袁克定说：“都是你的了。”
袁克定很高兴，拿起筷子，一口一条，转瞬就把三条都吃掉，甚至把汤汁都喝了。
李谕眼睛都快掉下来，竖起大拇指：“勇士！”
袁克定说：“师傅还有没有？以后我要带回去给家父一起品尝一下。”
李谕说：“好好好，你都拿走也可以。”
他吃了一口，闻了味道，感觉已经足够，这辈子不会再吃第二口。
饭后，由于时间比较晚，李谕开着车与吕碧城一起把秋瑾送了回去，末了李谕还送了她一块怀表。
现在手表根本没有什么市场，应该说这个形势都很少见，大家基本都是用怀表。且怀表俨然是上层社会社交利器。
秋瑾说：“太贵重了吧。”
李谕说：“不过是普通的怀表，来自瑞典国，并非瑞士产。”
秋瑾道：“可是无功不受禄……”
李谕说：“你功劳太大了。”
秋瑾莞尔一笑：“那我收下了。”然后问道：“对了，你去过好多国家，有什么女子留学日本国的途径？”
李谕说：“我会帮你打听一下，问题不大。”
秋瑾道：“如此多谢先生。”
——
第二天，载涛带着一名棋手来找李谕，并且商量着登报和日本人约一下战。
载涛介绍他：“这位是京城棋王，傻贝子。”
李谕一愣：“傻贝子？”
载涛哈哈笑道：“对的，因为他是一名宗室，但除了下棋，啥都不会，就像个傻子。”
李谕再一问，他擅长的是中国象棋，这方面中国就太强了。
李谕说：“郡王，还有没有围棋高手？”
载涛说：“原来是比围棋？那我再去找找。”
李谕说：“不用着急，还不知道日本人能不能来。”
载涛觉得有点麻烦：“要我说，智力就不用比了，有你在，他们有什么好嚣张的！”
李谕道：“那他们最少得登报道歉。”
载涛觉得有点难度：“让日本人道歉可不容易。”
反而清廷不少次派亲王出去给别国道歉。
李谕说：“登报后看情况再说吧。”
载涛走后，李谕专门又去看了看工厂进度。
味精、肥皂、方便面的产线由于比较容易，已经分在三个厂房中建立。
无线电和汽车零部件则比较麻烦，需要从国外运过来设备，由工人们进行组装调试。
国内情况与美国很不同，所以企业是由李谕完全持股掌控。
但也正是由于情况特殊，所以需要有一个专门的“公关部门”，也就是和朝廷打交道的。
李谕选的是胡嘉言，这小子挺有官商头脑，聪明伶俐也很能干。
年前回家的学生们基本已经回来，李谕准备搞个小测验，探探底。
正好从京师大学堂丁韪良处要来了一些习题集，抽出一部分组成了试卷。
李谕对他们说：“能够拿到第一的，不仅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还会得到一块欧洲怀表。”
——还是从瑞典带回来的那几块表。
对此时的学生来说，这句话几乎相当于“顶配显卡＋4k屏幕＋最新处理器”配置，诱惑力很大。
李谕好整以暇在一旁监考，然后收卷阅卷。
第一名的竟然还是近卫昭雪，这姑娘倒真的用功。
李谕遵照承诺，把一块怀表给了她：“希望你今后可以尽职尽责。”
近卫昭雪握着怀表高兴道：“一定不负先生所托。”
她心里可是高兴坏了。
次日，近卫昭雪见凤铃给李谕送去电报，于是又端着一碗日式抹茶来找李谕。
“先生，这次的味道有所不同。”
她刚放下，吕碧城竟然也端来了一个茶壶：“今天刚好有苏州上好的碧螺春……”
她进门后一眼看到了近卫昭雪。
李谕顿时感觉非常棘手，不知道该喝哪边。
时间仿佛静止。
吕碧城首先打破沉默：“你还是喝抹茶吧，这可是当年贵公子才能喝到的，凉了就不好了。”
近卫昭雪立刻道：“我可以再加热，先品尝碧螺春更好。”
她们两个竟然客气起来了。
李谕更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想的。
李谕说：“其实……我不渴……”
两女目光一齐看向李谕，李谕瞬间感觉犹如万剑指向自己。
近卫昭雪旋即笑道：“好吧，我正好要去看看生产文件。”
她走后，李谕吁了一口气，端起碧螺春喝了一口：“确实清新。”
吕碧城说：“当然，全京城恐怕都没多少。”
李谕赞道：“好茶！好茶！”
然后拿给她日式抹茶：“你尝尝这个。”
吕碧城说：“这是人家给你的。”
李谕笑道：“我已经喝过了，你再尝尝。”
吕碧城不太想喝，李谕继续说：“放心，没有鲱鱼罐头那么臭。”
吕碧城被逗乐，然后喝了一口抹茶：“好浓！简直是吃茶。”
李谕说：“是的，所以实际上我更喜欢泡茶。日本人现在一直自称继承了茶道，但比起宋朝时期还差得远。”
茶道和日本的饮食文化其实挺冲突，懂的人一看就是外来物。
因为中日在饮食上区别挺大。
曾经有个米其林大厨说过一句非常高度凝练的话概括中餐和日餐区别：
“中餐用火，日餐用水”！
也就是说中餐对厨师的功夫要求非常高，需要进行烹饪，即用到火，然后加入各种调料，把握量的同时又要把握火候。
而日餐则基本是各种天然刺身，很少用到烹饪技巧，直接就切好端上来。当然也不是茹毛饮血，长久以来算发展出了其独特的刺身文化。
额，刺身主要是鱼哈，所以说“水”嘛。
鱼肉本身比较嫩，其他东西不太适合刺身，要是来个大肠刺身，日本人估计也受不了。
反而茶道这种非常复杂繁琐的东西，与日本人的习惯大相径庭。
虽然日本那些战国人物都很喜欢茶道，不过和宋代真没法比。因为日本战国时期分成那么多小国，又连年征战，太贫瘠，压根没法发展真正的茶道。
宋代能发展起来，真的是因为宋代的确有钱。
——
大清邮局。
小左翔又过来找到了崔邮差，两人到了一个僻静地方，小左翔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崔邮差说：“我已经仿造了数封信，有俄国人的，也有革命党的。”
小左翔看了看说：“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崔邮差哈了口气：“那个……”
小左翔拿出一件棉袄和一副手套扔给他：“是你的了，事成之后，还会有赏银。”
崔邮差戴上手套，道：“谢大人。”
小左翔不屑道：“你应该感谢的是天皇。”
“感谢天皇！”崔邮差接着说，“大人千万不要供出小人。”
小左翔说：“此后的事情用不着你出手，放心就是。”
崔邮差脸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只得道：“小人知道了。”
李谕做梦也想不到，他被收买竟然只是这么简单。感觉就像越狱里，那个少年被狱警的一个汉堡就收买一样。

第三百二十一章 左手天使，右手魔鬼
李谕在给光绪上课时，光绪又问了不少李谕出国的事情。于是李谕大体说了说自己在美国、日本和欧洲的见闻。
现在去过这么多国家的人真是不多，而且李谕的认知也超前许多，对各国的见解很深刻。
光绪听得非常出神：“庚子之败果然无可避免。”
可不是吗，慈禧那时候连火车都害怕，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向十一国宣战。
外面的崔公公听到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光绪本来还想再问点啥，听到后立刻止住了嘴，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当然知道，庚子之败慈禧责任很大，但也正是因此，这件事不能在宫里太明目张胆说，慈禧之好面子可谓世所罕见，做了错事也不能说。
光绪挥挥手：“退下吧。”
李谕走出瀛台，路上崔公公对他说：“帝师啊，有些话可不要给皇帝随便乱讲，不然，嘿嘿。”
李谕说：“是皇上问起。”
崔公公说：“我知道是皇上问的，不过现在皇上身体有时抱恙，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太，嗯，不太合规的举动。做奴才的，不能让皇上犯错。”
说话间，瑾妃路过二人。
崔公公连忙给她行礼：“娘娘。”
“免礼吧，崔公公，”瑾妃说，“这是从贡品里选的江南糕点，你尝尝吧。”
“真是折煞小人了。”崔公公连忙说。
瑾妃在宫里是个老好人，宫里的人包括太监宫女都和她关系很好。
瑾妃看向李谕：“帝师的形象让我以为见到了日本使臣。对了，听说你写了一套小说，在法兰西国还拿了奖，并且附属作者是京津才女碧城？”
李谕说：“是这样的。”
瑾妃说：“能不能给哀家拿一部，我也瞧瞧能拿法国人奖的东西。”
李谕说：“当然可以，小菜一碟。”
瑾妃说：“那就好，反正在宫里有时候很无聊。”
这位瑾妃算是典型的“躺平”型，她从被选上妃子那天就知道光绪不喜欢她。不过瑾妃的人生态度就是三个字：无所谓。
爱咋咋样，自己天天养花养鱼养猫养狗或者读书、画画，竟然过得还挺快乐。每天吃饭甚至都得吃个酱肘子，绝对算皇宫里心宽体胖的典型。
她也住在瀛台，只不过和光绪不在一个宫殿。
因为按照清代传统，任何妃子都不可能和皇上一起过夜，皇上晚上都是一个人睡觉。一方面是安全的考虑，还有就是防止后宫干政。
只不过不过谁都没想到，清朝最后何止是后宫干政那么简单，完全就是把持了半个世纪朝政。
李谕回到宅邸，又给袁氏兄弟上了上课。
袁氏兄弟非常好奇今天李谕给光绪上的什么。
李谕告诉他们：“是关于一些天文学以及天体力学的基础内容，就是西方牛顿的理论。”
袁氏兄弟当即表示：“我们要和皇上学的一样！”
李谕笑道：“我就知道！”
李谕虽然不擅长讲学，不过他的见解远远超出当下教师，如果袁氏兄弟好好学一下，肯定比在外面学得好。
不过袁氏兄弟显然不会有心搞学术，无非是因为现在西学太盛，有识之士都知道西学重要，所以他们才在袁世凯的要求下学习西学。
袁氏兄弟上完课，又对李谕的汽车非常感兴趣，缠着赵谦开了几圈后，已经打定主意要买一台。
袁氏兄弟肯定不缺钱，一辆汽车现在成本价运到海关都要1000两银子，再算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以及清朝特殊的营商环境，能卖到差不多2000两。
绝对的天价。
这还不算养护费用，更别提如今的汽车哪像后世那么稳定，不懂点机械学肯定不行。
李谕自然知道这玩意不是随便开的，只能叮嘱他们先好好学会再说。
袁氏兄弟却非常不服气：“不就和骑马一样嘛？咱们兄弟还能驯服不了一个铁疙瘩！”
李谕感觉头很痛，早就知道他们不太好管教，毕竟连袁世凯自己都没办法。只能让赵谦在开车时候好好看好他们。
另一边，二甲进士朱国桢也正式来投奔李谕。
他现在身上还兼着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不过朱国桢已经对当官没有太大指望。
从历史上看，他跟着李谕的话，绝对算得上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棋，否则终其一生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二甲进士。
而且他们这一届科举是历史上的倒数第二届，名气远远比不过今年的最后一届科举。
纪念意义上就差了好多。
你看最后一届科举状元刘春霖，名气比倒数第二届的状元出名不知道多少倍。反正我不相信有几个人还记得倒数第二届状元的名字，哪怕前文提到过。
果然第二永远都是寂寂无闻！
哪怕是倒数第二，实在太惨了！
——
青木公馆。
内田康哉与川岛浪速已经拟好了策略，屋中还有出谋划策的小左翔。
内田康哉说：“这些信件如果从李谕府上查出，到时候我们再出面维护，李谕一定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倒向我们这一边，甚至让他从此定居东京都有可能。”
他们肯定不想搞死李谕，是眼馋他的能力，拼命想要让他走到亲日的路线上。
川岛浪速问向小左翔：“如何把信件放到李谕府上，你可有办法？”
小左翔自信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人选，绝对没有问题。我这就让他进来。”
房门打开，走进来的竟然是王伯的儿子，小王，王硕。
小左翔给他们做了介绍。
川岛浪速有点不放心，因为从情报上看，李谕对王伯恩重如山，小王也是因为李谕才逃脱被净身的命运，于是问道：“你为何愿意帮助我们？”
小王说：“左乡哥哥告诉我，这样可以给我更多快乐药，还能让我免试进入日本国的学校。”
川岛浪速道：“听说你在美国人开设的崇实学校，怎么，不好吗？”
小王轻声说：“我，我最近学业上有些吃紧……”
川岛浪速说：“情有可原，白种人不懂得我们东亚人的习惯，教学上难免会有很多问题。如果你进入日本国的学校，必然飞黄腾达。”
小王看向小左翔：“是不是我帮了你们，就可以一直给我快乐药？”
小左翔说：“那是当然，但你一定要听话。”
小王道：“我肯定听你的，只要你给我快乐药。”
小左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这些拿去，等事情做好，会有更多。”
小王眼睛一亮，一把夺过来，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兴奋地就冲了出去。
内田康哉奇怪道：“那是什么东西？”
小左翔又取出一瓶拿给内田康哉：“是一种德国的神奇药剂，针对儿童咳嗽。”
内田康哉是认识英文的，拿过瓶子看了看，瓶身上写着“heroin”，于是问道：“女英雄？止咳药？”
小左翔说：“这款‘女英雄’绝非普通的止咳药，它的内中成分含有吗啡。”
Heroin在德文里就有女英雄的意思。
“吗啡？”川岛浪速立刻听出端倪，“鸦片？！”
“没这么简单，”小左翔给他们介绍，“拜耳公司的这款止咳药是正式销售的，只不过虽然它的广告中一再强调它是‘吗啡的下一代产品，并且不会让人成瘾’，但我在帝国的一位医学学校教授那知道，它绝对有更强的上瘾性。”
“有点意思。”内田康哉拿起这个小瓶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拜耳公司的各种宣传话语。
比如提到有医生说它可以驱散“灵魂的痛苦”，不仅能够止咳，还可以治疗疼痛、抑郁、支气管炎、哮喘等等。
总之描绘成了一款神药。
内田康哉感慨道：“合法的鸦片，真是太有趣了！”
大家肯定看出来了，它就是赫赫有名的“海络因”。
它已经给拜耳公司带来了巨额利润，仅仅一款药就占到了整个药品行业利润的5％！
拜耳公司非常擅长营销，他们给全世界的医生们免费发放试用品，而且委托一些专家做宣传其神奇疗效的研究。在这些研究人员的记录里，Heroin仅仅具有昏沉、晕眩和便秘这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但功效却好得出奇。
拜耳甚至在《德国医生报》等各大报纸登广告，夸得天花乱坠。
从它的名字“heroin”能出来，就是出自“hero”的词根。
何其讽刺。
但真正可怕的是，目前看，它的确没有被禁止。
差不多要到1910年，各国才取消了它的临床使用。两年后在荷兰海牙召开关于鸦片的国际会议，代表们一致赞成通过管制鸦片、吗啡和海洛因的贩运。
而Heroin的发明人费利克斯&#183;霍夫曼，绝对是一位真正的“天使与魔鬼”化身。
世界三大药品之一的阿司匹林就是他发明。
而仅仅在11天后，他就又在实验室合成了heroin。
撑起了医学的神圣之杖，又打开了一个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阿司匹林在医药界的地位绝对是无上的。
而Heroin更称得上一代世界毒王。
其实一开始它的上瘾性并不强烈，主要是设计成了口服液，起效缓慢持久，服用者并没有强烈的快感，只会觉得全身都很放松。
但当它登陆美国市场后，就大不一样了。
美国从始至终好像都是全世界最大的毒品消费国，有数量庞大的瘾君子。
美国的瘾君子们发现heroin后，如获至宝，立刻摒弃吗啡，转向了新宠，而且开发出了注射的方式。
他们被瞬间冲到顶点的快感吞噬。
自此，heroin销量大涨。
更可怕的是，瘾君子们不再需要偷偷摸摸的，反而可以大摇大摆去药店购买到装在精致小瓶中的“女英雄”。
要说拜耳公司不知道其副作用，鬼才信。
他们完全清楚heroin的底细。
很快就有医生提出该药未经过严格的临床验证，不应该如此大规模销售。
更有少量化学家发现，heroin在肝脏中能够被代谢成吗啡。
但架不住资本的力量。
二十世纪初，世界各处都有拜耳公司巨大的十字形霓虹灯。他们通过金钱让heroin继续销售，然后又挣了更多钱。
小左翔得意说：“我在知道了李谕府上小王患有咳嗽病后，略施手段，便让他不可自拔。”
内田康哉赞道：“你果然有两下子，这么强力的控制工具，连我都不知道。”
川岛浪速也说道：“更关键的是，它并不像鸦片一样违法，有损我大日本帝国的颜面。这款药既然是德国的医药公司公开发行，我们就没有什么把柄。妙，妙到毫巅！”
虽然往后几十年，日租界里一直有鸦片销售，不过日本人肯定不敢让它直接走出日租界。
甚至一路之隔的法租界都不会允许。
内田康哉端详着这个小瓶子说道：“德国佬是有两下子，竟然可以搞出来这种东西。”
内田康哉实际上最近也患上了感冒，不时咳嗽头痛，看着药瓶上的介绍，都要忍不住尝一片，看它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
小左翔看他打开了瓶盖，还闻了闻，连忙说：“内田公使，万万使不得！”
“我知道的，”内田康哉合上瓶盖，然后说，“等青木将军从前线回来，我一定亲自推荐你，让你成为我们谍报工作中的重要人物。”
小左翔行礼道：“谢内田公使，谢川岛大人！”
内田康哉说：“你一次次向我们证明了你的能力，谍报人员是最难做的，不仅需要多学科的专业学识，还要有出色演员的伪装能力，更要具备果断决绝的判断力，你在各方面都堪称完美。”
小左翔道：“公使大人谬赞。”
内田康哉说：“此后我会给国内写信，争取早日批准你加入大日本帝国之国籍。”
小左翔激动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川岛浪速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能力我们已经亲眼目睹，帝国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内田康哉又问道：“对了，信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左翔抹了抹激动的泪水说：“内田公使放心，革命党的信是来自我们日本国内的梁启超，而俄国人的信则是哈尔滨中东铁路管理局的霍尔瓦特。清廷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霍尔瓦特，至于梁启超，他在日本国，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我们伪造，他们也查无证据。”
虽然小左翔把梁启超当做了革命党，不过并不影响清廷的态度，因为在清廷眼中，他反正是个叛党。
内田康哉哈哈笑道：“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聪明又大胆。”
小左翔道：“后续的一些操作，还需要两位大人配合。”
内田康哉打着包票说：“放心吧，李谕纵有绝世之才，也绝不会想到身边之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万分危急
《大公报》登出了与日本人应战的告示。这也是罕见的新闻，立刻引起了关注。
天津日租界的日本人看到后立刻开始聒噪，甭管真本事行不行，立刻找到《天津日日新闻》报社，扬言要灭灭国人威风。
《日日新闻》的主编方药雨正在办公室举着一副眼镜研究刚刚搜集来的一些汉代古钱币，冷不丁就被几个日本人推开大门。
“八嘎，中国人有什么好嚣张的！”
“你看看新闻上写的都是什么！”
方药雨有些不快，是因为日本人的举动震落了他的几枚古钱币，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
方药雨低头小心拾起来，放在嘴上吹了吹，举起来看了看没什么损伤，才看向进门的日本人，说道：“你们有什么把握吗？”
“我们是武馆的，智力比拼不可以，但擂台赛可不怕东亚病夫！”
方药雨嘴角抽了抽，这几个人果然是武夫，要是使馆的日本人看到自己，肯定不会当面说“东亚病夫”之类的字眼。
不过他也深知寻常日本人不会正常看待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于是说：“各位的意思是要应战？”
几名日本武者说：“不打死几个，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方药雨不紧不慢说：“我知道了，我会登报。”
——
不仅日本人看到了，天津的农劲荪也把报纸拿给了霍元甲。
他可是个爱打架的主，当即要动身前往京城。
农劲荪不住叮嘱：“去了京城，就是天子脚下，与天津大不相同，不要草率行事，更不要伤了日本人的性命。”
他的话和日本武者的话完全是两个风格，谨慎许多。
但霍元甲可不管这一套：“生死状要是都不敢签，这帮臭番薯烂鸟蛋趁早赶紧滚蛋。”
霍元甲内心也挺想去京城看看，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天津待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去京城，说不定还能扬名立万，肯定不会放过。
农劲荪知道劝不住他，于是给李谕拍去了电报。
李谕还想主动联系他哪，谁知道霍元甲自己就过来了，高兴地开车来正阳门火车站接他。
霍元甲没有见过汽车，坐上后非常新奇：“洋人的火车原来不用铁轨也可以行驶。”
李谕只好又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汽车，并且提到了自己可以生产汽车的核心部件。
霍元甲大为吃惊：“帝师脑子果然好使！”
李谕笑道：“你坐火车时应该路过了一片厂区，那就是以后的工厂，到时候还能外销海外。”
霍元甲赞道：“帝师真是给咱们扬眉吐气。”
来到李谕宅邸，霍元甲更没有想到李谕家这么大，简直像个王府。
也确实和一个常规的王府差不多大，毕竟荣禄当初是权倾朝野的重臣。
李谕给他安排了一个上好的房间，接着就央求他教自己两手。
霍元甲反正无聊，于是答应下来，不过还是告诫道：“帝师，虽然你身体素质看起来很不错，显得人高马大，不过练武是个苦功夫，寻常细皮嫩肉的书生难以招架。”
李谕说：“我不过学点东西防身罢了。”
霍元甲说：“单纯防身倒是好说。不过对于帝师而言，您知道最好的防身术是什么吗？”
李谕洗耳恭听：“霍师傅请赐教。”
霍元甲一字一句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谕一愣：“逃跑？”
霍元甲点点头：“没错！”
李谕有点失望：“这……”
霍元甲似乎知道李谕想说什么，于是说：“帝师，您的能力不在武术，而在智慧，自古以来有智者才能做大事。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并不适合您，因为您的命更加珍贵，犯不上打架冒险。”
霍元甲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李谕见到黄飞鸿、霍元甲这种人怎么可能不手痒？从小不知道看了多少武侠电视剧、武打电影，今天不教两手是不会放过他的。
李谕说：“霍师傅所言极是，不过要是陷于困境，总归要摆脱。”
霍元甲说：“有点道理，那我就斗胆教帝师几式迷踪拳的招数。这是霍某的看家本领，学起来并不难，不过学精却需要假以时日。”
李谕没想到霍元甲上来就拿出绝活，感动道：“我一定好好修习！”
霍元甲退了两步，摆开架势。
和黄飞鸿一样，这种常年练武的人，往那一站就立即感觉渊渟岳峙，非常有气势。
他也不是练花架子的，都是真功夫，边行拳边说：“此拳艺讲究柔中带刚，迈步如猫，急如闪电。但想要达到‘柔中带刚’的意境没有几年基本功断然无法做到，所以鉴于帝师所求，我想先发制人的招数更加适合，届时可以伺机而逃。”
霍元甲前面说的都非常威风，但最后四个字“伺机而逃”差点让李谕破防。
不过估计自己也就能达到这个水平了。
李谕跟着霍元甲学起来，大半天下来只是学了一点点小皮毛。
霍元甲说：“还不错，好在你身体素质到位。准度不够，但是力度可以。”
李谕知道他说得已经够委婉，反正这几天霍元甲没事，完全可以慢慢学，不像当初找黄飞鸿一样时间过于紧迫。
饶是如此，两三天下来，李谕还是仅仅体会到一丝入门的感觉。
——
这天早晨，凤铃告诉他又来了一些电报，于是李谕来到书房处理事务。
来到自己的那进院子，意外碰见了小王，他似乎精神很亢奋，大冷天的在那手舞足蹈，穿得也不多。
李谕好奇道：“你在崇实学校上学时学过广播体操？”
小王不太敢直面李谕，侧着头回道：“什么，什么是广播体操？”
李谕说：“就是一种学校里的体育活动。”
旋即想起来自己似乎只在日本弘文学校时给嘉纳治五郎提到过。
小王说：“体育活动，我们在学校有做的……那个，我要去帮着爹爹做事了。”
小王忙不迭跑了。
李谕摇摇头，没有当回事。
到了屋中刚坐下，李谕感觉桌子莫名有点乱，想要收拾一下，近卫昭雪却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先生，早起喝咖啡对精神更好。”
李谕觉得她太热心了，于是说道：“这些小事碧城姑娘都会做好，你不用管这个，反而更应该做好企业开工的事情。”
近卫昭雪说：“碧城姑娘今天去找严复先生了，所以我才为您冲泡了咖啡。还有，我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文书，现在等待的是朝廷签章。”
李谕说：“有徐世昌大人的帮助，我想不会有什么阻挠，你继续往后推进便是。”
近卫昭雪说：“好的。”
不过她说完后却站在那儿，并没有走。
不多时，宅邸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四个官兵以及七个日本人围在门口质问道：“这里是李谕府上吗？”
王伯在大门口回道：“正是。”
官兵说：“我们收到了确凿举报，李谕与叛党有勾结，奉命前来搜查。”
王伯大惊失色：“叛党？”
官兵道：“快让开！”
王伯不知所措：“我，我去告诉老爷一声。”
官兵说：“不用你告诉，我们自己进去就是。”
赵谦和凤铃也听到了动静，来到门口。凤铃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问道：“搜查需要有官票，你们有吗？”
官兵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盖着大印的文书：“看见了吗？别挡道了！”
官兵说完一拥而进。
日本人随即跟了进去，小左翔就在其中。
王伯的儿子小王在第一进院子，小左翔看向他，小王点了点头。
小左翔更加确信没问题。
官兵和日本人来到了李谕所在的院子，大摇大摆冲到书房。
李谕看到他们的模样，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问道：“你们干什么？”
官兵看着李谕的形象，已经剪了发，于是说：“果然有点像叛党，竟然还住在荣大人府上。”
李谕冷冷说：“像叛党不代表就是叛党。”
官兵走进书房：“是不是，搜一下就知道。”
然后招呼其他的官兵：“弟兄们，搜！”
近卫昭雪突然挡在前面：“干什么！你们知道他是当朝帝师吗！”
官兵说：“如果搜不出东西，弟兄们肯定给帝师磕头认错，但要是搜出来……”
近卫昭雪说：“不行！”
官兵不耐烦道：“小娘们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他一把推开了近卫昭雪。
近卫昭雪向后倒去，右手顺势推到桌子上的一摞书，几封信件赫然散出。
官兵拿起一看，接着说：“梁启超的信！还说不是叛党？”
李谕脑袋一嗡，他根本没有和梁启超有过书面通信。
官兵说：“帝师，劳烦您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接着又让官兵接续搜一下其他信件。
另一名官兵拿出一封信：“这是什么文字？”
后面的小左翔说：“是俄国人的，我看看……是从中东铁路管理局局长霍尔瓦特那发来。”
李谕脑袋又嗡了一下，尼玛，自己根本不懂几句俄文好不好！绝对的栽赃陷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小左翔后面的那几个日本浪人先忍不住了，喝道：“俄国人？你竟然给俄国人通风报信？！”
在场的大部分人不懂俄语，小左翔有模有样打开信件，然后说：“好嘛，信中霍尔瓦特说，多谢李谕的情报，让他识破了日本国奸计，还抓捕并杀害了不少日本国奸细。”
“杀害？”后面一个日本浪人大声说，“难道池田前辈他们的死，是你小子搞的鬼？”
“池田前辈！”另几个日本浪人情绪瞬间激动了，“八嘎呀路！我要砍了你！”
小左翔顿时也愣了，怎么他们突然这么激动，眼看浪人们真的拔刀了，连忙说：“冷静，这件事要带回衙门再说。”
日本浪人说：“我可不信清廷的衙门！八嘎，我就说，池田前辈隐藏多年，为何突然死在俄国狗的手下，原来是你搞的鬼！”
李谕和小左翔全都一脸蒙圈。
小左翔当初是让崔邮差随意捏造的信，然后让川岛浪速给他找一些日本帮手。
川岛浪速同样不知道当初在哈尔滨的刺杀事件，于是乎就随便派了一些日本浪人，一来他自己就是个浪人，二来也只能找到浪人。
谁知道竟这么巧！
日本浪人情绪非常激动，刷刷刷抽出了武士刀。
清兵看他们要动真格的，竟然有点害怕，为首的官兵说：“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日本浪人根本没把官兵放在眼里：“滚开，你们中国人官官相护，要是让他进入衙门或者监狱，肯定会逍遥法外，我今天必须让他身首异处！”
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连近卫昭雪一时间都没想到来的这几个浪人如此冲动。
带头的日本浪人高举武士刀就冲进书房，屋里还有几名官兵，不过他们看到日本浪人疯狂的样子丝毫不敢还手或者阻拦。
近卫昭雪知道李谕不能随便死，价值还很大，在李谕身前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日本浪人可不知道近卫昭雪是日本人，看她站在眼前，举刀也要砍。从明朝开始，流落在此的日本浪人就向来心狠手辣，并不在乎杀几个中国人。
李谕当然比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本性，情急之下一把拉过近卫昭雪，然后抓起一个笔筒扔向日本浪人。
日本浪人挥刀砍下，笔筒直接砍成两半。
然后接着举起刀再次砍过来，李谕只好抓过身边的椅子挡了一下，椅子瞬间被砍断一根腿。
日本浪人得势之下继续进攻，又一刀砍过来，砍断椅子腿后划伤了李谕的大腿。
李谕吃痛哎哟了一声，好在椅子挡了一下，不然这条腿恐怕废了，但自己也再难以抵抗。
眼看日本人的刀又举起来，李谕顿时万念俱灰，老子难道要这么冤的死在这里？
好在危急时分救星终于到来。
霍元甲听到动静已经到了院子，眼见李谕的形势，立即抄起一个院中砖头扔了过去，正中日本浪人的月代头。
这一下砸得很重，日本浪人因为一时之间的眩晕，刀没有砍下去。
霍元甲随即手掌一掰，从另一块砖头上硬生生掰下一块，砸向其他浪人。
砖头块小了，速度更快。
随着砖块砸来，几名日本浪人纷纷中招。
趁着这个间隙，霍元甲抄起一根扫帚就从窗户跳进书房，挡在李谕面前。
霍元甲看李谕还待在原地，大吼道：“愣着干什么？！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谕深知自己在这儿就是累赘，枪也没在身边，只能从窗户逃出去。
他拉住近卫昭雪：“快跑。”
近卫昭雪看着血从李谕的腿上流下来，没了分寸，李谕一拉之下她没有动。
李谕喊道：“别傻站着了！只会耽误霍大侠。”
日本浪人举刀再次冲上来，霍元甲一挥扫把，却被砍坏。
不过他应变能力很强，接着就从坏掉的扫把杆上抽出几根竹节，反而比扫把更加好用。
李谕大腿受伤，在近卫昭雪的搀扶下才从窗户爬了出去。
日本浪人目标是李谕，而且几个回合交手，立刻发现眼前这个手拿竹节的人是个硬茬，于是向着李谕冲过去。
霍元甲随之迅速闪身到院子，继续挡在他们面前，恶狠狠道：“小日本，欺负读书人算什么本事？先过爷爷这一关！”
李谕此时只能选择逃跑，赵谦力气大，立即冲过来蹲下背起李谕，“老爷，我们坐车跑。”
赵谦来到院子外，把李谕放在车上，然后跳上驾驶位，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屋里的霍元甲没有什么趁手兵器，一时间脱不了身。
日本浪人眼见李谕要跑了，由三人包夹住霍元甲，另三个继续追击。
赵谦钥匙拧了好几遍都发动不起汽车，脑门上豆大的汗珠都出来了，转眼看见自己那辆人力车。
他立刻又跳下车，“老爷，洋人的东西不靠谱，还得是我的两条腿！”
他把李谕扶上人力车，然后撒丫子就跑。
日本浪人已经到了街上，在后面紧追不舍。
赵谦感觉自己爆发了小宇宙，回头看了一眼追击的日本人，大声道：“来啊！够酿养的！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京城‘一溜烟儿’！”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浪人的奔跑速度还是很快的。
赵谦看到几个车夫，朝他们大喊：“快挡住小日本！”
车夫见状，大都没有动手，但有一个曾经和赵谦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在赵谦跑过去后，把自己车子甩到路中间，浪人躲闪不及，撞在了车子上。
再站起来想追时，“一溜烟儿”早就穿街走巷不知道去了哪。
疯狂跑了十几分钟后，赵谦感觉心脏跳得快炸了，终于跑不动，靠在一旁胡同的墙上大口喘气。
李谕说：“他们已经追不上来了。”
赵谦扶着墙问道：“先生，这些人怎么回事，疯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李谕正在用裤腿扎住大腿根，问道，“现在我们在哪？”
赵谦四处看了看说：“我们刚从总布胡同穿出来，现在应该是北极阁胡同。”
李谕说：“你还真是个活地图。”
赵谦说：“刚才看到了克林德碑，再往前是怡亲王府，错不了。”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的导火索就是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杀，位置正是在总布胡同。此后《辛丑条约》还在讨论期间，就在此地建造了一座“克林德碑”以作纪念。碑文是光绪亲笔题写，被国人视为国耻。
北极阁胡同的怡亲王府则已经是个规模很小的王府，此前遭遇过不少火灾之类的变故。
李谕问道：“也就是说我们一直是在往南跑，离着东交民巷还有多远？”
赵谦说：“大概还有3里地。”
李谕说：“那就直接去东交民巷吧。”
“先生坐好，”赵谦已经歇过来，起身说，“东交民巷很长，我们去哪？”
李谕笑骂：“废话，当然是先去同仁医院！”
同仁医院是北京最早的西医医院，位置刚好在东交民巷。
赵谦连忙称是，撒开腿迅速跑向同仁医院。
同仁医院是美国人开的。
实际上二十世纪初的西医也就那样，不过处理外伤不在话下。
西医这个词本身也是有点怪怪的，感觉现在大家理解的“西医”，应该叫做“现代医学”才准确。
医学和科学的关系极为紧密，几乎就是处在科学最前沿的应用学科之一。
所以只有现代科学强大的前提下，西医才能强大。
而现代科学的真正崛起，才多少年历史。
至于再往前的西医……简直如同刑罚。
同仁医院的医生给李谕消毒然后包扎了伤口，好在不是直接砍上，刀刃入肉不多，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
然后李谕让赵谦拉着他到了英国大使馆，找到了记者濮兰德。
濮兰德看到李谕这样子颇为惊讶：“一段时间不见，您是上战场了吗？”
李谕苦笑：“有人暗算我。”
李谕委托他给徐世昌发去了电报。
当天下午，徐世昌就和尚在京城的唐绍仪赶到了东交民巷。
北洋的耳目很多，他们立刻就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来龙去脉。
唐绍仪首先问道：“疏才兄弟，你的伤没事吧？”
李谕说：“没什么大碍。”
徐世昌接着问道：“帝师，您不会真的和叛党有通信吧？”
李谕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京城里还有过往维新派的卷宗，其中肯定有梁启超的笔迹，拿出来对照对照岂不真相大白。”
徐世昌道：“好主意。”
唐绍仪又问道：“据说还有俄国人的信件？”
李谕说：“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去查邮票上的邮戳，看看是不是从哈尔滨寄过来不就知道。”
唐绍仪见李谕说话井井有条，心中立刻放下了大石头，只要是单纯的栽赃陷害，就好说！他点燃一支雪茄，对李谕说：“疏才兄弟思路清晰，完全可以当个律师或者县太爷直接断案。”
“不过是正常的推导，”李谕说，然后问道，“管理此事的应该是步军统领衙门吧？”
步军统领衙门最高统领就是所谓的九门提督，北京内城（即二环以内）归他管。
内城以外的部分才是顺天府尹管。
九门提督和顺天府尹都是大官，不过官衔上，九门提督还是要大了三级，一个是从一品，一个是正三品。
徐世昌点点头：“按照常理，的确是归步军统领衙门管。”
唐绍仪想了想说：“九门提督是那桐大人，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直接下令抓当朝帝师。”
徐世昌说：“当然不是他，否则我们早就有了消息。”
李谕问道：“那是谁下的命令？”
徐世昌说：“那桐刚刚接任九门提督，上一任是肃亲王善耆。他在任时，曾经支持军警分离，设立了巡警总厅，取代过去的巡捕营。”
李谕心中立刻猜到：“负责巡警总厅的是日本人川岛浪速？”
徐世昌说：“对的，现在北京城内的巡捕任务，实际上就是在川岛大人手中。”
川岛浪速已经获得了“客卿二品”的官衔，也算是大官。
“玛德！”李谕心中暗骂了一句。
唐绍仪问道：“疏才兄弟，你此前和日本人有什么过节？”
李谕说：“哪有什么过节，总不能是因为我卖给了俄国人一些无线电设备吧？话说英国人、法国人、比利时人还有德国人、美国人也买了。”
唐绍仪说：“他们可能只关注了俄国人。”
他对日本人是有点了解的。
“等等！”李谕脑中灵光一闪，“如果都是日本人的计划，那岂不成了闭环？如果审案也是让川岛的巡警总厅审，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唐绍仪说：“的确有可能。”
李谕说：“这不就麻烦了！”
徐世昌出主意道：“可以把事情告诉给庆亲王及载振尚书，你与他们有交情，然后把事情移送九门提督的衙门，我们就可以帮上忙。”
唐绍仪又说：“好在你来的地方不错，没人敢来东交民巷抓人。在这儿别走了，等我们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再回家不迟。”
李谕抱拳道：“有劳两位大人！”
李谕找来纸笔，很快就把事情来龙去脉和推测写好，让唐绍仪和徐世昌拿去给庆亲王父子。
不过李谕心中很担心，事情牵扯到日本人，以目前清廷的能力，最多还自己清白，至于其他的，很可能不了了之。
衙门里肯定有很多当年搜查来的康梁等维新派的材料，对照起来不是难事。
他们立马就发现不是梁启超的笔迹，差得还很多。
至于俄国人的信，唐绍仪拿给一名俄国外交官一看，对方直接笑了：“唐大人，您不是在给我开玩笑吧？不要以为贵国有书法，我们俄国人写字就像鬼画符。您看这些字母写得歪七扭八，甚至有许多低级语法错误，宛如一个俄国小学生所写。如此低的水平，会出自堂堂霍尔瓦特将军？”
有了俄国人的说辞，直接可以断定是伪造。
——
吕碧城和霍元甲等人也得到消息，来到东交民巷找到李谕。
吕碧城看到李谕的腿伤，眼泪都快出来了，扑过来担心道：“怎，怎么会这样！？”
李谕笑道：“已经没事了，我果然福大命大不是。”
吕碧城抹了抹眼泪：“说得轻松，我听霍大侠说，他要是晚到一刻，你就身首异处了！”
“所以得谢谢霍大侠！”李谕问向霍元甲，“那些日本人没有把你怎样吧？”
霍元甲说：“我自然没有问题！只可惜没有带着趁手兵器，不然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当时事发突然，李谕身上同样没有带着手枪，否则就算不能再现哈尔滨火车站时的威风，至少也能让日本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他们绝对会付出血的代价。
但实在想不到日本人在自己家说动手就动手，和狂犬病突然发作一样。
好在没造成什么可怕后果。
但今后真的要带好护命宝贝勃朗宁了！
吕碧城问道：“我才一天不在，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的书房平时去的人不多，为什么会混进去莫名其妙的信件？”
李谕仔细回想，自己书房是在一进专门的院子，能去的人确实不多，数来数去也就吕碧城、卫昭雪、凤铃等少数几人。
他突然想到当时近卫昭雪的奇怪举动，歪倒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拐倒了压着信件的一摞书。
李谕从来不会把信件放在桌子上，他的屋里有专门柜子。
而且近卫昭雪自己也承认对日本有很深的了解，除了自己懂日语，能和日本人交流的可不多。
还有当天奇奇怪怪的小王，他不应该跑到那里。因为李谕对王伯、凤铃、赵谦这些仆人非常好，专门给他们有一进正式院子。两进院子方向并不在一边。
如果是巧合，也太巧了。
当然，李谕能想到一切必然是精心策划过。
现在他已经绝对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有内鬼！
吕碧城见李谕沉思没有说话，摇了摇他。
李谕这才说道：“府中有内应。”
吕碧城讶道：“会是谁？”
李谕眼光一凛，说：“等我回去就知道了，狐狸的尾巴不会一直藏着。”
他现在尚且没有十足证据，不过一旦真正起了疑心，他就绝对可以找到藏在暗处的人。
因为自己虽然不懂刑侦，不过再怎么也看过那么多破案的电视剧，他知道现在社会不会懂得的一些关键后世技术。
也算一种知识代差。
李谕一直自己好好生活、搞搞学术、教育，还有一些产业，从没想过招惹别人，但现在惹到自己，就不会让他们这么好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还是有些没有完美融入这个时代，和平时代生长起来，心中的恶有些太少。
不过这一刀实实在在砍醒了自己。
——现在可是身处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几十年里，身后还有两次搅动世界的大战。
此时的文明，尚是带血的文明。
九门提督那桐是个非常懂得生活的人，他和庆亲王奕劻一样，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位高权重。
所以两人才能一方面积累了大量财富，一方面也都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
当北洋的人拿出证据证明李谕是冤枉的后，那桐立刻撇清了自己关系，表示对当朝帝师十分尊敬，绝不会指示手下做这种事！至于后续的调查，他会让手下全权配合唐绍仪。
那桐鬼精地很，他明白李谕和庆亲王一家以及北洋袁世凯的关系，根本不想趟任何浑水。
有了九门提督的授权，唐绍仪才放心告诉李谕可以回东厂胡同。
他当然还不能走路，只能让赵谦把自己拉了回去。
回来后李谕亲自检查了一下那辆汽车，原来是忘了加油。
凤铃知道后逮着赵谦就是一顿胖揍，“你个笨蛋，差点害死老爷！”
赵谦无辜道：“我不会加啊，还没来得及问老爷。”
李谕只好找来一根软管，给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虹吸效应。
吕碧城扶着李谕回到卧室，李谕感觉非常累了，这几天精神有些紧张，放松下来后倒头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看到吕碧城在一旁的床沿也枕着胳膊睡着了。
李谕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下床，刚穿上鞋，吕碧城就醒了，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谕指了指对面桌子上的纱布：“我要换药。”
吕碧城把他按在床上：“你坐着不要乱动！”
然后拿起酒精和纱布，“我来！”
李谕讶道：“你懂得护理？”
吕碧城说：“护理是什么？不就是换换药嘛，我肯定会！”
李谕说：“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吕碧城坚持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病人自己照顾自己的？”
李谕看她一再坚持，只好说：“不好意思了。”
然后……脱下了外套，只剩底裤……
位置确实有点特殊嘛。
吕碧城脸上也有点红，不过咬了咬嘴唇迅速给李谕拆下了纱布，然后用药剂擦拭了一下伤口周围。
现在还没有刺激性小的碘伏，李谕腿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吕碧城连忙说：“弄疼你了？”
抬头看向李谕，眼光不得不飘过不该看到的东西，李谕脑门上有点汗，笑道：“不疼，只不过你的手还挺滑……”
吕碧城知道他在说笑：“疼就是疼！什么时候了你这嘴巴还这么，这么……”
吕碧城不再说下去，赶紧给他换好了纱布，只不过脸更红了。
唐绍仪此时也来找到李谕，告诉他最新情况。
刚进门就看到吕碧城满脸通红，而李谕正在扎腰带。
唐绍仪讶道：“疏才兄弟，佩服啊！大腿不方便还能如此生龙活虎，看来你已经好了。”
李谕笑道：“哪有那有，不过是换药。”
吕碧城端起换下的纱布，根本不敢看他们，夺门而出。
唐绍仪坐在椅子上，对李谕说：“我今天去过大清邮局了。”
李谕问道：“怎样？”
唐绍仪说：“那名崔姓邮差根本不在，当找到他时，竟然已经死掉。”
李谕知道日本人肯定会杀人灭口，于是直接问道：“怎么死的？”
唐绍仪说：“仵作说应该是死于中毒，不过崔姓邮差中毒的症状却很奇怪，倒是和过去一些过量吸食大烟的人很像。但一般大烟中毒者，多是慢性发作，这么快发作的没有见过，而且现场并未发现大烟。”
唐绍仪从一个包裹中拿出一个小袋子：“只有一些小块玻璃碎片。”
“我看看。”
李谕拿过玻璃片，经过拼凑，很快看到了“heroin”的字眼。
心中立刻又明朗几分。
“原来是这东西！”
唐绍仪问道：“你知道？”
李谕点点头：“这是比大烟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毒品！”
唐绍仪大惊失色：“毒……品！”
日本人行事的确狠辣又缜密，崔邮差八成就是不知道它为何物，才在极度的快乐中过量吸食死去。
李谕心中冷笑，日本人以为现在京城基本没什么人见过heroin，神不知鬼不觉，但自己可清楚得很。

第三百二十四章 愿者上钩
青木公馆。
川岛浪速和内田康哉对事情的发展同样完全没有预料到。
更让他们蛋疼的是，《大公报》和《申报》都报道了此事。
“日本浪人当街追杀当朝帝师！原因竟是捕风捉影！”
然后还把相关的证据、俄国外交人员的供词都放了上去。
丢人丢大发了！
川岛浪速没法给自己的浪人手下解释太多，他们还在喋喋追问前辈到底是不是因为李谕的通风报信而死。
如今俄国人的信件证实造假，川岛浪速只得搪塞还有待调查。
浪人们讨了个没趣，不过也没有想着要给李谕去认错。
最冤枉的还是小左翔，明明如此完美的计划，从调查令，到后续预想中的巡警厅审讯，本来都应该在自己人掌控之下。现在竟然因为川岛浪速派的人出了问题导致功亏一篑。
能不生气吗！
如果再过两年可能都不会这么失败，因为那时候会有正式的巡警，但此时刚成立的巡警厅用的依旧是以前步军统领衙门也就是九门提督的官兵。
川岛浪速知道是自己搞砸了事情，对小左翔说：“这次不怪你，但我们总归还有机会。”
小左翔垂头丧气，他知道什么叫做打草惊蛇，以后想要再得手，可就难了，说不定真的要近卫师姐用美人计才可以做到。
但他的拳头紧握，似乎又不想让事情到那一步。
本来自己能做到，现在却被糊涂上司坏了大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走出青木公馆，彷徨着走了一段路，来到北城时看到了跑来的小王。
“大人，是不是可以给我拿些快乐的药剂？”
小左翔现在火气很大：“事情办砸了，还要什么药？滚开！”
小王满脸委屈：“可是，我都按照您的要求做了。”
小左翔深知间谍之道，一条方案失败后，断然没有再用一次的道理，小王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而且日本人自己也觉得瘾君子不可能长久靠得住，短时间用一下还行。
时间久了，瘾君子会六亲不认，根本没法控制。
小王急地跪下给他磕头：“没有药，我会死的！”
小左翔厌恶地一脚把他踢开：“你死活关我屁事！”
说罢扬长而去。
小王回到宅邸后，眼神空洞无比。
他今天已经断了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咳嗽明明好了，还是忍不住想吃药，但他知道没有药会是什么后果。
晚上睡觉时，小王的戒断反应终于发作，疯狂的抓耳挠腮，以头抢地。
同屋的王伯吓坏了，上前想要拉住他，但是根本按不住。
小王接着疯狂打砸，眼睛里似乎谁也看不到，很快惊动了其他人。
赵谦和凤铃最先赶过来，看到眼前景象问道：“王伯，你儿子咋了？”
王伯六神无主：“我也不知道啊！”
赵谦还想上去和小王说说话，不过刚靠上去就被连打了两三拳，搞得莫名其妙：“小子，你疯了？我是赵叔！”
王伯叹气道：“他连我都打。”
赵谦有点生气：“反了他！”
李谕此时也裹着衣服来到院子门口，朝里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半夜的吵吵闹闹。”
赵谦说：“先生，小王不知道怎么失心疯了。”
李谕走进来一看小王的样子，心中一惊，真是这小子？
王伯知道李谕神通广大，上前问道：“先生，我的娃儿是咋了，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此时只听小王痛苦地喊着：“给我药，给我药啊！”
李谕问道：“他生病了？”
王伯说：“年前有点咳嗽，不过已经好了才是。”
“咳嗽！”
李谕这下完全断定了，因为“Heroin”就是用作儿童咳嗽药。
李谕肃然问道：“小王，我可以想办法，但我问你，你是不是找过日本人？”
李谕这句话一问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王爬到李谕脚下：“老爷，我找过日本人，信是我偷偷放的，我对不起您！求求您给我点药吧，我要难受死了！”
王伯脑门瞬间就炸了，一脚踹在他头上：“混账东西！老爷对我们恩重如山，你竟然要加害老爷！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孽障！”
小王不管王伯的踢打，死死抓着李谕的裤脚：“老爷，给我药啊，我已经什么都说了，真的难受死了！”
小王把自己的脸抓得满是血痕，大半夜里看起来非常瘆人。
李谕闭上眼，内心同样如同刀绞。
赵谦和凤铃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王伯突然抄起桌上的剪子，“我宰了你个畜牲！”
李谕连忙抓住他的手，夺过剪刀：“王伯，你这是做什么！”
王伯突然跪在李谕面前，痛苦道：“先生，您把我也杀了吧，我实在没脸面对您了！”
王伯老泪纵横。
一旁的小王还在哭喊着让李谕给他药。
李谕对赵谦说：“找根麻绳，先把他捆起来。”
李谕发话了，赵谦才敢行动，迅速找来绳子。小王声嘶力竭地喊了一个多钟头，已没有什么力气，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再过了一会儿，等他老实下来，李谕才蹲在小王面前，继续问道：“你在哪见的日本人？”
小王有气无力道：“在，在北城。”
“对方叫什么？”
小王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晓得他说自己是日本的一个郎中，有治疗咳嗽的海外妙方。”
“药在哪？”
小王看向自己的枕头。凤铃立刻过去翻找，从下面拿出了几个药瓶。
果然是“heroin”的药。
凤铃问道：“真是洋文，这是什么东西？”
李谕说：“比大烟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毒品之王。”
一听是大烟，王伯更加急火攻心，差点抽过去，赵谦连忙又给他按压人中。
王伯流着泪说：“完了，你完了啊！”
李谕继续问小王：“还知道什么？”
小王说：“那个郎中带我去过一个地方，不过是坐在马车里蒙着眼睛，进去后阴沉沉的啥也没看到。”
李谕寻思道：“如此说来，你只见过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日本人？对方的样貌哪？”
小王说：“他戴着墨镜，还有大帽子，看得不太清楚，但声音应该听得出。”
李谕叹了口气，这小子在职业谍报人员面前真的太嫩了，声音恐怕也是对方模仿的。
最关键的是，就算他能指认，也没人会相信一个瘾君子的话。
李谕站起身：“我都知道了。”
赵谦问道：“先生，小王他……怎么安置？”
王伯说：“安置什么，宰了算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李谕知道小王是他独子，叹了口气说：“不知者无罪，而且他不过是个棋子，先让他好好戒了毒瘾再说。”
王伯老泪纵横：“谢老爷不杀之恩。”
李谕对赵谦说：“这几天让他单独在一个房间，牢牢捆在床上，平时用布条塞住嘴，不要让他咬舌。吃饭的时候就灌点米粥。”
赵谦问道：“能戒掉吗？”
李谕说：“只盼毒瘾不深，否则……哎，总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一旦查到日本人那，还真是推不动。
早在日俄战争开战之初，清廷就宣布“局部中立”，现在更不敢随便惹日本人。
李谕早就料到，所以不着急。
到了二月二，他去洋行买了一些玻璃杯和洋酒，又让凤铃买了好多熟肴，做了一大桌子菜，所有人一起围坐起来吃饭。
李谕对大家说：“此次死里逃生，可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子说过，坏事不见得是坏事，所以应当庆祝。我特意买了法国红酒，与大家共同品尝。喝红酒，肯定是要用到玻璃杯的。”
所有人都斟满了酒，李谕带头喝下。
然后继续说：“不过这件事让我吃了一些教训，于是又从洋行买了一台最新的美国产防火保险箱，专门用来存放信件。”
今后信件多了，李谕的确要这么做。
这个时代，信件几乎是最重要的通信方式，好多隐秘的事件都是从信件上爆发。
比如……刚刚拿到今年诺奖，在欧洲正红得发紫的居里夫人，几年后就是因为几封信困扰了多年。
那时皮埃尔&#183;居里已经过世，坊间突然传出了居里夫人的绯闻，还是和学生郎之万。
郎之万是皮埃尔&#183;居里的学生，也就是说，居里夫人是他的师娘。
而且郎之万已经结婚有孩子，不知道为啥和居里夫人传出了故事。
本来没有传得太广，但郎之万真的太大意了，让他夫人溜进了办公室，偷走了几封居里夫人写给自己的信。
这可要了命。
到了1911年，第一届索尔维会议在布鲁塞尔召开，居里夫人和朗之万一起参加了此次会议。
朗之万夫人怒火中烧，拿着信找到报社。
一时间，巴黎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每日新闻报》头版头条报道了居里夫人和朗之万教授的爱情故事。
记者添油加醋，文章里把朗之万夫人塑造成一个弱势的、失去丈夫甚至失去孩子的可怜人，无可奈何之下才诉诸舆论寻求帮助。相对应的，居里夫人则被刻画成一个抢夺别人丈夫、破坏别人家庭的“老泼妇”（harridan，这个词用来评论已经拿了诺奖的居里夫人，相当重了）。
事后居里夫人写了一篇措辞严厉的声明，指责出版社无端窥探自己的私人生活，并且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心，还要让出版社对此作出赔偿。
每日新闻报最终撤回了报道，撰稿人也向居里夫人表达了歉意。
不过事情已经大大影响了居里夫人的形象。
因为居里夫人本来已经通过1903年的诺奖名扬天下。
而在1911年居里夫人因为发现了镭而再次获得诺贝尔化学奖时，法国国内报纸报道本年度诺奖时却基本没提化学奖的情况。这和1903年居里夫人第一次获奖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两次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还是一位出色的女科学家，这段时间本应是居里夫人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但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不仅受到了大众的非议，也遭到了同行的排挤。
要知道，在法国，这个时候的男人搞婚外情简直稀松平常，甚至引以为傲，不过女人就不可以了，尤其是一个外国女人。
瑞典的诺贝尔奖委员会在得知这件事后，扬言早知如此就不给居里夫人诺奖提名的机会，甚至还让她别到斯德哥尔摩来领奖。
居里夫人据理力争，声称诺贝尔奖和自己的私生活无关，这才保住了自己的第二块奖章。
反正后来居里夫人和朗之万之间的故事就此结束。
但多年以后，两人的孙辈，居里夫人的孙女和朗之万的孙子，竟然结成了伴侣，算是为这段恩怨彻底画上了句号。
后人已经很少知道这段故事，但实际上在当时，居里夫人的处境还是比较难过的。
都怪保密措施不到位啊！
临近晚饭结束，李谕有意无意中又随口说道：“最近我刚好有了一点无线电上的重要发现，两天后要把材料寄去美国。”
鱼饵丢下，对方肯定要咬上，而且是愿者上钩。
因为一旦保险箱到了，信件肯定就难以染指；而日本人现在对无线电的热衷程度李谕心知肚明，他们肯定忍不了。
近卫昭雪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急不可耐要去找青木公馆汇报情况。
李谕正好又说了一句：“明天我会去医院复查，不在家中。”
近卫昭雪感觉事情有点蹊跷，不过这几天蹊跷的事太多了，还是先去问问川岛浪速和内田康哉再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毕竟无线电的技术关乎战争局势，日本人现在对战争太疯狂，挖空心思想尽一切办法要打赢战争。
尤其在目前，战争处在初期，局势根本不明朗，真正的血战也未开始，日本人实话说没有多少把握一定可以赢俄国人。
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希望让战争天平倾向于自己一方。
无线电技术毫无疑问是个关键砝码。
日本国内，最为“高贵”的海军已经采购过马可尼的无线电设备，但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李谕的设备更好，能不眼馋吗。
甚至日本海军们瞧不起的“陆军马鹿”，现在也尝到了战时无线通信的甜头，压力齐齐给到了京城的内田康哉和川岛浪速。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博弈之间
一定程度上，日俄战争中甚为关键的“对马海战”成败，在一开始就是取决于无线电技术的应用。
熟悉日俄战争的军迷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过这么一个细节，而且是非常关键的细节：
1905年5月27日，日本联合舰队的“信浓丸”号发现了俄国舰队，然后利用船上的马可尼无线电设备向指挥部发送了一封简短的电文：
“203海区发现敌舰队！”
就是这封简短的电报，直接影响了对马海战的结局。
因为此时的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并不想遭遇日本舰队，他们得到的指令是前往海参崴休整，然后再图与日本海军争锋。
因为经过一年多的航行，波罗的海舰队早已精疲力尽。
他们这一趟跨越大半个地球的航行非常辛苦，因为英国已经同日本达成“英日同盟”，共同对抗俄国，所以不允许俄国的舰队经过苏伊士运河。
俄国舰队被迫绕行遥远的好望角。
更蛋疼的是，英国人禁止沿途的国家让俄国舰队停靠休整，简直要了老命。
所谓劳师远征、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不过如此。
更何况俄国舰队在旅途中已经知道了旅顺港失守、奉天会战失败等一系列惨痛的消息，士气非常低落。
好巧不巧，船底又长满了藤壶、海生植物，大大拖累了航速。
英国人却不让他们沿途停靠港口，俄国人迫于无奈，在船上尽可能装入了煤炭，让船员、士兵的生活条件很痛苦，甚至一度有哗变危险。
所以圣彼得堡的命令就是让他们先去海参崴休整，提振提振士气，也可以让集结在哈尔滨的大军配合行动。
俄国舰队的目标就是暂时不接触日本舰队，一路先猛冲到海参崴再说。
相反的，日本舰队肯定很想截胡。
可想在茫茫大海上拦截一支舰队是很难的。
看地图就知道，最好的地方，有且只有狭窄的对马海峡。
如果日本人无法拦住波罗的海舰队，后面事态还不知道怎么发展。
所以“信浓丸”的这封电报堪称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的催命符。
本来俄国舰队船上也有无线电设备，不过是德国造，依靠的是德国派来的技术员，后来人家撤走了，让俄国舰队的无线电台瞬间形同虚设。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不得不说，日本在各方面的准备比俄国人充分太多，把所有能考虑到的都考虑了。
甚至连向来不和的陆军、海军都能协同作战。这一点在我们看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但对日本来说真心非常罕见。看看二战时期日本海军和陆军怎么互坑的就知道，彼时瓜岛海战，几乎完全葬送了日本海军最后的一丝希望。
陆军各种错误情报给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可算被坑惨了，气得他恨不得先调转炮口把岸上的陆军马鹿先突突了。
日俄战争里能做到海陆军协同作战，陆军海军同时取得大胜，对日本来说真不多见。
反观俄国这边，整场战争完全配不上自己“欧洲强国”的身份，各种应对显得过于仓促。
近卫昭雪最关心的当然也是军事方面，所以第二天就去找到了内田康哉和川岛浪速。
不过她并没有见到小左翔，疑惑问道：“小左君哪？”
川岛浪速淡淡道：“防止他的身份暴露，现在暂时调离京城。”
近卫昭雪不敢多问，然后把昨天在李谕那听到的见闻告诉了他们。
内田康哉想了想说：“这是很重要的情报，你应当设法探知一下，最好能知道从美国运过来的无线电设备抵达时间。你知道的，李谕卖给了俄国人改进后更好的无线电设备。所以我们也应当有这批连美国海军都大大称赞的新型无线电。”
近卫昭雪从内田康哉的语气中感觉到任务有些重了，肃然道：“昭雪明白。”
川岛浪速问道：“这次事件本来是我们想通过制造困难、然后营救李谕，获取其好感。但现在事与愿违，李谕会不会对我们生出怨恨？”
近卫昭雪说：“李谕的态度我报告过，他似乎对我们大日本帝国与俄国都并不友好，甚至……甚至我感觉他更希望俄国输。”
这可是个关键点，内田康哉立刻追问：“他希望我们大日本帝国赢？”
近卫昭雪说：“希望俄国输和希望我们赢，有点区别。”
内田康哉琢磨出了话中味道：“不管怎么说，这个态度是个非常关键的点！在谍报工作中，得知对方的意向是最难也最有价值的一项任务，所以你还是很成功的。”
近卫昭雪说：“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
川岛浪速笑道：“女人的感觉吗？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近卫昭雪说：“所以我想，我们不应该对他采取过激的动作，如果真的激怒他，反而……反而不好。”
这么说有些责怪川岛浪速的意思了。
川岛浪速眉毛动了动，旋即说：“我们当然不会激怒他，初衷就是通过敲打来拉拢他，最终目的还是让他成为亲日派。”
内田康哉又说：“若是李谕有了保险箱，你最好想办法获得密码，虽然很难，但我想你可以做到。”
近卫昭雪说：“的确很困难，昭雪尽力而为。”
离开青木公馆后，近卫昭雪舒了口气，他们委派的任务越来越难，根本想不到什么很好途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晚时分，近卫昭雪偷偷从窗户溜进了李谕的书房，一阵摸索，真找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打开后，是各种计算以及图纸，她看得一头雾水，但翻到最后提到了一句“无线电导航系统”，近卫昭雪眼睛一亮，或许就是核心点。
她立刻想到了李谕收到过德国齐柏林伯爵关于飞艇的信件，兴许就和飞艇技术相关。
如今能上天的东西毫无疑问都是高科技，近卫昭雪当然也知道日本陆军有观察气球。
心下一喜，果然得到了重要信息。
对谍报人员来说，这是最高兴的。
她不敢拿走信件，原样放回后立刻溜走。
回到卧房，她心中还在不住跳动，内田公使以及川岛大人一定会更加夸赞自己。
但侧身又一想，这个李谕与平时见过的人真是不像：
他脑子好使得可怕，但为人又善良得很，明明已经誉满天下，却没有任何架子，思想还开明到她有点看不懂。
实在想不明白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人！
那天拉自己一把，实际上是救了自己，身在那样的险境，还能那样……
近卫昭雪连忙打断念头，或许，他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已。
不过善良的人要好对付多了！所以自己的任务应该不会太困难。
——
李谕第二天回来后，拿着信件以及那晚的玻璃杯来到了实验室。
他用碘蒸气熏了熏，很快看到了指纹。
接着拿起放大镜仔细对照了一下，果然是近卫昭雪！
李谕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啊。
他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不过最后突然想到：自己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就算弄走她，日本人肯定还会派其他人来。
如今有一个已经知道身份的“间谍”在身边，反而是最佳选择。
所以李谕选择了沉默，看看接下来近卫昭雪怎么表演。
当他回到主厅时，王伯立刻告诉他直隶总督袁世凯又来了。
李谕晓得他会来，毕竟当时事发突然，袁氏兄弟也在自己府上。
李谕出门迎接，袁世凯问道：“帝师兄弟，看到你没事就好！我刚回天津，就出了状况，我那两个儿子也没事吧？”
李谕说：“他们好得很，日本人的目标只是冲着我。”
进屋后，看到自己两个儿子毫发无损，袁世凯彻底放下了心。
然后对李谕说：“我早就说过，日本人的举动是最难猜度的，这种事情虽然是偶然，似乎也是必然。”
袁世凯看待问题还是有点眼光的，李谕笑道：“想不到制台大人还懂点概率论。”
袁世凯也笑道：“我是个连科举都考不上的人，哪懂什么高深的西学。”
李谕说：“西学并非全都艰深晦涩，由浅入深有很强的递进性，学一些初级的内容好处多多。”
袁世凯说：“这点我倒是认同，所以才让两个儿子跟着帝师兄弟学点西学。”
李谕问道：“制台大人此次来京，应当还有其他事吧？”
袁世凯说：“我想着正好可以为了废除科举的事再上个折子。只不过又想到朝堂之中还有不少阻力，多少有些烦恼。如果推进科举废除，恐怕会招致不少反对。”
李谕是穿越者，知道今年科举肯定是最后一年，废除科举的事已酝酿很久，于是说道：“阻力应该没有那么大了吧？”
袁世凯说：“内阁大学士以及各路督抚大部分已经赞同废除科考，不过总归还有一些人会阻挠。”
清末民初是非常激荡的时代，李谕心中明白。
他想了想说：“大人可以看看我写的那本博弈论，对国家大事也有参照意义。”
“我听过你这套理论，似乎洋人颇为推崇。但我这个年龄，再加上如此忙碌，怕是已经读不懂了。”袁世凯说。
李谕说：“没有那么难，很多均衡模型制台大人完全可以参考一二。”
“均衡模型？”袁世凯不明所以。
李谕说：“比如，智猪博弈。”
“智猪？”袁世凯一听名字来了兴趣，“帝师详细说一下。”
李谕拿出纸笔给他开始讲解。
并不是很复杂的博弈论模型。
简单点说就是有一头大猪和一头小猪。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圈里，开始都在一个食槽旁边。
而在食槽的对面，比较远的位置，有个按钮，按下后食槽就会放下食物。
但这个来回的过程会消耗体力，可以对照为消耗食物。
还有就是大猪肯定比小猪能吃。
在这个模型下，经过分析很容易看出，小猪的策略百分百是在原地等待。
而在知道小猪不去的前提下，大猪只能选择去。因为如果他也不去，自己收益就是0；如果去的话，收益起码是正。
也就是说，均衡点是“大猪去按按钮，小猪等在原地”。
话说这个模型可以很好地解释一些现象。
比如关注度很高的芯片等高科技产业。
大家应该都知道，科技研发的投入是非常非常高的，高得可怕。
1990年代，美国的科研经费支出已经高达上百亿美元级别。
那个年代的百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啊！
没几个国家有这种财力。毕竟民生肯定是优先保障的。
所以不仅我们，大部分国家采取的都是智猪博弈中小猪的策略。
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之前并没有过多投入去搞一些严重依赖资金的产业，比如半导体。
不过现在老美太坏了，竟然要拿这个卡脖子。
原因嘛，当然是咱们长得太快，老美怕我们也成“大猪”。
所以实际上也没有违背博弈论，因为小猪如果不再是小猪，就不构成智猪博弈。
袁世凯感觉数学还能这么有趣，自己可以听懂当今最火的数学理论之一。
“有意思，帝师果然是帝师！你的意思是，王文韶等内阁里少数反对者，已经算是小猪。”
李谕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所以如果制台大人选择等待，收益肯定不如更进一步。”
袁世凯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太有趣了，要不是我不懂如何表达，甚至都想把你的理论写到奏折里。”
李谕笑道：“如果您要写，可以改成‘智虎博弈’或者‘智龙博弈’，否则我怕大臣们会迁怒于我。”
袁世凯哈哈大笑：“我晓得分寸，不过还是猪听起来更形象。”
李谕能听出来袁世凯的意思，知道在他眼里，很多朝廷大臣真的就像一群猪。
袁世凯对自己自诩相当之高，否则后来也不会想到称帝。因为他的确觉得自己有资格当帝王，不过很明显那时是真的过于膨胀，膨胀到有些糊涂。
而在李谕看来，有些王公贵族其实连猪都不如。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末代状元
实际上齐柏林还真的联系过李谕，不过并没有探讨什么具体的技术细节。齐柏林伯爵只是在电报中提到了版权问题，因为他想用李谕的星战系列做海报，并且发在报纸上，宣传自己的飞艇事业。
李谕虽然知道飞艇不是长远之计，但是没有反对他，因为科技树的发展就是开枝散叶。
而且李谕还主动回信，与他探讨了动力与载客量的关系，飞行角度与风向的关系等等具体技术细节。
因为他想到的了一个损招，不过是针对日本人的损招。
自己既然不会从军从政，但可以稍微在科技树上带歪一下日本。
日本不像德国那样能拿出来大量的科研资金。
一战前能有大量闲钱搞科研的，只有欧洲几个国家以及美国。老美虽更有钱，甚至比不上欧洲几国的科研投入。
投入最大的还是英德法，尤其德国这个超级技术狂。
也正是因为德国在科学及人文上的大力投入，让一向非常傲慢的英国学界都承认德国是个先进国家。
但目前的日本和他们相比，更像一个“发展中国家”，而且以日本人的性格，超爱精打细算，每分钱恨不得都要花在刀刃上，所以他们的科研投入是非常有限的，还要力求稳准狠。
而这本来就是个错误的策略，因为科学技术上的大跨步很难如此实现，肯定是要长期投入，一点点突破。
过程中花钱如流水。
如果能想办法让日本多在科研上走点弯路，消耗他们的时间和金钱，对日本的国力来说影响还是不小的。
大家都知道，日本一直喜欢赌，而且是赌国运，直接梭哈那种。
打每场战争都是抱着赢了野鸡变凤凰、输了就玉碎的打算。
不管甲午战争还是日俄战争，日本国内的战时财政压力都超级大。但日本对这些绝密消息封锁得很到位，所以清政府一直不知道。如果当时多撑一下，虽然还是打不赢日本，但起码谈判桌上能多不少筹码，可以少赔几千万两白银不在话下。
算上三国干涉还辽，《马关条约》一共赔了2.3亿两，折合后世差不多700亿到1200亿RMB，绝大部分用在了军队建设上。
想从他们嘴里抠出来这些钱自然没可能，不过可以让他们把一部分钱变成打水漂。
所以李谕才不怕近卫昭雪去偷看飞艇的技术资料，他甚至想让日本人更多了解一下。
到时候说不定日本人还得谢谢李谕哪。
李谕可是知道，日本在二十世纪初期学航空的人并不多，能分走多少是多少。
得让日本人感受感受什么叫做跨越一个世纪的智商压制。
——
次日，袁世凯去了西苑递交奏折。
慈禧翻开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关于废除科举的事情，顿时感觉头大。
这可不仅仅是祖宗家法那么简单，让她下决定废除一个延续千年以上的制度，确实有够纠结。
慈禧对他说：“记得去年上过这样的折子，不是说了新学与科举一并推行，先试验几年再说？”
袁世凯回道：“太后，当今之势，科举一日不废，学校一日不能大兴。士子便永远无实在之学问，国家永无救时之人；中国也就永远不能进于富强，永远不能争衡各国。”
慈禧说：“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
袁世凯说：“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日本国推行新式教育之成效近在眼前。”
朝廷中最坚定废除科举的，就是袁世凯和张之洞，去年便是他们两人联合上的书。
尤其袁世凯，对废除科举一事最为积极。因为他本来科举之路就屡屡受挫，后来干脆弃文从武，对于科举素无好感。在搞洋务、新政的过程中，对西方新式学堂又有了不少了解。
而且从实际利益上，废除科举对袁世凯同样好处多多：科举废除之后，他手中大量新式学堂出身的北洋人马，正好可以获取更多政治利益。
两位实权派总督的联合上书，引起了朝中重视。
刚刚成立的学部，两位管学大臣张百熙和荣庆都支持废除科举。
军机处里，曾经的首席军机大臣荣禄坚决反对废除科举。因为在荣禄看来，他并非科举出身，如果支持废科举，那么会给人落下口实，认为是掺杂了个人感情。
站在荣禄一边的反对废除科举的，还有军机大臣王文韶。
另两位军机大臣瞿鸿机、孙家鼐则同意废除科举。
荣禄死后，庆亲王奕劻补录成为首席军机大臣。
袁世凯和张之洞立马看出来，奕劻就是个和稀泥的，没什么成见，虽不会公开表态支持废除科举，但也不会阻碍。
所以一众朝中大员，反对废除科举的只剩下了军机大臣王文韶。
慈禧看向一旁眯着眼睛的奕劻：“奕劻，你怎么看？”
奕劻这个老滑头立刻回道：“全凭太后英明决断。”
“啧！奕劻啊，你多少帮哀家拿个主意。”慈禧道。
奕劻只得说：“兹事体大，奴才觉得我们应该先开个会再商讨一下。”
他可没有魄力做这么大的决定。
慈禧正好现在不想表态，于是对奕劻说：“好吧，你就去同朝臣研讨一下。都退下吧，哀家要与德龄学习一下一些英语，今晚还得同公使夫人们开个茶话会。”
慈禧出席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带着裕德龄为翻译，毕竟裕德龄会的语言还是比较多的。
奕劻等人退出后，来到外面军机处的值班室，奕劻坐下后，其他人接着依次坐下。
“说说吧，都怎么看？”奕劻问道。
军机大臣王文韶已经憋了一肚子话：“在下坚决不同意废除科考，老夫一日在朝，必以死争之！”
这种发言很让奕劻头大，在他看来一点都不圆滑。
袁世凯说：“王大人，您也看到了，如果科举不废，士子肯定不会甘心去新学堂。只有断了这条后路，才有发展新学堂的真正可能。”
王文韶道：“说得轻巧，如今全天下已经有数十万学子为了科举费心费力寒窗多年，难道要让他们无处可去？”
王文韶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实际上是必经的痛楚。
袁世凯说：“所以我今日才上书，应当立即废除科举，而不是逐渐递减科举录取名额。快刀斩乱麻，早晚都有这一天，长痛不如短痛。”
王文韶说：“武断，太武断！”
袁世凯见说不动他，于是对奕劻说：“王爷，不然您再给各路督抚、将军发函，问问他们的意见，咱们少数服从多数还不成？”
奕劻竟然答应了这个非常“民主”的决定：“好主意，我今天就命人依次询问。”
他心里想的是正好可以把事情往后再拖一拖。
不用再讨论这个棘手的问题，奕劻很高兴，聊起了其他事：“听说最近京城里有日本人对帝师李谕要痛下杀手，这件事怎么处理的？”
袁世凯说：“好像是一个大清邮局的邮差捏造了信件，诬陷于他。”
奕劻点点头：“还好不是日本人指使，不然真是难办。袁大人，你曾总督朝鲜多年，与日本军方有不少接触，他们会不会真的派军队与俄国决战？”
袁世凯在朝鲜还是有不少耳目的，回道：“王爷，现在日本已经在朝鲜登陆，目标直指旅顺。”
“哎呀！”奕劻颇为吃惊，“要是真在咱们的地儿上打起来，可不好办。”
袁世凯问道：“王爷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这我可说不准，要问太后的意见。”奕劻连忙说。
袁世凯淡淡笑了笑，说：“在下知道了。”
——
李谕正在家中书房伏案工作，吕碧城在外面敲了敲门。
李谕说：“进来就是。”
吕碧城轻步挪进来，说：“严师让我告诉你，请你去一趟大学堂。”
“大学堂？有什么事？”李谕问道。
吕碧城说：“好像是几名日本教员不在，他们无法解答学生们的一些数理问题，让你临时救个场。”
严复的面子肯定要给的，李谕答应道：“走，现在就出发。”
赵谦作为司机，开着车带两人来到了北城的京师大学堂。
来到教室后，严复立刻招呼他：“你终于来了！我们研究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谕走过去一看，差点晕倒，原来就是一些三角学的题目，最多就是较为基本的初中奥数题难度。
问问题的是师范馆学生，但不管怎么说，总体上比之前有了一些进步，不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小学数学应用题。
李谕拿起粉笔，很快就在黑板上给他们演算完成。
学生们大都是刚接触字母符号，一时之间没有搞明白。于是李谕又放慢速度，给他们再次演算了两遍，才有部分人理解。
此时，窗外突然有一人赞叹道：“原来这就是西学中最精妙的数学，奇哉妙哉！”
李谕看向外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于是问道：“你也是大学堂的学生？”
窗外的人俯首道：“帝师大人，冒昧了！在下刘春霖，赴京赶考。曾听闻师长言及京城开设了一所西学大学堂，学的是真正经世致用的学问，遂来参观。”
原来是今年马上就要高中的状元，也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状元。
李谕问道：“你的师长是哪位，眼见如此开阔。”
刘春霖说：“回帝师，我曾在保定莲池书院读书十余年，师从吴汝纶吴大人，他曾经做过京师大学堂的中文总教习，不止一次提到这里才是真正的书院。”
吴汝纶作为桐城派的代表，担任过很多年保定莲池书院的院长。
李谕想起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吴汝纶了，于是问道：“吴院长身体最近可好？”
刘春霖黯然道：“院长已经过世。”
李谕一惊，回道：“节哀。”
刘春霖说：“吴院长曾经告诉我们，新学是未来之学，而且庞杂繁复，比之儒学甚之百倍。而基础学科如数理等学问，更应该推广开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学帝王之学。”
李谕并没有和吴汝纶有过多少交流，没想到这个做了多年书院院长的老学究，竟然有这样开明的思想，难怪能当京师大学堂的中文总教习。
他可比岳麓书院那位顽固守旧的山长王先谦好多了。
于是李谕继续同刘春霖聊起来：“我记得吴院长曾经在花甲之年远赴日本考察过教育。”
刘春霖说：“没错，这趟旅途对院长影响颇大，他去的地方不多，但第一站就去了马关。遥想当年李中堂在这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还中了一枪，身心俱损，令院长感慨不已，写下了‘伤心之地’四个大字。”
吴汝纶和李鸿章有不少交集，因为他两个都是曾国藩的门生。
曾国藩的门生里，最出名的肯定是李鸿章。不过李鸿章并不是“曾门四弟子”。
在四弟子中，曾国藩最期盼会有成绩的，是张裕钊和吴汝纶。
看得出，京师大学堂复办时选择的这些人，都极为匹配：张百熙、严复、林纾、辜鸿铭、吴汝纶，以及美国人丁韪良，都是有本事、有能力又真心想办新式教育的。
李谕说：“吴院长爱国之心，可敬可佩。”
刘春霖继续说：
“院长回来后，多次告诫我们有机会应当在求取功名之外多学学西学，并且不应只限于政法。
“他提到在日本时，一位叫做山根的少将来拜访过他，两人谈及吴院长的儿子以后的志向是什么时，院长回道，日后将学政治法律。
“山根少将听后哈哈大笑，然后说，‘贵国人喜学宰相之学，满国皆李傅相也’（即李鸿章）！
院长甚为触动，回国后亲言，即便是学西学，中国学子仍读书只为考取功名，学所谓‘帝王之术’，想的是如何做大官，埋头做事的基础学科则无人问津，这是万万不成的。”
李谕听了也挺感动，说道：“好一句‘满国皆李傅相也’，但大多世人仍旧蒙在鼓中，看不清时局。”
吴汝纶老先生出国也算是受辱，但起码明白知耻而后勇，可惜过早去世，没有看到科举废除的那一天。
不过就算真看到，他做了一辈子儒学教育，内心估计也会非常纠结吧。
而那位日本山根少将说的话非常鞭辟入里，他还算不上什么日本知名人物，已经看得如此透彻，更别提其他日本精英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续作
李谕与刘春霖来到了京师大学堂的图书馆，经过一年多，里面的西学书籍又多了不少，主要是丁韪良从美国以及日本买来。
不过想读懂它们，首先十分麻烦的就是语言问题，绝大部分西学书籍都是英文原版。
用情商高的说法就是原汁原味；而实际则让早期西学的门槛很高，至少得过语言这一关。
尤其专业书籍，那些术语多得令人发指，读研的人在阅读文献时肯定深有体会。
二十世纪初这个问题更加严重，国内基本没有专业书籍的翻译能力，最多就是部分入门书籍。
刘春霖看得眼花缭乱：“我听闻院长说过，西方有几位先贤，叫做欧几里得与毕德哥拉斯，是与至圣先师孔老夫子一个时代的，他们可有经典流传？”
“当然有，”李谕从书架上拿下那本著名的《几何原本》，“这本书是数学经典之作。不过我并不建议学数学的人看这个，还不如看我写的那几本入门书。”
刘春霖大为吃惊：“素闻帝师技精海内外，难道真的已经达到科学之道的圣人程度？”
“不是这个意思，”李谕摆摆手，“科学之道与国学大不相同，想要学科学，不需要读这些大贤的著作。并不是说它们不好，而是新的书籍已经取其精华。再看大部头太浪费时间，因为科学毕竟是一直在发展的。尤其物理学，总盯着过去的著作，会贻笑大方。”
刘春霖问道：“那岂不是说这些西方先贤并没有如此高的成就？”
李谕说：“不能这样理解。我刚才说了，科学是一直发展的，就像建房子，没有地基，就没有上层建筑。”
物理学最典型，李谕还记得以前有高中母校的学生向他问问题，有没有什么经典的著作论文可以看看，因为他超级热爱物理以及那些历史上的物理大牛。
李谕告诉他，真要喜欢物理先贤、喜欢物理，不如看看他们的传记。
至于伽利略、牛顿、甚至麦克斯韦、普朗克、爱因斯坦、玻尔、薛定谔等人的论文原著，都没有看的必要。
因为他们作为当时人类智慧的精英，其理论的精华都写进了后来的教科书里。
以上这些物理牛人的原作，自然称得上煌煌巨著，但真心远远不如教科书平易近人。
还没上大学，又想看物理大牛原作，不如看看费曼的讲义或者朗道十卷。
而且上了大学后，估计连教科书都不想看的说……
刘春霖看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可惜我已经花了十多年研习儒学，根本看不懂这些奇怪的文字。”
李谕说：“阁下要不还是先考完今年的科举再说。”
刘春霖说：“帝师说得在理，不管有用没用，考完今年科考，也算给我十多年的儒学生涯有个交代。”
“是啊，就怕以后没了机会。”李谕说。
刘春霖也听到了科举废除的风声，“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潜心学习院长所说真正经世致用的学问。”
刘春霖闲来无事，听说李谕家中还有实验室，也想去看看。
如今李谕的试验设备绝对算得上国内最先进。
不过当刘春霖看到后，却发现并不是印象中的烧杯、试管，反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仪器。
“我听说洋人可以把几种东西通过一些神奇的操作变成另一种东西，如同江湖术士一样。”刘春霖说。
“你指的是化学吧，西方叫做炼金术士，虽然化学和他们有不少关系，不过现在的化学是纯科学。”
李谕带他看了看虞和钦的化学实验室。
刘春霖指着里面：“就是这些！”
从他的表现更能看出来国人对西学的科学诸科，最先感兴趣的就是机械学和化学。
李谕随手给他做了个初中化学变色的小实验。
看得刘春霖一愣一愣的，“太有意思了！”
说话时，上一届的进士朱国桢来找李谕看一份报告，“先生，从天津来了一份海关的清单，似乎是您买来的仪器。”
李谕拿过看了看，心下很高兴，这些东西飘洋过海终于到了，希望没有损坏。
刘春霖似乎认识朱国桢：“你是去年癸卯恩科的前十名？”
朱国桢笑了笑说：“是的。”
刘春霖向他作了一个揖：“前辈，想不到在这见到您。”
朱国桢说：“看起来我比你还小了几岁。而且现在对我来说，进士不进士的已经不重要，我现在是帝师企业里的一名员工而已。”
刘春霖疑惑道：“您投奔了帝师？”
朱国桢说：“我觉得很开心，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
刘春霖颇为触动：“想不到啊，想不到！”
李谕笑道：“不要太激动，也不要想太多，这几个月你还是安心备考。”
时近傍晚，刘春霖才恋恋不舍地告辞：“帝师宅邸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难遇见了，有机会一定再来拜访！”
李谕说：“以后会再见面的。”
刘春霖走出门，又在李谕的汽车旁徘徊了一会儿才走，刚才坐汽车的感觉令他非常畅快。
刘春霖走后，李谕支给了朱国桢一笔资金，把到岸的仪器运到工厂。
此前带回的那批华工过年基本都在京城待着，除了四处逛逛过节，已经把工厂顺利开展起来。
这批人虽然从业时间不算很长，不过素养已经不低，今后有他们带着，李谕比较放心。
但从欧洲发过来的实验器材还没有到。
次日，《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又找上了李谕。
他手里拿着这几天的《天津日日新闻》，气愤道：“想不到这家报社竟然如此诋毁中国人，真后悔在它上面继续连载《老残游记》！”
现在的连载小说尚不多，刘鹗这本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他也看到了这段时间李谕和日本人在报纸上的对战。
李谕说：“老残兄不用生气。”
刘鹗说：“能不生气吗！听说日本人还差点将你害死，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还没有到真丧心病狂的时候。”李谕说。
刘鹗问道：“帝师的伤没有大碍吧？”
李谕伸展了伸展：“有碧城姑娘的照顾，已经好多了。”
刘鹗拱手道：“幸得夫人妙手回春！”
吕碧城尴尬道：“我不是医生，也不是夫人……”
刘鹗继续说：“我准备改换报纸投稿，肯定不能在日本人的报纸上继续连载。”
李谕给吕碧城所在的《大公报》拉客户：“现在国内报纸有的是，比如同在天津的《大公报》就是个好选择。”
刘鹗道：“我明日就写信联系大公报社英敛之总编。”
刘鹗这么做，说明真的是有点生气了。
因为他本来和《天津日日新闻》的汉奸总编方药雨是朋友，不过两人主要是收藏方面的朋友，都嗜爱金石收藏。
刘鹗曾经还通过方药雨购买过1000片甲骨。
《大公报》肯定也乐得有这样优秀的小说投稿。
聊了一会儿，刘鹗又提出了来找李谕的一个问题：“我知道帝师懂得很多西洋仪器，可否从你这购置一些放大镜、显微镜、望远镜等，以便研究甲骨金石？”
李谕说：“这三个东西区别可大了，而且望远镜、显微镜恐怕用不上吧？”
刘鹗说：“都是镜子，听说很有趣，我反正夜间闲来无事，看看星空能打发打发时间。”
估计他住的地方还没通电，晚上确实无聊得很。
李谕立刻答应：“好说，我送你一套就是。”
刘鹗连忙说：“无功不受禄，这可不成！”
李谕笑道：“只要你答应在《大公报》继续连载《老残游记》，并且到时候送我一些手稿，就足以报答。”
刘鹗说：“我那手破字，哪里拿得出手？”
李谕说：“朋友之间，一字千金。”
刘鹗抱拳道：“如此就多谢帝师了。”
刘鹗的到来提醒了李谕也该尽快完稿星战系列的外传，当天他就奋笔疾书完成了初稿。
然后第二天拿着文稿穿过几个院子找到吕碧城：“又需要你来润色了。”
吕碧城问道：“小说还能这样一册一册的写？后面还有多少？”
吕碧城的吐槽简直提前了一个世纪。
后世的美剧、好莱坞电影，最爱的就是什么前传、后传、系列、番外。
基本上只要第一部火了，就会拍第二部。
要是第一部没有达到预期的商业成果，就会果断砍掉。
反正李谕就看过不少类似美剧，第一季或者前两季挖了一堆坑，满心憧憬后续时，结果一看新闻，后续的剧集被砍了，那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李谕自然打算有始有终，说道：“算起来应该还有三本后传。”
吕碧城说：“如果和此前的字数差不多，总体也称得上长篇巨作。”
“我对星战还是有信心的，”李谕说，接着突然看到吕碧城眼圈似乎有点发红，于是问道，“你……哭了？”
“啊！”吕碧城连忙拿起手绢擦了擦眼睛，“我，我不是在翻译安徒生的童话吗。今天看了一篇他写的‘美人鱼的故事’，对其中讲述的故事有点感动。”
安徒生的童话的确有挺多带有寓意，不太适合年龄很低的儿童。
尤其她要是知道后世神奇的“小美人鱼变黑”的故事，肯定更无法理解……
也不知道安徒生的棺材板能不能按得住。
然后吕碧城看李谕眼圈有点发黑，问道：“昨天又熬夜了？”
李谕说：“算不得熬夜，睡觉时才刚十二点。”
“十二点！”
李谕稀松平常回道：“对啊。”
对李谕这种后世的人来说，十二点睡觉太常见了。
可古代人们睡觉是很早的，就算有蜡烛，也不可能这么晚。
蜡烛那点光实在没法和电灯比，好多古时候的文人饱受近视的折磨，比如大文豪欧阳修。
吕碧城有些生气地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这样不熬坏了才怪！”
“咦！”李谕突然灵光一闪，“你说得好啊！一下子提醒了我，现在电灯改进空间还很大，为了我保护多年的视力，也应该对它做点大的改进。”
吕碧城一脸蒙：“我说什么了？”
李谕作为一个没戴眼镜的高材生，其实已经可以说比较“稀有”。
因为他年少时还梦想过当飞行员哪，所以从小就对视力格外保护，别人做眼保健操是为了应付，他可是真的认认真真做。
而且很少躺在床上玩手机，这一点真的超级难做到。
前世开飞机的梦想破灭，这一世倒是有可能。
李谕回道：“你简直是个福星，我先回书房了！”
吕碧城看着李谕远去的背影感觉莫名其妙，摇了摇头，放下侠盗一号的手稿，准备埋头润色。
可李谕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凤铃就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过来：“先生，从德国发来的，还是那位普朗克先生。您说过，他来的电报要第一时间拿给你。”
李谕拿起看了看，开头仍旧是在催稿：
“李谕小友，首先恭祝你节日快乐！
“另外，你知道的，答应我的星战后传还没有看到。”
李谕看着就笑了，他对中国节日估计得也差太多了。而且他是真的喜欢星战系列，自己还从没在编辑那收到过催稿，反而是这位物理学超级大佬最关心。
普朗克接着写道：
“我选择了一批与柏林大学同等水准的实验器材寄往京城。其中有一部分是西门子先生提供的仪器，随仪器还有一封西门子先生的信件。”
“最后就是，我这段时间令助手检索期刊，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论文有用到我的理论，不知道你提到的人是谁？”
李谕放下电报，感觉差不多是时候给普朗克提一下爱因斯坦了。
算算时间，自己寄出去的信件应当到了瑞士。
于是他提笔给普朗克写下了回电：
“首先，感谢普朗克教授以及西门子先生百忙之中帮我挑选了试验器具，我将会用实际的成果报答两位。
“另外，这位对您量子理论十分感兴趣的年轻人叫做爱因斯坦，他的年纪与我相仿，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甚至将您的量子理论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应用，我想您很快就可以看到他的论文二稿，因为初稿我刚刚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数学修正。我只能说，精彩绝伦，绝不会让你失望。
“对了，他现在瑞士伯尔尼的专利局工作，是一名临时三级专利员。”

第三百二十八章 顶级大佬的首次会晤
“我的天，一个三级专利员？并且是临时的！？”
普朗克看到李谕的回电时非常吃惊，“连一个大学的讲师都不是，竟然会让李谕这位神秘的东方科学家如此感兴趣？”
不过既然李谕已经三番两次向自己推荐，并且还答应尽快出版一部星战外传，在如此诱惑下，普朗克决定给这个年轻的临时工一个机会。
“爱因斯坦先生，我叫马克思&#183;普朗克，是普鲁士科学院的一名院士，并且是柏林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李谕向我提及，你用我的量子理论研究出了一些有趣的观点，希望你可以寄给我看一下。”
爱因斯坦在家里读完电报时都要激动得疯了，他用力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妻子米列娃，高兴道：“天哪！终于有一位教授愿意看我的论文了，并且是提出量子的普朗克本人！”
米列娃也为爱因斯坦高兴：“你今天一定要好好誊写论文，希望这段时间锻炼的书法没有白费。”
爱因斯坦亲了米列娃一口，然后坐到桌边：“我想我还要给李谕发一封感谢电报，他可帮了我大忙！”
从瑞士伯尔尼寄信到德国柏林很快，毕竟是邻国。
普朗克读完后论文后，忍不住摘下了眼镜，再抬起看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道：“开什么玩笑！不仅用了我的普朗克常数，还有莱纳德的试验！”
普朗克喊过来助手劳厄：“快点，去把莱纳德教授找来！”
——
如果选一位物理学史上名声最差的人，菲利普&#183;莱纳德绝对位列前三。
他是1905年的诺贝尔奖得主，不过他下半生却投身希特勒的钠脆党，并且与小胡子关系甚笃。他与小胡子一样，是坚定的反犹主义者，猛烈攻击以爱因斯坦为代表的一众犹太科学家。
甚至搞出了所谓的“德意志物理学”。
当时的很多科学家，包括爱因斯坦在内，是不屑于谈论政治的，认为这相当愚蠢。
但莱纳德此后却完全把政治和科学搅和在了一起，完全不像一个名声在外的诺奖得主。
钠脆时期，德国的反犹很可怕，就连普朗克都莫名其妙被人论证出“有六分之一犹太血统”，并且说他给犹太科学家散播异端邪说。
要不是他名声巨大，并且是个日耳曼人，还真不太好处理。
普朗克在二战时期为了维持德国的物理学会，迫于无奈还是向钠脆做了巨大让步。
好在此时的小胡子只有十五岁，尚且在梦想着做个画家。所以莱纳德还没有找到政治上的知音，算是比较收敛。
莱纳德目前也是普鲁士科学院的院士，并且是大学物理学教授，所以地位上比普朗克低得并不多。
莱纳德身形十分魁梧，来到普朗克的办公室后问道：“普朗克教授，您找我？”
普朗克拿出爱因斯坦那篇光电效应的论文：“我此前就告诉过你，你的名气并不像你自己说的那么低，有人对你的试验结果就非常感兴趣，并且做了大量引用。”
莱纳德并没有着急看论文，反而说道：“希望不再是个偷苹果的老鼠。”
普朗克微微有些不悦：“莱纳德，难道你还没有过去伦琴那道坎？”
莱纳德说：“为什么要过去？现在所有人都只知道伦琴，伦琴，伦琴！报纸也一味歌颂他！但他明明就是剽窃了我的成果，要是没有我改进的阴极射线管，他怎么可能发现X射线！？”
普朗克给他倒了一杯红酒：“你总该学会向前看，说不定未来你也会获得一枚诺贝尔奖章。”
莱纳德说：“诺贝尔奖评委会宁愿把奖章颁发给一个波兰的女人，也不颁发给我。这些人难道看不出，我才是种树的人，其他人不过是在摘苹果！如果没有我，他们连苹果都没得摘！”
普朗克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先喝口白兰地。”
莱纳德抬手和普朗克互敬一下，然后一口喝干。
普朗克打圆场说：“当初瑞典皇家科学院是要把奖颁发给皮埃尔，但皮埃尔却说如果不同时颁发给他妻子，他就拒绝接受诺贝尔奖，所以瑞典的评委会才将居里夫人的名字加了上去。”
去年，也就是190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第一次同时颁发给了三人，为了表彰居里夫妇以及贝克勒尔对放射性的突破性进展。
莱纳德却并不买账，气愤道：“这些维京人！”
普朗克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总这么偏激，我告诉过你很多次，科学研究不要考虑太多其他因素，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莱纳德冷哼了一下，不置可否。
普朗克拿起爱因斯坦的那篇论文递给他：“你看看这个，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莱纳德阅读完，立刻说道：“完全在胡说八道！光电效应的能量肯定是来自原子内部，怎么可能来自光？哦，他还使用了你的普朗克常数，你不是说过吗，量子仅仅是一种数学上的假设，与物理无关？”
普朗克说：“可我从中找不出什么错误，而且那位神奇的东方科学巨子李谕还给他做了背书，并且亲自对其中的数学内容进行了修正，更加找不出问题所在。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
“让我来？”莱纳德说，“如果你是要听我的论断，我只能说，一派胡言！竟然用微粒说来解释光，他的做法和重新提出地心说有什么两样？开历史倒车吗？”
“你暂且不要那么激动，”普朗克说，“本来我也没有当回事，不过在李谕的推荐下，并且仔细阅读后，我发现这个年轻人物理直觉好得可怕，又如此才思敏捷，是个不得多得的天才。”
“天才？”莱纳德反问道，“我还不知道是谁写的论文，英国人吗？那帮家伙就喜欢抓着微粒说不放，好为他们的精神领袖牛顿翻案。”
莱纳德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如果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大家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微粒说的观点大部分都是英国人提出。
近三百年前，同时代的牛顿和惠更斯分别是光的微粒说与波动说的代表人物。
不过自从牛顿之后，微粒说渐渐式微，波动说最终大获全胜。
但这并没有结束，微粒说在英国科学界仍旧很有地位。
比如布朗运动是英国人布朗提出；
化学中最早提出原子论的道尔顿，也是英国人；
还有电子（汤姆逊）、质子（卢瑟福）、中子（查德威克），都是英国人发现；
乃至后来反物质正电子（狄拉克）、希格斯玻色子（希格斯）这些理论都是英国人先提出来。
反观同时期的欧洲大陆，则普遍相信以太学说。
洛伦兹已经很接近相对论，但他宁愿花时间去论证以太会膨胀收缩，也不肯放弃以太观。
至于菲涅尔、亥姆霍茨、赫兹、莱纳德等等，统统相信以太！
也就玻尔兹曼是个“异类”，但欧洲大陆有几个人相信他的原子论？历史上玻尔兹曼甚至被逼得自杀收场。
所以爱因斯坦和普朗克这两个德国人提出量子理论，对欧洲大陆来说，可以说非常的离经叛道，面对的压力很大。
这也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普朗克选择了慎之又慎。
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量子只是一个纯粹的假设，而我并没有考虑太多。”
这是普朗克本人的名言。
他也的确只把量子当做了数学上的假设，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毕竟提出量子理论时，普朗克已经四十多岁，本人性格又不喜争强好胜，所以选择了隐藏锋芒。
但爱因斯坦和他不一样。
爱因斯坦现在年轻气盛，又只是个临时专利员，迫切想要出人头地，好进入大学当个梦想的物理教授。
普朗克把论文翻到第一页，对莱纳德说：“这篇光电效应论文的作者叫做爱因斯坦，目前是瑞士伯尔尼的一名临时三级专利员。”
“爱因斯坦？”莱纳德琢磨了一下，“听名字，是犹太人？”
普朗克说：“这有什么关系吗？”
莱纳德没有多说太多，但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接受这个临时专利员的论文观点，等他什么时候也成为一个大学教授，才有资格提出惊世骇俗的内容，否则只是在哗众取宠罢了。”
普朗克摊摊手：“好吧，但如果他是对的哪？”
“不可能！”莱纳德断然道，“我自己做的试验，我最清楚！”
不得不说，莱纳德的确是个实验物理学天才。可惜他的理论基础有点拉胯，明明做出来了很出色的试验，却总不能更进一步。
莱纳德又问道：“听说你最近见过瑞典皇家科学院的人，今年的诺贝尔奖谁最可能被提名成为候选人？”
普朗克当然知道莱纳德真正想问的是自己有没有希望，于是回道：“据我所知，你被提名了。但伦琴、洛伦兹以及开尔文勋爵一起提名了李谕。你知道的，其中有两个是诺贝尔奖得主，他们的提名分量很重。”
“什么？！”莱纳德非常气愤，“难道诺贝尔奖中最重要的物理学奖，继颁发给波兰女人后，又要颁发给落后的清国人？这还是高高在上的诺贝尔奖吗？！”
莱纳德还真不太看得起整个亚洲人……
普朗克说：“但不可否认，李谕的成就值得诺奖。否则如果连他都不够资格，诺奖岂不本身就失去了权威性？”
莱纳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话到嘴边却改成：“普朗克教授，您有没有提名谁？”
普朗克笑道：“我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诺奖的确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提名，莱纳德想想倒是有道理。
诺奖评委会那帮人又油盐不进，个人的话很难钻后门。除非普鲁士科学院去交涉，但一国科学院基本不会做这种事情，万一让别人知道，可不是一般的丢人。
不过普朗克虽然无法成为提名人，却可以作为专家给被提名者写专家报告，这些专家报告最终将汇集到诺贝尔奖评委会，作为评审的依据。
莱纳德没多久就悻悻然离开了普朗克的办公室。
他走后，普朗克又提笔给爱因斯坦写了一封信，希望能够当面见见他。
爱因斯坦收到信后，马不停蹄来到了柏林。
进入柏林大学普朗克宽敞的办公室，看到那些高大的原木书架、数个平方大小的办公桌，爱因斯坦羡慕不已。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而不是专利局那个小小的堆满审核文件的办公桌。
“普朗克教授，您好。”爱因斯坦脱帽致敬道。
普朗克说：“不用拘谨，坐吧。”
“谢教授。”爱因斯坦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对面。
“听说你以前住在柏林？”普朗克问道。
“是的，普朗克教授，”爱因斯坦回道，“我的家族中有不少人仍留在柏林，其中就包括我的母亲。”
“那你为什么会去瑞士？”普朗克继续问道。
“因为我认为那里相对德国更加民主的环境适合我做一些物理研究。而且，不瞒您说，我已经取得了瑞士国籍。”爱因斯坦如实道。
“你是犹太人？”普朗克问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爱因斯坦说。
“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我不过随便问问，”普朗克说，“因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繁重的专利局工作外，还可以写出这样优秀的论文。一个临时专利员做到此种地步，实在让我费解。”
爱因斯坦回道：“教授，我每天都在思考物理问题，不仅这个，我还有许多其他奇妙的想法。”
“年轻人有冲劲很不错，”普朗克说，“你的这篇论文我看过了，既然李谕先生做了修正，最少数学上不会有太多问题。所以我着重审查了其中涉及到量子的部分，我想说，你的公式很漂亮。”
爱因斯坦高兴道：“谢教授夸奖！”
普朗克又说：“但我要多提醒你一句，它的发表可能招致许多非议，所以你务必要尽可能去完善每一个字眼，因为它太惊世骇俗。”
爱因斯坦说：“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普朗克最后说：“至于它的发表，我会酌情选择最佳时间。”
有普朗克这句话，爱因斯坦心中吃了定心丸，这趟柏林之行没有白跑一趟。

第三百二十九章 迟来的报道
京城，李谕现在的腿伤感觉已经恢复得不错，感觉用不了多久可以恢复锻炼身体的习惯。
早上，吕碧城与近卫昭雪、凤铃一起出去采买。
在东安市场买完菜后，赵谦又开车汽车带她们去东交民巷的洋行买点东西。
凤铃在路上还是不断数落赵谦当初忘了加油，差点害死李谕的事。
赵谦尴尬道：“行了行了，都说我八百遍了。自从老爷教给我用吸管加油后，现在我每天都要检查油面，一直都是满油状态。你是不知道，开始我用吸管时还吸到嘴里不少汽油，简直太难喝了！”
“那是你活该！”凤铃说。
“行，活该就活该！”赵谦吐吐舌头，他可说不过凤铃。
车子到了东交民巷，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原来北京城里也有汽车。”
“看起来还是德国产，有品味。”
“不知道北京城里加油方不方便？我也想添置一辆。”
“看道路情况，你得买性能好一些的。”
“……”
李谕这辆车的底盘实际上不低，放在后世绝对是越野车的水平，离地高度有20多公分。
坏处就是开起来比较颠簸，但比马车还是好多了。
走进祁罗弗洋行，里面琳琅满目的西洋产品更加吸引女人们的注意力。
吕碧城指着一台小钟表说：“看介绍，这一款可以定时？”
洋行老板说：“太太好眼光，我们刚从美国进来的货，它叫做闹钟，只要定好时间，就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叫醒您。”
吕碧城说：“就是它，我要了，多少钱？”
洋行老板说：“100个银元。”
吕碧城讶道：“这么贵？”
洋行老板说：“一块怀表都要卖一百多银元，这只闹钟大了这么多，已经不算贵了。”
吕碧城说：“好……”
不等吕碧城说完，凤铃打断她，说：“老板，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是李谕吧！他可是懂里面的道道儿，哪有越大就越贵的道理？60银元如何？”
老板一愣，然后说：“原来是李谕先生的家眷，好说好说！那就依你说的，60银元。以后多照顾生意便是。”
吕碧城在她耳边小声说：“多亏你会讲价。”
凤铃道：“你啊，不要见着洋人就跟他们客气。老爷跟我们说过，洋人其实坏得很，想着法子挣咱们的银子，定的价格水分大大地有，就得多砍价！”
吕碧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可不是嘛！”凤铃说，“而且洋人以前还爱赊账，那时我还在八大胡同时就见过，逛窑子都敢不给钱！后来老板生气了，给他们要价比中国人要高两三倍，而且概不赊账。”
凤铃的话说得吕碧城有点不好意思，“还真是……坏。”
凤铃说：“反正来洋行砍价就对了，以后跟着老爷时间长了，你晓得的更多！”
吕碧城讶道：“李谕去过窑……八大胡同？”
凤铃说：“去倒是去过。”
“啊！”吕碧城震惊道，“他真的去过？”
凤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是为了救我和赵谦的哥哥才去的，要不我们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跟着老爷。”
吕碧城呼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凤铃问道：“你害怕什么？”
“我……”吕碧城一时被问住，想了想说，“我是怕误了他的仕途。”
凤铃忍着笑：“我懂我懂！”转而又问道：“洋人也是奇怪，怎么还搞出闹钟这么个的东西？”
“或许是洋人起床比较困难吧。”吕碧城说。
凤铃问道：“老爷也起床困难？”
吕碧城“嗯”了一声：“最近给他换药，我发现他起床的确很晚，早上到他卧室，敲门时都在睡觉。”
现代人的后遗症啊……
凤铃说：“说不定只能等碧城姑娘以后给他改改了。”
吕碧城又选了一些物品：
“这些清洁西服的器具李谕肯定用得着，他说西服不能手洗；还有这款哑铃，李谕说现在不方便跑步，要用它锻炼上肢力量；还有这款墨水，他的钢笔正好能用……”
一旁的近卫昭雪看得有些汗颜，她明白吕碧城是心里真装着李谕；但自己却是通过任务来接触，隔阂感有些难以消除，高下立判。
她有模有样拿起一款产品：“这是最新的牙膏？”
洋行老板说：“是的，来自奥地利，采用最新的技术，将牙膏粉变成了固液混合体，放进金属软管，每次使用都很便利。”
近卫昭雪点点头：“我在东京见过，我想李谕先生会喜欢。”
吕碧城和凤铃还真没用过牙膏，毕竟现代意义的这种管状牙膏诞生只有十年时间。
吕碧城问道：“它们怎么清洁牙齿？”
近卫昭雪说：“把里面的牙膏挤出来，就可以刷牙。”
“听起来倒是很方便。”吕碧城说。
近卫昭雪说：“差点忘了，还要买牙刷。”
她心中窃喜，总归有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
——
几个女人逛街的同时，《申报》记者史量才找到了李谕。
两人来到屋中，史量才问道：“先生此前没有被日本人怎么样吧？”
李谕笑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惦记！我没事的！”
“那就好！”史量才说，“这次来还有件事需要向您请教。”
李谕道：“但讲无妨。”
史量才说：“先生应当听过一个叫做拿波的瑞典人吧？”
“拿波？”李谕一头雾水。
史量才说：“此前上海的《万国公报》曾经报道过此人，据说他是一名化学家，发明了炸药，获利甚多，死后立下遗嘱，设立了一个巨额奖项，专门用来奖励人才。”
李谕这才听明白：“你说的应该是诺贝尔吧，的确有此人。”
李谕没想到国内这么早就有诺贝尔的相关报道，好奇问道：“《万国公报》是怎么说的？”
对了，有两个《万国公报》，一个是美国人林乐知创办的；
一个是维新派康梁创办的。
报道诺贝尔的，是美国人林乐知的《万国公报》，这家报纸开在上海。开办时间很长，从1868年一直到1907年林乐知去世。
期间，李提摩太和丁韪良等人均参与过此报的编撰。
史量才说：“前年（1902年）10月，万国公报发表了一篇叫做‘巨款赏格’的文章，提到了发现爱格斯电光的伦德根、德国医师白林、以及创立十字会的杜奈得，一起分享了数十万瑞典克朗。”
早期的翻译确实有点怪，“伦德根”当然就是获得物理奖的伦琴；
德国医师白林也就是获得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德国人贝林；
杜奈得则是后世翻译的杜南，获得的是和平奖。
李谕说：“还漏了两个人，分别是获得化学奖的范托夫以及文学奖的普吕多姆。”
史量才说：“可惜我作为新闻人，对这么大的事件也知道不多，多谢先生提醒。”
李谕说：“此事的确要多关注，绝对是每年的大新闻。”
史量才说：“当年《万国公报》主要报道了杜奈得，大量篇幅都在说他创立的红十字会。对了，听说今年上海也会创立红十字会。”
李谕说：“杜南先生的确值得这块和平奖。”
和平奖的争议向来非常大，不过第一年颁发给杜南，绝对实至名归。
至于后世的和平奖，不提也罢……
《万国公报》这篇报道，算得上国内最早对于诺贝尔奖的报道了，虽然有不少纰漏，而且时间上延后了大半年，不过总归好过没有。
可惜当时国内其他的报纸并没有跟进报道诺贝尔奖，所以影响力很小。
而且此后，对1902年的诺奖国内没有报道。
史量才说：“我此前从《泰晤士报》的朋友那听说去年的拿波，哦，诺贝尔奖已经颁发了，所以想做个报道，可惜对其中情况不甚悉知，尤其是涉及许多西学内容，所以来请教先生。”
历史上，对1903年诺贝尔奖的报道，国内要在1904年10月才出现。
李谕乐得帮这个忙，答应下来：“小事一桩，我会给你写出每个奖项的获奖人以及大体情况。”
史量才喜道：“我就知道先生游历西洋，肯定能写出来。”
李谕说：“我写得很潦草，你后续还要进行一定的修改。今年有个人非常值得大书特书，就是获得物理学奖的居里夫人。”
“夫人？”史量才果然很感兴趣，“是女子？”
李谕说：“没错！而且你或许不知道，诺贝尔奖中分量最重的就是物理学奖。今年一共有三人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贝克勒尔以及居里夫妇。不过论成就，居里夫人绝对是三人中最核心的。可惜就算是在欧洲，媒体以及学界也仅仅把她当做了助手的助手。”
史量才问道：“什么叫助手的助手？”
李谕说：“西方的媒体认为皮埃尔&#183;居里不过是贝克勒尔的助手。而居里夫人则是丈夫皮埃尔的助手。不过实际上这个顺序完全搞反了，贝克勒尔无非是发现了天然放射性罢了，真正揭示放射性原理的，是居里夫妇，而且居里夫人在其中做的工作最多。”
西方此时对女性的歧视真的很重，西方人也认为女性只能作为附属品存在。
贝克勒尔甚至说出了这么一句歧视女性的话语：“居里夫人的贡献是充当了皮埃尔&#183;居里先生的好助手。这有理由让我们相信，上帝创造出女人来，是配合男人最好的助手。”
但明白人都知道，如果当时玛丽&#183;居里没有发现钋和镭元素，并提取出镭元素的化合物氯化镭，这次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会有贝克勒尔？
绝对不会！
单单只发现物质的发射性根本不够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条件。
就是因为居里夫人的贡献，放射性理论和概念才正式确立，才有了这次诺贝尔奖的结果。
可以说贝克勒尔是沾了居里夫人的光，而他还振振有词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居里夫人，但有几个还记得贝克勒尔？
可这就是当下的形势，甚至因为玛丽&#183;居里的获奖，还导致了巨大争议。
爱因斯坦对居里夫人非常尊重，他后来说过一句名言：“在所有的世界名人中，玛丽&#183;居里是唯一没有被盛名宠坏的人。”
他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因为玛丽&#183;居里从未被盛名宠爱过罢了。
一个世纪以来，在自然科学领域获得诺奖的女人很少，下一个还是30多年后居里夫人的女儿。
如果不算居里夫人家族，再下一个获得自然科学领域诺奖的女人要到1947年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格蒂&#183;特蕾莎&#183;科里。
史量才并不懂什么放射性，但从李谕的表述中能听明白1903年第三届诺贝尔物理学奖似乎最关键的人物就是一个女人。
“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史量才说。
李谕说：“希望你能够在《申报》上，公正地报道此事。”
史量才拍胸脯道：“先生放心，我肯定明白什么才是一个合格的报人。”
今年的诺奖确实挺有趣。
隐隐中暗示了不少女权的崛起。
不仅重量级的物理奖有一个女人，文学奖则颁发给了挪威人比昂松。
此人在后世同样没啥名气，毕竟诺贝尔文学奖一般是严肃文学或者诗歌，受众的确挺小。
别说他了，放眼一百多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如果看看榜单，你会发现知道的没几个……
甚至比昂松即便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单就文学方面，还没有写了星战系列的李谕知名度高……
额，这都是市场因素了，当然不是贬低比昂松。
他今年获奖的是个很有争议的剧本，叫做《挑战的手套》，不需要知道内容，只需知道大体梗概：是关于该剧女主人公听说未婚夫并不像她一样贞洁时，将手套朝他掷去，表达不满。
反正在欧洲关于他获奖争议也很大，并且触发了一场持续好几年的关于性道德的激烈辩论。
因为剧中未婚夫要求女主人公是完璧之身，然后女主人公以及作者比昂松本人在其中发出疑问：如此要求女人，是否也应该同样要求男人在婚前没有过云雨行为？
有这种观点的作品在1903年这么早的时间推出来，还是在欧洲，真心有点炸裂。
所以第三届的诺贝尔奖还是很有看点的，起码新闻媒体会很喜欢这些冲突点。

第三百三十章 诺奖的评议
史量才走后，李谕就开始动笔写这篇诺贝尔奖的介绍文章。
物理奖的贝克勒尔及居里夫妇自然是重中之重。
1903年的化学奖是阿伦尼乌斯，他是电离理论的开创者，就是化学里氯化钠溶液会分解成氯离子与钠离子什么的。
其实从这个获奖也可以看出来，诺贝尔评委会是相信原子论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最确凿的证据，不过这个奖项也能说明问题。
而且阿伦尼乌斯还是瑞典本国人。
至于生理学或医学奖，奖给了一名丹麦的医生芬森，他发明了“光疗”，就是紫外线疗法。
和平奖是英国的一位议员克里默，推广国际仲裁的。
这些人介绍到国内是个好事。
一方面能提振女权士气，一方面也可以让人们知道什么叫做仲裁，这可是个很好的法律武器，对于未触及刑法的民间纠纷以及企业纠纷很好用。
李谕写着文章时，吕碧城和近卫昭雪、凤铃坐着小汽车回来了。
赵谦负责搬运，然后吕碧城一件件给李谕看买来的东西。
“有了这台闹钟，你总不会再愁起不来床了，它也不会像公鸡一样叫得那么早。”
李谕笑道：“要是家里养公鸡，敢吵醒我当天就把它炖了吃。这台钟表花了多少钱？”
吕碧城说：“60元，真不便宜，要不是凤铃会讲价，还要更贵。”
的确有点贵，实际价值肯定没有这么多，不过物以稀为贵，没啥办法。
表的价格降下来还要一二十年。
吕碧城又说：“还有这些清洁西服用的，以及哑铃，头一次知道锻炼身体还要用这个。”
李谕伸伸胳膊：“它们可以锻炼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有用得很。”
吕碧城问道：“什么鸡？你不是不要公鸡吗？”
李谕说：“哪天买个人体解剖图，我可以给你好好说说。”
吕碧城吸了一口凉气：“人体解剖？谁要看那个？多吓人！”
近卫昭雪插了一句：“我在读书时有听老师讲过，这些都是上肢的重要肌群，难道你的这些肌肉都很强壮？”
李谕得意道：“当然，我穿越来这两年太无聊了，没有WiFi，于是经常锻炼，腹肌都练出来六块了。”
近卫昭雪说：“那你比一些官兵将领都要厉害了！但是，传阅是什么？瓦菲又是什么？”
李谕随口说：“就是缺少娱乐的意思。”
近卫昭雪默念了一下，说：“英文？”
李谕说：“对的。”
近卫昭雪纳闷道：“我怎么没有听过。”
李谕笑道：“都是科技产物，你没听过很正常。”
“昭雪看来还要多多继续学习，”近卫昭雪又拿出自己选购的牙膏，“以后你清洁牙齿可以用它。”
“牙膏？”李谕已经两年没刷牙了，虽然坚持漱口，不过此前那么多年的习惯，现在陡然放下也不太适应。
近卫昭雪看李谕感兴趣，立刻跟进道：“刷牙是非常有效的口腔清洁方式，对牙龈也有好处。”
李谕说：“有点意思，今晚我就试试。”
二十世纪初，普通人的牙齿健康问题其实很严峻，尤其是西方。这和生活习惯、饮食习惯的关系很大。
在美国的南北战争时期，前线士兵的每把枪都要装至少1发弹药。这时，士兵们必须用牙齿撕下包住火药和子弹的坚固包装纸。然而，许多即将成为士兵的年轻人，却没有撕碎这张纸所需的三对整齐牙齿！
在北军服役的少数牙科医生对士兵们的牙齿状况感到绝望。
即便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招募兵役志愿者的美军仍然面临着与南北战争时相同的问题：一些看起来健康的志愿者因为缺乏吃军队较硬的干粮所需的三对健康牙齿而被取消资格。
从后世人的角度看，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当时人们的牙齿状况确实不太好。
有历史学家说过：“为了能咬东西，必须要有6颗牙齿，但百年前的很多人连这个最基本的条件都不具备。”
近卫昭雪看李谕对牙膏的兴趣很大，心中非常高兴。她当然知道牙齿健康对人体多么重要，有道是病从口入，口腔医学本来就是重中之重。
李谕当天晚上就准备用这个牙膏刷刷牙。
虽然这支牙刷看起来很一般，不过总好过漱口。
但刚涂上牙膏，刷了刷就感觉非常不舒服。
因为这时候牙膏的原料明显很落后，李谕翻到牙膏表面的说明书，上面介绍牙膏是用白垩土、肥皂和各种液体混合制成。
难怪使用后有油腻的感觉，令人很不爽。
李谕顿时有点丧失刷牙的动力，实在是产品太失败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近卫昭雪找到李谕，问道：“有没有用那支奥地利产的牙膏？”
李谕说：“并不好用，它的改进空间实在太大了，我甚至睡觉时就想好了如何改进，有时间还可以出个专利。”
近卫昭雪纳闷道：“已经是最新的产品了，你莫非还能造出来比奥地利产牙膏更好的？”
李谕想了想：“很简单，有空你再去买几支回来，趁着虞和钦还在，应该能搞出成果。”
近卫昭雪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谕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工艺改进，没什么大不了。”
近卫昭雪只得照做，从洋行又买回几支牙膏。
李谕随即拿着牙膏找到虞和钦，“又有新任务了。”
虞和钦擅长试验，但理论基础目前还很弱，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书本上已经做过无数遍的试验。如果没有目标，他不太知道该做什么创新。
虞和钦晓得李谕大脑堪称怪物，只要是他提出的任务，肯定是造新玩意。而且在他眼里，化学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能造出来前所未有的东西。
虞和钦问道：“麻烦吗？”
“不麻烦！”李谕指着牙膏说，“改进它。”
“牙膏？”虞和钦在上海时见过牙膏，好奇道：“怎么改进？”
“你先用它刷刷牙。”李谕说。
几分钟后，刷完牙的虞和钦感觉嘴里就像涂满了油，怎么漱口都无法缓解。
“牙膏就这样？”虞和钦问道。
李谕笑道：“所以我们可以改进，保证洁牙效果的同时，还可以不再这么油腻。”
虞和钦为难道：“还说不麻烦，这不知道要试验多少种材料。”
李谕说：“有我在，你肯定不用试验很多材料，只试验不同的配比就足够。因为我们只需要将核心材料改成碳酸氢钙便可，至于油腻的肥皂，则完全摒弃。”
虞和钦将信将疑：“这么简单？”
李谕说：“就这么简单！”
有了大体方向，试验做起来就是很快了。
虞和钦可以按照不同配比同时做很多出来，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找到合适的配方。因为国内早就有了一些老旧的牙粉的配方。
而李谕的初衷无非就是再申请个专利，到时候可以继续像此前的拉链、膨胀螺丝、不锈钢等收专利使用费。
不过这件相似的小举动想不到却留下了不少未来的“隐患”。
——
两天后，史量才把李谕写好的文章经过润色修改后发表在了《申报》上。
由于内容详实，很快《大公报》等重要报纸也进行了转载。
秋瑾看到后非常兴奋，当天就找到了吕碧城。
这二位女侠都是最早的女权倡导者。
“你有看到吗！碧城！李谕参与的这篇报道写得太让人振奋了！”秋瑾拿着报纸激动道。
吕碧城说：“我看到了。”
秋瑾继续说：“当今世界，科学界最高的奖项，竟然颁发给了一个女人！而且最高的文学奖如此歌颂女人的地位！你看看这位获得文学奖的剧作，哪里是戏，根本就是赤裸裸的人生！”
史量才从英国记者朋友那儿，要到了这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挑战的手套》，还把其中的重点章节摘录了出来。
秋瑾忍不住念起来：
“男主阿尔弗：我向李斯小姐求婚的时候，是因为我全心全意地爱她，只爱她一个人！至于过去的事，我坚信，我应该负责的是她今后的生活。
李斯太太：可是，如果是一个女人，在同样的处境下，说出同样的话，谁会相信她？
男主：我得承认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李斯太太刚才提出的问题，因为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情。一个爱惜荣誉的男人要是对女人过去的经历不是十分清楚，他决不会挑她做妻子的。决不会的！
李斯太太反问：那么一个爱惜荣誉的女人呢，阿尔弗？
男主：哦，那是另一回事。
阿尔弗说出这句话以后。才感到自己理屈了。”
秋瑾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流，对吕碧城说：“原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如果没有看到这篇报道，我甚至一无所知。女人可以做男人在做的科学研究，还是最优秀的那种。也可以获得最基本的尊重！”
吕碧城有些猜测出秋瑾的想法：“秋瑾姐姐，难道你想？”
秋瑾说：“服部小姐说的没错，李谕先生说的也没有错，行万里路！如果连眼前那片汪洋大海都跨不过去，还算什么万里路！”
吕碧城说：“你要出国？”
秋瑾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要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再也不要做一只井底之蛙！”
吕碧城已经跟着李谕去过日本、欧洲、美国，她自然知道出国的好处，此时又看到秋瑾坚定的眼光，所以没有阻拦：“姐姐，我支持你！我会赶紧找李谕打听一下，有什么安全的落脚之处。”
——
英国，伦敦。
开尔文勋爵收到了来自瑞典诺贝尔委员会的邀请，希望他写一份关于李谕的专家报告，针对今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提名。
由于此次诺奖提名的内容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拓展以及热力学第三定律提出，所以选择热力学大佬开尔文勋爵没有任何问题。
谁叫他也是李谕的提名人哪。
开尔文勋爵乐得办这件事，李谕的成长几乎是他一步步见证的，巴不得看到一个“落后的清国人获得诺奖”这样很有戏剧效果的画面。
开尔文勋爵已经这么大岁数，太希望有生之年多见证一点奇迹的发生。
他对李谕的了解也高于大部分其他同时期的欧洲学者，所以立刻洋洋洒洒写出了数千字的专家报告。
开尔文勋爵作为目前英国学术界泰山北斗级别的存在，亲笔签名的专家报告意义非凡。
诺贝尔委员会收到开尔文勋爵的专家报告后，十分重视，很快开会进行研讨。
当年递交的人选有不少，但诺贝尔评委会的确很想让李谕获得物理奖。
列夫勒斩钉截铁说：“我想今年让李谕拿物理奖并没有什么异议。”
有人说：“但英国的瑞利爵爷同样很有成果，他对于氩气的发现也值得一枚诺贝尔奖章。”
接着有人说：“拉姆齐同样值得一枚奖章！”
历史上190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就是英国的瑞利爵爷，理由是发现了氩气。
不过瑞利是与拉姆齐一起发现的氩气，并且实际的操作其实拉姆齐做得更多。
而拉姆齐则与瑞利爵爷同时获得了1904年当年的诺奖，但拉姆齐获得的是化学奖。
也就是说，190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实际上是重复发放，都是为了表彰氩气的发现。
这在诺贝尔奖历史上倒是一段佳话，因为瑞利与拉姆齐并没有搞学术竞争，而是共同研究。
与之相对应的，莱纳德对伦琴关于X射线的发明权争抢，则成了反面例子。
去年刚刚拿到化学奖的阿伦尼乌斯也是瑞典皇家科学院的院士，他站出来说：“就像去年的物理奖一样，我想瑞利爵爷与拉姆齐先生可以同时分享化学奖。”
其他人问道：“这样会不会让瑞利爵爷感觉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因为奖金被平分。”
阿伦尼乌斯说：“作为已经获得诺奖的我，应该是很有发言权，我很严肃地说，对于一位科学家而言，奖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枚奖章！”
列夫勒同样赞同阿伦尼乌斯的观点：“这是完美的方案。用李谕博弈论中的话说，就是双赢！”
于是诺贝尔评委会暂且敲定了方案：由李谕获得物理奖；而瑞利爵爷与拉姆齐一起获得化学奖。

第三百三十一章 好大的胆子
李谕知道秋瑾的请求后，当即给在日本专门管留学生事务的汪大燮发去了电报。
由于此前成城学校留学生的事件，现在日本对清国留学生的要求有了一定提高，需要经过公使馆的介绍才可。
不久后，日本政府还会出台相关的正式文件。就是这份文件后来被误读了，成为导致陈天华蹈海自尽的直接原因。
汪大燮在清末民初是个比较开明的外交家，他并不反对女子上学，尤其是在看到日本也在兴办女学后，觉得这么做能够开扬风气。
汪大燮立马回信给京城的李谕，表示自己会联系留学生会馆。
留学生会馆比较积极的是鲁迅和蒋百里等人，他们对这个刚刚赴任的留学生总监督还算有点好感，总比此前驻日大使蔡钧要好一些。
不过实际上现在清廷已经注意到了日本留学生中革命思潮涌动，所以非常留意。
清廷对前任驻日公使蔡钧也颇感失望，换成了一名叫做杨枢的外交官，他是广州同文馆的学生。
杨枢倒是比前任好不少。
在赴任的途中，爱新觉罗皇族还专门派了一名贝子载泽同行。
载泽是清亡后宗社党的成员，也是溥仪刚登基时，力主杀袁世凯的皇族成员。
新任大使杨枢与载泽表示对留学生事务十分关心（清廷的驻外使臣，大部分也没啥别的事可做，而且留日学生的确革命思潮太浓厚），正好汪大燮要去留学生会馆，于是一同前往。
——
东京&#183;骏河台。
这里是曾经德川幕府时代的重要观光区，也是江户时期幕臣与大名的聚集地，他们争相在此建造豪宅，因为这里能够俯瞰神田川和江户，眺望远处的富士山；距离日本皇室的皇宫也很近。
中国留日学生会馆，就设立在这个区域。
今天留学生们准备开办年度“促学共进会”。
现在留日的群体已经超过千人，国内很快就看到了留学的好处，再加上汪大燮和新任公使杨枢的努力，再过一年留日学生就会接近万人的恐怖规模。
所以这个群体还是挺庞大的，而且“破坏力”惊人。
今天留学生会馆请来了优秀毕业生做演讲，——去年刚刚考入京都帝国大学应用化学系的马君武。
京都帝国大学在目前的日本国，地位差不多仅次于东京帝国大学。
马君武名气也挺大，人家是同盟会的八位起草人之一；后来投身教育，是广西大学的创办人，还当过民国的教育总长。与蔡元培同享盛名，有“北蔡南马”之称。
早年间国内留学生学工科的非常少，马君武后来还成了中国第一个获得德国工学博士学位的人，挺不容易。
鲁迅过去对他说：“厚山兄，听说今天公使还有一名皇室成员也会来，你今天的演讲要不要改一改？”
“皇室？爱新觉罗？”马君武疑惑道。
鲁迅点点头：“是的，与留学生总监督汪大燮大人一同来。”
马君武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鲁迅说：“从国内传来的消息。”
马君武问道：“你能和国内随时联络？”
“对啊，”鲁迅说，“李谕你知道的。”
马君武点点头：“当然知道。”
鲁迅说：“他有时就会给我发电报。”
马君武又问道：“你哪来的电报机？”
鲁迅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是《新民丛报》报社的。”
马君武惊道：“梁先生的《新民丛报》？”
梁启超基本是留日学生里进步派的精神领袖。
鲁迅有些得意道：“是的！李谕先生说了情，我们可以使用他们的电报机，并且不用付费。”
“这可省了一大笔银子！”马君武有些羡慕，“李谕先生是当今最厉害的科学巨擘，没想到你能和他保持联络。”
鲁迅说：“不过他提的要求有时太难处理，我也不懂什么阴极射线管之类的奇怪东西。他让我帮他在日本采买，真是难死。”
马君武连忙说：“我懂啊！”
这话有点吹牛，不过他的确是比迅哥懂。
鲁迅说：“不然我把你介绍给李谕先生？”
马君武高兴道：“求之不得！”
“好歹你是京都帝国大学的工科生，”鲁迅说，“你是不知道，李谕先生要的东西有多难找，恐怕也就京都帝国大学与东京帝国大学有。”
马君武说：“你不是一直有好好学工科，前些日子我看《浙江潮》还发表了你写的两篇科学论文，《说鈤》（鈤即镭）以及《中国地质概论》。”
迅哥刚来日本就是想学工科的，此前他在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学习时，学的也是矿业和地质。
鲁迅这两篇文章的确算作自然科学方面的文章。
镭的这一篇发表在居里夫人获得诺奖之前，说明咱迅哥还是挺有上进心的，一直有在学最新的科学前沿知识。
鲁迅笑道：“别提了！我后来看了李谕先生的论文，瞬间知道自己不适合学工科了。”
马君武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医学？试试看吧。”鲁迅随口说。
想不到李谕竟阴差阳错扼杀了迅哥的工科求学心……
这时马君武感觉有点跑题了，兜回去问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有宗室来。”
鲁迅说：“因为此前李谕先生给我发过电报，问有没有合适的女学，要安排一名京师出名的女侠来日本读书。并且我在《新民丛报》那听说了新任公使和载泽贝子的事。这回留学生总督亲自来，必然要带来他们。”
“推测得有道理。”马君武说。
鲁迅说：“所以我让你改改发言，毕竟今天有皇室贝子到场，如果太激进地宣扬排满，恐怕……”
马君武满不在乎：“就算皇室贝子不在场，事后早晚也会知道！该说的就要说，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贝子就退缩。”
鲁迅说：“当下形势，如果惹怒他们，怕不是什么好事。”
“不用怕！”马君武说，“要的就是惹火他们，他们犯错越多，越容易推翻！”
鲁迅说：“嘘！你还是小点声，他们来了！”
留日学生群体里，分激进一点的和保守一点的。
搞退学、斗争的基本都是激进派。
而鲁迅留日期间，相对属于“保守派”，认为应该忍辱负重先搞完学业再说。
汪大燮带着新任公使杨枢和贝子载泽进入会馆，听说今天还有促学大会，杨枢和载泽颇感兴趣，决定听一听。
汪大燮有些为难：“二位大人，都是些学生自发组织的，没什么意思，不若还是早回使馆。”
杨枢说：“汪大人，学子是国之栋梁，怎么能说没意思？”
载泽也说：“我也想看看所谓‘国之新主人翁’以及‘费城独立厅’是个什么样子。”
留学生会馆成立之初，就被学生们比作“美国费城的独立厅”。留学生也被社会舆论当作了“未来主人翁”。
两人说完就带着随从在前排坐下。
汪大燮很无奈，他在日本已经呆了一段时间，很明白留学生群体里革命思想太常见，保不齐就会出乱子。
实际上中山先生倒是并没有与留日学生有过多接触，不过留日学生竟自发朝着革命的方向在靠拢。
果然是大趋势啊，历史的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在前进，不可阻挡。
前面几人照例说了一段话后，便请上了弘文书院的优秀毕业生马君武。
马君武上台后就开始慷慨激昂地演讲：
“诸君！
今日日本之形势各位有目共睹，相信已经不用我多说。
盖日本奏维新之功，由于尊王倾幕。
而吾之王室已亡于二百余年之前！
现之政府，则德川幕府之类也。
幕不倾日本不能有今日，满不去则中国不能复兴！
……”
好家伙，这家伙上来就一顿持续输出，矛头直指满清政府。
当着满清皇室的面直接宣扬反满。
台下的鲁迅作为未来战斗力第一的“大喷子”，现在听得都有点汗颜，马君武也太大胆了，咋啥都敢说。
马君武继续一顿激情陈词，台下的载泽脸越来越黑，不过他并不适合站出来反对，于是示意身后的一名管家起身道：“大胆狂徒！汝等作为我大清国之子民，安能说出这样的叛逆之语！”
马君武毫不示弱：“叛逆？如果说我等莘莘学子是叛逆，叛逆的也是落后之时局！当今朝廷，连立宪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远不如此前日本国之德川幕府！”
管家怒道：“你，你放屁！”
马君武捂着鼻子说了一句：“好臭好臭！”
管家知道他是嘲讽自己，生气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懂得什么国家大事，在这大放厥词！”
马君武朗声说：“国家大事？我倒要问问阁下，四十年前，日本国与我相等，然后以四十年经营，一跃成为强国，甚至敢于挑战庞然大物俄国！这是为何？日本国能够做到，我们当然也可以做到，但可惜现在朝廷畏手畏脚，生怕丢了权力，并不一心求强。”
马君武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是以，若非排除满族政权，恢复汉人主权，将不足以救中国！”
台下的上千学生欢声雷动，纷纷鼓掌赞同。
管家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听进去了。
载泽冷哼一声，铁青着脸拂袖走出会馆。
“这就是留学生的情况？”载泽问道。
汪大燮说：“就是您看到的样子。”
载泽怒道：“你们是怎么管理的！？”
汪大燮无奈道：“贝子爷，这里是日本国，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直接管理，更没有权力去抓捕，只能任由其发展。”
载泽并不满意：“那么就给日本国警察厅施压！”
会馆里，马君武下来后，鲁迅对他说：“你今天真是太威风了，我刚才看见那个爱新觉罗贝子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马君武说：“以后有的是他们难看！”
“促进会”又开了两个小时才散场。
两人刚出会馆，就被日本警察拦住，“厅里传讯你，请随我来一趟。”
马君武并不担心日本警察，知道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抓自己，直接就跟了过去。
鲁迅担心他的安危，随着一同前往。
来到警察厅，日本警察问道：“诸君是清国哪个省的人？”
马君武说：“我们是中国人，不是清国人。”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士族，或是平民？”
马君武笑了笑说：“遗民。”
警察有些无奈，只能说：“你们不要在东京搞这种大规模的集会。”
马君武说：“不过是正常的留学生促学会，难道也不行？”
警察并不想管这种烂摊子事，于是说：“以后尽量不要搞出过激举动。”
完事就把他们放走了。
马君武出来警察厅和没事人似的，对鲁迅说：“走吧。”
鲁迅问道：“去哪？”
马君武说：“当然是去给李谕先生发电报。”

第三百三十二章 怪异的沙龙
好在现在直接管理留学生事务的是汪大燮，他采取了折中策略，一方面对留日学生进行了谴责与警告，一方面也没有真的拿留学生们怎么样。
而且他还把秋瑾的事情告知了留学生会馆。
会馆里此前已经有女留学生了，不过年龄都不算大。至于留学生们，当然不会反对有女学生来……
汪大燮给李谕回了电报。
此外，李谕还收到了鲁迅和马君武的电报。
李谕肯定是知道马君武的，但想不到他真的在帝国理工大学读化学科目。
与他建立了联系，正好以后可以帮着介绍虞和钦去日本读一下化学专业。
每次一来电报，李谕就能喝上近卫昭雪泡的咖啡或者抹茶。
关键现在还是从日本国发来的电报，近卫昭雪感兴趣的很。
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谕就放在桌上任由她看到。
知道了近卫昭雪的身份后，李谕感觉应该也钓住她，时不时给点不痛不痒的情报。
近卫昭雪走后，吕碧城拿着列宾的油画来找他。
吕碧城一直很爱惜列宾画的这幅肖像画，即便并不是他的精心之作，但毕竟是大师之作，水准还是有的。
吕碧城说：“那天搬家时，我不小心磕坏了画框的一个角，里面的油画也受到了一点损伤。这可怎么办！”
油画保存还是挺麻烦的，当时在俄国时间并不算充裕，随便就用画框装了一下。
油画因为颜料很厚，所以表面实际上是有点凹凸不平的，与国画大不相同，吕碧城真不知道如何处理。
但这个问题把李谕也难住了，吕碧城好歹会一些国画，自己仅仅有一点小学时微弱的素描功底，对艺术完全没什么理解。
李谕抓耳挠腮，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正巧秋瑾找上了门。
李谕先把汪大燮的电报拿给她看：“好消息！日本留学生总监督汪大燮大人说，你可以去日本留学，他还安排了一位叫做下田歌子的日本女学代表人物接待你。”
李谕去日本时，见过下田歌子。
对秋瑾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太好了！我回头就准备出海！”
她突然看见吕碧城神色黯然不太高兴，过去问道：“好妹妹，你怎么了？”
吕碧城指着眼前的油画：“这幅画受损了。”
秋瑾端起来一看，好家伙！笑道：“都有一起的肖像画了？啥时候的事？”
吕碧城说：“先别提这个了，姐姐你快想想办法怎么修复它。”
秋瑾说：“简单啊，找到那个画画的画师不就是了。”
吕碧城为难道：“这位画师在俄国圣彼得堡，哪里能找得到。”
“这就难办了，”秋瑾想了想，“不过我记得京城里是有西洋画师的，西洋画必须要西洋画师来修复。”
听到有办法，吕碧城紧锁的眉头才有点舒展开。
到了中午，有一位美国人坐着黄包车停在了李谕的宅邸前。
“通报一下，本人是美国使馆参赞。”
李谕有些纳闷，美国使馆参赞找自己干什么。不过好歹是外交官，于是在正厅接见了他。
美国参赞拿出一份请帖：“康纳公使以及夫人今天傍晚将举行一场沙龙，隆重邀请李谕先生参加。”
“沙龙？什么沙龙？”李谕问道。
美国参赞说：“公使先生鉴于当下日本国、俄国，以及贵国的情形，希望通过沙龙缓和下紧张的气氛。”
“这是能缓和的？”李谕不解道。
美国参赞说：“本着总统先生的门户开放政策，我们有必要对远东的情况进行斡旋与调解。”
好嘛，现在老美就想着要当世界警察了。
不过李谕心知肚明，现在美国在国际关系上话语权并不重，甚至像个小透明，只顾着闷声发大财。
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此前法国大使想要组织正式的照会，调解一下日俄局势，没想到日俄两边的使者剑拔弩张，根本看不惯对方，几乎下一秒两人就要打起来。
无奈之下，就让相对中立的美国公使康纳组织一场文化沙龙，尽可能邀请多一些文化名流，顺便把各国使臣凑在一起，先探探双方底线再说。
当下的国际关系非常复杂，涉及到日俄这种按说比较纯粹一点的，各国也是勾心斗角。
明面上最显然的是英日同盟。
德国和俄国之间本来就有复杂的矛盾，但在日俄战争一事上，德国是赞同俄国东进的。原因很明显，因为德国希望俄国与英国、日本激化矛盾，这样就可以迫使俄国把西线与自己对垒的部队调走一部分，减轻压力。
波罗的海舰队劳师远征时，愿意给俄国舰队加煤的也就是德国。
至于法国，它与俄国是有法俄同盟关系的。但鉴于上面德国的立场，所以法国又不希望俄国把兵力调去远东，因为一旦德国在俄德边境上缓过劲来，压力就到了自己这边。所以法国对俄国的东进政策是持观望态度的。
美国嘛，当然是继续自己的“门户开放”政策，希望在所有的地方插手中国事务。美国觉得俄国占领东北后，肯定和自己不太对付，还是英国人与日本人与自己更好打交道。因而一定程度上有点偏向于英日同盟。
另外，美国暗地里同样希望他们打起来，好买自己的武器，大发战争财。
说到底，各国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属于复杂一点的博弈模型。
美国参赞说：“贵国载振贝子也会参加，并且带来了当红的表演艺术家杨小楼。此外，法国方面有芭蕾舞者、意大利方面有歌剧表演艺术家，总体上看，是个非常热闹的文化沙龙。但如果没有李谕先生，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京城名人。”
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李谕很清楚，实际上并不是很想去。
秋瑾突然问道：“贵国康纳公使的夫人，是不是一名油画家？”
美国参赞说：“是的，夫人还曾给你们的太后画过肖像画。”
敢给慈禧画肖像画，应当是个正儿八经的油画家。
慈禧人家可是个超级爱美之人，稍微画得不好就不乐意。
秋瑾说：“要不，就去看看？”
李谕看吕碧城的眼神中表现得很期待，于是答应下来：“好吧，就当去蹭顿饭。”
美国使馆在东交民巷路南，对面就是俄国使馆，侧面则是荷兰使馆和俄国的华俄道胜银行。
去年美国刚刚扩建了自己的使馆，面积增大不少。
赵谦开车带着李谕和吕碧城来到使馆，当然还拿着那幅宝贝画作。
他们来得算是早的，进来后见到了迎接的美国公使康纳的夫人。
使馆的工作人员泡茶请他们落座，一阵寒暄后，李谕向康纳夫人提出了吕碧城关心的油画问题：“听闻夫人是出色的画家，还曾为太后画了肖像画。”
康纳夫人说：“哦天哪，你真是提起了一段让我感觉非常痛苦的回忆。”
“痛苦？”李谕问道。
康纳夫人端着茶托，喝了一口红茶说：“非常痛苦！不知道你们明不明白，实际上画肖像画不是一件难事，唯一的难点就在于画作对象对画作的要求。照相机的拍照一旦按下快门，将无法修改，但是油画却是可以根据各种情况而变动并且修改的。”
“我明白。”李谕说。
油画的特点本来就有一条是易于修改。
康纳夫人说：“可贵国的太后，要求实在太多。画得丑自然不行，但太好看也不行；画得太老不行，眉毛太弯也不行……总之有太多要求，并且作画过程时不时会被觐见的大臣们打断。太后再坐回座位时，往往又不再是此前的姿势。哦，天哪，一幅画就让我画了足足三个礼拜！但太后依旧不满意，我又为她画了整整四幅，终于才有一幅太后比较喜欢。”
说起来，给慈禧太后所绘制过的肖像画并不少，除了康纳夫人等人，还有一个荷兰画家曾为慈禧绘制过私人画像。
荷兰画家回国后，又凭印象再画了一幅慈禧肖像画。
这些画后世流传了下来。单纯考虑艺术性，荷兰画家凭记忆的那一幅可能要更高，因为这一幅没有给慈禧本人看过。
吕碧城问道：“画好的肖像画要是受损，还有没有可能修复？”
“当然可以，”康纳夫人说，“给我看一下。”
吕碧城拿出了列宾的画，指着角落说：“在这。”
康纳夫人惊道：“好优秀的一幅画作！这种高超的透视技巧、出色的线条运用及色彩处理，对人物情感表现得也这样自然！比我强不知道多少倍！这是谁的手笔？”
李谕说：“是圣彼得堡的画家列宾。”
康纳夫人说：“天哪，原来是他！今天这场沙龙能请到一幅俄国顶级作家的画，还真是让我感到有意外之喜。”
经过康纳夫人一说，吕碧城才更加相信这幅画有多珍贵，于是问道：“修复难度大吗？”
康纳夫人仔细看了看画作：“好在只是边角部位，否则我真的不敢动手。”
吕碧城吁了一口气，“谢谢夫人。”
不管怎么说，以后真的要好好学学如何保养油画了，哪怕不是列宾所画，画作本身对自己意义也很大。

第三百三十三章 荒谬的论调
“美丽的康纳夫人，见到你真是高兴。”
这次来的是俄国大使雷萨尔。
康纳夫人礼貌地回道：“雷萨尔大使先生，见到您也很高兴。”
雷萨尔又同李谕握了握手：“帝师先生，你的无线设备实在是太好用了。”
李谕问道：“运回了圣彼得堡？”
雷萨尔说：“有一台运回了圣彼得堡，还有一台放在了叶卡捷琳娜堡，再加上此前购置的两台，我想我们已经可以在运动中实现及时联络。”
好嘛，俄国佬们虽然没有搞无线电基站建设，但竟然脑回路清奇地用几台无线电设备构造了一个接力形式的传递链路。
京城到莫斯科差不多6000公里，中间加上一两台中转，的确可以实现联络。真要算起来，这样的话不仅省事，费用也会少很多。关键是前线已经打起来，只能折中选择捷径。
随着俄国大使的到来，各国使者也陆续到达。
后世想组织这么多大使馆一把手在一起绝对是件极端困难的事，但清末不一样，这些外交官平时活动区域非常小，就局促在小小的东交民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像是……邻居。
不过现在邻里之间不太和睦。
当日本公使内田康哉和俄国大使雷萨尔目光相接时，感觉就像要杀死对方。
美国公使康纳笑呵呵道：“战争嘛，对我们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没必要为了战场上的一点得失伤害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他还当这场战争不会打得规模太大。
法国大使吕班也过来打圆场：“今天我们更感兴趣的是文化这种高雅的事情。”
目前日俄之间已经宣战，不过还没有造成什么重大的损失，欧洲很多国家的外交官都不认为会演变成超级大决战。
俄国大使雷萨尔只好说：“是的，文化，我们要聊的是文化。”
日本公使内田康哉接道：“真要比文化，那我们就有的说了。甚至清国的文化都要比在座各国强不知道多少倍。”
实话实说，虽然清末民初我们在国力上非常弱，但欧洲人一直对中国文化非常迷恋。
几千年持续不断的文化繁衍不是闹着玩的，积淀太厚。
但内田康哉这么说，实则是想要把清国尽可能拉到自己这边，自己还有大批间谍在清国活动，刺探俄国情报。
载振也到场了，他的英文水平尚且很弱，没有听明白众人的交流，拉过李谕来给他当翻译。
知道了内田康哉的想法，载振竟然有点高兴。
俄国大使雷萨尔却抓住内田康哉话里的把柄：“在座各国？哼，口气不小，你们日本是要搞文化对立？”
内田康哉似乎猜到他会这么说，是故意漏出的马脚，于是说道：“雷萨尔大使，请注意我说的话，是‘清国’，而非大日本国。”
雷萨尔等人一起看向载振。
载振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心中暗骂：玛德，你们打仗，关我屁事，推我出来干什么？
载振还很年轻，这帮驻外公使则已经是外交场上的老油条，哪是载振能对付的。
载振胡乱说道：“中立，我们保持中立！至于文化什么的，大家聊聊就是，文无第一、文无第一嘛！哈哈，哈哈……”
内田康哉接上话茬：“好一句‘文无第一’，漂亮啊漂亮！雷萨尔大使，您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雷萨尔还真不知道，于是沉默不言。
内田康哉自顾自继续说：“下一句是‘武无第二’，战场上当然也没有第二，就像多年以前的克里米亚。”
克里米亚战争是近代战争史中极为重要的一场，应该说是第一次现代战争，出现了无数新的理论、战略战法等等。
而且克里米亚战争是沙皇俄国的重大失利，自此丧失了西进的可能性，把矛头转向了东方。
内田康哉真是个懂外交的，话里有话，明显是在表达对俄国东进的不满；同时又嘲讽了一波俄国在欧洲战场的失利，并点明了俄国的真实意图。
雷萨尔大使果然有点恼怒：“内田公使，你不要再挑衅我！在座的各国，大都来自欧洲，我们沙皇俄国的东进，就是为了遏制你们可怕的黄祸！”
“黄祸论”还真的就是三十年前，沙俄的政客最先提出。
1873年，沙俄政客巴枯宁首次提到“黄祸论”，他相信反基督势力必将从亚洲出现，尤其是东亚；由于历史上匈奴、蒙古曾经西征欧洲，于是巴枯宁宣称中国是“来自东方的巨大危险”。
“黄祸论”首先出现在沙俄，根本不让人奇怪，因为在沙俄看来，“一个强大的邻居必然不是一个好邻居”。
之后数十年内，一边是中国积贫积弱，任由西方肆意欺凌；一边是欧洲大肆宣扬“黄祸论”，号召白种人联合起来对付黄种人。
不过明眼人很容易就知道，传统的华夏民族从来没有威胁过欧洲；而到了近代，清朝堪称积贫积弱，华夏的国力落入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低谷，对欧洲更没有威胁。
所以，黄祸论的论调是极为极为荒谬的。
即便如此，沙俄还是在宣扬所谓“黄祸论”。
原因吗，当时政治考量！他们可以通过这样的论调取得侵占清朝领土的“合理理由”，顺便取得欧洲舆论支持。
心思大大的坏！
不过实际上自从沙俄力主宣传的“黄祸论”出现之后，起初在欧洲影响并不大。
在“黄祸”声中，表现最积极的反而是移民国家，如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他们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排华浪潮。而且随着“黄祸论”愈炒愈烈，华人地位也愈来愈低。
紧接着，甲午战争中日本战胜了清朝，影响了沙俄的利益，也彻底暴露了清朝的虚弱事实，于是“黄祸论”的主角变成了日本人。
这几个外交官说话都是一句话里藏着无数话，针锋相对。
俄国公使雷萨尔此时提出“黄祸”，明显是寻求欧洲国家的支持，一起对抗日本。
法国大使吕班此前也当过驻日大使，连忙说：“怎么又谈到这个方向了？”
美国公使康纳也说道：“说好的是文化沙龙，对了，”他看到夫人手中那幅李谕和吕碧城的肖像画，接着说：“你们看这幅画，是一幅不可多得融合中西方的优秀作品。以西方的油画手法展现东方之美的东西，才应该是今天的主题嘛！”
康纳走过来，拿起油画，然后问旁边的吕碧城：“美丽的东方夫人，这幅画是谁画的？艺术层次如此高！”
吕碧城回道：“来自圣彼得堡的列宾先生。”
“原来是列宾，还是来自俄国，太好了！”康纳立刻借此说道，“这才是文化的交融嘛。”
列宾此时已经在欧洲享有盛名，是一等一的画家，大家看到画作中还有李谕这种科学界的新星名人，又来自清国，都感觉颇为新颖。
几位公使夫人纷纷传阅称赞。
英国大使的夫人武田兼是日本人，她看到画作后说：“我十分崇拜列宾先生，记得还曾去圣彼得堡专门瞻仰过那幅《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毫无疑问是列宾的代表作，但此时在外交场上说出来真的有点不合时宜。
因为内容表现的是俄国纤夫苦难的生活。
法国大使吕班听了武田夫人的话，脑袋又是嗡的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俄国公使雷萨尔说：“提起油画，我这儿还有一幅尊敬的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命人绘制，并且以国礼赠送过我们崇高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油画。”
雷萨尔拍了拍手，助手迅速拿出来了这幅名字就叫做“黄祸”的油画。
额，没错，就叫这个名字。内容不用介绍也知道是宣扬什么。
这幅画在此时，还真是欧洲家喻户晓的一幅“艺术宣传品”。
作画时间大体在甲午战争之后的三国干涉还辽期间。
三国干涉还辽事件在日本国内被视作耻辱，内田康哉自然知道此画，他说道：“如果这也能算作文化艺术，那真是让人汗颜的艺术品位。”
日本方面早就担心俄国拿“黄祸”观点在欧洲鼓吹，因为这样对自己不利。
事实上俄国真想这么干，他们还画了不少漫画，希望把日俄战争包装成“白种人与黄种人的人种战争”，以此获得欧洲支持，阻止英国对日本的支援。
所以日本花重金在欧洲买下很多期报纸的头版版面，撰写大量新闻稿，来为自己辩护：战争只是为了遏制沙俄南下扩张，是为了维护远东和平与发展。
这种话在后世听来就像放屁，和俄国的观点同样臭不可闻。
另外，碰巧的是，清朝选择了绝对的局外中立，两个人一起打碎了自己的牙，还要拼命咽下去的举动，让各国都想不到。
但清朝的软弱倒是在日俄战争一事上意外收获了不少好处。
清朝虽然有联日倾向，竟然没有选择真的与日本结成同盟，也就让沙俄的所谓“黄白人种大战”论调唱不起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歌剧大师
内田康哉再对载振说：“贝子爷，您是懂艺术的，您作何评判？”
载振哪敢发表什么观点，支吾道：“我，我哪懂西洋画。帝师，帝师你拿的画，你来说！”
载振慌忙把李谕推了出来。
李谕也有点厌烦沙俄的“黄祸论”，他很明白这些洋人的政客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根本没考虑过中国大众，一个个穿着光鲜谈吐飞扬实际上宛如在蛋糕上的苍蝇，格外恶心。
李谕直截了当说：“虽然艺术有时候不容易评判高下，不过说的也是同一个档次的作品，眼前这幅所谓‘黄祸’，用我们中国画的观点，其立意已经彻底输了。立意低，作品无论如何也难登大雅之堂。反观这幅列宾先生的画作，诸位有谁敢说水准不够？”
得亏列宾也是俄国画家，俄国公使雷萨尔说：“列宾先生当然不容置疑。但你说‘黄祸’一画立意低，低在了什么地方？”
李谕嗤之以鼻：“所谓‘黄祸论’，根基就是站在欧洲人的立场。既然有‘黄祸’说法，对于亚洲人、美洲原住民来说，‘白祸’才是真真正正的祸！再者说了，单纯一面之词提出这种荒谬观点，难道不是对您自身学识的一种侮辱嘛？”
李谕的话振聋发聩，欧美的确向来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讨论世界，甚至航海大发现也是出于自己的角度，人家美洲大陆上亿年前就在那，用得着你所谓的“发现”？
李谕上辈子就特别讨厌欧美自以为是的样子，掌握着话语权，说什么就是什么，连美丑的定义都得他们来做，简直烦死人。
内田康哉看到李谕竟敢说这种话，心中暗想，原来近卫昭雪的报告没有错，李谕真的更希望俄国输。
他立刻给李谕摇旗呐喊：“说得好！先生不愧是科学巨人！更是能够写出畅销科幻小说的优秀小说家，艺术层次真是高！比某些人不知道高多少倍！”
美国公使康纳连忙岔开话题：“科学文化是当今最重要的文化，李谕先生作为科学的超级新星，我想他说的话值得大家深思，至于雷萨尔大使与内田公使，你们先别……”
康纳还没说完，俄国公使雷萨尔就打断他，不满道：“这可不是什么荒谬的观点，马尔萨斯先生的《人口论》早就说过，人口是按几何级数增加的，而生活资料只能按算术级数增加。对食物产地的压迫、饥饿和无法控制的人口将把一切都吃得精光。众所周知，亚洲人口是远超欧洲人口的，所以黄祸的根源就在这里！”
李谕叹了一口气，就怕这种一知半解的强行解读。这和那个扯淡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简直是一回事。
李谕说：“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完整读过《人口论》，又或者懂不懂什么叫做几何级数、什么叫算术级数，但我在我的混沌理论中提出过很多模型，其中就有人口增长模型。”
混沌模型中的确有人口增长模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逻辑斯蒂方程”。其倍周期分叉图非常巧妙，是完美的混沌与分形的结合案例。
简单理解就是混沌是乱中有序，不是一团乱麻。
逻辑斯蒂方程的推演并不复杂，单看数学部分，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等比数列的迭代方程，高一甚至初中数学水平就能明白。
但李谕能这么早把它画出来，完全是靠着手里的那台计算器，不然纯靠手算能要了亲命。
好歹是隐藏了混沌。
总之它是分形与混沌的典型例子，诠释了那句“分形是混沌在空间上的描述，混沌是分形在时间上的体现”。
这句话蛮重要的，李谕以后还准备把它好好给爱因斯坦瞧一瞧，他肯定会喜欢。
雷萨尔问道：“那么你能解释马尔萨斯灾难与黄祸论的区别？”
李谕冷笑道：“大使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不懂装懂，还是故意在这混淆概念？‘马尔萨斯陷阱’与‘马尔萨斯灾难’什么区别，您还是自己先搞明白再说，不然会贻笑大方。”
雷萨尔大使脸涨得通红，没想到李谕是个明白人，竟然连人口论都懂点。
实际上中国人还真懂点……
而且李谕又研究过人口增长的混沌模型，雷萨尔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方面和自己辩论。
雷萨尔有点哑口无言，要是单独和李谕在一起，还能靠着狡辩搪塞过去。
但现在各国公使都在场，如此场合下再狡辩，有点不合时宜，别人背后会笑话自己，有损一国脸面。
因为狡辩要么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要么是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才好使。
势均力敌的时候可以通过狡辩打乱对方思维；
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则可以把黑的直接说成白的。
这种事李谕上辈子见过太多了。
虽然外交手段李谕不懂，但论见识，怎么可能低于任何人，不然作为穿越者，人类这一百年岂不白发展了。
“咳咳！”美国公使康纳用力咳嗽了两声，引起全场注意，作为沙龙主人，大声说，“咱们先跳过自由讨论的阶段，来欣赏一场意大利大使带来的歌剧表演。”
要是再这么讨论下去，沙龙的味道又要变了。
法国公使吕班笑道：“太好了，在京城还能听到歌剧，想想就让人激动，这可比愁人的政治要令人愉快多了。”
康纳说：“没错，而且今天上演的还是普契尼先生的《今夜无人入眠》！他本人甚至也来到了现场！”
法国公使吕班和他一唱一和：“非常有趣，载振贝子同样带来了优秀的京戏表演艺术家杨小楼，今天能同时欣赏到东西方最好的舞台表演形式，没有白来一趟！”
美国财大气粗，这座新建的大使馆面积不小，专门有个小小的演艺厅。
李谕此时才看到角落一直默默坐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似乎真是普契尼本人。
普契尼大部分作品都在1904年以前，在这一年后，创作越来越少，反而对赛车越来越感兴趣。
公使及夫人们开始走向演艺厅。
普契尼微笑着走到李谕面前：“果真没有让我失望，你的表现对得起科学巨匠的称呼。”
“您就是普契尼先生？”李谕问道。
普契尼道：“正是本人。”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见到您十分荣幸。”
“我也很荣幸，”普契尼说，“我们一起观看演出吧，我这人比较厌烦讨论政治，所以刚才看到一头熊与一只野猪在打架，就选择了沉默。”
“您的选择很明智，”李谕笑道，“不过没想到您会亲自来到京城。”
普契尼说：“我一直对东方的艺术非常感兴趣，恰逢看过了如今极为畅销的星战系列，更让我想见见你这个神奇的东方人。”
李谕笑道：“我想你会不虚此行。”
“我来中国，还有一个目的，”普契尼说，“我曾经看过一本阿拉伯的故事会《一千零一日》，其中有一篇叫做《卡拉夫和中国公主》的故事。自此以后，我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个想法，创作一部中国背景的新歌剧。”
注意，《一千零一日》与更加知名的《一千零一夜》不是一本。
李谕只知道意大利的歌剧水平蛮高，也知道普契尼本人，但并没有听过几次，于是问道：“您所提到的那个故事，公主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图兰朵？”
普契尼点点头：“是的，就叫做图兰朵。那是个关于元朝皇室的故事，可惜我对中国的文化了解不够深入，所以想到不如直接来一趟。”
好家伙，还真是《图兰朵》。
这部歌剧的内容，实际上就是西方人想象中的中国，很多地方根本就不那么中国。
不知道普契尼这次来中国亲自走一趟，会不会有所收获。
两人并排而坐，看完了这场有意大利歌剧和中国京戏的演出，感觉上的确非常有视听冲击。
是那种很典型的东西方文化的碰撞。
论起舞台表演，还真各有千秋。
普契尼说：“这种东方原汁原味的服装与演义，对我的创作很有帮助，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去紫禁城中看一看？”
李谕说：“这个我就说不准了，不过实际上你去一些大的亲王府、孔庙，也能窥探到一些中国建筑的样貌。”
普契尼又问道：“长城哪？可不可以去？”
李谕说：“可以是可以，但路程非常难走。”
众所周知，清朝基本没有再修缮长城，因为对清朝而言，长城已经失去最重要的防守与预警意义。
清朝的国策一直是和蒙古和亲，他们和蒙古关系非常好，并不担心北部边疆问题。
但也就是不再使用长城，两百多年下来，导致长城周边的路几乎消失，完全成了荒郊野岭。
普契尼说：“再难我也要去看一看，否则恐怕这辈子没有机会了。”
李谕想了想说：“确实值得一看，它的样子，绝对比西方的七大奇迹威武得多。”
普契尼听了更加跃跃欲试，当天就准备联系探险家先去一趟长城。
因为在他看来，王府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反而有点危险的长城更有挑战性。
这个时候的西方人还存在不小的“探险”思潮，尤其是广袤无垠又历史悠久的中华大地，吸引太大。
演出很成功，得亏是顶级的意大利歌剧和杨小楼这种名角的演出，就连日本与俄国公使都几乎忘了刚才的激烈争论。
事后，俄国公使雷萨尔偷偷找到李谕，对他说：“帝师先生，本人并没有针对阁下，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不会受到影响。”
李谕明白说白了，在他们而言，黄祸论只是个借口，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俄国公使还是希望拉拢李谕，因为无线电真心太好使。
可惜俄国军方与政府对无线电的重视仍旧不如日本人高。
李谕看得清局势，更何况自己得依靠俄国在战场上尽可能消耗一下日本，于是回道：“不过是一场辩论而已，又不是战争。”
雷萨尔高兴道：“帝师肚子里面能撑船！佩服佩服！”
雷萨尔走后，日本公使内田康哉自然也找上了李谕，“帝师先生，您的发言让我十分感动，这才是我们黄种人应该团结在一起的时候。”
李谕说：“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人种理论，单纯是学术上的讨论罢了。”
内田康哉说：“那么您的学术水平在公平的情况下帮了我大忙，不知如何感谢您！”
想到自己的建议可能会让日本在战场上增加大量伤亡，李谕阴晴不定地回了一句：“不用谢！”

第三百三十五章 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李谕回到家时，又听到了王伯儿子痛苦的哀嚎声，已经好多天了，他还是没有成功戒掉。
没多时，王伯颤颤抖抖拿着一包药回来，是从屈臣氏买的戒烟精粉。
不过这东西李谕很清楚，就是智商税。
后世医学那么发达，戒毒都不是容易事，岂是一包小小的戒烟精粉就可以搞定的。
此前说过，其成分不过就是一些廉价补品，加点鸦片烧制后留下的烟灰和烟土，高级的再加点吗啡。
这玩意怎么可能用来戒毒！
第二天一早，面色苍白的王伯找到李谕：“先生，已经绑了这么多天，我儿子怎么还是一副鬼样子？缠住他的绳子和布条勒得手脚都是血印，我，我快受不了啊！”
王伯声泪俱下，李谕叹了口气，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李谕问道：“真的忍不了？”
王伯抹着眼泪说：“他奋力想要挣脱，胳膊都脱臼过几次，要不是霍师傅在，我们甚至都不会给他接骨。不过霍师傅说，脱臼次数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好事。”
在戒毒的手段里，的确有一条是“干戒”，什么药物都不用，就是硬生生远离毒品，当然过程比较痛苦。
二十世纪初也没有什么相关药物。
更何况就算有药物，后世复吸的瘾君子也大有人在。
所以哪怕在现代社会，戒毒仍是个非常困难的事。并且特别考验人的意志力，但瘾君子有几个意志力好的？
——几乎是个死循环。
王伯见李谕没有说话，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给他用用大烟，先缓缓？”
李谕摇摇头，坚定地说：“肯定不行！”
这时候，晚清的传教士们已经带来了一种药物来戒烟，不过那玩意更扯淡，因为它叫做“吗啡”。
吗啡的化学分子式为C17H19NO3，海洛因的化学分子式为C21H23NO5，看得出非常接近。
至于鸦片，则是把各种不同物质混合在一起制成的毒品，没有化学式。但鸦片当中最主要的生物碱就是吗啡。
如此就能看出来，用吗啡戒毒绝对是个馊主意。
王伯扑通跪下：“先生，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救我唯一的儿子！他犯的错我拿这一辈子还；如果您能救好他，我下辈子再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你快起来！”李谕把他拉起，“我都说了，在家里不要随便给我下跪，我见不惯这个。”
王伯抹着泪：“那您能救救他吗？”
李谕说：“你先看好他，我想想办法再说。”
王伯欣然道：“先生神通广大，您肯定有办法！”
李谕家里这几个仆人，是真拿李谕当个神。
他离开后，李谕叫来懂化学的虞和钦，两人聊了聊，依旧啥好主意。
虞和钦十分痛恨毒品以及各种烟馆，还曾经想过用化学办法来戒毒，只不过无功而返。
李谕也痛恨毒品，应该说中国人骨子里因为历史的缘故都痛恨毒品。
放眼全世界，论禁毒力度，没人能和后世的中国比，真的是往死里禁。
依照咱们的力度，就别说什么金三角、银三角、墨西哥了，就算是所谓的“灯塔国”老美，最少千万级别的人要吃花生米。
因为有一条，假设一团100g的面粉里有1g毒品，但无法分离，那么就按照100g算！
堪称格杀勿论、绝不放过。
当时不是有个英国人在中国贩毒被执行死刑了，英国气坏了，疯狂抗议。但……抗议无效。
因为近代史的关系，中国人真的恨透毒品了。
李谕感觉非常头大，不单单是小王，因为他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大家都知道虎门销烟，可是朝廷推动的禁烟运动最终因为两次鸦片战争的失利而失败。
屈辱的《天津条约》签订，英国迫使清廷将鸦片被改称“洋药”，允许鸦片贸易。
既然已经合法化，那么再强制禁烟就不可能了。所以实际上鸦片一直在荼毒中国人，一直到建国后才真正实现了彻底禁毒。
而且《天津条约》之后，清廷决定“以毒攻毒”，直隶总督李鸿章上奏：“既不能禁英商之不贩洋烟，亦不能禁华民之不食洋烟，应暂弛各省罂粟之禁”。
话里潜台词很明显了。
这个口子一开，中国自产自种的罂粟产量大增，而且由于种罂粟远远比其他的农作物更为划算，在西南的云贵川三省，种罂粟甚至已经成为农民的主业。
由于国产鸦片有价格上优势，到了1880年代，满清的鸦片完全实现了自给自足。甚至到了清末都开始出口鸦片了。
是的，你没有看错，最终打败进口鸦片的不是林则徐，而是国内自己生产的鸦片。
但不管怎么说，对老百姓的危害是一点没有减轻。
一直到民国时期，还有非常多非常多吸食鸦片的民众。
这是个非常伤害国力的坏事。
李谕的确挺想让这个情况有所改观，但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他所生活的时代，禁毒力度大到让他根本从不需要考虑这种事。
——
翌日，唐绍仪来到李谕宅邸。
“疏才兄弟，”唐绍仪进门后说道，“你的猜测果然没错，从日本来的那个叫做河原操子的女人，是个日方间谍！”
“嘘！”李谕连忙拦住他，“我们去里屋说话。”
他很担心让近卫昭雪听到。
日本真的非常重视谍报工作，长达半个世纪里，日本在中国各处都在拼命进行间谍渗透。
近卫昭雪、河原操子，以及今后的川岛芳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且谍报的领军人物在日本军方的地位还不低，可见日本的重视。
两人来到李谕书房，李谕对赵谦叮嘱道：“看好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唐绍仪说：“你在自己府上都这么小心？”
“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李谕说，然后问道，“河原操子在蒙古贡王府里开始行动了？”
唐绍仪说：“没错，我们按照你的办法，对他们的电报进行了解密，确实使用的是最初级的加密方式。从她的回信知道，日方从京城派去了四个‘特别任务班’，他们的目的是爆破俄国在东北的东清铁路江桥等军事设施及交通枢纽。”
李谕说：“都是秘密情报，你们应该不会透给俄国人吧？”
“狗咬狗，我们才不管！我们只不过想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唐绍仪说，“河原操子化名为沈，情报先送到承德，然后由承德发到京城。但这个过程我们就难以侦测了。”
李谕立刻明白：“唐道台的意思是，日本人从承德发往京城的电报，进行了军事级别的加密？”
唐绍仪点点头：“是的，我们北洋的电报班刚刚成立，对于稍微复杂一点的密码都无从下手。所以来请教请教帝师兄弟。”
李谕深知密码学是数学里的分支，对战争来说，其作用和无线电系统本身一样重要。
李谕坦诚道：“解密不是容易事，需要专业的数学高手，并且最好懂得日语，晓得日本人的行文习惯，而且还要大量的文本分析对照。”
唐绍仪说：“这么麻烦？既懂数学又懂日语的人可不好找，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疏才兄弟你。”
李谕说：“之前聊过，单纯这样还不够，必须长期的监听，积累足够的电文，才便于破译。”
“我明白了，有个方向总归是好的，大不了我们继续在学堂里培养就是！”唐绍仪说，“提到学堂，我们北洋也可以资助一下你在天津的学校，专门多培养懂数学和日语的人，岂不妙哉！”
李谕说：“培养数学人才本来就在我的计划范围里，而且既然要出国留学，外语当然是必修课。”
唐绍仪说：“回天津后我就找范孙兄，他的学堂马上建好，我们几方通力合作，保准能把直隶变成新学先锋。”
严范孙现在已经被袁世凯任命为直隶学校司督办，直隶地区的学校统一归他管。
唐绍仪是个比较乐观的人，只要是有希望，就不绝望。所以听了李谕的话后，心情好了起来，从怀里掏出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李谕看到后灵机一动：“有了！”
唐绍仪纳闷道：“谁有了？该不会是……”
李谕笑道：“我是突然有了点想法。”
唐绍仪问道：“什么想法让你这么激动？”
李谕却反问道：“唐道台，有没有考虑过上书禁烟？”
唐绍仪刚吸了一口雪茄，看了看自己吐出来的烟圈。
李谕连忙加了一句：“我说的是，禁大烟，鸦片。”
唐绍仪肃然道：“疏才兄弟真是心怀家国，不过禁烟不是容易事，现在朝廷的赋税里，鸦片占了不小的比重。”
李谕说：“但鸦片荼毒生灵，让百姓丧失劳动力，甚至庄稼都无法耕种，危害深远。”
说起来，吸食鸦片真的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过程特别繁琐，有好多道程序，必须十分熟练才行，且不断循环反复，即使是吸鸦片的行家也会在这上面花费很多时间。因此晚清反对吸鸦片的仁人志士总是反复强调，吸食鸦片的人每天要白白浪费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唐绍仪说：“当年林大人就曾忧心忡忡说过，鸦片会导致‘国无可用之银，君无可用之兵’。但如今西南所产鸦片已经解决了白银外流，朝廷对它的警惕小了不少。”
“这哪是对自己子民的态度！”李谕愤然道。
唐绍仪笑道：“疏才兄弟，你一腔热血，我明白，但朝廷里有些人，是长在钱眼里的。”
自从超级大贪官庆亲王奕劻成为首席军机大臣，大权独揽后，更加看重银子。
李谕握了握拳头，有些不情愿地说：“看来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唐绍仪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李谕说：“唐道台应该知道卷烟吧？”
“卷烟？”唐绍仪说，“我在租界里见过。”
李谕叹道：“只能用它来取代鸦片的地位了。”
唐绍仪脑子很快，旋即想明白了李谕的思路，于是问道：“卷烟的危害比大烟小？”
李谕说：“甚至比你手里抽的雪茄都要小一点，但危害还是存在的。”
李谕其实已经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剩下的唐绍仪自己就能想到，自然是让一个危害小一点的能取代大烟的东西来上位，既不会影响税收，又不至于成为毒品。
“我明白了！”唐绍仪说，“疏才兄弟，你真不愧是帝师，能想出来这么绝妙、两全其美的法子！”
李谕无奈道：“哪是什么两全其美，最多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从历史上看，真正将鸦片驱逐出市场的，的的确确就是烟草的出现。
说白了，烟草其实跟鸦片是一路货色，也是一种软性毒品，有成瘾性，也伤害健康。
但烟草一来相比大烟危害程度要低得多；
二来，烟草的大规模种植，对财政的贡献可能更大。
这就使得朝廷禁止鸦片最重要的理由——税收，有了完美解答。
至此，鸦片才可能开始被全面禁止。
说一千道一万，你能指望清政府或者民国政府达到建国后那种极为坚决的禁毒力度？
简直开玩笑，太看得起他们了。
所以李谕想到了这个曲线办法。
反正鸦片真正被禁止，不是靠别的，正是烟草抄了它的后路。
如果没有烟草的大规模推广，也许鸦片流传的时间会更长、范围更广。
唐绍仪激动道：“疏才兄弟，你不知道，袁大帅正想着再联合群臣上奏折，考虑推行《禁烟条例》，只是没有考虑好后续策略。你真是帮了袁大帅的大忙！”
历史上，要到两年后，也就是1906年，清廷才真正下旨颁布《禁烟十条章程》。
紧接着1907年与英国签署了《中英禁烟条约》。
从1840年的鸦片战争，因为鸦片开启中国近代史，到1907年终于通过正式禁烟条款，鸦片这个该死的东西在中国存活时间已经太长太长。
早就该滚粗！
然后1909年左右，清廷参加了万国禁烟会议，获得了国际的支持。
英国同意在未来十年根据清政府的禁烟情况逐步减少印度鸦片的输入。于是乎，清廷禁烟的外部困难得到了较为妥善的解决。
当然了，这些事情越早推行越好！
唐绍仪立刻就用李谕家里的电报机给在天津的袁世凯发去了电文，汇报情况。
发电报的空当，李谕对王伯说：“你和赵谦去东交民巷的洋行，买几包卷烟，给你儿子先用上。”
王伯高兴道：“卷烟？能够治疗他的毒瘾？”
李谕说：“应该会有效，但也不能完全放弃‘干戒’的手段。卷烟不过是过渡手段，用数学里的话，这叫做代换与化简。把困难的问题先变成一个较容易的问题，然后再想办法。”
王伯听不懂什么“代换”、“化简”的数学用语，说：“先生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我这就去！”
唐绍仪发完电报，心情更加舒畅，连抽了几口雪茄，说道：“总算有个能够消灭鸦片的东西！”
李谕说：“此事还需要进行朝廷层面的推广。”
“帝师不用担心，只要是不耽误那些王公贵族赚银子，事情就好办得很！”唐绍仪说，但顿了顿又说，“只不过上海那边恐怕会看不下去。”
李谕说：“您指的是上海滩大首富沙逊家族？”
唐绍仪说：“当然是他们。我想你恐怕要抽时间去上海照看照看你的学校兴办情况，沙逊在上海租界里，可不简单。”
说起来，大多数人不知道，向中国输入鸦片最多的其实是一群犹太贩毒集团。其中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就是上海租界里的沙逊家族。
沙逊家族通过贩卖鸦片获得了巨大利润，使得其家族有“东方罗斯柴尔德家族”之称。
另外，在绝大部分普通人眼中还有一个错误认识：认为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向中国倾销毒品的主体是东印度公司。
这个观点是有误的！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东印度公司卖鸦片的比例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的情况是：当时的英国政府把鸦片经营权从东印度公司让渡给了犹太鸦片贩子。
当然这些犹太毒贩的国籍是英国，说英国人向中国输入鸦片并没有错。
但是直接贩卖鸦片的不是英国政府，也不是东印度公司，而是向英国政府缴纳了大量税金的家族式犹太毒贩。
沙逊家族在鸦片生产地印度和销售地中国同时有据点，完成了鸦片产销一体，很多上海租界的外国人都感叹“银子像雪花一样流向沙逊家族”。
就连李谕此前见到的上海滩超级地产商哈同，早年也是跟着沙逊洋行混的。
林则徐虎门销的烟，差不多有一半就是沙逊家族的。
沙逊恼羞成怒，他正好和权势很大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有联姻，于是一起到英国议会游说，才使得英国议会以微弱的优势，投票通过发动鸦片战争。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从这个角度看，沙逊家族这个超级贩毒集团，破坏力比后世的哥伦比亚或者墨西哥毒枭集团还要大。

第三百三十六章 “坏主意”
王伯从外面回来时，拿了一大包美国产的“老孔雀”卷烟，这是最早进入国内的卷烟。
李谕叫住他：“给我留下一包。”
王伯拿给李谕，然后说：“先生，一共10小包，花了5银元，这些钱都从我的例银里扣掉吧。”
李谕本来想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想了想还是回道：“我知道了。”
王伯走出去后，李谕又加了一句：“别忘了去伙房拿上两盒火柴。”
王伯收住腿，尴尬道：“先生，要不您还是教教我卷烟怎么用吧，洋人的东西俺不懂。”
李谕更显尴尬：“我也没有抽过烟，大体……大体就是点着了然后吸一下。”
屋里的唐绍仪说：“还是我告诉你吧，点的时候同时吸才行。”
王伯诚惶诚恐：“多谢大人指教。”
王伯走后，唐绍仪对李谕说：“你不来点吗？我见过不少上层洋人，要么抽雪茄，要么抽卷烟。”
说起来，卷烟的市场一直在迅速发展，到了民国时期，很多贵族圈里的女人都抽烟，甚至当成了一种展现美的时尚，估计大家都在一些民国风的电影里看到过。
李谕却摆摆手说：“无福消受。”
然后又说：“以后朝廷资助下成立了我们自己的卷烟厂，最好也不要忘了宣传吸烟有害健康。”
唐绍仪说：“你不是说了卷烟危害性不大，总不会让人上瘾以及导致吸食者形容枯槁吧？”
李谕说：“当然不至于像毒品那么凶猛，不过依然对肺部不太好，是肺癌的重要诱因。”
唐绍仪讶道：“肺癌？没听过！疏才兄弟，你该不会是吓我吧？我只知道有肺痨。”
李谕说：“肺癌可比肺痨厉害多了。”
唐绍仪一听，赶紧吸了一口雪茄压压惊，说道：“大家都知道不好，但你说为什么阻止不了？”
李谕笑道：“我觉得唐道台肯定知道。”
唐绍仪也笑道：“不知不知！”
他从怀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上好古巴雪茄：“疏才兄弟，你若是想要，直接说就是。”
“我哪有这个意思。”李谕连忙回绝。
唐绍仪只得收起雪茄，接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尚需同大帅细细研究。”
李谕拱手道：“有劳唐道台。”
这种事也只能靠他们的推动。
唐绍仪走后，李谕摆弄着王伯买回来的那包美国产香烟，真不算便宜，一个银元只能买两包，如果折合到后世的价格，就是100多RMB一包。
李谕的时代，香烟已经有了最高限价，一包香烟不能超过100元，也就是说，算下来，李谕手里的香烟比后世最贵的香烟还要贵（普通市售款）。
当然这是因为卷烟刚刚进入市场的缘故，而且二十世纪初的物流水平相当低，进口的东西肯定都很贵。
按照历史脉络，明年中国就会有自己的香烟品牌。
到了民国时期，虽然南北方的售价差距很大，总体上一个银元也能买差不多二三十包香烟。不过如果是战争期间，还是会比较贵。
很多抗战剧里，八路军缴获物资时，牛肉罐头和香烟都是好东西。记得《亮剑》里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后，旅长对他训话，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送给了他。
这么大的功劳，一包烟就打发了……还不如多赏几个意大利炮的炮弹。
另外，现在的香烟肯定没有过滤嘴，没办法，先这么着吧。
把该死的鸦片搞死了再说。
普契尼还真找了几个意大利的探险家去爬了长城，回来后找到李谕就兴冲冲道：“太壮观了！中国人能把如此宏伟的工程修到万里之遥，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似乎每个第一次见到长城的老外都会这么震惊。
李谕肯定爬过长城，他问道：“你们走了多少？”
普契尼说：“可惜我准备不充足，没有携带足够的干粮以及过夜用的帐篷，算下来不过十几里。”
清末的长城属于荒废状态，甚至还有人去偷砖，跟后世的5A景区不能相提并论，走十几里很不容易。
李谕又问道：“你走了，那些探险家哪？他们还在继续？”
普契尼说：“是的，他们说要走完全程，毕竟世界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雄伟的建筑。”
好家伙，全程，简直要命。
从文物古迹同样很多的意大利人嘴里说出来这种话，可见普契尼心灵真的很受震动。
李谕说：“正好该吃饭了，我来请客。”
普契尼问道：“可不可以叫上那位优秀的京戏艺术家？”
“您说杨小楼？当然可以。”李谕说。
普契尼又说：“还有，餐饮一定要正宗风味的北京口味。”
“正宗风味……有了！”李谕说，“随我来。”
然后李谕叫来赵谦：“开车，去城北的护国寺街。”
赵谦问道：“先生要赶庙会？”
李谕说：“带着这位意大利的作曲家去吃小吃。”
赵谦说：“那多不上台面。”
李谕说：“这你就不懂了，再说也不见得真的不上台面。”
普契尼看到李谕的汽车，也很震惊：“想不到在四九城里能看见这个东西。”
拉上杨小楼后，他们径直开向护国寺街。
如今的护国寺街虽然没有后世出名的“护国寺小吃”，不过清末民初的传统，寺庙周围往往会有庙会，在护国寺的周围，庙会的特点就是小吃很多。
李谕一眼就看到了想找的东西，拉着普契尼走上去：“老板，要四碗，哦不，三碗豆汁！”
小贩麻溜溜盛出来，李谕端给普契尼、杨小楼和赵谦。
赵谦不好意思道：“先生，还是您来。”
李谕哪喝得下，对他说：“我今天很饱。”
赵谦咽了口口水，端起碗刷刷就喝下去了。
杨小楼正经戏班出身，是吃过苦的，而且到了京城肯定学着入乡随俗，并没有特别抗拒，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绝对能吃下去。
别说豆汁了，花椒都能直接吃。
反观普契尼，刚喝了一口就要吐。
李谕哈哈大笑：“忍住！”
普契尼再喝了几口，竟然慢慢适应了。
李谕看呆了，“就，就喝了？！”
普契尼甚至赞不绝口，再要了一碗。
李谕当年在京城读书时，尝试过几次，没有一次成功喝下去哪怕两小勺。
毕竟一提老北京小吃，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豆汁，甚至大幂幂都强力推荐过。
但李谕试过后，就明白张无忌妈妈说的太对了，漂亮女人都会骗人！
真不知道为什么清朝时期那些旗人这么离不开豆汁，还说什么“北京豆汁儿，旗人的命根儿”。
据说连慈禧都很喜欢……
反正李谕一直觉得，这东西卖出去100碗，至少90碗是卖给了好奇的游客。
普契尼说：“我游历法国时，吃过蓝纹奶酪，有一丝相同又有一丝不同，太奇妙了，可惜无法两样东西一同品尝。”
李谕下巴都快掉了，难道艺术家都喜欢拿刺激的东西找灵感？
蓝纹奶酪就着豆汁？
真敢想啊，吃播恐怕都没几个敢的。
不过貌似真有这样爱吃臭的人，不喜欢的人一口咽不下，喜欢的人一天都离不开。
普契尼很高兴：“等你再去欧洲时，我一定带你尝尝同样正宗的蓝纹奶酪！”
李谕一头黑线，无奈道：“真是太谢谢您了！”
普契尼问道：“我还听说有一种叫做火锅的东西？”
这个就正常多了，李谕说：“当然有，一起来吧。”
几人在一家火锅店中坐下，要了几斤羊肉和丸子、素菜。
老外也爱吃这玩意。
普契尼哈着嘴吃得不亦乐乎：“好东西，好东西啊！”
李谕笑道：“就连紫禁城里的皇帝，也爱火锅。”
普契尼讶道：“皇帝吃得这么随意？”
李谕解释说：“倒不是顿顿吃。乾隆皇帝在位时，举办千叟宴，到场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担心饭菜凉了老人们肠胃受不了，所以选择了火锅。”
大快朵颐后，普契尼和杨小楼又聊起了舞台艺术。
普契尼说：“你的演出我看了，非常精彩，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舞台张力。今后我准备创作一出中国背景的歌剧，要向你多多请教舞台布景与服饰的问题。”
李谕给他们充当翻译，好在普契尼懂英文，否则李谕对意大利语真心是一窍不通。
杨小楼说：“不敢当，一定知无不言。”
两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说到高兴处，普契尼甚至邀请杨小楼今后去欧洲巡演。
京戏确实相当拿得出手，几十年后，梅兰芳到访大萧条时期的美国，在纽约百老汇掀起了一股京戏的飓风，超级受欢迎。
回家时，李谕不忘打包了几桶豆汁，好东西要分享。
刚进门没多久，袁家兄弟闻着味就找过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袁克定问道。
李谕笑道：“你的鼻子是真的灵，豆汁，没喝过吗？”
“只闻其大名，并未喝过，”袁克定说，“现在也算闻过味道了。”
李谕给了他一小桶，“尝尝吧。”
袁克定刚打开盖子，就有点飘飘然，仿佛酒鬼见到美酒一样，“妙哉！妙哉！”
他自从上次吃过鲱鱼罐头后，貌似打通了这方面的任督二脉。
袁克定抱着豆汁就去享受了。
弟弟袁克文则看到了李谕身后的杨小楼，问道：“您是京戏的名角？”
李谕讶道：“你认识杨小楼？”
“还真是您？”袁克文高兴道，“我刚才一眼就看出来您走路的姿势还有一举一动都有京戏名角的模样。”
杨小楼也疑惑道：“我听疏才兄说过，阁下应当是直隶总督的公子，您也爱京戏？”
袁克文说：“不仅喜欢，我还会唱！”
接着就亮嗓子唱起了昆曲。
虽然和京戏不太相同，不过异曲同工，杨小楼立马就听出袁克文是个戏曲好苗子，不过人家终究是世家公子，怎么可能当个戏子。
杨小楼只得称赞说：“公子真是梨园大拿！”
袁克文道：“原来你和李谕师傅是朋友，我正好也向你学学戏曲吧！”
袁克定突然闪身出来，咳嗽了两声：“克文，不要忘了父亲的话。”
袁克文嘟了嘟嘴，不满道：“我知道了！”
杨小楼却暂时舒了口气。
——
吃晚饭时，李谕摆出来今天买来的豆汁，盛给大家。
不过似乎也不太受欢迎，吕碧城直接捏着鼻子说：“快拿开！”
近卫昭雪则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强忍着咽下后问道：“这真的是正常的粥？”
李谕说：“正常……应当是正常，反正它们是绿豆发酵而成，北京城里爱喝的人有不少。”
近卫昭雪想了想，然后鼓起勇气，一口气全喝了。
胃里翻江倒海，过了一会儿竟然开始慢慢有点舒服，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李谕心中暗叹，不愧是受过训练的谍报人员，忍耐力真不错。
——
翌日，李谕在正在练书法，凤铃拿着最新的电报给他，这次又是齐柏林伯爵发来的。
李谕此前向齐柏林请求寄过来一些飞艇相关的公开技术资料，齐柏林回电表示同意，并且会尽快寄出。
另外还有一封东京帝国大学的邀请函，希望他抽时间可以再去做个讲座。
李谕也没有拒绝。
他这段时间甚至可以完善一下飞艇的资料文件，然后还要加一点“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稍显复杂的几个空气动力学公式。
对于飞行器来说，这东西又关键又要命，因为空气动力学里的公式有各种偏微分方程。
此前说过几次，偏微分方程解起来极为困难，只能暴力求解，或者寻求经验公式。
而寻找经验公式的过程就相当麻烦，并且十分花钱了。
单单微分方程的问题，就能牢牢困住小日本一大堆精英知识分子。
正巧李谕知道不少经验公式，因为后世苏联大搞航空时，弄出来超级多。而早期我们受苏联影响很大，于是乎也照搬了很多（有些关键的经验公式的系数，只能自己搞）。
还得感谢李谕当年的本科专业，应用物理专业虽然学得不精，但啥都学一些。现在随便拿出几个经验公式就够小日本喝一壶。
李谕敢用这个方法还有一条重要原因：
需要再强调一下偏微分方程的特点，解偏微分方程需要先假定初始条件；然后它解起来还是超级超级困难，同时由于蕴含混沌，所以初始条件哪怕只是稍微变动一点，结果就会大相径庭、驴头不对马嘴。
特定的初始条件，只能对应特定的解。
换成大白话说就是：小日本即便搞出来飞艇的经验公式，此后对飞机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初始条件变动过大。
别说从飞艇到飞机这么大的变动，哪怕只是飞机的机翼有一丢丢形状上的改变，比如长一点、短一点或者扁一点、高一点，经验公式都会作废。
偏微分方程就是这么令人绝望。
其实这也是我们虽然研制出了先进的五代机，研制大飞机仍旧非常困难的一大缘由，因为参数真的毫无关系。
——
没多久，吕碧城带着润色完成的《星战外传：侠盗一号》拿给李谕，她的速度真心不慢。
李谕看了她那手秀丽的书法就感觉没了练字的兴头，放下毛笔颓然说：“感觉我是一辈子都练不好字了！”
正巧因为今天有电报，近卫昭雪果不其然带着一杯咖啡来到李谕书房，她听到李谕的牢骚后却说：“我想，以先生的名望，写得好坏已经不重要，现在的字就很好。”
近卫昭雪明显是顺着让李谕舒服的话来说。
李谕笑了笑：“咖啡放在这儿吧，另外，真的不用这么辛苦。”
“今天我加了奶泡进去，味道应当会好不少，”近卫昭雪顿了顿，又说，“我先离开了。”
吕碧城感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昨天晚上豆汁的那股酸酸味道，于是说：“我也回去了，好好享受你的咖啡吧。”
吕碧城转身离开，李谕拦住她：“其实我更喜欢喝茶。还有，我……”
吕碧城绕过他，微微笑道：“行了，大科学家！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而你哪，还要去找那位美丽的德龄姑娘翻译不是？”
吕碧城说完就挪着轻步离开了。
李谕苦笑了几下，想想还是给她解释一下，不过刚一张嘴想叫住她，就被赵谦的大嗓门打断：“先生，刘鹗来找您！”
刘鹗是来拿之前托李谕采买的放大镜、显微镜和望远镜三件套的。北京城里搞齐全这些东西不容易，也就李谕能搞定。
反正刘鹗只不过是玩玩，所以李谕早就在洋行给他买好了。
顺便还教了教刘鹗怎么使用。
刘鹗兴奋不已，从包里拿出一沓文稿和一个盒子，“这些是你要的《老残游记》书稿。另外，这支鼠须笔送给你，不成敬意。”
李谕打开看了看，笔杆是玉做的，一看就是贵重货：“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岂不浪费。”
刘鹗说：“先生千万不要拒绝，否则这些镜子我也不要了。”
李谕只得收下，“看来以后真的要好好练字了。”
刘鹗说：“原来帝师先生还在练字？正好这支鼠须笔能派上用场，听闻当年书圣王羲之写就《兰亭集序》就是用的鼠须笔。”
李谕笑道：“原来鼠须笔还有如此传奇的故事，我还是当成收藏品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奇妙的计算
西苑。
通过裕德龄作为翻译的几次公使夫人与慈禧的沙龙、茶话会，慈禧与外国使臣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
这种“妇女外交”让清廷大臣们感觉目瞪口呆，国际关系竟然还能这样搞。
今天来见慈禧的是美国公使康纳。
“尊贵的皇太后，我郑重地递交国书，希望您可以参加今年将于我国举办的圣路易斯世博会。”
慈禧从裕德龄那儿早就听说过世界各地之前举办过多次的世博会，是件国际上的大事情。
慈禧说：“公使先生的邀请诚意满满，可哀家这番年纪已然无法远行渡过重洋，不过可以派遣一支由亲王组成的代表团参加。”
康纳说：“如此亦好。”
美国人对这届世博会投入非常大，急于彰显自己强大的工业实力。如果没有观众，不就成了锦衣夜行。所以拼命邀请各国参会。
慈禧问同时掌管外务部的庆亲王奕劻：“你觉得派谁合适？”
奕劻说：“最好要懂西洋事务，此前出过国的贝子载振或者醇亲王载沣较为合适。”
慈禧说：“载沣如今刚赴任正红旗满族都统，载振刚执掌商部不久，恐怕都脱不开身。”
奕劻回道：“老佛爷说的是。”
慈禧又问袁世凯：“你在北洋，懂得洋务，有没有什么推荐？”
袁世凯想了想说：“如果挑选机灵又不失国体者，贝子溥伦应当合适。”
铁路大臣盛宣怀随后也表示溥伦不错。
慈禧想想溥伦确实可以，于是同意了。
袁世凯又说：“随从者，可以选择过往留学美国者。”
“此是自然。还要尽快吩咐各省选派优秀物品参展，”慈禧说，“对了，既然是世博会，咱们不是有个西学天才李谕嘛，让他也去。”
康纳对李谕也很感兴趣：“李谕十分合适，他在美国还有企业，其公司的产品肯定会是世博会上最亮眼的。”
“哦？”慈禧讶道，“李谕在你们美利坚国也开设了企业？”
康纳说：“是的，皇太后，并且他的公司甚至已经上市，获得了我们美利坚国最伟大的金融大亨摩根先生的鼎力支持。”
“摩根？是商人？”慈禧问道。
康纳点点头：“没错，但他可不是一般的商人。”
慈禧感觉商人也就是个商人，再厉害能耍出什么花样来，顿时觉得李谕没什么大不了，类比一下，无非就是获得了胡雪岩或者盛宣怀的重视。
慈禧问道：“你说的摩根，只是个商人，没有一官半职嘛？”
康纳摇摇头：“没有。”
这么一说，慈禧更感觉摩根不行了，于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说道：“那就让李谕随团去吧。”
说到底，李谕仍旧不过是个工匠加商人嘛。
康纳又说：“还有一事，我们希望再给您画一幅肖像画，放在世博会上进行展览。”
慈禧讶道：“展览？肖像画？不合适吧？”
康纳连忙解释：“尊敬的皇太后，您可能不知道，各国首脑的画像都会展出，包括英吉利国的国王。”
在目前国人心里，世界最强的还是英吉利国，能和他的画像放在一起，慈禧感觉面子上说得过去，但还是问道：“我不是已经画过多幅肖像了？”
康纳说：“此前都是室内展出用，如今需要放在大庭广众，画作的体量自然要更大，而且需更加庄重。为此我特意找来了一位十分优秀的我们国家的女油画家。”
慈禧问道：“比贵夫人还要好？”
康纳回道：“是的，尊敬的皇太后。”
慈禧是个非常好面的人，说：“好吧。”
康纳道：“那么本人先行告辞，我会尽快让画家来到美丽的西苑。”
康纳走后，庆亲王奕劻连忙拍了几个马屁：“老佛爷，当年李中堂在美国引起了极大轰动，此次一定可以再次宣我国威。”
袁世凯心中暗笑，不知道能拿什么宣国威，他又提起正事：“太后，关于科举废除一事，已经收到了盛京将军赵尔巽、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周馥、两广总督岑春煊、湖南巡抚端方六名大员的联名，您看？”
慈禧叹了口气，真是个麻烦事，她就喜欢听宣扬国威之类的好事，所以还是问了一句奕劻：“奕劻，军机处的意思哪？”
奕劻说：“除了王文韶，也全员赞同废除科考。”
慈禧无奈道：“我还能说什么？但今年已经准备如此充分，就最后举办一次殿试吧。”
袁世凯知道不能得寸进尺，这已是慈禧底线，于是回道：“太后英明！”
慈禧做完这个决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对不对得起列祖列宗。”
袁世凯顺着说：“太后以圣明决断，行万世可表之事，结束同样是另一个伟大的开始。”
慈禧笑道：“还是你会说话。”
袁世凯又说：“太后，还有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慈禧心情好了点，问道：“什么好事？”
袁世凯说：“我从天津道台唐绍仪以及李谕那里听说，可以广泛推广一种名为烟草的作物，不仅能够替代荼毒严重的鸦片，还能提供更多赋税。”
“听着是件好事，真有这么灵验？”慈禧问道。
袁世凯说：“如今西洋各国，已经全部放弃大烟，甚至上层名流亦选择烟草所制的卷烟。”
慈禧问道：“我之前就纳闷，洋人到底抽不抽鸦片。”
袁世凯说：“我想不会，否则怎么会有烟草。”
慈禧道：“要是真这样，你可与庆亲王一起拟旨，命各地推行。”
袁世凯道：“遵旨。”
其实袁世凯回答的不算对，欧洲人也吸食鸦片。
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前，林则徐给英国女王写过一封信，大体意思就是说你们英国人不吸鸦片，却拿鸦片害我们，太无耻了。
但实际上英国人有一段时间也被鸦片困扰，不少民众吸鸦片。
不过他们不是用抽鸦片烟的方式，而是喝鸦片酒。
英国过往有两任乔治三世、乔治四世都是鸦片鬼。
据说乔治三世发疯，就是因为鸦片导致。
多说一句，在欧洲贩卖鸦片酒的，也是犹太人。
额，隐隐能感觉到一丝原因，为什么二战之前欧洲各地都那么排犹……
只不过鸦片在欧洲的伤害性没有那么大，毕竟比起来，他们还有很多别的娱乐活动打发时间。
此前上映过一部英剧《北海鲸梦》，讲述维多利亚女王时期英国捕鲸船的故事，里面的男主人公，开头就去买了鸦片酒。
后来维多利亚女王本人非常讨厌鸦片，认为它会让本国男人丧失阳刚之气。
烟草的推广，有慈禧点头就好办了。
种植肯定要在西南地区开始，尤其是云贵（后世单这两个省的种植面积，就占了全国的一多半）。巧的是，如今云贵总督丁振铎，正好是执意推广新政的，他肯定会不遗余力推进此事。
就算是旁边的两广总督岑春煊以及鸦片比较泛滥的川蜀地区的四川总督锡良，也是新政的推行者以及反大烟者。
——
这天，李谕又收到了一封重量级的信件，是爱因斯坦从瑞士寄过来，里面有他再次修改几遍后论文。
爱因斯坦还附上了一封信，专门探讨那个赫赫有名的质能公式，因为实在惊人。
爱因斯坦写道：
“李谕先生。
此前你曾给我回电报，提到质量与能量是一回事，是一个物体的两个侧面。
此时，哦，我说的是我写信的此时此刻，正是晚上。
瑞士的夜晚很长，需要长时间亮着电灯。
我便想到，如果能量与质量是一回事，那电能，莫非也是一种质量？
当我的妻子拿出上个月的电费账单时，我突发奇想，总不能电能可以用重量计算吧？
比如，一千克电？
这样听起来实在有点令人费解。”
李谕放下信，如果自己不是一个穿越者，猛一听肯定也无法接受“一斤电”这种感觉上非常荒谬的说法。
不过自从有了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你别说，理论上还真可以这么电还真的可以论斤称。
根据质能公式，可以轻松算出来，一斤电差不多是125亿度，一千克就是250亿度。
在1904年这个年份，全世界一年的发电量差不多也就250亿度上下。
而李谕穿越前，发电量达到了惊人了每年28万亿度，就是说，一斤电够全人类用4个多小时。
李谕先给爱因斯坦回了电报：
“爱因斯坦先生。
您不觉得这是个非常伟大也非常有趣的洞悉世界的角度吗。
你完全可以说：‘两斤电够全人类使用一年！’
新的理论需要惊世骇俗的结论才行，而且您的理论十分正确。
我会尽快再帮你完善数学上的证明。”
瑞士的爱因斯坦看到李谕的电报，心中的石头先放下，就等李谕把论文再寄回来。
但他也没有想到如此小的质量，有这么大的能量：或许人类可以通过这个公式改变能源格局？
爱因斯坦本人是个世界主义者＋反战者，他真的是为人类考虑事情。
同样是犹太人，他比沙逊之流好多了。
不过显然核能的控制不是容易事，而且到底还是先用在了战争上。
原因嘛，自然是可控的核能不容易做到。
但人类已经通过广岛、长崎的两个蘑菇蛋认识到这条路未来可期。
因为核能是宇宙之中最恐怖的能量来源。
稍微算一下就知道，广岛爆炸的小男孩，装了64kg铀235，只有不到1公斤参与了链式反应。
损失的质量只有0.6g，却相当于1.5万吨TNT！
美国送去的这0.6g电，效果真是相当炸裂，把全日本都电麻了。
另外可以看出，原子弹用的核裂变，效率是很低的。
如果是氢弹的核聚变，效率就好多了。
但可控核聚变更困难。
说句大白话就能明白：氢弹的引爆必需要原子弹来完成。
堂堂原子弹，只能用作氢弹的引爆，来提供核聚变所需的高压高温环境，所以核聚变有多难不言而喻。
——
工厂的进展现在不错，作为老板，李谕必然要动身前去看看。
作为亲自督办的第一号企业，徐世昌也随行去一趟。
而吕碧城，正好要前往天津的《大公报》总社，所以与他们一同出发。
甚至连近卫昭雪也一同跟了过来，李谕没法拒绝，因为自己给了她职务，还是她通过比赛第一获得。
徐世昌蛮给力，真的在厂子旁边设了个临时的火车站，虽然月台非常简陋，不过已经相当给面子了，还要啥自行车。
而刚下火车，李谕就看到火车站附近有很多难民。
李谕问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徐世昌说：“应该是通州附近，庚子之难后，这两年又恰逢旱情，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这波旱情今年才会过去，影响上虽然和一些更加出名的大旱无法相提并论，但小农经济以及繁重的赋税下，农民的抗天灾能力几乎为零，一点小灾都可能被逼得卖儿卖女。
自从有了火车，沿途经常看见拾荒者或者难民。
因为铁轨会拉运货物，比如煤炭啥的，难民们就守在铁轨旁，碰运气会捡到几块。
以前农民很艰苦的，柴禾甚至都是稀罕品，除了三餐做饭，平时压根舍不得点火。冬天更不可能洗澡，因为加热洗澡水用的柴禾很可能够他做五六天饭。
李谕到了味精厂，环顾了一圈，对虞和钦说：“这里场地大，有时候就多泡上点咸菜疙瘩。”
虞和钦问道：“咸菜疙瘩？您口味原来这么重？”
李谕说：“不是我吃，你找十几口大缸，多搞一些。”
虞和钦纳闷道：“要这么多干什么？”
李谕说：“过段时间发给难民以及附近的村落。”
难民想进北京城或者天津城不是容易事，不少人在二者之间。
普通农家吃饭，最缺的就是食盐，如果缺少食盐，人会没力气，以至没办法下地干活。
咸菜正好能够让他们补充上盐分。
一般在农民家里，也只有下地的男劳力有资格吃块咸菜。
虞和钦道：“那我们需要多购买很多盐。”
李谕说：“这件事我会去找天津的盐商谈谈。”
天津有很多盐商，吕碧城家里也是盐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再次授课
工厂毕竟刚开始运作，李谕并不求什么产能。
尤其是高端的无线电，他更不着急，免得成为一个过于招人注意的场所。
至于味精等，则更多是李谕想要赚点钱专门搞慈善。
虽然是不起眼的小东西，不过涉及日常衣食住行的产业在清末民国时期实际上挺挣钱。
食盐不就是个典型嘛。
如果再过几年，工业化继续加深，会让盐价持续下跌，到了后世，对普通老百姓而言，盐价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也没再听过盐税一词。
不过如果看数据，盐税一直是封建王朝非常重要的一个支柱税种，哪怕到了大清灭亡的那一年，盐税在财政收入的占比中仍然高达恐怖的四分之一左右。
既然封建朝廷把食盐当做了税收重点区域，盐价自然不会太低。
近卫昭雪在东亚同文书院里属于高才生，对经济相关同样有所涉猎，她说道：“先生，您这样会让我们工厂的利益受到极大损伤。”
她现在算是工厂的一名高级领导，企业刚开始办起来就挺关心效益问题。
不过说的倒是没错，因为企业吗，存活的目的就是为了利润。
只是李谕想的更多了一点，他笑了笑说：“放心，不会耽误发展，因为还有其他的产业扶持。”
近卫昭雪道：“要是挣了钱就去救济灾民，那我们不就成了做慈善？”
李谕哈哈一笑：“我就是想做慈善。”
近卫昭雪无法理解：“如此下去，成不了大商人。”
李谕摊摊手：“富贵在天，这可说不准。”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徐世昌，连忙对他说：“徐大人放心，赋税方面一分不会少，我支配的不过是利润部分。”
徐世昌道：“帝师大胸襟，佩服佩服。”
近卫昭雪急道：“先生，我知道您才高八斗，但您是不是不懂得经济学？”
李谕张了张嘴，想了想转念说道：“确实不过一知半解。”
近卫昭雪说：“西洋已经有那么多相关书籍，您难道没有钻研过？”
李谕摊摊手：“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总之您这样是不对的。”近卫昭雪叹道，真不知道李谕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李谕满不在乎：“不会有什么问题，工人的薪水、朝廷的赋税、企业的发展，一样都不会耽搁，我不过是不想自己在这些产业上挣多少钱。”
“不想赚钱就是不对的！”近卫昭雪大声说。
李谕说：“我都说了，我只不过是不想在味精等产业上挣钱，又不是真的不挣钱。”
“那也不行！”近卫昭雪说，“同样都是企业！而且味精、方便面等按照约定都是我参与管理，总不能让我看辛辛苦苦挣的钱都扔给难民！”
李谕再次哈哈一笑，拍了拍她肩膀：“那你一定要好好干啊！”
近卫昭雪并没有听明白李谕话里的意思，无奈道：“先生，看来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给你补习一下经济学的知识！”
李谕说：“没有这个必要吧。”
近卫昭雪坚定道：“有！非常有！”
李谕不再说什么，先由她去吧。
转身拿起试生产出来的几大包味精，递给徐世昌，“徐大人，回去您可以拿给身边的同僚，一同参详参详。”
徐世昌已经听说过这个可以“提鲜”的神奇东西，早就迫不及待要拿给自家伙房试一试。
李谕也好借此多多推广。
在工厂待了一天，他们接着前往天津，找找盐商，以及看看学校情况。
吕碧城的舅舅严凤笙，以前就当过天津的盐运使。
只要是和“盐”沾边，压根不用想，油水都不会小。
天津这地方，多年来靠着盐诞生了许多名门望族。
来迎接李谕的是严范孙和张伯苓。
两人拱手道：“疏才兄弟，别来无恙。”
李谕说：“有劳两位再次迎接。”
严范孙说：“都是应该的。”
李谕先问起了学校的事情：“上次范孙兄说年后可以进行招生，如何了？”
严范孙说：“已经贴出告示，而且我们的南开学校招生消息一并放了出去。”
李谕笑道：“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学校。”
张伯苓道：“还要仰仗帝师名头。”
李谕说：“先生玩笑话，论做教育，我哪敢跟二位相提并论。”
严范孙也笑了起来：“帝师还谦虚上了！”
李谕又说：“对了，不久之后我会再次去一趟美国，参加圣路易斯举办的世博会。同时圣路易斯还要举办奥运会，伯苓兄感兴趣吗？”
“奥运会！”张伯苓一听这几个字就来了精神，“可是，我们现在有资格参加吗？”
李谕说：“争取一下，应该可以。”
张伯苓说：“事出突然，只怕来不及选出运动员，不过我倒真想去现场瞅瞅。”
李谕说：“挑几个跑得快或者耐力好的就是，重在参与嘛，不求奖牌。”
1900年第二届巴黎奥运会和1904年第三届美国圣路易斯奥运会办得其实都挺失败。
这两次奥运会全是和当年的世博会一起举办。
而在二十世纪初，世博会的地位要远远超过刚刚创立的奥运会。
所以当年的奥运会基本沦为了世博会的附庸。
圣路易斯政府把主要精力都花在博览会上，至于奥运会，甚至没有修建专门的体育场。
更搞笑的是，他们在奥运会的举办形式上，一直在研究怎么让运动会办得更加滑稽可笑，就是为了便于推销世博会商品。
至于圣路易斯市民以及各地到来的参观者，也将兴趣集中在博览会上。奥运会比赛场上观众寥若晨星，即使是最精彩的田径比赛项目，观众也不过2000来人。
而这届世博会，参观人数则每天都有十多万人次。
简直天壤之别。
1904年的奥运会参加的国家只有12个，外国选手加起来总共不到100人。
所以美国选手在这届奥运会“大显神威”，许多项目参赛者甚至只有美国本土运动员。
更扯的是，为了配合世博会较长的会期，这届奥运会也延长到了5个月，旷日持久。
张伯苓是真的喜欢奥运会，想了想便说：“我会立刻在明天的几大报社登出告示！”
李谕笑道：“不用过于紧张，就当涨涨经验。”
李谕再次提到想要见见盐商，以便多购入食盐。
严范孙久在津门，自然认识，他的亲家也是盐商。
严范孙问道：“帝师需要那么多食盐做什么？”
李谕坦诚说：“做点咸菜疙瘩，给京津两地的难民。”
“咸菜！疙瘩！？”严范孙和张伯苓非常惊讶，跨度也太大了，刚才还是高大上的奥运会、新学堂，一下子就成了咸菜疙瘩。
李谕说：“虽然我知道以我自己的力量救不了多少人，但只要是看在眼里总归不舒服，所以力所能及要帮一下。”
严范孙和张伯苓抱拳道：“先生高义！”
严范孙接着说：“不过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发放食盐？那样岂不更方便？”
李谕说：“既然已经是难民了，哪还有生火做饭的条件？所以对他们来说，补充盐分最好的办法就是每天啃一口咸菜疙瘩。”
这种场面想想就让人齿寒，严范孙叹了口气：“我辈要做的终究太多。”
然后严范孙举荐了一人：“如果说津门盐商中最爱慈善者，当是我的一位老朋友，王益孙。”
他的名字和严范孙有点相近。
严范孙继续说：“王益孙是山西人，你知道的，山西人在娘胎里就会做生意，来天津没几年，手上不仅有盐引，连钱庄都开起来了。”
李谕笑道：“山西人做生意的水平果然和酿醋不相上下。”
再往后，还有个更厉害的山西商人，就是李谕已经在美国见过的孔祥熙。
张伯苓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还有汾酒。”
严范孙带着李谕找到了商人王益孙。
刚进他的盐厂，就看到了几块四四方方的盐砖，晶莹洁白。
这些是最好的贡盐，要上贡给朝廷。一块7.5公斤，每年都要上交近千块。
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盐商生活历来极为奢靡，提倡节俭的雍正批评过好多次盐商们豪掷千金的举动。
加上盐属于朝廷监管的产业，盐商们的生意很好做，生活甚至要比江南的丝绸商人还要好不少。
王益孙见到当朝帝师到来，激动异常：“您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一介商贾，哪配得上您亲自登门。”
李谕道：“好说，好说。我来也是想让王掌柜参与点积功德的好事。”
严范孙把李谕想要救济难民的事情说了说，王益孙颇为感动：“当年我曾邀请范孙兄以及伯苓到我馆中授课，深受到他们二人影响。如今帝师所提要求，在下不敢不从。”
李谕笑道：“其实对于你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且我也不会一分不付，至少不会让你亏钱。”
李谕知道，盐的利润蛮大的，成本实际上不高。
尤其自从天津的长芦盐场采用晒盐的工艺后，产量和质量都大大提高。
王益孙说：“不仅此事，本人亦有意资助帝师以及范孙兄的学堂。”
还有意外收获，李谕道：“这可真是太感谢了！”
王益孙见到李谕后，竟然打开了话匣子，带他来到自己屋中，说道：“帝师，本人家中子女，全都接受新式教育，我还聘请了英国人教英语、德国人教德语；还有数学、物理、化学等科，都有老师。”
王益孙又给李谕展示了自己购买的一些科学仪器。
能把新学教育做到这份上，还真挺有魄力。
只是他这种做法，也就特别有钱的人家才支付得起。
李谕想不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请他们中午吃了饭。
翌日，北洋的傅增湘又来给李谕传话，要去北洋军中一趟。
李谕猜测，估摸着是和日俄战争有关。
果然，来到北洋，袁世凯就让他迅速给北洋武备速成学堂的人去上课。
依旧是精英聚集的测绘班。
不过这次听课的不仅有吴佩孚、孙传芳等“老学员”，北洋的学堂督办段祺瑞还命令张勋、曹锟等管带也来听课。
讲述的内容，自然是无线电相关。
好在他们要学的主要是应用方面，连电路原理都不需要讲，所以不复杂。
饶是如此简单，张勋听得仍旧一头雾水，叫苦不迭，“奶奶的，打仗管这么多干啥！”
段祺瑞在屋外咳嗽了一声，张勋才又正襟危坐仔细听课。
不过他似乎痔疮发作了，过了一会儿，坐在那左摇右晃很不自在。
李谕问道：“张管带，您有什么问题吗？”
张勋说：“问题，啊，问题……问题就是什么时候下课？”
一旁的曹锟哈哈大笑：“张管带，你是不是下边又不舒服了？”
张勋说：“哪有！你不要瞎说！”
曹锟不依不饶：“张管带，你酒量不是好得很嘛，怎么昨天才喝了半斤酒，就成这样了？我晚上起夜时都听见你鬼哭狼嚎的声音。”
张勋面红耳赤：“曹管带，你啥时候这么关心我？”
李谕知道张勋的痔疮的确很严重，以二十世纪初的医疗水平，他忍受的痛苦肯定更要大得多。
于是李谕忍着笑严肃说：“张管带，要不您先去看看营中的郎中。”
张勋咧嘴一笑：“还是帝师通情达理！谢谢了！”
说完就捂着屁股跑了。
这些老家伙肯定学不明白了，也就本身测绘班的吴佩孚、孙传芳十分认真。
吴佩孚还是一副“学习委员”的样子，笔记做得工工整整，而且李谕瞄了一眼，感觉他应该在自己来之前就有进行过学习研究。
讲完后，段祺瑞把李谕和吴佩孚一起叫到了袁世凯的办公室。
段祺瑞说：“其他人学到这个程度足够了，剩下的，你单独给吴学员好好讲一下。”
李谕问道：“莫非有任务？”
吴佩孚说：“是的！”
李谕心中猜到了七八分：“去辽宁？”
吴佩孚没敢回话，唐绍仪说：“没关系，疏才兄弟是自己人。”
吴佩孚这才继续说：“学员吴佩孚受命作为谍报人员进入俄国人占领区域刺探情报。”
和李谕想的一样，不然他不会这么着急恶补无线电知识。
李谕说：“我了解了，那你一定要好好背诵我给你的电码表。”
吴佩孚说：“多谢老师提醒！”
听这些大军阀叫了多次“老师”，李谕终于有点适应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回信
回到京城后，李谕先抓紧时间来帮着爱因斯坦完善并且论证论文中的数学部分。
历史上爱因斯坦也的确请求过很多数学家，有出名的，也有相对没那么出名的。
一方面爱因斯坦因为大学期间经常旷数学课，导致数学方面有所欠缺；另一方面，就算数学好，也不见得能够知道特定的物理理论用什么对应数学工具。
数学和物理的关系自然很紧密，但二者区别也很多，知道用什么数学工具就需要一定的科学直觉。
依靠着穿越者超前的眼光，李谕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大家都知道狭义相对论肯定要用洛伦兹变换，洛伦兹本人数学水平肯定足够高，他可以说是个科学全才，研究的范围非常广，什么经典力学、电动力学、光学、气体理论、液体理论、固体理论、狭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辐射理论、量子理论等等，光读这一连串的名字就让人感觉很累。
几乎相当于物理学界的鸠摩罗什。
而且他在1902年拿了诺贝尔奖，在目前的欧洲科学界，是超级响当当的人物。
很多大学向他抛出橄榄枝，不过他所在的荷兰莱顿大学立刻给他把待遇提到非常高的水平，成功挽留住了一代大师。
而爱因斯坦一个小小的临时三级文员，哪有机会和洛伦兹说上话。
说起来，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爱因斯坦见到洛伦兹的难度比见普朗克都难。
除了名声上的问题，还有就是观念上的差异。
洛伦兹搞出来洛伦兹变换，是从经典物理学出发的，他的思想里还是绝对时空观。
但他几乎是靠“猜”的方式，就得到了正确结果。
听起来貌似和普通的中学生没什么区别，就连超级牛叉的物理大师洛伦兹和普朗克，有时候也要靠最原始的猜。
不过人家猜的东西比较高端。
洛伦兹相信“以太”，他搞出来大名鼎鼎的洛伦兹变换，一开始就是想论证以太。
在这个过程中，他其实已经无限接近相对论的门槛。
但可惜由于没有跳出错误的观念，所以他最终只是用数学方法来论证以太会收缩膨胀……
这并不是说他水平不行，完全时代所限。
后世大家很容易理解的“相对论时间”，洛伦兹虽然已经推导出来了时间变量，但他只是称之为“Local Time”，没有理解到那就是另外一个参考系里面的时间。
后来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经过无数实验室的重复，被证明是正确。洛伦兹仍旧不想放弃以太观，于是在自己公式中添加了一个缩放系数，也不知道又是怎么凑出来的，没有一点铺垫，突然就甩了出来。
但就这么一甩，直中靶心。
为了配合麦克斯韦方程形式上的统一，洛伦兹还给之前引入的时间变量也加了这个系数，也就是最终形式的洛伦兹变换。
所以看得出，洛伦兹之所以能导出洛伦兹变换，完全是被逼之下的无奈之举，因为他太想修正最新的实验和经典物理观念之间的鸿沟了。
但这个鸿沟可不是普通的鸿沟，要解释明白，真的要抛经典物理学的根基。
结果就是他的办法如同用地心说来强行解释行星运行理论。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由于运动是相对的，这么做没有错，不过过程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
他的论文看起来令人头昏脑涨，超级复杂。
爱因斯坦本身数学水平就有限……太难为人了！
好在一旦引入相对论观点，如同用日心说代替地心说，瞬间让计算难度下降了好几个数量级。
李谕花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论文的修改和论证，对于后世的物理专业学生来说，就像一个普通的作业一样简单。
狭义相对论本身难度不算大，连微分几何啥的更高端点的数学知识都没用。和十多年后的广义相对论没法相提并论。
完成修改，李谕就把信寄出。
当天，大神普朗克和卡尔&#183;西门子寄过来的实验器材也到了。
邮费真心不便宜，但卡尔&#183;西门子已经提前垫付。
目前在欧洲，论学术中心，德国毫无疑问是头一把交椅，消息基本上是最及时的。
估计他们得到了资讯，李谕被提名今年的诺贝尔奖，如果真的获奖，就牛叉了。
毕竟有伦琴、洛伦兹和开尔文勋爵三个大佬一起提名，几率非常大。
到那时候，李谕的学术名望可以算真的完成了超级跨越。卖他点人情，卡尔&#183;西门子乐意为之。
——
在知道要远赴美国后，贝子溥伦非常激动。
溥伦祖上是乾隆的十一阿哥永瑆，曾差点成为皇帝。
乾隆实在太能活，到他晚年，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只剩下十一阿哥和十五阿哥。
不过乾隆可能是觉得十一阿哥太爱搞文学创作，浑身文人气息，想到了曹植和宋徽宗之类，最终还是放弃让他即位，选择了十五阿哥，也就是后来的嘉庆帝。
算起来，传到溥伦，这一脉已经没什么政治地位，所以溥伦对于其他方面就比较下功夫，能代表皇家出国，是很荣耀的事情，回来说不定就会有大封赏。
他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懂美国情况。好在选了首批留美幼童中的黄开甲，以及在科学界名头非常响的李谕。
他立刻在自己府上准备召见两人。
李谕先把书稿给了德龄，由她润色。
德龄已经习惯，甚至还拿出了一盒皇宫里的糕点给李谕。
李谕笑道：“让你干活，还给我东西，过意不去啊。”
德龄说：“反正又不是白干，翻译这么点东西，得到的银子已经大大超出我所料。”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回头一定给你从美国带点好吃的。”
李谕接过糕点，打开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上好的龙须酥和茯苓夹饼。
接着让赵谦开着车前去溥伦所在的大甜水井胡同。
胡同位于王府井一带，紧贴皇城根。
这一带胡同比较狭窄，汽车只能缓慢地前进。还有很多人围观，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路过王府井时，由于两边有不少摊贩和商铺，速度更慢。
赵谦只得不停地按喇叭。
但这个举动对于晚清的人们来说，还很陌生。
几个并排行走的人吓了一跳，往一旁躲闪，撞到了另一个人。
被撞者立刻生气，看了撞他的人一眼，骂道：“没长眼睛吗？”
撞人者连忙道歉，不过被撞者不依不饶：“看你们脏兮兮的样子，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弄脏了，要赔钱！”
撞人者以及他的同伴连忙说：“爷，俺们不是成心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没想到被撞者竟然抬脚踢了上去：“小兔崽子，让你们赔就赔，这么多废话！”
几个人一下子堵住了李谕汽车前进的路线。
李谕向开车的赵谦问道：“他们几个人怎么这么怂？”
赵谦小声说：“先生，你看那个被撞的人腰上。”
李谕侧了侧目光，看见他系着一条红腰带，立刻明白：“是觉罗。”
觉罗就是最远支的皇族。
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就分出去了，他们不能用爱新觉罗家族奕、载、溥之类的字辈。
之所以让他们系带子，就是表明身份。
依照清廷的规定，这种人还真打不得骂不得，所以有那么一点嚣张。
不过这个人明显是最常见的普通闲散觉罗，除了当个能领银子的“铁杆庄稼”，也没啥大不了。
绝大多数觉罗混得其实挺一般，每个月就几两银子，清廷又不允许满人经商，所以没啥好生计。
眼前的只是个红带子，如果是黄带子，说明是努尔哈赤的后人，也有可能是更近的，反正时间越近，地位就越高一点。
李谕对他们几人说道：“能不能先让个路？”
红带子歪过头，说道：“我凭什么让路？”
李谕说：“我要赴贝子溥伦之约，耽误了时辰恐怕不好。”
红带子问道：“贝子爷？真的假的？”
李谕拿出请帖：“还能有假？”
红带子一看真有点怕了。
在他们这种觉罗之上，依次是：
远支宗室，也就是努尔哈赤兄弟俩的后人，不过他们也不能用钦定的字辈。
近支宗室，就是康熙后人，他们才可以用钦定字辈。
近派宗支，嘉庆后人，是最近的。
算起来，溥伦算不上最近的“近派宗支”，不过他的祖上十一阿哥地位较高，所以相比之下地位也比较高。
红带子这才让开路，车子开过去时，李谕向撞人的几个使了眼色，他们立马会意，趁着车子在中间，撒腿溜了。
红带子破口大骂，但已经追不上。
到达溥伦家时，已经比较晚。
李谕进门先看到了黄开甲，然后溥伦也迎了出来：“见过帝师。”
李谕说：“实在抱歉，在下来晚了。”
溥伦说：“不晚不晚，快里面坐。”
溥伦命仆人上了茶，然后问道：“帝师是游历过多次西洋，并且惊动西洋的大人物；斗南（黄开甲）则是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人，有你们陪同，我心里踏实多了。”
黄开甲说：“还得是帝师见识广阔，此前我们随着载振贝子一同去欧洲时，在下就深表佩服，所以世博会一行，少不了帝师。”
黄开甲是首批留美幼童，比詹天佑还大了一岁，并且进入了耶鲁大学，不过可惜没有拿到学位就被召回了。
“斗南兄客气，”李谕说，然后问溥伦，“贝子爷准备参展的物品是什么？”
溥伦说：“有茶叶、瓷器、丝绸，还有，根据康纳公使的要求，命人制作了一个王宫模型，参考了我的王府。”
康纳其实想要的是故宫模型，不过慈禧没同意，只能选择了一家王府。
参展的东西倒不出所料。
李谕说：“既然是世博会，而且会期很长，参展国家许多，艺术方面可以多点展示，比如京戏。”
溥伦问：“洋人也喜欢这个？”
李谕笑道：“前段时间康纳公使刚在公使馆组织了一场文化沙龙，名角杨小楼登台演出，各位大使都喜欢得很。”
“连他们都喜欢？”溥伦有些吃惊，“既然如此，就让同庆班一同随行。”
反正是朝廷出钱，至少租下了大半艘轮船的票，完全可以多拉点人。
李谕接着说：“此外，圣路易斯市还有一场叫做奥林匹克的运动会，可以随行带一些运动员，参与一下。”
“奥什么匹克？”溥伦没听过这个词。
李谕重复了一下：“奥林匹克。”
溥伦摇摇头：“不知道！”
李谕只好给他多解释了一下：“奥运会，哦，就是奥林匹克运动会，是一场国际间的大型运动会，将来地位不亚于世博会。而且，这是关乎和平的一场盛会。”
满族过往一直崇尚骑射，对运动挺感兴趣，虽然大部分满人现在已经拉不开弓，不过想象中还是曾经金戈铁马的时代。
额，只存在想象中了。
溥伦也对“和平”比较在意，毕竟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仅对自己的定位有自知之明，对当下的国际形势也有自知之明，打肯定打不过，和平是目前清廷所求。
但国际形势，和平不是口头说说，像日俄战争在家里打架还得忍气吞声求中立，就有点过了。
和平这东西吧，是打出来的，还是俾斯麦那句话概括得好：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溥伦听完李谕解释，感觉离得这么近，可以接受，于是答应了带上张伯苓。
李谕目的达到，又和溥伦聊了一会儿，其他事情都完全同意溥伦的观点。
离开溥伦府邸，李谕立刻把消息告诉了杨小楼和张伯苓。
杨小楼很疑惑：“洋人听的懂中国话？”
李谕说：“肯定听不懂。”
杨小楼说：“那他们连戏里讲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喽？”
李谕点点头：“不知道。”
杨小楼尴尬道：“这有什么意思？”
李谕说：“简单，你们提前选好曲目，反正洋人自己肯定不会选戏。到时候把唱的戏文用纸板写好，唱戏的时候有人举着打出来就是。”
李谕把字幕这件事灵活用到了舞台剧上。
不过想想倒是个好主意，毕竟现在电影差不多也就这么个水平。
杨小楼拍手道：“帝师脑子真的好使！”
李谕补充说：“最好还能写个故事梗概，在唱戏前就让美国观众看到，效果更好。”

第三百四十章 两位传人
李谕回到家，收到了北洋段祺瑞发过来的电报：
“帝师阁下，上次您走得太着急，希望再写个无线电相关的讲义寄来。”
李谕很纳闷，于是回了电报：“段将军，我记得我留下了讲义，而且优秀学员吴佩孚的笔记一直很好。”
不过段祺瑞很快回电：“此前讲义过于高深，对于张管带以及曹管带等掌兵者，还是有些吃力。”
其实段祺瑞、冯国璋、李纯他们这些北洋的军官，都没有搞明白，只是不好意思直说，于是假借了张勋和曹锟这两个小小管带的名号。
李谕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于是回电：“我会尽快完成。”
段祺瑞高兴地回道：“如此甚好，几日后我会派人专门去府上拿取。”
看得出来北洋还是比较着急的，毕竟现在日军和俄国陆军已经在鸭绿江沿岸交上了手。
陆军一旦打起来，说明进入中国的领土，问题就升级了。
虽然清廷保持局外中立，不过北洋还是想要尽可能侦查情报，军人嘛，最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各界也格外关注战事情况。
西苑，袁世凯被朝廷召见。
袁世凯刚进大殿，就看到奕劻等军机处大臣几乎到齐。
慈禧说：“袁世凯，我听说你得了一个技巧玩意，能知道辽东前线的情况。”
袁世凯说：“回太后，是这样，此物名为无线电传输设备，来自李谕。”
“哦？又是李谕！”慈禧吹了一口茶叶，继续问道，“前线情况怎么样？”
袁世凯说：“根据我派出去的密探，得知日俄双方已经在丹东交上手，日方少说有数万人；防守的俄军‘东满支队’也有两三万。”
慈禧说：“谁有优势？”
袁世凯说：“兵书上讲，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双方军力差不多，就应该设法让对方分散，但没想到俄军竟然主动分散在宽大的正面，结果吗，哼哼。”
奕劻讶道：“日本是优势一方？”
袁世凯点点头：“是的，庆王爷。”
慈禧咽下一口茶水，“最好如此。”
奕劻立刻吹捧：“老佛爷洪福齐天。”
慈禧说：“此前沈荩的案子没有白白浪费。”
去年，沈荩因为泄露清政府和俄国的密约而被杖毙，李谕还曾经见过他。
军机大臣王文韶道：“这场戏做得十分充分，也省得我们的外务部费事去泄露情报给日本人。”
想不到沈荩的性命原理是被当做了棋子。
仔细分析一下也是这么个道理，清廷既然已经因为东北地区和俄国人关系降到冰点，又不敢和他们开战，只能再靠那招“以夷制夷”，借刀杀人，让日本人上。
而清廷又没有勇气去直接泄露密约，恰巧遇到沈荩这个不怕死的。
他得到密约内容就是通过如今在场的军机大臣王文韶之子！
沈荩被打死，而王文韶啥事没有，已经说明了问题，——清廷是故意泄露给他。
哎，可怜沈荩竟然成了清廷玩弄政治的棋子。
袁世凯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不过几句话就听了个大体明白，拱手道：“不愧是军机处。”
沈荩被打死，清廷也就给俄国一个交代，让他们没法怪罪。
王文韶说：“想不到日本人真的恼羞成怒，要和俄国开战。”
袁世凯说：“本来屋中就有一匹狼，如今再引一匹狼入室，今后定要小心行事。”
奕劻说：“我已经会见过日本国公使内田康哉，他给我保证，不会染指东北。”
袁世凯笑了笑：“但愿如此。不过我听说，日本国有一神社，名曰靖国神社，供奉死去军人之灵位及战争相关的纪念展位。在甲午战争，哦，日本人叫做日清战争展位最后，是一个汉字成语，叫做‘卧薪尝胆’。”
慈禧讶道：“卧薪尝胆？卧什么薪？尝什么胆？”
袁世凯说：“自然是因为三国干涉还辽。此事让日本人耿耿于怀，所以他们的心中，肯定还想要辽东。”
慈禧沉思片刻，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这天，李谕收到了溥伦托人送来的一叠船票，还包括杨小楼同庆班的。
李谕准备出发拿给他，同庆班所在地还是在南城的精忠庙附近。
赵谦开车到地方，今天人不多。
下车后，李谕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坐在精忠庙外面，看能不能偷到供品。
不过貌似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不太容易得手。
李谕把票给了杨小楼，他虽然不认识上面眼花缭乱的英文，不过肯定知道价格不便宜。
如今海上有战事，轮渡数量明显减少，船票价格涨了一倍不止。
同庆班班主贾洪林带着杨小楼感激道：“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李谕对他们的水平还是很放心的，“不要有什么包袱，放开演就是。”
杨小楼拿出写好的戏词还有背景故事介绍：“我们不懂洋文，翻译的事还得托您这种读书人来办。”
李谕接过来：“好说，好说。”
等他准备返回时，突然有人来找他。
“阁下便是帝师吧。”
李谕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你是？”
对方回道：“见过帝师！在下徐树铮，奉段祺瑞将军之名，来找帝师拿取无线电的讲义。”
徐树铮是此后段祺瑞的核心军师，位置很重要。
李谕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徐树铮道：“我刚下火车，就去帝师府邸拜会，然后被告知帝师来到了精忠庙，正好这里我也知道，就打了个黄包车直接过来。”
李谕说：“你对京城还挺熟？”
徐树铮说：“谈不上熟悉，但现在岳王庙可不多，在下母亲是岳王爷后人，本人也十分仰仗岳王爷，所以去年就专门到此拜谒过。”
李谕还真不知道此事，讶道：“阁下竟然有岳家血脉。”
“算不上直系，”徐树铮笑道，然后看向精忠庙，“容我先去上一炷香。”
精忠庙旁的枯瘦男子看到有人过来，兴奋地躲在角落，瞪大双眼。
徐树铮路上还真买了糕点，恭敬放上后再上了香，然后磕了三个头。
徐树铮刚出精忠庙，里面的糕点就被那名枯瘦男子偷偷顺走，大口大口吃起来。
好在徐树铮似乎了解情况，所以一直没有回头看。
徐树铮对李谕说：“现在到处都是关帝庙，找到一家岳王庙真的不容易。”
李谕说：“的确如此。”
岳飞在元朝、明朝几乎已经封神，地位比关公要高一点。
不过清朝入关后，再让老百姓崇拜一个抗金英雄感觉有点说不过去，也害怕民间借着岳飞的名头搞反清活动。所以把关公的地位更加提高，各地的武圣基本只剩了关公。
当然岳飞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清廷没有贬低他，有几个皇帝还挺喜欢岳飞。
岳飞的直系后代岳钟琪，在雍正、康熙朝，甚至当过大将军，被封了最高的公爵。
李谕带着徐树铮回到自己家，拿给了他已经写好的入门级别无线电讲义。
这种讲义写起来最简单，因为可以把对象当成了完全的小白，不用涉及原理，纯粹的基础科普故事书。
徐树铮翻了翻，赞道：“帝师果然学通中西，今后有机会一定好生向您请教。”
李谕笑道：“不过是普通的入门书籍。”
徐树铮叹道：“我也算是个秀才，但您口中的入门书籍，却根本无法看懂。看来我也有必要留学深造一下，不然还是举目四茫然。”
李谕同意道：“非常有必要，不然无法襄助大业。”
徐树铮拱手：“多谢帝师教诲。”
徐树铮明年就会在段祺瑞的资助下去日本留学，而且进入了蒋校长梦寐以求的陆军士官学校。
——
徐树铮走后，溥伦又登门造访，“帝师，快点，我们一起去德公公那儿。”
“德公公？”李谕有点纳闷，去找小德张干什么，于是问道：“他专门找我？”
溥伦说：“是的，德公公说少了你，事情干不成。”
李谕带着一头雾水随着溥伦来到小德张住处，进门后一看才明白，原来是小德张正在那里搞设计。
慈禧对世博会比较重视，溥伦等人提议在世博会搞个“中国村”，也就是设计复原一个王府。
既然涉及营造，即便只是临时营造，也需要图纸。
于是小德张主动请缨，负责图纸工作。小德张本人的一大爱好就是搞建筑设计。
此时小德张正在与一人说话：“雷兄弟，我知道你说的没毛病，不过既然是参加洋人的盛会，也得用点洋人的工具。”
这个姓雷的就是清朝皇室的御用建筑设计世家，大名鼎鼎的样式雷第八代传人，雷献彩。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雷献彩说：“德公公，您的这些工具我不会用，说不上一二三。”
小德张得意道：“所以我早就给你说了，要学习！大家都要学习，我要是不会学习，在宫里说不定到现在还是个刷马桶的小杂役。”
雷献彩笑道：“德公公说的是。不过您说的什么三视图，比例，都是洋词，我不懂啊。”
小德张说：“那你最好也学学洋文。”
溥伦敲了敲门：“德公公。”
小德张看见他们，连忙放下尺子和笔，迎过来：“贝子爷，帝师，你们来得真快。”
溥伦说：“主要是帝师有洋人的汽车，开起来有如风驰电掣，比骑马平稳许多。”
小德张说：“我在宫里见到过老佛爷的汽车，不过一次都没坐过，还是贝子爷先享受上了。”
溥伦哈哈笑道：“要不德公公先兜个风去？”
小德张摆摆手说：“兜风有的是时间，还是先办完老佛爷交代的事儿。”
小德张对李谕说：“帝师，这事少了您真不成，上次你从西洋给我带回来了洋人的绘图工具，我没日没夜琢磨，总算有了点眉目，不过真要画图纸时，却遇到了好多问题。”
李谕说：“德公公，实际上我也不懂得建筑学，更没有画过建筑图纸。”
小德张说：“我才不信，您可是帝师，科学圣人，这点洋人的微末本事怎么能不会？”
李谕道：“圣人这词不能随便用。”
小德张一把拉过来李谕：“帝师就教我两手，学会了我肯定会回报您。”
李谕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就给你说说一些洋人作图的基本事项。”
好在李谕上辈子时，有机械设计专业的文凭，当年画法几何这门课拿了满分，还曾经为了交作业通宵画图。
机械上的图和建筑上的图虽然区别不小，一个放大比例，一个缩小比例，不过对工具的使用异曲同工。
李谕借由画汽车底盘的方式，给他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尺子、铅笔，还有就是三视图等基本绘图原理。
一旁的雷献彩看得连连称好：“早就听闻帝师才学，今日一见，想不到还懂得绘图！”
李谕笑道：“我可算不上什么设计师，只是懂点画法几何罢了。”
雷献彩却说：“没想到洋人的工具对绘图一事可以做到如此便捷，我要是学了这门手艺，定是受益匪浅。”
“额，”李谕看他架势，问道，“你是要？”
雷献彩拱手道：“冒昧请求帝师教授在下此中技艺！对我雷家至关重要！”
李谕说：“不是我不想，而是在下实在担当不起。要学，我觉得你也应该找个洋人的建筑师来学。”
雷献彩立刻问道：“哪里可以找到？”
李谕说：“天津以及上海的租界都有，我在上海投资的学堂，就找了英国人的建筑设计师。”
雷献彩很感兴趣：“还请帝师引见。”
小德张却说：“雷兄弟，来不及了，赶不上美国人的世博会，再说了，找洋人当师傅，你懂洋文吗？”
雷献彩无奈道：“说的也是。”
小德张脑子挺灵活：“但你可以一起去世博会，反正到了地方也得有人负责营建中国村。在美利坚国肯定有更正宗的建筑师。”
雷献彩眼光闪动：“有道理！不知道船上还有没有位置？”
溥伦接上话：“当然有，营建中国村是大事，有样式雷专门出面，我也放心。”
雷献彩接着对李谕说：“一路之上，正好能够请教帝师，学到基本的绘图之道。”
“这……我只能说倾囊相授，实际也授不了多少东西。”李谕尴尬道。
雷献彩却十分感激道：“多谢帝师！”
李谕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好为人师”，怎么多了个“帝师”名头后，谁都想向自己学东西？

第三百四十一章 先发
样式雷是清朝皇室的御用设计家族，总体上他们是偏于建筑学的。
很多没有接触过工程的人可能不太清楚房屋设计的顺序，在设计院里，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建筑，肯定是要先有建筑设计及图纸。
然后建筑设计及图纸给到负责结构设计的人，他们进行受力分析计算。
最后才能出来完整的可以招投标的图纸。
当然了，设计院出来的图纸还是不能直接给到施工单位建房子，施工单位要继续进行深化设计，变成现场施工人员能完全照着用的施工图纸。
但工程过程中还会出现很多变更，所以最后建完了，施工单位需要再出一份竣工图纸。
这才算完整的图纸方面的工程资料。
听起来就很麻烦，但为了质量与安全考虑，只能如此。
样式雷更多的就是偏向于最开始的建筑设计。
从上面的顺序看得出来，建筑设计是龙头，很重要的。
由于古时候的建筑楼层很低，对结构设计的要求不太高，只需要关注最基本的“强柱弱梁”“强节点弱构件”就足够，所以雷家不仅负责建筑设计，有时候还会专门负责营造。
猛地听起来似乎没啥，但实际上并不简单，因为后来中国在建筑设计上一直落于人后。
很多各地的大型地标性建筑，都是老外设计，确切说，他们负责建筑设计，也就是建筑外形长什么样；中国人负责结构设计。
最出名的鸟巢就是。
因为建筑设计需要考虑一个很关键的点：美学。
至少到清末，咱们在艺术品位上绝对还是笑傲全球的，哪怕国力很衰弱。
不过后来，不知道啥时候欧美开始重视这一块了，然后把握了全世界的艺术话语权，什么漂亮就他们说了算了。现代设计方面，中国起步又晚，导致在建筑设计的理念上稍稍落后。一直到李谕穿越前，才有所改观，起码不再完全仰人鼻息。
雷献彩对小德张说：“德公公，你学得挺快嘛，等你出了图纸，我给你做烫样。”
烫样就是建筑模型，非常精致。
小德张笑道：“这感情好，你的手艺亮出来，洋人肯定没见过。”
后来雷家衰落，烫样的技术就失传了。好在雷家绝大部分图纸被朱启钤抢救成功，目前七八成的雷家图样都在国家图书馆收藏着。好像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间点，国家图书馆工作人员连烫样的工艺都复原了。
其实只要资金到位，任何古人的技术现代人都可以复原，就看想还是不想。
溥伦给了雷献彩一张船票，雷献彩毕竟是年轻人，激动得很。
目前雷家第七代雷廷昌还健在，他搞了非常多大工程，比如颐和园和慈禧的定东陵、光绪的崇陵。
雷献彩笑道：“说不定还能学点洋人的建筑式样。”
李谕鼓励道：“完全可以，你如果去过租界，也能见到不少。”
李谕并不想看到这么好的一个建筑世家就此陨落，让他见见世面会有帮助。
历史上，清亡后，作为皇家御用的设计师，样式雷家族完全没了生计，迅速陨落。
他们想要延续下去，必须要懂点新式建筑设计，并且得亲民一些。
因为以后再也没有皇朝了，设计理念会大大改变，最起码在预算这一块就完全不同，不可能大手大脚，缩水不是一星半点。
——
回到家时，李谕收到了从欧洲寄过来的信件，上面明显多贴了邮票，看来邮费涨了不少。
没办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信件里是厚厚的关于飞艇的技术资料，不过都是公开的内容，一些更机密的材料，齐柏林伯爵也不可能拿出来。
但这就是李谕要的效果：给日本人希望，就有了开始投入的理由，至于之后，他们只能自求多福。
李谕专门研究了一下，好去日本的学校做做演讲。
等待出发的时间，德龄把星战番外侠盗一号翻译完成，这次时间充裕，法文版的手稿一起拿给了李谕。
虞和钦也蛮给力，完成了牙膏的最终配方。李谕试了试，终于有点现代牙膏的感觉，一旦推出，绝对可以横扫市场，至于加氟这种高端操作，就不着急了。
正好把虞和钦带去美国，回来时让他留在日本的京都大学化学专业学习一段时间，陪陪马君武。
至于其他人，李谕本来只想让谢煜希一起去，但想想自己在家里有不少资料，而且只有自己知道近卫昭雪是日本间谍，还是带去美国吧。
而吕碧城听说她们都去，也没法待下去了……
好吧，无非多几张船票。
几天后，溥伦传来消息，一周后可以出发。
李谕得到确切时间后，便准备先行去往日本等待，反正目前形势，船只肯定要停靠一次横滨港。
自然要叫上秋瑾。
李谕亲自开着车带着吕碧城去拉上她。
在王家的宅邸，李谕不仅看到了秋瑾，还有京师大学堂日本教习服部宇之吉的夫人服部繁子，以及秋瑾的丈夫王廷均。
王廷均面色很凝重，他见到李谕后，无精打采道：“见过帝师。”
李谕听他口气就知道心中非常郁结，放眼整个大清，管不住老婆一定往国外留学的，也就他一家……
放在后世没啥，但封建礼教之下，还真有点难受。
李谕安慰道：“王大人想开点，受过教育后说不定夫人会像李清照那样名垂青史。”
王廷均很了解自己的老婆，无奈道：“李清照？要真是那样我就谢天谢地了，别说拜佛祖观音，让我拜洋人的上帝都可以！她呀，她想做的我看是花木兰！穆桂英！”
一旁的吕碧城小声说：“花木兰、穆桂英也挺好啊。”
王廷均再对李谕说：“帝师，您肯定知道，我的妻子非常想去日本，我已经无法阻止，哎，就随她吧！留学也好，观光也罢，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帝师游历过各国，还请您路上多多照料。”
李谕抱拳道：“一定一定！”
王廷均又对服部繁子说：“夫人，您是日本国人，到了日本国，好生帮我照顾，一个女人去往异国他乡，总归是不便，孩子还等着她回来。”
服部繁子笑道：“你要是想去，也可以去。”
王廷均说：“在下公事缠身，哪里脱得开身。”
服部繁子说：“那么你给够盘缠，然后就放一百个心吧。”
服部繁子和秋瑾上了车，王廷均看汽车消失在路口，才叹着气回屋。
到达天津后，直隶总督袁世凯专门过来送行，一番寒暄后，袁世凯单独叫走了李谕。
他拿出一本密码本说：“今后有事恐怕还会联络帝师，您给我们发密电，可以用这套密码。”
李谕没法拒绝，只能接过来道：“我尽力而为。”
实际上最关键的东西，李谕已经做了，其他的有他没他无所谓，最多指导一些无线电的操作罢了。
李谕翻了翻密码本，又问道：“吴佩孚学员是不是已经去了辽东？”
袁世凯说：“是的，多亏了无线电的帮助，信息传递顺畅了很多。”
李谕担心道：“如果他被俄国人抓住，就不好说了，你看这本密码本，都是中文，明显是北洋的军人。现在朝廷宣布中立，让俄国佬发现咱们暗中帮助日本人，后面会很麻烦。”
袁世凯说：“帝师竟然分析得如此敏锐，平时有关注？”
李谕说：“看看新闻吗，现在所有的报纸都在说这事儿。”
袁世凯问道：“看来瞒不住帝师，实际上，我们的确希望日本人会获胜。”
李谕说：“简直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显而易见。我在制台大人的府上，无意间还看见过好几名日本人。”
其实早在日俄战争开始的几个月前，袁世凯就猜到了日俄会开战，在1903年底两次给外务部致电，敦促一定要保持局外中立。
然后他还援引了一些国际公法中有关战争“中立”的内容。
袁世凯是清廷里少有的明白人，这种明白体现在其他朝廷大员只是出于害怕要中立，而袁世凯是看出了日俄以及各国都想要中立，然后可以暗中操作。
袁世凯摘译的国际公法有关“中立”的内容，比如“中立国的领土不得侵犯”“中立国的主权应予保证”等，显然也是满清统治者最迫切的希望。
其实，真正具有国际法意义的中立公约，直到1907年才被世界承认。此前的国际公法只是一些通行的原则。
所以清政府的“中立”才显得荒唐。
因为一旦战争在中立国领土上打起来，哪还有中立一说？
即便二战中的瑞士，战争时期军机也都是一直在边境线巡逻，不可能让参战国的军队真的到自己领土上，不然哪说得清。
袁世凯很清楚，中立的确不仅是清廷想看到的局面，更是列强都想要的局面。
果然，日俄宣战的当天，美国公使就首先表态，尊重清政府的“中立”，紧接着英国、法国、意大利、德国大使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愿。原因嘛，当然是不希望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因为一个稳定的清政府，更有利于他们在中国的殖民统治。
至于交战国双方，俄国由于《中俄密约》的问题，显然处于劣势地位，心知肚明清政府不可能帮他们，清廷中立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
比如俄国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最担心的就是中国的立场，他曾经说过：“被逐块瓜分的四亿中国人显然是要咬人的，而我们将首先被狠狠咬住”，“一旦开战，我们就不得不进入一个完全不适于作为战场的国家，中国人会帮助日本人。”
日本同样害怕清政府不中立，哪怕是清廷真的站在自己一边，日本也害怕。
因为日本知道，清廷拿不出军队抵抗俄军，只会拖累自己。而且一旦清政府对俄宣战，俄国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从其他地方出兵。
而日本已经倾全国之力，根本没有余力在其他方向抵抗俄军。
从战后的情况看的确如此，日俄战争结束时，俄国在远东还有数十万大军，但日本已经筋疲力尽，全国所有的陆军13个师团都豁出去了，无力再战。
李谕还是有点担心袁世凯派出去的这些谍报人员，因为吴佩孚根本不是专门谍报出身，很容易暴露。
于是李谕叮嘱道：“制台大人，如果吴学员被俄军劫难，他可以设法联系东北地区的马匪。”
袁世凯讶道：“马匪？”
李谕点点头：“他们在东北地区的活动范围要大得多，也更加熟悉地形。”
“这我知道，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投靠了日方，是俄军的敌人。以他们的实力，恐怕不是俄军对手。”袁世凯说。
李谕说：“还有一个特殊的匪首。”
袁世凯问道：“谁？”
李谕说：“此人叫做张作霖。”
张作霖的人马目前已经接受了“招安”，不过显然他并不是那么听话。
袁世凯对东北的情况大体了解，说道：“张作霖？我知道他，他是个狡猾的、首鼠两端的人。”
李谕说：“狡猾是因为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立场。”
袁世凯皱了皱眉：“马匪一向不好控制，没有立场的马匪，更没法控制。”
李谕说：“的确不好控制，但利益到位，一切就好说。”
袁世凯说：“想不到帝师对当下局势如此清晰，仿佛隆中的诸葛。”
李谕笑道：“一点猜测，仅供制台大人参考。”
袁世凯说：“我记下了。”
李谕走后，目前在袁世凯府上当高级军事顾问、未来日本第二代特务头子坂西利八郎走出来说：“帝师的建议，可以采纳。”
袁世凯问道：“他提到的张作霖，你也清楚？”
坂西利八郎说：“我们大日本帝国在东北的情报人员黑泽兼次郎给我写信详细介绍过东北的一众马匪。他特别提到，几名匪首中，张作霖与众不同，此人胆大妄为，但有时候又颇富谋略，令人捉摸不透。”
袁世凯道：“一群马匪，想不到贵方也专门做了调查。”
“战争一旦打起来，所有的情报都必须掌握在手中，任何一个小差池，都可能影响战争的成败！”坂西利八郎顿了顿，又说，“贵国这位帝师真的好生厉害，不知道有什么手段，仅仅凭借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就能够抵得上我们数年的情报侦测。”
袁世凯心中明白日本人的小算盘，笑道：“说不定不仅是帝师，还是国师。”
坂西利八郎微微笑了笑，眼光凛凛说：“是个人物。”
李谕和坂西利八郎都这么说了，倒是让袁世凯对这个竟然懂得“斡旋之道”的小小马匪生出来一点兴趣。

第三百四十二章 智商
张伯苓也想看看多日本的情况，所以跟着李谕一起提前出发前往日本横滨。
这种出国方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先坐日本人的轮船到日本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因为现在渤海海峡几乎被日本人控制。
然后在日本换乘美国人的轮船去往加利福尼亚。
张伯苓果然带了几名运动员，看来张伯苓是真的对奥运会非常上心。
张伯苓感叹道：“四年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奥运会。当时巴黎发来了邀请，可惜时值庚子事变，圣上未能派出代表。”
1900年的巴黎奥运会也算是世博会的附属分会场，会期漫长。
此前李鸿章曾经在法国见过奥运会的前身，回国给光绪讲了大半天什么是“田径”。
不过1900年虽然未能去成，一些报纸却做了相关报道，估计张伯苓从那时候就比较关注了。
李谕问道：“你带了什么项目的选手？”
张伯苓说：“事出仓促，只能选了田径选手，100公尺、跳远和传闻中的马拉松。”
李谕感慨道：“好吧，就当历练历练。”
张伯苓说：“历练历练？一点拿奖的机会都没有？”
李谕问道：“100公尺，可以跑进多长时间？”
张伯苓回头问了一下，然后说：“按洋人的标准，十一二秒。”
李谕说：“好吧。”
虽然是二十世纪初，可短跑成绩早就稳稳进入11秒，10秒多一点。
张伯苓看李谕的表情，问道：“不够？”
李谕坦然说：“差的不少，虽然一两秒听起来不多，不过零点一秒甚至零点零一秒都可以决出胜负。”
张伯苓倒是不气馁：“反正只是临时草班子，为的就是先去看看，知道洋人的运动会什么样。”
李谕笑道：“你这个心态就对了。”
轮船从塘沽港启航，和前几次不一样，人并不多。
船上还不时有巡逻的日本海军士兵，他们现在有劲无处使，正憋得发慌。
船从渤海海峡的南端驶出，李谕无限感慨，一边是辽宁省，一边是山东省，可惜没有辽宁舰与山东舰，不然哪轮得到小日本这么猖狂。
张伯苓看李谕叹气，说道：“帝师不用担心，咱们也奋发图强，就像日本国，用不了多少年，也有这样的军舰。”
李谕无奈道：“难啊，曾经北洋就有。”
李谕不再和他讨论这种比较伤感的话题，回到舱室里阅读起报纸书籍，他在构思几个实验。
思路整体上有，麻烦的是现在的设备比较难凑，很多甚至要自己亲自动手制造，而且比后世的准度差好多。
真是有点头大，果然对自己来说，实验比理论还要难搞：实验之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
五天后，轮船到达横滨。
李谕先带着秋瑾来到了留学生会馆。
优秀的留学生代表马君武、蒋百里、鲁迅等人一起来迎接她。
马君武高兴道：“姐姐的到来，仿佛一股春风，吹走东方的阴霾。”
秋瑾落落大方：“我是来学习的，以后还要各位学长多多指教。”
鲁迅说：“指教谈不上，我想您会进入女校，我们见面无非就是在固定时间来到此处留学生会馆。”
蒋百里说：“我听闻姐姐已经嫁人生子，尚且可以有勇气孤身来到日本留学，真是让人敬佩。”
秋瑾说：“不做官太太，要做谭嗣同。”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其他人也肃然起敬。
鲁迅环顾四周，然后说：“这个名字还是不要随便说。”
秋瑾说：“现在已经在日本国，还不能提吗？”
鲁迅说：“刚出过事……”
他说的出事自然是此前成武学校事件以及马君武在留学生会馆当着满清皇族载泽的面大谈排满。
马君武大大咧咧说：“不用担心，要是不求改进，我们还出来留什么学？”
秋瑾也赞同他的话：“出来留学的感觉真不错，不用再有那么多束缚。”
鲁迅还是提醒道：“留学的首要目的是读书，其他的属于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一定要先念完书，否则没法明白对错。”
鲁迅的担忧不无道理。
秋瑾说：“周兄弟的话在理，我肯定要好好学习，不能丢了女儿家的面儿。”
马君武拿出自己正在翻译的几本书：“正好给姐姐看一下，这是我刚刚翻译出来的《自由原理》。”
马君武是早期翻译能力不错的人，甚至梁启超都亲自给他写序，称赞他的这本译著是严复《天演论》后“吾国第二之善译本”。
秋瑾说：“这个名字好，我一定好好拜读。”
马君武又拿出另一本：“还有这本，我想你更喜欢。”
秋瑾看到第二本书的名字就异常激动：“《女权篇》，也是洋人的书？”
马君武说：“没错，来自英国，里面处处都是妇女解放与男女平权。”
秋瑾果然非常喜欢：“我在梦里就产生过很多这样的想法，终于能看到一本实实在在的译著。”
马君武说：“妇女之解放，是唤起中国二万万睡死腐败妇女之柔魂，能够彻底铲除落后的帝制。女人不可徒待男子让权，须自争之！”
秋瑾默念一遍：“我喜欢这句话，我要将它绣在我的衣服上。”
秋瑾和他们畅谈起来就停不下来，感觉终于找到了人生知己，只恨没有早点出国留学。
第二天，东京帝国大学的物理教授长冈半太郎来邀请李谕，“一年不见，先生竟然已经成为堂堂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李谕心想，以后值得你震惊的事情还多了去，于是说：“虚名罢了。”
长冈半太郎说：“您的虚名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之！我们现在到处搜集先生的论文，包括美国的每一期《Science》杂志。甚至出了你的论文专辑，在理学部流传甚广。当然了，我们只是内部流通，所以没有经过您的首肯。”
反正都已公开发表了，李谕说：“学习一下很正常。”
长冈半太郎说：“先生请随我来东京帝国大学，校长以及一众教授正等着您再次演讲。”
李谕问道：“演讲？是不是又有什么主题？”
长冈半太郎说：“实际上我们希望先生可以讲一下人种的差异，对不起，我说错了，应该说人种没有差异。就是说，黄种人不会比白种人差，因为我们认为您是最典型的一名代表。”
李谕此前就有点猜到会这样，因为日俄前线传回来捷报，日军在丹东大败了俄军的“东满支队”。
这是双方第一次陆战，日军胜利，打开了进攻旅顺的大门。
如今日本国内所有媒体都在疯狂报道此事，仿佛已经取得了胜利一样，征兵热情也被完全点燃。
学术界则希望在俄国人鼓吹的人种对立上反驳。
李谕却并不希望成为他们的工具，于是说：“这种事通过事实才能达到效果，我说什么都是空话。我想还是简单讲讲我擅长的科学更好。”
长冈半太郎想了想说：“也好，反正只要是您能够站在这，已经说明东亚人不比西洋人差。”
两人来到东京帝国大学时，校长山川健次郎果然亲自在大门外迎接，他上前欢迎道：“李谕先生，感谢您能够再次大驾光临，我们从欧洲得到消息，您被提名了诺贝尔物理学家，到那时候，恐怕再请您就不容易了。”
李谕现在日本已被当做了黄种人的楷模，李谕懂日文，甚至看到了日本学生打出横幅：“东亚の智慧巅峰！”
李谕同校长山川健次郎握了握手：“感谢接待。”
今天的演讲台放在了全校的大礼堂，比此前理学部的礼堂要大一些。
山川健次郎慷慨激昂地讲述了李谕的事迹，其实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毕竟李谕来过东京帝国大学，而且上次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山川健次郎最后说：“欢迎英国皇家学会院士李谕先生，为我们带来一场顶级的学术报告。”
李谕拿着齐柏林的技术文件走上台，说道：
“颇为荣幸，可以再次来到东京大学。
长冈教授曾对我说，希望我可以介绍一下关于东亚人与西洋人的优劣。
不过我对他说，这件事不需要用文字去论证，因为事实胜过雄辩，举世之人皆有评判。”
台下的学生听完后纷纷鼓掌赞同：
“洋人能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提前起步了一二百年，我们四十年就可以追上！”
“再过四十年，我们比洋人还要厉害！”
李谕汗颜，自己好在没有答应长冈半太郎的要求，即便是东京大学这种相对比较客观理性的地方，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太过了。
并非说热情一点不好，而是过犹不及。既然是大学，搞学问就必须要保持理性，这是绝对的基本条件。
李谕翻了翻飞艇的技术文件，等下面平复一点后继续说：“如果各位真的想要超越洋人，就应该学点洋人都在研究的尖端学问，这是一项代表未来的技术路线，因为他可以把人带上天空，甚至能够像轮船一样出现空中的运输。”
学生们惊叹道：“能够跨过大洋？”
李谕点点头：“当然可以。”
李谕在黑板上画下了飞艇的图示，然后列出一些方程以及需要的设计条件：“如今连洋人都在研究它的制造，不过很多技术却被洋人保密，如果能够攻克它们，将是伟大的成就。”
李谕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不过故意漏了一些关键细节。
饶是如此，下面的人也听得热血澎湃。
李谕最后说：“我是一名物理学家，并不是工程师，所以只是大体讲了技术梗概，还有非常多的地方需要填补。”
学生们非常激动：“有了这种技术，我们不就可以从天上看到俄国佬！”
“想想就让人感觉充满希望！”
“我们一定要攻克它！”
历史上，日本的确有研究飞艇，不过和德国比起来，真的差了一大截。
李谕看到他们的样子，心中多少有点恍惚。
想带歪日本人的科技树，这仅仅是第一步。
顶级智商的博弈，超级费脑细胞，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没想到自己成了一个“科技间谍”。
另外，李谕多少也有点自己的私心，可以顺手借助日本人的手帮自己点忙。
飞机的发展还需要好多年，但飞艇已经相对完善，就算它相比飞机速度再慢，也比轮船快得多，周游地球一圈仅仅需要三个星期。
那时候可以让自己少点舟车劳顿……
从东亚去美国，最多一个礼拜，甚至更短，省老鼻子时间了。
飞艇的乘坐价格不用想就知道很贵，但李谕并不缺钱，他需要的是时间。
而且自己起码知道几次重大的飞艇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长冈教授极为振奋，演讲结束后对李谕说：“李谕先生真是令我吃惊，您对当今科学技术的所有领域都有所涉猎，而且不是浅尝辄止，令我汗颜。我钻研了一辈子物理学，连您的零头都比不上。”
李谕笑道：“我其实没有做什么，在黑板上的那些公式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解出来的，后续还牵扯到一些飞行试验。”
“科学技术”很多时候被当成一个词，其实科学和技术之间差距不小。
技术研发这东西真的又费人又费时间还费金钱。
不过李谕给了日本人不少希望，他们有志要搞一下。
山川健次郎校长请李谕来到会议室，在场的都是东京大学的教授以及日本的学术界名流。
山川校长说：“李谕先生，您果然不负众望，再次证明了东亚人的智慧。但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埋在所有东亚人心里的智慧？”
李谕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摆脱不了这个话题。
李谕想了想说：“如果校长对智慧这件事有如此深的执念，我倒是有办法从相对科学的角度解决您的疑惑。”
山川校长、长冈教授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发问：“如何做到？！”
李谕被他们整齐划一的举动吓了一跳，顿了顿说：“可以联合欧美的心理学教授，一起搞一种智力测验，来确定一种叫做智商的水平高低。”
“智商”这个概念还没有被提出来，所有人都不知道。
山川校长问道：“智商？”
李谕说：“是的，叫做智商，就是你们异常在意的智力高低。而且联合了欧美的心理学家，出来的结果一视同仁，他们说不出什么。”
山川校长非常赞同这个提议：“我们会联合全校，不对，全日本的心理学家、学术团体，一起配合这项智力测验！”
李谕感觉现在日本人的热情实在太高，真的让人担忧，因为热情过高，理性就会被感性压制，右翼政府就能够操控民众。
但智商这件事李谕倒是不反对，因为一个相对方便的智力测试，自己也可以带回国，给自己学校的学生们带去自信嘛。

第三百四十三章 顾拜旦
日本人见到飞艇的资料真是兴奋了，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科技”的技术材料。
东京帝国大学组织工程师彻夜研究，但很快就发现自己遇到的全是问题，因为里面涉及的东西在他们看来也像天书。
此事甚至惊动了军部，陆军的总参谋山县有朋亲自找到了贵族院议长近卫笃麿，详细了解技术对战争的影响以及关于李谕的情况。
贵族院这个词对大部分人比较陌生，是日本独创的，就是天皇任命的一些皇族、华族（贵族）、或者高额纳税人、学者什么的。也不一定必须是贵族。
大体上可以当作后来的参议院。反正贵族院议长挺有话语权的。
近卫笃麿是个中国通，肯定了解李谕，在听了东京帝国大学教授们的介绍后，认为启动预案进行飞艇研究的确是个好的课题。
但近卫笃麿还是问了长冈教授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进行研发，需要投入的资金大概有多少？”
长冈半太郎说：“恐怕会耗费百万乃至千万日元。”
此时的日元还挺值钱，3日元差不多就是一个银圆。
而且长冈仅仅是保守估计。
这是个大数字，甲午战争后《马关条约》的赔款，用于教育基金的资金仅仅1000万日元左右。
陆军在日本国内，相比海军并不那么受待见，资金上不太富裕。
而且日本的金融能力比法国、英国、美国又差了太多，没有什么举债能力，只能真金白银砸。
更不像德国、美国有强大的工业，可以通过工业创造大量财富。
近卫笃麿头感觉很重，“如此巨大的开销，恐怕帝国难以承受。”
长冈半太郎说：“本人自然知道，但我们过往即便获取这些技术资料都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如今轻而易举到手，仍不进行研究，恐怕更加浪费。”
近卫笃麿看不懂里面复杂的公式，于是问道：“此文件货真价实？”
长冈教授说：“来自李谕手中，他可是当今天下最好的物理学者之一，绝不会出错。并且有不少资料获得了德意志国专利，更不会有假。”
长冈教授现在拿李谕当物理之神，佩服得很。
近卫笃麿问山县有朋：“山县总参谋长，您觉得哪？”
山县有朋说：“从前线看，单单是观测用的系留气球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如果能够拥有空天技术，肯定收获大于损失。”
日本人十分爱算账，也爱赌，听了山县有朋的话，近卫笃麿看着眼前的文件手痒难耐：“德国人一向拥有最好的技术，如果我们也能拥有硬质飞艇，天皇肯定会非常喜欢。”
硬质飞艇的造价远远大于软壳飞艇，安全系数比较高，是德国人的看家本领，齐柏林飞艇能成为飞艇代名词，就是这个原因。
李谕这招“抛砖引玉”还真的管用，自己也是想起当时美国骗子用发动机技术骗北洋的伎俩。
这种最高明的骗术真的好使。
关键李谕目前拿出来的都是真东西，一点假都没掺，摆明了就是要让你上钩，而且愿者上钩。
近卫笃麿咳嗽了几声，说道：“我会向天皇禀报此事。”
“近卫大人多多注意身体。”山县有朋和长冈教授起身告退。
两人走后，近卫笃麿找来李谕身边的近卫昭雪，问起了飞艇的事情。
近卫昭雪回道：“大人，李谕的确与德国的齐柏林伯爵有联系，文件也是从德国寄过来，错不了。”
近卫笃麿这才有点放心：“这是投入巨大的项目，不能有差池。”
近卫昭雪想了想说：“我曾经留意过新闻，欧洲多国都重视此项技术，尤其德国。”
“那就好。”近卫笃麿又使劲咳嗽了几下，揉揉胸又揉揉腹部，似乎很痛苦。
近卫昭雪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近卫笃麿说：“染上了怪病，看了医生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近卫昭雪说：“要不要请几个西洋医生？”
近卫笃麿摇摇头：“请过了，没什么用。你先回去吧，多多关注李谕的情况，不要忘了你的使命。”
近卫笃麿得的是细菌引起的传染病，只有青霉素可以治。换句话说，现在是绝症。
近卫昭雪只好说：“昭雪明白！大人务必保重身体。”
近卫昭雪是真的希望他好好活着，因为自己还指着他让自己这个远支晋升哪。
近卫笃麿把飞艇的情况上报，天皇的确感兴趣，议会虽然觉得预算过大，但最终同意先试一下，看情况再追加投入。
长冈教授高兴地找到李谕：“李谕先生，您果然是懂得团结的，我们就应当联合起来！”
长冈教授倒不是军国主义者，日本侵华时期，他大力反对过奴化教育，可惜那时日本绝大多数都是极端右翼势力，长冈等学者人微言轻，根本左右不了在歪路上已经刹不住车的日本。
但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是真的觉得黄种人要实现“下克上”，赢下白种人，来一遭“黄克白”。
长冈教授认为李谕是在帮日本，实际上李谕此时已经有点腹黑了。
长冈兴致勃勃地与李谕探讨了一些技术细节，却在理论环节就卡住了。
李谕立刻打气说：“科技的研发，就是需要持续的投入，不然怎么达到德国飞艇的水准。”
长冈其实根本不用李谕打气，信心满满：“东京帝国大学以及京都帝国大学会尽快选派学员送往德国留学，专门学习飞艇技术。”
李谕说：“祝你们好运！”
嘿嘿，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就算他们攻克了德国的技术，还有美国那边的巨大花费。
因为飞艇还有个关键技术握在美国人手里：氦气的制备。
飞艇最大的安全隐患说白了就是里面满满的氢气，简直就像背着个巨大的炸药包。如果改用惰性气体氦气，安全系数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氦气制备是美国独揽的技术。
后来美国甚至对德国开始了制裁，限制对德出口氦气。兴登堡号不得不改用氢气，才导致了那场著名的空难。
但就算是能买到，氦气的价格也高得离谱。
此时，溥伦等出访美国的大队人马也到达了横滨，李谕的人与他们会合，踏上了前往美国的轮船。
北太平洋风平浪静，李谕在船上甚至做了不少实验的设计与策划，自己心里有个大项目。他现在是发现了，不多做点准备，实验压根没法做，必须要先搞定很多现在还没有的试验设备。
轮船到达加利福尼亚后，转由火车去往圣路易斯。
这座城市位于密苏里州，目前是美国排名前十的大城市，因为它是密西西比河三大枢纽之一：北边五大湖畔的芝加哥、中间支流汇集地圣路易斯、南部入海口的新奥尔良。
但是这座城市后来衰落了，名气还没有底特律大，知道的人压根没几个。
该城有个大学，叫做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一度被认为是野鸡大学……
因为挂“华盛顿”这么个名字，竟然不在华盛顿，前面“圣路易斯”听起来又像个小地方。
但此时它因为世博会以及奥运会，俨然成了全美最耀眼的一座城。
后世申办奥运会往往会连续几届才成功，目前世博会就很像。圣路易斯十年前申办过世博会，不过因为旅馆不足被驳回。
于是圣路易斯这次有了宏大计划，大手笔投资了1500万美元搞世博会。
这个资金同样为了纪念100年前的购地。
大概1803年左右，美国从法国拿破仑手里用1500万美元购买了路易斯安那，一块面积高达210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
简直赢麻了，让美国的领土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于是乎今年举办的世博会，就用1500万美元纪念从法国购买路易斯安娜100周年。
不知道法国看到之后作何感想。
这1500万美元中，三分之一甚至是市民自发募捐筹资得到。
由于会场可能不够，圣路易斯市同时征调了华盛顿大学，拿出75万美元租下整个校园，顺手当成了展览项目之一：“模范大学”。
到达会场后，大部分人员立刻去忙着营建“中国村”，好在有雷献彩的烫样，过程不会花费太久。
杨小楼的戏班同样要搭建戏台，大家伙都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溥伦算是清廷官方派出的代表，所以清朝驻美国大使梁诚亲自来到了圣路易斯迎接。
溥伦初来乍到，很是新奇，让梁诚带他到了比较有特色的美式咖啡馆。李谕也被叫了过去。
梁诚道：“贝子爷，您尝尝这款正宗的咖啡。”
溥伦以前没喝过，虽然有点苦，但还是感觉很有趣，他说道：“梁公使，在美利坚国看来你生活得蛮不错嘛。”
梁诚道：“贝子爷说笑了，都是为朝廷做事。”
李谕想起庚子赔款的事情，问道：“梁公使，款项批下来了吗？”
梁诚高兴道：“国会已经通过了！这次你们回国时，应该就会有美国的外交人员一同前往京城，办理款项的接收以及使用。”
李谕也很高兴：“太好了！梁公使真是办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溥伦还不是很了解美国教育的水平，但见到列强把吞肚子里的钱吐出来大感吃惊：“公使真乃神人也！”
梁诚笑道：“不过是一点斡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加上帝师的帮助，才能做到。况且对于美国来说，一千多万美元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数目，关键他们也没有真的拿出一分钱嘛。”
李谕并没有同他们继续喝咖啡，叫上张伯苓去看看旁边的奥运会场。
可惜没有什么大体育馆，相比热闹非凡的世博会，视觉冲击力很小。
但张伯苓依然兴致勃勃，更关键的是，他们碰到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奥运会之父顾拜旦。
历史上顾拜旦并没有到场参与1904年的奥运会。
但按照规定与传统，奥委会主席与举办国最高首领是应该出席奥运会的。
或许是听说了神秘的东方古国应邀参加，才让顾拜旦有兴趣来看一下，因为他的目标是把奥运会推广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看你们就是清国人的样子！”顾拜旦走过来兴奋道。
张伯苓并不认识他，但李谕却在教科书上看过顾拜旦的照片：“您是顾拜旦先生？”
顾拜旦笑道：“正是！”
顾拜旦此时正值盛年，只有40岁冒头，精神状态非常好，不断为奥运会积极奔走。
李谕与张伯苓高兴地与他握了握手：“本人李谕，这位是张伯苓先生。”
“哦？还见到了声名远播的科学巨人，太荣幸了！”顾拜旦说，“贵国的人物我知道的不多，但阁下绝对是其中之一。”
李谕笑道：“您的大名我也知道。”
顾拜旦感慨道：“我曾经在第一届希腊奥运会时，就联合希腊王储给贵国宰相李鸿章写过一封信，希望贵国能够参加奥运会，可惜被拒绝了。如果没有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参与，奥运会失色太多。”
李谕说：“或许当时李中堂，哦，李宰相正因为签订马关条约一事伤心，没有放在心上。”
当年的情况实际上要复杂得多，顾拜旦也大体了解：“今天你们能够到来，已经让我异常欣慰。”
顾拜旦蛮不容易的，二十世纪初的国际形势完全称得上“波谲云诡”一词，各国心里的小算盘太多了，能撮合起一场国际间的体育盛会着实艰难。甚至第一届希腊运动会还是靠说动一名希腊富商出钱才搞起来。
张伯苓道：“只可惜我们准备太不充足，仅仅是几名临时的运动员。”
顾拜旦并不当回事：“能来参与最重要！团结、友好、和平，是我的口号与宗旨。”
李谕叹道：“您的这三个词语，可是当今世界最难做到的三个词语。”
“愿景总归要有！”顾拜旦说，“对了，你们有没有带来旗帜？”
张伯苓说：“有大清的龙旗。”
顾拜旦说：“可以，你们尽快交给我一幅，我为你们挂到会场上。”
李谕和张伯苓找来旗帜，与顾拜旦一同前往了国际奥委会在圣路易斯的办公室办理此事。

第三百四十四章 偶遇
本届奥运会的田径场就是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田径场，办公场所也设在了校园里，倒是简单省事。
只不过目前奥委会权力很小，奥运会的会程以及如何举办，完全是世博会的总裁说了算。
顾拜旦表示非常无奈，但毫无办法。
世博会这时候的地位太高，好多地标就是因为世博会才建起来，最出名的可能就是埃菲尔铁塔。只举办到第三届的奥运会没法与其争锋。
李谕看了一圈后对顾拜旦说：“先生，怎么没有看见奥运会的会旗？”
“会旗？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顾拜旦说，“是应该有一幅专门的会旗才行。”
李谕随手画出了后来世人皆知的五环旗：“您看这个设计概念如何？”
可惜李谕美术功底不高，忘记了各个五环是什么颜色，好在大体的形状有了。
顾拜旦看了一会儿，对这个设计非常喜欢：“五环环环相连，正好象征了五大洲的团结，以及全世界运动员以公正、坦率的比赛和友好的精神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相见，实在是再好不过的设计草图。”
李谕笑道：“的确只是个草图，还需要先生继续进行设计。”
顾拜旦仔细收起了这张草图，然后说：“我对你的看法又增进了一步，你不仅仅是个神秘的伟大的广博的东方科学巨人，还是一个拥有真正世界观的人。”
“定语太多了吧。”李谕笑着说。
顾拜旦说：“但我想它们没有一个用错。”
顾拜旦目前所有的精力都被眼前这个五环图形吸引，本来没有想要来圣路易斯，但来了真的有意外之喜。
很快世博会里的中国村就搭建完成，李谕等人还领到了门票，上面既有英文，也有中文，不过有趣的是，中文是用繁体字从右往左写：“大清国会场公所游览凭照”，接着是一些手写签字。
最下面则是“中国村”的英文，反而又从左往右写了：“imperial Chinese pavilion”。
李谕刚到圣路易斯时就给特斯拉和邹周等人发去了电报，他们也会带着LY公司的展品赶来会场。
李谕几人则先前往会场中随便逛逛。
会场的门票价格是50美分，也就是0.5美元。
刚进入会场，李谕就看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他对三位女士说：“快来，你们肯定喜欢。”
一台机器前，两个美国人正在叫卖：“来尝一下，这是你们绝对没有见过的神奇糖果，如同丝绸一般顺滑的糖果！”
李谕走过去问道：“你家的棉花糖怎么卖？”
1904年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上，是机制棉花糖果首次在全球范围内亮相。
卖棉花糖的威廉说：“您是来自东方日本国的？”
李谕说：“我来自中国。”
“哦，原来是神秘的东方古国，”威廉说，“不过你叫错名字了，我的糖果叫做‘童话’。”
“好吧，”李谕说，“你的‘童话’多少钱一份？”
威廉说：“25美分一份。”
不算便宜，是门票价格的一半。
李谕说：“给我三份。”
另一名糖果师沃顿却有点认出来眼前的人：“你们是星战系列的作者李谕与碧城？”
李谕道：“好眼力。”
威廉也惊呼道：“原来是神秘的伟大的广博的东方科学巨人！”
这个长长的定语又被念了一遍，无形中让李谕想起了当年高考英语的阅读理解。
糖果师沃顿顾不上做棉花糖，先拿出了一本星战书籍：“如果二位能为我们签名的话，糖果我们可以免费送给几位。”
吕碧城笑道：“签个名就能换来糖果，何乐而不为。”
威廉拿出笔说：“我们可是赚大了，今后糖果的名字我也决定换成棉花糖，我现在真是爱死这个形象的名字了。您不知道，我在给人看病的空当，都在读您的星战系列。”
李谕随手给他签好名字，问道：“看病？你是一名医生？”
威廉说：“是的，我是牙医。”
“牙医……”李谕尴尬道。
威廉问道：“怎么了？”
李谕说：“没，没什么。”
牙医发明了棉花糖，还真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糖果师沃顿很快做出来了三份棉花糖，拿给了三位女士，她们都是第一次吃这种奇怪的糖果，入口即化的感觉别提多喜欢了。
历史上要到20年后，棉花糖这个名字才会出现，李谕也算无意中提前让它出现。
世博会有很多会场，但女士们到了生产馆，就再也拔不动腿了。别看这个名字“生产馆”像是工业类型，实际上里面就是个购物中心。
二十世纪初可没有几个地方能够同时有全世界各地各种异域风情的商品，甚至还有很多珠宝、艺术品、装饰品。
溥伦带来的几位茶商、瓷器商、丝绸商，也在这里进行售卖。
中国来的茶叶、瓷器、丝绸堪称大杀器，即便价格高昂，摆出来没多久就卖得光光，美国商人甚至签下了长期订货合同。
看到中国商人的摊位空了，其他人才转去看印度来的红茶。
几个女人在看到几家售卖中亚地区服饰的展位后，纷纷要穿那些独特的衣服。
李谕感觉颇为无趣，就自己先出去溜达溜达。
刚走出生产馆，李谕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司徒美堂。
“好兄弟！”司徒美堂走过来高兴道，“我听说你到了美国，马不停蹄就赶来见你。”
李谕抱拳道：“司徒大哥。”
司徒美堂又指着身后：“一起来的还有我们洪门的大佬黄三德先生以及孙文先生。”
黄三德目前执掌全美洪门，今天他是第一次当面见到李谕，说道：“幸会幸会，阁下是我们中国人之骄傲。”
李谕同他握手道：“见过黄盟长。”
黄三德又与提起身后的孙文：“中山兄弟今年已经加入我洪门，拜为‘洪棍’。”
孙文说：“我与帝师曾见过面，美堂你可是有了一个不得了的兄弟，连我都羡慕得不得了。”
司徒美堂哈哈大笑：“这一点我可丝毫不想谦虚，我的确高兴得很。”
黄三德说：“正好我们愁着找不到一个向导，有伟大的帝师为我们带路，再荣幸不过。”
司徒美堂连忙给他补充：“是神秘的伟大的广博的东方科学巨人。”
李谕笑道：“你们就不要说这么多定语了，今天我耳朵都要听出茧。”
他们几人比较感兴趣的是机械馆、运输馆以及教育和社会学馆。
机械馆与运输馆的面积最为庞大，也是当下美国最想向世人展示的东西。
机械馆的屋顶矗立着六座八九十米高的尖塔，非常引人注目。世博会还专门把一条铁路修到了机械馆旁的一座能源建筑，每天都会运来500吨煤以作会场能源之用。
中山先生感慨道：“若是我们也能有十余万里铁路，何愁国之不强！”
老美是典型的“铁路一响，黄金万两”，而且不是花钱，是挣钱。
他们能在几十年里超过英德成为世界工业第一强国，实际上靠的也是基建……
老美这个第一代基建狂魔，截至1900年就修了差不多四十万公里铁路，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后来很多因为是过度建设，被废除了，到了后世，老美有效的铁路里程大概是25万公里左右。
咱们是15万左右。
不过你肯定没有感觉到铁路不够用，因为15万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了。
而且咱们由于三级地形的特点，修铁路的难度比老美大得多。
此前提到过，美国修铁路是采取的政府补贴制，这个补贴力度蛮大。
平原地区每英里1.6万美元，丘陵地区每英里3.2万美元，高山地区每英里高达4.8万美元，同时铁路线两侧每一英里铁路赠送6平方英里的土地使用权和资源开采权。
当然了，这些都是针对西部的铁路，为的就是老美自己的“西部大开发”。
而中山先生的所谓“十万公里铁路”，应该是出自他的《实业计划》、《建国方略》等。
甚至中山先生在辛亥革命后的1912年8月，就给宋教仁写过一封信：“欲舍政事，而专心致志于铁路之修筑，于十年之中，筑二十万里之线，纵横五大部之间。”
他甚至不惜把所有权利都给宋教仁，专门当铁路督办去修铁路。
要不说他境界高，他是真想革命并且富强的人。
他的计划有一些和后来的线路重合，但也有一些属于比较多余，不过没必要因为这个苛求他，毕竟人家又不是专业的铁路设计师。
几人又看了其他的几个馆，在社会学馆又看到了二十世纪初展览会的一个常规陋习：人类展。
许多世界各地的土著被放在了不同的展位，差不多有接近30个土著民族，超过500人。
“人类学村”的负责人麦基甚至按照进化顺序给他们进行了排序。
单论时间地点，最触目惊心的应该是其中的印第安人展览。
被抢了地盘，搞得几乎灭族，还被拿出来当展览，太惨了。
不仅世博会有人类展览，作为世博会附属的圣路易斯奥运会，也搞了个所谓“人类学日”，专门让土著参加，以测试他们的身体能力。
麦基还拿土著的运动会成绩和当年获得奥运冠军的白人成绩对比，自然差距颇大。
最后麦基得出结论：“……人类的负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为了白人的负担——因为，从人类世界的现状来看，白人和强者是同义词。”
这尼玛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种族主义！
得出这种观点使用的工具，是同样很扯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在当年就有很多人极力反对麦基的观点。
李谕几人不太喜欢这个项目，草草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运输馆里，基本就是火车与汽车展，李谕遇见了福特以及凯迪拉克的创始人亨利&#183;利兰。
亨利&#183;利兰现在春风得意，凯迪拉克轿车在全美销售非常火，已经在豪华车领域完全站稳了脚跟。
亨利&#183;利兰高兴地与李谕说：“李谕先生，有了你的电子打火系统，我的车售价提升了10％不止！”
李谕心中一惊，10％就是差不多七八十美元，李谕卖给他是30美元，亨利&#183;利兰转手就挣得更多。
生产线铺开后，成本差不多是10美元甚至更低，李谕感觉自己已经够黑心了，赚得不算少。但再怎么说，成本又不能只算硬件成本，还有知识产权呢，所以李谕的定价算是比较合理了。
还是真正的资本家心更黑啊，随便转手一下就多挣了四五十美元。
亨利&#183;利兰说：“你们可以加快生产进度，我还要大量订购。”
不仅凯迪拉克，目前各大汽车厂商都盯上了李谕的产品。
李谕只好说：“我会尽快扩大生产线，不会让各位久等。而且我还做了改进，集成了车灯系统，售价会进行相应的提高。”
福特说：“先生的动作太快了！竟然可以让车灯系统完美融入，OMG！就算是加到50美元，也不多！”
还好他接了话。
其实这只是个小设计，成本多了一美元都不到，主要在系统设计的技术层面。
李谕本来想说35美元，福特直接主动加到了50美元。
那就50美元吧。
反正汽车目前属于半奢侈品行列，有钱人不会太在意几十美元的差异，要的就是体验提升。
这么算下来，仅仅是小小的电子点火系统一项，每年带来的纯利润就有大几十万美元。
不得不说，在二十世纪初的欧美，工业是真的太好挣钱了。
理工男梦想的时代啊。
李谕接受了福特和亨利&#183;利兰先生的订货要求。
中山先生几人在后面看到更加叹为观止，顿时感觉定语还是少了。
这下他们更加确信李谕在美国办的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技术企业。
中山赞道：“先生真旷世之才。”
李谕笑道：“过奖过奖。”
看完展览，中山先生决定再去东部的几座美国大城市看一下，顺便搞搞演讲。
临走前，中山先生对李谕说：“此博览会为新世纪开辟以来的一大会，盛况空前，也让我明知方向所在。本人琐事缠身，需要暂离圣路易斯，多多体谅。”
李谕知道他也是个超级大忙人，于是说道：“祝先生一路顺风。”

第三百四十五章 电话之父
除了机械馆和运输馆，电气馆同样很抢风头。特斯拉和邹周等也赶到了会场。
特斯拉高兴道：“老板，你有没有看股市，现在好得不得了，市值已经超过了摩根先生估计的2000万美元！”
李谕笑道：“如果这段时间无线电在圣路易斯可以继续发挥出作用，市值再翻一番都有可能。”
特斯拉太激动了：“那么说，我的股票还要继续大赚？天哪，要是我那位投资、炒股失败了几十年的老朋友马克&#183;吐温看见，估计要气得胡子乱飞！”
此时纽约的马克&#183;吐温一定会打好几个喷嚏。
李谕看到特斯拉的心情还算不错，内心也比较开心。
如果没有李谕，历史上特斯拉会在今年彻底陷入经济困局。
李谕说：“那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由于纽约布朗克斯区的无线电新工厂已经建设得差不多，所以这段时间招来了不少新人。
招人的过程很顺利，因为李谕一来手里握有核心专利，二来又开出了高额条件，人才简直趋之若鹜。
特斯拉很快带着人搭建好了无线电台，并且树立起了高高的天线。
电气馆请来了爱迪生负责总体检查，他此时正在与马可尼一起向众人演示电报发射。
马可尼对上次失去美国海军的订单极为懊悔，因为损失的不仅仅是几十万美元，还是一大半的海运无线电市场，痛心疾首！不过他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错误的商务报价策略导致，对自己的产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今天来此参观者，可以免费为其发一封电报，收信地址可以是春田市、芝加哥。”马可尼大声说道。
参观者果然很感兴趣：“免费发电报？”
马可尼说：“没错，免费！”
参观者说：“就像收发信件那样吗？”
马可尼说：“是的，先生，但电报要快得多！”
参观者说：“春田市距离圣路易斯有80多英里（120公里），芝加哥则要250英里（400公里），这么远的距离，可以瞬间到达？”
春田市就是伊利诺伊州的首府斯普林菲尔德，是Springfield音译，直译就成了春田。这个名字在美国城市中很常见，还有一个更出名的春田兵工厂以及春田步枪。
马可尼自信道：“没有问题！”
参观者说：“听起来不错，可惜我的家人在亚特兰大城，也可以发到吗？”
“哦，亚特兰大……”马可尼是意大利人，在脑海中仔细想了想美国地图，然后说，“在佐治亚州吗，有多远？”
参观者说：“500英里（800公里）左右。”
马可尼说：“实在抱歉，我们无法做到。”
参观者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亚特兰大已经衰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马可尼连忙说：“并不是那样，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我们尚且没有在中途设立中转基站，而且南方对新技术的推广实在有些困难。”
参观者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做到？”
马可尼摊了摊手：“还是要说声抱歉，我也不知道。”
参观者想继续问时，突然旁边传来了李谕的声音：
“免费收发电报，范围为全美境内。”
看地图的话，圣路易斯的位置接近于美国的地理中心。
李谕敢这么说，还有个原因就是这座高高的无线电塔。
参观者听到后，果然都聚集到了李谕的展位前。
“可以发到亚特兰大？”那名参观者问道。
李谕说：“当然可以，就算是纽约、旧金山都没有问题。”
“我可以试一下吗？”
“还有我，我想测试一下联系纽约，常年在外，太需要这样的设备了。”
“是啊，这么远的距离，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大家都排队，不要挤，一个个来！”
电话肯定是需要电话线的，这时候又没有大哥大。
所以大家看战争片，还是拿神作《亮剑》说，里面李云龙可以和旅长经常打电话，但是唯独没有无线电台。
不仅李云龙，“晋西北铁三角”的丁伟、孔捷同样有这样的困难，他们都说过：“要是自己有一部无线电台，肯定会请示上级。”“要是靠请示打仗，哪道菜都甭想吃上。”
总部的无线电台则只可以联系到师旅一级。
马可尼看到此情此景实在无可奈何，自己明明有先发优势，但因为傲慢丧失了美国的大市场。
其实不仅马可尼，此时大部分人还是觉得美国比不上欧洲，美国佬用用欧洲人剩下的东西足够了。
特斯拉和邹周忙着给他们发送电报。
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安伦斯也对李谕无线电台强大的通信能力非常感兴趣，“院士先生，现在日俄之间的战争已经引发了全欧洲与全美洲的关注，我们非常希望使用您的无线电技术进行报道。”
李谕说：“贵方自行购买便是。”
记者问道：“我还有一些疑问，正好您是从清国过来，现在想要找一位您这样的人不容易，总归对局势有所了解。”
李谕说：“如果是关于军政大事，我想你问日俄两国的大使馆更好。”
记者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从他们那儿也得不到真实有效的信息。所以我们想租一艘专门的船，作为新闻船前往旅顺海域，只是这艘船上的无线电设备必须能够稳定、远距离地传递消息。”
《泰晤士报》真有钱，为了第一手新闻，舍得下血本专门租一艘船。
李谕说：“记者先生的意思是要在青岛或者威海卫建立一个基站？”
记者说：“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但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尽快把消息传递回来。”
李谕说：“可以做到。正好我们的这一批货就有专门用于船舶的大功率无线电设备。”
记者说：“这可太好了！我们是从美国海军那得到的情报，才知道已经有了这么好用的无线电设备。”
历史上《泰晤士报》的确租了一艘香港商船海门号作为新闻船，然后仗着英日同盟，直接挂上英国国旗开到了前线。并且使用无线电把新闻稿先传到威海卫，然后再传回国。
日俄战争期间，《泰晤士报》通过无线电传了上万字的实况报道，因此占得先机。
正好李谕的无线电也能借此再次名声大噪。
李谕刚感慨了电话与电报的问题，就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来到了他的展位。
对方首先自我介绍说：“李谕先生，您好，我来自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就是AT&T，几年前摆弄水货苹果手机的人肯定非常熟悉，什么黑解机、卡贴机的，好多就是来自AT&T的“美国合约机”。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您难道是……贝尔？！”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最早的前身就是贝尔电话公司。
“想不到我的名字还被神秘的伟大的广博的科学巨人李谕先生知道。”贝尔笑道。
贝尔现在五十来岁，精神状态蛮不错。
李谕说：“您可是大名远扬。”
贝尔挺客气：“可比不上你呦！你的名字可是家喻户晓，现在只要我不盯着，公司里肯定有人在偷偷看星战系列。”
李谕也哈哈笑道：“过不了多久我会再委托柯林斯出版集团发布星战的一部外传，到时候您又要多多费心了。”
贝尔说：“我肯定会先请假一天看完！”
贝尔看了看李谕LY公司展出的无线电报机，说道：“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攻克这项关键技术，我来此就是想代表AT&T与你商议一下专利使用费的事情。”
李谕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电子三极管？”
贝尔点点头：“没错。实不相瞒，公司现在有个项目，想要联通美国东海岸与西海岸的电话。这是个巨大的工程，铜线就需要至少三千吨，总长度超过5000公里。但我们在设计时，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这个工程造价好像是同时期巴拿马运河的两倍。
诞生没多久，通信行业就迅速成了烧钱大户。
李谕说：“贝尔先生所说的困难，应当就是信号的衰弱问题吧？”
贝尔说：“和聪明人说话真方便，你说的对。我们试过很多办法，甚至加了很多感线圈，虽然可以有效降低衰减，但仍然不足，至少无法实现畅通无阻的通话。”
李谕说：“所以您想到了真空三极管。”
贝尔说：“我看过你的专利，技术上让我叹为观止，能够将信号放大千倍不止。我们使用你的技术，肯定会按照通话时长付给相应的专利使用费。”
这可是个超级大客户，比美国海军大得多的客户。
而且仅仅是专利使用费，并不需要提供太多设备。
等线路贯通，每年的专利费要超过此前李谕所有专利的总和，甚至还要多得多。
知识就是金钱啊！
只不过真正费时间的是漫长的线路架设过程，等通上电话，要多年以后。
那时候李谕肯定已经也在中国境内架上了不少长途电话线。
李谕自然不可能拒绝贝尔的请求，因为这是三极管发明后的必然使用途径。
“我会为贵公司设计合适电话线路的三极管。”李谕说。
贝尔高兴道：“太好了！我要将这件事再用你的无线电传回总部。你不是说可以今天的参观者可以免费发一条电报嘛？”
贝尔亮出了手里的一张游览票。
李谕笑道：“没有问题。”
还真是物尽其用。
此时中国村那边传来了演出的声音，李谕邀请道：“一起去听听。”
贝尔说：“我正好一直仰慕，请。”
刚刚到中国村的门口，传统中国宫廷建筑就能让美国人非常赞叹。
虽然建筑面积不大，还是临时的，不过五脏俱全，由牌楼、门楼、八角亭、水池和一座五开间的厅堂组成。
中国村在英国和比利时展馆中间，瞬间就把它们比了下去，连西方媒体都盛赞是“本届博览会上最漂亮的东方建筑典范”。
舞台首先唱的是《茉莉花》，这首传承百年以上的歌曲也是第一次在西方国家奏响。
论艺术，中国这时候真的强。
《纽约时报》当天直接登文赞道：“中国音乐，诚如中国文化一般，经过几个世纪以来的精雕细琢，如今就展现在万博会的‘中国村’……听过中国音乐的人，将为其铿锵有力的声音所折服。以特有的锣钹、唢呐、胡琴等中国乐器，显出吹、拉、弹、唱这几种中国音乐的表征；采用五声音阶，使用简单音符，可以组合令人难忘的美妙音乐。……音乐对中国人而言，可谓天人合一的最佳意境。”
各种溢美之词跃然纸上。
此后普契尼的《图兰朵》，也曾使用过《茉莉花》的旋律。
歌曲演奏完后，杨小楼闪亮登场，天生为舞台而生的京戏表现力非常强。
再加上李谕出的主意，提前用纸牌介绍了故事背景，并且打出了唱词的英文翻译，也不至于让台下的美国观众只能看热闹。
当然就算看懂了戏词，也就只能是更好地看热闹。连李谕都看不懂京戏，别说美国佬了。
饶是如此，美国人还是对京戏彻底折服。
纽约、芝加哥、费城的各大剧院纷纷发出邀请，希望杨小楼可以再去他们的剧院演出。
贝尔作为一个发明家，想到了留声机与电影：“如果可以记录下来，我想能够更加广泛地传播出去。”
李谕说：“他们还会演出很多天，有的是机会。”
贝尔说：“正好爱迪生先生也在，他肯定会非常热衷于此事。”
爱迪生在听到中国村的热闹后，的确不由自主来看戏曲演出。
甚至就连特斯拉都忍不住来瞅瞅，此前他可是听李谕吹嘘了不知道多少次，好不容易来了，肯定要观摩一下。
邹周颇为无奈，自己好歹是懂中文的，都没捞着去看看，特斯拉倒捷足先登了。
爱迪生看一波又一波的观众不住叫好，中国村的吸引力不断上升，顿时后悔没有让世博会主办方再安置一个电影院，他的王牌电影《火车大劫案》刚刚上映，目前可是全美票房冠军。
只不过世博会不是电影节，并没有这个计划。
演出结束后，李谕邀请贝尔品尝带来的中国厨师做的饭菜，更是赞不绝口：“天哪，这简直是天使才可以吃到的美味！”
李谕说：“眼前不过中国烹饪的冰山一角。”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乐意去中国生活一个月，吃遍所有的美食。”
好吧，想不到贝尔竟然和普朗克说了非常类似的话……
李谕笑道：“如果你想要吃遍中国美食，一个月远远不够。”
贝尔毫不在意：“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嗯，三个月或者四个月总够了吧？”
李谕伸出一根手指：“就算你待一年，也能每天花样不重复。”
贝尔眼中全是羡慕的光：“你年纪轻轻就享受了这么多美食？！”
额，李谕怎么听着不光是羡慕的意思呢。

第三百四十六章 最后一片净土
贝尔属于那种爱好广泛的人，不过后人只记得他发明了电话。
当然了，电话的发明人和无线电的发明人一样，是一个历史悬案。
无线电的发明者至少有三个版本：意大利人马可尼、塞尔维亚裔的特斯拉还有俄国的波波夫。
美国先是在1904年撤销了特斯拉的无线电专利，转授马可尼；又在1943年重新授回给了特斯拉。不过那时候特斯拉已经马上离世，生前可谓一点福也没享受到。
至于电话，美国国会却在2002年通过决议，判定意大利人安东尼奥&#183;穆齐为电话的发明人。
不过没几天，加拿大国会于2002年6月21日通过决议，重申贝尔是电话的发明者。
不仅他们两个，另外一部分人还认为伊莱沙&#183;格雷是电话的发明者。
反正比较乱，但更加广为人知的的确是贝尔。
而且实际上科技的发展一直是厚积而薄发，到了那个程度，不管是谁，都有可能迈出最后那关键的一步。
电话和无线电在发明前夜，已经具备了所有的技术先决条件，只差临门一脚。
之前也提到过，狭义相对论其实有很多人都马上摸到门槛了，像麦克斯韦、洛伦兹等大神，他们只是差了一点点，爱因斯坦自己都承认，没有他在1905年发表狭义相对论，五年之内也必然有其他人得出同样的结论。
真正难的还得是广义相对论，这是爱因斯坦独一无二的真正大杀器。
至于因为光电效应获得诺奖，反而是应该归在量子力学领域；而众所周知，爱因斯坦是反对量子力学的……
历史也真是有意思。
说回电话这边，贝尔本人在历史上过得比特斯拉潇洒得多，主要是不像他那么经济拮据。
贝尔很早就卖掉了自己创建的贝尔电话公司的股份，转而当了技术顾问，然后继续搞自己热衷的各种发明创造。
如今贝尔还是美国国家地理学会总裁，这家学会旗下就是大名鼎鼎老美的《国家地理杂志》。
反正贝尔这家伙不缺钱，甚至很富有。
贝尔吃得饱饱的，坐在椅子上喝绿豆沙解暑。
贝尔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小伙，但后来对体重失去了管理，肚子大了，头发胡须也白了。
贝尔放下绿豆沙杯子，对李谕说道：“对了，最近我收到了一些照片，来自贵国西部，我想要在《国家地理》杂志刊登出来。”
李谕大体猜到了是哪里，问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贝尔说，“我并没有去过贵国，但从前方探险家拍回的照片看，简直美极了！”
贝尔让助手拿出照片，李谕一张张翻看下来，十分震惊，因为他们拍得实在精细。
照片上面高山白云、草原牦牛，还有许多寺庙和僧人，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不止几个常规寺庙，他们还拍下来非常完整的布达拉宫。
贝尔看李谕脸色阴晴不定，说道：“不仅你，我们杂志社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这真是一片神奇的地区。你不知道，在此之前，由于难以抵达的地理环境，那里是目前全世界少数几个没有拍下照片的地方。多年前，英法以及西欧的探险队试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李谕问道：“不是西欧拍的？”
贝尔说：“不是。”
李谕问道：“那是谁拍的？”
贝尔端起一个烟斗，徐徐吹了一口：“说来比较有趣，我那天收到了从俄国地理学会寄来的一个大信封，里面是厚厚的照片。拍摄者是一个叫做齐比科夫的俄国人，照片大都拍于两三年前。”
贝尔和大部分发明家、科学家一样，其实并不喜爱谈论军政，尤其是作为一个美国的科学家，更对其无感。
如果是欧洲科学家，由于复杂的地缘情况，可能还要被迫站队，但有识之士如爱因斯坦等人是非常蔑视这种做法的。
——话说一战前后的欧洲政坛也的确称得上一摊烂泥，虽然看起来很复杂，但仔细研究一下简直就像过家家，很多决定做得堪称儿戏。
贝尔没有觉察到什么。
至于李谕，他也不爱政治，不过作为一个穿越者，却肯定知道历史，英国入侵的目的很明显，依旧是他们一贯的策略：遏制俄国。
俄国人的侦查行动肯定让英国人产生了警觉。
李谕无奈道：“贝尔先生，您在刊登这些照片时，一定要格外署名它们来自中国。”
贝尔很自然地说：“我当然要这样做，现在全世界想看到的就是更加神秘的清国西部。”
李谕吁了一口气，好在贝尔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而且他的身份也比较特别：苏格兰裔。并不和英格兰人彻底一条心，况且照片还是俄国人拍的。
贝尔又说：“正好我再以国家地理学会的身份，邀请你写一篇稿件，就关于贵国的西部。”
李谕说：“我怕写不好，我并不懂地理。”
贝尔道：“就当图片介绍，你再不懂，也比我们懂吧？”
李谕说：“可我……”
贝尔打断他，笑道：“怎么，你现在是美国物理学会和天文学会的会员，就不能卖我们地理学会一个面子？”
李谕想想，自己写可能最少比让外国人写要好一点，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吧，希望贝尔先生不要嫌我水平太低。”
“你答应就好！”贝尔说，“而且我都想好了，这一期杂志要刊登你的头像，嗯，就说是当今最神秘的伟大的广博的东方科学家，亲笔描述更加神秘的清国西部。听起来就那么吸引人！”
贝尔甚至又叫来主编给李谕拍了照片，还要了几张星战里面的插图。
李谕说：“贝尔先生，您做的是不是有点太……”
贝尔说：“太充分嘛？哈哈，你可不要笑话我，现在《国家地理》杂志销量越来越差，已经快要难以为继。我这一年来却看到你仅仅几篇文章就把同样差点破产的《Science》变成超级火热的杂志，所以对你的文章可是期待得很哦！”
此刻的《国家地理》杂志真的濒临破产，比之前《Science》情况还要危险，亟需一剂强心针。
历史上它就是靠这些首次刊登的照片大获成功，在世界范围内声名鹊起。
话说俄国真是吃了闷亏，他们尚且没有很专业的地理杂志。
当然这是站在穿越者的眼光下知道了结果。
此时的贝尔，也把希望寄托在了照片以及李谕的文章上。
李谕这几天闲着没事都在想怎么写地理文章。
过上几年，《国家地理》发展得蛮厉害，而且地理学算是相对亲民的学科，普通人能够看得懂，最起码那些漂亮的图片很吸引人。
地理杂志对摄影技术的推动也有不小的作用，因为它们要的图片要求都非常苛刻。
不过写人文社科的东西实在太难为李谕了，绝对比让他给《Science》写稿件难得多，还不如解几个物理题玩玩。
谢煜希看李谕愁眉苦展，对他说道：“你是在担心企业的发展吗？没有必要吧，现在简直好到让我害怕。对了，一定是因为那个中国成语，物极必反？”
李谕苦笑道：“你的中国文化又精进了不少，会的成语也多了。”
谢煜希笑道：“不仅如此，我从家族那里得到消息，很快道琼斯指数也会把LY无线电公司加入进去。是不是非常令人兴奋！？”
道琼斯指数是专门的工业指数，而目前老美的股市上基本就是工业占绝大部分，所以地位很高。
道琼斯指数只会选一小部分代表性的股票制定股票指数，能进入道琼斯指数，绝对是超级利好的消息。
恐怕单单这个消息就能让李谕的LY无线电大涨不少。
李谕说：“如果真的能选入，的确是一件好消息。”
谢煜希纳闷道：“你看起来高兴的程度好像不太够？是有什么事情？”
李谕只得把给贝尔先生写文章的事情告诉了她，“我一点思路都没有。”
谢煜希想了想：“我听说过，它就像一块未曾被人染指的净土。因为它独特的高原环境，所以……”
“等等！”李谕说，“你再重复一下刚才说的话。”
谢煜希说：“因为它独特的高原环境？”
李谕说：“不对，上一句。”
谢煜希说：“上一句？它就像一块未曾被人染指的净土。”
“太棒了，我怎么没想到，就用‘最后一片净土’这个名字，破坏它的人，将会被所有人所唾骂。”李谕高兴道。
思路有了，李谕立刻刷刷刷写出了一篇小文章。
“希望《国家地理杂志》大火，那时候全世界就知道英国人做了什么丑事！”李谕兴奋地把它递给谢煜希，“你也帮我看一下。”
谢煜希看李谕的样子，心中有些触动：“我，我似乎……算了！”
李谕说：“怎么了？说出来嘛。”
谢煜希轻叹了一口气：“我心中似乎出现了一种不知道是不是错误的感觉。”
李谕纳闷道：“什么感觉？”
“同情！”谢煜希说，“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我因为清国是弱国而产生同情的感觉。”
李谕嘴角笑了笑：“你的感觉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这个女孩子在中国待了这么长时间，心境看来发生了不少变化，一定与她当初的想象不太一样。
贝尔拿到了李谕的文章，十分开心，实际上哪怕李谕只写了几个字，他也会开心，要的就是李谕的名头嘛。而且既然李谕都发表文章了，星战的图片更可以大胆使用，对目前十分凄惨的《国家地理杂志》的发行一定大有裨益。
贝尔是个乐观派，对《国家地理杂志》会成为下一个《Science》充满希望。
他看着李谕的手稿说道：“听说中国的读书人都是书法家，果然名不虚传。”
这篇稿子当然是用英文写的。
李谕尴尬道：“比我好的人太多了。”
但李谕的硬笔书法以及英文书法由于当年高考的缘故，还真练得凑合。
“杂志成功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贝尔说，“感谢的方式嘛，就让你免费加入我准备成立的航空实验协会，而且还是创始人级别哦，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李谕讶道：“你还涉足了航空领域？不搞电话了？”
“都已经研究透了，还有什么意思？”贝尔说，“其实我也是看到之前你在《Science》上写了一篇关于莱特兄弟实验飞机的文章，才萌生了兴趣。”
好吧，这位老先生真是和特斯拉一样，爱好广泛。
反正李谕也对航空比较感兴趣，他还梦想着自己亲自驾驶飞机上天哪！
李谕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贝尔不解其意，问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谕说。
贝尔又纳闷道：“威士忌？朗姆酒？还是龙舌兰？”
李谕说：“这是中国人委婉的表达方式，说直白点，就是我同意！”
贝尔说：“那就行，另外，嘿嘿，创始人还要注入资金哦。”
李谕哈哈大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贝尔又纳闷道：“这又怎么解释？”
李谕说：“就是说我上了你的套。”
贝尔也被逗笑：“创始人嘛，总归好处要更多，而且你现在可是百万富翁，这点钱，用你们中国话怎么说来着？牦牛的一毛？”
“你是看图片看多了吧，”李谕笑道，“应该是九牛一毛。”
贝尔得意道：“你自己也承认了吧！”
李谕投降：“我说不过你，只要能让我开上飞机，的确算不了啥。”
贝尔喃喃道：“以后还有海上飞艇哪。”
李谕没听清他说什么，问道：“能不能重复一次。”
贝尔连忙说：“我没说什么啊！”
历史上，贝尔搞的发明创造真的还有很多，实打实搞过飞行器研究，而且他研究的时间其实也蛮长的，制造了几款性能不错的飞机。还造出来过一艘水上飞艇创下了世界纪录。
李谕知道此后莱特兄弟对专利的保护多少有点过了，而且他们的那种气动布局也不是特别适合早期的飞机，在贝尔这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第三百四十七章 新设计
溥伦带来的展团，收获还是不少的，拿了挺多金奖。不过基本上都是属于初级加工品，或者手工艺品。
好在现在茶叶、丝绸、瓷器还算王牌产品，不过随着工业化的发展，尤其是英国立顿等企业工业化生产的冲击，会大大蚕食市场。最起码中低端市场会被工业化产品吃掉大半。
吕碧城她们买了不少有中亚特色的衣服。
吕碧城真的挺好看，只可惜清末民国的照相技术实在是坑爹，对人像的拍摄太拉胯。
民国初年的照相技术也不咋的，比如初代的女明星阮玲玉，照片也不太好看，但电影里就好看不少。
吕碧城还买了几个波斯地毯，这东西不便宜，不过作为伊朗的国宝，质量和工艺很不错。
以目前的装饰装修行业水平，貌似地毯真的是最好的家居地面用品。
溥伦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他的到来甚至给一些华侨打了强心针，都想来看看报纸上说的“清朝王子”。
其实这属于英语词汇的匮乏，没法完整翻译中国复杂的爵位，溥伦在老爱家可没啥实权。
华侨们请他做了演讲，溥伦口才还可以，滔滔而谈：
“各位的到来，令吾看到了大家急图自强、振兴国脉以改变积弱局面的决心与希望；吾回国后，必披肝沥胆，禀明太后，进立宪改革之言！”
然后还对《纽约时报》《世界报》等报纸大讲了一番教育感想，尤其还谈到了女子教育：“中国普通民众，尤其是女子，教育是缺失的。在中国让女子接受教育，必须打破传统的禁忌，只有当中国女子不再有束缚时，她们才能发挥才智。”
《纽约时报》随即写了一篇文章，叫做《溥伦王子将解决中国妇女问题》，盛赞溥伦是清皇室中“最为民主的成员”。
李谕看着报纸不禁莞尔，老外是真的不懂清廷啊。
不过美国人这么写情有可原，因为现在共和制的国家只有美国和法国。
当然也有区别，典型区别就是美国是联邦制。
李谕对吕碧城说：“这一路上溥伦贝子受到你们几个才女的影响不小呦。”
吕碧城不服气地说：“他们早就该看到这股力量了。”
谢煜希此时走进屋里，拿给她们几瓶饮料，“尝尝这个，我在一个展位买的，味道不错。”
吕碧城看了看瓶子里棕色的奇怪液体：“怎么颜色像熬出来的药汤？”
谢煜希笑道：“它可比药汤要好喝太多。”
近卫昭雪也是第一次见，几人喝下后感觉很爽口。
近卫昭雪拼了拼商标：“Coca－Cola。”
李谕正在看报纸，立刻放下：“可口可乐？”
谢煜希讶道：“你知道？”
李谕说：“肥宅快乐水我能不知道？”
李谕拿过一瓶看了看却说：“我劝你们还是少喝。”
谢煜希不解其意：“为什么？现在这款饮料在全美销量好得不得了。”
李谕指着那个名字：“coca不就是古柯吗，也就是里面含有古柯碱（即可卡因），这东西，啧啧，会上瘾的，是一种软毒品！”
谢煜希讶道：“但在整个欧美，古柯碱都是正常的药品。”
李谕叹道：“如果按照这个标准，现在英国人甚至连鸦片都没有在法律上认定为毒品呢，仍旧当做药品。”
得过几年的国际禁毒大会后，英国人才彻底将其划做毒品。
其实整个欧美一直到二战时期，吸毒的比例都不低，同样堪称“西毒”。
二战的时候，德军甚至给前线每个军团配备3500万片柏飞丁（类似于冰毐）。
效果有点像肾上腺素，用在前线作战士兵身上真的是……
而且不仅德军，美英日都干了这种事。
苏联军队虽然不吸，但是人家有伏特加。
整个二战时期军队完全禁毒的貌似只有我们，真的是全凭意志。
后来可口可乐公司被转售过多次，也是因为其中含有古柯碱太有争议。但去除该成分还要几十年后。
近卫昭雪说：“稍微喝一点没问题吧，听说可以提神醒脑。”
李谕正色说：“我劝你还是喝咖啡更好一些。”
几人看李谕神情严肃，只能按照他说的办。
随着几天新闻的发酵，世博会上中国村的魅力越传越广，很多人甚至就是专门慕名来看演出。
李谕白天和特斯拉、邹周负责无线电的宣传。
订单每天如同雪花般飘来，到后来邹周甚至眉头紧皱，他是车间里的总负责人，一份份的定金合同摆在眼前，看来就算加班加点也完不成，必须要继续招工。
吕碧城她们几个女孩子每天逛“购物中心”也不亦乐乎。
不过这天李谕却看到吕碧城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仔细观察才发现是她总不知道时间，而近卫昭雪和谢煜希都有怀表。
近卫昭雪的那一块还是李谕作为奖励奖给她的。
哎，少女心事啊。
李谕其实是想以后买块上档次的，不过现在看来拖不了那么久。
没办法，李谕只好自己来到生产馆。
李谕看到了一个似乎上辈子见过的商标，于是走过去，近了才认出来，这不就是卡地亚嘛。
好东西，女人肯定喜欢。
虽然李谕没怎么关注过奢侈品牌，不过也知道卡地亚后世在珠宝领域是高端牌子。
主要是因为他比较关注汽车，然后网上有人给直男们科普女性喜爱的牌子，就是拿汽车品牌对照奢侈品品牌。
卡地亚是法国品牌，正好法国在奢侈品领域可谓执全球之牛耳，老美也趋之若鹜。
但后世工业化太强了，奢侈品牌真的已经只是奢侈品牌而已，质量没比普通产品好到哪里，卖的纯粹是品牌溢价和面子。
当然这也是一种消费需求。
但二十世纪初，论设计和做工，这些奢侈品牌尚且能和普通品牌拉开不小差距。
李谕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款打火机，此时Zippo还没有问世，打火机各种形态千奇百怪，不过袖珍打火机一经问世，就非常受欢迎，价格也不便宜。
卡地亚公司来负责参展的是第三代路易&#183;卡地亚，他的父亲目前是公司老总。
路易看得出李谕很喜欢，问道：“您是李谕先生？”
李谕说：“我这张脸怎么这么多人知道？现在还不是互联网时代吧。”
“互联网？是一种报纸？”路易&#183;卡地亚说，“我就是从报纸上看到你的，而且是在法国的报纸，还有宣传单页，全是关于星战的作品，我喜欢得不得了！”
“承蒙喜爱，”李谕说，“这支打火机多少钱？”
路易说：“如果李谕先生喜欢，送给你就是。”
李谕连忙说：“无功不受禄。”
路易笑道：“我们甚至还想给您钱。”
“给我？”李谕纳闷道，“你是在认真做生意吗？”
路易说：“我们希望能和先生合作，出一些星战系列联名款的产品。”
好吧，星战果然太火。
反正推出联名产品对自己也有利，于是李谕说：“当然可以，你们有时间可以给我看一些设计文件。”
路易高兴道：“有李谕先生这句话，我肯定会让最好的设计师傅动手。”
李谕引燃打火机，突然发现这种早期的打火机打火方式竟然是砂轮摩擦金属片，然后点燃引线。
李谕理工直男的脑子转得飞快：打火机火石还没诞生！
又是一个赚钱好专利！
李谕在站台又看了一圈他们家的怀表，感觉和之前买的没有太大区别。
李谕灵机一动：“你们能不能设计一款可以戴在手上的手表？”
“手表？”卡地亚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有没有类似的产品让我参考一下？”
李谕摇摇头：“并没有，所以我才找你们设计。”
历史上，就是这一年刚刚诞生了手表，本来是卡地亚为一个飞行员设计的。因为飞行员、赛车手等驾驶员根本不可能有功夫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时间，套在手上最方便。
李谕在纸上给他画了画，“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用链子固定就可以。”
路易肯定是懂设计的，瞬间秒懂：“我明白了，就像爱马仕皮包的链子。”
李谕说：“差不多吧。”
路易琢磨了一下：“这并非难事。”
李谕说：“那么我就在你这订购一块，哦不，两块手表吧。”
卡地亚在手表领域并非顶级，售价不像瑞士表那么离谱。但两块手表也要上千美元。
路易纳闷道：“先生，这仅仅是一种初始甚至有些颠覆认知的设计，您就这么有信心？”
李谕知道卡地亚设计的第一款手表其实还算不错，出了不少模仿者。所以能戴好多年，等到瑞士各大名表企业如百达翡丽、积家什么的在手表界发力，起码要一二十年后甚至更晚。
路易觉得这是神秘的东方科学家独有的一种品味，并没有多想，“您可以在一周后来取货，我进行一下改装升级。”
要不说现在的表贵，都是手工做出来的。
一周后，李谕叫着吕碧城一起来到卡地亚展台，当路易把两支精美的手表摆在他们面前时，吕碧城激动坏了。
“好漂亮的设计！可是，这要怎么戴？”吕碧城问道。
李谕拿起一只，熟练给她戴在了纤细的手腕上：“就像这样，你看多方便！”
吕碧城这段时间已经从谢煜希那儿知道卡地亚是个法国人的高端品牌，高兴得不得了：“美极了！”
反倒路易&#183;卡地亚很好奇：“李谕先生，我甚至都没有讲解，您怎么就会佩戴？”
“这有什么难的？”李谕也顺手戴上，顿时有了一丢丢现代人的感觉。只不过他上辈子时，戴的已经是电子手环。
两人正在高兴头上时，司徒美堂突然急匆匆找到了李谕：“不好了！不好了！中山先生被捕了！”
李谕讶道：“怎么会被捕了？”
司徒美堂喘了口气说：“内部消息应该是有人告密，或许是因为溥伦贝子到访，有人担心他闹事。”
康有为最近都老老实实的，中山前短时间还到世博会露面，的确有点高调。
李谕问道：“警方怎么说？”
司徒美堂说：“现在清廷想要引渡他。”
李谕立刻说：“万万不可，回去死路一条。”
司徒美堂说：“所以我们要请律师，稳住局面，然后拿出保释金，这两样都花费不小而且非常紧急，黄盟长一时之间也没有这么多现金，然后想到了你。但兄弟你放心，黄盟长事后绝对会把钱还给你。”
李谕摆摆手：“不要说这么多，直接说吧，需要多少钱？”
司徒美堂说：“由于孙先生此前在英国也被捕过，所以保释金比较高，再加上律师费和上下打点费，需要2500美元。”
二十世纪初的2500美金真的不是小数目，难怪他们会这么为难。
李谕随口说：“我马上给你写一张支票，但我有个小要求……”
司徒美堂说：“有条件兄弟你但说无妨，打欠条也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谕说，“我不需要你们还钱。我的要求只是，不要告诉任何人钱是我出的。”
司徒美堂张了张嘴：“这……”
李谕已经写好支票：“事不宜迟，我脱不开身，有劳司徒大哥。”
“洪门上上下下多谢兄弟！”司徒美堂来不及多说，立刻离开了圣路易斯。
中山先生此次被羁押了17天左右，好在没有受到太多为难。
其实他也习惯了，没有吃过几天牢饭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革命的。
其实美国的警察也是装装样子，并没有真心想抓他。但毕竟溥伦作为皇室代表都来了，他们应当做点啥表个态。
溥伦在圣路易斯待了没几天，就要去华盛顿、芝加哥等城市考察考察。
李谕也准备带着杨小楼几人去纽约的大剧院演几场，圣路易斯先留下贾洪林他们。
而张伯苓那边还没有排上比赛日期，这场奥运会日期实在是太能拖了。所以他肯定还要留在圣路易斯。
李谕则更要去纽约的实验室搞搞实验写写论文，并且要让谢煜希帮忙申请好几项新专利。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天文学新论文
到达纽约后，李谕先让谢煜希把此前在国内已经整理好的牙膏专利拿去申请。顺便也把在欧洲时申请的几项专利在美国的专利局做好备案，以后比较方便。
然后李谕和吕碧城找到了柯林斯出版社，主编詹姆士看到李谕又拿出星战手稿时，人都震惊了：“OMG！院士先生，您简直是高产利器，我实在无法相信您是如何在掌握这么宏大的故事背景的同时又能够这么快创造出新故事的。”
李谕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看过好几遍电影，于是说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詹姆士竖起大拇指：“太有文化了！”
他又拿出一份汇款文件：“这是此前关于星战正传销售的版税，一共三十六万四千美元，由于数额巨大，所以可能会分四次汇入您在花旗银行的账户。”
李谕说：“辛苦主编先生。”
詹姆士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您现在是我们柯林斯出版社的王牌，为您效劳是应该的，有什么问题我这个做主编的随时给您打点，您只需要一个电话，没必要亲自再往我这里跑。”
果然大畅销书作家地位是高啊，主编都要亲自帮着做事。
李谕突然想到了以前看的一个纪录片，讲的周刊少年编辑部如何给尾田荣一郎催稿，打电话都不敢语气稍微重一点。
一旦尾田电话告诉编辑可以取稿，立马风驰电掣亲自开车去拿。
那总归是在发达的现代社会。
如今人们哪有什么娱乐项目，别说WiFi了，连电视甚至收音机都没有，电影也仅仅刚起步，能看几本脑洞大开的小说就是绝大部分人的娱乐。所以星战系列的销量才能这么高。
实际上如果随便搬点后世的奇幻或者魔法作品，在二十世纪初的欧美都可以大卖，成为一方小富翁。
如果吕碧城可以好好学几年漫画，把星战用连环画的形式画出来，同样能够畅销，说不定提前收购岛国的集英社什么的都有可能……
李谕照例把星战外传：侠盗一号的出版相关任务丢给柯林斯出版社就离开了。
感觉还是回实验室搞搞自己擅长的物理数学比较舒服。
对了，还有火石，不过这东西难度实际上压根不大，就是个材料问题。
材料在后世是个非常复杂的学科，也算我们的一大弱项，能够被卡脖子的那种。
但二十世纪初的材料学可没那么复杂。
而且现在镧系金属的研究课题也比较火热，稍稍做做配比便可。
东西很简单，就是镧系金属里的柿和铁的混合物。
反正不是啥复杂东西，用不着虞和钦出手，李谕自己都能搞定。一两天工夫就可以搞出来。
不过这项专利暂时带来不了太大的收益。
一方面是现在打火机价格实属高昂，和怀表一样是有钱人的玩具，普通人更喜欢用火柴。
再者，打火机还需要解决燃料问题，这个就是纯化学内容了，而不仅仅是材料学。
差不多一战时期，甲烷才成为打火机燃料，然后因为香烟在战争时期成了士兵最好的解压神器，打火机和香烟一起火热了起来。
再然后，Zippo的诞生则让打火机成了潮流单品，销量更加大增。使用燃料也变成了便宜的煤油，随着二战而更加为众人所知。
所以火石短时间带不来太大收益，可能还比不上膨胀螺丝和拉链。
不过火石虽然带不了即时收益，牙膏却可以。
塞缪尔&#183;高露洁直接找上了李谕，火急火燎要使用这项专利。
现在高露洁在老美算是牙膏大厂，一看是科学界的大人物推出的专利，更加上心。
塞缪尔是高露洁的第二代当家人，高露洁1806年就成立了，经过近百年的发展，高露洁在美国销量已经不低。
李谕现在住在美国的宾馆以及纽约的实验室，都有高露洁的洗化产品。
“尊敬的院士先生，您在科学界的地位如此崇高，如果可以，我们公司会以您的名义在报纸上登出广告，大力宣扬牙膏的好处。”塞缪尔&#183;高露洁说。
李谕对这种宣扬倒不排斥。
实际上任何企业都会宣称自己的产品百害而无利，海洛因都可以被拜耳包装成“神药”。
不过牙膏的确值得推广。后世好像已经把龋齿与癌肿和心血管疾病并列为人类三大重点防治疾病。
所以李谕算是同意了：“我接受你的建议，不过文章在发表前还请给我看一下。”
塞缪尔&#183;高露洁立刻答应：“先生放心，我们绝不会做出危害您声名的事情。实际上，我们还需要您的声名来进行销售。”
李谕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高露洁公司就是需要科学界大人物的支持，这样产品更加容易销售。
二十世纪初是洗化用品刚开始进入大众家庭的时期，不过出于多年的习惯，很多欧美人并不那么接受。
连肥皂的推广都费了老鼻子劲，那些广告看着就感觉苦口婆心。
牙膏更是这几年刚刚出来的东西，想推广就必须一来有大科学家的认可、二来有顶流报纸的广告。
好在十九世纪下半叶到二十世纪上半叶这一百年里，科学的地位非常高，欧美一些地方，甚至都出现了有些极端的“科学教”。
要不很多国家也不会把文学院都归到科学院下面。
其实哪怕再往后推一百年，中国已经开始崛起，仍然非常重视理工科的地位。网络上甚至出现过一些对立的情况，不过也没有必要担心。
印象中张雪峰也多次劝大家学理工，尤其是普通人。因为艺术、文学毕竟更像有钱人玩的。
再者，中国在艺术和文学领域也从来没弱过。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嘛，继续发展弱项的理工肯定没错。
不过在清末民初情况有点不太一样，理工科不管是学习还是科研其实更花钱，所以推广难度很高。
李谕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多挣几两闲银，根本改变不了任何情况。
高露洁公司往后多年，也只能在美国本土发展。
李谕回头可以继续在国内进行牙膏的生产。
塞缪尔&#183;高露洁走后，没多久，美国天文学会的会员海尔又登门造访了李谕。
其实他已经来过好几趟，不过那时候李谕还在圣路易斯。
海尔今年刚刚拍摄到了第一张太阳黑子光谱，并且证明了黑子附近温度低于其他区域，而且还得到了太阳黑子11年的周期规律。
这是个不错的成果，所以海尔目前在美国天文学会的地位也迅速攀升。
虽然在整个天文史上，海尔名气不是很大，但他特别擅长组织建设大型天文台，近代很著名的威尔逊天文台就是他于明年开始营建。
寒暄过后，海尔拿出了一份论文：“李谕院士，我们最近看到了一份非常有趣的文章，我想你会很感兴趣。”
李谕拿过来看了看，是荷兰天文学家卡普坦写的。
大体内容就是他通过长期观测，发现消去因太阳运动所产生的效应以后，发现恒星的运动并不如预料的那样做无规则运动，而是证明大部分恒星都分布在两个星流里，指向天空中距离很远的两个方向。
海尔指着里面的内容说：“卡普坦先生提到的情况，经过包括格林尼治天文台等多所著名天文台的验证是正确的。我看到后，研究许久，也找不出原因所在，甚至一度让我联想到了院士先生的乱中有序的混沌理论，所以特来求教。”
李谕说：“是个非常好的问题，但想要解释它，一时之间我还没有很好的佐证。”
海尔问道：“佐证？听院士先生的意思，您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李谕点点头说：“我可以解决它，但需要到天文台进行观测并且拿出许多数据才可以。”
海尔又问道：“院士先生能讲一下您的思路吗？”
李谕说：“你可以联系到我此前写的一篇天文学论文，关于银河系旋臂结构的。”
“旋臂结构？”海尔纳闷道，“这有什么关系？”
李谕说：“海尔先生认为，为什么银河系的结构会是这个样子，一个圆盘，且四周有巨大的旋臂结构？”
海尔想了想，有了一点思路：“我有一个想法，不过太大胆了。”
李谕笑道：“说出来就是。”
海尔说：“莫非银河系整体在做自转运动？”
李谕说：“你的想法很合理。”
海尔讶道：“您也是这么想的？”
“是的，”李谕说，“不过想法仅仅是想法，科学研究需要用数据说话。”
海尔毕竟是专门搞天文的，稍微想想就知道是个惊世骇俗的东西，一旦得出结果，就和哥白尼发现日心说一样。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银河系运转的中心位置。
海尔想：如果，真的只是如果，再次发现银河系的中心不是太阳，那简直太冲击整个人类社会了。
到时候教会估计又要不高兴。
李谕反正也不在乎教会的想法，中国本来就是一个普遍无神论的社会（话说貌似这也是全世界独一个）。
另外，老美这边是基督教的新教，对科学的容忍度很高。
罗马的教廷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
正好《Science》缺少稿件，李谕到时候发上去，估计能够再次提振影响力。
现在想要进行观测，同时还要有擅长数据整理的人，最好的地方还是哈佛天文台。哈佛天文台台长皮克林招的这帮女助手太厉害了。
李谕第二天就动身前往了波士顿。
皮克林非常欢迎李谕，知道这家伙只要一露面，保准有大事发生。
问过好后，李谕开门见山问道：“皮克林台长，能不能使用一下您的天文台？”
皮克林笑道：“你从纽约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用，所以早早给你做好了准备。校长专门嘱咐过，台里的资源你随便用，人员也随便用，我们全力配合。”
李谕听了还怪不好意思的：“这不是耽误你们的工作了？”
“哪有哪有！”皮克林忙摆摆手，“院士客气了！您只要能再搞出点成绩，校长说了，一定给您发个教授的职位。”
李谕说：“可我估计没有什么教学时间。”
皮克林说：“你只做科研就是，教学什么的不用管，只需要每年做个讲座就行。”
这倒是个好条件。
李谕现在用了人家的天文台，拿人手软，也不好拒绝，只好说：“希望不会让贵校失望。”
李谕来到台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发现造父变星关系的勒维特。
李谕向她绅士地鞠了一躬：“女士，能不能邀请你帮助我进行数据整理？”
勒维特已经丧失了听力，她没有听到李谕的话。
皮克林用手语和她表达后，勒维特才高兴道：“乐意至极！其实我也非常愿意为您进行辅助，我对观测以及数据整理都很在行。”
皮克林知道她一个人不够，又多给李谕安排了两名女助手。
到了夜晚，李谕就开始观测。
找到银河系的自转对此时的其他天文学家来说的确很难，满天繁星，数据是真正的浩如烟海。
而且天文学和大众的普通认知不同。
大家可能觉得天体运行数据那么大，应该误差很大。但实际上天文学对数学的要求非常高，其观测精度也非常高。
几万光年以外星体的光线，到达地球时已经非常微弱，因为距离与角度的缘故，其运动虽然很大，但在地球上看却很细微，不容易进行测量计算。
天文学的计算非常令人头疼，数字真心太大，而且经常用到非常麻烦的三角函数，更别提！许多早期的天文学工作者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在分析数据的，还不见得能分析出个所以然。
不过作为一名穿越者，这些对李谕来说都不是难事。
首先，观测虽然很困难，但李谕早就知道银河系的中心在哪里。
——就是大名鼎鼎的人马座A嘛！
估计大家刷某音什么的，尤其在讲到非常有流量的黑洞问题时，都会说银河系的中心是位于人马座A的一颗超大质量黑洞。
所以位置李谕知道。
另外，关于计算，别忘了李谕还有超级大杀器——计算器。
虽然只是非常普通的科学计算器，不过里面怎么都是有芯片的，这可是集成电路哎！
所以此事对于李谕来说并不困难，再加上哈佛天文台本来就有大量观测数据，仅仅用了几天时间，配合勒维特等几人的帮助，就已经得出了有充分数据支撑的结论。
然后李谕整理论文又花了两天时间。
论文的主体部分并不特别长，主要是后面的数据列举比较多。因为李谕很清楚，这个结论一旦放出去，全世界的天文台都会急于去验证，多给点数据肯定更有帮助。

第三百四十九章 魔法攻击
就像海尔想的那样，这篇关于银河系自转的论文发出来后，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
不仅仅是科学界，普通人也很关注，因为虽然看不懂具体的内容，但结果太清晰了。
尤其是当各大报纸刊登了李谕手画的银河系旋臂结构图，并且大体标注了太阳系的位置，看起来竟然只是银河系的一个“荒野郊区”后，更加让大众震惊。
就像当年记者摘抄了蝴蝶效应论文里的那个图形一样，其实就是个混沌系统的吸引子样貌，结果被记者叫成了“蝴蝶效应”，引发了持续关注。
实际上论文里这只“蝴蝶”与普通大众的认知完全是两码事，是纯数学的东西。
不过新闻学向来是讲究传播效果的，并不会完全关注学术内容本身。
但传播效果是真的可怕，李谕的这篇论文就是。大众几乎是边看星战系列边讨论这篇天文学专业论文，场面也是蔚为壮观。
“原来我们只是处在银河系的小角落，离着中心那么远！说是什么3万光年，这有多远？”
“我也不知道，不过从李谕的描述看，远到超乎想象，反正比到太阳要远得多。”
“这么远！那我们不就又成为了上帝的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我看连弃子都算不上！你要是在纽约有私生子，会把他丢到遥远的南非或者澳大利亚吗？”
对于美国人来说，地理上最远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种地方。
“我的天啊！上帝难道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
上帝记不记得他们，李谕是不知道了，但现在罗马的教廷是真记得李谕了。
这篇文章由于其内容特殊性，竟然被呈交了教皇观看。
圣座梵蒂冈，圣彼得堡大教堂，圣伯多禄大殿。
枢机（天主教中仅次于教皇的职位，也就是常说的红衣主教）马里亚诺把最新的《science》拿给了刚刚上任一年的教皇庇护十世。
其实本来马里亚诺作为前教廷国务卿是最有希望被选举为教皇的，不过这时候的罗马教廷已经远不如从前，教廷事务被欧洲君主们频频干涉。
奥地利皇帝弗朗茨&#183;约瑟夫一世（就是号称欧洲最美公主茜茜公主的丈夫）公开反对，并且行使了一票否决权。
然后和奥地利不对付的法国也不愿意了。
反正就是一团乱麻，最后妥协之下，庇护十世才成功就位。
庇护十世看不太懂科学论文，但中心论点“银河系自转，并且太阳系位于银河系边缘位置”，他听得懂。
庇护十世感觉头痛不已。
其实到二十世纪初，教廷的地位已经被科学冲击得非常厉害，很多人信仰都要动摇了。
因为教廷说的话被科学一次次打脸，实在没有面子。
大概三十多年前，罗马教廷决定开始向科学妥协，然后寻求与科学共同发展。
世界三大宗教里，基督教可能是求生欲最强的。
佛教属于从诞生开始就无所谓的，啥都不在乎，只关注精神世界。
现在基督教准备双管齐下，不仅放弃了部分创世的宣称，然后准备学习佛教只关注精神世界的做法。
因为在物质世界，压根没法和科学面对面对线。
然后到了1880年代，教廷甚至认可了达尔文的进化论，只不过还是倔强地用了神学观点。反正也是承认进化论了。
连这个都能承认，所以你就能看出来此时的天主教求生欲多强了吧。
庇护十世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后就看不下去了，对红衣主教马里亚诺说道：“内容难道都是正确的？”
马里亚诺说：“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李谕在科学界的地位，应该不会出错。欧洲的科学界大都赞同他的论点。”
庇护十世虽然抢了马里亚诺的教皇之位，不过马里亚诺一点没生气，甚至还劝庇护十世就位，两人关系不错。
庇护十世叹道：“真是节节败退。我们还能怎么办？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是不管不问？”
马里亚诺想了想，说道：“如果各大欧洲天文台确认此消息后，我想我们至少也该做点什么。”
庇护十世无奈道：“我们能做什么？你懂天文学吗？不懂的话，我怕只会越说越错。”
“我们有事情可做的，比如……”马里亚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比如给提出日心说的哥白尼、布鲁诺以及制造了望远镜的伽利略等人平反，至少表达了我们的一个态度，而且……”
庇护十世打断他：“不行，我刚上任，总不能就用这样的方式给全世界的教众看笑话吧？那时候教廷的威严何在？”
马里亚诺说：“可是，天文学领域是比数学与物理更容易普及的学科，如果李谕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更会丧失威严。”
庇护十世感觉马里亚诺说的有道理，马里亚诺又当过教廷国务卿，专门负责对外事务，懂得怎么和别人打交道，听他的建议应该没错，于是继续问道：“主教，您认为我们该做什么？”
马里亚诺在大殿里反复踱步，说道：“首先，我们要主动退出自然科学领地，并且我们要与自然科学实现分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与之并存。”
庇护十世点点头，接着问道：“怎么分工？”
马里亚诺梳理了一下思路，很快就有了“上中下三策”，他说道：
“我有三个策略，最好的策略，就是我们教廷完全把物质世界让给科学，然后只管精神世界，就如同李谕所在清国的佛教一样；
较次的策略，则是把目前已知的领域交给自然科学，但把未知的领域仍留给神学；
再次的策略，是保留上帝创造世界与人类这一最核心结论，而把世界如何演变发展交给自然科学去解释研究。”
这种观点大体上就是二十世纪初宗教界不少人的想法。
庇护十世知道，作为教皇，他的任务不是提出方案，而是决定选用哪个方案。
哎，最讨厌选择题。
一百年后，教廷最终还是选择了上策。
但此时，经受了多年圣经圣礼熏陶的庇护十世，并不想完全放弃所有阵地，心中多少还是不相信科学能够解决物质世界所有问题。
谁知道宇宙多大？谁知道宇宙到底怎么来的？谁知道宇宙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毕竟这种素质三连问能问蒙此时任何一个天文学家。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应该属于哲学层面的问题，科学怎么可能有办法解决这种难题！？
开玩笑！
话说他这么想貌似情有可原，甚至李谕穿越前，很多人还有类似的想法。想想姬无命怎么死的……
庇护十世心中经历了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说道：“我选择最后一个方案。”
马里亚诺脸上闪过喜悦与懊恼的复杂情绪。
喜悦是庇护十世至少没有优柔寡断，不管是哪个决定，总归是做出了决定；
懊恼是因为庇护十世还是不敢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
不过总归是有了决定，就按照这样做吧。
马里亚诺说：“教宗大人如果不想放弃物质领域，那么我们就应该提出一些有质量的问题，从而维护教廷的威严。”
庇护十世：“可对方是专业的天文学家，有谁能向他提出问题？”
马里亚诺说：“很简单，不论是在欧洲还是在美国，都有从自然科学专业进入神学院的学生，我们可以选派一些有自然科学背景的主教与他对质。”
庇护十世听后，心中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不过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于是答应了马里亚诺的提议：“希望不要出差池。”
——
美国教廷来找李谕的，是一名大主教杰森，他和丁韪良的教育背景很像，都是在综合性大学里读完了理工专业，然后进入了长老会的神学院继续攻读神学。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传统了？怎么感觉有点像大神牛顿的路线，先搞自然科学，然后搞神学？
继而在心理上塑造神学更高一等的错觉？
当然了，这些只是李谕的猜测。
“李谕院士，你好。”见面后，杰森主教倒是挺客气。
李谕如今的实验室装修得越来越好，有专门的会客区，李谕邀请他进来坐下，然后让吕碧城拿出从圣路易斯世博会带来的优质碧螺春招待。
杰森闻到那股芬芳馥郁的茶香就有点陶醉：“听闻贵国热衷释迦牟尼，僧侣均爱饮茶，的确有一种，一种……”
李谕给他接上话：“禅意？”
杰森说：“没错，就是禅意。原来院士先生也有信仰？”
“如果您指的是宗教信仰，很遗憾，我并没有，不过我尊重别人的信仰。”李谕说话滴水不漏。
杰森点点头，说道：“今天我来会见院士先生，是圣座（即梵蒂冈）教宗庇护十世指明的，我们想与当今世上最优秀的科学家，探讨一下科学与宗教的问题。”
李谕心中多少有那么一点惊讶，虽然对教皇的认知大部分还是在《圣斗士星矢》里，不过现实世界里也知道教皇是个大人物。
而且科学与宗教说到底就是对立关系，这种话题实在是让李谕有点不知道怎么对付。
李谕小心说道：“不知道主教想聊的是科学与宗教哪方面的问题？”
杰森总归是受过理工科训练的，说话同样比较有条理：“院士先生，我从进门看到您第一眼起，就知道阁下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所以我也不用和您弯弯绕，圣座的想聊的是宗教应当与科学共存。”
李谕可不傻，知道是对方的原则问题，立刻说：“这个看法我赞同。”
杰森把手里的《圣经》放在桌子上：“至于为什么可以共存，因为上帝可以解决很多自然界中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这对于科学来说，也是一种互补关系。”
李谕说：“如果是自然界的问题，实际上，随着发展，科学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杰森又摇了摇头：“我是在大学理学院读了四年的，正是因为有许多问题科学无法解释，所以我才转而投向了上帝。”
李谕就怕他这么说，因为听起来感觉就像没有学明白数理……
李谕说：“所以，主教认为上帝可以解释所有？”
杰森说：“没错，至少我认为科学应当承认，世界就是上帝创造的，因为只有全知全能的主，才能创造如此复杂的世界。”
李谕说：“如果我没有记错，一百多年前，康德就否定过用理性证明上帝存在的可能性。”
杰森说：“那是片面之词，做不得准。”
李谕又问道：“那么主怎么看待太阳系仅仅是银河系的一个小小的角落，甚至如同在整个地球上一个蚂蚁窝一样小的地方？银河系其他地方有没有人类或者文明？百万光年以外的仙女座星系比银河系还要大，他们有没有文明，有没有上帝？又或者，上帝认识佛祖吗？”
李谕一连串发问直接把杰森问住了，他嗫嚅了几下，没有说出什么。
李谕叹了口气，这人的水平还不如衍圣公孔令贻。
看来的确是个理工没学明白的。
杰森只能转移话题：“这些问题我当然无法回答，因为只有上帝知道。”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牵强，于是翻了翻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笔记本，说道：“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牛顿就曾经证明过上帝的存在。”
好吧，他说的倒是历史。
1691年，牛顿的好朋友、曾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的著名化学家波义耳逝世，他留下了一份遗嘱，希望建立一个讲座，“目的在于用科学和科学的发现，为神意和基督教提供最好的证据和最真实的辩解”。
也就是说，用科学来证明上帝。
然后牛顿还真的帮着干这件事了，并且就宣称自己证明了上帝的存在。
牛顿的理由是这样的，他认为宇宙是无限的而不是有限的。因为如果宇宙是有限的，那么由于万有引力，所有物质最终会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而事实并非如此，所以宇宙只能是无限的。
另外，牛顿认为星体的运行井然有序，毫不冲突，这种现象仅仅用自然原因难以完备的解释。要造就这个宇宙系统及其全部运动，就必须设想有一个潜在的东西，它了解并且比较过太阳、行星和卫星等各天体的质量以及由此确定的重力；也了解和比较过各个行星和太阳的距离，土星的各个卫星与土星的距离、木星与地球的距离。
所以牛顿意识到要在差别如此之大的各天体之间比较和协调所有这一切，那么这个东西绝不是盲目和偶然的，而必须精通力学和几何学。或许，只有上帝才能做到这一点。
牛顿的原著中还有很多其他引述，不过关键的就是这几点。
实际上他的疑惑用当时的科学确实无法解释，因为必须要知道宇宙是膨胀的，还要知道暗物质、暗能量这种更加超前的东西。
杰森搬出来牛顿的疑惑，放到二十世纪初依旧挺好使。
因为到这个时间点，四大作用力人类只知道两个（引力和电磁力），经典物理学大厦又因为普朗克和爱因斯坦这两尊大神而摇摇欲坠，整个物理理论迎来了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莫非他也懂得“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的道理？

第三百五十章 无穷小的幽灵
牛顿大神可以说提前两三百年摸到了经典物理学的天花板，然后苦思无解。
或许也是他晚年搞神学研究的原因之一。只能说牛顿实在太超前。
而且牛顿同时期英国的一位贝克莱主教也不简单，他为了否定牛顿发明的微积分（那时候尚且叫做流数法），提出了赫赫有名的“贝克莱悖论”，直接导致了第二次数学危机。
你敢信！来自一个主教！
第二次数学危机理解起来倒是不难。
物理和数学有一个很经典的区别就是对待无穷这件事上，物理中基本没有无穷小或者无穷大，因为物理诠释的是自然界，自然界里没有无穷这种可怕的东西，尤其在普朗克之后，较为棘手的无穷小也不存在了。
所以无穷基本属于纯数学的概念。
而无穷小在数学中的引入，却是当做过微积分的根基。
贝克莱主教是真有两下子，他的矛头对准的就是无穷小——那个如同幽灵一般的dx，或者中学数学刚开始学微积分时更常见的Δx，也就是“极小的增量”。
贝克莱直接就是一记超级重拳：
他举了例子，比如，在求x的平方，这个超级简单函数的导数时，首先需要假定Δx，也就是存在无穷小的一个增量；
然后用（x＋Δx）的平方，剪去x的平方，即函数的增量；
再用函数的增量再除以Δx。这是求导的一个过程。但这里就是问题所在！因为Δx在分母，也就是说它应该不为零。记住这个结论。
但式子经过化简，最终是2x＋Δx。而此时，Δx又可以为零，从而让x的平方的导数求出为2x。
（我在最后贴张图，一目了然，很简单的）
这是牛顿的做法，但贝克莱却发现在这个过程中，Δx必须既是0，又不是0；一会是0，一会又不是0！
太诡异了！
面对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操作，贝克莱说出了一句非常著名的戏谑之语：
“无穷小的幽灵”。
牛顿看后，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避而不谈。
贝克莱的攻击虽说是为了维护神学，但是却真正抓住了牛顿的缺陷，拳拳到肉。
因而史称“贝克莱悖论”，也就是第二次数学危机的肇始。
主教当到这份上，甚至让人甚至有点感动0.0
贝克莱主教的做法可比后来很多胡搅蛮缠诋毁科学的教徒强太多太多了。
人家起码是真的做到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甚至不仅彻底学明白了牛顿的理论，还从中找到了关键错误。
这简直就是数学研究本身最推崇的严谨治学精神！
这场因为贝克莱主教引起的第二次数学危机持续了两百多年！此人也是够厉害，数学史必须有他的名字。
直到19世纪20年代，以柯西与康托尔为代表的一大批顶尖数学家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终于建立起了严谨的极限理论和实数理论，完成了分析学的逻辑奠基，才算彻底解决了第二次数学危机。
他们让无穷小不再是一个幽灵。
不过……看到集合论创始人康托尔这个名字，估计有人就猜到后续了。
正在大家刚要举杯庆祝的时候，坏消息传来！
从第二次数学危机里，诞生了集合论，然后……又直接导致了第三次数学危机。
第三次数学危机来势更加凶猛！
其核心的争论一直延续至李谕穿越前。从某种程度上，说第三次数学危机塑造了现代文明也不为过。
提到此事，也为了补充一下：此前说到物理学在二十世纪初因为普朗克和爱因斯坦这两个“经典物理学拆迁大队长”的缘故，迎来了空窗期；
同时期的数学因为第三次数学危机中罗素的理发师悖论也不好过，很难受！
总之，这个阶段的数学、物理两大基础学科，几乎都是涅槃重生的阶段。
好在李谕面前这个杰森主教，水平显然连两百年前的贝克莱主教都抵不上。至少他肯定不懂当今最前沿的数理理论，不然还真能让李谕难以招架。
李谕对杰森主教说：“主教先生，您既然提出牛顿的论述，自然也应该明白，两百年来科学已经对其理论进行了大大的完善。而且科学的理论发展仍然没有停止，甚至如同爆炸一样在迅速成长，用不了多久，自然界所有未知的领域都会被科学的光芒照亮。这是大势所趋，我想教会不会没有感觉到吧？就算是没有感觉到，难道你们就没有收到上帝或者先知的预警？”
杰森说：“教廷的意思，科学总不会连整个宇宙的古往今来都解释清楚。”
李谕说：“总有一天会的。”
杰森笑道：“怎么可能！人类难道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
李谕说：“科学的办法太多了，就算到不了百万千万光年以外，仍可以用光谱知道遥远的星星的年龄、组成、温度等等许多信息。可以做到这么多事，难道主教觉得人类本身不就是上帝吗？”
“哦，天哪！”杰森连忙捧着圣经，“你这么说这是不敬的！更是不可能的！据我所知，人类连恒星的直径都无法测量，因为它炙热的光辉无法让人直视，就如同想要亵渎主的人一样。”
李谕随口说：“没什么不可能的。如果主教先生可以持续关注，我能够很快得出几十颗恒星的直径。”
实际在天文学史上，要到五六年之后，威尔森等天文学家才利用普朗克的热辐射定律由恒星温度推算出了一些恒星的直径。
看得出来，直到那时候，也就是相对论已经发表5年以后，人们才开始重视普朗克那项非常闪亮的工作。
不过李谕就没有这些桎梏。
并且对他来说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杰森却并不认同：“在望远镜里只是一些小点的东西，怎么知道大小？”
李谕摊摊手：“我已经说了，天文学的办法真的很多，你可以关注我的论文。不仅恒星的直径，我还可以给出更多内容，比如太阳绕银河系转一圈需要2亿年左右等等你们会很感兴趣的数据。”
“什么！”杰森主教大惊失色，“2亿年？你不是在胡说吧？”
李谕说：“差不多吧，大体就在这个数量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杰森大声说道，“明明是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10月18日创造了世界，然后在10月23日创造了人类！”
“好家伙，连具体的日期都有？”李谕甚至有点惊讶。
杰森斩钉截铁说：“没错！”
李谕一头黑线：“看来杰森主教并没有关注去年刚刚颁发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我当然有关注，你说的是镭？”杰森主教说。
李谕说：“不仅如此，还有放射性。最新科学新论文你可能看得还是太少。放射性的发现以及应用已经把半个世纪前开尔文勋爵估算的地球年龄1亿年又提升了很大，至少在十多亿年，甚至可能更久远。”
李谕不敢吓着他，也没法说后世发现地球年龄是30多亿年。
杰森的确是学过理工专业的，不过已经是十年前，知识没有更新。不过他倒知道开尔文勋爵是当今物理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也是教廷惹不起的人物。
额，这么说虽然对教廷而言听起来有点悲哀，不做自从大家都知道布鲁诺是冤死、伽利略被错判后，教廷如今真的不敢再随便指责大科学家，更别提传唤乃至宣判。
杰森主教大惊失色：“这么说，地球以及整个太阳系已经绕着银河系转了很多圈？”
李谕笑道：“上次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地球上还都是恐龙哪。”
“你指的是那种可怕的爬行蜥蜴类生物的骨头？”杰森说。
恐龙目前被人们视作十分恐怖的史前生物，而且对恐龙也没什么尊重，视其为进化的失败，否则怎么会消失？一些文献甚至将它们描绘成缓慢、笨拙的野兽。
李谕假装无奈道：“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上帝造出来的。”
杰森感觉脑回路已经转不过来，CPU都要烧了，思考了半天，只能放弃继续追问，反而直截了当问道：“院士先生认为科学与宗教应当和平共处吗？”
李谕当即说道：“应当如此。”
杰森呼了一口气，好在李谕的态度没有让他感到难堪，“我会尽快禀告教宗，商讨如何进一步促进此事。希望您能理解，教廷肯定需要当今知名科学家们的表态，并继续进行更有力的沟通。”
李谕回道：“放心，我能理解。”
现在的教廷，真的早已开始苦思冥想怎么处理好科学与宗教的关系。
目前的状态只能说还好，到了后世，真的是科学说什么教廷就认什么。
DNA竟然可以测序？我认！
克隆？单行繁殖？行，我也认！
大爆炸理论？我……我还认！
反正各种完全颠覆神学的东西，从人的组成到世界的诞生，教廷照收不误，只求与科学和平共存。
不过教廷也没有完全躺平，不断在当世最出名的物理学家的著作里找“证据”。
早期的对象是爱因斯坦，后来最典型的可能就是霍金，神学家曾经赞扬他的《时间简史》“屡屡提及上帝，连正文的最后一个字也是上帝”，所以霍金被他们视为寻觅上帝的科学家。
不过《时间简史》太出名了，销量极高，真的翻开霍金的书，看到的则是：“只要宇宙有一个开端，我们就可以设想存在一个造物主。但是，如果宇宙确实是完全自足的，没有边界或边缘，它就既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结——它就是存在。那么，还会有造物主存身之处吗？”
尽管霍金曾见了教皇，并且在书中屡屡提到上帝，甚至最后一个字都是上帝，但通读下来就知道，这只是一种比喻修辞的用法。
霍金所说的上帝实际上就是自然界。
从这个角度来看，宗教学者们不断援引爱因斯坦、霍金等有社会影响力的著名科学家关于宗教和上帝言论的事实本身，已经在客观上证明宗教已失去昔日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神学的衰退是大势所趋。
如果各位有空去欧洲旅游，能看到很多著名的大教堂，进去后却发现没多少人。当然还是有信徒的，不过已经不是中世纪那种全民皆信的情况。
1960年代做过一次调查，在英国，只有一半英国人还信仰人性的上帝（注意这个前缀），但只有不到3％的人会做礼拜了。
而教堂非常多的德国，三四万座教堂，已经有三分之一难以为继。
——
杰森主教走后，李谕望着北方，看来自己还得去一趟哈佛天文台。
本来这种在他看来“有些简单”的天文学测量不想做，不过情势所迫，不得不为之。
李谕刚想动身，突然想到其实自己不用去嘛，哈佛天文台的数据非常多，发电报要过来一些就是。
皮克林台长看到李谕的电报后非常乐于效劳，李谕本来只想要十来个较为简单并且距离近一些的恒星数据，皮克林一下子就寄过来了五十个。
李谕祭出无敌计算器，几个小时就完成了二十个恒星的直径计算。
连带着一些关于太阳系绕银心自转速度、周期的数据一并发到了《Science》上。
以目前的观测能力，这些成绩已经非常不错。
其实人类真正知道银河系的全貌（主要是中心那个棒状结构），还得等到半个世纪以后，射电天文学发展起来后才有希望，否则星际尘埃是光学望远镜无法跨过的阻碍。
杰森等主教觉得无法探知宇宙的所有，估计也考察过望远镜技术。
不过他们肯定想不到望远镜这项技术本身也在发展，更别提以后还可以把望远镜直接扔到太空中。
当然了，再怎么说，银河系的形状还是通过科学推测出来，并不是真的拍出来的。
如果以奥尔特云为界限，旅行者1号想要飞出太阳系至少还得上万年。
至于银河系，哪怕它是个盘，盘面厚度也有1000光年。就算旅行者1号可以达到第四宇宙速度（即逃离银河系的速度），飞到银河系盘面也要数十万年哪。
咱可等不及！
由于最近两期《Science》有重要内容刊登，销量非常好，杰森主教费了好大劲才买到一本增发的。
看到上面的数据，他彻底绝望，信息量太大，已经没法圆了！
杰森主教没办法，只能给圣座梵蒂冈写信，希望他们搞出点真正有效的举措。也别探讨什么科学和宗教了，干脆直接拿出实际行动笼络一下科学家，不然他们打脸实在是太疼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礼尚往来
李谕发表这两篇天文学论文的同时，柯林斯出版社也出版了李谕的《星球大战外传：侠盗一号》。
虽然不算星战正史系列，不过目前星战的势头很大，并不妨碍它继续畅销。
柯林斯出版社直接开出了首印25万册的恢宏计划。
同时的法国阿歇特出版社由于还要照顾多语言翻译，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不过没有差太多。
作为商人的卡地亚嗅觉敏感，迅速来找李谕讨论一些珠宝设计的问题，准备出一些星战系列里莱娅公主的联名珠宝系列，比如手链、项链什么。
李谕并不懂珠宝，只签了一个授权书就让他去做。
路易&#183;卡地亚拿到授权书后很高兴，对李谕说：“院士先生，等我回去完成设计后，每一款都会免费寄给您一份。”
李谕道：“我要珠宝干什么？你们的产品主要面向女性群体吧？”
路易&#183;卡地亚嘴角一斜：“您年轻有为，又没有婚配，肯定用得着，而且上次不多不少手表要了两块，不用说为什么我就知道！女孩子嘛，就是喜欢闪闪亮亮、布灵布灵的东西。”
李谕笑道：“果然还是你们最懂女人。”
心中却感叹，女人的钱真心更好挣啊！
路易&#183;卡地亚说：“另外，英国人结束和布尔人的战争后，南非的局势已经比较稳定，我们再次恢复了与南非的正常贸易往来。现在他们那发现了品质不错的钻石矿，整个珠宝界都非常关注。我们卡地亚公司将来可以为您设计钻戒，请院士相信我，我本人虽不懂科学，但对珠宝十分在行，女人绝对无法抵挡它的诱惑！”
好嘛，二十世纪最成功营销案例从这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吗。
虽然李谕知道钻石的矿藏实际很大，而且后世人工钻石的品质甚至远超天然钻石，价格还很便宜；不过目前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的确拿钻石当宝。
尤其明年，重量超过3000克拉的最大天然钻石在南方发现，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库里南钻石（劳斯莱斯首款SUV的名字，也是从这来的）。
这颗钻石被分割后镶嵌在英国皇冠和权杖上，更加让全世界的女人无法抵抗钻石的魔力。
李谕笑道：“钻戒的事以后再说。”
路易说：“先生果然事业为重，将来有需要，只要是珠宝方面的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
一直到一战前，算是欧洲平稳且富裕时期，奢侈品发展真的蛮快。
路易走后，李谕回到办公桌拿起小刀准备拆几封信件。
吕碧城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过来问道：“钻石是什么？”
李谕朝着一旁的铅笔努了努嘴：“就是这个。”
“什么？”吕碧城没有理解。
“都是碳而已，扔到火里，钻石和做铅笔芯的石墨没啥区别，都会烧成灰。”李谕说。
吕碧城若有所思：“看来洋人不见得都识货嘛，难道没听过真金不怕火炼？”
李谕笑道：“至少这些珠宝商肯定懂得里面的道道。”
吕碧城说：“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是金银玉石更好。”
李谕甚至想给她竖个大拇指：“你可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拆封的一封信来自波士顿，寄信人是时任哈佛大学校长的艾略特。
他已经执掌哈佛大学三十多年，对哈佛的贡献就像蔡元培、蒋梦麟之于北大。
艾略特写道：“近日从《Science》期刊中，再次看到院士先生于我校天文台的优秀发现，令我十分感怀。又闻知院士先生并无教授头衔，特邀请您成为我校理学院教授。当然，就像皮克林台长所说，我们不会给您安排过多教学任务，只需要进行适当的科学报告和讲座即可。”
李谕知道自己很可能还会使用他们的天文台，这件事没法拒绝，否则以后见面都不好说话，于是答应了下来，并且用电报直接告知了哈佛方面。
哈佛这种学校和国内的清北很像，属于特殊档次，基本没有弱的学科，就算排名不是第一的学科，别人也不敢真的小看。
而且哈佛的自然科学也不算弱。
老美现在铁路多得如同方便面，来往波士顿不麻烦。
近卫昭雪其实很想跟着去，不过李谕知道带上她比较心累，还是决定自己千万，让她继续和吕碧城住在宾馆。
好在现在李谕没有明确的态度，这两个女人相处“还算融洽”。
——
艾略特校长曾经在白宫晚宴时见过李谕，算有过一面之缘。
到达哈佛后，艾略特请他来到办公室，说道：“能邀请如此优秀的青年才俊、科学新星成为理学院的教授，其实是我们的荣幸。”
艾略特已经70高龄，按说应该退休，不过他当时发下过誓言，要当够40年校长，当然他也真的做到了。
李谕说：“校长先生，我同样有个小要求。”
艾略特说：“但讲无妨。”
李谕坚定道：“我希望贵校可以开展中美之间的文化交流。”
艾略特说：“其实不用你提出来，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在看到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后，更加坚定了想法。”
李谕高兴道：“多谢校长，以后我可以贵校天文台的身份继续发几篇高质量论文。”
艾略特笑道：“你们中国人真是懂得礼尚往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抠抠索索，只不过尚且没有想好切入的方向。”
李谕立刻说：“很简单，前期就从医学与教育入手。我希望贵校能够多接纳一些我们的留学生，并且最好在上海或者京城直接办学。”
艾略特说：“听起来的确不错，我们可以接纳留学生，也可以提供师资力量。只不过资金问题可能还需要进行会议商讨，好在据闻贵国也有了红十字会，应当不是难事。”
李谕早就想在国内建大学了，但师资力量是个非常头疼的事情，文科方面倒是好解决，但理工科真的麻烦。
现在听闻艾略特愿意提供师资力量，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谕连忙说：“资金的问题校长不用担心，一方面我已经从卡耐基先生那里申请到了教育基金；另一方面，我本人也拥有几家产业，所以资金最不是问题。”
艾略特讶道：“院士阁下竟然真的愿意把资金投入教育？要知道，这可是很花钱的一项事情。最好能够征得上海那边协会或者政府的资金。”
李谕知道这是艾略特的好心提醒，毕竟人家已经干了一辈子高等教育。
不过清廷的情况李谕更加清楚，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这事儿只能靠自己。
于是坚定道：“我知道，但要办我就要办顶尖的，钱是身外之物，没了再赚就是。”
艾略特说：“院士阁下颇有贵国所谓‘侠士’的风范，更难能可贵小小年纪能够看透金银财富，不简单啊。莫非真有贵国佛教中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禅理？”
校长说话果然很有文化。
李谕笑道：“校长竟然知道佛理。”
“不仅佛理，”艾略特说，“我已经听说了，一名大主教奉梵蒂冈教廷的命令找过你，看来对方无功而返。”
李谕说：“算不上无功而返，我想用不了多久，教廷会有下一步动作。”
艾略特说：“想起数百年前的赎罪券，再想想贵国佛教的处世观，真是令人汗颜。”
可能他不知道南北朝时期佛教也奢靡的很。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艾略特接着说：“不提这件事了，说回文化交流，我们能派遣的教师数量上可能不会太多，还需要院士先生有所谅解。”
李谕是明白事理的，说：“我明白，肯定不会所有事情都让贵校操办。”
艾略特说：“而且，我还希望在上海专门建设一所医学校，并且冠以‘哈佛’的名字。”
李谕说：“这可太好了，有这个响亮名头！”
艾略特说：“如果先生准备营建综合性大学，正好可以将此校作为下属的独立学院，就如同我们的拉德克里夫学院。”
目前独立学院的运营有较强的独立性，可以看做艾略特校长一种前期的保险措施。
李谕说：“我同意！”
历史上，哈佛大学真的在上海建了一所“中国哈佛医学院”，不过仅仅办了4年就停了。
但时间虽短，办学水平却很高，出来的人水平也是真的硬。比如谢元甫，中国泌尿外科奠基人，他后来在协和创办了中国首个泌尿外科。
所以，早晚这所“中国哈佛医学院”都要被李谕收入囊中，不能让它就这么断了。
早早和哈佛搞好关系更方便。
艾略特叫来助手，然后对李谕说：“恕我冒昧，我们需要有一项正式的书面函件，以保证你以及你提及的基金会拥有足够的财力，便于合作的长期进行。”
“我理解，这是必要程序。”李谕说。
只要哈佛能出师资力量，他们提的任何要求李谕都能无条件接受，如果仅仅是钱，就更好说了。
艾略特说：“我们会派出律师以及财经人士调查一下院士先生以及你们教育基金会的财务状况，还要去上海看一下你们的场所，希望能够配合。”
“完全配合！”李谕毫不犹豫。
历史上哈佛只是出了医学院的教师，这次李谕说什么也得多挖点理工类的教师。
助手拿给艾略特一份手册，艾略特翻了翻说：“我们学校教师的薪金从一年4000美元到8000美元，另外……”
李谕果决表态：“校长，只要是贵校派出的教师，我可以开出顶格年薪的两倍，也就是1.6万美元！如果是副教授级别，可以开出四倍顶格年薪，也就是3.2万美元。而且一年两次来回船票全部报销，在上海的一切生活开销也报销。”
这个条件在当下非常诱人，此前提到过，当下时间节点的美国，年薪超过1万美元就是前百分之五的富豪人群。
李谕明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舍得派师资。
这可是哈佛哎！
如果谢煜希无法接受这么贵的条件，剩下的李谕补上就是。因为在李谕看来，这钱花得简直太值了。
清末民初可不同后世，交通并不便利，优秀的顶尖大学教师能来中国教学，必须给出足够的待遇他们才能接受，总不能让他们都抱着搞慈善的心吧。
况且单纯的慈善举动根本不可能改变状况。
这是后来几十年欧美资金援助非洲仍然失败，血淋淋的教训。
“这……”艾略特还想说什么。
李谕立刻说：“校长不要推辞了，这是我们的诚意。”
艾略特于是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阁下之胸襟又让我重新认识了东方。”
李谕说：“校长的慷慨帮助同样让我感激不尽。”
艾略特顿了顿，又说：“如果院士先生可以在我校多逗留一段时间，可以去我们的商学院听听课，免费的。”
哈佛大学的商学院排名一直稳居世界第一。
但李谕知道艾略特是在隐晦地表达自己有点不懂得投资，花钱太像流水。
不过李谕心里也算过，兴建教育的确花钱，尤其是大学，估计卡耐基的基金不会出太多钱，他们更加注重中小学教育。
而理工类大学真的相当需要砸钱。
后来清华能发展那么好是个特例，当时北大教师断了一年多薪水，叫苦不迭，清华却过得极为滋润，全靠的庚子赔款。
但李谕估计就得自己出钱。
不过李谕对自己的无线电和汽车产业非常有信心，其利润将来支撑十个一流理工大学都不成问题。
反正李谕是要把教育搞起来的，人才是最关键的资源。实际产业当然也要搞，不过就怕经不起军阀乱战的破坏，哪怕吴佩孚和孙传芳这么卖自己面子也很难保全。
李谕不便拂了艾略特校长好意，于是说：“听课怕是来不及，能给我点讲义就好。”
艾略特校长说：“讲义好办。还有，来都来了，你作为新晋的理学院教授，今天怎么也该开个讲座吧？”
李谕解决了心中的一大难事，心情非常好：“没有问题，校长请！”

第三百五十二章 送上门来
礼堂早就人满为患，校长艾略特首先进行了演讲：
“我想让大家设想一下，以美国9000万的人口，如果只有160所医院，没有专门的儿童医院，没有为穷人开办的诊所，所有大学里的医学院都撤销，绝大部分人没有任何卫生知识，每个村庄都有许多结核病人，没有一个城市没有天花，甚至大城市也要面临鼠疫的危害！
“如果这是你们要居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情形？
“更何况，那个地方的人口数倍于美国。”
看台下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艾略特校长顿了顿又朗声说道：
“哪里，就是大清国！”
艾略特说的虽然有那么一点夸张，比如美国人并不太清楚中国特有的中医以及郎中传统。
还有他似乎忘了印度……
但西医的引入的确有帮助。
只是李鸿章说的那句话的确没错：这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清末民初各种理念冲击实在很大。
后来民国时期一些人疯狂要废除中医，但那时候西医其实还不太完善。
西医完全依赖科学的应用，而科学要将西医反哺到高水平，至少要到神药青霉素诞生以后。
其实这时候西医真没比中医强。
民国时曾野蛮得要废除中医，出了很大的岔子。因为那时候国内根本没什么西药制造能力，西药贵得要死，医院又少，医生更少，废除中医后，老百姓得了病几乎毫无办法。
这是非常荒唐的决定。
而中医虽然也不能说万能，但在对抗某些疾病的时候有自己的优势。
可能吵着废除中医和吵着废除汉字的不少人是同一批吧。
哎，没办法，崇洋媚外那时很严重。
以后李谕可以在这家将要成立的“中国哈佛医学院”设置一些中医课程，也算早点实现“中西医结合”。
“都静一下！”艾略特校长继续说道，“就算清国是这种情况，我们依旧无法轻视一个悠久文明可怕的沉淀，眼前这位横空出世的科学巨子李谕正是典型。
“我想在座的各位不管来自哪个学院，都听过他。要么看过李谕关于热力学的著作，要么看过X射线精彩的实验论文，要么看过他在天文学的重大发现；又或者看过那两本犹如开天辟地一般的数学著作《分形与混沌》及《博弈论》；再不济，至少你们也读了现在火热的星战系列。
“是的，我也忍不住看了。
“总之，他的水平与能力不需要我多做介绍，这样一个充满神秘色彩又技惊四座的东方科学巨擘，是足以让我们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下面，请李谕先生做科学讲座！”
艾略特很擅长演讲，几句话后下面迅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经过之前在几所大学的经历，李谕现在已经不太怯场，表现得越发自然。他落落大方走上讲台，环顾下面，甚至看到了几个东方人的面孔。
李谕可以讲的就很多，但第一次来，内容还是尽可能轻松一些。
所以李谕从数学和物理的关系讲起，阐述了很多自己的观点；这个时期很多物理学生的确不够重视数学，即便是哈佛等名校，也没有太大区别。
接着又聊起了物理学中理论物理的重要性，而研究理论物理，就更离不开数学。
这是两个偏教育学的话题，不过重要性还是很高的。
只是大部分学生还是无法完全认同。
在他们看来，数学就是数学、物理就是物理、化学就是化学、生物就是生物。
这种观点目前很流行，毕竟科学还没发展到互相交融的时候。
等再过半个世纪，学物理就彻底离不开高深的数学；学生物，本科甚至全是化学课程。
“可是院士先生，”有物理系学生提问道，“我读过您几乎所有的著述，即便如此，我读了您的《分形与混沌》以及众多物理论文后，并没有发现多少数学与物理学的关系。”
李谕笑道：“数学是藏在物理之中的。你肯定听过数学王子高斯说过，数学是科学的皇后。你以后会发现，数学和物理其实是左右腿，都离不开。物理系的人不会认为物理是数学的一种形式，数学系的同学同样不会认为数学只是工具。”
一名同学举手道：“我知道，就像中国文化里的中庸之道。”
李谕说：“很好，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名同学笑道：“我来自文学部的历史系。”
老美没啥历史，但大学这么多，很多都有历史系，肯定只能研究别国历史，什么罗马史、欧洲史、东亚史、中国史的。
实话说他们也没多少第一手资料。
出国留学学什么李谕都可以接受，唯独去老美大学读什么东亚史、中国史实在不敢苟同……
这些专业感觉就是开给欧美人的，中国人去凑什么热闹？就为了装个13吗？
《哈佛中国史》也是一言难尽，反正英国的《剑桥中国史》就要好不少。
眼前这个学生能说出“中庸”二字，已经挺不容易。
一名学生说：“院士先生能够横跨天文学、物理学、数学、机械学多学科，令人难以置信，我想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让李谕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另一名学生倒是接着帮李谕回答了，他说道：“你肯定忘了牛顿先生，他也是通晓天文学、物理学、数学、光学等。而且分别取得了万有引力定律、力学三定律、微积分以及光谱这些极为伟大的成就。所以博学一点没有问题。”
李谕笑道：“的确如此。”
又有一名学生提问道：“院士先生，我来自天文系。我从最近的科学期刊中，看到许多报道，比如在分光双星光谱里，会有无位移的特殊谱线，并且这些谱线按星的距离增加而增强。您在天文学里有如此伟大的成就，不知道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这是个比较专业的问题，李谕说：“很简单，因为恒星之间，也就是银河系里的一些黑暗区域，并不是恒星的死穴，那里也有吸收光的物质，可以称之为星际尘埃，正是它们遮挡了远处的星光。”
学生问道：“这么说，我们是不是永远看不到某些星空？”
李谕说：“的确如此。”
其实银河系本身对望远镜的视线阻拦最严重。
学生颇为沮丧：“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永远也无法探知宇宙的所有奥秘？”
李谕哈哈一笑：“你的野心倒是不小，不过以后总归会有办法。”
学生问道：“什么办法？”
李谕没法说后来天文学大发展，出现了射电望远镜和太空中的望远镜，只好说：“或许可以寄希望于其他学科的发展，不要仅仅关注天文学本身，比如电磁学、通信学，这就是我刚开始聊到学科之间关系的原因。况且，目前已有的技术，能够发现的东西也足够你研究好多年。”
又回答了一小时问题后，今天的讲座才结束，有些提问还是很有水平的。
艾略特校长非常满意：“院士先生果然才高八……八品脱！”
李谕乐道：“是才高八斗。”
艾略特说：“对对对！才高八斗！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通中美文化交流的平台，也好补一下我的成语。另外我还对贵国的神话、历史、民俗、文化、书画艺术颇感兴趣。”
他的说法能代表很多美国学者的态度，他们对中国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李谕当天来不及回纽约，于是留在了哈佛，到了第二天，继续到艾略特的办公室研究开展后续合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助手进来对艾略特校长说：“校长，波士顿理工学院的普利切特院长和克拉夫茨教授到访。”
艾略特说：“怎么，他们难道还是无法接受我的合并建议？”
助手说：“或许是吧，您看……”
艾略特说：“让他们等一会儿，反正他们离着不过两英里，就说我正会见远道而来的重要客人。”
李谕刚才没反应过来“波士顿理工学院”是哪所学校，脑子里猛一转，再听到艾略特说距离哈佛大学只有不到两英里远，这尼玛不就是麻省理工嘛！
怎么现在是这么个就像野鸡大学一样的名字，听着还不如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响亮。
于是李谕说道：“艾略特校长，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对方毕竟也是院长。”
艾略特想了想说：“也好，东方人就是懂得礼节，这是最让我喜欢的地方。”
艾略特让助手把麻省理工的院长普利切特和克拉夫茨教授叫了进来。
两人与艾略特问好后，看到了李谕，讶道：“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李谕院士！”
艾略特说：“昨天他还在我们的礼堂做了演讲。”
艾略特似乎有意无意在他们面前体现着哈佛的强大。
克拉夫茨说：“早知道李谕院士开讲座，我们昨天就应该过来。”
克拉夫茨是上一任的麻省理工学院院长，他本人是一名化学家，研究成果后世仍旧用于化学武器中。克拉夫茨早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后来就像所有美国化学家一样，必须前往德国进修，还给本生当过助手。
不过他本人对管理不是很擅长，当了两年MIT的院长就不干了，让给了普利切特。
李谕同他们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院长阁下今后有时间也可以去我们学院做个讲座！”普利切特院长邀请道，不过旋即想到现在自家的学院都快不保，于是转身对艾略特说：“校长先生，我已经看过您的提案，并且我本人也去州议员那里申诉过，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土地，也没有捐款，但是合并到贵校劳伦斯学院，我们学院上下都极力反对。”
艾略特说：“算起来已经是我第六次建议了，你们既然拿不到土地与资金，距离我们大学又如此近，合并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然教育资源的分配也会让议会感觉非常麻烦，况且，现在大家都可以看到，我们哈佛大学能够带来的社会效益明显比你们大得多。”
普利切特恭敬地说：“校长所言极是。不过我们已经开始改变教学导向，减少了理论教学，变得更加职业化，帮助学生就业。”
艾略特说：“那么你们不就成了职业院校？不应该叫做‘理工学院’！为了保持学术的纯粹性，更应该与我们合并，我们或许还能让你们学院继续研究学术。”
从两人的对话以及语气看得出，现在的MIT麻省理工学院地位颇低，而且似乎岌岌可危、濒临倒闭。
实际情况的确如此，这所年轻的学校虽然受到了美国关于大学的赠地法案支持，不过所获得的土地实在太小。前几任校长又不擅长财政方面的管理，导致形势到了二十世纪初已经非常困难。
历史上真的就差那么一丢丢被哈佛合并。
普利切特略显尴尬，对方明显财大气粗、学术力量雄厚，想要吃掉自己。
但普利切特又不甘心。
李谕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普利切特院长，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资金帮助。”
艾略特首先惊讶道：“院士先生，这可是一处泥潭！”
艾略特一语双关，一来是说麻省理工现在的经济状况很差，需要大量资金；二来麻省理工校园位于河边，的确就像泥潭一样。
好在麻省理工不愧是非常擅长搞科技应用的，普利切特本人对麻省理工学院的发展也至关重要，他很快听出了李谕话中意思，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说道：“院士先生，我听闻您的LY无线电市值已经突破四千万美元，如果您可以资助，我们将源源不断向您提供技术人才。”
李谕笑道：“这件事可以往后推一推。毕竟我也是有要求的，一方面你们要设立一个专门的教育基金会接纳并资助将来的中国留学生，二来还要提供一些教师到上海任教。”
李谕的做法虽然感觉有点“趁人之危”，不过这些条件对普利切特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果然，普利切特几乎不假思索就同意了：“李谕院士，您的提议再好不过！将来我们学院会专门设立以您的名字命名的教育基金；至于您所要求的教师，我们更会择优选取！”
艾略特仍旧好心提醒道：“李谕先生，你要考虑清楚，资助大学需要花费的资金巨大，而且还是一所穷途末路没什么前景的学院。”
此时看，“波士顿理工学院”的确是个很一般很一般的大学。不过李谕可是穿越过来的，知道以后是什么情况，它可不会倒，更不会没什么前景。
而李谕敢这么说，也是因为股市的红火以及圣路易斯世博会上收获的海量订单。
有钱不花真难受！反正李谕不想做什么大资本家，而且就算是单纯做个富翁，星战系列带来的收益以及那些专利的授权使用费也足够让他成为超级富翁。
至于工业赚的钱，李谕想的就是用来搞好自己在国内的教育顺便培养一下国内的民族企业。
而想搞好国内的教育，和搞好无线电及汽车企业一样，必须让老美这边先吃到点好处，他们才会让自己舒服。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李谕还是懂的。
关键李谕自己并没有料到麻省理工现下竟然如此落魄，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嘛，可不是我主动的哦。
运气实在是好，而且好运气似乎还没有停止。

第三百五十三章 金星与火星
“波士顿理工”的问题比较好解决，土地说到底也是钱的问题。
而且正好借由其校园升级的时间多薅几个理工类讲师……
艾略特校长看李谕这么执着，于是说道：“院士先生既然如此热衷教育，我想本人可以尝试联络一下另一所名校，毕竟他们也对东方感兴趣。”
李谕问道：“校长说的是？”
艾略特说：“耶鲁大学。”
这感情好！而且耶鲁大学确实一直不排斥中国来的留学生。
历史上，两年后耶鲁大学的雅礼会将在长沙开办雅礼医院，也就是后世著名的湘雅医院。
如果早点开办起来，更有好处。
耶鲁和哈佛属于百年瑜亮，你有的我也要有！
李谕高兴道：“多谢校长！”
艾略特也笑道：“你不要高兴太早。”
李谕心领神会：“这几天我会借助哈佛天文台，再发点论文。”
艾略特这才满意道：“识时务者为聪明人！”
——
李谕找皮克林台长要来了一些近期的天文学周刊，随便翻看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内容，来自美国业余天文学家罗威尔，一篇名字叫做“关于火星运河的重要发现”的文章：
“十多年来，我已经拍摄了数千张火星照片，毫无疑问，我看到了火星上面的运河！我要说，我看到的比斯基亚帕雷利先生（意大利天文学家）观测到的火星情况还要透彻！
因为我不仅找到了斯基亚帕雷利先生提到的太阳湖、塞壬海以及亚马逊森林，更看到了令人振奋的东西——运河！
是的，从照片上看，它们是这样的清晰、众多！我已经绘制出了500多条火星运河。
运河是什么？是人类的象征！所以我敢肯定，火星上一定居住着人类！
虽然我无法想到他们是如何达到的火星。不过从发现了冥王星的著名天文学家李谕的著作《星战系列》中，我似乎找到了答案：就是作品中令人浮想联翩的星际飞船！
只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人类有能力飞上火星。或许达&#183;芬奇先生的设计真的实现了呢？只是今天已经失传？
这一切，我想只有李谕先生可以回答。
……”
罗威尔还列出了很多火星运河存在的“证据”，比如他在文章中登出了一张自己绘制的火星地图，上面甚至有绿洲，并且详细记录了季节性的变化，声称它们似乎反映了庄稼的荣枯。
行文中，罗威尔对李谕也难掩崇拜之情。此前他就对李谕发现了冥王星欢呼雀跃。
罗威尔是哈佛大学的毕业生，算是个业余天文学家、数学家。
他的经历是不少业余科学家的典范：出生在优渥的家庭，衣食无忧；长大后工作轻松又薪酬很多。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有钱又有闲，然后做自己比较喜欢的事情。
费马也是类似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这些人喜欢自然科学，我想有可能是他们一方面觉得有趣，天生的兴趣使然；另一方面也可以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聪明智慧超过其他人。
从牛顿开始，擅长自然科学在贵族圈里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欧洲的贵族文化，你如果没有举世瞩目的成就，只是业余爱好可不行，必须首先是个贵族。
罗威尔研究的火星问题，是当下天文学的一个热点，毕竟不是所有天文学工作者都有机会使用大型天文台。
以目前的望远镜技术，观测太阳系内的星体是众多天文学爱好者很常规的一个选择。
而且火星运河问题听起来就非常吸引人，距离又比较近，作为研究课题再好不过。
李谕笑了笑，自己看来要打破大家的幻想了。
实际上，后世我们提到天文学，很多时候会叫做“天体物理学”。多了“物理”两个字，内涵可就大大提升了。
后来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天体物理学是个常客。
而且虽然名字有点误导性，很多人可能以为天体物理学研究的东西很大。实际上天体物理学在理论上是深入到原子核内部后才开始大放异彩。
什么白矮星、中子星以及恒星演化理论，都离不开原子物理学。
这就是物理学有意思的地方。
只不过，在二十世纪初，天体物理的研究方法并没有多少人会使用。
李谕沾了这个大光。
他很快就通过光谱的分析得出证据：火星大气里氧和水汽的含量不会超过地球的数千分之一。
只此一个条件，便足以说明火星上存在文明的几率极低。
这一招可谓辣手摧花，扑灭了众多天文爱好者的希望之光。
李谕还嫌不够，继续通过吸收光带的研究，说明金星上的大气成分主要是二氧化碳；木星的表面有甲烷和氨分子。
这些成果可真是要了命，宜居带行星全被否定。
李谕却洋洋自得，把文章发在了《Science》上。
不出所料，这篇文章像此前关于银河系自转的那篇一样，非常有轰动效果。
这也导致最近《Science》有不少普通人购买，就为了看看惊世骇俗的结论。
见到此情此景，普利策立马专门派出记者对李谕进行采访，希望写一篇更加通俗易懂的新闻稿。那样传播力岂不更加火爆，顺便还能让自己的报纸继续增加销量。
“李谕先生，您能不能更加简单地讲一下，明明都是太阳系中的行星，其他的行星为何却无法让人类生存？”记者问道。
他问得很直接，也是当下很多人最关注的问题。
李谕说：“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如何妥善回答，我只能说生命对生存条件的要求是非常苛刻的。”
记者问道：“或许在进化论的加持下，火星与金星也能诞生生命。”
同样是一个不太研究自然科学的人喜欢提出的问题。
李谕说：“如果你自己深入学习一下生物学、动物学、植物学，或者仅仅其中的一样，就会发现生命的形式虽然千姿百怪，却有很多共同点。比如对温度的敏感、对大气环境的苛求、对水的极度依赖等等。”
记者说：“是的，我此前听到很多生物学者在看到您的文章后，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李谕继续说：“而且除了我们所在的地球，其他的行星表面环境千差万别，大气组成、昼夜温差、自转速度、引力大小都有很大不同。”
记者努力记下了李谕说的话，然后说：“如此不同，若真有生命，将会是何等的迥异。”
李谕笑道：“所以才会说，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男人与女人的差异，也大到出奇。”
李谕本来只是随口说出，记者却异常敏锐地重复了一遍：“Men Are from Mars，Women Are from Venus！天哪，这是多么有趣又富有内涵的一句评语！李谕先生，您简直还是一位最出色的情感专家！一语道破男女的不同！”
李谕这才意识到，这句话目前还没有问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没结婚哪，算什么情感专家？”
记者说：“那您一定是一名风流的情场浪子，否则怎么会如此通晓男女之间的不同。”
李谕连忙摆摆手：“记者先生，你可不要乱说。”
记者哈哈大笑：“我逗您玩哪！李谕先生，我决定今天的这篇采访文章就用这句话作为题目，一定会是今年最佳优秀的文章。”
李谕看记者眼神中浮想联翩，似乎就要拿下大奖。
“记者先生，你千万要注意文辞。”李谕再次叮嘱道。
记者打着包票：“先生放心，我是《世界报》第一流的记者！”
文章登出后，果然比《Science》上的那篇纯学术文章要更加吸引人。
一时之间，坊间都在讨论“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甚至有不少心理学家还准备对此进行深入剖析。
众多读书会更是把这一句同之前的“拿起光剑就无法抱起你，放下光剑就无法拥抱你”相提并论，一起列入了李谕的“名言警句”。
这些都是李谕无法想到的。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Science》的编辑部在制作杂志封面时，使用了火星的天文标志（上面箭头下面圆圈）以及水星的天文标志（上面圆圈下面十字）。
《世界报》顺手摘抄了过去，从此以后，这两个标志就慢慢演变成了专门代表男女的符号。
李谕的文章在传到欧洲后，更加懂得浪漫的欧洲人，尤其是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十分疯狂，许多报纸以及服装品牌都打出了金星或者火星的标识。
最早提出火星有运河的意大利天文学家斯基亚帕雷利无奈地说道：“原来我这么多成果，仅仅是个美丽的错误。哦，可我好喜欢这一句男人来自火星！”
后世少男少女喜欢的“星座学”出现后，甚至有不少人拿李谕当做鼻祖之一。
这个发展真是太意外了！
李谕只能一笑了之。
不过历史上这两个男女符号的真正大流行，真的就是源于后来美国心理学家约翰&#183;格雷的那本《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而且内容真是讲男女不同的……
——
除了普通大众，就连特斯拉这种不太关注天文学的，在看完李谕的文章后也不禁感叹道：“太遗憾了，我还想着以后会不会有机会移民到火星上哪，这么看是不可能了！”
美国天文学会。
会长纽康看着眼前的文章，同样震惊坏了，还好自己当初早早把李谕纳入了会员，不然现在想再邀请他，恐怕就不容易了。
纽康是内行人，他很快就看出了李谕为什么能以一个物理出道者的身份在天文学能有这样的建树，他的方法太值得仔细研究了。
不过这会让天文学从此前的“观测＋数学计算”更进一步，纽康尚且没有这样的水平，只能以后专门请教一下李谕本人。
——
李谕回到纽约时，刚到第五大道的实验室，就看到有人正在等着自己。
吕碧城给他介绍：“这位唐先生，连着四天了，每天都来等你。”
李谕纳闷道：“唐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见到李谕后似乎很兴奋，“李谕先生，见到您太令我激动了！我叫唐建章，曾经就读于哈佛大学。”
现在找到个哈佛的学生还是很难的，李谕同他握手道：“是个人才啊。”
“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什么人才！”唐建章客气道，“我最欣赏的一名同学，对您也夸赞异常，对了，他还曾经帮您起草过法律合同。”
“哦？”李谕来了兴趣，“你认识富兰克林？”
唐建章说：“是的，我们是同学。”
这位唐建章是个比较低调的人，在美国获得了硕士学位，后来竟回国搞起了乡村建设。
那可是民国时期哎！
只能说太超前了……
话说1943年11月，中、美、英三国首脑在埃及开罗开会，小罗斯福在和蒋校长夫妇会谈时，还询问了自己当年好友唐建章的情况。
小罗斯福告诉蒋校长夫妇，他与唐建章是哈佛大学同学，在他身上受益匪浅。
当时蒋校长并不认识唐建章，这时才知道在一座小小的重庆古镇上，竟然还藏着一位十分了不起的人物。
民国时期，留美并且拿到优秀硕士学位的人，回国后绝对能成一方人物，他竟然甘于平庸，更让蒋校长感觉是个隐士高人。
于是蒋校长回国后派专人拜访，表达了委以重任的意愿。
只不过唐建章虽然有美国总统的亲自推荐，仍然两次拒绝了蒋校长的offer。
实属不简单。
只能说他是非常有想法有理想的人。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唐建章在美国本科是在哈佛大学读的机械系，硕士又上了康奈尔大学的电机系。
在理工人才奇缺的清末民国时期，真心难得。
唐建章抱拳道：“本人流落海外多年，一直彷徨不知所措，在圣路易斯世博会见识到帝师的无线电设备后，顿时惊为天人！我实在无法想象，原来中国人也可以做出这样优秀的东西。在下一直喟叹学无所报，那时才感觉有了归属。若是不弃，在下愿一直追随帝师！”
唐建章非常诚恳，李谕想到自己正好也缺这样的人才，于是也抱拳道：“承蒙厚爱，今后当同心协力！”

第三百五十四章 照片
李谕本来以为星战外传的销量不会像正传和前传那么好，不过由于前传和正传的热度持续，这本外传的销量仍旧出乎意料地好。
李谕和吕碧城收到了不少读者寄来的信，反馈都相当满意。
在这些信件中，李谕最先要回的还得是大神普朗克的。
“李谕小友，我已经看完了你刚刚出版的星战外传，还是比较满意的，没有白亏我给你寄过去的仪器！另外，抽时间可以来一趟欧洲，有人对你那两本数学著作有了一些新成果，好像是关于博弈论。并且瑞典已经有了初步评议结果，我想今年最重要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极大可能会授给你。既然你已经到了美国，还是在东海岸，完全可以来欧洲待一段时间，等颁完奖再回京城不迟。”
李谕看完还挺感动，普朗克可是自己上辈子偶像级别的存在，现在竟这么关心自己的情况。
尤其是作为一个物理学家，还关注李谕的数学成果，太难得了。
李谕随即给他回了信：“先生喜欢拙作就好。我处理好美国的事情，便会去一趟欧洲。”
不仅普朗克，开尔文勋爵、玻尔兹曼以及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等人都给李谕寄来了亲笔信。
大都是祝贺李谕最近的天文学成果。
看来普朗克大神真是有点另类。
——
火星的论证同时引起了圣座教廷的进一步讨论。
梵蒂冈。
枢机主教马里亚诺走进大殿时，教皇庇护十世正在翻着一篇文章，看到马里亚诺进来后，立刻招呼他：
“主教来看，一名米兰的教徒给我寄了这样一篇文章，大体内容就是解释为什么圣经会屡次与科学结论相悖。其中很有趣的一个观点是这样的：圣经只是告诉地球上的人，神在地球上干了什么，没有告诉地球人神在宇宙干了什么。所以如果其他星球上有生命，比如火星运河，还是能够相信存在上帝……”
马里亚诺打断了庇护十世：“教宗大人，您可以看看最近的那篇《Science》，李谕又发了新论文，证明了火星上没有生命！对了，不仅火星，金星、木星什么的都没有生命！”
“都没有？！”庇护十世问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马里亚诺摊了摊手：“我看不懂其中的数理论述，不过从各国科学家的反馈来看，结果应该是正确的。”
庇护十世无奈地合上手中的文章：“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马里亚诺说：“或许是我们在美国的那位杰森主教刺激到了他。”
庇护十世问道：“会不是神给予他的灵感？”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感觉不像，”马里亚诺说，“还有，杰森主教提议，我们最好还是拿出点实际行动。”
庇护十世问道：“什么实际行动？总不能真的马上就给布鲁诺平反？”
马里亚诺说：“这倒不是，杰森主教的意思是，我们应当尽可能笼络现在的这些大科学家。”
庇护十世问道：“有什么办法？可行吗？你知道的，这些大科学家已经没有几个还笃信主。”
马里亚诺说：“至少教廷的权威仍在，我思考了一下后，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教廷的威信做一件对我们自己非常有帮助的事情。”
庇护十世问道：“你是说，不仅可以笼络当世的大科学家，还能够对我们有利？”
马里亚诺自信地点了点头：“是的！”
庇护十世着急问道：“主教，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马里亚诺一字一句说：“我们可以创建一所科学院！”
这句话一说出来，庇护十世直接蒙了：“科学院？你没有说错吧？！”
马里亚诺点点头：“没有错，科学院，而非神学院！名字可以叫做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
庇护十世说：“总感觉有点不太协调。”
马里亚诺说：“教宗大人，不协调就对了！但我们的目标不就是让科学与宗教共同发展嘛，所以必须要用这样的名字，以后慢慢就感觉协调了。”
庇护十世问道：“你有把握吗？那些当世著名的科学家们真的会到教廷做实验什么的？”
马里亚诺说：“只是让他们加入，哪怕只是挂名也可以，他们平时愿意在哪里就在哪里；并且我们不会针对他们的信仰。”
庇护十世头一次听到这种有点炸裂的主意，不过仔细一想，马里亚诺说的不无道理。
现在如何实现与科学的和解并且共同发展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庇护十世思路再三后放下了心中成见，点头说：“我同意。不过问题是，如何把他们邀请进来。”
马里亚诺说：“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柏林大学教授、普鲁士科学院院士普朗克先生的答复，他对我们的举动非常赞赏，愿意加入。”
庇护十世说：“教授加院士，的确有点噱头。”
马里亚诺接着说：“而且，众所周知，普朗克院士与李谕关系很好，有他出面，我们很可能把当今学术界最火热的科学新星也拉进来。”
“听起来更加令我觉得可行！”庇护十世精神有些振奋起来，“普朗克院士的身份也符合作为将来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院长一职。你去牵头，务必把李谕拉进来！反正他身上已经有好几个科学院的院士头衔，多这一个不多！”
马里亚诺说：“我相信此事不会麻烦。”
庇护十世同样挺有信心：“我们在大明国还有现在的大清国传教这么多年，一直不见什么进展，要是能够让李谕进了我们的科学院，一定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教皇的想法还是有点理想化了。
不过历史上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的确吸纳了不少科学界大牛，比如赫赫有名的普朗克、波尔、卢瑟福、薛定谔等等。
都是近代物理学一等一的大人物。
当然了，他们基本只是在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挂个虚衔，并不会在罗马做具体工作。
话说这个科学院也没什么科研能力，无非就是这些科学家感觉可以促进一下两边的和谐关系。
而且历史上，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在1936年才成立，那时候欧洲已经经历了一战的重大创伤，又似乎笼罩在了新的战争阴霾之下，人心惶惶，科学界很想让世界维持一下和平状态。
教廷毕竟还是在世俗世界，尤其是欧洲有些影响力的。
——
《国家地理》杂志在刊登了青赞的照片后，果然引起了巨大轰动。
高原独有的神秘气息以及近四千米之上的布达拉宫实在是太让人心驰神往，难以忘怀。
这种感觉很像后世太空望远镜传回壮观的创生之柱照片或者拍下第一张黑洞照片一样，对人的震撼效果太大了。
对当时的人来说，都像解开重大自然谜团般。
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就是好奇心。
青赞照片盘活了《国家地理》，李谕也不忘专门打包寄了十几份给北洋的唐绍仪。
此时英军已经与当地政府违规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不过清廷现在对这种条约已经非常敏感，根本不敢接受，于是决定派人去继续谈判。
代表之一就是懂英文和洋务的唐绍仪。
唐绍仪去西苑面见慈禧时，专门带上这本杂志。
慈禧本人去过的地方不多，第一次看到遥远西部的照片时，非常激动，拉着心腹庆亲王奕劻以及那桐一起仔细参详。
几人对这些珍贵的照片看得津津有味。
唐绍仪适时说道：“太后、王爷，还有这篇李谕手书《最后的一片净土》，请您观详。”
慈禧取过来，看后啧啧称赞：“写得倒是不错，这个李谕还是有着拳拳之心，值得嘉奖。”
唐绍仪说：“而且，如此美好的净土，绝不能让英吉利国人再沾染。”
慈禧道：“说得很好。这次谈判任务艰巨，希望唐道台处理得当，成功后，加官晋爵自不用说。”
慈禧现在不敢对洋人说什么狠话了，字词用得很慎重。
但唐绍仪不管太多，行礼道：“臣定不辱使命！”
——
贝尔作为美国国家地理协会的总裁，对杂志的发行肯定最为高兴。
他兴奋地找到李谕，对他说：“你简直就是杂志之救星，幸亏我没卖掉《国家地理》，不然被你买去，肯定又偷偷发展起来。”
李谕笑道：“都说了，我可不懂什么地理，哪有这个本事。”
贝尔却说：“不懂地理没关系，懂不懂摄影？”
李谕说：“也不算懂，不过很喜欢。”
贝尔笑道：“这就够了！现在杂志社有钱了，要拍一些壮丽的照片，扩大影响力。本次选的是美加边境的尼亚加拉大瀑布，我来就是邀请你一起去的。”
李谕讶道：“邀请我？”
贝尔说：“机会难得，我们已经提前租好了船只，能够近距离欣赏。”
李谕上辈子反正也没有亲眼见过，在这个娱乐生活匮乏的时代，的确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事情，于是李谕痛苦挣扎了三秒钟，就投降了：“我加入！”
贝尔拍拍他肩膀：“你这么年轻，又这么富有，就应该拿出点探险精神，不然以后怎么在我的飞行器俱乐部和飞艇俱乐部混？”
然后贝尔小声说：“还有，名额多了一个，你可以带一位姑娘！”
贝尔说完，就笑着推门而出，“明天在火车站会合！”
李谕送他走后，回头就看见了吕碧城和近卫昭雪。
李谕咳嗽了一下：“那个，这次拍照项目也有出版社的资助，所以碧城姑娘肯定是少不了的。”
理由还不错。
吕碧城眼神中都是喜悦，而近卫昭雪咬了咬嘴唇，旋即想到自己可以继续在这儿偷偷研究李谕的无线电专利，于是接受了。
次日，李谕和吕碧城来到火车站时，贝尔笑盈盈迎接过来：“天哪，东方美人的神韵简直比任何自然风景都要迷人。”
吕碧城浅浅一笑：“贝尔先生，您说笑了。”
贝尔的夫人走过来说：“是的，我也觉得你是在说笑。”
贝尔背后一凉，嘿嘿笑道：“自然是说笑，我的目的其实是要夸赞李谕先生的眼光好！”
贝尔夫人哼了一声：“希望如此。”
说话间，又有一人带着一个不小的包裹跑了过来：“对不起，贝尔先生、贝尔夫人，我来晚了。”
贝尔说：“不晚不晚！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方科学巨人李谕！这位则是乔治&#183;伊士曼，他将亲自作为本次活动的摄影师。”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旋即看到了他背着的那个包裹，上面的标志总感觉在哪见过，脑海里突然一闪：“莫非，您是柯达公司的创始人？”
伊士曼说：“院士先生竟然知道我的公司？”
很多人可能已经忘记这个曾经摄影界超级公司，甚至不少年轻人连胶卷都没见过。
但在数字摄影来临之前，柯达的确是摄影界的超级霸主。
而柯达公司的全名，正是“伊士曼柯达公司”。
欧美非常喜欢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企业。李谕就是受了这个影响才入乡随俗命名自己的公司为LY。
李谕说：“我当然知道，并且很想购买你们的产品。”
伊士曼高兴道：“太好了！我正想借助《国家地理》的火热以及此次机会，宣传一下刚刚推出的口袋式照相机。”
“傻瓜式？”李谕脱口而出，连忙改口，“我是说，卡片式！”
“可以给您介绍一下，”伊士曼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大概就像个厚一点的iPad mini包装盒大小，“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产品，售价只需要5美元，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自在拍照，再也不用带着笨重的照相机。只是胶片需要单独购买。”
5美元的价格并不高昂，不过很容易想到，柯达公司的盈利点肯定是在耗材——胶片上。
这一招吃了一百多年，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当然柯达在胶片方面的技术确实高。
李谕接过这台“口袋式照相机”，重量不算重，不过也不轻快，接近于用了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
但肯定不如用手机拍照舒服。
李谕说：“是不是只能拍摄黑白照片？”
伊士曼一愣，反问道：“怎么？难道还能拍彩色照片？”
李谕笑道：“用不了多久就可以。”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奇怪的飞行器
尼亚加拉瀑布位于美国与加拿大边界，五大湖区域，而且美国境内的部分就属于纽约州，所以并不远，与纽约相距只有五百公里左右，坐火车当天就可以抵达。
来到瀑布后，大家对自然界的鬼斧神工还是非常震惊的。
即便李谕此前在网络上看过很多小视频，但还是亲眼看到更加壮丽。而且此时还没有什么商业氛围，能够来到这儿的人也不是很多，观看体验挺不错。
这种自然界的奇观与人文或者历史都没有关系，完全是地球本身的伟大，因此能够更加纯粹地震慑人的心灵。
坐上轮船，他们可以更加近距离观看，伊士曼则拿着手里的照相机不断拍摄。
此前已经有人拍摄过这座瀑布，不过如此近距离手持小巧照相机拍照还没有人做过，所以将来放到《国家地理》杂志后，仍旧会非常有吸引力。
不仅拍了风景，众人还依次站到船头拍照，然后拍合影，有四人的合影，也有两两拍摄的。
轮到李谕和吕碧城拍照时，伊士曼拿着照相机说：“先生、夫人，请靠得近一点！”
吕碧城脸微微一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李谕搂住她肩头，“做个pose！”
吕碧城靠近了他怀里，心中一紧，没听清李谕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李谕笑道：“比个心，就像这样。”
李谕两个手指头在前面一捏。
吕碧城有样学样。
伊士曼说道：“非常好！”
“咔嚓！”
“再来一张，这次比个yeah！”李谕说。
他又伸出两个手指在身前。
吕碧城也照做，她以为拍照就应该这样。
“咔嚓！”
拍完后吕碧城立刻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胡乱捋着发丝。
伊士曼说：“院士先生，您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拍照最自然的，刚才的姿势非常不错！”
李谕乐道：“随便摆的。”
好吧，后世最俗最土的拍照姿势在这时候都是新潮。
拍照时，李谕一直留意伊士曼如何摆弄手里的口袋式照相机，还是稍微有点繁琐的，反正肯定比不上后来的“傻瓜式”照相机，更没法和手机这类数码拍摄产品比。
不过对当下的人来说，已经是超级新奇的产品。
尤其是女人，更喜欢拍照。
吕碧城问道：“这么个小盒子，真的可以拍出照片？”
“当然可以。”李谕说。
吕碧城说：“看着挺有趣。”
李谕听出了话中意思，于是说：“我们买几台，回去就能够随时随地拍照片。”
李谕接着对伊士曼说：“先生回到公司后麻烦给我寄几台照相机，胶片也多一些。”
伊士曼本来就非常想把产品卖给李谕这种大红人，听到他的意向后立马说：“李谕先生，我完全可以赠送您十台甚至更多，胶片也可以足量给予，只要您许可我用您的星战系列进行产品宣传。我认为科幻作品正好符合我这种新颖产品的定位。当然了，我还会付给您宣传费用。”
星战系列的确火，许多公司都想把产品和它沾上边，李谕想了一下就说：“可以。”
伊士曼高兴道：“太好了！我的产品绝不会有损您的声名。”
其实这几年柯达公司发展得已经不错，在世界很多大城市有了分部。
毫无疑问，摄影是人类的一个刚需。
哪怕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代，手机已经如此发达，重点还是放在了卷影像上，很多发布会只是摄影部分就要占甚至一半时间。
柯达算是抓住第一个摄影普及的风口实现了腾飞。
拍完照片后，需要到专业的暗室洗照片，贝尔顺便让船只开去了位于五大湖边的布法罗市。
布法罗与底特律遥遥相望，是纽约州的第二大城市，不过光芒全被纽约吸引走了，导致都没有几个人听过这座城市。
大部分旅美侨胞都喜欢称它水牛城，因为城市名字英文就是水牛“Buffalo”。
美国很多城市名字其实挺奇怪的，好多甚至和欧洲的城市名字完全重合。起名真是太随意了……
贝尔让李谕来的目的，是因为他在这儿有一个实验基地，李谕早前答应成为航空实验协会的创始人。
到地方李谕才知道，原来他可不是之前嘴上说的“刚刚对航空萌生兴趣”，其实已经研究了好多年飞机。
贝尔已经做了不少研究，不过他本人并不完全了解莱特兄弟的实验，对飞行器的研究尚且属于自己摸索的阶段。
可能是由于没有成功，所以上次说的内敛了一些。
而现在，贝尔似乎有了一些成功，他得意洋洋地给李谕展示自己设计的飞行器，“院士先生，请你看看我另一项伟大发明！我认为它将来的意义不亚于电话！”
可李谕看到时，人都傻了，这尼玛是什么东西啊！
很难形容李谕看到的是什么，硬要说的话，就像箱型的风筝。它由三四千个小四面体组成，重量大体100来千克。
反正肯定不是飞机的样子。
见李谕呆愣在原地，贝尔还以为李谕是被自己的伟大发明震慑住了，笑道：“院士先生，是不是感觉非常吃惊？我已经为它花费了十多年心血，今天正好可以让伊士曼先生拍下首飞的照片。”
李谕端详了一下，问道：“贝尔先生，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发动机？”
贝尔说：“所以我才要在湖边进行试飞，因为它的起飞需要用速度快的汽艇拖动起来。”
难怪贝尔会把实验选在湖边进行。
李谕说：“也就是说，它是无动力的？”
贝尔说：“现在是这样子，不过如果它可以借助风力实现很好的飞行姿态，我就会继续考虑增加发动机。但我看到的发动机都太重了，无法拖动。”
李谕说：“这样的话，不还是放风筝吗？”
贝尔说：“只需要先把风筝放好，有了足够的实验数据，我就能够考虑下一步。你看，早年的帆船不都是小独木舟，然后有了大的风帆巨舰，再到后来的蒸汽机船。所以需要一个过程。”
李谕捂着头，说了半天，还是风筝啊！而且他想的也太乐观了。
李谕尴尬道：“没有发动机的话，它的驾驶难度会过高，在空中想控制风向实在太难了。”
贝尔却很有自信：“十多年来，我已经对很多情况就行了考虑，此前也有一些失败记录，不过这次我完善了结构布置，应该会成功。”
李谕只得说：“拭目以待。”
贝尔招呼过来几个助手：“准备开始！我们今天就要看到小天鹅1号顺利升空！”
贝尔给自己飞行器取的名字也蛮有趣。
只见一艘汽艇用牵引绳拉着小天鹅1号来到水面，整得就像一个水上飞机。
贝尔用口哨发出了起飞的命令后，汽艇迅速开出。
真别说，小天鹅还真的被慢慢拖着飞了起来，只是飞行姿态果然并不好，汽艇上的工作人员一直不敢放开牵引绳。
——依然就像放风筝。
等到小天鹅1好高度达到50米后，依旧歪歪扭扭，牵引绳却已经马上放完。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时候放开牵引绳它就会坠毁。
但绳子已经到了极限，贝尔在岸边疯狂吹哨，想让他们放开牵引绳试一下。
不过船上的人根本听不见，犹豫间，小天鹅1号再也无法支撑飞行姿态，胡乱转着栽到了水面上。
贝尔生气的把哨子扔到了地面上，“废物！今天的风向这么好都无法实现飞行！”
整个“放风筝”过程不过七分钟，费了贝尔十多年心血的小天鹅1号就这么没了。
贝尔颓丧得坐到地上，喃喃自语道：“完了，都完了！为什么会这样！”
贝尔从1890年左右就开始进行飞行器研究，花的时间简直比用在电话上的都多。
李谕安慰道：“贝尔先生，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要灰心丧气。”
贝尔是个比较乐观的人，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说的是，我要马上进行小天鹅2号的研制！”
李谕差点歪倒，他怎么这么喜欢放风筝？！
说起来，其实目前飞机的研制路线真的超级多，颇有百花齐放的意味。
比如法国人阿德尔搞的是模仿蝙蝠的一种飞行器，但用的是笨重的蒸汽机驱动，法国军方一度很感兴趣，不过这种形态根本飞不高。
还有比较著名的扑翼机，就是完全模仿鸟类的翅膀上下扇动。一直到明年，还有不少人在这个方向上进行研究，尤其是英国，剑桥大学的工程学会也参与过，不过根据剑桥的记录，扑翼机只飞起来了0.5米，然后表现出了向前飞的“趋势”。但也就仅此而已，根本称不上飞起来。
此外，英国人还搞了样子很奇怪的多翼机。很像把一个三轮车中间拉长，然后一层层叠许多横着的机翼。三年后，英国人菲利普斯仍在搞这方面的研究，甚至把机翼数量加到了50片，真的很难想象是什么样子。
不用说，也飞不起来。
另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形式，比如“脚手架式”（样子真的很像工地上的脚手架）、蛋形多翼机等等。
这些项目都持续到了四五年以后。
反正最后大家总结下来还是莱特兄弟的固定翼最为简洁并且高效，所有的研究方向才集中到了固定翼上。
李谕自然知道贝尔继续研究下去是死胡同，连忙对他说：“贝尔先生，您不是都拉我来当创始人了，咱们应该考虑一下后续的研发方向不是？”
贝尔说：“有道理，你也是懂机械学的。还有，别忘了创始人可是要投钱的。”
李谕笑道：“当然，但你要好好听我说。”
李谕给贝尔详细讲了讲莱特兄弟去年的实验，并且在纸上大体画出了固定翼的概念，比此前报纸的报道要详细很多，尤其多了许多技术的细节。
贝尔震惊道：“使用汽车的发动机，还能载着人飞几百米远？！”
李谕说：“没错，而且只是初次使用，多做改进，肯定飞行能力会更好。”
贝尔看着李谕画的图沉思半晌：“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李谕说：“简单，我们可以去北卡罗来纳州直接找莱特兄弟。”
贝尔其实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想不到一个南方联盟的州，还有懂得工程学的人！”
美国南北战争时，北卡罗来纳州是南方阵营。相比较而言，美国南方比北方是偏于保守的。
李谕笑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英雄不问出处。”
贝尔说道：“还是喜欢和你这种有文化的中国人聊天，随时都能说出几个颇有哲理又言简意赅的短句。”
贝尔对飞行器真的非常痴迷，当下就决定动身去看看莱特兄弟的飞机。
如果没有李谕的阻拦，贝尔还会继续自己小天鹅2号的“风筝实验”。
几年后诞生的小天鹅2号形状更加诡异，密密麻麻的小四面体组成多层机翼，也装上了发动机。
不过试飞时，小天鹅2号还不如1号，仅仅只是微微飘离水面。
而这已经是8年后。
直到贝尔的航空实验协会其他人在常规飞机布局上做出了实质性进展，贝尔才放弃了风筝之旅。
——
几人需要先返回纽约整顿一下。
这一期《国家地理》在刊登出近距离拍摄的尼亚加拉大瀑布照片后，的确很火爆。
而且里面还用上了李谕和吕碧城的合照。《国家地理》杂志也顺手蹭了一下当下星战两大男女作者的热度。
和后世一样，每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八卦流量名人的生活琐事。当看到伊士曼这种专业摄影师拍出的合照后，都啧啧称奇：
“原来李谕先生已经有了一位如此美丽的东方夫人。”
“你别说，东方的女人竟然可以这样美，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神韵。”
“李谕的样子也很帅嘛！记得有个中国的成语，叫什么狼才女貌的。”
“狼？你没有说错吧？”
“可能错了，我只是听过一次。”
“我还听说，中国有一本著名的著作《红楼梦》称呼女人为水做的。你们看，他们一男一女站在大瀑布前，柔软的水组成了壮丽的瀑布，太有艺术的对立美感了。”
他们还应该感谢伊士曼这种摄影师专业的构图才是。
因为李谕的走红，很多人开始关注一些中国文化的内容。虽然不少地方说得不够准确，不过没必要强求，毕竟目前没有多少中国的著作翻译出来，——这样的翻译人才此时可不多。
另外，还有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李谕和吕碧城用的拍照姿势真的开始广泛流传
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回到第五大道，李谕看到了高露洁寄过来的包裹，里面是采用了新款专利的牙膏。
这些东西倒是很有用处。
如果它们可以大卖，李谕正好可以赚不少专利授权使用费。

第三百五十六章 初生牛犊
李谕很快拿到了伊士曼送过来的新款柯达口袋式照相机，用起来的确有些繁琐。
而且洗照片需要到专门的照相馆，也比较麻烦。
近卫昭雪非常机灵，在看李谕摆弄口袋式照相机时，很快便学会了，过来说道：“先生，我曾经学过冲洗照片，将来这件事由我操办就可以。”
她现在百般想要得到情报信息，和电报一样，照片也是很有效的一个途径。
李谕也准备以后在自己第五大道的实验室以及国内的宅邸中弄上暗室，能够方便很多。目前貌似只有她可以胜任，只能暂且答应下来：“过程中一定小心一点。”
近卫昭雪一位李谕指的是冲洗照片需要用到的底片、显影剂、定影剂等材料比较贵重，于是说道：“先生放心，我麻利得很。”
作为间谍，冲洗照片当然是必须会的技能之一。
李谕虽然知道大体的流程，不过照片的冲洗真的是个比较费时的事情，底片先要显影→定影→水洗晾干，然后才能用底片扩印出照片，还要再来一遍显影→定影→水洗晾干。
反正肯定需要一定的技术以及熟练度。
晚清民国时期拍照贵，很大程度就是贵在了冲洗上。
不过李谕这种现代人，是离不开拍照的。话说上辈子时，吃顿好的都要先让照相机吃饱才动筷子，这毛病很难改。
一天后，贝尔夫妇找到李谕准备动身前往北卡罗来纳。
李谕先给北卡那边发了电报，莱特兄弟回信说先在杜克大学见面。
其实现在杜克大学应该叫做三一学院，但很容易和剑桥的三一学院搞混，为了方便，以后直接叫杜克大学吧。
并没有太大问题，因为杜克大学改名就是因为烟草大亨杜克的捐赠，而早在十来年前，杜克就已经捐了不少钱。
李谕在路上给贝尔大体说了一下莱特兄弟的情况，贝尔说：“听起来是很有想法的两个人，约我们在杜克大学见面，莫非是他们遇到了技术上的难题？”
李谕说：“或许吧，毕竟我已经见过他们第一次的飞行试验，要是想要进行改进，难度会大大上升，寻求大学帮助理所应当。”
贝尔说：“就是这样，所以我的航空试验协会才需要多招一些厉害的人才，就像李谕院士你这样的。”
李谕笑道：“贝尔先生过奖。”
美国的著名大学大都集中在北部，杜克大学应该是美国南部最好的大学了。
宋氏三姐妹的父亲宋嘉树就毕业于杜克大学，还有苹果的老总蒂姆&#183;库克。
这所学校体育方面挺出名，尤其是篮球。不要小瞧，大名鼎鼎“常春藤”实际上就是个大学体育联盟。
反正老美挺重视这一方面的。
一开始很不理解为什么美国的名校这么关注包括体育在内某个领域有特长的学生，后来才知道这也是一种选拔机制。
能够在学习好的同时还有一项特长的人，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学生本身优秀；二是他的家庭条件肯定不错，既重视教育也有钱。
莱特兄弟中的弟弟奥威尔&#183;莱特专门跑来迎接，“李谕院士，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们按照你上次的嘱托，对飞机在空中的平衡操纵以及起飞落地进行了重点研究，不过我们兄弟二人发现其中涉及了许多工程学难题，无奈之下，只能来求助大学。”
李谕说：“非常正当的理由，众人拾柴火焰高。”
李谕又给他介绍了一下贝尔，如今贝尔已经是大名人，奥威尔&#183;莱特当然知道他：“见到您荣幸之至！我们经常使用贝尔先生发明的电话。”
贝尔说：“你们推崇我的电话，我也要见识见识你们的飞机。用李谕先生的中国话说，叫做礼尚往来。”
“您说的都是应该的，”奥威尔&#183;莱特说，“几位里面请，我们邀请了几个理学院的学生和讲师一起在做理论研究。”
贝尔听了心中一紧：他们的动作竟然这么麻利，说不定真的会赶在自己之前做出名震天下的飞行器。
杜克大学这种美国南方大学，不少院区非常大。除了捐赠人烟草大亨杜克外，另一个慈善家朱利安&#183;卡尔捐赠了不少地皮，所以杜克大学不缺建筑。
大家伙进入莱特兄弟临时使用的一间教室，里面有几个学生正在埋头做着计算，哥哥威尔伯&#183;莱特则与一位讲师讨论工程改进方面的内容。
一番问好后，李谕看向那几个学生正在做的演算，人瞬间僵住了，他过去对学生问道：“你们来自哪个院系？”
学生回道：“尊敬的李谕院士，我们来自理学院数学系。”
李谕再仔细看了一眼他们的演草纸，问道：“这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S方程）？”
学生说：“是的，先生。”
李谕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竟然搞这么难的东西！
不过研究方向倒是没错。
因为NS方程属于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当然是流体领域，所以飞机的研究摆脱不了一众流体方程。
NS方程是其中一个大关键，并且是一组难度极高的偏微分方程。
偏微分方程是物理学专业也要学的，其实工科专业都要学这门课。
此前提到过，偏微分方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难到爆炸那种。
所以不需要知道太具体，也不可能知道多少具体的知识……只是大体科普知道其难度、重要性、应用性就足够了。
真的十分“魔幻”，这个词用得不算过分。
就算是最最最简单的偏微分方程，比如一个一维热传导方程。物理解释意义是：有一根杆，初始温度处处为一个特定值，然后从右侧过来一个热源，求解某一处在某一点的温度。
形式很简单，只有一条线，而且变量只有一个，是不是听起来感觉就像一道简单的初中题目？
嘿嘿！
如果看到分析求解过程，你会发现，就算把答案给你抄，都抄不明白。
根本就是天书！
这还只是一维、只有一个变量的，实际生活中都是三维的，要补上拉普拉斯算子，难度怎么形容哪……
就像上一秒老师还在讲1＋1=2，低头捡了一支笔，再抬头，已经讲到大学高等数学。难度跨度甚至比这个还要大。
李谕虽然不是数学系的，不过偏微分方程是物理学专业必然要学的数学工具之一，所以还是有所接触。
他看着眼前的东西感觉头皮发麻。
贝尔瞄了一眼，同样仿佛像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中文或者日文般，讶道：“搞飞机要用这个？”
学生自然也很尊敬贝尔，于是一板一眼回道：“是的，贝尔先生！莱特先生给了我们一个课题，本来我们不太重视，后来却发现很有挑战性，于是自发组织过来帮忙。”
贝尔说：“我听说你们学校神学为主，竟然真有人懂如此复杂的数理知识。”
学生笑道：“贝尔先生，在南方也有热爱科学的人。我想上帝肯定也痴迷于解这种最美丽的方程！”
学生应当是个教徒，在目前还叫三一学院的杜克大学里很正常。
而贝尔则毕业于伦敦大学学院。
伦敦大学学院创建的时候，英国的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都属于教会性质的大学，于是伦敦大学学院有意成为宗教性质之外的世俗大学选择。
因此伦敦大学学院的毕业生相对来说更加崇尚科学。
这就是为什么贝尔一开始总是有点瞧不上杜克大学的原因。
贝尔再次向李谕问道：“你确定研制飞机要用这东西？”
李谕摊摊手：“实话实说，当然需要。不过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显然再花上一百年也不会解出来，所以也没有那么不可或缺。”
李谕说的是大实话，毕竟到他穿越前，NS方程离被解出来都还遥遥无期。
韦东奕韦神研究的就是NS方程，曾经在网上火过，不过就算这么火，你看有几个人给讲具体咋回事，这玩意儿真不像是人研究的，单纯听明白问题就没多少人。
贵为七大千禧年数学问题之一，NS方程如果能够有实质性进展，人类就可以真正解释为什么飞机可以飞起来。
应该很多人有这样的疑问：既然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解不出来，怎么做到让飞机安全平稳飞行？
比如怎么知道飞机以某个速度、某个角度飞行的时候，受到的升力是多少？阻力是多少？
就是靠的经验公式！
也有必要稍微详细的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经验公式。
大学工科生应该见过老多经验公式，既然叫做“经验公式”，就说明它没法用数学原理解释。——因为压根不是推导出来的！
这也是李谕上辈子时，传统学科发展缓慢、受限的原因之一。
经验公式有很多系数，想要得到这些系数，就要把飞机放在一个超级大的风洞里面，然后放一些肉眼可见的流体去流过，通过试验得到系数的值。
接着还需要测很多不同的曲线图：比如飞机在不同的展弦比或者不同的引角下面各种系数的曲线图等等。
具体还有很多麻烦事。
但经验公式虽然在不少工科领域很好用，却有个很大的问题：它是特定的，比如特定某一形式的机翼形状，一点不能变。
如果想设计一种新形状的机翼，就要重头来过，以上的经验公式全都没法用，需要重新放入风洞去测。
因为初始条件变了，结果就面目全非，毕竟微分方程里面包含混沌。
但是，一旦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算出来了，就不需要做风洞了！
只要有了机翼形状，就相当于有了初始条件，甚至可以手算出来所有的飞行数据，试验都不需要做。当然计算机更快一点。
这何止能省出来几百亿！
所以李谕一直觉得，韦神要是能解出来NS方程，别说千禧年问题的一百万美元奖金，就算给他一亿美元都是少的。
开个玩笑：只要解开这个方程，人类就能设计出圆形飞行器！
因为可以设计出在某一种流体状态下的最佳机翼形状。那时候可能UFO真的能实现。
总之，这就是李谕为什么敢把飞艇资料给小日本的底气。
——NS方程不可能解出来！
小日本投入再大资金，也不会对今后飞机研制有多大帮助，费时又费力，吃力不讨好。
不知道这算阴谋还是阳谋？
李谕很了解小日本，他们鬼精鬼精的，不来点高智力东西，很难拿捏住。
又要对当下有用、又要非常难搞、还要没前景！总不能真地帮了小日本。
这样的东西的确不好找到多少。
至于眼前杜克大学的这名学生，则是另一种情况：就像当初陈景润研究出“1＋2”陈氏定理后，好多民科一拥而上研究哥德巴赫猜想一样。
此名学生显然是不知道NS方程的可怕。
再直白点说，他的数理基础根本不到位，才会做这种贸然的尝试。
李谕好心提醒道：“工程学有时候可以用一些更加简便的方法。”
学生说道：“我明白院士先生的意思，但解出来方程，岂不更加方便，也能省不少钱。”
李谕笑道：“工程技术的研究本来就是销金窟，很正常。”
学生却似乎很坚定：“我认为上帝肯定知道一切，而飞机的秘密就藏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中！”
有信仰的人是真的执着，李谕根本劝不动。
哥哥威尔伯&#183;莱特对李谕说：“先生上次说可以再提供一台发动机，我们能不能对其提出一些要求，主要是几个重要参数，比如重量、功率等。”
这是李谕已经答应过的，于是说：“当然可以，大卫&#183;别克先生一直在进行发动机的研究，我会给你们一台令你们满意的发动机。”
贝尔大体看过这些纸面上的设计后，更加想看到真机，于是急不可耐地说道：“我们尽快去机棚吧！”
莱特兄弟对李谕和贝尔很尊敬，既然贝尔这么说，只能先停下了手头的资料研究，带着他们去看上次使用的飞行者1号。
不得不说，与贝尔等其他人的设计方案比，莱特兄弟设计出来的飞机真的在形状上太领先了。
贝尔又让莱特兄弟把飞机牵引出来，再进行了一次飞行试验。
与上次一样，飞机飞了两三百米。
饶是如此，已经让贝尔叹为观止。
“原来真的可以实现！”
除了飞行者1号，机棚里还有另一架处在研制中的飞行者2号。
只不过莱特兄弟的专利还没有审批下来，所以他们无法给贝尔看更多技术资料。
不过贝尔终究是明确了研究方向。
贝尔私下向李谕问道：“这项专利早晚都要成为莱特兄弟的，我们还能不能继续研究？”
李谕说：“就像汽车一样，飞机还有许多方面可以完善，仍然大有可为，尤其是我们能进行更好的布局设计。”
贝尔并不太懂气动布局，但李谕这么说，心中就大体有谱了。
“你一定要加入我的航空试验协会！”贝尔对李谕咱三叮嘱道。
他生怕李谕跑了。
李谕笑道：“我知道，我还是要出钱出技术的创始人。”
贝尔很满意：“看来有生之年我能够乘坐动力飞行器上一次天！”
不仅他，李谕同样很期待。
除了地上跑的，李谕还要搞天上飞的、海里游的。
并非单纯为了玩，它们今后用处都会很大。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细水长流
李谕用携带的照相机拍下了几张飞行者1号的照片，把底片给了贝尔，回去洗出来先研究研究。
让他放弃钻研了多年的放风筝事业，着实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
而且李谕也需要考虑一下飞机的常规布局，如果做出来一些专利，还需要申请、接着做风洞试验。
由于莱特兄弟的飞机采用的是鸭式布局，所以李谕画出来常规布局并不会和他的专利冲突。
但从图纸到能上天，然后较为稳定得至少飞行一小时以上，要花很多年功夫。
好在贝尔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主，再加上李谕的注资，顺利的话，过几年就能开飞机了！
当然了，早期的飞机看着其实挺像玩具，好多都是木头结构，甚至有点像动画片里“开飞机的舒克”。飞行距离、高度都非常有限，但这个时间点，还要啥自行车，先上天再说。
有了一个研究方向，贝尔顿时感觉精神焕发，接下来几年又有事可做。
这老爷子的精神是真的好，压根闲不住。
大家随即先返回纽约。
回来后，近卫昭雪就拿给了李谕一封信。
李谕看到信件竟然从罗马教会发过来，信封上不仅有英文，还有意大利文，邮票也是贴了意大利和美国的。
信封非常考究，火漆封得同样很有艺术感。
信纸内容用的是比较有美感的意大利体书写，这是一种英文里比较流行的字体，连笔不是很严重，字形和日常接触的英文字体相似，阅读起来比较轻松；而且还能够写一些漂亮的花式。
硬要类比的话，有点像中文的行楷，规规矩矩的同时又有点飘逸。
虽然在书法上讲，这种字体的艺术内涵不够深，但日常使用还是比较适合的。
信件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普鲁士科学院院士、圣彼得堡科学院院士李谕先生。”
李谕看到这个长长的前缀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怎么头衔这么多，而且对方还只是列举了院士这种比较高级别的。
并且由于来自天主教教会，所以有意无意中把俄国的圣彼得堡科学院放到了最后。不过前两个确实目前看要强一些。
“教廷如今创建了一座科学院，诚挚邀请阁下加入。
请您相信，这是有益于各方的决定！
很多人或许会疑惑于教廷兴建科学院是不是有些矛盾。
但我在经过多年的思考后认为，若是我们赞成日心说、银心说、进化论等各种先进的科学理论，也并不一定要反对信神。
相反，我们若是信神，就更应当赞成真正的自由、平等、博爱以及人类大同的实现。我们也应赞成合乎人性、互相尊重和由人控制的科学进步。
所以，科学与神学应该也必然要共同存在。”
最后的落款是众仆之仆、庇护十世。
李谕没想到教廷竟然如此果断做了此事，而且同时还有普朗克的信，他的信中也是准备拉李谕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
普朗克对教廷的这一做法挺热衷，在信中还说道：“如果教会可以贯彻下去，我想未来自然科学与宗教说不定可以实现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普朗克年龄不算小，懂得给别人台阶下。教廷都做到这份上了，怎么都应该附和一下。
而且自己是德国的科学家，以前德国这一带可是号称神圣罗马帝国嘛，教廷的影响蛮大。
李谕想想自己没有什么损失，毕竟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并不要求信仰问题。再加上教皇以及普朗克都亲自写信了，面子是要给的。
于是就回信同意了：“尊敬的罗马教皇，承蒙邀请，本人自然无法回绝，愿今后可以共同实现和平共处！”
不管怎么说，调和科学与宗教肯定有一定积极的意义。
只不过要在真正意义上把科学和宗教调和起来不可能，毕竟二者在根基上大相径庭。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伴随着科学的突飞猛进，宗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衰落。
恩格斯直接说：“在科学的猛攻之下，一个又一个部队放下了武器，一个又一个城堡投降了，直到最后，自然界全部无限的领域都被科学所征服，而且不再给造物主留下一点立足之地。这和旧的上帝——天和地的创造者、一切事物的主宰，没有他就一根头发都不能从头上落下来——相距不知有多远！”
既然答应了教廷，欧洲更是不去不行。
让近卫昭雪寄出信件后，特斯拉来到了李谕办公室。
他刚刚从圣路易斯世博会回来，带来了不少好消息：“从订单看，单单客轮的订货数量就超过了300部，货轮的订单更是多到难以计数。”
李谕笑道：“这下真的赚大了。”
特斯拉很高兴：“真的迫不及待要等到分红！”
他肯定还没忘记自己的沃登克里弗塔。
这种事李谕没法过多干涉，是他的自由。以特斯拉的性格，也改变不了。只要他能好好地在无线电公司里做事，其他就不管了。
至于统计等细致事情，谢煜希更加在行，她也来到办公室，对李谕说：“受限于我们的产能，其实是我们主动中止了订单的接收，不然会更多。”
李谕说：“好办，我们继续扩大布朗克斯区的无线电工厂。”
谢煜希说：“投资扩厂需要不少资金。”
李谕说：“放心，我想用不了多久，摩根先生就会找上门。”
李谕说的没错，金融家的鼻子是最灵敏的，除了李谕这些内部人，他们最先感觉到了市场的风吹草动。
下午，JP&#183;摩根的儿子杰克&#183;摩根就亲自到第五大道登门造访。
小摩根是下一代摩根集团的掌舵人，JP&#183;摩根已经在着手培养他。
小摩根与李谕握手道：“恭喜你们在世博会取得了重大成功，父亲邀请几位在戴尔莫尼科餐厅共进晚宴。”
李谕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阁下来得好快。”
小摩根纳闷道：“曹操？”
“我的意思是阁下的市场敏锐度着实高，令人佩服！”李谕笑道，“我们会准时赴宴。”
戴尔莫尼科餐厅是一家纽约所有顶级名流都爱去的高档餐厅。
慕名而来的人多不胜数，包括西奥多&#183;罗斯福总统、英王爱德华七世、拿破仑三世，以及马克&#183;吐温等文化界名人。
特斯拉也经常在此就餐。
戴尔莫尼科餐厅坐落于纽约威廉大街一幢三角形的赤褐色砂石建筑里，标志性特色就是银具流光溢彩，瓷器剔透晶莹，还有飘逸浪漫的紫色窗帘，以及各种定制的餐桌餐椅。
看得出来，一切用具都很有欧洲王室的风范，他们就爱用瓷器、银质餐具，以及象征富有的紫色（以前紫色颜料比黄金都要昂贵）。
餐厅主打的是戴尔莫尼科招牌牛排和纽堡龙虾，以及脍炙人口的火焰冰激凌和火腿蛋松饼。
除此以外，还提供在美国非常独特的烤鸭。虽然中国人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在老美吃烤鸭真的不多，并且竟然能上最顶级餐厅的餐桌。
一直到后世，老美吃烤鸭都很少，他们的主流文化竭力宣传吃鸡肉，尤其是鸡胸肉多健康。
不过李谕更愿意相信是他们做不明白鸭子，因为鸡肉口感上的确比鸭肉更加嫩，也就中国厨师能搞定鸭肉这种食材。
而且他们的身体诚实得很，老美到了京城，照样去吃全聚德。
摩根带来了窖藏的上好龙舌兰酒，举杯高兴道：“只要报纸刊登后，再进行一番操作，我想只需要几个交易日，LY无线电就能够超过5000万美元，甚至更高。”
摩根的意思李谕很明白，他肯定是想先注资后再刊登新闻，那时候股价大涨，赚得更多。
都是些金融上的操作，在后世，如果提前知道内部消息，也能够大赚特赚。
李谕说：“摩根先生，如果您要注资，按照此前签订的章程，作为大股东，是要同时按比例进行固定资产投入的。”
摩根道：“我明白，现在订单积压，工厂扩张理所应当。据我所知，因为产能不足，不少订单进入了马可尼的公司以及德国人布劳恩的公司。”
李谕说：“这么大的市场，我们肯定不可能全吃下。”
摩根道：“说的是，不过我想用不了一年半载，他们两家哪怕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LY无线电。”
李谕说：“另外，为了保障服务，我们还需要进行基站建设，此事需要拿到各地政府批文。”
摩根心领神会：“包在我身上。”
摩根的手段很大，与政客的关系也很好；他的钢铁公司以及铁路公司遍布全美，有不少土地。所以基站建设由他出面，非常合适。
李谕与他碰杯道：“祝愿美好的明天。”
摩根喝下酒，继续问道：“你考虑好轮船电报的定价没？”
李谕说：“马可尼公司的报价是100个字收费10英镑，也就是50美元。我们没必要比他低。”
这种电报是远洋服务的，价格高很正常。
和伊士曼的柯达公司有点像，单纯卖无线电报机其实赚不了那么多钱，真正赚钱的是后续持续不断的服务费。
而且电报业务是商业刚需，尤其轮船，它们非常依赖无线电。以前轮船一旦出航，直接渺无音讯，天知道它们去哪了。现在有了无线电，就可以和陆地实现实时联络。船上要么是游客，要么是贵重的货物，陆上肯定关心得很。
所以无线电的发送非常多。
简直不是细水长流，而是江水长流！
贝尔以前的电话公司是同一个道理，赚的都是长远钱。
而长远赚钱能力又恰恰是金融市场最为看重的，股价百分百大涨。
摩根点点头：“我们的产品覆盖能力与抗干扰能力都要更强，定价一样已经对他们是一种打击。”

第三百五十八章 看戏
摩根预测很准，新闻报道后，LY无线电涨势惊人，迅速站上5000万美元，直冲6000万。
李谕等人都提前加入了资金，股市上一波就赚到手软。
李谕必须要注资，虽然他有公司董事会的绝对投票权，不过也不想看到股权被过分稀释。
自己好歹是写了博弈论的，了解一点道道。
后世一些合资汽车工厂，手段更高明。比如一汽奥迪，一汽赚了钱后，其实很想搞研发；不过奥迪每每就会突然追加投资，一汽肯定要对等注资，保障股权。这样手里的现金流其实就少了。
具体的情况更复杂，一旦和金融挂钩，企业必然会复杂化。
李谕在这一点上采取的是相对保守的策略，毕竟对方是在美国都富可敌国的摩根。但只需要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摩根就不可能有什么其他动作。
摩根是聪明人，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搞金融的，不可能懂技术上的专业东西，所以深谙双赢的道理。
反正自己的确赚了很多钱，坚定了以后和李谕继续合作下去的信心。
并且说起来，摩根在给卡耐基支付了5亿美元的巨款后，现在手里的现金流有限。
（如今全美手头现金最多的，应该就是卡耐基。）
——
这段时间杨小楼在百老汇演了几场戏，非常轰动。根本就无法阻挡观众的热情，每次谢幕都要谢好几次。
由于舞台限制，震撼效果虽然比不上二十多年后梅兰芳到访百老汇，不过也已非常不错。
借着这波在海外积累下的名气，回国后杨小楼的声望肯定会继续攀升。
这天，李谕就亲自来百老汇看他的演出。
一同的还有吕碧城以及纽约华人街教父司徒美堂。
司徒美堂很期待：“你是不知道，我在美国这么多年了，一场真正的戏都没看过！可馋死我了！”
李谕问道：“大哥在纽约不看百老汇？”
司徒美堂说：“那玩意儿有啥意思，能有咱的京戏好看？我反正不喜欢！”
李谕又小声问道：“孙先生救出来没？”
司徒美堂说：“兄弟放心，已经办妥当。”
李谕说：“那就好。”
就座后，吕碧城看了看四周说：“美国人的戏院怎么这么拘谨。”
李谕笑道：“自然没有瓜子茶点。”
演出一如既往地成功，结束后，李谕他们叫着杨小楼一起出去吃饭。
杨小楼非常兴奋，嘴上喋喋不休：“李谕兄弟，我是真没想到，洋人竟然这么喜欢咱们的京戏。”
李谕说：“如果你去欧洲，恐怕受欢迎程度会更高。”
李谕给他和司徒美堂做了介绍，司徒美堂说：“听闻先生是宫里的红人，京城的名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小楼拱手道：“司徒先生谬赞。”
李谕取过菜单点了几道菜，杨小楼突然问道：“对了，李谕兄弟，你有没有……筷子？”
这是一家比较普通的西餐厅，看来杨小楼在美国待了这段时间，仍没有适应刀叉的使用。
李谕从包中还真拿出来一双：“我就知道你会需要。”
杨小楼喜道：“还是李谕兄弟考虑周全！”
服务员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他虽然不认识杨小楼，却认出来了李谕。
杨小楼接着说：“在圣路易斯时，有随团来的厨子，不过到了纽约，就只能吃西餐。记着那天我要了一份面条，结果他们给我上了一份叫什么意大利面的东西，然后给我了一只叉子。当时我就纳了闷，一来洋人竟然也吃面条，二来面条用叉子咋吃？我没见过啊，就在那偷偷看别人怎么做，好在有个洋人正好也在吃意大利面条，我才知道，原来要用叉子卷着吃！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他们咋就不用筷子？！”
李谕哈哈大笑：“杨兄观察真是仔细。”
司徒美堂也乐道：“你若是见了美国人怎么吃水饺，更觉得有趣。”
杨小楼说：“你看，咱们的筷子也能吃西餐！我都有点想在美国开家筷子厂，赚洋人的钱也没那么难嘛！”
吕碧城抿嘴笑道：“说不定以后你真是个大商人。”
司徒美堂说：“我看李谕兄弟在美第一华商的地位岌岌可危。”
杨小楼一本正经道：“没道理吗？”
李谕忍着笑说：“杨兄，我觉得你唱戏已经忙不过来，还是不要想这些贩夫走卒的事情了。”
杨小楼琢磨了一会儿说：“李谕兄弟说得在理，谁叫你是帝师。”
几人吃完饭后，李谕结账走人，然后多给了服务员1美元作为小费。
服务员接过来时竟然有些不情愿，嘟囔道：“这么有钱才给1美元小费，真是太抠门了！”
这顿饭花的钱不算多，1美元小费已经非常高，几乎是这个服务员大半天的工资。
李谕听了并不生气，只是淡淡说道：“所以，你只能一直当服务员。”
服务员听了面红耳赤。
出门后，杨小楼颇为不满：“拿了钱还有意见，哪有这样的！李谕兄弟，你就不该给他小费。”
李谕并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无所谓的。”
杨小楼依旧愤愤道：“真应该让丐帮教教他怎么做人。”
吕碧城其实也不太高兴，李谕可不想因为小事破坏大家的心情，眼睛一扫，看到一家服装店，对她说：“你看，报纸上说这种鞋子是今年刚刚推出的，在欧美都是当下新潮。”
女人根本无法抵抗购物的诱惑，尤其是好看的衣服包包。
吕碧城立刻被鞋子吸引住，走到橱窗前端详起来。
售货员眼睛更尖，她一眼就看出吕碧城眼中写满了两个字“喜欢”！
售货员迎出来道：“哦，还是位美丽优雅的东方夫人，您的神韵是我今年见过最出色的。”
吕碧城问道：“是吗？”
售货员说：“还能有假！您身上那股东方的神秘气息，谁见了不心动。这款新式玛丽珍鞋，与您的气质再搭不过，您进来穿上照照镜子就知道。哦，天哪，我都无法想象会是怎样美丽的景象。”
吕碧城被她一阵甜言蜜语说得已经彻底心动，跟着走了进去。
售货员说：“玛丽珍鞋有两款，一款是可爱的平底鞋，一款是有增高效果的高跟鞋，依我看，您穿这双增高效果的更好看。”
李谕这才听明白，原来这就是世界上最早的高跟鞋。
不过最初的名字好奇怪，玛丽珍鞋？
他并不知道，这是源自漫画上的人物。
不得不说，就像丝袜，虽然高跟鞋一开始也是专为男人设计的，但穿在女人身上，才能体现出真正的美感。
吕碧城穿上后，售货员啧啧称赞：“天哪，您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东方公主！迷死人了！”
这种叫做玛丽珍鞋的最初高跟鞋，后面是粗跟，并不是后来高跟鞋那种细跟。
不过现在也只有这样的，已经是最好看的款。
吕碧城真心喜欢，不仅这双高跟的，平底的玛丽珍鞋也很喜欢，因为设计得很可爱。
玛丽珍鞋这几年在欧美女鞋中非常受欢迎，尤其是贵族名流，爱死了高跟鞋。
售货员随即又给吕碧城搭配了几件洋裙：“哦哦哦！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您仿佛传闻中的茜茜公主！”
吕碧城哪见过这种销售攻势，当下彻底沦陷，全买了下来。
购完物，心情瞬间感觉全是晴天。
吕碧城笑盈盈地与李谕开着车一起回第五大道。
李谕握着方向盘说：“真的很漂亮。”
吕碧城听他一夸，仿佛吃了蜜一般，心里更加甜了，问道：“真的很好看？”
李谕说：“好看啊，就像白雪公主。”
吕碧城正好就在忙着翻译童话，脸上一红说：“我才不是公主，我知道的，都是那名售货员逗我开心。”
好嘛，这时候反应过来也太晚了吧。
李谕说：“等我们去欧洲时，再买几顶好看的帽子，那才fashion！”
到达第五大道时，近卫昭雪正等在门口，看到一脸喜气洋洋穿着新式衣服的吕碧城时，眉毛不自觉拧了一下，心中感觉有点五味杂陈，说不明白。
吕碧城却高兴地和她打了招呼：“昭雪姑娘！”
近卫昭雪忙捧出笑脸问好：“碧城姐姐！”
吕碧城擦身而过，到了楼里自己的房间。
近卫昭雪不知道为啥，总感觉她像是故意摆给自己看，嘴角哼了一声：“小样儿。”
李谕走过来问道：“有新的电报？”
近卫昭雪收回心神，说道：“是的，来自英国皇家学会。”
李谕取过来看了一眼，是开尔文勋爵发来的，最近自己在《Science》登了不少重量文章，英国那边看不下去了，要李谕也给他们寄一篇。
正好自己过段时间要去欧洲，是应该照顾照顾英国皇家学会的感受……
李谕想着照顾英国皇家学会的感受，却压根忽视了眼前近卫昭雪也有点“感受”。
李谕说：“看来这段时间又有得忙。”
近卫昭雪问道：“需要我帮什么？”
李谕想了想：“去帮我买点东西。”
近卫昭雪非常乐于办事，立刻不假思索答应：“我马上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小实验大理论
近卫昭雪在外跑了一圈，买来了爽身粉。
她很好奇李谕买这东西干什么，因为从日常观察看，李谕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经常洗澡，而且皮肤还挺好，好到近卫昭雪一度曾想借自己的间谍身份查一下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这就有点难度了，她肯定不知道李谕是个现代人。
反正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干什么用，只好找到了李谕拿给他：“这是你要的。”
李谕接过来说：“多谢。”
近卫昭雪眨眨眼认真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擦。”
李谕笑道：“这瓶爽身粉不是用来擦身子的。”
近卫昭雪纳闷道：“那是做什么？”
李谕说：“当然是做实验。”
近卫昭雪大为吃惊：“爽身粉？做实验！”
李谕哈哈笑道：“很简单，一下午就可以做完，然后寄去英国皇家学会。”
这么一说，近卫昭雪更无法相信了：“你是说，仅仅用一个下午，你就可以做出一个让当今世界最强的英国皇家学会都抢着发表的试验及文章？”
李谕轻描淡写说：“对啊。”
近卫昭雪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你也太可怕了。”
李谕掂了掂手里的爽身粉，说道：“只需要用一点点，剩下的你留着用就可以。”
“我留着用？不如我……”近卫昭雪还没来得及问，李谕已经去往实验室了。
——
李谕想做的试验真的很简单，就是中学化学里必考的油膜法测分子直径。
试验本身的思路就是在水面上形成单分子油膜，然后通过面积计算分子大小。
不过看似很简单，在目前这个时间段，却没有人提出过这个思路。
首先是因为分子论与原子论还有许多人不能接受，到底存不存在那么小的微观粒子许多人不太相信。
直到明年，爱因斯坦的第一篇论文发布，算是一定程度证明了分子存在。
然后再过几年，让&#183;佩兰才通过试验终结了对分子理论的质疑。不过那是1908年左右了。
又过了两年，也就是1910年，油膜法才第一次被人提出。
别看是个中学生都知道油膜法，但其思路其实很有创造性。
油膜法这个实验的内核思想，说白了就是通过宏观状态来测量微观数据，所以是一种十分先进的实验思维。
试验过程当然很简单了，李谕很快就做完，并且估出了分子的大小在10的－10次方米量纲级别。
这是个很小的数字，而且比较符合实际大小。大部分的分子都在这个级别，除了一些有机大分子。
李谕在文章中详细描述了试验过程，方便其他实验室以及大学重复，接着就交给近卫昭雪寄去英国伦敦。
“这就好了？”近卫昭雪问道。
“好了呀，”李谕顿了顿说，“差点忘了，这瓶爽身粉还给你。”
近卫昭雪满腹狐疑，进度太神速了！但专业的事情不好多问，于是乎拿着信件去了邮局。
李谕拍拍手，虽然内心有点“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拿不出手”的感觉，不过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千万不要以为只是个中学实验，就看不上眼。
近代一两百年科技的发展就是如同爆炸，快到令人难以想象，真的是眼看着大厦变戏法一般拔地而起。
而且是最快的滑模法建大楼，深圳的发展速度大家应该有所耳闻，当年的好多建筑用的就是滑模法，就是用模板浇筑好一层混凝土后，接着让模板往上滑，继续浇筑下一层。太快了！
后世高中化学上来就讲原子结构，这可是二十世纪上半叶花了数十年才研究明白的，不少内容比如层级轨道、电子自旋啥的，都拿过诺奖。
高中物理也学相对论，同样是人类最顶尖的理论。
可怕，真的可怕。
所以油膜法看似很不起眼，放在二十世纪初，依旧是能上《Science》等顶级期刊的。
所以李谕刚穿越来时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能够在《Science》建个专栏。
信件跨过大西洋到达英国至少得一周，这段时间李谕又忙着搞无线电工厂的扩张。
摩根说到做到，拿到了多个地区的政府批文，尤其是中部地区、东西海岸以及夏威夷这种关键节点。
将来虽然不太可能吃下全球无线电市场，但东亚、东南亚以及美洲还是难逢敌手的。
反正是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这天特斯拉来找到李谕，说了一个刚刚听闻的消息：“马可尼专门买了一艘游轮，用来测试无线电。”
“手笔还不小。”李谕摸着下巴说。
马可尼是个富二代，而且人的确长得比较帅，作风上也一直比较风流。
他老婆家里同样很有钱，据说在爱尔兰有七万英亩土地。
这家伙把游轮改造得不错，不仅能够做实验，为了打发时间，还能在船上开party。
哪怕到了后世，游轮都是最顶级富豪喜欢的东西，在二十世纪初没有湾流之类的私人飞机，游轮几乎是最吸引眼球的炫富产品。
这家伙很不老实，游轮开party经常有南欧美丽的姑娘。
后来他和老婆离婚，再婚的对象好像就是通过游轮party认识的。
不过真要说起来，在无线电发展初期，用游轮做无线电试验的确非常有意义。
如今美国在迅速崛起，日本、中国的情况也颇受关注，所以欧洲也有意与各地加强联系。
李谕说：“听起来有点全球化的味道，看来我们有必要买一艘。”
特斯拉说：“我们也要买？”
李谕说：“最主要，我想测试京城、上海、广州到日本、旧金山以及纽约的无线电通讯。”
李谕接着找来谢煜希，提起此事。
她消息很灵通，立刻说：“我知道马可尼公司的游轮，他现在正准备到处大加宣传，证明自己公司的科研能力最强，并且舍得投资金。”
好嘛，已经开始研发竞争了。
李谕问道：“我们有没有渠道买一艘，也改装成无线电测试游轮。”
谢煜希想了想说：“应该是有的，不过这么大宗的东西，我要询问一下。”
美国的工业实力现在很厉害，谢煜希家族耳目很强，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想卖船的人，并且对方手中还是客轮改造成的游轮，更加合适。
谢煜希拿给李谕一些资料：“对方此前是一名金融大亨，可惜在去年刚刚结束的股灾中赔得几乎倾家荡产，无奈之下，只能卖掉手中的游轮。”
美国上一次股灾是从1901年6月，一直持续到1903年11月，时间非常长。
不少人赔得底裤都没了。
此时的股市监管和后来比起来，如同儿戏。
不仅如此，消息的传递也极慢，后世大盘更新速度非常快，但在这时候，股价却要用电传打字机，根本来不及做决策。
所以简直就一点像赌博。
话说早期华尔街的股票交易所里，真的是有对赌行的。
就连二十世纪上半叶赫赫有名的美国股神利弗莫尔，也多次在股市上赔到破产。
这种事反正司空见惯。
李谕问道：“上次投入股市的3万美元，赚到10万了吧？”
谢煜希点点头：“差不多。”
去年她遵从李谕的建议，加了三倍杠杆，投了3万美元，果然如同李谕所说，大赚一笔。
李谕接着问道：“对方开价多少钱？”
谢煜希说：“新船40万美元左右，经过估价，现在不到20万就可以拿下。”
李谕心中算了一下，这个价格还算合理。
当然不能和豪华游轮比，泰坦尼克号的造价是150万英镑，也就是750万美元。
类比的话，只能拿吨位较小的巡洋舰来比。
比如北洋水师当年买的超勇、扬威这两艘英国产无防护巡洋舰，排水量大概是1350吨，两艘价格65万两白银，合下来每一艘60多万美元。
普通的游轮肯定不可能这么贵。
对方卖的这一艘价格到了20万，说明已经是很高级的游轮，也就是具备远洋能力的。
李谕同意了这笔支出，反正以后钱很快就能够赚回来。
真是不经商不知道，现在李谕更能理解为什么上辈子时一些大富豪会买几百万的大奔、劳斯莱斯、宾利。
如果运用得当，虽然花了20万美元，其实能够挣回来的远不止20万美元。
李谕并不想做个纯种职业商人，不过既然想挣点钱，该做的投资还是不能少。
毕竟除了无线电公司自己，政府现在不太可能投资搞什么大型跨国无线电业务。
就便是英国这种岛国，也只是扶持无线电企业，其对象就是马可尼的公司。
好在老美现在对企业的发展并没有过多干预，能做的事情有不少。
游轮买回来要做一些改装，又要花近万美元，反正还不着急用。
作为老板，李谕还需要去底特律看一下汽车工厂。
其实汽车方面有邹周和大卫&#183;别克带着，运转很不错，新的厂区也很快投入了生产。
底特律现在的活力非常旺盛，效率拉满。
李谕给大卫&#183;别克看了看莱特兄弟的实验参数，然后一起进行了发动机的设计制造。
当然并不是真的研制什么新型发动机，无非就是在已有的发动机基础上进行改造。所以难度并不太大。
由于李谕有比较超前的认知，很多设计眼光上很不错。就连大卫&#183;别克都称赞李谕就像“可怕的天才”！
到了后续的具体制造，李谕就委托给了大卫&#183;别克。
此时杨小楼受到邀请，要去一趟芝加哥巡演，而卡耐基先生最近也在芝加哥，李谕应该去见一面，给他说说教育基金的使用情况。
当下美国前五大富豪里，卡耐基是过得最滋润的，整天四处游玩，好不快活。
李谕见到他后，笑道：“卡耐基先生，您的神色比以往更好！”
卡耐基说：“无官一身轻，说的真有道理。”
谢煜希也笑道：“爷爷你现在会的中国谚语也多了。”
卡耐基哈哈大笑：“我可是一直有在学习！”然后对李谕说：“真是让人不可置信，才多久没见面，如今你又今非昔比，年轻就是好。”
李谕说：“谢先生夸奖！”
谢煜希及李谕给他讲了讲最近国内的学校兴办情况，卡耐基欣慰道：“听起来比较顺利，这就好！对了，听说你们清国的一位王子带着使团参加了圣路易斯世博会，十分轰动。”
李谕说：“而且这次我们还带来了京戏团，如果先生有兴趣，不如一起去听一听，他们已经到了芝加哥。”
“哦？”卡耐基立马来了兴致，“还等什么，当然要去欣赏欣赏！”
芝加哥在美国的地位很高，由于靠着五大湖，居住条件不错，卡耐基这种退休的人很喜欢。
李谕及卡耐基来到剧场后，发现已经有一些华人到来。
没多久，李谕竟然还撞见了一个熟人：康有为。
他在听到用正宗京城的戏班来芝加哥后，也按捺不住要来听听。
康有为大摇大摆走进剧院，与李谕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接，康有为吹了吹胡子，道：“帝师。”
李谕也随即拱手回道：“南海先生。”
两人早已结下梁子，口气都不太好。
康有为说：“帝师不继续蝇营狗苟做生意，来这儿干吗？”
李谕没好气道：“我做生意都是挣得光明正大的钱，哪像南海先生，嘴皮子一张一合，就去骗华人们的血汗钱。至于钱募捐来了干什么，恐怕只有天之道。”
“你！”康有为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懂得什么家国大业？我做的是重塑乾坤的大事，将来必将流芳百世，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李谕差点笑出来，这老家伙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南海先生，不知道你要怎么重塑乾坤，说来听听。”
康有为一时语塞，旋即说：“当今局势，是老妖婆手下的官员欺压百姓、搞得民众苦不堪言。而光绪皇帝勤政爱民、锐意改革，将来光绪皇帝亲政，必能一扫阴霾。光绪皇帝还会迎我入朝拜相，到那时，我自然会大施拳脚。”
李谕问道：“南海先生见过皇帝吗？”
康有为说：“当然见过！本人曾是帝师！”
李谕笑道：“那咱两个还是同行。你说说，皇帝有什么喜好，读过什么书，上过什么课？”
康有为哪里答得上来，只有狡辩道：“当然是帝王应有之喜好，应读之书，应上之课。”
李谕一头黑线，说出来的都是废话。
李谕说：“你真以为就算皇帝亲政，会让你出相？”
康有为自信满满：“普天之下，除了我谁还有资格？”
李谕忍着笑说：“我们还是各回座位听戏吧。”

第三百六十章 大佬联名
与卡耐基在芝加哥听完戏，李谕准备先行返回纽约。
可康有为还是很不服气的，见李谕主动离开，竟以为他是怂了，在报纸上发文，诋毁李谕是“士农工商之末流”“工匠瓦砾技工之徒”“不敢正面辩论之敌”。
不得不说南海先生的精神胜利法还是很强的。可惜他后半生真是太糟践自己前半生。
李谕本来暂时不想理他，回到第五大道时，吕碧城却气冲冲地把报纸拿给李谕看：“南海先生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谕只瞄了一眼，说：“胡言乱语罢了。”
吕碧城气不过：“不能让他这么说你！”
李谕笑道：“生啥气，人家可是堂堂康南海。”
“那……那也不能随便诋毁人！”吕碧城说。
李谕会心一笑，说：“其实想反驳他很简单，因为康先生的理念大错特错。”
“你说的是保皇会？”吕碧城问道。
李谕点点头：“还记得那道海盗分金币的问题吗？以及韩非子所说的三姬分金，都阐述了同样的道理。”
李谕在纸上写起来，“按照逻辑链条倒推回去，第一个提出分配方案的人可以拿到绝大多数金币，而排行第二的往往是获得利益最小的。第一个人我们可以看做领导者，第二个人为中间管理层，其后为底层。”
吕碧城也很聪明，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领导者往往会拉拢底层，而去打压中间管理层？”
李谕笑道：“Clever Girl！一点程度上可以解释为什么帝王会杀有功之臣，因为他们只要拉拢了广大的底层，就可以稳固自己的地位，功臣是有威胁的，而广大底层却没有。这便是博弈论。”
吕碧城大呼过瘾：“我一直以为博弈论只是数学著作，原来方方面面都有博弈论。”
李谕说：“而南海先生到现在都转不过这个弯儿。当年戊戌变法，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抓住皇帝，发几道圣旨就可以改变变法，手段实在是像小孩子一般。而到了现在，他仍以为只需要皇帝亲政就可以重振乾坤。反观革命派，他们都是在大众中宣传，抓住了真正应该抓住的群体。”
吕碧城道：“你还说你不懂政治。”
李谕放下笔：“我不过纸上谈兵，具体的情况操作起来太复杂，人心永远都用数字算不清楚。”
——
伦敦，英国皇家学会。
会长哈金斯正在与开尔文勋爵讨论着此前李谕刚刚发表的那几篇天文学论文。
“难以置信！勋爵，你知道的，我搞了一辈子天文学研究，竟然还没有李谕这个新任外籍院士一年做出来的成果多。”哈金斯会长说。
开尔文勋爵今天换了烟斗，笑道：“科学是在进步，出一个天才有什么好奇怪的？”
哈金斯会长指着李谕的论文说：“在天文学里，虽然不如纯粹数学家一样对数学要求那么高，但计算的难度其实极大。”
开尔文勋爵说：“我了解，好多天文台里整天都是摆弄一堆堆数字，我之所以更喜欢研究物理学，就是因为难以招架如此大的计算量。”
哈金斯会长说：“此前我们雇佣过数千名计算员，专门进行数值计算，不过我感觉数千人的力量似乎也赶不上李谕一个人，他的计算能力太令人叹为观止。”
计算员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历史中，是一个已经不复存在的职业。
所谓计算员，就是专门进行计算的人，大都受雇于天文台、勘测等领域。
说起来，哈佛天文台皮克林台长雇佣的那一批女雇员，也属于这一类。不过他们做的工作更加高级细致，不仅计算，还要进行分类汇总。
气象学上的计算同样恐怖，后来英国一个气象学家专门雇了64000人的计算人员！他们专门负责微分方程数值解，或者有限差分模拟。
而且和哈佛天文台很像，绝大部分计算员都是由女性组成。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曼哈顿计划”在内的不少世纪大工程中的计算工作，都是由这些计算员完成。
属于“没有硝烟的战场”。
你可以将他们看作是计算机诞生以前，专门组建的“人工计算机”。
但也实在很难想象用人工去计算微分方程数值解是怎样一幅画面……
后世计算机瞬间完成的数值模拟，需要数万人花费数周完成，不得不感叹后世集成电路的可怕。
但也可以从中明白，在一个技术不成熟时，以辅助姿态出现的人类工作，几乎都会随着技术的完善消失。
类似的情况还有曾经设计院里的描图员、BB机时代的寻呼员（当年这可是超级令人羡慕的工作）等。
另外，按照后世对混沌的研究，气象属于最典型的混沌系统，求数值解意义真没那么大。
这些计算员后来又被早期的计算机研究团队招揽，并且帮助研发了最早的计算机，算是完成了计算这个枯燥工作从人脑到电脑的进化。
开尔文勋爵无法回答哈金斯会长的问题，只能说：“从多次见面中看得出，他是一个数理综合修养非常深厚的人，几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厚，或许我们年龄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
哈金斯会长笑道：“勋爵竟然也服老。”
“不服不行。”开尔文勋爵笑道。
此时，《自然科学会报》编辑约尔森拿着一封信件敲门进入了办公室：“会长、勋爵，李谕从纽约来信。”
“快拿过来！”开尔文勋爵立刻放下烟斗打开信封。
文章并不长，开尔文勋爵很快看完，讶道：“好简洁而又优美的实验。”
“物理实验？”哈金斯会长问道。
开尔文勋爵说：“没错，简单到任何一个实验室都能够做到，但我为什么此前没有想到。”
哈金斯会长问道：“很简单吗，我也可以做？”
开尔文勋爵说：“当然可以，走，我们正好去剑桥的卡文迪许实验室逛逛。”
卡文迪许实验室是大神麦克斯韦创办，并亲自担任了第一任主任。
麦克斯韦英年早逝，本来剑桥想邀请卡尔文勋爵担任第二届主任，不过却被他拒绝。
于是这个职位落到了瑞利爵爷身上。
而瑞利爵爷又早早想退休，于是剑桥又邀请开尔文勋爵来当主任，又被他拒绝了……
最后瑞利爵爷决定让当年只有28岁的毛头小子汤姆逊当第三届主任。
决定做出后，就连汤姆逊本人都很蒙圈，为啥是我？
靠着瑞利爵爷力主担保，汤姆逊坐上了主任位置。事实证明，他并没有让瑞利爵爷失望。
电子的发现震惊世界，也彻底开启了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快车道。
开尔文勋爵是剑桥的老熟人，没有人敢拦他，大摇大摆就来到了实验室，找到汤姆逊主任大声说道：“给我间实验室，我要做实验！”
汤姆逊扶了扶眼镜：“勋爵，我没有听错吧，您要做实验？”
开尔文勋爵拍出李谕的信件：“我要做这个实验！”
汤姆逊仔细看了看，笑道：“勋爵先生，看实验的要求，对视力有要求，您的视力没问题？”
开尔文勋爵自信道：“肯定没问题！”
汤姆逊不太敢忤逆这个物理学界的泰山北斗，于是说：“好吧，我会让我的一名助手帮助您。”
开尔文勋爵说：“我不需要助手，这么简单的实验我自己就能搞定！”
“就是让他打个下手，”汤姆逊咳嗽一声，“卢瑟福，一定要帮衬好勋爵！”
只有三十岁冒头的卢瑟福闪身出来，“我明白！”
汤姆逊朝他递了个眼色，卢瑟福心领神会，对卡尔文勋爵说：“勋爵大人，您随我来，我在实验室待的时间长，步骤清晰，能帮您顺利完成实验。”
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传承很神奇。
卢瑟福是汤姆逊一手提拔并培养的，他当了汤姆逊好多年的研究生。
卢瑟福是个实验好手，他看了一遍李谕的论文，立刻明白了试验精髓，心中也在啧啧称奇：“李谕着实厉害，试验能力也这么强，不得了，我突然有点问题想要问他……”
“量杯在哪里？”开尔文勋爵的话打断了卢瑟福的想法。
“在这儿，勋爵大人，还有滴管，我都给您准备好了！”卢瑟福手脚很麻利。
在他的帮助下，开尔文勋爵做成功了，他很高兴：“我就知道，分子肯定存在！只有10的－10次方米，原来是这么小的微粒。”
卢瑟福提醒道：“我印象中，荷兰的范德瓦斯尔教授通过计算，也得出了二氧化碳分子大小大概是4.4&#215;10的－10次方米，两个数据可以吻合。”
范德瓦尔斯就是范德华力的提出者，他后来获得了19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虽然他是第十届诺奖获得者，但却是诺奖获得者中出生最早的。
开尔文勋爵说：“我记得他，文章刊登出来后，要寄一份过去。”
卢瑟福说：“现在分子论的证据越来越多，仿佛预示了要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开尔文勋爵说：“那最好快点到来！”
英国皇家科学学会刊登出油膜法的论文后，不少人都欢呼雀跃。
尤其是李谕的忘年之交、铁杆支持者玻尔兹曼，他当天甚至在自己的课堂上给所有学生讲起了这个实验：“现在已经有无数证据证明了分子的存在，原子还会远吗！”
就连此前的反对者，奥斯特瓦尔德以及马赫，悄悄做完试验后也不得不服气，于是暂时选择了沉默。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不过他们想不到，子弹飞一会儿就变成炮弹了。
另一个很高兴的则是爱因斯坦，他第一篇重要论文分析的就是分子存在。李谕的办法显然更加易于理解且人人可以操作，甚至有点简单粗暴的意思。
但这也间接巩固了他发表论文的信心。
而荷兰的范德瓦尔斯在看到后，则进而对照了自己的研究成果。
范德瓦尔斯不仅有知名的分子间范德华力这个成就，他获得诺奖靠的是推广了理想状态气体方程，从气态推广到了液态。
范德瓦尔斯的方程对工业界影响可谓极大，因为通过它可以得到任何气体的等温线，为液化提供了非常强力的理论支持。
范德瓦尔斯立刻来到莱顿大学找到洛伦兹。
“教授，您有看到李谕的新论文吗。”范德瓦尔斯问道。
洛伦兹说：“抱歉，我这段时间研究工作较多，最近的期刊都没有来得及看。”
“没关系，我正好给您讲一下。”范德瓦尔斯说。
讲了个大概，洛伦兹听出端倪：“好有趣的想法，试验听起来并不困难，竟然可以这样论证分子的存在以及分子的大小。”
类似的实验后世有个更出名的。
就是石墨烯。
金刚石里的碳原子组成了三维结构，所以比较坚硬。而石墨就是一层一层的原子，层与层之间靠的是范德华力连接，所以很软。
石墨烯就是只有一层原子结构的石墨。
这东西好处很多，是后世材料学的重要潜力门类。
石墨烯最初是怎么制得的非常有意思：竟然是用胶布反复粘石墨！一层一层粘，越粘越薄，最后拿到电子显微镜下一看，只有一层碳原子！成了！
当然过程没有说得那么简单。
范德瓦尔斯说：“下次李谕来欧洲，我们能不能把他请过来一趟，有很多问题可以与他探讨。”
洛伦兹说：“我赞成你的说法，实际上我同样非常希望与他仔细聊一聊。”
范德瓦尔斯笑道：“您的名望重，一封邀请信肯定能够请来。”
洛伦兹说：“教授先生的名望也不低。”
范德瓦尔斯不再推辞：“我们联名！”
——
收到这些大佬来信，李谕更加不敢怠慢，自己在京城的话，因为路途遥远还好说，如今人都在美国东海岸了，这么多邀请发过来，肯定要赴约。
电报都是近卫昭雪负责接收，不过看起来一直是非常专业的学术沟通，自己有点感觉力不从心。
全是顶尖的科学家，研究的也都是比较新的理论。而近卫昭雪虽然学习很刻苦，也比较广博，但都是相对经典物理学，和大佬们一比，节奏差了好大一截。

第三百六十一章 窥探智力的奥秘
这几天比较炎热，在实验室里待久了甚至有些憋闷。
除了东亚几国，其他国家都不怎么用扇子，或者很少用，比如在欧洲扇子主要是贵族小姐们把玩。
或许是因为欧洲靠海的缘故，比较凉快吧。而美国又都是些欧洲过来的移民，自然也继承了这样的传统。
所以导致现在李谕他们想买个扇子都很难。
李谕流着汗对气定神闲的特斯拉说：“你不热吗？”
特斯拉很自然道：“如果你可以保持内心平静，就不会那么炎热。”
好嘛，他竟然间接说出了“心静自然凉”。
李谕拿着一个本子给自己扇风，“算起来，应该已经入伏。”
“中药？”特斯拉没有听过“入伏”这个词语。
李谕解释说：“三伏天在中文里表示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特斯拉说：“你们估计得还挺准。如果你忍不了热，我那天正好看到商店有卖电风扇的，可以考虑购置一台。”
李谕立刻放下手里的本子：“我就说嘛，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热！我这就去买！”
大概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电风扇，不过此时的电风扇设计比较简陋，而且只有两个叶片。
那也比没有好多了。
李谕的实验室接电没问题，把它放在屋子里，终于吹出了风。
近卫昭雪、谢煜希和吕碧城也被吸引过来。
吕碧城说：“好凉快啊！能用电自己制造风的扇子，这是……电扇？”
“你竟然说对了名字！”李谕笑道，“科技就应该像这样改变生活，提升生活的质量。”
李谕发现他们站在几乎一条线上，由于自己也许久没有使用电风扇这种老古董，这时才想起来它可以“摇头”。
不过当看向电风扇时，却发现没有这样的按键。
好吧，原来摇头的机械设计还没有出现。
想让它摇头其实很简单，李谕闲来无事，很快设计出了一种能够摇头的机械构造。
谢煜希已经习惯了，当看到纸上出现机械图形时就知道李谕要干什么。果然，没等多久李谕就拿给了她一张图纸：“照着它，可以申请专利。”
谢煜希笑道：“你也要当个发明大王。”
李谕随即和特斯拉等人动手制造出了可以摇头的电风扇。
特斯拉说：“这样一来实用性提升了好多。”
而李谕还是有些不满意：“如果想要它真正走进千家万户，至少还要改进电机、增加挡位。”
特斯拉并没有见过后世更加好用的电风扇，不过仔细想想，李谕提出两点的确是个很好的改进方向。
特斯拉说：“电机的事情我更加在行，但机械档位的设计没有思路。”
李谕说：“好说，正好可以分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始研究，心理学家卡特尔突然登门拜访。
李谕请他到了专门的会客厅，然后泡上了一壶好茶。
自从李谕从卡特尔手里买下《Science》大部分的股权，期刊迅速成了当下全球最热的科技杂志之一，尤其是连欧洲的科学界都订阅此刊，并且开始投稿，这可是非常难做到的事情。
所以卡特尔心情颇为愉悦：“现在科学促进会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审稿、发刊、评阅上，俨然就像英国或者普鲁士的科技期刊一样。”
李谕笑道：“这才说明我们是一家有影响力的期刊。”
卡特尔喝了一口正宗的中国铁观音：“原来这就是让英国王室都垂怜不已的味道，我能不能买一些？”
李谕说：“我这有不少，送你就是，不仅有铁观音，还有碧螺春、祁门红茶、毛尖、六安瓜片等。”
卡特尔听着就懵了：“竟然有这么多品种。”
李谕说：“我提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看来今天能喝到真是幸运之至！”卡特尔说，然后看到了李谕的电风扇，“咦！你是从哪里买的？我为什么从没有看到过这样新奇的电风扇产品？”
“那是我刚刚设计出来的，并且仍在改进。”李谕说。
“有趣！如果能够推向市场，我肯定要捧场买一台。”卡特尔说。
李谕说：“卡特尔先生也对新鲜事物一点不排斥。”
“那当然，”卡特尔说，“我是一名研究人类心理的科学家，时常关注人类与科技的关系。我看过不少文章，激烈讨论科技的发展。就比如电灯刚刚出现时，恰逢进化论席卷思想界，有人做出猜想，认为白天可以就此永驻，睡眠可能随之被进化掉，而人类也将进入新时代。”
卡特尔说的是实情，当今世界，疯狂套用进化论的案例数不胜数。
而认为电灯会让人类进化到失去睡眠，真有很多人相信。
李谕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没有电灯，也不见得一定可以睡个好觉。只能说它可以让部分人实现昼夜颠倒的工作性质，就像猫头鹰一样，夜晚工作，白天不也睡觉。”
卡特尔点点头：“你的观点和我很接近，我不认为电灯可以让人类进化掉睡眠。因为我曾经拿自己做过测试，昼夜亮着电灯，然后强行不睡觉，可我只坚持了两个晚上，就无法继续支撑。我发现自己不仅变得焦躁，而且记忆力下降十分严重。直到美美睡了一觉才解决，所以我认为，睡眠是人生一大美事，哪有把它进化掉的道理。”
这位心理学家还挺有实验精神，拿着自己先做实验。
李谕正好想起来也有事找他，于是说：“先生是研究心理学的，不知道对人类的智力测试有没有过研究？”
卡特尔说：“实际上，我这些年的确在进行通过人体测验来测量智力的研究。”
李谕说：“太好了！我也在寻求一个比较权威而且标准的智力测验方式，以验证中国人以及其他亚洲人的智力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这两年俄国疯狂宣传“黄祸论”，日俄开战后让这个谬论关注度更加高，卡特尔很聪明，立刻明白李谕想表达什么：“你要从根基上反对黄祸理论。”
李谕说：“不仅如此，这也是让不同地区人类实现平等的重要方式。”
当年举办的圣路易斯世博会以及此前多次展览会的“人类馆”，已经很说明问题。
卡特尔沉思片刻：“我虽然已经做了多年研究，但我发现智力测试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必须求助于更多有志于做这方面研究的心理学者。”
心理学当然是一门严谨的科学，绝不是什么玄学。
不过心理学对大部分中国人而言，的确显得有些神秘又陌生。早年甚至将它和“读心术”、“心理控制术”、“催眠”这些词语以及由此而派生出来的感觉联系到一起。
实际上它们仅仅反映了心理学的一个侧面而已。
心理学往往会和顾问以及教育联系到一起，所以智力测验就是心理学家的研究范畴。
不过各位网上看到的任何智力测验，就是那种搜出来的什么“免费IQ测试”“智商测试”，给出好多个图形找规律啥的，全都是假的！
真正的智力测验是非常严谨科学的，绝不可能通过几个图形测试题就测出来。
网上智力测试测出来的结果一般都大大偏高，徒增自信罢了。
正规的智商测试通常价格不菲。
一些医院或机构开展的智商测试服务通常价格在几百元至一千元不等。
而正规的韦克斯勒成人智力测试，在国内要价高达3000元。
这些测试一般都是要到指定地点完成，很少通过网上测试。
所以还是不要试图通过网上搜来的测试试卷获得正确结果。
有点像生病了，网上搜会怎样，结果往往就是两个字：绝症……
还是老么实去医院吧！
李谕对心理学没有什么深究，帮不上太大忙，问道：“哪里找可以一起研究如何智力测试的心理学家？”
卡特尔说：“需要心理学会的帮助。我本人便是一名会员，这次借着你的名气，可以号召一下。”
卡特尔是美国心理学会的创始人之一，也做过会长，并且已经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第一个心理学院士。
李谕问道：“我的名气？”
卡特尔说：“对啊！正好我们要去的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听说那里很欢迎你。”
李谕此前去过哥伦比亚大学，还帮助过丁龙讲座。
李谕讶道：“您刚才不是说要求助于心理学会？”
“是的，”卡特尔解释道，“我们要找的一位也在研究智力测试的心理学家，目前正在哥伦比亚大学做讲师。”
哥伦比亚大学在曼哈顿，距离近得很。
李谕当下便开车带他前往哥大。
刚到哥大门口，两人就碰见了一个黑人小孩，他正躲在角落看着几个白人小孩玩耍。
白人小孩们看到一个老人举着一把气球走过，于是兴高采烈跑过去，一人买了一个。
气球飞在空中，孩子们很开心。
这是氢气球，也就是能够自己飞向高空。放在后世没什么，不过在二十世纪初，是很有吸引力的玩具。
卡特尔对李谕说：“你不是不懂什么叫做心理学吗，我给你演示一下。”
卡特尔走到黑人小孩跟前，问道：“你想买一个气球吗？”
黑人小孩胆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卡特尔说：“随我来。”
两人来到卖气球的老人跟前，卡特尔对老人说：“可以卖给这个孩子一个气球吗？”
老人说：“当然，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黑人小孩鼓起勇气说：“我想要一个黑色的。”
老人立刻给了他一个黑色气球。
卡特尔说：“试着放飞它。”
黑人小孩手一松，黑色的气球缓缓飘向空中。
卡特尔说：“孩子，记住，气球能不能升起来，不是因为颜色、形状，而是气球内充满了氢气。一个人的成败不是因为种族和出身，关键是你内心有没有自信。”
黑人小孩眼中瞬间光芒大亮。
卡特尔知道他还需要成长，于是给了他一张名片：“如果你想和白人小孩一样进入学校学习，可以找我，我能够让你接受他们一样的教育。”
黑人小孩激动地接过名片：“谢谢您！”
卡特尔对他说：“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卡特尔走回了李谕身边。
李谕看得一清二楚：“先生是要顺便做一项实验？”
卡特尔说：“没错，正好可以作为长期对比，证明你比较关注的智力问题。”
卡特尔还是很严谨的，不仅帮助了一个少年，也可以作为长期的试验对象。
智力的研究对心理学家来说，其实真的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哪怕到了一百年后，也没有真心绝对准确的智力测验。
影响智力因素实在太多，智力涉及的各方面也有复杂。
大部分的智力测试其实是偏向于逻辑能力及数理能力，虽然它们的确很看重智力，不过总归是片面的，对于文科、艺术方面的能力测试几乎空白。
总不能一概而论，说一个音乐天才或绘画高手就是弱智吧？
连专业智力测验都无法做到全面，更别提网上那些山寨测试。
记得初中时，李谕自己也做过网页上的那种测试，等待结果的过程还是很惊心动魄的，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是个聪明人。
要不为啥“蠢货”是一句骂人的话哪。
当李谕看到手机上显示146时，高兴坏了，到处炫耀自己是个天才。
然后其他同学也好奇测试，结果好多都是140＋……
简直捅了天才窝！
只能权当一乐。
到了李谕穿越前时，IQ这个概念正在被逐渐淡化的原因。
这可以看作教育学本身的巨大进步，不把所谓智力看做学生优秀与否的唯一衡量标准。
更何况根本无法准确获得所有学生的智力结果。
退一步讲，就算是真能得到，又能怎样？放弃那些智力测验相对较低的学生？专门培养智力高的？
这不就又走进了绝对论的陷阱。
当然了，这是后话，教育学发展到那个地步还需要很多年，尤其是社会本身的发展程度至关重要。
而在早些时候，智力测验虽然有很多负面影响，仍旧有那么一些意义。
只不过一定要注意它是一把双刃剑，就看怎么用。

第三百六十二章 杜威
卡特尔说要找的心理学讲师叫做桑代克，是他曾经的一名学生。
哥伦比亚大学同样算是清末民国时期对中国留学生比较友好的一所大学。
桑代克尚且十分年轻，只有30岁，当他看到卡特尔带着李谕来到后，立刻请他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桑代克的办公室比较小，大概就是一个宿舍大小。如果是教授，办公室可能有间教室那么大。毕竟这个年代教授更是稀缺品，一所大学都没多少。
桑代克听完两人的想法，思忖道：“智力测验的确是一项与教育息息相关的事情，不过所有涉及人脑的理论都是最难以捉摸的。”
卡特尔说：“所以我才想要与你们一同研究此事，集思广益，越多优秀的心理学家和教育家参与其中越好。”
桑代克说：“既如此，老师，巧合的是，正好有一位出色的心理学家与教育家刚刚来哥伦比亚大学担任兼职教授，我想他要比我水平高得多。”
卡特尔问道：“哪一位？”
桑代克道：“约翰&#183;杜威。”
李谕听到这个名字眼前一亮，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选。
约翰&#183;杜威不仅在美国国内名气很大，在中国也堪称民国时期教育界的“精神导师”，有不少教育家出自他的门下，或者从他那里受益良多，比如胡适、冯友兰、陶行知、张伯苓、蒋梦麟等。
整个民国时期，国内的这些教育家对杜威十分推崇。
杜威在中国待过几年，他在见证了“五四运动”后，对中国的态度大大改观，也是促使他留在中国多年的原因。
杜威是美国心理学会的会员，并且曾经担任过多年会长，卡特尔自然知道杜威的本事：“要不是亲自来一趟，我甚至不知道杜威先生已经离开芝加哥到了纽约。”
杜威此前是芝加哥大学哲学系、心理学系和教育系主任，并且当过芝加哥大学教育学院院长，总之已经成名。
可他与芝加哥大学校长因为一些问题产生了分歧，所以来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做兼职教授。
但名义上是兼职教授，哥大却重视得很，他也从此开启了他人生中最长的一段任职。
很快，李谕在一间更大的办公室中见到了这位实用主义哲学大佬。
“您好，杜威先生。”李谕同他握手道。
杜威说：“李谕院士果然如传闻一般年轻。我对你一直好奇得很，很想知道你的大脑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可以做出这么多举世瞩目的成就。”
李谕笑道：“您不会也学解剖学吧？想要解剖我的脑壳？”
杜威也笑道：“心理学师可不懂医学，我连注射针都没用过几次。”
李谕他们接着把智力测验的事情给杜威聊了聊，杜威说：“我了解过这方面内容，印象中法国多年前就开展过智力测验。受法国公共教育部所托，一位叫做比奈的法国心理学家进行过早期工作，但是他的主要任务是筛查出一些智力存在障碍的孩子，以需要特殊教育。”
所以，其实智力测验最早是为了筛查出问题儿童的，根本不是用来炫耀“聪明程度”。
卡特尔说：“而我们想做的，是对正常人进行智力测验。”
李谕补充道：“严格讲，智力测验需要针对不同的年龄段，比如用智力年龄除以实际年龄得到的商，可以称作智商，这样更能够适用于不同的年龄段。”
杜威说：“你的想法更加完善妥当。不过现在文化界有一些不好的声音，我想李谕院士很了解，因为我看过你的文章。”
李谕说：“先生指的是伪科学以及社会达尔文思想？”
杜威叹息道：“是的。我非常担心智力测验会被少数人利用，以助长荒谬的‘优生学’。”
杜威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此之前，已经有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提倡对“劣等人”实施绝育，以实现所谓社会的“进化”。
这种话稍微有点理智的人就能听出来问题：优等与劣等的标准是怎样的？而谁有权利对这个标准进行划分？
欧洲的当下的情况是民粹开始抬头，到那时候，不仅仅是对少部分人绝育那么简单了，直接就会搞种族性质的灭绝。
这种事李谕作为一个穿越者肯定明白。
他也由衷有点佩服杜威的直觉，果然心理学家不能等闲视之。
记得《生活大爆炸》里莱纳德的母亲就是个心理学家，她是极少数天才主角谢尔顿不敢轻视的人之一。
桑代克说：“我想可以换个角度理解这个问题，因为据我多年的观察与研究，道德比智力更容易受环境的影响。我并非否定后天学习对智力的影响，而是道德本身更会被社会环节所轻易左右。因此教育应在传授道德知识和培养道德习惯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无需过于担心智力的问题。”
李谕说：“对的！可不同地区的情况大相径庭。如今中国的情况是亟需树立民族自信心，从根本上否定人种差异论。而且中国的传统文化尤其是儒教向来对道德要求极高，并不需要过分担心会有别有用心的中国人利用智商测试做文章。”
历史上，德国和美国是搞“低智商”绝育最严重的国家。
美国有12个州立法对智力缺陷人群实施绝育手术，27个州实施了强制的绝育计划。
德国就更狠了……他们甚至对智力缺陷者直接执行安乐死，而且是一整车一整车拉去执行。
杜威点点头：“教育自然要服务于社会，贵国之情况与欧美并不相同，我甚至早前曾经生出过悲观心理，不过这两年在新闻中看到了你的事迹，着实令我信心提振，至少说明人种说没有任何立足点。”
李谕说：“世界的发展就是一个很复杂的情况，中国有句古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消彼长，不要以为弱就会一直弱。”
杜威说：“我早就在思考这个道理，从历史上看，中国的文化曾经领先世界几千年，不过近一二百年落于人后，却已经有很多欧美人开始趾高气扬。虽然在社会学的角度可以理解，不过从长远的历史发展观看，是十分幼稚的。”
李谕越发有些惊讶，自己有超越目前所有人百年以上的智慧，但实际上很多此时期的人才，其实已经通过思考与分析开始窥探到了一些未来的天机。
不过很可惜，他们不是主流，无法改变现状。或者说，太超前会被当下社会所排斥。
李谕说：“智力本来就是人类区别动物最显著的区别，如果它被利用，危害肯定是最大的。”
“你的说法令我颇有感触，”杜威说，“我一直担忧未来对人类智力的掌控会让人不再是人。”
再说就是哲学领域了。
杜威除了是个教育学家，还是美国的国家哲学——实用主义哲学的集大成者。
其实说到底，在中国人的逻辑里，实用主义更是基础中的基础，因为中国压根没什么广泛的宗教信仰，可比美国佬们更要“实用主义”。
只不过太根深蒂固，中国人反而不当回事。
李谕道：“其实古往今来一直有对智力的掌控现象，有个词语叫做‘洗脑’，概括得非常形象。”
约翰&#183;杜威讶道：“洗脑？这可是个很有深意的新词语！”
杜威琢磨了一会儿，接着才思泉涌：“院士先生谈吐不凡，单单一个词就足够我写数篇论文进行深入探讨。”
李谕笑道：“这是后话。先生不要忘了先进行智商测试的研究工作。”
杜威答应道：“既然是院士先生的请求，我自然不会拒绝，我会与心理学会的众会员们一起开展客官公平的智力测验。”
李谕想想说：“对了，有时间的话，先生也可以去中国看一下。”
杜威说：“我一向对神秘的东方很感兴趣，会把它作为本人的一项规划。”
教育毕竟是个比较复杂的东西，会和会教完全是两码事。
张伯苓、严范孙他们自然是教育先驱者，不过目前毕竟国内新学刚刚开辟，有杜威这种专业人士的指导，自然好处多多。

第三百六十三章 赴英
反正欧洲大陆离着老美距离还是很近的，尤其是在美国的东海岸，只要资金充足，搭乘往返纽约和伦敦的客轮很快捷方便。
尤其从美国出发前往欧洲的客轮频次很高，工业革命中赚了钱的美国人最喜欢的就是去欧洲消费旅游。
目前的船票自然不会很便宜，除非像杰克一样坐下等舱。
杨小楼在美国巡演了好几场，可以继续去欧洲打打名声，现在西方文化里，欧洲是力压美国的，此时的美国佬们也都“崇英媚法”。
所以想要在欧美文化圈里打出名头，去欧洲更加合适，当初李谕也是先给英国投的稿件嘛。
轮船上，李谕闲着没事就看看报纸和书籍，一个同船的美国人突然走过来说：“您就是数理天才、隐藏在华尔街背后的男人李谕？”
李谕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眼看到了一个瘦高的男人：“阁下是？”
对方摘下帽子，礼貌道：“本人利弗莫尔，是一名投资客。”
原来是美国最早的超级金融投资客。或者称他为投机者更加合适。
这家伙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在1929年大萧条初期做空美国股市，大赚了1亿美元！直接让他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然后这家伙过了几年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破产了，原因不为人知。
不过他一生破产的次数非常多，也算金融史上一个传奇人物。
李谕随口回道：“你好。”
利弗莫尔说道：“我能坐在您旁边吗？”
李谕伸手说：“可以。”
利弗莫尔坐下后，对服务员说道：“请给我们两杯威士忌，谢谢。”
李谕问道：“先生为什么说我是隐藏在贝华尔街背后的男人？”
利弗莫尔笑道：“现在哪个交易员或者投资客不知道您与摩根先生的关系，他可是华尔街的神。当然了，阁下也是科学的神，对了，您是东方人，或许说东方的佛陀更加合适？总之就是两位神一般的人物联合起来，真心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李谕看利弗莫尔高兴的样子，大体猜到了情况：“先生在股市大赚了一笔？”
利弗莫尔喝了一口威士忌：“谈不上大赚，和阁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我无非就是通过您手中LY无线电的大浪小小赚了10万美元。”
李谕说：“先生入股的时间看来很早，消息真灵通。”
利弗莫尔说：“说来也巧，我那时正好在圣路易斯，在世博会上看到无线电就知道这东西将来会不可估量。于是匆匆回到纽约，投入了全部身家，大概五万美元。谁知更巧的还在后头，消息突然出来说摩根先生入股了LY无线电，连道琼斯指数都要加入，而且报纸又重磅报道了贵公司恐怖的业绩以及扩产计划，股价瞬间拉升，这可是我赚得最多的一次。”
他的话里真真假假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运气好还是商业嗅觉极端敏锐。不过李谕不会真的去猜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是说道：“恭喜先生！”
利弗莫尔举杯道：“我更应该感谢您这位天才，要是没有您的公司，我哪能赚这么多。而且……”利弗莫尔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您建议卡耐基家族的一位女士投资股市，收益率高得恐怖。再加上您在数学上造诣如此深厚，必然可以成为下一位摩根先生，说您是站在华尔街背后的男人，一点不为过。”
他的消息来源不知道为啥这么多，李谕笑道：“我与摩根先生解释过，虽然经济学与数学息息相关，但数学与股市却没什么必然关系。”
利弗莫尔竟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本《分形与混沌》：“我知道的，都是混沌系统，没法预测。”
李谕真的有点骇然，他竟然还读了数学书！
难怪一直听说后世金融企业其实经常招收一些理工人，银行之类的中后台人员自然是数学和计算机最多。
一些投行的投资分析也喜欢招一些理工背景的，因为他们需要十分详细地调查某一个行业，以便做出决策，所以必须要有对行业内部理解非常透彻的人。
这种懂必须是真的非常懂、从根儿里懂，调查化工行业肯定要化工专业的人；调查汽车行业肯定要机械专业的人；调查医药行业也必然是医药专业的。
做金融是真的不容易啊。
反正这个世界和金融的关系不能说紧密，只能说你中有我、无法分隔。
看来利弗莫尔是真有两下子，不是完全的投机客，懂得要时刻学习，不然也不会赚那么多钱。
李谕好奇问道：“你能读懂这本书？”
利弗莫尔摊摊手：“我只能看懂一小部分，毕竟只有中学学历，能看全里面的字已经不容易，大体从书中的故事猜出了一些道理。不过我的确很喜欢看您的书，一本数学书有这么多形象的故事，让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版的《分形与混沌》做了很多改进，前半部分就是写给普通大众的。
李谕说道：“既然你也知道股市无法通过数学预测，为什么又要看数学书？”
利弗莫尔思路竟然很清晰：“您说反了，我就是看了您的这本书，才知道股市不能用数学分析。不过懂点数学总没有坏处，起码计算能力提升不少。如今市场上消息获取难度那么大，充实充实自己可能是个不错的方案。”
现在上市公司没有后世那样清晰的财务报表，普通投资者想获取公司信息更加困难。利弗莫尔能做出多次正确判断，实在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李谕说：“你这次前往欧洲，莫非想要去伦敦法国的交易所也看看？”
“您还真是说对了！有机会我很想见识见识英国人法国人如何操纵金融，”利弗莫尔说，“当然我更想先好好度个假，总不能天天都活得那么刺激。”
李谕也乐了：“你这个‘操纵’一词，说得一点都不含蓄。”
利弗莫尔继续喝了一口威士忌：“有什么好含蓄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我有那本事，也想操纵一个行业，那才能赚大钱！”
这小子后来还真操纵过全美的棉花市场。
轮船在伦敦靠岸，李谕要先下船，而利弗莫尔还要继续去希腊，享受享受爱琴海的风光，他最后说：“贵公司的股票是我少数几个准备远期持有的，我想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利弗莫尔是个频繁的短线投机客，他嘴里的“远期”恐怕再多也就几个月而已。
——
下船后，迎接李谕的是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给李谕的面子真是太到位了，李谕同他们握手道：“二位前辈亲来码头，折煞在下了。”
开尔文勋爵笑道：“要是不表现出点诚意，你怎么给我们多投稿。”
李谕也哈哈笑道：“我无非就是想要让刚买下的《Science》提振提振名声。”
开尔文勋爵说：“你提振的真是太好了！现在我们的学会以及各所大学都往美国开始寄信。这次你来了，说什么也要再发一篇高质量的文章给我们。然后我就会帮你申请下剑桥的教授职位，或者直接先给你补一个博士都行，以后说出去好听一些。”
他还挺为自己着想，李谕问道：“博士？是不是还要论文答辩？”
开尔文握着一个崭新的烟斗说：“这点小事再容易不过，现在的学术水平有几个人比你还高，随便走走过场就是。主要是有了剑桥的头衔，以后想要使用他们的实验室方便很多。”
哈金斯会长也说道：“做研究肯定离不开实验室，而且你不知道，现在全欧洲所有的大学都在做你的油膜法试验，听说就连经常发文批判原子论的马赫和奥斯特瓦尔德都动手做了，只不过他们现在还嘴硬不愿意承认。”
李谕说：“实验室，二老指的莫非是卡文迪许实验室？”
“还能有别的？”开尔文勋爵说，“剑桥的人小气得很，只肯让自己人使用实验室。”
李谕说：“这项规定很正常，不然谁都能用，实验室不就成了菜市场。”
开尔文勋爵说：“我到时候帮你打个招呼，随便挑一篇你的文章作为博士论文就可以，当然要是有新的更好。”
李谕想了想说：“我在轮船上已经做了一些工作，既然勋爵都这么帮我了，我肯定要给您出点新成果。”
开尔文勋爵高兴道：“你果然每次都让我有惊喜！”
李谕见时机成熟，立马继续开条件：“如果勋爵能够让剑桥不止给我一个博士，还能够每年招一些中国留学生的话，我肯定干劲十足。”
开尔文勋爵笑道：“自从你在美国搞了企业，越来越像一个奸商了，条件开得我根本无法拒绝。”
李谕也笑着说：“不用多，一年十个总没啥问题吧？”
开尔文勋爵说：“好在我这张老脸在剑桥还有点辨识度，既然是你头一次找我提要求，我说什么都要给你办到。”
李谕拱手作揖道：“多谢勋爵。”
开尔文勋爵有样学样，拱手道：“好说好说。”
哈金斯会长在旁边笑道：“勋爵下一步也学中国话吧！”

第三百六十四章 窥探原子的男人
开尔文勋爵知道李谕又要出新东西，立刻激动问道：“你想要做的是什么？”
李谕说：“当下热门，关于放射性与射线。”
开尔文勋爵高兴道：“非常不错的课题！我记得收到你的第一篇论文，就是关于X射线。”
李谕说：“这次我想做的比较复杂，是一个实验同时结合理论的大课题。勋爵先生、哈金斯会长，二位一定听过‘大地射线’一词吧？”
李谕是在船上时看当下的文章知道的，——肯定不是想学东西，完全是看看当下科学具体进展到了哪一步。
开尔文勋爵属于物理全才，自然知道这种热门课题：“我听说过，两年前，卢瑟福在加拿大的麦克希尔大学写了篇文章，把放射性元素的射线分成了三类：α、β和γ。而且又发现除了镭、钋、铀外，各种岩土竟然也有放射性，即大地射线。”
李谕神秘道：“如果我告诉您，它们并不应该叫做大地射线，而是来自宇宙中，更准确的名字叫做宇宙射线哪？”
哈金斯会长职业就是搞天文学的，立刻说道：“不可能！地表有如此厚的大气，必然会吸收掉所有射线！”
李谕说：“会长的担心有理有据，不过如果这种射线的强度前所未有得大哪？大到可以轻轻松松穿越大气。”
哈金斯会长一时语塞：“可又怎么证明它们来自宇宙？”
李谕说：“所以需要有效的实验来证明这件事。”
其实开尔文勋爵也不太相信，因为这个想法太天方夜谭，于是说：“真要这样，我想教廷一定激动坏了，因为又有了科学难以解释的东西。你总不会是因为要接受罗马教廷那个莫名其妙的教皇科学院院士一职，故意搞这么个实验出来？”
李谕笑道：“勋爵不要多虑，您总不会害怕还有其他乌云吧？”
开尔文勋爵顿了顿，说：“怕肯定不怕，甚至十分期待。如果是乌云，就赶紧下场雷雨让我见识见识！”
哈金斯会长说：“你若想做实验，免不了要去剑桥大学，用一下卡文迪许实验室。以勋爵的面子，又是为了在剑桥申请博士，他们必然会让你使用。卢瑟福今年刚从加拿大回来，有他在或许能帮上不小的忙。”
李谕说：“我就是因为知道他在，所以才敢提出这个想法。”
开尔文勋爵说：“越听越有意思，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剑桥吧。”
三人随即坐上汽车，来到剑桥大学。
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逊见开尔文勋爵又来了，不敢怠慢，笑盈盈道：“勋爵大人，您今天想做啥实验？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好给您做做准备。”
“做实验的不是我，而是他，”开尔文勋爵说着指向李谕，“我想你们虽然没见过面，也不会太陌生。”
李谕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发现电子的大佬，恭敬道：“汤姆逊先生，在下李谕。”
“你就是传说中的于礼！”汤姆逊惊道，“终于让我见到了真人！如果是你要使用卡文迪许实验室，我眉头绝不会皱一下！”
开尔文在一旁笑道：“看来你的面子比我还大。”
汤姆逊请他们进入实验室，在听李谕讲了讲自己的设想后，说：“先生提到的内容，我想实验室中的卢瑟福与理查森都比较熟悉。”
他很快把两人叫了过来。
理查森的全名是欧文&#183;理查森，此后也是诺奖得主。大名鼎鼎的1927年索尔维会议照片中，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就是理查森。
卡文迪许实验室实在是恐怖的地方，大佬云集。
不过现在他还很年轻，只是实验室的助手，名气甚至比不上卢瑟福（现在卢瑟福已经有了一些小名气）。
二十世纪初，想要得到教授助手一职，并不容易。
理查森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毕业生，两年前获得了三一学院的院士称号，同样是一位早早便表现出天赋的年轻人，所以汤姆逊让他进入了实验室。
不得不说汤姆逊也是个大伯乐。
而在理查森跟前的卢瑟福，就更可怕了。
卢瑟福一生中，虽然只拿了1908年的一次诺奖，还是化学奖，不过他实际上还有资格再拿两次物理学奖。
后世教科书上浓墨重彩的α粒子散射实验是1911年做的，绝对有资格获得一次物理学奖。
1919年，他又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完成了“炼金术”，——通过粒子对撞获得了新原子，并第一次命名了“质子”一词！也是诺贝尔物理学奖级别的成就。
再加上他擅长指导学生，先后有12位诺奖获得者在他手底下工作或者学习过，他执掌卡文迪许实验室期间，人送外号“诺奖幼儿园”。
而“园长”卢瑟福的出身却很一般，来自一个农民家庭。
他生于新西兰，这个时候的新西兰不是什么好地方，堪称蛮荒之地。后世其实依旧人烟稀少，不过自然风景不错，要不《指环王》系列不会把拍摄地选在新西兰。
关键卢瑟福虽然唯一一次获得诺贝尔奖还是化学奖，他年轻时候却似乎没上过几次化学课……
着实有点神奇。
卢瑟福大学是在新西兰上的，目前新西兰的大学真心不咋地，和大清刚刚起步的大学，水平没差多少。
卢瑟福在大学里主修数学，辅修才是物理。
因为选了物理，所以必须有个毕业设计实验才能拿到学位，大神卢瑟福为此选了一个高难度课题：高频磁场对金属铁的影响。
注意，这只是大学毕业设计实验。
卢瑟福的文章现在网上搜得到，随便看看就让人心服口服：虽然过了一百多年，仍要由衷称赞他的实验设计水平高得离谱。
卢瑟福选的毕设课题，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间段，估计也没几个人答得出来。最多学过电动力学的人可能会说出一个“趋肤深度”，就是铁只有表面薄薄一层被磁化。
但这个深度到底是多少？还有几个人能说上来？
卢瑟福的实验思路非常巧妙，用到了硝酸对铁的溶解速度，具体细节比较多，总之妙至毫巅。
到了一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有几个大学生毕业能搞出来这样的实验设计？而卢瑟福却在一百多年前做到了，真心是个实验天才。
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做物理实验而生。——虽然获得的竟然是诺贝尔化学奖（笑哭的表情太适合他了）！
上天总会垂顾努力又有天分的人。
当时英国正好有一个毕业设计资助项目：只要是拿到该名额的英联邦国的学生，英国方面就会提供资金补助，供其去心仪的大学继续深造。
而这个资助项目只给了新西兰一个名额。
于是乎卢瑟福继续深化了自己的毕业设计，在此基础上发明了一种磁场探测器，后来被称为“卢瑟福探测器”，可以测量纳秒级的电流脉冲。这种精度同时期只有居里夫人的放射剂量试验和迈克尔逊的干涉实验才可以做到。
你一定觉得卢瑟福稳稳第一了，对不对。
很可惜，他拿到的是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个搞化学的老哥，他发明了一种利用氰化物从矿物中提取黄金的办法。
实话实说，你要是评委也会选他，谁能抵挡黄金的诱惑？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位老哥竟然嫌弃资助金额太少，于是放弃了留学机会，转身去当公务员了！
所以不要以为只有中国人喜欢考公……
然后，卢瑟福作为第二名，替补得到了名额！
这件事后来被演绎成了一个很出名的故事：
说是1895年，在农场挖土豆的卢瑟福收到了英国剑桥大学发来的通知书，通知他已录取为伦敦国际博览会的奖学金生。卢瑟福接到通知书后扔掉挖土豆的锄头喊道：“这是我挖的最后一个土豆！”
这一段来自某百科，不过写得不对，大概率是编的。
因为当时卢瑟福坐上前往欧洲的轮船时，仍不知道自己要去英国还是德国的大学，他在船上甚至还自学了德语，毕竟当下德国的科学实在强。
不过他在到了伦敦后，最终觉得还是英国比较好，起码氛围相对德国较为轻松，于是留在了伦敦的剑桥大学，成了汤姆逊的研究生，也是剑桥大学最早的一批研究生。
在给汤姆逊当了两年研究生后，卢瑟福又前往加拿大的麦克希尔大学当了一名教授。
也不要以为加拿大有多好，此时的加拿大和新西兰一个样，也是文化沙漠，和大清基本是一个水平段上。
之所以感觉比大清好，是因为没有挨这么多胖揍、签那么多耻辱条约，没有丢那么多人而已，而且人口又都是欧洲移民，仅此而已。
——
卢瑟福与理查森看到李谕到来，同样很震惊，毕竟李谕已经成名，还当上了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这可是卢瑟福都很羡慕的职衔。
卢瑟福激动道：“本人读过先生所有的著作，受益匪浅！”
欧文&#183;理查森同样道：“你我年龄相仿，属实是同辈之中最令人瞩目的翘楚！”
让两个诺奖大佬夸赞，李谕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笑道：“二位过奖！”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才的构想
很多人可能只知道卢瑟福的α粒子散射实验以及原子核模型，但卢瑟福获得诺奖靠的就是对放射性的研究。
这一点和同时期另一位超超级大佬爱因斯坦很像：众人只知道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大部分却不知道爱因斯坦获得诺奖靠的是光电效应这个更应该属于量子领域的成就。
卢瑟福对放射性的研究还是很深入的，他已经率先提出了放射性“半衰期”这个概念。
而欧文&#183;理查森受汤姆逊的影响，也对射线的研究非常深入。
听完李谕的表述，理查森沉思道：“不瞒您说，我曾经考虑过院士先生的问题，但我怀疑这种射线是不是应该和太阳有关。”
李谕说：“你的猜测很容易被验证并不正确，只需要白天和夜晚各测一次射线强度就可以。”
理查森说：“院士说的对，否则也太简单了。”
卢瑟福的实验敏感性很高，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放高空气球的方式进行验证，如果随着高度升高而提升，就可以验证射线来自宇宙之中。”
李谕说：“这是试验的一步，因为高度不可能放到太空中，而且如果射线强度非常高，其变化幅度不会符合理论预期，并且很难排除地面的干扰。”
卢瑟福双眉凝起，连他也没有很好的主意了：“那要怎么验证射线来自太空？”
李谕早就有了正确的想法，他说：“需要用到天文学的一个新的概念：贯穿本领。我想你一定很熟悉，就是各种射线的贯穿能力。”
卢瑟福自然知道自己目前研究最多的领域：“γ射线的穿透能力比β射线强上百倍，β射线又比α射线强百倍。总不能比最强的γ射线还要强吧？”
地球上就可以有γ射线，要是宇宙射线只能达到这种强度，以当下的实验手段，基本不可能再验证它到底来不来自宇宙之中。
李谕说：“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需要排除大气吸收的影响，因为大气以外的射线，想要在地面上测出来，贯穿本领必然极大，大到足以穿过十米厚的水——也就是大体的吸收本领。但从目前已知的天然放射性元素看，没有元素的放射性能够穿过2米厚的水。”
卢瑟福什么样的人物，一点就通，立马明白了李谕的实验设想：“院士先生是要把探测仪器放在超过十米深的水下，探测射线？”
李谕点点头：“没错！”
卢瑟福讶道：“若诚如你所说，这种射线的强度恐怕比γ射线还要强数倍甚至十几倍，那是多么可怕的能量！简直颠覆过往认知！”
李谕看他表情就知道卢瑟福已经有了极大兴趣，笑道：“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搞一把？”
卢瑟福搓了搓手，答应下来：“正好我可以设计这样的探测仪器。”
这就是李谕找卢瑟福的最大目的。
在当下时间点，论实验能力，卢瑟福如果说自己是第二，其他人想认第一都得先好好掂量掂量。
李谕又问向欧文&#183;理查森：“阁下有兴趣吗？”
理查森同样心痒难耐：“承蒙院士先生邀请！”
宇宙射线后来可是基本粒子研究的源泉，价值非常高。历史上单单宇宙射线的发现就在1936年获得了一块诺奖。
卢瑟福这些人当然知道其重要意义。
李谕作为试验牵头人，给理查森安排了任务：“为了排除怀疑与干扰，我们仍旧需要进行高空实验，这件事先生需要费费心。”
理查森说：“没问题，我先要做的排除掉太阳的干扰。”
开尔文勋爵、哈金斯会长以及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逊听完，很受震撼。
汤姆逊说：“不得了，如果真的证明射线来自宇宙，我甚至无法想象用什么语言形容！”
哈金斯会长说：“的确无法想象，或许李谕会证明，射线是整个宇宙中极为广泛的存在，地球上的射线不过冰山一角。”
实验持续时间不会很短，李谕要在伦敦呆最少一两个月时间。
按照李谕设计的实验计划，理查森的任务排在前面。
正好卢瑟福要去英国皇家学会汇报自己在加拿大麦克希尔大学近些年关于镭元素放射性研究的工作，这才是他此次来英国的主要任务。
卢瑟福工作内容，大体就是说镭元素会放射出热量（γ射线），说明原子内部含有能量；并且还有关于他提出的“半衰期”理论。
其实这就是卢瑟福四年后赖以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成果。
李谕作为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自然有资格参加这场报告。
同时与会的还有开尔文勋爵、哈金斯会长、瑞利爵爷等一大票英国科学界大人物。
李谕同他们来到皇家学会的礼堂，这里虽然不算大，不过影响力却一直很大。
里面的布置很像各位在电视里看到的英国议会：报告人坐在一张桌子旁，四周是阶梯式的座位。
开尔文勋爵和哈金斯会长邀请李谕坐在了他们身旁。
在报告开始前，大家已经知道了大体的内容，尤其是其中还有关于半衰期测量地球年龄的创举。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提出此种办法。
卢瑟福的这个报告含金量真的很足。
当下没什么太多手段，想要测量元素的半衰期难度极大。但卢瑟福又天才般的构想出了一个方案，而且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案：靠人力去数单位时间内有多少原子放射出的α粒子！
只要是数出来这个数值，元素的半衰期就知道了。
卢瑟福是在加拿大完成的这项研究，他和助手盖革（就是盖革计数器的那个盖革）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实验，可以让一个α粒子放大成能够被探测到的电流。
他由此知道了镭元素的放射速率。
卢瑟福甚至还用试验估算出了基本电荷为1.55&#215;10的－19次方库伦，现代数值是1.6。只有3％的误差，真心佩服到五体投地。
要知道测量基本电荷后来也是一项诺奖哦！（当然那时密立根的试验更加精巧。）
卢瑟福测出镭元素的半衰期是1500年左右，他敏锐地感觉到有问题：1500年就衰变掉一半，那经过3万年，就只剩下1/2的20次方！
也就是不到百万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地球的年龄不可能3万年都没有吧？
自然界中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镭？真要是存在了几千万年的话，应该早就衰变光了。
对于卢瑟福来说，只能靠猜。
他设想镭元素不仅在衰变，而且也在产生：镭是其他元素衰变的产物。
最有可能衰变成镭的就是铀和钍，因为它们总和镭一起出现在矿物里面。
卢瑟福倾向于认为是铀元素衰变产生的能力，因为铀矿里面的镭含量多。
反正又是天才的设想。
通过铀元素的半衰期（卢瑟福猜测是几亿年，实际上是45亿年），卢瑟福估计地球的年龄是几亿年。
虽然和后世差距不小，不过他的思路却极富开创性。
后世考古研究中常用的碳14测量法，原理和卢瑟福是一样的。
以上这些天才的思路，却和开尔文勋爵的理论相悖。
开尔文勋爵曾经通过热力学方法，估算地球的年龄是2400万年到1亿年。
他的办法同样简单粗暴：他认为地球最初就是一个岩浆星球，然后温度慢慢降低。只要知道了初始温度、导热系数、温度梯度，就可以估算出地球的年龄。
瑞利爵爷是个好脾气，对开尔文勋爵说：“勋爵，如果台上这个年轻人是对的，那么你就是错的。”
开尔文勋爵说：“那我倒要听听到底有没有瑕疵。”
开尔文勋爵此时尚且不相信卢瑟福的理论，去年他还质疑过居里夫人的研究，认为元素会自发转变是无稽之谈。
——的确有点难为老爷子，他接受原子理论已经很不容易，现在马上又有人解释元素的衰变！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离谱！
其实卢瑟福也很紧张，尤其是看见台下的开尔文勋爵后。
以开尔文勋爵的资历，如果站起来反对，卢瑟福肯定收不了场。
李谕却好整以暇坐在一旁看戏。
不是他不想帮卢瑟福，而是亲眼见到大佬互撕太难得了！
并且李谕知道，卢瑟福实际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这个场面应该hold住。
卢瑟福咽了口吐沫，深呼一口气后开始了自己的报告，途中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开尔文的反应。
开尔文虽然年纪有点大，精神不像普通人那么好，有时候仿佛就像睡着一样。可一旦卢瑟福讲到关键地方，就立刻坐直身子，两眼炯炯有神。
而卢瑟福一看到他的目光就更加紧张。
他灵机一动，突然直接说道：“在座各位一定早已知道，开尔文勋爵已经计算出无热源情况下的地球年龄，他预言性的见解正是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镭的原因！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研究！”
卢瑟福这句话一出，开尔文勋爵果然神色大好，忍不住嘴角笑了出来。
李谕心中感慨：不愧是幼儿园园长！
要是换成居里夫人在台上，可能现在已经是火星撞地球。
此后的报告就一帆风顺。
结束后，李谕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然后对开尔文勋爵说：“勋爵，您现在接受原子转变的理论没？”
开尔文勋爵摇了摇头：“至少目前无法完全赞同。”
李谕笑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和我打赌？我可从来没有输过！哈金斯会长可以作证，他输给了我不知道多少上好古巴雪茄。”开尔文勋爵说。
哈金斯会长说：“我的确可以作证。”
李谕却不怕：“我赌你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受卢瑟福的放射理论，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开尔文勋爵问道：“赌注是什么？”
李谕说：“一个英镑，怎么样？”
开尔文勋爵不假思索道：“好，一言为定！”

第三百六十六章 女王也是假粉
射线探测的实验进行得比较顺利，很快欧文&#183;理查森就通过白天与夜晚分别测试发现射线强度一样而排除了太阳的因素。
接下来就是利用热气球升空进行测试。
热气球升空，吸引了很多人关注，就连《泰晤士报》都报道了李谕正在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做实验的事情。
《泰晤士报》甚至用“静待自然哲学的巨变”为头版大标题再次隆重介绍了李谕。
本来借着一系列科学成就以及星战系列的大火，李谕已经出尽风头，而英国人自诩绅士与涵养，肯定对李谕更加看重。
并且李谕这次还把自己的几项专利带了过来，登报告知，迅速有了大批买家。
首先找到李谕的是一个做金属制造生意的，这人看着三十来岁，衣着比较考究，一看就是个比较成功的商人。
对方先向李谕问了好：“尊敬的院士先生，很荣幸见到您！本人张伯伦，对您的那项不锈钢专利很有意向。”
李谕第一印象差点想成篮球巨星张伯伦，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就是后来非常有争议的英国首相。
但并不知道他现在竟然搞的是金属制造业。
欧洲人自然对不锈钢刀叉有天然的迫切需求，他们想要使用这项专利再正常不过。
“当然可以，张伯伦先生，我很快就会在伦敦的专利局完成备案工作。”李谕说。
张伯伦说：“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落……落日余晖中的清国竟然会出一个旷世天才。”
李谕淡淡一笑：“东方是朝阳首先升起的地方。”
张伯伦的到访，让李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文章给了报社。
这是一篇收购意向：
“本人李谕，欲高价收购四十四年前于京城圆明园大火后遗失海外之文物，有意者可与本人联系。提供可靠情报者也可获赠签名星战全集。”
这段文字瞬间又点燃了不少人的回忆。
可对英国人来说，他们侵略过的国家实在太多，很多事早就抛之脑后，可能觉得火烧圆明园只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儿。
并且当下的英国人都在考虑要不要讨回刚刚在南非输掉布尔战争的耻辱。行刑者是最怕痛的。这是英国人第一次吃到伤筋动骨的伤害。
李谕的名气加上他来自中国的双重属性，很快又让报纸争相报道。
尤其是《每日邮报》以及目前在英国发行量第一的《每日镜报》，他们此前报道过不少关于星战内容。
《每日镜报》价格便宜，发行广泛，最初主要面向女性群体。
刚刚上市正火热销售的《星战外传：侠盗一号》结局比较悲壮，男女主角相拥在死星巨大的攻击中一起死亡。
报纸顺势用了李谕那句“拿起光剑就不能抱起你，放下光剑就不能保护你”，同样让英伦三岛无数女性读者黯然心碎、疯狂流泪。
一瞬间让李谕在这儿也成了妇女偶像。
这句后世土到极致的话，在一百年前杀伤力真心大。谁叫现在还没有韩剧……
顿时舆论倒向李谕。
其实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有很多英国人反对火烧圆明园，因为稍微有脑子的人就知道这是战争罪行，不管你是想侵略还是想殖民，都没这么玩的。
可他们也仅仅是反对，觉得这样做不行。
但又能真的怎样。
真的会还回去？还是说英国出钱把圆明园复原？
而现在李谕要出钱，就是另一码事了。
英国刚刚在第二次布尔战争中被舆论一顿狠批——他们为了对抗布尔人的游击战术，使用了焦土政策，并且把大量人集中到了特殊营地，就是后来臭名昭著的集中营。
很多人把这场战争看作英国霸权终结的起点。
不过事出有因，其实多年前英国就表现出了疲态，只不过一直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每日邮报》的创始人北岩勋爵亲自来采访李谕。
“李谕先生，我们见过面的。”北岩勋爵说。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请坐。”
北岩勋爵拿出小本子和钢笔，道：“其实我上次见你时就很想问那个话题，关于当年的两次贸易战争。不过碍于面子问题，一直没有问过您的看法。”
好吧，英国人还是当两次鸦片战争是简单的贸易战争。
李谕说：“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想雨果先生已经说得很明白。”
雨果当年痛斥过英法的行径，曾经写过：“有一天，两个强盗闯进了夏宫（圆明园），一个进行抢劫，另一个放火焚烧。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到了欧洲，这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一个叫英吉利。
他们共同分享了圆明园这座东方宝库，还认为自己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埃尔金勋爵家的贪婪是一脉相传，因为放火烧掉圆明园的埃尔金伯爵，正是一代以前从希腊劫走大理石雕的埃尔金勋爵之子……”
北岩勋爵自然知道雨果的文章，于是说道：“可我从资料上看，事出有因，当年英国政府只是为了杀掉外交官，作为惩罚而烧了圆明园，为了给皇帝一个警示。”
李谕说：“实在太冠冕堂皇了。外交与军事的关系我想贵国应该分得清。”
北岩勋爵说：“作为报人，我不敢评价太多。”
李谕说：“好，那就留给后人评说。”
李谕就没指望过英国人真的认错。打从心底，其实民众还是倾向于支持侵略战争的，因为他们享受的一切优渥生活都是来自盘剥殖民地。
北岩勋爵说：“我们一直希望让贵国知道，英吉利国是一个绅士的国度，而且是最强大的国度。”
这句话有点恩威并施了。
李谕差点气笑：“难道强大就要侵略？侵略就是绅士？”
北岩勋爵在纸上写下：“我想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让读者们自己去思考。”
李谕叹道：“你还是多多宣传我要买圆明园流散的文物就好，等他们拿到钱，再去思考。”
后世还有某些势力想要操纵部分言论。
一百多年后，大英博物馆召开了一次晚清展览，我的天，竟然很多高赞评论说什么“它们在外面保存得挺好，起码不会毁坏。”
尼玛都不知道它们脑子是不是都有泡。
要是反驳的话，他们就接着说：“你还年轻，不懂历史。”
我去！难道真傻到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到的国外？还保存！多蠢的脑子才会说出“侵略者抢你是为了帮你保存”这种智障言论。
但一点开评论者头像，基本都是私密账号。
报纸在报道后，真的有效果。
一个英国的贵族专门登门造访，对方说道：“本人萨克，父亲是第九代埃尔金伯爵，维克多大人。”
火烧圆明园的是第八代埃尔金伯爵。
埃尔金家族在英国是实打实的一流贵族，但也是非常喜欢抢劫的一个家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强盗精神。
第八代和第九代埃尔金伯爵都当过印度总督，这可是个超级大官，比什么直隶总督、两广总督厉害多了。
萨克让身后的佣人拿出一个箱子：“我们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您会不会感兴趣。”
佣人打开箱子后，李谕顿时傻眼了，里面赫然是十二生肖中的羊首。
李谕蹲下看了看，有一些磕碰和磨损，目前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仿制品，断然是真的。
李谕直接问道：“先生开什么价格？”
萨克说：“不瞒您说，我们其实对这件藏品的兴趣并不大，因为在我们的传统里，并不喜欢羊。所以这件东西一直放在佣人的地下室中用来挂擦汗的毛巾。”
李谕倒是知道羊在基督教里经常被当作恶魔的象征，很多恶魔的形象都有一对羊角。
而且在历史上，羊首是彻底走失了的，不知道和这个原因有没有关。
萨克稍稍顿了一下说：“如果一定要出价，我想200英镑就足够。”
李谕毫不含糊：“我接受。”
李谕拿出一张支票，填好后说：“有其他类似的东西出售，都可以找我。”
萨克说：“本来是有很多，不过有一些在苏格兰，有一些落在了加尔各答，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能找到多少。”
李谕叹息道：“尽可能找一找吧。”
萨克说：“其实，家中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从印度、希腊、埃及运回来的其他好东西，你如果热衷收藏，去看一下，说不定会喜欢……”
李谕摆摆手：“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萨克说：“这就太可惜了。我只能多盖一座仓库存放，不然再有文物过来，实在放不下。”
李谕说：“恐怕没有那个必要。”
萨克讶道：“为什么？”
李谕说：“念在你拿回羊首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话，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
萨克有些疑惑：“德国人马克思的理论？先生也懂政治经济学？”
李谕懒得给他解释，于是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先生回去自己琢磨吧。”
作为穿越者，李谕肯定明白，日不落帝国的衰败起始，表象上看是第二次布尔战争；实际上根本原因就是第二次工业革命。
英国当年靠着第一次工业革命崛起，把死亡与压迫带到了每一个角落，让世界成了殖民的日不落帝国。
而风水轮流转，现在第二次工业革命诞生了几个比他还强大的国家，再想靠一点殖民军队就统治世界已经是天方夜谭。
就算不懂博弈论，也很容易想到：别人怎么会继续看你坐那里吃人血红利？
什么阴谋阳谋都抵挡不了自然规律。
后世苏富比拍卖行有几次很出名的拍卖活动，打出来的口号就是“圆明园遗物”，当时我们极力反对，这不就是二次掠夺吗！
但苏富比吃准了中国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买回去，最后果然以天价成交。
看着眼前这个羊首，李谕心中十分感慨，它的实际价值暂且不去讨论，其最大意义可能就是警示后人：落后就要挨打。
萨克走后，近卫昭雪好奇道：“一个铜像而已，竟然要200英镑！”
李谕说：“它可不是什么普通铜像，当年可是在圆明园中。”
吕碧城气愤道：“我知道，它们是被抢走的，可恨！可恨！”
李谕说：“如果你去一趟英国的博物馆，会气炸在当场。”
吕碧城握着拳头说：“可恨生不在当年！”
一连多个“可恨”，吕碧城真的是义愤填膺；而李谕瞟了一眼近卫昭雪，她却似乎没什么感觉。
——
牛津与剑桥的关系和哈佛与耶鲁一样，都是百年瑜亮，一定要分个高下。
牛津见李谕的实验搞得风风火火，也很想邀请一下李谕。
不过因为剑桥现在出了一堆大牛，牛津在自然科学领域确实与其有一点差距。
所以牛津想要通过艺术的纽带联系一下，因为和李谕一起来的有杨小楼，牛津大学决定邀请他们去大学里进行一次演出。
牛津大学在英国的地位自然也没得说。
李谕暂时收拾收拾心情，决定去一趟牛津。
牛津离着伦敦主城区接近100公里，开车过去需要几个小时。
为了解闷，李谕顺手买了一本英国童话书给吕碧城看，反正她现在对欧洲童话非常感兴趣。
这本书她果然读得更加津津有味，书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吕碧城一翻开就入了迷，即便路上有些颠簸，也忍不住一口气直接读完。
看完后，吕碧城先揉了揉有些眩晕的头，问道：“太精彩了！还有没有后续故事？”
李谕说：“你的问题和当年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看完后问的几乎一模一样。”
吕碧城说：“女王？她也喜欢看童话文学？”
李谕说：“不仅喜欢，她还成了作者刘易斯&#183;卡罗尔的粉丝，看完后吩咐手下，如果卡罗尔有了新作，一定要拿给她看。”
吕碧城说：“看来就是有新作，你怎么不拿给我一起看一下？”
李谕说：“当年维多利亚女王的确收到了刘易斯&#183;卡罗尔的新作，但书名是《行列式基础论述及其在线性与方程组中的应用》。”
吕碧城一脸蒙：“是……数学书？”
李谕说：“没错，因为刘易斯&#183;卡罗尔本职就是一名数学家。”
吕碧城讶道：“原来英国也有像你这样的人，既能研究明白高深的数理知识，还可以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
李谕说：“如果没有你提笔润色，我写出来的星战系列肯定干巴巴的，少了你哪行！”
吕碧城微微一笑：“嘴倒是挺甜。”
李谕看她一笑，心情终于转好，问道：“你还想看刘易斯&#183;卡罗尔的这本新作吗？”
吕碧城连忙摆摆手：“还是饶了我吧！至少等我看完你写的那些科学入门书籍再说。”
李谕说：“你的答复依旧和女王一样。”
吕碧城吐吐舌头：“我就是个普通小女子，哪敢跟女王相提并论。”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宫廷玉液酒
牛津是一所挺古老的大学，应该是英国最古老的大学了，有八百来年的历史，比剑桥还要多几十年。——剑桥就是当年牛津一些人出走创建的。
不过没必要觉得它们历史长就多值得吹捧，中国有些书院历史更久。
后来一些新兴国家历史短的大学根本不弱。
而且八百年前的英国学校，你觉得能教啥？那时候还没文艺复兴，完全是教会学校而已。
从他们学院的名字就看得出，什么“三一学院”“圣约翰学院”，都是圣经里的。
话说几百年前，欧洲识字的也大都是教会人员。
当然牛津的排名还是很高的，牛津和剑桥头名之争也延续了数百年。
英国自己不同的报纸在排名时，有时这家把牛津放在第一，另一家就会把剑桥放第一。
牛津的面积蛮大，没有院墙，感觉一所大学就构成了一座小城。
很多人虽然没机会进入牛津，不过其实很多人都在电视上见过牛津里面的样子。《哈利波特》里霍格沃兹大厅，就是在牛津里面取景（实际上后来剧组重新搭设了场景，不过总归借鉴了牛津）。
英国的戏剧也挺有传统，毕竟有莎士比亚这棵大树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又有了王尔德等人，一直欣欣向荣。
今天牛津的戏剧社团准备组织表演的是易卜生的《玩偶之家》。
趁着他们还在准备，李谕先去博德莱安图书馆逛了逛。这是牛津大学旁很出名的一家图书馆，藏书量仅次于大英图书馆，据说早些年英国每一本刊印的书都要送一本到这座图书馆。
图书馆已经收录了星战系列，并且由于借阅次数过多，博德莱安图书馆又多订购了十套。
时间越早，图书馆越是一所大学的灵魂所在。
李谕刚进入图书馆大门，就听到里面几个中国人在说话。
“罗昌，你在檀香山多年，又是牛津的学生，你观之牛津大学强在何处？”
说话的竟然是康有为，真是太巧了，怎么又在这儿碰见他！
不过算算时间，康有为的确开始自己的欧洲行了，第一站必然是距离美洲大陆最近的英国。
罗昌是康有为和梁启超比较年轻的一个弟子，只有二十岁冒头。
他的学历在康有为的弟子中十分显赫：早年在早稻田大学和日本陆军大学，现在又转入英国顶尖的牛津大学。
就是这种多年的海外经历，让他成为了康门弟子。
罗昌说：“师公，牛津科目设置繁多，遍布自然哲学、文艺历史等，也多有面向工厂之专业。”
康有为点点头：“我在伦敦转了一大圈，见识过他们那些钢铁巨物以及车间工厂，甚至还看到了一家造船坞，的确有值得借鉴之处。你是有见识的人，回国后，必定要委你以重任。”
看来南海先生还是没有忘了光绪皇帝，也坚信自己回国后会受到重用。
康有为在书架前踱步，又有一名学生来借阅星战系列，等他走后，康有为对罗昌问道：“在欧洲如此文化兴盛之地，也有人喜欢看这种纯粹只是茶余饭后的娱乐小说？”
罗昌说：“是的，师公，并且几乎刚还回来就会被借走。”
康有为继续问道：“李谕其他的数理方面的书籍哪？”
罗昌说：“也是差不多的程度，并且借阅者多是教授、讲师。”
康有为讶道：“堂堂英伦大学之教授，都要阅读李谕的书籍？”
罗昌说：“没错。”
“真有这么神奇，你读过吗？”康有为自然看不懂，听到牛津大学教授还要看李谕的书籍，有点不敢再妄下评判。
罗昌说：“很抱歉，师公，我读不懂。我的专业是文学、法律、历史以及军事，对自然哲学了解甚少，只能勉强看懂其《博弈论》以及《分形与混沌》前半部分，因为是面向普通读者。”
“这么说，我也可以看懂？”康有为问道。
罗昌说：“师公天纵英才，自然比我强多了。”
康有为想想还是放弃了，不能完全看懂还是多少有点丢人，于是说：“自然哲学不过是第二等的学问，无法经世拜相，不读也罢。”
门口的李谕看了一眼吕碧城，轻轻说：“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不过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康有为的女儿康同璧也进来了。
两人之前在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见过面，康同璧说：“你是李谕？！”
李谕尴尬一笑：“康姑娘。”
康同璧微微蹲了一下，就跑进去找康有为了。
她同康有为悄悄说了几句话，康有为就大声说：“他也来了？”
康有为大步流星走出来，对李谕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谕摊摊手，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罗昌倒是一直对李谕很有好感，但他从刚才看见康同璧后就有点精神恍惚，光在那想着怎么和康同璧搭话。
康有为哼了一声：“告辞。”
说完直接离开了图书馆。
李谕耸耸肩：“不送。”
他们走后，吕碧城问道：“康先生似乎仍旧对你颇有成见。”
李谕说：“本来没啥，但我抓住过他的小辫子，梁子肯定是解不开了。不过现在没有互联网……额，没有更加广泛的媒介，很多人其实也不知道。”
吕碧城说：“识字的人，尤其在美国的知识分子，肯定知道。你之后还是小心一点，南海先生在海外的能量看起来不小。”
两人说话间，牛津大学的副校长詹姆斯&#183;布鲁斯与一人专门跑过来迎接李谕：“院士先生竟在这儿，让我一顿好找。在下牛津副校长詹姆斯&#183;布鲁斯。”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幸会。”
“听闻当今世界最优秀的科学家来我校，我们非常欢迎！”布鲁斯说，然后给他介绍身旁的另一人，“这位是亚伯&#183;罗兹先生，伟大的塞西尔&#183;罗兹爵士的儿子。”
老外自我介绍的时候经常会说自己是谁谁谁之子，尤其是贵族，李谕早就习惯。
亚伯&#183;罗兹与李谕握了握手：“父亲去年捐款在牛津大学设立了专门奖学金，为优秀的学者提供资助，只要拿到资格者，皆称为‘罗德学者’，我们希望院士先生可以接纳这项荣誉。”
李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非常有名的牛津大学“罗德奖学金”。
罗德奖学金的评选很难，申请通过率低到令人发指，万分之一都不到，后世号称“全球青年诺贝尔奖”。
一开始只面向英联邦少数几个国家，直到2015年大陆才开通，每年大陆仅四人获得“罗德学者”称号。
至于创立这项奖学金的人，就很有来头了：塞西尔&#183;罗兹，是南非的钻石大王，全球最大的钻石开采公司戴比尔斯公司的创办者。
同时是一个极端殖民主义者，南非与英国的布尔战争他是直接挑起者。
虽然布尔战争把英国拖入了战争泥潭，损失惨重，塞西尔&#183;罗兹却依旧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塞西尔&#183;罗兹还是极端种族主义者，他亲口说过：“我坚持我们英国人是世上第一种族的说法；也坚持我们占地越多，越有利于人类的说法。”
英国虽然这几十年里与德国关系很不好，不过罗兹还是比较喜欢德皇和德国的（很多英国人同样这么想，只不过二者之间目前存在欧洲第一第二之争）。
所以罗德奖学金除了英联邦几个国家，也招收德国学生，因为塞西尔相信，世界最后会由英国、美国与德国统治，并会带来长久的和平。
这种思想听听就很可怕。
李谕问道：“我听说，贵校的这项奖学金并没有招收亚洲学生的名额。”
亚伯&#183;罗兹说：“先生是例外，您难道不是已经加入了美国的国籍？”
李谕讶道：“你从哪听说的？没有的事！”
亚伯纳闷道：“那你怎么可以在美国设立企业？”
李谕无语道：“和国籍没有关系，而且公司中有摩根先生的股份。”
亚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但我们仍旧可以格外开恩，毕竟您的优秀已经超脱了整个远东。”
李谕对他这种英国人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有些不悦，直接拒绝道：“多谢美意，您还是考虑对别人‘开恩’吧。”
亚伯想挽留一下，现在李谕是个超级香饽饽，各大机构都想招揽。而且他已经帮着剑桥做实验了，对牛津又是一次名望上的冲击，于是说：“院士先生，我们可以给您更高的金钱资助；并且‘罗德学者’对您的声誉也有提振作用。”
李谕冷冷一笑：“你觉得我缺少金钱还是声誉？”
亚伯顿时语塞。
布鲁斯副校长见说不动李谕，只好作罢：“社团已经组织好了，马上进行演出。东西方戏剧同时登台，在牛津乃至整个伦敦都是头一次，萧伯纳先生也亲自来观看，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李谕说：“请！”
李谕是贵客，被邀请到了前排；康有为同样是牛津的客人，两人竟然挨着不远；李谕右侧隔着吕碧城便是萧伯纳。
萧伯纳此时已经成名，他的思想属于比较先进的，读过马克思，对中国也很友好，后来专门访问过中国，与鲁迅、蔡元培结下了友谊。
萧伯纳笑道：“文豪先生，我读过你的星战系列，想象力令人拍案叫绝。”
李谕哈哈笑道：“我可当不起这个称号，那套书没有碧城小姐的帮助，不会如此出彩。”
萧伯纳说：“我仔细读过整套书籍，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它有一种极强的舞台冲击感，似乎是专为舞台而生，让我很想把它改写成剧作。不过其壮阔的背景却似乎又不适合舞台上的演出。”
没想到萧伯纳真的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星战系列本来就是从电影而来，说它为舞台而生都远远不够。
李谕说：“或许过几十年，就有办法在电影上播放。”
“先生指的是在一块布上播放的电影，”萧伯纳说，“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有必要好好琢磨一下。”
康有为见一个英国的大文豪和李谕有说有笑，咳嗽一声，走了过来：“本人康有为，号南海，幸会萧先生。”
萧伯纳客气道：“听闻过您的事迹，尊为帝师，避难海外，衣带诏的故事同样很有戏剧效果。”
康有为眼睛一转，说：“如果萧先生有意改编为戏剧，我愿细细为您讲述其中细节。”
李谕立马就明白康有为是想借助萧伯纳改编成戏剧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好为保皇会多争取捐款。
李谕说：“以清室皇宫为背景的戏剧，写起来与欧洲皇室可大不相同，南海先生对英国贵族文化想必有不少了解，应该清楚其中关窍。”
康有为说：“并没有关系，萧先生可以自由发挥，过程中不了解的地方我能够提供顾问帮助。”
萧伯纳说：“我想李谕先生说得有道理。如果对所写内容没有深刻认知，是写不出精彩剧作的。听说普切尼先生为了创作中国背景的剧作，甚至东渡中国。连他都没敢动笔，我自然无法在没去过中国的前提下贸然写作。”
萧伯纳还是很严谨的。
康有为却等不及，说：“本人对中国宫廷文化了解极为深入，萧先生完全可以信赖在下。”
李谕突然笑道：“好一个‘宫廷玉液酒’！”
康有为胡子一竖：“你说什么？”
李谕继续说：“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康有为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油诗！”
一旁的吕碧城已经笑出了声：“好诗！”
康有为怒道：“你少打叉！女流之辈，也敢笑老夫？”
李谕见他骂吕碧城，顿时不干了：“南海先生，您读的书也忒少了！一会儿马上就要上演的《玩偶之家》，讲的可就是女子觉醒的故事。这种场合嘲笑女子，还是大才女，只会让您更显格格不入、孤陋寡闻。”
被别人说“孤陋寡闻”对文人而言可是奇耻大辱。
但康有为听罗昌给他讲过这部戏剧的大体梗概，声音立马矮了下来，不过胸中气不过，指着李谕：“你……”
李谕也不想和他吵架，指指舞台：“开始演出了，南海先生还是坐那儿好好看戏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威尔逊
台上的戏演得很好。
台下的康有为啧啧称奇：“西方戏剧舞蹈可谓萌蘖（开端）于中国，二者于肢体语言、风俗习惯上也有诸多相似之处。所以我想应呼吁国内之戏剧、舞蹈尽以西人为师。”
这句崇洋媚外的话听得李谕都有点刺挠，不过还没等他反驳，萧伯纳竟然首先反对道：“康先生，其实我还想说贵国之戏曲更富表现张力，有诸多可取之处，毕竟舞蹈缘于生活，缘于本土。中西之间可以交流，如果说学习的话，则应当说互相学习。”
演出结束，临走时，牛津副校长布鲁斯送给了康有为和李谕各一只纪念怀表。
怀表一看就是上乘，价格比此前李谕在瑞典买的要高得多。
欧洲产的东西，目前论精美程度的确可圈可点。
康有为赞叹道：“英伦器物精美，而国内之器物则倍感鄙陋，日不如昔，日不如昔啊！”
萧伯纳纳闷道：“现在整个欧洲最好的奢侈品中，还有不少用的是来自中国的瓷器、茶叶与丝绸，怎么会不精美？”
康有为说：“如果是唐宋明的器物，精美者甚多。而大清朝，却再难寻。就像台上的伶人，明末时不少士大夫可以蓄养优伶伎乐者，但如今哪，还能见到一家士大夫家中有伶人？套用我最近学到的一个词，就是贫富差距巨大。”
想不到他也读了马克思，“贫富差距”都说出来了，李谕还以为他能像梁启超一样可以引申思考思考，没想到康有为接着说：“精妙的器物，必然耗费无数无谓之资财可成。既成之后，又必有好事之富豪爱玩，不惜重金争购之，才能令制造者得利以继续争制。然则如今国贫至此，岂能再造精妙之物？”
李谕差点歪倒，这家伙直接把奢侈品和工业品混为一谈了。
奢侈品的确是有钱人的玩具，不过他可能真的没进过几次皇宫，不知道任何一个国家其实都有很多精妙器物。后世非洲酋长都可以开劳斯莱斯。紫禁城里的好东西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李谕提醒道：“南海先生，您真的应该读一点科技书籍，哪怕是科普文章也好，要不在这种场合说错话真的不太好。”
康有为哼了一声：“鼠目之光，不懂大道理。”
罗昌拉了一下康有为，小声说：“如今整个欧美对李谕推崇之至，师公还是不要这么说他。”
康有为脸色有点变化，不过很快镇定道：“他无非就是想在声望上压制老夫，好坐稳自己‘帝师’头衔，再用小小企业赚取不义之财。你忘了当年翁同龢与李中堂的争斗了吗？”
罗昌张了张嘴，不太敢继续说话了。
不过康有为也明白在西方大学里，自己肯定辩论不过李谕，于是对罗昌和女儿康同璧说：“我们走，还要去欧洲诸国学习游历。”
李谕颇感无语，康有为言语之中还是瞧不上工业与商业，可却不觉得自己募捐有什么不妥。
什么脑回路。
李谕则需要继续回剑桥，卢瑟福已经做好了验电器。
然后李谕和欧文&#183;理查森坐着热气球进行了升空测试并且记录了不同高度的变化。
开始的高度比较低，距离地面一千米以内，辐射量的确越来越少。
吕碧城很热衷，竟然也要一起上天看看，她还觉得坐热气球很有趣。
李谕看有了初步实验数据，找到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逊再次要人：“主任先生，请问贵校的威尔逊教授，最近可有空？”
汤姆逊说：“你说的威尔逊博士？他还不是教授，此前在我的实验室待过几年，与卢瑟福他们关系不错。你找他有事？”
李谕说：“威尔逊博士的一项发明很有意义，我想找他借来用用。”
汤姆逊说：“可以，不过他现在不是我的下属，威尔逊几年前当上了物理学讲师，如今应该在物理系，此时应该正在上课。”
李谕说：“谢谢主任，我现在就去找他。”
如今大学的学生肯定没有后世多，李谕在教室外看到了正在上课的威尔逊，他正在台上侃侃而谈：
“能量转移，通过功、通过热，能量会改变。”
威尔逊随即写下了几个积分式子，继续说：“它们在调控我们生命的系统中进进出出，这些系统相互作用寻求平衡。一个冰块，在热的屋子里会融化，此过程的能量转移使熵随之增大。这个过程，和其他自然过程一样，是不可逆的。”
不过剑桥的学生似乎不太好对付，很快一个学生举手。
威尔逊说：“爱丁顿，你想说什么？”
李谕在屋外一惊，好嘛，爱丁顿，这个人后来在天文学上名气很大。不过名气最大的是他的一句名言。
当时爱因斯坦已经发表了更加复杂的广义相对论，爱丁顿是铁杆粉丝，到处宣扬相对论。
有一次一个记者问爱丁顿：“听您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真正懂得相对论？”
爱丁顿想了想说：“我正在想第三个人是谁。”
这个段子流传甚广，李谕小时候读书时也听到过，而且还颇受影响：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想知道它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难！
算是李谕当年选择物理学的原因之一。
回到现在的课堂，爱丁顿说：“如果热是分子运动的结果，并且牛顿运动定律是可逆的，那么如何解释您刚才所说的‘不可逆’？”
爱丁顿的问题在此时还是蛮犀利的，李谕好整以暇在外面看威尔逊怎么回答。
威尔逊倒是不紧不慢：“虽然分子的存在已经有了一些很明显的迹象，不过我想说，这是教室，我只能教给你们已知的东西，至于以后如何探索，是你们的事情。”
爱丁顿说：“那您什么时候可以允许我们也做李谕先生在论文中提到的那些实验。”
威尔逊说：“这个实验是有前提的，就是一定要百分百证实分子存在，这是排除干扰的实验思路。”
此时又有一名学生举手。
威尔逊说：“巴克拉先生，你又有什么问题？”
好家伙，又是查尔斯&#183;巴克拉，191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此前提到过卢瑟福是获得奖学金来到了剑桥，巴克拉也是这个奖学金的获得者。
两年前他还去利物浦大学学习过，如今又回来了剑桥。
这堂课还真是有点精彩。
巴克拉说：“从运动学的角度看，牛顿的运动定律是可逆的，就像我把一盒铅笔从铅笔盒中撒到地上，它们不会自发回到盒子中，但从数学的角度看，却可以做到。”
“哦！”威尔逊感觉越发头大，这些学生思维太跳跃了，“你的问题如果可以研究出来，我想会是一篇很好的毕业论文。可我现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你。”
几人聊着聊着，已经到了下课时间。
早期欧洲的大学有时候特别像聊天室。
教授也喜欢和学生坐在一起探讨问题，这是一种传统：以前欧洲的纸张极其稀少，羊皮更少，所以导致书籍非常少，一堂课上可能只有讲师手里有一本书，所以大家只能围着讲师听讲并且探讨。
爱丁顿和巴克拉还缠着威尔逊，几人走出教室，突然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李谕。
巴克拉第一个认出来了：“您是李谕院士？！我的天！”
威尔逊知道李谕在剑桥，不过没想到他来到了教学区，“非常荣幸见到院士先生。”
李谕笑道：“冒昧打扰。”
威尔逊说：“正好你在，我已经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不知道院士先生可以帮我这个忙。”
李谕对巴克拉说：“巴克拉先生，你可能要感谢这些年的发展，不然这种把概率论引入物理学的做法，会招来很多人的反对。当年麦克斯韦先生就受过不少非议。”
巴克拉说：“我读过您关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的讲述，难道不正确吗？我记得您用了很多的数学推导，精彩非常。”
李谕说：“如果按照概率论，不止铅笔可以自己回到铅笔盒，甚至一堆沙子也可以自动变成城堡，钢铁能够自动变成火车，洒在纸上的墨水甚至可以自动写完作业，不过由于熵增原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是从无序到有序，也就是熵减。
数学与物理学关系密切，不过也不能忽视其不同，毕竟对物理学而言，物理意义至关重要。”
巴克拉恍然大悟：“多谢院士解惑。我以后很希望与您一起学习工作。”
李谕知道巴克拉是个很有潜力的人，于是说：“当然可以。不过你一定要在学业考试中拿到优秀才可以。”
巴克拉当下说道：“我一定可以做！”
爱丁顿同样对李谕在天文学上的成就震撼不已：“院士先生，我也读过您几乎所有的文章，我发现您的文章不仅表示数学与物理学关系匪浅，也在暗示天文学与物理学有不可分离的内在联系。”
李谕笑道：“你的见解非常到位，令人欣赏。”
威尔逊在一旁说：“院士先生非常擅长教学，有你的几句评语，我想他们会很受鼓舞。”
“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李谕说。
“院士先生果然如传闻一般，饱含东方人谦逊的美德，”威尔逊说，“对了，您是要去找汤姆逊主任吗，实验室不在这个方向。”
李谕说：“没关系，我就是来找你的，关于你的那个实验装置。”
威尔逊问道：“云室？”
李谕点点头：“没错。”
威尔逊说：“请随我来。”
威尔逊的办公室中，放着早期形态的云室，虽然有些简陋，但原理上已经打通。
李谕看了看说：“如果可以拍照，它的作用会更大。”
威尔逊说：“你指的是，就像格林尼治天文台的那些天文望远镜一样，不仅可以观测，还可以拍照？”
“是的，”李谕说，“微观的东西，更需要照片。”
威尔逊沉思一会儿：“我一直只当其是一个探索X射线的仪器，并没有考虑太多。”
李谕笑道：“那么你务必要仔细再考虑考虑。”
威尔逊答应下来：“我可以试一下，但需要找校长商量商量找人帮你代课。”
李谕说：“找不到人，我帮你代都可以！”
威尔逊也乐了：“如果校长听到这句话，肯定就找不到其他人代课。”
诚如威尔逊所说，堂堂剑桥大学“突然”之间真就找不到其他人代个物理课。
没办法，为了让威尔逊尽快完成云室改进，李谕只能帮他代起了课。
反正这个年代的大学，不管是欧美还是中国，上课都还比较随意，没有特别固定的教学计划，教授讲师们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
（最多就是德国可能在一些大学引入了军事化管理，比较特殊。）
教授讲师们甚至有时候在课堂上自顾自研究自己的课题，在黑板上推导非常前沿的理论，至于下面有没有人能听懂，就不管了……
额，好像网上说韦神讲数学课也是这种情况？
其实在顶尖大学里，真的不足为奇，没必要嘲讽人家讲课水平不行。
所以李谕此时也可以随便讲讲。
但这下可好，直接让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跑了过来，于是乎课堂只能变成研讨会形式。
到了最后，甚至伊顿公学的学生都跑来专门听李谕的讲演。
伊顿公学每年250个毕业生，70多个能进牛津、剑桥，其他大部分也能够进入世界名校。是英国典型的一所“精英摇篮”，光首相就出过20个。
伊顿公学历史也蛮久，位置听听就很厉害：温莎小镇。温莎可是此后英国皇室使用的姓氏。
本来这所学校是希望可以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入校读书，并且作为剑桥大学的预备学校。
谁承想，由于贵族子弟争相把进入伊顿公学作为一种荣誉，到了17世纪，伊顿公学竟然就成了全英国最著名的贵族学校，平民反而再次可望不可即。
到了后世，直接成了全英国公认最好的中学。
李谕想想后世，全国好像没哪个中学敢站出来说是自己全国最强，最多说第一档。

第三百六十九章 高空的意外
伊顿公学有几个年轻人还是挺出色的，比如一个叫做莫斯莱的。
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不过他却是最早发现原子序数的关键人物。
此后莫斯莱当过卢瑟福的助手，也与玻尔一起工作过。
但很可惜，莫斯莱英年早逝，一战时不顾家人反对去前线当了一个通讯兵，结果命丧战场，时年27岁。
如果他能多活一两年，是很有机会拿一块诺奖的。
莫斯莱对李谕同样很崇拜，在伊顿公学里最喜欢的科目也正是数学和物理。
对这种少年天才，李谕只能尽可能去鼓励。
从古至今，不论中外，都有很多科学方面很有天赋的青年。
李谕颇有感触，回头得好好挖掘挖掘国内的少年。
在他曾经的时代，国内由于连年战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自己既然穿越了，无论如何也要多拯救几个埋没在历史与时间中的天才。
当然是科学领域的，民国时期，在社科方面的大师数不胜数。
威尔逊花了十多天，才勉强做出了可以拍照的云室，不过依旧很简陋，灵敏度也比较一般。
实验仪器的开发肯定是个大麻烦事，只能先将就用吧。
反正云室这东西想发挥真正作用还得再过不少年。
在威尔逊改进云室的空当，李谕也没闲着，与卢瑟福完成了水下测试。
由于只是为了发现宇宙射线，所以暂且不需要考虑太多李谕脑中已知的现象。
在验电器放到水下十五米时，依然可以收到射线信号，已经说明了大问题。
为了排除水域影响，他们又开着小汽车到了很多地方，甚至岩洞中的水域。
卢瑟福对放射性的研究非常深入，他知道这足以说明未知射线强度极高。
卢瑟福惊叹道：“到底是从哪来的！宇宙中什么东西有如此强大的电离辐射。”
卢瑟福还是比较专业的，宇宙射线说白了其实就是电离辐射。
但至于宇宙射线从哪来的，额，哪怕到了李谕穿越前，也是个未解之谜。
原因很好解释，因为宇宙射线重大部分都是带电的（除了γ光子和中微子），而宇宙中绝大部分天体又都是有磁场的。
学过中学物理的肯定明白，磁场会影响带电体的运动轨迹，所以宇宙射线在宇宙中穿梭时，会被各种大质量天体影响运行轨迹。
等它们好不容易到地球时，早就不知道从哪来的，连最基本的方向都无法确定，何谈来源。
也就不带电的γ光子和中微子有可能确定来源。但它们在宇宙射线中的含量极少极少，想测出它们来，需要非常精密的仪器。
——这根本不是二十世纪初应该考虑的问题。
其实李谕想研究宇宙射线，也是因为它比较特殊，可以说是纯物理领域，对工业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宇宙射线重要性又不低，毕竟涉及到了物理中非常关键的粒子物理领域，尤其是反物质的发现，直接来源于宇宙射线。
宇宙射线的能量真的很高，哪怕后世最先进的对撞机，也达不到宇宙射线的能量。
所以宇宙射线后来被当做了天然对撞机，研究反物质粒子。
面对卢瑟福的提问，李谕摊摊手：“想要知道它们从哪来，恐怕有点困难。”
卢瑟福问道：“我们下次把热气球的高度升到极限的5000米，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李谕说：“正好把云室带上去，有了照片，可以作为有效证据。”
5000米实话说不算很高，属于业余飞行爱好者可控范围内。再高的话就对热气球以及飞行控制的要求很严格了，必须要专门的气象学者才有可能做到。
但拿到水下数据，他们肯定更加期待高空数据。
由于有了新设备，所以李谕和欧文&#183;理查森多做了几组数据。
吕碧城看着好玩，也要上热气球玩。
这还是她头一次上这么高的天空，坐上热气球后异常兴奋。
一两千米以内还是很刺激的，天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欧洲大陆。
可高度再升高，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最终的目标是5000米。时值盛夏，李谕和欧文&#183;理查森准备了厚厚的衣服。
吕碧城不明所以：“你们拿皮衣做什么？”
“5000米的高空，温度会降差不多30度，基本可以算作冬天，”李谕说，“要不你还是不要跟着去了。”
吕碧城玩得正起劲，立刻说：“冬天有什么好怕的！”
欧文&#183;理查森则说：“5000米并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高度。”
吕碧城听了他的话，更想上去了，因为坐热气球真的太刺激了。
没办法，李谕只好对理查森说：“我们只升到5000米，再高千万不要去。”
理查森说：“我明白，格莱舍的故事在整个气象学界都是传奇，但也是一种警示，我可没有那么好的技术。”
理查森说的格莱舍是40多年前的一个英国气象研究者，他曾经与另一个助手在没有氧气补给和防护衣保护的情况下，乘坐热气球飞到了12000米的高空。
也是这种经历让人类知道随着高度升高，温度如何变化。后世曾经有一部电影专门讲述过这次危险的冒险。
而5000米对于目前来说，尚且属于比较成熟的高度。
准备就绪后，几人便在一个晴朗的早上开始了升空。
一开始都还好，数据的记录也比较顺利。
比如700米左右电离度的下降，云室中的离子对明显开始减少。
可以看作是来自地表的辐射减少了。
但到了800米，电离度又开始增大；
到了1000米，电离度基本和地表没什么区别。
这些此前也大体用验电器感知过，但没有这么明显。
不过这种趋势已经说明辐射并不是来自地表。
下一步就是升到最高的5000米。
一开始比较愉悦，尤其穿越一些云层时，挺令人兴奋。
但高度来到四五千米时，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首先要穿上厚衣服。
这倒还好，但吕碧城突然开始有些缺氧。
高空中的氧气含量不算低，只不过气压降低，导致每次呼入的氧气变少，所以会出现缺氧症状。
吕碧城可不明白这些，只是感觉头有些晕并且变得很沉，而一旁的李谕和理查森还在仔细做着数据采集。
坚持到5000米的高空时，她迷迷糊糊听到欧文&#183;理查森对李谕兴奋地说：“你看，电离辐射比地表强太多了，简直有数倍之多！”
李谕虽然早就知道，甚至还知道升到一万米数据会更明显，但亲自动手做出实验结果还是比从书本上直接看到要奇妙太多。
两人忙不迭地记录数据并且留存照片。
而吕碧城大口大口喘着气，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了一旁。
李谕回头看见，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抱住她，并且让欧文&#183;理查森降低高度。
吕碧城脸色发白，呼吸有些困难。
李谕立刻给她做心肺按压，欧文&#183;理查森控制着热气球说：“她是缺氧症状，要人工呼吸！”
李谕也顾不得了，扶住她的头，捏开嘴唇就开始吹气。
欧文&#183;理查森还在一旁大声指导：“太快了！每分钟10次就好，注意看她的呼吸节奏！”
李谕连吹了好半天，热气球的高度也降到了两三千米。
吕碧城终于有点回转过来，她慢慢睁开眼，就看到李谕在亲自己……
她本能地抬手想推开，但手上也没力气，只是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就垂下了。
李谕高兴道：“你终于醒过来了！”
温度此时也升高了，李谕伸手去帮她解开外套。
吕碧城有气无力道：“乘人……之危……你……不要……”
欧文&#183;理查森笑道：“刚才的叫做人工呼吸，要不是他帮你恢复，是很危险的。”
“很危险？”吕碧城喃喃道，然后看李谕还真的眼含泪花，歪了歪头，努力坐了起来。
欧文&#183;理查森有不少高空飞行经验：“都怪我们，提前没有注意你的状况，否则两三千米时就降低高度了。”
吕碧城轻声说：“我是不是耽误你们的工作了？”
李谕轻声安慰道：“没有耽误，已经做完了，数据也都记下了。”
吕碧城扶着还很沉的头说：“那就好。”
热气球缓慢下降，当到达地面时，吕碧城已经恢复一些，论体质，其实她并不差。
当然高原反应和人的体质也没啥必然联系，有的很强壮的人可能高原反应比小孩子要强得多。
李谕扶着她下了热气球，有外人在的时候，吕碧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的确脑袋还是昏昏沉沉。
李谕把她抱起放在汽车副驾驶，先将她带去医院。
好在情况不是很严重，医生只是让她静养一两天。
回去的路上，吕碧城一句话没有说，静静坐在副驾驶，脑子里都是在天上时朦朦胧胧看到李谕做人工呼吸的样子。
脸上不自觉开始泛红，呼吸又有点加剧。
李谕连忙问道：“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我们住院一天？”
吕碧城赶忙侧过头：“不……不用的……我，我很好。”
李谕问道：“都是我不好，忘了给你讲讲随着高度提升，温度以及气压的变化，高空每升一百米奇闻都会降低0.6度左右，气压也会下降，这对肺部以及血红蛋白都将受到影响……”
吕碧城说：“我知道了，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要上去的。”
李谕说：“刚才真是吓坏我了，那么高的地方，你突然晕倒，又没有携带什么氧气设备和治疗设备，简直手足无措。”
吕碧城小声说：“你好像也没有那么手足无措……”
李谕说：“别提了，我还是头一次给人做人工呼吸，要不是理查森先生指导，都要做错。”
吕碧城问道：“他……没有做吧？”
李谕说：“没有，都是我做的，我当时第一个发现，抱着你就没松开。”
“那……就好，”吕碧城侧过头：“谢谢你……”
李谕哈哈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你没事就好！”
吕碧城抓着衣角：“没事，当然没事，而且……”
“而且什么？”李谕问道。
“没什么。”吕碧城咬了咬嘴唇。
李谕也不敢继续多问，他摸不清清末民初姑娘的心态，反正肯定不会像后世那样就对了。
他们目前在伦敦下榻在酒店，李谕搀着她回到其房间，开门的是近卫昭雪，她们两人仍旧是住同一个上等套房。
近卫昭雪看李谕紧紧扶着吕碧城，而吕碧城脸上还有大片红晕，心中一惊，问道：“你们……”
李谕解释说：“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医院？”近卫昭雪更不明白了。
李谕只好说：“她随我们去进行了一次高空实验，出现了缺氧症状。对了，这两天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吕碧城推开李谕：“有昭雪妹妹就够了，你快回去看看理查森先生吧，你们不是还有重要的数据需要整理。”
吕碧城说完就匆匆往屋里走去。
“=明天我会来继续看你！”李谕说道，然后看向近卫昭雪，“有劳昭雪姑娘。”
近卫昭雪还能说啥，答应下来：“放心吧，我也是学过医疗知识的。”
李谕交代完后才转身离开。
近卫昭雪立刻来到吕碧城的房间，她正用手抵着嘴唇沉思。
“姐姐，你还好吧？”近卫昭雪轻声问道。
吕碧城回过神：“我很好，只是头有点痛。”
近卫昭雪想起刚才他们来时的样子，再加上吕碧城此时的神态，明显有点不对劲，难道有了什么实质性进展？
近卫昭雪心头也有点紧，只恨没有跟着一起上热气球。
再看吕碧城此时脸颊红润的样子，连她都觉得有一种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美感。
近卫昭雪本来一直以为她是个侠女风格，但此时其自然流露出来的女人味道，根本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可以抵挡的。
近卫昭雪突然感觉自己的优势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的观察力还是很强的，再看吕碧城的嘴唇似乎有些浮肿，于是问道：“姐姐，需不需要帮你打点冷水？”
吕碧城连忙说：“不用的，昭雪妹妹，我只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近卫昭雪问道：“真的不用么？”
吕碧城说：“真的不用。”
近卫昭雪只好退出房间：“我就在旁边屋子，姐姐有事随时叫我。”
吕碧城“嗯”了一声：“有劳妹妹。”

第三百七十章 答辩
回到卡文迪许实验室时，卢瑟福和欧文&#183;理查森正在整理数据，一起帮忙的还有一些其他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研究员。
卢瑟福虽然现在还不是主任，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汤姆逊对他的态度，并且卢瑟福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所以他一动手，很多人都会帮忙。
况且研究的又是非常热门的射线领域，还有李谕这种超级科学新星，大家都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一位叫做哈乐德的研究员，甚至把自己热爱数理的女儿莉莉安都带来了。当然他带来也有充分原因的：莉莉安正在和欧文&#183;理查森热恋。
欧文&#183;理查森一大家子都是搞数理的，后来他的妹妹也嫁给了一名物理学家。
卢瑟福是个比较开明的人，并不排斥这种现象，反而还和他开玩笑：“希望你工作时的精力不要被研究外的东西所吸引。”
欧文&#183;理查森哈哈大笑：“你昨天没有看到李谕和那位美丽的碧城姑娘在天上的好事。”
“什么好事？”莉莉安首先好奇道。
欧文&#183;理查森得意道：“这件事我想都可以放在《每日邮报》上，绝对是当红新闻。”
“哦？这么有趣？”卢瑟福也不想整理数据了，催促道，“快说给我们听听。”
欧文&#183;理查森大摇大摆坐下：“我以前一直听说东方女性有一种我们西方女子不同的韵味，好像中国话里叫做‘娇羞’。哎呀，昨天一见，果不其然！美得让人无法形容，我现在真是羡慕死李谕了！”
莉莉安嘟了嘟嘴：“那你找个东方姑娘去吧。”
欧文&#183;理查森这才感觉说漏了嘴，连忙过去哄自己的女朋友：“嘿嘿，我又不是东方人，当然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莉莉安仍旧不满：“我生气了，你看着办！”
竟然说完就走了。
“太直接了！”欧文&#183;理查森无奈地摊了摊手，“现在更羡慕李谕了。”
“羡慕我什么？”李谕这时也走进了卡文迪许实验室。
卢瑟福笑道：“他现在巴不得多找一些东方的书籍给莉莉安看，就像那篇《红楼梦幻》。”
“《红楼梦》？”李谕讶道，“已经有了英译本？”
卢瑟福说：“应当只是节选，翻译者戴维斯先生说是来自第三回男女主人公的初次见面，并且翻译了其中的一首诗歌。”
李谕读过《红楼梦》，立刻想起那是贾宝玉和林黛玉初次见面的一回。
不过翻译者戴维斯本人也承认：“对《红楼梦》了解的程度有限，只能尽量保存作品原貌”。
由于国力以及文化渗透的原因，其实中国人很容易看懂老外的很多文学经典，但是老外想看懂中国经典就太难了。
李谕笑道：“如果想要多多了解东方，还是亲自去住上一两年比较合适。”
欧文&#183;理查森说：“不用，以后让莉莉安多与碧城小姐接触接触就好，毕竟人家也是当红女作家，又懂得英文，参加文化沙龙都不足为奇。”
卢瑟福知道理查森的心思，戏谑道：“恐怕你也想让莉莉安小姐多从碧城姑娘身上学到一点你梦寐以求的东方味道吧。”
欧文&#183;理查森被戳中心事，也不藏着：“要我实话实说，还是东方女人好。”
李谕乐了：“我知道为什么莉莉安小姐要跑出去了，看来你对付女孩儿的本事也不如对付数学物理。”
欧文&#183;理查森笑着反击道：“彼此彼此！不过文化沙龙我可是说真的，莉莉安认识不少圈里的名流，过几天碧城姑娘身体好了就邀请她。”
现在的确有不少文化沙龙很希望邀请吕碧城，因为一个畅销女作家太少见了，英国人不禁想起了当年叱咤整个欧洲文坛的勃朗特三姐妹。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星战系列只不过是科幻小说，但架不住大家喜欢啊。
让吕碧城多与文化界人士沟通沟通好处多多，而且论国学修养，吕碧城作为民国四大才女之首，比李谕高了何止一大截。
李谕充其量就会背诵一些在学校时学过的古诗文，连最基本的毛笔字都写不好，只能靠当年应试教育积攒下的硬笔书法糊弄糊弄，毕竟现在文人没几个会用钢笔，算打了个时间差。
几人聊了会儿，开始整理实验数据。
单单高空的数据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基本可以断定射线来自宇宙；而水下测试同样是重要佐证，并且说明了射线强度极高。
二者对应之下，是个非常出色的理论结果。
他们很快就完成了论文。
卢瑟福和欧文&#183;理查森肯定是坚持让李谕做了第一作者。
其实以目前科学界状况，论文基本只有一个作者，所以导致不少做了大量辅助工作的人被忽视。
李谕不是小气人，而且他们两个做的帮助不小。李谕也很清楚自己强在理论能力，实验方面肯定是这些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大佬更在行。
还有一个关键点是现在的试验设备太过简陋，哪像自己当年读大学时一样，啥实验设备都得动手造出来。
这项宇宙射线的成果虽然尚且比较初步，仅仅是验证了宇宙射线的存在，并没有得出它的能量、来源、分类等参数。但发表出来仍然是不得了的东西，瞬间让人类的视野更加开阔，因为它表明了宇宙之外的神秘多到无法想象。
卢瑟福私下里与李谕讨论过：“我对天文学并不是非常了解，但看过你的天文学论文，知道了河外星系的存在，它们会不会是来自这些遥远的星系？”
李谕说：“有可能，甚至可能更遥远。而一些能量没那么高的射线，大部分可能来自银河系之内。我们的这项研究仅仅刚开始，等日食以及太阳耀斑的时候，还要做不少后续测试。”
后世发现宇宙射线中能量最高的粒子，已经达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程度：一个粒子的能量竟然高达3&#215;10的20次方eV。
eV就是电子伏特，是很小的单位，因为汤姆逊发现电子后，发现它能量很小，所以用了这种单位。
但达到10的20次方eV这种级别，已经完全可以用焦耳（J）了，毕竟都是能量单位。
差不多是50焦耳。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1kg的重物从5米落地的动能！
我滴妈，这可仅仅是一个微观粒子的能量哦！
这颗粒子的名字也很响亮：oh my god particle。我的老天粒子。
物理学家有时候起名还是很有趣的。
李谕和卢瑟福、欧文&#183;理查森的小团队完成了非常有意义的成就，发表出来后果然引起了整个科学界的重视。
不过首先李谕要做的是完成剑桥的博士答辩。
答辩的审核者都是老熟人：汤姆逊、瑞利爵士、威尔逊等。
过程简直又像一个演讲过程，因为他们心中早就默许给李谕一个博士头衔，哪怕他随便拿点东西出来都可以，更何况还是这种实打实的成果。
至于提问阶段，几人仅仅提了一些常规问题。
比如汤姆逊问道：“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课题？”
这是很随意的问题，李谕说：“因为它对现代物理会有巨大的启发意义，尤其是在粒子领域。”
汤姆逊自己就是搞粒子物理的，又问道：“你是说粒子物理有很大的发现空间？”
李谕回答：“是的，除了已知的几种粒子，微观态还会有很多不同粒子，就像组成人类的器官有很多种一样。既然世界如此丰富多彩，组成世界的基本粒子必然也是丰富多彩。”
汤姆逊对李谕的回答很满意：“你的回答已经体现出了深刻的物理哲学思想。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瑞利爵爷则不像提问，简直是在闲聊：“你认为自己到底是一名物理学家，还是数学家，或者天文学家，甚至工程师？对了，还有作家？”
李谕笑道：“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别人如何看待我。”
瑞利也笑道：“我们是在考虑到底授予你什么样的博士学位头衔。似乎哪一项都合适，现在看来，只能将就着先按照论文的主题，定为数学物理博士。”
如果是后世，肯定不会把数学物理放在一起，不过二十世纪初的确有很多这样的称呼。
因为不少当下物理学家本来就是学数学的，眼前就有一位：汤姆逊。
李谕和他们继续聊了会儿天，答辩会便在非常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李谕获得了一个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虽然顺序上有那么一点奇怪，自己早就有了多个院士头衔，但证多不压身，来者不拒呗。
不仅如此，英国皇家学会还为李谕授予了一个皇家奖章。
这是皇家学会最高的荣誉，曾经也称为“女王奖章”，一年仅颁发两枚，十分稀有。哪怕到了李谕上辈子时，一共也只发了400来枚，并且获奖者有五分之一拿到了诺奖。
皇家学会会长哈金斯将一枚镀银奖章拿给李谕，说道：“恭喜你，这是荣誉的见证，也是荣誉的起点。”
开尔文勋爵说：“的确仅仅是荣誉的起点，我想过几年，李谕你很有可能被授予爵位。”
英国王室对外国人也是可以授爵的，但非常非常少。
晚上，开尔文勋爵邀请李谕共进晚餐，菜肴非常给力，基本达到了英国国宴级别，但李谕此前吃过了，也就那样……
无非就是做法上看起来比较精致，然后多了一些礼仪。
各位如果见过电视上的米其林餐厅的一些菜就知道了。其实炫的就是形势以及做菜的难度，至于口味嘛，只能委婉的说见仁见智。
开尔文勋爵吃了一口草莓酥皮馅饼，赞道：“能请这位白金汉宫的主厨做菜，可是非常难得的。”
李谕吃了一口温莎羊肉香草馅饼后说：“确实可圈可点。”
开尔文勋爵继续问道：“我仔细听了你关于宇宙射线的论文答辩，看起来这是一个很有开发潜力的课题。”
主厨此时端上来了一份女王沙拉。
“谢谢！”李谕对主厨说，然后继续对开尔文勋爵说，“勋爵洞察力果然好，其实我们现在只能算做了一部分实验，此后还需在世界各地进行实验测试。”
开尔文勋爵活了这么大岁数，迅速听出来李谕话中意思：“就是说，这项研究后续还需要很多试验经费？”
李谕说：“的确如此。”
开尔文勋爵说：“好办！我会让哈金斯会长尽快批准，但科考船可能需要等待。”
李谕说：“船只我自己就有。”
开尔文乐道：“给皇家学会省了好大一笔钱，不过你可以把人员费用、设备费用报得高一些，最少能把油料钱省出来。”
李谕心领神会：“自当如此。”
开尔文从口袋中拿出10个先令：“我想我还欠你10个先令，这钱你拿去吧。”
这是两人此前的赌约。
李谕乐道：“勋爵是要投降输一半？”
一个英镑是20先令。
开尔文也笑了：“还能投降输一半？你应该早告诉我。”
李谕说：“勋爵看来已经接受卢瑟福先生镭原子内部存在能量的观点了。”
开尔文勋爵说：“我仔细思考后，的确是更加合理的解释。我对地球年龄的估算方法虽然没有错，但想了想，当时假设地球最初是岩浆球体似乎没有足够事实依据。科学是讲证据的，我也是讲道理的，错了就是错了。”
李谕赞道：“勋爵好心胸大度量。”
开尔文勋爵说：“只不过我还是无法想象地球的年龄竟然会长达数亿年。”
李谕笑道：“说不定是几十亿年。”
开尔文勋爵说：“那就更无法想象，上帝才存在多少年，这让教廷怎么看？”
李谕说：“卢瑟福先生根据铀的半衰期估计地球几亿年的年龄，可铀其实还有一种同位素，半衰期高达四十多亿年。”
开尔文大惊失色：“四十多亿年？！”
李谕说：“是不是很令人期待。”
“等等！”开尔文勋爵说，“你刚才还提到了‘同位素’一词，这又是什么？”
李谕马上意识到，同位素这个概念还没有诞生。
于是说：“就是一种元素会有好几种形态。”
“天哪！”开尔文勋爵说，“到底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
李谕举起酒杯：“酒不醉人人自醉，勋爵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以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多了去。”
开尔文勋爵与他碰杯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说话这么有文化！如果真像你说的，仅仅是中国知识分子里国学修养最低的，那我今后可太想知道完整的中国文化是什么样子。”

第三百七十一章 另一个哈代
李谕收好了开尔文勋爵的10先令，并且心中记下同位素的事情，但他并不急于探讨此时事，因为时间还太早，最少等放射性理论和原子模型多发展发展再说。
第二天，李谕正在卡文迪许实验室与卢瑟福继续讨论着射线相关的话题，欧文&#183;理查森走过来说：“你那位美丽的女朋友来了。”
屋外站着吕碧城和莉莉安，吕碧城看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莉莉安对李谕说：“哈代先生发来了文化沙龙邀请，请碧城姑娘以及你一同前往。”
李谕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吕碧城说：“碧城姑娘同意的话，我肯定没有意见。”
莉莉安抓着吕碧城的手说：“她当然没有意见。”
李谕笑道：“那我们就走呗！”
莉莉安招呼过来一驾马车，李谕说：“开车不好吗？”
莉莉安说：“就在剑桥郡，很近。”
到了地方，李谕才发现自己刚才理解错了。
他脑海中一直先入为主以为是那位剑桥的大数学家哈代，见了真人才发现是另一个哈代：写了《德伯家的苔丝》的托马斯&#183;哈代。
由于这些年英国出了几个厉害的文学家，比如最著名的狄更斯，导致英国目前在西方文学上的地位不算低。
当然法国人可能不认，谁叫英国人到这时候贵族也必须要会说法语。文化自信方面，法国人还是很强的。
托马斯&#183;哈代欢迎他们几人：“非常荣幸再次看到一位如此优秀的女性作者。”
吕碧城用东方的礼仪蹲了一下：“见过哈代先生。”
托马斯&#183;哈代又对李谕说：“能看到您这样一位通晓自然哲学所有学科，甚至还能拥有伟大幻想能力的作家，更加让我们激动。”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多谢先生赞誉。”
李谕读过《德伯家的苔丝》这本书，并且是英文版，确切说是中英文对照版。
当年还上高中时，为了练习英语水平，李谕曾经买过几本《书虫》系列的书，就是牛津大学出版社搞的一些世界名著，绿色书皮，并且进行了中英文对照。单单英国方面，李谕就读了其中的《苔丝》《呼啸山庄》《双城记》等。
《苔丝》在英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很高。不过这本书发表出来后，毁誉参半，因为主角是个女人，还是个失去贞洁的女人，但她之所以失去贞洁，是时代的问题。
苔丝在一个富人家帮工，被少爷诱骗玷污，可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卫道士看来，反而是苔丝的行为有伤风化。如果此事暴露，人们非但不会怪罪那位少爷，反而会苛责苔丝，怪罪这个年轻女性不知廉耻。
很多评论家称呼苔丝为“荡妇”，但作者哈代却说苔丝是最纯洁的人。
——这显然是对着干了。
哈代属于对当下很有批判性的人。
哈代又给李谕介绍了另一位参与沙龙的人：“你们应该早就很想认识，他叫做乔治&#183;威尔斯，九年前写了《时间机器》，轰动一时，不过现在被你的《星战系列》完全抢了风头。”
威尔斯是科幻小说鼻祖级别的人物，也是堪称“穿越”题材创始级别的人物。
威尔斯笑道：“抢走风头很正常，我仔细读过李谕先生的星战系列以及很多篇论文，论想象能力，佩服到无以复加。”
威尔斯当年在大学读的是理工科，拿到了理学学士学位，能读懂李谕的一些论文。
此外，萧伯纳也应邀参加了这场沙龙，李谕和他已经见过面。
哈代又介绍了一位年轻的女性作家：“既然邀请了年轻美丽的碧城小姐，我们英国这边也不能甘拜下风，所以我特意邀请了伍尔芙小姐。”
伍尔芙是此后英国非常有代表性的女作家，英国文学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为了方便理解，可以类比为中国的张爱玲。
伍尔芙很年轻，只比吕碧城大了一岁，她虽然今年才刚刚步入文坛，不过由于早就混迹于一个精英文化圈子，所以成名很快。
伍尔芙说：“我一直想看看传言中美貌与才华并存的这位东方奇女子，此时第一眼见到，就让我甚为惊叹，果然有一种朦胧中的婉约美。”
李谕笑道：“你看的只是表象，碧城小姐可是会功夫的。”
吕碧城轻轻杵了一下李谕，小声说：“我在英国这么久，已经知道人家喜欢的是绅士和淑女，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来。”
李谕说：“放心，他们可能更欣赏。”
伍尔芙的确非常吃惊：“功夫？真的吗？！”
李谕说：“当然是真的，一个普通的成年男性绝不是她的对手。”
伍尔芙捂了捂嘴：“太厉害了！能不能展示一下？”
吕碧城白了李谕一眼说：“实在不好意思，不太方便，今天穿的是裙子。”
伍尔芙说：“太令人刮目相看了。如果哈代先生笔下的苔丝小姐也像你一样，说不定人生大不相同。”
吕碧城昨天收到邀请后，已经连夜读了《德伯家的苔丝》，知道其中的故事梗概，说道：“我只是一个特例，如果想要所有女性摆脱这种悲剧，我想仅仅会点武术并不够。”
“说的很好！有这等见解，当真是郎才女貌！”威尔斯鼓了鼓掌，然后笑道，“只不过李谕先生恐怕今后要小心点了。”
李谕乐道：“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有武术老师的，还是当今中国最好的武术大师。”
威尔逊戏谑道：“那你们今后的生活真是太精彩了。”
吕碧城连忙说：“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
哈代看着很有趣，此前大部分的文化沙龙，都是清一色男人，现在多了几个女人，立马不一样。
哈代邀请众人围在一起坐下，哈代家是很典型的英国宅子，并不宽敞，但木质家具很考究，有一面墙是满满的书架。
哈代作为沙龙的主持者，首先说：“既然当今最优秀的科学新星李谕也到了，我想我们就讨论点有前瞻性的话题，主题定做‘畅想未来’如何？毕竟这是一个剧变的时代。”
哈代这么说，大家肯定不会反对。
哈代、萧伯纳、威尔逊、伍尔芙等人都是观点比较超前的人，现在不少英国人都在思考当下激烈的社会问题，这在他们的作品中都有所体现。
哈代继续说：“作为新时代绅士礼仪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坚持Lady first，女士优先，大家同样没意见吧？”
几人说：“没有意见。”
“很好，在座都是优秀的绅士，”哈代说，“那么就让远道而来美丽的东方姑娘碧城小姐首先发言。”
哈代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吕碧城在这种场合倒不怯场，落落大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
“谢谢各位！我读过哈代先生的著作，也看过了萧伯纳先生的剧作，其中无不体现出了对女性群体的尊重，我想，这应该是未来的样子。我生活在各位眼中贫穷落后的清国，不过那里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女子终于可以进入学堂，不再只是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再只是遵从三从四德，不再只是相夫教子的工具人。虽然仅仅只是开始，但却是我梦想中的未来。”
吕碧城的话不卑不亢，李谕等人情不自禁再次为她鼓起了掌。
哈代边鼓掌边说：“非常精彩的发言，碧城小姐真是一位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女性，你畅想的未来，合情合理，我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伍尔芙说：“碧城小姐，听了你的发言，我必须邀请你今后参加我们在剑桥时常举行的文化聚会，那里都是像你一样优秀的年轻人。”
伍尔芙口中的聚会就是“布卢姆斯伯里集团”，这个名字不重要，但参加聚会的人大家肯定耳熟能详：大哲学家罗素、写下《尤利西斯》的乔伊斯、诗人T&#183;S&#183;艾略特、经济学家凯恩斯等等。
反正是个很不得了的团体，大都是剑桥的学子。
吕碧城接受了她的邀请：“谢谢，我会参加。”
乔治&#183;威尔斯此时说：“作为一名理学专业毕业者，对于未来我曾经思考很多，写下那本《时间机器》就是例证。‘畅想未来’是非常好的话题，时代的发展也快到令人窒息，恐怕世界自耶稣基督时代以来的变化，还不及过去三十年的大。”
李谕作为穿越者，可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深有体会：“这种发展的势头很猛，会持续上百年。”
乔治&#183;威尔斯说：“如果真像李谕先生所说，那么最根本的不确定性将源自人类能否保持对当前发展速度的忧惧。虽然身在所谓世界最发达的国度，但劳苦的底层阶级与上层人士已经分化越来越严重，这种阶级之间的对立不得不让人担心。实际上，我对于未来，持一种悲观的情绪。”
萧伯纳说：“我同样有此种忧虑，套用狄更斯先生的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我时常想未来会不会真是威尔斯先生在他的科幻小说《时间机器》中描述的那样，人类最终进化成了两个畸形对立的种族。”
在1895年就发表的《时间机器》一书中，主角穿越到了80万年后，发现人类进化成了两个种族：地上的埃洛伊族都是傻子；地下的莫洛克族则是长着白毛的怪物。
怪物们豢养着地上的埃洛伊族，并且以他们为食物。
地下的莫洛克族其实是旧时代的劳工，他们因为终日不见阳光，进化成了白毛怪物，强壮、狡诈而且残忍。
而地上的埃洛伊族则是过去的统治阶级，因为习惯了坐享其成，不事劳作，所以身体孱弱、智力衰退。
小说中并没有像后来翻拍的电影一样出现什么灭世灾难，毕竟威尔斯的时代连连核裂变是什么都不知道，单纯是因为两级分化改变了人类。
这种设定完全可以看出作者威尔斯对时代的思考，紧扣住了两个社会大主题：进化论和阶级的对立。
很明显，威尔斯这本书同样是软科幻，他着重思考了科技进步可能带来的社会问题。
书中的故事也是主角穿越到80万年后，又回来，参加朋友聚会时口述的。
这种写法完全可以理解，因为科幻小说的时代性很强，人类对未来的思考基本都是基于已经理解的现有知识。
1960年代和2002年拍摄的两版《时间机器》便十分典型：60年代的那一版提到了核战争；2002年的电影则加入了星际开发、星际灾难。
2002版电影中，主角先来到了2030年，第一眼看到了“future is now”的广告语，然后第二眼就看到了共享单车，作为科技发展的标志。
可实际上，不出二十年，共享单车在中国已经遍地开花，甚至都完成了一次产业大洗牌，还有不少人连押金都没退回来……
所以威尔斯写“软科幻”作品的处理方式是非常巧妙的。
李谕说：“科技是人类发明的，而人类的内心，用我们中国话说，是人之初，性本善。科技诚然是双刃剑，但它好的一面明显更加光芒万丈。科技不会犯错，犯错的永远是人。历史已经一遍一遍证明，人类唯一记住的教训就是记不住教训。”
威尔斯道：“先生还是一位哲学家。”
李谕知道再说下去话题就太沉重了，于是针对其作品说道：“威尔斯先生在书中提到除了三维世界，时间是第四维，更是一种伟大的物理哲学思想。”
威尔斯仅仅将它作为了写作的一个点子，但的确有点前瞻。
李谕继续说：“提到未来，就离不开时间这个话题，我正好想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主持人哈代说：“当然有兴趣，文化沙龙本来就没有约束，如果有吸引人的故事，将是最好的沙龙。”
李谕说：“好的，我就讲一个关于时间穿梭的故事。”
李谕接着讲了《大话西游》的梗概。
当年这部作品刚刚上映的时候票房非常惨淡，就是因为太超前，里面的时间线和寻常的电影并不相同，时间穿梭的作用非常明显。
整个故事围绕的是爱情，而因为时间宝盒的穿梭，变成了一个披着喜剧外衣的悲剧故事。
至尊宝爱的是白晶晶，白晶晶爱的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爱的是紫霞仙子，紫霞仙子爱的又是至尊宝。看似是同一个人，实际上已经隔了500年。
这个故事结构可太精彩了，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
当李谕说完最后一句：“黄昏，城楼上的夕阳武士和紫衣女子看着远去的齐天大圣说道，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
吕碧城、莉莉安、伍尔芙三个女人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原来那个女孩子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滴眼泪，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当时她是多么地伤心！”伍尔芙用手帕擦着眼泪，重复着这句话，“东方的神仙竟然这么有人情味，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一个故事！”
哈代倒是听出了一些其他味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有东方韵味的故事！真心希望先生把它仔细写出来，我想很多人会非常喜欢。”
李谕笑道：“大家听一下就好，故事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李谕可不敢把大话西游写出来，1990年代都无法接受的设定，更别提现在，除非把里面的西游元素去掉。不过如果去掉西游元素，这部作品将大打折扣。
李谕讲的时间有点久，今天的沙龙时间到此结束。
哈代很满意：“今后只要先生有时间，一定再邀请您到来，好为我们带来一个个精彩的故事。”
李谕同他握手告别：“承蒙大家喜欢。”
李谕虽然国学修养很一般，但看过的电影不少，脑子里经典桥段数不胜数，参加这种文化沙龙成为焦点看来也不是难事……

第三百七十二章 澳洲来信
返程的路上，吕碧城好奇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长的故事？我读过这么多书，竟然没有看到过。”
李谕搪塞道：“是我自己编的。”
“编得？”吕碧城眼圈还有点红，“确实十分感人，我从没听过什么故事通篇都在讲爱情。”
现在国内的小说界还停留在清末范畴，娱乐小说大行其道得等民国时期几个厉害人物比如张恨水出场。
不过就算他们，肯定也写不出大话西游这种脑洞极大的小说，毕竟时代限制在这儿摆着。
李谕说：“当然是编的，这个世界上哪有齐天大圣，哪有碧霞仙子？都是故事，就连《西游释厄传》不也是编的？”
吕碧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你故事中，为什么都是一夫一妻，而且对感情忠贞不渝？曾经读过的书里，除了《孔雀东南飞》，我没再见过几个。”
李谕笑道：“这不就是应该的，你看欧美哪个国家不是？”
“也就是说，也是中国未来应该的样子？”吕碧城问道。
李谕说：“这肯定不用怀疑！毕竟现在咱们到处兴办新式学堂，自然要学习优秀的东西。”
不过李谕心里其实知道就算到了民国时期，一夫一妻的制度仍旧很难推行。很多人，包括有文化的名人，也是三妻四妾，甚至当做一种成功标志。
就连吕碧城的恩师严复，也有两任妻子一位妾。而且第二任妻子过门的时候只有豆蔻年华，才十三岁……
严复可是国内领先的西学大家，连他都这样，难免让吕碧城受到影响。
不过吕碧城这人既然号称“奇女子”，就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特立独行的气质，历史上之所以终身不嫁，就是看不惯很多所谓的“封建道德”。
严复对吕碧城不只是徒弟那么简单，几乎当成女儿，而且和吕碧城的娘家关系匪浅，没少给她操心。
吕碧城才貌双全，追求她的人太多了，后来还有袁世凯的儿子袁克文，不过都被她拒绝。
因为她很清楚这些人到底什么样子。
吕碧城有一种不属于清末民初的超前思想。后人封她为民国四大才女之首不是没有原因的。
吕碧城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也是这样想的？”
李谕斩钉截铁道：“当然！我李谕既然是新时代的人物，肯定不会保留封建糟粕。”
虽然吕碧城此时还没完全听懂“封建”两字，不过她天资聪慧，已经明了李谕的意思。
心中顿时有点甜甜的，似乎迎着吹来的风都是香的。
——
下榻的宾馆中，近卫昭雪正在研究英国人很喜欢喝的下午茶。
恰巧这时李谕送吕碧城回来，看吕碧城的样子更加喜悦，近卫昭雪面色更加凝重。
李谕没有多逗留，先回剑桥去找卢瑟福了。
近卫昭雪让吕碧城坐下，客气道：“姐姐身体刚好，就大老远地到处走动。”
吕碧城脑子里一直在回味李谕讲的大话西游的故事，拉着近卫昭雪坐在一旁：“今天在哈代先生的文化沙龙上，李谕讲了一个关于爱情与神仙的故事，太精彩了！”
“爱情？神仙？”近卫昭雪满腹狐疑，“这是什么奇怪故事？”
吕碧城立刻给她侃侃讲了起来：“虽然里面的主人公是齐天大圣、唐三藏，却和西天取经没有什么关系。”
近卫昭雪还不知道“同人”二字，更加摸不着头脑：“不是西天取经，难道是降妖除魔？”
“都说了，是关于爱情，还是关于齐天大圣的爱情。”吕碧城说。
近卫昭雪感觉头皮发麻，“什么乱七八糟的！齐天大圣最后成了佛，怎么会有爱情？”
吕碧城端起桌子上的阿萨姆红茶，给近卫昭雪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你听我说啊，所以说是个催人泪下的悲情故事，对了，要先准备好手帕。”
故事一开始还是比较有喜剧效果的，尤其是讲到最开始至尊宝在五指山当山贼的快乐时光。
听到白晶晶用三昧真火烧至尊宝，还说出那句“改变什么形象，好好地做你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近卫昭雪笑得前仰后合：“这哪是什么神仙的爱情故事，简直是癞蛤蟆想追求白天鹅。”
“接下来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吕碧城说完，就继续讲了下去。
果然，在听到紫霞仙子说出“我猜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尾”；以及菩提祖师说“有一天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时，近卫昭雪心中颇受触动。
而故事讲完后，近卫昭雪也拿着手帕不断擦起了眼泪。
她边擦眼泪边说：“想到李谕竟然是个性情中人，能讲出这样荡气回肠、催人泪下的故事。”
两个女人聊起这种感情话题就没完没了了。
过了一会儿，近卫昭雪稳了稳心神，还是说道：“故事里都是骗人的，世上哪有什么齐天大圣，哪有七彩祥云、盖世英雄。”
吕碧城说：“或许，真的有哪，虽然只是个凡人，但就算是这个故事里，当个凡人又有什么不好。”
近卫昭雪默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脑子里竟然都是大话西游的故事，她突然自言自语道：“昨天晚上你叫了晶晶姑娘98次，还有一个叫紫霞的你叫了784次。算一下，二者正好差了8倍，他就连编故事都这么有逻辑吗？”
第二天，近卫昭雪起得很早，正在看最新的《每日邮报》，上面头版头条报道了李谕和吕碧城几天前在天上的事迹。
《每日邮报》面向的群体主要就是女性，发行量又大，估计很快便会流传开来。
吕碧城走出房间，眼睛瞟到桌上的报纸，立刻端起来看了看，顿时面红耳赤，报纸上添油加醋，写得甚至有点香艳。
好在吕碧城自己就在报社当过编辑，知道报社其实只是为了吸引眼球故意这么写，不过故事主人公成了自己总归有点怪怪的。
近卫昭雪心中莫名涌上来一股酸酸的感觉，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姐姐是因为这个才一起上了热气球。”
吕碧城此刻心神慌乱，没听出近卫昭雪太多话中意思，连忙说：“我没有想到高空和地面区别这么大。”
“怎么会不知道？”近卫昭雪说，“李谕先生物理学入门讲义第 四 章第三小节专门讲述了气压与温度随海拔高度变化的问题，你该不会没有看过吧？”
“有，有吗？”吕碧城讶道，“我记不得了。”
近卫昭雪继续挤着笑容说：“真记不得了？为什么我就记得这么清楚？”
吕碧城嗫嚅道：“或许是我……我对科学之道了解不够深入，没有想到天上真的这么寒冷又难以呼吸。”
近卫昭雪说：“是吗？原来是这样？”
吕碧城胡乱说：“我，我也不知道……”
近卫昭雪看向报纸，说：“那就等等看大家们怎么说吧。”
——
此时的李谕，与卢瑟福在卡文迪许实验室。
卢瑟福昨天收到了一封从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寄过来的信，专门叫李谕一起来共同研究。
卢瑟福说：“寄信的人是亨利&#183;布拉格，他提出了一种解释原子结构的理论，让我参详一下。”
亨利&#183;布拉克和他儿子威廉&#183;布拉格后来一起获得了191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小布拉格也是诺奖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得主，当时只有25岁。
卢瑟福展开信件：“布拉格先生得到了一个漂亮的结论，他发现物质对α射线的阻挡能力与组成物质的原子质量的平方根成正比。”
李谕看了看信，以当下的科技发展水平看，布拉格得到这个成果的确值得称赞。
李谕说：“为什么不把信拿给汤姆逊主任看，他不是正在研究原子模型吗？”
卢瑟福说：“不太一样，布拉格先生的理论，初衷是为了验证雷纳德的物质吸收理论。”
“物质吸收理论？”李谕有些疑惑。
此前提到过雷纳德，他也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不过后来一直为钠脆鞠躬尽瘁。
卢瑟福说：“雷纳德先生认为组成原子的细微结构叫做力子，每个力子包含一个负电离子和正电离子。”
——有点像后世的偶极子。
卢瑟福继续说：“当射线在物质中穿行的时候，必然会受到粒子内部存在的或者相邻粒子间的电场作用而偏转无法再向前，相当于被物质吸收了。这就是雷纳德先生的物质吸收理论。”
李谕突然想起来了：“雷纳德先生是不是还得出结果，阴极射线的强度与穿透深度之间满足e指数衰减关系？”
这个关系式直到后世也在使用。
卢瑟福点点头：“没错，所以它看起来很有道理。”
李谕又仔细看了看布拉格的信。
简单说，布拉格是受到雷纳德的启发，突然想到用荷质比大的粒子（带电量相同，但是质量比电子大很多），穿透能力不就强了。
这种东西自然是α粒子。
然后布拉格千辛万苦从法国搞去了一些溴化镭，做了实验。
布拉格八成与居里夫妇关系不错，现在各个大学都想要溴化镭，稀缺得很，能搞到很不容易，可能是居里夫妇送的。
现在的人类对放射性的危害是真不清楚，放在轮船上就运了过来。
李谕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在做α射线相关的实验。”
卢瑟福说：“我已经做了很久，实验仪器在加拿大，如果到时候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去看看。”
李谕说：“α射线这种穿透实验，的确值得继续深究。”
卢瑟福点点头：“我正在制作一些更加精妙的仪器，布拉格的信对我也有所启发，等回了加拿大，势必要继续进行实验。”
李谕笑道：“静候佳音。”
卢瑟福正在做的，当然是α粒子散射实验。
同时代想到这一点的人其实也有，不过都没有他那么彻底，也不像他一样能做出来那些巧妙实验设计及仪器，况且他还有盖革这些鼎力助手。
李谕虽然洞悉实验原理，不过想利用现有条件制造试验设备有点难度，并且射线总归对身体有点危害，李谕可不像卢瑟福、布拉格他们已经结婚生子，对这方面还是有点顾虑的。
李谕想起自己和开尔文勋爵的赌约，于是又对卢瑟福说：“开尔文勋爵现在已经接受你的射线理论，他甚至输给了我10个先令。”
卢瑟福很高兴：“太好了，这位老前辈接纳的话，我以后在皇家学会再做报告心里要踏实很多。”
李谕笑道：“你怎么就像害怕导师一样？”
卢瑟福苦笑：“开尔文勋爵严厉得很，你不知道吗？”
李谕摇摇头：“没感觉出来。”
“他只有对你才这样，”卢瑟福叹道，“反正我每次看到他时心里都会紧张几分。”
李谕说：“我想今天就能在会刊上看到他公开的声明，支持你的理论。”
欧文&#183;理查森突然走进来：“先别看勋爵的声明了，你先看看今天的报纸吧。”
他把《每日邮报》放在两人面前，报纸上一行大字很夺目：
“高空的激情，星战男女作者，来自东方衣衫不整的才子佳人！”
“哦～～～”卢瑟福顿时乐了，仔细品读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
欧文&#183;理查森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只给莉莉安说了，没想到这么快传了出去。”
卢瑟福说：“你可真是重色轻友，这种趣事不给我说，却给女朋友说！”
欧文&#183;理查森挠挠头皮，不好意思道：“那天晚上我和莉莉安小姐去约会，本想更进一步，所以说了热气球上的事情。”
卢瑟福顿时也变得有些八卦：“上垒了吗？”
欧文&#183;理查森遗憾道：“没有。”
卢瑟福顿觉没有意思：“真是没劲！”
一旁的李谕有些无奈，一直听闻英国的小报很厉害，今天算是见识了，本来只有1，它能给你填充成10。这要是发表在大清朝的报纸上，真是不敢想象。

第三百七十三章 新老技术的交替
李谕决定写一些文章回应《每日邮报》的报道，说明了当时情况紧急，是出于救助的目的，也没有小报上那些臆想的擦边故事。
虽然部分人相信了李谕的说辞，不过显然没有此前《每日邮报》专业记者写出来的东西流传更广，谁叫人家是专业新闻人。
近卫昭雪倒是在看到李谕的声明后比较开心：只要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就好。
她专门找到李谕，顺便给他看了德国和意大利发来的电报。
意大利罗马教廷催促李谕与普朗克会晤后，尽快来教廷，随着李谕的名气不断积累，现在罗马教廷已经铁了心想招募李谕为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的院士。
普朗克的来信是差不多的内容，他被教廷催促的次数更多。
李谕看完两封电报后说：“我们看来不能一直在英国待着，要快点去一趟欧洲大陆。”
近卫昭雪也期待这种见世面的机会，尤其当知道要去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后，更是兴奋，虽然她没有什么信仰，不过由于传教士们数百年的努力，教皇的名气在东亚还是很大的，想想后来的圣斗士星矢就知道。
近卫昭雪收好电报，又问起大话西游的故事：“我听出来了，之所以他们身上都是悲剧，是因为差了500年，所以恰好遇见了错的人。看似一切都对，其实时间不对。”
“你脑子转得还挺快。”李谕说。后世看电影的人很多也没看出来，只是奇怪为什么莫名其妙第一部里对白晶晶爱得死去活来，第二部接着成了紫霞仙子，其实原片中有好几次500年的来回穿梭，只是并没有特别明显去说明。
李谕又问道：“你是从碧城姑娘那儿听的？”
近卫昭雪说：“是的，我们都没想到你这么会讲故事。”
李谕笑道：“这种故事我还知道不少，有机会的话再讲给你们听。”
近卫昭雪想了想，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用不了几年，会发现冻结时间的公式，是不是那时候真的可以做到？”
李谕摊摊手：“实际上，按照洛伦兹变换，把时间考虑成一个维度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去往未来。”
近卫昭雪听得有点糊涂，感觉实在有点深奥，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了下来。
她想得还是比较多，比如可不可以利用这一点实现军事或者政治上的先发优势，但涉及的理论太过深奥，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
谢煜希和特斯拉最近也从美国赶了过来，他们的目标是代表李谕的LY公司看看能不能够在欧洲发展一下无线电业务。
可两人刚带着设备下船，就被英国海关拦住了。
“例行检查！”
特斯拉指着自己的大皮箱说：“里面是无线电设备，你们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
不过这几名海关人员似乎并不太了解最新型的设备，因为它们比过往见过的无线电设备型号要小一大圈。
海关人员满腹狐疑，看着箱子里的电线、电瓶还有那个黑乎乎的黑匣子拿不定主意，最终说：“我们要把它送去专门的机构检测。”
特斯拉立刻说：“不可以的！”
海关人员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特斯拉说：“因为英国不可能有更加专业的机构懂这种最新的无线电设备。”
海关人员一听就来气了：“你们是从美国来的吧，什么时候暴发户在科技领域都这么嚣张了？你们知道伦敦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全世界最懂科学的地方！连我们都不懂，那只能说明它是危险物品，说不定还是恐怖武器。”
特斯拉顿时一头黑线，但他们这么说自己真的不好反驳。
因为几年前的确发生过恐袭，法国总统萨迪&#183;卡诺被刺杀身亡，就连维多利亚女王也被刺杀过。
这两件事当时震惊各界，现在很多人还心有余悸。
特斯拉着急道：“谁知道你们要审核多久，它们对我们还有很重要的用途。”
海关人员冷哼一声：“除非你想冒犯大英帝国的法律。”
谢煜希知道不能让他们把东西拿走，于是站出来说：“如果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我们可以现场把它们拆解开来。”
特斯拉心领神会，眼疾手快就开始了拆解，很快一台无线电报机就被拆成了一地零件。
特斯拉一件件拿给他们看，海关人员见的确没有爆炸物，只得准予放行。
谢煜希和特斯拉浪费了大半天，才带着一箱子零件离开了海关大楼。
——
当他们赶到英国皇家学会时，李谕正和开尔文勋爵在一起，开尔文勋爵对特斯拉有所耳闻，“希望你在纽约长岛的实验可以跨过大西洋让我看见。”
特斯拉对这位老前辈毕恭毕敬：“勋爵大人，无线电力传输必然是下一个伟大的发明，它的地位我想会超过无线电。”
开尔文勋爵说：“看来你对失去无线电发明专利并没有耿耿于怀？”
特斯拉坦诚道：“做不到完全没有意见，不过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我自从有了更加宏远的目标后，心中已经平复很多。”
开尔文勋爵笑道：“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
他又看向谢煜希：“年轻人就是好，身边有这么多年轻又好看的姑娘。”
谢煜希说：“勋爵大人，我是李谕公司的一名董事，来自卡耐基家族。”
开尔文勋爵恍然：“难怪李谕能够在美国开公司开得顺风顺水，不仅有摩根入股，甚至背后站着卡耐基。不过你们想要在英国或者欧洲开展业务，恐怕会遇到一些阻力。”
李谕问道：“您指的阻力是？”
开尔文勋爵说：“如今欧洲各国，尤其是英国与意大利，几乎已经被马可尼公司的产品覆盖，即便我知道你们的产品更加先进，可各国早已投入了数十万英镑甚至更多，这时候再回头着实有点难度。”
马可尼的公司也通过支付专利使用费的方式使用了李谕的一些专利技术，价格当然很高，而且无法获得最新成果。导致他们的产品不仅和李谕有代差，价格上还毫无优势。
但此时的欧洲情况和美国并不相同。
欧洲各国的国王们现在贼喜欢玩“政治平衡”，和走钢丝似的，把科学技术也当做了一种平衡工具。
所以他们肯定要扶持自己人。
比如无线电方面，英国和意大利就押宝马可尼；德国则押宝布劳恩。
马可尼虽然是意大利人，不过在英国的时间很长，几乎算半个英国人。
此时的英国已经投入了非常大的资金在马可尼的公司。
李谕说：“积重难返的道理我明白，不过我们在远洋通信上的能力希望引起重视。”
开尔文勋爵抽了一口雪茄，说：“如果想要找找突破口，必须去英国邮政总局找一下总工程师普利斯博士，他是目前英国电信界的一位权威。”
李谕说：“您说既然英国官方在马可尼身上投了很多钱，我们还有希望吗？”
开尔文勋爵说：“去试一下吧，我在邮政总局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开尔文勋爵说这话没毛病，现在全英国几乎各种和科技有关系的部门都很给他面子。
一行人来到邮政大楼，恰巧英国邮政总局的普利斯总工程师正召集远东电报公司和英美电报公司代表一起开着会。
开尔文勋爵在此种场合更有发言权，因为他这个爵士头衔，就是因为当年铺设大西洋海底电缆有功而被封。
那时候开尔文是大西洋海底电缆公司的董事和工程顾问。
在这儿开会的两家公司，就是运营有线电报业务的，无线电报的出现，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普利斯此时很头疼，电缆公司与无线电报公司，对他们而言，可谓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电缆公司看不惯无线电报公司，如果引起恶意竞争，自己真的很难办，毕竟都花了大钱进去。
当他看到开尔文勋爵到来时，像看到了救星，立刻邀请他来到会场：“太幸运了，勋爵先生能亲临会场！您是电缆公司的功臣，与他们更好交涉。”
距离开尔文勋爵在电缆公司任职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十年，他并不认识这些小辈，不等两家公司代表发牢骚，就首先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时代的进步就是这样子。如果我们裹足不前，早晚会被别人超过，不再是日不落帝国。我想不用我多说，各位就明白过去我们凭借帝国的优势，在全世界做了多少错事。暗流涌动，如果我们失去现在的地位，你们还会奢望别人可怜吗？”
开尔文勋爵上来就是一顿训斥，两家公司的代表面面相觑，组织好的语言一句都使不上。
开尔文又拉过来李谕，继续说：“就在你们靠着那条电缆收了半个世纪高额利润后，这位年轻人李谕以及另一位同样年轻的马可尼先生，已经走在了通信的前沿。如果不用无线电，你们怎么让陆地与轮船实现通信，难道要让轮船拖着几千公里的电报线行船？”
两家公司的代表说道：“勋爵大人，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不觉得听着很不可靠吗？”
开尔文勋爵说：“你们如此不知学习，难怪会落于人后。当年我也怀疑过无线电，记得七八年前，我说过相比无线电，更相信一个孩子和一匹马。那时候我甚至认为无线电报还不如一个小孩骑着马送信可靠。可我一个老年人都可以纠正观念，为什么你们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电缆公司的代表无奈道：“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李谕轻咳了一声，然后说：“其实各位不必这么悲观，尽管建立一个商业无线电系统已经快要成为事实，但是海底电缆在长时期里还是长途电报的重要工具。”
代表们听李谕都这么说，稍稍放了一点心：“院士先生，我们知道您博学多才，但我们还是无法完全打消顾虑。”
电缆公司这几年诋毁过无线电报不少次，就像当年直流电与交流电的电流大战，爱迪生的公司也没少抹黑交流电。
李谕知道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可或缺才行，于是说：“海底电缆有着很明显的优势，因为无线电在保密和可靠性等方面不能同海底电缆竞争，所以它不能完全取代海底电缆。”
这话让英国邮政总局的普利斯总工程师很受用，“既然院士先生如此肯定，我想你们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完全失去市场。”
李谕加了一把劲：“各位放心，哪怕过去100年，海底电缆依旧会健在。就像当年海底电缆的出现，也没有让纸质的信件消失一样。”
李谕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这些事。他们完全不用太过担心，就好似后世的柯达公司或者诺基亚一样，虽然不再是曾经风光无两的行业老大，但依旧在一些其他领域生存了下去。
两家公司的代表终于安心，准备把李谕的话带回公司继续商量，起码可以通过缩编企业规模的方式生存下去。
普利斯吁了一口气，对李谕和开尔文勋爵感激道：“幸亏有你们在，不然他们都想暗中找人破坏无线电发射塔了，这种矛盾调和简直比当个外交官都要难。”
李谕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普利斯总工程师，我们LY无线电的优势想必您已经听说，我们希望可以在英国市场有一席之地。”
普利斯面露难色：“马可尼如今已经与贸易部缔结了很多合约，就连我们邮政总局都无权干涉。”
开尔文勋爵讶道：“贸易部？”
普利斯说：“是的。而且马可尼与议员劳合&#183;乔治关系匪浅，别人想要插足进来真的很难。”
李谕顿时觉得非常棘手，劳合&#183;乔治在英国的政坛能量很大，他后来当了英国首相，并且是操纵巴黎和会的“三巨头”之一，签署了那份被福煦称为“不是和平，而是20年的停战”的《凡尔赛合约》。

第三百七十四章 前线
虽然英国邮政总局让李谕演示了他们最新的无线电设备，不过由于经过了一次拆装，正好出了一点小问题，导致信号出现了干扰。
即便特斯拉很快就修复，却没有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因为客户肯定不会处理这种高级的技术难题。
普利斯最终只是表示说：“请相信我们会尽可能推动公平竞争。”
李谕知道这是表面上客气的话，一百年多年来英国人打了那么多次贸易战争，此时说公平竞争？鬼才信好不好。
不过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等待此后出现更好的转机。
李谕客气道：“希望如此，实际上我们的产能本身也没有这么大，还要兼顾亚洲市场。”
普利斯说：“以你的身份，在亚洲推广LY无线电设备的确更加值得期待，而且，你看这些。”
普利斯拿出了一些电报，“都是泰晤士报社租的那艘新闻船从日俄前线发回来的。”
虽然战时新闻难免有一定的滞后性，不过却都是已经实打实的战果。
李谕拿起来看了看，心中顿时一惊：俄军刚刚上任的马卡洛夫司令竟然已经触雷战死沙场。
他的死十分关键，因为他是此时腐朽的俄军中少数脑子很清晰又比较有作为的人。
当年另一个无线电的早期发明者，俄国人波波夫受限于环境，一直无法更进一步进行试验，因为俄国高层觉得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笑话。
只有马克洛夫支持波波夫的。
不过他一人之力肯定比不上英国全国之力的支持：无线电实验早期的花费非常高，一次跨越大洋的实验，费用可能要数万英镑。
这可是1890年代的数万英镑，很难想象。
反正现在马克洛夫一死，最少俄国的海军已经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李谕再看后面的电报，果然如此。
日俄之间爆发了一次黄海海战，原因是被困在旅顺港之内的俄国太平洋舰队企图突围出去，逃亡海参崴港。
不过日俄两边都知道战争的关键是制海权，如果日军可以击溃俄国太平洋舰队，陆地战几乎不用打。
所以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亲自乘坐旗舰三笠号追击太平洋舰队。
好巧不巧，本来已经偷偷溜出包围圈的俄国太平洋舰队竟然出了故障，被日本舰队追上。
双方都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使劲攻击对方旗舰。
日本联合舰队的三笠号受到了一定重创；不过俄国舰队的旗舰太子号更惨，鬼使神差被击中舰桥，司令官当场毙命。
俄军制度上的一个大隐患暴露出来：司令官竟然没有指定代理人！
这个低级失误导致俄国太平洋舰队顿时群龙无首，只能退了回去。
少部分舰艇逃到了青岛港等地，被德国扣押。
俄国的海参崴方面派过一些救援力量，不过太薄弱了，根本不是联合舰队的对手。
但俄海军主力退回旅顺港后，日本联合舰队还是拿它们没有办法，因为旅顺港的岸防力量太强，有220门大炮，都是对海近卫防御的重炮。
所以关键点又转移到了陆军对旅顺要塞的攻坚上。
看地图就知道，大连、旅顺与辽宁本土之间有一段比较窄小的地狭，目前叫做金州。
日本陆军对金州的南山要塞发动了第一次攻坚战。也是日俄战争爆发的第一场大规模陆地战。
战争一开始，就让日本陆军见识到了现代战争的残酷，和军营里的训练完全两码事。
马克沁重机枪、远程火炮、能够开花的榴弹炮，简直是士兵的地狱。
但日本人的战术还是无畏冲锋。
短短两天损失超过4000人，顿时就让日军高层慌了。整个甲午战争期间日军的损失也就四五千人，这才打了两天，而且只是第一个要塞而已。
日军随即组建了著名的第三军，人数多达13万，由乃木希典率领，专门攻击最核心的旅顺要塞。
其他的四个军则负责阻击从辽阳、沈阳等地过来的俄国援军。
听起来性质有那么一点像三大战役中辽沈战役的关键锦州战役，都不是单纯的围点打援。
可以简单理解为阻敌增援然后集中主力攻击平安县城……
日俄战争在这一年算是全世界的大事，所有人都在讨论，毕竟关系到了所谓“黄白之战”。
普利斯说：“没想到小小的日军竟然可以在陆地硬碰硬的野外决战以及攻坚战中取得如此战果。”
虽然英国人现在和日军是同盟关系，不过大部分英国人还是不认为俄国人会输。
普利斯继续说：“现在日本向我们发来了巨量军备订单，也包括无线电设备。”
普利斯知道李谕作为中国人，肯定关心这场看似中立，但实际上就发生在大连领土上的战争。
于是又拿出一份电报：“这是最新的。”
“谢谢。”李谕接过电文。
讲述的8月刚刚打完的第一次旅顺攻坚战。
乃木希典搞起了武士道精神，上来就投入重兵集团冲锋攻击旅顺要塞。
日本人心中的战神乃木希典真是“爱兵如子”。
他似乎还不知道现代战争的散兵线战术，直接让小队的军官带头冲锋。
结果嘛，根本不可能跨过马克沁重机枪的密集火力网。
小队军官死后，小队便陷入胡乱冲锋的境遇。
一场战斗下来损失了1.5万人。
套用网上的对乃木希典的评价：战神（&#215;），恶魔（√）。
日本海上运输船运送一个步兵团过来时又遇到俄国海军的偷袭被击沉，葬身鱼腹，让前线补充兵员受到了一定影响。
然后，李谕看到电文上一行字：“俄国福克将军在前线溃败后，率领残军并未撤向沈阳，应是进入了旅顺港。”
说明旅顺要塞里又多了一些俄军。
显然也是受当时李谕给俄国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霍尔瓦特说的话所影响，调往了旅顺。
李谕呼了口气，看来小日本又有的苦吃。
他心情有点复杂，心中大体明白，这将近2万守军的增加，几乎可以让日军付出双倍的损失才能完成旅顺攻坚。
也就是差不多会多出六万士兵因为当时自己的建议要死在战场上。
即便他知道小日本和俄国佬都不是什么好鸟，但六万条人命还是让自己心中十分震颤。和当时在哈尔滨火车站打死几个日本浪人完全不一样，因为那时候完全是自卫反击，打死活该。
李谕叹了口气，去趟教廷看来还是有必要的，以后可能还得去找个佛门大师，开导开导。
不对！李谕摇摇头，还是找心理学大师更有必要。
李谕在那儿心中天人交战，开尔文见他发愣，拍了拍他说：“你怎么了？”
李谕回过神，回想一下当年在南京的纪念馆中所见所闻，心情有些好转，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研究战况。”
开尔文问道：“难道你还懂军事？”
李谕说：“不懂，只是担心遇难的百姓。”
开尔文说：“我知道这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而且有时候我也觉得军事与政治都是那些高层们在沙盘上随手的摆弄，他们甚至连军营都没有去过。所以，这种事还是不要管为妙。”
英王尚不是后来的乔治五世，那时候英王、德皇、沙皇这三个表亲兄弟才和过家家似的。
现在英国人还是可以嘲弄一下战争的。
李谕说：“我想管也管不了。”
开尔文勋爵说：“那就抛之脑后，正好我要去一趟格拉斯哥大学，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苏格兰的风情？”
李谕纳闷道：“格拉斯哥大学，去那做什么？”
开尔文勋爵说：“他们要我去当校长。”
李谕可是太佩服开尔文这位老爷子了，他今年都八十岁了，还这么有活力！
李谕笑道：“那我得去给您捧捧场子。”
“这就对了！”开尔文勋爵说，“要是你有兴趣，我甚至可以让你进入爱丁堡皇家学会。”
爱丁堡皇家学会是苏格兰的，从名字上就看得出苏格兰的态度。
李谕摆摆手说：“我的头衔已经够多了，要是加入学会，说不定又要让我写篇论文。”
开尔文哈哈笑道：“被你看穿了！不过你去了正好可以遇到拉姆齐，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一起去瑞典。”
拉姆齐是190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格拉斯哥大学名气听起来不大，但也出了七八个诺奖，而且都是硬实力的自然科学领域。
而且瓦特当年就是在格拉斯哥大学改良完成了蒸汽机，这里对英国的工业革命有很深的意义。
开尔文勋爵与格拉斯哥大学很有交集，被隆重邀请成为校长是情理之中，当然是名誉性质的，不可能真的让他做太多世俗事务。
坐上通往格拉斯哥市的火车，开尔文勋爵感慨道：“其实我还是喜欢遥远但是清净的北地，心旷神怡，也能距离伦敦这座终日都是雾霾与烟气的城市远一点。”
好吧，在英国人眼中，往北500公里远的苏格兰已经遥不可及，但李谕压根啥感觉都没有，因为这不过是北京与上海距离的一半而已。
李谕给他提了个建议：“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校长能在大学里开设专门给学生用的实验室，我想会是一件好事。”
目前全英国的大学没有一间专门为学生使用的物理实验室。
开尔文勋爵点头说：“非常好的提议，我听说瑞士和德国的大学早就可以让学生做实验，我想我们不应该落后于他们。”
其实现在想做实验真不是容易事，主要就是缺少实验仪器，——这里指的是做复杂实验的仪器。
即便强如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此时此刻仍旧需要工作人员通过自己的双手制造实验器材。
所以动手能力不够强的，想学物理都是难事。
布拉格和汤姆逊一开始都是学的数学。
当布拉格第一次参观卡文迪许实验室时，甚至脱口而出“为什么这里如此简陋”！
后来他到了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莫名其妙被任命为物理学教授，才不得已开始学习物理。好在澳洲的学生水平和大清比没强多少，所以现学现卖了十几年也很吃得开。
布拉格后来为了搞物理实验，做实验仪器是专门请的机械师帮忙。
这个时候，几乎你能做出来特定的实验仪器（别管简不简陋，能用就行），基本就预示着离某一项物理大发现不远了。
所以德国的莱纳德才会与伦琴撕了那么多年：因为伦琴发现X射线是用了他发明的阴极射线管，伦琴在论文里还压根没提实验器材的来历。
为了这事莱纳德真是没少抗议。
下火车时，格拉斯哥大学的人已经带领一支穿着苏格兰裙的乐队吹着风笛迎接他们。
苏格兰人对此是真的有自信……到了后世全世界都知道苏格兰男人也穿裙子0.0
拉姆齐过来迎接道：“勋爵先生，我们全校师生对您翘首以盼！”
开尔文勋爵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看开了：“年轻人才是未来。”
来到礼堂，首先要进行就职演讲，开尔文甚至没有准备演讲稿，登上台，在一小段例行的客套话后，就开始大声说起来：
“虽然很多人尊敬我，但我本人深知，我在过去50多年里所极力追求的科学进展，可以用‘失败’这个词来标志！我更加不比50年以前，当我开始担任教授的时候，知道更多关于电和磁，或者以太、电和力之间的关系，又或者关于化学亲和的性质。而现在，科学，尤其是物理学的发展好像已经不是完整的大厦，那两朵乌云久久不见驱散。而这，是未来属于年轻人的荣耀勋章。”
“……我所传达的，是我个人的失败，也是你们未来成功的启示。探究真理的路上，失败中必然有一些悲伤，但是在对科学的追求中，本身包含的努力能带来很多愉快的斗争，这就使科学避免了苦闷，而且或许还会使你们在日常工作中相当快乐。”
开尔文勋爵的确不是一个食古不化的人，但“两朵乌云”真的太出名了，几乎比他所有的科研成果都要耀眼。
不知道他泉下有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三百七十五章 再会居里
在格拉斯哥大学听完演讲后，李谕便要动身前往欧洲大陆。
虽然现在斯德哥尔摩还没有放出人选，不过其实英国的高层已经得到了一些可靠消息，大概率会将化学奖授予拉姆齐以及瑞利爵士。
诺贝尔奖经过三年的颁发，已经奠定了在科学界无上的地位。而按照此时欧洲政坛的尿性，一定会将它纳入竞争范围内。
欧洲各国现在都明白科技的强大代表什么，自己国家多整几块诺奖是非常有面子的。
早期的诺奖的确屡次受到政治的左右，以后几年还会遇见好几次。
不足为怪。
在前三年的诺奖中，代表科技力量的自然领域三大奖项物理奖、化学奖、生理或医学奖，仅有一个英国人罗斯在1902年因探明疟疾病因上的贡献而获得了生理学奖。
这对于一直自诩欧洲科技霸主的英国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满足的，尤其是没有物理奖或化学奖，实在是让英国人感觉挂不住面子。
德国、法国、荷兰都拿到了，堂堂带英没有，肯定不能给瑞典好脸色。
于是乎瑞典王室早就在高层的交涉中默许今年必须给英国一块诺奖奖牌。
拉姆齐的想法是先去一趟最近的法国，见一面居里夫妇，有一些学术问题要同他们探讨。
李谕没啥意见，反正欧洲不大，在哪儿先落脚都一样，而且正好可以去阿歇特出版社商量商量星战系列的发行情况。
至于瑞利爵爷，则不慌不忙，要等瑞典发来正式函件。
一行人在伦敦码头登船，这次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快的路线，并没有沿着塞纳河直接去巴黎，而是在海峡对岸最近的敦刻尔克港口下船，乘坐火车前去，这样在时间上快得多。
敦刻尔克距离英国大陆非常近，只有七十多公里，和香港与澳门间距离差不多。
下了船，拉姆齐先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没有雾霾与浓烟的法国更加适合生活。如果当年查理二世没有将这块土地卖给法国人，说不定我每年都可以更加方便地过来度假。”
近卫昭雪并没有来过法国，如今登上法国领土后，异常兴奋，听了拉姆齐的话，好奇道：“原来英国人以前也卖过土地。”
李谕说：“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历史上英国并不是孤悬海外的岛国，他们曾经在欧洲大陆拥有非常广阔的领地，直到敦刻尔克以40万英镑卖给法国，才丧失了在欧陆最后的桥头堡。
这些领地的存亡可以说很大程度上讲述了英法之间长达几百年的恩怨。
但是对于一个日本间谍，李谕可没有心情和她聊英法之间的陈年往事。
他们坐上火车，径直前往巴黎。
来到巴黎大学时，却并没有找到居里夫妇。
李谕在理学院碰见了一位老教授，李谕上前问道：“先生，请问皮埃尔&#183;居里先生以及玛丽&#183;居里女士在哪里？”
老教授看了一眼李谕，认了出来：“你是李谕？”
李谕说：“正是。”
老教授说：“上次你来巴黎大学时，正好我去了马赛度假，未能见面，本来十分遗憾，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见到。”
李谕依稀认出来了：“您是李普曼教授？”
“幸会！”李普曼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你竟然认得我。”
李普曼是190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是首位创造彩色照相技术之人。
只不过他的办法十分复杂，需要很长时间曝光，更重要的是不能重复印制，以至于不能普及，更多地属于一种科研上的创造。
李谕拿出随身携带的柯达便携照相机：“光学上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我还等着彩色照相机问世哪。”
李普曼见过这款相机，说道：“我正在与卢米埃尔兄弟研究彩色相片的事情，他们似乎已经有了不少进展。”
李谕笑道：“祝你们成功，我迫不及待想要拍摄彩色的人像。”
大概再过两三年，就会出现第一批现代意义上的彩色照片。
李普曼说：“如果你们要找居里夫妇，可以去他们的实验室。哦，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像仓库的地方，希望你们不要搞错。”
李普曼对居里夫人态度很好，去年居里夫人刚刚拿到巴黎大学的博士学位，答辩负责人就是教授李普曼。
也是通过他，人们开始改变此前的固有印象：玛丽&#183;居里并非只是皮埃尔的助手。从而肯定了居里夫人的重要地位。
至于居里夫妇的实验室，说是仓库也有点抬举，毕竟就没有这么乱的仓库。
居里夫妇已经获得了诺贝尔奖，不过他们还是无法获得一间更好的实验室，巴黎大学虽然同意兴建新实验室，不过建好还要过好几年。
李谕却并不准备让吕碧城和近卫昭雪一同过去，拦下了她们：“你们在这里等着更好。”
吕碧城通过年初李谕写的关于诺奖获得者的新闻报道，对居里夫人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基本已经当成了女神看待，她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坚决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一定要见她！”
李谕无奈道：“实际上，那里有很强的放射性，对……额，对未生育的女性并不友好。”
“不友好？为什么？”近卫昭雪也发出了疑问。
李谕说：“因为放射性对人体存在危害。”
“可我听说放射性是神奇的东西，还能够治疗绝症。”吕碧城也站在了近卫昭雪一边。
早在提纯出镭的那一年，记者就已经报道了此事，而且文章中直接说：“一位年轻的贤妻良母，经过四年的努力，终于发现了神奇的镭，且可以治疗癌症。”
李谕感觉有口说不清，只好说：“那我们短暂停留。”
到达实验室，李谕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寒酸，堂堂居里夫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女科学家，就是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完成了伟大的发现。
后世凡是涉及放射性的地方，不管是普通人可能接触到的医院X光片、CT等，还是其他科研机构，对人的防护都是非常到位。而现在，李谕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屋外的那堆饱含放射性的矿渣——就是从这些成吨的矿渣中，提取出了镭。
屋中，皮埃尔&#183;居里刚从法国科学院回来不久，他坐下喝了一口水，对居里夫人说：“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我们依然无法获得科学院的院士职衔。”
两人对名誉看得很淡，但他们是真的缺钱，想要搞一间像样的实验室。
科学院的院士拥有比大学教授还要丰厚得多的酬劳，折算一下，每年可以高达上万美元，可能更高，一切都跟科学院的经费挂钩。
李谕现在还没满一年，到时候他就会收到英国皇家学会、法国科学院、圣彼得堡科学院的巨额酬劳。
居里夫人叹道：“巴黎大学在局维埃路给我们的两间房子，需要七八年后才能建成实验室，太久了。”
皮埃尔&#183;居里说：“要是我们没有把诺贝尔奖奖金的一部分捐给那三家科学组织，或许还可以节余一点钱。”
玛丽&#183;居里却说：“他们比我们更缺钱。”
皮埃尔知道夫人的性子，转而说：“其实，你比我更应该获得科学院的院士。”
居里夫人倒不在意：“想想那些繁文缛节就让我头疼，想要成为院士，申请者必须要登门拜访所有院士，争取他们的投票。我最讨厌这种风气，更不屑于做这种事。”
皮埃尔说：“我也一样。如果能像李谕那样，让科学院主动授予最好不过。”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居里夫人打开门，站着李谕和拉姆齐一行。
李谕和她以前见过面，并不用介绍，但吕碧城见到居里夫人激动坏了：“原来您这样美丽，还拥有如此过人的智慧！”
居里夫人微笑道：“你就是那位传言中的才女碧城吧，十分荣幸见到你，你也同样美丽又有才华。”
李谕看吕碧城看到偶像两眼放光的样子，笑道：“你们可以合照一张。”
吕碧城可太高兴了：“能与玛丽女士同框，是梦想中的荣誉。”
居里夫人并不反对，于是乎李谕充当了摄影师，为她们拍了合影。
居里夫人说：“照片洗出来后，务必送我一张。”
拍完照，拉姆齐拿出了一份论文，对居里夫人说：“经过我本人，以及卢瑟福教授等在权威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多次验证，发现夫人说的没有错，β射线粒子的荷质比会随着粒子速度的增大而减小。”
也就是说，速度越大，质量越大。
居里夫人说：“我曾经对这件事思考过很久，既然实验已经验证，就说明猜想没有错。我想粒子的质量很可能至少有一部分是虚拟质量或者电磁质量。甚至还有一位学者说粒子的质量都是电磁质量，但这样就有点离奇了，因为如果粒子质量达到光速，质量就会变到无穷大；而速度远小于光速时，质量又会趋近于一个常数。”
李谕直接惊呆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简直是大统一理论！”
居里夫人疑惑道：“大统一？这是什么？我只是认为这个现象预示了用运动的带电粒子的动力学理论来构建物质力学理论的可能性。”
李谕是越来越佩服居里夫人了。
她所提出并且真实记载的这件事，是历史上人类首次观察到的相对论效应。
所以说居里夫人和洛伦兹等人一样，也和相对论有过交集。
居里夫人从矿渣中发现了放射性极强的镭，镭元素释放出来的β射线电子，速度非常高，以至于出现了明显的相对论效应。
从她的话语来看，其对实验现象的解释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她甚至还从这件事情中看到了物理学光明的未来。
李谕笑道：“我是从一篇论文草稿中看到的，来自一位瑞士的专利员。”
此后居里夫人和爱因斯坦关系极好，爱因斯坦是少数几个在低谷期仍维护居里夫人名誉的人。
不过此时居里夫人已经成名，爱因斯坦还是无名小辈，正在上班摸鱼搞着研究。
居里夫人说：“论文草稿？还没有发表？”
李谕说：“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到。”
拉姆齐讶道：“院士先生的意思是，过几个月，就会有人解释这件令人费解的现象？”
李谕点点头：“是的，请拭目以待。”
拉姆齐尴尬道：“早知道我就不花那么多时间在这上面了。但既然您已经看过了论文，能不能先为我们解释一下？”
皮埃尔和居里夫人同样十分好奇：“是的，我们保证不会透露出去。”
李谕拿过纸笔：“简单说的话，用到了去年刚刚获得诺奖的洛伦兹先生的数学技巧，一种相对性的变换。”
如果想要完全解释相对论现象，需要用到弱相互作用理论，不过它们诞生还要很多年。
李谕只是用比较初级的相对论方法进行了数学上的演示。
饶是如此，拉姆齐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毕竟他是搞化学的，研究研究放射性完全是职位导致，根本听不懂这么高深的物理理论。
皮埃尔&#183;居里眉头紧皱，也表示还有诸多疑惑。
只有居里夫人早有心理准备：“我欢迎新的理论，而且实在想看看洛伦兹先生看到这些内容，会如何感想。”
此时，又有人登门造访，自从获得诺奖后，拜访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居里夫妇甚至想过搬到僻静的新居所，但那样又没法做实验。
但今天这两人是玛丽&#183;居里邀请来的。
他们是巴黎两位非常有水平的医生，通过与他们的合作，很快发现了镭产生的射线对于人类各种不同细胞和组织，有不同的作用。
对于繁殖较快的癌细胞来说，只要经过镭的放射性照射就可以被破坏，于是成了癌症患者的福音。
虽然问世不久，镭已经对医学研究起到了很大帮助，尤其是使红斑狼疮和几种癌症有了治疗的可能。
外界将这种治疗方法称为“放射性治疗”，而在巴黎，它被称为“居里治疗”。
不过医生们对如何获取镭以及如何使用还不太懂，所以需要时常请教居里夫妇本人。
可惜即便是医生，现在还是只看到了镭的好处，对放射性的危害尚且一无所知。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最后一个数学通才
两名医生中一位叫做布沙尔的拿给了居里夫人一份采购单：“夫人，我想您实在不应该放弃对镭的专利权，您根本无法想象它现在的售价高到了什么地步。”
李谕扫了一眼，赫然是2.5克溴化镭便要187万法郎，也就是75万法郎/克，换算成美元是5万美元/克。
天价！
所以说现在想做点放射性的实验是真的费钱，很多人都知道放射性是现在三大热门科研项目之一，但无奈放射物太贵，根本做不起实验。
要是一不留神浪费了一点，肠子都能悔青。
居里夫妇早就下定决心放弃专利权，毅然道：“我不能违反本人的科学精神，否则即便会变得富有，我也将极为痛苦。”
李谕心中很佩服，不过他自己却做不到。
环境不一样啊，他要做的事情有太多。
医生还要与居里夫妇研究医学上的问题，李谕则先行告退，反正还有机会见面。
他找到阿歇特出版社，出版社补了一些合同文件，然后把之前的版税进行了结算，前传加上正传，在欧洲的销量和美国旗鼓相当，也就是接近70万美元。
这可是巨款，所以李谕敢于把工业上赚的钱砸进教育，如果只是单纯想生活得好一些，版税以及专利的收入绰绰有余。
甚至版税和专利只选一个就足够。
巨额的资金汇入了目前比较各地使用都相对方便的汇丰银行中李谕的账户。
忙里偷闲，巴黎的法国科学院也为李谕补了院士的仪式。
法国科学院规模比不上英国皇家学会，但原因是他们门槛设置得真心过高，连拿了诺奖的皮埃尔&#183;居里都还没有颁发院士身份。
不过这也和皮埃尔的性格有关，他不太喜欢人情世故，又总是想要维护居里夫人的名誉，想要一起进入科学院。
但法国科学院并不接纳女性，科学院的人与皮埃尔居里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李谕在法国科学院又见到了李普曼，他早就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然后还有一位超级大佬：号称对于数学和它的应用具有全面知识的最后一人——庞加莱。
李普曼热情给他们两人做了介绍：“李谕院士，这位庞加莱非常值得说道，如果你硬要我选一位全法国最聪明的人，恐怕我会毫不犹豫说是他。而你呢，我想是东方最聪明的人。”
李谕笑道：“我可不敢跟数学家比智商。”
庞加莱思维非常敏感：“智商？我从没有听过这个词，但用了‘商’，是数学中除法的商？”
“是的。”李谕说。
“有趣的词汇，”庞加莱扶了扶自己那个小眼镜，“除了李普曼教授用的虚无缥缈的比喻，我们还有真正的交集。”
李谕问道：“什么交集？”
庞加莱说：“我们都拥有科学院与文学院的双重身份。”
李普曼解释说：“庞加莱院士同样因为他的通俗写作，获得了在法国一名作家可以获得的最高荣耀——法兰西文学院的院士。”
李谕笑道：“还是您比较厉害，我只不过拿了文学院的一枚奖章。”
“不不不！”庞加莱摇摇头，“差不多的，如果你多在法国呆一两年，文学院的院士少不了你。”
李谕尴尬道：“他们接纳女士吗？”
“好像不会。”庞加莱说。
李谕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我明白，你是说那部划时代的星战系列还有一位美丽的女作者，真是遗憾！”庞加莱叹了口气，然后小声对李谕说，“其实我获得文学院的院士后，也受到了好多小说家的非议，你猜他们怎么说。”
李谕想了想，“是觉得您水平不够？”
庞加莱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我只不过是没有时间投身写作，不然还有他们什么事？他们说，我获得这个对科学界人士独特的荣誉，是因为文学院还有一个职能，要不断地汇编一部权威性的法语字典；而我则帮助不懂数学的诗人和语言学家们解释了什么是自守函数。”
李谕说：“那么您的写作水平的确值得文学院的院士地位，原来说您是数学通才都有点片面了。”
庞加莱说：“其实我并不在乎文学院的院士身份，不过这些小说家们总想诋毁我一下，我就必须接受它，然后好好反击回去。至于你，写出了文学作品，却和我一样身为科学家，还有一位女性作者，话题就更多了！我昨天下午喝咖啡时，还听到他们在议论。”
李谕笑道：“在我们国家，有一句话，叫做文人相轻，我早就见怪不怪。”
“文人相轻，”庞加莱重复了一遍，“很有道理！但当时我反驳了回去，因为他们连里面的设定都没有说明白，比如关于千年隼号的具体数据，早就在第一部第四十七页十三行提到。他们却说千年隼的大小只是两节火车车厢，简直笑死人。”
李谕惊呆了：“连我都说不出是在这么精准的位置。”
李普曼递给两人各一杯红酒，然后说：“我早就说了，庞加莱先生是全法国最聪明的人！只要是他看过的书，就像印在了脑子里，随便你提问，他都能准确告诉你在某一页。”
李谕更加震惊了，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简直和数学真神&#183;欧拉一模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强上一些。
记忆力是智力检测的一个关键指标，把他放到后世，智力绝对是最拔尖的，参加个最强大脑什么的轻轻松松过关。
果然搞数学的最不能惹，能成为知名数学家的，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了一个超级厉害的大脑。
庞加莱问道：“从我的推测看，你应该还会继续写出星战的后续作品，因为里面尚且埋了不少可以挖掘的伏笔，我可是最讨厌挖了伏笔不填的人，就像咖啡馆里那些三流的小说家一样。”
李谕哈哈笑道：“的确会有后续作品。”
“这还差不多！”庞加莱肯定道，“下次我会帮你争取一下，让你同样进入文学院，对了，还有美丽的碧城女士。”
李谕问道：“您不是说他们不接纳女士吗？”
庞加莱说：“太迂腐了，早就该改变一下！我知道大西洋彼岸的美国，不少学校已经开始接纳女学生，如果女人同样受过教育，难保不会出下一个玛丽&#183;居里。”
庞加莱在接纳女院士方面，算相对保守的一个人，他这么说，其实只是理性思考的结果。
“另外，”庞加莱继续说，“我仔细读过博弈论以及分形与混沌这两部数学书，虽然其中的数学思想非常优秀，连我都甚为欣赏，但我总感觉更像一个大的框架，有许多地方亟待证明。”
在这种数学通才面前，李谕没必要掩饰：“博弈论以及混沌理论都是复杂的学科，就像数学中的分析学、拓扑学，仅仅靠一个人无法完成。”
“你果然很谦逊，这是东方人身上我最喜欢的品德，不会强行说出各种理由来搪塞，那样只会越描越黑！”庞加莱说，“既然你提到了拓扑学，我最近刚好有一个极为困扰的假想，它看起来很简单，却无法证明。简单说，就是在一个三维空间中，假如每一条封闭的曲线都能收缩到一点，那么这个空间一定是一个三维的圆球。”
李谕张张嘴，冷汗直冒，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庞加莱猜想嘛！算起来也的确是这一年提出来的。
后世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被解决的。
李谕只得说：“您原来也在思考宇宙的形状。但这么困难的拓扑学问题，我实在无能为力。”
网上一直流传所谓的数学“痛度表”，就是很有趣的那个蒸桑拿节目，挨个进来纹身更牛叉的大哥。
往往倒数第二个进门的便是拓扑或者近世代数啥的。
这东西根本不想多解释，听多了就感觉实在太太太侮辱智商了！
当晚的晚宴，是在法兰西科学院中举办，虽然仅仅是科学院的水平，也比此前在英国吃的国宴大厨做得好多了。
吃饭间，庞加莱又聊起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即熵增定律，“实际上，我虽然认同这条定律，不过它同样在数学上不够严谨。众所周知，一旦粒子数超过三个，将变成混沌系统，根本无法预测。而熵增定律又预示了宇宙可能会走向热寂，我实在无法接受！因为连三个原子都说不清，宇宙中有这么巨大数量的原子，怎么可能预测它们的归宿？”
李谕此时没法讲太多宇宙大爆炸理论，想了想只用热力学表述说：“归宿不见得是结束，即便有一天走向了热寂，也不会是时间的尽头。说不定宇宙会再次醒来，那个时候热量会从冷的物体流向热的物体，无序会转变为有序，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庞加莱眼睛眨了眨，琢磨了一会儿说：“原来还有这样的处理方式，虽然听起来也是一种猜想。”
再往下聊就是哲学范畴了。庞加莱并不喜欢空想，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经过今天的会面，对李谕印象非常好：“如果阁下需要，我会帮助你处理数学上的难题。”
他可是当世最顶级的数学家，亲口做出这种承诺非常不容易。
曾经有人想要拜访庞加莱，都到家里了，还被他晒在客厅等了三个小时，中间只隔了一扇门，就是为了不打扰自己的思考。
李谕感激道：“有您的帮助，再好不过。作为报答，将来我会邀请您到中国一游。”
李普曼笑而不语：“李谕院士一举两得。”
——
李谕没法在法国多停留，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坐上火车赶往意大利。
因为普朗克又发来了电报，他已经到了罗马。
巴黎到罗马的距离听起来似乎很远，实际上和北京到上海差不多。
经过接近一天的火车旅途抵达罗马车站，普朗克接上李谕，马不停蹄前往圣座梵蒂冈。
吕碧城和近卫昭雪自然进不去，只能让她们等候在外面。
在马车里李谕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圣彼得大教堂就进入了大殿。
教皇庇护十世与马里亚诺等几位枢机主教盛装欢迎。
普朗克与李谕下车后礼貌道：“见过教宗大人。”
庇护十世说：“你们是我们的客人，除了二位，作为教皇教廷科学院的创始院士，我们还邀请了另外几位在科学上优秀的学者。”
在场的有意大利的数学家皮亚诺，以及同样从德国过来的马赫、奥斯特瓦尔德等人。
李谕与他们一一握手致意后，庇护十世继续对李谕说：“普朗克院长以及皮亚诺先生等人，与我们此前有过多次直接的交流，并且早已同意了加入教皇教廷科学院的请求。而对于你的到来，是我本人以及马里亚诺枢机十分渴望的，因为如果没有一位来自东方的院士，将是不完整的。况且你对于当今的科学界有如此大的贡献，考虑你如此年轻，将来必将更加璀璨辉煌。”
“谢教皇大人称赞。”李谕说。
庇护十世又顺便褒扬了几个意大利在中国的人物：“回看历史，我们与贵国有着长久的往来，比如利玛窦以及郎世宁。”
利玛窦是最早的一批天主教传教士之一。
李谕说：“利玛窦先生不仅是布道者，还带去了科学的启蒙，与中国的徐光启先生一起翻译了《几何原本》，我们一直感念这样的壮举。”
如果是此前这么说，多少有点打教廷的脸：几百年来传教士最大的贡献竟然是去传播科学！
好在现在教廷已经服软，连科学院都要办了，所以并不觉得怎样。
庇护十世说：“我听一些从贵国回来的人说过，他们在贵国的皇宫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副郎世宁先生画的《乾隆皇帝大阅图》。看得出，我们两国有着很深的渊源，连贵国的皇帝都喜爱意大利的作品。”
这句话听得李谕有点头大。
各位在网上肯定见过一副乾隆的巨幅画像，是年轻的乾隆一身戎装握着弓箭骑在马上。
这幅利用了西方绘画技巧的画作，就是出自郎世宁的手笔。
不过至于他们为什么能在中国皇宫看到这幅画，当然是因为八国联军占领了故宫。
李谕咬了咬嘴唇，突然说：“教皇大人，恕我冒昧，如果想要让我加入教皇教廷科学院，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庇护十世并不奇怪：“请讲。”
李谕说：“您既然提到了郎世宁先生，如果可以动用教皇的权威，帮我找回那幅同样出自郎世宁的《心写治平图》但流失在海外的画卷，我将不胜感激，也会用实际行动回报教皇教廷科学院。当然，如果画作在私人手中，我愿付出金钱购买。”
《心写治平图》就是乾隆和他的十二位嫔妃的人物画卷，在那场战火中被掳走。
庇护十世有意卖李谕一个面子，只是一幅画没什么难度，于是说：“不用你出钱，这种事情教廷完全可以做到。”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大佬争锋
单纯要回一幅画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这表明了李谕的一个态度，今后报道出来后多少可以引起一些人的羞耻心，说不定主动还回来一两件也说不准，毕竟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年。
要是李谕穿越前，已经过了上百年，流失的文物在国外传了几代人，真的只能通过拍卖。
而且意大利本来就战力不强，当年八国联军里虽然有他，但意大利和奥匈一样，完全是去打酱油的。
也只能打酱油。
意大利在欧洲列强里被称作意呆利不是没有道理。
十年前，意大利曾妄图像其他列强一样攻占埃塞俄比亚。一开始还不敢真打，玩了个非常低劣可笑的文字游戏：给埃塞俄比亚国王的条约与用意大利文写的条约内容不一致。
埃塞俄比亚国王拿到的条约上写的是大家都是好兄弟，但意大利文却说我是你爸爸。
至于后来的仗，打得更是一塌糊涂，意大利堪称惨败。
所以此后清廷通过法国公使知道后，就没怎么把意大利放眼里，老子再弱也不可能比埃塞俄比亚弱吧。
刚开始意大利也想先吓唬李鸿章，说我们是庞大罗马帝国正统、世界天主教精神中心。但李鸿章压根不感兴趣，庞大罗马帝国，和我有关系？论祖上我可不差啊。
外交上意呆利挺逗，意大利公使想学别人，欺负欺负软弱的大清，却没发现自己其实更软，给清廷发了照会，要强行租借一块地，没想到清廷连看都没看就退了回去。
意大利公使顿时怒了，告诉了国内。
然后意大利国内发来两封电报，第一封是要给清廷发最后通牒，第二封则认为目前不适合发最后通牒，暂且不要动武。
但这位公使老哥竟然搞错了顺序！搞错了顺序！
给清廷发了最后通牒。
结果全世界哗然，坐看好戏。
意大利政府下不来台，万分窘迫下强令这位公使老哥收回通牒然后回国述职。
而新任公使还想找回点面子，于是又想要筑路权，毕竟连小国比利时都可以做到，——他可能不知道那是张之洞故意找了个偏中立的国家。
清廷又拒绝了。
新任公使刚上任就这么尴尬，退而求其次想要个加煤站，毫无疑问又收到清廷一键三连：没商量！不同意！不可能！
也算大清少有的几次强硬。
关键意大利在军事和外交上是真的意呆利，以后这种事还多了去。
所以嘛，这一切导致现在意大利和清廷反而是相对比较平等的外交关系。
庇护十世感觉大家在军事上都不行，但文化上都有的说道，甚至乎庇护十世还表示道：“今后若是院士先生能以我们的名义发表文章，任何文章均可，即可赠予您一副教廷收藏的意大利画作。”
教廷很有钱，逍遥了近千年，收藏的珍贵文物数不胜数，什么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等大佬的名作，教廷的梵蒂冈博物馆里太多了。
作为第一批罗马教廷科学院院士，庇护十世非常殷勤地一一进行了授勋仪式，证书以及奖章非常精美，比此前李谕拿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富有艺术感。
然后庇护十世带领大家参观了梵蒂冈一幅名画，并且准备复制一份后放在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里。
李谕也蛮想看到这幅画——拉斐尔的《雅典学院》，那幅画了一众希腊先贤的巨型壁画。
画中学院原型是柏拉图创建的Academy学院，后来英文中“学院”一词就是它。
里面有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托勒密、阿基米德、欧几里得、第欧根尼等等，还有皇帝亚历山大。一股脑把跨度六七百的人物放在了一幅画里。
类比一下相当于孔子、墨子、孟子、秦始皇、董仲舒、张衡在一个屋子里辩论。而作画的人则是唐伯虎（唐伯虎与拉斐尔差不多同时期）。
李谕都有点想回国后让李叔同或者吴昌硕画上一幅，想想就很刺激。
百家争鸣嘛，顺手提升一下文化自信，让清末民国那帮吵着废除汉字、中医的人多看看。
普朗克看到了左下角的德谟克利特斯，说道：“很难想象，希腊时期就有人提出了原子论。”
这句话一下触发了关键词，马赫不满道：“普朗克先生，请不要把你对原子的信仰时不时显露出来。”
马赫故意用了“信仰”一词，一语双关，既表明了几人在梵蒂冈，又顺便嘲讽了普朗克坚持原子论是一种宗教隐喻。
普朗克说：“难道证据还不够？”
“证据？现在不过是一种哲学的探讨吧！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德谟克利特斯，我更愿意称之为哲学家，”马赫说，“如果你如此坚持对原子存在性的信仰，那么我关于物理学的思考就没有更多事可做了，我也不再是一个合格的物理学家，甚至可以声明放弃所有的科学声誉。”
这句话说得有点怼。
普朗克是个比较内敛的人，并不喜欢和人争论，庇护十世连忙出来打圆场：“咳咳！两位都是当今科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争辩似乎也是知识进步的一种有效手段，就像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
枢机主教马里亚诺也接上话：“两位就像图画中心位置的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分别代表了两个派别，而派别之间的争锋不就是希腊能够诞生智慧火花的原因吗。”
马赫更不满了：“你把我们谁当做柏拉图？”
历史上，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
枢机主教马里亚诺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了话，年龄上马赫倒是比普朗克大了20岁，但如果说普朗克是他学生，普朗克肯定不愿意，况且现在的情况是把普朗克安置成了教廷科学院的院长。
才第一天就有矛盾出现，马里亚诺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皮亚诺此前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和普朗克是同一年的，也听说过普朗克是个相对不爱争辩的人，于是帮着说话：“枢机主教的意思一定是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分别代表了思想与现世，并非强调师徒关系。”
拉斐尔画这幅《雅典学院》时动了不少心思，图中柏拉图手指天空，代表了他的哲学思想：存在于思想中的理想社会才是最完美的。
而亚里士多德则手朝大地，既他更关注现世，认为通过物理感官被实际接触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人们必须有具体证据来支持他们的想法，而不是先有想法，再让现世世界去靠拢。
反正两人哲学思想上正好相悖。
两人在画中的穿着也和他们的思想观念相符：柏拉图衣服是红色与紫色，象征希腊四元素说中虚无缥缈的火与气；
而亚里士多德身穿蓝色与褐色衣服，代表四元素中能够接近的水与土。
两人站在C位，正好把画作一分为二，左侧柏拉图这一边，都是偏理想化的；
右边亚里士多德侧，则更偏务实派。
当然两边都有大佬，比如左边还有毕达哥拉斯和苏格拉底。因为自始至终人类一直认为数学是在纯人类逻辑思想中诞生的，与物理学并不相同。
至于欧几里得被放在右边，可能是因为几何学现实指导意义更大一些。
枢机主教马里亚诺很感激皮亚诺的解围，立刻说：“真理不在于年龄，我们只讨论先贤的地位。”
马赫这才多少有点满意，说道：“不如如何，仅仅把世界图景奠基于物理学之上，是一种偏见，我认为与宗教没什么区别。”
见马赫一直坚持自己观点，普朗克不好直接开撕，委婉说：“如果马赫先生想与我讨论形而上学与反形而上学之间的关系，还是改天比较好。您必须看到，原子论如果证实是正确的，将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请不要忽视这一点。”
马赫说：“我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难道是可以更加利用物理学来构造一个令人满意的世界观？”
“当然不是，”普朗克说，“我并没有忽视精神世界的重要性。”
普朗克的话在马赫看来属于服软了，于是不再深究：“我之所以爽快答应进入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就是因为不想让科学完全统治这个世界，精神世界永远不可或缺！”
普朗克脑门都要变大，“我从来没有说过用科学统治世界。”
“不！”马赫说，“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不想承认。”
马赫这人确实挺特殊的，身份虽然是个物理学家，不过似乎又一直想要反对物理学，但也并非站在教廷那一边。
总之很特殊。
庇护十世害怕他们继续争吵，科学方面的争辩自己插不上太多嘴，连忙岔开话题：“教廷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庆祝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的创建，诸位请随我来用餐。”
毕竟身处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教皇的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于是离开壁画室，前往了餐厅。
大家也比较期待，因为爱琴海边上的几个南欧国度，在饮食的好吃程度上，明显要高过西欧与北欧。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下沉的艺术品
宴会的座席同样有趣，普朗克这边是李谕、皮亚诺等；而马赫则与自己的追随者奥斯特瓦尔德等人在另一边。
别看物理学已经突飞猛进，但毕竟还是相对论诞生的前夜，量子力学也并没有大放异彩，所以对物理学的质疑声音并不少见。
马赫这种带着浓厚哲学色彩的物理研究者，支持者很多。
端上一份海鲜汤后，李谕小声对普朗克说：“教授，您为什么没有坚决反对马赫先生？”
普朗克叹了口气：“来罗马之前，我刚去参加了一场国际物理学会议，会上一致通过了一项决议，希望平息当下广泛传播的对自然科学的攻击。”
欧洲总是领先一两个版本，现在其他所有地区，包括美国，对自然科学可是崇拜到家了。
李谕问道：“现在所有一切不都是自然科学赐予的，有什么好攻击的？”
普朗克说：“他们攻击自然科学是精神和道德堕落的原因，是信仰和家庭的敌人，是对优秀文学的威胁。”
李谕恍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庞加莱说自己获得文学院士后会受到那么多非难，原来并不只是因为“文学院士”头衔，还有他身上数学物理学家的光环。
李谕说：“马赫先生担心的也是这个？”
普朗克说：“有可能吧，他不是说了，不能完全让物理学构建世界。但实际上他们应该看到，任何物理学者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李谕笑道：“还真是杞人忧天，担心的范围太广了，把子虚乌有的事情作为害怕的对象，与担心遇到吸血鬼有什么区别。”
普朗克无奈道：“可你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
李谕出主意说：“看来教廷科学院很有必要多招几个研究心理学的，心理学同样是科学，懂得如何对待精神世界。”
普朗克说：“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多亏你提醒了我！”
李谕说：“其实他们根本无需担心，科学的强大只会让人们生活更好，至于艺术、文学、美学，也会因此发展得更繁荣，因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宽泛点说，大家生活好了，才有好心情去欣赏艺术嘛。”
普朗克说：“你真应该把这个观点好好写出来，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你说的。正好教廷教皇科学院创建，所有人都要写一篇并不限主题的论文。”
李谕点点头：“我也想借着‘真善美’好好聊聊沙文主义的危害，许多国家总以为欺负弱小是理所应当，抢夺了文物后就是自己的。如果只讲弱肉强食，那么人类与动物还有什么区别。”
普朗克赞成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在你这个年龄时可说不出这么有水准的话，这种成熟仿佛不属于你这个年纪。”
李谕笑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还巴不得当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哪。”
——
晚宴后，李谕赶紧离开梵蒂冈去看看吕碧城和近卫昭雪。哎，李谕现在是意识到，带着一个姑娘出来是美事，但带着两个就超级麻烦了。
她们两个并不懂意大利语，窝在宾馆里哪里都没敢去，虽然一河之隔就是一些著名的罗马景点，比如万神殿、斗兽场。
李谕当然也不懂意大利语，所以把懂英语的皮亚诺拉过来作为向导。
皮亚诺看到两个年轻美丽姑娘时，大为震惊：“果然是风流少年，带就带两个！”
李谕笑道：“同行，同行而已。”
作为浪漫的意大利人，皮亚诺“假装”心领神会，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四处转了转。
此时的万神殿与斗兽场，比起后世专门景区维护后的样子有不小区别，而且人文景观更需要讲解，否则就是看热闹。
好在皮亚诺此前带不少朋友游览过，所以表现得很像一个合格导游。
李谕感激道：“如果阁下将来去中国，我一定亲自带你爬长城！”
导游还没引领大家去购物，吕碧城路过一个商店时，就突然被一些精美的工艺品吸引，她叫住了李谕：“你快看，这不是宫廷里才有的东西吗，好像叫做，嗯……对了，叫珐琅！”
清朝康雍乾三个皇帝都对珐琅艺术品极度热爱，宫廷中有相当多精美的珐琅器。
近卫昭雪拿起来说：“它们好像是生活用品。”
李谕笑道：“没错，它们本来就是刷牙杯。”
吕碧城震惊道：“意大利人用这么名贵的东西当做牙杯？”
李谕说：“准确说，你手里的东西叫做搪瓷。”
“搪瓷？”吕碧城头一次听说。
李谕解释道：“通俗理解的话，附着在陶或瓷胎表面的称‘釉’；附着在建筑瓦件上的称‘琉璃’；而附着在金属表面上的，即是‘珐琅’或者‘搪瓷’。”
珐琅与搪瓷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
后世网上有卖所谓珐琅器的，不懂的还以为真是传说中的景泰蓝，结果其实就是搪瓷换了个名字。
都是营销手段罢了，仅仅改个名字，叫珐琅碗就比搪瓷碗卖起来能贵好多倍。
就和车厘子与大樱桃似的。
如果硬要说搪瓷与珐琅的区别，只能说搪瓷分日用搪瓷和艺术搪瓷，珐琅就是艺术搪瓷。
清朝时期珐琅的确有艺术成分在。但后来工业化时代，再改个名字去吹嘘同样都是机器制造出来的东西，就是欺骗消费者了。
吕碧城问道：“我家里有瓷器，但没有珐琅器，一定很贵吧？”
李谕让皮亚诺帮着问了问价格。
“这一套餐具10里拉。”皮亚诺说。
10里拉就是2美元左右，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低，毕竟这套搪瓷餐具尚且有一定的艺术设计，否则吕碧城和近卫昭雪不会看成御用珐琅器。
吕碧城立刻眼睛放光：“我要买一套，不对，三套！”
李谕身上没有意大利货币，只好让皮亚诺帮着付了钱，然后给了他英镑。
李谕想的比较多，继续问道：“我想买一套搪瓷生产设备，皮亚诺先生有没有渠道？”
皮亚诺并不太了解工业生产方面的事情，想了想说：“或许你去一趟奥地利会有所收获，我们有不少搪瓷品就是从那里进口过来。”
搪瓷的成产工艺不复杂，如果形成产业规模，搪瓷制品价格要比瓷器低太多了，在国内推广非常适合。
00后可能对搪瓷没有什么印象，但这东西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可是统治了国内的日用市场，脸盘、牙缸、餐盘、水杯数不胜数。
七八十年代结婚的必须有一个带着牡丹红双喜图案的搪瓷脸盘。
印着伟人头像的水杯则不知道陪伴过多少人的青葱时代。
近卫昭雪更加吃惊：“买生产设备？！”
李谕说：“商部给我的京郊那片土地太大了，还能开好多工厂，加个搪瓷车间轻轻松松。”
“真的能大规模生产？”吕碧城仍旧很好奇。
李谕肯定道：“必须可以，只不过还需要建好一些配套的上游产业，比如釉粉厂。”
国内虽然这几年也有了搪瓷制品，不过大都是从德国、奥匈帝国来的舶来品，由于运输距离很长，价格比较贵，属于高端一点的日用品。
而一旦可以本土建厂，再弱化一点艺术性，减少图案，只突出搪瓷的优点，完全大有搞头。
况且此时挂着“珐琅”名头，肯定好卖。
当然李谕的想法是能够让更多普通人使用上结实耐用的生活用品。
并且搪瓷不仅仅有经久耐用的优点，它能统治那么久，还与一个重要特性离不开：抗菌性，所以医院里搪瓷制品很多。
总之能在国内早点推广搪瓷，好处多多，赚的钱也比肥皂和方便面更多。
再者，李谕晓得民国时期国内的搪瓷市场是被小日本垄断的，而小日本那时候经济其实很脆弱，完全依赖中国市场，多砍断它一条经济来源就能让国内少一点水深火热。
一直到一战结束，是国内发展民族工业的黄金时期。李谕以后准备当成示范企业，届时鼓励各省生产，买来的一切技术、工序、专利在国内全部公开，放开干就是。
——
普朗克听说李谕要去奥地利后，嘱咐道：“不要忘了在火车上写出稿件。”
“保证完成任务，”李谕说，“教授哪，准备在罗马待多久？”
普朗克说：“过几天我也要回柏林，那边离不开我。”
普朗克是个大忙人，身兼数职。他苦笑道：“哪像你，年少多金，漂亮的姑娘环绕。我还有无休无止的会议、考试评议和报告！”
普朗克毕竟还没有真正成名，此时他的薪水主要就是大学教授、科学院院士，以及撰写各种报告。
而目前柏林科学院给院士发的薪水又是欧洲各大科学院中最低的，远比不上法国和英国。也与马克的价值不高有一定关系，德国太重视实业了，不如英国和法国在金融上那么灵活。
（这好像是后来德国敢重拳出击的原因之一。）
反正大神普朗克与专利员爱因斯坦现在看起来还都像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第三百七十九章 好穷的音乐家
李谕坐火车北上去往奥地利。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奥地利，同时电传正在英国的杨小楼，可以来维也纳演出，这里是欧洲艺术中心级别的地方。
路上李谕写好了给教廷的文章，希望借教廷的影响力回流一些失传的艺术品。
不管怎么说，从道德层面看，现在的教廷是向往和平的，起码比一些政客要善良得多。
落地维也纳后，还没等李谕去找人，已经有人来找他。
一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人立马认出了李谕：“李谕院士，我们在车站已经等候多时。容我介绍一下，本人卡尔。”
德语区叫卡尔的太多了，李谕礼貌性地说道：“您好，卡尔先生。”
卡尔说：“本人代表奥地利钢铁集团，希望获得你手中不锈钢专利的使用权。”
奥地利、捷克、德国一直是欧洲工业产出能力很强的地方，李谕并未多想：“可以。”
卡尔继续邀请道：“院士请随我到本人的城堡中商讨合同的问题。”
李谕一愣，这家伙还有城堡？
维也纳和柏林有点像，汽车数量相对比较多，李谕几人坐着他提供的汽车来到了一座小城堡。
门口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看到卡尔后立刻恭敬道：“先生，欢迎您回来。”
卡尔对他说：“今天有一位重要的客人，你差人把古斯塔夫先生也一起请过来。”
“遵命，先生。”管家回道。
看来卡尔还是城堡主人。
不过近距离看后，李谕感觉说不上是城堡，更像是一个大一点的别墅，毕竟作为一个城堡，怎么能连护城河之类的防御手段都没有。
只不过面积比普通的别墅大了几圈，在外立面的装饰上，也的确非常像复古的城堡。
可能这是卡尔先生个人的癖好。
李谕站在外面往上眺望了一下，并没有传统城堡突出墙外专门用于上厕所的隔间。
以前的城堡里，领主们想拉粑粑都是坐在悬空的特殊房间，还有贵族上厕所的时候被人从下面钻上来刺杀……
这画面太酸爽了。
房间内部的装修很新，卡尔带领李谕几人来到主厅，在这里还有他的夫人以及孩子在欢迎，仆人们忙忙碌碌似乎在准备丰盛的菜肴。
李谕没想到这位卡尔先生这么殷勤，都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即便重生前，签个商业合同好像也都是要盛情款待。
卡尔说：“院士先生，能邀请您是我们的荣幸，我的小儿子对您异常崇拜，常说要以您为榜样学习数理科学。”
李谕客气道：“热爱学习是一个优秀的习惯。”
卡尔的几个孩子一直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卡尔对最末端的小儿子说：“路德维希，你看到了嘛，李谕院士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如果十年后你也可以做到他的程度，不，能做到十分之一的话，才像个样子！”
卡尔对孩子说话的口气很严厉，小儿子路德维希回道：“是的，父亲，我会好好学习。”
卡尔说：“可你在学校里成绩这么差，简直不配称为维特根斯坦家族的后代。”
李谕脑子一闪，原来这个家族的姓氏是维特根斯坦。那么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哲学家路德维希&#183;维特根斯坦。
李谕说：“卡尔先生，其实这个年龄的孩子多少有一些叛逆，您无需过分苛责。”
“叛逆？这只是借口罢了，我年轻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因为叛逆就少受惩罚。”卡尔说道。
李谕不太好管人家的家务事，于是对小维特根斯坦说：“你在学校里最喜欢的是哪门课？”
“我喜欢代数、几何还有物理，”小维特根斯坦说道，“我最崇拜的就是玻尔兹曼先生，而他最欣赏的人是你，所以我也崇拜你。”
“谢谢你的喜欢，”李谕笑道，“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在学校里认真学习，因为这才能让你有机会进入大学学习更加深入的物理与数学。”
小维特根斯坦说：“我知道，但是班上有人总是吵吵闹闹，打扰别人上课。”
卡尔不满道：“别人吵吵闹闹和你有什么关系！哦，看来真应该把你转入一间管理更严厉的中学。”
小维特根斯坦吐吐舌头，不敢继续说话。
卡尔是奥地利钢铁巨头，只是现在基本隐居幕后。
他此前拒绝了奥地利授予的贵族，但对德国的贵族身份又非常执着，一直声称自己是德国贵族的私生子。
而他对子女的教育非常有问题，导致孩子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后来有两个儿子先后自杀，或许就有童年有关。
一个好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而一个不好的童年则需要一生治愈。
聊了一会儿后，卡尔拿出纸笔，与李谕签订了使用不锈钢专利权生产日用品的合同。
这是一个大单，奥地利生产能力十分强，几乎可以辐射整个东欧与南欧，专利使用费一年就能超过十万美元。
签完合同，古斯塔夫&#183;马勒也来到了卡尔家，他是奥地利著名的音乐家。只不过奥地利出名的音乐家太多了，普通人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但他可是号称最后一位伟大的浪漫主义交响乐作曲家。
奥地利的有钱人以及贵族，甚至皇室都喜欢资助音乐家，作为奥地利最有钱的家族之一，卡尔对艺术的赞助十分慷慨，所以很多同时期的音乐家都是他家的常客。
受早年一些小学课文或者课外读物影响，很多人印象中音乐家、作曲家似乎都是穷苦人，典型的如贝多芬和莫扎特。
贝多芬被描述成了“穷苦悲惨”的形象，而莫扎特最后甚至葬身乞丐坟墓，尸骨无存……
心灵留下了小小的创伤。
李谕少年时期读到后还挺难过的，本来很喜欢吹口琴，想学点音乐课外班，但被坚决阻止，因为感觉搞音乐太穷了0.0
实际上都是假的哈。
这事吧，说起来很有趣，在那个十年特殊时期，音乐学院的教授们为了防止冲昏头脑的红色小将们把珍贵的交响乐音乐总谱付之一炬，也为了让西方色彩浓郁的贝多芬、莫扎特的作品可以正常演奏，刻意编造了不少故事。
教授们脑子很灵活，专门写了一本《音乐的故事》小册子，作为普及读物，到处发行。
小册子中把音乐家们塑造成了出生寒微、穷困潦倒的贫下中农形象；至于一些家境的确好、不能说太穷的，就加上各种身残志坚的悲情人设，创作的音乐也都是为了歌颂被压榨的平民。
就连年少成名、花天酒地的莫扎特都被描写成了“无钱治病、英年早逝”……
反正让你看了就同情得内牛满面那种。
于是乎，音乐家阶级被成功划为“贫下中农”，作品顺势广为流传，贝多芬直接成了服务劳苦大众的文艺标兵。
再然后嘛，不知道为啥这些故事混入了小学教材里，导致不少人误以为那些大音乐家们是真的穷困潦倒。
长大后，当李谕第一次看到大钢琴家郎朗生活如此优渥，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后十分震惊：弹钢琴的不都很穷吗？
后来才知道，能学得起钢琴的家庭那才是真有钱的好不好！和吹口琴根本不是一个概念的说。
真实历史上的贝多芬、莫扎特，当然都是很有钱的。
贝多芬可能年少时期有点清贫，但人家成年后吸金能力非常强。他有一个学生，是奥地利的公爵，皇帝的堂兄弟！给这种人授课，收入怎么会低。
至于莫扎特，后来奥地利曾经公开过他十年间的账单和收据，揭开了他“穷苦”生活的真相：收入至少是普通人的400倍！
莫扎特在首都维也纳核心区域七个房间的大公寓，还有私人台球桌、理发师、专门的马车位。
真是太穷了，穷得让人忍不住流泪！
另外，海顿、舒伯特、李斯特等其他大名鼎鼎的音乐家不遑多让。
李斯特直接是“流量巨星”，他演出的时候，疯狂的女粉丝直接把珠宝、钞票往台上扔，开演唱会和开提款机似的。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对当年受伤的幼小心灵的安慰。
而眼前来赴约的古斯塔夫&#183;马勒，三年后创下过一个半月演出挣了一万美元的壮举。
他目前是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首席指挥，并且拥有艺术总监这个非常有声望的位置。
卡尔见到古斯塔夫&#183;马勒很开心：“听说后天你会指挥一场盛大演出，皇储斐迪南大公都会亲临歌剧院。”
马勒说：“是的，这场演出采取的是受邀制，我专门给你带来了几张邀请票。”
卡尔非常感激：“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
马勒笑道：“您平时的馈赠已经足够之多。”
卡尔又为李谕和马勒作了介绍，马勒颇为惊讶：“东方神秘的科学巨子！我想我明天必须再给您带几张票，如果斐迪南大公知道您也参加，一定非常高兴！”
由于奥匈帝国皇帝约瑟夫一世（茜茜公主的丈夫）对科学界同样十分重视，所以整个奥地利对科学家还是十分尊重的，只不过维也纳的科学氛围确实比不上柏林、伦敦浓厚罢了。

第三百八十章 萌芽中的恶魔
李谕是个好吃家，维也纳的饮食比不上意大利，但也比德国好多了，想到过段时间就要去柏林，还是在这些地方先好好款待好自己的肚子。
维特根斯坦家族影响力不低，侍者端上炸猪排后，卡尔自豪道：“这只野猪是几天前斐迪南大公打猎后送来的，用来招待尊贵的客人再好不过。”
李谕知道这位后来导致一战爆发的斐迪南皇储非常喜欢打猎，光鹿就射杀过5000只，对打猎的痴迷很可能导致了他耳膜受到了永久性损伤，是他对1914年暗杀反应迟缓的原因之一。
炸猪排比较熟，李谕和吕碧城、近卫昭雪的东方肠胃比较适应。
品尝过后，古斯塔夫&#183;马勒叹道：“如果大公将来可以继位，或许对我们会友好一点。”
马勒以及维特根斯坦家族都是犹太人，在德国以及奥匈帝国境内，反犹是最凶的。
他们两家虽然早就明显德国化了，但依旧掩饰不了犹太身份。
马勒为了维持自己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艺术总监的职位，被迫从犹太教改信了天主教，因为维也纳不允许犹太教徒担任这个职位。
他一直谨小慎微小心生活，避免引起反犹者的攻击。
卡尔虽然已经成为巨富，同样免不了有这种困扰，“要是真的能改变，我可能会把财富重新转移回奥地利，毕竟我深爱这个地方。”
早在几年前，卡尔就偷偷转移了大量财富到国外，资本家的嗅觉似乎更加灵敏。
李谕提起了自己想要购置搪瓷生产线后，卡尔很热衷：“院士先生提出的请求我肯定会帮助完成，这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李谕举杯道：“价款方面我绝不会拖延。”
卡尔道：“想不到能与您又谈成一笔生意。”
欧洲人正式的晚宴通常持续时间非常久，结束时，时间已经非常晚，这时候再找宾馆已经来不及，只好留宿在了维特根斯坦家。
卡尔很客气：“我有一间十分大的套间卧房，正好可以供三位使用。”
李谕连忙说：“先生最好还是提供两间。”
卡尔以为李谕还是有原则的，要搞传闻中东方的“翻牌”制度，反正家里有的是房间，于是就安排了两间房。
李谕自然是让吕碧城和近卫昭雪住在了那间最好的套房。
套房面积很大，装修豪华，尽显维特根斯坦家的实力，沐浴间有一座巨大的浴缸。
李谕住的房间相对简单一些，但总归还是可以洗个热水澡。
这两天舟车劳顿，李谕多少有点累，洗完澡就躺床上想要睡觉，却突然听到了吕碧城和近卫昭雪房间两人在沐浴间嬉笑。
“不对，那幅《马拉之死》中马拉在浴缸的造型是这个样子。”
“这样？”
“不对，把手垂得自然一点！还不够自然，等一下，我帮你……呀，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碰到的，平时裹得严严实实，想不到这么大。”
“你少来～”
“而且你还这么白。”
……
李谕听得心跳加速，赶紧拿被子捂上头睡觉。
——
翌日，李谕准备去拜会拜会老朋友玻尔兹曼，毕竟都到了维也纳，不见一面实在说不过去。
卡尔让管家开车送他，坐上车后，李谕看到小维特根斯坦也在车上，管家说：“今天少爷要上课，要送他去上学。先生放心，不会耽搁太久。”
李谕说：“没关系，我并不赶时间。”
路上，小维特根斯坦对李谕问道：“先生，您是如何学明白那么多数学与物理知识的？”
李谕耐心说道：“这个问题有点宽泛，如果简单一点说的话，我想只有一个词就可以概括：热爱。”
小维特根斯坦又问道：“那您在上学时，如果遇到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目前的学校环境同李谕穿越前大不一样，又考虑到小维特根斯坦犹太人的身份，李谕回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如果欺负你，就勇敢回击回去，不然他们就会以为你好欺负，继续欺负你。但最好还是先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小维特根斯坦点点头：“我记住了！”
汽车到达学校，小维特根斯坦背着书包下了车，与其他一些学生一起走向校园中。
李谕目光随意扫过，突然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再回过眼神，我尼玛！那不是小胡子吗！
小维特根斯坦与他并肩而行，还对他说：“阿道夫，你不是说不来上学了吗，要去当个画家。”
阿道夫愤愤道：“我的父亲不同意，他坚持说只有当公务员才是正途，但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艺术上有多么伟大的天赋！他只想扼杀一个摇篮中的天才画家！”
小维特根斯坦说：“当个公务员有什么不好？”
阿道夫说：“再好我也不喜欢！总之，就算他坚持让我来上学，我也不会继续好好读书。你哪？你这么说，该不会要脱离落后小队，当一个优秀的书呆子？”
“才不是书呆子！”小维特根斯坦说，“你有理想，我也有，我要成为像玻尔兹曼还有李谕那样顶级的学者！”
阿道夫嘲笑道：“比当个画家更遥不可及。”
“也不是遥不可及，昨天李谕先生就在我家一起用膳，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神秘到不可莫测。”小维特根斯坦说。
“怎么可能！”阿道夫并不相信。
“不信你看！”小维特根斯坦指向汽车的方向，“早上我们还一起坐车，只不过他还要去见伟大的玻尔兹曼教授。”
阿道夫眺望了一眼李谕，叹道：“看起来年龄不算那么大，这么说，我真的不能放弃当个画家的愿望。”
小维特根斯坦说：“当然不能放弃！我将来要进入维也纳大学，而你哪，可以去维也纳艺术学院。”
“同意！”阿道夫振奋精神道。
两个中学生说着走入了校园。
李谕坐回车座，感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实在想不到这两位还是同学。
管家好奇问道：“先生，您是回想起了学生时代吧？想必您当年一定最优秀的学生。”
管家八面玲珑，说话很中听，李谕回道：“不管优秀与否，少年终归是未来的种子，只不过开出什么花无法预测，可能是玫瑰花，也可能是食人花。”
管家边开车边说：“我在报纸上看过，这是您的混沌理论，叫做‘鲤鱼效应’。”
李谕说：“是这么回事。”
汽车一路开到了维也纳大学，正巧此时玻尔兹曼在上课。
他上课非常认真，板书写得工工整整，谈吐非常流利。
这节是哲学课，但并非狭义上的哲学，本来哲学课是马赫上的，但这两年交给了玻尔兹曼。
此时玻尔兹曼就在侃侃而谈物理与数学：“有很多东西，往往会超出我们的认知，显得异乎寻常，就像哥廷根的数学家闵可夫斯基，他就认为空间不是只有三维，可以是四维，甚至更多维；而且空间甚至可以弯曲……”
学生们肯定无法理解这种超前理论，听得一头雾水：
“四维？什么样子？”
“空间弯曲是不是就像弯曲一根管子？”
“听起来更像科幻小说！”
玻尔兹曼一眼看到了站在窗外的李谕，“太好了，有一个人能比我解释得更好。”
玻尔兹曼招呼李谕：“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法国科学院院士、圣彼得堡科学院士、美国物理学会会员、剑桥大学数理博士，李谕先生，请你进来吧！”
玻尔兹曼故意把他长长的头衔都念了出来。
李谕笑道：“您竟然知道得这么全。”
学生看到李谕也很振奋，毕竟最近李谕的名头实在太响了。
玻尔兹曼说：“既然都到这了，可不能让你白来。”
李谕只好站上讲台说：“玻尔兹曼教授说的没有错，这是最新的理论，只不过尚且只是在数学上完成了推演。众所周知，数学是科学的先驱，至于什么时候物理学上可以发现，就有所期待了。但要理解这个理论，也没有那么困难。”
李谕瞄了一眼讲台，从讲义上撕下一条纸，“莫比乌斯带各位肯定知道，像这样，它只有一个面，一只蚂蚁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需要跨过它的边缘。类推一下……”
李谕从黑板上画出克莱因瓶的示意图：“早在二十年前，德国数学家就设想出了这么一种构造，它与你我喝水的杯子不同，它没有‘边’，一只苍蝇可以从瓶子的内部直接飞到外部而不用穿过表面。换句话说，它没有内外之分。这个物体，就属于四维空间。”
李谕顺手还写出了克莱因瓶的微分方程，不过看起来就有点复杂、吓人了。
学生们顿时折服，“原来数学中早就推导出了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东西！”
下课后，玻尔兹曼高兴道：“看起来你还是很适合讲课的，我可以找校长让你专门讲一堂。”
李谕笑道：“我这板书水平还是不要总丢人现眼，不然都以为中国举世闻名的书法不过尔尔。”

第三百八十一章 莉泽
李谕来头实在太大了，这两年在整个物理学界已经是人尽皆知，而且身上又有着“神秘东方”和“畅销作家”两个光环，所以下课依旧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谕先生，请您给我签个名字！”
李谕拿过一个学生的笔记本，只见上面还写着一首德语诗：
“当一个普通人踩着一条蚯蚓，它会弯曲起来；
当李谕踏上舞台：看，空间会弯曲起来！”
李谕笑道：“你如果懂得中文，说不定会喜欢写打油诗。”
学生疑惑道：“什么是打油诗？动物油还是花生油？”
李谕说：“就是读起来很押韵，但比较通俗搞笑的简单诗歌。”
学生说：“那么李谕先生来自中国，一定会写打油诗！”
“对啊，您给我们写一首！”其他学生起哄道。
李谕把笔记本还给他：“等你什么时候看懂中文，我就给你写一首。”
学生高兴道：“这有什么难的，为此我也得好好学会中文，毕竟我可是会讲英语、德语、法语、拉丁语和希腊语的。”
二十世纪初奥地利的大学生，这些都是必考科目，因为欧洲真的面积太小了，四处搞学术交流稀松平常，不多掌握几门外语根本吃不开。
“那我真是期待极了，什么时候你可以流利地背几首李白的诗歌，要我写几首都行，”李谕说，“而且如果你能熟练掌握中文，就知道世界上最复杂伟大且美丽的语言是什么样子。”
李谕现在时不时地就搞点“文化输出”。要是没穿越，随着国力提升，估计再过十几二十年，中国几千年可怕的文化积淀就会彻底四溢，那时候很可能所有人又会恢复起字号的传统。
李谕挨个给所有人一一签字，甚至还有上课偷偷带来星战系列的，直接签在了书上面。
十几分钟后，学生们才散去。
而课堂上最非同寻常的一个人此时才走过来，非同寻常是因为她是唯一的一个女学生。
李谕却认识她，因为她后续对原子物理学的发展十分关键，她的名字叫做莉泽&#183;迈特纳。
她与居里夫人的女儿伊蕾娜&#183;居里都是对人工放射性的发展很重要的人，可以说没有她们，核物理的大门要推迟很多年才能打开。
“李谕先生，您是我十分尊敬的科学家。”莉泽&#183;迈特纳轻声说。
李谕说：“我们算是同龄人，不用这么客气。”
“但您在数理上的成就已经是当今的第一流，尊敬是应当的。”莉泽&#183;迈特纳说。
玻尔兹曼对这位女学生同样比较重视，因为她是维也纳大学第一个女学生。
此时的欧洲女权非常弱，很多国家女子连上高级中学的权利都没有，甚至有法律规定高级中学是专为男性上大学做准备的教育机构。
国内即便还只是晚清这种腐朽时代，在这方面甚至都要更好一点。
莉泽&#183;迈特纳从小就喜欢物理，并不甘心就此放弃，恰巧1899年时，奥地利突然宣布大学必须接收考试成绩合格的女性。对于奥匈帝国这样一个非常传统的德语区国家来说，真的是破天荒。
但入学考试非常严格，而且给女生的名额只有四个，竞争很激烈。
入学考试考的内容也比较多，对考生的知识水平要求差不多相当于大二大三的水平。包括数学、物理学、心理学、德语文学、希腊语、拉丁语、法语、动物学、植物学、矿物学、逻辑、历史和宗教。
一般考生需要准备八年时间才能报考欧洲的大学，但莉泽竟然只用两年就完成了。
基本上这两年就是没黑没夜只学习了。
莉泽成了第一个维也纳大学的女学生，也是玻尔兹曼的忠实追随者。
李谕对她说：“研究物理学比较枯燥的。”
莉泽说：“喜欢就不枯燥。”
玻尔兹曼说：“我也劝过，甚至告诉她，有物理学界的顶级人物宣称物理学已是一门‘死亡’的学科，因为物理世界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新东西来研究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剩下作出更精确的量度这一项。”
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这个观点甚为流行，很多量子力学的大佬年轻时都被这么提醒过。
李谕笑道：“开尔文勋爵不都说了，还有两朵乌云哪。”
玻尔兹曼对此不是很确定：“仅仅两朵乌云罢了。”
“将来可是能撕裂天空的雷雨云。”李谕说。
莉泽选择相信李谕：“我也认为物理学还大有可为。”
“相当大有可为！”李谕肯定道，“目前研究清楚的只是宏观层面，将来微观领域要比宏观世界还要广阔。”
玻尔兹曼说：“你只给我上了小半节哲学课，怎么说话就越来越神秘莫测了，总有一点哲学味道。”
李谕哈哈一笑：“您老好好等着瞧吧。”
莉泽还有很多课要上，随后便告辞了。
玻尔兹曼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叹道：“这个女学生太刻苦了，单单课程每周都要上25小时，不仅修了物理，她还修了数学、化学和植物学。我几乎每次路过图书馆都会看到她，好像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李谕说：“值得！女大学生在这个时代这么少，毕业了总归有个好出路。”
“难啊！”玻尔兹曼摇了摇头，“看看我就知道了，特立独行不见得是好事，反而有时候会被视为异类。不晓得你知不知道，物理学的男学生毕业有些都不好找工作，更别提女学生。”
李谕想起高才生爱因斯坦，毕业后赋闲了一年多才找到工作，还是临时工。
而且爱因斯坦所在的伯尔尼专利局，同样也不招女性。
李谕说：“她总可以继续做研究嘛。”
“除非能有很出色的成绩，”玻尔兹曼意味深长地说，“你一定见过了居里夫人，她的成就那么出色，连法国科学院都无法进入。”
法国科学院的门槛确实相当高，而且他们后来又做了一件很无语的事情：因为居里夫人名望太高，法国科学院竟投票通过一项决议，禁止女性将来竞选法国科学院空缺的职位！
一直到1979年，才有第一位女性当选法国科学院院士。
李谕说：“还是考虑一下你吧，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进入奥地利皇家科学院？”
玻尔兹曼无奈道：“这件事同样很有难度，马赫先生肯定会投反对票。”
李谕感觉确实有点棘手，只能以后看情况再说。
仔细想想，他都无法被科学院认可，实在说不过去。
李谕就是考虑到时代所限，一开始搞的项目都是不那么跳跃的。
玻尔兹曼又说：“先不要谈论这些恼人的事情，有没有兴趣再去听一场音乐会，这可是维也纳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负责演出的是国家剧院首席指挥。”
李谕讶道：“原来你也受邀请了，事实上昨天我在维特根斯坦家时见到了古斯塔夫&#183;马勒先生，他表示会给我几张邀请票。”
“太巧了，”玻尔兹曼说，“学校昨天给了我一张。”
李谕说：“其实我听不太懂，在艺术方面，我就是个小白。”
玻尔兹曼和普朗克一样，都弹得一手好钢琴。
玻尔兹曼倒是没有笑话李谕的想法：“没关系，音乐是源自心灵的，用心去听就是。”
“有道理，”李谕说，“不听听怪可惜。”
李谕暂别玻尔兹曼，反正第二天还会在歌剧院会面。
李谕乘坐维特根斯坦家的汽车返回了郊外的城堡，卡尔的夫人贴心地为吕碧城准备了一件非常漂亮且正式的洋装，她正在镜子前试穿。
卡尔夫人对李谕说：“先生，贵夫人是不是美极了？”
李谕赞叹道：“确实美。”
此时的天气已经比较凉爽，能够穿盛装。
吕碧城嘟嘟嘴，想说什么止住了。
卡尔夫人又说：“马勒先生白天来过了，他说，斐迪南大公知道您和碧城姑娘来到维也纳后，一定要邀请她一起去听音乐会。大公很想看看才气不凡写下星战系列的碧城姑娘，还有传闻中的科学巨子李谕。”
好吧，现在虽然信息不发达，但一旦名气真的传开，知道的人还不少。
也多亏了法国阿歇特出版社的翻译能力出众，星战系列在德语区、意大利语区、西班牙语区、法语区都有很不错的译本。
第二天，维特根斯坦一家以及李谕、吕碧城坐上了装饰华美的马车前往维也纳国家剧院。
这种场合目前肯定还是马车更加庄重。
李谕并不知道，窗户边的近卫昭雪看着他和吕碧城并肩登上马车的身影，若有所思。
李谕曾经看过一副小胡子画的画，画中就是维也纳国家大剧院，这个地方对于维也纳来说，非常有象征意义。
斐迪南大公很欢迎李谕，“尊敬的院士先生，可惜未能提前知道你的到来，不然一定会邀请你去皇宫。”
李谕同他握手道：“在下不过路过维也纳，未敢叨扰。”
斐迪南大公招了招手，侍卫拿给了他一套星战系列：“不仅我，皇宫中喜欢这套作品的人非常多，就连皇帝都大加赞赏。”
还是娱乐作品影响更加广泛，李谕笑道：“承蒙喜爱。”
斐迪南大公又掏出一支金钢笔，让李谕签了名字。
斐迪南大公说：“可惜这套书还没有精装版，事后我一定专门找人告诉出版社，一定要有硬壳典藏版才对得起如此优秀的作品。”
李谕说：“出版社或许是考虑到定价问题。”
斐迪南大公又俯身亲吻了吕碧城的手，好在吕碧城也已经知道了欧洲的吻手礼，并没有抗拒。
“美丽的碧城姑娘，您的美貌比您的才气更加让人沉醉。”
吕碧城微微欠身回礼，“公爵大人谬赞。”
斐迪南大公说：“二位果真如同报纸上的传闻，他们还用了一些东方的词语，什么天作之合，龙凤呈祥、水乳交融……”
老外的成语水平实在是不忍直视。
吕碧城抿嘴一笑：“公爵大人真是爱说笑。”
此时玻尔兹曼也来到了音乐厅，今天到场的人员并不是特别多，毕竟是受邀制，安保问题颇受重视。
斐迪南大公并不是当今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一世的亲生儿子，而是他的侄子。
约瑟夫一世的儿子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不过斐迪南大公这人非常有个性，都成皇储了，竟然不顾皇帝的反对娶了一名地位不般配的女子（虽然也是伯爵之女），导致他们的孩子丧失了继承权。
所以后来继承奥地利皇位的，是约瑟夫一世另一个侄孙。
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欧洲皇室这些事反正非常混乱。
李谕不是很了解欧洲皇室们之间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不敢多说话，万一说错了很麻烦。
斐迪南大公又说：“此前戴姆勒公司送给了王室一辆汽车，迈巴赫先生在做介绍时，着重提到你的四驱系统以及电子点火系统，让开车变成了比较绅士的一种行为。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院士先生在工程学领域同样有优秀的成就。”
李谕的无线电设备目前无法打入欧洲，不然有的是他震惊的。
李谕客气道：“科技的进步是科学发展的必然结果，能够造福人类的更值得多钻研。”
“很有气量，”斐迪南大公说，“先生真是太令我佩服了。今天的见面，我也不能让先生空手而归，作为奥匈帝国的见面礼，我想送您一样东西。”
李谕知道没法拒绝，于是问道：“什么东西？”
斐迪南大公说：“一架皇家专属定制的钢琴以及一支大师手工制作的小提琴，我敢保证，以我们维也纳的品质，这将是全世界最好的。”
李谕当然相信维也纳在音乐方面的造诣，但关键自己不懂啊，“大公，很遗憾在下并不会弹琴……”
斐迪南大公说：“不会不见得就不能拥有，我也不懂绘画，但也有不少人送我名画。而且，这也是一种歉意。”
“歉意？”李谕有些不解。
斐迪南大公令手下又拿过来一个盒子：“我已经看到报纸，这件东西，我想归还于你。”
李谕打开盒盖，好嘛，竟然是一件上好的宣德炉，不用说，肯定是当年八国联军带回来的。
李谕更不能拒绝了，收就收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灰姑娘
音乐会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感觉上挺庄重，也很有节奏感。
完了。
这就是李谕对交响乐的理解，还不如对京剧了解得多。
结束后，斐迪南大公要了李谕的地址，到时候直接把钢琴和小提琴运到京城。
李谕分不清奥地利贝森朵夫钢琴和后世郎朗代言的德国施坦威钢琴有啥区别，只知道很贵。
很多顶级的钢琴都是德国、奥地利产。
奥地利贝森朵夫钢琴此时名气还是蛮大的，因为它得到了奥地利皇室的认可，是“御用钢琴制造商”，生产制造的数量不是很多，成了奥地利的重要文化输出产品。
维也纳许多音乐会用的正是这家的钢琴，顶着维也纳音乐之都的光环，价格自然非常感人。
后世动辄大几十万上百万，甚至还有千万级别的。
艺术果然是有钱人家玩的……
李谕作为一个艺术小白，想想这么贵的钢琴弹出来的乐曲，就一定带着满满金钱的声音。
但这么好的琴，就算拉到京城，李谕也没机会学，更不可能学会。
只是再一想，普朗克、玻尔兹曼都是弹钢琴好手，爱因斯坦又拉得一手很不错的小提琴，莫非想当个科学大佬都要会点音乐才艺才行？
但西洋乐器李谕是真不懂，还是回去找个老师学学传统管弦乐器吧，这样之后和大佬们坐在一起聊聊音乐的时候，多少还能有点不一样。
到时候普朗克用钢琴弹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爱因斯坦用小提琴拉出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自己突然一个《二泉映月》岂不炸裂全场！
要不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唢呐一响全剧终。
不行，都太有冲击感了！而且难度太大，还是最简单的葫芦丝比较好上手，靠着优秀的音色，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吹出曲子。
李谕胡思乱想时，已经走出了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返程时，吕碧城问道：“为什么这位斐迪南皇储是自己来的，欧洲的贵族们出席正式的场合，一般不都是带着夫人吗？”
李谕说：“还记得你在翻译欧洲童话故事时看到的灰姑娘故事吗？”
吕碧城点点头：“记得，灰姑娘是个普通女孩，最后被王子爱上，两人通过重重磨难，最终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李谕笑道，“斐迪南大公的夫人索菲亚是一名没落贵族之女，到斐迪南大公家里做了侍女。斐迪南大公的确很爱她，甚至不顾整个皇室的反对要娶她。还当着所有哈布斯堡王朝显贵的面宣布，‘自己和索菲亚的后代以及后代的后代，都将永久放弃奥匈帝国的皇位继承权’。”
吕碧城感动道：“真是一个痴情的人，为了爱情可以放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位。”
李谕说：“至于代价哪，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索菲亚即便嫁给了王子，却不能享受王妃的待遇，她不能参加国宴，不能和丈夫斐迪南大公一起骑马参加皇室游行，甚至不被允许在公开场合与斐迪南大公坐在一个包厢里。除非是大公以军人身份出场时，索菲亚才被允许同行。”
后来萨拉热窝事件，就是这种情况。
可能是为了弥补妻子，斐迪南大公当时以军事指挥官的身份检阅演习部队，索菲亚可以陪伴在他身边共同享受这份荣耀，顺便庆祝两人结婚14周年。
之后的事情吗，就不用多说了。
听起来真的很像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吕碧城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现在还不知道，以后英国有个更厉害的，堂堂英王为了一个寡妇放弃了英国王位！
那才是让全世界女人都疯狂的一次。
吕碧城擦着眼泪说：“难道灰姑娘的故事一定是假的吗？”
李谕安慰说：“她已经算好的了，你看几千年历史中，有几个女人进入皇宫后真的幸福？一入侯门深似海，自由与爱情有时候本来就是相悖的，除非……”
吕碧城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放弃其中一样，有舍才有得，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李谕笑道。
吕碧城点点头：“就像你讲的大话西游的故事，神仙都不见得那么好。”
李谕说：“而且奥地利不仅有索菲亚，还有个更著名的茜茜公主，就是当今奥地利皇帝的前皇后。”
李谕又给她讲了茜茜公主的事情，她名气太大了，基本上是近代各国皇室中最出名的一位皇后。
也可以说是最美的一位皇后，毕竟就算在政坛上，美貌依旧是她的杀手锏。
后来德国和奥地利拍了很出名的电影《茜茜公主》三部曲，其中罗密&#183;施耐德女神的出演堪称一代经典。
茜茜公主自小未受过严格的宫廷教育，自由奔放，对宫廷礼仪繁杂的皇室生活并没有那么适应，有那么一点小燕子的感觉，但王子好像就喜欢这样的。
只是茜茜公主在奥地利皇室中过得不算很快乐，在她的大女儿死后患上抑郁，后来自己的儿子还殉情自杀了（奥地利皇室竟然出了这么多类似的事儿）。
茜茜公主非常受打击，于是离开皇宫四处旅行，结果在日内瓦被一名意大利杀手刺杀身亡。
吕碧城听后有点受打击，叹道：“童话果然就是童话，就像编织出来的一场美丽的梦，一遇到现实的棱角，轻轻松松就被戳破。”
李谕鼓励说：“但如果连美丽的梦都没有了，很多人恐怕会更加痛苦。”
吕碧城不是后世被玛丽苏电视剧荼毒的女孩，立刻振作了精神：“说得对！王室的故事虽然抓人眼球，但仅仅只是世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回到维特根斯坦家的城堡后，吕碧城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这种西方的束腰盛装自己并不好穿脱，只能招呼近卫昭雪过来帮忙：“快，我要憋死了！”
近卫昭雪连忙替她解开束缚，“这么大就不要裹这么紧。”
“你也不小呀，而且是卡尔夫人替我穿的，我根本不懂，”吕碧城喘了几口气继续说，“穿这身衣服真是活受罪，只能小步走路，稍微剧烈运动，就无法大口呼吸。反正我真的不想再穿了，就像咱们的裹脚，都是对女人施加的一种折磨！”
近卫昭雪拿着束腰幽幽说：“我倒很想有机会穿一次。”
吕碧城并不知道近卫昭雪的意思，拉着她坐在身边，“好妹妹，我给你说说今天的所见所闻，此前虽然我和李谕一起去过一次歌剧院，不过这次的国家歌剧院太隆重了，还有好多大人物到场……”
近卫昭雪皮笑肉不笑坐在一旁听着，在她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
李谕在维也纳多待了几天，与维特根斯坦家族研究好了搪瓷设备进口的事宜，并且出钱招纳了几名技术工人。
技术工人基本是犹太人，他们比较好招募，毕竟没有国家，只要是能挣钱，去哪都一样。
李谕准备通过这些较为简单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产业，慢慢把民族企业培养起来，在后续那个黄金十年里好好发展。
下一步自然是去柏林，但路上李谕准备先绕个圈子去一趟瑞士伯尔尼专利局，与爱因斯坦一起完善好论文，主要是数学部分。
别看狭义相对论到了后世，有些东西高中生都很好理解，看起来没啥，但严谨的数学推导其实是很复杂的。
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那个听起来似乎很“幼稚”的开普勒猜想。
早在三百年前，比如开普勒就提出了最密堆叠问题，简单说就是如何摆防炮弹或者橘子才能最密集。
别说数学家了，随便一个水果摊主都知道要一层层插空摆放。
对这种方式，在数学上有个专业术语，大家学化学的时候肯定听过：六方最密堆积和面心立方堆积。很多金属晶体便是这种结构。
开普勒猜想就是六方最密堆积和面心立方堆积是不是最密集的摆放方式。
直觉上很像，但想在数学上证明可不是容易事。
三百年来一众大数学家对比都束手无策，甚至在1900年希尔伯特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中，就有开普勒猜想（当然希尔伯特拓展到了N维）！
这个看似简单又有点“无聊”的数学难题甚至不是通过人力完成的证明。
又过了一百多年，一位美国数学家黑尔斯花了十多年，于2015年才用计算机通过穷举完成了形式化证明。
反正科普与真正的数理化有很大的差距。
此外，去见爱因斯坦不只是研究论文，还有一件“正事”：申请专利。
李谕在奥地利这几天闲着没事时搞出了一些汽车上的专利，准备将它们一起申请通过。
既然是想做博世这种隐形的幕后大佬，专利必须足够多才行。
而且自从上次让爱因斯坦审核过一次专利后，李谕就深深爱上了这种感觉，哈哈，简直不要太过瘾！

第三百八十三章 高兴的一天
瑞士已经飘起了雪花，自东向西的火车刚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驶过，风景还是不错的。
瑞士这个国家平原极少，只有五六个百分点，剩下的都是山地，二战中瑞士能够保存，这是原因之一，毕竟没人相信中立国这个身份真的有用。
一二战中比利时也是中立国，照打不误。
且瑞士就算在二战期间，也并非完全中立，金融系统一直帮着德国，国内的部分公路隧道也为德国所用。
火车上，李谕看着眼前这个宣德炉，可以肯定是真货，因为皇室不可能收藏赝品。
品相也十分完好，放到后世，绝对是百万起拍的那种。
宣德炉名气太大，晚清民国时期出了不少仿品，仿得十分好，真假难辨。
李谕说：“古人云，红袖添香夜读书，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不害臊，你想让谁添香？”吕碧城说，“而且你舍得用这么好的炉？”
“肯定舍不得，”李谕小心收好，叹了口气，“哎，有时候东西太好也是一种苦恼，就像一个花瓶，根本不敢轻易使用。”
——
爱因斯坦正在上班，准确说是边上班边摸鱼，现在他的大脑几乎快要不够用，好几篇论文挤在眼前。
物理上的思考已经极其消耗脑力，还有数学这座大山。
单纯的物理在难度上并不大，主要是要有非常超前的物理思维。
真正让物理难的说到底还是数学。
参加过高考的就能体会到，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往往能做出来，但繁杂的数学计算却能真正难住你。
（可以体会一下天花板难度的山东物理卷，计算多到头皮发麻。）
专利局的工作人员接待了李谕，李谕直接点名要见爱因斯坦，接待人员让李谕在此等候。
过了一会儿，顶着标志性鸡窝头的爱因斯坦匆匆走了出来，他眼圈有点发黑，似乎没有睡好觉。
“哦！原来是李谕先生，没想到你又来到了瑞士，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爱因斯坦问道。
李谕指指手里一堆文件：“当然有正事。”
爱因斯坦急忙问道：“是闵可夫斯基空间还是洛伦兹变换，又或者讨论流体的纳维&#183;斯托克斯方程？”
看得出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研究自己的论文，说出来的都是复杂的数学。
李谕笑道：“都不是！而是找你谈谈这里的工作。”
“哦……”
这一声“哦”明显不如上一声兴奋，不过爱因斯坦旋即想起自己还是在上班时间，这样不太好，赶忙说道：“您是要申请专利？”
“当然，我可是专门来这里支持你的工作。”李谕依旧笑着说道。
“没问题，”爱因斯坦往里一指，“请来我的办公桌。”
爱因斯坦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李谕的专利文件，第一个就吸引住了他：“这是什么？汽车……喇叭？！”
李谕点点头：“而且是电喇叭。”
在1899年时，法国就第一个制定了法规，要求汽车上必须配备警笛。但早期的喇叭并非用电流控制，而是传统的通过空气流过管路发出声音，就像传统的管乐器。
大体就是用一个软质的气囊连接一条弯曲的管路，用手挤压气囊使气流快速通过管路，发出共鸣声。再通过末端的扩音设计将声音放大，原理跟圆号之类的乐器基本一致。
记得《猫和老鼠》中有一集——应该是最悲惨的一集——叫做《悲伤的猫》，讲的是汤姆爱上了一只美丽的白猫，好基友杰瑞拼命阻挡，因为他知道还有一只超级有钱的黑猫也追求美丽的白猫。
当汤姆拿出一朵花，结果黑猫送了一大团花束；汤姆送白猫一小瓶香水，黑猫就开来一卡车香水；汤姆买了一个袖珍钻戒，黑猫却送了超大的钻戒。
最后汤姆以312个月分期付款、每年112％的利息买下了一辆二手车，这辆车就是卡尔&#183;本茨发明的第一辆车，汤姆开着破破烂烂的车子到了白猫面前时，还捏了一下那个气流原理的喇叭。
额，后续人家黑猫开了一辆加长豪车碾压了过去。
爱情真是让猫心碎……
这种喇叭肯定不太好用，早期的汽车本来就操作繁琐，方向盘也没有助力，很难控制方向，还要腾出手来专门捏喇叭，十分不安全。
爱因斯坦一眼就看出来李谕的电喇叭是个极好的方案，高兴道：“天哪，简直是天才的设计！昨天我们才刚审议通过一个方案，虽然比气囊喇叭进步了一些，不过并没有摆脱气流的限制。”
爱因斯坦从自己杂乱的桌子上翻找一通，拿出了另一份汽车喇叭专利文件，内容是通过汽车尾气吹出的气流发出声音。把汽车排气管分成两个管路，其中一个管路中间设计一个手动的阀门。当阀门打开时，尾气就会流过喇叭的管路，发出声音。
这个方案不仅增加了一条长长的管路，吹出来的又是尾气，所以并不是很受待见。
电喇叭出现后，堪称降维打击，二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电驱动的喇叭，是通过金属震片驱动振膜发出声音，无论声音响度还是喇叭的响应速度都比传统的气动喇叭有了很大的提升。
李谕笑道：“我还有几个专利，希望可以借此让你成为正式的专利局员工。”
爱因斯坦所在的专利局同样有KPI指标，完成得好，才能晋升。
李谕再次摆出几个专利文件，有新型的机械传动构造、更好的换挡构件。
另外，李谕也把在美国申请的一些专利拿了过来，比如安全带。
这些东西都属于机械学，其中的构造，尤其是安全带的机械构造非常巧妙。
外表上看只是一根简简单单的带子，但安全带的机械构造真的独具匠心，巧妙的锁止结构互相配合，让它非常像一件绝美的工业艺术品，更对得起名字里的“安全”二字。
和美国不一样，此时的欧洲赛车文化较为盛行，对安全带更感兴趣。
爱因斯坦立刻坐下一一审查。
李谕则好整以暇坐在旁边，他看到桌子角落里藏着的演算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推导与计算，显然不是专利局的工作内容。
由于李谕在机械方面也要领先当下时代太多，画的图纸极为清晰可靠，运用的物理原理与机械原理准确无误，爱因斯坦很快就盖上了自己的蓝章，然后拿去给局长终审。
当看到专利申请书上李谕的名字时，局长几乎已经做了判断，不过还是按照流程好好进行了审核。
没多久，便签字盖章通过。
爱因斯坦高兴得拿着文件来找李谕：“都通过了！只不过具体的使用还需要我们进行一批试制。”
李谕没想到瑞士的效率竟比老美要快这么多，八成是他们很想留下这么好的专利文件，就算有点问题，也可以继续让李谕改进。
李谕说：“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多等两天。”
“实不相瞒，如果验证成功，我立马就可以升为正式员工。”爱因斯坦难掩喜悦。
正式的三级文员，收入差不多可以增加到1000美元以上，此时的教授助理不过四五百美元年薪。
这对爱因斯坦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亲爱的李谕先生，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如果米列娃知道了，一定非常开心！有了钱，我们可以买更好的家具，甚至可以去度假。”
“别急着高兴，”李谕笑道，“这次来，我还想着与你一同完善狭义相对论的那篇论文。”
“狭义？！”爱因斯坦一拍脑袋，“非常棒的词汇，不过它已经让我的脑子快要爆炸。”
李谕自然知道难住他的是数学而不是物理，“所以我主动请缨来帮帮你，做一名小助理。”
爱因斯坦说：“让你当助理可过意不去。”
“不用客气了，”李谕挥挥手，“完成后你请我去滑雪度个假就是。”
爱因斯坦带着李谕来到了自己家中，这是李谕第二次过来，刚进门与米列娃打了个招呼，就被爱因斯坦扯着到了二楼书房。
只留下吕碧城和近卫昭雪站在客厅。
米列娃见比上次多了一个漂亮姑娘，有点不知所措，不敢多问，只是说道：“两位女士，请坐，我给你们冲咖啡。”
现在爱因斯坦名气还不大，不然近卫昭雪作为一名谍报人员，肯定会多留意一下爱因斯坦的成果，虽然不见得能够看懂。
相对论的物理部分基本都是爱因斯坦独立完成的，但对其的数学证明他找过很多人帮忙。
李谕虽然数学比不上专业数学家，不过针对物理部分的数学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是后世物理专业学生的必备技能。
只花了七八个小时，李谕便彻底进行了完善。
爱因斯坦十分激动：“这样就达到了发表的程度，今天真是我这一年中过得最快乐的一天！”
此时已经凌晨时分，李谕和爱因斯坦一起吃了一块米列娃留在桌子上的面包，“明天是不是可以去滑雪？”
“必须、一定可以！”爱因斯坦兴奋说。

第三百八十四章 塞曼
瑞士的滑雪场还没到高峰时期，人并不多。
后世滑雪也不算便宜，此时更是高消费。
可爱因斯坦毕竟还很年轻，又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此好的滑雪场近在眼前，时不时忍不住要来滑一次。
如果不玩高难度动作，滑雪学起来并不难，再加上年轻时李谕玩过几次滑板，很快就可以上手。
他们滑得正爽，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维恩。就是提出黑体辐射的维恩公式，然后普朗克在他的公式基础上给分母多了“－1”，凑出正确黑体辐射的那位。
“维恩先生，竟然在这儿见到您。”李谕与他打了招呼。
“原来是李谕先生，”维恩又解释说，“我在巴伐利亚有土地，经常滑雪。今年听说瑞士的雪更好，所以专门来到了这边。”
好家伙，原来还是个大地主。
维恩在德国科技圈也算有点名头，交友又比较广泛，关键还有钱，经常邀请朋友到巴伐利亚或者瑞士滑雪。
此时同行的就有一位荷兰人。
荷兰与德国是接壤的，而荷兰在海边，不可能有滑雪条件，只能往内陆跑。
实际上一战以前，是真正的科学全球化时代，欧洲的科学家们根本没太多国家概念，最多就是有一个英国和欧洲大陆之争。
后来是一战打得实在太惨，各国损失太大，才慢慢结下仇怨。
至于后世的世界版图，基本又是通过二战打出来的，从此以后，科学尤其是科学家，开始真正有了国界。
至少此时荷兰的科学家和德国科学家玩得还是很好的。
维恩给李谕介绍了介绍：“这位是来自荷兰阿姆斯特丹的彼得&#183;塞曼，前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李谕同他握手道：“见到您很荣幸！”
彼得&#183;塞曼回道：“见到你我也很荣幸，因为最多过几个月，我想你就会成为下一位物理学奖获得者。”
彼得&#183;塞曼是洛伦兹的助理，而洛伦兹提名了李谕，在大家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
李谕笑道：“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实际上，早期的诺奖由于创始时间太短，的确在颁发上有不少“小问题”，有时候颁发过早，后来有了更应该得奖的；有时候又对人不对事，颁奖的理由明显不足够；最麻烦的是还得考虑政治因素，搞大国制衡。
对人不对事的典型就是爱因斯坦，他因为光电效应获得了诺奖，而大家知道的则是相对论，根本没几个知道光电效应是啥玩意，大部分人脑子里先入为主认为他是通过相对论获得了诺奖。
1902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因为对“塞曼效应”的解释，颁发给了洛伦兹和彼得&#183;塞曼。
其实所谓塞曼效应的解释，就是个由头，因为它在洛伦兹的研究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1896年时，彼得&#183;塞曼正在莱顿大学研究磁场对物质光谱的影响。也不算什么新课题，早在30多年前法拉第就研究过，但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如今实验仪器有了进步，彼得&#183;塞曼就想再试一次，结果真的发现了钠元素光谱在磁场中分裂成两条的现象。
当年的一个星期六，就在荷兰皇家科学院对这项实验发现做了报告。
结果仅仅过了两天，星期一的时候，洛伦兹就把彼得&#183;塞曼叫了过去，从理论上给他解释了为什么钠元素的光谱会在磁场中分裂。
所以满打满算，洛伦兹在这件事情上只花了两天工夫，而且还是周末。
至于洛伦兹的解释，依旧是从经典力学出发，并且只能解释一分为二的现象。如果分裂数变多，依然无法解释。
因为这是经典物理学的局限，光谱更多分裂数的情况，需要用电子轨道角动量的量子化来解释，对1896年的洛伦兹来说，无疑是强人所难。
换句话说，1902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虽然为此颁发，但压根没有解决塞曼效应。
不过洛伦兹毕竟是大神，因为对塞曼现象的研究，让他早于汤姆逊得到了电子的荷质比，并且做了预言，存在一种非常小的微粒。
后来汤姆逊发现电子后，果然和他的计算对上了。
还可以看出来了，彼得&#183;塞曼其实完全是沾了洛伦兹的光——作为助手一起获奖。
洛伦兹在这一点上做得比后来一些人真的强太多了，境界实在是高！
彼得&#183;塞曼虽然物理直觉方面比起大神们差了不少，不过人还是很谦逊的，他对李谕说：“洛伦兹教授经常提起您，上个周末他邀请了昂内斯教授与范德瓦尔斯教授一起用餐，期间几乎一直在讨论你的各项理论成果。当然，也包括那本星战小说。”
洛伦兹、昂内斯、范德瓦尔斯，就是大名鼎鼎的荷兰诺奖三剑客。
“能让三位教授惦记在下，实在荣幸之至。”李谕说道。
彼得&#183;塞曼随即发出了邀请：“昂内斯教授与范德瓦尔斯教授在看过您的一些实验报告后，对您在理论之外的实验能力同样深表欣赏，如果您能亲身去一趟阿姆斯特丹，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柏林到阿姆斯特丹的距离并不远，李谕欣然接受：“承蒙邀请，我会赴约。”
彼得&#183;塞曼很高兴：“等您获得了诺奖，再邀请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谕笑道：“那我也不敢驳回几位的请求。”
对面加起来好歹是四个诺奖，阵容太华丽。
彼得&#183;塞曼立刻说：“回国后我就会通知几位教授，给您发去正式的邀请函！”
——
滑了一天雪，傍晚李谕才同爱因斯坦动身回家。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维恩问彼得&#183;塞曼：“与李谕院士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彼得&#183;塞曼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们看起来年龄差不多，或许是朋友。”
维恩说：“我在柏林时，听普朗克教授说过，最近有个年轻人非常出色。当时还以为是柏林大学的学生劳厄（19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但我们经常与他见面，真是他的话普朗克教授肯定会告诉我。莫非，莫非是眼前这个人？”
“非常出色嘛？”彼得&#183;塞曼问道，“他有什么成就，是哪所大学的？”
维恩说：“我只是听普朗克教授简单提到，具体的细节并不十分清楚。但普朗克教授说那个年轻人与李谕一样，提出的理论堪称颠覆性，几乎要撼动整个物理学界。”
“哦！”彼得&#183;塞曼也来了兴趣，最近几年物理学的确有些沉寂，要不也不会被大佬们说成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濒临死亡”的学科，也就李谕带来了一些新鲜感。
但彼得&#183;塞曼仔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玩出花样，“总不成是解释了我的导师洛伦兹教授都疑惑的以太相对地球静止的问题，进而发现并且证明了以太？”
这可是个超级成果。
维恩摊摊手：“我哪知道，只能静静等待。”
——
滑完雪，爱因斯坦肯定还是要上班的，李谕准备带着这篇《论物体的电动力学》论文前往柏林。
由于爱因斯坦在论文中把李谕的名字加入了第二创作者，所以李谕肯定不可以再签字，而想要在顶尖物理杂志发表，还是得找普朗克签过字才行。
柏林大学。
李谕进入物理系寻找普朗克，发现他在上课，而且看样子是刚开始，李谕怕再次被围观，于是跑到了他的办公室等着。
普朗克属于非常认真的人，不论是备课还是上课都极为认真。
他的教学经验很丰富，板书漂亮、口齿清晰，上他的课按说是比较轻松的。不过普朗克的习惯是上完课就走，压根不给学生提问的时间。
在他看来，自己讲得已经足够清楚，如果这都不明白，那就自己回去慢慢想吧！
普朗克上的课程跨度同样很大，包括了理论光学、理论力学、电磁学、黑体辐射理论、热力学，甚至还有以太的动能理论。
这些课程全部学完要六个学期，也就是说一个学生要上他的课最少要三年。天才除外。
今天普朗克讲的电磁学课程难度很大，涉及了麦克斯韦的理论，动用了众多微分方程推导。
敢在课堂上讲麦克斯韦的理论，就足以说明普朗克的数理功底十分深厚。
因为麦克斯韦作为早期少有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理论确实难。
麦大神身为物理学家，数学功底也强的可怕，他的论文或者著作里经常都是各种计算，而且是非常复杂的积分。
就算是他稍微“简单”一点的气体动理论，也是充斥骇人听闻的四重积分，积分套着积分，变量连着变量，密密麻麻，非常可怕，根本没法往下算。
这样的可成上完后，学生们消化吸收必然十分困难。
但大佬普朗克上完课后，照例端起自己的讲案就走。
下面的学生一个个面面相觑、呆如木鸡。
很像后世上什么《数学物理方法》，或者《泛函分析》之类的天书课程，听了还不如不听，更糊涂了。
啥玩意啊！
眼前满黑板的数学公式，学生们又没有很符合的教科书，更没有手机拍下来，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抄。
劳厄作为普朗克的助教，却拿起黑板擦擦去了一块，然后写下作业：“都记好了，最晚下周上交！”
学生们痛哭流涕：
“您擦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抄下来！”
“怎么作业也是关于麦克斯韦，天哪，他都死了还在折磨可怜的我！”
哈哈，看来这时候的学生也会发出后世大学生学高数时的灵魂拷问：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就不想让别人活！！！比如牛顿，莱布尼茨，拉格朗日、高斯……
普朗克可不管这些，作为帝国最优秀大学的学生，如果学不明白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资格毕业。
悠闲地回到办公室，普朗克突然发现李谕正在一张椅子上坐着看书。
“你来的还挺快。”普朗克说。
“其实我早就到了，但你一直在上课，我只能在这里等候，”李谕合上手里的书，赞道，“教授真是辛苦的园丁。”
普朗克把教案放在办公桌上，倒了一口红酒说：“我可不像你这么悠闲，现在德国的马克惨不忍睹，如果不多打几份工，根本无法应对生活问题。我每个月4400马克的薪水和900马克的住房补贴，如果是英镑，我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马克的贬值确实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了很多问题，德国的金融问题一直到二战时都没彻底解决。
李谕说：“教授完全可以再研究研究通货膨胀之类的经济问题嘛。”
普朗克在另一个杯子也倒入红酒，递给李谕，“我根本没有时间研究经济学，况且这是那些政治家需要考虑的问题。”
李谕说：“那教授只能等着继续贬值。”
普朗克和他碰了碰杯：“总不能再次出现荷兰郁金香泡沫或者法国密西西比泡沫吧？真要那样，整个德国都要完蛋，我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李谕说：“股市虽然和数学没有什么关系，不过经济学里却处处是数学，您认为目前有几个制定经济策略的人懂得其中的道理？”
“哦！”普朗克摸着自己的头，“我感觉头都要痛起来，求你不要再说了！现在只能得过且过，还是先喝了这杯酒吧。”
李谕也没法说太多，经济学虽然半个世纪后大受重视，并加入了诺贝尔奖，但此一时彼一时，国王们还是觉得直接控制经济命脉更过瘾。
李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出爱因斯坦的那篇论文，“教授，有事需要麻烦您。”
普朗克看了一眼封面：“又是爱因斯坦！”
然后大体翻了翻，不禁惊讶道：“天哪，这两年是怎么了，难道除了你之外，又要冒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天才？！”
普朗克是个不太激进的人，但他并不反对年轻人激进一点，历史上也的确是他审核了爱因斯坦的论文，并且呈交了德国顶尖的物理杂志《物理年鉴》。
此时劳厄推门而入：“教授，我已经布置完了作业。”
“你做得很好。”普朗克说道。
劳厄又问道：“教授，我的博士论文答辩是不是快要安排好了？”
普朗克回道：“确实推迟了太久，但你可以马上做准备，施瓦茨教授刚从哥廷根回来，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答辩，否则他可能又要去慕尼黑。”
劳厄很高兴：“我这就回去好好准备！”
普朗克摊摊手，对李谕说：“你看吧，又有事情了，就是这么忙碌，这篇论文只能暂时先放在这儿。”

第三百八十五章 豪华答辩团
李谕自然没法催促大忙人普朗克，而且就算他开始审稿，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谁叫这篇涉及相对论的论文过于炸裂，属实是正儿八经、毫不夸张地震碎三观。
不过普朗克此前已经把爱因斯坦关于分子存在性的文章审核完成了，靠着此文以及普朗克的认可，爱因斯坦今年便可以拿到苏黎世理工学院的博士学位。
只能让事情一件一件来吧。
普朗克对李谕问道：“有没有兴趣旁听一下这场答辩会？你对于光学应该有所了解，不然不会做那个奇怪的单光子试验。”
李谕倒也没事，于是答应了：“如果没影响，我就凑个热闹。”
劳厄的姓氏中有“冯”（von），在德语里，凡是名字里带“冯”的，祖上基本都是有过封地的贵族。
按照传统，称呼时应该加上“冯”，也就是冯&#183;劳厄。劳厄的父亲是军队里的高官，后来受封成了世袭贵族。
所以劳厄是个有爵位的公子哥，虽然比不上后来那位德布罗意的爵位高，但德国对军队的重视在欧洲可以说无人能敌，冯&#183;劳厄家的地位在德国可不低。
要不他怎么能当上普朗克的助手哪。
都是人情世故……吧……
包括此后德布罗意通过博士答辩，肯定与他的爷爷曾是法国总理、父亲是国防部长没有关系！
嗯，没有关系！
普朗克拿出劳厄的论文，当年劳厄从哥廷根大学离开，到柏林大学投奔自己时，曾经表示过他比较擅长的是理论光学。
正好从基尔霍夫（最早研究光谱的大佬）开始，柏林大学一直重视理论光学，现在传到普朗克这里，他也保持前辈们开设理论光学讨论班的传统。
李谕挨过去看了看，劳厄的博士论文题目叫做《利用能量守恒原理研究平行界面的干涉理论》，是个关于波动光学的课题。
李谕笑道：“如果是波动光学，我也只能旁听了。”
普朗克自然明白李谕话里的意思：“如今不仅德国，整个欧洲大陆都更加推崇光的波动理论。”
李谕笑道：“我当然承认光是一种波，只不过同时也认为它是一种微粒罢了。”
普朗克纠正李谕的话：“你的‘同时’一词，用得欠缺考虑。”
李谕摊摊手：“您也看过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论文了，知道我想说什么。”
普朗克只好委婉说：“此事还有待继续验证，需要众多科学同行一起参详。”
普朗克作为最早提出量子的大神，又看过爱因斯坦光电效应中关于“光量子”的假设，其实他在内心深处也是接受这种理论的。
不过普朗克毕竟已经是一个有着社会地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不可能公然做这种冒进的宣称。
而且自从三百多年前，光的波粒之争的开始，就以欧洲大陆的惠更斯波动说战胜英国牛顿的微粒说定下了开端。
屁股决定立场，欧洲大陆对波动说的坚持非常有传统。
而且事实的确是杨氏双缝干涉实验把牛顿的微粒说钉死在了棺材板上。
如果，只是如果，微粒说死灰复燃，对岸的英国佬肯定高兴坏了。
不管是百年冤仇的法国，还是刚刚成为欧洲大陆第一的新兴德国，都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光是想想英国佬们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受不了……
下午，劳厄的论文答辩正式召开。
李谕与几个非答辩委员会的老师坐在了后面。
等答辩委员会成员入场后，李谕不禁惊叹：这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首先是劳厄的导师普朗克，然后是柏林大学物理化学教授兼第二化学研究所所长能斯特、柏林大学物理系主任埃米尔&#183;瓦尔堡、数学家赫尔曼&#183;施瓦茨，以及德国哲学家包尔生。
加上劳厄，一共有三个诺奖获得者。
（虽然李谕抢了一些人的功劳，不过诺奖毕竟很多时候是对人不对事，不管劳厄还是能斯特，肯定不会让他们少了诺奖，毕竟这些人其他方面的功劳有的是。）
五位评委在首排一一坐下，然后劳厄开始了自己的答辩。
他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光线通过介质之后的反射、干涉现象，通篇都是理论，没有什么实验相关的内容。
最终评委会一致给出了“优秀”评价。
劳厄接着又进行了答谢，提到的人物都是科学史上赫赫有名的，除了上面几位答辩委员会成员，还有布劳恩（1909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希尔伯特、克莱因、瓦拉赫（1910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伦琴等等十几位当今科学界的大人物。
李谕光听这些名字就感觉头皮发麻，一个人能碰到其中一两位作为导师已经很不得了。
而劳厄光是致谢名单中就出现了5位诺奖获得者，并且与他们都有过直接接触，只是跟随大师们的学习时间有长有短。
劳厄的运气可谓好到爆棚，甚至后来他能获得诺奖也有一点运气成分在里面。
就和吃了好运果实一般。
答辩结束后，普朗克做了总结：“我们会把这篇论文进行精简后投到《物理年鉴》作为公示。”
有背景的就是不一样，很快这篇博士论文就发表在了《物理年鉴》上，甚至从最初的58页缩减到了19页。
这说明什么？
水分大啊！缩减这么多都没问题……
再看咱们的专利员爱因斯坦，明明论文质量很高，还是要苦苦排队等着发表。
当然了，劳厄后来与爱因斯坦的私交还是挺好的。
——
柏林这边，由于有西门子赞助的实验室，实验条件还是不错的。
李谕最近动不动就研究一下阴极射线管，这东西是大热门，但单纯对阴极射线的研究，在实验层面该做的基本都做了。
可即便如此，以后还有不少发展空间，而且非常大：比如显示器、雷达、电子显微镜、示波器等。
只是目前的阴极射线管缺少热阴极以及高真空这两项关键技术，导致无法在上述提到的这些方面进行应用。
阴极射线管相关的原理李谕肯定懂，可阴极射线管这项技术对于自己来说真的太古老，还得持续摸索一下。
就像用惯了现代自动化步枪后，突然给你一把没有膛线、火绳触发、手动装填弹药、连标准子弹都没有的前膛枪，肯定蒙圈。
好在二十世纪初极度匮乏的娱乐活动导致时间不缺，没事的时候就鼓捣鼓捣，权当娱乐。
西门子给营建的实验室配套有公寓，住宿不是什么问题。
在德国待的这一段时间，李谕抓紧增进了对这些老旧实验设备的熟悉程度，顺便锻炼了一下实验能力。
十一月时，荷兰发来了邀请通知。
信封用的是非常有质感的羊皮纸，打开后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奢侈：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洛伦兹写的，另一封则是荷兰的女王威廉明娜的亲笔信。
威廉明娜是荷兰历史上最受尊敬的女王，在位时间很长，1890年十岁登基，一直当了58年女王，直到1948年禅位给了自己的女儿。
后世大家都会感觉荷兰只是个富有的北欧小国，但二十世纪初的荷兰在欧洲可是绝对的强国。即便随着英国崛起以及法荷战争的失利，海上马车夫的威名不再，但荷兰仍拥有庞大的海外属地，即印度尼西亚、荷属安的列斯群岛和苏里南。
海外属地的面积超过了荷兰国土面积的60倍；人口也高达3800万，是荷兰本土的6倍多。
此时荷兰的经济发展水平已经颇高，外贸交易对于整个欧洲大陆来说举足轻重；银行业、金融业也一直是传统强项，甚至十分之一的荷兰人在银行和金融系统工作。
此后一战时由于中立地位，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活脱脱成了欧洲的“理想国”兼大肥肉。
李谕对荷兰印象还不错，荷兰与中国没什么深仇大恨，主要是他们挑起来的侵略行为全是惨败收场。
第一次是被郑成功从宝岛赶走，这个大家很清楚。
后来朝鲜战争时期，老美组建联合国军，荷兰派出800士兵组建了荷兰营。在第四次战役期间，志愿军穿插时意外遇到荷兰营，仅仅一个照面，20分钟不到就全歼了荷兰营。
自那以后就真的怕了。
其实作为领土狭小的国家，最优的策略就是不要动武，处理好外交，一心搞贸易。——后来出来小胡子这么个疯子谁也想不到。
李谕挺想去见见传闻中的荷兰诺奖三剑客。
威廉明娜女王的信中同时邀请了才女碧城，希望见到什么叫做“郎才女貌”。
荷兰做生意向来是好手，为了做生意，懂外语的人自然很多，这个成语用得还挺精准，信件中这四个字甚至是用中文写出来的。
吕碧城看后十分高兴，立刻准备好了行李。
等他们出发前往车站后，屋子中的近卫昭雪不禁陷入了深思：情况越来越不对了，真是想不通她比自己强哪里了？
论美貌，她可比不上自己；论智谋，近卫昭雪也有绝对自信比她强得多，但现实情况却一次次打脸。

第三百八十六章 诺奖三剑客
在欧洲呆的时间一长就会发现这里的面积是真的不大，尤其不算俄罗斯国土的情况下，欧洲不过四百多万平方公里，还划分成了这么多国家，不弄欧盟以后是真没搞头。
从柏林坐火车出发，没一天就到了阿姆斯特丹，刚下火车吕碧城就发出了一个很多到荷兰的中国人会有的疑问：“为什么这里插的是俄罗斯的国旗？”
李谕肯定不可能笑话她，因为自己也分不太清楚。
两国国旗实在太像了。
100多年后的2015年，土耳其人抗议俄罗斯，本来想去砸他们的大使馆，结果闹了乌龙，把荷兰的大使馆砸了。
荷兰领事后来在社交平台上的说的话很逗：“今晚，愤怒的土耳其人民又搞错了，正在朝我们扔鸡蛋！”
这个“又”字非常精髓！
似乎只有铁杆的荷兰球迷最能分清。
既然荷兰女王威廉明娜发了函，第一站肯定要先去阿姆斯特丹王宫。
这座王宫最近刚刚装潢完毕，早前是阿姆斯特丹的市政厅。
欧洲大部分王宫非常豪华，只不过和中国的一些宫殿比起来，内部面积其实不算特别大。
威廉明娜女王在正厅召见李谕与吕碧城，二人进入时，洛伦兹以及彼得&#183;塞曼、范托夫这三位已经获得诺贝尔奖的人正在等候，三剑客之外的昂内斯与范德瓦尔斯也到了场。
范托夫获得了1901年第一年的诺贝尔化学奖，不过三剑客光芒太耀眼，导致很多人压根不知道他。
女王此时还没到，李谕首先热情地与几位科学前辈一一握手致敬。
荷兰早年间还是挺有科学底蕴的，比如与牛顿同时期的惠更斯、列文虎克。不过后来在相当长时间里出现了断档，直到洛伦兹等人再次横空出世。
很快，威廉明娜女王与丈夫亨德里克公爵就到了。
威廉明娜女王今年24岁，只比吕碧城大了三岁，看起来非常年轻。
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的是丈夫亨德里克公爵，不得不说，当女王的老公还是有点小尴尬的。亨德里克公爵多次声称担任王夫鼓噪、不体面，并且没有一点权力。
威廉明娜女王就座后，众人向她鞠了一躬。
威廉明娜用流利的英文说道：“早有耳闻来自神秘东方的两位不同寻常，果然如此。”
在欧洲，即便到了后世，北欧五国的英文水平都是很高的，口音甚至比很多英国人都要正。
毕竟是小国嘛，百分百要会几种外语。
威廉明娜女王不仅会说荷兰语、英语，同时会说法语、拉丁语、德语，考虑到李谕很多文章用英文写出来，所以选择了英语。
李谕很清楚，这是出于对他的一种尊重，不然正式场合女王还是应该说母语荷兰语或者法语。
李谕恭敬道：“谢女王赞赏。”
吕碧城则轻轻欠身，回了一个中国的宫廷礼。
威廉明娜女王说：“如今处处都在流传两位的事迹，科学界的天之骄子，文学界粉红色闪电。”
好吧，又多了两个词汇。
女王继续说：“院士先生在科学上的成就我专门询问过范托夫先生以及洛伦兹先生，他们二人对你的评价都是惊为天人。”
李谕谦虚道：“前辈过誉。”
女王说：“八年前，贵国的千岁李鸿章大人曾来访我国，他以及众多随从的样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惜我不能随意离开荷兰，不然很想去东方一行。”
在中国人听来，威廉明娜女王对李鸿章的称呼有点怪，但他们认为皇帝是万岁，而李鸿章又是皇帝之下权力最大的人，称为千岁没什么不妥。当时对李鸿章的欢迎仪式搞得很隆重，甚至用焰火在空中组成了“千岁李鸿章”五个字，让李鸿章啧啧称奇。
李谕说：“东方有着璀璨的文化，如果去不成，女王依旧可以通过书籍了解一二。”
女王点点头：“是的，我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开端就是二位的星战系列。”
李谕微笑道：“这套系列对东方文化的描述还是差了点。”
“总归是引起了本人的兴趣，”女王又说，“我们荷兰王国，对于科学向来重视，如果先生愿意的话，荷兰皇家科学院愿意赠予你外籍院士一职。”
“这是在下的荣耀。”李谕说道。
他自然没法拒绝，而且荷兰皇家科学院的外籍院士授予比英国皇家学会要少得多，获得的都是居里夫人、爱因斯坦、普朗克这种大神级别的。
随后，女王拿出了一枚勋章，赠予李谕，又拿了另一枚赠予了吕碧城。
勋章相对常见一些，主要是面向民间。荷兰皇室一共赠出过接近三千枚。
勋章同样有级别，分为高等级的狮子勋章和普通等级的拿骚勋章，二者又各细分了三个小等级。
女王赠予李谕的是狮子勋章中间一级的指挥官级勋章。
而吕碧城则是拿骚勋章中间一级的骑士勋章。
这两个勋章倒是挺有纪念意义。
仪式结束后，女王又带着李谕和吕碧城几人一起参观了华丽的王宫，并且展示了几幅皇室收藏的伦勃朗名画。
然后便是盛大的国宴。
荷兰的国宴是典型的“小而精”，不像法国一样花样繁多。
整体只有四道菜，名字取得很高大上，简单点翻译就是清汤、菲力牛排、焗土豆和饭后甜点。
当然了，这种庄重的西餐本来更多就是礼仪性质的，除了少数几国，菜也就那么回事。
——
第二天，李谕又去莱顿大学参加了洛伦兹举办的科学研讨会。
几位科学大佬悉数到场，范托夫虽然比洛伦兹早一年获得诺奖，不过他也得把洛伦兹当做荷兰科学的领头人。
洛伦兹对范托夫说：“今天不需要送牛奶了？”
范托夫笑道：“早就不送了。”
早前范托夫不太富裕，所以兼职给附近的社区送牛奶。
甚至在1901年获得诺奖时，报纸报道还格外加了一幅素描画，内容就是关于范托夫送奶的事情。于是乎送奶工范托夫与化学奖范托夫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成了一个美谈。
范托夫虽然名气不是很大，但绝不是泛泛之辈，只不过1901年诺奖获得原因不是关于他更加为后人所知的空间化学。
话说2021年化学诺奖也颁发给了空间化学的领域。
简单说，就是范托夫最早提出了分子是有三维结构的，比如构成人体的碳原子会向四周展开四个化学键；还有金刚石的三维结构导致它如此坚硬等等。
在后人看来这件事简单得如同常识，不过一百多年前连分子都没有被彻底证实存在，提出这种理论很不容易。
李谕就座后，洛伦兹讶道：“碧城姑娘没有来？”
“她好像还没起床，”李谕挠挠头说，“而且她不懂深奥的科学，来了也插不上话。”
“好像？”彼得&#183;塞曼疑惑道，“为什么说好像，起没起床难道你不知道？”
李谕说：“我肯定不知道。”
“肯定！”彼得&#183;塞曼更疑惑了，然后张大嘴，“难道说……”
李谕解释道：“我们并非夫妻。”
这么一说，全场都震惊了：“不可能！不合理！不应该！”
一串三连让李谕有点招架不住，不过细想一下，这次回国该把这件事办了，不然这种误会太多了，而且对吕碧城一个姑娘家也不太好；再者，咳咳！
此时还是先岔开话题比较好，李谕说：“昂内斯教授，听说您在组建低温实验室？”
昂内斯说：“是的，我与范德瓦尔斯教授准备对绝对零度发起挑战。”
李谕说：“我想两位教授想要实现的是氦气的液化吧？”
这算热力学领域的事情，李谕早期两篇著名论文就是关于热力学的，而且分量还很重，所以大家很自然地认为李谕在经典物理学尤其是热力学上造诣匪浅。
昂内斯说：“先生说得没错，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谕说：“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联手做低温方面的实验。”
昂内斯倒是挺缺人手的，而且对于低温的研究在很多地方都存在，并不算稀奇，他说道：“我很愿意，但这是一项有点危险性的实验，连我的一些学生都不愿意参与。”
李谕说：“没关系，如果一点危险都没有，科学不就成坦途了。”
昂内斯竖起大拇指：“阁下的探索精神令人钦佩。”
昂内斯1913年因为发现了超导现象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多少也有点巧合。
而且一开始，超导不是关键，最麻烦的是制备液氦，有了液氦的低温，很多低温物理现象才能被发现。
可以说超导是经典物理学的最后一次高光。
想实现低温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液态气体，而目前，全世界只剩一种气体没有液化：氦气。
早在六年前，英国化学奖杜瓦成功完成了倒数第二种气体氢气的液化，温度达到了惊人的零下260摄氏度，也就是13K。
而液氦更是低至4K。
二者虽仅仅相差9K，对时下的物理学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整个物理学界都在关注这件事。
其实就算没有发现超导，单单制备液氦这一项功劳，诺贝尔委员会也会给昂内斯发一块奖牌。
至于李谕，自然是想对超导下手。
原因嘛，一是昂内斯仅仅发现了超导，也就是金属电阻突然消失的现象。
但低温物理远远不止超导，最典型的就是还有完全抗磁性，磁悬浮就是这么来的。
甚至抗磁性对后世的应用更有意义。
所以李谕可以在昂内斯提出超导后，继而提出完全抗磁性，——妥妥又是可以合拿诺奖的发现。
再者，是李谕对超导比较熟悉，因为李谕穿越前，中国在超导方面的研究确实很强。
上文也说到过，有时候诺奖发早了。否则中国的赵忠贤完全可以因为高温超导拿一块诺奖（仅仅差了一年而已，非常可惜）。
李谕想早点奠定国内对超导的研究基础，从而帮助他拿到诺奖。
只不过这件事会比较晚，要到1980年代末期，那时候李谕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但类似的人物还有几个，并且近在民国时期，李谕既然穿越了，必须帮他们切切实实拿到诺奖才行。
尽可能多树立几个科学大牛形象，对国内教育与科技的早点起飞大有裨益。

第三百八十七章 莱顿大学的“啤酒厂”
很多人一直觉得中国人没有几块自然科学领域的诺奖，似乎在科技领域真的很弱，实际上很早的时候，就完全应该拿的。
并且是非常关键的诺奖。
一个是反物质的发现！这可是非常不得了的成果。
没错，实际上反物质最先就是由中国人赵忠尧发现的，不过当时有些人对他有偏见，一直在挑刺，结果最后发现是挑刺的人错了，但诺奖那时候已经发给了安德森。
而安德森自己都承认是受到了赵忠尧的启发。
另一个是吴有训，康普顿效应这块诺奖就是应该颁发给他，至少是合发。
二老后来都是新中国第一批中科院院士，但他们的荣誉远不止如此，——诺奖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分量根本不用多说。
虽然他们两人并没有因为少了诺奖多说什么，老一辈的科研人也确实不太在意金钱、地位，品格高尚到让人难以置信。
但李谕可没他们高尚，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该是我们的就得要回来！
只不过此事还不着急，因为两位大佬现在一个刚断奶，一个刚上小学，李谕暂时帮不上忙，未来肯定会大大出一把力。
最起码这两块重量级诺奖不会再跑喽！
——
至于昂内斯正在搞的液氦，只是液氦本身，里面的水也很深。
反正说到底，低温物理有不少有趣现象，超导只是其中之一。
但想实现这些发现，没有液氦又肯定不行。
所以说仅凭液氦这一项成就，昂内斯便完全有资格拿到诺奖。
李谕还把爱因斯坦的那篇论文摆出来和洛伦兹研讨了一下。
洛伦兹此前并没有听过爱因斯坦这号人，但看完论文后立刻就发现里面用了自己的理论。
洛伦兹大为吃惊：“这些数学变换我仅仅是为了证明地球的运动与以太的静止之间的关系，怎么能用到了时间与空间的讨论上？”
李谕说：“洛伦兹教授，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太根本不存在？”
“不不不！”洛伦兹连说了三个不，“我知道你肯定又会提到迈克尔逊－莫雷的实验，可这个实验最多只能说明地球相对于以太是静止的。”
李谕笑道：“这不还是相对性嘛。”
洛伦兹再次摇了摇头：“我要重申我的观点，我依旧认为以太是绝对静止的。”
李谕摊摊手：“那您怎么解释迈克尔逊－莫雷实验？”
洛伦兹想了想说：“地球在以太中的运动，就好像人在水中游泳会受到阻力，这个阻力会让地球附近的以太发生形变，类似于人游泳时产生了冲击波。”
李谕脑子转得飞快：“您是说，是形变导致地球前方的以太出现了压缩，光程变短，就像水的波纹，所以光在地球的前方变快；同理，在地球的后方速度变慢？”
洛伦兹点点头说：“而实验仪器无法测出以太的变化，因而导致不管在前方还是在后方，我们观测到的都是在相同的时间内光线走过了同样的距离，所以看不到任何地球相对以太运动的情况”
李谕摸了摸下巴，洛伦兹的话虽然有那么一点强词夺理，不过这种解释还真有点说得通。
李谕说：“但这样的话，在数学上的处理会变得非常复杂，复杂到无法想象，因为会出现很多难以降阶的高阶项，列出的运动微分方程根本解不出。”
就像用地心说强行解释太阳系运动，本来只是几个简单的二次方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硬生生变成了复杂的高次方程组。
这感觉就像马上要和妹子进入关键战斗时，本来只需脱个裤子，但突然发现底裤上是密码锁，需要解一个二阶偏微分方程！
不仅妹子泡不成，还被嘲讽一波智商，太难受了。
洛伦兹的出发点依旧是经典物理学里的绝对时空观，他看着爱因斯坦的论文说：“不过我还是要承认，论文中的处理方法十分简单。从相对性的角度出发，甚至可以得到与静止系统完全相同的运动公式，不管是物理思维还是数学论证，都非常巧妙。”
李谕指着那些洛伦兹变换数学公式说：“教授此前在运用这些数学技巧时，难道没有发现，它们可以直接得到以太系统的光速和地球系统的光速相等这一结论，完全不需要用以太的收缩和膨胀来解释。”
洛伦兹说：“但这样的话，必然要承认相对性；而一旦承认相对性，又还需要什么以太？”
洛伦兹的数理直觉的确优秀，实际上看清楚了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许是因为害怕多年的学习与研究最终证明全是错的，那感觉更痛苦。
李谕说道：“教授并不需要担心相对性会对物理学大厦造成怎样的伤害，至少里面用了您的理论；就像麦克斯韦先生的公式一样可以脱离以太证明光速的不变。”
洛伦兹叹道：“这套理论的发展会怎样我无法预知，还是等它发表出来，看看整个物理学界如何对待。”
洛伦兹这么说没啥毛病，毕竟他和普朗克本质上属于一类的人，在这个激荡的时代，经典的物理观念并不是轻易可以抛开的。
普朗克提出量子与洛伦兹使用新的数学技巧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迫于无奈。
但他们迫于无奈所迈出的这一步又对今后的科学发展至关重要。
时代的裹挟啊！
合上爱因斯坦的论文后，昂内斯说：“这些理论上的东西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还是去看看我的实验室吧，阁下不是也对低温物理感兴趣嘛。”
李谕欣然同意：“这是我来到莱顿大学的一个重要目的。”
来到莱顿大学鼎鼎大名的低温实验室，李谕刚进入时有点惊讶，张了张嘴但没说出口。
范德瓦尔斯立即说：“不用忍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觉得这里像一个啤酒厂？”
李谕坦诚道：“是的，简直太像了！”
范德瓦尔斯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向昂内斯伸手：“你输了！”
昂内斯随即给了他一张10荷兰盾的钞票。
李谕讶道：“两位这是？”
范德瓦尔斯满意地收好钱，笑眯眯地说：“此前我和昂内斯教授打赌，你第一眼就会把这里当做啤酒厂，他还不相信。”
“是这样啊，”李谕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但真的太像了。”
范德瓦尔斯和昂内斯关系很好，两人合作的时间长达数十年。
昂内斯制造低温，离不开范德瓦尔斯的方程。
物理虽然不像数学那么追求完美的严谨性，但也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正是三十年前范德瓦尔斯那篇把理性气体状态方程推广到了液体理论的博士论文，才让气体液化有了理论上的支持。
范德瓦尔斯的方程对工业界影响非常大，因为几乎任何气体的等温线都可以借此得到，也就知道了这些气体在什么条件下可以被液化。
由于使用的是多级制冷的原理，所以实验室里有好多罐体，说是啤酒厂的确非常形象。
“没啥不好意思的，你看，”昂内斯抬手指了指一些罐体，“有一些大小合适的罐子我就是专门去找喜力先生要来的。”
李谕差点忘了，喜力啤酒不就是在阿姆斯特丹嘛。看过欧冠的人对喜力啤酒的广告绝不陌生。
李谕笑道：“难怪我闻到了一些啤酒花的味道。”
洛伦兹则指了指另一个角落：“你的鼻子很灵，那里正有一罐没有拆封的喜力啤酒，就是喜力先生赠送的。我动不动来这个实验室也是冲着这些啤酒。”
昂内斯哭笑不得地解释说：“其实我早就告诉喜力先生，我已不再缺少罐体，他还是每周定期送来好多。”
洛伦兹摆摆手：“就让他继续送吧。”
李谕又看到了一些海关单子，好奇问道：“实验室所用的氦气该不会都是从美国进口过来的？”
昂内斯说：“就是从美国运过来的，据说去年美国人在堪萨斯州发现了一座富含氦气的油气田。”
老美运气的确挺好，当时这座油气田的天然气点不着，是科学家发现里面有氦气。
老美顺势基本掌握了全球的氦气供应。
不过此时尚且没有超导、没有火箭推进器、没有高端芯片制造业，氦气的主要用途还是军事，也就是氦气飞艇。
李谕说：“您就不怕美国人距离近方便实验，提前搞出来氦气的液化？”
昂内斯说：“他们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范德瓦尔斯同样很自信地说：“别说氦气，他们连氢气都无法液化呐！”
昂内斯又说：“我们担心的反而是德国人。”
李谕说：“莫非是害怕他们制造飞艇疯狂采购氦气？”
昂内斯说：“就是这样，上个月我们有一批氦气运过来，差点被齐柏林公司的人半路截胡。当然也不是明抢，他们要出多20％的价钱采购。切，别说20％，100％我也不会接受！”
李谕笑道：“各位是把美国直接当成原材料供应地了！”
昂内斯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李谕狂汗：“是……吧！”
欧洲人此时是真的自信啊，根本没有把美国人放在眼里。

第三百八十八章 捡个大便宜
该说不说，老美的氦气资源真的挺多。
到了后世，我们油田已经找到不少，但是大点氦气田却一直没找到，氦气基本全靠进口。
氦这玩意作为元素周期表中排第二的元素，在整个宇宙中丰度非常高，达到了24％。
第一是氢，74％，两个加起来高达98％。
但地球上氦却极少极少。
甚至氦元素还是1865年左右通过观察太阳光谱才发现的，当时科学家以为氦是一种碱金属，所以取名时以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Helios命名为Helium。
西方在命名元素时，－ium这个后缀相当于汉语里的钅字旁。不过咱们翻译时已经知道它是气体了。
又过了30多年，直到1895年，瑞典化学家才第一次在铀矿中发现了氦。
注意，是铀矿。
由于氦气非常轻，地球的引力抓不住，地球形成之初那些氦气早就跑到了宇宙中。
地球上现在的氦气，都是由地壳中的放射性元素，经过自然的α衰变产生的，非常稀少，且不可再生。
氦气这玩意到了李谕穿越前，依旧是堪称卡脖子级的重要资源，毕竟这东西用处太大，还是用在高精尖的产业上。
咱们差不多六成从卡塔尔买，剩下的从美国和澳大利亚买。
当然这种战略资源的交易已经上升到外交层面了，不完全是钱不钱的事。
好在咱们和中东关系还不错。
昂内斯知道李谕在美国很吃得开，说道：“如果先生能够搞到更多氦气，要我教教美国佬、在美国弄个实验室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李谕想了想说：“我可以尝试一下。”
昂内斯喜道：“成了的话，我就不用抠抠搜搜做实验了，现在生怕浪费哪怕一丁点。”
老美现在提纯氦气的能力的确有点低，氦气的价格非常高。
这也是此后长时间世界各地的实验室搞低温研究很花钱的原因。
一战前还能较为顺利地买到，等一战过后，老美自信心爆棚，想要成为真正的世界老大，立刻就开始对氦气出口进行管控，谨防欧洲发展出更可怕的飞艇。
但站在上帝视角看，老美这是一计昏招。
就是因为氦气管控，兴登堡号不得不使用了价格低廉的氢气，引发了爆炸。从此以后欧洲便一心搞飞机了。
美国储存的大量氦气随即没了销路，只能屈尊作为一般保护气体使用。
李谕虽然并不着急低温物理这件事，但多少应该想办法卖昂内斯一个好处，因为到时候昂内斯的液氦又成了香饽饽，还得靠它们做实验。
洛伦兹不是搞低温研究的，但昂内斯搞的初衷就是在低温下检验洛伦兹的理论，所以不得不重视。
洛伦兹说：“院士先生如果能够说动美国人，我洛伦兹也愿意去美国做一圈巡回演讲。”
老美现在不缺钱，就是缺人才缺技术，对欧洲这些大科学家是望眼欲穿，他们要是想来，给多少钱都不在话下。
所以洛伦兹这招“卖身”计策非常有杀伤力，何况人家还是拿了诺奖的顶级物理学家。
李谕笑道：“不仅是对各位以及莱顿大学，此事对我本人同样至关重要，自当尽力而为。”
今天和诺奖三剑客的见面还是很顺利的，一起吃过饭后，李谕才离开了莱顿大学。
吕碧城孤零零在宾馆待了快一天，正好带她出去逛逛街。
李谕对阿姆斯特丹一个很大的印象，不是足球也不是风车，而是以前刷短某站时突然看到法外狂徒张三一个很有意思的视频：“在性都阿姆斯特丹飘娼开的发票回公司怎么报销？”
自从2000年荷兰宣布那啥合法后，简直成了男人的天堂。
但至于怎么开、开什么名目，不知道，不明白，不了解……
吕碧城走了一会儿，对李谕说：“以前我一直觉得你高高大大的，但来了这里，发现高个子竟然这么多。”
李谕挺挺胸膛：“我在这也不矮好不好。”
两人在路边的商店买了两双荷兰的特色工艺品——木鞋。
接着向前走，路过一个小画廊时，李谕突然拔不动腿了。
“哦……哦嘛噶！”
吕碧城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画作，纳闷道：“很好看吗，我感觉还不如列宾先生画给我们的肖像画好。”
李谕连忙走过去，问道：“这些画是卖的吗？”
一个中年女子听到后眼睛一亮，激动道：“先生想买？”
李谕问道：“是的，作画者可是文森特&#183;梵高？”
女子更惊讶了：“自从十多年前提奥死后，我已经很少见到其他人认识文森特了。”
提奥就是提奥&#183;梵高，梵高的弟弟。
提奥是一名画商，几乎是唯一一个在梵高生前认可梵高的人。
提奥死后，嘱咐自己的遗孀裘，也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定要保管好梵高的画作，不过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实在生活艰辛，裘坚持了十年，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只能卖掉一些油画。
李谕一眼就看到了好几幅名作：《星月夜》《向日葵》《自画像》等等。
李谕问道：“这些画都可以售卖？”
裘点点头：“是的，先生喜欢哪一幅？”
李谕指了指：“这十幅我都想要，不知道什么价格？”
裘一听，来了大生意，于是回道：“按照提奥的遗愿，每一幅都应该至少500盾。”
500荷兰盾也就是200美元多点。
李谕立刻说：“我接受这个价格。”
简直和白捡一样，每幅200多美元购入，这些画到了后世，哪怕保守估计每一幅价值也能超过3000万，《星月夜》这种拍到七八千万美元轻轻松松，甚至更高。
欧洲列强抢了中国这么多好东西，自己也该靠信息差捡点便宜，有何不可！
这才叫“礼尚往来”嘛。
裘大惊失色，她以为这个价格会吓走顾客，但对方竟然欣然接受。
裘问道：“先生是哪里的画商？竟然如此欣赏文森特的画作，要知道他生前只卖出去了一幅。如今他过世了十多年，我为了这些油画多次举办画展，依旧无法得到别人的认可。《每日新闻》甚至评论说，‘要是了解梵高兄弟的生活和他们的追求，也了解一些印象派画家所走的歧路，还有绘画界其他病态现象，那么这个画展显然是相当奇怪的’。”
李谕不是画商，也不懂什么艺术，他只知道梵高的画后世超级值钱，仅此而已，于是随口回道：“正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在下一看到这些画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大受感动，仿佛是另一个自己。”
裘听得迷迷糊糊：“马？什么马？哦，我只顾着激动了，差点忘了问先生是不是来自东方？”
李谕说：“我是中国人，叫做李谕。”
“天哪！原来是神秘的东方科学巨子和畅销科幻作家！我知道你！”裘大声说道，“文森特生前一直受精神疾病的困扰，声称没有人能够看懂他内心的景象。如今终于有一个欣赏他的人，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非常开心。”
李谕有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晚年的梵高精神问题很严重，刚才自己说“看到自己的内心，仿佛另一个自己”，懂画的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胡扯，哪有人承认自己是精神病的。
好在此时的裘经济非常拮据，10幅画就是2000美元，也算一笔小巨款，所以并没有意识到李谕话里的问题。
裘起身说：“先生请一幅幅指给我，我帮您收纳。”
李谕不懂梵高，只能全凭印象，好在他至少认识那几幅出名并且值钱的。
裘在拿起《星月夜》时，却说：“文森特生前并不觉得这是一幅优秀的画作，因为这是他在医院精神状态很差时完成的，您确定也要？”
李谕斩钉截铁说：“一定要！”
这简直是梵高的代表作。
“我知道了，”裘说道，然后叹了口气，“哎，您这样的马要是能在文森特生前出现就好了。”
李谕纠正说：“是伯乐。”
裘把这些画小心打包，眼神不禁有些湿润：“文森特生前曾很苦恼地对我丈夫说：‘我的画卖不出去，对此我真的毫无办法。但总有一天，人们会认识到它们的价值。一定会远远高于我们为它们所花费的颜料画布，还有我为画它们而必需花费的可怜的生活费。’已经十四年了，这一天终于到来！”
梵高生前只在1880年时卖出去了一幅画，卖了400法郎，折合一下大概是80美元。
裘提出的价格是提奥的心理价位，如果提奥这种懂行的画商在世，即便明知不被认可，几年运营下来也可以达到三四百美元。
可惜提奥在梵高去世半年后也提早过世。
当然即便三四百美元一幅，李谕也会毫不犹豫买下来。
李谕叫了一辆马车，也不游玩了，先把这些画好好放在宾馆再说。
吕碧城全程对李谕的做法异常惊讶：“这些画作如果真的像那位女士所说，是一位精神出现问题的人所画，还有那么好？”
李谕说：“我没法解释太多，但未来单单梵高这个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吕碧城依旧无法理解，还是认为列宾那一幅更好。

第三百八十九章 诺奖来信
李谕在阿姆斯特丹又待了好几天，与荷兰诺奖三剑客经常讨论各种物理的问题。
三剑客的水平确实还是很高的。
洛伦兹自然不用说，是个连爱因斯坦都心服口服的大佬。
他的理论不仅出现在相对论的洛伦兹变换中，其实各位学高中物理用很多方法都源自洛伦兹。
比如电磁学中最经典的画个电荷，然后画出电场线的分布，计算电荷在多个电场中的受力情况等这些解题方法，都是洛伦兹开创。
范德瓦尔斯不仅有著名的范德华力流传下来，他还在非常早的时候计算出了二氧化碳分子的大小，当然这是为了他的方程。
范德瓦尔斯算出二氧化碳分子大小为4.4&#215;10的－8次方cm，今天的数值是2.33，已经非常非常接近，毕竟是同一个数量级上。
那可是1880年代！油膜法之类的办法都没有，竟然可以做到，非常恐怖。
范德瓦尔斯精研了麦克斯韦的理论，数学水平高得很。
昂内斯则用实验做出了热力学以及整个经典物理学最后的高光——超导。
但事物都是自己否定自己的，想要更深层次地研究超导，还得靠量子力学。
三剑客的研究领域稍有不同，但都和李谕很聊得来。
就连洛伦兹这种学贯整个物理学的人都有些惊叹：“实在难以置信，阁下竟然对整个物理学有如此清晰的认知，真是长……长浪，额，范德瓦尔斯先生，那句话怎么说的？”
范德瓦尔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
“对！”洛伦兹说，“但应该入乡随俗，莱茵河后浪推前浪！”
莱茵河贯穿德国，从荷兰鹿特丹入海，是鹿特丹港成为欧洲最大港口的重要原因。
李谕被逗乐了，虽然这些人说的成语都很怪，但他们在自己面前说中国的成语就是对自己的尊重，而且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中国的一些文化，继而影响其他人。
李谕笑着说：“后浪肯定不会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几个人听后也被逗笑，尤其是年龄最大的范德瓦尔斯说道：“我真是害怕极了！”
李谕想到范德瓦尔斯的经历，于是问道：“教授，您能不能帮忙介绍几名教师去中国任教？”
“教师？”范德瓦尔斯问道，“中小学教师？”
“是的，”李谕说，“教授放心，薪资方面肯定不会让教师们失望，至少会是一年7000荷兰盾。”
差不多相当于3000美元。
范德瓦尔斯沉思片刻：“这个收入已经快要接近大学教授的收入，确实诱人，我可以帮你去教师工会联络一下。”
范德瓦尔斯早年当过老师，而且他学习能力很强，考下来了所有科目的教师资格证。
李谕之所以想在荷兰找中小学老师，就是因为荷兰的教师资格证很特殊。
二十世纪初的荷兰，中小学的老师非常辛苦，因为一个班只有一个老师，而且一个老师要教授所有的学科。
除非学生人数多，才会配备辅助人员。
如果一个老师带的学生超过70人，就可以带一个“学徒”；如果超过100人，可以带一个“助手”；如果超过150人，可以带一个学徒加一个助手。
由于一个老师需要教授所有学科，荷兰的教师资格证自然涵盖了所有学科，且有很多等级。
甚至需要一个个考。
这就导致荷兰的中小学老师水平是相当可以的，会的语言又多，相当合适。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两天后范德瓦尔斯就给李谕带来了好消息。
“你给的待遇非常吸引人，我只是告知了阿姆斯特丹的一个教师工会，就收到了十几封介绍信，要是再扩散一下，人数会更多。还有，当时我忘了问你需要多少名教师。”
李谕说：“数量要是足够的话，20名吧。要求主要就是会所有常规学科，拉丁语之类的不强求。”
李谕在国内的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有必要招募一批教师，而且这笔钱不需要李谕出，卡耐基提供的教育基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不出一个星期，范德瓦尔斯就凑够了20人，他甚至很细心地帮忙遴选了一下：“剩下的几乎都是大学毕业生，10人来自莱顿大学，6人来自乌得勒支大学，剩下4人毕业于格罗宁根大学。”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可是很厉害的，李谕非常感激：“我一定不会辜负教授的付出，更不会让他们少一丝一毫的薪水。”
范德瓦尔斯说：“只要是薪水足额发放，要多少有多少，如今莱顿大学的一位助理，一年收入最好的也不过2000荷兰盾，有些只有一千多荷兰盾，你一下子给7000，好多人怎么能不动心！”
李谕说：“去中国教学，对于他们来说是支教，而且跨越了整个欧亚大陆，自然应该多赚一点，况且到时候，还需要学习中文这项非常复杂的学科。”
范德瓦尔斯很自信地说：“学习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这些人连拉丁语与希腊语都会，再学个中文有何难。”
李谕不好意思打击他们，只好说：“总之实在是太感谢了！”
有了这批教师，李谕多少放下了心。
要是等国内有足额优秀的师范毕业生分流到中小学，起码还要再过十几年。
国内几所新成立的高校，刚开始几年的毕业生大部分去了政府岗位，或者在高级一点的学校任教。
李谕很快就给他们订好了船票，先由国内的京师大学堂接应，到地方正好先学一阵子中文。
——
目前的诺贝尔奖评委会不得不考虑政治因素，从而搞一些迫于无奈的平衡，比如颁奖要很小心地考虑国别，一定要照顾到几个大国的均衡，尤其是英国、德国、法国这欧洲御三家，哪个都得罪不起，另外荷兰属于超级有钱的，也要照顾。
所以你要是看前几年的诺奖颁发情况，基本是雨露均沾，不多偏袒。
如今李谕横空出世，又接连拿到了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普鲁士科学院院士、荷兰皇家科学院院士等等头衔，诺贝尔奖评委会对于授予他诺奖也有了把握，起码都不得罪。
再说李谕的这些成果的确太厉害，又有几个大佬的提名，名正言顺。
等李谕回到柏林时，正好收到了斯德哥尔摩的来信。
寄信的自然是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物理学奖评委会，李谕展开信件：
“尊敬的李谕先生：
“11月12日的会议当中，瑞典科学院决定将本年度诺贝尔物理学奖金授予你，以表彰你热力学以及射线方面取得的卓越成就。
“这个决定，将于12月10日正式公布，此前将封锁消息，那一天同时颁发奖金和金奖章……
“12月10日，我们将通过瑞典科学院的名义，举行授奖仪式，现诚挚邀请你的到来！
“按照诺贝尔基金委员会章程第九条的规定，你必须在授奖后的六个月之内，在斯德哥尔摩进行一次题为《得奖的工作》的公开演讲。如果你能按照规定的日子前来，建议在会后几天之内履行这个任务。
“瑞典皇家科学院希望你能光临斯德哥尔摩，请接受我们最崇高的敬意！”
李谕的手多少还是有一些颤抖的，这可是科学界最高的荣誉。
短暂的平静后，李谕高兴地大声欢呼了一声，然后抱起旁边的吕碧城转了三四圈，放下后举着那封信语无伦次地说着：“诺贝尔奖，诺贝尔奖！”
李谕端着信在实验室中兴奋地跑了五六圈。
吕碧城此前已经听说了诺贝尔奖，知道其重要性，看李谕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线。
近卫昭雪在听到“诺贝尔奖”四个字后，同样是瞬间就明白了，近卫昭雪伸开手也想拥抱一下，不过李谕已经冲了出去，正好撞见了普朗克。
“诺……诺……”李谕还想给他说，突然想起信中最后一句话要保密，李谕连忙止住了嘴。
但普朗克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李谕这一脸吃了蜜蜂屎一样的表情根本瞒不过他，普朗克笑道：“是不是要准备去斯德哥尔摩？”
李谕使劲点点头，嘴上却说：“你假装不知道。”
普朗克哭笑不得：“好吧，我不知道。”
普朗克又拿出一张传单：“既然是这么好的事情，何不庆祝一下。我看见了一个旅游项目，先去雅典，然后去开罗参观埃及的金字塔。”
这是目前欧洲比较热的一条旅游路线。
李谕想起爱因斯坦拿诺奖时，也在周游各地，似乎没什么不妥，而且距离颁奖还有一个月，于是爽快答应了。
李谕开心地拿着宣传单开上门口的戴姆勒轿车就前往旅行社了。
旅行社的老板自然要好好招待，因为李谕在传单上选择了最贵的一条豪华游轮，这条船既大、人又少，然后买了两张一等票。
旅行社老板对李谕说：“先生一定是带着姑娘旅行吧。”
李谕讶道：“你怎么知道？”
旅行社老板说：“傻子也能看出来，您再看这张单子，我们有定制的高端服务。”
李谕眼神一亮，有点意思。

第三百九十章 推倒
李谕带着两张票回到了实验室的公寓，对吕碧城说：“我们明天动身去一趟希腊，还有埃及。”
吕碧城问道：“那里也是科学圣地？”
李谕说：“不是，哦，雅典的话，以前是，不过现在是旅游胜地。”
“旅游？”吕碧城纳闷道。
“怎么，不感兴趣吗，”李谕说，“好玩的东西挺多的，有雅典卫城、帕特农神庙、奥林匹克竞技场，还有漂亮的爱琴海；埃及则有金字塔。”
吕碧城听说过这些名字，而且旅游的诱惑确实大，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我去收拾一下，去几天？”
李谕说：“来回的话最多二十天。”
吕碧城点点头：“不耽误你去瑞典就好。”
第二天要出发时，近卫昭雪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去雅典和埃及做什么？”
“旅游呗。”李谕说，这才发现把她忘了，于是说，“票只剩两张了，你要是闲不住，可以在柏林四处玩一下，也很有趣。”
近卫昭雪咬咬嘴，只好说：“希望你们一切安好。”
经过一天一夜，火车抵达了雅典，在雅典参观了一圈后，便准备登上豪华游轮，参观爱琴海以及前往开罗。
李谕一大早就带着吕碧城登船，此时距离出发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所以没有乘客。
刚一上船，吕碧城就突然看见了对面一个大花簇，还用英文写着“Marry me”，中间几行则是中文：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
日月与卿。
日为朝，月为暮。
卿为朝朝暮暮。”
吕碧城张大嘴：“这是？”
回过头时，李谕竟然单膝跪地，拿出了一个戒指盒：“嫁给我吧。”
吕碧城脑袋一懵，瞬间眼泪都流出来了：“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今天起这么早，甚至都没有化妆。”
李谕笑道：“浑然天成，出水芙蓉，化不化妆有什么关系。”
四周早就安排好的旅行社的人立刻开始起哄：“Marry him！Marry him！”
吕碧城抓住他的手，“你，你先起来。”
李谕一动不动：“先回答，你愿意吗？”
吕碧城脸涨得更红了，四周的起哄声更加大，她小声说：“我，我愿意！”
李谕这才拿出一个戒指给她戴上。
吕碧城情难自已，一把紧紧抱住了他，“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软玉温香，李谕头也有点晕晕沉沉。
旅行社的人早就让开一条路。
李谕抱起她就进了订好的套房。
无法描述。
船头的汽笛长鸣，慢慢行驶在爱琴海的浅浅的波涛之上。
许久，吕碧城说：“你不起来吗，外面的景色会不会好得很。”
李谕伸个懒腰，“这里更好。”
“你少来！”吕碧城甜甜一笑，然后说，“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回国后，你要去登门提亲。”
李谕说：“放心好了，聘礼绝对让丈母娘满意！”
走出船舱，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克里特岛。
吕碧城懒懒地倚在李谕的怀中，听李谕说：“这座岛上有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希腊天神宙斯与情人欧罗巴生了一个孩子米诺斯，宙斯为了见欧罗巴，并且避免被天后发现，所以化作公牛。后来事情触怒了天后，让米诺斯的王后与公牛相爱，剩下了一个牛头人怪物。米诺斯在克里特岛建造了迷宫困住怪物，但每9年要送7对童男童女喂养它。后来希腊王子为民除害，带着克里特公主给他的线团作为标记，进入迷宫杀死了怪物。然后依靠线团走了出来。”
吕碧城眉头紧皱：“宙斯是神，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人，而且事情就是因他而起，这还算是神吗？”
李谕说：“宙斯的风流事情多了去。”
吕碧城又说：“对了，欧罗巴，这不就是欧洲的名字嘛？”
李谕笑道：“没错。”
“还真是奇怪，用这个名字来命名。”吕碧城根本无法理解。
李谕其实也不能理解。
轮船进入尼罗河后，逆流而上很快到达了开罗。
然后两人乘坐同一匹骆驼，行走一段距离后，看到了金字塔。
空气中都是爱情酸臭的气息，但李谕脑子里此时却满是夺宝奇兵、木乃伊之类的电影，——骑着骆驼实在太有那味了。
只不过近距离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了。
或许真的是过于神化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李谕是个理工脑，看的时候甚至一直在思考如何建造，如何堆土。
反正不觉得是什么“未解之谜”。
至于里面体现的数学，确实很精巧，但总不能就把古人当做傻子吧？好歹已经是有文明的社会了，数学这种极有现实意义的学科不应该与其他如文字之类的文明一起发展起来吗？
咋着古人懂点数学就得解释成外星人建的？
吕碧城突然问道：“听说这是坟墓？”
李谕说：“是的，法老的坟墓，一位法老往往从登基开始，就开始营建金字塔。”
“劳民伤财，”吕碧城叹道，旋即又说，“不过好像我们国家的皇帝也一样。”
李谕笑道：“但埃及人会把尸体掏空，做成木乃伊，然后缠上一层一层的白布。”
吕碧城感觉非常瘆得慌，捂捂胸口：“还是直接下葬好一些。”
李谕说：“直接下葬又怎样，还不如大火一烧，撒到大海里。”
吕碧城说：“这样听起来竟然还有点浪漫，那我也要撒到大海里，不然会不会找不到你。”
李谕哈哈大笑：“下辈子做条鱼似乎也挺好。”
吕碧城又说：“梁启超先生说过，地球上古文明国有四：中国、印度、埃及、小亚细亚是也。如今近距离看到埃及，似乎根本及不上我们。”
李谕说：“现在的埃及人已经不是以前的埃及人了，现在的印度人也不是以前的印度人，只有现在的中国人还没有断了传承。”
吕碧城有感而发：“这么不容易！”
埃及如今建造了供游客下榻的谢菲尔德旅馆，许多早期的游客游览后都会住在此地，因为这里有很著名的平台屋顶。
吕碧城很喜欢：“我坐在这里感觉一天都不会累。”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心情好，在哪都会这么说。
埃及结束后，游轮返程时又进入达达尼尔海峡，去看了看君士坦丁堡。
这地方对西方与中亚的历史都很关键，要不是君士坦丁堡陷落，收藏的希腊典籍再次流传回欧洲，可能文艺复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那时候欧洲人才知道原来一千多年前的希腊竟然这么牛，懂得东西比自己多那么多。
但多了的行程导致时间多花费了不少，李谕眼看迫近去瑞典领奖的日子，于是决定不下船了，直接坐船抵达斯德哥尔摩。
想想这一届获奖者里，应该还会见到巴甫洛夫这个老熟人。
此前声援过李谕的本行是土木工程教师，跨行得了文学奖的何塞也会到场。

第三百九十一章 获奖
12月10日是诺贝尔的逝世纪念日，所以颁奖定在了这一天。
首先颁发的是化学奖，同时授予了英国的瑞利爵爷与拉姆齐，以表彰他们对发现氖气的贡献。
接着便是对李谕的授奖，分获奖证书、金质奖章和15万克朗的奖金。
李谕依次从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手中接了过来。
奥斯卡二世对他说道：“你做得非常好，从拿到我设立的数学奖金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还会有更出彩的成就，果不其然，今天便验证了我的设想。总之，祝贺你！”
李谕庄重道：“谢谢尊敬的国王陛下。”
李谕回到座位后，紧接着是生理学奖颁发给了沙俄巴甫洛夫；文学奖则是法国诗人米斯特拉尔和西班牙诗人何塞共同获得。
这些人里，李谕只有文学奖的人并不太熟……
但看得出来，诺奖委员会对不同国家的照顾同样很到位。
至于和平奖，今天不颁发。
授奖完成后是在斯德哥尔摩交响乐大厅举行的庆祝仪式，以及市政大厅的宴会。
交响乐庆祝仪式比较庄重，但是宴会在隆重之余就比较放松了，大家可以自由进餐、谈话。
首先依旧是奥斯卡二世的发言：“非常欢迎各位能来到斯德哥尔摩接受诺贝尔奖奖金，实际上，这是我们的荣耀。正是各位璀璨的名字，才让诺贝尔奖这个名字越发为世人所知。”
这么说确实没有毛病，科学界那么多奖项，诺贝尔奖能一枝独秀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获奖的厉害人物太多。
爱因斯坦、普朗克、狄拉克、波尔等等数不清的厉害大神们让诺奖在诺奖的前二十来年就成了不朽的神话，可以说诺奖以颁发给他们为荣。
而到了后世，人们则以获得诺贝尔奖为荣。
宴会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巴甫洛夫来到李谕身边，他对于李谕可以获奖非常惊讶：“我想你将会是历史上最年轻的诺贝尔奖金获得者！”
按照获奖年龄看，此后的布拉格获奖时与李谕同龄，确实说得上最年轻的获得者。
李谕举起酒杯与他庆祝道：“同样祝贺您，巴甫洛夫先生！我还需要继续进步。”
“科学的未来属于你们这种勤奋而谦虚的年轻一代，”巴甫洛夫说，“我印象中的清国落后而又愚昧——抱歉，这的确是我以往的印象，——但如今出了你这样的人才，对全世界都是一个很漂亮的警示。”
巴甫洛夫还是挺有原则的，不过他代表不了所有的俄国人。
瑞利爵爷是个爱开玩笑的，走过来说：“巴甫洛夫先生，我有这么一个问题，按照您的理论，只要长期在闹钟响后给狗喂肉，以后闹钟一响，狗就会流口水，即条件反射。而我突发奇想，站在狗的角度，它们会不会这样认为：只要每次闹钟一响，巴甫洛夫就要给我们喂肉，是不是也叫条件反射？”
巴甫洛夫笑道：“瑞利爵士很有思辨精神，不过喂不喂肉是我主观决定，而不是闹钟决定，所以不算条件反射。”
瑞利爵爷又说：“将来你们会不会对人类大脑皮层的高级活动有所研究？这是我一直非常感兴趣的一个问题。”
巴甫洛夫有些无奈：“虽然我的研究初步打开了研究高级神经活动的窗口，但从解剖学看，想要研究人脑却太难了。”
“哦！”瑞利爵爷有些失望道，“还以为你有办法可以让我回家对付我那位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夫人。”
巴甫洛夫说：“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神经科学的范畴。”
“说得也是。”瑞利接受了现实。
获得文学奖的何塞又过来与李谕碰了碰杯子：“我读过你的著作，包括物理与那部科幻小说，我可太喜欢了，甚至都觉得文学奖应该颁发给你。”
李谕笑道：“还是等什么时候有个专门的科幻小说奖比较合适。”
何塞送给了李谕一本自己签过名字的《伟大的牵线人》（获得诺奖的作品），李谕则将一份论文签名后送给了他。
何塞好歹是个理工科毕业的，多少能看明白大概。
翌日，获奖者又轮流进行了演讲，也就是信上说的“得奖的工作”演讲。既然来了斯德哥尔摩，还是一并完成比较方便。如果实在没时间，就需要在半年后。
这是一项比较常规的内容，实际上在长达一年的评选过程中，对于获奖者的工作诺奖委员会已经研究得很清楚，现在不过是向所有人公开讲一下。
反正没什么新东西，李谕只是简单说了说论文的一些内容。
整个颁奖典礼一共花费了一周左右才彻底告一段落，还是比较繁琐的。
完事后李谕还带着吕碧城再次看了看那座在瑞典买的小岛才返回德国。
到达柏林时，报纸上已经进行了今年诺奖的报道，各种溢美之词跃然纸上，可李谕对欧洲人的赞美已经不是很感兴趣，还是想回国看看。
都到了十二月，差不多该动身了，不然可能赶不上过年。
路程嘛，还得是先到美国，然后从美国回天津港，这样是相对比较快的方式，而且安全系数比较高。
而此时居里夫人突然发来了邀请，希望李谕可以来参加一场“别出生面”的晚会。
李谕对居里夫人很尊敬，一个女人在二十世纪初搞科研确实太不容易，关键还能搞得这么好。
先去法国也算顺路，可以从巴黎直接坐船去美国，所以李谕答应了邀请。
这次当然也得把近卫昭雪一起带上了。
吕碧城是个比较思想开朗的人，但也羞于时代局限，没有把自己与李谕的事情告诉近卫昭雪。
但近卫昭雪太聪明了，她从吕碧城的行为举止上看出了端倪，这种被爱情滋润的样子太容易辨认。
她心中的算盘早已经开始疯狂拨弄，想着用什么策略夺回李谕。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打消，迅速冷静了下来，别忘了自己是个间谍哎！为什么会突然生出那么强的嫉妒心理？
不应该，不应该！
情感上的软弱会成为别人利用自己的把柄！
这是近卫昭雪在间谍学校里学到的，“忍”字当头才是上策。
现在总归还是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等回到东方找上峰询问一下接下来的命令再说。
想通这一节，近卫昭雪脸色立刻恢复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与两人继续有说有笑。
——
法国巴黎，居里夫人居所。
李谕进门时，四下看了看，屋内非常朴素，与居里夫妇的性格非常吻合。
居里夫妇首先向李谕表达了祝贺，然后又说：“要不是我身体欠佳，我真的很想去剑桥的卡文迪许实验室，亲眼看看宇宙射线的样子。”
李谕晓得居里夫妇对射线研究情有独钟，于是说：“夫人不用动身，我可以让实验室给您寄过来几张拍到的照片。”
居里夫人非常感激：“那一定会是我今年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李谕眼睛瞄到居里夫人的女儿，她的手里正在玩一枚奖章，李谕在英国时见过，讶道：“这应当是英国皇家学会的戴维奖章吧，真的让孩子随便玩？”
居里夫人笑道：“是的，我这么做是想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荣誉就像玩具，只能玩玩而已，绝不能永远守着它，否则就将一事无成。”
好嘛，还真的和历史上的记载一样。大写的服。
此后又有几人到来，包括同样刚刚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拉姆齐，在一番交谈后，居里夫人神秘道：“精彩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各位好好欣赏。”
随后居里夫人熄灭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很快，一只闪烁着蓝白磷光的蝴蝶在屋中开始翩翩起舞。
原来是一位舞者在跳优美的舞蹈。
这样的演出大家都没有见过，顿时欢声雷动。
居里夫人介绍说：“她是来自美国百老汇的舞蹈家伊芙莱。”
舞蹈结束后，舞蹈家伊芙莱说：“我从伟大的居里夫人‘镭会在夜晚发光’的报道中获得了灵感，设计了这款涂满磷光颜料的服装。演出会在欧洲各地进行，但我一定要先为伟大的居里夫人献上此舞，因为是您赋予了我艺术的火花。”
李谕骇然，这位舞蹈家是涂满了放射性物质在演出吗？
李谕连忙问道：“你身上的荧光材料，用的难道是镭？”
舞蹈家伊芙莱说：“我本想如此，不过没有买到足够的镭，它们太贵了。但这场艺术的表现，的确是为了宣扬发现镭的伟大。”
李谕这才松了口气：“效果达到就很好，是不是真的镭并不重要。”
但伊芙莱接着说：“美国的镭公司已经推出了众多含有镭的产品，这些含有‘天使射线’的时尚品，已经让无数人着迷。”
李谕再次目瞪口呆：“天使射线？时尚品？”
伊芙莱说：“没错，如今镭公司已经推出了镭口红、镭粉底、镭枕头、镭杯子，还有镭牙膏。虽然价格很贵，但有钱人都乐于买单，因为镭的天使射线连癌症都可以治疗，对付其他小病岂不更加有效。”
李谕脑瓜子听得嗡嗡的，这都什么逻辑啊！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不坑穷人
拉姆齐也说：“伊芙莱小姐说的没错，我昨天刚看到新闻，不少欧洲人专门乘坐轮船去美国，因为那里有可以美容的镭面膜和镭温泉，甚至宣称能够延缓衰老。”
我滴个乖乖，李谕是彻底服气了：“这可是射线啊！高能量射线！镭发出的射线强度比X射线还要强的多！”
伊芙莱眨眨眼睛说：“对啊，要不大家为什么会花费这么多钱不远千里去美国做美白，就是因为强大的射线。”
老美的工业能力的确比欧洲强，估计是利用工业生产可以较大规模产出溴化镭，而且产品中并不需要浓度很高就可以售卖。
虽然镭产品价格依旧比较高，却正好成了富人身份的象征，浓浓的优越感浮现出来，上流社会顿时兴起一种以镭为尊的风气。
真是不坑穷人啊！
但这都哪跟哪！
镭牙膏？是要得口腔癌的节奏吧！
镭面膜更厉害，脸估计全要废！
“对了，”拉姆齐突然补充说，“听说还有一样更神秘的添加了镭的补品，每天滴几滴到汤里，可以提升男性的能力并快速恢复活力，但售价更为高昂。”
李谕：……
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法说了。
现在的人是真的不知道放射性的危害。
就连居里夫人，有时候晚上睡前也会把那一小瓶提纯的镭放在床头静静看一会儿，那股幽幽的蓝光是她数年辛苦才得到的。
——
纽约，高尔夫俱乐部。
富二代拜尔斯一杆挥出，突然感觉手臂有些酸痛。
一旁的阿斯特四世笑道：“这点力道都没有，今天你可输定了！”
阿斯特四世的祖上是19世纪中叶全美首富阿斯特，他们家族堪称“纽约地主”。
阿斯特起家是通过与中国广州做生意起家，那时候还是十三行，并没有通商口岸。阿斯特往来美国与广州，辛辛苦苦多年挣了不少钱。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成为首富，后来阿斯特把与中国贸易赚来的钱全部all in进入纽约房地产，1800年代的纽约刚刚起步，阿斯特大手笔买下了很多土地，几十年间就变成了全美首富。
阿斯特家族掌握有纽约七八百家核心地段的商铺和酒店、寓所，大部分还是在曼哈顿，想想就知道多么有钱，其中就包括曼哈顿最好的酒店华尔道夫。
富二代拜尔斯的家族则是钢铁大亨，这些年美国搞钢铁的基本都数钱数到手抽筋。
两个富二代衣食无忧，闲着没事就来打打高尔夫球。
拜尔斯挥挥手臂，说道：“我今天不会输给你。”
可他再次挥出球杆后，手臂的疼痛更加明显，“糟了，我好像是拉伤了。”
阿斯特四世嘲笑道：“你昨天用了什么姿势，手臂都可以拉伤？”
“今天算我输了，”拜尔斯感觉没法继续，于是拿出一沓美钞扔给阿斯特四世，“你可不要去酒吧花掉，我还要赢回来。”
阿斯特四世拍着这叠钞票说：“放心，你赢不了我。但我今天心情好，送你去医院。”
拜尔斯当然明白阿斯特四世的意思：“你刚买了一辆轿车？”
阿斯特四世得意道：“现在全美国都不会有第二辆！从德国戴姆勒运过来的高档轿车，集成了电子点火系统、电车灯、四驱系统、传动轴式差速器、安全带、后视镜等，是最有科技的轿车！”
拜尔斯对这些词同样不陌生：“这么快！？你可真够下本，这个时间运过来，恐怕是单独手工生产，还挂着戴姆勒的名头，算上专门的运费，怕不是要接近2万美元。”
阿斯特四世说：“算你识货，不枉我专门送你一趟。”
阿斯特四世开车把他拉到医院，不忘炫耀：“这家医院也是我们家开的。”
拜尔斯说：“应该说医院租赁了你们家的建筑才对，这与开医院不一样好不好。”
进入医院，仗着财大气粗，拜尔斯直接对医生说：“医生，请你放心用最好最贵的药，我只希望可以快点好，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医生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立刻神秘道：“先生来得正好，昨天镭公司向医院推荐了一款‘镭水’，缓解疼痛的同时，还可以壮阳。”
拜尔斯是个花花公子，一听立刻觉得有意思：“真有这么好？”
医生立刻给他推销起来：“镭是获得了诺贝尔奖的重要产品，法国的居里夫人已经证明，它可以治疗最可怕的癌症。但现在镭的产量非常稀少，价格昂贵，只有少部分人能够使用。”
拜尔斯根本不在乎价格，于是说：“给我拿一瓶试试。”
医生走入另一个小屋，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瓶子递给他，“试一下吧。”
拜尔斯看瓶身里面的液体散发着幽幽蓝光，从来没见过，非常神奇，用一个小勺喝了一口。
没一会儿，胳膊还真不疼了。
拜尔斯很高兴，再想到它还有更多神奇的功效，于是说：“多给我拿几瓶！”
他们绝对看不到，小屋中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盒拆开的阿司匹林。
第二天，阿斯特四世再次看到他时，拜尔斯立刻夸夸其谈“镭水”的神奇功效，“新药确实厉害，昨天感觉在床上时都勇猛不少。”
阿斯特四世听后也绷不住了：“真的可以！？我也要买一些。”
看来不管是哪个地方，一样东西只要和壮阳扯上关系，肯定销路大大的好。
——
当李谕回到纽约时，立刻买了几份报纸，翻到广告页，果然有不少镭产品的广告。
什么“镭牙膏，让您的牙齿更加洁白”！
“镭雪茄，云雾之间的身份标签”！
“镭肥皂，清洁其他肥皂清洁不到的地方！”
……
这样的广告很多，可以想象以后还会继续增加。
而且商家大肆宣扬镭的神奇功效，完全是添油加醋，几乎说成了世间第一补品。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李谕回到第五大道华尔道夫酒店，酒店的老板阿斯特四世正好也在，他非常高兴：“恭喜先生获得了诺贝尔奖，酒店可以把您的20年居住权提升到永久，并且升级为更豪华的套间！”
“十分感谢。”李谕说。
此时，门口停下一辆汽车，一位精神有些恍惚的人走进来，对阿斯特四世说：“今天的比赛要开始了，我来接你一起去球场。”
阿斯特四世看他神情有点颓废，问道：“拜尔斯，你怎么了？”
拜尔斯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几天腹泻非常严重。”
阿斯特四世问道：“有去看医生吗？”
拜尔斯点点头：“医生说让我继续多喝镭水，增大剂量。”
阿斯特四世说：“既然你身体不好，今天的比赛取消，免得你说不公平。”
拜尔斯玩心很重，并不想就此放弃，但腹中突然又是一股绞痛，立刻冲向了厕所。
李谕听到“镭水”二字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对阿斯特四世说：“先生最好还是让你的朋友不要再喝了。”
阿斯特四世疑惑道：“为什么？镭水可是神药，我也刚开始服用。”
李谕还真没法解释：“总之最好敬而远之，现在的医学并没有使用镭的许可。”
此时的医药行业并没有后世那么严格的规范，阿斯特四世不以为意：“不是药品，也可作为补品。”
李谕说：“如果您实在不相信，可以自己做对照试验。”
阿斯特四世不明所以：“什么对照试验？”
“就是定期给一组小鼠喂镭水，另一组不投喂，观察一段时间。”李谕说。
阿斯特四世向来敬重李谕和特斯拉这样的科学家，但还是为难道：“酒店里不允许有老鼠，何况还是我们这种顶级豪华酒店。”
李谕说：“你可以在我位于第五大道的实验室做，正好我会有一段时间不在纽约，但特斯拉先生在。”
阿斯特四世勉强答应道：“我尽量。”
美国的这场镭产品的闹剧，由于有资本运作，延续了非常久，后来出了不少值得深思的案例。
比如拜尔斯这位死了上百年尸体还会发出莹莹蓝光的骷髅……
历史上他的死状非常惨，弥留之际的照片仿佛从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牙齿全没有了，整个下巴也全部脱落，脸只剩下一半，活脱脱丧尸模样。
阿斯特四世突然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一位主教几天前来找过你，但当时你不在。”
“主教？找我做什么？”李谕问道。
阿斯特四世说：“对方似乎是有一幅中国画要拿给你。”
李谕立刻想到了当时庇护十世的许诺，想不到他们能量还真不小，这么快就找到了。
“主教在哪，我去找他。”李谕说。
阿斯特四世说：“今天他刚好在曼哈顿的圣巴特里爵主教座堂。”
好在并不远。
这座教堂历史挺久，美国内战前，梵蒂冈教廷把纽约升级成了总教区，便开始营建。
李谕在这儿碰到了此前见过的杰森主教，他当真拿出了那幅《心写治平图》。
李谕虽然不懂鉴宝，但美国人可没有能力对一幅含有中国画技法的画作造假，更没有这个必要。
这幅画李谕肯定不能自己收着，回去就直接还给朝廷吧，他们对这幅画了乾隆以及十二后妃的画作可珍贵得很。
正好可以当做卖给他们一个大人情，为自己在国内做教育事业以及高端产业铺平道路。

第三百九十三章 归国
李谕小心收好了画作，刚准备走，杰森主教突然叫住了他：“院士先生，我这里正好有一批人，他们对你的理论可是很有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李谕纳闷道。
杰森主教诡异地一笑，然后转身进入教廷，一会儿带了几个人过来，“诸位，眼前的这位是刚刚荣获诺贝尔奖的清国人李谕，你们有问题，找他就是。”
这群人看穿着，明显也是教徒，领头的一个立刻说道：“诺贝尔奖？你是科学教的人？”
李谕一头雾水：“什么科学教？”
领头的人说：“妖言惑众，说的就是你们，得诺贝尔奖的更是罪魁祸首！”
“啥？！”李谕更不明白了。
杰森主教说：“他们是清教徒，想要联合我们对抗科学教，因为蚕食了大量信众。”
我晕，原来是清教徒。
清教徒应该算是新教的一支，但清教徒比天主教更加原教旨主义以及保守，他们也是最反对新兴事物的。
话说最早从英国来北美洲的人，有很大一批就是清教徒，占比很高，一直到后世老美都有相当多清教徒。
领头的人锋芒顿时指向李谕，欺负欺负一个中国人对于他们来说比惹美国科学院似乎简单一点。
领头者说道：“于礼，不要以为懂了那么一点点西洋的学问就可以怎样，我告诉你，这都是异端邪说！”
好嘛，这家伙真是两头一锅端。
李谕问道：“科学是隐藏在自然界中的，没有国别一说，同时获得诺贝尔奖的俄国巴甫洛夫先生便说过，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是有国界的。”
领头者说：“你少提沙俄，他们信奉东正教，更是异教徒！”
“好吧，姑且不论国家与国别，你又为什么说科学是异端邪说？”李谕回道。
“当然是异端邪说！”领头者义正词严，“什么地球是圆的，地球绕着太阳转都是谎言，是撒旦的学说，宣传这些言论，就是为魔鬼代言！”
后头的人立刻高声说：“消灭撒旦！消灭魔鬼！维护圣教！”
李谕一头冷汗，这帮人比那些喝镭水的还难对付。
李谕说：“地圆说几百年前就被证实了，再翻这个旧账没意思吧？最简单的道理，你去海边看看远处过来的轮船，是不是先看见船顶。”
领头者冷冷一笑，却没有管李谕的解释，继续说道：“没意思？那我问你几个有意思的，你也是那个什么天文学会的人，你们说太阳的大小是地球的130万倍，那太阳的光得多么耀眼，云层怎么可能遮住？月亮以及那么多星星又为何可以遮住？”
李谕无奈笑了笑：“老兄，云层可以散射的，而且正好就是对强光的散射，才导致了白天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但到了傍晚，你不还是可以看见月亮吗？”
领头者愣了愣，旋即说：“我再问你，既然金星和水星正好是在地球冲太阳白天的那一面，为什么晚上也可以看见？”
李谕回道：“你说错了，应该是只有黎明和黄昏可以看见，所以金星在中国还叫做启明星。”
“启明星，没听过！但这些学说都不攻自破。”领头者强词夺理道。
“你等等，”李谕说，“哪里不攻自破了，不攻自破的是你吧？”
“当然是你们不攻自破！”领头者依旧不依不饶，“照你们所说，地球真是个球，还转那么快，地面的水不都甩飞了？而且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在没风的时候怎么还是直的？”
李谕感觉脑壳疼，这帮九漏鱼真是啥也不懂啊，随口回道：“因为惯性系，伽利略你们总知道吧？”
“哼！”领头者似乎早就知道李谕会搬出来伽利略，嘲讽道，“那个老头早就向教廷认错！”
李谕说：“伽利略明明是被逼的，你们真以为他想认错？”
领头者此时又搬出来今天的大杀器：“为了让你们心服口服，我已经发现了你们最重要的牛顿力学中的大破绽！”
李谕说：“求你快拿出来吧，我要走了，哦不，我真是怕极了！”
领头者取出一张图：“牛顿的万有引力最重要的是万有引力常数，测量这个常数的所谓卡文迪许实验，却漏洞百出！他用了铅球，但我问过所有的钢铁厂，铅球的里面都会有铁，所以他只需要用一点磁铁就可以完成实验。”
领头者旋即哈哈大笑：“真是可笑又幼稚，你们竟然把这种低劣的实验奉作整个天文学的经典！”
李谕是真有点无语了，“老哥，人家用的纯铅球，就是为了避免磁场的干扰，实验所有步骤都在图书馆里，你可以自己去查。千万不要告诉我看不懂哦。”
领头者有点生气：“你说谁看不懂？”
后面的人也开始大声嚷嚷：
“你们不能解释的还有很多！既然存在进化论，为什么猴子没有进化成人？”
“如果人真的是猴子进化来的，我们还生孩子干什么，养猴子得了！”
“……”
李谕脑袋越来越大，只好大声说：“shut……啊，安静一下！”
李谕假装神秘的说：“我给你们讲个更细思极恐的事情，其实，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被操控的，你们每个人的思想都是被上层植入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罩子，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拟的！”
李谕夸夸其谈，给他们讲了楚门的世界，这帮人哪听过这种惊世骇俗的理论，一个个直接愣住。
领头者怒道：“不可能！”
李谕笑道：“先别不承认，你有办法证明是错误的吗？”
“我……”领头者一时之间竟什么都说不出。
李谕摆摆手说：“你们好好想吧，在下先行告辞！”
李谕心里畅快极了，他们想破头皮也不可能想出所以然，果然对付魔法还得是魔法好用。
后世美国因教育分为快乐教育与精英教育，反智主义者是最多的，但看来现在还是更多。
当然到了李谕穿越前，这波浪潮终究是波及到了国内。但实际上并不需要过分担心，他们真的无足挂齿～～
——
放好画作后，李谕又去找到洛克菲勒，和他聊了聊关于氦气的问题。
洛克菲勒是个精明的商人，正好自己又资助了多所美国大学，立马提出条件：“我可以帮忙斡旋输出更多氦气，但欧洲人必须答应派遣优秀的教授到我的芝加哥大学任教，最好在美国也建立实验室。”
李谕说：“我会如实告诉洛伦兹先生。”
话已经带到，就看洛伦兹他们几个派谁到美国巡回演讲。
帮他们就是帮李谕自己，毕竟范德瓦尔斯已经帮着李谕找了这么多中小学教师，以后依旧很有可能求助他们。
随后，李谕安排了一下汽车和无线电的生产事宜，现在的运营已经初步步入正轨，其实主要就是处理各种订单，以及保证良品率和售后问题，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李谕让唐建章多帮忙，先配合一下特斯拉，尤其要在特斯拉去沃登克里弗塔时多多照顾无线电生意。
唐建章对此非常热忱，甚至表现出了一些管理上的才能，这是特斯拉所欠缺的。特斯拉更多还是一个纯粹的科研学者。
哈佛大学已经准备好了前往中国考察建设医学院的负责人，爱德华兹，李谕和他碰了头，此人竟然还能说一口中文，虽然不算特别流利，日常交流没有太大问题。
但麻省理工由于现在实在困难，暂时还抽不出人，不过李谕倒是并不着急。
随后，李谕去唐人街看望了一下司徒美堂。
司徒美堂是真的给面儿，直接搞了一个舞狮团欢迎他。
司徒美堂哈哈大笑：“好兄弟，你给我们大大长了脸！”
李谕说：“我能做的也就这样而已。”
“这样而已？”司徒美堂说，“你现在可是整个唐人街的文曲星，现在大家甚至都想在孔夫子像下面挂上你的头像。”
李谕笑道：“这就没有必要了。”
司徒美堂问道：“有什么不可以？”
李谕说：“只有过世的人才可以进入庙堂。”
司徒美堂笑道：“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李谕把一些事情委托给司徒美堂照料：“大哥，我要先回趟国，毕竟国内才是根本。这边的工厂、实验室等您多多照料，还有培训工人的事，也要劳烦你。”
司徒美堂爽快答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谕一切安排妥当，才动身启程回国。
算算日子，到国内真的已经快要年关。
——
在经过半个多月的路途后，终于抵达了天津港。
如今的渤海湾似乎少了战事，并没有日军舰艇的阻拦便开入了海湾。
因为这时候日军刚刚攻占了旅顺要塞。
这是一场豪赌的胜利。
两个月前，日本大本营其实已经近乎绝望，召开御前会议，想要放弃旅顺要塞，先攻击旁边的203高地，因为这里是制高点，俄军可以通过它眺望整个战场，修正弹着点。
但由于日本军队内部固有的分歧，放弃攻击要塞会让乃木希典等陆军将领蒙受进攻损失还损兵折将的耻辱，所以他们拒绝改变主攻方向。
于是日本第三军招募了三千号称绝不后退的敢死队，发动自杀性攻击夜袭旅顺，但被发现。他们并且没有掩护，在近代战争，没有炮火掩护的冲锋就是送人头。
所以在伤亡过半后，指挥官终于下令绝不后退的敢死队后退。
日本的总参谋长儿玉源太郎终于下令改攻203高地，但这里实际上更难打，因为它离开了日军280mm榴弹炮的攻击范围。
可俄军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进攻此地，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日军攻占了203高地。
乃木希典的儿子也在这场冲锋中战死。
再之后，日军进攻旅顺要塞顺畅了一些。
但俄军多了预备队，依旧殊死抵抗，在1905年元旦，日军才攻克旅顺。
这场战斗日军伤亡超过10万，比历史上多了4万。
不过日俄战争并没有结束，此时俄军已经调集37万陆军，准备南下。
波罗的海舰队此刻也没有抵达战场。
——
直隶总督袁世凯等人早已在报纸上看到了李谕获得诺贝尔奖的消息，再次来到港口迎接。
袁世凯给的规格更高，直接拉出一支仪仗队，甚至还响了几声礼炮。
李谕说：“有劳制台大人百忙之中亲来迎接，不胜感激。”
袁世凯呵呵乐道：“院士先生，您当然值得这样的礼遇！我问过了，诺贝尔奖是科学界最强的奖项，现在全国上下都非常沸腾，抢着要见你，我要不是沾了当着直隶总督的光，可能还得往后排队。”
袁世凯接着拉李谕一行人去饭店庆祝。
几杯酒过后，李谕对袁世凯说：“大帅，本人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帮个忙？”
袁世凯说：“但讲无妨。”
李谕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几句。
袁世凯立刻拍着胸脯说：“还以为是什么事，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要不我还算什么直隶总督！”
李谕抱拳道：“先行谢过！”
宴会上，袁世凯又介绍了新任天津海关道台梁敦彦，此时的唐绍仪已经升为外务部右侍郎。
梁敦彦是第一批留美幼童，读的也是理工科，并进入了耶鲁大学，但可惜只差一年毕业时，被清廷强行征召回国内。
梁敦彦说：“尊下实在令人无法言语地佩服，明日望尊下去我北洋大学堂再行一次演讲，如何？”
梁敦彦同时兼任了北洋大学堂的校长一职。
李谕说：“不敢不从。”
梁敦彦又说：“义衷（梁诚字）当年与我是同学，近来他多次给我写信，提到是你的助力，帮助美国政府通过了退还庚子赔款的议程，此事也应记你一大功。”
李谕说：“在下不过出点主意，具体的事情其实大部分都是梁公使所为。”
唐绍仪说：“实不相瞒，当美国要退还庚子赔款的消息出来时，菊人老师（徐世昌）曾建议用于东北开发，而大帅则希望用于实业，只有崧生（梁敦彦字）建议用于教育。后来美国再次发来电报，确认美国方面希望用于教育后，大家对崧生的预言深以为意。”
梁敦彦说：“我已着国禄（唐国安字，也是留美幼童之一）尽快办成游美学务处，并速速推进人员的选拔事宜，期盼恢复赴美留学。”
留美幼童这一大帮人，回国后基本不受清廷重视，许多被袁世凯网罗走了，所以北洋此时真的人才济济。
李谕赞道：“梁大人高见。”
唐国安就是清华的创始人，第一任校长。

第三百九十四章 误诊风波
次日，李谕随着梁敦彦来到了北洋大学堂。
这里早就人满为患，不少学生打出了横幅：“诺贝尔之荣耀今日属于东方之英才”！
李谕刚走上讲台，下面的学生立刻群情激奋，大声欢呼。
李谕开口说道：“诸位，很荣幸可以再次站在这里。获奖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但我一个人其实仍旧改变不了什么，只有千千万万学子的进步，才是真正值得庆幸的大事。如今，我们已经争取到了将来赴美留学的机会，每年会提供上百名额。美国的高校比之近邻的日本还要优秀，希望大家可以珍惜机会，奋力求学，为己争光便是为国争光！”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下面掌声更甚。
随后梁敦彦又选了几名学生代表提问。
其中一人非常有代表性，他起身先作了自我介绍：“帝师您好，在下刘瑞恒，来自直隶。”
李谕眼睛一亮，这个人他知道。
刘瑞恒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哈佛的医学博士，对中国近代的公共卫生事业贡献不小，但最有名的还是他在协和医院时作为主刀医生给梁启超做了切除肾脏的手术。
这件事在后世挺有名，一度谣传给梁启超割错了肾。
当时协和的水平其实已经很高，甚至动用了最先进的X光机给梁启超检查。
梁启超是因为尿血进的协和医院治疗，X光机发现梁启超右边肾脏有阴影，对两肾各做检查时又发现右肾排泄物带血，左肾则正常。
医生会诊后认为阴影应该是肿瘤，而从过往经验看肾脏一旦有肿瘤，基本就是恶性，如果任由其发展，会很快危及生命，所以医生建议切除右肾。
但问题就是从此刻出现，术后的病理检查发现并非恶性肿瘤。而且麻烦的是梁启超的尿血症状并没有根除，仍旧反复发作，直到他去世也没有痊愈。
所以众多梁启超的追随者就不满了，甚至徐志摩都站出来指责协和医院“腰子切了，病没有割”。
但梁启超还是很大度的，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西医在国内传播受阻，于是亲自撰文为协和医院辩护：“右肾是否一定该割，这是医学上的问题，我们门外汉无从判断。但是那三次诊断的时候，我不过受局部迷药，神智依然清楚，所以诊查的结果，我是逐层逐层看得很明白的。据那时的看法罪在右肾，断无可疑。后来回想，或者它‘罪不该死’，或者‘罚不当其罪’也未可知，当时是否可以‘刀下留人’，除了专家，很难知道。但是右肾有毛病，大概无可疑，说是医生孟浪，我觉得冤枉。”
可梁启超名气太大，对此事的怀疑一直没有消停。直到2006年，协和医院展示了当年的病历，才彻底澄清割错肾的谣言。
并且梁启超死后又进行了病理解剖，最终发现死因是在肺部和左肋之间，并非肾脏。
可以想象得到刘瑞恒那些年承担的压力很大，而且他后来没再做什么手术，在看到国内公共卫生事业更加急迫后，从老本行外科做到了公共卫生方向。
刘瑞恒继续提问道：“帝师，我很想知道，以国内大学之所学，在美利坚国为何种水平？”
李谕说：“贵校建成时间较长，毕业生即便进入美国顶尖大学后与其他学生也没有太大区别。”
北洋大学堂的学生质量目前算得上国内大学里最高的。
只是此时校园比较破旧，毕竟是庚子之乱后刚刚重建。
刘瑞恒说：“就是说，俄国人所提之黄种人智力弱于白种人并不可取。”
李谕说：“那是胡言乱语，不用管！再过一段时间，心理学会将提出相对严格的智力检测方式，到时候便会直观看到人种之间并没有什么智力上的差距。”
刘瑞恒说：“谢帝师打消本人疑惑。”
李谕笑道：“自信还是要建立的，即便贫弱至此。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也该触底反弹了。”
在继续回答了一些提问后，李谕又给他们大体讲了讲在国外的见闻，以及如何更好地融入当地的校园生活。
这些东西都是学生们爱听的，立刻像听故事会一样听李谕在上面讲单口相声。
一场演讲慢慢就变成了和学生们的聊天。
李谕喜欢这种形式，其实自己大不了他们几岁。
但这么一来时间就长了，李谕在北洋大学堂待了整整一天。
到了次日，李谕依旧没能乘上前往京城的火车，因为一同回来的张伯苓已经把严范孙叫过来，拉着李谕去看看刚刚进行完第一批招生的学校。
在两位民国教育大佬相助下，天津的教育推进非常快，只不过校舍建设速度比上海那边慢，好在该有的基本有了。
李谕要求有点过高，就算只是毛坯房用作此时的教室，大家已经乐得合不拢嘴。
靠着两位教育大佬以及李谕的名声，学校的招生非常成功，别说天津本地的学生了，甚至有人带着孩子从通州、保定赶过来。
张伯苓在美国转了一圈，不止看了奥运会，也参观了不少美国的中小学，受益匪浅的同时更加信心满满。
李谕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我在荷兰时，范德瓦尔斯先生帮助选派了20名优秀的中小学教师，并且都是荷兰的大学毕业生，我准备分散在各地的学堂中。”
张伯苓十分开心：“这可是大好消息！以往我们只能在当地的教会中寻找愿意教课的传教士，可他们往往只在自家的教会学校中，最多偶尔出来上几次课。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外教，对我们的教学实力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学校要教授的是西学，和符合要求的老师如同凤毛麟角，如今西方的大学生还是有教师资格证的人来当老师，再好不过。
严范孙也笑道：“我们又多了一个金字招牌。”
这一批学生是李谕与他们二人在天津合作中学的第一批学生，可以当作南开分校。
张伯苓说：“由于报考人数超出意料的多，我们只能先进行了一波选拔，留下了120人，已经超出了我们原定100人的容纳目标。但有些家长或者学生求学心切，在告知会存在住宿等困难后，仍旧不愿放弃，在下实在不忍拒绝，于是将他们留了下来。”
李谕点点头：“困难都可以解决，大不了我们继续征地就是，教育无论如何都要从娃娃抓起。”
张伯苓拿给了李谕入学名单，李谕扫了一眼，突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梅贻琦”！
这不是未来清华的大校长嘛。
李谕禁不住向张伯苓问道：“这位学生今年多大？”
张伯苓说：“梅贻琦啊，十五岁，我对他很有印象。此生家境颇为困难，父亲是盐店的小职员，梅贻琦家中排行第五，自小热衷读书，一定要来上学。后来在测试中成绩果然格外好，所以我便收下了。”
李谕说：“收得好！他的学杂费用，以及类似成绩好的都由谢煜希的教育基金会报销。”
张伯苓问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格外请教，帝师是能够让洋人都深表佩服的科学大才，今后我们在教学中，有没有必要完全按照西式，比如书写习惯、教学内容等等。”
李谕摇摇头：“不必如此，他们早晚都是要回来的，毛笔与硬笔双管齐下吧。”
张伯苓说：“范孙兄的意思也是如此。但还没有琢磨好中学应该选用哪部分的教学材料，因为帝师所给的教科书，全部是关于西洋各科。”
李谕说：“中学方面的课程两位比我更懂，我想只要合理安排好各科课时就是。”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操场，此时学生还没有放假，集合后，严范孙又让李谕讲了两句，大体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在场都是一些年龄较小的学生，能好好学习、锻炼身体的同时培养好正确的价值观已经很不错，什么家国理想暂时没必要给他们讲。
学生们终归是第一批，李谕对他们还是报以很大希望的。
最后，严范孙突然让李谕再写一个匾额，以后放在教室上警醒学生们努力学习。
李谕连忙拒绝道：“范孙兄，我这手破字还是不要丢人现眼。”
严范孙却说：“帝师这么大的学问，写字怎么可能丢人现眼？”
严范孙甚至端上来笔墨纸砚，拿起毛笔：“疏才兄弟，请！”
李谕哭笑不得：“范孙兄，真的写不得，不然简直是给我们新学校抹黑。”
严范孙执意让李谕写：“即便不如古之名家王右军颜真卿，总归也能比进士举人强嘛。”
李谕尴尬道：“我连童生都比不过。”
在严范孙的一再坚持下，李谕只好提起了毛笔，“说好了，写得不好不能笑话我。”
严范孙说：“我怎么会笑话帝师。”
李谕于是在纸上写下了“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八个字，即便已经练了不少时间毛笔，但依旧称不上书法二字。
严范孙果然大跌眼镜：“这……”
他突然想起不能笑话，于是改口说：“这真是返璞归真啊！”
李谕哈哈大笑：“所以匾额专门找书法名家题写吧，我这幅字赶紧撕了比较好。”
严范孙却连忙仔细收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在下终归是第一次见到帝师墨宝，哪有撕掉之理。”
李谕耸耸肩，好在自己并不太在乎这件事。
在天津待了快一周，李谕着实要返回京城了，真的要过年了。
但想叫上吕碧城一起出发时，她却突然表示过年这段时间要留在天津，她解释说：“如果我今年不能留在母亲身边，恐怕以后过年更不能陪她了。”
李谕明白她的心意：“过完年我就会来接你，正大光明地接你。”
吕碧城点点头：“我等你。”
——
时隔大半年，终于回到京城，王伯、赵谦、凤铃等人见到李谕时欣喜得不得了，他们是真拿李谕当恩人，不仅仅是主仆这么简单。
“先生您，您可算回来了！”王伯老泪纵横。
李谕笑着说：“我也想死你们了！”
赵谦忙不迭帮着收拾起李谕的行李。
坐在厅中椅子上后，凤铃问道：“先生，怎么不见碧城姑娘回来？”
李谕神秘道：“等着吧，过了年，她就是府上的女主人。”
凤铃一听可高兴坏了：“老爷，哦不，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可一直挂着这事儿！快说说，怎么出了一趟国就定下了？”
李谕抬手横劈一下：“先斩后奏！”
“哎呀！”凤铃更激动了，“老爷，您可真是，真是……我都不知道咋个儿说了！您不知道我一直有多挂着，看您正当其年，体格又壮，却迟迟没有动作，让我总担心您是不是不懂房中之事。前段时间您不在，我一直琢磨着怎么侧面给您讲一讲，但又怕伤到您的自尊心，没有办法之下甚至去买了几个欢喜娃娃。”
李谕笑道：“不能这么小看我吧？”
赵谦对凤铃说：“对待先生不要这么没大没小，我告诉你，老爷绝对生龙活虎！比所有那些什么游手好闲、脚底虚浮的公子哥强一百倍。哼，你还担心这个？”
凤铃连忙说：“说的也是，实际上这方面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先生的样子一看就是生猛之人，我只是担心先生不懂得其中之技法，无法发挥身体优势。现在看来，实在不应该乱担心！先生，对不住！”
李谕知道他们是真心对自己好，根本不往心里去，而且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强的主仆意识，气氛活跃一点反而更舒服。
“不用道歉！”李谕说道，“快快准备年货吧，还是和去年一样，都照着好的来！”
赵谦和王伯迅速欢快地应声而去。
李谕则叫住了凤铃，小声问道：“那个……你说的欢喜娃娃是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凤铃捂嘴一笑；“我给先生拿过来，都是在琉璃厂淘的，听说是从前朝宫里流出来的，还有不少图画。那些动作呦，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
李谕更感兴趣：“快快拿来，我要学，哦不，我要鉴赏一下古董！”

第三百九十五章 就是不嫁
凤铃出去后，李谕立刻开始畅想会是什么好图景，这个年代，看个小视频的机会都没有，欢喜佛或者春宫图之类的东西可太难得了。
想想就刺激。
浮想联翩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尖的声音：“帝师，您可算回来了。”
来的是小德张。
李谕脑海中的旖旎画面顿时被吹得烟消云散。
突然想起了权游里两人面对无垢者大军时几句赤裸裸的对白。
——一群没有丁丁的男人。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战。
——金子？
——你认为我的士兵赚了金子，会怎么花掉？
李谕起身说道：“德公公，您怎么来了？”
小德张说：“帝师在国外的事情，老佛爷也知道了，欣喜得很，一定要重重赏赐你，今个儿专门差杂家叫你进宫。”
李谕想起此前崔公公不冷不热的言语，于是拿出一支金笔送给小德张：“德国产的，公公笑纳，以后要是绘图，用钢笔描线会更舒服。”
小德张闲着没事时就喜欢搞搞建筑设计，正对自己胃口，接过来笑道：“有劳帝师记挂小的。”
西苑。
慈禧端着一副眼镜看了一会儿《申报》，眼前还放着几份天津租界的英文报纸，比如《字林西报》等。
慈禧对旁边的管学大臣张百熙说：“哀家琢磨了半天，原来这个诺贝尔是个造炸药的。”
张百熙说：“炸药是化学的一个部分，化学又是西学的一部分。”
慈禧说：“所有的报纸都是说这个奖很厉害，比此前瑞典国王的算术奖都强？”
张百熙回道：“是的，太后。”
“既如此，当赏！”慈禧说，“听闻诺贝尔奖的奖金与瑞典国王设置的奖金一样，另外还有一枚金奖章，这次我们应当赏什么？”
张百熙说：“全凭太后决断。”
慈禧想了想：“要不还是从宫里拿两幅画。”
内库的现银还是有点少，但宫里藏的画却很多。
等到李谕觐见后，慈禧说道：“李谕，这几年哀家听到你名字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挺好，说明我大清不是没人。鉴于你的表现，我已着李公公去内务府再点了两件名画赏给你。”
李谕回道：“谢太后。”
没多久，李莲英便回来了：“老佛爷，按您的吩咐，这次是一幅宋画，一幅唐画。”
慈禧说：“知道了。”
李莲英接着来到李谕身前：“帝师，这一幅是北宋赵令穰《群鹅图》；这一幅哪，则是唐代韩干《马性图》，可都是一等一的名作，盖着乾隆爷的宝印。现在赏给你，足见老佛爷的恩典。”
李谕想起乾隆这个盖章狂魔就有点无语。
据传凡是一幅画有了宋徽宗的瘦金体题跋以及双龙小印，价值就翻了翻往上涨，因为宋徽宗的艺术品鉴能力公认是顶级的。
至于乾隆吗……盖章多得好似牛皮癣。
不过这两幅画本身确实价值连城。
和《六龙图》一样，它们未来都流失到了日本，2017年纽约佳士得专门拍卖了日本藤田美术馆因为付不起空调费而拿出来的这六幅中国画，当时可是震惊整个书画界。
《六龙图》毫无疑问是最贵的。
《群鹅图》拍了2700万美元，约合2亿元；
《马性图》拍了1500万美元，接近1亿元。
李谕谢赏后，又说：“太后，本人此次国外，也带回来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拿出《心写治平图》：“这是当年圆明园遗物。”
一众群臣大惊失色：“圆明园？”
慈禧说道：“快拿给我看看。”
李莲英连忙将画作捧上，慈禧手竟然有点颤抖：“真是乾隆爷的样子！还有几位皇后，皇贵妃！”
李谕又说：“另外，我还赎回了圆明园羊首，复归朝廷。”
慈禧更加欣喜：“帝师真是国之栋梁，更当赏！”
李谕猜对了，这两件东西果然直接拿捏了慈禧。
慈禧看向旁边的奕劻：“庆亲王，你觉得哪？”
庆亲王奕劻立刻说：“李谕才气甚高，又有此等功劳，如果不加官身，倒显得朝廷不知道知人善用。”
慈禧点点头：“有道理，传！赏李谕礼部员外，新学提学使监督，正五品。”
李谕其实根本不想当官，但气氛烘托到这了，不接受已经没办法，而且员外就是个闲职，于是说道：“太后，在下有个小请求。旅经多国，观之文物遗失，深感痛心，希望今后可以让我便宜行事，着文物保护之责。”
张百熙甚为欣赏：“太后，李谕拳拳之心，不应辜负。”
这点小事对慈禧很简单：“可以，给他加带礼部从二品印玺，如果遇到文物之事，可以调动地方学政、藏书楼以及学院。”
只是在闲职的基础上多了一点点权力，并不是实权，可谓无足轻重。
不过这已经达到了李谕的要求，他拜谢道：“谢太后！”
有了这个小职衔后，李谕就可以做件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从西苑退出后，张百熙也准备返回京师大学堂。
两人并肩而行，李谕问道：“校长，我从荷兰要过来的那20名教师，安排得妥当吧？”
张百熙乐道：“我正准备感谢你，大学堂一直缺老师，这次来了这么多，我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觉。”
李谕说：“这些人都是以后我准备放到中小学的。”
张百熙惊道：“中小学？”
李谕把自己以及卡耐基教育基金会筹建学校的事情给他说了说。
张百熙沉思片刻：“中小学确实应该抓，但是我这里也的确缺人，这样吧，我留八个，剩下的给你。”
李谕苦笑：“本来就不多。”
张百熙讨价还价：“五个，不能再少了！你好歹也是京师大学堂出来的人，这点面子总不能不给吧？”
“好吧，五个就五个，”李谕笑道，“不过荷兰老师的待遇都谈好了，校长注意下。”
张百熙说：“京师大学堂并不缺资金，你放心就是。”
实在想不到，京师大学堂直接明着“抢人”。
——
天津，塘沽。
吕碧城一回来，就被舅舅严凤笙关了禁足。
吕碧城出了名的特立独行，在晚清可谓是一股清流，哪受得了这种封建礼教的气，立刻绝食抗议。
吕碧城的母亲严氏心疼女儿，连忙叫来了正好在天津的严复。
严复与吕家以及严家关系很好，对吕碧城这个才貌两全的爱徒更是非常疼惜，来到严凤笙家里后，先好生安抚了一下吕碧城，然后打圆场道：“凤笙兄，孩子大了不好管很正常，总不能饿坏了身体。”
严凤笙哼了一声：“一介女流之身行走江湖，成何体统！现在塘沽到处都传我严家家教不严，放任女娃娃到处乱跑。”
严复思忖后说：“碧城是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时候。前段时间驻俄公使胡惟德胡大人因为公事返回京城，他听闻了碧城的才气，极为赏识，而他夫人也已过世，托我做个媒人，还附赠了一首诗为信物。”
严凤笙眼睛一亮，现在派出去当大使的，回来绝对是外务部高官。
他推想得很正确，胡惟德后来甚至当过民国的元首，虽然只是代国务总理临时执政，而且只当了不到一个月，但好歹做过一把手。
严凤笙顿时极感兴趣：“快拿给在下看看！”
严复取出一个手卷，上面写着：“五陵尘土倾城春，知非空谷无佳人”。
严凤笙赞道：“好诗，好诗啊！胡大人能看上小女，是小女的福分。托您回信，我们答应了……”
吕碧城立刻打断他，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不！嫁！”
严凤笙气的拍了拍桌子：“你懂什么！胡大人是钦差大臣，钦差大臣你懂不懂？二品大员，明媒正娶的夫人以后都是能够称为诰命夫人的，你还想怎样？”
吕碧城说：“我已经听小妹说过这件事，胡大人刚没了老婆，就跟一个美国女留学生交往，这种急不可耐续弦的人，我不要！”
吕碧城的母亲严氏连忙也劝说起来：“碧城，胡大人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少有的好男人。”
吕碧城依旧坚持道：“不合适！我也不喜欢！”
严氏朝严复递了个眼神，于是严复张嘴劝道：“碧城，你别太在意男人的一心一意，古往今来，有几个男人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男人都是这样的，结了婚，生了小孩，女人看着小孩长大，这一生就算圆满了。男人又去爱谁，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吕碧城摇了摇头：“师父，您是知道我的，我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严复当然知道吕碧城的性子，叹了口气：“碧城，你这样心高气傲，当世男子恐无一人合你意。”
吕碧城却说：“你们不要管我的事了，我自有主张。”
“主张，什么主张！”严凤笙气道，“该不会是那个黄毛小儿李谕吧？当时见到袁大人，还以为他是袁家亲戚，连我都吓了一跳。后来一打听，竟然不过是个研究西学的，没有一官半职，祖上更没一个达官贵人，无非就是个讨了点运气的流民。他拿什么和胡大人相提并论？不过是个数典忘祖没有家教的无耻小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嫁定了！
心上人被这么说，吕碧城直接忍不了，还口道：“舅父，不许你这么说他！”
严凤笙一听更生气：“还敢跟我顶嘴？反了你了！告诉你，胡大人这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吕碧城急道：“不行！因为我，我和李谕已经私定终身了！”
严凤笙大惊：“你说什么？！”
严氏也着急问道：“难道你已经失身于他？”
吕碧城点了点头。
严氏急道：“女儿啊，这样你可毁了啊，他要只是玩玩，就把你彻底毁了！”
严凤笙指着吕碧城，气血上涌：“你，你！”
吕碧城却说：“他说了，年后就会来正大光明地提亲！”
严凤笙似乎没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荒唐，荒唐！婚前失贞，这是家门大耻啊！”
吕碧城却不管不顾道：“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反正我是嫁定了！”
严凤笙突然又站起身：“你们当我是什么人了！告诉你，你别想再离开家门一步！”
严复听了甚觉离奇：“李谕，京师大学堂那个李谕？”
吕碧城点了点头。
“竟然是他！”严复恍然，顿了半晌，然后对严凤笙说：“凤笙兄，也好，李谕终究贵为当朝帝师。”
严凤笙气道：“帝师？帝师有官职吗？他只不过是个西学帝师，而且当今宫廷之势你又不是不知道，帝师有什么用？”
严复却坦然接受了，他已经为了吕碧城操太多心，深知这姑娘心气高得恐怖，谁都看不上，她自己挑了一个，起码不会后悔，于是再次劝道：“凤笙兄，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就别生气了。”
“熟饭？又没有孩子，算不得熟饭！”严凤笙无奈道，“罢了，以后给大人做个小妾吧！”
严复说：“其实李谕此人的确不错。”
严凤笙不以为然：“这小子诡计多端，当时借由袁大人巧妙压了我一头，我实在气不过。”
李谕估计也想不到，严凤笙竟然会这么想，当时还好好的。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李谕做得实在有些瑕疵，因为上次一起遇到袁世凯，已经是前年的事情，当时李谕就答应回国后登门拜访，但回来后没多久竟然又出国了。
算下来竟然过去了一年多都没拜访。
然后这一整年又带着吕碧城到处乱跑，严凤笙以为李谕就是玩玩，关键还把人家睡了！同时耍了自己，当然生气，所以现在一点好话都没有。
——
吕碧城抹着眼泪回到自己的卧室，取出信纸写了一首词。
严复临走时，又过来好好劝了几句：“碧城，疏才兄弟是个好男儿，这个我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回去好好问问他。”
吕碧城把词放入信封中，然后拿给严复：“师傅，劳您回京时拿给他。”
严复收好后说：“你千万不要再绝食了，我已经告诉凤笙兄，短时间不会再为难你。”
吕碧城抹抹眼泪，说：“谢谢师傅。”
严复离开严凤笙家，出了门就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李谕这小子，啥时候把我的爱徒勾搭上了？我竟然不知道，真是糊涂到家了！”
——
京城，东厂胡同。
“哐哐哐！”
凤铃揉着眼睛打开大门：“谁啊，大早上这么使劲敲门。”
大门打开后，门口的严复大声质问道：“李谕哪？！”
凤铃认得严复，说：“老爷还没有起床，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他！”严复说完就往里面跑。
凤铃追在后面：“大人，老爷真的还没有起床。”
严复已经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李谕睡眼惺忪，疑惑道：“严师傅？”
严复正好看见了桌子上的欢喜佛和春宫图，“好你个李谕，你快点给我说，怎么就把我们家大好姑娘碧城给玷污了？”
李谕说：“严师傅，您可要明鉴，我们是你情我愿，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严复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又如何解释？”
李谕连忙解释：“是从琉璃厂淘来的，我不过是看看真假。”
他穿好衣服接着说：“严师傅，我这次是真的准备过了年就去提亲，已经在准备聘礼。”
严复说：“无论如何，你决不能辜负我的爱徒！不然我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李谕举起双手：“我李谕对天发誓，要是敢对不起她，让我立刻变成一个痴呆的大傻子。”
严复叹了口气：“你还说自己不傻，现在凤笙兄对你意见大得很。”
李谕说：“事出有因，当时朝廷突然下令让我随着使团去美国，我也没办法。严师傅，这事你是可知道的。”
严复的确知道，于是说：“确实不怪你，但现在你可得好好想个法子怎么过去凤笙兄这一关。”
李谕说：“媒人我已经找好了。”
严复问道：“谁？”
“前天津道台、现外务部右丞唐绍仪大人，”李谕说，“此外，直隶总督袁世凯大人也会出手令。”
“唐大人说得过去，”严复也是北洋的人，点点头，“聘礼哪？”
李谕说：“这事我还在琢磨，不知道严凤笙伯伯喜欢什么。”
“此事我可以帮你。”严复说。
李谕大喜：“还请严师傅指教。”
“我是为了帮碧城，”严复说道，“凤笙兄有两样嗜好，是为两壶，一曰鼻烟壶，一曰紫砂壶。”
李谕得到指点，立刻说：“我一定买京城最好的。”
严复说：“紫砂壶可以要宜兴邵氏所制紫砂壶，我听说荣宝斋最近刚得了一只邵权寅亲手制作的桂花紫砂壶，此前是状元陆润庠之物，已经盘了多年，如今估价800两，我可以为你牵线买到。”
李谕立刻做了个揖：“严师傅神通广大。”
严复接着说：“至于鼻烟壶，你可到京城内画四大名师之首的马少宣处，此人对你也多有赞誉，从他那买一支上等的壶，想必不难。”
李谕对艺术方面一窍不通，有了指点，不知道少走多少弯路，关键可以投其所好。
邵氏一脉在晚清民国的紫砂壶界非常有名；而马少宣的鼻烟壶更是一绝，后来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拿过金奖，价值连城。
李谕感激道：“实在不知道如何答谢严师傅。”
严复摆摆手：“结婚的时候，让我讨杯喜酒喝就不错了。我这儿还有一封碧城写给你的词，你收下好好看吧。我哪，先去找荣宝斋的掌柜聊聊天。”
李谕还想挽留：“严师傅不留下喝杯热茶？”
严复已经站起身：“免了，先把你这档子事做好，也了了我一桩心事。还有这些东西，有碍观瞻，不要放在明面上。”
李谕看着那些欢喜佛笑道：“我放在卧室，也没放在明面上。”
严复这才意识到还在卧房，笑道：“我走了。”
送走严复后，李谕立刻展开书信，里面是吕碧城的一首词《祝英台近》：
“缒银瓶，牵玉井，秋思黯梧苑。
蘸渌搴芳，梦坠楚天远。
最怜娥月含颦，一般消瘦，又别后、依依重见。
倦凝眄，可奈病叶警霜，红兰泣骚畹。
滞粉粘香，袖屧悄寻遍。
小栏人影凄迷，和烟和雾，更化作、一庭幽怨。”
吕碧城的才情毫无疑问非常强，而且诗书画样样精通。
她有意将自己比作祝英台，表露出了相思痛苦之情。
李谕就没这才气，但肯定要回信，苦思冥想，总不能写一首打油诗回去吧。
思来想去，只能模仿一下近代超级大文豪鲁迅的文风，写一个现代文送回去，李谕才思如尿崩，提笔写道：
“我大抵是病了，横竖都不舒服，胡乱吞了一包药，便又和衣睡下。头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没有了力气。吃药是七天，不吃药也是七天，我向来是知晓的。黯黯然吸了一下鼻子，好家伙，一边是堵的，另一边还是堵的。
近来夜里冷得厉害，特别是心里，冷得出奇，两床被子面对这寒冬的挑衅，也显得有些许吃力了，或许只有心仪的姑娘的照料，才能使我感到温暖罢了。”
李谕写完后就出门亲自开车去寄信。
寄完信，接着马不停蹄去拜访了马少宣。
鼻烟壶从流入中国开始，就服务于上层，所以起点很高，在皇宫中颇受欢迎。
马少宣擅长“一面诗一面画”，作品非常雅，很受文人墨客追捧。
李谕进门后，先自我介绍：“本人李谕，幸会马先生！”
马少宣果然十分欣赏他：“荣获诺贝尔奖之李谕！快请进！”
一番寒暄后，李谕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下想求先生一件内画壶。”
马少宣颇为客气：“好说好说，帝师可有画作或者想要题写的诗作？”
李谕说：“没有，先生尽管发挥，在下是送人之用。”
“我晓得了，”马少宣说，“只是时近年关，想要取壶，恐要年后。”
李谕拱手道：“年后便可，我先留下300两定金。”
马少宣推辞说：“帝师的钱我可不敢收得。”
李谕笑道：“不用客气，先生的壶可是能给我派上大用场。”
李谕舒了一口气，还算顺利。

第三百九十七章 时机成熟
严复动作挺快，两天后就给李谕拿来了紫砂壶。
李谕端详半天，问道：“这么个小东西，就值八百两银子？”
严复拿起壶，给他解释：“这一只壶是用细砂制作，光泽如玉，摸起来十分温润。你看邵氏精巧的做工，壶把、壶钮、壶嘴三点一线；壶盖与壶身非常贴合，各处缝隙都异常均匀。内部的出水口同样对称，并且非常细心地做了倒角处理。”
果然是行家才能说出道道，李谕再和自己家里的普通茶壶一对比，好像真的区别不小。
拿起紫砂壶离近了看，还有细细的紫砂，壶底、壶内和壶把的底部都有作者邵氏的印章。
李谕啧啧说道：“这么贵的东西，我肯定不会拿来喝茶。”
严复摸了摸胡须，笑道：“非也，如果用来喝茶，其中值得玩味处大了去。”
他把壶灌满水，与普通茶壶分别向外倒水，问道：“看出不同了吗？”
李谕指着紫砂壶说：“这一只出水非常顺，圆润有力；而另一只普通茶壶细看之下出水的确很散，软弱无力。”
严复哈哈大笑：“虎狼之词啊。”
严复随即又拿出一只小小的茶杯：“好壶当配好碗，这一只建盏，你好生收下，一并送给凤笙兄。”
严复真的太给面子了，这一只上等建盏价值比紫砂壶都要高不少。
不过李谕实在不懂，问道：“多少钱？我付给严师傅。”
“不用，”严复微笑道，“不值几个钱，只要你好好对我家碧城，我就很高兴了，因为人心是无价的。”
李谕仔细收好：“多谢严师傅垂训。”
严复说：“怎么样，以后你是不是也要搞点茶具？”
李谕最起码目前对这些东西还没有太大兴趣：“我还是信奉极简原则，就像奥卡姆剃刀，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严复来了兴趣：“你还懂得哲学。”
两人紧接着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聊天。
——
近卫昭雪这段时间看到吕碧城不在，挺想接近一下李谕，不过李谕并没有给什么机会。
她然后只能去青木武官找上级汇报工作，可头山满等人也不在，只留下了一些联络员。
毕竟现在日俄战争已经打到了关键时候。
日军虽然攻下了旅顺，不过俄军37万大军已经准备南下。而此时的日本国内已经弹尽粮绝，一点支援都提供不上，在国际资本市场再也融不到一分钱。
旅顺攻坚战日本的伤亡达到了投入兵力的一半，这个比例是非常恐怖的。
而此时辽东半岛的日军根本等不到国内的物资支援，于是25万陆军只能北上主动和俄军寻求决战。
赌，还是在赌。
总之现在头山满等人已经焦头烂额，全都跑去了东北。
近卫昭雪没有办法，只能给联络员留下口信后就回去了。
回到府中时，又看到李谕面带喜色地在书房写信，估计是从天津来了信。
近卫昭雪心头微微一酸，不过很快恢复，回到了自己卧房。
的确是吕碧城从天津发过来的信，她着急地询问了李谕的情况：
“为何染了风寒？快快抓取麻黄、桂枝、防风、陈皮、芍药、甘草、生姜、葱白等药，为要为切！”
李谕立刻回信：“感冒不过六七天，已好，勿念。”
另外还写了一首余光中的诗：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寄信回来的路上，李谕突然遇见了刘春霖，他已经被点中状元。
“帝师大人，恭喜！我听说了，您又拿了瑞典的奖。”刘春霖祝贺道。
李谕也拱手回道：“同喜同喜，阁下高中状元，名扬天下。”
刘春霖笑道：“帝师才是名扬天下，我不过偏居一隅。这几个月我读了关于帝师的报道，又看了许多译述的西学文章，颇感天地之大，我此刻看到了一个井口。所以我今年准备东渡日本留学。”
已经中了状元，按说可以等着做官，不过刘春霖还挺有进取心。
李谕赞道：“状元郎百尺竿头还要更进一步，令人钦佩。”
刘春霖说：“我应当学习张謇前辈，不然不就读了死书。”
世人一向嘲讽八股文，但其实到了会试、殿试的级别后，压根不是八股了，要求还是蛮高的，属于集合书法、文学、策论、政治、历史的综合文体。
尤其晚清最后一届科举题目，甚至出了这种题：
“日本变法之初，聘用西人而国以日强；埃及用外国人至千余员，遂至失财政裁判之权，而国以不振。试详言其得失利弊策。”
就是要你论证日本和埃及两国的变法，日本学西方为何成功了，埃及却导致“国以不振”，为何失败。
然后还出了一道关于美国对华工侨民的政策题目。
总之也算切了当下的时事，尤其是日俄战争的时间点。
所以能高中者，肯定是要读报纸了解了最近的时事新闻，并且要了解西方历史、政治等。
当然，科举的局限性还是过大，废除已经是板上钉钉，毕竟一点现代学科都没有。
刘春霖邀请道：“今日新科进士们要在孔庙举行集会，帝师要不要来观详一二？”
李谕笑道：“还是算了。”
刘春霖说：“帝师不用担心大家会攻击西学，实际上，据我所知，三甲前几名都有意东渡留学，而您是最懂西学的，并且京师大学堂也派了几名老师参加。”
北京孔庙在雍和宫边上，建设的规格非常高，同时紧挨的还有国子监。
李谕只好答应：“先生上车吧。”
刘春霖对李谕的这辆汽车一直很好奇，上次有司机专门开车，这回李谕直接自己上了。
“帝师竟然有这么多技能。”刘春霖大为惊叹。
李谕说：“开车比骑马简单多了。等你去趟国外，很多观念才会彻底刷新。”
刘春霖竟有些伤感：“千年文化，终究抵不过钢铁巨兽。”
李谕连忙安慰说：“我强调过好多次，二者并不冲突。”
到达孔庙时，榜眼朱汝珍以及探花商衍鎏等人已经等在此地。
朱汝珍和上一届的朱国桢一样倒霉。
本来殿试结束，大臣阅卷后送上来名单时，第一名就是朱汝珍。
结果慈禧再次“以名取人”，看见朱汝珍的名字就很不喜欢，朱是前朝国姓，“珍”又联想到珍妃；再加上朱汝珍是广东人，与康有为、梁启超、洪秀全等人都是老乡。慈禧老觉得广东是她的克星，所以更加不喜欢。
再一看刘春霖的名字就很好，“春霖”二字含春风化雨、甘霖普降之意，并且是直隶人。
然后慈禧就把刘春霖点为了状元。
汽车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朱汝珍见状笑道：“古人云，春风得意马蹄疾，春霖兄是春风得意驾车疾。”
刘春霖也笑道：“多亏帝师大人开车，不然我恐怕还要晚上半个时辰到。”
朱汝珍他们看到李谕短发、西装的形象多少还是比较惊愕的：“帝师，您真像个洋人！”
人群中也有民国第一狂人辜鸿铭，辜鸿铭上前问道：“李谕！你怎么也来了？”
李谕做出开车的动作：“我说我是做了一名司机你信吗？”
辜鸿铭说：“现在报纸上已经把你捧得如同天上的神仙，我再次钻研了一番你的西学讲义，如今稍有感悟，正准备继续深入学习。”
探花商衍鎏问道：“辜教习一直在国外，不是一直有学习西学吗？”
辜鸿铭说：“与李谕比，我在西学尤其是科学上，可是一文不值。”
辜鸿铭这种大喷子如此说，着实让李谕想不到，笑道：“术业有专攻。”
这些进士中有好几个会出国留学。二甲三甲中也有几个比较出名的，比如后来作为校长和宋美龄介绍人、当到行政院院长的谭延闿；以及民盟创始人沈钧儒等。
有意思的是作为晚清的进士，他们很多人最后也成了大清的掘墓人。
国子监的进士碑林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刻完，李谕说：“聚在一起不容易，要不合个影吧。”
刘春霖问道：“这么多人，挤得进照相馆？”
李谕说：“在这儿就好。”
他拿出柯达便携式照相机：“大家排个队形。”
李谕找来一个国子监的学生，给他演示了一会儿如何操作后，来到人群中，但还没来得及说“茄子”，那名学生已经脱手按下。
将就来吧。
李谕拿过照相机说：“照片洗出来后，我会送给每个人一张。”
照片在此时仍是稀罕物，众人顿时十分欣喜，而且一个小盒子竟然就可以拍照，同时感觉到了要深入学习新学的必要。
离开时，辜鸿铭忍不住赞道：“阁下总有办法感染到别人，简直是传播学的天才。”
李谕耸耸肩：“感染大家的不是我，是新时代。”
回到家，过了没多久，就过年了。
这段时间李谕没啥事，便写写东西，研究研究实验室的器材。
不过前几年李谕已经写了不少论文，声明足够支撑许久，邀来了名声，做起许多事来才能顺手。
所以，今年就可以动身前往遥远的西北，挽救一个河西走廊的巨大历史遗憾——敦煌。
在交通闭塞的时代，这一趟差不多要花去一年的时间，但如果成功，绝对值。

第三百九十八章 声势浩大
出了元宵节，李谕立刻联系严复动身前往塘沽。
严复本来还想等到出了正月，但看李谕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俊不禁道：“现在知道猴急了？”
李谕已经从马少宣那里拿回了鼻烟壶：“万事俱备，当然要出发了。”
严复取过鼻烟壶欣赏了一下，壶的内部一面是首宋词，一面是从清明上河图取的景，画得栩栩如生。
严复赞道：“果然是马少宣的手笔，我可以给你打保票，事情绝对能成，你必然抱得美人归。”
李谕笑道：“不行也得行，不然我就抢人。”
严复说：“放心吧，上等建盏、邵氏紫砂壶、马少宣鼻烟壶，这三样东西往凤笙兄眼前一摆，你想和他称兄道弟都没问题，更何况还有唐大人出面。”
李谕说：“有严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乘坐火车，来到塘沽后，立刻找到唐绍仪。
唐绍仪见了李谕就说道：“疏才兄弟，提前恭喜喽。”
李谕拱手道：“还要仰仗唐大人。”
唐绍仪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大帅说了，严凤笙要是不同意，他就不用在天津混了。”
李谕笑道：“别，这多不好！还是和气点。”
唐绍仪指了指身后：“为了帮你壮壮声势，我从北洋武备速成学堂拉出来一帮学生兵，不少以前做过你的学生，他们听了你的事情后，踊跃得很。”
李谕瞧过去，好嘛！虽然还都是军校的学生，但阵容堪称豪华：吴佩孚、孙传芳、李景林、蔡玉标……
他们都穿着北洋的军装，并且配有礼仪用的军刀和枪。
李谕哭笑不得：“唐大人，有这个必要吗？”
唐绍仪抽着雪茄笑道：“大帅说了，既然北洋答应帮你的忙，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李谕说：“我是担心……”
严复在一旁乐道：“疏才兄弟肯定是担心你们会吓到丈母娘和凤笙兄。”
严复突然想起一事，问向李谕：“对了，一直不曾听闻你可有家人？”
李谕说：“我孤苦伶仃，普天之下，只剩自己。”
严复听后叹息道：“原来你身世如此凄苦。碧城是个好姑娘，希望你们以后携手白头。”
唐绍仪拿出聘书：“疏才兄弟，你还得告诉我一下你的生辰八字。”
李谕一愣，于是回道：“光绪五年（1879）腊月二十四日。”
唐绍仪在聘书上补齐：“疏才兄弟真是年轻。另外，以后不要说什么孤苦伶仃，这么多大哥，还不够？”
李谕笑道：“多谢哥哥们。”
吴佩孚、孙传芳、蔡玉标也在后面大声助阵：“老师，还有我们！”
李景林比他们慢了半拍：“俺也一样！”
李谕同样对他们说道：“多谢大家！”
然后看向站在队首的吴佩孚：“听说你在日俄交战前线立了功。”
吴佩孚指着胸前的一枚勋章说：“这是青木宣纯将军赠予在下的单光旭日勋章。”
唐绍仪说：“佩孚确实非常英勇，作为情报人员，勘测到了俄军许多动向。可惜最后一次时因为被人出卖，遭到了俄军俘虏，并且要押送到哈尔滨枪决示众。”
李谕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吴佩孚说：“我听当地人说，俄国佬爱喝酒，所以偷偷用棉衣从列车员那里换来了一瓶白酒和一只烧鸡。看押我的两个俄国佬酒量根本没想象中好，一瓶酒下肚就醉醺醺，我趁他们不注意，就从火车上跳了下来。”
李谕继续问道：“他们没有停车搜查？”
吴佩孚得意道：“搜了！但是俺命大，他们用刺刀在杂草中乱插，最近的一刀离我不到一尺，终究没有找到我。”
天寒地冻，穿着单衣藏了这么久，吴佩孚胆子的确够大。
这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
来到严凤笙家后，唐绍仪上前敲了敲门。
严凤笙打开，看到外面的阵势眼睛都直了，尤其还有两队北洋新军的士兵列队。
唐绍仪说道：“严大人，在下作为李谕之媒人，特来送上聘礼，迎娶府上碧城姑娘。”
严凤笙回过神，连忙说：“唐大人快里面请。”
唐绍仪在前，李谕和严复在后，进入了院中，两队士兵也随之在院中重新列队。
唐绍仪递上了聘书。
严凤笙打眼一看，后面还放着一封袁世凯的亲笔信。
唐绍仪说道：“严大人，小弟李谕此前多有不敬，但年轻人嘛，做事毛糙一点儿也正常不是？”
严凤笙连忙说道：“是是是。”
唐绍仪继续说：“但我这位小兄弟、总督袁大帅都爱惜的李谕，人还是很好的，更难得的才华逼人，是难得的栋梁之材。”
唐绍仪故意把袁世凯也搬了出来。
严凤笙说：“当然是栋梁之材，毕竟是拿了诺尔贝奖之人。”
唐绍仪纠正说：“是诺贝尔奖。年前的时候，就连朝廷都发下奖赏，太后亲自封李谕为礼部正五品员外，但配的却是礼部从二品的印玺，可以便宜行事。”
唐绍仪把那枚印玺拿出来：“这种事我不会骗你。”
严凤笙说：“您怎么会骗下官。”
唐绍仪说：“说回正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弟李谕与贵府千金碧城姑娘暗结同心，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作长辈的应该多多考虑。”
严凤笙说：“下官……”
唐绍仪举起手打断他：“对不住，我忘了还有聘礼。”
唐绍仪拍拍手，吴佩孚踢着军靴啪啪啪走上来，把一个盘子放在桌上。
唐绍仪揭开盘子上面的红布：“一只邵氏紫砂壶、一只上等建盏，一只马少宣鼻烟壶，另有两千两银票。”
严凤笙看到这几件东西后，眼睛果然几乎拔不动，旋即说道：“唐大人都发话了，我哪能不卖您的面子。”
唐绍仪笑道：“可不是卖我的面子，都是为了年轻人。”
严凤笙对妹妹严氏说：“把碧城叫出来吧。”
严氏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内院，叫出来了吕碧城。
严凤笙说：“今天唐大人亲自来下聘礼，我不能再有意见了，碧城，你的意思哪？”
吕碧城立刻说道：“我愿意嫁！”
唐绍仪说：“这么豪放的姑娘，有意思！”
被唐绍仪这么一说，吕碧城脸上一红，连忙低下了头。
严复说：“至于结婚的日子，我们再行商量，但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吕碧城连忙问道：“我现在就可以跟着李谕回京城了吗？”
众人一错愕，唐绍仪哈哈大笑：“女生外向啊！严大人，要我的意思，不过就是缺个典礼罢了，人你肯定留不住了。”
严凤笙无奈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毕竟两人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塘沽，便宜行事说得过去。”
严复一推李谕：“还等着干什么！”
李谕立刻上前一拜：“舅父在上，请受李谕一拜。”
严凤笙扶起他：“只盼你今后好好对碧城。”
李谕说道：“舅父放心，碧城少一根头发，你都可以拿我是问！”
严凤笙说：“这就好。”
李谕补上一句：“婚礼之日，我一定给您再准备更好的紫砂壶和鼻烟壶。”
这句话戳中了严凤笙软肋，脸上一抽，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都是些小玩意，你们两人的事才是大事。”
唐绍仪站起身，轻松道：“严大人真是爽快人，既如此，我们当痛饮几杯！”
严凤笙也站起身：“我是东家，怎能让唐大人破费。”
他们吃饭喝酒的功夫，吕碧城已经在家开始收拾行装。
严氏坐在她旁边说：“李谕真是有点本事，能让北洋给这么大的面子。”
吕碧城说：“就算没有如此大阵仗，我也要跟他走的！”
严氏说：“碧城，到了京城，一切小心，有事就找你的老师严复，也经常给家里写信。”
吕碧城说：“娘，我知道的。”
严氏又说：“我看李谕的聘书上说，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想必是多年战乱导致，哎，是个可怜孩子，你今后好生照料，吵了架就忍让一二。”
吕碧城说：“娘，李谕的脾气比你想得要好，我之所以对他以身相许，就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又绝无仅有的气质。而且他是从心里尊重我，不像那些达官贵人要么图我才情要么图我外表。”
严氏说：“我看出来了，李谕和别人是不一样。”
严氏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抹眼泪。
吕碧城连忙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严氏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再见你的面就少了。”
吕碧城说道：“娘，现在有了火车，京城一点都不远，况且以后我还想把你接过去。”
严氏擦着眼泪说：“也对，等你们有了娃娃，我还得去给你们帮衬着。”
吕碧城羞涩道：“娘！咋就提到娃娃了。”
严氏说：“结了婚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而且娘生养了你们姐妹四个，经验比最好的奶娘都好。”
其实严氏是想揽过这个活，以后好陪在女儿身边，所以才提前提起。
吕碧城心中明白，答应道：“到时候又得辛苦娘亲。”
严氏欣喜道：“不辛苦！不辛苦！”

第三百九十九章 荒唐的典当
回到京城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同居了。
吕碧城却还在担心李谕的身体：“谕哥，你的身体好了吗？”
李谕笑道：“早就好了，信里不是说了，特别是心里，冷得出奇，两床被子面对这寒冬的挑衅，也显得有些许吃力，只有心仪的姑娘的照料，才能使我感到温暖。”
吕碧城笑骂：“你少来，到底好了吗？”
李谕一把抱起她：“一会儿你就知道好没好了！”
“你……”
云雨巫山过后，软玉温香在怀，李谕和她聊起了今后的计划：“婚后总该度个蜜月，这次我们度个大的。”
吕碧城抬起慵懒的手，捋了捋凌乱的秀发：“还能多大，欧洲美国都去了。”
李谕说：“这一趟可能会吃点苦头，去黄沙漫天的地方。”
吕碧城用力抱紧了一下李谕的腰：“你去哪我就去哪！提到黄沙漫天，我倒是想起了此前你讲过那个大话西游的故事。”
李谕说：“比那个地方还要远。”
“还要远？”吕碧城问道，“出了玉门关吗？”
李谕点点头：“敦煌。”
“敦煌？”
对于很多此时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遥远陌生的名字了，已经快要消失在记忆深处。
李谕说：“还记得我们在美国和欧洲时带回的那几样书画吗？”
吕碧城说：“记得，是被洋人抢走的。”
李谕说：“现在洋人还想抢走我们更多宝贵的东西，这事你说我应不应该管一下。”
吕碧城立刻说：“应该管！绝不能再让我们的好东西流失了。”
吕碧城是个非常有家国情怀的人，她一生不仅极力倡导女权，而且很想国富民强，后来二十一条后，更是极为痛恨日本人。
民国四大才女各有千秋，但吕碧城绝对是最有胸怀的一个。
李谕说：“有你陪着就好了，不然这一趟路途遥远实在是有些难熬。”
吕碧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洋人对敦煌这个地方有想法的？”
李谕说：“我只是猜测，因为四年前，他们已经偷偷运走了楼兰的宝物。”
吕碧城说：“这件事我知道。”
斯文&#183;赫定1900年在一个意外中发现了楼兰遗迹，轰动世界，不少外国探险队纷纷来此抢夺宝物。
此事李谕已经无法挽回，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李谕思前想后，只能不管楼兰，或者由它吸引去一些注意力，继而让西方人根本意识不到莫高窟的存在。
毕竟楼兰早在公元300年左右就已经因为孔雀河的缺水变成了死城，文物远远不如敦煌多。
而且楼兰的探险难度极大，它位于罗布泊的边上。众所周知，罗布泊是四大无人区之一，没有非常专业的能力，进去就出不来。
而且此时楼兰的名气其实还挺大，王昌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诗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反而敦煌莫高窟仿佛是个小透明。
很好，李谕的目标就是让它继续小透明上一百年。
李谕愤愤道：“我实在看不惯洋人在我们的领土上掠夺东西，竟然还是打着探险的名号，而且他们回国后就会被当做英雄，简直震碎三观。”
吕碧城也心情激荡道：“谕哥我支持你，我们就西出玉门关！”
李谕说：“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趟没有火车、没有轮船，只能骑马或者骑骆驼，十分辛苦。”
吕碧城笑道：“那你还不快求求姐姐我，教教你骑马。”
李谕坏笑：“我骑马好得很！”
吕碧城惊道：“等等，你要干什么？怎么还要来一次，谕哥，你注意身体啊，啊～～～”
——
次日一早，凤铃过来敲他们的房门：“先生，太太，那个……该起床了。有一件东西从国外寄过来，还是挺大的物件，邮局说要你们去认领一下。”
李谕打开门，问道：“什么大物件？”
凤铃往里瞥了一眼，满面桃花的吕碧城正在梳妆台前梳头。
凤铃暗笑一下，然后说：“好像是从一个叫什么奥地利的地方发过来。”
李谕立刻想到了是那架钢琴以及小提琴。“我穿好衣服，这就去。”
吕碧城说：“等一下，我也一起。”
凤铃笑道：“先生夫人这就形影不离了。”
吕碧城也笑着说：“我是顺便给家里寄一封信过去。”
钢琴还是很名贵的，李谕两人来到邮局，他们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派人手搬运。
李谕让赵谦找了几个车夫，一人给了一块银圆：“千万不要有一点损伤。”
赵谦搓搓手说：“先生放心吧，俺们都是会干活的。”
赵谦说的没错，李谕根本不用指挥，他们就能做得很好。
于是乎李谕签好名字，做好邮局的交接手续后，便带着吕碧城准备回家。
当两人路过一家当铺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非常凄惨的哭声。
还有一个男人说：“行了行了，不要哭了，跟着我三年，不会让你吃什么苦头。”
女人哭道：“不能这样啊！”
男人说：“那要怎样？谁叫他不能还钱。”
吕碧城拉住李谕的胳膊：“我们看看。”
李谕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提着“鼎盛当”三个字。
两人走近一点儿，看见里面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对面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刚才说话的是在旁边的另一个穿着比较体面的男人。
体面男人说：“签了字，就跟我走吧。”
吕碧城小声问李谕：“该不会卖女儿吧？”
李谕摇摇头：“不像，旁边那个坐着的那个男的年龄看着也不大。”
吕碧城看女人哭得凄惨，心肠有点软，猛然想到：“该不会是……”
李谕问道：“是什么？”
吕碧城说：“典妻。”
“典妻？”李谕头一回听说，“这是什么？”
吕碧城说：“就是把妻子典当给别人。”
李谕感觉不可思议：“还有这种操作？不可能！男人两大耻辱，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怎么忍得了？”
吕碧城也算刚刚新婚，更加看不得这种事：“我们瞧瞧能不能帮一下。”
李谕和她走进当铺。
当铺老板看见两人问道：“二位客官，是要当东西？”
李谕说：“我只是路过。”
当铺老板突然认出来他：“您是帝师李谕？现在报纸上都是您。”
“好说好说，”李谕说，然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铺老板说：“哦，你说他们啊，典妻呗。”
李谕惊讶道：“竟然真的有。”
当铺老板拿出一张典妻契，说道：“我还是说合人。”
李谕瞧了一眼，纸张最右侧开头部分是红色的，写着“典妻契”三个大字，然后正文是：
“典契
王成俭久欠李玉法白银壹佰伍拾两，无力归还，愿将妻陈氏典于李玉法为妻，三年期满，王以银贰拾两赎妻，过期不赎，另做它议论。
典妻人：王成俭
承典人：李玉法
说合人：王志清”
李谕看完后忍不住脱口而出：“造孽啊！”
吕碧城这种女权先锋更看不下去：“王成俭是吧，你就没有一点出息，把自己老婆都典出去？难道是货物吗？”
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的王成俭无奈道：“我实在没办法，被逼得太狠了。”
李谕问道：“这合法吗？”
当铺老板王志清说：“这个……合不合法的，有了典妻契，应该……也没法说什么。”
李玉法知道李谕是当朝帝师后，也过来笑脸相迎：“竟然是帝师老爷，这事不奇怪的，如果给我生个孩子后，也能送回去。”
李谕听着就浑身恶心，但更恶心这个典当妻子的王成俭和丑陋的封建糟粕。可典妻这种事在这时候还真的不是特别稀罕。
吕碧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乎就要动手打这个窝囊男人。
李谕拦住她，然后在陈氏身边蹲下去。她确实有几分姿色，手指比较白皙，估摸着读过书受过一些教育，起码没有干过太多农活。
李谕问道：“还想和他过吗？”
陈氏捂着眼睛：“我不想活了。”
“那你想不想自己把自己赎回去？”李谕问道。
“我自己？赎自己？”陈氏疑惑道。
李谕说：“我的工厂也招收女工，最普通的一年也可以挣30两银子，做得好的一年甚至上百两。”
吕碧城说道：“几年下来自己就把自己赎了，你还要这种男人做什么？”
陈氏惊讶道：“真的能这样？”
李谕站起身：“选择权在你，想不想冲破枷锁，取决于你。”
“我？我也能决定自己的命？”陈氏听明白了，但还是不敢相信。
她再看了一眼窝囊的丈夫王成俭，还有一脸猥琐的李玉法，咬着嘴却一直不敢说话。
李玉法却着急了：“帝师，您不能这样坏人好事！”
“好事？”李谕突然想起，对啊，自己还是个官儿，于是又说，“在下现在是礼部正五品员外，腰挂从二品印玺。礼部是干什么的，就是管这些风俗礼仪、道德规制，你们看看你们做的，哪件事对了？”
李谕“啪”地摆出那枚印玺。
不得不说，虽然自己不想当官，但这东西好用是真的非常好用，立竿见影。
当铺老板王志清自然识货，见到后连忙说：“哎哟，真是官老爷！”

第四百章 做点准备
李玉法顿时也怂了：“这，这……官老爷，这么干的人不少，而且我的大伯也是七品官身。”
李谕说：“既然同是官身，更不能知法犯法。”
李玉法连忙说：“是是是。”
李谕说：“这事儿我可以不过多追究，但典妻要不得，至于欠的钱，该还的还是得还。”
李玉法大喜：“老爷说的在理！”
李谕继续看向陈氏：“钱不是你欠的，你可以帮他还一半，75两，也算对得起，从此两不相干，如何？”
陈氏噗通就跪下了：“老爷，您真是青天大老爷！我听你的！”
李谕接着厉声对她的窝囊丈夫王成俭说：“限你三日之内，写好休书，不得延误。”
王成俭面如土灰：“老爷，最少也应该100两吧。”
李谕一头黑线，这尼玛是人说的话？抬脚就要踢他，但陈氏却答应了：“一百两就一百两。”
陈氏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剪刀，剪去一大束头发扔在了丈夫面前。
吕碧城很高兴，拉起陈氏：“做得好！”
李谕说：“典妻契撕了，重新写一张欠条。”
当铺老板赶忙拿起纸笔，重新让他们签字画押。
窝囊丈夫王成俭少了100两的压力，旋即对李玉法问道：“爷，可不可以还是三年后归还。”
李玉法今天被坏了一桩好事，心情不太好：“去你的，最多三个月，三个月没有还钱，我看你还怎么办！”
李玉法拿起欠条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谕不想管他，赶紧拉着吕碧城和陈氏回家。
这个女人多亏了李谕的引导，不然以现在女人的思想，很难走出这一步。
但最关键的主要是李谕给了她经济独立的可能性，不然封建糟粕还是无法撇清，人血馒头都不行。
不过有了这么一桩事后，估计陈氏以后不太可能改嫁了。
李谕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能先这样了。
吕碧城在路上已经把她的底细问了出来，此前陈氏的确出身一个小官宦人家，不过庚子国难时家里受到很大冲击，父亲死在战乱中，后来就只能委身下嫁。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糊涂老公欠了这么多钱，又想出来典妻这种馊主意。
陈氏问道：“老爷，夫人，我能做什么，一年竟然可以赚30两银子？”
李谕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我的工厂里有不少空位。”
陈氏赶忙说：“我读过几年书，识的字。”
李谕说：“那就很不错。”
以此时的文盲率，识字就算受过不错的教育。
毕竟此前提到过，古代读书是一件非常花钱的事。
回到家后，李谕直接把她安排给了近卫昭雪：“这位是新员工，你培训一下。”
近卫昭雪已经知道了李谕和吕碧城的事情，不过没有上级指示，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能继续潜伏，于是答应道：“姑娘请随我来登记。”
她的表现异常冷静。
回到书房后，李谕悄声对吕碧城说：“以后小心点，她是日本的谍报人员。”
吕碧城惊讶道：“昭雪姑娘？”
李谕说：“是的，我已经拿到了切实证据。”
李谕把此前她偷放信件的事情告诉了吕碧城。
吕碧城张大嘴：“昭雪姑娘竟然是这样的人！现在要怎么办？”
李谕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知道底细的谍报人员好对付，如果再派个不知道底细的，可就糟糕了。”
吕碧城说：“那我们平时怎么做？”
李谕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装作不知道。”
吕碧城点点头：“我明白了。”
——
几天后，从奥地利过来的搪瓷生产线也到了，但厂房建设以及设备调试、建立原材料供应链等还需要一年左右的准备时间。
好在过来了几个犹太人，都是熟练工，李谕从上海几所大学带来的人懂得英文，可以向他们学习一下。
朱国桢劲头足得很，每天起早贪黑，早起背单词、上午看李谕的西学讲义、下午研究机械、晚上继续背单词。
看他拿出备考科举的态度，李谕就知道他很快就能学成。
李谕跟着忙乎了一阵子厂房的事情，便准备南下。
去敦煌之前，必须做点准备。
吕碧城看到李谕收拾东西，问道：“要去哪里？”
李谕说：“上海，处理点小事情，然后再回京城，和你一起西出阳关。”
吕碧城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上海。”
李谕刚想说去上海只不过做点前期准备，但看吕碧城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好吧，一起去！”
吕碧城高兴道：“我也去收拾行李！”
去上海仍旧只能走海路。
大海之上，李谕拿出一把瓜子，在甲板上边嗑边看海鸥。
吕碧城在他身边，李谕递过去一把瓜子给她一起吃。
但吕碧城文明多了，嗑了的瓜子皮都放在手心。
李谕笑道：“你这样多没意思，就吐到大海里。”
吕碧城说：“太不淑女。”
李谕哈哈大笑：“大海上，自由点！像我这样。”
李谕磕了一个瓜子，然后把瓜子皮直接用力吐到海里，“你也试试。”
吕碧城在他催促下，也试着照做，竟然心情很爽快。
李谕乐道：“我就说吧！”
吕碧城笑道：“真的好自由。”
李谕说：“这是杰克教给萝丝的。”
“杰克？”吕碧城问道。
李谕说：“额，这是个……洋人那边关于大海上的爱情故事。”
吕碧城现在就喜欢听关于爱情的故事，缠着李谕就要继续讲。
李谕只能改改时间线给她讲了泰坦尼克号的故事。
吕碧城听得又开始抹眼泪：“为什么都是悲剧，如果我们要是出事，我绝不会自己一个人活。”
李谕摸摸她的头：“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
到达上海后，来接船的是李叔同。
李谕抱拳道：“听闻叔同几个月前添了一个儿子，可喜可贺。”
李叔同道：“疏才兄获得诺贝尔奖，更应庆贺。”
几人先到一处饭店吃饭歇脚。
李谕拿出一个红包：“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李叔同说：“这可使不得！”
李谕笑道：“有来有回，礼尚往来。”
李叔同看向李谕旁边的吕碧城，心领神会：“恭敬不如从命。”
李谕又找到早就买好的一把折扇：“另外，还请叔同帮忙提个扇面。”
李叔同乐道：“这么快就礼尚往来了？我这字可不值几个钱。”
李谕哈哈一笑：“要是以后值钱了，可能还求不来。”
李叔同是个爽快人，很快给他写好几个大字：“自在逍遥”。
李谕说：“这四个不好做到。”
李叔同说：“心中安宁，自然逍遥。”
李谕得寸进尺：“扇面另一面的画作，叔同不然也画上，素闻你可是书画双绝。”
李叔同说：“疏才兄所求，在下自然要做到。”
李叔同收起扇面，然后问道：“对了，疏才兄这次来上海所为何事？”
李谕说：“一来看一下学校进度，二来要托你帮我找个人。”
李叔同问道：“找人，什么人？”
李谕说：“龙虎山天师张元旭，我听说他去年刚刚继承天师之位，又去了趟京城，此时应该还在上海一带。”
李叔同思忖片刻说：“原来是张天师，他确实还在城隍庙，前段时间我听那边非常热闹，不少道士一起欢迎张天师驾临。你找他做什么？总不可能帝师信道教？”
李谕说：“那倒不是，我只不过想从张天师处要个手谕。”
“手谕？”李叔同问道。
李谕说：“我认识个道士，想要求神证道，一直无门，我便帮他找个最正的道门。”
李叔同笑道：“疏才兄弟竟然还做了传道的活。”
几人喝了几杯酒，吃过饭后，李叔同叫来黄包车，一同前去城隍庙。
上千年来，城隍庙一直是上海地区最大的道观，而且它距离外滩不远，只有一公里左右。
但城隍庙在两次鸦片战争时期受到过英军巨大破坏，不过此时已经重新修缮。
路过城隍庙旁边的豫园时，李谕发现这所后世著名的园林竟然十分破败，于是问道：“豫园现在是谁的？”
李叔同说：“无主之地。”
李谕甚觉可惜：“如果盘下来的话，需要多少钱？”
李叔同说：“这片地本身没多少钱，但如果想要重新建好园林内景，数千两银子都不止。”
这块地比起租界那些地方，已经是相当便宜。
李谕问道：“你喜欢吗？”
“你我吗？”吕碧城讶道，“豫园？”
李谕点点头：“喜欢的话就买下送给你，反正以后我们也会经常住在上海。”
吕碧城有些错愕：“这也可以？”
李谕说：“当然可以，江南园林多有意境。”
吕碧城说：“听起来倒是真的蛮不错。”
李谕向李叔同问道：“如果想买豫园的地皮，是不是需要找上海知县？”
李叔同说：“是这样，疏才兄倒是会挑地方。”
李谕笑道：“同样的银子，要是在租界的好地方，估计买不了多大的房子，还不如整个园林痛快。”
豫园与城隍庙一样，都在两次鸦片战争时期被英军大肆破坏。当时英军在这儿驻军，他们哪里懂得江南园林的妙处，大肆破坏，在园中掘石填池，造起西式兵房，好好一座园林被搞得面目全非。

第四百零一章 探监
据传龙虎山天师府张天师一脉也是传承千年未断，一直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第一代天师张道陵。
张道陵很多时候被尊为道教创始人。
天师府如今已经传承到六十二代天师张元旭，虽然比孔门少了几百年，不过已经很不容易。
中国人口最多的四大姓氏为李王张刘，李和刘都是因为出了汉唐两代帝王。
王是因为历朝历代一直有很多名门望族，如琅琊王氏等，并且不少前朝之人会改姓为王。
张，则有张天师这种民间影响力极大的人，堪称无冕之王。
在不少地方，大家介绍一般都是这样：
——请问贵姓？
——免贵姓某。
但张姓却比较特殊，可以不加“免贵”二字，因为玉皇大帝也姓张，本身就是贵姓。
此时的城隍庙不能和后世作为著名景区相比，甚至连同时期的佛教寺庙都比不上，整体看上去不是很气派。
很直观就可以感觉出清代的道教相对明代已然非常衰落。
天师张元旭此时已经脱下了在北京时穿的官服，换上了道袍，城隍庙的外面黑压压挤了不少信众。
道家大体可以分成全真和正一两派。
全真派主要是修身养性以及丹鼎之学；正一派则偏于符箓，并且更倾向济世一点。
正一派就是龙虎山张天师的一派，他们相对全真派要自由一点，戒律比较少，可以居家修行，并非一定要出家，所以其实挺能吸引普通民众。
总体看，佛道两教派还是向好的，可惜明清两代发的正式度牒非常少，想成个正儿八经的道士或者和尚十分困难，就和考公似的。
而由于正统的和尚、道士太少，许多没读过几本佛经、道家经籍的人就会滥竽充数坑蒙拐骗，所以晚清民国时期邪教丛生，甚至还有不少军阀也信。
李谕只在一些八九十年代林正英演的香港捉鬼电影中看过道家一些符箓画诀的场面，眼前张元旭做得更加信手拈来。
等他们忙乎完后，李叔同才带着李谕在一个小偏殿见到了天师张元勋。
张元旭竟然知道李谕，见面后就说道：“贫道在京城时，听过不少次帝师大名，久仰久仰！”
李谕说：“帝师就是个虚名，您的天师之名可要厉害多了。”
张元旭叹息说：“天师之名也不如往日，如今西方的上帝教盛行世间，到处都是洋教士。”
李谕一点不以为意：“正一教已经扎根两千多年，岂是几个洋人传教士就可以撼动。”
张元旭却有些无奈道：“帝师看看这破败的道观，再看看那些华丽的教堂，又是在如今乱世之中，令人难免伤怀。”
李谕连忙帮他打消疑虑：“乱世道门救苍生，天师何须担心几个小小的教堂。”
张元旭也感觉自己说的话有点太悲观，于是说：“惭愧，贫道竟生出这种心思。”
李谕接着说：“如今四海之内皆有道门子弟，我便认识一个远在玉门关之外的求道之人。”
张元旭说：“玉门关外？”
“是的，数千里远。”李谕说。
张元旭说：“三清恩惠大地，福泽远至边陲，令人又心生鼓舞。”
李谕连忙劝说：“必然很鼓舞！当年老子出关尚且只是出了函谷关，如今紫气范围更加广大，远至玉门关。这位关外的道士数十年里久闻天师大名，一直想入关向您求道。”
张元旭心中肯定想让正一道扩大影响力，毕竟本来北边是全真派占多数，于是说道：“我龙虎山对于虚心求道之人，永远敞开山门。”
李谕等的就是这句话：“正好我要去一趟关外，劳烦天师写一封手谕，我带去关外，说不定回来的信徒会不少。”
张元旭问道：“这一趟路途遥远，想想就困难重重，帝师当真要去？”
“自然要去！”李谕立刻打包票。
张元旭说：“好！帝师好风骨！我也不能让帝师失望。”
张元旭要来笔墨纸砚，迅速写了一封名为“紫气东回”的敕令。
李谕颇为满意，完全达到了预期要求。
自己费尽周折，不信搞不定莫高窟那个臭道士。
临走时，张元旭又亲笔画了一个符咒并写了一幅字送给李谕和吕碧城，“帝师、夫人，愿此符保二位福寿双全、金玉满堂。”
李谕感激道：“多谢天师。”
——
离开城隍庙后，李谕让李叔同帮着联系上海县的县衙购买豫园的产权，自己则去看望一下章太炎。
此时的他还被关在提篮桥监狱中。
李谕买了烧鸡美酒，给监狱的看守一个银元就被放了进去。
章太炎怡然自得，在那读书看报，甚至还有茶水喝，只不过茶碗比较破旧，但已经非常不像是在坐监狱。
章太炎看到李谕十分开心：“疏才，哎呀！你来得好啊！我正愁无法发文章赞颂你的事迹，你就来了让我当面夸！”
李谕哈哈笑道：“能得太炎先生美言几句多不容易，哪怕从世界另一头也得专门过来！”
章太炎又看到李谕提的烧鸡美酒，说道：“你看看你们，总以为我在监狱里受苦，一天天地老来送饭，不是烧鸡就是烤鹅，搞得我一点坐牢的体验都没有，甚至还胖了几斤，这真是天下第一等好笑之事。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章太炎嘴上说着，但还是伸手取过来了酒瓶，并且问道：“你们有没有吃过饭？没有的话就随意，随意哈！”
李谕问道：“太炎先生，邹容的情况如何？”
章太炎说：“他啊，已经东渡日本留学。”
李谕说道：“这就好，多提升提升学问肯定大有裨益。”
章太炎看到李谕身边的吕碧城，问道：“这位姑娘是？”
李谕说：“这是内人，在《大公报》担任编辑，碧城姑娘。”
“啊！我知道，我知道！”章太炎说，“你的才名不止在京津之地，早已传到了上海。没想到样貌也如此出众，疏才兄弟真是有福之人。”
吕碧城说：“谢太炎先生夸赞。”
章太炎说：“别光站着，到这里就像到自己家。来，鸡腿给你，年轻人胃口好。”
虽然隔着铁栅栏，但是外面一直放着几个小凳子，估计监狱看守已经习惯有人探望，所幸把凳子留在铁栅栏外。
聊天之间，又有人带着食盒来看望章太炎。
章太炎笑道：“你们简直就是把我当成一头关起来的猪在喂！”
来的人是丁祖荫，清末民初一位藏书家。
丁祖荫也没料到有人捷足先登：“太炎先生如果是猪，肯定也是天蓬元帅这样的神猪。”
“我是谦虚两句，你还真把我当猪？难不成还得养肥了再杀？”章太炎说。
丁祖荫说：“可是太炎先生您自己先说的。”
“猪就猪吧！猪又什么不好，”章太炎又说，“你来的很巧，眼前这位碧城姑娘，你可听过？”
丁祖荫惊道：“竟然是碧城姑娘，我早就想要找你约稿！”
吕碧城问道：“约稿？哪份报？”
丁祖荫说：“本人刚于上海创办《女子世界》杂志，一直想找你们这种才女投刊。素闻京津两地此时名气最大的才女就是碧城姑娘。去年远在日本的秋瑾姑娘为我们投过稿，她在信中多次提及过你。可在下一直未能有姑娘的联系方式，今日在此撞见，真是天大幸事。”
“《女子世界》，听着的确是个很对胃口的杂志。”吕碧城说。
丁祖荫道：“我们杂志的宗旨是‘家庭之革命’与‘政治之革命’并举，创刊之初便以改造中国妇女为己任，反对旧日礼教，倡导男女平等，强烈希望中国之妇女全部觉醒起来。”
吕碧城听得非常喜欢：“太好了，我一直希望有这样的报纸，稿子我投定了！”
丁祖荫高兴道：“有北方才女碧城的投稿，正好与此时名头正盛的南方才女潘小璜遥相辉映。”
章太炎问道：“你是主编，可见过那位潘小璜？”
丁祖荫摇摇头：“潘小姐才气颇高，我只知道她芳龄十七，一直不能一睹芳容。而且何止是我，想见他的人太多了。”
有道是“越神秘越完美”。
章太炎说：“十七岁有此等文笔，端的是一位奇女子，自然让无数人追捧。”
“可不是吗！”丁祖荫说，“我的报社每天都能收到倾诉衷肠的情书，一个个都要得到潘小姐的青睐。甚至还有达官贵人愿以黄金千两娶其为妾。”
有这种想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才女在古代是非常稀有的，有权势者都以娶一名才女为荣，至少是炫耀的资本。
所以历史上胡惟德作为二品大员，袁克文贵为袁家公子，也会不断追求吕碧城。
章太炎问道：“写情书者可有文采斐然的？”
丁祖荫说：“全部狗屁不通！我想潘小姐不抛头露面是对的，省得全是流言蜚语。对了，碧城姑娘，您就不怕这种烦恼？”
章太炎说：“她自然没有，因为碧城姑娘已经心有所属。”
丁祖荫讶道：“何人有此等齐天之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章太炎说道。
丁祖荫大跌眼镜：“太炎兄，您也太神通广大了，在狱中都可以遥相认识京津的才女！”
“要是我就好了！”章太炎笑道，“碧城姑娘已经与眼前的李谕互结连理。”
丁祖荫看向李谕：“阁下竟然是获得瑞典诺贝尔大奖的帝师李谕！实在抱歉，我进来后以为您是太炎先生在日本时的学生。”
李谕回道：“没关系的。”
丁祖荫说：“帝师是新学先锋，而且能做碧城姑娘之夫，必然也是倡导女权之人，不若您也为我《女子世界》投篇稿件？”
李谕笑道：“先生真是时时不忘自己的业务。”
吕碧城投稿并不难，她手里还有很多词稿。李谕就麻烦了，只能稍微聊聊女子受教育的好处。
——
几人又聊了会天，李谕才离开监狱，出来时，吕碧城对李谕说：“我也认为那位潘小姐的做法是对的，达官贵人追求她，竟然只是想纳其为妾，她就应该隐藏起来。”
李谕说：“这位潘小姐，可不一定真是小姐。”
吕碧城说：“不是小姐？难道是夫人？”
李谕说：“说不定是一位男子呐。”
吕碧城不敢相信：“男子？怎么会！”
李谕耸耸肩说：“又没人见过，怎么确定必然是女子？”
吕碧城说：“那样的话，可就离奇了。”
李谕自然知道，这位让无数上海男人魂牵梦萦的潘小璜姑娘，其实就是柳亚子。
但既然他自己不说，李谕肯定不会揭破。
两天后，李叔同已经帮李谕联系好了购买豫园的手续，其实很简单，只要钱到位就行。
目前上海县令并没有闲情更没有闲钱管这块地方，有人愿意买，他高兴得很。
此时的上海县令地位有些尴尬，相比旁边的租界，上海县城的面积很小，更远远不如租界繁华，所以很多人都在往租界跑。
上海县此前多次抗议租界范围扩大，可毫无作用，人家已经把地盘怼到了县城边上。
而且上海县城与租界里非常繁华的霞飞路只隔了一个街区，差距实在过大，根本留不住人。
整个豫园的地皮，买下来才花了不到一万两，与租界里南京路的房子一比，几乎就是白送。
李谕次日又去看了一下静安寺以西的那块土地，在杨斯盛的辛勤建设下，已经基本就要完工。
之后就可以让谢煜希帮着添置器材、购置书籍。招生之类的事情有蔡元培这种教育大佬帮忙，不用太过担心。
李谕把翻新豫园的工程也包给了杨斯盛的营造公司。
这种工程类似于装修，花的钱不太好控制，可以花很多钱，也可以花很少的钱，就看主家预算。
李谕的要求说起来倒简单：尽可能恢复原样。至于花多少钱，最后再结算。
李谕先付了一万两的预付款，杨斯盛十分激动，千恩万谢：再次接了这么大的工程，而且还是传统园林的工程，对自己以后扩大营业范围非常有帮助。
李谕在上海不能停留太长时间，交待好各项事情后就动身返回京城。

第四百零二章 说动老残
上海租界此时确实已经十分繁盛，十里洋场名不虚传，与一些欧洲大城市甚至也不遑多让。
李谕准备买一些瓜果在轮船上吃，突然撞见了行色匆匆的陈天华。
李谕和他打了招呼，陈天华看到李谕顿了一顿，然后压低声音说：“冈本、秋桐遇事，可否营救？”
冈本就是之前黄兴创办华兴会时用的内部代号，秋桐则是章士钊的代号。
李谕问道：“发生什么了？”
陈天华说：“冈本兄派遣一名义士万福春刺杀前广西巡抚，事情失败，义士被捕，冈本兄与秋桐兄也牵连入狱。”
这位前广西巡抚叫做王之春，几年前就因为卖矿权路权激起民愤，这两年日俄战争期间，又因为当年出使过俄国，屡屡发表言论指责上海的拒俄运动。
黄兴便派了万福春去行刺他，地点在上海租界四马路（今福州路），没想到他们经验不足，拿去的枪竟然有问题，撞针老化，无法开枪，所以刺杀未遂。
陈天华带着李谕来到蔡元培的住处，这里不少人正在商议对策。
蔡元培说：“义士万富华恐难出狱，但黄兴与章士钊两位兄弟当设法营救。”
陶成章担心道：“就怕清廷派人干预，如果押解京师，将大为不妙。”
蔡元培看到李谕到来，立刻邀请他坐下：“疏才兄弟，别来无恙。”
李谕立刻问道：“现在他们在租界的巡捕房？”
“是的，”蔡元培说，“由于刺杀的是前广西巡抚，我们很担心被押走。”
李谕说：“那还等着干什么，赶紧找律师，找租界的律师，把案子留在租界里。而且最好找英国的律师，只要钱到位，绝对可以大事化小。”
蔡元培说：“英国的律师不好请动，而且收费颇高。”
目前这些革命团体的确非常缺钱，大家对中山先生翘首以盼有一方面原因也是感觉他能力强，可以在国外筹到钱。
李谕说：“律师的话，我可以去工部局试着联络。”
蔡元培知道李谕和工部局有过几宗大额交易，能够说得上话，高兴道：“疏才兄弟如果办成此事，当是大功一件！”
李谕不再废话，立刻找到了工部局，借口需要找律师拟订合同的事项，得到了一名在上海英国律师的联系方式。
这名律师叫做担文，好在是一位较为客观的律师。
不过一般租界的律师并不十分喜欢管中国人的案件，而且事情还是发生在管理较为宽松的法租界。
可李谕亮出自己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手中的皇家奖章，并且愿意给予丰厚报酬后，担文才同意接下案子。
案情不复杂，可刺杀未遂实在没法搞，所以行刺的义士万福春铁定要坐几年牢。
但万福春嘴很硬，坚持说是自己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法庭也的确不可能拿出黄兴与章士钊参与的证据，于是草草结案，将黄兴与章士钊无罪释放。
黄兴颇为感慨，见到李谕时说：“这次多亏你，不然还不知道要多受多少苦头。万一引渡到京城，怕是人头不保。”
李谕问道：“冈本兄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黄兴说：“中山先生从日本发来密报，令我前去东京。”
李谕说：“避避风头也好。”
章士钊说：“我现在感觉自己确实才短力脆，屡屡连累兄弟同事，我也准备东渡日本，发奋求学。”
两人被捕，其实就是章士钊去巡捕房时无意中露出了底细。
李谕说道：“阁下这是正路。”
黄兴又对李谕再次发出邀请：“先生心有大才又颇具高义，这次可以加入我们的组织吗？”
李谕仍旧婉拒道：“本人有本人报国的方法，但冈本兄放心，绝对与你们殊途同归。”
黄兴抱拳道：“那我们后会有期。”
他们几人担心清廷继续追究，急匆匆搭乘轮渡前去日本。
李谕上了另一艘船，与他们分道扬镳。
——
轮船上，海风清冷。
李谕站在甲板上看向黄兴等人的轮船，身边有一个人走来：“帝师。”
李谕转过身一看：“詹兄，你怎么也在船上？”
詹天佑说：“本来我在广东勘测潮汕铁路，没想到这条铁路的路权竟然在日本人手中，在下实在不愿意为他们做事，所以愤而离去。恰巧京张铁路要聘我为总工程师，便再次回京。”
京张铁路是詹天佑最知名的一项工程。
李谕在天津时听新任天津道台梁敦彦说过这条线的事情。
铁路不少位于直隶地区，袁世凯的建议是利用已经修好的关内外铁路盈余用于这条线路的修建，不再使用外资。
詹天佑这几年在铁路修建上打出不小的名声，所以梁敦彦力主让自己的老同学做了总工程师。
李谕说：“詹兄四处奔波，着实辛苦。”
詹天佑说：“辛苦不算什么，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铁路修建。咱们的地形与我在美国时所见不甚相同，要复杂许多，每次工程对我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只恨未带回足够书籍，许多时候需要做试错测试。”
詹天佑在美国耶鲁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的时候已经是1881年，被召回国后压根没有用武之地，做了七八年年船员、教习后才又有机会接触铁路工程。
当时召回非常匆忙，并没有带回足够的书籍。
干过工程的都知道，在勘察设计阶段手边不可能没有厚厚的规范之类的资料。
李谕说：“我去年在欧美呆了很多时间，运回了大量书籍，其中便包括许多工程资料，詹兄要是用得着，拿去用就是。”
李谕买这些英文原版书花费很大，好在有一部分可以用基金会的钱。
詹天佑欣喜道：“多谢帝师，这对我有极大帮助。”
李谕说：“都是英文的，如果需要刊印给其他人看，詹兄需要自行翻译。”
詹天佑说：“此事不劳帝师担忧。而且我正准备将今后修建的铁路统一成标准轨，从美国买来的资料完全用得上。”
詹天佑要留在塘沽，去找梁敦彦继续研究后续交接，李谕则直接返回了京城。
他开始盘算前往敦煌需要携带的东西，首先就是银子以及两部无线电设备。
这一年多下来，国内虽然还没有足够多的基站，但大城市基本都购置了李谕的无线电设备。西边的西安、兰州府衙也均有配置。
另外，李谕又联系了霍元甲，让他带上一队镖局一同出发。
忙里忙外时，甲骨文发现者王懿荣的儿子王崇烈来找到李谕。
——又是坏消息。
从他的口中得知，刘鹗出事了。
事情与铁路有关系，近代中国有几条最重要的铁路线，其中自然包括京沪铁路。
京沪铁路由于需要跨过天堑长江，所以其实北段修到了浦口。
因为有浦口火车站，浦口的地位在近代挺重。刘鹗早年间在浦口买了一块地皮，刚巧这里要开商埠，地皮价格瞬间翻番。
但当地有员外希望用原价购回土地，刘鹗自然不干。
这个员外郎就找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当年有灾情，刘鹗从俄国人控制的粮仓中买米赈灾，员外就用“私售仓粟”的罪状告了刘鹗。
这名员外在朝中的关系还挺硬，迅速就给刘鹗定了罪，要发配新疆。
历史上，刘鹗最后也是死在了乌鲁木齐。
李谕连忙找到在京的唐绍仪，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唐绍仪想想后给李谕出了主意：“发配已经无法挽回，但如果可以买通甘陕总督，倒是可以让他不必去那么远。甘肃已经是天高皇帝远，没人会继续过问他到底有没有到新疆。就算问，你说到了他们也无从查证。”
李谕大呼妙计，正好唐绍仪与陕甘总督的儿子关系颇好，两人是外务部的同事，于是帮李谕写了一封信。
李谕带着信找到了关押着的刘鹗。
刘鹗此时心情很差，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但莫名其妙背上了这么个罪名，只能全部放弃。
刘鹗见到李谕后，喟叹道：“疏才，想不到我命途如此多舛，以后怕是不能再见面。”
李谕说：“老残兄不要如此悲观。”
刘鹗苦笑：“悲观？当然悲观，我对当今局势已经失望透顶！”
李谕说：“其实西北边陲不是没有事情可做，老残兄去了仍大有可为。当年河西走廊、西域三十六国何等繁荣，留下的金石宝贝数不胜数。”
刘鹗是个金石大家，只能用他的爱好点燃一下其热忱之心。
刘鹗听后确实眉角有所舒展：“不知到时有没有自由之身，能不能够带去我的工具与材料。”
李谕拿出那封信：“我已经帮你求到了一封信，可以让你留在甘肃。实际上，我也想去一趟甘肃，有一个地方你必然会很感兴趣。”
李谕把敦煌的事情讲了讲，刘鹗果然来了兴致：“好！我已经看够了京城的尔虞我诈、互相倾轧，去西北边陲做一辈子研究，远离世俗烦恼，正合我意！”

第四百零三章 漫漫旅途
刘鹗的几名弟子以及他的儿子也准备一起西行。
好家伙，这一下子感觉就成了一个小商队。
后世的敦煌已经有了高速公路、铁路和飞机场，想过去非常容易，开车也不过两三天时间。
但现在想要去敦煌，最快的路线目前只能是先坐火车沿京汉铁路到达郑州，再从郑州向西前往西安，继而从西安去兰州，最后是从兰州去敦煌。
虽然北方有黄河这条水道，但很可惜，黄河的航运能力很差。
反观南边的长江，到了工业化时代，每年货运量轻轻松松三四十亿吨！而黄河一年只有几十万吨，二者相差了上万倍！以说和长江一比，黄河的货运能力为零。
原因很简单，就是水文地理。
长江的径流量每年高达近万亿立方米，而黄河只有可怜的六七百亿，零头都不到。
但如果只是流量低，至少还可以通航小船。长江可以走3000吨的轮船，黄河在丰水期按说走个三四百吨不成问题。
可黄河不仅流量小，中途还有几个无法克服的节点：最关键的就是三门峡和壶口瀑布。
尤其三门峡，位置还挺重要，就卡在西安和郑州之间。
总之这一趟可谓货真价实的翻山越岭。
京城到郑州差不多七百公里，沿着京汉铁路只用一天就可以到达，这是仅有的一段轻松路段。
然后就要在郑州换乘车马前往兰州，这1000多公里，快的话也得一个多月。
因为兰州自古以来也是重镇，所以交通总体比较通畅。而从兰州再去敦煌，则要差不多两个月，因为真的不太好走。
也就说单程需要3个来月。
以前有些陕甘总督只是挂职，根本没有到任，就是因为太远。
至于历史上刘鹗被发配到的乌鲁木齐，那就更是万里之外。
新疆面积广阔大家都知道，也不要忘了甘肃非常长。
从乌鲁木齐到兰州直线距离1700公里，从兰州到上海也是1700公里。搞得都有人如此感慨：不是新疆太远，而是甘肃太长。去趟新疆，在甘肃就得跑两天。
（内蒙古：匿了匿了！）
李谕想想就感觉古代是真不容易，当年也不知道玄奘是怎么溜达到印度又溜达回来的，简直就是个超人。
但李谕并不觉得是个问题，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是个好事。
——如果敦煌继续寂寂无闻下去，至少不会让那些外国人盯上，不然没人会闲着没事来路途如此遥远并且难以到达的地方。
这一趟下来比后世的自驾游刺激多了。
风尘仆仆赶到兰州时，大家已经有点感觉筋疲力尽，必须好好歇一歇。
兰州由于位置重要，卡在丝绸之路要道，所以各朝各代一直非常重视。
李谕穿越前曾经来过兰州，这座城市位于黄土高原中的一小块盆地，平原面积其实挺小，而且黄土高原土质疏松，无法像山城重庆一样依山而建，搞那种非常梦幻的城市布局。
提前一百年过来再一看，感觉这里发展竟然比想象中要好。
李谕他们在陕甘总督府见到了总督崧蕃，还有甘肃学政叶昌炽、提学使彭英甲等人。
他们估计是难得见到一个从京城来的人，热情得很。
他们不断询问京城的事情，然后彭英甲在知道李谕还是新学提学使监督后，则给李谕讲了讲兰州的一些教育发展情况，此时兰州大学的前身也已经有了影子。
李谕拿出了唐绍仪的信，对于陕甘总督来说，是一件小事，因为刘鹗犯的不是什么大罪，睁只眼闭只眼很容易过去，所以没有为难。
倒是甘肃学政叶昌炽在了解到李谕要去敦煌后非常吃惊。
李谕解释说：“学政大人，如今洋人四处搜刮我们的宝物，不能不防。”
叶昌炽说：“去年一个姓王的道士来找过我，甚至给我拿过几本唐代的经卷，说是来自莫高窟，我着当地县令将经卷封藏，不知道执行的如何。”
李谕说：“县令距离莫高窟仍旧有相当长的距离，无法完全护的周全，我们应当在莫高窟设立自己的研究点，同时可以加以看护。”
叶昌炽压根不想让敦煌的东西流失，但苦于无钱，实在没有办法，当时他曾提议让陕甘总督把经卷都运到兰州保管，但运费太高，所以作罢。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重视程度不够，不知道洋人对中国的文物贪婪到什么程度。
李谕说亮出自己的礼部印信后说：“在下奉朝廷之令，对文物保护可以便宜行事，以防圆明园之祸再起。”
叶昌炽拱手道：“本人自当配合，但实不相瞒，衙门真的拿不出钱。”
李谕说：“无妨，所以我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总督府只需给我几封调令，一封调走王道士，您知道的，一个道士管理佛门圣地，并不妥当；再一封调令，令刘鹗为莫高窟研究点管理人。”
叶昌炽想了想，李谕的提议没有什么大毛病，莫高窟是个非常荒凉的地方，根本没几个人愿意过去当什么管理人，几乎相当于流放。
叶昌炽说：“既然帝师有朝廷印信，自然按您说的做，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直接告知在下即可。”
李谕说：“多谢学政大人。”
当天陕甘总督府留下李谕等人吃了顿饭，并且拿给了李谕想要的几封调令。
这种调动民间人士的文书，其实用不着这么高的官员盖章，但他们对李谕都很感兴趣，所以殷勤地办了此事。
而且即便李谕的官品较低，京官就是京官，李谕又挂着帝师的名头，他们不能不好好招待。
李谕投桃报李，答应为兰州的新学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
李谕举起酒杯说道：“学政大人，您可以立刻写一封奏折上京，说要建立甘肃法政学堂。”
叶昌炽说：“我们现在并没有足够的条件。”
李谕说：“事情赶早不赶晚，在下与管学大臣有点交情，偷偷告诉您，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下令各地督办此事，如果学政大人提前完成，岂不做实了敢为天下先的业绩，加官晋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昌炽是个聪明人，高兴道：“感恩不尽！”
不管是哪个朝代，朝廷指令下发后，偏远地区本来收到的时间就晚，又没法及时与京城联络，所以往往就会导致进度慢上一大截。
此时有了李谕的传话，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干。
李谕当然也希望兰州这座西北重镇早点有高等学府，总不能提到兰州脑子里依旧还是兰州拉面。
更何况兰州拉面还不是兰州的。
在兰州休整停顿了四五天，李谕一行人才继续上路。
从兰州到敦煌是条很有挑战性的旅途，虽然还是当年的丝绸之路，不过已经时过境迁。
李谕和刘鹗在路上无聊，就聊起了西域的故事。
“听说楼兰盛产美女，许多国家进犯楼兰，是为了那里的美人。”刘鹗说。
“可不是吗，”李谕说，“我记得两晋十六国时期，割据敦煌一带的大军阀张骏趁着天下大乱，派兵攻打楼兰。楼兰王迫于无奈，进献了美女才能平息战乱。”
吕碧城问道：“真有这么漂亮，一笑泯战乱？”
李谕说：“总之张骏对这位楼兰美女非常喜欢，赐予她美人称号，还修建了宫殿。”
吕碧城又问道：“能有西施貂蝉的沉鱼落雁之容？”
李谕笑道：“那也不至于，只能说张骏以前没有见过。楼兰美女长得金发碧眼，与中原女子并不相同。”
“金发碧眼？”吕碧城说，“不就和欧洲人一样？”
李谕说：“你猜对了，楼兰的美女就是非常接近欧罗巴人种。”
吕碧城恍然：“当年好像没有大规模的互相交流，突然见到这样一个女子，确实颇为惊奇。”
后世楼兰出土的那具数千年之久号称“楼兰美女”的尸体，经过基因测定，非常接近欧罗巴人。
这具尸体还放在博物馆里，虽然已经死了数千年，但睫毛修长，仍旧对得起美女二字，很难想象活着的时候会是何等容颜。
黄沙大漠，旅途无聊，李谕突然想起一些儿时看过印象十分深刻的动画片，于是继续给他们讲了起来。
“这几篇是关于聪明的阿凡提与巴依老爷的故事。”
李谕讲起来了卖树荫、比智慧、偷东西的驴、寻开心等，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吕碧城说：“听起来比我看的那些洋人的童话还要有趣，我想用笔把它们画出来。”
李谕自然双手赞成：“这趟长长的旅途下来，说不定可以完成一些初稿，回头再做一些分镜，更加完美。”
早些年中国在动画方面其实很强，上海美术制片厂做了无数优秀动画，根本不输同时期的日本等国，而且这些故事更加贴合中国的文化环境。
吕碧城的美术能力不错，历史上她曾经去哥伦比亚大学读过美术专业，东方画、西方画都能画。
这一路上吕碧城还真的开始在马车里画了起来。
李谕正好知道那些经典的木偶形象，于是打起了辅助，也算让旅途没有那么无聊。

第四百零四章 连哄带吓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抬眼望去，已经依稀可以看见这座几乎是个传说一般的雄关险隘。
抵达敦煌县，真的花了接近2个月，李谕感觉下辈子的马车都一起坐了。
吕碧城放下脖子上围着的防沙巾，说道：“我们走了小半程的丝绸之路，希望这份辛苦值得。”
李谕说：“当然值得，那些洋人的所谓探险家，一个个其实就是海里的鲨鱼，闻着血腥味就会蜂拥而来，必须要提前防范。”
吕碧城说：“可惜朝廷似乎不懂得这个道理，防汉甚于防洋。”
李谕说：“就是因为这个思想一直萦绕不去，所以就像黄沙大漠里一样，要变天了。”
吕碧城对清廷一直非常不满，甚至公开发文骂过慈禧，李谕可以放心和她聊这些话题。
吕碧城真的是个非常有底蕴内涵的女人，越发掘李谕越感觉自己穿越回来仿佛就是为了她，以后这个女子还有很多领域会绽放光芒。
即便已经到达敦煌的范围，他们抵达敦煌县衙又花了一整天。
在大太阳底下走了这么久，刘鹗不禁感叹：“偌大的太阳，却让这里成了不毛之地。”
李谕说：“不见得，理论上可以说地球所有的能量都来自太阳。未来，阳光就是这里的宝贝。”
刘鹗摇了摇头：“我可想不到阳光除了晒被子还能有什么用处。”
李谕说：“可以用来发电。”
刘鹗不太懂科学方面的事情，疑惑道：“发电？这也行？开玩笑吧！”
李谕肯定道：“光伏的原理不算复杂，不过想要实现光电，还要很多年，但敦煌未来必然是一块好地方。”
“感觉你是在安慰我，”刘鹗笑道，“但我相信帝师，毕竟我要在此地长久待下去，希望可以看到那一天。”
抵达县衙后，敦煌县令汪宗瀚高兴地在自己简陋的县衙中接待了李谕一行。
汪宗瀚可以算个好官，并且是个比较懂得金石、书画之人，他明白文物的价值，后世如果没有他，恐怕敦煌仅剩的一万件经卷也会流于洋人之手。
李谕跳下马车，抖了抖身上的沙土，抱拳道：“汪大人。”
汪宗瀚热情道：“小地方没什么好饭菜，帝师不要见怪。”
李谕笑道：“只要不再吃沙子就好。”
汪宗瀚向屋内伸手：“帝师请。”
桌子上摆的是葡萄、敦煌香瓜、酒枣、驴肉黄面、榆钱饭等。
和京城自然没得比，但考虑到这两个多月的风餐露宿，眼前绝对是珍馐美味。
李谕一行人的确是饿了，先狼吞虎咽了一番后才开始谈正事。
汪宗瀚看了一下李谕拿出的调令和印信，说道：“想不到朝廷这么重视我这个边陲小城。”
他肯定不知道，实际上是李谕知道未来的情况，所以重视的人是李谕。
但李谕还是说道：“总不能一直让洋人窥视我们的宝贝，楼兰已经是个惨痛教训。”
汪宗瀚说：“帝师应当把这件事在国内报纸上广为散播一下，不然我一个小小县令压力实在太大。”
“汪大人的建议非常合理，回到京城后我一定尽快推进。”李谕说道。
汪宗瀚说：“而且本县财政过于拮据，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李谕叹道：“汪大人的难处在下明白，不过保护文物其实也有一些便捷的办法。并且我们不会让敦煌县担负过大资金压力。”
汪宗瀚说：“多谢帝师体谅。”
对于普通人而言，乱世之中，人命都形同草芥，哪有多少精力再去照顾其他。
——
大伙都太累了，好好在敦煌县多歇了一天，到了第三天，才动身前往莫高窟。
莫高窟距离敦煌还有30来里地，又是花了大半天才到。
当九层佛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撼的，所有人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吕碧城摘下纺纱巾，“实在无法想象，茫茫大漠中竟然会有这样的奇观。”
李谕却无心欣赏美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身材矮小表情呆滞的道士——王圆箓。
敦煌的第一罪人。
这个称呼其实他根本担不起，因为敦煌文献的流失一来有很大的时代背景，二来还有几个人同样可恶。
但这个人仍旧让人气得牙痒痒。
王圆箓看到一大队人来到莫高窟，十分惊讶。
此时的他正在指挥几个人要打通几座佛窟里的墙壁，组成一座大堂，方便自己晚上休息。
举着粗制木槌的几名灰衣弟子同样看到李谕一行人，眼中满是疑惑。
王圆箓大声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李谕举起调令和朝廷印信：“京城来的。”
王圆箓连忙放下手中的锤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你们真是京城来的？”
李谕说道：“自然如此。而且我们路过陕甘总督府时，也见到了总督以及学政。”
王圆箓看了看李谕的印信，然后说道：“真的是官老爷，还是二品大员！”
王圆箓叫过来自己的几个弟子，然后倒头就拜：“见过官老爷！”
“快起来吧。”李谕说。
王圆箓把李谕从二品的印玺当成了官衔品秩。
王圆箓爬起身，小心问道：“官老爷，您们大老远从京城过来，是做什么？”
李谕突然厉声道：“甘肃学政叶昌炽的八百里加急报告送到了京城，太后以及圣上对你非常不满！”
王圆箓吓得屁滚尿流，腿一哆嗦，又跪倒在地：“大人，冤枉啊，小的一直兢兢业业，啥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做过！”
别说他一个道士，就算一些正儿八经的官员，被京官呵斥也要睡不着觉。
李谕继续说：“礼部对西北边陲非常重视，当年左宗棠大人收复新疆，洋人一直不满，用各种方式百般渗透，尤其是要洗劫西域的宝贝。有鉴于此，京城调来了大内御前侍卫以及进士学者，要看护敦煌等地。”
“御前……侍卫？”王圆箓抬头看了一眼李谕后面身高马大的霍元甲等人，立刻相信了，“朝廷英明。”
李谕接着说：“给你三天时间，收拾细软，离开莫高窟。”
“可是……”王圆箓不太愿意，“三天恐怕不太够，因为在下要去调运一些车马运送经卷。”
“大胆！”李谕怒喝一声，“难不成你还想把这里的东西带走？”
王圆箓说：“大人明鉴，都是小人发现的，自然也应当是小人的。”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小人！”李谕继续声色俱厉道，“莫高窟里的东西都是莫高窟的，不是你的！听明白了吗？”
王圆箓磕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明白！”
李谕知道不能逼得太急，不然这小子以后把事情泄露了也挺麻烦，于是拿出龙虎山张天师的敕令和一些银锭对他说：“朝廷念你有点苦劳，所以特地批你入龙虎山求道，师从道门正宗天师府。并且路上的盘缠和花销一并报销。”
王圆箓眼睛一亮：“多谢官老爷指出明路。”
李谕把银子甩在他眼前：“这里的事情一概不可外传，我可以偷偷告诉你，朝廷也有秘密侦查机构，对你的一举一动会一直监视，如果你胆敢泄露莫高窟半个字，保准你身首异处。”
王圆箓吓得一颤：“朝廷还有锦衣卫？那不是前朝的……”
李谕打断他：“你知道的太少了，不该问的不要问，不然哪天的太阳看不到我可不敢打包票。”
果然前朝的东厂和锦衣卫对普通人的阴影过了几百年还存在。
王圆箓收好文件和银子：“小人一个字都不会说。”
李谕说：“我已经与龙虎山张天师打过招呼，去了不会亏待你。”
王圆箓更感激了，自己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道士，竟然可以去道门圣地，立刻又倒下给李谕磕头：“谢青天大老爷！”
李谕说：“你起来吧，先带我看看这里。”
王圆箓站起身，对几个弟子说：“都别忙乎了，去找茶水。”
李谕摆摆手：“不必。”
王圆箓走在前面：“大人请随我来。”
李谕走进佛窟时，更加气血上涌：这臭道士竟然已经把石灰涂到不少壁画上，然后打碎了一些佛像，用泥巴堆起外形非常丑陋的灵官形象。
王圆箓的美术水平肯定不能和当年的艺术大师们相提并论，根本就是在搞破坏。
尤其是他打穿的几个佛窟，墙壁碎成一地，几乎不可复原。
王圆箓说：“这里的东西都不算啥，最厉害的是藏经洞里，简直是让人眼花缭乱。”
李谕提醒他：“这件事更不能外传，楼兰的事情已经让朝廷斩了几颗人头。”
“楼兰？咋了？”王圆箓竟然不知道。
李谕添油加醋说道：“四五年前，罗布泊旁的西域古城楼兰被西洋人大肆挖掘破坏，盗走大批资料，朝廷震怒，下令责任者杀无赦。”
王圆箓吓得脖子一缩，竟然又跪在地上：“大人，小的是无意中发现，绝不会乱说。”
李谕说：“庚子国难的事情你也知道，洋人没有好东西，嘴巴以后严实点。”
李谕这几句吓得他肝颤，“大人放心，小的要是漏了半个字，叫我嘴里的牙全部掉光。”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李谕有些不耐烦道。
——
刘鹗已经被眼前的画面惊到无法言语，过了半晌才说：“竟然有如此辉煌灿烂的佛窟，如果我早知道，或许一辈子都会待在这里。”
李谕说：“此地生活比较困苦，但最要紧的还是提防外国人。”
李谕一路上给刘鹗讲了很多西洋文物贩子的事情，加之他本来对洋人也没什好感，现在可谓恨透了洋人，“我明白，疏才兄弟，我不会让洋人拿走这里一件东西。”
王圆箓走后，李谕一行人把东西都放回藏经洞，李谕则开始垒砖头，要封起这个被意外发现的莫高窟暗门。
刘鹗有些不理解：“帝师这是为何？”
李谕说：“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了，什么时候它们才应该重见天日。况且就眼前现有的壁画，也足够研究几十年。”
刘鹗对李谕感恩戴德，于是答应了这个要求：“放眼这数百个洞穴，别说几十年，一百年也不够。”
李谕立刻接上：“好一个一百年，就让这所藏经洞继续隐姓埋名下去吧。”
刘鹗此时对金钱、地位、声名都已经感到无力，一个美丽又喜欢的地方，是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李谕又说：“我会在敦煌留下一部无线电台，如果遇到麻烦事，随时往京城给我发电报。”
刘鹗说：“帝师贵为西学天才，对国学竟有如此执着之心，不惜亲自来到万里之外，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拳拳之心。”
李谕说：“我来一次简单，但今后老残兄要长久留在此地，才是真的辛苦。”
刘鹗说：“我会坚守在这里，至死方休。”
李谕想起来了守夜人的誓词，有些无奈地感慨道：“谁说不是凛冬将至哪。”
李谕在这儿待了许多天，因为莫高窟确实很有美感，敦煌不仅是文化宝库，更是艺术宝库、美学宝库。
吕碧城美术方面基础不差，流连在各处洞穴中无法忘怀。
“这里还真是最好的蜜月之处。”吕碧城高兴地说。
李谕笑道：“何止蜜月，为了来一趟，来回几乎搭上一整年。”
吕碧城说：“我在这待上一个月也不嫌多，只是可惜少带了笔墨纸砚。”
——
夜色降临后，看着满天星星，李谕搂着吕碧城又给她讲起了故事：“大漠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吕碧城现在可喜欢李谕讲故事了，问道：“这次又是什么？”
李谕娓娓道来说：“传说明朝末年，东厂陷害了兵部尚书……哎哟！”
李谕突然惊呼一声。
吕碧城说：“讲故事就讲故事，手不要这么不老实，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好好好，”李谕只好继续一本正经地讲起来，“所幸兵部尚书的部下周淮安拼死带着其幼子逃到大漠，却进入了一家叫做龙门客栈的黑店。黑店里有一位风情万种、活色生香、亦正亦邪的老板娘金镶玉。而东厂的三大档头也已经悄悄摸到龙门客栈……”

第四百零五章 黑水
敦煌县令汪宗瀚以为李谕等人去去就回，没想到他们在莫高窟待了半个月才返回敦煌县。
汪宗瀚不由得问道：“上官，莫高窟真有古物？”
李谕说：“无数的壁画，堪称精美，大人一定要小心洋人过来偷盗。”
汪宗瀚又问道：“壁画也能偷？”
李谕说：“他们会把墙皮扒走，过程中难免会破坏，不过不是洋人自己的东西，破坏了他们也不会心疼。”
“我还以为洋人都是有钱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汪宗瀚疑惑道。
李谕嗤之以鼻：“几年前的庚子国难，洋人攻入紫禁城，连缸鼎表面的镀金都刮走了。”
汪宗瀚顿时也生气了：“他们在紫禁城都做了这么多破坏！”
李谕说：“所以要提防着，千万不要以为洋人有什么好心思。再说敦煌里还有好多佛像，要是让他们把佛头锯下来带走就麻烦了。”
“这可太过分了！”汪宗瀚拍着桌子说。
他们还真做过这种事。
李谕继续嘱咐道：“总之，以后见到洋人说是来探险的，大人就可以断定他们是强盗、小偷，万万切记！”
汪宗瀚说：“下官谨记在心。”
李谕又说了一大堆，几乎把洋人都形容成了魔鬼，也只能这么做。
毕竟不管哪个国家的所谓探险家，只是想要咱们的宝贝，他们拿回去也没想着真去研究。敦煌学最后还是在中国，只有中国人能研究明白。
汪宗瀚再次问道：“帝师为什么没有携带一些经卷？”
李谕说：“就那么一点，还是留给老残兄吧，我根本看不懂。”
李谕故意把数量说少，把风险降到最低。
最好的决策只能是让藏经洞隐匿下去，历史上后来那次往京城运送最后的敦煌古籍时，路上又损失不少。
李谕对清廷这些人也不太放心。
李谕把一部无线电台留在敦煌县，然后教给了他如何用。
敦煌县目前的供电能力极为低下，只能想发电报的时候打开一下。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在古代，越是边陲地区，情报的价值越重，因为不可能长时间在给养困难的地方驻军。
就连长城的一大作用也是为了传递情报。
汪宗瀚本人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细心学了起来。李谕留给他了一本电码本，平时没事就练习练习。
然后李谕等人才踏上归途。
沿着古丝绸之路向东，过了嘉峪关，就到了酒泉，恰巧碰到了巡视的甘肃学政叶昌炽。
学政是个比较特殊的官，虽然听着感觉不大，但能量不小，因为古时候当官许多都是科举上来的，人脉关系实在太硬。
中国又是个人情社会，所以学政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小官，张之洞一开始就做了多年学政。
吕碧城的老爹曾是山西学政，晚年回到安徽老家，在安徽六安曾有大批良田，藏书都有三四万卷。
叶昌炽问道：“帝师在敦煌可有所获？”
“基本的目标已经达成，”李谕说，“学政大人怎么也到了如此靠西的地方？”
叶昌炽说：“我要往北边去一趟，奉总督之命，视察土尔扈特部。”
李谕问道：“学政要去额济纳旗？”
“你竟然知道这个地方？”叶昌炽有些惊讶。
李谕本来想晚点处理此事，不过现在碰见了，倒是可以先瞧瞧情况。
李谕回道：“素闻额济纳有壮美的胡杨林以及史书中的居延海。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神往已久。”
叶昌炽笑道：“说得也是，都到这儿了，也就不再担心多走五六百里路。”
李谕问了问吕碧城等人的意见，吕碧城一听“只有”几百里就答应了，不然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于是李谕对叶昌炽说道：“我们陪叶大人做个伴。”
叶昌炽其实挺无聊，有他们一起自然高兴：“最晚明天，土尔扈特部的卫兵就会赶到，护送我们前往草原。”
当年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受到了乾隆的接待，这件事在中学历史课本就学到过。
不过土尔扈特部回归一开始的动机不算单纯。
当时叶卡捷琳娜执政沙俄，非常强硬，要土尔扈特部改信东正教，并且对他们大量征兵，土尔扈特部不堪其辱，才烧掉王帐东归。
本来土尔扈特部是想占据空虚的伊犁，再次自立为王，不过没想到到了伊犁时，发现和想象中不一样，只能选择归顺。
乾隆在这件事上处理的挺合理，把土尔扈特部分散在相距较远的几个旗，防止他们再有异端。
过去游牧民族挺复杂，又比较分散，所以大部分人根本不了解，许多人可能只是看过《康熙王朝》才知道准格尔，还有漂亮的蓝齐儿……
至于土尔扈特部，如果不是他们东归上了历史课本，依旧没多少人知道。
知道这些已经不错。
如果再稍微仔细看看，就会中亚这些汗国、斯坦之间的斗争非常复杂，简直是一头乱麻，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
但感觉又没啥太大意思，因为战力与成吉思汗、托雷时代相比落后太多。准格尔过去把哈萨克按在地上摩擦，后来很快自己又被清军灭了。
次日，土尔扈特部的骑兵到达了酒泉，李谕等人和他们一起出发。
土尔扈特部的马匹不少，往前推一百年的话，与装备一般的哥萨克骑兵也可以正面刚一刚的。
不过自从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在八里桥战役中被英军打得惨败后，国内已经不太重视骑兵这个兵种。后来不管是湘军还是淮军，以及袁世凯的北洋六镇，都开始走英国和德国的路线。
倒是沙俄，因为在日俄战争中哥萨克骑兵表现依旧不错，可以在侧翼快速突破，所以一直把哥萨克骑兵当做王牌，保留了下去。
许多日本电视剧把日本骑兵将领秋山好古吹得过于神，带领日本骑兵大破哥萨克骑兵云云，其实压根没有这事。
日本能赢，好多次都是俄军自己的战略决策失误，白送。
——
额济纳的这一旗的土尔扈特部人数不算太多，位置也不是特别重要，所以重视程度不太高。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区域里有埋藏近千年的宝贝。
走了一周后，一行人抵达额济纳旗土尔扈特部的王帐。
此时的首领是达西王爷，归顺多年的他们面对朝廷命官非常客气，招呼进帐篷，然后上了肥羊与奶茶。
但这里通讯落后，众人并不知晓李谕的能耐，只是知道他是帝师后颇为尊敬。
叶昌炽首先代表陕甘总督传达了一些常规事务，李谕等人则在一旁专心吃美味的羊肉。
等他们聊完后，李谕才问道：“达西王爷，有没有过俄国人来询问一座叫做黑水城的事情？”
达西王爷回答说：“确实有过，但我们并不愿意做什么向导，因为黑水城是一座诅咒之地，去了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
李谕说：“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情况，王爷依旧不要提供向导就是。毕竟土尔扈特部过往与沙俄就是世仇，现在的沙俄又带领军队在东北祸害百姓。”
达西王爷只是大体知道一些沙俄意图侵占东北的情况，最近的日俄战争知道的不多。
于是达西王爷说：“我们自然不会帮助俄国人。”
俄国人打探过多次关于黑水城的情报，不过土尔扈特部的人一方面自己都没几个人知道，二来语言大都不通，更不想给俄国人帮忙。
但李谕知道几年后，俄国的皇家科学院委派的那位科兹洛夫有所不同，此人有军方背景，——当然他们也不敢明面上挑起战争。
关键科兹洛夫擅长搞关系，用几只手枪、留声机就从达西王爷那儿要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向导巴达，正是巴达帮助俄国人找到了黑水城。
李谕随车带来了一些西洋物件，包括打火机、手枪等，李谕拿出了一部分送给达西王爷：“王爷，这些东西您收下。几年后，如果俄国人想借此作为好意探知黑水城，您可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达西王爷感觉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会上当？
但眼前的这些东西确实挺喜欢，于是乎达西王爷就在一脸蒙圈的情况下答应了李谕的话。
吃过饭后，李谕又打听找到了那个黑黝黝的向导小伙子巴达，同样传达了类似的话。
巴达收下一些李谕的物品后，非常感动：“原来京城人生活如此优渥。”
李谕灵机一动：“不如你与我们一同返回京城吧。”
安置这么个人对李谕来说轻轻松松。
巴达的确动了心，在回去思索了一两个时辰后就答应了李谕。
当然，这一切只是小计谋。
李谕心中对黑水城此事早有规划，要防止黑水城被俄国人发现，最直接的办法还是搞定科兹洛夫这个关键人物。
黑水城与敦煌情况不一样，因为敦煌已经被王道士发现，而黑水城此时只是个传说。
王圆箓的确可恨，但好歹是同胞，李谕下不了手，所以几番周折后留了他一条小命。
但科兹洛夫就不一样了，过段时间李谕肯定还会去欧洲，顺便去圣彼得堡科学院。如果科兹洛夫仍旧一意孤行，呵呵，那就让他提前去和主见面吧。
在额济纳旗的几天，李谕让巴达作为向导带着自己和吕碧城去看了看传闻中的居延海以及漂亮的胡杨林。景色真心没得说，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烂的胡杨让人印象深刻，只可惜拍下的照片是黑白的。
叶昌炽忙完公务，与李谕等人一起返回兰州。
李谕在兰州帮他们调试了调试无线电设备，然后同样留下一份指导书后才离开。
又是一趟漫漫归途，等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寒冬时节。
李谕回家后倒头就睡，一直睡了一天一夜才感觉有点恢复。
要不是肚子太饿，李谕感觉自己还能睡上一天。
凤铃做好了饭菜，李谕刚吃了几口，赵谦就急呼呼赶回来：“先生，外面有大热闹，要去看吗？”
“什么热闹？”李谕随口问道。
赵谦说：“江洋大盗康八爷要被凌迟处死，许多百姓都去看哪。”
李谕刚喂到嘴里一口肉，笑骂道：“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看了说不定三天吃不下一口肉。”
赵谦说：“听说康八爷硬气得很，连太后和皇妃都敢当面骂。”
李谕说：“他怎么骂的？”
最近大半年李谕不在家，赵谦闲着没事就和自己当年的车夫同事一块聊天，他们的消息几乎很灵通。
赵谦有声有色地讲起来：“康八爷被抓后，太后听说他是个硬骨头，颇为好奇，就要御审。牢里的人都觉得他有活头，因为当年杨乃武和小白菜就是太后赦免的。”
这桩案子过去很久了，不过从这些事上看得出慈禧的特点。
慈禧这个人祸国殃民，却自诩为观世音菩萨，所以喜欢施一些小恩小惠。
历朝历代、古今中外类似的例子太多，想拿小恩惠掩盖大错误，心理学上也有很多解释。
李谕问道：“太后真的审了？”
“审了，”赵谦说，“但要不说康八爷硬气哪！见了太后竟然顶撞太后以及后妃，当着太后的面说，‘我要劫，就劫皇纲！要奸，就歼皇妃！’太后听了还能忍？直接把斩立决变成了凌迟。”
李谕听完，这不就是个二愣子嘛！而且感觉不像真的，问道：“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赵谦说：“三瘸子从茶馆先生那儿听来的，然后讲给我们听。”
李谕说：“原来都是听说。”
赵谦说：“反正康八爷要凌迟错不了，真是一条好汉！”
李谕说：“啥好汉，他不也是因为有几条命案在身上才被捉住的。”
“先生，您要去瞧瞧吗？马上就要动刀了，京城好多年都没出过活剐的场面了。”赵谦又问道，看得出他是跃跃欲试。
李谕摊摊手，“我就远远瞧一瞧吧。”
这位康八爷是最后一位被凌迟处死的人，后世老北京各种关于剐刑的传闻，也都是来自此案的目击者。
李谕想看的是民众反应，推算一下，此时的迅哥，估计也要在日本看到那部让他震撼心灵并且做出人生改变的影片了吧。

第四百零六章 贵客满堂
清廷为了威慑，一直喜欢把死刑放在菜市口之类的地方。
李谕到达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远眺过去，有两队官兵分列左右维持秩序，而一个较高的木台子上，绑着一个黝黑矮小的人，估计就是那名要被凌迟的康小八。
一个人见到李谕穿着特殊，走过来说道：“这位爷，你要是想近距离看好戏，只需要100个钱就可以去前排；如果半吊钱，我还能让您到最好的前排位置。”
李谕大为吃惊道：“还能买票？”
那人说：“这可比买票看戏过瘾多了，剐刑的大场面多少年不见着一次了。”
李谕摆摆手：“我在这儿就好。”
那人讨了个没趣，又去找其他人，有两个外国人对此很感兴趣，于是那人就以一个银圆的价格让他们到了近处。
竟然还提了价。
天气此时已经十分寒冷，木台子上的康小八冻得皮肤有点发红，被渔网勒得身上都是一块块鱼鳞状的凸起。
人群中有人说道：“还以为康八爷是个魁梧的大汉，没想到这么瘦小。”
“就是，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
“得了吧，你敢朝着大老爷们开枪吗？”
……
李谕一点都不奇怪，古代的小偷不可能高大，只有身形瘦小才能灵活地翻墙越屋。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刽子手到了。
“快看，是蔡六爷！”
执行剐刑的自然不是寻常人物。
蔡六爷年近花甲，穿着一件洗得快要发白的衣服，放下刀具后先向着台下施了一礼，似乎他很习惯在处死犯人时被人围观。
蔡六爷在细长的刀子上洒了一点水，然后用一块布擦拭起来，同时说道：“小八子，今天六爷我对你行刑，可怪不得我。判词上写着哪，在你手里有好几条人命，你这一条命还这么条命都还不够，只盼你在地府再继续赎罪。哎，可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老朽刀下，以前还会记着，现在根本不敢多想。今天又添一条剐刑，或许也是老朽的罪孽。”
康小八的眼睛看到刀子时不住跳动，但再一看四周围观的人，突然壮起胆子说：“来吧，我康八爷要是吭一声，不是好汉！”
蔡六爷行刑多年，各种各样的狠人见多了，不再多说，直接开始行刑。
每一刀都只割去一点，或许是天气寒冷，让神经有所迟钝，康小八竟然真的咬着牙没乱叫。
下面的人本来面无表情，看到这种血腥场面后顿时开始不住大呼。
李谕重生前在医学院远远看见医学解剖尸体时都受不了，更别提现在，胃里不住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
但再看四周，人们却聚精会神不想错过一个画面。
难怪迅哥笔下会把此时的人形容成那种冷漠的样子，李谕算见识了，转过身就走。
赵谦虽然有点意犹未尽，只能跟着回去。
——
好在并非所有的人都如此麻木，否则岂不一点希望都看不到，总有些人是民族的脊梁。
李谕回到家中，拿出报纸，看了看这段时间发生的新闻。
首先值得注意的就是九月份革命党人、光复会的吴樾行刺准备出洋考察的五大臣。
可惜革命党早期的活动都存在计划不足、经验欠缺的问题，吴樾的刺杀并未成功，自己却在正阳门火车站被炸死。
另外一则新闻就是北洋六镇终于练成，同时宣告袁世凯的地位更加无法撼动。
看报的时候，近卫昭雪很殷勤地拿过来了一封信，“先生，是从日本寄过来的。”
李谕接过信的同时问道：“最近工厂运作怎么样？”
近卫昭雪回道：“一切都很好，北洋的徐世昌大人甚至在天津建了一座原料厂。”
李谕点点头：“那就好。”
李谕拆开信读了下，虞和钦已经去日本留学，然后他在信中询问钟观光的情况。
吴樾的刺杀一案，钟观光也有参与。
这就为李谕解开了疑惑：吴樾不可能会制造炸弹，原来背后有知识分子，炸弹是留日学生组成的“暗杀团”制造。
李谕立刻给上海发去电报，询问钟观光的情况。
没想到钟观光压根没想跑，他猜到清廷不会研究明白炸弹是怎么回事，更不可能通过炸弹溯源到自己。
同时钟观光还在信中提到了自己受到李谕启发，也准备兴建小学。
李谕自然对此甚为鼓励，回电报说：“兄如有困难，随时告知在下。”
——
吕碧城经过多日休息，身体彻底恢复，李谕准备筹办婚事。
婚宴就在自己的府中举行，完全走中式婚礼。
由于李谕孤身一人，没有高堂就座，程序简化为拜天拜地夫妻对拜。
按照规矩，新娘子也不可能像后世一样出来敬酒，只能在洞房中守着。
李谕则与主持典礼的唐绍仪在外面宴请宾客。
吕碧城母亲一家基本都来了，她的舅父严凤笙、母亲严氏以及几个妹妹等。
比较意外的是，吕碧城过世多年的父亲那一族的人，竟然也从安徽赶了过来。
严氏的表情有些不悦，因为就是这些人占据了本属于自家的千亩良田和万卷藏书。
不过婚礼现场李谕不可能把事情搞得过僵，还是按照吕碧城娘家人接待。
吕碧城的叔叔吕凤翼说道：“贤婿贵为当朝帝师，并且获得英吉利国皇家学会院士之职，今日与我吕家结为姻亲，真是一桩大大的美事！”
李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叔父请坐。”
严氏却就有点按不住情绪，指着他鼻子大声说：“吕凤翼，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你来做什么？！”
吕凤翼笑道：“在下是吕氏族长，家门有喜，自当前来庆贺。”
严氏怒道：“当年你们霸占我家田产，还劫持我们母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有这等好心？”
吕凤翼说：“嫂嫂，此一时彼一时，您消消火，当初都是按照族规办事。凤岐（吕碧城父亲）没了男丁，我们总不能看到大好家产落入外人之手。”
严氏想想当年的遭遇就浑身气得直哆嗦：“外人，我看你把我们才当外人！”
吕凤翼说：“女流之辈，怎么可以继承家产，祖宗家法，还望嫂嫂理解。”
“你——！”严氏还想争辩，被旁边的严凤笙按住，小声说道：“有朝廷大员到了，不要坏了谕儿和碧城的喜事。”
严氏这才忍着气坐回去。
进门道喜的是京师大学堂校长、管学大臣、二品大员张百熙，他见到李谕高兴道：“成家立业，疏才你总算又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
李谕笑道：“校长亲来，学生不胜荣幸，快请上座。”
张百熙进入主厅，严凤笙看到他二品的珊瑚顶戴花翎，立刻起身恭迎：“张大人！”
张百熙挥挥手：“不用多礼。”
严凤笙坐下就有点不自在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大了好多级。
另一边的吕凤翼同样颇为震惊，更令他震惊的是张百熙一个堂堂二品大员竟然没有坐在首位，上面还空着三席。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门口的王伯高喊了一声：“直隶总督袁世凯袁大人、兵部尚书徐世昌徐大人到！”
吕凤翼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到地上。
李谕过去迎接道：“大帅竟在百忙之中前来贺喜。”
袁世凯是带着两个儿子袁克文、袁克定到的，他笑道：“疏才是难得一见的栋梁之材，又对我北洋有大恩，我过来道个喜再合适不过。”
徐世昌说：“大帅一直念叨这事，没想到你前段时间跑去了大西北。”
李谕笑道：“度了个蜜月。”
袁克文和袁克定兄弟两人捧着两个大礼盒说：“师傅，贺礼放在哪？”
李谕招呼过来赵谦，让他收下。
然后说道：“两位大人快快进屋。”
袁世凯已经名震朝野，手握北洋重兵，俨然已经有下一个李鸿章的势头。
而徐世昌升官迅速，此时已经做到实权派的兵部尚书。
稍稍一想就知道这是北洋方面要彻底控制清廷的兵权。
严凤笙和吕凤翼都吓坏了，起身恭恭敬敬道；“袁大人，徐大人。”
袁世凯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次首坐下，徐世昌则紧挨着他。
严凤笙与吕凤翼等他们落座后才缓缓坐下，但面对几个实权大人物，有点如坐针毡之感。
严氏则与一些女眷移到了另一屋中。
没一会儿，门口王伯再次大声喊了一句：“商部尚书，贝子爷载振到！”
载振和李谕关系还算不错，拱手道：“疏才兄弟，恭喜恭喜！”
李谕说：“贝子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载振笑道：“我知道这儿，以前可是荣中堂的府邸，哪是什么寒舍。”
载振进入主厅后，袁世凯说：“振贝子，上座我给您留着哪。”
载振客气道：“您是直隶总督，上座自然还得是您。”
袁世凯多会做人，立刻说：“振贝子笑话了，您是贝子爷，我再大的胆子也不能让您坐我下首。”
载振不再客气：“有礼了。”
严凤笙和吕凤翼更加冷汗直冒，我勒个去，李谕交际能力竟然这么强的嘛？

第四百零七章 清华校长？
没多时，严复、丁韪良、梁敦彦，以及德龄容龄姐妹的父亲裕庚等人也一起到场，他们坐在了张百熙下面。
这一桌子级别挺高，后来的张伯苓、严范孙只能坐在末位。
不仅他们，就连英国公使萨道义、法国公使吕班、美国公使康纳同样前来贺喜。
这三位都是重量级，他们能来当然是因为李谕身上英国皇家学会院士、法国科学院院士、美国物理学会会员等重量级身份，外加刚刚拿到诺贝尔奖。
此时的国人眼中，洋人大都高高在上，公使更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今天一下子来了三个公使，就连见多识广的袁世凯都有所惊讶。
李谕本人同样没想到，但来都来了，肯定要招待着，何况还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李谕抱拳道：“难得三位公使大驾光临。”
英国公使萨道义说：“我们都很想看看中国人的婚礼，李谕院士不必多礼。”
袁世凯只能重新安排了一下座次，给三位公使腾出来位置，因为按照礼节，他们最低都要对应于二品大员。
这一下把严凤笙和吕凤翼这种娘家人都挤到了下首。
不过两人压根不敢说一个“不”字。
此外，还有李叔同大老远从上海赶了过来，还有申报的记者史量才等人，他们只能坐在了次席。
蔡元培情况特殊，吴樾的案子他有点关联，不敢离开上海租界，只是让李叔同带过来了贺礼以及亲笔信。
——
李谕招待客人的时候，吕碧城的小妹吕坤秀已经偷偷去告诉了姐姐吕凤翼到来的消息。
吕碧城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来做什么！娘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
吕坤秀说：“娘想赶的，但是舅舅按下了。”
吕碧城愤愤道：“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狗东西！当年我们差点被他们逼死。”
吕坤秀连忙安慰：“姐姐，今天你不能生气。”
年少时的遭遇在脑中不断流过，吕碧城强行压下了火气：“好吧，我倒要瞧瞧他们要出什么幺蛾子。”
吕碧城又问向小妹：“你不去吃宴席，来这儿干什么？”
吕坤秀说：“外面没有意思，我喜欢在这儿陪着姐姐，正好学学经验。”
吕碧城被她逗乐了：“有什么好学的？姐姐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没有能教你的。”
吕坤秀坐在书桌前：“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吕碧城说：“如果将来你也能够自由恋爱，就会发现真的不用紧张，因为你知道郎君是什么人。”
“原来是这样。”吕坤秀若有所思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
她突然看到几摞书后面的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此前的欢喜佛。
吕坤秀并没有见过，纳闷道：“好奇怪的两个小人，好像……没穿衣服？”
“什么小人没穿衣服？”吕碧城忍不住好奇心，掀起盖头看过去，“啊！”
她连忙跑过去夺了过来，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吕坤秀吐吐舌头：“就在姐夫的书桌上。”
吕碧城收起欢喜佛，对她说：“小孩子不要乱动！”
——
外面的宴席已经开始，李谕专门找来了几个好厨子。
载振吃了一口狮子头后对徐世昌问道：“徐大人，上次火车站袭击事件，你也在场，没有大碍吧？”
徐世昌说：“谢贝子爷关心，我只是受到一点皮外伤。”
载振好奇道：“那名刺客为什么会对你们下手？”
徐世昌说：“革命党人的行踪，我也无法猜度，但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资料，显示他们想要支持尽快立宪。”
徐世昌作为袁世凯手下的北洋二号人物，这句话带着试探意味。
明眼人都知道，革命党人之所以在朝廷表示立宪后，仍旧行刺目的就是为了出国考察宪政的五大臣，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根本没有诚意：五名出洋大臣有三个是旗人（尚其亨是汉军旗人），压根就是粉饰朝廷，并不想真的推行宪政。
同盟会的《民报》更是直指朝廷在“掩天下之耳目，以愚弄我汉人”。
袁世凯与徐世昌他们作为朝中大臣，自然有所察觉。
载振是个没有太多政治头脑的（话说载字一辈真的是彻底无人了），随口说道：“宪政肯定是要推广的，但朝廷必须还是朝廷。”
袁世凯心中暗笑一声，这不就是闹着玩嘛！不过嘴上还是回道：“朝廷自应还是朝廷，来，喝酒！”
李谕此时也来陪他们，敬了一圈酒后，李谕感觉脑袋已经有点晕晕沉沉。
梁敦彦说道：“帝师，前段时间我们已经于史家胡同设立了游美学务处，国禄（唐国安字）建议，让你出任学务处监督。”
游美学务处就是清华前身。
李谕问道：“让我做监督？”
梁敦彦笑道：“现在你已经是新学提学使监督，这可不是什么小官。而且留学美国一事你出力甚多，对美国之大学又颇具了解，简直非你莫属。”
李谕说：“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梁敦彦说，然后看向美国大使康纳，“公使大人同样力荐你为监督，并且要让学务处成为更加符合常理以及美方要求的一所学校。”
美国公使康纳说：“院士先生不要推辞，我们对你是最信任的，否则我们不知道后面的工作如何推进。”
李谕明白不能拒绝了，于是回道：“在下尽力而为。”
康纳又说：“我们正在思索给学校取什么名字，院士可有何建议？”
李谕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不假思索说：“水清木华，自然是清华学校。”
梁敦彦对这个名字同样满意：“朝廷有意拨皇家园林清华园给游美学务处使用，帝师看来也知道这个消息，清华的确是个好名字。”
康纳同样很满意：“很好，我喜欢清华二字。”
梁敦彦又说：“监督之任与国禄（唐国安字）的总办同行校长之权。”
“校长？清华校长？”李谕一听，感觉酒都醒了几分。
梁敦彦纳闷道：“疏才兄弟为什么如此惊讶？”
李谕说道：“这可是清华啊！”
梁敦彦更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你刚建议的名字，我们都采纳了。”
李谕有些语无伦次：“我是说清，清，清华！”
“你喝多了吧？怎么又重复一遍？”梁敦彦笑道，“我们的宗旨是建一所偏于新学中科学一道的学校，而帝师作为科学巨匠，别说在国内，就是在洋人那边，也是第一流的大师，让你做监督不是很正常吗？”
李谕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美国公使与梁敦彦一起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梁敦彦不忘加一句：“帝师放心，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
李谕只能回道：“好，好吧！”
袁世凯不忘推了一把：“希望将来我们也有如牛津剑桥般的大学堂。来来来，为了监督一职，再敬新郎官一杯！”
李谕说：“哪能让大帅给我敬酒。”
袁世凯说：“你是新郎官，今天你才是最大的。”
这些军旅之人酒量大得很，直接把李谕喝到酩酊大醉。
宴席散后，回到卧房，吕碧城已经等了很久，她笑盈盈端过了两杯酒。
李谕问道：“还，还要喝？”
吕碧城说：“这是合欢酒，是规矩。”
李谕端起酒杯，和她喝下后，彻底醉倒，倒下就死沉沉睡了过去。
——
宴席上吕凤翼和严凤笙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
吕凤翼是彻底见识到了李谕能量的强大，顿时心中有点害怕，害怕吕碧城会借着这个实力颇强的夫君来找自己报复。
吕凤翼见到端着水盆的严氏后，堆着笑脸说道：“嫂嫂，过去的事还是让它就过去吧。”
严氏冷冰冰道：“过去的事？你可以忘记，我也可以忘记。”
吕凤翼大喜：“嫂嫂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
严氏话锋一转：“但碧城忘不忘、坤秀忘不忘、美荪忘不忘、惠如忘不忘，我可做不了主。”
这四个女孩就是吕碧城四姐妹。
吕家的两个男丁去世后，吕碧城的父亲就对自己的四个女儿非常疼惜，教她们读书写字，俨然当成了男孩养。
后来吕惠如和吕美荪、吕碧城都以诗文闻名于世，号称“淮南三吕，天下知名”。
不过旧社会女人就是没有地位，即便如此，他死后，家产还是被族人抢夺，自己的四个女儿竟然没有一点容身之地，被逼得都随母亲跑到娘家。
卧房的门打开，吕碧城接过脸盘，准备给睡死过去的李谕洗洗脚，突然听到已经十年没有听见的声音：“碧城，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成了一个水灵的大姑娘。”
吕碧城抬起头，看见了叔父吕凤翼，身子一颤，冷哼一声：“叔叔，实际上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严氏立刻道：“听见了吗？你还不快点走？”
吕凤翼并不死心：“我们好歹是叔侄血亲，血浓于水。”
吕碧城强压怒火：“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见你，十年前我们就恩断义绝。”
吕凤翼似乎有点难处，说道：“碧城，淮西还是你的家，有时间就带着李谕过去看看，我们可以提供盘缠和银子。”
吕碧城根本不买他的账：“请你快走，别忘了，这里现在是我家，再不走，我可要赶人了！”
吕凤翼见吕碧城如此坚决，只好带着哭腔说：“好好好，叔叔走，”然后拿出一个红包，“这份祝福，碧城你们收下总不过分。”
吕碧城见他真的掉眼泪，于是接过来说：“谢谢，送客！”

第四百零八章 延恩侯
第二天吕碧城给李谕看了吕凤翼留下的信，大体就是说他们现在家族中已经没有人做官了，几个月前朝廷又下旨废除科举，以往举人还能有点赋税上的优待条件，现在什么都没了，所以家族财政出现了一些困难，希望李谕可以帮助云云。
吕碧城斩钉截铁道：“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谕摊摊手，只能装作不知道。
按照此时的规矩，婚宴会摆两三天，来者不拒，第二天大都是街坊邻居，但辜鸿铭却也是今天来的。
辜鸿铭的理由很有道理：“昨天不是大官就是皇室子弟，来了说不定连口汤都喝不上。”
李谕笑道：“我怎么会亏待您。”
辜鸿铭毕竟是民国几大喷壶之一，轻易不要多得罪。
辜鸿铭还带来了一个人，对李谕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延恩侯朱煜勋。”
“延恩侯？”李谕脑子一蒙，并没有听过，但既然是侯爵，应该不是什么小人物，只是眼前这位延恩侯衣着普通，不像一位侯爷。
辜鸿铭说：“延恩侯是朝廷恩赏的前朝朱家子孙，特意设置了世袭罔替的爵位。”
好嘛，原来是老朱家的。
不过实际上清朝入关时，对明朝皇室大肆屠戮，不仅直系子孙，就连其他朱姓诸王遍布全国各地的王子们，也几乎没有谁逃过大浩劫。
但民间思明的情绪一直很重，江南那些士大夫们又都是墙头草，一旦有谁能打赢几场仗，或者郑成功及郑经一扫乾坤，这些人大概率又会倒向明朝。
康熙年间还有层出不穷、真真假假的“朱三太子”，号召力不可谓不强。
另外，康熙年间准格尔又逼近过北京城，乌兰布统一战几乎葬送大清，差一点复现当年俺答汗的壮举。
话说很多人看《康熙王朝》这一段时，只记得康熙和宝日龙梅的野战了，根本没怎么关注这场战争咋回事，似乎是稳赢的局。
其实大清已经是背水一战，康熙爷御驾亲征时把所有八旗以及包衣奴才都带上了，打输了不用回北京城，直接回东北老家就行了。
那段时间南方的朱三太子们也挺活跃。
后来是雍正想明白了，与其让民间打着各种口号反清，不如自己扶植一个听话的朱家后裔。
这一招真的狠辣。
雍正在军队中找到了一个叫做朱之琏的人，此人据称是朱元璋第十三子朱桂的后裔。
朱之琏的祖上在与清军作战时被皇太极俘虏，归顺了清廷，编入了汉军镶白旗。
但据后世清史专家的考证，发现他的身世存疑，是不是真的朱元璋子孙还不一定。
不过这都不重要！
清廷说他是就是。
雍正赐予他一等延恩侯的爵位，还把他全家抬了旗，进入了上三旗中的正白旗。
反正清廷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明朝后裔。
历代延恩侯只需要每年去按时祭拜明朝皇陵，就可以享受清廷的俸禄，和犬豕无异。
可怜当年崇祯宁可吊死煤山都不投降，后来竟然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
——额，是不是子孙也说不定，也谈不上不肖。
传到此时这位第十二代延恩侯朱煜勋时，已经家徒四壁，没什么钱了。想想很容易理解：爱新觉罗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管的着什么延恩侯。
关键就连革命党人都没看上延恩侯，压根没想到他，连当个枪使的想法都没有，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实在是悲哀。
朱煜勋抱拳道：“帝师大人，在下有礼了。”
对方虽然已经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侯爷，但好歹是“主家正统”，李谕道：“侯爷请进。”
朱煜勋拿出一个卷轴：“本人没啥东西，一幅先祖的字就当做贺礼吧。”
明亡后，王族大都隐姓埋名，也的确出了一个非常牛的书画家——八大山人朱耷。
李谕先入为主，以为就是他的字。即便朱耷以画闻名，但字也不算差，何况朱耷本人名气够大，冷眼看世界，是李谕比较喜欢的风格。
李谕接过来，轻轻打开卷轴，顿时傻眼。
只见上面写了三个巨大的字“思无邪”，书法不错，但落款是崇祯岁次著雍摄提格。
我晕，竟然是崇祯皇帝本人于崇祯十一年（1638年）的亲笔书法。
李谕仔细想了想，算起来，这一年洪承畴刚与孙传庭挫败了李自成，但皇太极已经再一次入关，不知道写这三个字时他是什么心情。
不过这三个字的艺术水平还是可以的。
如果单论帝王的书法水平，崇祯可以排进所有皇帝前十名，他的大字称得上荡气回肠的评语，只不过他的字与他给后人留下的形象反差巨大。
不用怀疑，这幅字上面必然也有乾隆的印章。
乾隆以及后来的雍正对这幅字挺喜欢，崇祯的书法水平与雍正不太好评判高下，但比乾隆绝对好了不少。
李谕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在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朱煜勋搓了搓手说：“确实贵重了点，如果可以……”
李谕立刻会意，不等他说完就回道：“我明白，回头会让人送上2000两银子。”
朱煜勋高兴道：“都说帝师是全天下第一的聪明人，比洋人都厉害，果不其然！”
看得出，朱煜勋是真的有点走投无路，朝廷的俸禄已经越来越少，甚至时断时续。
当一个公司长年拖欠工资的时候，说明真的有大问题了。
而朱煜勋身有爵位，其他的事情比如经商之类的都不能干，想干也会被人盯着，只能眼巴巴混吃等死，而他自己被清廷豢养多年，更没什么本事。
辜鸿铭看了看卷轴，也挺喜欢：“就字的格调，俨然是开疆拓土的一代明君，造诣高得很。”
辜鸿铭这人说话实在太直，虽然是夸赞书法，但毕竟是帝王书法，亡国之君的字形容成开疆拓土的盛世皇帝，旁边的朱煜勋听了有些浑身不自在。
朱煜勋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只评价艺术水准，是不是，帝师大人？”
李谕不太懂书法，虽然这几年已经拼命练习，但和从小就写毛笔字的旧时代文人根本没法相提并论，自己临了那么久董其昌的字，连皮毛都没摸着。
李谕只能随口回道：“是的，如果只看艺术水准，的确高，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辜鸿铭笑道：“疏才兄弟的赞誉之词我头一听说，用三四层楼形容艺术高低。”
李谕说：“要的就是形象的感觉。”
辜鸿铭竖起大拇指：“有那么点道理。”
李谕小心收好了这幅字，虽然是崇祯的书法，好在上面有乾隆的两三个印章，收藏一下不算事。
今天他们来可以坐到上座，由于官员少了很多，所以今天的宴席氛围较为自由。
杨小楼也带着同庆班过来免费唱了两天戏。
他这次在欧洲赚了不少知名度，回来后慈禧亲自召见过几次。
唱了几出戏后，杨小楼下来同李谕喝了几杯。
辜鸿铭说：“你现在可是太后眼前的红人，听说户部尚书那桐想听你唱戏都要排队，竟然来给李谕一演就演三天，要知道，这位李谕可远不如那桐懂京戏。”
杨小楼说：“疏才兄是在下的好兄弟，又对我有恩，当年我答应给他唱一出，这次终于有了机会，至于懂不懂戏，根本不搭干。疏才兄，恭喜了！”
李谕笑道：“多谢。”
同庆班的演出，又吸引了很多人来蹭吃蹭喝，甚至还来了一大队乞丐，领头的拿着一个黄色的杆子，旁边还有个拿着蓝杆子的，在门口带着一大队乞丐一起唱起乞讨的小曲。
王伯早就给李谕说过这些规矩。
晚清国困民穷，乞丐非常多，单单北京城就有两万多乞丐，他们聚集在地安门附近多年，几乎已经成了职业乞丐。
但凡有婚丧嫁娶，他们还会对家庭情况进行评估，以确定收取多少钱财。
王伯对李谕说：“先生您看，那个拿着黄打狗棒的是头儿，旁边蓝打狗棒的是二把，听说是来源于明太祖朱元璋，两根杆子合在一起叫做‘奉旨乞讨’。”
李谕笑道：“还奉旨乞讨，他们有没有一个叫做苏乞儿的丐帮帮主？”
王伯愣了：“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看来南北丐帮并没有什么关联，”李谕随便搪塞过去，又说，“只是没想到北京城里连乞丐都有这么多规矩。”
王伯说：“可不是，拿着黄杆子的那个是旗人，要不能成丐头儿。”
李谕瞧了拿着黄杆子的那人一眼，身材一点都不瘦削，面色甚至颇为红润，生活条件绝不会差。
李谕问道：“给他们多少钱？”
王伯拿出一个大麻袋：“我已经换好了铜钱，这里面是一万枚，一会儿您做个样子撒第一波，然后我把剩下的都撒出去。如果他们不走，后屋还有一万枚。”
两万枚铜钱就是十三四两银子，倒是不多。
李谕明白了规矩，伸手抓了一大把铜钱，走到门口说道：“多谢各位丐帮兄弟前来祝贺在下的婚事，这里是一点铜钱，拿着回去吃几口好的！不成敬意，各位笑纳。”
李谕说着就用力撒了出去，后头的群丐立刻低头去捡。
王伯随即开始不断地一把一把撒钱，乞丐们欢呼雀跃，拾得不亦乐乎。但领头的黄杆子和蓝杆子却只是象征性蹲了下去，并没有与群丐一起哄抢，但最后肯定还是他俩分得最多。
蓝杆子的眼睛一直盯着王伯的袋子还有他的动作，一大袋子撒完后，他悄声对黄杆子说了几句话。
黄杆子听后，继续带着群丐敲碗唱曲，并没有离去。
王伯只能再去搬另一袋铜钱。
看来这个蓝杆子还是个师爷一样的人物，从袋子的大小以及王伯撒钱的动作可以估算出有多少铜钱，——乞讨都乞出了技术。
果然，两袋钱都撒完，另外又给了几屉馒头和一些肥鸡、烧酒，他们才心满意足。
黄杆子露出一口黄牙说道：“祝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花好月圆，琴瑟和鸣。”
打发走他们，李谕回去与大家一起继续吃饭喝酒。
辜鸿铭笑道：“你别说，他们哼的小曲听着不难听。”
李谕说：“您要是去天桥下面，说不定还能听见说书的。”
几人喝酒的工夫，竟然又来了一群意外的人。
头山满以及日本公使内田康哉挪着步走入李谕府邸，“帝师先生，恭喜恭喜了。”
李谕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来，但还是起身迎接：“公使先生，头山先生。”
如今日俄战争已经打完，两人的表情却没有特别开心，仅仅是一丝轻松而已。
几个月以前在美国的斡旋下，日俄双方签订了《朴茨茅次合约》，俄国一分钱不赔、一块地不割，仅仅转让了东北权益。
日本获得了俄国在辽东半岛的铁路和沿线管辖权。
但这与日本的预期大大不符。
他们本来的想法与那群过来乞讨的乞丐一样，根据俄国的国力，开口要了30亿日元。
因为俄国比大清强，日本觉得这个价格合情合理。
但俄国此时的军力仍旧很强，根本不服。
只不过俄国后方出了问题，国内爆发了一波革命。
日本也没好哪去，十多万人战死，近20万人负伤，又没有获得一分钱，国内的愤青觉得是奇耻大辱，开始暴动，游行示威，打砸政府官员府邸，大部分警察局都被烧了。
两边国内都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东北，所以清廷渔翁得利，实质上收回了东三省，并且还准备派官员过去治理。
内田康哉说道：“帝师大人，听闻您获得了诺贝尔奖，正式成为世界第一流科学家，我们很想再邀请你去一趟日本国内的大学进行一轮讲座。”
李谕也有意去日本大学，“培养”几个日本科技领头人，靠影响力带歪一下他们的科技树，所以答应道：“本人才疏学浅，希望能够不辜负美意。”
内田康哉说：“如果两度获得瑞典大奖、身负多国科学院院士的李谕先生都说自己才疏学浅，恐怕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懂加减乘除。”
李谕说：“学海无涯，在知识的海洋面前，我仍旧只是一叶扁舟罢了。”
头山满说：“在下就是喜欢帝师的谦虚，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头山满的这句“深不可测”似乎别有用意，李谕多了一点戒备之心，回道：“再深不过马里亚纳海沟，两位里面请吧。”
李谕和他们虚与委蛇一番。
但头山满已经给近卫昭雪悄悄下达了指令：在日本想办法搞定李谕。
可惜他们不知道李谕早已知道近卫昭雪的底细，近卫昭雪更不知道她进入近卫一族主家的最关键希望——近卫笃麿已经死去。

第四百零九章 盲目
内田康哉与头山满只是坐坐就走，一口酒都没有喝，李谕没有留他们的必要。
辜鸿铭此时却已经与朱煜勋以及杨小楼喝得十分尽兴。
酒足饭饱后，辜鸿铭才想起找李谕还有正事：“疏才兄弟，最近有一场赴日留学的考试，要考数学与物理，地方实在组织不了，已经闹到了京师。这里还有湖广总督张之洞大人的信，点名要你处理。”
李谕展开信件，果然是张之洞亲笔。
原来，此时日俄战争日本取得胜利，外加朝廷刚刚废除科举，现在出国留学尤其是去日本留学成了大热门，朝廷也要组织一批人公费赴日留学。
但是现在新学推广压根还没有铺开，很多人啥都不懂，连考官都不知道怎么出题，实在是把全国各地的学政们都给难倒了。
张之洞又是典型比较重视教育的，即便两湖地区目前新学方面没有天津与上海先进，但张之洞奔走积极，给两湖地区要了四个名额。
至于选拔考试，分成三科：中文、日文和数理。
中文的出题自然不用说，两湖地区有的是大儒，还有岳麓书院；日文的话有翻译帮忙，唯独数理比较麻烦。
本来张之洞手下还有华蘅芳华世芳兄弟，但现在华蘅芳已过世，华世芳又回了老家，实在没有懂数理之人。
张之洞想到考试通过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去京城，由京师大学堂统一组织出国，所以张之洞就把事情甩给了李谕。
李谕肯定不能拒绝张香帅，于是对辜鸿铭问道：“学生们现在哪里？”
辜鸿铭说：“不用着急，他们到京师怎么也得年后。”
京汉铁路基本已经通车，目前北京与武汉之间的交通比北京到上海还要便利许多。
过完年，出了元宵节，这批人立刻抵达了京城。
负责考核的是京师大学堂译学馆副总办林纾，但他在见到来的这十几号人后着实有点头疼：里面不仅有一些地方大员的子弟，甚至还有荆州将军的侄子。
荆州将军就是清朝除了五大驻防将军外的其他九个将军之一，管理湖北的驻防八旗。虽然八旗的战斗力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但这个官职本身还是挺高的。
李谕看过名单同样头疼。真是服了，刚刚施行新学，就搞教育腐败？摆明了是勋贵子弟想要顶上名额。
这些人搞学问不行，但肯定知道在科举废除后，大学的毕业生以及留学生铁定是以后的“举人进士”，趁着现在刚刚开始搞，不少人都想浑水摸鱼混进去。
李谕问道：“他们懂不懂日语与数学？”
林纾说：“我已经仔细打听过了，这些勋贵子弟日语多少会一点儿，但数学一窍不通，物理更是无从谈起。”
李谕又问道：“湖北学政是如何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林纾无奈道，“湖北的考官也不懂数学，只出了中文与日语试题，留下数理一科让学生们自己设法钻营。”
“设法钻营？”李谕立刻听明白了，“不就是让他们送红包吗？”
“你说得太对了，”林纾摊摊手说，“我刚接过来这档子事，家门口就被人挤满了。荆州将军的侄子甚至派人提着黄金来找我，那黄灿灿的，大早上差点让我眼睛晃到。”
李谕尴尬道：“太明目张胆了。”
“天子脚下，他们已经很收敛，”林纾叹道，“在湖北考试的时候才叫明目张胆，否则怎么会把事情捅到京城来。”
李谕问道：“怎么回事？”
林纾说：“帝师是去过湖北的，应该知道湖北其实也有一些新学方面的小学，所以学过新学的人还是有的。这些人看到此情此景，考官如此糊弄，上欺朝廷，下欺考生，更加气愤。但他们在质问考官为何没有数理考题后，考官竟然一会儿说题目遗失，一会儿又说忘记命题，总之一直互相推诿。”
李谕能理解此种情况，这一批新学的学生培养起来起码还要十年。所以目前考官基本都是科举出身，让他们拟定数学题目确实难为人。
可难为人是一码事，乱搞考试制度又是另一码事。
以前的科举以及现在的考试，可是为数不多还算公平的机会，这也要染指，实在太不要脸。
李谕继续问道：“学过新学的这批学生也来了吧？”
“自然来了，事情就是他们闹大的，你看，”林纾指了指，“带头的新学学生就是那个叫做沈鸿烈的。”
沈鸿烈现在刚二十岁冒头，以后做到了海军上将、青岛市市长，韩复榘被处决后由他主政山东。
不过这人在抗战后期受校长影响，在残酷的大扫荡时期，有了消极抗日并且反共的污点。
但此人如果早点干预，可以争取。
李谕问道：“看装束，莫非来自湖北新军？”
“的确如此，他早年考中秀才，后来在新军的武备学堂中读过书，非常喜欢数学，”林纾说，“这个大头兵可是个不安分的，他当时竟然在考场上公然提出，既然没有人命题，就由他命题。但考场中由考生代为拟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谕也笑了：“的确有点不合适，考官怎么说？”
林纾说：“考官实在不懂数学，再三思量下，就让他先拟了两道数学题。然后考官张贴到考场内，但没想到勋贵子弟们竟然一道不会，于是极力反对。考官没办法，就宣布‘此二考题虽佳，于尔等绿营考生似过于深奥，另拟两题呈上。’可沈鸿烈又拟了两道题后，勋贵子弟们仍旧无法作答。如果就按照这样出题，那么沈鸿烈肯定拔得头筹，主考官遂再次令他拟题。”
李谕听得有些无语，可想而知各地的新学选拔是何种乱象，“他第三次出的题是不是仍旧无人作答？”
林纾点点头：“而且沈鸿烈还说，‘此为现代数学最为浅显的题目，往下便是普通的加减乘除，挑担卖浆之流也能解答，实在不便作为考题。’话都说到这份上，考官只好认了，但最后收上来的卷子，其他的考生几乎都交了白卷。”
李谕说：“看来他还是拿到了第一名，为什么又闹到了京师？”
“你说错了！”林纾重重叹了口气，“最后发榜的时候，沈鸿烈不仅不是第一名，甚至连前四名都没进入。”
李谕讶道：“只有四个名额，那么他不就落榜了？”
“所以说沈鸿烈不服气，论中文，他有秀才功底；论日语，大家相差不多；论数理，他又是唯一满分，怎么可能名落孙山。”
“太黑暗了！”李谕说，“好吧，既如此，我就评评理。”
林纾说：“太好了！你现在是新学提学使监督，又是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诺贝尔奖获得者，由你负责审查最好不过。”
李谕说：“先说好了，日语和数理我可以评卷，中文科目只能其他人做主。”
林纾说：“放心吧，这个我懂，中文评卷我交给了辜师傅。”
李谕先要过来了沈鸿烈出的三次试题看了一下，其实不算难，第一次是一道函数题和一道几何题，大体就是初三水平；第二次是一道三角函数以及一道方程题，仍旧是初中水平。
至于第三次，是一元二次方程，甚至还在题目里把判别式都列出来了。
李谕上前说道：“这次由京师大学堂命题，一场考试定成绩，如果各位仍旧不服，只能去紫荆城里告御状了。”
下面立刻有人大声问道：“主考官是你吗？”
李谕说：“新学考试，没有主考官，因为你们在新学方面不过刚刚开始。”
李谕按照中考水平出了几道题，最后的成绩发布，沈鸿烈果然还是拿了第一名。
沈鸿烈因此获得了去日本留学的机会，他对李谕非常感激，专门登门致谢，李谕却还是此前的那套说辞：“新学的考试与此前的科举考试并不相同，没有门生之说。”
沈鸿烈大表佩服：“帝师深明大义，鸿烈铭记在心！”
李谕说：“将来在日本好好学习就是，其他的不要多想。”
——
几天后，李谕从国外订购的杂志运到了国内。
去邮局取包裹的时候，邮差甚为吃惊：“几本书就要付这么多邮费，十几个银圆，在村里都能置办大房子哪。”
李谕肯定不会和他们多解释，拿着杂志就回家了。
德国的这一期《物理年鉴》尤其重磅，上面刊登了爱因斯坦发表狭义相对论的那篇论文《论物体的电动力学》，别的不说，收藏价值也拉满。
爱因斯坦一个小小的三级专利员可以在这种杂志上发表论文，李谕作为第二作者以及普鲁士科学院院士普朗克的审阅签字非常关键。
只不过……貌似还是没有引起足够大的关注。
因为他的理论太超前，不只是普通人，就算目前一流的物理学家，也没几个能够真正理解时间的。
而爱因斯坦现在直接把时间和空间一起变成了时空，更加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甚至有人戏谑道：“如果时间可以随意拉长、缩短，那么瑞士所有的钟表匠必然全部失业。”
另一个重量级的质能公式，则在此后的一期杂志上，目前还没有寄到京城。
李谕肯定要力挺一下爱因斯坦，于是撰写了一篇文章，主要论证了洛伦兹变换的数学严谨性以及其物理意义；然后又讨论了时间与空间为何可以关联为一体，而非独立存在。
李谕把信寄去了德国，但一个月以后才能到达瑞士伯尔尼专利局爱因斯坦的手中。
目前的爱因斯坦，生活没有发生本质变化，只不过有了博士头衔后，升了职称并且涨了工资。
可他心中成为大学物理教授并专注于物理学的愿望仍旧没有实现。
李谕寄完信后，又一批从美国运来的无线电设备抵港，现在这东西销路好得可怕，但李谕还是优先保证国内市场。北洋给的订单确实不少，开的价格也不错。
至于真正的赚钱吗，日本人和俄国人正拿着数倍的价格排着队。
只不过没想到这批货物刚刚抵达京城，就有很多人开始搞起了反对。
李谕本来并没有当回事，但事情很快变得严重。
许多人把运送无线电设备的火车拦在了车站里，有工商联会的人、有府衙的官吏，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是学生，新学堂的学生。
严复和辜鸿铭急匆匆赶到了李谕家，而李谕已经准备发动汽车前去，事情紧急，只能在路上边开车边说。
李谕一头雾水：“好好的，为什么学生要拦我的设备？”
严复说：“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整个直隶地区以及上海、广州、南京都在抵制美货。”
“抵制……美货？”李谕讶道。
严复说：“没错，一年前《中美会订限制来美华工保护寓美华人条款》这项不平等条约期满，驻华公使梁诚提出改约要求，不过美方竟然断然拒绝，依然维持排华政策。”
李谕顿时感觉事情非常棘手，车子路过一些东交民巷附近的商铺时，甚至挂出了“本店不卖美国货”的招牌。
李谕明白了，他们一定是把自己的无线电设备当作了美国货。
车子到达正阳门火车站，抵制的人群立刻围住了。
“卖国的叛徒来了！”
“打死卖美国货的叛徒！”
“头发、穿着都像洋人，他从根里就是个死洋人！”
“……”
随着谩骂之声，一些烂菜叶和臭鸡蛋一起砸了过来。
李谕眼疾手快，抓住一枚冲向脑门的鸡蛋，但鸡蛋碎在手心，蛋清混着蛋黄溅了一脸，也到了嘴中。
李谕吐了一口，“吗的，拿的还是鲜鸡蛋，不像普通人群啊。”
李谕一跃而起，站在了车顶上大声怒喝道：“都安静！你们知道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吗，他们虽然从美国运过来，但都是我在美国的公司生产，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美货！而且无线电设备是现在最先进的东西，是现代科技的里程碑，是……”
李谕的说话被打断，他只能伸手又挡住了一些砸过来的菜叶。
下面人的高声怒喷着：“放你酿的屁！上面都是洋文，还说不是美国货？既然是中国货，为什么不写中文！”
“你个民族罪人，卖国贼！”
李谕把烂菜叶扔了回去，接着大声回怼：“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卖国贼？如果现在不用美国的工厂和工人，这些东西根本造不出来，况且我在美国的工厂里大部分都是华工！你们不好好想想为什么自己造不出来，竟然在这砸我的设备，你们扪心自问，谁是民族罪人？”
但下面的人根本不买账：“民族罪人就是你，少在这巧言令色！我们自然造得出来！”
李谕气笑了：“你拿什么造？你懂什么是三极管，什么是调频，什么是超外差电路吗？你连英文都不懂，你拿什么造？”
“少来这套！你就是个懦夫！只知道学洋人的东西！”
李谕想起了曾经那部电影里的话，一百年前更有甚之，李谕大声疾呼：“你们这样和60年前洋人通过鸦片战争打进来时有什么区别？别人比你强，你就去向他学习，直到有一天，你比他还强，然后理直气壮地再打回去啊！”
可李谕说得再清楚，下面的人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
李谕也被气坏了，好在严复冷静得很，坐在车里纹丝不动，一旁的辜鸿铭叹道：“李谕实在是不容易，根本不可能和这些蛮横的人讲道理。”
严复却说：“军警怎么还没到？”
辜鸿铭问道：“你找了官兵？”
严复说：“是刚成立的警察部，里面有我们北洋的人。要是再不来，我怕这些人真的要开始动手了。”

第四百一十章 学堂草创
李谕越发感觉李鸿章那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概括得实在太到位了，晚清民国的各种思潮非常复杂、多元，甚至互相矛盾。
单单在文化方面，就有极度崇洋媚外的，还有极致保守排外的。
有人觉得李谕是西学先锋，自然就有人觉得他是黄皮香蕉人，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是朝廷鹰犬。
哎，都怪基础教育不到位啊。
今天要不是严复留了一手叫来警察，真的不好收场。
确切说，目前北京城刚刚设立的警察部，城里的人更喜欢叫做“巡警”，就是受以往“巡捕”二字影响。——其实租界里的警察在民国时期仍旧被称作巡捕。
巡警们的到来很快镇住了场面，好在火车员没有打开车门，闹事者只是打砸了火车窗。
李谕坐回汽车，看到严复和辜鸿铭身上或多或少也有鸡蛋液以及烂菜叶，说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二位大人，对不住了。”
严复不以为意：“疏才兄弟勇气可嘉，看得我一把老骨头激情昂扬。”
辜鸿铭说：“我观察了一下，他们似乎并非自发前来，而是有预谋有组织。”
李谕问道：“辜师傅指的是这些闹事者？”
辜鸿铭点点头：“你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并非四散而去，而是朝着同一个大致方向。但具体是谁组织，需要后续调查。”
李谕说：“算了，保守势力向来势大，在这个刚刚废除科举的关头，更不好查，保不准查到哪位王公贵族。反正咱也不是没有仰仗，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严复赞同道：“疏才兄弟看得透彻，和他们争斗，只会牵扯精力，说不定还会掉入对方提前设好的瓮中。”
李谕说：“全是无可奈何，即便他们被有心之人利用，但抵制美货的初衷还是好的。”
辜鸿铭讶道：“莫非你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抵制方式还需要拓宽。自己民族工业进步，有了贸易顺差，还需要担心美货？”李谕说道。
严复多少了解一些经济方面的内容，回道：“顺差不是容易事，我们没有那么多拿得出手的东西。”
李谕好整以暇地发动汽车，边开边说道：“严师傅不用着急。”
——
回到家洗了个澡，李谕看到吕碧城和近卫昭雪正在摆弄从奥地利运过来的那架钢琴。
吕碧城说：“这么精致的乐器，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学起。”
近卫昭雪出主意道：“我听说京城有一个很好的钢琴老师，是从法国来的。”
李谕好奇问道：“难道是东交民巷里法国大使馆请来的？怎么一直没听过。”
近卫昭雪说：“这位钢琴老师如今是普通人的身份，嫁给了一位中国人。”
“法国钢琴老师，嫁给了国人？”李谕纳闷道。
近卫昭雪说：“而且你们有可能听说过此人，因为她嫁给的是裕庚的另一位儿子裕馨龄。”
果然还是搞情报的信息更加及时。
裕庚的几个孩子竟然都在历史上有名有姓。
李谕说：“竟然是裕家！”
“他们在四年前结了婚，那名法国夫人叫做吉纳维芙”近卫昭雪说，“当时这场跨国婚姻可是惊动一时。”
李谕算了算，四年前，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法国结的婚，确实有点新奇。
“如此说来，还是西式婚礼。”李谕说。
近卫昭雪点点头：“他们在法国一间大教堂完成了婚礼，登上过法国报纸的头条。”
后世跨国婚姻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可如今的文化差异才叫真的差异，而且是千差万别的差。
李谕和裕家关系很好，打听到了住址后带着吕碧城去登门造访。
裕馨龄在与法国夫人成家并归国后，单独住进了一个小宅子。
李谕两人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争吵声。
“你不可以再抛头露面做一名钢琴老师！”说话的是裕馨龄。
“为什么！我在法国时就是一名钢琴教师，这是我的爱好，更是我的职业。”法国夫人吉纳维芙反驳道。
“但这里是中国，一名结了婚的女人不可以上门做什么钢琴老师。”裕馨龄嗓门提高了几度。
“就算不能出去做钢琴老师，我去参加文化沙龙为什么也不行？”法国夫人吉纳维芙继续反驳。
“这与抛头露面没有区别！”裕馨龄声音仍旧很高。
“你是在限制我的自由！”吉纳维芙声音已经有了哭腔。
“不管你怎么想，必须按照我说的做，照顾好孩子就是你最大的本分。”裕馨龄说道。
李谕已经听出来了端倪，婚后的生活看来与吉纳维芙热恋时的幻想并不相同。
李谕咳嗽一声，敲了敲门。
屋里的裕馨龄说道：“你小点声，客人来了以后还是按我说的，场面上的事情先学会做足。”
吉纳维芙生气道：“你要面子，难道就不顾及我了？”
“这件事以后再讨论！”裕馨龄撂下一句话，便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裕馨龄讶道：“竟然是帝师大人，快请进。”
李谕道：“打扰了。”
李谕进门四下一瞧，这座宅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四合院，只有三面有房子。
裕馨龄来到主厅对吉纳维芙说：“快看茶！”
吉纳维芙并不是很情愿，眼见裕馨龄要发火，李谕连忙说：“不用的，实际上我们这次来是想请尊夫人作为我府上的一名钢琴教师，当然了，学生是我的夫人，阁下可以理解为是夫人们之间的沟通。”
吉纳维芙眼睛一亮。
此前吉纳维芙一直想的是自己开个钢琴班，裕馨龄才不同意，如果是与大红人的夫人交流钢琴技术，则未尝不可。
裕馨龄也想到可以借此缓解一下夫妻矛盾，于是说：“好吧，我同意。”
吉纳维芙高兴坏了，她已经好久没有摸到钢琴，当下就要去李谕府上看看。
临走时裕馨龄说道：“天黑之前务必回到家，这是妇道。”
吉纳维芙听见这些词就头大，坐上李谕的车就催促着赶紧走。
李谕自然是没时间学钢琴，但可以趁此机会学学法语。
吉纳维芙看到李谕家中的钢琴时震惊坏了：“这是……奥地利的贝森朵夫！天哪，我没有看错吧，竟然在北京城里！”
李谕说：“是奥地利的斐迪南皇储送给在下的，至于多好我也不清楚。”
“我甚至担心自己的手指会亵渎这件神圣的艺术品。”吉纳维芙说。
李谕笑道：“如果让它静静摆放在这儿，无人会弹，才是真的亵渎。”
吕碧城和近卫昭雪都对钢琴很感兴趣，一起要学。
吉纳维芙专业素养还是可以的，但乐理方面的东西李谕不是很感兴趣，而且钢琴学起来太难，自己还是去找梁敦彦研究一下游美学务处，也就是清华学校的事情。
清华学校由于背靠庚子赔款，所以资金方面不用担心。
唯独需要注意的是现在京城有两所大学，另一所京师大学堂是朝廷奉旨办学，号召力肯定非常强。
而在京城再办一所大学，就要和京师大学堂直面竞争，袁世凯的北洋方面有意多培植自己的势力，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至少与京师大学堂齐头并进。
好吧，一开始就产生了竞争。
来到梁敦彦的办公场所时，唐国安已经在这儿，另外还有学部主事范源濂。
——都是对清华创建立过功劳的人。
梁敦彦指着座位说：“疏才兄弟请坐。”
然后接着说：“国禄（唐国安字）已经拟出了一项大体的方案，主要是考虑如何进行招生，疏才兄弟先看一下。”
李谕接过文件，大体翻了翻，然后说：“我没有太大意见，唯独建议在注重选拔留美学生的同时，可以考虑同时开设四年的中等教育与四年的高等教育。高等教育自然是大学堂应该有的样子，但是如今的生源情况各位想必很清楚，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学的招生。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同期培养。”
唐国安说：“疏才兄弟的建议非常有价值，我考察过日本国三十年来的教育，也是大学教育与中小学教育同时推进，甚至大学要落后数年。我们可以将前四到八年作为过渡期，等第一批学生归国后，运转便会好起来。”
梁敦彦问道：“学制八年，会不会过长？”
李谕说：“并不长，而且有庚子款项，完全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好好培养自己的学生才是要紧事。”
“既然监督与总办两位意见一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按照这么办，”梁敦彦接着转向范源濂，“静生（范源濂字）今日拟出招录通知，散发到各地，我们要在全国选取优秀士子。”
范源濂拱手道：“静生定不辱使命。”
梁敦彦又说：“国禄、疏才，你们两位通晓西学，选拔之事还要多多费心。”
两人回道：“大人放心。”
应征者从全国各地赶过来估计要数月之久。
但李谕没法闲着，得去瀛台给光绪“补课”。
其实也说不上补课，因为光绪听数理化生这些课程基本只是当做科普，学得非常粗浅。
上完课后，李谕没来得及走，被例行监视着的李莲英叫去了西苑仪鸾殿慈禧处。
等在殿外的还有严复。
李谕问道：“严师傅，有什么事？”
严复说：“听张百熙大人说，似乎是关于留学生考试。”
“留学生考试？”李谕纳闷道，“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刚做完？”
严复摇摇头：“是留学生归国考试。”
“归国考试？”李谕头一次听说。
严复说：“我也颇为疑惑，不过想来是因为科举废除后，朝廷需要开辟新渠道取才。”
李莲英进去一会儿后出来说：“两位请吧。”
李谕远远看见殿中慈禧正在与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国人交谈。
严复小声对他说：“那位是外务部右参周自齐大人。”
李谕知道他，周自齐同样是清华创建的功臣，在北洋政府时期做到过一把手，影响十分大。
慈禧对周自齐说：“你进献的这台电影机器不会再坏了吧？”
两年前慈禧七十大寿时，英国公使进献了一台电影放映机和几部影片，在宫内放映，为寿诞助兴。不料这次放映极不顺利，刚放映了三部影片，发电机突然发生意外爆炸，险些炸伤人。
慈禧受了惊吓，大怒，于是视电影为不祥之物，此后宫内再不准放映。
周自齐说：“机器是美国最新生产，我专门从纽约买回来。”
慈禧仍旧心有余悸：“你可要找专业点的人。”
此时李谕和严复已经走到近前，慈禧对他们说：“事情都知道了吧，哀家要对留日归国的学生进行考试。第一场考他们的专业课，出题以及阅卷就由你们二人负责。而第二场殿试，还是在保和殿举行，皇帝以及哀家亲临。”
李谕心头暗骂，这尼玛不还是会试然后殿试的套路吗。
严复同样眉头一紧，想不到慈禧会出这种馊主意。
不过这次她连问都没问直接说出来，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慈禧这人大家都了解了，执拗得很，两人没办法，只能照做：“臣等一定办好差事。”
慈禧对自己的决策似乎很满意：“过去留学者归国后无法成为进士继而入仕，哀家算是给他们敞开了大门，他们一定感激得很。”
一旁的庆亲王奕劻连忙拍马屁：“老佛爷洪恩之下，普天之下所有的学子一定都士气高涨。”
“嗯，”慈禧对奕劻的话很是受用，“把他们召为朝廷所用，总好过这些人在日本国投靠康梁还有那个讨厌的孙文然后和朝廷做对。”
奕劻说：“老佛爷英明神武！”
李谕看向袁世凯，他也嘴角含着笑意。
李谕完全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些人归国后，早晚还是归北洋。
慈禧晚年昏招迭出，可以说是亲自给大清挖好了坟。
这些留过洋的学生就算进入朝廷，也成了袁世凯的人。而那些没进入朝廷的留学生更是大多数，到了后来几乎全是反清主力。
所以说搞新式教育是必然的，而新式教育正是锤烂大清的一记重锤。避无可避。

第四百一十一章 选奴才
清末一共搞过七届留学生考试，第一届比较仓促，关键还是因为科举刚刚废除，清廷对如何选拔人才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很快，学部呈送了一份留学生名单，要求严复与李谕按照他们表中所填的专业出题目。
另外学部还派来了一个成绩比较好的留日归国学生代表唐宝锷进行协助。
唐宝锷是甲午战争后，清廷第一批赴日公派留学生，他进入了早稻田大学。
唐宝锷是蛮有家族背景，上海作为晚清民国时期最富有的城市，诞生了很多世家大族，唐家就是其中之一。
唐宝锷的祖上与上海四大买办之一的唐廷枢有关系，还是唐绍仪的远房侄子辈。
至于唐宝锷本人，后来成了天津一个大律师。
唐宝锷肯定也是想当官的，所以非常积极，他殷勤地找到李谕和严复，询问需要自己做什么。
在他眼里，李谕和严复算是主考官。
严复在看到他第一眼后，就说道：“阁下恐怕需要额外多做点准备。”
唐宝锷立刻问道：“严师傅请讲，在下铭记在心。”
严复拿出一份学部的文件，说：“朝廷的旨意，凡参加考试者，必须未剪过发。”
这是一条十分尴尬的条件，因为目前大多数留学生都剪了发。
唐宝锷讶道：“可我们都剪过了，一时半会也长不出来，总不能拔苗助长吧。”
李谕同样剪了发，出主意说：“你们可以去琉璃厂买一条挂上。”
唐宝锷大喜：“还是帝师思维活络。”
严复又说：“另外还有两条规定，都是太后拟的，一是不会磕头的不收；二是戴眼镜的也不招。”
看来慈禧多少已经知道，留学生大都接触了西方思想，没有跪拜的礼仪，但慈禧肯定脑子里还是守旧这一套。
不过跪拜这一条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因为留学生们虽然思想先进，但不傻，如果可以当官，磕个头算什么。
至于眼镜，知识分子不戴的还真不多，唐宝锷自己都戴着一个黑框眼镜，无奈道：“严大人、帝师，您知道的，做学问十分费眼，尤其是洋人的书本，字那么小，不戴眼镜的实在没几个。”
严复说：“我也没有办法，可太后不喜欢近视眼，感觉有碍朝廷的观瞻。但你们可以使用不需要随时佩戴的便携式眼镜嘛。”
唐宝锷说：“谢大人提醒，我会尽快告知所有考生。”
接着李谕和严复开始研究这份名单，上面的人不少都在民国有名有姓，但真正让李谕惊讶的是其中两个名字：陆宗舆和曹汝霖。
好嘛，后世因为签订二十一条上了历史课本的三人，一下子出现两个。
而且看备注，这两人都是在早稻田大学毕业。
后来的事没法干预，全是军政大事，而且就算没了陆宗舆和曹汝霖，袁世凯到时候还会派其他人签订条约。
李谕和严复很快拟好了专业题和外文题目。
虽然辜鸿铭肯定也会拟出中文考试题目，但规定是外文题和中文题二选一，所有的考生都会毫不犹豫选外文的。
因为他们早就不懂什么科举考试，根本搞不定那些东西；而且可以借此说明自己外文功底好，说不定有机会进入非常吃香的外务部。
比较可惜的是这些人里学工科的非常少。实际上按照民国对人才的要求，工科是最缺的，其次理科，然后是经济科、医科等。
因为民国的大学学生比例实在是非常畸形，文科生占学生总数的90％以上，其他科目寥寥无几。
一直到四十年代左右，非文科生的比例才上升到30％左右。
和平年代倒是勉强能接受，但古人都有云要取长补短，这个时候中国最缺的其实就是非文科生。
战争时期，真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并非嘲讽。
而非文科专业里，对落后的中国最有价值的应该就是工科，甚至超过理科的价值。
毕竟欧洲强大靠的是工业革命，工业对应的就是工科嘛。
至于其他的理科、医科、法科、商科等等，都会随着工业的强大自然而然配套跟上。
只不过民国时期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走这条道路。
李谕现在看到工科学生像看到宝藏男孩一样，格外关注，比如其中一个在东京帝国大学学习机械专业的张锳绪。
严复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搞过实业的，可严复主要搞的不是教育方面，无能为力。
两人现在拟题比较纠结的是不知道他们的水平如何。这些人大都只提供了文凭，并没有成绩单之类的作为佐证。
两人联系了京师大学堂以及北洋大学堂的一些教师，分专业拟出了试题，最终在难度的考量上比较保守。
考试进行得很快，结果是唐宝锷与另一位叫做金邦平的成绩最好。
曹汝霖、张锳绪在第二等；陆宗舆还有其他人在第三等。
这份成绩单严复送了上去，慈禧很快就亲自组织殿试，并且按照规矩把光绪拉了出来。
不过当留日回国学生们看到殿试题目后，彻底傻眼，与此前李谕以及严复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殿试题目有两道：其一是《楚庄王日训国人申儆军实论》，其二为《汉武帝诏举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论》。
完全是以前科举考试的策论，与新学风马牛不相及。
不知道是不是下马威，曹汝霖等人完全蒙圈，不知道如何下笔，只能硬着头皮写。
第二天李谕知道了考试题目，心中觉得真是搞笑，这种选才标准，分明就是在奴才中选人才，或者在人才中选奴才，说到底还是要选奴才。
殿试的结果倒是没有再次因为名字而乱了名次，唐宝锷与金邦平成了进士；曹汝霖则是同进士出身。剩下的第三等都是举人出身。
有了这种名头，日后就有了做官的可能。
所以这十多名留日归来的学生非常高兴，一起出钱在东兴楼宴请了李谕以及严复。
学生们心中明白，现在朝廷里真的用新学学生的只有北洋的袁世凯以及湖北的张之洞。
但张之洞油盐不进，北洋则因为枝繁叶茂颇具攀附价值。
唐宝锷拿出了从日本带回来的日本清酒，说道：“多谢严师傅以及帝师提携，这杯酒我们敬两位大人。”
严复说：“诸位日后应当尽心报国，学有所用。”
留学生们连连称是：“我等谨记。”
客套话说完，大家又多喝了几杯，气氛渐渐开始活跃起来。
曹汝霖说：“他日立宪成功，我们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陆宗舆说：“一两个月后，五大臣将再次出洋，归国后我想立宪一事就快了。”
曹汝霖说：“我已经等得急不可耐，你们赶紧出发。”
目前大部分人都支持改变现状，而且因为梁启超极强的战斗力，立宪派的声音更大。
要是真能施行日本那种，其实清廷估计还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因为立宪后，王室就没什么太大权力，汉人可以立宪的方式再次站上去。
但问题是清廷很明白入关时自己做过什么，非常担心汉人报复，所以立宪动作非常迟缓。
由于在场的都是留日学生，很快又从立宪的角度讨论到日本，继而是刚刚结束的日俄战争。
日本的胜利也是促成清廷派出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的最大动力。
这场战争对留日的学生震动更大。
唐宝锷说：“日俄一战，非小国能战胜大国也，实立宪能战胜专制也！”
其他人很快附和，曹汝霖说：“我还看到了梁启超先生的社评，‘此次战役，为专制国与自由国优劣之试验场。其刺激于顽固之眼帘者，未始不有力也’。连梁先生都这么说，立宪肯定是大势所趋，将来梁先生以及康先生必能以立宪之先贤回国。”
李谕淡淡一笑，喝了一口茶水。
他的动作被曹汝霖捕捉到，问道：“帝师您如何看待？”
李谕放下茶杯：“凡事都有两面性，而世界格局更不止两面，八面十面都不止，所以并非简单的对错或者好坏。我们没必要为了日本人高兴什么，美国人斡旋下的《朴茨茅次合约》里面有关于我们的内容，但日本人却在签订后才照会我们的外务部，你们觉得他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心？”
曹汝霖说：“我们早在战争开始之初就宣布中立，合约不邀请我们理所当然，一点权益让出无足挂齿。”
这小子现在就这么想，难怪以后袁世凯会派他去签二十一条，玩得一手好“丢车保帅”。
李谕说：“现在中国处于世界各国竞争角逐的中心点，被列强垂涎视为商战兵战的战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可不警惕。”
目前看清此事的人还是有的，比如尚在日本的鲁迅。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沉浸在黄种人战胜白种人、日本立宪成功的幻影中。
反而日本自己因为没搞到一分钱赔款群情激奋，内阁都倒了台。
陆宗舆诧异道：“帝师竟然没有丝毫高兴情绪？”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李谕反问道。
“这……”
陆宗舆和曹汝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李谕不想把话题牵扯到立宪与革命之争上，否则自己的处境多少会变得危险。
还是做好自己的科学与教育事情，大清自己很快就会把自己玩死。
清朝确实很讨人厌，可能只有一些喜欢看清宫剧的女生对清朝抱有幻想（甚至不能理解为好感，不太一样），但说起来，清朝至少有一件事办得可圈可点：对中国现代版图的贡献。
明朝的版图也就三百来万平方公里，清朝巅峰时达到了1300万上下，当然后来列强又割走了很多。
但又因此不得不说清朝另一个贡献：迅速灭亡。这就导致列强没法通过落后腐朽的清政府继续获得更多利益。
此后的民国时期，由于采取了符合国际惯例的法理诉求以及承认自己是清廷接替者，接过了清朝所有不平等条约以及赔款的同时，也就接纳了所有的领土。又出了几个比较不错的外交官，在积贫积弱的情况下，竟然通过外交手段让整个疆域没有散架，真心居功甚伟。
严复说道：“帝师总是能多看几步，仿佛下棋高手。”
李谕笑道：“改天我们可以对弈两盘象棋。”
李谕慢慢把话题引开，和他们聊了聊日本文化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其实就是帮他们树立文化自信。
工科学生张锳绪一直说话比较少，李谕主动问道：“有没有想好今后如何发展？”
张锳绪已经回国两三年，并未做官，而是帮着开矿，于是回道：“尚且没有想好。”
李谕又问道：“你在日本留学时专业课程学得如何？”
张锳绪说：“在下对机械学很感兴趣，也曾去日本的三菱工厂实习，只不过归国后，却看到各地机械制造局大都制造武器，与我所学不甚相同。”
“你去过三菱的工厂？”李谕继续追问，“有没有想法进入我的工厂做点实业？”
张锳绪并未立刻答应，只是回道：“本人会好好考虑。”
目前机械专业毕业生能涉及的，主要就是各大机械局还有矿厂。
机器制造局比如江南的制造局，基本就是造枪，很多这时候留洋学机械的，就是冲着学造枪炮甚至军舰去的。
可没想到外国的学校不教。
原因和一百年后一样，就是技术封锁。
后来虽然稍稍放宽，但只能学到初级的手枪以及拉栓式单发步枪的制造工艺，至于机关枪、飞机、坦克、大炮，想都不要想。
此后民国时期国内拼命想要增加外汇，也是为了购买洋货。
军火可是大买卖，洋人最希望的就是中国以及所有的殖民地处在一种勉强维持、又比较稳定、但不能发达的局面，这样他们才可以倾销产品。
英国佬早在鸦片战争后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一个典型的阳谋，所有人都知道，但上百年过去，还是很难破。

第四百一十二章 红楼
李谕在北京城里最近还是挺忙的，不仅清华学堂那边，京师大学堂同样经常要找他。
这天难得忙里偷闲，来到大栅栏买点日常用品。
大栅栏在庚子年间被烧毁，如今刚刚重建。李谕来这里买了一些笔墨，因为感觉自己虽然搞不懂国学了，多少还是应该练练字。
刘鹗送给自己的那支名贵毛笔肯定舍不得用，只能用用普通的。
纸张其实买起来也挺麻烦，适合毛笔字的宣纸如果用钢笔写字会有些难受，所以李谕得买点合适的纸。
买好后刚把东西放在车上，李谕看到有一队巡警过来指挥交通。
“都走一边！走一边！胡同口的告示没看见吗，现在大栅栏是单行道了。”巡警不住吆喝。
不过民众哪听过“单行道”的说法，很多人不满意道：“我们走了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还得绕道？”
巡警说：“呦！您可真说对了，就得绕道走！”
巡警插着腰往路中间一站，根本不让道，普通百姓不会真的与当兵的争吵，大部分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规划的单行道走。
但北京城是什么地方？扔块砖头就能砸中一个官的京城，哪有这么好管教。
很快就有一个贵妇人抚着肚子走了过来。
巡警照例拦住她：“夫人，这条路不通。”
贵妇人哼了一声：“你当我眼瞎？好好的路怎么就不通了？”
巡警没摸清贵妇人的底细，不敢发作，于是好好解释说：“夫人，路口的告示写得清清楚楚，现在这条路是单行道。”
“单你个大头！”贵妇人怒骂，“你说单行就单行？凭什么？”
巡警说：“是巡警部朱大人的命令。”
“巡警部？”贵妇人冷笑一声，“你知道巡警部的总监川岛浪速是我们家什么人吗？”
巡警呆了一呆：“川岛总监？”
贵妇人说：“我是肃亲王的侧福晋，川岛先生是我们家座上宾，就连巡警部，也是肃亲王建议设置的，你现在一个小小巡警，敢拦我？”
巡警的确有点吓住了，但还是没有让开。
贵妇人生气道：“咋的，你难不成不相信？”
巡警连忙堆上笑脸：“夫人，不是这样。只是朱大人今天早上说了，无论谁都不可以违反规定，不然他要罚小的三天工钱。您是豪门大院的，自然看不上这点钱，但小的可真要饿肚子。夫人行行好，您还是走那边吧，我给您提行李。”
肃亲王的侧福晋依旧不依不饶：“我现在身怀六甲，多绕路如果动了胎气，你负担得起？”
巡警实在左右为难，“这……”
此时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走到跟前，问道：“怎么回事？”
巡警顿时感觉遇到了救星：“朱大人，您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位是肃王府的福晋，要闯我们的关卡。”
这位朱大人就是朱启钤，民国时期当过北京市市长，但后人知道最多的功绩则是保住了样式雷的图样。
朱启钤一听，连忙对肃亲王侧福晋笑道：“夫人，您走这条路当然可以，但罚款肯定要交的，十个银圆。”
福晋说：“十个银圆？你当自己是程咬金吗，此路是你开？要当山贼不成，这里可是皇城根！”
朱启钤仍旧笑着说：“福晋，规矩要是破坏了，什么人都要破坏。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绕路，要么缴罚款走过去。”
“你！”福晋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朱启钤的身份她多少还是了解的，当朝军机大臣瞿鸿机、太后眼前的红人瞿鸿禨是他的姨父。
另外目前北洋的二号人物，身兼兵部尚书等多个要职的徐世昌也是他的靠山。
但原路回去脸上实在不好看，福晋让丫鬟拿出了十个银元，扔了过去，“朱大人是吧，我记住你了！”
朱启钤笑吟吟道：“记住好，福晋一定记得为卑职美言几句。”
李谕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心想这位朱大人确实有点胆色。
而那位肃亲王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基本可以断定是未来的爱新觉罗&#183;显玗，日文名川岛芳子。
李谕准备开车回家，朱启钤突然叫住了他：“您是帝师李谕？”
“是的。”李谕回道。
朱启钤小跑过来：“正好，我还想找您。”
李谕说：“朱Sir，我可没有硬闯关卡。”
朱启钤笑道：“不是这事。”
“那是什么？”李谕问道。
朱启钤说：“京师大学堂的管学大臣张百熙大人让我找您研究一下新校舍的事。”
“新校舍？京师大学堂新校舍？”李谕疑惑道。
“没错，”朱启钤说，“朝廷刚刚批下几块地，正好学校要建新院舍，想把一些院系放在新校舍。张大人说您曾经与美国的几位校长见过面，肯定了解学校规划。”
李谕尴尬道：“我不懂规划，更不懂建筑。”
朱启钤说：“没关系，只要您能说个大概，我心中就有数。”
“这么说，建筑设计师是你？”李谕问。
朱启钤说：“其实京师大学堂的译学馆，就是本人负责营建的。”
看来他后来保护样式雷的图样是有原因的，一直喜欢建筑学。
李谕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朱启钤说：“现在懂新学的您是全国第一人，而且自己又兴建学校，您说自己不懂，我可不信，张大人更不信。”
没办法，李谕只好同意了：“我只能当个小小的顾问。”
“这就足够！”朱启钤指了指座位，“我可以上车了吗？”
“当然可以。”李谕说。
朱启钤坐上副驾驶，新奇道：“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洋车，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两人驱车来到了京师大学堂。
张百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张地图，抬头见到李谕和朱启钤，笑道：“这么快就请到了。”
朱启钤说：“好巧不巧，巡街时正好在大栅栏撞见了帝师。对了，今天罚了肃亲王四福晋10个银圆。”
“肃亲王？”张百熙想了想，“好在不是太烫手的钱，这钱你收好，说不定就留下了。”
朱启钤得意道：“我就是有这个把握，才敢罚款。”
“如果都像你这么懂得水深水浅就好了，”张百熙乐道，然后招手让他们两人来到跟前，对李谕说，“我已经寻思了半天，如何压过你们要新建的清华学堂。”
李谕一头黑线：“校长，清华学堂目前只是个雏形，没必要这么严阵以待。”
张百熙哈哈笑了笑，“朝廷里这么多人重视，尤其还有庚子借款做后盾，我能不警惕吗？万一以后一个美国人出钱办的学校比我的京师大学堂都好，我这老脸还往哪搁？总不能让我晚节不保。”
李谕说：“虽然美国人出了钱，但这钱到底还是咱们的，所以学校还是我们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京师大学堂必须是京师第一校！”张百熙接着说，“喂，我说疏才啊！我都知道了，北洋那边让你做了清华学堂的监督，但你好歹是我们京师大学堂出去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哦。”
“学生不敢！”李谕笑道，“对了，学生可以出钱，在学校旁边建一座绝对让京师大学堂地位稳固的建筑。”
“这还差不多！”张百熙满意道。
张百熙是个大清官，但做到二品大员光靠清廉可不够，他眼光毒得很，耳目也不少，早就知道李谕的身价不菲。
朱启钤估计也是这么想的，立刻迎过来问道：“帝师想在哪建？”
李谕指了指地图说：“就在目前咱们的校舍旁边。”
张百熙说：“但这块地方已经准备给新成立的农学部。”
“好说，地图上不是还有不少地吗，把农学部迁到外面。”李谕说。
这时候李谕说得挺痛快，京师大学堂农学部可是后世的中国农业大学……
但张百熙倒是没反对：“附近的地皮已经非常紧张，让农学部离着郊区近一点似乎说得过去，就该让农学生多接触点田地。”
好嘛，两人一唱一和就把中国农大放到一边了。
朱启钤继续问道：“可这么一小块地，帝师想建什么？”
“北大……”李谕差点说漏嘴，连忙纠正，“京师大学堂红楼！”
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北大红楼。
李谕拿过桌子上一支铅笔，在白纸上大体画了起来。
历史上北大红楼是京师大学堂找比利时公司借款兴建的，而且耗资不菲，总价20万银圆，利息为9％，分20年付清。
比利时人从中赚了不少。
因为一般晚清时期的借款利息都是5％左右，即便是商业借款，利息一般也就7％而已。
此外，京师大学堂还要支付给中间人四千元的回扣。
还没完，大楼由比利时工程师负责设计并监造，费用为工程费总额的5％。
而后世建筑设计行业理论上收费标准只有1.6％～4.5％。
问过一些从业者，实际执行中收费还要低于这个标准很多。
另外，工程的施工方也是洋人的公司，应该是比利时方面的关联公司。
总之，比利时在这笔贷款建楼的买卖中利润很丰厚。
而当时的北京大学并不像清华大学或者后来的燕京大学那么有钱，可谓付出了很大代价。
但京师大学堂目前的确校舍紧张，实在是无奈之举。
李谕刷刷刷地边画边说，他对这座超级有名的建筑相当熟悉，但张百熙和朱启钤却看得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李谕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纸张，满意道：“两位大人明白了吗？”
“呵呵……呵！”张百熙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朱启钤。
朱启钤挠了挠头：“帝师，要不您只画个轮廓，然后说一说情况，我来画如何？”
“那感情好啊！你为什么不早说！”李谕把铅笔递给了他。
李谕没想到朱启钤竟然会建筑速写，这是后世大学里建筑专业学生的必备技能之一。
虽然比较粗糙，但整体的轮廓以及大致的设计思路都可以表示出来。
刚才朱启钤已经听了个大概，再问了几个问题后，很快就画了出来。
李谕感慨道：“像，真是太像了。”
朱启钤不知道李谕为什么会说“像”这个字，更不能理解自己画得与他画的那张鬼画符哪里像了，但还是说道：“帝师在建筑的初步设计上，确实出类拔萃。”
李谕嘿嘿一笑：“我只是见过而已。”
张百熙说：“果然多在国外走走有好处，疏才的眼界越来越宽，连营造这种事都可以通过观察做到如此水准。”
李谕被夸得不好意思，“但细节设计还需要深化，如果自己不好完成，可以找洋人的设计公司，但预算您就说只有5万银圆，这样他们的抽成就少了。”
张百熙竖起大拇指：“疏才还懂得讨价还价，就按你说的办。”
北大红楼在民国的地位不用多说，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都是在这策划的。
张百熙嘱咐朱启钤尽快办理设计一事，然后说：“疏才，资金的事一定不要忘了。”
李谕笑道：“我哪敢骗校长。”
张百熙说：“你放心，我不会白要你的钱，以后学生宿舍租出去后收上来的钱，都会还给你。”
李谕摆摆手：“这倒不用，还是留给学校吧。”
晚清民国的北大财政问题一直很难解决，时常捉襟见肘。
“想不到疏才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胸怀！”张百熙真的有点感动了，现在有几个达官贵人能拿出这么多钱赞助学校，别人估计会当成傻子。
于是张百熙又给朱启钤加了一条：“今后学校里要像洋人的学校一样，挂上名人画像，必须也包括疏才的画像！”
朱启钤立马答应：“在下一定照办。”
李谕想想就头大，以后在北大红楼的那帮子人可都是大佬啊，于是婉言道：“校长，其实我觉得还是挂一些先贤比较好。”
张百熙不假思索：“这是当然，咱们的还有洋人的都放上，什么孔子、孟子、朱子的，还有伦琴、洛伦兹、居里这些拿过诺贝尔奖的。以显示我们不忘根，又放眼世界的态度。”
朱启钤拍手附和道：“好！”
“可是……”李谕说。
张百熙打断他：“你也是拿了诺贝尔奖的人，有你的画像更能激励学生，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第四百一十三章 好难的问题
花费了两年时间，京师观象台终于修好。
其中的望远镜是李谕托英国皇家学会帮忙购置，花了不少银子，当然了，钱是朝廷出的。
只不过受限于认知，户部批的预算并不高，所以这台天文望远镜只能算凑合用。
当李谕来到这座观象台时，发现里面至少一半以上的面积是摆的各种百年前的观象仪器。直觉上看，与古代搞历法的机构差不多。
另一小半面积才是天文台，古今合璧的风格更像天文博物馆。
但李谕早就猜到会是这种设计，一开始也同意了。
别看这些“老古董”似乎没有太大观测价值，但它们都是李谕争取过来的。
一同来视察观象台落成的还有从北洋过来的傅增湘。
这位后来做了故宫博物院图书馆馆长、教育总长的老哥，对西学挺感兴趣。数学是不可能学会了，物理也不用指望，但是天文学至少在普通人的感觉上似乎是比较“平易近人”的。
傅增湘指着这些百年前的天文仪器说：“朝廷因为你从德国要回这些东西，可是大加赞赏。”
李谕说：“还得多亏梵蒂冈教宗，我实在没想到教会的能量竟然还是这么大。”
“教宗？梵蒂冈？”傅增湘疑惑道。
李谕解释说：“我在欧洲时去了趟意大利，加入刚成立的罗马教廷教皇科学院。当时我提了一个条件，希望教廷帮着找回一点流失的文物，另外我也在报纸上有所刊登。”
“教廷科学院？”傅增湘笑道，“罗马教会真是有趣，我打死都想不到还有这一出，简直就像少林寺除了罗汉堂、戒律院外又开设物理院，道观中除了供奉三清又摆上了牛顿。”
李谕也乐了：“确实有点不太搭调，但拿人手软，既然教宗满足了我的要求，只能选择加入。”
傅增湘说：“要回来确实不容易。当年旧观象台所在区域在庚子事变中被德意志军队控制，他们趁机掳走了其中的仪器，按说这些东西应该是在德意志国。想不到罗马的教廷还可以影响到实力如此强大的德意志国。”
历史上，这批天文仪器直到1920年才追回来，还是因为《凡尔赛条约》所要求。
话说这批制作精美的仪器一直陈列在波兹坦的花园中，——就是后来杜鲁门、丘吉尔以及慈父斯大林一同会面的地方。
李谕说：“德意志国毕竟是天主教的一个大本营，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上万座教堂，天主教教宗在德国威信可不一般。”
傅增湘说：“惭愧，本人没有出过国，对欧洲这些细节事情不甚知晓。”
两人很快就走遍了观象台，李谕对他说：“有没有兴趣用天文望远镜看看天象？”
“我可看不懂，就不用忙乎了，”傅增湘说，“我来找你还有其他事情。”
李谕道：“先生请讲。”
傅增湘说：“袁总督让我来请贵夫人出山。”
“出山？”李谕问道，“出什么山？”
傅增湘拿出一份文件：“直隶已经建好了北洋女子公学，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让学识渊博的女子当总教习，思来想去，最适合的只能是碧城夫人。”
李谕当即回道：“当然可以，振兴女学是她一直的愿望。”
傅增湘说：“考虑到两位新欢燕尔，实在过意不去。”
李谕说：“京津两地没有多远，坐火车打个来回半天都用不了。”
傅增湘赞叹道：“疏才兄弟好胸襟，普通人可不会让自己新婚妻子抛头露面做事，而且还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
李谕笑道：“反正是女子公学，有什么好担心的。”
傅增湘说：“总督大人说了，如果疏才同意，可以赠送两位永久免费的京津铁路乘坐权。”
“你们考虑得还挺周到。”李谕说。
“那可不，”傅增湘说，“有了贵夫人坐镇，时不时就能把疏才兄弟也叫来上上课。你可是帝师，又是科学巨匠，美哉美哉！”
“好一个如意算盘，”李谕说，“既然天津都有了女子公学，咱们也应当建议京城同样设立一所女子公学。”
“很有建设性的提议，”傅增湘说，“疏才兄弟可以写一封折子，我会联合北洋几位大臣一起上书。”
“我哪写过折子，兄台执笔，我签个字就是。”李谕说道。
傅增湘说：“好的，我今天就会动笔，明日再来找疏才兄弟。”
李谕回到家后，把北洋女子公学让她做总教习的事情告诉了吕碧城，吕碧城听了心中有些犹豫。
李谕知道她想什么，鼓励道：“放心去吧，我支持你，而且袁大人还送了永久免费的铁路使用权。”
吕碧城咬了咬嘴唇：“真的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李谕说，“两地奔波的人多了去，我也会常去天津，正好在津门置办个房产。”
吕碧城心情很激动，高兴道：“谢谢你！我真的没有看错人。”
李谕笑道：“就算看错，现在也晚了。”
吕碧城又有些恍惚：“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我从来没有当过教师。”
“估计就是一些常规课程，能让她们学会读书认字便不错。如果将来可以进一步加上通识教育更好。”李谕说。
“这样听起来就有数了，不然我可没有夫子的本事，”吕碧城说，“以后你也会去讲讲课吗？通识教育的方面我还是讲不来。”
李谕打趣说：“女子公学都是黄花大闺女，你就不担心我？”
“你是什么人我知道。而且，我有把握。”吕碧城竟然挺自信。
眼见气氛快要上来，凤铃突然来到屋外说：“先生，朱国桢要见您。”
李谕平静了一下心情说：“我这就来。”
朱国桢平时帮着打点李谕的工厂，这次是来报告一些进展，他说道：“新式调味品、新式油炸面饼以及搪瓷的磨具生产已经可以运作。”
“动作还挺快。”李谕赞许道。
朱国桢说：“现在去哪里做长工可以给这么多钱，大家积极性高得很。”
李谕说：“以后不要叫什么长工、短工的，就叫工人。”
“一切听总办的，”朱国桢说，“另外，朝廷准备设立劝业场，我们的产品是不是应该拿去参展？”
李谕点点头：“肯定要去，让工厂加紧备货，销路肯定会非常好。”
朱国桢提到的“劝业场”，即后来天津租界最繁华的天津劝业场。最初就是因为“劝吾胞兴，业精于勤，商务发达，场益增新”首字而来。
两人研究了一下准备的样品后，朱国桢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本李谕的数学讲义，“帝师，在下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李谕发现这本讲义已经被看得皱皱巴巴，显然朱国桢经常带在身边学习，十分用功，他翻到了三角函数的部分说：“这么多公式，我看得一头雾水。”
李谕挺吃惊，才两年不到，他竟然已经学到了三角函数。这些拿过进士的人一旦学起习来真的是悬梁刺股般地用功。而且能考上进士，绝非普通人，只要付出足够时间，不敢说学到博士研究生水平，达到后世正常大学生的程度绝对轻轻松松。
李谕只看了一眼，就说：“诱导公式确实多，但记住一个口诀就简单了，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朱国桢脑瓜子嗡嗡的，“听起来像咒语。”
李谕拿出纸笔给他讲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
“不愧是帝师！这么复杂的东西都可以讲得如此透彻！”朱国桢又翻开自己一本笔记，“我还有一个问题，困惑许久。”
朱国桢的笔记是用钢笔写的，一手十分漂亮的楷体，看来他这段时间也一直有练硬笔，并且字迹已经写得比李谕好看许多。
没办法，谁叫人家毛笔字根基好。
朱国桢说：“我突然发现，0.9的循环好像可以等于1，奇哉怪哉！您看，1/3=0.3的循环，然后3&#215;1/3=1，不就说明0.9的循环等于1了，简直无法理解。”
好家伙，虽然看着很简单，但李谕还真没法回答。
这个问题很出名，属于“一句话激怒民科”的典型代表。
朱国桢提到的解法显然是错的，因为属于循环论证，在数学上根本不严谨。
李谕苦笑：“你还是不要管这个问题，因为想要理解它，需要非常高深的数学理论。”
朱国桢说：“可我整本数学讲义都学完了。”
李谕说：“对于数学来说，这仅仅是入门罢了。”
朱国桢有些绝望：“只是入门？入门了多少？”
李谕想了想说：“如果数学有泰山顶这么高，姑且算作7000台阶，这本书仅仅相当于爬了几十级而已。”
朱国桢张大嘴巴：“那要学到何年何月？”
“山顶现在可没人！而且你没有必要学到那种程度，如果可以再上几十个台阶，就足够。”李谕说。
朱国桢问道：“冒昧问下帝师在什么水平？”
“你是指数学吗？”李谕说，“可能也就几百台阶，距离山顶还早着呢。”
“连您都差这么多？”朱国桢不敢相信。
李谕说：“数学比较特殊，谁叫人家是科学的皇后。”
朱国桢无奈坐下：“想娶这位皇后真的有如登天。”
李谕笑道：“你胆子还不小，想娶皇后。”
“戏谑之言，”朱国桢说，“但为什么我可以发现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数学问题，连你都无法解答？”
想解释0.9的循环为什么等于1真的非常困难，真正要证明，需要用大学数学一门专业课《实分析》的内容。
目前这个时间点，可以搞定的恐怕只有德国的那位数学大佬戴德金。
李谕无奈道：“哥德巴赫猜想、费马猜想都听着很简单，可就算全世界最好的数学家，目前也无法回答。”
又解释了一番后，朱国桢才总算没有被打击到积极性，回头还要继续学习科学。
李谕挺感慨，他的年龄放在后世起码已经是研究生阶段，却要从头开始学科学各科，起跑线不知道输了几条街。
但朱国桢却充满干劲地说：“圣人说，朝闻道，夕死足矣。在下年龄不大，何有太晚一说。”
李谕鼓励道：“以后你可以去大学堂旁听课程，我准许你到未来要建的清华学堂旁听。”
朱国桢却说：“清华？这是什么不知名学校？要去也当去帝师曾经上的京师大学堂！”
李谕笑道：“好好好，可以可以！”
——
朱国桢走后，赵谦拿来了两封从上海过来的信。
第一封是蔡元培写的：
“今日听闻疏才兄弟参与的游美学务处招纳公费赴美留学生，我南洋公学优秀学子极为热衷，望疏才择日赴沪商议。”
蔡元培因为已经加入同盟会，不太敢到京城，所以只能写信让李谕动身。
第二封信则是钟观光要借钱的：
“疏才弟，本人为促进家乡宁波之教育，近来回乡兴建了芦渎公学。但苦于缺少资金，如今已有3000银元债务到期，希望疏才兄弟暂时帮助周转一二，他日必连本带息奉还。”
钟观光创建的这所芦渎公学就是后来宁波的柴桥小学。
宁波与上海隔海相望，地理位置还是挺好的，是当年第一批开埠的五城之一。
而且当年英国人首先看中的也是宁波以及宁波旁的舟山群岛，最早的外滩也在宁波。
舟山岛同样很有机会成为香港，只不过英国人考虑到宁波的甬江太窄，且距离自己在远东的最后一个补给站新加坡又太远，所以还是选择了香港岛。
但宁波肯定受到了上海很多辐射影响，相比较起来，目前也比较现代。
钟观光在上海滩待了这么久，眼见上海一天比一天好，心中早就明白教育的重要性，遂动了回乡建设学校的想法。
而且上海消息灵通，钟观光又是做科学仪器进出口生意的，知道李谕在美国工厂的生意非常大。
额，他猜得确实没错。再过上几年，如果有中国富翁福布斯榜，李谕很可能榜上有名了。
李谕热衷教育，回信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在信中提到可以给他也提供留学机会。

第四百一十四章 招到不得了的人
京师女子学堂的事情批复的速度挺快，毕竟不是第一所，朝廷肯定不希望京城落在天津、上海后面太久。
后来鲁迅就在这所学校任过教，因为该校学生刘和珍被军警打死，还写了那篇著名的《纪念刘和珍君》。
学校选在了宣武门附近，不过建好校舍还需要一年左右。
李谕肯定支持女学兴建，大学嘛，没有女学生说得过去？连谈个恋爱都费劲。
李谕在路上碰到了带着几名学生前来京城的张伯苓，李谕看到后面的学生基本都是此前带去美国参加奥运会的人，好奇道：“伯苓兄这是做什么？”
张伯苓拿出一份报纸说：“参加运动会，京师大学堂的运动会。”
“京师大学堂运动会？”李谕接过报纸，看到上面的一则新闻：《大学堂召开运动会敬告来宾》。
内容是京师大学堂开办运动会，也诚招天津、河北等地的学生参加。
李谕笑道：“伯苓兄有点欺负人了，这些都是见过世面的，来参加校运会时不时有点……”
张伯苓却说：“你也来参加吧，听说许多教职工都报了名，还有大学堂的足球比赛，北洋大学堂的足球队也会参赛。”
李谕倒是知道京师大学堂已经有了足球队，于是说：“要是有足球比赛，我可得凑凑热闹。”
后世网上有个梗，当你纠结自己到底想上清华还是北大时，可以这么选：体育好就上清华，体育差就选北大。
不过其实京师大学堂刚一建校，就很重视体育，《钦定京师大学堂章程》里将体操列入预备科和师范馆的正式课程，并规定预备科学生每周要上2至3小时，师范馆学生每周要上3小时。甚至还有专门的运动服，穿上后已经非常像西式的大学生。
由于体育成绩会计入毕业考试科目，所以京师大学堂里一直有体育热。
这已经是第二届运动会，组织比第一次更加完善，并且学校的监督李家驹还邀请了一些女学生来参赛。
穿着清凉运动服参赛的女学生，在此时绝对是一大奇观！
果不其然，李谕赶到运动场时，已经来了上万人参观。
虽然比赛项目与后世已经非常成熟的运动会不一样，不过大体就是各种田径比赛。
监督李家驹还报名了300米跑，李谕不甘示弱，加入了足球队。
300米跑时，李家驹拿了个第三名。
李谕则带领京师大学堂足球队与北洋大学堂足球队血战，可惜还是以2：3输掉。
毕竟北洋大学堂的足球队在天津参加比赛更多，球员整体水平比京师大学堂高一些。
不过李谕玩得蛮开心。
比赛的项目还有很多，有一些就像后世的娱乐运动会，什么双人绑腿跑之类的。
大学堂不少学生都参与了运动会，尤其是仕学馆几乎全部参加。
废除科举后，仕学馆随之扩大招生，不少贵族子弟加入，因为现在大学堂成了唯一晋升的途径。
实际上此后京师大学堂以及民国初年改名的北京大学几乎成了专门的贵族学校，虽然资金上大大缓解，但学术水平却很差。
要不说蔡元培对北大的贡献大哪，正是他当校长后改变了这种风气，让北大一跃成为亚洲顶级学府。
——
回到家，凤铃拿来了一封电报，发报人是湖广总督张之洞。
李谕本以为是关于留学的事，没想到张之洞却偷偷询问皇帝还在不在瀛台。
李谕作为帝师，只要是在京城，动不动得去上个课，只不过现在光绪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太好，所以上课的频率大大降低。
虽然感觉莫名其妙，李谕还是回电说几天前刚给光绪上了课。
李谕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一个从宫里戏院跑出来的旗人，竟然到武昌假扮起了光绪！
这人和光绪长得确实有点像，在宫里唱戏时就假扮过光绪。
只不过他到了武昌竟假戏真做，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一举一动以及使用的物品都很像御用之物。由于消息不畅，当地官员以为皇帝逃出来了，很多官员前来朝拜，假光绪全部受之无愧。
这可不是小事，消息不胫而走，很多评论甚至说光绪皇帝在革命党的掩护下，逃出瀛台，去武昌找张之洞图谋再举等等。
张之洞吓得够呛，这尼玛大黑锅啊！
张之洞不仅给李谕发了电报，还给不少京城中的官员同样发去，在得到确切回复后，才下令抓住这两个大胆的小毛贼。
结果嘛，只能是砍头。
完全是蠢死的，这水平还跑出来骗人，第一站就栽了跟头。
——
此时吕碧城也该动身去天津当女子公学的总教习，两人乘坐火车来到了津门。
袁世凯对女子公学一事十分重视，与唐绍仪一起在学校接见了两人。
天津的各界名流一同参与，傅增湘、梁士诒、卢木斋等人全都到场。
袁世凯还让傅增湘找来了摄影师，要好好宣传宣传此项功绩，——办学可是目前封疆大吏们的一大政治资本。
吕碧城面对这么多大人物的捧场，表现得还算落落大方。
袁世凯说：“碧城姑娘真是一代奇女子，不仅有才有貌，而且还有管理、教学的才能，我对于学校的前景信心极为充足。”
吕碧城轻声回道：“小女子还未就任，做得如何尚且没有多少把握。而且，恕碧城冒昧，想向总督大人再提个小小的要求。”
袁世凯哈哈大笑：“你真和李谕一个样，说吧，什么要求？”
吕碧城说：“北洋女子公学的建校参照了日本贵族女学，所以也是一所贵族学校。碧城希望天津再开设一所女校，专门招收普通民家女子。”
唐绍仪眼睛一亮：“碧城姑娘的说法我赞成，在上海时，我就见过这样的女校。”
唐绍仪如此说，袁世凯自然也同意了：“好！我不能拂了碧城姑娘第一次提出的有求，就由你负责办理此事。”
吕碧城轻轻一蹲：“总督大人高见。”
虽然女学是破天荒的事情，但毕竟有北洋高层支持，开办得很顺利，因为清末民国很有特色的士绅阶层们均选择了观望，没有公然唱反调。
此时北方的风气并不像南方一样开明，士绅阶层们担心支持女学以后会被牵连；但袁世凯和唐绍仪亲自下场，又不敢反对。
两日后，吕碧城作为总教习出席了学校大会，学校的所有师生全部参加，李谕自然赴会支持。
北洋女子公学的设置非常完善，师资力量配置齐全，有国文教习、代数教习、女学教习，并且还有美国、英国、日本的外国教习。
学校的经费一部分是政府支出，还有一大半是公司捐赠，李谕已经支援钟观光3000银元，自己老婆的事业肯定更要支持，当即宣布捐款5000两银子。
吕碧城走上台对着在座的女学生们做了演讲，她激动道：
“旧的礼教束缚了中国女子千年之久，只有接受真正的教育，才能让我们女子与男子一样具有个人与国民的双重身份！
“女子公学以及女子教育，不是培养贤妻良母，而是造就对于国不失为完全之国民、对于家不失为完全之个人！”
“我们要德智体全面发展，拥有优良的品德，还要有新时代的技能与知识，这样，我们女子才能拥有健全人格！”
李谕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这可是清末，拥有这样的思想真心太不容易了。
但掌声却有些稀疏。——现代人看来三观很正的思想，在清末民初的中国却像一个炸弹。
可不管怎么说，吕碧城成为总教习一事轰动了整个京津之地。
这时候的校长不同后世，一般而言是有正儿八经官身的。参见各所大学堂的初创者，不是总督就是巡抚，要么是二三品的大员。
教育这件事在封建王朝真心重要，校长在不少人看来就像国子监的祭酒。
掌握人才就是掌握未来嘛。
戊戌变法时，康有为就曾拼命想当京师大学堂的校长，他让梁启超拟定的章程，校长条件几乎指明就是他康有为。
当吕碧城的照片出现在各大报纸上时，文人墨客顿时惊叹这位才名颇盛的才女竟然如此美丽。
这几天吕碧城讲课，李谕时不时就“旁听”一下，看到她的台风不错，终于放了心。
然后才准备去参加了天津劝业场组织的劝业会。
在这之前，唐绍仪专门找李谕参观了一下他督办建设的卷烟厂。
唐绍仪拿起一根抽了一口，咂咂嘴，问道：“比起雪茄差了点风味，这东西真的可以驱逐鸦片？”
李谕说：“唐大人口味已经养刁钻了，普通人谁天天抽得起雪茄，但香烟总比鸦片要好。”
唐绍仪点点头：“只要不像大烟一样荼毒民众，这样东西我肯定会坚定推行下去。”
李谕笑道：“唐大人可以拍张吸烟的照片，然后登在各大报纸上，由您做背书，推行难度肯定大大降低。”
唐绍仪说：“我有考虑此事，你也要拍一张，谁叫你名气大。”
“可我不会抽烟。”李谕连忙说。
唐绍仪深谙宣传之道：“要的是宣传效果，谁叫你真抽了。”
李谕没法反驳，只能照做。
唐绍仪又说：“对了，我一直没有想好香烟的品牌，你去的地方多，有没有什么建议？”
李谕上辈子时也没抽过烟，知道的很少，想了半天说：“我以前学车时，教官总会抽什么硬中华、软中华，似乎是好烟。”
唐绍仪以为李谕是在德国学的车，但名字听着确实不错：“这名字让德国人用太可惜。”
李谕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那就好，我对这两个名字很感兴趣，就用它们。”唐绍仪道。
唐绍仪在纸上写下了“软中华”、“硬中华”两个名字，交给手下，然后对李谕说：“我们去拍照吧。”
李谕是真的不懂香烟牌子，更没想到这本身也是一个梗。网上就有人闹着玩，在烟盒上PS“软中华”三个字。
——
目前劝业会的场馆只是临时搭建的棚子，但参展的商品不算少。
李谕工厂的味精、“匠人”牌方便面、搪瓷一经推出，立刻成了焦点。
负责宣传的胡嘉言很会来事，做了很多展示牌以及品尝点，当天就收获了大批订单。
不出意外，从日本租界过来的日本三菱商会代表对味精和方便面大加赞赏，迅速下订。
三菱商会代表赞道：“李谕先生实在是神人，可以做出如此美味！‘匠人’二字更让我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家乡的感觉。”
李谕听着好笑，但能赚日本人的钱更爽。
——
在天津大体忙完后，李谕继续动身前去上海找蔡元培。
蔡元培早已在码头等候，见面后立刻说：“上次疏才来沪未能会面，这次可算把你盼来了！庚子赔款你们都可以要回来，真是让我大吃一惊，甚至专门用于留美教育，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疏才兄弟的远见卓识！”
李谕说：“鹤卿兄过誉，谁叫我们现在落后，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这是强国之本嘛。”
“好一个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蔡元培喜道，“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两人随即前去南洋公学。
上海的教育起步比较早，报名的人比京城多，而且十分踊跃。大家很清楚美国的教育比之日本要强不少，但学费同样高得惊人，普通的富人家庭都很难承担，如今公费留学，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总归有名额限制，所以李谕只能先进行考试，完成第一步初筛。
李谕亲自动笔拟出试题，主要是考察英文能力以及是否达到后世初中毕业的科学能力。
对于赴美留学而言，这两样是基本要求。
最后的成绩，有五人成绩合格，其中两人尤为突出，而且这两个人的名字李谕可太熟悉了：蒋梦麟以及周诒春。
蒋梦麟大家比较了解，后来北京大学的校长，也是北京大学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校长，对北大的影响很大。
周诒春同样不简单，民国时期，在清华第一任校长唐国安病逝后，当了第二任校长，对早期清华的建设贡献不小。
好家伙，一下子凑齐了清北两校未来的校长！

第四百一十五章 百年骗局
蒋梦麟与周诒春的年纪差不多，目前都是二十来岁，十分年轻。
蒋梦麟是上海公学的学生；周诒春则是上海圣约翰大学的毕业生，并且周诒春已经在圣约翰大学当了三年教员。
圣约翰大学目前才是上海大学的No.1，能留校当教员，足以说明周诒春本事不小。
按照历史，周诒春要两年后自费留学美国，这年头能有钱自费赴美留学，家境肯定极好。
而且就是周诒春当清华校长时开始极其重视体育，让清华有了重视体育的百年传统。
李谕在合格证书上给他们签了字，一周之后就可以去京城办理游美学务处安排赴美留学的手续。
不过其实现在抵制美货最厉害的就是上海地区。
蒋梦麟接过证书说：“我倒想看看，美国人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实力已经超过英国。”
周诒春也信心很足：“排华法案，呵！美国人是真的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就是百姓，敢用这种专门排除劳工的法案对待中国人。”
两人不愧是以后的清北校长，思路很清晰，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内核。
蔡元培当然明白这些问题，对几人说道：“该抵制仍旧要抵制，但该学习还是得学习，一码归一码，不耽误！你们去美国留学不要有过多心理负担。”
周诒春与蒋梦麟几人说：“学生明白。”
蔡元培又问李谕：“疏才兄弟，你在美国待的时间最长，你怎么看？”
李谕说：“我赞同鹤卿兄（蔡元培字）的说法，抵制是为了民族觉醒，学习则是要民族自强，两者都是对的。而且，我们太需要学习西洋的工业体系，在这方面，目前最好的就是美国人。”
周诒春问道：“帝师先生，工业最强的不应该是英吉利国吗？”
李谕摇了摇头：“美国本来就人口众多，如今闷声发大财了这么多年，早就超过了英国，而且他们的潜力还没有完全释放，将来工业产值将比德国与英国加起来的总量还要大。”
蒋梦麟说：“看来我们去美国学习的选择非常正确。”
“很正确！”李谕肯定说，“虽然我不懂政治，但在工业上，我们最应该学习的就是美国，因为只有美国和我们有差不多的广袤环境。至于日本国、英吉利国等，虽然也很强，但它们都太依赖国际贸易，很多工业政策制定时的侧重点大有不同。”
蔡元培对几位学生说：“诸位去美利坚国后，不要仅局限于自己的专业，要像疏才兄弟一样多开阔眼界，尽可能去多学东西。如果学到如何制造军舰可更好了。”
李谕笑道：“那就不必，当年北洋有那么多军舰，还不是都沉入海底，海军实在是过于花钱。况且也学不到最先进的军舰技术，只可能是过去的铁甲舰。今年英国人刚刚下水了无畏舰，旧时代的军舰将全部淘汰，包括去年在日本海上打得火热的日本国和俄国。”
蔡元培听了很震惊：“我曾有幸在港口看到过军舰，如此庞然大物，说不行就不行？”
李谕说：“海军就是超级销金窟，而且一旦有了代差几乎就是大鱼吃小鱼，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蔡元培唏嘘道：“世界发展如此快，我等更应以学习为重！看来诸位去美国当多多学习教育学，以便多培养各科人才。”
周诒春说：“谨遵校长叮嘱。”
蒋梦麟同样紧接着说：“我亦有志于此，教育才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办法。”
当然了，两人去美国留学后，最关注的的确是教育学。
学生们离开后，蔡元培又留下李谕问起了京城的情况。
“听说满清朝廷派出了皇族以及重臣出洋考察宪政，疏才感觉有没有可能回国后施行？”
李谕知道蔡元培已经加入了同盟会，属于中山先生一边的革命派，于是回道：“立宪又能怎样？立宪的基础是限制皇权，鹤卿兄觉得皇族有可能放权吗？”
蔡元培说：“满清一直最重防汉，矛盾并没有因为两百年过去而彻底消散，我想他们不会放权。”
“所以喽，”李谕很自然地说，“立宪的根基都没有，您觉得会不会成功？”
蔡元培笑道：“疏才兄弟你一直说不懂政治，要我说你看得比谁都透彻。”
李谕只不过是以一个未来人的眼光看得准罢了，说道：“不过是现状的推演。”
蔡元培说：“疏才能不能继续细说一下。”
于是李谕问道：“鹤卿兄觉得大清的工业如何？”
“差，而且是非常差！”蔡元培说。
“去年朝廷废除科举，几十万读书人没了出路；将来学校建起来，即便有了几十万毕业生，要是没有配套的工商业，他们也没有出路，那时候……”
蔡元培一愣，然后道：“那时候朝廷将同时失去士绅阶层与新学群体的支持！”
李谕只是点了点头。
蔡元培感觉手心都出了汗：“疏才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今天就要给日本的同僚发电！”
李谕说：“不管怎么说，朝廷面前已经是一条无法看到前途的路。洋人的到来，只不过是让这个情况加剧加快。”
中国的国情太过于特殊，立宪这种相对简单的路线不可能合适，这是历史用血验证过的。
目前的情况就是：大清不改必亡，改则速亡。
是个死局。
如果有哪个爱新觉罗想要挽救大清，至少要在鸦片战争之前。
但那时候还是很多人梦想中的“康乾盛世”哪，哪会有什么危机感？
蔡元培叹道：“洋人之淫威施加于国民已经数十年，来自洋人以及朝廷的双重恐惧支配世人太久。实不相瞒，天下苦满清久矣，却也同时苦洋人久矣，这种痛苦时常伴随我，有时甚至难以入眠。”
李谕自然明白这种情绪，别说蔡元培了，就算是那些王公贵族，见到洋人也是不敢大声说话。
“鹤卿兄，我知道您的心绪，全都来源于国贫民弱的苦闷情绪，但我们只不过刚开始，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就有路。”
蔡元培端起桌子上的酒，给李谕以及自己都倒满：“疏才兄弟，我从你身上经常看到一种无法言语的自信，以及一种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成熟感，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两年的接触下来，我深信你的判断。”
李谕感慨道：“鹤卿兄，别看洋人船坚炮利，这里面的原理其实并不难以捉摸，只要是我们按照正确的路线走，早晚都可以让洋人刮目相看。”
“就像你这样？成为英吉利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蔡元培说。
李谕说：“不仅如此，我不过是万千民众中的一人。”
蔡元培算是经历过不少事的老江湖，感叹道：“世事哪有如此简单，几个月以前，我曾经去过青岛，见过德国人的租界建设，与上海租界没有太大区别，与其他国民区域比较，实在让人无法直视。这种差距是肉眼可见的，你去过这么多国家，不可能不明白我说的话。”
蔡元培与李谕轻轻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对于蔡元培所说，李谕再清楚不过，尤其是青岛曾经的故事，那个流传甚广的“故事”。
后人最熟知的租界是上海以及天津的租界，少数人可能也知道汉口租界、厦门租界、广州租界，但许多人已经遗忘了青岛还有德国人的租界。
后来青岛租界为世人所知，还是因为一些公知编造的一个谎言，就是那个非常著名、流传极广的关于青岛下水道的谎言。
1897年，德国强租青岛，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被日本人夺走，一共租了17年。
很多人一定听过这个故事：
一丝不苟的德国人，在青岛待了17年，没修别墅，没盖大楼，却把下水道给修了。
于是，青岛百年不涝！
尤其在暴雨季，“水漫金山”的京城北京以及号称亚洲第一繁荣的魔都上海，在德国制造的青岛下水道面前，全都无颜以对。
乃至100年后，原德国租界区的下水道，一些接口零件需更换时，国人遍寻零件不见。最后，是一封来自德国的电子邮件，给中国人说明了放备件的小仓库。
当中方技术人员打开后，小仓库里的零件竟然历经百年后仍如新！
一时间，舆论哗然，这简直是传说中德国严谨精神的至高展示！
中德下水道的对决，已然上升到了民族精神的比较。
于是乎，德国下水道，不仅冲走了中国自尊心，还冲掉了国人的智商！
是的，冲掉了无数国人的智商！
为什么？
因为这段历史故事，全是公知们编造的！
一切不过是埋汰中国、捧高西方的谎言。
德国人未雨绸缪，设置“存放备件的小仓库”情节，纯属历史谣言。
而公知们感慨的“中国技术落后100年，工业精神落后300年。”更是别有用心者的欲加之罪。
诚然，为了与英法竞争，德国下血本，力图把青岛打造成“模范殖民地”。
毕竟德国起步晚，又想要冲击英国的日不落帝国地位，所以全球拼命找剩下的殖民地。
青岛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好地方，背靠华北平原腹地，如果有铁路连通，根本不弱于广州。
于是一批德国顶尖的城市规划专家、建筑设计师被派到青岛，带领中国工人，在青岛城区兴建房屋建筑和排水系统等基础设施。
其中自然包括下水道工程。
放在今天看，这一工程确实有那么一些可圈可点——建成的管道总长80公里，宽阔处甚至可以跑汽车。
不过，擅长历史杜撰的“公知”，只呈现了“历史井盖”上面，却刻意地不把“井盖”翻开。
如果任何一个人给你说，殖民者是为了让殖民地更加繁荣昌盛，那他不是傻，必然是坏！
德国在青岛的下水道工程，压根儿就不是为中国人准备。
殖民时期的青岛被分为西人区和华人区，德国人住在西人区，中国人则住在大鲍岛等华人区。
下水道这种现代化设施只分布在西人区，华人区根本无从享受。
德国海军建筑顾问博克曼甚至说：“下水道工程避免中国居民用过的脏水流经欧洲人居住的地方，这些脏水会产生极大的危害。”
下水道确实是城市的市政工程中的重要一环，堪称城市肾脏。
但后世的现代化青岛可是近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已经过数轮扩建，德国下水道遗留的管道，只剩下2.6公里，不会有公知不懂排污工程还敢说这点管道可以胜任庞大的青岛市的排水任务吧？
青岛之所以不易积水，根本原因特殊的地形：西北高、东南低，三面临海。
积水可以迅速排入大海，很难形成内涝。功劳簿上，可以写地形，可以写大海，但却写不到德国。
更何况现在的青岛下水道，是made in china。
蔡元培的眼界属于民国时期比较开阔的，他后来留学德国，对德国有很深的感悟。
蔡元培说：“我知道疏才兄弟是普鲁士科学院的一名院士，而欧洲在文化等各个方面仍然执世界之牛耳，甚至于你所说到的美国，在德国人眼中也不过是蛮夷之地。”
蔡元培说的其实是现实情况，起码一直到一战结束之前，欧洲仍然没有十分看得起美国。
即便那时候美国的经济、军事、科技全都超过了欧洲，但欧洲人骨子里的那种骄傲无法改变。
李谕倒是不讨厌这种骄傲感，因为中国也有……
文化自信嘛，其实根植在骨子里，只不过缺少释放的媒介。
李谕再不懂政治经济学，以一个百年后人的世界观也远超此时的任何人，两人边喝酒边聊了起来，一直喝到深夜。
蔡元培深深打了个酒嗝，“疏才兄弟，我很少喝这么多酒，能让我甘心喝酒的人更少，你是少有的一个。”
李谕脑袋也有点晕。我去，民国这些大佬怎么一个个酒量这么大？不科学！
李谕回道：“鹤卿兄，来日方长，这点酒算什么，毛毛雨！”
蔡元培哈哈大笑：“小子，改天我带一个能喝的，保准你喝到不省人事！”
李谕也笑道：“小弟早就不胜酒力。”

第四百一十六章 现形记
次日，李谕再次前往自己在上海建造的中学看了看，同样已经开了学。
李谕让李叔同帮着写了“上海中学”四个大字的牌匾。李叔同目前还没有成名，不过那是早晚的事。
而这所后来上海排名前几的顶级中学，目前还没有影子，当然早点诞生没什么不好。
比较可喜可贺的是首批学生中有竺可桢这位未来的气象大佬以及民国影响力很大的胡适。
本来这两人刚刚进入了另一所中学，但得悉李谕的中学有公费留学的更大可能性后，于是转了过来。
竺可桢今年刚刚16岁，胡适与他年纪差不多，两人过几年就可以赴美留学。
上海的风气目前比较开明，学生数量也多，所以李谕从欧洲带回来的教师中，安置在上海的最多。
其中很多学生的外语水平已经比较不错，比如胡适，十六七岁就当过英文教员。
等他们留学回来时，国内就会变了天。
他们还很年轻，未来可期，那时候将会在一个新天地释放自己的能量。
李谕对上海中学整体的招生进展非常满意，将来能够供给许多优秀学生出国留学。
李谕乐得看到，一来这是大清灭亡的必经之路；二来早点给民国的黄金十年铺好路。
算起来，基金会加上庚子退款每年可以支持最多近百人留学，规模目前已经不算小。
——
李谕又接到了严复的通知，准备去看看复旦公学，由于校址在黄浦江入海口的吴淞，路途相对比较远，半路上停在一个茶馆休息了一下。
招呼小二上了一些点心以及一壶茶后，李谕注意到角落一张桌子那儿，一个书生正在边捂着嘴不住咳嗽边奋笔疾书，同时不住喃喃自语说着：“我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
李谕视力很好，一眼瞟到桌子上一本书，名字是《官场现形记》。
这本书可是与《老残游记》等被鲁迅并称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能让迅哥都说好，很不容易。
李谕虽然没读过全书，但这么大的名气不可能不知道。他再次招呼过来店小二问道：“角落的这位书生，是不是叫做李伯元？”
店小二说：“客官认得他？不会也是来讨债的吧？”
李谕纳闷道：“讨债？讨什么债？”
“怎么，难道您不是？”店小二疑惑道。
李谕摇摇头：“不是。”
店小二这才说：“客官看得很准，他是叫做李伯元，前几年时，也算是上海文坛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可这两年不知怎么混成这样。而且我听说，他除了这一身债务，还得了很严重的肺病，郎中都说朝不保夕。”
李谕眉头一皱，如果得的是严重的肺炎，别说现在，就算一百年后都很难办。
李谕起身凑过去说：“阁下可是在写《官场现形记》？”
这本书已经出版了几册，但并没有完结。
李伯元头也不抬，咳嗽着说：“如果是讨债，麻烦阁下排队，或者等我去阎王爷那儿帮你偷偷添几年阳寿。”
李谕说：“在下并非讨债，只不过比较好奇此书。”
李伯元听罢，停下笔抬起头，看到正脸后讶道：“你是！报纸上那位拿了洋人科学大奖的帝师李谕？”
“正是在下。”李谕说。
“咳咳！”李伯元用手绢捂住嘴咳嗽了十几秒钟，才缓过劲，然后说，“帝师快快请坐。”
李谕看到他的手绢上有血迹，病情的确已经十分严重，别说现在没有青霉素，就算李谕穿越前的时间点，重症肺炎也极度危险，经常回天乏术。
而且肺炎往往还需要做什么细菌培养之类的，才能确定用药，这个年代哪有这样的条件。
等病情恶化到全肥的感染，基本生命就是倒计时了。
李谕不敢想太多，转而问道：“先生已经写到哪里？”
李伯元说：“五十二回。我要抓紧时间，因为我，咳咳，真的快没有时间了。”
李谕听着很伤感，莫名想到了法国那位22岁就英年早逝的天才数学家伽罗瓦。
伽罗瓦年轻时因为陷入爱河要与一名军官决斗。
对方是职业军人，伽罗瓦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决斗的前一天疯狂写下自己的数学思想，即影响极大的群论；并且时不时在一旁写下“我没有时间”的字句。
过了一会儿，一位年轻的书生走进茶馆，说道：“伯元兄，我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酒酿圆子。”
李伯元听到后，给李谕介绍说：“这位是我的一位编辑，叫做欧阳巨源。巨源，这位就是科学巨匠帝师李谕。”
欧阳巨源连忙抱拳道：“久仰帝师大名，我还看过您写的那本叫做《星球外传》的小说呢，只不过有些地方看得不甚明白，对其中的飞行器之类的设定非常不解。”
李伯元到死也没有写完《官场现形记》，后续的几回是欧阳巨源帮着续写完成。
而他提到的编辑一事，则是李伯元办的《绣像小说》杂志，《老残游记》的前半部就发表在它上面。
李谕抱拳道：“幸会。”
欧阳巨源趁机问道：“帝师，您见多识广，伯元兄的病您看还有没有治疗方案？”
李谕叹了口气：“我不懂医术，但肺病总归要好好调养身体，不然体重骤降会非常凶险。”
欧阳巨源听出了李谕话中隐含的意思，“连帝师都没有办法？”
李伯元拉住他说：“巨源，不要难为帝师大人。我的病我自己了解，早死晚死没什么两样！这个世道，说不定还不如去地府过得舒坦。”
李伯元看得蛮开。
欧阳巨源家境相对比较富裕，有他照顾，李伯元的生活问题起码不至于太拮据。
但这位欧阳巨源却喜欢流连于风月场所，染上花柳病25岁就死了。
几人又聊起了这本书，李谕虽然没有完整读过，但上中学的时候此书好歹也是在《阅读指导名录》中，所以多少了解内容。
李伯元很敢写，书中很多人都有原型，对应了李莲英、荣禄、翁同龢等，痛斥了清廷的腐朽。
可惜他死得太早，活不到大清没的那一年。
李谕离开茶馆时，李伯元送了他一本自己签名的《官场现形记》和一本《海天鸿雪记》。
后一本是描写青楼生活的……
李谕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一本这么钟情，钟情到要送给自己。李谕猜他可能是自比宋朝时的“奉旨填词柳三变”。
再说青楼是好地方，只有文人墨客才能去，不是皮肉交易的窑子。
——
复旦公学校园外，校长马相伯、总教习严复，以及教务长李灯辉（其实是“登”字，不过正好和后来宝岛那位重名了）一同来迎接。
严复作为新学代表，真的挺忙，到处跑。李谕是新兴科学巨子，以后免不了也是这种情况。
复旦公学开始的时候不是很缺钱，毕竟马相伯自己就很有钱，两江总督也捐了两万两银子，还出借吴淞提督衙门作为复旦的临时校舍，就是离着上海市中心有点远。而且办大学如果纯粹自己出钱，没有持续的资助，真的难以支撑。
复旦公学是目前少有的开设除了英文之外其他外语课程的学校之一，还教法文、德文、日文等。
其中教德文与法文的就是这位登辉。此登辉在复旦系统里工作了四十年之久，校长就当了20多年。
严复说：“大老远把疏才兄弟叫来，属实过意不去，但这块校舍毕竟是短暂使用，我们一直在筹措资金购置地皮校舍。还望疏才兄弟慷慨解囊。”
李谕不用猜就知道严复的想法，笑道：“这是应该的，谁叫复旦刚开学时，马校长就把我找了过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马相伯感激道：“帝师真乃最明鉴通达之人，拥有如此学识又有从洋人处赚钱的本领。”
李谕心想，自己都穿越过来了，不从洋人那扣点钱，自己就真“过意不去”了，于是说：“校长过誉，教育是兴国之本，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投资就是投资人才，投资未来。”
登辉说：“我在新加坡时，就听闻过李谕先生盛名，今日得见，不愧一表人才。”
李谕客气回道：“先生才是人伦师表。”
登辉培养的学生很多，其中当校长就有接近30个，对中国近代教育史以及复旦的发展都意义非凡，因此被誉为“人伦师表”。
李谕与他们又好好聊了聊关于学生培养的问题，比如多重视一下工科、商科等等，不要把所有的学生放在政法专业上。
马相伯有感道：“疏才所言极是，即便我们的学生研究精通了西方政法，可如今的朝廷迟迟不立宪，根本无法有所作为。而且朝中官员、权力又多集于满人之手，回来后再好的学生，也不可能被他们接纳。”
于右任突然说：“好说，推翻了满清不就是！中山先生已经在日本办了《民报》，他提出的民族、民权、民生的思想听起来就更好。”
马相伯说：“这是扭转乾坤的大事，我们做不得主。”
于右任毕竟年轻，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等我再赴日考察时，一定要见见他。”

第四百一十七章 Natural
李谕最后给复旦公学捐了5000两，不过还算小钱，因为马上就有一笔更大的支出。
陆家实在是无法继续承担皕宋楼的负担，准备出让这十万卷古书，价格按之前谈好的25万银圆。
再不出手，日本的文物猎手岛田翰说不定会做什么小动作，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赶紧买下来为好。
当时约定李谕与张元济以及李叔同共同拿这笔钱，但他们两个没有这么多现钱，于是李谕拿了大头，出了20万银圆，张元济出3万，李叔同2万。
正好李谕当时买下了豫园，就让杨斯盛专门修一个藏书楼。这批书运抵上海需要半年以后，那时候楼也能修好。
李谕没有继续待在上海，转而回了京城。
到达塘沽港时，李谕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缓慢的交通方式，于是找到了唐绍仪。他刚刚当了新任的铁路大臣，是民国初年权力巨大的交通系的开始。
李谕把想法一说，唐绍仪就同意了，因为上海太重要，根本不需要多说，大家都知道津浦线的重要性。
唐绍仪说：“还有一些问题亟待解决，去年刚刚开始筹办京张铁路，此时资金恐怕难以筹措。”
李谕给他出主意：“只要洋人不要路权，完全可以找洋人的银行借款。”
唐绍仪思忖道：“洋人对路权极为看重，只借钱就怕他们不同意。”
李谕说：“那就找两个不同国家的银行借钱，或者干脆找美国银行借款，他们现在不是天天嚷着门户开放嘛，对殖民不感兴趣。”
唐绍仪说：“如果真的能够只借钱而不丧失路权，其实事情很好推动。四年前袁大帅就曾经提议过，但大家不愿意让这条交通动脉的路权握在洋人手里，所以一直搁置。”
李谕又补充说：“铁路一响，黄金万两。只要是付款条件良好，不信所有的洋人银行会忍得住不借钱。”
唐绍仪说：“但借款数额是固定的，铁路真的开始修建后，时常会超出预算。”
李谕自然明白这种道理，于是说：“到时候大不了借用洋人的银行继续增发债券，大型基建工程到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离不开金融手段。”
唐绍仪感觉的确是条好路，他也知道当初法国靠着金融手段两年还清50亿法郎赔款，按照当时的汇率，这可是折合白银超过12亿两的巨款，比清政府所有赔款的总和还要多。
唐绍仪说：“我会尽快写好奏折上奏朝廷。”
李谕可是太希望这条铁路快点落成了！
——
回到京城后，李谕看到家中多了不少包裹和信件，包裹是从欧洲寄过来的一批科学杂志。
李谕先打开看了起来。杂志很全，刚翻开一本就看到了尼尔斯&#183;玻尔的大名，但刊载的只是他一篇学士毕业论文，名字叫作《水的表面张力的测定》。
此时欧洲大学搞物理专业的基本都得写实验类的论文，像李谕还有爱因斯坦、普朗克这种纯理论物理的很少。
当然，为了保住地位，他们也要写点实验方向的物理论文，不然别人真的会以为你压根不懂物理。
另外，杂志里已经有了爱因斯坦在1905年的所有五篇论文，质能公式赫然出现在了《物理年鉴》一期杂志上。
李谕又打开了一封信，看封面是来自英国皇家学会，以为写信的还是开尔文勋爵或者哈金斯会长，没想到却是来自学会中的一位院士——洛克耶。
“尊敬的李谕院士。
容我自我介绍，本人诺曼爵士，是《自然》杂志的创始者兼主编。今日我征得了开尔文勋爵的同意，可以向您约稿，发表在《自然》之上。能得到您的优质稿件是现在所有科学杂志的荣幸，本人十分希望李谕院士投稿。……”
诺曼爵士是洛克耶的爵位。
没错，三大科学期刊中的《Natural》就是他创办的。
这位老哥也是个天文学家，很早就研究了太阳光谱，然后预言了在太阳光谱中发现的氦元素。
后来地球上终于找到氦元素后，他就被授予了爵士。
冲着《Natural》的大名，李谕也得答应洛克耶的请求，于是开始寻思写什么。
想了半天，还是写物理中的同位素，——此时准确点应该叫做“同位素假说”。
原子质量作为元素最基本的要素，每种元素在发现后都会立刻进行原子质量的测定，此时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里就将它们列了出来。
多年前，科学界就形成共识：将氢原子的原子量定为1，后续的原子就是氢原子的整数倍。
但早在半个世纪之前，瑞典的一位化学家贝采利乌斯就发现，氯元素的原子量经过测定，竟然是35.5左右，并不是氢原子的整数倍。
这在化学界是个非常困扰的问题。
而且几年前放射性发现后，这个问题更加麻烦。因为科学家发现在82号元素铅以及92号元素铀之间，竟然存在40种不同原子量的原子。
不过他们肯定不是40种不同的原子，因为许多原子量不同的原子其电子数竟然是相同的。
更更难办的是，根本无法用化学办法将它们分离出来。
这就是当下的时代背景。
可对于李谕来说，这个问题就十分简单了，每个学过高中化学的肯定明白，原子量不是整数，是因为同位素的存在（氢原子严格来说也不是1，而是1.01）。
比如氯元素Cl，就是因为它有两种同位素Cl－35和Cl－37。其中Cl－35占75％，Cl－37占25％，因而整体上表现出来的原子量就是35.5。
不过这时候，中子还没有发现，所以李谕不能写得太冒失激进，毕竟连核式模型都没问世。
所以李谕处理得比较委婉，不过关键的点写出来了：
比如存在相同的电子数，在化学上肯定属于同一种元素，所以其化学性质就是一样的，自然不能用化学的办法分离。
然后李谕就提到了同位素的存在。不过既然是当做假说提出，也就不需要解释太详细为什么。
最后，李谕则预言了原子核仍然可以细分（不然同位素就没法合理解释）。
这种文章按道理属于跨越了物理与化学两大学科。
但元素这东西，或者说原子，本质上涉及到原子核领域，更应该偏向于物理学科。
毕竟理论上，所有的化学现象都可以用物理中薛定谔方程去描述核外电子和原子核之间的相对运动去解决。
不过这之间存在着鸿沟，——就是蕴含混沌、无法解决的微分方程，所以化学和物理依旧只能是两门学科。
放到一百年后都没法解决的难题，李谕这时候更不能提出来。
但仅仅解决为什么用化学办法无法分离这些奇怪的拥有不同原子量的原子，以及同位素假说、预言原子核可以继续细分，这三点已经足够上《Nature》。
李谕删删减减，论文花了一天就写好，总体不长，因为《Nature》的特点向来是喜欢相对较短的论文。
李谕写起这种论文来非常轻松写意，但在看到普朗克的来信后，就比较头大了：
“……
“一个月前，我在普鲁士科学院宣讲了爱因斯坦先生以及你共同所写的《论物体的电动力学》这篇论文，虽然我一再强调了其重要性，但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许多人质疑该理论局限性过大，同时采用的物理思想又过分激进，得到了与牛顿以及伽利略完全不同的结论。
“这几乎是无法接受的。
“当然，我知道普鲁士的科研环境更趋向于保守，所以准备将这篇论文翻译成英文以及法文，看看其他国家的科学家们如何对待。”
信写到这里还是属于比较正常的科学探讨。
李谕并不奇怪，物理学界接受相对论与量子力学这种前所未有的理论肯定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慢慢消化。
而且由于爱因斯坦论文中用了很多数学内容，物理学家们看起来还不如数学家看得更流畅，甚至要专门学习一下闵可夫斯基以及洛伦兹的数学内容。
而这两位大佬的数学又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就算物理学家们接受了狭义相对论，真要看懂也得过一段时间。
不得不说，近代物理学两位顶级大佬，量子力学开创者普朗克以及相对论的开创者爱因斯坦关系真心不错。
量子理论就是爱因斯坦最早开始公开使用并极力推广的，虽然后来爱因斯坦与玻尔曾经因为上帝到底掷不掷骰子发生过激烈争吵，但必须承认，爱因斯坦对普朗克的量子理论使用是第一人，而且十分坚定。他只是没有想到以后量子力学的发展竟如此可怕。
而要不是因为普朗克是爱因斯坦论文的审稿人，估计他的论文还发表不出来哪。
即便不至于像当初柯西搁置伽罗瓦以及阿贝尔两位天才数学少年的论文导致他们英年早逝那么严重，也会大大迟滞相对论的诞生时间。
写到这里后，普朗克的笔锋一转：
“李，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星战系列的后作？我辛辛苦苦帮你置办了这么多实验器材，你可不要就此停笔，因为我看得出，星战还有极大的挖掘空间。”
李谕哭笑不得，自己是一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啊。
其实李谕不知道的是，不论美国的柯林斯出版社，还是法国的阿歇特出版社，早就收到了不知道多少读者来信，只不过他们不像普朗克一样知道李谕的收信地址。

第四百一十八章 “范伟”
李谕闲暇时候就继续写星战后传的剧情纲要，好在不是特别难的事情，毕竟有吕碧城打打辅助。
因为前段时间在天津劝业场的成功，北方工业巨子周学熙再次找到了李谕。
周学熙最近刚刚复办了启新洋灰公司，进行水泥生产。
在唐绍仪兴建了卷烟厂后，他也有意搞一些新厂子，所以来找李谕商讨工业上的一些规划布局。
周学熙是二品大员，并且是袁世凯专门负责工业方面的心腹，他老爹周馥目前是两广总督，给复旦大学出了2万两的就是周馥。
李谕正好也有一些建议给周学熙好好提一下。
另外，周学熙带来了几名北洋大学堂的优秀学生，其中还包括人口学家马寅初。
几句寒暄后，周学熙先拿出了推介信：“帝师，去美国留学这么好的事我们北洋大学堂不可能不掺一脚。”
马寅初本来就是要去美国耶鲁留学的，无非相当于早去一年，并且马寅初的确算是这一届北洋大学堂中的学生翘楚，各科成绩都非常不错。
李谕顺水推舟道：“能有这么优秀的学子，我们也心中欣慰。”
凤铃给他们端上了茶水，周学熙说：“我看过了帝师的工厂生产的产品，实际上有点大出我所料，竟然均是民生产品。按照西洋诸国的发展，不是更应该发展重工业吗？”
李谕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重工业现在真心没有发展的环境。
李谕说道：“周大人，即便是英吉利国，早年也是靠纺织业起家。与衣食住行相关的产业是可以进行大规模生产同时发展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这样一来可以吸纳更多工人，二来能够攒资金，进一步发展后续产业。”
周学熙做了十几年工业，一听就明白：“这个道理简单也深刻，但朝廷却不这么想，一日造不出强大的火炮，便一日无法安宁。”
李谕无奈道：“虽然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但军火工业是上层产业，需要熟练的工人，更需要极其优秀的枪械技师，还需要生产线，每一样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周学熙说：“总不能只靠买吧？”
李谕说：“暂时而言，军火完全可以当做一门生意，因为确实可以买到，大洋对岸的美国人就热衷售卖军火，所以我们创造外汇再购买就是。”
周学熙叹道：“可那样的话，需要纺出多少棉布才能换一门炮？”
李谕摊摊手：“创业维艰说的就是这个，没有办法，只能挺过去。但我们有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基础，对我们而言其实更加有利。”
李谕说的都是后来中国走的必经之路，所以才敢这么言之凿凿。
周学熙想想的确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说道：“我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少，比不上帝师。”
李谕谦虚道：“周大人殚精竭虑，一心为本国工业，其心可昭。等以后有了更多的优秀学生以及技工，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希望如此吧。”周学熙道。
李谕又说：“而且我的工厂规划中不仅有这些民生用品，还有更加复杂的汽车配套产业以及无线电产业，这些东西价值高，需求量又极大。”
周学熙说：“无线电我已经见识过，汽车怎么生产？”
李谕摇摇头：“不是生产整车，而是重要的零部件，比如底盘的四驱系统、变速箱甚至发动机。”
周学熙说：“帝师做的都是洋人才能做的东西，我更不明白，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李谕已经准备好了一些文件，拿出放在桌子上说：“我一家企业做不了这么多东西，就算在美国的工厂也做不了，需要很多配套产业，比如螺丝厂、模具厂、铁钉厂等等。”
“这些东西听起来要简单许多，”周学熙摸着下巴说，“帝师的意思是我们帮你生产所需要的零件，做一家零件厂的零件厂？”
李谕笑道：“可以这么理解。”
周学熙又问道：“原来真的有零件厂的零件厂？洋人莫非也是这样？”
“整个工业体系就是这样的，”李谕继续给他解释，“产业上下游以及销售渠道足够畅通的话，可以养活非常多企业。”
“连袁总督都对你刮目相看，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周学熙说，“你正好做这个工业体系的龙头，我全力配合你！”
李谕说：“这些产业赚钱能力很强，到时候袁大人不会有异议。”
“苍蝇再小都是肉，反正只要不是给洋人做工，我已经心满意足。”周学熙说道。
——
两日后，一艘军舰停靠塘沽港，下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海军军官，赫然是长江舰队提督黎元洪，他下船后立刻向岸上同样站着的一位中年高级海军军官行了一个军礼：“恩师，好久不见，您的身体如何？”
黎元洪的恩师叫做萨镇冰，目前已经是整个中国的海军总司令，提督整个南北洋海军。
萨镇冰是个很传奇的人物，作为军人一生坚决反对内战，从不让自己手下的兵向同胞开炮。
此君在建国时也是站在城楼上的。
萨镇冰微笑道：“你们在秋操中的表现非常好，看来湖北的新军同样不容小觑。”
黎元洪说：“都是香帅重视的功劳。”
萨镇冰说：“香帅人中龙凤，你应多跟着好好长见识。”
黎元洪恭敬道：“谨遵老师教诲。”
曾国藩是清朝第一个权势滔天的汉人大臣。从他开始，每一个成功的汉人大臣几乎都是擅长“爆兵”的。
别管军事才能如何，反正肯定会练兵，能够控制新军。
目前封疆大吏中最厉害的两个是袁世凯与张之洞，袁世凯的北洋新军名气太大，其实张之洞在湖北也练了新军，只不过规模没有北洋那么大。
这些人，包括曾国藩，军事指挥能力不好评价，但这种做法已经隐隐有坐镇一方的态势。
大清防了汉人两百年，刚刚有了一点放权后，就迅速在几十年间失控走向了灭亡。
黎元洪说道：“我来天津，是希望向恩师请假兴建海军学校的事情，以及购置一些器材。”
三年前萨镇冰建了烟台海校，第一批学生今年刚刚毕业。
萨镇冰说：“建校需要配合军事训练，这可比训练水兵难得多。”
黎元洪说：“海军总要比新军有点文化嘛，我有时候看到手下的兵大字不认识几个都发愁，生怕他们搞错炮弹的型号。”
萨镇冰哈哈大笑：“那不是海军学校或者水师学堂的问题，而是你应该在舰艇上配备学习室。”
黎元洪挠挠头：“那我先试试。”
萨镇冰说：“另外，购置器材的事，你指的是无线电吧？”
黎元洪说：“以前我都是靠旗语，自从在总督府见到一台无线电设备后，我才知道原来还能无线传音，简直就像西游记里的千里眼顺风耳，我无论如何也得买来用用。”
萨镇冰说：“正好，我要去京城找李谕一趟，带好银票随我来吧。”
——
李谕这会儿正在家里抓耳挠腮地写星战后传，这东西真是太难为他。
吕碧城刚端过来一杯碧螺春，就听到门口的王伯喊道：“先生，北洋两位军爷求见。”
李谕来到北房正厅，一眼就认出了那位长得极像范伟的黎元洪，但看他站在另一人身后，估计军衔更高，于是没敢认。
萨镇冰说道：“帝师大人，在下北洋海军兼南洋海军总提督萨镇冰，这位是湖北长江舰队提督黎元洪。贸然登门造访，还望没有打扰。”
李谕说：“两位将军快快请坐。”
萨镇冰接着说：“最近我们听说帝师帮忙重开了留美游学通道，本来我已经安排24名海校学员赴日留学，这次专门想加上两人去美国留学。”
李谕有些为难道：“萨将军，实不相瞒，此次留美的人员已经满了，如果再添人，只能自费。”
萨镇冰说：“无妨，留学的费用可以由海军部报销，我也是留过洋的人，深知留洋的重要。”
既然他们要自己出钱，李谕当然不用纠结，爽快答应道：“将军放心，此事我会帮忙安排，但想去美国留学容易，至于能不能进入美国的海军军官学校，我就无法保证了。”
萨镇冰问道：“还需要什么手续？”
李谕想了想说：“军校太特殊，除非将军再让北洋方面知会驻美国的大使梁诚一声，让他帮着申请。”
萨镇冰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美国的军校并不是进不去，但必须要政府提供的申请手续才行。
甚至两年前就已经有中国学生进入了名气超级大的西点军校。
不过吧，用一战时德国的陆军总元帅施里芬的原话说：“优秀的将军不是任命的，而是天生的。”
上没上过军校不是能不能成为名将的必要条件，反正西点的这几位学生，额，都不是名将。
黎元洪接着说道：“帝师，我想从你的工厂买十套无线电设备，装备在下的长江舰队。”
李谕肯定不会对他们吝啬，直接给出了优惠价格：“一套2000银元即可，正好又有一批运了过来，你可以差人搬走。”
黎元洪讶道：“我听说日本人和俄国人都是花了上万银圆。”
李谕连忙把食指放在嘴上：“嘘！千万要保密！”
黎元洪心领神会：“帝师高义！将来再到武昌，我一定让您上我的军舰兜兜江风！”
李谕对民国的海军根本不抱什么希望，根本不可能跟得上二十世纪上半叶突飞猛进的海军发展。
军舰与飞机一样，一旦存在代差，根本没法打。民国时期的海军连长江都守不住，更别提沿海。
黎元洪倒是信心满满：“等以后海军练成，我要让长江之上再无英国人的舰船。”
李谕只能鼓励一下：“将军威武。”
他们的拳拳之心还是很好的，但的确挡不住洋人的海军。
这个理想要实现，起码等到李谕穿越前。那时候有了航母以及五代机，如果单纯防守，别说老美自己，就算它带上整个北约，也基本不可能突破中国的近海防御体系了。
不过很可惜，这些人都看不到那一天。
萨镇冰目前对海军很有执念，毕竟去年日俄海战太震撼，拥有制海权对目前来说确实很重要。
李谕留下了萨镇冰给的两名准备赴美的学生资料后，又让胡嘉言帮忙去清点了十台无线电设备。
然后李谕好好给黎元洪以及他的几个手下讲解了一下无线电的使用。
难度不是很大，关键是收发电的熟练度以及准确程度。
黎元洪说：“难怪袁总督要在北洋武备学堂里设置无线电班，这东西实在是再神奇不过！”
“关键它们真的对战争意义非凡，对于海战的成败至关重要。”李谕给他们讲了讲日俄海战中作用极大的无线电。
两人听得热血澎湃，萨镇冰一拍桌子：“我回去后，也要尽快安排资金购置无线电设备！”
现在北洋已经买了很多，李谕说道：“对于海军来说，无线电的作用要更加显著。”
两人是越来越感兴趣，根本不用李谕过多推销。
——
他们走后，清华学堂，也就是游美学务处紧锣密鼓地准备赴美学生的事宜，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发前往美国。
李谕则赶紧把星战后传的稿子赶了出来，交给吕碧城润色。
这种做法已经证明比较靠谱，因为李谕的思想太超前，科幻小说更加超前，必须有一个这个时代生人控制一下节奏才行。凡是吕碧城觉得极度无法理解的，李谕就做一下修改。
好在星战本身是软科幻，又有光剑设定，并且星战故事的内核还是“家庭伦理剧”，所以不至于让广泛的读者看不懂。
忙完这些后，李谕就要准备跟着学生去一趟日本了。
头山满已经催过好几次，东京帝国大学以及京都大学都发来过邀请，作为亚洲第一个诺贝尔奖，李谕在学术界可是超级大名人。

第四百一十九章 清华四哲
伦敦，英国皇家学会。
洛克耶收到李谕的信，读完后大为震动，他立刻去剑桥大学找到了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逊。
“教授，你一定要看看这个！”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不成今天赛马你输了个精光？”汤姆逊说道。
洛克耶把李谕的论文放在了汤姆逊的办公桌上，“李谕的信收到了，天哪，他竟然说哪怕微小如氢离子仍然可以继续细分，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氢离子？”汤姆逊戴上眼镜，“拿给我看看。”
汤姆逊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气体导电和阴极射线，对原子领域的东西非常敏感，看完后立刻意识到李谕的胆子真的大，这种惊世骇俗的理论也敢提出来，但似乎又找不出什么破绽。
见他迟迟不说话，洛克耶问道：“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至少我看不出问题，”汤姆逊摇摇头，“而且他似乎还解释了一个久久以来困惑我的问题。”
洛克耶虽然名气比不上汤姆逊这些大佬，但他办了这么多年《Nature》，阅读的科学文献数量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他猜到了汤姆逊想说什么：“教授指的是此前你测到的氖离子原子质量的奇异现象？”
这个实验可以说是汤姆逊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两个试验之一，另一个当然是电子的发现。
汤姆逊说：“是的，当时我测量氖离子的原子质量时发现，即便扣除了电荷影响，氖离子的原子质量竟然仍有两个值，一个是20氢原子质量，一个是22氢原子质量。我一直认为就应该是20，之所以出现22，是因为氖离子又捕获了两个氢原子。”
洛克耶看过汤姆逊的这篇实验报道，“如果按照李谕的说法，就不是教授此前猜测的那样。”
汤姆逊再次看了看李谕的论文，点点头：“现在想想，我的猜测确实过于牵强。为什么氖离子能够俘获氢原子？为什么刚好只是2个？而不是1个、3个、4个、5个？”
洛克耶问道：“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检测李谕的这个‘同位素假说’？”
汤姆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本来应该是化学家们的事情，可如果化学家们都没有办法，用物理办法就比较困难了，因为需要更加精确的质谱仪。”
“卡文迪许实验室中不就有教授改进过的质谱仪吗？”洛克耶说。
汤姆逊说：“那台机器太简陋了，想要测量如此精确的数值极为困难，必须进行更加精巧的大改进。而改进实验仪器，却不是我的强项。”
汤姆逊一开始学的是工程学，后来转学数学，最后才专攻物理，而且是偏向于理论物理，论实验能力，比李谕的小笨手也没强多少。
洛克耶眼光敏锐地说：“也就是如果想要验证李谕的说法，还要过一段时间。要是真能论证出来，以目前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态度，肯定又会是一枚物理奖章。”
“没那么简单，”汤姆逊说，“就像伦琴先生当年发现X射线获奖，前提必须要所使用的阴极射线管达到相当的强度以及准度才可以。质谱仪是一样的道理，目前只能期盼谁可以做出这样的实验器材。……咦，我倒是想到了几个人。”
洛克耶问道：“什么人？”
“一位是现在加拿大的卢瑟福，一位则是伯明翰大学的阿斯顿。”汤姆逊边找信纸边说。
“卢瑟福教授我知道，阿斯顿是谁？”洛克耶问道。
汤姆逊说：“我去年去伯明翰大学演讲时，见到的一位年轻人，我很看好他。”
汤姆逊和他的继任者卢瑟福一样，都属于顶级伯乐，眼光好得可怕，弟子一堆诺奖。
洛克耶看汤姆逊真的准备写信了，于是说：“看样子你对李谕提出的理论十分赞同。”
“的确是最好的解释，”汤姆逊拧开钢笔，“不然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理论去解释原子质量为什么会出现小数，总不能有0.4或者0.6个原子吧？既然这样，说明原子似乎真的可以细分。”
洛克耶说：“如果教授没有意见，我便发在最新的《自然》杂志上。”
汤姆逊说：“放心发就是，李谕至今为止都没有犯过错。”
论文发出后，立刻引起了大量科学家的讨论。
原子论现在尚有不少人反对，如今李谕又说原子仍可以进行分割，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
好在李谕开篇就说明同位素是一种假说，还需要实验继续论证。
马赫以及奥斯特瓦尔德这些典型的原子论反对者，更加无法接受同位素理论，他们仍然坚持此前汤姆逊的假设，也就是氖离子俘获了其他氢原子，但具体为什么也拿不出相应的理论。
但这件事目前比较难争论，只能寄希望于更好的质谱仪出现。
——
身在京师的李谕，最近又收到了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来信。
按照惯例，诺贝尔奖获得者都有权利提名候选人，这个时间点李谕的提名的是明年的物理学奖候选人。
按照历史，将是迈克尔逊获奖。
李谕虽然很想投给玻尔兹曼或者普朗克，不过他无意于打破这个顺序，所以还是写了迈克尔逊。
一来迈克尔逊确实值一块诺奖；二来就算提名玻尔兹曼，比较稳妥的选择还是等让&#183;佩兰给原子论彻底盖棺定论了再说。
寄出信后，李谕才准备动身前往日本。
吕碧城此时正在北洋女子公学做总教习，自然脱不开身，李谕就带上了胡嘉言等几个工厂里的学生动身。
但近卫昭雪也坚持一起去了，因为这些人里她的日语是最好的，并且也负责对日本的销售。
由于这艘船还要接人，所以是取道青岛、上海，再从上海去横滨。
到达上海时，本以为很快就可以继续出航，没想到轮船的动力竟然出了问题，要在上海港修整两天。
没办法，李谕只好下船去找蔡元培、李叔同喝喝茶聊聊天。
蔡元培见到李谕时颇为惊讶：“才走了没一个月，疏才兄弟怎么又回来了？”
李谕笑道：“本来不用下船，但轮船的发动机坏掉了。”
“坏的好！”蔡元培说，“云水兄邀请我去他的敬业高等小学堂演讲，你来了比我好使。”
“云水是哪一位？”李谕问道。
“云水兄全名叶景沄，当年也去日本考察过教育，是上海新学的一位重要人物，值得你去见见。”蔡元培说。
李谕并没有听过他，但既然蔡元培都这么说了，再问了问地址，就在上海文庙旁边，倒是很近，于是就与他一起走了一趟。
这里不属于租界，是上海县城管辖的地区，豫园再往南一公里的位置。
虽然敬业学校紧挨着祭拜孔夫子的上海文庙，但它此时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新式学校。
刚到校门口，李谕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海滨邹鲁”四字。
蔡元培给李谕介绍说：“这四个字是林则徐大人当年在此地办公时所提。”
敬业学校是上海历史最悠久的高中了，还往前能推一百五十多年。
进入学校后，校长叶景沄出来迎接道：“鹤卿兄怎么提前到了？”
蔡元培说：“我好不容易逮住李谕这个家伙，赶紧给你拉来了。”
李谕笑道：“怎么说的我就像一只猴子。”
叶景沄惊道：“竟然是帝师李谕！太好了！您可是我想都不敢想请的大人物。”
李谕说：“校长客气了。”
几人进入学校，叶景沄立刻让校务人员召集了全校师生。
叶景沄说：“我们刚刚设立了博物、格致等新式学科，但师生在教学中遇到了很多困难，所以我才让鹤卿兄来帮帮忙。”
蔡元培说：“现在全中国，不对，全世界最懂格致学的人已经在眼前，我想就没我什么事了。”
李谕连忙说：“还是鹤卿兄更懂教育，我虽然懂物理，但不见得会教物理，这是两码事。”
蔡元培满不在意：“会教的前提是会，现在连会的人都没几个，还考虑什么会不会教？”
说得好有道理，李谕无法反驳，只好答应：“鹤卿兄先讲教育，我讲物理，这样总可以吧？”
“一言为定。”蔡元培说道。
叶景沄做了开场演讲后，接着就是蔡元培，他们讲的主要是西学的重要性以及学科介绍等等。
轮到李谕上台后，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台下都是一些十岁左右甚至更小的孩子，要是在大学演讲还好，实在不行就当做TED，现在最多只能讲讲一些物理小故事。
李谕突然灵机一动，说道：“直接讲物理学各位恐怕会感觉无聊，不如我们做几个有趣的物理实验吧。生活中其实处处是物理，因为物理本身就是解释我们能够接触到的这个世界一切道理的学问。”
李谕用一根绳子吊起一个杯子，然后倒满水，快速旋转，杯子中的水一点都洒不出来。
然后说：“有些人可能见过这样的现象，但它背后的道理，其实就是向心力与惯性，这就是能够解释宇宙运行的、伟大的牛顿力学定律。”
不仅台下的学生，连老师们都听得越来越感兴趣。
李谕又展示了诸如用一张纸剪出一圈环形带，然后顶在木棍上，下面放上蜡烛，环形带就会旋转等等实验。
这些还好解释，最后李谕找来一盒火柴，做了那个很著名的只用三根火柴，不依靠粘结、重物堆压，而在桌子边吊起重物的实验，所有人看后都惊呆了。
李谕说：“这个实验的原理我想等你们以后自己来解释。”
不少学生惊叹道：“原来物理学这么有意思，看着就像变戏法！”
李谕说：“可惜今天我没有准备材料，不然化学一科，许多实验才真的像变戏法。”
几个实验下来，学生已经完全勾起了对物理学的浓厚兴趣，就算是困难，也要认真去求索。
讲完后，几人走出礼堂，叶景沄赞道：“帝师不愧是帝师，上能教皇帝，下能教小儿。”
李谕说：“类似的实验还有很多，我以后专门写本书，让商务印书馆印出来，我想你们用得上。”
连蔡元培都表示很喜欢：“我也要引进到南洋公学。”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突然跑过来说：“帝师大人，父亲说你研究的物理学很深奥，现在听起来，还是很简单吗。”
叶景沄责怪说：“企孙，不要乱讲话！这些只是最简单的东西，离着真正的物理学还有十万八千里。”
李谕一惊，叶景沄的儿子叫做企孙，连起来不就是叶企孙嘛！
后来的清华四哲之一，中国近代物理学奠基人！
李谕对少年叶企孙微笑道：“物理学其实就是很简单，你肯定能听明白。就算目前最前沿的电子理论，你一样可以理解。”
叶企孙问道：“电子？那是什么？”
李谕说：“你见过闪电吗？”
叶企孙点点头：“见过。”
李谕说：“闪电的火花灿烂夺目，而火花中一些小微粒就是电子。电子是一些带电的小东西，它们是原子的组成部分。原子嘛，哦，一切物质都是原子组成的，你看大树、房子，还有你我，都是原子组成的。”
“我能看见原子吗？”叶企孙眨着天真的眼睛问道。
李谕耐心说：“你看不见的，原子太小了。”
“那我能看见电子吗？我见过闪电的！”叶企孙显示出了更大的好奇心。
“不，也看不见，因为电子比原子还要小。我给你打个比方，原子就像这座大大的学校，电子哪，就像在学校中你们一个个活泼的学生。”
“原来是这个样子！哈哈，我听懂最先进的物理学理论了！”叶企孙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对叶景沄说，“父亲，我全能听明白！哪像你说得那么难，我也要学格致。”
“你真是太聪明了！”叶景沄立刻也鼓励了一句，但他知道这都是李谕巧妙的引导，于是说，“帝师大人，多谢您诲人不倦又循循善诱的教导。”
“举手之劳。”李谕说。
想不到自己在上海耽误了这两天，还能帮到年少的叶企孙，也算值了。当然这还不止，李谕以后要助他们发挥更大的能量。

第四百二十章 秋瑾刀斩鲁迅
两天后再次登船时，李谕竟然遇见了一个大熟人：章太炎。
李谕讶道：“太炎先生出狱了？”
章太炎同样有些惊讶：“对吧！怎么，疏才兄弟也加入了同盟会？你不是说你只做科学之道与教育之道嘛？”
“同盟会？”李谕更摸不着头脑。
此时光复会大佬陶成章走过来说：“帝师，我们是专门来接太炎先生去日本的。”
章太炎说：“你们不是也要接李谕？”
陶成章摇摇头：“冈本兄的命令只是让我们接您。”
章太炎对李谕说：“还算有点原则，不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世道，不能所有人都去搞革命，总要有人搞建设嘛。”
轮船再次起航。
抵达横滨时，码头上人头攒动，而且竟然大部分都是留日学生。
李谕不知道怎么这么多人来迎接？
自己这么受欢迎？
梁启超在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李谕跟前：“疏才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你在留学生群体里威望足够。”
李谕看很多留学生想上船，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梁启超叹道：“陈天华自杀了。学生们抗议日本政府的《取缔政策》，纷纷要回国！”
李谕张大嘴：“天华死，死了？”
梁启超说：“看到他的绝命辞后，我派好多人去找，但只在水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李谕眉头紧锁，救下了邹容，竟然没有救下陈天华。但自己花了接近一整年去了趟敦煌，实在抽不开身。
梁启超又说：“现在学生分成了两派群体，一派要全体回国，一派则要坚持继续学业，争得不可开交。”
突然，一个瘦瘦的人走到梁启超跟前：“老校长，我要走了。”
这……竟然是蒋校长。
老蒋留学日本上的就是梁启超创办的日本清华学校，虽然也叫清华，但却是一个野鸡学校，和北京的清华没有一毛钱关系。
老蒋在这学了半年，感觉学不到什么东西，整天就是宣扬保皇派的理论，有够烦的，于是准备回国。
梁启超说：“这种事情需要三思，没有知识，任何后续的理念都白搭。”
老蒋心里估计也是暗想你这学校能学到啥，你还把学校扔给了日本使馆，自己压根不管……于是说：“学生已经考虑好了，我要去保定刚刚成立的军校。哦！您就是帝师李谕！太荣幸了，竟在这见到您！我听说保定军校有您的教材，说不定到时比在日本还能多学点东西。”
李谕道：“祝阁下学业有成。”
老蒋向李谕和梁启超行了一个军礼：“后会有期。”
后面还有更多的人要登船，但船员却阻止了：“你们还没有买船票。”
有学生愤愤道：“这鸟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待了，我上船补票不行？”
船员说：“当然不行，你们要是上来了，买了票的人怎么办？”
没一会儿，留日学生会馆的几位代表人物马君武、胡汉民以及秋瑾都到了。
一年多不见，秋瑾已经堪称脱胎换骨，她意气风发道：“走！我们都走！”
马君武拦住他们：“不行，这件事在会馆中还没有定论。”
梁启超作为大佬主持大局说：“君武说得对，凡事要商量！留学是大事，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正好科学巨子李谕到了，你们还是好好再商议此事。”
秋瑾看到李谕，感觉应该卖他个面子，于是说：“好，我就随你们再去会馆争辩一二。”
路上，李谕向梁启超要来了一些材料，看过后不禁苦笑：“这都是误会吧。”
梁启超问道：“误会？什么误会？”
李谕指着报纸说：“一切的反对意见，都是来自报纸上这篇题为《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的日本政府规定，但日文的‘取缔’与中文的‘取缔’并不是一个意思。”
任何一个上过日语课的人肯定都听过这个说法：中国人学日语，看似全是汉字、很容易学，但稍有不注意就容易误翻，弄成大型事故现场。
此时的《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事件就是个超级典型。
日本发布这个文件，是受到了清国驻日公使的压力。
众所周知，日本是革命派大本营。
日本与美国有类似的想法，都希望把中国的留学生招过来，让这些未来中国精英亲日或者亲美，将来对他们将大大有利。
这属于持续上百年的阳谋，到李谕穿越前也不罕见。
不过效果其实并没有日美方面理想中那么好。
反正留日的这些人后来大都是坚定抗日的。
留日之所以现在非常盛行，是因为有一个大优势：便宜。
留日一年的学费大概是35日元到60日元，一年最高超不过十五六两银子。
但留欧或者留美那就很可怕了，清廷给官派欧美留学生发放的津贴标准，是每年1200两白银，其中学费每月20两，其他为住宿和差旅。
一年十七八两和一个月20两，再加上吃穿住行方面的费用差距，日本留学的性价比简直不要太高。
所以即便考不上官派留学，清朝的一些中产家庭也可以负担留日的费用。
但要想自费留学欧美，真心非富即贵才行，一年1200两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由此也衍生出此后“欧美同学会”看不上“日本同学会”。
留日学生多，问题就出现了，截至目前，至少有一两万在日本的留学生。要只是学学习还好，但这些人几乎都有革命情绪，对于清廷来说就很麻烦，于是乎清廷要求日本好好管管留学生。
日本目前的政策是联合清政府，自然同意，于是出台了一项规定，原名是《关于准许清国学生入学之公私立学校之规程》。但日本报纸在报道这个规定的时候，简化了新闻标题，改成了《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
学生们一看，要取缔我们？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歧视嘛！于是纷纷抗议。
其实真的是个误会。
梁启超的日文也算不上多好，主要他一直觉得日语简单，当年在赴日的轮船上突击就学会了一半日语，读书看报不成问题，因为日语中有太多汉字，他大约就是这么学的。
梁启超仍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李谕说：“中文的‘取缔’，意为明令取消或禁止；但日文中的‘取缔’则有管理的意思。日本公司中的董事长之类的人，翻译过来就是‘代表取缔役’，就是董事会里管事的人。”
目前哪有后世完备的双语对照词典，但梁启超是聪明人，立马听明白：“你的意思是翻译错了？”
李谕点点头：“这份所谓《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正确的翻译应该是《清国留学生管理规则》。”
梁启超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天华君如果是因为《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而死，那不就太冤了！学生们因为此事纷纷要求回国，也太冤了！”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留学生会馆，学生们此时已经分成两伙阵营，一伙是坚持回国的激进派，一伙是继续学业的维持派，双方剑拔弩张。
李谕还看到了鲁迅，他站在维持派一伙中。
迅哥一直是难得的人间清醒。
秋瑾指着马君武、鲁迅、胡汉民等人，怒斥道：“你们回不回国？难道甘心受日本人的侮辱？你们的脊梁哪？”
秋瑾阵营中人数不少，还有宋教仁、胡瑛等大佬。
另外，中山先生本人反对激进派做法。但他此时并不在日本，正在东南亚地区筹款，听到日本的事情后专门发来电报，希望留日学生不要意气用事，要留在日本完成学业，以防回国后被清朝“一网打尽”。
中山先生是老江湖，看得透彻，但学生们可是很容易被煽动的。
马君武说：“秋瑾姑娘，我们都冷静一下，回国解决不了什么。”
“解决不了什么？”秋瑾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根本不想革命，还是想为朝廷效力！不敢回国我回！”
胡汉民说：“我们哪有这样的想法。”
鲁迅也解释道：“秋瑾姑娘，冲动容易犯错，我们必须理智。”
“够了！”秋瑾剑眉一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用力插在桌子上，然后厉喝，“如有人回到祖国，投降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
刀正好插在了鲁迅前面，寒光凛凛。他叹了口气：“我说不动你。”
永田圭介在《秋瑾——竞雄女侠传》一书中甚至将此事延伸为秋瑾判了鲁迅等不愿回国的留学生“死刑”。
后来传为著名的“秋瑾刀斩鲁迅”。
不过秋瑾并没有针对某个人，她是面向的所有留学生。
梁启超高声说：“大家都先听李谕先生解释前因后果。”
秋瑾说：“还有什么前因后果，不都清楚了？”
“不清楚，”李谕站出来说，他先把中文与日文的“取缔”解释了一下，然后说，“你们知道天华为什么蹈海自尽吗？”
众人一愣：“不就是因为这个规定？可如果是误会……”
“对你们而言是误会，但是对他而言绝非误会！”李谕大声说，“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明白这个词到底是何意！”
大家更不解了：“那天华为什么要去死？”
“因为他恨的不是日本国，是你们的冲动、不团结，甚至互相争斗！给了日本人进一步责难你们的理由！他是恨铁不成钢，看不到未来！”李谕大声说道。
宋教仁问道：“真是这样？”
李谕拿出了陈天华的绝命辞：“你们仔细看看！天华写的是什么！”
李谕一字一句念出来：“但慎毋误会其意、谓鄙人为取缔规则问题而死。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不希望你们误会他是因为《取缔规则》而死啊！”
李谕继续念道：“天华还说，‘（规则）出于日本文部省，专言我国学务；且细观条文，重在办学方面，与前报（《新民丛报》宣传的）迥乎不同。吾人以何理由而欲反抗所在国之法律？’他的意思你们难道真的不懂？连日本语都学不明白，还口口声声留学，甚至在日本国土上自相争斗？日本人会嘲笑你们，笑你们是乌合之众，放纵卑劣！这是天华最不想看到的！”
全场鸦雀无声。
宋教仁略显无力地坐回座位上，他与陈天华关系很好，突然悲从心来，流泪道：“天华，我的好兄弟！”
李谕引用陈天华《警示钟》开头的七言绝句：
“长梦千年何日醒，睡乡谁遣警钟鸣？
腥风血雨难为我，好个江山忍送人！
诸位，我希望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将来要走的路！”
众人的情绪总算有些压住，秋瑾眼眶也有些湿润，“我……”
李谕知道她要是回国就难逃一死，连忙劝诫道：“秋瑾姑娘，我理解你急切的心情，但报国不能只有爱国之心，要耐下心从敌人那里好好学习，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秋瑾拔起桌子上那把匕首，“我真欲斩尽朝廷朽官，但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
李谕抱拳说：“女侠三思。”
秋瑾终归还是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
但鲁迅却收拾行李要归国，来找李谕专门告辞。
李谕很纳闷：“你这是干什么？要回国？”
“我还会回来的，只是母亲病重，要我回去看看，”鲁迅拍了拍自己的包裹，“我专门买了很多西药，在日本学了这么多年医，不能白学。”
李谕问道：“回来后，还学医吗？”
“不了，”鲁迅说，“年初我看了一部日本人在大连拍的电影，一个中国人给俄军做侦探被日军捕获，要被砍头，一群虽强壮但麻木不仁的中国人竟然津津有味地围观。日本学生当时拍手欢呼万岁，声震屋瓦，也震痛了我的内心。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最后一句就是《呐喊&#183;自序》的话，迅哥的思想毫无疑问很超前。
这是鲁迅人生的转折点。
但李谕知道，鲁迅这趟回国会极为不开心，因为他被自己母亲骗了。
回到家鲁迅会发现有一份“十分不真诚”的爱情摆在他的面前。他甚至无法珍惜，等到完婚后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非于此，因为你要与一个不爱的女人共度余生。
如果老天可以给鲁迅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他也不见得能违逆自己老妈！
反正这场婚姻毫无疑问是非常失败的，对鲁迅以及这个叫作朱安的女人都是极度痛苦的一段回忆。两人大半生行同路人，以类似于最熟悉的陌生人般的关系维持着如同荒漠的婚姻。
一场彻头彻尾封建礼教下婚姻的悲剧。
李谕只能对他说：“一路顺风。”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大佬论战
这个时间点到了日本，李谕亦不得不见识，甚至参与到了一场在日本别开生面的大论战：
以梁启超为代表的改良派VS以章太炎、胡汉民、汪兆铭等一众大佬为代表的革命派。
梁启超的阵地是他的《新民丛报》，革命派的阵地则是刚刚成立的《民报》。
正好日俄战争的胜利同样大大震撼了所有在日留学生以及旅日华人，大家围绕着中国未来的走向展开了旷世大论战。
实话说，论知名度，革命派这一大帮子人虽然也很厉害，但目前他们加起来知名度也比不上梁启超，所以与梁启超论战反而可以提高革命派的知名度。
李谕猜测他们肯定有这样的想法，巴不得和梁启超打一场笔战。打不过也无妨，反正自己的革命思想能够宣扬出去。
《民报》刚刚发表了三民主义，接着又提出了六个办报方针：颠覆清政府；建立共和；土地收为国有；维持世界和平；中日联合；以及争取世界各国支持或者赞成中国的革命事业。
其实这六条还是在深化三民主义。
而梁启超哪，本来也有点革命思想了，但去了趟美国被康有为一顿臭骂后，只能遵从师命继续坚持改良，甚至说过：呜呼，共和共和……吾与汝长别矣！
今年初梁启超发了两篇长文《开明专制论》以及《论种族革命与政治革命之得失》，后来合二为一，就是《中国存亡大问题》。
这篇文章刊印了上万册，在日本广为散发。主旨就是竭力反对革命，而是应当先实行“开明专制”，然后再实行君主立宪。
革命派在迎回“民国第一喷子”，上喷慈禧、下喷孙文、以后还要喷老蒋的战斗力爆棚的章太炎后，终于有实力可以和梁启超正面对线。
革命派这边能出的人很多；改良派虽然人也不少，但其他人基本只能负责守家，梁启超一个人守三路。
《民报》的发文，言简意赅，直击灵魂：第一，要革命，推翻满清；第二，要实行共和；第三，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
看到《民报》来势汹汹，梁启超不敢怠慢，亲自提笔撰文回击：
“吾认为不必要革命。因为中国并不存在民族歧视与压迫；举国人民，在法律上本已平等。光绪皇帝是圣主，只要实现立宪，就可改变中国之状况，逐步使国家富强。
“既然立宪之后，满汉可平等，则无需革命。且中国民智未开，贸然鼓动革命，只会引起暴民骚动，杀人盈野，甚至招致帝国列强之干涉，那将会亡国灭种！
“……”
一家酒馆中，章太炎找来李谕喝点小酒。
李谕刚刚在东京帝国大学完成了一场演讲，赢得了很多师生的赞扬，一时之间日本的各大报纸都在宣扬李谕获得诺贝尔奖一事。
甚至报纸上还提出了“日本国在军事上战胜白人，而李谕则在科学之道战胜白人”等等论调。
总之现在李谕在日本国同样颇受欢迎。
欧美并没有满足日本在战胜俄国后的条约，日本感觉自己在国际上仍然被欧美所孤立，小心脏备受打击，只能回头继续拉拢清廷。
现在李谕的知名度可以说已经与梁启超不相上下，只不过两人所在的领域不同。
章太炎当然知道李谕的能耐，所以把他拉了过来。
酒馆中在座的还有胡汉民、汪兆铭、宋教仁、陶成章等。
李谕见状笑道：“你们要是开会的话，我改天再来。”
章太炎连忙把他拉过来坐下：“你可不能走，这么好的酒，要是没有你，就少了一半风味。”
李谕说：“在座都是同盟会成员，我一个外人，恐怕会让你们不方便。”
“怎么可能不方便？”章太炎指着在座的人问道，“你们方不方便？”
胡汉民等人立刻说：“方便，方便！”
“你看吧！”章太炎说，“他们都方便！而且我们就是希望有你这种既开明又是局外之人来参详顾问，并不是让你入会。”
宋教仁则说：“中山先生说过，你在美国时已经与纽约的洪门大佬司徒美堂结为兄弟，我们不会难为先生。”
李谕说：“好吧，我就在这坐着品尝美酒，听你们聊天。”
章太炎笑道：“这就对了！快尝尝，这是我专门从上海带来的，比日本人的清酒有劲多了！”
章太炎先带着喝了一圈酒后，才拿出了梁启超的文章，说道：“梁公的笔力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虽然他的理论漏洞百出，但似乎也不是那么好驳斥。你们认为如何回击？”
宋教仁说：“简单，我们可以列举的论据太多。就说他所支持的满清朝廷，回顾这两百多年，满汉之间只有相屠之史、而无相友之迹，哪有什么种族平等？就算要和平相处，也不能让满人继续高高在上，这是畸形的制度。”
汪兆铭说：“我同意渔父的话，满人根本不是我民族之一员，仇满排满是汉人天职！”
“我也同意，”胡汉民则说，“但我需要补充一点，如果我们要革命，梁公所担心的西洋列强干涉不得不关注。所以革命需要克制，使之成为有秩序的革命，而不能像当年义和拳一般野蛮排外，我们要善守国际法，排满而不排外。只有这样，列强才可能保持局外中立，不会干涉革命。”
“汉民补充得很好！”章太炎说，“我们要达到让洋人局外中立的目的，自己必须足够文明开化，凡是清廷和列强所定的条约、债务都可以按照国际法承担下来。”
众人一致回道：“太炎先生所言极是。”
李谕喝了一口热茶，心想，他们的总体思想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细节上如何处理就是难事了，毕竟这些人一点权力都没有。
章太炎又说：“还有，梁公所提革命流血这点，我们如何反驳？”
汪兆铭胸有成竹地说：“革命自然要流血，就算英吉利国与日本国所谓‘和平革命’的国家，也免不了杀人流血。”
既然叫革命派，大家对这一点当然早就有了共识，宋教仁说：“就算不革命，每年被满族统治者残杀的同胞又何止百万？他梁启超怎么说？”
章太炎点点头：“不错的论点，死于苛捐杂税之人更不可胜数。”
章太炎是这些人里笔力最好的，在纸上写道：“革命不免与杀人流血固然矣，然不革命则杀人流血之祸可以免乎？”
章太炎此时才问向李谕：“疏才兄弟，你认为我们所说可有纰漏？”
李谕放下茶杯：“小弟不才，不敢多言。但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诸君如何举行革命？兵从何处来，将从何处找？”
章太炎说：“此的确是关键之事，但我们所想是应先将理念捋清，将来才可继续考虑行动。”
李谕叹道：“希望不要重蹈当年戊戌之覆辙。”
次日，文章发出后，还没等大家缓口气，当天梁启超就又在《新民丛报》发表了关于君主立宪更合适的文章。
梁启超写道：
“中国之国情，必然不可施行共和政体，因为国人尚且民智未逮，没有做共和之国民的资格，更没有实行民主共和之条件。
“而如欲开民智，则需清廷当下推行教育之举措。
“中国如实行共和，必将造成阶级争夺，天下大乱。最终之结果，将是人民不得不将权力全都交由一人。
“所以，革命绝非能得共和，而反以得专制！
“与其共和，不如君主立宪；与其君主立宪，又不如开明专制！”
这一点上，章太炎等人回击得很快，而且非常直截了当：
“开民智，可以革命开明智，如此才可彻彻底底。如果寄希望于清政府，只能是缘木求鱼，一无所得！因清政府之所做，无一不是愚弄百姓。至于梁公所提之权力会集于一人，更是错误延伸，因为这并不是革命之路，反而是专制之路。”
两边针锋相对。
看得出，章太炎这边人多势众，论点更加全面且无懈可击。
而梁启超只能靠自己，但他的脑子转得却足够快，笔杆子一竖，就开始继续驳斥：
“诸位如果想要改变封建土地制度，可曾想到过程会遇到何种阻力，这将不止来自清廷，更有各地土豪地主。如果煽动土地收归国有，将会煽动无数流氓、赌徒、光棍、大盗、小偷、乞丐等一众人荼毒一方。
“因此，敢有言以社会革命与政治革命共行者，其人即黄帝之逆子，中国之罪人也，四万万人共诛之可也！
“中国自秦以来，贵族即已消灭，及至本朝，根株愈益净。借此之故，举国无阶级之可言！”
梁启超的意思是想要把土地革命这种社会性质的革命与推翻满清这种政治革命区分开。
但明眼人看得出，此时梁启超的论点已经有些前后矛盾。
不过梁启超就是梁启超，又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引经论典，中西杂糅，把自己欧美之行时的所见所闻也都写了进去，总之几乎全都圆了回来。
章太炎他们不甘示弱，继续反击：
“社会革命的原因在于社会经济组织不完全；中国虽然不像欧美般贫富悬隔，但仍存在贫富之分，仍埋藏第二次革命的伏线。
“为使中国将来免受第二次革命之惨祸，社会革命当与政治革命并行，以防出现法国巴黎公社此种暴民革命。
“而社会革命的主要就是平均地权、土地国有！
“未来实现民生主义的社会，将是富者愈富，贫者亦富！无有不平之阶级！……”
李谕这几天都在看报，两边争得不亦乐乎。
但实际上革命派很多论点至少此时看还是过于乐观了，有点理想化。
不过李谕当然清楚，革命派必须要足够理想化，不然就不是革命派了，这就是伟大之处。
章太炎这些人的很多论点与后世教科书已经有不少重合点，能在清末昏暗的社会下看到未来的曙光，很不简单。
两边讨论这个层次，革命派已经渐渐占了上风。
不过梁启超并没有认输，他还在坚持，只是肉眼可见的是支持革命派的人越来越多。
梁启超有些无奈，给远在国外的康有为发去了电报，报告这边的情况，同时寻求康老师的指点。
此时的康有为正在瑞典，他听说李谕在斯德哥尔摩买了一处小岛后，大胡子一吹，也买了一个岛。
他甚至登上李谕的小岛看了看，顿时十分鄙夷：“不愧是黄毛小儿，根本不按建筑之精髓。竟以砂石兴建洋人之建筑，毫无情调，毫无情调！可惜这么好的小岛景色。”
康有为豪掷三万瑞典法郎，在自己所买岛上开始兴建中式园林。
不过瑞典哪里去找懂得中式园林的人，康有为只能亲力亲为参与到设计与建造中。
好在瑞典这边景色宜人，各种草木、怪石找起来难度不大。
康有为用英文指挥着几个工人：“NO！NO！NO！Put it here！Yeah！”
他的女儿康同璧走过来说：“父亲，有电报。”
康有为没有回头，说道：“保皇会最新的捐款单？他们动作还挺快。”
康同璧说：“不是从美洲发来的，是梁启超。”
“梁启超？”康有为停下手上的指挥工作，转过身拿起电报，“他有什么事。”
康同璧说：“似乎是受到了日本一众革命派的围攻。据说在南洋的孙文以及黄兴都加入了论战，梁先生颇为吃力，他来电报向父亲询问对策。”
康有为看过电报，知道了日本的情况。但他这几年一直在研究如何挣钱和享受生活，哪有闲工夫管这些“小事”。
康有为沉默了片刻，对康同璧说：“给启超回电报，就说困难的时候，多想想衣带诏，想想光绪皇帝对我们的恩情，到时自然才如泉涌。区区革命派，何足挂齿！”
康同璧还想再问问有什么具体点的嘛，康有为直接挥了挥手：“直接发吧……哎！NO，You are wrong！look me！”
康有为继续埋头在了自己的新庄园建设中。

第四百二十二章 旧人已旧
浙江绍兴，周家。
章闰水（即少年闰土）正忙前忙后，又是扎彩又是打扰卫生，今天是大少爷周树人大喜的日子，作为儿时玩伴，闰土格外出力。
“大少爷，您得换上礼服，再穿洋服周老夫人肯定不高兴。”闰土说。
“洋人结婚都这么穿，哪怕日本国，也不是所有人结婚穿礼服了。”鲁迅坚持道。
“留过洋，少爷果然更有文化了，以后一定是个大人物。”闰土说。
鲁迅摆了摆手：“小时候不是就说过了，不要叫我少爷。”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闰土连忙说。
鲁迅叹了口气：“随你吧，但你也得让我穿西服。”
“这周老夫人吩咐过的，少爷还是不要难为我这个仆人。”闰土拿出了新郎礼服。
鲁迅看着这位当年夜下刺猹的追风少年，已经少了那份乡土气质。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鲁迅没有再坚持，就像自己也没有坚持放弃这段不情愿的婚姻。他穿上了传统礼服，又戴上了一顶连着假辫子的帽子。
闰土笑道：“这样才像一个老爷！”
“闰土哥，朱家小姐有没有放脚？”鲁迅突然问道。
闰土一愣，说：“我不知道。”
三年前，鲁迅给这位朱家小姐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放脚。自己毕竟是西式新人，实在看不下去裹脚这种陋习。
整个婚礼过程，鲁迅表现得异常听话，所有人都很惊讶，周老夫人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终于，新娘子朱安要从轿子里下来了。
一只脚先探了出来，看样子是中等大小，并不是裹脚的样子，貌似放了足。
鲁迅心中终于有一点慰藉，不过还没三秒钟，那只脚上的绣花鞋突然掉了下来，一只原原本本裹着的小脚露了出来。
原来，朱安听说自己的夫君喜欢大脚，于是穿了一双大鞋，然后用很多棉花塞进去遮掩，但刚一要下轿子就露了马脚。
鲁迅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的乌云，眼神中全是灰色。
几个帮衬的侍女忙不迭给新娘子重新穿好鞋，扶着她完成了婚礼流程。
整个过程中，鲁迅很顺从，甚至顺从得有些麻木。
直到洞房中，掀去盖头，鲁迅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新娘子的样子：高高的发际线显得额头很宽，面色因为浓厚的妆看不出真实的颜色。
周老夫人很喜欢这位新媳妇，这样的面相让她觉得旺夫而且好生养。
鲁迅则默默坐到了桌子旁，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把新婚妻子晾在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安终于小声说：“夫君，还不睡吗？”
鲁迅翻了一页书：“我不困。”
这一夜，鲁迅彻夜未眠。
第二天，按照习俗应该去祠堂，但鲁迅没有去，甚至晚上连新房都没回，直接睡到了书房。
到了第三天，早起的闰土干了一会活儿，突然看到少爷竟然搬着行李出来了。
闰土连忙接了过来，问道：“大少爷，您这是去哪？”
鲁迅说：“去上海。”
闰土纳闷道：“怎么没有带上少奶奶？”
鲁迅说：“我自己，而且去上海是为了坐船去日本。”
闰土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说什么，鲁迅继续向屋外走去，坐上了早就叫来的马车。没办法，闰土只能拉着行李也上了车。
闺房中，朱安已经抱着周老夫人哭成了泪人。
周老夫人劝道：“好媳妇，我这个儿子早晚都会回心转意的，放心吧。”
——
马车上，闰土还是不理解鲁迅为什么结婚第三天就要离家出走，问道：“少爷，您真的不带上夫人？”
鲁迅说：“闰土哥，你知道什么叫做自由婚姻吗？”
闰土摇摇头：“不知道。”
“自由婚姻就是自由恋爱，你情我愿，最少不会是只在结婚时才见面。”鲁迅解释道。
闰土咧嘴一笑：“这哪成，我肯定不会让我老婆婚前见到别的男人。岂不乱了套！不可能！”
鲁迅拿出一份报纸：“你看，李谕与京津大才女吕碧城的结婚，就是自由恋爱。”
“鲤鱼？吕什么成？”闰土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鲁迅本来还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此时直接哑火，摆摆手：“算了算了。”
他更想走了。
闰土已经不是当年的闰土，家也不是当年的家。
鲁迅当然是追求自由婚姻的，不过朱安却为他守了三十年活寡。
——
德国柏林，普鲁士科学院。
今天正在召开隆重的一场演讲，演讲者是去年刚刚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莱纳德。
台下坐着一众耳熟能详的科学大佬：第一排就是普朗克、伦琴、希尔伯特、闵可夫斯基、卡尔&#183;龙格、索末菲、克莱因。
后面则还有年轻一辈的爱因斯坦、玻恩、奥拓&#183;哈恩、劳厄等。
这些人在一起几乎是半个索尔维会议级别。
莱纳德身形很高大，他看到台下还有爱因斯坦这种犹太人时，心中有些不悦，不过他更加讨厌坐在C位的伦琴。
莱纳德突然合上已经写好的演讲稿，然后双手放在了演讲台上，说道：“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是牛顿先生，一颗落下的苹果赠予了他无限的想象力，从而创造了最伟大的力学定律，并且主导了整个宇宙的运行。”
普朗克看向索末菲，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莱纳德继续说：“当年亚当与夏娃就是因为吃下了苹果才衍生出了人类。所以我想苹果就是上帝的礼物，因为苹果代表了智慧。”
莱纳德铺垫完成，话锋一转：“而我哪，则是种下苹果树的人，而不是摘苹果的人！”
此言一出，伦琴脸色已经有点难看，后面的爱因斯坦也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果然，莱纳德继续说：“如果没有我发明并且改进过的阴极射线管，我想德国不会获得第一块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有些人却似乎忘记了我的贡献，整个德国科学界也忽视了对我的荣耀。这是非常不幸的。”
普朗克举起手，然后说：“莱纳德先生，没有人忽视你的贡献。你看，所有人都来听你演讲，这不就是最隆重的荣耀感？”
“不！”莱纳德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凭借自己的实力也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奖。如果没有这块奖牌，我想我还会被一些人所忽视。”
普朗克想岔开话题，但莱纳德直接对伦琴说：“我说的对不对，伦琴先生？”
伦琴自然知道莱纳德对于自己因为使用他发明改进过的阴极射线管从而发现X射线震惊世界而耿耿于怀，伦琴说道：“莱纳德先生，物理的发现不仅需要足够的实验能力，还需要物理直觉以及深厚的理论知识，这三样缺一不可。”
莱纳德说：“那么伦琴先生的意思是我缺少物理直觉或者深厚的理论知识？”
“我无法评价别人。”伦琴说。
莱纳德说：“那你承不承认我的能力？”
伦琴说：“我承认，你是优秀的实验物理学家。”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此前的诺贝尔奖提名中写下我的名字？”莱纳德突然发难。
伦琴强压心中的火气说：“提名谁是我的自由，这个世界有许多优秀的科学家，我们的眼界必须远，心胸更要宽广。”
伦琴的话里也有火药味了，普朗克担心事态继续上升，连忙起身说：“今天的演讲暂时告一段落，我们为莱纳德先生精彩的演讲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在爱因斯坦、玻恩等人的鼓掌中，总算收了场。
索末菲与伦琴先走出科学院，索末菲说：“伦琴教授，不要过于在意，您是知道的，莱纳德一直是这样的人。”
伦琴说：“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科学的探讨不应该是这样。”
“不管什么领域，总是存在争吵，这无可避免，或许科学就是在争吵中进步。”索末菲继续打圆场。
伦琴说：“但愿吧。”
另一边，普朗克也把莱纳德拉到了自己办公室，一起跟过来的还有爱因斯坦以及劳厄。
普朗克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说：“你为什么在这样庄重的场合提出如此不合时宜的话题？！伦琴是德国人的英雄，你也是，你们不应该这样！”
莱纳德说：“但他从来没有向我致谢过，这是英雄应该做的事吗？”
普朗克说：“你做的也不是英雄应该做的事。为什么你总以为别人会不重视你？”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莱纳德把一整杯酒喝下，“两年前我就应该获得这枚奖项，结果瑞典那帮人竟然把荣誉给了一个中国人李谕，天哪，这简直像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是所有人都商议并同意的，以他的成就，根本没有问题。”普朗克说。
“所以我才说整个物理学界对我根本没有足够的重视，如果没有我，多少人根本没有可能进行研究工作。”莱纳德说。
普朗克不禁扶了扶额头：“没有获奖的人有很多，晚几年又何妨，我也没有获奖嘛。”
莱纳德心情终于有点好转，但他的目标是做德国物理学界的扛把子，肯定不满于现状。
莱纳德看到坐在一边的爱因斯坦，然后说：“总归还有人记得引用我的理论，你一定要在引用时明确标注我的名字，并且声明是因为我的启发才获得了这项灵感。”
爱因斯坦只能说：“好的，莱纳德教授，我记住了。”
莱纳德略微满意道：“这样才让我对你们稍稍有点改观。”
爱因斯坦知道他话中的“你们”指代的是犹太人。
他现在更加希望赶紧回瑞士，那里就没有这么多对犹太人的歧视。
——
在日本时，李谕专门买了一本鲁迅和顾琅合作的《中国矿产志》，这是鲁迅第一本单独发行的著作。
虽然后人压根没听过，但这本书却被清朝的农工商部极为认可，甚至还批准为“国民必读书”。
李谕在留学生会馆看到了刚刚返回日本的鲁迅，他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假装不知道，祝贺道：“周兄弟，新婚快乐。”
“你已经知道了？”鲁迅苦笑，“你才是新婚快乐，我那是新婚悲剧。”
“可你还是结了婚，有了太太。”李谕说。
鲁迅无奈道：“她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这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负有一种赡养的义务，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李谕颇为感慨，年纪轻轻的鲁迅竟然已经感受到了爱情的苦……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他结了婚又不想和老婆在一起，所以才能集中精力在自己的事业上。
虽然很牵强，但女人已经不会影响迅哥提笔的速度。
鲁迅心情很烦闷，自己先回住处休息了。
与此同时，想要找近卫笃麿的近卫昭雪傻了眼，在近卫主家门口被挡了出来。
近卫笃麿死了。
近卫家新任家主、后来侵华的一等战犯近卫文麿只有十多岁，他虽然已经继承了公爵的爵位，但根本没有把控能力。
此时的日本风起云涌，各种势力抬头，更加喜欢“下克上”，大家根本没有耐心等少年近卫文麿长大，迅速转投其他有实力的家族。
堂堂五摄家之一、当年门庭若市的近卫家如今已经门可罗雀。
如果不是西园寺公望与近卫笃麿是好友，对近卫家有点感情，或许近卫文麿都没有出头的机会。
近卫昭雪一时之间有点恍惚：一来近卫笃麿的死给她进入近卫本家的希望蒙上了一层巨大阴影；二来近卫昭雪是个十分想往上爬的人，她不知道这样的近卫家还值不值得自己为之奋斗。
头山满似乎猜到了近卫昭雪的想法，把她找过来继续分配任务：“不管怎么说，你的目标不可以改变。我已经得到消息，三菱财阀以及三井财阀都要接触李谕，甚至想建立合作，两大财阀对于李谕都极为重视。”
三菱、三井都是目前日本的超级财阀，已经隐隐有了一定左右政局的能力，近卫昭雪听后眼睛重新闪起了光芒。
近卫昭雪拿起酒壶，给头山满斟满酒：“昭雪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俯身时和服下若隐若现的一抹白色让头山满有些心神激荡，他一把抓住近卫昭雪雪白的手腕：“今天你要从了我！”
近卫昭雪立刻抽出手，向后一闪：“大人！”
头山满阴恻恻说：“现在近卫家已经不行了，你只能依靠我！”
头山满把她扑倒在地，近卫昭雪本来想要认命，但突然脑中一闪，把头山满推开，夺门而出。
头山满啐了一口，兴趣却没有下去，对一名黑龙会成员说：“去！给我找一个，不，两个艺伎过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高端招待
李谕正在看书时，岩崎小弥太找到了他。
这位未来第四代三菱掌门人是来邀请李谕的：“尊敬的李谕院士，我的堂哥，即三菱集团社长岩崎久弥以及三井大掌柜益田孝专门在富贵楼宴请阁下。”
岩崎小弥太放上了一张请帖。
李谕早就会猜到他们有这种动作，自己在从上海来日本的路上仔细考虑过如何与日本做生意，最好还能给今后留点伏笔。经过一路的深思熟虑，李谕终于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突破口。
很多人肯定清楚，日本在二战前有四大财阀：三井、三菱、住友、安田。
其中三菱是名气最大的，或者说它是最高调的。并且三菱搞的是纯军工业务，后来给日本海军造了不少军舰以及大名鼎鼎的零式战斗机。
所以三菱是最难渗透的，毕竟军工业务太敏感。
但三井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理解为三井搞的是后勤方面的业务。
并且日本最大的财阀其实就是三井。
李谕有一些经营理念就准备学习三井，比如尽可能的低调，做隐形帝国。
后世韩国的财阀更加厉害，几乎能够控制国家经济，有人说一个韩国人肯定离不开三星。
这句话放在日本的话，就是三井财团，三井的业务遍及日本人方方面面的生活。
什么丰田汽车、东芝、东丽、711、吉野家、富士胶卷等等都是三井财团的。
注意是“三井财团”，就是一堆大企业抱团取暖，比如丰田，三井根本不可能控制丰田。
他们组合在一起才叫“三井财团”。之所以叫“三井财团”，而不叫“丰田财团”或者“东芝财团”，是因为这些大公司中，只有三井是开银行的，是他们整合财富的依托。
三菱、住友等其他财团也是一样的道理，不用看也能猜到，它们都是开银行的。
所以说白了，就是一群搞制造业的找一两个开银行的合作，一起玩投资，而不是组成一个新的企业集团。这就是现代意义上的日本财团。
只不过在二战前，三井家族还是可以控制旗下企业的，所以可以叫做“财阀”，而不是“财团”。
日本的这几个大财阀，在二战期间都是日本帝国侵华的大帮凶。打仗不仅需要三菱提供的战斗机、军舰，自然也离不开后勤，三井在这方面出力甚多。
而三井可以通过投资持有一定的股份，因为三井最早实行了经理人制度，抛弃了家族化管理。
——财阀这帮人很明白，家族管理太过依赖掌门人的能力，如果掌门人不行，就会连累到财阀自身，还不如聘请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帮他们打理生意。
谈到侵华，日本的大本营是东北地区。
日本在东北最有名的企业是“满铁”——满洲铁路株式会社。这是日本在东北最重要的顶级公司，霸占着东北上万公里铁路，经营着规模巨大的抚顺煤矿和鞍山钢铁，支配着大连、旅顺、安东、营口的码头。
满铁的股权，50％是日本政府，另外50％是民间投资，主要构成就是三井、三菱、住友等财阀。
另外，日本在占领华北后，又成立了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对华北地区交通运输、电信、发输电、矿产、制造、盐业进行统一垄断经营。
这个“华北开发株式会社”总资本3.5亿日元，也是日本政府投资一半，财阀们投资一半，最大的三家民间股东是三井、三菱、住友。
类似的公司还有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控制长江中下游地区的矿业、电信、水电、航运、铁路、房地产行业，投资总额2.44亿日元。
总之这些日资势力无孔不入，后来有人感叹：“甚至一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都是日系商社的市场”。
李谕的目标是通过多层持股关系，自己慢慢隐居幕后，然后通过在美国的公司，买进三井等财阀的股份。
想要影响这些财阀的走向很困难，但可以把资金回流国内。
到时候由美国人站在台前，比如谢煜希、大卫&#183;别克、特斯拉等人，让他们出面。
岩崎小弥太见李谕犹豫了片刻，立刻说：“富贵楼是现在整个东京地区最好的茶室，由伊藤博文大人出资修建，拥有整个关东平原最好的艺伎。”
“艺伎？”李谕一愣。
岩崎小弥太说：“没错，这是我们对先生表示的尊重，请您去最优秀的富贵楼以显示我等的诚意。”
“这……”李谕感觉有点头大。
日本的茶室和中国的青楼不一样，日本茶室中的艺伎卖艺也卖身，只有极少极少是不卖身的。
话说伊藤博文的老婆以前就是个艺伎。
不过就算娶了艺伎，还是挡不住伊藤博文仍有很多情人、艺伎。
在日本，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还以请到花魁招待客人作为隆重的公关手段。
近卫昭雪突然说道：“我们家老板刚刚完婚，去这种风月场所只怕不合适。”
“堂堂李谕院士，超级大富豪，怎么可能会怕老婆？”岩崎小弥太笑道，“是不是？”
李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近卫昭雪说：“虽然日本文化学自中国，但很多地方仍然不一样，这并非是怕，我想应该是敬。”
岩崎小弥太恍然：“李谕院士真是令人肃然起敬，但我们已经请到了三位花魁到场，地方恐怕无法更改。”
花魁作为艺伎中的王者，价格相当高。
人家实话说给了李谕了很大面子，李谕也想和他们合作，直接回绝的话并不好。
近卫昭雪说：“如果只是作为侍奉，我可以胜任，而且比那些花魁要好得多。”
近卫昭雪提出的已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并且李谕对她知根知底，多少还有点把握。
岩崎小弥太想了想：“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提议，我只能幸运地接受本应服侍李谕先生的这位花魁了。”
岩崎小弥太的眼神中光芒熠熠，看样子这几个花魁确实质量不错。
李谕和近卫昭雪随他来到了伊藤博文所开的富贵楼，由于房龄很新，里面的装潢堪称富丽堂皇，并且极尽暧昧。
三井财阀大掌柜益田孝与三菱财阀的掌门岩崎久弥正在等候，他们的身边各坐着一位化着浓妆的花魁。
而近卫昭雪同样换上了一身和服，当她与李谕一起出现时，另外几位花魁甚至有些黯然失色。
岩崎小弥太给几人做了介绍后，在屋中落座。
益田孝就是三井财阀所请的职业经理人，被称为“三井大掌柜”。当然他不可能有完整的权力去处置三井财阀的所有资产，背后仍然站着几位姓三井的高层，只不过这些三井们并不会多过问生意，给予了益田孝极大经营权力。
益田孝很喜欢资助革命派（其实就是政治豪赌），后来中山先生和他签了一些密约，以汉冶萍煤铁公司的合办权作为报酬，获得三井财阀提供的三百万日元经费。
只不过后来袁世凯突然成为总统，此事才不了了之。
益田孝眼睛看向花枝招展艳丽异常的近卫昭雪，问道：“想不到李谕院士在日本国待了这么短时间，已经结识了一位如此优秀的花魁，我在整个东京都没有见过，莫非来自京都？”
近卫昭雪给李谕的杯子倒上酒：“奴家只是一名小女子，哪是什么风光无限的花魁，益田大人太取笑人家了。”
近卫昭雪捏着声音说话，更显妩媚。
益田孝他们经常出入艺伎场所，都未曾见识过这种质量的花魁。
岩崎久弥赞道：“李谕先生之福分令人艳羡。”
两人又针对各种艺伎几番评点，李谕感觉很像他们的日常交流，但自己在这方面就插不上话。
益田孝以及岩崎久弥这么做是为了把气氛做到足够轻松，只有在对方减少心理防线后，才能更好地谈生意。
喝了几圈酒，益田孝终于谈到正事：“我们对李谕先生的业务范围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从美国收集情报比较麻烦，但我们对李谕先生本人神往已久，早就想要结识。”
岩崎久弥说：“而且李谕先生的业务范围十分广，既有日常民生产品，又有无线电以及汽车核心零部件这种复杂的机械产品，所以我才邀请三井大掌柜益田孝与我一起找您商讨合作。”
李谕心中清楚，他们在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业务板块在美国上市后就如此惊世骇俗，并且还与美国超级金融巨鳄有密切合作，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超级大商人。
毕竟日本此后花了半个世纪都很难进入美国的商业圈，自然对李谕佩服十分。
李谕说：“合作共赢是商业的基石。”
李谕的话意思比较清晰，又不够清晰，但岩崎久弥以及益田孝已经听到了合作的可能，于是益田孝说道：“本人的方案是，我们三井公司与先生进行新型调味品、匠人方便面、搪瓷，以及汽车等业务的合作；而三菱公司则与先生进行无线电产品方面的合作。”
此时无线电的价格极为高昂，抵得上前几项业务的总和，益田孝如此分割，也算合理。
李谕说：“我对阁下提议没有什么异议，但关于合作过程，我希望能够分别设立专门的贸易公司，以方便结算。”
益田孝点点头：“我接受。”
岩崎久弥又加了一条：“另外，我希望可以承担将来先生从中国外输产品到日本以及东南亚、澳洲的海运业务。”
海运业务是三菱的一大支柱，李谕本来想把这块给丹麦的马士基，于是委婉道：“我可以先签订五年的合同，将来再行续订。”
岩崎久弥听后，再也没有异议：“我也接受。”
李谕的目标算是初步达成。
有了贸易公司，就有了向三井业务渗透的机会；将来通过注册在日本的这家公司还能增持三井的股份，以达到李谕的最终目的。
虽然李谕现在对此还没有太大的底，但自己完全可以学习一下商业知识。
毕竟打仗说白了就是打的后勤、打的经济。此前也提到过，像是汉朝明朝的第一功臣萧何和李善长，都是搞后勤的。
以后李谕可以在日本的后勤上做很多小动作，同时给国内提供更多后勤支持。
——这同样可以算是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双方本来打的就是持久战。
益田孝招呼来自己找的律师，详细拟定合约条款。这件事比较麻烦，一直到了深夜才处理完毕。
岩崎久弥和益田孝、岩崎小弥太早就习惯这种情况，搂着花魁便去房中休息。
李谕肯定要自己睡觉，但最后喝了一口酒后，突然感觉头很晕，身上颇为燥热。
近卫昭雪暗暗一笑，扶着李谕到了一间早已准备好的房间。
李谕躺到铺在地上的被子上，近卫昭雪则已经开始轻解罗裳。
她心中滑过了很多念头：多次猥琐地想要霸占自己的头山满等高层、死去的近卫笃麿、希望渺茫的梦想、自己的任务等等等等，一一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但最后不知为何却停留在了当时为自己挡下一刀的背影。
与其让那些老男人占了自己便宜，还不如给眼前这个身形高大、聪明帅气、能力超人的人。
当然，在一个间谍心中，任务才是第一位的，她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巧的是，李谕也知道她的底细，同样只是利用。
只不过近卫昭雪并不知道李谕知道自己的身份。
李谕仍然使劲揉着太阳穴。
近卫昭雪俯身过去，故意贴在他的身后，肉肉软软的触感传来，李谕感觉更热了。
近卫昭雪抚着李谕的头问道：“先生，您是怎么了？”
李谕说：“东京是真的热！”
“有多热？”近卫昭雪问。
李谕揉着太阳穴，想要清醒一点，对她说：“你快点回去吧，我感觉头很沉，想要早点休息。”
真是不解风情！
近卫昭雪心中暗忖，然后又端上一一碗热茶，“先生喝了这碗，我就退下。”
喝过后，李谕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岩崎家的收藏
早上李谕醒过来时，突然发现对面桌子近卫昭雪正在泡茶。
李谕大惊失色：“你怎么在我的屋里？”
近卫昭雪捏着茶刷徐徐扫着：“您说哪，先生？”
“我说？”李谕头还很疼，“不会是？”
近卫昭雪把茶刷放在桌上：“这杯抹茶先生慢用，我走了。”
我晕！李谕心中不住咆哮，让我猜？到底什么情况？！
关键日本人的房子根本没有锁，一推一合的事情，进出这么简单，你让我怎么猜？
李谕感觉更头痛。
搞得好像真发生了什么似的，但尼玛昨晚自己真的没意识了！
门外远去的近卫昭雪却浅浅一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李谕赶忙穿好衣服，门外是岩崎小弥太：“李谕先生，我们去总社签章吧。”
近卫昭雪在看到堂堂三菱社团以及三井社团的高层都对李谕如此重视后，更加感觉自己的任务意义非凡。
李谕随着岩崎小弥太以及岩崎久弥来到了三菱总社。
三菱现在已经很有规模，几乎占据了日本海运市场的六七成。日本是个岛国，非常依赖航海业，三菱自然赚钱赚到手软。
不过李谕刚进他们总社，就有了很不好的感觉，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舵盘，——甲午海战北洋海军定远号的舵盘。
当年岩崎久弥联合日本财商界的大佬涩泽荣一、福泽谕吉等人，一起发起成立了所谓“报国会”，以响应日本的扩军备战。
报国会通过日本媒体向国民宣扬“忠君爱国”，要求所有国民为“战胜清国”而捐献一切。
报国会不但疯狂煽动战争狂热，还为日本政府发行了8000万日元的军事公债，以当时日本的经济状况，这是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天文数字。
并且岩崎久弥还把自己三菱会社旗下的邮船公司轮船交给了日本政府，负责运兵运粮，甚至还为日本军方进行侦测任务。
就是因为这些功劳，日本海军的高级军官伊东祐亨为表感谢，把北洋海军主力战舰定远号的舵盘拆下来作为战利品送给了三菱。
也不要以为岩崎久弥他们就是因为爱国才做这些事情，都是有实质回报的。甲午战争前后，日本总共有2.5亿日元的临时军费，相当于平时财政收入的2倍以上。
这块肥肉，最后全都到了“三菱”、“三井”等财阀的嘴巴里。
之前三菱与三井商战打得异常白热化，三菱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双方一看打仗原来这么赚钱，所以也不搞商战了，转头热衷于战争资助。
张作霖之所以被日本人炸死，原因有很多，但总体上就是他不服日本人，不想当日本人的代理人，然后夺回了一些日本在东北的利益。而这些利益中，大豆贸易就与三井等财阀密切相关。
岩崎小弥太肯定知道这是定远号的舵盘，但他并没有避讳让李谕看见，或许在他心里，李谕与自己一样，是个为了钱不拘小节甚至可以放弃底线的人。毕竟他所接触的满清贵族里，一个个卖国卖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尤其是官员中最顶的那位庆亲王，简直堪称卖国之典范。
李谕随着岩崎兄弟来到了他们的办公室，仔细阅读了一下基本条款，与昨天所说没有什么区别，至于更具体的小细节自然要在操作中再完善，只要是关键的货物交付、资金价款、付款条件、违约责任、仲裁条款等关键内容先具备了就足够。
三菱老总岩崎久弥说：“如果先生认为没有问题，就可以盖章了。”
“盖章？”李谕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印信，于是问道，“签字不可以？”
岩崎久弥想了想说：“也可以，不过三日之后，还是要补上章。”
李谕尴尬道：“我的确没有印章。”
“好办！”岩崎小弥太说，“我们先帮您刻一枚。”
日本处处学中国，印章的文化也学了过来，只不过和书画一样，日本只学了个皮毛。但这东西风雅啊，日本上流社会喜欢得不得了。
其实李谕将来在国内对印章的依赖挺大，凡是国内交易，基本上没有签字一说，都是盖印。签字主要是西方人用，因为他们更加不会刻章。
国内篆刻大师现在非常多，但远水不解近渴，李谕说道：“我先临时刻一枚。”
岩崎久弥说：“正好，我这有一位从杭州西泠印社学过篆刻的高人，河井荃庐。”
河井荃庐号称日本印宗室，但实际上和国内那些大师比差了老大一截，但的确已经是全日本最好的篆刻家。
李谕说：“有劳岩崎先生。”
岩崎久弥继续说：“此人现在我们岩崎家的静嘉堂，顺便可以看看我们家族数十年以来的收藏，相信你在全日本都不会见到这么多的藏品。”
几人随即前往静嘉堂，历史上皕宋楼的书就是被藏在了这里。
一路上岩崎小弥太仍然在不断吹嘘河井荃庐的能耐：“河井先生在杭州时，师从吴昌硕大师，据他所言已经得其精髓，将来必是海内第一篆刻之顶级匠人。”
李谕听到匠人这词就头大，但不好当面拆穿，只能应付道：“真是好厉害！”
不过岩崎久弥所说这里拥有目前全日本最丰富的藏品倒有几分真。
岩崎家族一向喜欢收藏，不然也不会跑去中国买那么多古书。
静嘉堂就是岩崎家专门用来收藏古物所用。
此时静嘉堂中最显眼的展室面积不小，东西却很少，中心位置放着两个小小的瓷器，——是真的很小。
但一看铭牌，李谕就知道为什么要摆在这儿了，这两样东西分别叫做：“付藻茄子”、“松本茄子”。
它们是日本茶道的至圣之品，南宋时传入日本。日本战国时期，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趋之若鹜，几乎成了权力的象征。
这两样东西学名叫做“茶入”，是茶道中使用的器具，长得很像胖胖的圆茄，所以才有“茄子”这样的名字。
当时为了买它们，三菱第二代总裁岩崎弥之助花了自己一整年的薪水。
除了这两件茶道圣品，四周还摆着许多其他茶具，基本都是日本战国时期的东西，价值不菲。
另一间显赫的展室，则收藏了大量的日本武士刀，许多也是古物，对于日本人来说是国宝级别的东西，但李谕看见武士刀就想起侵华战争，烦到不行。
至于岩崎家族为什么可以搞到这么多藏品，与明治维新关系很大。
从1870年开始的三十年，锐意“脱亚入欧”的明治政府推行了一系列“废佛毁释”政令，许多佛教大寺院被占为神社，寺内文物被豪取强夺。就连奈良法隆寺这样显赫的大佛寺，也要采用主动上缴寺内宝物献给天皇（即后世东京国立博物馆的法隆寺宝物馆所藏），以求躲过一劫。
另一方面，失去了社会身份地位的大名家、武士家为解生活之困，也在不断地低价抛售旧藏。
可以说，那三十年间，日本传统古物的多舛命运，类似中国历代动乱时期。
（无意影射什么，但这种事在许多国家真的都发生过。）
在当时以西方文化为主导的明治社会，洋风洋物更受日本国收藏家喜爱，反而欧美人士甚至中国学者涌至日本搜集文物。就比如赴日的黄遵宪、缪荃孙、杨守敬等，他们收集了许多善本秘籍回流了中国。
如果李谕现在想要在日本收集文物，仍然能够以很低廉的价格搜集到不少德川幕府、日本战国，甚至镰仓时期的东西。
岩崎久弥指着刀剑馆中最名贵的两把剑说：“这把是手搔太刀包永，这一把则是古备前高纲太刀。”
李谕对武士刀了解极少，最多就是海贼王里索隆的几把刀，什么秋水、和道一文字、三代鬼彻啥的。
硬要类比一下的话，岩崎收藏的这两把刀相当于海贼王里最顶级的无上大快刀十二工。
岩崎家收藏了这么多名刀，同样是因为明治政府的政策。1877年（明治十年）日本颁发《废刀令》，明令除穿大礼服者（主要为皇室成员）、军人警察之外，其他人士禁止带刀。
一夜之间，无数武士世家被迫抛售祖上名刀。岩崎家族便借此机会，搞来了很多。
其他的展室则藏有大量的瓷器、漆器、古籍等。
总归是没有让李谕更加感觉痛心的皕宋楼藏书，之后的展室看下来没有什么大的心理波澜。
参观完时，河井荃庐已经等在了会客厅。
李谕在纸上写下了“李谕印”三个字，河井荃庐道：“李谕院士精通西学，不知想用什么字体？”
李谕说不上来太多，只能随口道：“尽可能古朴、简单一些吧。”
河井荃庐略带赞赏地说：“锐意新学，又回归古朴，实有返璞归真之意。”
河井荃庐又问道：“需不需要在下先做出印章图样，再行篆刻？”
“来不及了，”李谕说，“先生自由发挥便，时间紧迫。”
一般来说，一枚上等的印章刻好需要三四天以上。
岩崎久弥加了一句说：“河井先生选用最好的玉石，费用我们出。”
李谕明白背后的道理，这是他们的示好，也是心理上的试探，于是同意了：“感谢岩崎先生。”
这些日本大财团，实话说对李谕挺尊敬。
毕竟是生意人，古今中外几乎都这样，再穷的国家，只要大家能做买卖，那就当贵客看待。
李谕当年有个同学，家里是做外贸生意的，李谕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崇洋媚外一说，态度很简单：让我赚钱，你就是顾客、是上帝；你要是不能让我赚钱、还瞧不起我，别管是不是什么正统英国法国贵族，在我眼里屁也不是。
三天后，河井荃庐刻好了章，李谕拿过来看了看，感觉挺好的，但河井荃庐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有赶工之嫌，一旦时间存在限制，我才终于明白自己与吴昌硕大师的差距有多大。将来再去杭州，一定要继续学习。”
河井荃庐此后的确几乎每年都去杭州学习。
李谕纳闷道：“不就刻个字嘛，有如此大差距？”
“应当说非常悬殊的差距！”河井荃庐叹道，“将来先生如果可以获得一枚吴昌硕大师的印，将是不得了的事情。”
李谕耸了耸眉毛，回国后确实有必要再刻个印。
毕竟自己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藏，按照收藏界的规矩，需要在藏品上盖章的。
——当然不是像乾隆皇帝那种狗皮膏药级别的盖章，甚至把章盖到画作之上。
作为收藏家，一般只是在书画前后长长的专门用于盖章、题诗的题跋部分盖个小印。
盖章挺有必要的，因为按照后世古玩界的规矩，只有传承有序的文物才可以上拍卖会。
而所谓传承有序，就是知道每一代的收藏家。
要是突然盗个墓挖出来的东西，肯定不能流通，逮着了还得进牢子。
李谕先用这枚章盖了与三井以及三菱的合作条款。
三菱的岩崎小弥太十分高兴，自家虽然只获得了无线电方面的合作，但这东西值钱啊！
不过三井的大掌柜益田孝同样精明得很，并且非常看好汽车方面的进展。
实在是有趣，此时竟然是三井家族更对汽车感兴趣。
而李谕哪，这段时间也搞出来了点汽车上的进展。
T型车还有一年就要问世，李谕必须从它身上大赚一笔。
目前三大件中只涉足了底盘业务，李谕准备逐步进入变速箱以及发动机领域，这样他就可以渐渐控制汽车上游的所有核心零部件供应。
将来通用、福特，以及日本未来的三菱汽车，每卖一辆车，利润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李谕的。
李谕首先做的是变速箱方面，他研究的是手动挡的改进。T型车那款两档＋倒挡的变速器设计得真心有点令人抓狂，简直反人类。
李谕准备先改进它的操作逻辑，同时在设计上让它可以承受更大的扭矩，方便自己以后对发动机的改进。
这点小改动就足以让李谕的产品领先时代。
此后再慢慢进行底盘改动、油门逻辑、发动机零部件、发动机整机的专利申请。
其实李谕只是让几年后的东西稍稍提前。
这样慢慢“挤牙膏”，李谕就可以长久保持在汽车领域的专利优势。无线电也是同样的道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又来一个院士
长冈半太郎在东京又准备好了一次演讲，派木村荣专门再来邀请李谕。
木村荣是日本的一位天文学家，也曾去英国留过学，后来还拿过英国皇家天文学会的奖章。
来到东京帝国大学后，李谕发现长冈半太郎竟然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客座教授”的职衔。
李谕没有过多推辞，当就当，要不怎么影响日本的物理学术界，让他们多绕点弯路哪。
今天的演讲下面坐的人更多，校长甚至都坐到了旁边，把C位留给了一位70岁左右的老人。
长冈半太郎做了介绍：“这位是帝国学士院院长，加藤弘之先生。”
帝国学士院就是后来的日本学士院，相当于中国科学院、英国皇家学会、普鲁士科学院、法国科学院这种国内最高的学术机关。
创办者是大名鼎鼎的福泽谕吉。后来长冈半太郎在侵华战争时期也当了院长。
后面则乌压压挤满了东京帝国大学理学部的学生，也包括医学部、工学部的学生。
李谕仍旧先从热力学第二定律讲起，然后慢慢延伸到了空气动力学以及机械学，并且还多次提到了微分方程在物理学中的应用，最后则有意无意多次提到了飞艇。
这些东西在整个日本都没几个懂的，尤其是精深的微分方程，糅合了深奥的数学以及高端的物理学，目前基本只有欧洲的顶尖科学家在搞。
李谕讲了三个小时，虽然只是提到了一些皮毛，但台下还是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帝国学士院院长加藤弘之称赞道：“不愧是东亚最优秀的科学巨子，当之无愧！今天东京帝国大学赠予阁下客座教授一职，我认为仍不够，我代表帝国学士院，将爱丁堡公爵的称谓也赋予院士先生。”
爱丁堡公爵就是日本学士院的名誉会员。日本现在不是一直学欧洲吗，就用了这个非常英伦范的称号。
日本学士院和英国皇家学会或者普鲁士科学院之类的机构不太一样，日本学士院主要对研究成果进行评价和归纳，作为研究机构的色彩不是特别浓厚，所以工作很轻松，研究压力不大，论文压力自然更小。
但名誉还是挺高的，比客座教授要高一级。毕竟对于日本的学者来说，成为日本学士院院士（日本学士院会员）是仅次于获得日本文化勋章或者日本文化功劳者的荣誉。
像是长冈半太郎这样的物理教授，后来也获得了日本文化勋章，但此荣誉基本只是是针对日本人。
唯一的例外应该就是李梅。
非常令人吃惊！日本文化勋章最高等级的“勋一等旭日大绶章”，战后竟然颁发给了李梅，简直令人跌破眼镜！
这个李梅就是二战时期搞李梅火攻的那个，他带领的火攻对日本本土的破坏比原子弹还要大。
美国对日本进行过很多次的轰炸，但效果很差。李梅调到太平洋战区后，突发奇想：日本人的建筑都是木头的，可以用火攻啊！
说干就干！李梅把B29上的炸弹都换成了凝固汽油弹，也就是高热燃烧弹。
效果卓群！凝固汽油弹一亮相，就几乎将东京的河水都“煮开了”，大量日本居民被烤成焦炭，东京约四分之一的城区被夷为平地，近10万人被烧死，上百万人无家可归。
两天后，李梅又派出超过300架B－29轰炸机，继续“火攻”名古屋，之后是大阪、神户……二战中日本所有的工业城市，无一幸免都遭到了李梅的燃烧弹轰炸，损失空前。
1945年5月9日，为了庆祝欧洲战场上的德国投降，李梅再次向东京投下2000多吨燃烧弹，烧毁了56平方公里的土地，此时的东京也没多大，堪称地毯式火攻。
东京上空的火光，连几百公里外的太平洋上都能看见。
半个月后，500架B－29最后一次轰炸东京，此后李梅再未对东京进行轰炸，因为东京已经没有可以轰炸的目标了。
至此，东京已遭到了超过10万吨炸弹的轰炸，市区将近60％化为焦土，成为了二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城市之一。
总体上，因为李梅火攻，日本超过50万人被烧死，800多万人无家可归，这种杀伤力已经比后来的两颗原子弹还厉害。
如果能再火攻三四个月，日本也差不多该投降了。
李梅心知肚明，专门去五角大楼提出过他可以让日本投降，不过那时候美国已经准备动用原子弹了，就没有太在乎李梅的话。
就连日本前首相近卫文麿也曾指出，美军对东京的大轰炸，使日本开始考虑停战。
至于李梅本人，曾坦然地说：“杀死日本人并没有使我感到不安。使我不安的是战争的结束，所以我不在乎到底有多少日本人在我们的行动中被杀。”
而日本人对他的态度就比较搞了：1964年，日本国会竟然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授予李梅日本最高级别的荣誉勋章“勋一等旭日大绶章”。
小日子是真的欺软怕硬！
更搞笑的是李梅根本不屑于领这枚法西斯阵营的勋章，更愿意佩戴苏联的卫国勋章。
既然李梅都能获得日本勋章，李谕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何况只是日本学士院而已。虽然以后李谕可能不会给日本做什么贡献，还会让他们有点倒退。
李谕对加藤弘之说：“如有做得不够的地方，还需要加藤先生指正。”
已经70岁的加藤弘之说：“应该是我们向你学习！”
几人来到一处礼堂，给李谕进行了授予爱丁堡公爵的仪式。
同时获得日本帝国学士院会员荣誉的还有田中馆爱橘，这位也是日本老一辈的物理学家，搞地球物理测量的。
加藤弘之说：“此职位无法与阁下所获的英国皇家学会院士以及诺贝尔奖相提并论，希望先生不要见怪。”
李谕笑道：“学术职位不分高低，关键还是学术本身。”
田中馆爱橘赞道：“院士先生有如此的地位，竟然还可以如此谦逊，实在是学到了儒家文化之精髓。”
反正是客套话，李谕随意回道：“先生过誉。”
田中馆爱橘又说：“当年我在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求学，师从开尔文勋爵，最近从报纸上看到的一些新闻，开尔文勋爵对您的评价高到令人发指。”
李谕心想，那可不，自己第一篇论文就是被他看到的，开尔文勋爵这几年几乎是见证了李谕的成长。
关键现在开尔文勋爵在物理学界的地位没的说，别说英国人，就算是整个欧洲的科学界都要卖他面子。即便是和英国不对付的欧洲大陆上的法国和德国，现在科学突飞猛进，还得尊敬尊敬开尔文老爷子。
现在小日本们对自己的敬重态度，看得出他们十分认英国佬。
接受了日本帝国学士院的职位以及东京帝国大学客座教授的职位，李谕要在东京帝国大学多开点讲座。
李谕还是把主要的精力往物理学以及工程应用上引，一方面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专长，二来如此才能有带歪小日本科技树的作用。
李谕甚至在课堂上大讲特讲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也完全没错，毕竟这个方程在二十世纪初也是一个大的研究方向，不管是热力学还是工程学，搞的人很多。
就算是爱因斯坦，也经常要在论文中引用这个方程。
“水流过管道，气流掠过机翼，或者雪茄冒的烟，这些你能够想到的流体，全都可以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进行解决。它不仅是数学上的一个难题，更是流体力学中无法跨过的鸿沟，如果诸位有朝一日可以解决它，我敢说获得的荣誉比我还要高！”李谕在讲台上说道。
立刻有学生问：“比您还高？难道说可以同时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以及瑞典的数学奖？”
李谕点点头：“毫无疑问可以。”
“但这个方程涉及到的数学实在是让人抓狂，我想就算是天照大神也无法解决。”有学生说。
李谕笑道：“如果你多多学习，同时给天照大神多供奉点祭品，说不定天照大神会给你什么奇妙的突发奇想。”
鼓励肯定是要鼓励的。
不过李谕单单提到解决它可以得到最高的奖项，已经足够让这些学生抓狂。就算日本最高的文化奖，也没法和诺贝尔奖相提并论嘛。
“这个简简单单的方程真的有这么神奇？”学生还是有些疑惑。
李谕解释说：“现代的任何轮船、军舰、潜艇，以及如今堪称奢侈品的汽车，以及更高端的飞行器，全都离不开这个方程，甚至在医学上，它的价值也无法比拟。”
“医学也有关系？”
“当然，”李谕继续说，“静脉和动脉血流的医学研究，本质上仍然是流体力学的范畴。”
“天哪！”很多学生彻底折服了，他们以前哪接触过这么高端的学问，军舰潜艇、汽车飞艇，简直是打开了一个大门。
但他们肯定不知道埋头于这个研究方向几乎就是锁死了未来的突破可能。
就像让一个学生在此时解决费马大定理、庞加莱猜想，或者突然意识到原子核中还有夸克，物理学中还有另外两种作用力，——根本不可能，这是科学发展的限制。
换句话说，李谕就是给他们设了一个套，一个他们很想自己钻进去的套，而且一旦钻进去，就几乎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
也不是什么天才不天才的问题，能搞数学的每一个都是天才，因为数学这门学就是完全看智商。一个学生再努力，如果没有极强的天赋，在数学上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大突破，最多还是要转行到其他方向。
100多年来，数学界诞生的天才还少吗？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解决不了，李谕没法妄下评论，因为他穿越前，这东西也是千禧年七大问题之一，悬而未决。
不过可以类比于已经解决的庞加莱猜想，或者是费马大定理，以及只剩“最后一小步”的哥德巴赫猜想。
借用大数学家的话说就是：这些难题，需要其他新的数学工具出现，否则根本没有解决的可能。
李谕现在给这些学生提出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之类的大难题，撑破天这些学生会有一些小突破，比如费马大定理的解决过程中，日本数学家也起了一些作用，但最终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现在提到费马大定理，大家只记得怀尔斯，有几个人知道他的过程中还有日本人谷山丰、志村五郎出过力？有几个人知道谷山－志村猜想对费马大定理的意义？
可以说听了李谕讲座的学生，大部分人将在一条绝对正确并且宽阔无比的康庄大道上前行，但他们绝对看不到希望。
对于李谕来说，这也是一种筛选，难免还有一些人跳出来，那时候就要继续往飞艇上引导。
算是双重保险。
李谕的名气现在整个东亚学术圈都太大了，听他课的人每天都满满的，甚至东京帝国大学的几位理学部的教授，长冈半太郎、田中馆爱橘、木村荣都来听，还有本多光太郎这位后来日本的大冶金学家。
李谕不擅长给中小学讲课，大学上讲课也很一般，但他就是把大学讲座当成一种TED演讲。
这东西就可以自由发挥了，有的没的，完全可以稍微吹吹牛，反正未来的事自己比所有人都清楚，李谕还做了一些预测：
“将来，科学的两朵乌云都会消散，出现在后面的将会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而各位最快看到的，将会是相对论照亮半个物理学的天空。”
田中馆爱菊说：“院士指的是开尔文勋爵提到的两朵乌云？那可是笼罩了整个物理学属实十年之久仍然毫无眉目的大难题。”
李谕说：“就是其中关于以太以及光速不变的这朵乌云。只可惜现在德国的杂志还没有翻译过来，不然我可以在现场给各位解说一下。”
对相对论的理解，李谕在这个时代，绝对仅次于爱因斯坦，一点都不吹牛。可能以后爱丁堡说全世界只有三个人懂相对论时，就要考虑考虑李谕了，变成四个人。
而相对论李谕更不怕日本人研究一下，因为相对论绝对是实验物理学家的噩梦，几乎没有进行试验测量的可能。相对论的外号就是“理论物理学家的天堂，实验物理学家的噩梦”。

第四百二十六章 对峙
李谕在东京帝国大学待了不短的时间，动不动就会给身在天津的吕碧城发过去电报，询问国内的情况。
吕碧城现在是真的忙，不仅要当北洋女子公学的总教习，还要抽时间搞创作、翻译书稿，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学着新学。
李谕同样忙得一塌糊涂，东京帝国大学没有课程的时候就要去三井以及三菱总社研究合作细节，另外还要进行变速箱的深化设计，每一件事都很费神。
除此以外，李谕还在搞一款新型的发明专利：千斤顶。
千斤顶虽然早就有了，但大都用在工厂中，体形巨大，李谕设计的是后世比较常见的路边汽车修理所用的便携式千斤顶。
这个小东西在现在非常有用，因为此时的汽车根本谈不上“耐久性”三个字。
后世的汽车随随便便开个几万公里啥事没有，最多做几次保养、加加玻璃水；但二十世纪初的汽车可不是那么回事，坏在路上是常态。
作为驾驶员，具备一定的维修知识与具备驾驶技能同样重要，否则你别想开车。
或许这就是早期很多驾驶员都是专业司机的原因，——真心是个很厉害的技能。
好在目前的汽车总体上结构比较简单，修理难度不大。
只是此时道路条件不太好，底盘磕磕碰碰难以避免，车身的整体刚性与后世更无法比拟，所以驾驶员动不动要趴到车底下修车。
因此千斤顶绝对可以成为此时汽车的标配，自然也包括扳手等工具。
以后T型车问世，基本都会配备李谕的这套便携式千斤顶。
李谕找东京帝国大学要了一处小公寓，另外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没法和自己在柏林以及纽约的相提并论，甚至还不如在京城自己搭建的实验室，只能将就用了。
没有电脑，手画图纸比较麻烦，动手制作就更费劲。李谕权当锻炼自己的动手能力，费了不少日子才搞定。
接下来的变速箱就更加费时。
反正李谕每天都忙得要死。
到了周末，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休息，内田良平竟然又找上了门。
这位主儿现在是名义上黑龙会的老大，实际控制者还是背后的头山满，不过头山满很信任他，给予了他极大权力，基本就是黑龙会二把手。
主要是内田良平比较年轻，没有头山满那种复杂的社会关系，日俄战争后，头山满在国内的声望有些尴尬，由他站在台前更好操作。
“李谕先生，恳请您随我去家中一趟。”内田良平说。
“家宴？”李谕问道。
“宴席自然少不了，不过……”内田良平笑了笑说，“还有点麻烦事，廖先生，你来说吧。”
“您好，在下廖仲恺，代表同盟会前来邀请李谕院士。”廖仲恺先做了自我介绍。
他是后来中山先生的得力干将，在民国初期的政坛上影响力不小，“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就是他协助制定。
李谕又问：“邀请我做什么？”
廖仲恺说：“会中有些矛盾，我们与太炎先生等人争执不下。上次我在留学生会馆听过您的演说，大家都认为你是明事理的人，所以希望一起来看看。对了，太炎先生也提到可以请你来。”
李谕感觉此事不太好处理，他知道现在是光复会与同盟会出现明显分歧的时候。
中山先生以及黄兴、廖仲恺、宋教仁等人是同盟会这边；光复会的大佬也很多，章太炎、蔡元培、陶成章，以及秋瑾、徐锡麟等。
两边的主张虽然都是革命，但分歧从来就没消除过。
光复会的宗旨是“光复汉族，还我山河，以身许国，功成身退”，本身源自一个暗杀组织，此后也崇尚暗杀。
同盟会的纲领则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二者听起来似乎很相近，都是为了反满；但同盟会的政纲中还有“平均地权，创立民国”的内容。就是因为有这一条，同盟会才不同于旧式会党，是它成为具有近代政团性质的关键。
不过，大多数人并不了解中山先生所提倡的民主共和。
众所周知，同盟会是华兴会、光复会、兴中会等一起组成，但他们之间并没有上下级关系，基本是并列地位，并没有拧成一股绳。
兴中会主要成员是华侨，很多是广东人，根基在华侨群体；
华兴会成员多为湖南人，且多是留日学生，他们与国内新式学堂和新军联系紧密；
而光复会的成员多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基本来自浙江。
他们合并成同盟会后，不能跳出自己的小团体，组成一个更为强大的革命团体。
换句话说，同盟会成立后，因为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三者固守自身利益，没能完全融合，致使同盟会更像一个松散的组织。
好在大家普遍有一个信念，即推翻满清统治。甚至还有人主张把同盟会改名为“反满同志会”。
幸亏中山先生比较有远见，一再强调大家不仅仅是反满排满，如果有志向一致的满人，也可以一起共事。
不过光复会的人并不赞同同盟会推翻清朝统治后，在中国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理念。
光复会主张恢复汉室，建立汉人统治的政权，换句话说，只认汉地十八省。
总之光复会的帝王思想仍旧没有彻底抹去。
这就导致二者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在东南亚等地区的活动中，二者还有过对立。对于革命力量来说，是有所削弱的。
廖仲恺拿出章太炎以及宋教仁分别写的信，都想请李谕过去一趟。由于中山以及黄兴都不在日本，宋教仁目前实质上是同盟会的老大；章太炎则是光复会的领导。
宋教仁觉得李谕和黄兴关系还不错，并且在知识分子中知名度很高，又当上了这么多国家科学院的院士，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而章太炎看得就更加深入且直接，因为他清楚光复会与同盟会矛盾的集中点：钱。
章太炎又晓得李谕资金充足，虽然他不会直接参与革命，但借点钱总可以吧，有借有还就行！
李谕看过章太炎的信，立刻明白了太炎先生的意思，他主要希望李谕资助一下《民报》。
这件事性质比较淡，没有直接指向暴力革命方面。
于是李谕合上信说：“我们走吧。”
同盟会的会址在内田良平的家中。
——当初就是内田良平主动牵线，帮助中山先生建立的同盟会，并且黑龙会还出钱出装备。
其真实目的自然是以后一旦同盟会推翻清朝，自己能捞取更大的利益。
革命这种事，风险极大，成功后收益也无限大。
来到内田良平的大宅院外，李谕看到了头山满，这位老头子肯定要掺一脚。
头山满与李谕握了握手：“恭喜李谕院士！我已经知道了，你不仅成为了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还获得了加藤弘之院长的欣赏，成为了帝国学士院的爱丁堡公爵。拥有此殊荣的中国人，你是第一个。可喜可贺！”
李谕却一点都不以此为荣，只是觉得方便自己在日本活动，将来好布局自己的计划。
但嘴上的客套话自然要说：“承蒙东京帝国大学以及帝国学士院的尊重，这是本人的荣幸。”
头山满对李谕的态度比较复杂，主要是李谕本人在他眼中十分复杂。拉拢吧，拉拢不过来；对付吧，现在他羽翼越来越丰满，连三井以及三菱都下场了，更加不好处理。
最麻烦的是头山满到现在都摸不清李谕的倾向，很难做针对性的工作。
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最难以揣摩的一个人，本来以为年纪轻轻的很好拿捏，没想到比那些革命派的人复杂这么多。
同盟会的混乱情况头山满很了解，他清楚中山先生、黄兴、宋教仁或者章太炎、徐锡麟、秋瑾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想要什么。
一旦知道这些，头山满的黑龙会就可以“对症下药”。
但李谕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头山满现在都拿不准。想想自己从事情报工作这么多年，如此的硬茬还是第一次遇到，必须让近卫昭雪再加把劲了！
要不实在是笑话：这么关键的一个人，连他的主观倾向都摸不透，还搞什么情报？
头山满对李谕说：“将来先生成为岩崎家以及三井家的座上宾后，我们能够交流的时间更多，但现在日本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先生要注意安全。”
李谕说：“头山先生指的是当下的日本青年激进群体？”
头山满点点头：“他们不满对俄国战争的结果，四处发泄，很多高层官员不得不小心提防，就连我都不敢经常抛头露面。”
能让目前全日本最大的黑社会头目头山满如此忌惮，说明日本的社会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李谕说道：“本人会多加小心。”
“这两样东西送给你，作为防身之用，”头山满让内田良平拿出了一把武士刀和一把左轮手枪出来，“这把刀来自福井越前的顶级工匠；而这把柯尔特左轮手枪，是我从美国专门买过来的。”
李谕看了一眼说：“刀我不会用，这支手枪暂且收下，多谢头山先生好意。”
“果然与我设想的一样，你们这种有文化的人哪像我们浪人还要耍刀剑，”头山满笑道，他又对内田良平说，“再拿出两盒子弹送给李谕院士。”
同盟会里不少人都获赠过头山满的手枪，尤其是光复会这个最爱暗杀的团体。
实话说，要是真的暗杀用，左轮的优点还是不少的，最关键的一条就是由于它的特殊结构，不可能卡壳，不会出现此前黄兴在上海派人刺杀王之春的尴尬情况。
另外，左轮不需考虑散热问题，所以能使用更强力的子弹，威力可以很大。
记得《生化危机：村庄》中，左轮手枪马格南就是设定为威力极大的终极武器之一。
李谕看着手里的柯尔特左轮手枪，不禁想起了之前自己用另一把勃朗宁手枪在哈尔滨打死六个浪人的景象。
李谕心想，送给我就不要后悔以后可能还会用来打小鬼子了。
李谕收好手枪和子弹，随着两人进入了内田良平的宅邸中。
屋里已经坐成了两拨人，一边是章太炎、陶成章、秋瑾等光复会的人，一边则是宋教仁、胡汉民等同盟会的人。
章太炎首先质问道：“中山先生久不露面，他带走了铃木先生以及日本政府资助的15000日元，仅留下2000日元作为《民报》的维持，这作何解释？”
面对章太炎咄咄逼人的语气，宋教仁回道：“诸位肯定知道，孙大哥去南洋是为了筹款。筹款不是乞讨，没有启动资金如何做到？”
“启动资金？”章太炎冷哼道，“那成果如何？”
宋教仁说：“前段时间我与孙大哥通过电报，他说南洋的商人不多，遇到了一些筹款的阻碍。”
宋教仁还是太年轻，感觉大家已经都是同盟会的人，啥都坦白讲了出来。
章太炎气愤道：“那就是打了水漂！我说过多少次，东京才是同盟会的大本营，这些钱理应作为东京同盟会的活动经费。更何况，难道你们看不出现在东京同盟会越发艰难，就连《民报》的维持都步履维艰，我们不得不一再缩减版面。如今梁启超的《新民丛报》又再次与我们发起论战，几近让他占了上风！这也是大家想看到的局面？还搞不搞革命了？”
章太炎现在是《民报》主笔，与梁启超《新民丛报》的论战中，他是主力大将。梁启超的战斗力不用多说，现在革命派论战的阵地出了问题，更加难以招架梁启超的攻势。
胡汉民说：“我们自然还是要通过《民报》宣扬革命，《民报》的维持也是中山先生以及黄兴先生极为看重的，要不也不会留下2000日元。”
“才2000日元！”章太炎伸出两个手指头，“你知道梁启超的《新民丛报》有多少钱吗？他们的钱甚至是美元！”
秋瑾比章太炎火气还大：“我认为就不应该接受日本人的钱！这分明就是日本人想要利用我们，接受他们的钱就是接受贿赂，是耻辱！”
胡汉民说：“两位不要这么说！我们如今需要利用一切资源，如果争取不到钱款，哪有能力去革命？”
“那也不能有奶就是娘！”章太炎的书生气也爆发了，他把眼前《民报》中山先生的头像撕了下来，在上面提笔写道：“卖《民报》之孙文应即撤出”，然后说：“我会把这张纸寄给南洋的孙文。”
宋教仁说：“太炎先生误会了中山先生！”
章太炎也不管了：“他先不管东京同盟会，就不要怪我们！”
秋瑾更是气道：“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口舌之争，我要动身回国，做革命者真正应该做的事！”
李谕在门口看着实在头大，这些大佬们吵架，自己简直没法拉架好不好。

第四百二十七章 化解
李谕知道章太炎的脾气，怼天怼地、狂放不羁，谁都敢骂，也真的谁都骂，要不说他是民国第一喷哪。
不过章太炎与同盟会搞出这么大的分歧，完全就是因为钱的事。虽说现在章太炎对中山先生意见很大，但都是公事，私下里他自始至终都对中山先生非常敬重。此前提到过，后来有人跟着章太炎一起骂孙文，结果挨了章太炎一个大笔兜，然后说：“你算什么东西，总理是中国第一等一的伟人，除我之外，谁敢骂之？”
但敬重归敬重，矛盾也是真矛盾。
大家伙没有太多革命经验，关键手头的资源还不足，到处都需要花钱，而同盟会以及光复会里没几个人懂得怎么搞钱，缺少一个萧何、诸葛亮、李善长这样的后勤大神，所以经常出现无米下炊的窘况。
整个革命派里唯一有能力搞钱的就是孙文，因此大家都指着他给钱，但这两年确实筹款遇到了一点小波折。
改良派的梁启超更是没有丝毫放松论战，持续发起进攻。
革命派明明在理论上占着高地，且人多势众，却被梁启超一个人给包围了，甚至被逼到了只能放弃三路、退守高地塔的境地。
章太炎本来以为来到日本可以大展拳脚，没想到一大堆人竟干不过一个梁启超。
章太炎和梁启超多年前就结过怨，早在戊戌变法之前，康有为在国内名气最鼎盛的时候，章太炎听说只需要“缴纳会费十六圆”就可以加入康有为的强学会，于是兴冲冲跑去了。
并且还凭着才气，进入了梁启超主办的《时务报》，这可是中国人办的第一个报刊，是当时维新派最大的喉舌。
但章太炎来到上海后，却看到一堆康门弟子对康有为各种虚伪称赞，仿佛星宿派弟子吹捧丁春秋。章太炎颇为鄙夷，说他们“这群康门弟子好比一群屎壳郎在推滚粪球”。
章太炎打小就这副性格，终于在听到康有为说自己超过孔子后，彻底爆发，开始与康门弟子激烈辩论。
说是康门弟子，能真正站出来和章太炎对线的也就梁启超。两人当时就开始对喷，章太炎说梁启超他们是“教匪”，梁启超就说章太炎是“陋儒”。
本来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后来吵得太凶了，章太炎还打了梁启超一巴掌……
梁启超的徒弟人多，接着把章太炎胖揍了一顿，并且开除出了康门。
所以吧，当时就没有分出胜负，现在章太炎自然不服，谁叫对方那时候人多。
可现在哪，明明己方人多了，竟然因为内讧被梁启超一个人秀操作来了波五杀！
章太炎憋了一肚子话，《民报》却难以为继，无法反击，能不气吗。
李谕又看见一个年轻的日本人出来说话：“我说过了，中山先生的15000日元款项中，有……”
宋教仁连忙打断他，“北一辉先生，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哈哈，哈哈！”
然后拼命给他使眼色，但这名叫做北一辉的日本人却没有注意到，接着说：“你们知道了？”
章太炎眼睛一转：“北一辉先生，请你详细说出来，我可不想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
于是北一辉继续说：“其中10000万元是商人铃木久吾郎先生捐赠，仅有5000日元来自日本政府。”
这句话一出来，章太炎更生气了，大声质问宋教仁和胡汉民：“不是说的10000日元来自日本政府吗，闹了半天你们说反了！当初还说什么只有商人捐赠的5000日元好操作，所以仅能提供2000日元。原来都进了你们同盟会的口袋！你们根本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宋教仁和胡汉民感觉脑袋痛到爆炸，北一辉这家伙嘴也太快了！
北一辉根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
北一辉与同盟会的交情其实挺深，一直参与他们的革命。不过这家伙后来搞起了法西斯理论，还想要暴力推翻日本政府，于是乎被日本政府枪毙了。
宋教仁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猪队友啊！
李谕连忙过去打圆场：“报社的钱，我可以赞助，不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得这么僵。”
宋教仁说：“疏才兄，你不是也与梁启超关系不错嘛，为什么会帮我们的《民报》？”
李谕说：“康圣人在美国把我一顿臭骂，我帮助《民报》，纯粹是私人恩怨，不是掺和革命派与立宪派之争。”
李谕先把自己的关系摘了个干净，并且找了个不错的借口。
“康南海臭骂你？为什么？”宋教仁纳闷道。
李谕摊摊手：“我拆穿了他衣带诏的谎言，康圣人认为我耽误了他保皇会的募捐，所以康圣人恼羞成怒。”
“圣人！”章太炎冷哼了一声，“哼，他是匹夫之怒，只能血溅五步！”
李谕说：“反正康圣人生气得很，在美洲不断发文骂我。”
“他有什么资格骂你！？”章太炎气道，“我章太炎都没资格骂的人，他康有为有什么资格？凭他那点沽名钓誉的狗屁学问？”
“太炎先生消消气，咱先不提康圣人。”李谕说。
“他可不是什么圣人！”章太炎重复道。
“对，不提康南海，”李谕说，“我对于你们的争执已经大体了解，如果能够让《民报》解决资金问题，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将来《民报》由我来资助。”
胡汉民说：“这哪好意思，疏才兄……”
“行了行了！”章太炎挥手打断他，“大家都是出来搞事情的，遇到能帮咱们的人，就别再虚情假意推搡了！”
章太炎不愧是“章疯子”，对谁说话都不留情面。
胡汉民听后颇为尴尬，只能说：“但疏才兄弟毕竟都不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如此贸然就接受他的钱，心中难安。”
李谕当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甚至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李谕刚张嘴，却听章太炎大声反驳道：“要是心中难安，你能搞来钱吗？”
胡汉民挠挠头：“不能。”
“那你还说什么！”章太炎转身对李谕鞠了一躬，“我章太炎，代表光复……不对，代表《民报》谢谢疏才兄弟！”
李谕连忙扶住他：“太炎先生不用客气，一点小事而已。”
“不！”章太炎腰杆挺有劲，硬生生鞠了一个躬，“我章太炎觉得应该谢谢你，就要谢谢你！这更不是小事！”
李谕只能说：“好在不是无功不受禄。”
章太炎又说：“但咱们可说好了，就算你成了《民报》老板，也不能妨碍我们的自由运作。”
好嘛，是非分得是真清楚，李谕笑道：“我肯定不会过问一丁点。”
“这就好！”章太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对宋教仁和胡汉民说，“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继续做事！”
李谕实在震惊，这位老哥个性太鲜明了。
宋教仁与胡汉民本来就不想和他们光复会闹得太僵，于是也顺着章太炎给的台阶说：“一起做事，一起做事！”
章太炎自信满满，对陶成章说：“去，让报社这一期增发版面，我有好几篇文章没有发了，该让梁启超继续见见我的回击了。”
李谕对章太炎加了一句：“对了，太炎先生，我出钱这事咱就不要声张了。”
章太炎咧嘴笑道：“我懂！要不你在梁启超那儿也不好交代。”
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态势总算缓和，但秋瑾还是对章太炎说：“会长，我仍旧决定要回国。”
章太炎说：“不是都说好了，先留在日本？”
秋瑾毅然道：“徐锡麟已经电告我，要在国内举事，没有流血的革命哪是革命，我要回去帮他。”
李谕当然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立刻出声制止：“秋瑾姑娘，万万不可！”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决定了。在日本这段时间，我想了太多太多，已经不是单纯因为日本的取缔条约，只是，”秋瑾顿了顿说道，“我清楚认识到了自己想做什么。”
秋瑾是拧脾气，根本劝不动，要不当初也不会把丈夫孩子舍在京城，独自赴日留学。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以后出了事再去设法救她，可就要费更多心力了，说不定一些侦探剧中的手段都要通通使上。
李谕脑袋都有点痛，但肯定不想让她就那么白白死了。好在李谕脑子里总归东西多，届时再见机行事吧。
章太炎忙着去发文章，与陶成章先匆匆走了；秋瑾要收拾行李，很快也离开了内田良平的宅邸。
宋教仁与胡汉民得联络京都的学生，随即也离开。
廖仲恺走过来对李谕说：“幸亏把您请来了。我们同盟会并非真的不团结，只不过有点分歧，大家心中各有各的报国理念，所以看起来似乎有点散乱。”
李谕说：“能理解，毕竟是条没法回头的路，谨慎点没啥错。”
这些人真的挺难的，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自然没有李谕这种坦然心态。
《复仇者联盟3》中，灭霸凑齐了无限宝石，奇异博士说自己在1400万种未来中，只看到了一种未来击败了灭霸。
而中国的路，也是很巧妙地走到这条路上。
实话说现在没有人能想到后来清帝会那么简单就逊位，直接保全了偌大国土，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必然中的偶然。
里屋中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咳嗽，廖仲恺喜道：“夫人画好了。”
李谕这才注意到里屋有一位女人正在一张桌子上作画，廖仲恺称其为夫人，自然就是何香凝了。
她是中国美术家协会的第二任主席，开创了由女画家执掌画坛“帅印”的先河。
李谕凑过去看了看，何香凝画了一幅人物画，就是刚才的众人。
何香凝笑道：“我不擅长人物画，希望李谕先生不要嫌弃。”
李谕疑惑道：“莫非要送给我？”
何香凝说：“先生化干戈为玉帛，是同盟会的好朋友，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相赠的，这幅画聊表谢意。”
李谕说：“拒绝的话倒显得我不尊重了，那么我收下了。”
廖仲恺说：“您就是应该收下。”
何香凝比廖仲恺还要更早加入了同盟会，她除了自己的学业外，还担负起同盟会有关联络和勤务工作：平时收转信件、保管文件、看守门户。
每当同盟会召集会议时，她就要照料茶饭，还要看门、把风，掩护同志以防日本警察和清廷侦探。
中山先生对她十分信赖，称其为“女管家”（原文是欧巴桑，额，看来那时候这个词是褒义？）。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我是不是来晚了？怎么人都走了？”
脚步声来到门口，一人惊呼道：“啊！是李谕先生！”
李谕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对方接着说：“是我啊，李四光！”
“啊！”李谕真心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四光说：“我也是同盟会的一员。倒是我更难以置信，原来震惊四海的李谕先生也是我们人！”
廖仲恺说：“李谕先生不是会员，但他称得上我们的朋友。”
聊了一会儿李谕才知道，一年前李四光刚来日本留学没多久就认识了宋教仁，然后通过他认识了马君武，很快又知道了中山先生。
同盟会的成立大会，李四光就有参加，他加入同盟会还是中山先生亲自主持的，其誓词是：“联盟人湖北省黄州府黄冈县李四光，当天发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矢信矢忠，有始有卒。如或渝此，任众处罚。天运乙巳年七月三十日中国同盟会会员李四光。”
李四光是同盟会年龄最小的，孙文送给了他八个字：“努力向学，蔚为国用”。
也就是让他先好好学习，别管革命的事。
和李四光这种搞科学的就有的聊了，李谕询问了一下他这两年的学业情况，原来他进入了弘文学院，与鲁迅等人称得上校友。
明年李四光才会进行日本高等学校的考试。
李谕想了想说：“要不直接去美国读书吧，明年我给你留一个名额。”
按照历史，李四光先进入了大阪高等工业学校船用机关科，学习造船机械，7年后才远渡重洋去伯明翰大学改学了地质学。
学什么造船，李谕干脆帮他把这个弯路省掉得了。
李四光肯定知道美国的学校水平更高，但也晓得美国留学费用高昂，于是说：“我只能考官费的留学。”
李谕拍胸脯给他保障：“现在我是清华学校的监督，也就是留美游学处的监督，有庚子退款做后盾的赴美留学项目。”
李四光眼睛一亮：“太好了！那我好好学英文去！”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复杂的布局
“没事的，进来吧，李谕先生可是大金主，这点小忙能帮你。”
门口传来了去而复还的秋瑾的声音。
另一人说：“太好了，我跑遍大半个东京，只在留学生馆里筹集了不到200元钱。”
秋瑾说：“已经不少，可惜一些家境不错的学生此前回了国，要不很可能凑全。”
两人说话间进入屋中。
“李谕先生，”秋瑾给李谕介绍，“这位是熊克武，来自四川，也是同盟会的一员。”
李谕与他握了握手：“你好。”
同盟会吸纳的厉害人物是真的多。
李谕知道熊克武，民国初年，他成为过四川军阀的实际统治者。但四川的军阀混战几乎是全国最乱的，一团超级乱麻，你方唱罢我登场，反反复复。
川军的素质也不太高，不过到了抗战时，突然凝聚起来，成了全国最大的兵源地，出川作战，打得十分血性。
熊克武看了一眼秋瑾，秋瑾从他手里拿过一封信，对李谕说：“克武从上海赶过来，他带来了中山先生的手信。”
“上海？”李谕问道，“中山先生不是在南洋吗？”
熊克武接上话：“孙先生在南洋的筹款不太顺利，本欲返回上海后先来东京再去欧洲，但又听说爪哇岛的华侨比较多，所以准备去趟爪哇。”
他去的地方比李谕可多多了，是真的全球各地跑，只要是华人聚集的地方都要去一趟。
李谕展开那封信：“请熊君代我转告最近的同盟会朋友，本人亟需1000银元前往爪哇。”
1000元对李谕来说不是什么大数字，李谕笑道：“就当我多给《民报》捐了1000元吧。”
熊克武讶道：“先生竟然这么爽快！”
秋瑾抱拳道：“先生于我同盟会多次施恩，将来事成，必是肱股之臣。”
李谕摆摆手：“我无心仕途，只希望民族工业以及国内的教育快点走入正轨。”
“您的想法与孙先生不谋而合，”熊克武雄心勃勃地说，“孙先生同样重实业救国，将来要在国内修十万里铁路！”
孙文在美国待了那么久，肯定知道基础建设对经济的提振作用，可惜民国时期的军阀混战太多了。
李谕写了一张支票递给他：“这是汇丰银行的支票，回到上海后，你就可以取出来。”
熊克武非常感动：“我替孙先生谢谢您了！放心，我们不会过多麻烦您！”
虽然知道搞革命的脾气都不是一般的倔，李谕还是准备再劝劝秋瑾：“革命这种事凶多吉少，况且秋瑾姑娘还有孩子，其实报国还有很多种其他办法，没必要立刻回国。”
秋瑾果然再次毅然说：“我知道，但如果不能手刃敌人，我不会甘心。”
李谕晓得劝不动，只能祝福道：“秋瑾女侠多多保重。”
他们两人没有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头山满当晚又留下李谕吃了一顿日料，就是各种刺身。
头山满端起酒杯说：“才几年时间，阁下之成长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即便不懂科学的三岁小儿或者田间老者，几乎都听过了你的大名。更何况你在文学界以及商界也有强大地位。”
李谕和他碰杯意思了意思，然后随口说：“人生短短几十年，多做点事才能在横向上延长寿命。”
头山满说：“我很好奇，阁下为什么不加入同盟会？以你的影响力，加入后必然深受重视，将来乾坤易转就可以位居高位。”
“人各有志，”李谕说，“倒是头山先生，对我国之革命事业有点过于上心了吧？”
头山满说：“中日已经有了一战，胜负已分，将来日本领导东亚是大势所趋。但我们也需要强大的盟友，可是清国腐朽不堪，阻挠了我们双方的利益，资助革命派便是最好的方案。”
他们的小算盘打得很精明，李谕说：“如果清国覆灭，局面可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头山满还以为李谕不放心日本人的能耐，挥挥手说：“有什么难的？连俄国都被我们斩于马下。”
李谕心中哼了一声，说：“革命派的人你也见过，没有一个是好控制的。这还只是数百人的团体，更何况中国还有那么多人。”
头山满说：“将来的事情我说不准，不过总体的脉络必然不会超出我的估计。”
他们肯定猜不到爱新觉罗们已经彻底没了能耐，清帝直接和平逊位；更不会想到袁世凯会突然截胡，黑龙会自然无法资助北洋新军，没这么多钱。
“头山先生似乎把局势完全当成了一个棋局？”李谕问道。
此时的日本人超级膨胀，感觉整个亚洲都是他们的，于是头山满自信道：“棋局是个很好的比喻，我们现在已经胜券在握。”
他肯定不知道他梦想着拿中国作为棋盘时，李谕也在拿日本作为棋盘下棋。
而且李谕不只是旁观者清，而是开了“天眼”的，能预知你所有棋路。
反正现在就让他这么想吧，李谕根本不想和一个日本人解释太多，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
——
此后的一段时间，李谕还是在东京帝国大学举办讲座。
东京帝国大学给他设置了一个更大的教室，以容纳越来越多的听众。
由于李谕的物理讲座运用了大量数学，各种复杂的微分方程，很多学生已经听得原地爆炸，只知道李谕很牛，讲的东西也很牛。
这就是李谕的目的。
现在日本的物理并不强，并且主要是倾向于应用物理，而这完全是李谕的专长，所以几乎被李谕牵着走。
话说微分方程本来也是物理学里的重点，只不过李谕故意跳过了简单的东西，直接跃升到了很高的纬度。
不是喜欢阳谋吗，李谕也来个阳谋。
后世许多人对这种阳谋认知非常清楚，正好中国与印度是两大超级典型。
中国走的是踏踏实实的全工业路线，从中低端开始做起，毕竟绝大多数市场就是中低端，然后慢慢建立高端产业。
这是一条超级漫长的路，反正到李谕穿越前，也只是开始冲击高端，好在已经有了喜人的突破，话不敢说太满，但起码知道路怎么走，总体上是良性循环。
印度则是另一个方向，他们上来就搞高端产业，而且是非常高端的计算机、软件、编程等。实话说印度搞得还是不错的，也出了不少厉害人物。
可他们回过头却发现自己国内没有市场，完全推不开产业链，而且吸纳劳动力的数量太少，所以大批人才只能跑去欧美。
这就成了恶性循环，到了后来，印度国内甚至只能做软件外包。
俄罗斯在军事以及重工业方面也是差不多情况。他们在战斗机、航母设计理念上一直极为超前，哪怕后来中国在风洞方面已经几乎独步天下，俄罗斯还能在气动上不落下风。
可惜他们没有庞大的轻工业，慢慢地就支撑不住，尽显疲态，甚至五代机都无法量产。
现在李谕做的，就是直接让这些听课的越过更加有实际意义的中端，直接上到高端，括弧，也不是真正的高端，反正看起来很高端就是。
可以理解为好高骛远、空中楼阁，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得亏李谕是个现代人，又精通物理学，否则这种事操作起来实在太难。
效果不错，从下面不时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就可以看得出。
因为李谕讲物理时带上了很多数学内容，所以东京帝国大学的不少数学教授都来听课。
包括菊池大麓、藤泽利喜太郎以及高木贞治这前三代日本数学的领军人物。
他们在数学上没有做出什么太大成绩，在日本国内主要是搞数学教育。
其实各国早期的情况差不多，都要先从教育开始搞，花两三代人才能培育出顶尖人物。
不过这几个人的确是在欧洲留过学的，并且大都是数学比较好的英法德。
菊池大麓几年后会成为日本帝国学士院的院长，他称赞道：“院士先生的课已经越来越深奥，虽然我可以听懂数学，却已经无法理解物理。”
李谕说：“我仅仅列出了研究框架，其中还有很多内容需要后来者研究。”
这句话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但对于台下的人来说，简直太振奋了：“欧洲人也没有研究出来？”
李谕肯定道：“没有，而且他们差得还远。”
“太棒了！在这些方面做出成绩才能显示我们大日本的优秀人才比白种人在科学上要更强。”
“有朝一日，我要在英国皇家学会还有法兰西科学院上给他们讲解如何求解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我的理想是让日本的飞艇比肩德国飞艇，驾驶它穿越大洋！”
李谕立刻拍着手鼓励道：“太振奋人心了！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
东京帝国大学校长山川健次郎异常感动：“先生不仅学术造诣极高，人品也令人钦佩，可以在我们日本国的大学做出如此顶级的讲座！果然中日友善才是共赢之路。”
虽然他这种纯学术的大学校长说出“中日友善”基本是发自内心，但他们代表不了所有日本人，尤其是日本高层。
李谕只能用“真诚的伪善”来回应：“东亚的崛起是必然。”
菊池大麓同样称赞说：“院士先生的讲座让我们所有人受益匪浅，只不过其中许多内容尚且无法理解。当然，这不是先生的错，只能说明我们仍旧需要精进学习。”
李谕说：“学通这些理论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乃至更久，其中的枯燥如果无法忍受，将功亏一篑。”
李谕可不想他们中途放弃，得多打几针强心针。
校长山川健次郎说：“我们的学生是全日本最优秀的学生，他们绝对不会放弃。”
李谕也假装感动道：“我想把屈原的两句诗送给诸位，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山川健次郎握着李谕的手：“我会把它刻在校园的石碑上！”
讲座顺利地在友善且励志的氛围中进行。
不过听课的不仅有日本人，还有在日本留学的中国学生，就比如目前在东京帝国大学化学科的虞和钦。
讲座结束后，李谕正在喝水，虞和钦跑来说：“疏才兄，你讲得太好了，以后在国内一定要像这样讲更多。”
李谕笑道：“讲肯定要讲，不过形式会有区别。”
虞和钦纳闷道：“形式？区别？什么意思？”
“就是……是因为国内的基础与日本有些不同嘛！而且讲座的形式偏向于短时间讲明白，与正式的课程不一样。”李谕解释道。
虞和钦恍然：“我就说嘛！总不能好东西都让日本人学了去。”
李谕问道：“你在日本的学习怎么样？”
虞和钦说：“去年我进入了东京清华学校，现在东京帝国大学研究化学。我谨记着你当时提到的几个研究方向，但我发现如今的日本大学并不能学到此类先进理论。”
李谕还以为虞和钦是通过弘文学校进入了日本的大学，没想到还是梁启超办的野鸡学校清华学校。
可能是因为虞和钦当初受了李谕不少点拨，所以能力出众，在清华学校待了没多久，就进入了东京帝国大学。
李谕说：“正常，日本的大学在化学方面与欧洲的大学差距不算小。”
虞和钦说：“我倒是打听到日本一家叫做住友化学的大公司，似乎在化学方面十分拔尖。”
作为四大财团之一的住友，实力确实可以与三菱、三井相抗衡。不过李谕不想和他们合作，因为住友家族太重视对资产的控制，水泼不进。
而且住友主要搞化学工业，与李谕的产业布局没太多重合点。
李谕说：“他们做得算不上特别高端。这样吧，明年你也去考我在国内清华学校的留美名额，美国的大学起码能学到更先进的化学。”
“国内的清华学校？梁先生的学校已经开到了京城？”虞和钦问道。
李谕笑道：“此清华才是真正的清华。”

第四百二十九章 服
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化工产业那是真的赚钱，所以住友才能靠化学工业与三菱、三井并驾齐驱。
化学工业是个超级大的门类，但早期的化学工业，最为大众所知的其实就是化肥、橡胶、染料等，然后是后来的塑料；早期的制药产业也可以归为化学工业。
每一样都是与经济民生息息相关的重要产业。
不过化学工业的门槛不算低，尤其是对于清末民初的中国，最先要解决的还得是人才问题。
虞和钦是个天分很高的人，可以担得起化学的大旗。
但再怎么说路还是得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毫无疑问仍旧要解决教育的问题，单打独斗太难。
李谕和虞和钦聊起了现在的化学工业。
“我刚到日本国时，发现他们正在制造一种叫做肥田粉的东西，按照厂家的说法可以大规模提升土壤肥力，从而让农田增产。后来我买回来专门研究了一下，发现是硫酸铵。”虞和钦说。
李谕说：“就是氮肥的一种了，确实有不错的效果。”
虞和钦道：“粮食是国本，我见过太多食不果腹的饥民了，对这种能够造福于民的化学工业十分感兴趣。”
李谕说：“但化肥的生产太复杂，一方面投资巨大，另外如果没有合适的工艺，恐怕造出来的化肥还不如增产的效益高。”
虞和钦说：“但我在日本国看到的情况，证明它的确能够有效地增产。”
李谕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国内现在百废待兴，化肥工业再好，也得往后排排。”
“为什么？”虞和钦问道。
“因为地在地主手里，而地主们并不在乎饥民死活。”李谕摊了摊手。
虞和钦无奈道：“什么世道！”
李谕继续解释说：“并且日本能够制造硫酸铵，是因为他们有其他的重工业正好产出了硫酸这种废气。”
“我还以为是住友化学的成果。”虞和钦说。
“重工业也是住友财团的，资本向来逐利，如果看到化肥可以获得收益，他们自己就会推动。”李谕说。
“这么说，住友并不是因为想要解决日本农民的口粮？”虞和钦问道。
李谕说：“要不你以为哪？”
虞和钦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这些财阀！”
李谕说：“除非能够有简单易得的肥料，不然现在就想推广化肥，难上加难。你有听过鸟粪战争吗？”
“鸟粪？战争？”虞和钦摇了摇头。
“过往的肥料都是有机肥，或者农家肥。而几十年前，人们在南美洲的一片沙漠发现了大量鸟粪，厚达数十公分，简直是天然肥场。”李谕说。
虞和钦立刻说：“南美洲？不会又是欧洲人去开发吧？”
“你猜对了，”李谕说，“英国人闻着鸟粪的味儿就来了。鸟粪里富含N和P，欧洲正好兴起了肥料热，所以大批鸟粪运往欧洲。”
虞和钦不禁皱眉：“一船一船的鸟粪，味道的确够让人回味。”
“不仅鸟粪，后来这里又发现了硝石矿，价值更加提升。而此块区域正好位于智利、玻利维亚以及秘鲁交界处，三个国家便为了鸟粪和硝石打了起来。”李谕说。
“还真是因为鸟粪打了起来！？”虞和钦说。
“可不嘛，”李谕说，“本来已经划好了界限，不过早前智利的公司已经在被划到玻利维亚的土地上开矿，于是两边签订合约，智利将来放弃这里，不过25年内玻利维亚不得对智利矿业公司提高税率。”
虞和钦说：“听着倒是合理。”
“要是真这么下去，的确不失为一个双赢的局面，但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李谕继续说，“仅仅4年后，玻利维亚政府出现了财政危机，军队经费严重不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玻利维亚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单方面提高智利矿业公司税率。”
“我要是智利，肯定不干，毕竟有契约。”虞和钦说。
“这还没完，”李谕说，“紧接着玻利维亚又做出一个更愚蠢的决定——没收并拍卖了智利矿业公司的全部资产！”
李谕甚至联想到了后世某米在阿三国的遭遇。
虞和钦说：“难怪只能靠战争决绝问题。”
“玻利维亚虽然挑衅在先，但他们的军力根本不是智利的对手，即便联合起了秘鲁，还是被打得惨败。最终玻利维亚自取其辱，别说宝贵的鸟粪和硝石了，就连自己位于太平洋沿岸的全部土地也全部丧失，成了一个内陆国。秘鲁同样丢失大片领土，硝石矿全部被划走，只剩一堆鸟粪。”李谕说。
虞和钦说：“有鸟粪听着还算不错。”
“但现在马上就有合成化肥了，鸟粪就只是鸟粪了。”李谕说，“不然日本国为啥不去进口鸟粪，自然是合成化肥效果更好，也比大老远运过来运费老鼻子高的鸟粪还便宜。”
虞和钦说：“咱们貌似没听过有这么好的粪堆，如此说来，以后终究离不开合成化肥。”
李谕点点头：“将来搞肯定要搞，但我给你说这么多的意思是，没必要现在就把精力放在化肥上，即便取得技术上的突破，也无济于事。”
虞和钦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只不过看着如此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日日吃不饱饭，心中有些难过。”
李谕说：“现阶段可以买嘛，将来国内宣称一下，或许有那么一些开明的大地主愿意用。”
虞和钦说：“只能如此了。”
其实后世很多国家也是买化肥，就算印度阿三这种拥有全世界最大耕地面积的国家，化肥仍旧严重依赖进口。
很难想象。
不过这也是历史原因，咱们刚建国时，欧美封锁技术，被逼的只能研究化肥工业。
而印度左右逢源，轻松就可以在国际市场上买到化肥。
一个是短痛，一个是长痛……
中国真是被技术封锁了快一个世纪，封锁到快要啥都自己搞出来了。
李谕还是得让虞和钦好好研究研究化肥工业的，到时候能早点突破封锁也是好的。
虞和钦突然又说：“对了，疏才兄，你是科学巨子，我有个问题想与你探讨一下，你随我来。”
李谕跟着他来到了其住处，虞和钦在书桌上拿起了一本笔记：“我在留学的时候，读了许多化学著作，时常想把它们翻译成中文，但很多术语颇为苦恼，因为需要凭空创造。早年间，徐寿先生已经把大量化学元素翻译到了中文，而我在读有机化学时，却发现并没有类似的翻译。”
李谕说：“很好的一项工作，我的确能帮点忙。”
有机化学里很多词就是虞和钦参与创造的。
李谕坐在了书桌旁，与他一项一项推敲了起来，其实虞和钦已经有了比较完善的想法，一些命名已经很现代，比如醇。
李谕做了一些补充：“你写的这个‘醇精’，如果译作醚更加简单。然后引入烷、炔、烯字眼，它们都带火字旁，暗示了性质，更加让人好上手。比如你在书中的三炭矫质，可以直接叫做丙烷。”
虞和钦兴奋道：“果然连门捷列夫先生都要称赞你的化学造诣，疏才兄你简直是化学翻译的天才！甚至还用到了天干地支！你是怎么想到的？”
李谕笑道：“名字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虞和钦竖起大拇指：“好诗！”
李谕说：“我仅仅提到一个思路，后续的整体命名规则，还要你来完成。”
虞和钦指着笔记本封面的“有机化学命名草”几个字，“我会尽快完成。”
李谕此时环视他的房中，看到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放着一些卷轴，另外角落有一架古琴。
李谕笑道：“你的书房摆设得真像个文人书房。”
虞和钦说：“这些都不是摆设。”
“不是摆设？”李谕问道，“总不能你会写实作画还会弹琴？”
虞和钦得意道：“这次是你说对了。”
李谕大惊失色：“不是开玩笑？”
“不信？不信我就给你抚琴一曲！”
虞和钦坐在那架古琴旁，随即拨弄琴弦，还真弹奏起了古曲。
李谕是彻底服了！
看来不仅国外的科学家懂艺术，国内的也一样啊！
一个个的都挺全能。
爱因斯坦会拉小提亲，普朗克、玻尔兹曼会钢琴，此后获得诺奖的巴克拉是声乐高手，眼前的虞和钦则能弹古琴。
难不成科学圈里就自己不会音乐？
不行！李谕深受刺激，越发感觉自己有必要开发个艺术爱好，不然真没法和他们开沙龙聊天了。
但你别说，还得是传统乐器有古韵。
一曲终了，李谕拍手说：“好！只可惜此时更像对牛弹琴，因为我根本不懂音乐，只是觉得好听。”
虞和钦笑道：“好听就够了，懂不懂并不重要。”
李谕指着那些卷轴：“这里面是画作？”
虞和钦点点头：“是的。”
李谕又问：“该不会都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虞和钦微笑道。
李谕笑道：“实在太高雅了，和你一比，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俗。”
虞和钦说：“此言差矣！疏才兄是大才，我不过爱好广泛、胡乱玩玩，倒是有首诗很想赠予疏才兄。”
虞和钦提笔在纸上写下：
“惆怅舱头入夜深，神州回望鲜知音。
身世萍飘舟一叶，涛波山涌雪千寻。”
他的书法和文采竟然也都不错。
李谕是后来才知道，虞和钦晚年不再搞化学工业了，然后号称五隐先生，意思是隐于他所喜爱的书、画、诗、琴、舞五艺之中。
李谕说：“我一定小心收好。”
——
回到自己的住所时，李谕遇见了刚来日本留学的李叔同。
随着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美丽的日本女子以及一名老者。
“实在抱歉，这么晚才来找疏才兄。”李叔同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有手机……啊，又不是有便利的通讯工具，晚几天很正常。”李谕说完请他们都进入屋内。
李叔同给随自己来的两人介绍说：“日下部先生、幸子，这位就是我的朋友李谕。”
双方问了好。
李谕发现这个叫做幸子的年轻日本女人与李叔同似乎十分暧昧。
李谕问道：“叔同在日本研究的仍旧是书画？”
李叔同点点头：“我专门学了学西洋的油画，期间在学习素描时发现原来西洋画有些习惯实在不错。”
李谕脑筋一转：“你学的是人物素描？”
李叔同点点头：“正是。”
李谕立刻明白了，这个日本女人肯定是做他的美术模特。
这小子还真是四处沾花惹草。
李叔同说：“我通过学习西洋的美术，发现原来人体是这样美丽的东西，美就在最朴实无华的地方。”
李谕心想，那可不美啊！你不仅心中觉得美，身体也觉得很美吧！
李谕戏谑道：“东京是不是很热？”
“热？”李叔同摇摇头，“一点都热。”
李谕微笑道：“一本正经。”
李叔同不明白李谕话中意思，于是说：“此外，我发现日本国之男女混浴同样有天成之美！原始之美！对我艺术之灵感启发颇多。”
李谕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但该说不说，李叔同是真的艺术大家，或许人家真能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现灵感、发现美哪。
额，李谕更觉得自己太俗了，咳咳，是艺术方面哈。
李叔同的天赋也是真的高，啥都擅长，书法、绘画、作曲、写诗样样精通。关键每一样都很有艺术感，绝对的大才。
另外他的情商也没的说，或者叫桃花运？
在国内的天津、上海与不知道多少个青楼女子有一段段故事，根本数不胜数。
现在刚来日本才没多久，竟然不仅学会了素描，甚至还与一位日本模特好上了。
服，大写的服！
他要是写一本艺术指南＋情感指南，绝对会成为民国时期的畅销书。
或许就是前半生太刺激，过得太全了，所以后半生才会变成弘一法师吧。

第四百三十章 山巅一寺一壶酒
清末民国有很多大师，李叔同自然绝对是其中之一。
但李谕现在名气已经更大，因为他太特殊。毕竟大部分民国大师都是搞历史、文学、艺术等方面，突然出来李谕一个搞科学的，非常吸引人。
关键现在科学是西洋最重的显学，国内颇为尊崇，自然把李谕抬到了极高的地位。
所以现在很多人都想拜会。
李叔同给李谕介绍了旁边的日下部鸣鹤，此人号称“明治三笔”之一，是日本近代大书法家，也曾去国内找晚清大家、创立西泠印社的吴昌硕学习过。
至于其书法水平嘛……和此前同样提到找吴昌硕学篆刻的河井荃庐一样，在日本称得上大家，但放在国内，真的啥也不是。
日下部鸣鹤非常喜欢李叔同的字画，所以虽然年龄大他很多，仍旧向他虚心请教。
李叔同此时绝对的年轻气盛，有点恃才傲物，于是视之平常。
李叔同问道：“皕宋楼的书，都收藏妥当了？”
“已经全部运到了上海豫园，我专门修了一座新藏书楼，附近就是一片湖水，肯定不会有失火之危。”李谕继续说，“至于将来，我会把它们的一部分放到大学的图书馆之中。”
李叔同说：“也算有了一个着落。”
李叔同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历史上原本的遭遇，所以只当是李谕正常的收藏罢了。反正国内的收藏家不在少数，互相买卖的情况司空见惯，除了皕宋楼，还有多处收藏名楼。
李谕说：“我还想在日本国多购买一些科学书籍回国，充实书库，叔同有没有相应的门路？”
现在日本买新学书籍是比较便利的。因为不仅中文对日文影响极深，在近代，很多中文词语也是直接从日语中拿了过来，这就导致中国人看日文更加易懂。
相关的例子不胜枚举，什么“科学”“民主”“物理”“化学”“质量”“投影”“蛋白质”“加农炮”词汇，都是从日语过来；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日语直译，比如“处女作”“初夜权”直流，传统中文绝不会造出来这种词来0.0
但李叔同现在简直就像一个艺术浪子，在东京除了画画就是泡日本妞，别的根本不管，也没心情管。
这家伙要是再留学美国或者法国，简直不堪设想，后宫估计都得推广通用语才行。
李叔同挠了挠头：“买书不是去书店就行吗？”
好在旁边的日下部鸣鹤多少了解日本的印刷业，于是说：“李谕院士是想要大规模采买。我听说有霏阁专门出版西学书籍，正好我有作品出版，可以代为居中联络。”
李谕高兴道：“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西学书籍，英文原版或者已经翻译成日文的都可以。”
——其实日文版买过来翻译更快。
不过就算是英文版也影响不大，因为现在的大学生懂英文是绝对的必备技能，很多作业都是用英文布置。
有霏阁是一个日本大印刷社的名字，“有霏”二字出自《诗经》“有霏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日下部鸣鹤没有放过“邀功”的机会，对李谕说：“希望院士先生帮助落点笔墨。”
看来这个日下部鸣鹤同样认为李谕最少有点书法功底，至少像一个正儿八经的进士一样。
李谕非常为难，但此情此景没法拒绝，只好说：“我就送先生半句诗吧。”
日下部鸣鹤纳闷道：“为什么是半句？”
“因为只有半句，”李谕笑道，“取笔墨吧。”
李叔同大为吃惊，他可知道李谕那手臭字，连忙翻出纸笔：“疏才兄请！”
李谕随即挥笔写道：“山巅一寺一壶酒。”
日下部鸣鹤去过中国多次，肯定懂中文，立刻称赞道：“好诗！诗中有画，我已经可以在脑海中弥补出一幅青山、寺庙、美酒的淡雅画面，好诗！”
后世爱因斯坦之类的大佬，一封信都可以拍卖几十万，李谕还没意识到自己也有了这样的影响力。
日下部鸣鹤收好了这幅字：“我要将它带给伊藤博文先生一起赏鉴。”
日本的政界大佬和国内一样，必然附庸一下风雅，所以与这些文化大佬很有交集。更何况伊藤博文现在已经不当首相，自由得很。
李谕心中暗想，幸亏是在日本国，不然自己的书法水平在国内能被笑死。
李谕在屋中摆下宴席请他们吃完饭后才走。
后来李叔同曾经问李谕：“这首词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我总感觉参不透，仔细思索看过的典籍，也没有找到对应的出处，莫非真是妙手偶得之？”
李谕哈哈大笑，在纸上再次写下了“3.14159”。
“这是？”李叔同有些纳闷。
“你念出来，”李谕微笑道，“3后面的那个点就念做点。”
“三点一四一五九……我的天，山巅一寺一壶酒？”李叔同惊呼，“这串数字是什么？”
李谕给他讲了讲圆周率，李叔同才彻底恍然：“妙！实在是妙！”
——
李谕此次在日本待的时间不算短，许多东京帝国大学的学生已经奉李谕为圭臬，校长山川健次郎甚至比京师大学堂更早地想在理学部挂上李谕的头像。
他带着物理教授长冈半太郎找到李谕，强烈要求找人给他画一幅画像。
此前李谕和吕碧城已经有了一幅列宾的画像，但显然日本人要的是单人肖像画。
本来李谕提议拍张照就行，但山川健次郎觉得不重视，必须要画师专门进行绘画。
日本人嘛，有时候真的很传统。
对方的要求非常坚决，李谕只能同意，不过最后还是坚持找一名中国画师。可惜现在李叔同油画还没有学明白，一直沉醉于画美女素描。
这件事没有难到山川健次郎，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并且还是京都美术学院的高材生——郑锦。
郑锦便是后来几乎八大美院之一，中央美术学院的第一任校长，也是央美在职时间最久的一位校长。
他当校长的时候央美还叫做国立北京美术学校。
郑锦后来的专长并不是油画，但画一幅肖像画难不倒他。
郑锦是与梁启超一起来的。
梁启超几天前还在论战之余写了一篇盛赞了李谕轰动东京学术圈的文章。
最近他和章太炎、胡汉民、宋教仁等人打的笔仗有点快要支撑不住。本来自己隐隐占了上风，谁知道《民报》突然开足马力发了好多增刊，怼的自己几乎无力招架。
他肯定不知道是李谕资助了《民报》。
梁启超的笔力强是强，但对面人太多，每个都不好对付，何况还有“章疯子”这种战斗力爆表的。
章太炎突然跳起来贴脸开大，着实有点意想不到。
章太炎一生骂过这么多人，能正面撄其锋且回骂的人可不多。就连袁世凯、老蒋、中山先生被骂了都没办法。
梁启超不得不提高重视，他想在康门中找个人并肩作战，可所有人还不够拖他后腿的。
现在的梁启超完全是靠着自己更加强大的名气在支撑，但留日学生还是近乎半数以上投奔了革命派。
梁启超发一篇关于李谕的文章，其实是想把李谕当中间人，毕竟他是两边都看好的人，也算传达一点暂时休战的意图。
梁启超今天来，不仅是因为离着很近，而且李谕又荣获了日本的帝国学士院院士一职，理应道贺；还有一层原因：郑锦是他的入室弟子。
郑锦非常重视此次任务，毕竟李谕名头太大，梁启超也想看看西洋画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郑锦先是素描打稿，然后一点点构图，极为认真。
梁启超在旁看着笑道：“我仔细看了看，还是画像更加有立体感，并且色彩鲜艳，那些照片不过是黑白光影，哪有这样的表现力。”
山川健次郎就是想要彩图才放弃的照相。
李谕说：“就是慢了点，我屁股都要痛了。”
几个小时后，郑锦完成了基本的构图后说：“院士先生不用这么拘谨了，起来活动活动。”
李谕总算能舒展舒展，伸了伸腰说：“明年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彩色照相术引进过来。”
“彩色照相？”梁启超没听过这么神奇的技术，“如果真这样，岂不会让画师都没了去处？”
李谕说：“不至于，技术进步而已。价格低了，更多人就可以留存影像。”
“这样听起来似乎是好事，”梁启超说，“国人太应该多多接触新鲜事物，半个世纪过去，还是无法睁眼看世界。”
“由少及多是个长久的过程，先让知识分子接触，便会自发宣传。将来国人达到洋人的水平不是不可能。”李谕说。
“难啊！”梁启超喝了一口茶水，“中国的大患不在于外国列强以我为牛马，而在于同胞自认为是牛马，自以为是奴隶。”
李谕说：“如果人人能够接受数年新式教育，何愁国之不强。”
“不仅仅是教育，还应该深刻改变国人数百年以来落后的国民性。”梁启超说。
梁启超算是最早提出“劣根性”的人，对后来的鲁迅颇有影响。
李谕说：“梁先生的话让我想起了曾经一本叫做《丑陋的中国人》之文。”
“哦？”梁启超放下茶杯，“好有深意的名字，我怎么没有看过这篇文章？”
李谕只能随口解释：“我是当时在德国时随意看到，具体出处也忘了。”
“可惜！”梁启超叹了口气，“不然我真想翻译一下，然后好好发表出来。”
李谕笑道：“没什么可惜的，因为这是一套合集，其中第一册叫做《丑陋的美国人》，然后还有《丑陋的日本人》等。”
“啊？”梁启超更震惊了，“原来不止我有这样的想法，但我此前去美洲，所见美国人并谈不上丑陋。”
李谕说：“或许是比较出来的，也可能是待的时间还不够久。”
后来《丑陋的中国人》这本书有些被过度解读，很多并没有鲁迅能耐的人借题发挥。
而且作者柏杨的确是先看了早发表接近30年的《丑陋的美国人》一书，才回头写了《丑陋的中国人》。
名字都挺相近不是。
后来也真的有《丑陋的韩国人》、《丑陋的日本人》等，真的蛮像系列丛书。
初衷当然都是为了警醒世人，不过这种以毒攻毒的手段需要十分高明的操作。
梁启超说：“能不能找到报刊原文，或者转述一些内容也好。”
李谕想了想说：“我只记得‘丑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丑陋而不自知’一句。”
“好！”梁启超拍了拍桌子，“我想到今天回去写什么了！”
梁启超当天回去后，才思泉涌，迅速提笔写好了一篇文章。
这篇批判国民劣根性的文章仍旧算是休战性质，因为是革命派也赞同的观点。
梁启超的意思传达得很明确了，不过章太炎并不买账，继续发文抨击梁启超所坚持的改良主义。
因为章太炎想看到的是《民报》革命派的胜利，而不是仅仅休战这么简单。
算起来，两边差不多分别写了六七十万字。
章太炎有帮手，梁启超可没有，笔杆子都快秃了。
梁启超有点后悔此前自己说的“自今以往，有以（革命）主义相辩难者，苟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吾乐相与赏之析之”。
现在哪还有心情“赏之析之”。
梁启超感觉自己实在太累了，但他没法休息，因为康有为又来信询问日本的情况，尤其是关于他与革命派论战的输赢一事。
没办法，梁启超只能先挑灯给远在欧洲小岛上快活的康有为写了一封信：
“老师，革党现在东京占极大之势力，万余学生从之者过半，……近且举国
若狂矣。真腹心之大患，万不能轻视者也。……今者我等与政府死战，犹是第二义；与革党死战，乃是第一义。有彼则无我，有我则无彼。”
信心倒是挺满，但在章太炎他们看来，你要是不反抗，乐趣还少了许多。

第四百三十一章 回信
在日本这一趟让李谕几乎成了日本学术界的顶流，成果斐然，东京帝国大学挂上了郑锦精心画的肖像画，并列在一众科学大佬之后。
但最让李谕满意的是不少东京帝国大学的顶尖学生真的开始走入了李谕为他们设置的“高端学术路线”上，尤其是高深的数学以及偏重数学的物理领域上。简单点说，都是理论方向。
也都是李谕擅长的方向。
而对一个发展中的国家来说，工程应用方面的内容其实更有意义，至少先得解决有没有，才能考虑好不好的问题。
李谕准备回国建学后，就刻意多培养工科人才。当然纯理科也不能放弃，毕竟学纯理科比较省钱，普通家的孩子也能学。
李谕坐上了回国的船。
从地图上讲，自东京或者横滨开出的船，先到上海最便利，然后有的航线选择继续北上青岛、天津，有的则南下厦门、广州。
李谕在上海已经有了两所住处，一个是上海东平路的小洋楼，一个则是豫园。
豫园主要是偶尔放松用，另外面积大，可以作为集会场所以及储存地点。
刚到东平路别墅，李谕就看到信箱收到了不少欧洲美国寄来的科学杂志以及电报信件，其中不乏爱因斯坦、开尔文勋爵、普朗克等大佬的。
李谕仔细看了看，发现如今的爱因斯坦还是没有成名，只是从临时三级专利员变成了二级正式专利员。收入提升了一千法郎，达到了4500法郎（约合900美元），对提高生活质量确实比较有帮助。
不过他的穿着和发型依旧是老样子，在人堆里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普朗克很重视他，已经做了两次公开讲座专门讲解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虽然让一些物理学家引起了重视，不过还是没有让爱因斯坦出圈。
没有名气就当不了物理教授。
一些大学的物理教授收入很高的，最典型的就是英国和美国的大学，教授收入最少也得八九百英镑，约合4000多美元。如果算上其他科研经费、校方补助、科学院补助，一年轻轻松松七八千美元。在二十世纪初，绝对是顶尖级别的收入水平。
至于德国，虽然学术水平堪称第一档，但实话说德国的教授们收入水平和英美比少了一大截。不过这时候德国的物价还算稳定，教授最少是上流社会级别。等到一战开始，德国马克大贬值，才叫一个惨。
爱因斯坦真的很想当个只钻研物理的大学教授，但毫无门路。
反观李谕，已经获得了多所大学的教授邀请，还没时间去……
李谕展开一封瑞士苏黎世大学的信，信中苏黎世大学表示可以为李谕专门开设一个数学物理客座教授职位。
李谕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他又打开爱因斯坦的一封来信：
“东方的李谕先生。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与你探讨物理问题，你的想法是少有的领先于时代者。
“而最近的我，一直在研究相对论的拓展，比如怎样把它运用到加速运动的参考系中，不过我遇到了数学上巨大的障碍，仿佛一堵高墙矗立在我的面前。米列娃帮我解决了一些数学问题，但我继续进行思考研究时，紧接着又出现了难以逾越的数学。
“天哪，真是令人绝望！
“我想我真的应该像你一样，好好重视并且钻研数学了。但我对数学的兴趣一直提不起来，从图书馆借来的数学书读了一半就很难继续读下去。
“看来我应该把这项研究放缓下来。”
李谕读到这里不禁莞尔，谁说不是哪，决定物理难度上限的就是数学。
物理本身真的没多难，关键就是背后的数学让人抓狂。
估计一些在高中搞过竞赛的人会很有感触。
对于竞赛而言，肯定是数学竞赛比物理竞赛更难。（但并不能说明哪个更考验智力。）
即便仅仅是高中数学竞赛，其出题范围并没有涉及到任何大学数学知识，也能把题目出到变态般的难度。
可以说高中数学竞赛的题目已经没有难度上限。
有些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的题，连大学的数学教授都会感觉两眼一抹黑。
但物理竞赛就有上限，即人类物理学认知的上限。解题肯定是借助已有的物理定理，自由发挥的空间不大。
物理竞赛绝对难不倒顶级大学物理专业的高年级学生。任何物理难题都可以在某一本高等教程或者论文中找到命题依据和解答思路。
总之，最难的数学题可以形成一篇优秀的论文；而最难的物理题绝对不可能超过已有的论文。
另外，数学竞赛没有什么章法，出题可以天马行空，解题方法也可以有很多种。备考数学竞赛必须要做浩瀚的题目，还要比较有天赋。
但物理就很有章法：把大学微积分还有四小力学学完，就只剩一些解题技巧了。因为在高视角下，物理竞赛的题目可以很简单，有点降维打击的感觉。
李谕高中时就准备过物理竞赛，不得不学了很多数学。后来上了大学更有感触：数学好的不见得物理好，但物理好的数学绝不会差。
只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物理超级大神中大神爱因斯坦也会有这种数学上的苦恼。
爱因斯坦信上后来的内容就有些无奈了：
“我准备先搞点其他东西，比如发明一台可以放大电荷的机器。我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这上面，现在我可以用几根金属棒感应出十倍的电流，然后再将它们转移到圆盘上，重复这个过程几次，就能够放大微弱的电流。
“我认为这是一个天才的思路，但问题是如何让它们运转起来。我在信的后面附上了设计图纸，我知道你在美国时，曾经设计并制造出无线电设备这样优秀的仪器，所以我相信你会有相应思路。
“……”
李谕翻出后面那张图纸，更加哭笑不得。这个设计要说巧妙吧，的确巧妙，但离着真正优的秀实验物理学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居里夫人或者卢瑟福这种实验大佬看到，一定会随手扔到废纸篓里，毕竟这两位设计的实验仪器，精度比爱因斯坦的高了不是百分比多少，而是几个数量级。
李谕先给苏黎世大学回了信，并且在信中推荐了爱因斯坦：
“很荣幸能收到贵校邀请。不过本人距离欧洲太远，实在难以赴任。而在你们的身边，其实就有一位出色的物理学家，他的名字叫做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博士。爱因斯坦先生曾经在《物理年鉴》上发表了数篇极为优秀的论文，论述了光电效应以及相对论等当下最先进的物理思想，他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至于普朗克的来信，不说就知道在写什么，除了一开始询问了一下最近的学术情况，后面就是在和李谕聊什么时候发表星战后续……
李谕在给爱因斯坦的信中，先鼓励了一下他搞实验创新的举动，然后还是好好阐述了一下关于相对论正确的论点，比如相对论肯定会遵从物理学中的一条基本原理——最小作用量原理。
而在给普朗克的信中，李谕同样讲了相关的内容。
——
德国，柏林大学。
普朗克正在办公室看最近的学生论文以及物理期刊。
敲门声响起，他的高徒劳厄走进来：“教授，李谕的信。”
“天哪！”普朗克放下红酒杯，“难道太平洋又被封锁了，为什么这么久才寄回来？”
普朗克先读了读李谕的回信，首先李谕的答复让他比较满意，星战后传明年就会付梓印刷。
然后是关于相对论的一些看法。
读完后，普朗克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爱因斯坦几天前寄过来的明信片，对劳厄说：“之前瑞士那个叫做爱因斯坦的年轻人曾经邀请我去瑞士，不过我一直没有时间，这次就由你代我去一趟。”
作为一个姓冯的德国贵族，劳厄很喜欢这个差事，因为此时已经到了瑞士的滑雪季，阿尔卑斯山上满是皑皑白雪，他喜欢滑雪。
劳厄兴致勃勃地搭乘次日的火车来到了伯尔尼，他径直来到伯尔尼大学，但问了一大圈，根本没有人知道有爱因斯坦这号人。
费了好大劲他才知道，原来爱因斯坦并不在大学工作，而是在邮政电报大楼的专利局任职。
劳厄只能再次前往专利局，透过窗户看到了埋头审理专利的爱因斯坦。
“真的是那位发表了相对论、解释了光电效应的爱因斯坦？”劳厄自言自语，他根本不敢相信。
过了几分钟，爱因斯坦抬起头，伸手去拿桌子前方的一摞文件。
劳厄看到了他的正脸，果然是爱因斯坦。
此前两人在普鲁士科学院已经见过面，年龄相仿并且都研究物理的两人，很容易建立友谊，所以劳厄对他印象很深。但此情此景与自己的心理预期实在差了太多，他无法把相对论的创始人与眼前专利员放在一起。
直到专利局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起他来访的目的，劳厄才向对方解释自己想要找爱因斯坦。
“是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不是其他人。”劳厄多解释了一句。
“没错，就是他，整个伯尔尼也找不到第二个爱因斯坦。”工作人员回道，然后把爱因斯坦叫了出来。
“真是令人意外，”爱因斯坦说，“没想到你会来瑞士。”
劳厄拿出普朗克的那张明信片：“普朗克先生没有时间，所以让我来应阁下之邀。”
“你能来我同样高兴！”爱因斯坦说道，“走吧，带你看看伯尔尼的风光，这里比柏林要让人感觉舒服得多。”
“确实心旷神怡，至少没有柏林那么紧张。”劳厄说。
爱因斯坦带他来到一座桥梁上，然后递给了劳厄一根雪茄。
劳厄点燃吸了一口，眉头紧锁：实在太次了，味道超级难闻！
劳厄毕竟是个有钱的贵族，这种档次的雪茄显然入不了他的法眼，所以他一个不留神，把雪茄“不慎”掉入了河中。
“实在是太可惜了。”劳厄如释重负。
两人随后的交流很顺畅，上次由于莱纳德突如其来的演讲打乱了节奏，这次两人才可以正儿八经聊起了物理。
一个下午后，劳厄彻底折服了：“很难想象你有这样超乎常人的想象力，与那位东方的李谕简直一模一样，令人无法相信。”
爱因斯坦无奈道：“可我还是无法获得任何名气，几篇论文发表后，整个物理学界简直是一片寂静。”
“至少还是有人喜欢的，比如普朗克先生、李谕先生，还有我，”劳厄安慰道，“只是，我在不少学术群体中听到，他们认为你的理论难以用实验验证，这是绝大部分物理学家难以接受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脱不下的长衫
爱因斯坦当然知道这个巨大的问题。
相对论太惊世骇俗，关键做不了实验去验证。
物理学本质上还是个实验科学，所以这就很难办。
就像之前普朗克发表了黑体辐射正确的公式，却无法给出正确的数学证明。
总之，二者都让自己的理论难以服众。
更何况目前的相对论还有重大漏洞：无法推广到加速体系，适用面非常小。
爱因斯坦自己再给李谕的信中表达了这种苦恼，但此两点真心都不是短时间可以搞定的。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都属于学术问题，劳厄接下来提到的内容更是饱含隐患：“他们还说，你的理论中有很浓重的犹太味道，因为那些难以洞悉和破解的公式中似乎存在某种不健康的东西。不管是欧洲大陆还是英国人，都不太可能提出这样的理论。”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爱因斯坦疑惑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这种抽象的表达更符合犹太人的特征。”劳厄说。
劳厄是好心提醒，作为后来爱因斯坦长期的朋友，在小胡子当权后，他和普朗克都帮助过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到底信仰到底是不是信仰，竟然成了一块绊脚石？我甚至有点羡慕东方人，他们虽然现在看起来落后，但根本没有这样的束缚，谁自由都不好说。”
劳厄又问道：“我在专利局时观察了一会儿，那里的工作每周六天，每天都要坐满八个小时。如果你想要专注于物理研究，应该尽快想办法找个更好的工作岗位，比如大学。”
“难道我不想吗？”爱因斯坦苦涩道：“我在进入专利局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可根本没有大学同意，更没有人给我写推荐信。”
“我从普朗克教授那儿听说，李谕回绝了苏黎世大学聘请其为教授的信，并且在回信中推荐了你。”劳厄说。
“真的吗？”爱因斯坦惊愕道，“真是一个好朋友！他也非常支持我的相对论，并且做过不少实质性的帮助。”
劳厄说：“不过苏黎世大学到底如何决策我就不得而知了，很可能会从无俸讲师开始。”
顾名思义，无俸讲师就是没有薪水的讲师，收入都来自学生。劳厄自己就在柏林大学当无俸讲师。
不过这很考验讲课水平。
爱因斯坦嘛，只能说的确不是特别擅长讲课……
但只要能进入大学，已经是爱因斯坦的无上追求：“无俸讲师我可以接受，不过我要先花几个月攒钱，不然我连孩子都无法好好照料。”
——
上海。
李谕和张元济专门去豫园看了看这批运过来的书，张元济是个懂得古书收藏的，很多规定由他亲自制定。
他对这批书爱不释手，没事的时候就泡在豫园里。反正现在李谕和吕碧城并没有住过来，不蹭白不蹭。
藏书楼里，书籍按照宋版、元版、明版、清版分批次摆放，最显眼的位置当然是两百来本宋版书。
李谕感觉这些古籍拿起来都怕碎掉，按照后世的古籍保存理念，理应是影印出来一份，原作很少拿出来。
李谕懂得这个道理，于是对张元济说：“筱斋兄，只有一份我实在心中难安，最好找人再手抄一份。”
此话说到了张元济的心坎里，“我有同感，想想当年豫园被洋人破坏至斯，难免不会再有一次，多个备份最少能够保留下来。”
手抄本在明清非常常见，虽然印刷术诞生已经上千年，但仅限于畅销书，其他的书籍想要流传下去，只能靠手抄本。
即便《四库全书》这种浩瀚的皇家工程，七套书也是纯靠手抄完成。
国外的手抄本更加常见。
所以抄书是个很常见的营生，不少家贫的读书人都会当做兼职。
就算1980或者1990年代，复印机还没有流行时，国内图书馆的学生还是会拿着笔记本去抄。
张元济又说：“正好现在科举废弃，读书人数不胜数，以往抄书价格不菲，现在只需要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价格就能招来很多抄书人。”
科举废除后的几十万读书人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他们只会四书五经，突然没了科举，几乎丧失生存技能。
话说清朝的灭亡真的原因太多，辛亥革命各地响应那么快，清廷得罪了天下所有读书人是个不可忽略的原因。
——至于搞新学的，更盼着清朝灭亡哪。
李谕问道：“去哪里找抄书人？”
“简单，”张元济说，“我们去上海县衙旁的酒馆一坐，然后贴个告示。我敢打保票，不出一刻钟，我们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海县衙离着豫园并不远，李谕和他一起坐上人力车过去。
路上，李谕看到了很多无所事事的读书人。他们读了十多年的四书五经已经毫无用处，但青春逝去，更不可能放下面子褪下长衫去做粗活，于是越发变得落魄。
张元济指着一个长衫读书人说：“你看这个人。”
张元济指的是一个跟在卖油条小孩后面的读书人，似乎在学着这个小孩卖油条。
不过他不好意思开口吆喝。
小孩子在前面大声吆喝：“卖油条喽！热乎乎的油条！”
读书人挎着装满油条的篮子说：“亦然！”
小孩子又吆喝道：“买油条喽！我这有刚出炉的大油条。”
读书人又跟着说：“亦然！”
他的声音还没有小孩子高。不用说，一根都卖不出去。
张元济说：“我以前也想招几个秀才到印书馆，但这些人大都不愿意做工，尤其排斥印书馆里的洋机器。最麻烦的是，他们一定要穿长衫，不改穿短衫，这样可怎么做工？！”
李谕摇头叹道：“这就是读书人下不来的高台吧，更是脱不下的长衫。”
如今是真真正正的切身感受，一点隐喻都没有。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上海县衙外的一家酒馆，张元济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张面积并不大的纸，上面写着：
“豫园李老爷招募抄书人，要求人品端正、书法上佳、吃苦耐劳。按劳发工钱，勤劳者一天可得半吊钱。”
张元济把纸递给了酒馆老板，让他用根杆子立在旁边。
果不其然，不少人围了过来，消息传出去后，很多在县衙附近遛弯的读书人都来到了酒馆。
这些人七嘴八舌道：
“老爷，我从七岁就开始习字，选我！”
“你才七岁，我五岁就开始习字，你有我写得好？”
“老爷，我学了多年董其昌、赵孟頫的字，而且考上了秀才，没人比我好！”
“老爷，还有我，我能仿圣教序、兰亭集序，几乎以假乱真，在座没有比我写得好的！”
……
李谕个子高，站起来看了看，整个酒馆已经挤满，外面还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差不多有三四百号人。
李谕异常汗颜，竟然有这么多闲散读书人。
“疏才兄弟，我就说吧！”张元济问道，“你要多少人？”
李谕说：“皕宋楼的规模不算小，但豫园不可能把所有房间都腾出来抄书，我感觉最多十人就够。”
张元济看了看乌泱泱的人，说：“那你得想个选拔的办法。”
李谕思索片刻，“有了！”
他再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都安静一下！我差人准备了笔墨，一会大家矮个在一张纸上写下茴香豆的‘茴’字的四种写法，要求要用四种不同的字体，其中必须有印刷专用字体。最后由张先生评判前十名。”
后面属于常规要求。
张元济却纳闷道：“为什么一定要‘茴’字？而且，它真有四种写法？”
李谕笑道：“故意出个难题呗，不然怎么选人。”
其实李谕是看到酒馆上的几个碗，突然想到了孔乙己。
原文中孔乙己很想写出来这四种写法，已经用手指蘸了水。但迅哥没有理会他，孔乙己有些落寞，或许是因为没了炫耀的机会。
李谕也不过随口一说，关键还得是书法功底。
很快，这些读书人就开始一个个写，半晌后，张元济在其中选出了十个书法最好的。
竟有五人是秀才。
可见现在读书人的门路少到了什么地步。
其他人悻悻而回，这十个人则异常兴奋。
李谕观察了观察，此时接近寒冬腊月，他们穿的长衫大都十分破旧，手指也冻得通红，仍然可以写出标准秀丽的字体，可见书法功底已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但很可惜，他们会四种茴字写法也没有什么其他用了。
只能说是时代的阵痛。
李谕对店小二说：“给这十位先生每人温一碗好酒。”
店小二就怕没生意做，立刻招呼：“十碗好酒，走着！”
其中一个秀才搓搓手说：“老爷，其实浊酒就可以，我们不挑！毕竟一碗好酒要十文钱，一碗浊酒只要四文钱，不如让我们喝两碗半浊酒舒坦。”
李谕笑道：“挺会算账，还要不要茴香豆？”
秀才说：“那自然最好。”
“算了，好酒就好酒，”李谕说，“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想多喝点而已，让酒家给你们每人温三碗好酒。”
酒端上来后，他们立刻捧着先喝了一碗。
“暖暖和和的！真是舒坦！”
“我已经半年多没有喝到好酒了！”
那名秀才擦了擦嘴又问道：“对了，老爷，我以前替不少大户人家抄过书，但头一次见像您这样让写茴字的，我搜肠刮肚才想起来。”
本来就是个很难为人的题目。
“我是想起了一位故人，”李谕笑道，“行了，喝完酒随我来吧。”
不管什么时候，自家能有园林的绝对是超级大户人家。
他们跟着李谕和张元济来到豫园后，大为震惊：“年初我就看这里在动工，原来真是老爷您的，厉害，厉害！”
“对了，老爷，冒昧问下，您尊号是？”
张元济替李谕说：“闹了半天你们连东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们，记好了，他就是当朝帝师，科学巨子李谕。”
“竟然是您！”几名秀才更吃惊了。
旋即有人叹道：“可惜我当年没有学新学，不然怎么会如此落魄，最少也是个学堂的教书先生。”
李谕说：“我在藏书楼里放了几套我编写的新学各科入门讲义，你们闲暇时候，可以自行看看。”
李谕给他们安排好了一间房子专门用来誊抄，另外让张元济找来商务印书馆的几个人帮着管理，毕竟这些宋版书实在太过珍贵，不得不小心。
即便孔乙己，在给人抄书时也会偷偷顺走东西，而且美其名曰“偷书不能算偷！”
算吗？
李谕倒是希望他们偷走那几本新学讲义。
李谕开出的价码不算低，一天四五百文，够他们十天生活费。抄上一两个月，起码一年以上生活不愁。
李谕很想像鲁迅一样冷眼旁观这些人的遭遇，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显然做不到，毕竟相隔了一个世纪。
鲁迅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李谕只能“哀其不幸”，因为李谕知道，自然有人会去争。
至于这几十万读书人，顺其自然吧，时代的洪流不会放过任何一滴水。
秀才们在看到自己所誊抄的是宋版书后，非常激动，毕竟他们没人见过如此珍贵的藏书，今天算开了眼界。
那名秀才指着扉页说：“原来是湖州陆家皕宋楼的藏书章。”
李谕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得专门刻几个收藏章，差点忘了这事。

第四百三十三章 白石
国内想刻印还是很简单的，不过张元济在知道李谕的想法后，随即说：“最近听说日清公司总代理王一亭请来了西泠印社做客上海，吴昌硕先生带着几位徒弟一起来了。以疏才兄弟的声誉，西泠印社绝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吴昌硕现在基本是国内书、画、篆刻界龙头老大，晚清文坛大佬。
李谕说：“那可太荣幸了。”
李谕很想见见他们，不为什么，主要是自己抢了他们的地盘。
本来按照历史，王一亭和吴昌硕等人两三年后会在上海豫园创建书画善会，以保护国画。
现在地盘被李谕占了，只能另寻他处。
张元济与李谕来到租界，找到了日清公司总代理王一亭。
这个日清公司并非后世那个卖方便面的日清，而是搞面粉行业的，准确点全称叫做“日清制粉”。
日清制粉的创始人正田贞一郎有点名气，他是后来明仁天皇的美智子皇后的祖父。
日清公司总代理王一亭算是上海一位商界名流，同时也加入了同盟会。王一亭多次给革命搞过捐款，数额非常大；后来日本占领上海，也从未向日本人低头，是个很有骨气的企业家。
两人在日清公司的办公室见到了王一亭。
王一亭极其称赞李谕的成就，亲自忙前忙后着给李谕冲茶。
李谕起身说：“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哪里话，帝师可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的大人物！”王一亭给李谕倒满一杯龙井，“快尝尝，这是刚从杭州带过来的。”
李谕正好缺少一个帮着向日本销货的中间人，让王一亭协同办理与三井财团的贸易公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与日本人经常打交道，懂得如何做生意，日语又好，而且人品不用担心。
于是李谕说道：“在下国内有点产品，需要远销日本。”
“销往日本？”王一亭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一种叫做方便面的快消品，还有味精、搪瓷等。”李谕说。
“方便面？味精？”王一亭直接愣住，“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李谕给他解释了半天，王一亭才大致了解，捋着胡须说：“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李谕说：“将来我也会在上海建厂，以方便向两江地区、东南地区以及湖广地区销售。关于生产的事情，我之前已经与上海酱业的张逸云老板达成了合作。”
上海毕竟离着长江近，水运强大，交通便利，是开厂更加合适的地方。
王一亭问道：“准备这么充分，如此说来，日本的三井商会也同意了？”
李谕点点头：“我在日本与他们签过了合同。”
“这就好办了！”王一亭兴致勃勃说，“虽然我是日本公司的总代理，不过要是能继续帮着帝师先生赚日本人的钱，那真是再舒坦不过！”
有李谕想法的人着实不少。
“若我们精诚合作，倾销整个日本国都不是难事，到时候白花花的银子也该持续回流了。”李谕说道。
王一亭更加激动了，“在下一定尽心尽力帮助帝师的厂子！”
两人又继续谈到了刻章之事，王一亭问道：“以帝师如此身份，竟然没有一枚印章随身！”
李谕只能随口说：“签字习惯了。”
王一亭惋惜道：“如果帝师先生早来一天还好，吴昌硕先生今早刚刚搭乘轮船回杭州了。”
“走了？！”张元济还想借此机会见见这位文坛领袖哪。
王一亭说：“不过吴先生的一位弟子还没有离开，他要过几日才坐轮渡返回长沙。”
李谕根本不挑：“名师出高徒，吴先生的弟子差不了，否则等不及了。”
王一亭对身边一个随从说：“去把白石先生叫来。”
“白石？”李谕耳朵一竖，“齐白石？”
王一亭讶道：“帝师认识他？”
能不认识吗！
不过现在齐白石虽然已经40岁，却依旧没有成大名，仅仅在长沙地区的篆刻界小有名气而已。
李谕说：“我之前去过两湖地区，有所耳闻。如果能让白石先生刻印，对我而言同样是上佳之选。”
“这样最好，我害怕帝师先生不满意，”王一亭说，“其实白石先生的印章非常优秀，两湖诗坛的领袖樊增祥都专门为了他写过润格。”
所谓“润格”，就是文人卖自己作品或者手艺时明码标出的费用，“格”代指的就是价目表格。
早在明代，“吴门四家”之一唐伯虎便写过“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之语，实质上就是一种润格的表示方式。
（话说听相声时郭德纲经常说这句话，当时还以为是他创造的这句。）
文人嘛，用高情商的说法叫做重视名节；低情商的说法其实就是穷酸。
书画印作为典型的文人艺术，如果直接买卖岂不与街头“卖艺”没什么区别，有辱文人尊严。
所以为了既能买卖书画又不致失了体面，文人们起了一个雅致的名字：“润格”（有时候被称为润例、润约或笔单）。
这才是中国人创造词语的境界。
如果不是文化人，比如桥底下的乞丐，你给他说“润格”，他怎么可能懂。
此前说的那些来自日本的词汇，什么“初夜权”“处女作”相比之下意境差了太多。
不过还是很有日本风格的……
除了润格，润笔是一样的道理。后世求人写幅字也得给钱，即润笔费。
当然其中有很多细节，就不展开说了，大体知道这么回事就够。
没一会儿，随从就带着中年的齐白石到了厅中。
在李谕的印象中，但凡提到齐白石都是称其为白石老人，绝大多数照片全是他年老的样子，谁叫他成名实在太晚。
中年的齐白石还有点难以辨认。
王一亭对他说：“白石先生，幸亏你没走，你也幸亏没走。当朝帝师、科学巨匠李谕先生想要刻几方印，点名找白石先生你。”
“哦？”齐白石忍不住打量了打量李谕，一身挺拔的定制西装，绝不便宜，“如此年轻竟然就有如此名气？！”
李谕笑道：“运气，运气。”
齐白石说：“虽然阁下名扬四海，但价码可要事先谈好。”
齐白石说完就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润格，上面写着：
“常用名印，每字三金，石广以汉尺为度，石大照加，石小二分，字若黍粒，每字十金。樊增祥。”
这就是樊增祥1902年时给齐白石写的润格。
当时齐白石毫无名气，就是靠着樊增祥的这张润格作背书，才慢慢有了销路。
此后十年内，齐白石几乎一直在用这张润格。
价格不算便宜，一个字就要三个银圆。
而且字越小越贵，“字若黍粒，每字十金”，就是说如果米粒大小的字，一个字就要十个银圆。
印章这时候绝对算国内的奢侈品，有没有印章就能够看出其是不是有钱人家，单单印章的材料普通人就负担不起。
“我就喜欢爽快人，不藏着掖着，”李谕说，“我想多刻几方印，要私人印章、藏书印章、书信印章，还要名字印章、字号印章，算吧算吧七八方印吧。”
齐白石琢磨了一下，是笔不小的买卖，但七八方印刻出来至少要半个月，自己也就需要在上海多停留半个月，完全打乱了他的行程。
李谕看出他的犹豫：“放心，先生可以住在豫园中，衣食住行都可报销，闲暇时还能看看宋版书。”
“宋版书？”齐白石有些被打动了，“好吧，活儿我接下了，但钱要先付。就算八方印，一个印章暂且按四个字，先交96银圆。”
李谕自然知道齐白石的脾气，他可是出了名的“扣”，一定是先拿钱再干活。
后来他名满天下，求画的人异常多，于是在北京的家中专门挂了一张条幅：“卖画不论交情，君子有耻，请照润格出钱。”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扣”，应该是因为其出身贫寒，前半辈子过得太苦了。
李谕取出100银元，没想到齐白石退回了四块钱：“该多少就是多少，如果需要加字，再行加钱。”
李谕心中一乐，老爷子挺有趣也挺有原则。
齐白石话不多说，拿了银子就去干活。
100银元看起来挺多，不过扣除材料费以及可能出现的失误，其实挣不了多少钱。如果想要靠卖印挣大钱，价格起码翻一倍才行。
不过有了樊增祥的润格，起码不会让齐白石太过贫苦，只是活得不像吴昌硕那么潇洒罢了。
齐白石住进了豫园的一个房间，李谕回来时，他正在四处闲逛，但走几步就摇摇头或者叹口气。
李谕好奇道：“白石先生，你是怎么了？”
齐白石指着里面亭台草木的布置：“意境上差了太多，该遮的地方不遮，该露的地方又不露。我游览下来，时而心中憋闷，时而又心中气短，必然不是高人所做。”
李谕说：“建得有些仓促，里面的池塘、假山不少是用混凝土临时搭建，自然少了天然神韵。”
“混凝土？洋人的东西？”齐白石问道。
“是的，”李谕说，“是用洋灰掺和了钢筋、砂石的建筑材料。”
“那也不应该如此僵硬！”齐白石大摇其头，旋即又说，“但好在房屋建筑的风格还算不错。”
好嘛，果然搞艺术的眼睛毒。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让营造公司调整调整花园布局吧。
齐白石住进了李谕给他安排的一间屋子，他买好材料后便开始闭门不出。
李谕则找到上海租界，把电线引了过来，并且安置了一台无线电报机。
这种专门的供电价格不菲，只能盼着以后上海县衙多点用电户，把价格分摊下来。
这方面杨斯盛有做提前考虑，预留了管路，不至于让电线裸露在外影响美观。

第四百三十四章 制药
安置好电报机后，李谕给远在天津的吕碧城发去了电报。
吕碧城在得知李谕到了上海后，立刻坐船南下。
已经到了寒冬腊月，临近年关，李谕过段时间也该北上，但吕碧城有点等不及。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这么久不见，几乎是干柴烈火。
李谕在码头接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抱着她就转了几大圈。
吕碧城有些不好意思，捶了他一下：“大庭广众的，没看见还有这么多人哪！”
李谕笑道：“就是让他们羡慕。”
“少贫嘴！快站好，让我看看你瘦了吗？”吕碧城仔细打量了打量，“起码掉了两斤肉，在日本国的伙食不会比咱这差吧？”
“哎！”李谕叹道，“各种刺身，真是受不了！吃多了不仅消化快，拉得也快，不瘦才怪！”
“说话要文雅一些，虽然你是研究西学的，不过也要有点文人的气质嘛。”吕碧城轻嗔道，然后从包裹中拿出一件衣服，“这是我亲手缝制的冬衣，你试试合身吗？”
“不用试都知道肯定合身，”李谕乐道，“你还能不知道我的尺码。”
两人说着来到了豫园。
虽说吕碧城当年也算出身豪门，在安徽六安有大宅子，不过肯定算不上园林。进了豫园后她异常开心，也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牢骚，在她眼里已经是好中之好。
“真是美极了！就像童话故事里一样。”吕碧城高兴道。
她现在忙于翻译童话，看过不少王子公主的故事。
李谕说：“等以后津浦铁路贯通，来往京城与上海就方便多了。”
吕碧城又看了看皕宋楼忙碌的抄书现场，颇为感慨：“当年父亲也有诸多藏书，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回到卧房后，李谕终究是感觉不应瞒着她日本的事情，于是一五一十把近卫昭雪给自己下药的情况说了，不过的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吕碧城开始很错愕，但很快释然了：“你坦诚告诉我，我就不会怪你。况且你早就给我说过，昭雪姑娘是日本人的谍报人员。其实一个女人做谍报人员，我已经猜到会用什么方式。哎，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这下轮到李谕震惊了，她竟然还同情起这个日本女人了。
“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吕碧城握着李谕的手说，“甚至有些欣慰。”
“欣慰？”李谕问道。
“因为如果一个女间谍用自己最底线的东西都无法接近目标，我很难想象她此后还会用出什么手段，极可能会对你造成人身伤害！”吕碧城眨了眨眼，“女人狠起来是很可怕的。”
李谕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寒意。
说的太有道理了，就算李谕是个穿越者，可以看清历史的脉络，但人心永远看不清。
“上次喝了好多酒，她又下了药，不然我……”李谕举起手，“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否则，让我断子绝孙！”
吕碧城捂住他的嘴：“好了，不要说这些话！我从始至终都相信你。再说了，你断子绝孙，不就连带着诅咒我同样断子绝孙嘛。”
她这么懂事，李谕更觉愧疚。
当初有人采访金庸，问他最喜欢哪个女主角，金庸说“娶妻当如任盈盈”。
吕碧城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任盈盈，识大体、心胸宽、从不期期艾艾。
说话李谕也根本不想当种马。因为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见识过的快乐方式太多了，远非古代人能想想。
古代的生活条件苦，嘿咻嘿咻真心是绝大多数人最常见的寻欢方式。
他们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脑游戏、更没有手机；吃不到各式各样的美食、看不到千奇百怪的世界，连阅读对于大部人来说都是障碍，更何况还没有那么多纯娱乐的消遣读物。
李谕突然说：“对了，我送你一样小礼物。记得我给你说过一种叫做莫比乌斯环的东西吗？”
“记得，”吕碧城点点头，“是一种只有一个面的奇妙圆环。”
“两个莫比乌斯环可以变成两个相连的心。”
李谕动手先做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然后用另一个纸条穿过它，再次粘成莫比乌斯环，两个环也在一个位置粘上。
然后沿着圆环的中心线剪开，瞬间变成了两颗连着的心。
吕碧城睁大眼睛：“好奇妙，就像变戏法一样！”
“喜欢吗？”
“太喜欢了！比金银珠宝都喜欢！”
这就是数学的浪漫了。
熄灭灯光，还有更浪漫的事。
——
次日，李谕起床后打开门看到齐白石正在远处一处空地打拳。
李谕走过去说：“白石先生很懂得养生。”
“这叫做五禽戏，”齐白石边打边说，“延年益寿之良方。”
一套打完后，齐白石说：“不过帝师先生身体素质如此好，暂时用不着。”
“我也喜欢运动，踢球、跑步什么的。”李谕说。
“难怪这么生龙活虎，大早上的就在卧房内做运动。”齐白石面不改色道。
李谕老脸一红：“你早上来找过我？”
“是的，”齐白石说，“我设计了几种印章的模式，让你看看，但字多了三个。”
李谕不假思索：“白石先生看着办，你是行家，你说加几个字就几个字。”
“嘿！”齐白石纳闷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主家，连看都不看，就放心让我刻？如果刻出来不满意怎么办？我可赔不起！”
李谕敢这么自信，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是齐白石，于是说：“我不会赖账，再说钱已经付过了不是。”
“不管怎么说，你也要先看看这几个章形。”
齐白石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八个他设计出来的印章，有圆形、方形、甚至还有葫芦形。
“我看过了，完美，这么做就可以。”李谕说。
“你才看了一眼就决定了？”齐白石说。
“就是这么果断！”李谕笑道。
齐白石摇摇头，“好吧，那么我就开始正式刻章了，那时候反悔就晚了。”
李谕才不会反悔哪。
齐白石回头干活，李谕则带着吕碧城去上海滩逛逛街。
在一间咖啡馆喝了一杯咖啡，吕碧城说：“你看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不在的时间，凤铃已经生了。”
“生了？”李谕很错愕。
“是个大千金，我专门回去看了看，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吕碧城说。
“那应该给她好好放半年产假。”李谕说。
“我已经替你给她放了假。”吕碧城说。
两人聊天间，一个外国人上前道：“请问，您是李谕先生吗？”
“是我，”李谕看了一眼对方，“尊下是？”
对方递上一张名片，“本人是德国拜耳制药东亚地区负责人艾利亚斯。”
李谕拿过名片，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艾利亚斯从包中拿出两个药瓶：“我们要在东亚地区推广两款药，正在寻找一名代言人。总公司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谕看了他手中的两瓶药，一瓶是阿司匹林，一瓶赫然就是海洛因。
这两样药正是如今拜尔的支柱。
“我只能代言这款阿司匹林，至于海洛因，我想现在欧洲正在开会商讨它的禁用事宜吧？”李谕说。
艾利亚斯想不到李谕消息如此灵通，但还是狡辩道：“这是一款非常优秀的止咳、阵痛药物，它的作用经过了拜耳公司内部多层审核。”
“行了！别扯这些，还内部审核！如果真的经过了多层审核，就应该把临床使用报告全部公示，别以为中国人都不懂。”李谕正色道。
艾利亚斯深知李谕是西学大家，在德国都是被授予普鲁士科学院院士的大牛人物，在他面前还是坦诚点得了，于是说：“那好，先生只代言阿司匹林。”
“别着急，”李谕摆摆手，“我还没有答应，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艾利亚斯问道。
李谕不紧不慢说：“我想要在国内建一座制药厂，资本可以由我的公司以及拜耳制药各出一半。另外，宣发推广的费用也由我承担。换句话说，你们只需要提供技术，然后就能躺着赚钱，风险也低。岂不比你现在到处推销快捷得多。”
如今西药的推广真的比较困难，仅仅在租界有点市场，广大的中国人根本不认。
一些西方的药厂早就有建厂打算，不过苦于难以批下用地，以及对前景的担忧，仅仅英国人在国内建了药厂。
艾利亚斯说：“我需要把这件事上报总公司决断。”
李谕喝了口咖啡：“去吧，如果需要电报机，我可以提供。”
制药公司将来必然是李谕要搞的产业之一。
制药自然是高科技产业，投入产出比很好，而且现实意义很大，赚钱救国两不误。
一方面可以在几年后的一战时大赚特赚，顺势扶持培养起几家民族药企；
另一方面，以后还要面临堪称真正国难的战争，后方补给捉襟见肘异常艰辛，其中药品必然是极为关键的战略物资。
也不需要制作太多药品，几样关键的就非常有效果，比如神药阿司匹林，还有更加神的盘尼西林等。

第四百三十五章 金陵
此时德国的制药行业在全世界都很牛，拜耳以及默克是两个扛把子的大企业。
与德国合作早点办药厂是个非常有前瞻性的举措。
德国的技术很好，也乐于投资，因为他们缺少殖民地，和美国一样，更倾向于经济上的开疆拓土。
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后续历史的发展。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德国都是战争发起国，受到了各国极为严厉的封锁以及制裁，很多德国大企业的国外分公司都被强制没收。
其中非常典型的应该就是默克制药的美国分公司默沙东制药。
李谕穿越前，默沙东同样是世界前十的超级制药巨头。
默沙东本来是默克公司在美国开设的分公司，而且业务做得很不错，结果一战期间被老美没收，交由本国公司运营。
默沙东这家药企与中国的渊源蛮久，一些历史上的往事似乎还可以映照现在。
比如1980年代时，咱们开展了规模巨大的防疫运动，其中，肆虐的乙肝是一个攻坚重点。
默沙东当时已经制造出人类第一支重组rDNA乙肝疫苗，不过这种疫苗在中国的售价却远高于美国，中方请求引进生产技术和整套生产线，却遭到了拒绝。
然后1988年，陶其敏带领团队自行研发成功了国产疫苗。
默沙东顿时慌了，意识到这是打开中国市场的最后时机，再晚就没机会了，所以连忙假借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以700万美元的象征性资金分享了生产技术。
看得出，默沙东作为默克的一个分公司，实力已然极为强大。
如果能让德国的拜耳和默克在中国早点建厂，好好运作，等一战打完，不仅两家药厂很可能运作成自家的，还可以再培养出来好几家优秀的民族药企。
这是个绝佳机会，也是只有穿越者才能有的提前预判。
总代理艾利亚斯得到德国方面的回复还要过几天。
李谕并不着急，而且估计德国方面还会讨价还价，比如握有更大股份等。
只要不超过七成，李谕就可以接受，反正早晚都是自己的……他们想多投资更好！
但具体的策划以及地皮批复需要李谕跑跑腿，趁着现在租界以及周边还有不少未开发土地，让两江总督之类的大官出个面，应该不难办到。
走出咖啡馆，李谕招呼一个大街上卖报的小童，要了一份今天的《申报》，打开第一页，就看到一个硕大的广告：
中间是一个戴着海军帽子留着两撇胡子的日本军官，胸前有两个大字“仁丹”，两边则分别写着“环球无二”“常备神药”。
文中的介绍更是神乎其神，什么“起死回生”、“包治百病”的，仿佛真是灵丹妙药。
李谕又买了一份其他的报纸，最显眼的位置仍然是这个广告。
好嘛，看来李谕动作得加快点，小日本已经瞄准了中国庞大的医药市场。
话说小日本现在也没有办法，他几乎所有的外贸对象都是中国客户，要是没有中国市场，小日本可能连明治维新里的经济政策都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推行下去。
但小日本做生意真的不太讲原则，不像欧美人一样即便搞竞争至少也是商业上的手段，阴招都会放在经济范畴里。
小日本可不管这一套，良心都让狗叼走了，还谈什么竞争？商业？经贸？
——
回到豫园后，一名信使把从南京来的一封信交给了李谕，看署名寄信者是两江总督端方，他正好有事需要见见李谕。
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李谕欣然应允。
李谕知道上海县衙里的县官肯定没有给工厂划拨土地的权限，至少也要封疆大吏或者一省巡抚。
更何况地皮临近租界，又有洋人参与，十分敏感。
至于端方，找李谕同样有正事，一来端方刚刚奏请建设了暨南学堂（即后来的暨南大学），想找李谕来学堂讲两句；二来李谕前段时间买了皕宋楼，他又碰上了另一个大藏书楼的售卖事宜，所以需要李谕这种有经验的聊一下价码问题。
李谕带着吕碧城坐上轮船招商局的小火轮，沿着长江溯流而上，很快抵达了南京。
两江总督署即后来的总统府，李谕穿越前来这里玩过。
按照清朝官制，两江总督是仅次于直隶总督的大官。
至于“两江”，指的是江南省与江西省，其中江南省包括后来的江苏与安徽。
端方是个满人，属于晚清少有的几个正派一些的满官。
尤其是自从去年作为五大臣出洋考察一番后，思想上比普通满官开明不少。
——换句话说，大部分满官思想实在过于落后。
端方知道李谕背景极深，不仅是帝师，还与两位最牛的大官袁世凯、张之洞交情匪浅，更别提洋人都十分尊敬他，遂安排了非常正式的接风仪式。
总督府内，端方摆下了非常丰厚的宴席。
几番客套话后，端方聊起正事：“帝师，上个月杭州的八千卷楼的丁家与我联系，他们实在无法维持藏书楼的经营，想要寻找买家。由于数额巨大，我思来想去拿不准该出什么价码，所以请帝师跑一趟。”
清末有四大藏书楼，八千卷楼是其中之一。
这座楼中同样藏有不少宋版书，不过没有皕宋楼那么多，大概四十来套，但总的藏书数量达到了20万卷，比皕宋楼多一倍。
历史上，皕宋楼被卖给日本人后，很多人痛心疾首，所以在八千卷楼传出想找买家的消息后，端方立刻联络上了丁家。
李谕思忖道：“我出价20万银圆，考虑到皕宋楼宋版书多，总量却少，我想大人可以给八千卷楼出到七至八万银圆。”
“是个比较合理的价位，”端方摸了摸胡须，“我明日就奏请朝廷，尽快拨款购置八千卷楼。对了，你的书买回来后，打算怎么处理？”
“我在上海豫园建了一栋藏书楼，找了十个抄书匠誊写。之后准备把这批书存放到未来的大学图书馆中。”李谕说。
“图书馆？”
端方见过很多藏书楼，但图书馆国内真的没怎么听说过。
“制台大人去年不是去过欧洲嘛，想必见到许多欧洲城市都有图书馆。”李谕说。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印象，”端方想了想，“若能兴建公共图书馆，与当下推行新学教育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启发民智。”
李谕趁机建议：“大人何不就在南京建一座图书馆，就叫南京图书馆，将八千卷楼之书移至馆中，不仅可以起到保护之用，还能招募优秀人才深入研究，发挥更大价值。”
“有道理！”端方被说动了，“但是名字叫做南京图书馆怕是不妥，我想应该叫做江南图书馆更佳。”
“全凭大人决断。”李谕说。
反正这座图书馆开始的确叫做江南图书馆，但最终还是要改成南京图书馆。
端方确实真的这么做了，所以后世有时将他作为近代图书馆创始人。
江南图书馆创建后，端方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把创建图书馆当成了毕生大业，此后湖北图书馆、湖南图书馆、京师图书馆，他都出力很大。
端方又说：“另有一事，我刚于鼓楼创建暨南学堂，标准即按照京师大学堂，学生专门收录从南洋归国之侨生。帝师作为当今全国，不对，全天下最优秀之西学巨匠，必须在开幕式上帮本官做番讲演，好表明我尊重新学之意。”
李谕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反正李谕乐于搞搞教育，培养未来的人才，去去无妨。
李谕趁机把自己想要联合德国人开设药厂的事情告诉了端方。
端方说：“事情是好事情，我可以同意，不过选址需要让德国人亲自来洽谈，毕竟他们在青岛还有租地，如果最终选在青岛，我便无能为力。”
端方的说法不无道理，青岛是德国人在远东的桥头堡，一直悉心经营。
而且自从庚子国难后，地方官与洋人做买卖都变得谨慎很多。
但李谕感觉应该可以说动拜耳在上海建厂，不过要选在租界里或者紧挨租界的地区。
毕竟拜耳说到底是一家企业，哪里做买卖方便肯定就会选在哪里，目前上海的交通以及商贸辐射能力是亚洲最好的。
他们才不会和钱过不去。
于是李谕回道：“我明白了，回头就把大人的想法告知拜耳方面。”
吃完饭后，端方心情很好，拉着李谕去参观自己的收藏品。
李谕见怪不怪，每朝每代的封疆大吏似乎都特别喜欢搞收藏。
但李谕今天的确真有点惊讶住了。
端方这座叫做“宝华庵”的藏书楼里，书籍自不用多说，甚至还有商朝青铜器，不过仍旧不够让李谕震惊。
“这，这是……”李谕指着前面，“该不会是大人从埃及买回来的？”
陈列在李谕眼前的，赫然是三十多件埃及石碑、十来尊埃及雕像，还有很多零散器物，它们都摆放在一座人形彩棺旁。
打眼一看，风格就是埃及的。
“咦！”端方比李谕更惊奇，“帝师果然博学贯通整个西方，连埃及国的东西都认识。”
李谕指着石碑：“上面是典型的埃及圣书体，太好辨认了。”
“好眼力！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不愧是帝师！”端方赞道，“上个月我专门把拓片寄给康有为，但他连出处都未曾认出。”
李谕走近看了看，毫无疑问都是真品。
他直呼好家伙，端方堪称中国收藏古埃及文物的第一人。
李谕问道：“花了不少银子？”
“没多少，”端方对自己这段“寻宝”的经历很自豪，娓娓道来，“我在欧洲参观博物馆时，看到了许多西方精美的古代铭文，很想拓印下来带回国内，可惜博物馆未能同意，或许他们不知道拓印这项技术。
“我只能失望地踏上了回国的船，谁知遇到苏伊士运河需要修整，船只要在开罗停留两天。
“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开罗的街上闲逛，发现到处都在兜售文物，甚至还有千年之久的佳品。要不是带的随从太少，还能买回来更多。”端方说。
李谕前年带着吕碧城也去过埃及游览，不过当时眼里全是身边的美人儿和金字塔了，根本没在意这些文物贩子。
他更没有收购甚至保护外国文物的心思，国内的都不够他忙乎。
而且端方作为辛亥革命中死得最大的官员之一，其子孙后代过得十分贫困，民国时期，经由一位加拿大人作中介，把端方藏品中最名贵的那套商代青铜器以约合20万银圆的价格卖给了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相比埃及的文物，李谕肯定更关心这套青铜器。
李谕说：“大人真是寻宝寻到了万里之外，埃及国可是与我们同样号称文明古国的悠久国度。”
“是吗？我对埃及历史了解不多，但东西看着是真不错，”端方自得道，“不瞒帝师，这些埃及文物都是我的宝贝，寻常人见不到。”
李谕笑道：“在下实在荣幸。”
他是真的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以至于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幸亏如此，才让这些文物在战乱中没有遭到多少破坏，大部分流入了故宫和北大的图书馆仓库。
端方还试图研究碑文，搞了不少拓本。只不过国内这时候哪有什么埃及学，很多人，包括康有为，都看不出所以然。
到了56年时，咱们与埃及建交，北京图书馆给了埃及一份礼物，就是端方曾经所拓的12件古埃及碑文。
埃及方面看到后颇为震惊，不仅大英博物馆，北京图书馆也有？！
而且这些碑文保存很好，埃及国内都没有。
至于那件人形彩棺，在北大图书馆的旧仓库里又沉睡了半个世纪之久。
直到2005年，一位北大的老教授清理仓库时，在角落意外发现了它，棺中还有九件古埃及石碑以及众多拓本。
后来经过专家鉴定，人形彩棺来自2000多年前埃及托勒密王朝，内藏本是一位女祭司，不过木乃伊肯定早就不见。

第四百三十六章 莫名的问题
次日，李谕与端方来到了暨南学堂。
学生不多，并不马上过年的缘故，主要这些学生完全称得上是留学生，来自遥远的爪哇岛，根本没有回去过年的可能。
一直到后来，暨南大学都称得上是一座“侨校”，比较特殊。
话说李谕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暨南大学竟然不是在广州创建，而是南京。
学生们清一色没有辫子头，在整个晚清都很另类。
就算很多新式学堂都默认剪发，但多少还有不少留着大辫子的。而暨南大学的学生全是南洋过来的侨生，早已剪掉。
端方作为一个满人，竟然也坦然接受了。
可能他也意识到南洋是个不太安生的地方，革命思潮太重，所以希望借此机会“宏教泽而系侨情”，一些细节就不太在乎了。
不过端方想得还是太完美，这几年基本所有接触新学的学生，都是半个革命派，就算不采取实际行动支持，至少也不会反对。
要不孙文怎么会跑去爪哇岛筹款哪。
李谕没太多好说的，但守着端方，李谕的确有点想要表达的，于是说道：
“教育是一国之本，直接关乎国之强弱，是国运之基石。
“纵观西方有多年办学经验之优秀大学，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就是要给予学者充分的协助，运用他们的成就，千万不要左右或控制他们的脑筋。只有这样，学校才能迸发思想的活力，继而成为优秀之名校。
“……”
反正大体意思就是这样的。
端方在一旁频频点头，他非常赞同李谕说的话。
有清一代对思想的禁锢实在过于严重，如今历经几场惨败，全国都被打醒，再闭关锁国就是死路一条。
可惜现在明白已经太晚。
端方即便是封疆大吏，却并非皇族，以他的性格更不会成为中枢大员，左右不了朝局。
革命思潮已经酝酿这么久，爱新觉罗们还在做梦哪。
清朝的口碑这么差、大家如此恨满清，真的是咎由自取、历史的必然。
（除了爱看清宫剧的小主们哈）
清朝和元朝说起来很像，都是少数民族当权，而且真要比较一下，元朝对汉人的高压统治更严重。
但大家对元朝的感觉明显淡多了。
清朝对外战争输得太过火太窝囊，时间过去又不久，仅仅一百来年，许多历史遗留问题仍困扰着当下之人，咬牙切齿之痛根本无法消散。
暨南学堂的教务长叫做郑洪年，他以前是康有为的弟子，不过后来也加入同盟会了。
从他的经历也能感受到革命派在海外的强大号召力，“天下苦满清久矣”。也别立宪了，反正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早点去吧。
进行完开学典礼后，端方与几名从爪哇过来的董事邀请李谕以及吕碧城吃了一顿颇有爪哇色彩的饭食。
他们同样知道吕碧城在京津的名气，端方说：“本官敬重夫人之才气与英气，女学当是应鼎力兴办之举，我准备近日便安排二十名女子去日本国学习师范教育。”
吕碧城微笑道：“大人英明。”
——
在南京又待了几天，李谕返回了上海。
齐白石赶在小年之前刻好了章，拿给李谕交工，然后仔细给李谕讲了八方印的不同用途。
齐白石是篆刻行家，他用不同的材料以及印章形制上帮李谕做了区分，以后不至于拿错印章。
李谕感激道：“多谢白石先生。”
“有什么好谢的，在下不过拿钱办事，”齐白石说，“而且能为天下第一西学巨匠刻章，说来也是我的荣幸。等我回去长沙，可算一桩美谈，说不定更多人会来找我刻章。”
李谕笑道：“将来先生有空，还要向先生求画。”
“免了，我这水平现在还拿不出手。”齐白石竟然谦虚了起来。
仔细想想，这时候的确还未臻化境。
送别齐白石后，拜耳公司总代理艾利克斯带着拜耳公司的回复来了。
与李谕设想的差不多，拜耳公司同意在国内建厂，但需要七成股份。
李谕同意了，然后把端方的话又带给了艾利克斯。
等德国拜耳公司再派人过来，起码要一个多月以后，也就是过了年。
李谕暂时在上海没了其他事，便带着吕碧城北上京城，等年后再回上海继续办理事情。
来到东厂胡同的府邸后，带着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凤铃抱着孩子与王伯和赵谦一起迎接李谕。
李谕早把他们当做自家人，笑道：“孩子还这么小，不要冻着。”
凤铃说：“先生，实在对不住，这段时间帮不了什么家事。”
“好好养身体就是，而且有了经验，正好以后教教碧城。”李谕说。
吕碧城脸一红，“教什么教。”
进入府中，近卫昭雪看到李谕和吕碧城亲昵的样子后很平静。
李谕更平静。
女间谍一般比男性间谍更懂得潜伏，并且日本的间谍往往意志非常坚定，脑子里全是皇道派思想，肉体都可以是服务帝国的工具，战场上玉碎都当做理所当然。
想想真的蛮可怕也蛮可悲。
所以卖她一个破绽，稳住她似乎是歪打正着的一步棋。
但是！
咳咳，得到了肉体，别想得到我的心！
额，好中二的想法……
这年过得还是不错的。
刚出了正月，小德张突然找上门。
“李爷！”小德张进门拱手道。
“德公公请进。”李谕并不知道他突然上门的意图。
小德张坐在客厅椅子上，端起茶碗吹了吹，然后看了侍立一旁的赵谦一眼，李谕会意，对他说：“先下去吧。”
等赵谦走后，小德张才放下茶碗，对李谕说：“咱家是奉皇后之命来找帝师。”
“皇后？”李谕有些不解。
小德张搓了搓手，“得了，我就不弯弯绕，直接告诉帝师吧。皇后想要求医问药。”
李谕尴尬道：“在下并不懂医学，更不通妇科。”
“并非妇科，而是，而是不孕不育之解法。”小德张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竟然是英文的，翻译过来是《默克诊疗手册》。
这本书后世比较出名，而摆在眼前的是美国默沙东公司出的第一版。
“想要让我翻译？”李谕问道，这件事倒是可以做。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屋里没有其他人，”小德张说，“皇后娘娘苦于没有子嗣，多年来寻医问药没有成效，所以想到寻求西法。”
李谕心中不禁一紧，尼玛，这种事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而且皇家丑事一般绝不会漏出来。
既然小德张此时都这么说了，至少说明两个问题：其一，光绪的身体肯定越发不好；其二，更是关键点，隆裕皇后想要生个儿子，承继大统，将来也学慈禧一样垂帘听政。
再怎么说，还是自己的儿子好。
隆裕皇后太了解自己这位姑姑慈禧的掌权路了。
当初咸丰突然病死，两宫太后同时垂帘听政，东太后慈安是咸丰正牌皇后，而西太后慈禧是同治帝生母。
虽然皇后身份理应更尊贵，可最后还是慈禧掌了大权，毕竟血浓于水、母凭子贵。
李谕头痛不已，只见小德张翻到了《默克诊疗手册》的一页，里面有几段英文用线标了出来。
小德张说：“你看看，这是美国人写的。”
李谕只瞄了一眼，大体意思就是说用砷可以治疗那啥。
李谕尴尬道：“德公公，砷翻译过来就是砒霜。砒霜有剧毒，您不会不知道吧？”
“哦？”小德张惊叫一声，直冒冷汗，擦了擦额头说，“原来洋人的话也不能都信，还好问你一句。”
小德张抚着胸口，似乎还有其他想说的，不过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过了半晌，小德张才说：“咋家还听人说，如果服用大猩猩或者猴子之阳物，能以形补形，比虎鹿更好。”
李谕真是服了，一个太监帮着皇后研究如何治疗男科疾病，难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李谕无奈说：“公公，首先在分类上，人类与大猩猩、猴子都是灵长类，而人类的丁丁是所有灵长类中最大的，哪怕黑背大猩猩，也远不如人类。”
小德张有些难以置信：“真是这样？”
“不信德公公就去问问西洋的动物专家，他们经常解剖各种生物。”
李谕太无奈了。
但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国内懂西学尤其是科学的人太少，你只要是懂西学，别人就认为你什么都懂，啥事都问你，也没有物理、化学、数学、生物、医学、天文学之类的分科概念。
小德张悻悻而回，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害怕。
如果自己真的给皇后进献了砒霜，那这个顶级大黑锅就扣到自己头上了，去哪说理，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德张用力咬了咬牙齿，心中不断暗骂：“崔玉贵啊崔玉贵，你真的要害死咋家！”
但小德张不敢真的发作，宫里都知道，崔公公是慈禧太后的一只恶狗，是敢把皇帝的珍妃弄进井里的人。宫里最想光绪死的就是他。
但小德张更不敢忖度崔玉贵是不是受了指示。
小德张叹了口气，这个关头，宫里不太平，自己要更加机灵点才行。

第四百三十七章 物是人非
自从科举废除后，京师大学堂等新学校的招生越发火热。很多本来已经有功名在身或者有官职在身的人也来“进修”。
京师大学堂仕学馆旁听员数量越发增多，甚至很多人听完课就要京师大学堂发毕业证书之类的证明。
管学大臣张百熙头痛不已，只能组织一场考试让他们知道一下自己的到底几斤几两。
旁听员们又一致要求让李谕参与物理、数学与英文三科的出题阅卷，因为他们觉得只有他真正懂，生怕自己的真才实学被埋没。
参与考试的有不少豪门子弟，比如继承了李鸿章侯爵之位的李国杰。
李谕并不知道他们的学业水平如何，于是找西学总教习丁韪良要来了一些他们的日常作业，看完后真是哭笑不得。
物理以及数学方面，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根本达不到初中一年级的水平。
李谕只能随手出了几道题，结果阅卷时还是颇为无语。
怎么形容哪，就好比出题是让默写“吴用智取生辰纲”，结果卷子收上来一看，“吴用誓娶郭德纲”？啥玩意！
典型的答题者都知道自己答得不对，却又死活想不起正确解法。
不过这帮人都是些官二代，没法过多批评，只能将就着来。
李国杰看到成绩后却很高兴，因为他虽然很小就开始在李鸿章的指示下学习英文和律法，但真正的西方科学较少涉及，所以进入京师大学堂仕学馆做了一名旁听员。
对他而言，能学会最基本的一元一次方程已经感觉非常不错。
李国杰找到李谕，美滋滋说：“帝师，您阅了我的卷，好歹也是在下的一名老师。”
李谕苦笑道：“不敢当。”
“当得当得！”李国杰说，“我请帝师去酒楼喝酒！”
到了酒楼，李国杰对小二说：“把你们店里的招牌酒端上来，就是荣和酒坊刚拉到京城的酒。”
小二说：“侯爷真是消息灵通，我这就给您端上来。”
酒香扑鼻。
李国杰说：“帝师快尝尝，这款酒风味独特，喝过一次后我就经常心痒难耐。”
李谕从味道上就闻出来了：“莫非来自贵州？”
李国杰很震惊：“帝师莫非也是酒中之友？这款酒只在此家酒楼少量售卖，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其实就是茅台镇出产的酒，那股酱香味太好认了。只是虽然如今茅台酒有了一定名气，受限于交通，并没有打开市场。
目前国内的酒水市场特点就是非常有地域性，每个省市基本只喝自己地区酿的酒。
京城汇聚了各地特产，完全是因为地方需要进贡，或者地方官员调任京官后带过来。
李谕问道：“李侯爷为什么不多听一两年课程？”
“我当然知道自己尚且才疏学浅，不过朝廷给了委任状，我不能在京城继续待着了，”李国杰拿出调令，“朝廷要我去当蒙古镶黄旗副都统。”
这是慈禧念及李鸿章的旧情专门安排的，不然李国杰年纪轻轻，不可能这么快就爬到高位。
“真是恭喜！”李谕随口说。
李国杰却不以为意：“切！没什么意思，草原上哪有京城自在，再不济让我继续当广州汉军副都督也好！今年我就准备运作一番，弄个大使当当，去国外逍遥两年，要不白瞎学了这么久外国话。”
晚清的官场还是那个臭样子，除了一些关键职位，其他的都可以花钱搞到。
即便是一国大使这种代表国家脸面的重要外交职位，也可以运作下来。
后来李国杰就去了比利时当大使，但他哪懂外交。被几个外国无赖忽悠得天天乱花钱，公款全部花光不说，还欠了3万多两白银。
富不过三代貌似真的很有道理。
即便李国杰真当李谕是老师，到了这个年纪，李谕想让他改，也改不过来了。
——
凤铃添了一个闺女，心情非常好，吕碧城又给她放了半年假，于是挑了一天坐上人力车去八大胡同看望自己以前的姐妹们。
物是人非。
白天的八大胡同并没有什么人光顾，凤铃轻车熟路找到了一个姐妹处：“焕香，焕香！”
叫了两声没人答应。
“奇了怪！”凤铃又去另一个房间喊道，“文琴，文琴！”
依然没有人答应。
直到来到第三个房间，凤铃喊道：“彩云在吗？”
“是凤铃姐姐？”
终于有了回应。
凤铃高兴地进屋：“总算找到一个，妹妹们都去哪了？”
彩云有些神伤：“还能去哪？她们……”
凤铃见她支支吾吾，于是再次问道：“怎么回事？”
彩云眼泪瞬间下来：“焕香不小心怀了身孕，被妈妈活活抽打肚子，流掉了，但她的身子骨却毁了，去年妈妈把她送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更不敢问。”
凤铃如遭雷击，继续问道：“文琴哪？”
彩云抹着眼泪：“她，她得了杨梅大疮，活活被顶死在棺材里了！”
杨梅大疮就是梅毒。
“啊！”凤铃感觉手都在颤抖，“怎么会这样？”
彩云边擦眼泪边说：“这种事摊上也是倒霉，妈妈让她继续留客。但被发现了，客人生气得很，叫嚣着姑娘有脏病还留客，一定要砸了招牌，妈妈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但自从炸了客，文琴又被一顿打，再也没能爬起来。
“妈妈嫌她不能挣钱，要用火钳子烫烂疮，但……但文琴没挺住，昏死了。
“妈妈把她扔给龟公，悄没声钉到棺材要埋了。
“但当时我们几个都听见了，棺材还有声音，文琴还没断气哪！”
彩云说完哭得更厉害。
凤铃心情如坠冰窖，虽然知道入了风尘的女子大部分没什么好下场，但也太快了，这才过去没几年。
“还有紫云哪？”凤铃又问。
彩云哭着说：“她也长了大疮，妈妈说带她去个好地方治，但昨天就出去了，今天还没有回来。”
凤铃心知肯定凶多吉少，花柳病如今大家闻之色变。
和她们比起来，自己不知道幸运多少倍。
彩云看她穿着很好，生活境况不错，继续问道：“凤铃姐姐，你家主子是懂洋人学问的，有没有什么办法？”
凤铃苦涩地摇了摇头，虽然她不懂多少科学，但知道梅毒没治。
当初老爷能搬进荣府，就是因为荣家公子染上梅毒，慌忙跑去关外，本来宅子都租不出去。
凤铃只能说：“只求下辈子去个好人家，千万不要这么命苦了。”
两人抱着痛哭，半晌后，孩子也哭了起来。
两人忙擦了擦眼泪，去逗孩子。
彩云羡慕极了：“你还能有个好人家嫁了，孩子以后能叫你一声妈。”
妓院规矩，姑娘生了孩子，孩子以后只能称其为姐，不能叫妈。
离开八大胡同时，凤铃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拉车的赵谦也不住唏嘘，脚步不禁加快，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到了民国后，八大胡同的大部分烟花女子甚至比清末时期还要凄惨。
那些莺红燕绿的故事只发生在最高端的几个清倌人身上。
或者一个女子本身有点心机和能力，就像浮浮沉沉的赛金花，才能勉强闯出一片天。
——
李谕与李国杰吃完饭，来到了前门大街上，突然一个美国人迎了过来。
“李谕先生，太巧了，在这看见你，我有一样新的专利构思，希望你能帮我看一下。”
李谕没有拒绝，展开他的图纸，是一种关于汽车倒挡的设计，李谕直接指出其中问题所在：“虽然看着可行，但无法与前进挡有效结合，汽车空间有限，不可能专门设置一套倒挡系统。回去继续改进吧。”
美国人竟然很听话：“多谢院士先生指教，我这就回去改。”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李国杰惊讶道：“不愧是帝师，竟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点评洋人！我记得这个美国人是教会学校的一位著名讲师。”
“只能说明教会学校还需继续提高师资水平，”李谕随口说，“也可能是他没有看到过如今汽车发展到了什么样子，自己闭门造车，其实已经落后当下设计好几代。”
李国杰不明觉厉：“老师厉害！”
“别，我可不是你老师。”李谕笑道。
清末民国时期的中国人都非常渴望获得洋人的认可，尤其是大名鼎鼎的洋人。
即便是山西王阎锡山，曾经只是短暂见过一次泰戈尔，回头就大肆吹嘘炫耀。
而李谕接触到的，已经是如今科学界最顶尖的人，都不用自己宣扬，报纸都会把他吹上天。
借着李谕的名气，诺贝尔奖也更早进入了中国，让广大国人更深入地了解。
《申报》以及《大公报》继续邀请李谕写一篇关于去年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文章。
《申报》财大气粗，给的价码很高，一篇文章就50银圆；《大公报》则只能给20银圆。
不过李谕还是得给夫人面子，所以选择给《大公报》投稿。
去年的诺奖值得大书特书，尤其物理学奖获得者是发现电子的汤姆逊。
这就是风向标，诺奖的态度一直在往原子论的方向上带。
电子的发现更让微观物理学成了一个大热门。
化学奖的获得者莫瓦桑比较悲壮。这年代搞化学的难免要接触有毒化合物，更麻烦的是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毒。
莫瓦桑为了用砷化物制造单质氟，不幸砷中毒。
他去年刚刚拿了诺奖，今年就撒手人寰。
生理学奖的获得者卡米洛则开创了神经元学说，对于研究神经学有很大帮助。
这个学说有必要多提一嘴，因为人类对于脑科学的研究非常缓慢，明显滞后于其他学科，即便到了李谕穿越前，也存在很多难以解决的困难。
而且关于包科学，还有一个一直以来非常困扰医学界的疾病——精神病。
精神病的研究此后成了医学史上的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诺奖都在这上面栽了大跟头。
不仅西洋各国，国内此时对精神病也无所适从。
反正此后这上面还有不少要说道的。
至于文学奖与和平奖，分别授予了意大利诗人卡尔杜齐和调停了日俄战争的老罗斯福。
李谕大体介绍了每个人的生平以及贡献。
尤其对物理奖、化学奖、生理学奖进行了比较细致的讲述，考虑到国内读者的科学素养还比较低，所以李谕做了很多解释，导致文章写得挺长。
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起码让很多人对科学产生了浓重兴趣。
二十世纪初是科学大爆炸的时代，而且是各个领域都在突飞猛进，只要精心研究，肯定有一些优秀的国内科学家能做出更大的成绩。
此后民国时期对大学教授又极为重视，科研条件虽然不如国外，但起码科研环境还算可以。
希望大大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分界线
吕碧城还要继续去北洋女子学堂任教，李谕陪着她一起来了天津。
李谕这种大人物来了，学校监督傅增湘肯定要让他发挥发挥光和热。
当天上午正好有一节数学课，讲授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圆的周长和面积公式。
看得出来，该校在科学方面仍旧停留在小学水平。
数学教习叫做沈正增，曾经是福州马尾船政学堂的毕业生。
等他讲完后，傅增湘让李谕继续讲一下。
台下坐着的都是清一色女学员，李谕笑道：“我就事论事，就讲讲你们刚刚学到的东西，你们应该都学明白圆的周长公式了吧？”
学生们一起答道：“明白了，还做了好多例题。”
“很好，我就考考你们，”李谕说，“地球的周长大概是4万公里，也就是四千万米，数值很大。假如有一根这么长绳子，绕着地球缠了一圈。现在我把它截断，从中间加进去15米，仍然呈圆形，你们认为绳子会从地面抬升多少？”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开始猜测：
“1尺？”
“1公分？”
“不对，我想只有一丝丝，甚至感觉不到它抬高了。”
李谕哈哈一笑：“告诉你们吧，这根绳子会抬高2.4米左右，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很多。”
“什么！”学生们都不敢相信，“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谕问道。
学生回答说：“因为对于四千万米来说，15米太少了。”
李谕说：“数学不能只靠感觉，需要公式推导，你们不是刚学了吗。”
这个问题是非常典型的数学错觉。
李谕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了推导过程：
原周长为C，原半径为r。
设增加了高度为h，可得：
C＋15＝2π（r＋h）
C＋15=2πr＋2πh。
其中C=2πr，可以约掉。
所以15=2πh
h=15/2π
H=2.4
台下一众学生看得目瞪口呆，“真的是这样！？”
李谕说：“所以数学是很有趣的，大家要灵活地看待数学，如果能够从函数图像的角度审视这个问题，就会发现它可以当做周长关于半径的线性函数，2π是变化率而已。”
李谕的数学思维可比那位数学教习强太多，即便是简单的问题，也能给学生讲得透彻很多。
讲完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傅增湘赞叹道：“不愧是帝师，见解深入，道理深刻。”
李谕说：“伟大的是数学本身，我不过是希望引导学生产生兴趣罢了，因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傅增湘竖起大拇指，“帝师对教育之认知同样令本人汗颜，不如这个校长还是你来做吧！”
李谕哈哈大笑：“当个女校校长是多美的差事，我才不信你会舍得让我做！而且我现在已经被任命为清华学校监督，分身乏术。”
傅增湘也笑道：“说得是！把你们夫妇俩一网打尽，于心不忍。”
接下来的课吕碧城要继续上，傅增湘则把李谕暂时叫走。
“我受人所托，准备组织兴建一个类似西方的学会。”傅增湘说。
“好事儿，”李谕说，“要组建什么性质的学会？”
“地理学会，”傅增湘回答道，“我们有感这些年被割走太多土地，且根据北洋线报，日本人正在偷偷测绘我国地理。咱们不应落在他们后面，否则过不了几年都不如日本人了解自己国家的山川地理。”
日本通过东亚同文书院等间谍组织，花了几十年不断勘察中国地形、绘制地图，比清政府以及民国政府手中的地图要精准详实许多。
对于国内来说，地理算一个相对比较好上手的学科，毕竟还有徐霞客这种先贤。
傅增湘带着李谕出了租界，来到了北边一处院落，大体位置相当于后世天津美术学院所在。
进门后，傅增湘先给李谕作了介绍：“诸位，都打起精神来！看看谁来了！科学巨子李谕！”
屋中的几人一阵惊呼：“天哪！拿了诸多洋人大奖的李谕！”
然后傅增湘又给李谕一一做了介绍，“这位是白毓昆，这位是张相文……”
李谕同他们握了手。
傅增湘高兴道：“请到李谕先生指点一二，对我们将要成立的地学会必然大有帮助。”
李谕说：“诸位都是投身学术且有志于改进国家之人，帮不帮得上忙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需要我出力，一定在所不辞。地理是基础学科，而如今不少国外之人打着探险名义，实则在偷偷勘察我国地质资源，不得不防。”
“帝师说的没错！”张相文愤愤道，“更可气朝廷一味退让，一出手就割走如此广大土地，令人痛心疾首！他们必然不知道土地有多少重要用途，地理学之推行迫在眉睫！”
“没错，要让更多人了解地理，”李谕说，“诸位可以开设一本杂志，专门用来刊登地理文章与照片。在美国有一本类似的杂志叫做《国家地理》，可以参考参考，上面有许多珍贵照片。”
“拍照的确需要学习，这是我们相对欠缺的能力。”张相文说。
“简单，这件事我正好能帮上忙，”李谕说，“美国现在出现了一种便携式照相机，拍照极为简单，虽然清晰度没有那么好，但足以使用。”
张相文他们哪听过这玩意儿，全都大惊失色：“便携照相机？”
李谕，就像上辈子戴着手机一样随身带着，拿出来说：“喏，只有这么大。”
大家全围了过来，但不敢上手去动。
“你们都站好，我给大家伙拍张照片演示一下。”李谕起身道。
他们站好后，李谕数着数：“准备好！走着！”
“咔嚓！”快门声响起。
“好了！”李谕说。
傅增湘一头问号：“这就拍下了？”
“拍下了，”李谕说，“洗照片最好专门学一下，或者直接找照相馆。”
几人全都折服：“如此强大的机器，闻所未闻！”
李谕说：“回头我让美国那边多寄几台过来，就当赞助。”
傅增湘忙说：“这哪成！帝师让我等开眼界并代为联络已经感激不尽，哪还能让您再花银子。”
“没几个钱，”李谕笑道，“如果你们办起来杂志，送我几期即可。”
张相文抱拳道：“多谢帝师！”
然后他又拿出自己的一篇文章：“在下还有篇地学论文，希望帝师评点指摘。”
李谕瞄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句“北带：南界北岭淮水，北抵阴山长城”。
李谕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知道代表着什么。
所谓“北带：南界”，就是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北岭淮水”，即秦岭—淮河一线。
这可是中国人第一次意识到南北分界线。竟然是眼前的张相文首次提出。
李谕不禁更加肃然起敬。
李谕说：“阁下着实令人钦佩，在没有空中勘测、交通如此闭塞的时代发现宏观上的规律，太不容易。”
“帝师赞同本人拙见？”张相文问道。
“赞同得不能赞同！”李谕说，“秦岭淮河，一线分南北。这个发现对于认识我国自然地理规律及指导农业生产都具有重要意义，先生居功至伟。”
张相文没想到会收到李谕如此赞誉，“其实我尚有很多问题需要继续学习，比如本人目前不太擅长的气候学、植物学。但我从粗略的研究中，已经隐隐发现此线南北之差异。”
李谕点点头：“值得继续研究。”
张相文说：“将来我会带上先生赠送之便携式照相机，照遍大江南北。”
李谕笑道：“说得我都有点羡慕，就像当代徐霞客。”
张相文对二十世纪初中国的地理学推动很重要。而且他也加入了同盟会，与章太炎、蔡元培等人是好友。
张相文说：“帝师曾经在多国游历，我一直有个疑问，在西方，自然地理学与生物地理学是不是一体的？”
李谕想了想：“你的问题角度很有建设性，至少现在看，西方的地理学还是更侧重自然地理，生物则归于动物学与植物学之中，甚至还包括进化论学说。”
张相文说：“但我经过多年思考，发现如果生生割裂自然地理与生物地理十分不妥，这样似乎会造成地理这门学科科学性的降低。可是洋人又如此区分，让我十分苦恼。”
李谕斩钉截铁说：“我同样认为应当合并。更关键的是，你没必要在乎洋人怎么做，他们不见得哪里都是对的。”
“有帝师这话，我心中就有谱了。”张相文说道。
李谕说：“将来先生说不定也是开宗立派的大师。”
“我可没这种想法，”张相文说，“我研习地理学不过十几年。”
“只有十几年？”李谕讶道。
张相文叹了口气：“当年甲午战败，割给日本国如此多土地，本人深感痛心，才决心开始钻研地理学。当时尚且没有多少书籍，少数翻译过来的也多有错误，我又花了不少时间学习外文。”
这时候搞学问确实挺不容易。
但张相文说的能代表很多早期地理人的态度，就是缘于有感国土丧失。
对于地学会，李谕肯定能帮就帮。
地理这种学科，其实科普起来很有意思，大众学起来难度也不高，完全可以做到寓教于乐；同时还能让国民更深刻地认识祖国大好河山，将来好处不用多说。
李谕和他们聊得正起劲时，有人进来对傅增湘和李谕说：“两位，袁总督有请。”
——
此时的袁世凯，正带着一大批官员迎接慈禧。
去年的劝业会搞得很不错，慈禧要过来瞅瞅，顺便试探试探袁世凯的底儿。
这时候袁世凯已经和庆亲王奕劻成了一条船上的，所以奕劻早早把慈禧的态度全都透给了袁世凯：慈禧是当做新政或者说立宪的一次地方考察。
两位葬送大清的人穿一条裤子，真是珠联璧合。
劝业所前，袁世凯搞得非常隆重，又是红地毯又是礼炮，还搞了剪彩的操作。
不过慈禧刚拿起剪刀，突然停下手，对袁世凯说：“这彩不着急剪，得看看是不是真的是彩头。”
袁世凯多机灵，立刻挥手说道：“快撤下去！”
慈禧带头走进陈列所，迎面是几台缝纫机，有几名女工在织布。
慈禧啧了一声：“到底还是要用手嘛。”
袁世凯接着对身边一名拿着纸笔的书吏说：“快记下来。”
此后慈禧又看了诸如灌溉系统、电力系统、锅炉的展览，但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直到看见一个电风扇，疑惑道：“这是？”
袁世凯说：“回太后，是来自美国的电风扇。”
“又是洋人的东西。”慈禧说。
袁世凯说：“太后，这和其他的电风扇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慈禧问。
袁世凯按下电源，电风扇边吹风边摆动了起来，“太后，这台电风扇可以摆风。”
“有那么点意思，在宫里头用得着。”慈禧说。
“而且这款可以摆风的电风扇是李谕的专利，哦，专利就是首创者的意思。”袁世凯说。
“李谕？”慈禧说，“好不容易听着个咱们自己人的名字。”
“电风扇只是开胃小菜，”袁世凯又给慈禧看了前面几样东西，“这种产品叫作味精，可以令食材更加鲜美。”
慈禧伸手捏了捏，对李莲英说：“小李子，带回去点让御膳房试试。”
“喳！”李莲英回道。
“后面还有更厉害的，”袁世凯带着慈禧来到一间工业展厅，指着前面说，“太后，这些零件，就是可以组装汽车的东西，它们也是李谕造出来的；还有北洋以及各地州府刚刚替换上的无线电装置，同样来自李谕。洋人对这些东西都非常感兴趣，日本人下了非常大的订单。我甚至听说日本两个与内阁关系颇深的财团都与李谕签订了合约。”
“合约？”慈禧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感觉烦闷。
袁世凯连忙说：“是公平合约，甚至对我们有利的合约。”
可慈禧终究对这些高科技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于是说：“我们去商议正事吧。”
袁世凯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会议厅，专门与列位臣工共同参详新政之事。”
慈禧刚走几步，又转过身：“对了，把这台电风扇带上。”

第四百三十九章 荒唐议事
慈禧并没有直接去袁世凯所提的会议室，因为那里的牌子叫做“咨议局”，是将来用作立宪后议会的地方。
她肯定不会去费神立宪的细节，只要是能稳住她的权力，怎么着都行。
先由出洋的五大臣与一众朝廷满清贵胄排排坐商议出个差不多再说。
地点没有选在京城，也是慈禧想要看看意见如何。
如果有初步的成果，可以在直隶小范围推行，毕竟袁世凯的能力慈禧还是很相信的。
如今朝中能指望的大臣，仅剩袁世凯与张之洞了。
其实立宪这件事，已经是箭在弦上，所有人都知道要施行，不过如今碍于满清的特殊性，慈禧一直在故意拖延这事。
作为出洋五大臣之一的两江总督端方，此刻也来到了京城，他首先发言道：
“我在巡游列国时，发现诸国已经都没有太监制度，会见日本国前首相伊藤博文时，他也曾言道太监制度过于野蛮，不是一个文明国度应该存在的制度。所以我认为应当列于新政之中。”
袁世凯当即表示赞同：“废除太监制度十分必要，而且这是小事，小事办不成，大事如何办。”
在屋外听的小德张吓得一激灵，连忙去找李莲英。
“李总管，李总管！”小德张哭哭啼啼跑到李莲英跟前。
“发生什么了？”李莲英不紧不慢问道。
“他们……端方和袁世凯要……”小德张嘴巴有点发飘。
李莲英问道：“要什么？”
“他们要裁撤太监制度！”小德张终于说了出来。
“什么！”李莲英大惊。
要是太监制度废除，那自己不就等着喝西北风了。
“真的假的？”李莲英追问道。
“千真万确！我听得清清楚楚。”小德张说。
李莲英颓然坐回座位上，但很快镇定了下来，“这事得赶紧找太后。”
一会儿要去会见大臣，慈禧正在用热水蒸脸然后敷面膜，一套结束后，又坐到镜子前让李莲英梳头。
李莲英却在不断落泪。
“小李子，咋着了？”慈禧问道。
“奴才，奴才以后怕是不能给老佛爷梳头了，心里难过。”李莲英擦着眼泪说。
“为什么这么说？”慈禧不解。
“因为新政施行，袁大人以及端方大人要裁撤太监制度，今后，今后我们就……”李莲英已经哭出了声音，“奴才舍不得老佛爷，奴才想要一辈子给太后梳头。”
慈禧心中暗叹一声，顿了一会儿说：“行了，我知道了，有哀家在，能让你吃什么苦？”
李莲英等的就是慈禧这句话，“老佛爷，奴才要伺候老佛爷到一百岁。”
慈禧今年明显感觉身体开始出现不适，虽然尚且没有影响到她的日常起居，但人生七十古来稀，她今年七十二岁了，很多小毛病已经遮掩不住，每天敷面膜的时间增加了很多，却几乎不见效果。
慈禧说：“什么一百岁，我能活过圣人就不错了，圣人不也只活了七十二岁嘛。”
李莲英立刻说：“孔圣人七十二岁，但亚圣孟子也有八十三岁，老佛爷是观世音菩萨，自然能长命百岁。”
慈禧对这个马屁很受用，起身说：“走吧，去看看他们议得怎么样了。”
慈禧一到，所有人忙分列两旁站好。
慈禧坐下后对袁世凯道：“说说吧。”
袁世凯立刻说：“回太后，我们对部分事情达成了共识，比如在各地进一步推行新学、警察制度，在京城与地方健全商业税制、清理财务，宫中废除太监制度，改用女服务员……”
还真有这么一条。
但慈禧早前便答应了施行新政，不太好反驳袁世凯，于是问向瞿鸿机：“瞿鸿机，当年康有为与梁启超，搞得也有这一套吗？”
瞿鸿机说：“回太后，有一部分差不多。”
瞿鸿机没敢明说，其实当年康有为和梁启超提的内容比现在还要全得多，几乎完全就是按照日本国来，各方各面都有涉及。
如今袁世凯是仅挑了几个好弄的先提出来。
“那就是了，”慈禧说，“袁世凯，我今天不剪彩，就是想看新东西，看咱大清的新东西。你的陈列所里那些个洋玩意，要是你北洋也能做出来，我肯定会给你补上这个彩。至于你说的这些新政，大家都看出来了，甚至连康党都不如。”
袁世凯只能说：“太后明断。”
此时正好载沣走了进来。
载沣作为近支皇族中慈禧最倚重的醇亲王一脉，最近开始被慈禧多番提溜出来历练官场。
载沣只有二十多岁，但出使过一次欧洲，算是见过一点世面。
尤其他去年刚添了一个儿子，叫做溥仪，不知道慈禧是不是开始提前培养。
不过这种话慈禧不说出口，没人敢猜，甚至很多人还以为载沣会成为皇储。
载沣刚走到门口就大声嚷嚷：“袁世凯，你的巡警为什么敢拦我？”
袁世凯眉头一皱，问道：“巡警怎么敢拦王爷？”
载沣给慈禧请了安。
慈禧面带不悦：“载沣，你怎么没有一点规矩？”
载沣气呼呼道：“老佛爷，是天津的巡警太没规矩，竟然敢在大街上拦我的轿子！”
袁世凯说：“王爷，巡警是按照日本国制度创立，有川岛先生主持，更有朝廷颁发的诏令，此番太后亲来天津，我自然要让警察严格维持治安。回头我亲自调查事情经过，如果冲撞了王爷，本人亲自登门谢罪。”
袁世凯说得很有底气。
因为他清楚，巡警不可能傻到真的得罪王爷，必然是载沣主动找事，然后借此针对自己。
载沣从去年开始被重视，有了话语权后，就一直想要扳倒袁世凯。
光绪好歹是他的亲哥哥，而光绪被囚禁瀛台，正是袁世凯的告密，载沣对他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的矛盾很深。
但慈禧坐在上面却不发一言，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载沣说：“巡警制度？能有祖宗家法大？我看你们的巡警竟然剪了辫子，总不能你的警察一个个也都有留洋学位？如果不是，那就是忤逆！是革命党！”
这个锅盖得太大了。
慈禧终于开口：“行了行了！载沣啊，你也该多看看巡警诏，我已经同意过了，不要再因为这件事争执。”
慈禧明显是给袁世凯撑了一下腰。
载沣不敢多说什么，“太后，是奴才不对。”
慈禧又问庆亲王奕劻：“奕劻，刚才说到哪了？”
奕劻说：“刚才说到新政还不如……不如康党。”
慈禧说：“我刚才话没说完，就被载沣打断了，我还有下面一层意思，新政要超过康党，所以就要细心思量，仔细推敲，自然急不得。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众臣还能说什么，只能回道：“太后说得是。”
慈禧问道：“在推行新政之前，应该有个预备期，也就是预备立宪，你们觉得该多少年？”
端方先回道：“奴才以为，两年就够。”
端方当然明白慈禧想要延期的意思，两年已经说得够大，毕竟别的国家哪有预备期一说。
但慈禧并没有说话，显然不满意。
另一名出洋五大臣中的载泽回道：“奴才以为，四年稳妥。”
慈禧似乎还不满意，所以又问了一句：“你们以为哪？”
袁世凯说：“微臣以为，至少需要十二年。”
慈禧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还是再问道：“要这么久？”
袁世凯会意，回道：“必须这么长。立宪的准备工作，制定新官职，至少一年；普选议员，至少两年；兴建国会大厦，最少两年；制备一部完善的宪法，就算快的立宪国，也需要数年！这些都要有条不紊地准备完备，才可以推行宪政，否则就会重蹈当年戊戌年间过于仓促之覆辙。”
李谕这时候已经来到了厅外，遇见了同在等候的唐国安。
李谕听到袁世凯的话，感觉也是有意思。
就算不懂现代方法论，也知道这些事情明摆着可以一起平行推进，根本不用一件接着一件干。
袁世凯自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干巴巴这么说确实有些难以服众，袁世凯又问向端方：“端大人，您这次去过俄国，我听说俄国就是因为预备立宪期太短，至今动乱不已，是不是这样？”
端方确实去了俄国考察，于是回答：“袁大人说的没错，可是……”
慈禧哪会给他“可是”的机会，立刻抢断：“今个儿我大清立宪，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认为十二年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慈禧都盖棺定论了，别人自然没法说什么。
慈禧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在活着的时候看到立宪，以免丧失权利。
今天她对袁世凯打压几下，又抬举几下，是她一贯的手段。
另外她很清楚眼前所有的皇族或者满清子弟在办事能力方面没有一个可以与袁世凯相提并论，于是心中又在盘算把张之洞调回来，稍微平衡一下袁世凯的权力，不然自己如果真的死了，没人可以驾驭这匹脱缰的野马。

第四百四十章 中国公学
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小德张进屋俯身悄声对慈禧说：“太后，唐国安、李谕、傅增湘都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慈禧说。
几人进来后，慈禧说：“今天我看陈列所，唯一眼前一亮的就是李谕做的几样东西。我就说嘛，咱大清不能老跟在洋人屁股后面，总会有新的东西出来。”
李谕心中暗忖，谁和你是“咱大清”了。
但李谕很享受这种看着大清国覆灭的感觉，更知道事情发展方向，所以不会说出来什么暴论。
李谕只是简单回道：“中国人之智力本就不在洋人之下。”
慈禧说：“说得很好，今后你就与袁世凯好好搭档，哀家可盼着万国来朝的那一天哪。”
慈禧掌权这半个世纪，基本上是中国最低谷的半个世纪，和当年的唐太宗或者武则天一比，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李谕心想，你可看不到那一天，但嘴上还是说：“在下一定与袁大人通力合作。”
慈禧说：“梁诚在美国给我发过电报，退还庚子赔款一事办得很漂亮，听到你是留美游学处的监督，让你这种最懂西学之人做事，而且又不像康有为那么独断专行，我算放了心。”
李谕无心从政，在这种乱世其实就是最明智的，不然以清末民国的动荡形势，死多少次都不够。
且正是因为他不关心政治，唯一的官身还只是一个搞教育及保护文物的闲职，反而成了护身符，所有人都愿意结交他。
慈禧算是给李谕做的工业一事同样做了最大的支持，今后方便了很多。
所有的事情都靠袁世凯肯定不行，他只是北洋大臣，南洋那边的事情难以插手，而南洋恰恰又是工商业更发达的一片地区。
——
会见结束后，当天袁世凯在北洋设宴招待了一下李谕。
“疏才兄弟，得亏你有点新玩意，不然我的劝业场和陈列所真的成了洋人展览！”袁世凯举杯说，“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谕说：“其实我还真有点小小请求。”
“请讲。”袁世凯说。
“等产品生产出来，必然要行销海外。日本国的三菱财团暂时与我签订了运输合同，但只有五年，我希望这五年间大人可以敦促轮船招商局拓展几条线路，我便可以把运输之事交给招商局。”
袁世凯叹道：“当年甲午战败对招商局的打击同样很大，几乎丧失了远洋航运能力，但我可以在内河航运上鼎力支持。”
事情果然不好办，航运业太花钱，目前完全被欧美几个大国控制，连日本都很难打开海路。
而且五年之后说不定英国或者荷兰、丹麦的航运公司就会接过来，尤其英国这种最重视海权的国家。
李谕只能说：“先做好内河航运也不错。”
告别袁世凯后，李谕又在天津待了几天，有时在吕碧城的北洋女子学院，有时去自己和张伯苓、严范孙他们共同创建的中学看看。
这几天李谕在天津也看到了曾经在上海看到的那个日本“仁丹”广告。
路过药房时，发现卖得很火爆。
时不时就可以听见有人打听哪里有卖的。
有人去药店问：“我肚子疼，腹泻，还浑身乏力，好像是中暑了，该怎么办？”
药店的人甚至在没有医生的情况下就说：“简单，你服用‘仁丹’就好了。”
李谕买了一份《大公报》，发现如今的广告语更扯，什么“仙岛妙药，药到病除”。
日本人还把自己当“仙岛”了。
他找到唐绍仪问了问，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广告发了好几个月，是真有钱，几乎每一期都发在最显眼的位置，”唐绍仪说，“而且药房拿药还可以赊账。”
“赊账？”李谕问。
“就是药物卖出去后，再给日本人进货钱。”唐绍仪说。
李谕一惊，这不就是后世的“赊销”嘛，经营手段很有一套啊！
唐绍仪又说：“不仅如此，日本方面还在邮局里开设了售卖点。”
好家伙，社区团购的雏形？
李谕好奇道：“谁搞出来的这副药？”
唐绍仪说：“听说是个叫做森下博的日本人。”
李谕说：“大人一定要小心倾销，我总感觉日本人别有所图。”
李谕完全是基于对日本人的认知做的猜测。
正如他所料，在中国的许多日本人都充当了谍报人员，包括这个药商以及医药广告。
此后“仁丹”广告遍布大街小巷，通过对画像上那个军官头像的细节调整，就成了日本内部的指路暗语。
仁丹一点都不仁。
哎，渗透到了这种程度，真的……
唐绍仪说：“我派人打听过，森下博没有什么复杂背景，就是个普通商人，至于所谓的‘仁丹’，也是他仿制的一款在宝岛的药物。疏才兄弟不用担心，这属于中药，在市场上日本人不可能是他们老祖宗的对手。”
李谕虽然不知道“仁丹”以后的作用，但考虑到自己对日本人的内心情感，就是不希望他们赚中国人的钱，尤其在这个时候，反正得想办法搞一搞他。
几天后，李谕收到了上海拜耳公司发过来的电报，提到他们公司已经派代表到达上海。
正好端方要南下上海，于是两人共同乘上了船。
端方说：“听闻津浦铁路已经开始动工，工期进展异常顺利。”
李谕说：“尽快修好吧，不仅比坐船便宜，还要快了太多。”
几天后，在上海他们见到了拜耳代表。
拜耳的代表此前与上海租界以及青岛租界通过气，基本同意了在上海建厂的决议。
因为英国人已经在广州建厂，拜耳不想和他们直接竞争。
而且上海辐射能力明显更强，整个长江流域几乎都可以覆盖。
端方没啥好说的，建就建吧，但地租按照上海租界外围的价格，然后稍稍打了折，200两一亩，税金则按照进口关税的六折。
对于拜耳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优惠条件。
李谕同样表示可以出剩下的三成股份。
决议便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签订，端方心情挺好，邀请李谕以及德方的人去汇中饭店一起吃了饭。
——
第二天，一个中年人来找到端方，进门说道：“制台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是苏戡啊，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李谕先生。”端方说，然后又介绍给李谕，“这位是郑孝胥，字苏戡，是我的左膀右臂。”
李谕知道郑孝胥这家伙，以后是伪满洲国的汉奸，不过这时候还没有显示出汉奸本色。
简短寒暄后，郑孝胥说：“制台大人，上海已经聚集了数百名留日学生，他们自发创建了一所学校，叫做中国公学，但资金运营困难，正寻求帮助。”
“确实不容易，留学生都是人才，”端方说，“以后每月从两江总督署拨银一千两，正好你做学校的监督，维持下去。”
郑孝胥说：“大人英明。”
李谕心想，中国公学，这不就是秋瑾参与创建的吗。
当时日本取缔条约出台后，很多留日学生归国，但不能没学上，所以学生们就组织了一所学校。
不过办学可是要花很多钱的，最终求到了朝廷身上。
端方想学袁世凯搞新学，于是慷慨解囊。
郑孝胥准备走时，李谕对他说：“带着我一起去看看。”
端方笑道：“帝师果然热衷教育事业。”
李谕是想去看看秋瑾的状况。
中国公学现在的临时校舍看着就挺旧，面积不大，但已经有了三百多学生，以目前的办学规模看，不算小。
李谕在这儿见到了秋瑾，还有回国的马君武。
“秋瑾姑娘。”李谕给她打招呼。
“李谕先生，”秋瑾惊讶道，“怎么是你？”
李谕笑道：“我来看看你们的校舍。”
“和日本国比不了，但我们求学之心不会变。”秋瑾说。
马君武高兴道：“秋瑾姑娘，刚才我听郑大人说，两江总督端方大人同意每个月资助1000两，我们能继续把学校办下去了！”
“端方？我不要满人的钱！”秋瑾愤愤道。
马君武尴尬道：“秋瑾姑娘，银子这东西，在哪都是银子，也只是银子。”
秋瑾毅然说：“我已下定决心，绝不会再收满人一点好处。”
马君武说：“这位端大人虽然也是满人，但算不上坏人，你忘了中山先生说的了，支持我们的满人不要反对，要团结。”
秋瑾咬咬牙：“小恩小惠不能看在眼里，不然如何行大义！”
看来秋瑾的脾气还是没有变，嫉恶如仇啊。
马君武说：“你不准备在公学了？”
“不了。”秋瑾说。
马君武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要去哪？”
“绍兴，回家。”秋瑾说。
李谕当然知道，回了绍兴她就很可能死在那里了，于是连忙说：“秋瑾姑娘，我尊重你巾帼不让须眉的英豪之气，但你自己也说了要心中有大义。中国之大，哪里不是家？为什么非要回小家？”
秋瑾眼睛闪烁：“有一些道理。”
李谕趁热打铁：“上海是最开化之地，姑娘又有志于中国之女权，不如我在这里给你出钱办一个专门针对女性的杂志，伸张女权，为女子开智，就叫《中国女报》，如何？”
秋瑾默念了一声：“中国女报。”
李谕又续上一句：“我可以让夫人吕碧城亲自为你每期撰稿。”
“还有碧城姑娘？”秋瑾终于被说服，“好吧，当年康梁还有同盟会都办了杂志，我也应为两万万中国女子发声。”
李谕笑道：“而且是要振臂高呼！”
好在把她稳住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佛山人
别看上海租界只有大概三十来平方公里，清末时期更小，开发面积仅十几平方公里，更没有后世那样的高楼大厦。
但这里迸发出来的力量不容小窥，单说办的报纸就多到数不清，而且覆盖了各种门类。
上海的印刷业因此也非常繁荣。
但李谕可不懂办报，准备先去找张元济想想办法。
商务印书社平时也会接一些没有设备的小报的印刷业务，此时就聚集了一些带着版面准备印刷的人。
给张元济表达了要出钱办个《中国女报》的想法后，张元济回道：“如此好事，在下必然双手赞成，不过正巧本人有点事情脱不开身。”
“好说，你介绍个懂得办报的人即可。”李谕说。
“介绍个人……”张元济思考了片刻，突然对外面等着的一个人说：“吴兄，帝师李谕要出钱办报，你有没有兴趣？”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抬起头：“帝师李谕？科学巨子！”
李谕说：“如假包换。”
张元济给他介绍：“这位吴兄，字趼人，是上海滩一位知名的文人、报人。不过此前遇到不少资金上麻烦，报纸办得磕磕绊绊。”
吴贱人？
李谕总感觉这名字怪怪的，但还是与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张元济拿出一本书：“这是吴兄新作，在整个江南行省都颇受欢迎，疏才兄弟闲暇时可以看看。”
李谕瞄了一眼书名：《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原来是这本书的作者。
此书名气自然很大，被鲁迅尊为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四本皆出自晚清时期，而且都是直接痛骂晚清。看得出这时候满清朝廷已经虚弱得不像以往一样可以控制思想与言路。
而思想一旦放开，更会加剧清廷的灭亡。
李谕当年在书名上见过“吴趼人”三字，只不过一直不认识“趼”这个字。
而且封皮上的署名是“我佛山人”，并非“吴趼人”。
吴趼人见李谕看着封面有点愣住，说道：“在下曾经于佛山生活多年，所以用了这个署名。”
李谕感觉太逗了：在佛山生活很久，就字号“我佛山人”，太省事了吧。
如果是别的地方，岂不可以叫做“我绍兴人”“我上海人”“我天津人”什么的。
李谕说：“先生字与号一个这么好辨认，一个又认不出，冲突感拉满。”
吴趼人哈哈一笑：“你别说，现在可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个字。此前我听说先生于一家酒馆招募抄书人时，专门问了‘茴’字四种写法。而我这个，则是茧字的另一种写法。”
“趼”通“茧”。
历史上，吴趼人几年后就会贫困潦倒而死。
李谕问道：“先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办报，资金方面不用担心。”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而且女报最合我意。”吴趼人说。
张元济在旁解释：“趼人兄曾经写过一本《茧暗诗草》，这四个字以行书写出来，有点像‘兰闺诗钞’，常被人误以为是出于女子手笔。”
吴趼人笑道：“现在我就一起办女报，坐实传言，不能让别人白白瞎传。”
吴趼人的性格倒是洒脱。
张元济又给李谕吃颗定心丸：“趼人兄久富才名，只是不爱攀缘富贵，所以颇不得志。多年前还曾经与李伯元共同被曾国藩之孙曾慕陶保举考朝廷的经济特科。但当时恰逢有人弹劾李伯元，李伯元笑称弹劾人是‘真知我者’，于是坚决不去应考。而趼人兄也夷然不屑，放弃了应考。”
李伯元就是《官场现形记》作者。
吴趼人叹道：“可惜伯元去年溘然长逝，再不能把酒畅谈。”
“逝者是为生者开眼，我辈应砥砺前行，”张元济道，然后又对李谕说，“对了，趼人兄还有一本书，创意不错，但内容上我在看了看后多少感觉有些错误，正好你可以帮着改正。”
“改错误？”李谕说，“我可没这个本事。”
李谕连写个星战都要让吕碧城润色，怎么可能改严肃小说。
“有的有的，”张元济说完，就找来一本吴趼人的书，“这本《新石头记》是趼人兄之作，续写了《石头记》后二十回。现在有不少文人墨客争相续写《石头记》，但趼人兄的角度最为特别。
“在趼人兄的续作中，贾宝玉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复活，到上海、南京、北京、武汉多地游历，目睹了火车、轮船、电灯各种新事物，甚至又乘坐潜水艇由太平洋到大西洋，由南极到北极绕地球一周。最后为高度发达的西方科技文明所震撼，并自信将来有一天中国也能制造出这些东西。”
李谕听得目瞪口呆！
我滴妈，续写《红楼梦》，竟然还是重生文？这么超前？
反正李谕以前是不敢相信吴趼人这种能写进正儿八经文学史的人可以写出“重生贾宝玉之海底世界”、“重生贾宝玉如进大观园”之类颇有猎奇风的小说。
脑海里严肃文学的形象似乎有那么一点撼动……
吴趼人本人说：“元济所指错误，便是其中书中关于西方诸国的游历以及火车轮船的叙述，本人虽然曾在江南制造局做过十四年机械绘图员，并曾试制过一艘蒸汽船，但却一直未能堪透科学之理，所以需要真正的科学巨子帮忙指点。”
好嘛，难怪会写这些内容，原来画了很多年图纸。
李谕说：“小说而已，只要大的角度没错就好。”
当然知道后世《红楼梦》传得最广的还是高鹗的续写版本，吴趼人这本太太太惊世骇俗了。
不过吴趼人挺认真：“那就请科学巨子帝师李谕帮忙改正科学大角度。”
李谕笑道：“可以，但先生务必帮忙好好办《中国女报》。”
吴趼人爽快道：“那是自然！”
然后李谕就让吴趼人帮着指出书中关于科学的一些论述，然后一一解释。
吴趼人说：“你看潜水艇的这一段，我知道潜水艇难以研制，不过还是梦想可以在水中遨游世界一圈。”
“如果全当想象的话，这个想法很好。吴兄可以看一看《海底两万里》。对了，这本书好像还没有翻译过来。”李谕说。
“没问题，英文我能看懂。”吴趼人说。
李谕又说：“此外，不管电灯、火车、飞艇、轮船，都是科学的表象，内理是长久以来的科学坚持，即物理学、数学、化学、机械学等学科的发展。”
“帝师鞭辟入里，对科学认知着实之高！”吴趼人抱拳道，“在下三年前就曾写文喟叹，世界变化如此之快、各国竞争如此之激烈，这一切似乎与我们中国人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发现国人要么过于妄自菲薄，要么盲目自大。而盲目自大者，又大都不学无术。见到比自己强的不肯承认，更不肯学习，不是说人家‘奇技浮巧’，就是说这东西自己早就有了，你们洋人的那些就是偷学我们的。”
吴趼人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这么登出文章，是希望国人自省，却有人骂我是崇洋媚外的慕洋犬、是不知爱国的汉奸、卖国贼。哎，不知道谁才是卖国贼！”
这些都是吴趼人1903－1904年亲笔写的，文章的题目是《空中飞艇》，不过原文是文言文，还挺长，且说得更加直白露骨。
吴趼人是从洋人的文章报纸中知道了飞艇的存在，见没见过不太好说。
但能有如此见识，就说明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人。
李谕作为穿越者，比他乐观多了，“民族的脊梁从来没有断，跳梁小丑什么时候都有，但他们改变不了什么，无需为此担心。打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
“这句话说得好，我回头就会记下来！”吴趼人说。
张元济笑道：“你如果与疏才兄弟呆久了，就发现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奇人，虽然文采与书法一塌糊涂，但时不时的还能给你整几句醍醐灌顶般的警句。”
“我已经见识到了，”吴趼人也乐道，“更加坚定我想要参与帝师办报的想法。”
吴趼人此前办过不少报纸，虽然大都不成功，但各种流程轻车熟路，麻烦的事都能亲自操办。
几天后，李谕就让秋瑾直接提写发刊词。
秋瑾写的文字挺有英气：“吾今欲结二万万大团体于一致，通全国女界声息于朝夕，为女界之总机关，使我女子生机活泼，精神奋飞，绝尘而奔，以速进于大光明世界。”
而李谕也专门电告天津的吕碧城，让她写了篇文章发过来，一同刊登在第一期《中国女报》上。
李谕还让史量才在《申报》、吕碧城在《大公报》做了宣传，总之搞得红红火火，一定要让秋瑾觉得忙忙碌碌，有事可做。
辛苦没有白费，秋瑾在报社每日筹划文章以及宣发事宜，很多英姿飒爽的文字喷薄而出。
《中国女报》也按照她的理念：女界为“醒狮之前驱”、“文明之先导”的方向发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少年英才
德国人做事挺快，拿到地契后，就准备开始筹划设计厂房建设的事情。
李谕后续则要多找点自己的人。
好在不用他自己出门，就会有人联系，因为药材是个大生意，不仅销量大，利润还高。
有人带着几张日本“仁丹”的广告来豫园找到李谕。
来人叫做黄楚九，是上海早期的一位大亨，鼎鼎大名的“上海大世界”就是由他创办。
而黄楚九的发家靠的却是医药行业。
“帝师，有礼了！”黄楚九客气道。
李谕请他进了豫园：“里面说。”
简短寒暄后，黄楚九把“仁丹”的广告放在桌上：“帝师一定见过这份广告，如今日本仁丹倾销之势头迅猛，广告铺天盖地，搞得所有人都觉得似乎家中如果没有几瓶‘仁丹’，就不能应急。”
黄楚九拿出了几瓶“仁丹”，继续说：“日本人还打起了价格战，这么一大瓶400粒的仁丹，价格九毛钱；小包装的仁丹则只要一毛钱。”
现在的九毛钱差不多能换算900多文，不是特别小的数目。
不过靠着宣发优势，有“专治伤暑中寒、水土不服、腹痛吐泻、卒中昏倒、头痛目眩、酒醉船晕”这么多所谓功效，“只卖”九毛钱，已经堪称白菜价。
这时候的普通老百姓可没有特别好的手段去鉴别真伪，更没有市场监管、物价部门、质检部门，报纸上说什么几乎就是什么。
更何况日本人还到处宣扬仁丹是“东瀛第一，备急圣药”，更让老百姓深信不疑。
因此清末的普通百姓在艰苦的生活之下，还会拿出钱来买仁丹。
历史上这款药在中国的销售极好，仅1910年，就为森下博贡献了45万日元的销售额，折合十多万两白银。
到了1916年，甚至超过了日本本土的销量。
再过几年，按照当时美国驻上海总领事的说法，仁丹在中国的销售量几乎等同于其它所有外国药品在中国销售量的总和。
但你要真说它是灵丹妙药，那纯属瞎扯。
美国后来专门把日本仁丹送去药学会分析，表明仁丹“并不含有什么有效成分”，因为“它缺少有效的生物碱”，成分大都是糖。
就是说森下博搞的完全是假冒伪劣产品，根本没有仿制明白。
一句话总结，能卖这么好，全靠营销。
黄楚九说：“希望帝师能够以科学手段解释日本人之意图。”
李谕叹道：“如果是西药还好，但日本人口口声声说它是中成药。”
“根本不是！”黄楚九说，“以我多年经营药材经验，即便真有宣传的疗效，也需要数十种药材，那样就不可能有如此低的价格。”
李谕想了想：“可以让著名的老中医出来说这件事，然后同样需要报纸宣发。咱们以往那种‘酒深不怕巷子深’的思想必须摒弃，不然根本不是崭新营销手段的对手。”
黄楚九叹道：“我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生意可以这样做，铺天盖地，来势汹汹，刚刚问世就仿佛乌云蔽日。”
李谕说：“市场营销方面确实要好好研究一下。”
“市场营销也是西学理论？”黄楚九问道。
李谕点点头：“没错。”
黄楚九愕然：“咱们做了几百年生意，竟然这方面都落后了？”
李谕摊摊手：“而且落后很多，甚至我感觉这种落后与科学、政法上的落后同样可怕。”
黄楚九用力攥了攥拳头：“急煞我也！要去哪学？”
李谕说：“租界里不是有很多师傅嘛？”
“租界？师傅？”黄楚九疑惑道。
李谕说：“那些犹太人。”
黄楚九却连连摇头：“不可不可！他们那种做生意方式毫无底线，财神爷都看不下去！”
他作为传统中国商人，在做买卖方面确实还是有职业道德。
李谕感觉不能说什么了，虽然无奸不商，但不管怎么说，国破家亡的时候，有底线的人才是社会更需要的人。
总比发国难财好。
至于上海滩里的犹太商人，如沙逊之流，真心做的太过火，黄楚九看不下去很正常。——连欧洲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黄楚九问道：“听闻帝师在遥远的美利坚国可以把买卖做到无比之大，肯定有独门诀窍。日本国总不可能比美利坚国还难对付，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李谕了。
李谕之所以能搞得这么顺利，不是因为他懂商业，完全是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理念领先时代太多了，他的产品更是划时代，所以根本不需要再使用任何营销策略。
毕竟谋略是弱者的武器。
李谕脑子里东西那么多，甚至要控制自己的节奏。
而黄楚九做的是纯竞争性买卖，这时候就需要经营策略了。
李谕想了想说：“我只能给个大概的建议，具体的细节不懂。目前看，先生貌似只能见招拆招，日本人做什么，你也做什么，然后研制出一种效果比日本人仁丹效果好的产品，不需要好太多，一点点就行。宣传带上御医的大名，同样大投广告，说得比日本人还要好。”
“可是，这不就是虚假宣传？”黄楚九说。
“管不了那么多！最起码比他们效果好即可，”李谕说，“此外，我正准备与德国人一起办个西药厂，先生有没有兴趣？”
黄楚九说：“兴趣有是有，但我并不懂西药。”
“无妨，懂得如何销售就足够。”李谕说。
黄楚九倒是不排斥西药：“如果药效良好，物美价廉，确实值得运作。”
李谕说：“等工厂投产后，黄先生可以来看看。”
黄楚九抱拳道：“一定！”
黄楚九后来买卖做得不小，但在大世界建好后，就把主要精力从实业转到娱乐和地产行业了。
一百年前的地产业同样是金融巨坑，对资金的需求巨大，他贸然扩张，深陷泥潭。
正好上海滩出了个黄金荣，盯上他的大世界，使了一些地痞手段，在他临终时，以70万的低价从黄楚九手里盘下了大世界。
李谕还是更加倾心于实业，什么金融业、银行业、房地产之类的，李谕知道自己可以通过这些东西赚很多钱，不过他都没有兴趣，也知道没有意义。
真正紧缺的毫无疑问还是实业。而实业这么多门类，他都感觉自己都忙不过来，只有尽可能在自己搞精深的理科同时，培养一些工科方面的人才，然后最大限度帮助并且推动实业的发展。
——
次日，李谕来到上海中学，看看学生的学习情况。
自从有了几名荷兰籍教师加盟，以及李谕的名头，学校声名鹊起，很多人都慕名而来。
李谕到了学校，一名荷兰老师就带过来个学生：“院士先生，他一定要进入中学。”
眼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李谕问道：“你叫什么？为什么要进入上海中学？”
对方有礼地回道：“先生，我叫侯德榜，我想进最好的学堂。”
竟然是他。
李谕打量了一下侯德榜的行头：“你是刚来上海？”
“是的，”侯德榜说，“我去年从福州英华学堂毕业，今年经姑姑资助来到上海，我本想学铁路工程，但突然听说这里有一所可以留美的上海中学，还是最伟大的科学巨子李谕先生所创，所以就来了。”
李谕又问：“你为什么想学铁路工程？”
侯德榜不假思索说：“因为我感觉这是外国人最厉害的东西，学会了它，就能超过洋人，而且还能给家乡福建兴建铁路。”
李谕说：“洋人最厉害的不是铁路。”
“那是轮船？是轮船我就学轮船。”侯德榜说。
李谕笑道：“如果只有火车轮船，没有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基础学科，不过外强中干，十多年前的洋务运动就是例子。”
侯德榜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说：“我听先生的。”
“至于你说的想为家乡修建铁路……”李谕说，“想法同样很好，不过不是当务之急。”
福建是出了名的八山一水一分田，全省几乎都是山地，修建铁路难度极大。不考虑短暂存在的漳厦铁路，整个福建在铁路交通上一片空白，一直到基建狂魔出手，1950年代后才解决了福建的铁路问题。
所以李谕真不是打击侯德榜。
历史上侯德榜确实先学了两年铁路工程，甚至还到当时正在施工的津浦铁路干了两年。
但他最终还是转而去考清华学校的留美预科。
李谕这么做是帮他少走点弯路，好尽快发挥他在化学工业上的特长，完成民族工业的起步。
李谕说：“你先进入学校，不必这么早就决定以后选择什么专业，全凭自己兴趣，说不定你会发现化学、物理很有意思。”
侯德榜高兴道：“这么说先生同意了？”
李谕点点头：“同意。”
侯德榜又问道：“是不是不管学什么，都可以出洋留学？”
李谕说：“那要看你的成绩如何，每年赴美留学的名额有限，必须达到前几名，才有资格。”
侯德榜自信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读书，难不倒我！”
侯德榜是个学霸型人才，当时在清华园的十科考试成绩全部满分，总分1000，非常恐怖。

第四百四十三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谕的上海中学办得红红火火，此前编撰的教材卖得更好。
张元济找到李谕，将一本账目拿给他看：“这是第一版的费用，一共7636两。”
李谕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于是说道：“留着这笔钱改进已有教材吧，最好专门办个教材编委会。”
“教材编委会？”张元济感觉是个好主意，以后的教材市场大得很，没必要在乎眼前的一两年，“可就算要成立编委会，也要走个流程。钱必须先打到你的账上，然后再由你出资编委会。”
李谕笑道：“好吧，那就走完固定流程。”
商务印书馆收上来的钱大部分是碎钱，大都在钱庄。虽然没有银行方便，但钱庄的信誉也挺好。
两人一同坐船来到黄浦江边的一家钱庄，处理完账目，刚出来，就看到一个青年想要跳河。
两人连忙过去阻拦，左拉右扯到了岸上。
张元济喘着粗气问道：“年轻人，你为什么如此想不开？”
青年无奈道：“无米之炊巧妇难为，公学败矣！我姚宏业只有以死明志，警示众人。”
李谕感觉甚是头大，怎么都想着以死明志？于是问道：“中国公学还是南洋公学？”
“中国公学。”姚宏业说。
原来是那帮留日回来的学生，他们确实比较冲动。虽然在清末时局下算不上什么坏事，不过没事就寻死就太不值了。
历史上姚宏业在中国公学当干事时遇到一些挫折，愤而自杀。
张元济劝道：“孩子，没必要丢了性命，还有这么多事要做。”
姚宏业突然认出了李谕：“您是帝师！您有没有办法？”
“什么事？”李谕问道，“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尽力而为。”
姚宏业叹道：“学校经费仍旧不足，大家天天吵架，根本无心办学。”
李谕纳闷道：“两江总督端方不是捐了每月1000两？”
姚宏业说：“学生越发增多，仍旧难以为继。”
李谕说：“事情倒是不难，我……”
张元济打断李谕，“疏才兄，这种事不能总是让你破费，办学应该是朝廷的事，明天我就登报寻求资助。”
文章发出后，想不到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大清银行，而且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还要给他们在吴淞兴建新校舍。
估计是朝廷方面也想借此拉拢一下留日学生。
不过留日学生这么多，拉拢不过来啊。
但好歹解决了资金问题。
姚宏业对两人极为感激，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挽救了中国公学。
姚宏业分别登门道谢，找到李谕时，甚至表达了以后想要跟着李谕干的想法。
李谕问道：“你不是同盟会成员吗？我这儿可搞不了革命。”
姚宏业说：“现在同盟会分裂，大家四分五散，而且不见得加入同盟会就是为了去革命。我和天华兄一样，只是想让国家富强。”
李谕想了想：“可以，等你读完书毕业后，可以来我这儿，而且还有一些十分重要的任务要给你。所以这两年一定好好读书。”
姚宏业道：“帝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至少要以公学前三名毕业。”
李谕笑道：“那我等着你。”
李谕心中是有盘算的。
就在今天上午，他刚刚看到报纸，日本方面已经成立了臭名昭著的南满铁路株式会社，也就是那个剥削东北的最核心日本企业。
李谕必须往日本的东北企业里安插一些自己人进去，不能让日本人这么轻易掠夺资源。
但这种人需要谨慎挑选，因为蛰伏期会非常长，而日方给的待遇又极高，必须保证长期忠诚度。
李谕目前想到最好的选择是邹容以及姚宏业，他们都是连死都不怕的人，真正视金钱如粪土，意志坚定。
当然要先培养一下他们处理经贸问题的能力，打入日本满铁等掠夺公司内部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李谕忙完上海事情，准备回京城，怕秋瑾再放心不下革命事业，于是劝她一道北上，毕竟她的家人还都在京城，秋瑾犹豫了一阵后最终同意。
在船上，李宇又遇到了同样回京的盛宣怀，此前与他碰过面。
盛宣怀名气比不上胡雪岩，但对近代经济的意义，盛宣怀要大得多。
李谕抱拳道：“盛大人。”
盛宣怀也抱了抱拳：“帝师，好久不见。”
李谕例行问道：“盛大人回京所为何事？”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铁路！”盛宣怀说，“朝廷让我当邮传部侍郎，说白了还是要解决铁路问题。”
“津浦铁路？”李谕问。
盛宣怀摇了摇头，说：“是川汉铁路。”
川汉铁路是从武汉到成都的一条铁路，早在1903年就开始规划。
李谕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川汉铁路难度着实大。”
盛宣怀叹道：“如果只是施工难还好说，但我实在想不到川汉铁路公司竟然有这么多破事！四年过去了，资金筹集了800多万两，铁路一寸未修，但已经花了150万两在工资以及办公经费上！他们甚至还拿出200万两去投资重庆铜元局，结果损失殆尽。”
李谕愕然。
熟悉近代史的肯定知道，压死大清的“最后一根稻草”并非武昌起义，而是四川的保路运动，其中的“路”，正是川汉铁路。
二十世纪初，没多少施工机械，修铁路本来就成本高昂，而历经几次外战失败的清廷，欠下十几亿两白银巨额外债，根本无力投资铁路建设。
破解的方法无非就是举外债或者民间集资。
但这时候形势太特殊，本来就打输了仗，赔了那么多银子，还要找洋人借钱，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十分排斥外资。
所以即便清廷清楚举外债很划算，但会背上“卖国”骂名，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官督商办”。
好在民间已经认识到投资铁路收益颇丰，所以集资热情很高。
但为此成立的川汉铁路公司，真是不堪入目。
别的地方大都通过士绅阶层集资，四川却不一样，是通过加征税收获得集资，也就是六七千万川人几乎人人都是股东。
四川会爆发保路运动，原因就在这上面。
李谕颇为无语，但即便知道症结所在，也没有办法，更不会阻止，毕竟大清就亡在四川保路运动上，最好坐视不管。
李谕随口回了句官话：“铁路、通信、军工、金融都是国之重器，理应重视，朝廷召大人回京，必然是因为大人曾执掌铁路大臣一职多年，富有经验。”
盛宣怀气道：“烂摊子已经摆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早说过，应该坚持举外债，要是看不惯英法，可以找比利时、荷兰、瑞士等中立国家！搞什么‘官督商办’，铁路就应该收归国有。”
李谕尴尬笑了笑：“大人所言极是。”
盛宣怀说的没什么毛病。
哪怕以现代人的眼光看，也只能这么做，毕竟只是借钱，并非把路权也给了洋人，铁路最终还是自己的，钱可以慢慢还呗。
在李谕穿越前，南亚某国还有东南亚某国修高速铁路，还要向日本举债。
属于经济上的常规操作。
可惜清廷的执行力一次次令人大跌眼镜，川汉铁路的操作则更加迷幻。
再过两年，川汉铁路的总收支（即总会计师），竟然挪用300万两去上海炒股！
我滴妈，这能有救？
2023年，全世界最大的资金监管公司、无数大企业幕后大佬的美国贝莱德公司，在A股投资了三年，都亏到欲哭无泪，灰溜溜跑路。
人家可是超级金融巨头，顶级玩家，都搞不定大A，一个小小的根本不懂金融的会计师还想在上海炒股赚钱？
做梦去吧！
巴菲特都救不了。
所以呢，很短时间内300万两就完全亏光，水花都没打起几个。
到时候盛宣怀强行收回铁路，实际上是明智之举，而且是原价赎回。
不过四川情况特殊，股东是无数普通川人，赎回的操作很难具体实行。何况这么一来，川汉铁路公司巨大的亏空事情就会泄露。
那可都是无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川人的血汗钱，知道后不活剐了他们才怪！
所以他们才混淆视线，喊出“拒借洋款，废约保路”口号，以转移各界对集资款去向的质疑，并要挟朝廷为他们“擦屁股”。
而盛宣怀知道事情原委，不想替他们擦屁股。
结果很快，轰轰烈烈的“保路运动”就此爆发。
后面的事大家就知道了，袁世凯被再次请出山，几个月后，大清彻底入土。
真是有趣，区区300万两白银，竟然敲响了大清的丧钟，一股脑把它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宣泄口，不在川汉铁路爆发，也会在其他地方爆发，毕竟时机已经差不多。
不过自从川汉铁路立项，事情就注定走向这个结局。因为进出四川铁路太难修，比福建都要难，造价巨大。清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接过来，也会拖垮。
这段历史李谕很清楚，但盛宣怀不知道。
而且钱都募集这么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四百四十四章 互相吹捧
到达天津塘沽港，新任邮传部尚书岑春煊正在焦急等待，看到盛宣怀下船，急匆匆赶过来说：“盛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岑春煊刚刚接手邮传部尚书，还不懂具体的工作内容，似乎遇到了麻烦事。
盛宣怀作为邮传部侍郎，理论上是他的下属。不过清朝官制，尚书虽然比侍郎高一级，却不能直接管辖侍郎，甚至是互相制约。且侍郎有权直接向皇帝上书，所以两人不算严格的上下级。
盛宣怀客气道：“岑大人，竟劳您大驾来港口迎接。”
“我这不是着急嘛！”岑春煊一向大大咧咧，继续说，“我刚一上任，就发现铁路真不好管。不仅南边的几条线路，就连眼前的京张铁路也有资金缺口！这可是朝廷紧盯着的工程，要是办砸了，我这尚书就不用当了。”
盛宣怀听完脑袋更大，你这点小事貌似比不上川汉铁路麻烦吧？
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只能先办京张铁路的事。
盛宣怀问：“有多大缺口？”
岑春煊拿出詹天佑的报告：“六十万两。”
京张铁路初期预算500万两，每年100万，但铁路工程一旦动工，必然会超预算，所以每年都会追加一部分。
京张铁路本来是袁世凯奏请修建，前两年都是他负责搞钱。
在朝廷的邮传部以及度支部成立后，便由他们专门负责。
实际上也是朝廷在想办法缩减袁世凯的权力触手。
可朝廷显然不如袁世凯会搞钱。
岑春煊和袁世凯又非常不对付，必然不会主动去求他。
好在盛宣怀和袁世凯关系较好，岑春煊只能让他想办法。
如此一来，川汉铁路的事只能暂时压下，派别人过去，先解决眼前的京张铁路再说。
盛宣怀干了这么久铁路大臣，很快有了思路，他对岑春煊说：“俄国今年会返还营口海关税银，少说六七十万两。岑大人如果能动用这笔钱，便可以解决问题。”
岑春煊喜道：“多谢盛大人指点。”
如果其他官员，少说也会从中贪污一半。而岑春煊是个比较清廉的官，一分钱都不会多拿，甚至不会主动过手。
——
盛宣怀和岑春煊要赶紧回京城，李谕则先去北洋女子学堂找吕碧城。
见到秋瑾后，吕碧城很开心：“姐姐，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
秋瑾说：“我也很想你，还得谢谢你帮我投了稿件。哎呀，糟糕，忘了给你拿回薪酬。”
吕碧城笑道：“姐姐不用和我见外。”
接着吕碧城带秋瑾参观了北洋女子学堂，甚至让她登台做了几次演讲。
秋瑾确实有组织领导能力，演讲铿锵有力，许多女学生听得斗志昂扬。
在天津待了几天，正好到了暑假，几人便回了京城。
秋瑾直接去了自家。
而李谕回到东厂胡同，发现又收到不少信件。
只要李谕离开欧美，就会和普朗克、爱因斯坦、玻尔兹曼等大神化身“笔友”。
李谕首先展开了爱因斯坦的信：
“李谕先生，非常高兴你能够为我推荐职位。
但我想我离着教授还有点距离，即便你以及普朗克先生都对我的相对论表现了极大兴趣，并给出很高的评价，可瑞士的教授似乎并不看重我的理论。他们认为太新，还需要论证。
当然也有一所学校想要给予我一个实验岗位，但他们仅仅开出3000法郎的薪酬，甚至不如我做临时专利员时高。
更何况我并不擅长实验，甚至连一个电荷放大器都做不好，所以只能拒绝。
我还是更加擅长思想实验以及理论研究。
说到理论，我最近又用普朗克先生的量子理论解释了一个奇妙领域，你甚至猜不到是什么。
哦，我还是告诉你吧，是固体的比热！
我发现只有引入量子理论，才能解释这个困扰那么多人的问题。
论文我发在了杂志上，这本杂志过不了几天就会到达神秘的东方。
……”
爱因斯坦又写了不少其他事情。
大神爱因斯坦的信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就普朗克的信则一如既往的还是先催促星战系列，但更有趣的是，他在心中又多次提到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与你一样，劳厄回来后多次向我称赞爱因斯坦的才能。
其实我也一直认为他的相对论至少在胆识上已经超出了思辨科学迄今为止取得的一切成就。这一原理给我们关于世界的物理图景带来了一场革命，只有哥白尼所带来的革命可以与之比肩。
而与之相比，非欧几何只不过是小孩的游戏。”
好嘛，实在太有趣了。
爱因斯坦在信中称赞普朗克的量子论，普朗克则称赞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仿佛提前说好，两个超级大牛商业互吹了一波。
不过他最后对非欧几何的评价，哥廷根大学的几位数学大佬估计不会赞同。
但说回物理，目前的情况，不管相对论还是量子力学，都不是科学界的主流。X射线、放射性、电子、镭元素已经吸引了大部分杰出科学家的注意力。
当然，这些领域同样举足轻重；而且更和实验物理搭边，主流科学家们比较容易接受。
普朗克不着急，毕竟他已人到中年，保守的性格也让他不喜欢走上风口浪尖。
乃至他终其一生也未成为一名彻底的量子理论支持者。
而爱因斯坦则比较着急，这个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但大学又未能给出更高的薪水，让他思来想去后还是非常为难。
总不能真的去当劳厄所提到的无薪讲师吧？
爱因斯坦确实试图做过准备，经常对着镜子练习讲课，但每每都会出现卡壳情况。
大学聘任的教授还好，学生不会在意。
无薪讲师则完全看学生愿不愿意听课，明显的瑕疵显然留不住学生。
所以爱因斯坦仍旧要不断提升名气，这样才会有大学心甘情愿让他当一名教授。
可惜他所擅长的领域，相对论以及量子理论，正好不是当下主流，十几篇论文发出去，仍旧像半个科学小透明。
着实郁闷！
李谕来到书桌前，展开信纸回信，能与顶级物理巨擘交流，每次都让他心情十分激动。
关键还是和爱因斯坦讨论量子理论，和普朗克讨论相对论，简直太有戏剧效果了。
李谕先给爱因斯坦回信：
“量子理论可以解释很多问题。
但现在之所以无法让科学界引起重视，自然是因为太过离奇。
本来原子论的出现，已经让很多人怀疑世界是不连续的，如果能量也不连续，将会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量子理论的研究需要大量的时间，最好尽快找到一个安静的研究岗位。
……”
爱因斯坦与李谕同龄，信中不时会讨论讨论数学物理问题，要写几个公式，所以只能用信件方式。
给普朗克回信则轻松许多，直接拍了电报：
“教授先生，您说相对论是一场无与伦比的革命，而您的量子论何尝不是。
另，我已经准备将书稿寄去出版社。”
电报来回比较快，两天后，李谕就收到了普朗克的回电：
“就在几天前，我还遇到一些学生在课堂上问我黑体辐射的问题。可我突然发现即便你已经给出了公式的数学推导，我竟然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能量是一份份出现。或许什么时候解决了这个问题，量子论才是革命性的成果，——也仅仅是或许。”
普朗克对量子论的未来仍旧未抱太大期许。
但他说得没有错。
在李谕穿越前，量子力学发展了上百年，仍旧无法解释为什么能量不连续、一份份出现。
也就是说在物理上，要用量子化来解释黑体辐射公式的话，你必须先假设能量是量子化的，而不能寄希望于通过黑体辐射公式来证明能量量子化。这就是量子理论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李谕对此只能回电：
“能量为什么是不连续这个问题，我认为不需要问出。因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我们只能发现不连续的结果，却无法知道不连续的原因。换句话说，这是客观世界的本源，无须解释。”
不过普朗克暂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李谕更不着急，量子力学初具规模，至少还得再过二三十年，那时候普朗克不接受也得接受。
几天后，李谕又收到一封电报。
本来以为还是从柏林发来，但打开后，却是来自格拉斯哥的卡尔文勋爵，电报写道：
“近日身体甚感不适，感冒亦迟迟难以好转。我应当临近死亡的大限，虽然无法看到两朵乌云消散，颇感遗憾，但我知道他们不会难倒如你一般的后起科学新秀。只不过我想在弥留之际，见一面你这个让我余生几年感觉到许多新奇的年轻人……”
李谕大惊失色，手都开始颤抖。
开尔文老爷子对自己真心很好，如果不是他的青睐，或许自己不会这么顺利，绝对是大贵人。
李谕决定必须去英国见他最后一面。

第四百四十五章 拜会香帅
吕碧城早已完成了书稿润色，并且找到裕德龄完成了翻译。
李谕准备录成两套，一套给纽约柯林斯出版社，一套给法国的阿歇特出版社。
但这时候裕德龄正好被召回宫中，由于书稿是用外文书写，其他人又不太会用打字机，只能去京师大学堂译学馆找个学生“勤工俭学”帮着誊写一下。
来到译学馆，林纾看着李谕手中厚厚的书稿，说道：“我这有名学生，英文排在全校前三，家境也较为一般，肯定会感兴趣。”
林纾随即出门，带回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给李谕介绍道：“他叫王琎，字季梁，浙江学子。”
王季梁在听到是给李谕做事后，非常情愿：“帝师是我们的偶像，能为您效劳荣幸之至！”
李谕拿出那三本星战后传的书稿：“那么就辛苦你了。”
王季梁誊写完成至少要花好几天，李谕这段时间先去拜访了刚刚调回京城的张之洞。
不止张之洞，同样被调回京的还有袁世凯。
他们两人是封疆大吏中最重要的，一起被调回京城列入军机处，看似升官，实则明升暗降。
慈禧似乎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尽自己最大可能削减汉人大官的权力，好为皇族铺铺路。
但她自己估计也清楚得很：年轻的爱新觉罗们能力太差，甚至不懂得与袁世凯等人处好关系，还以为到时拥有了权力就可以轻松拿捏这些汉人大官。
张之洞在北京居住的宅院位于什刹海南边一条叫做白米斜街里的胡同，宅院很大，后世也有遗存。
在张之洞住进来之前，此地曾是一个富家花园，由湖北善后总局拨款2万两白银进行了整体修缮，然后交给张之洞使用。
这座宅邸规模不小，是一座四进的院落，还有亭台假山、花园水池。
李谕来到大门前，看到张之洞亲笔题写的一副楹联：“朝廷有道青春好，门馆无私白日闲。”
看来张之洞对回京有提前的心理预期，猜到会较为清闲。
李谕敲响大门，开门的是张之洞的重要幕僚梁鼎芬。
“原来是帝师！快快请进。”
张之洞坐在正厅，拿着一柄折扇正在喝茶看报，看到李谕走进来，高兴道：“是疏才啊，我还想着哪天找人叫你来喝茶。”
李谕尊敬道：“张大人回京，有失远迎，未尽地主之谊，抱歉之至。”
“先坐下吧，”张之洞说，“以后我也是京城人了，就不用提什么地主之谊。不过来了京城我才知道，原来京城生活成本如此之高。”
李谕说：“吃喝小事情，住房的确是个大问题，好在张大人不用为此发愁。”
张之洞说：“遥想当年左宗棠大人回京前，专门给在京的军机大臣李鸿藻写信，询问京城生活成本。李鸿藻说一年最少6000两，结果左宗棠发现自己只有一万两千两，仅够在京城生活两年。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如果不是湖北善后总局帮我找来这间院子，恐怕我要住在寺庙里。”
李谕笑道：“张大人桃李满天下，来了京城肯定不能让您吃苦头。”
张之洞说：“吃苦头不怕，但在下粗人一个，闲云野鹤惯了，回京之后总觉没有那么自在。”
梁鼎芬说：“大人心怀天下，在武昌也没多自在。”
“总不会像现在一样行事掣肘，说话更不能多说，算了，不提政事！”张之洞叹道，然后对李谕说，“你几个月前送去武昌的两位荷兰教师，着实有水平，星海（梁鼎芬字）都想把他两招去自强学堂。不过我考虑再三，新学上的事情没人比你懂，还是按照你说的来，仍旧安排进了你所开设的武昌中学。”
梁鼎芬多少不太服气：“此二人确有在自强学堂任职之资，放在中学教书，有些暴殄天物。”
李谕给他解释说：“基础教育更加重要，不然学生素质不高，大学堂所教内容还是中学堂的，便有名无实；并且少年可塑性强，早点奠定基础，将来才能有广阔的成就。”
张之洞赞道：“疏才说得好！星海，我早就告诉你，疏才肯定深谋远虑，了解如何办学。反正新学不能按照私塾那一套旧的方式来。”
梁鼎芬说：“我当然相信疏才的能耐，只是如今人才稀缺，看在眼中实在眼馋。”
梁鼎芬如今主抓湖北全省教育，肩上的担子不算轻。
时间临近中午，张之洞说：“我们去酒楼就着美酒继续畅谈。听说旁边的会贤堂饭庄号称京城八大堂之一，还没来得及去尝尝。”
按照清末民初北京城饭庄的等级划分，“堂”是最高级别，不仅要有装修高雅的几进四合院，可摆几十桌，够数百人同时就餐，还要有戏台，能唱堂会和举行庆典。
不够这些条件的，只能称楼、居、斋等，而不能称堂。
老北京有“八大堂”：会贤堂、聚贤堂、庆和堂、福寿堂、聚寿堂、同兴堂、天福堂和惠丰堂。
出入这座会贤堂的目前多是达官贵人，等到宣统年间，摄政王载沣在这还召开过多次会议。
民国初年，徐世昌也常到此赴宴。等到新文化运动时，又成了文化名流常来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张桌子可能都见证了历史。
饭庄毫无疑问还是山东人开的，主要做鲁菜。
他们吃了一半时，有仆人送上请帖：“老爷，庆王府的帖子。”
张之洞接过来，看了看说：“刚回来就碰上庆亲王的七十大寿，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然后问向梁鼎芬：“你说去是不去？”
“去肯定要去，”梁鼎芬说，“但素闻庆王府是个无底洞，进门都要给几百两。现在碰上这么一个好名头，怕不是要变成行贿大典。”
张之洞摸着胡子说：“我们该准备什么寿礼，又或者多少礼金？”
梁鼎芬犹豫半晌：“我们……好像……”
“穷就直接说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我还怕他庆亲王不知道呢！”张之洞笑道，然后对李谕说，“据闻上次庆王爷过寿，你与张百熙大人拜会，也没出多少礼金？”
李谕说：“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无名小卒，跟着张大人一起去的。但张大人拿了一柄折扇。”
张之洞点点头：“明白了，我总不能踩在张大人头上，我就送一幅亲笔字吧！”
次日，张之洞、李谕、梁鼎芬来到时，庆王府门前已经络绎不绝。
梁鼎芬说：“我打听过了，送出上万两的地方大员就有二十多人，其中最贵重的是山东巡抚杨士骧送了十尊金佛；吉林将军达桂送了一条玉鱼，据说鱼鳞全都用金银珠宝镶嵌。”
张之洞说：“京城果然不一样，庆王爷也不一般，一场寿宴就能贪来这么多钱。按照规矩，进崇文门要缴纳税款吧？”
老北京的九门里，崇文门是税关所在，进京朝贡的外藩王公、奉召进京述职的地方大员，乃至往来商贾都需要在此纳税。
这可是超级大肥差。
梁鼎芬说：“是的，这条玉鱼过崇文门缴了三万两税银。”
张之洞说：“我没记错的话，负责崇文门收税的，也是庆王爷之人。”
梁鼎芬说：“可不是，一点没落下！”
张之洞叹了口气，然后说：“咱们进去拜个寿就走。”
三人走向门口，见到一张桌子，后面坐了两人，负责收礼金。
张之洞说：“通报一下，新任军机大臣、体仁阁大学士张之洞拜见庆亲王。”
收礼的人看了看张之洞，拿着笔一动不动。
梁鼎芬催促道：“没听清吗？”
收礼的人握着毛笔，指了指礼单。
梁鼎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初到京城，不太了解规矩。”
里面有人朝他使了个眼色，收礼的人会意，也不敢要钱了，连忙说：“大人请进。”
最近不少御史轮番弹劾奕劻，不敢明目张胆强行收钱了。
但晚清官场的潜规则无人不知，奕劻总能把钱再捞回来。
当日的礼单的上，只有张之洞、梁鼎芬、李谕一分钱没给。
当然寿礼多少带来了，张之洞拿了一个卷轴，写了两句诗。李谕则拿了一筐子外文原版书，还有理有据地说：“这本书出自英国著名哲学家培根，书中有金句，知识就是力量。这么多知识，难以估量！”
奕劻并不想得罪这些清流人士，乐呵呵收下：“多谢几位。”
其实张之洞早就摸清了奕劻的心理，必须有人不送礼才行。而且王府还会把不送礼的奉为上宾、好生招待，以显示庆王府“清廉”作风。
张之洞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是迂腐之人，越是他这种另类的好官，越要有聪明的脑子，否则寸步难行。
但有人就不太了解规矩。
一个商部的五品主事，只凑了500两银子拜见，直接被拦住。
然后奕劻让儿子载振主动弹劾这名京官要贿赂自己，以充分表明庆王府廉洁作风。
这一招很绝，一百年后还屡见不鲜。
总之，官场上的潜规则太多又太隐晦，混官场非常艰难，尤其是旧时代官场，简直是如履薄冰。
张之洞能混出来的同时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绝对是人精。
但张之洞几人拒绝了成为上宾的机会，借口有公事离开。
出门后，张之洞无奈道：“朝中第一重臣竟然只图金银，大清江山危矣。”
——
李谕却无心关心朝堂之事，他还要赶紧准备今年的赴美留学考试。
今年庚子赔款给的金额比较多，招生规模可以扩大到50人。
李谕另外又让基金会出钱加了10人。
他深知越早送出去越好，因为他们肯定会回来。
李谕上辈子时，有一段时间（尤其二十一世纪初），名校出现过“精英西去不复返”的情况，在网上有非常激烈的讨论。
但至少历史上第一批留美的接近50人，全部选择了回国。甚至在建国后，也只有一人随着校长去了宝岛。
李谕考虑到去年已经打开一定的名声，今年报名者人数更多，所以题目难度需要提升。
考试仍旧分为初试以及复试，初试还是中文以及英文两科。
复试是数理化生等题目，现在清华学堂的留美游学主要针对理工科，至少八九成的学生在美国选择理工科专业。
这方面，现在国内最有资格出题的就是李谕。
其实李谕本来不想接这事，因为不需要出到那么难，自然用不着自己，但好歹当了清华学堂监督，这事不做不行。
李谕按照梯次出了送分题、较难的题目和难题。
反正超不出高中范围，所以化学和生物即便李谕不太擅长，也能出几道。实在觉得不好出，看看最新的杂志就知道大体发展到了什么水平。
在书房研究着试题的时候，王季梁誊写好书稿来找他。
李谕终于想起来，这位王季梁也是我国近代化学重要的开创者，后来当了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的所长。
于是这次再见到他时，问道：“过几天将会进行今年的留美招生考试，你要不要参加？”
“肯定要参加！”王季梁果断说，“两年前我就一直在准备！当时我还在准备应试科举，突然科举废除，一名留日归来的朋友看到我仍在看经史子集，嘲讽说，‘这堆废纸，读它何用？不如统统烧掉，免得害人！’从那天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走科学救国之路。”
王季梁算半路出家，但李谕并不担心他的学习能力，历史上王季梁是第一批庚子赔款留美学生之一。
所以李谕只是说：“祝你好运。”
李谕的梯次难度设置很有效果，正好可以选拔出所需的五十人，而最让他激动的是生物一科。
由于不是生物专业，难度把握得不是很好，题目出得偏难，但有一个叫做吴君的学生答得却格外好。
李谕心中狂喜，他一直想培养个生物方面的牛人，以便尽早完成青霉素试制。
这是件非常费时的事情，必须有个懂得相关知识的人靠上时间。
只不过这名学生只有生物和化学两科做得不错，其他科目不好，遗憾落榜。
李谕正好能悉心引导一年，明年再送去美国。

第四百四十六章 花田错
李谕专门把这个叫作吴君的学生安排到了天津中学，好好进修一年再留美。
今年总体的招取情况非常不错，其中不少人是民国时期耳熟能详的行业名人。
比如胡刚复，中国近代物理学事业奠基人之一，在多所大学当过物理教授，培养了一大票第二代物理学家；
秉志，中国近代动物学家；
王长平，近代心理学家；
张廷金，我国无线电重要先驱……
还有很多。
其他的虽然名气不太大，但也都在民国时期的近代工业、教育、文化界中有一席之地。
等他们回来，差不多到了民国，那时候李谕就能与这些人一起大搞一番。
去年只选了七个留美，算是试行。但他们七个人非常争气，让美国教育当局不得不重视起了中国学生，并且准备逐年扩大招录名额。
名录公布出来后，李谕与唐国安为学生们举行了庆典。
唐国安很激动，大声说道：“诸位，我希望你们出去后，可以睁眼看清这个世界，学到洋人引以为傲的知识，将来报效国家！”
李谕则说：“四五年的留学，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你们回来后，将会日月换新天。”
这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点就燃，纷纷握拳表示一定奋而求学。
在如今新学启蒙阶段就能经过层层筛选考取留美资格的人，水平不会差，唐国安对他们非常有信心，因为当年自己作为留美幼童出国时，可是啥都不知道。
李谕和唐国安准备过段时间带着这帮学生一起踏上赴美的轮船。
在这之前，两人顺便看了一下清华园的建设情况。
由于清华学校的资金来自美方，并且要接受美方监督，而一旦和外国人有牵扯，外务部就必须插手。
所以目前大清学部无法管辖清华学校，只能外务部派人参与。
外务部的人不懂教育，所以基本不会过问学校具体事宜。
只不过校舍这件事必须让外务部出个面。
从此时的角度看，清华园作为学校其实不算最好的选择，——因为这个地方在五环边上，距离京城太远了，最近的德胜门也离着七八公里。
后来民国初年有很多运动，北大的学生非常积极，反而没听见清华有什么动静，就是因为太远。
清华的学生听到消息再进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而且一般警察这时候都出动了，会在路上设卡，就算坐火车过来，出了火车站往往已经进不了城。
总之此时的北京城局限在二环以内，清华园简直称得上“教育孤岛”，肯定不如京城里面配套齐全，条件嘛，自然艰苦一点。
唐国安显然意识到了距离远的问题：“疏才兄弟，朝廷将这块地方拨给我们，总感觉像是让我们离京师远一点，你看京师大学堂就在城里。”
李谕说：“谁叫用的是美国庚子退款，朝廷脸上终究挂不住。”
李谕在园中转了一圈，又看到一墙之隔被焚毁的圆明园和近春园。
过去近春园与圆明园是一体，道光年间用墙隔成了两个园，这堵墙算救了清华园，让它免于火灾。
李谕继续说：“做学问就应该在象牙塔里，远离闹市，多清净，理工科学起来本来就复杂，要心静才行。你在美国待了那么久，他们有些学校同样远离市区不是？”
“疏才说的是，”唐国安说，“当年圆明园被焚，清华园整体没有受到太大破坏。不过咸丰帝时，拆了一些建筑，想要用于重修圆明园，只可惜未能完成，反倒让清华园受了二次损失。庚子年间，端郡王在这里面设坛邀请拳民，无端端又遭到三次冲击。”
端郡王载漪就是庚子国难的最终背锅侠。
李谕说：“无妨，整体轮廓还在，再重新修一点地上建筑就是，用不了半年就能完成。”
实话说现在的清华园面积不大，只有400亩左右，就是一个常规皇家园林大小（旁边的圆明园也差不多这么大）。而后世的清华大学有六七千亩，完全包住了清华园。
目前园内的建筑主要是工字厅，重修的难度不大，另外需要再于东面和北面修一些建筑楼作为教育及住宿用。
此时，那桐在听说李谕和唐国安在清华园后，也赶了过来，慢悠悠对他们两人说：“地方哪，就交给你们的学堂了。我已题好匾额，过几天做好了就安上。”
园内一共有两个写着“清华园”的匾额，一个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前，咸丰写的，挂在工字厅大门上；另一个更出名的则在牌楼上，就是那桐题写。
其实李谕很想找个其他的大书法家写，能找的人有不少。不过现在清华园还属于皇家园林，那桐要题，没法阻拦。
那桐姓叶赫那拉，和慈禧算是同宗。但那桐与庆亲王奕劻属于一路货色，对他们而言捞钱最重要，掌权的姓爱新觉罗、叶赫那拉或者李王张刘陈，都不重要。
不久后，美国教育部的代表以及美国驻华公使柔克义来找他们一同商议建校后的章程。
美国对这所学校非常重视，毕竟老美的目标就是通过教育来影响中国的下一代，等这批人成长起来大概率会成为中流砥柱，只要他们亲美，对自己就有利。
柔克义不藏着掖着，在拟定的《管理学生规则》中明文规定：“学生不得加入政派、与闻政事”。
另外又详细制定了学制，清华的学制非常长，足足有八年。
然后还事无巨细地规定了如《教室规则》、《宿舍规则》，大到上课考试、小到洗脸吃饭、作息睡觉等等一切事务全都罗列出来；甚至还有每个人的“品行薄”，记录奖惩情况。
总之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很像美国的一些精英学校。
李谕和唐国安照单全收，反正是他们出钱，等过几年正常化运作起来，自然可以收回来。
而且留美是个超级大热门，为此挤破头的人数不胜数。进校也需要选拔，进了校虽然已经是一只脚踏入美国大学的校门，但每年还是有很多淘汰的。
总之清华学校从一开始就非常内卷，学生异常用功，风气上没有北大那么轻松。
但理工类嘛，也不能说这样没有好处。
制定完规章制度，李谕和唐国安然后又去联络建筑工匠，一切安排妥当花了不少天。
此时李谕才与唐国安准备与留美学生共同赴美。
李谕与唐国安先行来到天津，过几日学生们就会在这儿集合。
不过载振正好听说了留美一事，要与徐世昌一同参加出发典礼，没办法，李谕与唐国安只好等着。
载振与徐世昌刚刚得到朝廷调令，要去东三省考察日俄战争后的情况，然后重新设置三省巡抚以及一名总督。
也就是说，清廷的确在实质上收回了东三省，不仅国民高兴，官场更兴奋，因为多了几个高官的空缺。
徐世昌是北洋二把手，他对李谕同样颇为重视，作为北洋代表顺便露个相；一同过来赴宴的还有北洋专门管教育的段祺瑞。
几人共同在酒楼吃饭。
段祺瑞说：“帝师兄弟，我准备再派一批学生赴日留学，和你们就搭乘一艘船，路上你多多提点，此前吴佩孚、孙传芳他们那一批，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李谕笑道：“我尽力而为。”
喝了几杯茶后，段祺瑞又问向徐世昌：“菊人老师，听说朝廷要拿掉大帅兵权，可有此事？”
徐世昌沉默片刻说：“的确如此。不过大帅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只要我们在，北洋就在，大帅就在，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段祺瑞说，“北洋六镇眼中只有大帅。”
“很好！”徐世昌说，“你如今督办陆军各军校，务必注意控制新进的年轻军官，不要让外人掺进来；另外，还要好好培养我们的力量，让北洋做到水泼不进。”
段祺瑞问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
徐世昌说：“朝廷既然夺大帅的兵权，自然是看中了我们北洋新军，你我早晚会被调离北洋。”
段祺瑞冷哼一声：“狡兔死，走狗烹！”
“所以大帅让我给你们带信儿，一定按照既定策略行事。”徐世昌说。
徐世昌预测得很准，段祺瑞不久后就会被调离北洋。
清廷眼馋各地新军，地方大臣练好了就想直接收为己用，真心太幼稚，还以为和清初一样，直接用汉人军队打仗。
不多时，载振来到屋中：“诸位已经到齐了。”
众人回道：“见过贝子爷。”
载振大大咧咧坐下：“疏才兄，学生们什么时候来全？”
“三日后就能到齐。”李谕说。
“就是说还能在天津再玩三天，”载振问向段祺瑞，“段将军，你们常在天津，这边又有什么新鲜东西了吗？”
段祺瑞说：“奥匈国租界的天仙园最近刚刚完成扩建，明天要举行盛大演出，谭鑫培等名角都会到场。”
载振家里有戏楼，无所谓地说：“我在京城就能听，还有别的吗？”
段祺瑞有些被问住，此时的他生活比较乏味，平日里信佛吃素，最多下下围棋，根本不懂如何伺候年轻王爷。
只能出门叫来天津巡警总办段芝贵，这家伙天天在街上乱转，啥都知道。
段芝贵早在等这个机会，表忠心道：“大人放心，我一定让贝子爷满意。”
他进屋对载振说：“贝子爷，白天的戏您见过，但天津还有晚上的戏。”
“晚上的戏？是什么？”载振疑惑道。
段芝贵神秘道：“天仙园晚上有年轻貌美的女伶登台唱戏。”
载振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是说：“一会儿大伙一块去听戏。”
李谕可不想去，他们一开口自己就听明白啥意思，载振明摆着是让大家一起当他的挡箭牌。
不过大家不好驳他面子，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段芝贵号称“民国第一皮条客”，一招美人计玩得风生水起。
他提前跑到天仙园，找到当下天津第一名伶杨翠喜的义父杨茂亭。
这位杨翠喜姑娘以前与李叔同有一段非凡往事，不过刚擦起火花，李叔同就跑去了上海。
杨茂亭看到段芝贵穿着一身制服过来，连忙唯唯诺诺道：“大人，来快活？”
段芝贵跷着二郎腿说：“今晚有位大人物来你们天仙园，太后眼里的红人，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杨茂亭道：“希望大人明示。”
段芝贵说：“今晚让翠喜登台，该用的招都用上。”
杨茂亭说：“小的明白，但是……行里规矩，价钱得提前谈好。”
段芝贵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要得要得！”杨茂亭顿时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好好安排。”
十年前，他买下杨翠喜时只花了七八两，现在脱手就是一万两，简直赚翻。
夜晚，载振喝着醉醺醺来到天仙园，李谕、段祺瑞、徐世昌装作没事人一样跟着。
段芝贵早早包了场，让载振坐在中间。
杨翠喜化好妆登台，口中唱着《花田八错》，眼睛不断在载振身上流连。
以前登台唱戏的都是男人，杨翠喜算是第一批女伶。
载振顿时看得出了神，她哪见过这个！口中不断称赞：“还是女人最有媚态，好！好！好！”
李谕却困得一直打哈哈。
演出完毕，载振拉着段芝贵不断问此女的详细信息。
段芝贵神秘一笑：“大人请到卧房等候。”
载振会意，直接迈不动腿：“好极了！我一定保举你当黑龙江巡抚！”
段芝贵一听，眼睛里的光比载振还亮：“小人不胜惶恐！”
徐世昌等人则识趣地早早离开。
李谕也赶紧去找吕碧城，额，又得汇报一下，虽然还是什么都没做。
吕碧城笑道：“女伶登台，见过的人没几个，《花田八错》可好听？”
李谕乐道：“我哪懂京戏，但我却知道《花田错》。”
“有什么区别？”吕碧城不解。
李谕随口哼了几句王力宏的名曲。
吕碧城讶道：“这是什么唱腔？”
李谕哈哈大笑：“流行唱腔。”

第四百四十七章 密立根
段芝贵的花花肠子这次并没有奏效，御史们眼睛尖着哪，很快就弹劾奕劻父子。
御史后面站着的是清流一派的瞿鸿机。
只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奕劻还是把事情压了下去，反而诬陷御史造谣。
但他们显然不清楚传媒的威力，《申报》等报纸连番报道此事；岑春煊也想借此扳倒袁世凯和奕劻，好让大清再喘几口气。
岑春煊直接把事情捅到慈禧那里，慈禧却只是让段芝贵革职；载振同样受到牵连，辞去所有职位，之后在官场上再没什么声音。
不过岑春煊和瞿鸿机算是把奕劻惹毛了，人家本来只是想当个安静的捞钱小能手，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于是乎联合袁世凯把两人直接从大清公司开除。
袁世凯知道岑春煊与慈禧关系很好，所以还搞出来一张岑春煊与康有为的合照。这时候照片就是铁证，哪有几个人知道照片还能造假。慈禧最恨的就是康梁，顿时失去了理智……
至于杨翠喜，反而因为这件事在全国出了名，不少人慕名寻访。虽然她并非什么倾国之姿，但有名气就有流量嘛，一瞬间成了震动全国的名妓。
初代女伶就能做到这份上，也算不容易。
李谕自然不愿意管他们的政坛争斗，反正大清都要没了，全都没有意思。
他准备带着吕碧城继续去一趟欧美。
学生到齐，准备出发时，秋瑾突然来到码头，要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谕没有拒绝，给她补了一张票，一同出发。
如果不带上她，估计在听到徐锡麟的死后她会控制不住自己。
徐锡麟死得真的挺惨，刺杀了安徽巡抚恩铭后，被恩铭的亲兵抓住，斩首挖心，甚至炒了吃掉。
轮船驶向大海，李谕望着远方出神。
赴美留学生中的胡刚复来到甲板说道：“帝师，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李谕收回心神，说道：“可以，什么问题？”
胡刚复说：“我一直纠结于进入美国大学后应该选择物理还是数学。”
“两个都喜欢？”李谕问。
胡刚复点点头：“都喜欢。”
李谕说：“如果二者都喜欢自然要选物理，我还可以给你出两道题来验证一下。”
李谕找来纸笔，出了一道数学题，大体是高考最后一道大题的程度；然后又出了一道物理题，是如何证明天体运行时有向心力的存在。
这道物理题说起来确实稍微简单那么一点，但蕴含的物理思想挺不错，通过开普勒三定律的面积率，还有微积分巧妙求解。
——还包含了李谕的一点小私心：希望他选物理。
果然，在花了大半天后，胡刚复仅仅做出了那道物理题。
李谕说：“事实证明你更适合物理专业。”
胡刚复说：“可我对数学仍旧有很大的执念。”
李谕笑道：“数学这东西，学到深处可就不是这么和蔼可亲了。而且学物理不会耽误你学数学，甚至数学不好也搞不了物理。”
反正李谕明白，哪怕高考数学能考145＋，也仅仅初步说明有报数学专业的资格。
他上辈子时，北大数学系有一句名言：“每年总有些数学高考满分的同学不自量力地报考数学系。”
甚至数学系宿舍还会有这种对话：
——新生小明：大家好，我是某某省状元，数学满分！
——其他人：6，你居然参加高考？
哎，反正数学真的是太吃天赋，似乎只有大神与普通人，没有中间值。
不过数学专业本身挺好的哈，学明白了可以进计算机或者金融系统。
“帝师，我还有个问题，”胡刚复又问道。“我在看你写的几篇物理趣事时，提到物理需要直觉，这是怎样的直觉？”
李谕想了想说：“就是爱思考，比如阿基米德洗个澡就能发现浮力定律。而且是有根据有基础的思考，不能胡乱思考，否则就成了诡辩。”
“芝诺的乌龟不就是诡辩？您可是说它撬动了数学的发展。”胡刚复又说。
“这个现在已经谈不上诡辩，应该叫悖论，”李谕说，“我给你说说什么叫做诡辩。比如有人说，看医生其实是给医生看，肉夹馍实际上是馍夹肉，救火是消灭火而不是拯救火，然后就得出结论，现实世界与描述相反，白的其实是黑的，黑的其实是白的。又或者古人所说的白马非马，都是基于有限的理论去推无限的世界，一点都没有科学思维。”
胡刚复说：“我的确见过很多这样的言论。”
到了民国时期更多，李谕笑道：“这就是半瓶子醋晃荡的典型，逻辑也不是这么搞的，应该是严谨的归纳。物理的思考与数学上的思考一样深刻，等你学了物理后，就会发现到处都是数学。”
轮船在日本短暂停留，李四光上了船，李谕已经和他约定好，送他去欧美留学。
到达旧金山后，唐国安领着他们先到理发店，剪去发辫。
停留了三天，在美国移民局填写完档案后，李谕收到了迈克尔逊以及芝加哥大学校长贾德森的邀请，让李谕带着学生去芝加哥大学参观。
唐国安了解李谕在欧美有着非常大的名望，刚落地就收到芝加哥大学的邀请都感觉不到奇怪。
唐国安学的是法律，不是很了解迈克尔逊在物理学上的地位，但非常清楚知道贾德森校长作为宪法专家此时在美国法律界无上的荣光。
关键贾德森校长还非常给李谕面子，让所有中国留美学生都来参观大学。
从旧金山坐火车去芝加哥花了两三天，芝加哥大学校长贾德森与物理系主任迈克尔逊一同迎接。
众学生流连于芝加哥大学内，李谕与迈克尔逊聊了起来：“今年斯德哥尔摩的投票结果，不出意外就会是教授您。”
迈克尔逊笑道：“只可惜乌云还没有散去，我似乎是给物理学带来了麻烦。”
李谕又看到与他一同来的另一位芝加哥大学物理学教授，于是问道：“您是密立根教授？”
“是的。”密立根回道。
“幸会幸会！”李谕同他亲切握手，“听说您在重新进行测量基本电荷的实验？”
“连你都知道？”密立根讶道。
李谕说：“一个月我刚收到最新的一批杂志，进行了报道。”
密立根说：“虽然卡文迪许实验室的汤姆逊主任以及威尔逊先生已经做过多次基本电荷量的实验，但我还是不认同他们的结果，因为我仔细研究过他们的论文，实验过程有无法消除的误差。”
李谕点点头：“我看过，他们使用的方法是云室，测量的实际上是整个云雾中离子电荷的平均值，并不准确。”
“所以即便世界最优秀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已经得出结论，我仍旧无法接受。”密立根说。
李谕问道：“你已经开始了实验？”
密立根说：“你要看一下吗？”
“荣幸之至。”李谕说。
密立根在前面带路：“能让当今世界顶级的科学巨子指点，对我也有收获。”
后世评出过十大最美物理实验，密立根测量基本电荷的油滴实验位列其中。
但在他之前，电子刚刚发现那天起，科学家就在做这个实验，因为科学界很清楚，只要得到基本电荷量的准确数值就会瞬间让原子物理上一层楼，许多公式也能大大推进。
这个小东西挺关键，并且能够直接证明电子这个比原子还要小的微粒存在，意义非凡。
来到密立根的实验室，李谕发现他目前还是在重复威尔逊的实验。
密立根说：“从去年开始，我不满于威尔逊实验值那样大的变化幅度，因此又重复他的实验，但并未得到比他更一致的结果，有些使人很失望。”
科学就是这样，前方一团迷雾，想要推翻别人，至少要先达到对方的成果。
此前威尔逊得到的基本电荷量数值是1.03&#215;10^－19库伦，后世的精确结果是1.6左右，相差得有点大。
李谕说：“要想用威尔逊的方法做出稳定结果，要花不少时间。再设计新的实验方案，恐怕还要花费数年。”
密立根似乎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我已经找好助手，并且让学校将教学任务减到最少，势必完成这项研究。因为在所有物理常数中，有两个具有突出的重要性，一个是光速，它出现在理论物理学的许多基本方程之中；另一个则是最终的，或者说是基本的电荷量。”
这是密立根的原话。
但李谕立刻意识到，光速的测量是同在芝加哥大学的迈克尔逊完成；而基本电荷量的测量则由他密立根完成。
这不就一下子把芝加哥大学的地位抬上去了，顺便也能让一直瞧不起美国科学界的欧洲看看。
似乎世界的物理中心瞬间移到了芝加哥。
密立根拿出自己的一些实验结果给李谕看，李谕心中知道基本电荷量的准确数据，所以看了一眼后就说道：“威尔逊的方法已经到达极限，必须改进。我认为最关键的就是实验介质的重新选取。”
密立根问道：“实验介质？”
李谕说：“如果用不能挥发的材料代替以往实验用的水滴或者乙醇，将会明显减少蒸发的影响，从而让实验精度大大提高。”
密立根似乎打了一个冷颤，激动道：“天才的设想！”接着沉思道：“但需要重新制作一套仪器，这件事又比较麻烦……”
密立根油滴实验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把水滴换成油滴，同时又能够想办法测出极小油滴（甚至小到接近空气分子大小）所带的电荷量。
就算李谕不告诉他，实验物理超级大神卢瑟福很快也会给他这个提醒。
而且李谕对这个实验不感兴趣。
物理专业在本科阶段都会做这个实验，真的超级麻烦，估计七八成的人都是靠改数据通过。
而现在连实验仪器都没有，和之前提到的X射线、放射性研究一样，此时必须先造出精密的实验仪器来才能继续做实验。
密立根后来做实验用的仪器相当之简陋，这还是他花了两年时间才造出来的。
用这套仪器观测起来同样麻烦，有时候仅仅一个油滴的观测就需要五六个小时。
密立根花了七八年时间才完成油滴实验，——而且还有两个为后世所诟病的巨大瑕疵，乃至被很多大佬当成了反面教材。
因为密立根实际上最终得到了140多组数据，但他在提交报告时只选了其中的58组。
在科学实验中很忌讳这一点，因为会掺杂主观臆断。
只要不是人为因素，多大的误差都应该接受，这才是做实验。密立根却删除了自己觉得误差太大的数据。
此后费曼对这件事极力批评，声称完全没有科研精神。
可以发现，此后不少人重复密立根的实验，结果只是与他差一点点；大家觉得密立根是权威，所以都会修改自己数据。
这可给实验物理学开了一个超级不好的头。
费曼在1974年加州理工的毕业典礼中直接称这种做法为“草包族科学”：
“从过往的经验，我们学到了如何应付一些自我欺骗的情况。举个例子，密立根做了个油滴实验，量出了电子的带电量。他的资料有点偏差，因为他用了个不准确的空气黏滞系数。
于是，如果你把在密立根之后、进行测量电子带电量所得到的资料整理一下，就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现象：把这些资料跟时间画成坐标图，你会发现这个人得到的数值比密立根的数值大一点点，下一个人得到的资料又再大一点点，下一个又再大上一点点，最后，到了一个更大的数值才稳定下来。
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开始就发现新数值应该较高？——这件事令许多相关的科学家惭愧脸红——因为显然很多人的做事方式是：当他们获得一个比密立根数值更高的结果时，他们以为一定哪里出了错，他们会拼命寻找，并且找到了实验有错误的原因。另一方面，当他们获得的结果跟密立根的相仿时，便不会那么用心去检讨。因此，他们排除了所谓相差太大的数据，不予考虑。我们现在已经很清楚那些伎俩了，因此再也不会犯同样的毛病。
大战期间在南太平洋有一些土人，看到飞机降落在地面，卸下来一包包的好东西，其中一些是送给他们的。往后他们仍然希望能发生同样的事，于是他们在同样的地点铺飞机跑道，两旁还点上了火，盖了间小茅屋，派人坐在那里，头上绑了两块木头（假装是耳机）、插了根竹子（假装是天线），以为这就等于控制塔里的领航员了——然后他们等待、等待飞机降落。他们被称为草包族，他们每件事都做对了、一切都十分神似，看来跟战时没什么两样；但这行不通：飞机始终没有降落下来。这是为什么我叫这类东西为‘草包族科学’，因为它们完全学足了科学研究的外表，一切都十分神似，但是事实上它们缺乏了最重要的部分。”
费曼说的话已经很重。
不仅如此，还有一件事让密立根油滴实验颇有令人非常不悦地方。
做实验时，密立根只是作为导师，提出想法，真正进行试验的是他的一名研究生，名叫哈维&#183;弗莱彻。
只可惜，最后的报告只有密立根自己的署名。
当过工科研究生的必然明白，研究生和导师一起做实验，做实验的都是研究生。导师基本只是提出一个课题，当年的美国更是如此。
李谕此刻已经看到实验室中23岁的弗莱彻忙忙碌碌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
想想洛伦兹与费曼、瑞利爵爷与拉姆齐，堪称物理学上的佳话。
再想想美国这边给密立根当助手的弗莱彻以及给康普顿当助手的吴有训，真是天壤之别！

第四百四十八章 抗议
芝加哥大学邀请李谕做了一次演讲。
李谕主要讲了讲光量子假说，以及黑体辐射的衍生，现在只能这么叫，因为没有几个人知道量子力学是什么东西。
虽然在数学上已经说得通，物理的根基同样牢靠，但量子理论仍然过于前卫，下面的人听得一头雾水。
在欧洲都难以推广这两个理论，更别提其他地方。李谕有那么一点理解普朗克了，他在普鲁士科学院选读爱因斯坦的论文，同样遇冷。
事后，密立根对李谕说：“我想先生似乎聊一聊星战系列更好，因为来听课的不止理学院的学生，还有文学院以及法学院的；而你今天讲的这些都太像科幻。”
李谕说：“新理论总归无法让人接受，很正常的事情，说它是科幻，我也不会不开心，因为有时候科幻就是未来。”
“您真认为都是对的？”密立根问道。
“当然！”李谕肯定地说，“即便还不完备，不过已经有很多理论支持，量子理论现在就是一朵无法熄灭的火苗。”
密立根耸耸肩：“我肯定无法接受这种连实验验证都没有的猜想。”
李谕说：“那么你完全可以做个实验去反驳。”
“正有此意。”密立根说。
李谕笑道：“祝你好运。”
李谕心里清楚得很，实验只会验证量子力学的正确性，越多人愿意做实验越好。
迈克尔逊过来说：“光量子论文我看过，尤其我听说论文年轻的作者，那个叫做爱因斯坦的德国人，又与你联名推出了一个叫做狭义相对论的理论。很难想象，多么谦逊的品格，才会让你们一开始就用了‘狭义’二字。哦，我明白了，未来还会有更为广泛的应用。”
“是的，迈克尔逊教授，”李谕说，“而且相对论就是在解释为什么光速会不变。”
“我知道，”迈克尔逊说，“我仔细研究过论文中提到的两大基本假设，其中之一便是光速不变。年轻人喜欢引用我的理论，我很荣幸。不过我是一个实验物理学家，我与密立根教授讨论了多次，的确很难从实验上验证。而你知道的，物理学是基于试验的科学。”
“我当然承认物理学是基于试验的科学，”李谕说“所以说，相对论必然可以做出验证试验。”
密立根说：“光量子我多少有点验证思路，但相对论的实验太难做。就比如大家最关注的双生子佯谬，也就是时间延缓试验，如果速度不够，一百年下来只能延缓几秒钟，这种测量精度要求太高。”
迈克尔逊补充说：“就算使用多普勒效应，也很难进行实验设计。”
相对论麻烦的地方就在实验验证上，此时的李宇只能颇为无奈地说：“饶是如此，我仍坚定地认为物理学不能总是让实验指导理论。理论如果超前了，同样可以指导试验，技术继续进步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完成实验验证。”
密立根却不敢苟同：“其他的学科行得通，但对于物理来说，实验永远是第一位的。”
李谕说：“应该说试验是最基础的，是物理的基石，不过在此之上，物理学还有其他层次。”
密立根刚想反驳，迈克尔逊打断说：“什么层次？我洗耳恭听。”
李谕说：“第一层次肯定是实验；第二层次是唯象理论；第三层次则是理论框架；而最高的第四层次，是数学。”
原话是杨振宁说的。
其实大概从玻尔兹曼、麦克斯韦、洛伦兹这些人开始，就已经深刻认识到数学对物理的重要性，这几位大佬的数学都强得不得了。
比如玻尔兹曼，他的论文简直就像炫技，各种数学技巧，非常复杂，动不动还给你整几个四重积分，让人头皮发麻。
迈克尔逊和密立根的数学都没那么好，密立根此时说：“院士先生此时说得更像科幻了。”
目前还是经典物理学与现代物理学交汇的时候，李谕笑道：“算不上科幻，最多十年，你们就会相信我说的话。”
密立根问道：“你指的是时间真的可以变长或者缩短，人类总不能真的会做到科幻小说中的时空旅行吧？这不是一名科学家应该说的。”
“按照相对论原理，越接近光速，时间的流逝速度越慢，所以去往未来不是不可以做到。”李谕说。
“太难理解了，”迈克尔逊说，“但如果真的可以去往未来，我最想知道的一定是光速为什么正好是现在的数值。”
老爷子对自己的研究实在是太着迷。
“如果光速不是这个数值，那世界就不复存在，”李谕顿了顿，又说，“或许另外一个宇宙的光速是其他数值也说不定。”
“什么？”密立根惊讶道，“另一个宇宙？院士先生，虽然我知道你不仅擅长数理科学，同时也是科幻故事的好手，但这句话未免过于科幻。”
李谕轻轻吹了一口气，“从相对论的角度，人类可以去往未来，却永远到不了过去。但如果空间无限大，就有无限个宇宙，才有穿越的可能不是。”
——好吧，官方吐槽。
但李谕后来的声音很小，密立根并没有听清，他说道：“我只相信能看到的实验，而不是思想上的实验。”
迈克尔逊突然哈哈笑道：“密立根，你总是这样严肃！我觉得你该学一学李谕的乐观心态，不要总是那么早下结论，这个习惯应该改一改。而且，你最好看一看星战系列，好看得很。”
密立根说：“其实我看过星战系列……几个选修了东方文学的学生动不动就在课堂上偷看。我本来不爱看娱乐小说，不过没想到读起来真有点上瘾。”
“这就对了！”迈克尔逊说，“李谕还有他的夫人碧城可是此时汉学研究的重点课题。”
李谕插嘴道：“我还活得好好的，当成研究课题不太合适吧。”
芝加哥大学算是对东方比较感兴趣的一所美国高校，很早的时候便成立了东方研究院。
在芝加哥呆的几天，李谕同密立根和迈克尔逊又讨论了不少前沿科学问题。
密立根的整体物理素养十分高，实验能力也极强，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再加上他有德国哥廷根大学的留学经历，行事严谨的同时非常敏锐，和迈克尔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迈克尔逊的特点更像一个东方人，特别执着，坚持于自己的理念不动摇。
他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测量光速，从26岁一直测到了76岁，何等的毅力！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是世界顶尖。
总之科学大佬们都令人惊叹。
几天的探讨后，密立根对李谕的态度更加提升，像他这种心中很有傲气的人，轻易不会承认别人强，但最终还是表示会好好考虑李谕所说。
在芝加哥大学的访问结束后，李谕和唐国安带着留学生们一同前去华盛顿的大清驻美使馆。
在华盛顿他们会接受六周左右的培训，以适应美国人的生活习惯，然后分赴各大学府。
庚款留美的学生上的都是美国顶尖大学，胡刚复去了哈佛大学物理学；张廷金进入了哈佛大学电机系；胡刚复的哥哥胡敦复进入了康奈尔大学数学系；秉志则进入了康奈尔大学农学院。
看到人数增加，大使梁诚心情很好，对唐国安说：“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唐国安说：“能让学生来美国十分不容易，我在天津港刚登船，就听说美国通过了新一轮的排华法案。”
梁诚无奈道：“我递交过很多次国书抗议，但全部石沉大海。好在排华法案针对的仅仅是劳动者，对求学者并没有被阻拦在外。”
李谕冷笑：“洋人不傻，美国本来就是一个移民国家，巴不得各国优秀人才都过来。至于没钱没能力的，哪有什么美国梦一说。”
梁诚叹道：“疏才说得没错。以往华工的待遇还不错，但现在华工找工作越来越难，要不是各地有唐人街，不少人只能去讨饭。”
唐国安讶道：“竟然会这样？！”
梁诚拿出一份报纸：“你们自己看看吧。”
报纸上报道了刚刚在加拿大温哥华发生的一起反亚裔事件。
组织者竟然是温哥华市长，市长白求恩（同名而已，不是一个人）在市议会前组织了上万名温哥华市民，高喊“为了一个白色的加拿大”的口号，每个参与者都带上白色的头巾，意味着白种人才是温哥华的主人。
这个组织两年前成立于美国旧金山，一开始还只是叫做“反日韩联盟”，主要是因为对日韩裔移民抢夺他们的工作机会感到不满，使他们无法实现中产之梦而感到愤怒。
今年组织升级到反对整个亚裔，包括华人以及印度人。
在市议会前完成演讲后，抗议者们很快冲向了离着市议会最近的唐人街。
话说国外的唐人街不知道为什么都离着当地政府很近，纽约的唐人街也是这样，或许是国人传统，觉得衙门附近比较安全。
但这时候真的倒了霉，没想到市长成了抗议者的帮凶，而且他们来了直接开始打砸。
反而离着比较远的日本商铺看到唐人街的境遇后赶紧做了准备，受到的损伤比唐人街小了很多。
唐国安问道：“当地的警察坐视不管？”
梁诚说：“连市长都下场了，你认为警察能干什么？更何况整个温哥华只有20多名警察，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李谕问道：“难道没有反抗？”
“反抗了，”梁诚说，“本来华人一直觉得温哥华很安全，但现实给他们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第二天全都跑去枪支店铺购买武器。据说一把左轮手枪从10加元的价格炒到了20加元以上。枪店的上百支枪和上千发子弹全部卖光。要不是温哥华突然下了一场持续多日的暴雨，恐怕枪战都有可能爆发。”
“那么温哥华政府有没有赔偿损失？”李谕又问道。
梁诚摇摇头：“没有。所以日本人已经开始组织抗议，而华人则开始进行大罢工，并且罢工已经绵延到旧金山和纽约。”
李谕说：“必须争！我现在就给底特律以及纽约的工厂发电报，参与罢工，温哥华政府什么时候给个说法，什么时候停止！”
李谕说到做到，立刻给两地发送了电报。
两座工厂的工人早就心生不满，外面也聚集了不少华人，一同走上了街头。
本来美国方面并没有重视华人罢工，而是在尽力安抚日本商贩，毕竟日本人刚刚打赢日俄战争，负责调停的还是美国人，两边现在关系很好。
事件便再次登上报纸。
李谕工厂的停工直接导致福特、凯迪拉克、美国海军乃至华尔街金融巨鳄全都慌了。
JP&#183;摩根早就重仓了LY无线电，顿时火急火燎召见了纽约州的参议员莱恩。
——注意是谁召见谁。
参议员莱恩亲自来到第五大道摩根的办公室：“摩根先生，您找我？是不是要进行救市活动了？”
旧金山发生了一场地震，竟然震垮了股市，整个美国目前正面临一场巨大的股灾。
摩根没好气道：“原来参议员先生还知道现在要救市？”
莱恩说：“我当然知道，但必须要您的帮助才可以。”
摩根说：“那你们至少不要帮倒忙！”
“倒忙？”参议员莱恩疑惑道。
摩根指着报纸：“如今整个股市几乎全线下跌，好在仅有的几家强劲公司的股票支撑着，你知道它们的市值有多大？如果它们也开始下跌，我更无法筹措资金。”
莱恩说：“您的钢铁股票以及洛克菲勒先生的石油股票似乎并没有影响，还有通……”
“那你注意到LY无线电了嘛？”摩根问道。
“他们难道也大幅下跌了？”莱恩问道。
摩根说：“我让今天的股市暂停交易了，不然至少连我都要损失数十万美元。”
莱恩一激灵，他当然知道摩根是LY无线电的重要股东。
摩根说：“你尽快登报道歉。最好也动用关系联络温哥华方面。”
“我知道了，摩根先生。”
莱恩只能尽力满足摩根的一切需求，别说他了，就连如今美国的财政部长都要亲自来摩根的办公室听他关于股市的安排。
摩根气呼呼地点燃一支雪茄：“这些政客，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金融，这件事情过后，也该让美国成立一家忠央银行！”
报社的反应很迅速，刊登了道歉声明。
一手挑起事端的温哥华市长白求恩只能再次下场道歉，并且对中日双方进行了赔偿。
日本方面损失较小，赔偿了9000日元；唐人街的损失较大，一共赔偿了2.7万加元。
听闻这个消息，梁诚、唐国安以及众学生都非常兴奋。
但李谕却很平静，这些华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根本不是这点钱能补偿的，类似的事情以后只会更多。
好在唐人街比较团结，还有“半黑社会”性质的帮会存在，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欺负。
他们的权益受到伤害能帮就帮，因为保护他们就是保护自己，更是保护未来。
等到战争时期，海外捐款不是小数目。李谕在美国挣钱，也是留了如此的后招，既能培养一批优秀人才，还能赚取资金。

第四百四十九章 理想主义者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送他去纽约；如果你恨一个人，就送他纽约。
这句话真心太适合现在的整个美国了。
当李谕来到留学生们的课堂外时，一位专门聘请过来的美国老师正在给他们讲述美国的种种情况，拿出了大量的报纸让他们了解这个社会的文化、历史、习俗以及衣食住行等等细节。
美国老师激情昂扬地给他们讲着几篇文章，但李谕发现标题触目惊心：“放任主义是美国成功的基石”、“《人与国家的对立》给予我们的五点启示”……
这尼玛一看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那本《人与国家的对立》是鼓吹社会达尔文主义最厉害的斯宾塞的著作。
更可怕的是美国老师还拿出几本很有历史的《自然》杂志，并且说道：“达尔文先生是伟大的科学家，而科学是这个时代最伟岸的学说，所以社会学的达尔文主义也是真理。”
李谕脑壳嗡嗡疼，真是扯着科学的皮在忽悠人！
二十世纪初，社会达尔文主义开始渗透到美国人的意识之中，成了全社会的主流思想；并且主要不是在较为抽象的历史哲学领域，而是在政治经济层面。
这就很可怕了，比该学说诞生之地的欧洲还要影响深远。
《自然》杂志几乎是靠达尔文才有了在科学界无双的地位，达尔文也一度成为话题度最高的科学家，不过影响力太大就会出现各种曲解、强行解读。
如今的老美连儿童文学都是各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如此崇尚社会达尔文，其实是美国各大财团在暗中推动，因为符合他们的利益。
各大财团会派御用文人写各种赞颂“放任主义”“适者生存”的文章，以迎合他们大鱼吃小鱼的举动。至于阶级分化、贫富差距？当然也成了演化必然，没什么不妥。
李谕很明白，如果一个人独立思考的能力稍微欠缺，就会被别人过度解读的思想所左右。
但这时候的人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的知识获取途径，太容易被带节奏。
此时屋中的那位美国老师正好讲到：“耶鲁大学社会学教授威廉&#183;萨姆纳曾经说过，‘我们只能在二者之间选择：或是自由—不平等一适者生存，或是不自由—平等—不适者生存。前者把社会带向进步，使其优秀分子受益；后者把社会推向下坡路，使最劣等的分子受益。’所以纵容人的贪欲固然要使社会付出代价，但总比娇惯弱者、延长‘不适者’的生存好。因为前者导致社会进步，后者导致社会退化。”
李谕轻轻咳嗽了一声：“老师，这也是要讲的内容？”
美国老师说：“当然，我说的都是美国社会最核心的思想。”
“好吧，好吧，”李谕说，“你继续。”
等美国老师讲完走后，李谕才组织学生说道：“诸位，我知道来到美国对你们会形成很多思想上的冲击，甚至有人会觉得老祖宗一无是处、咱们的文化弱不禁风。不过我希望你们永远保持怀疑精神，对任何事物或者思潮都要有一种批判以及求索的精神。”
胡刚复说：“刚才美国老师休特先生举的例子非常生动。”
李谕说：“你们都是理工类学生，应该明白，真理靠的是证据，而不是举例子。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可证伪性的文章，讲解过这个道理。如果举例子可以证明一个理论是对的，那这个世界就没有错误。总不能治疗100个人，歪打正着只治好一个，就当做例子说是疗法正确。这是不科学的！”
秉志说：“仔细想想，方才休特老师的说法的确有煽动之意。”
好在能选来的都不是一般人，李谕几句话就让他们有所警醒，李谕继续说：“这也算是美国人的一个特点，或者说是整个欧美文化的特点，他们非常擅长演讲，并且能够将自己的观点有力地输出。你们也应该学习演讲。不过还要注意，就算美国社会，也不是只有社会达尔文主义这一种声音，还有改良主义、科学思辨主义等等；总之，兼听则明。”
胡敦复说：“多谢帝师指点迷津。”
他们都是未来国之栋梁，李谕生怕有一点什么闪失，于是又说道：“我讲一个你们更为熟悉的领域，来理解科学的精神。
“光是最常见的一种自然现象，但它的本质到现在仍无法完全洞悉，就是因为科学的怀疑精神。
“2000多年前，毕达哥拉斯以及柏拉图认为光是从我们的眼睛中发出，然后到达物体，探知到这个世界再形成视觉。
“你们觉得这个理论有什么问题吗？”
胡刚复是专门搞物理的，立刻说：“太有问题了！很显然，如果光是从眼睛发出来的，那么到了夜晚为何人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总不会是眼睛累了吧？”
“非常好！你的反驳正中靶心！”李谕赞许道，“到了一千年前，阿拉伯物理学家阿尔哈曾认为光是太阳等发光体发出，继而经过反射到达人眼。这就让人类对光的认知提升了一大步。
“时间到了三百多年前，物理之神牛顿诞生，开始对光学进行深入研究，他提出了微粒说。与他同时代的惠更斯则认为光是波。二者都不是最正确的，但又不是完全错误的。
“到了几十年前，人类继续研究光的频率与波长，发现人眼能看到的波长范围其实很短，有一些动物比我们看到的波长范围要广，但这是不是又说明人类与动物看到的世界不一样？到底谁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
“就在两年前，光的本质又迎来一场革新，因为它很可能具有波粒二象性。
“不敢说这是不是对科学史的一个玩笑。
“但对光这种最常见的物质科学也需要如此漫长的认知过程，就是一种最宝贵的精神，也是你们最应该学到的科学精神。
“未来的科学，会如同经过漫长升空后爆炸的烟花，一瞬间照亮天空，璀璨夺目，绚烂多姿。
“我想这是值得庆幸的，我们生在最坏的时代，也生在最好的时代……”
李谕慷慨激昂地讲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掌声，李谕望过去，是一个带着眼镜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李谕很快认了出来，对方就是威尔逊。
也就是一战时期的美国总统。
李谕对他印象还算不错，威尔逊是美国有史以来四十多位总统中堪称另类的存在，因为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说起来，理想主义者在世界各国并不少见，出名的就有我们很熟悉的海瑞、周公、韩信等。
但理想主义者做到一国之主，那可真是太罕见了！更何况在二十世纪上半叶这个超级混乱的时代。
原因或许和他的经历有关系，此时的威尔逊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也正是他开始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振兴之路。
李谕走出教室与他握手道：“威尔逊先生，您好！”
“你竟然认识我？”威尔逊讶道，“也好，少了一番自我介绍。我来华盛顿本来是应教育部之邀，挑选几名中国学生。”
李谕说：“总……校长亲自来，我们不胜荣幸。”
威尔逊说：“庚款留学是一项我非常欣赏的外交之举，所以才特意亲自来华盛顿一探究竟。没想到正好听到李谕先生的一番演讲，真是精彩绝伦！”
李谕说：“承蒙校长先生称赞。”
威尔逊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仍然在回味，‘人类与动物眼睛接收光线波长范围不同，看到的世界是不是一样的，到底谁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天哪，多么富有哲学意味的一段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深刻的从科学角度出发而体现出的哲学思想。果然不虚此行！”
威尔逊本身就是哲学博士（好像也是他倾向理想主义的原因之一），对哲学思想非常敏感。
李谕笑道：“但人类永远无法知道动物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所以此题似乎无解。”
“这才是哲学最有意思的地方，”威尔逊说，“如果轻易得到答案，岂不没有了哲学存在的价值，更没有思考的意义。”
越说越玄乎了，李谕摊摊手：“哲学我不懂。”
“不不不！”威尔逊摆摆手，“你说的话已经证明你最懂哲学！比许多故弄玄虚的人起码要强得多。”
威尔逊夸得李谕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普林斯顿可以接收多少中国留学生？”
“数额是由教育部决定，”威尔逊说，“本来我尚有一些顾虑，不过现在对他们已经充满信心，多少都可以接纳。当然了，我们普林斯顿大学比起哈佛大学、耶鲁大学确实还有一些差距。”
今年的留美学生，就有进入哈佛的，即胡刚复。
过往的普林斯顿大学是与哈佛、耶鲁齐名的三巨头之一，不过四五十年前突然走了下铺路，到了几年前威尔逊刚接手时，几乎成了一个神学院，完全跟不上哈佛、耶鲁的脚步。
威尔逊是普林斯顿大学第一位非长老会牧师出任的校长，准备将学校向世俗化进行改革。
当时学校里充斥各种俱乐部，最著名的就是富家子弟们搞的那个“饮食俱乐部”——名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内容则完全秉承享乐主义，研究上流社会如何进行最豪华的晚宴、以及各种世界各地的顶级珍馐。
用威尔逊本人的话说，普林斯顿大学的本科生至少将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花费在了体育运动、远足旅行等与学习无关的活动上。
然后理想主义者威尔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可惜遇到了很大阻力，也是导致他后来离开了普林斯顿大学，但总归让普林斯顿大学走上了正轨。
这是个应该好好结交一下的人物，说不定将来可以为国内的民族企业争取到很多切实利益。
李谕说：“贵校可以接纳中国学生，我们非常高兴。”
威尔逊说：“本人更希望将来与李谕先生有更多的学术沟通。”
“我也抱有同样的期待。”李谕回道。
“院士先生放心，我会把普林斯顿大学变成比肩哈佛、剑桥的高校。”威尔逊再次信心满满道。
李谕只能随口说：“希望校长成功。”
普林斯顿大学真正崛起还得再过不少年（后来爱因斯坦进入的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不是普林斯顿大学，二者没有关系）。
作为理想主义者，威尔逊没忘了表达自己对东方的态度：“我会极力促成学校建成一所专门针对东方的研究院，研究你们的周易以及儒学，这是东方最神秘的东西，也是我最感兴趣的。”
好吧，果然是有一点理想主义的想法。
李谕说：“我很欣赏校长愿意研究我们传统学说的做法，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现代化的思想，科学以及民主。”
“我明白，”威尔逊说，“而且我还希望中国变得如同日本一样强大，对你们好，对我们美国的贸易也是一件好事。”
威尔逊整体上对中国的态度是友好的。
李谕说：“中国的强大一定会实现。”
“最好能够快一点，因为日本人可不是好对付的，”威尔逊说，“差点忘了，我还希望院士在普林斯顿大学开设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作为顶级的公司，没有研究所说不过去。”
李谕突然想到赫赫有名的贝尔实验室好像就在新泽西，于是说：“我会慎重考虑。”
威尔逊与他再次握了握手：“如果院士先生下了决定，我会鼎力支持。”
虽然与理想主义者不太好相处，不过李谕的所作所为在包括威尔逊在内的所有人看来，都是妥妥的理想主义，所以威尔逊对李谕的态度从一开始就非常好。
李谕心中想的自然是实用主义，毕竟只有穿越者可以做到理想主义与实用主义结合嘛。
此后的两天，又给学生们做了几堂讲座后，李谕才开始动身前往纽约。

第四百五十章 意料之外
威尔逊与李谕搭乘了同一列火车，路上还与李谕聊起了博弈论。这是一个在各行各业都颇受欢迎的学科，政治上自然也不例外。
“院士先生的两本书我时常带在身边，我在大学时代曾研究过数学，但真正让我感觉到数学的魅力的，没想到是院士先生的博弈论以及混沌理论。不管是混沌理论中的鲤鱼效应，还是博弈论中一个个精彩的模型，都让我激动万分！”威尔逊翻着这两本书说，“我们普林斯顿大学的许多教授都时常夸赞。”
李谕说：“如果教授们可以继续帮我完善两个理论的证明，将更加感激。”
“那就是数学家们的事了，”威尔逊说，“我只能关注已经证明的结论，毕竟数学早已不是我能够掌握的。”
李谕笑道：“我写这两本书的目的并非只是针对数学领域，就是希望更多人领约到数学的美妙。”
威尔逊说：“随着美国强大，我开始考虑世界的格局，博弈论是最好的武器之一。比如与英国未来的关系，以及欧洲各国之间的关系。你知道的，欧洲的情况对我们的贸易至关重要。”
李谕说：“欧洲各国的关系可是一团乱麻。”
“的确如此，”威尔逊说，“我如今格外关注以往多有轻视的俄国，记得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在七十年前作过一则预言：未来将有两个国家各自主宰世界一半的命运，就是美国和俄国。”
李谕心中一惊，这个叫托克维尔的说得竟然还挺准，起码苏联时期这样，1830年代就能做出如此判断很不简单。
威尔逊继续说：“与其同时代的普鲁士军事学家克劳塞维茨又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在我看来，政治又是经济的体现。所以国力的强弱直接取决于经济的强弱，继续延伸，经济的强弱又是工业实力所决定。而如今的工业时代，已经不是当年英国进行工业革命的情况。”
能当上美国总统，威尔逊的眼界还是很强的。而且颇有学院派作风，说话一丝不苟。
美国就是靠着第二次工业革命迎头追上。
第一次工业革命，搭建一套蒸汽动力的工业体系，需要几十万种基本零件。要求工业国拥有上百万的工业人口。
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由于内燃机与电力出现，基本零件的数量膨胀了一个数量级，达到了数百万种。
从这一刻起，工业化就成了大国游戏。需要千万级的工业人口，否则连门槛都够不到。
广袤的国土、丰富的资源、庞大的人口，都是关键。
在二十世纪初，同时满足以上条件的只有俄国以及美国。
（此时的大清连带着阿三确实没有被人家瞧上哈。而且有清一代，咱们的资源勘探很滞后，资源其实有点跟不上。不过不算什么坏事，否则就算勘探出来，也会被列强还有更可恨的小日本所掠夺。）
李谕说：“工业又能够在科技上体现，而科技则离不开教育。”
“这就是我热衷于教育的原因。”威尔逊显然很赞同李谕说的话，直接点到根儿上了。
李谕则突然心中一激灵，看来时代裹挟这句话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就算并没有想去接触军政，但搞教育、搞企业，已经不可避免会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在只是间接。
威尔逊继续说：“如今的欧洲并不太平，英国输了布尔战争，俄国输了日俄战争，欧洲大陆的两强德国与法国更是因为普法战争势不两立。如果，我是说如果，德法爆发战争，世界格局将大不一样。”
李谕问道：“您也认为欧洲会发生战争？”
“也？”威尔逊说，“这么说，你同样有此论点。战争嘛，从来就没有停歇过，我想下一个打起来的还会是德法，如今二者都在积极备军。”
其实不止威尔逊，很多人都做过类似判断，现状很好判断：大部分法国人都想与德国再干一架。
如今的德国是强，但法国并不弱，一直在积攒力量要拿回阿尔萨斯和洛林，——就连中国的初中生都因为语文课上学过《最后一课》知道这件事。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一发不可收拾罢了。
李谕说：“博弈论中有一个非常典型的模型，即胆小鬼博弈，可以粗略描述大国博弈。”
李谕此前给俄国大使讲过，胆小鬼博弈的模型本身非常简单：就是两名车手向对方驱车而行，最先让开的一方会被耻笑为“胆小鬼”。
如果两边都示弱，让开车道，显然是和局收场，双方收益都是正的；
如果两边都死磕，那没的说，都是车毁人亡，双方收益都是负无穷；
但真正让人着迷的是如何做到一方假装死磕，另一方见没办法，只能示弱。这时候假装死磕的就是收益最大方。
但威尔逊显然自己研究过，接过话说：“我知道，谁伪装死磕到底，谁就能够获得最大收益。”
李谕说：“问题出在沟通上，也就是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要死磕到底，同时能够获悉对方会选择示弱，这是关键所在。”
威尔逊说：“如此机密的信息，恐怕别人很难获知，除非情报工作极为出色。”
“而且除了博弈论，也不要忘了鲤鱼效应所提到的，世界是个整体，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更何况两个强国的战争，很难预测怎样发展，所以……”
威尔逊接着说：“所以不能奢望控制局面。”
李谕点了点头。
威尔逊笑道：“和聪明人说话真是太有趣了！来，我们再下盘棋，打发路途时光。”
在美国自然是下国际象棋，但李谕对国际象棋不算熟悉，只能随便下下。
威尔逊在新泽西州下了火车，李谕则继续乘车前往纽约。
司徒美堂和邹周在车站迎接，司徒美堂高兴道：“好兄弟！”
李谕抱拳：“司徒大哥，别来无恙。”
司徒美堂说：“我好得很。”
李谕说：“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纽约这边情况不错吧？”
“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司徒美堂说，“工厂的进展极为顺利，哪怕如今美国遇到了股灾，一点也没有影响咱们的生意。”
李谕说：“如此就好。”
走出车站，遇到了不少华人，李谕好奇道：“他们要去哪？”
司徒美堂说：“去听演讲。”
“演讲？”李谕问。
“怎么，闹了半天你连这事都不知道？”司徒美堂讶道，“康有为来纽约了。”
“他来做什么？”李谕说。
司徒美堂说：“听说是改组保皇会，要成立什么国民宪政会。”
李谕说：“走，我们去凑凑热闹。”
李谕在路上看了看报纸，大体知道了什么情况。
自从清廷宣布预备立宪后，梁启超跃跃欲试，为了更有效地参与到立宪之中，并且为了将来在国内提高影响力，梁启超按照国外经验，准备组织政党，然后给远在瑞典小岛度假的康有为写了一封信：
“今日之局面，革命党极力蔓延，及至全国，我今日必须竭全力与之争。不然，将无吾党立足之地。故拟在上海开设本部后，即派员到各省州县演说开会，占得一县，即有一县之势力，占得一府，即有一府之势力。
“……保皇会之名太狭而窘，内为政府所嫉，外为革命党所指，难以扩充。”
康有为看完信后，同样来了精神，真的从瑞典赶回了纽约，动手改组保皇会为“国民宪政会”。只是梁启超和熊希龄觉得名字不妥，应该叫做“帝国宪政会”。
话说康有为一度还想称其为“国民党”，但是没有如愿。
会场上，康有为用一个大喇叭进行着演讲：
“皇上日渐有权，圣躬必可无恙，从此不复劳吾同志之忧矣。从今切近之急务，莫如讲宪政！成立大党，遍于五洲，实居举国之先河……”
司徒美堂问了问身边一个人，原来康有为已经讲了快3个小时。
司徒美堂说：“好家伙，康南海这是动了真格，好久没见他这么有干劲。”
李谕不以为意：“保皇会这么多年在美洲除了募捐，没有任何实质作为，影响力已经无法与革命派相提并论。宣传是持续绵密细致入微的工作，要真正深入到群体之中，哪是几场演讲就可以完成，南海先生想的太简单，至少应该看看梁启超先生在日本东京是怎么做的。”
司徒美堂笑道：“你还让康有为出过不少丑，令保皇会的势力缩减不小。这事不仅孙先生感激，我们洪门同样很感激。”
李谕也笑道：“我那是实在看不下去他在保皇会的做派。”
李谕说得没错，康有为真以为自己可以像八年前刚来美洲时一样一呼百应，随随便便露个面就能筹措数万美元。今天费了老劲，讲了这么久，响应却完全不如预期，基本只是一些老会员摇旗呐喊助威。
倒是梁启超搞得如火如荼，连袁世凯、杨度以及载沣都拉来了。
梁启超知道杨度是个人才，向康有为格外推荐，可康有为并没有在意。
演讲完后，李谕准备离去，竟然被眼尖的康有为发现，他大声喊道：“李谕！”
李谕只能停下脚步，回头道：“南海先生。”
康有为没好气地说：“你来做什么？”
“遛遛弯，正巧发现天边有祥云，跟随而来，没想到是康圣人。”李谕说。
康有为听不出李谕是不是在戏谑自己，但还是追问道：“你不要使绊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谕说：“我怎么使绊子？我才刚到纽约。”
康有为想了想突然说：“你要不要加入我国民宪政会，将来必是全国第一大政党。”
李谕嗤之以鼻，嘴上只是说：“在下有自己的抱负。”
康有为说：“如果你加入，并归附于本人，将来我能保举你做教育部长，不对，应该是科学院院长。”
李谕肚子里都要笑开了花，康南海竟然还想给自己画饼！
他在戊戌年间便有类似做法，动不动就指点江山，说让谁谁谁以后做某某官位，如今还没忘了这一套。
关键嘴上发飘，只许一个科研职位，要把他梦里的教育部长留给自己人。
李谕忍着笑说：“多谢南海先生美意，在下心领了。”
“你不同意？”康有为听出李谕的意思，继续问道，“莫非你也钟情于革命派？”
李谕说：“我怎么想是我的自由。南海先生，告辞。”
康有为的帝国宪政会搞得并不成功，不仅是因为革命派势力的壮大；还有就是他这两年不在美洲，一心去欧洲享乐，导致此前开设的如商务公司、华墨银行，尤其是振华公司等实业经营不善，内部早已矛盾重重，势力大为削弱，反而不如保皇会时期声势之大。
秋瑾见到康有为后心情颇为激动，不过在她看来，保皇会已经不入眼。
李谕返回第五大道的实验室，准备再提交汽车方面的专利，在美国还是搞工业比较方便。
第一个专利李谕早已研究好，是关于汽车的四轮制动器。
目前的汽车大都是前轮盘式制动，十分原始。
而后世的汽车，为了保证安全，都是四个轮子一起刹。
因为在踩刹车时，如果是前轮或者后轮先进行制动，那么汽车很可能会出现跑偏的情况，严重的话还可能会方向失控。（手刹是刹后轮，所以漂移的会通过拉手刹来完成过弯）
历史上，要到三四年后，法国的标志才首先研制出四轮制动。
由于不少车企采用了李谕的专利，其中就有关于底盘的四驱系统，所以再适配李谕的专利比较轻松。
李谕的设计理念太先进，不用怀疑，只要推出，必然成为主流。
此外，李谕又设计了一套发动机水冷系统。
目前的汽车水冷系统同样比较早期，是利用水的物理特性来实现发动机冷却和降温。
但这套早期的冷却系统无法对水温和水流量进行主动控制和调节，汽车启动需要长时间热车；同时，在天冷的时候，发动机会长期处于低温不良的工作状态。
而目前汽车的主要销售地区都免不了漫长的冬天，所以是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另外，发动机的不良工作状态还会加剧汽油的不充分燃烧，导致污染加重。
现在的发动机热效率本来就低，不充分燃烧又会导致油耗增大，汽车续航里程降低。
总之有很多不良影响。
如今汽车零部件尚且不是很多，发动机舱的空间比较好布置，并且汽车早早就配置了水箱。
所以李谕的这套冷却系统会成为必备。
两项汽车专利的申请很快就通过。
而考虑到生意不断扩大、美国股灾、华尔街金融巨鳄的入股等因素，李谕又对自己在海外的公司进行了一些调整。
李谕准备将无线电、汽车业务分离成两个独立的子公司，然后用LY公司进行控股。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
可以借鉴一下后世的三星集团。作为韩国的巨无霸企业，其控制人李氏家族其实仅握有很少的股份，不超过10％。
如何用极少的股份控制整个公司是很多创始人所关注的问题，因为企业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股权稀释无法避免。
具体的操作很复杂，但道理很简单，主要就是通过多层持股。
打个比方，三星资本是1000亿，按道理，至少持有51％以上才可以控股。
但可以在三星之上设一个公司，由这个公司对三星控股。姑且叫做A公司，A公司的注册资金可能只有400亿，它持有三星51％以上的股份，有决定权。
继续在A公司上设立一个B公司，B公司控股A公司，而B公司的注册资本可能只有100亿。
如果持有B公司51％以上的股份，也就是51亿，就是B公司的控股股东。能够通过B公司控制A公司，继而再通过A公司控制三星。
反正就是几轮嵌套，最终手里只有几个亿，便可以控制庞大的三星集团。
并且A公司记忆三星控制的其他公司，也可以通过B公司实现控制，结果就是用几个亿操作千亿大盘。
甚至都不需要B公司51％的股份，只需要保证自己以及自己的盟友一起控制B公司51％的股份就可以。
现实中还会有很多经济、法律、会计、政策等因素，挺复杂，但暂时这么理解没问题。
（各位如果看看三星的股权结构图就会直接晕掉，但抽丝剥茧最后还是通过几个控股公司实现对三星集团的掌控。）
难怪都说注册会计师考试中的合并报表是噩梦存在，考试甚至仅仅是非常简单的情况。
李谕以后势必要培养一个好的会计师，还得是自己核心的人。
总之多层控股的好处很多，不仅可以做到四两拨千斤，降低风险，关键还能把自己藏在幕后。
将来如果想要通过美国这边的LY集团渗透、参股三井财阀，李谕尽可能隐藏自己绝对是明智之举。

第四百五十一章 挺好……
李谕没有忘了给《Science》投上一篇稿件，内容主要讨论了爱因斯坦光电效应论文中的光量子假说，并且首先正式提出了“波粒二象性”观点。
不过目前大部分物理学家都反对光子存在，也就是说仍旧认为光只是一种电磁波。
李谕详细介绍了其中的光电效应方程，即
E=hμ－w
（电子能量=光子能量－逸出功
逸出功就是电子被激发出来，从金属板逃离所需的能量）
这个式子的物理意义理解起来很简单，而且确实非常完美地解释了光电效应。
不过显然绝大多数科学家都无法接受量子假说。欧洲尚且如此，更何况美国这边。
稿件发出后，密立根首先强烈表达了反对，他发文称：“李谕先生贵为如今科学界的一位权威，还是犯了过于年轻的错误。一个没有实验验证的假说不应该堂而皇之言之凿凿地宣布出来，这会误导整个物理学界的进展。”
李谕则写文，干脆给他指明了实验方向：“想要推翻我的言论并不难，只需要做出实验。我思考了实验的可能性，光电效应方程E=hμ－w在函数图像上是一个关于光的频率μ的一元一次方程，函数的斜率即普朗克常数h。在实验中经过多次测试，找出斜率，如果恰好与普朗克先生得到的结果一样，岂不就验证了光电效应，继而验证了光子的存在。”
思路是这样，说起来很容易，不过具体的实验操作自然非常复杂。
李谕的回复有理有据，密立根无法再反驳，只能按照李谕的思路去试验。但他心中认定结果肯定与普朗克常数不符，必然能驳斥掉光量子假说这个荒谬的结论。
但实验不好做，估计要花不少年。
李谕又给胡刚复发去电报，让他求学途中格外关注这个无人的赛道。在潜心学习几年，打好基础后，李谕就会想办法让他跟着密立根去做做实验，提高提高实验水平。
胡刚复虽然还无法完全看懂李谕写的内容，但他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这才是物理！
物理，物理，就是物质世界的道理。
他还记得此前李谕讲到的关于光的本质探究历史，如今听到光量子测量课题，要不是理论储备还很薄弱，马上就跃跃欲试。
这个实验总体上来说水平很高，是当下物理学界顶尖的项目，直接触及到量子力学的基础之一。
如果胡刚复在美国的几年能够有所建树，那可真是太棒了。
李谕发电报嘱咐他每个学期都要给自己报告学习进展，然后进行相应指点，到时候可以推介到密立根的实验室。
只要水平够，加上李谕这种诺奖获得者的推介信，进入密立根的实验室肯定没问题。
李谕还没有利用自己的地位写过推介信，一推一个准。
——
华尔道夫酒店，大棕榈树餐厅。
李谕、吕碧城、特斯拉、马克&#183;吐温一起共进午餐。
“想不到两年不见，你竟然已经结了婚！”特斯拉说。
李谕笑道：“怎么，有什么不妥？”
特斯拉说：“太可惜了！独身主义的好处你将再也体会不到。”
李谕说：“你该不会也推崇那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哦！我喜欢这首匈牙利诗人的诗歌。”特斯拉说。
吕碧城向李谕小声问道：“这是什么诗？”
李谕用中文给她说了一遍，吕碧城沉声复述，很快记住，说道：“虽然感觉上很像白话诗歌，但其中的意味倒是不错。”
特斯拉仍然在侃侃大谈独身主义的好处：“独身可以让我永远沉浸于事业之中，一旦结婚，你就会发现事业全毁了。”
马克&#183;吐温笑道：“为了防止陷入爱情，你连仆人都选择了男性，是这样吗？”
特斯拉竟承认说：“没错，即便我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也无法长时间抵御近距离接触女人。”
李谕忍着笑说：“又不是天天女仆装。”
特斯拉见说不动他们，只能无奈道：“总之，你们永远不会体会到独身主义的优点了。”
马克&#183;吐温吸了口烟斗，对特斯拉说：“这两年你好像又接了不少专利开发项目，进展怎么样？”
“简直一团糟！”特斯拉说，“去年费城的巴德公司想让我与他们合作开发一种汽油动力涡轮机，但我思考再三，觉得可行性还不如我的艾登克里佛塔。”
李谕听了差点歪倒。
早在1905年，瑞士一位叫做波希的博士就申请了涡轮增压器的专利。
涡轮增压的原理简单点说就是利用发动机排出的废气带动涡轮，进而加大进气量，促进发动机的燃烧，从而达到增加动力的效果。
不过这项技术的前提是发动机要足够稳定，不然涡轮增压器会大大降低汽车的平顺性，开起来将非常难受。
所以这项技术即便这么早就提出，真正要实现民用起码还要过六七十年。
但是涡轮增压技术在一战时期就开始推广到了飞机、船舶领域。
而且不管怎么说，涡轮增压在几十年后都会大放异彩，至于特斯拉说还不如他的艾登克里佛塔项目可行，就有点玩笑话了……
马克&#183;吐温也下结论说：“拒绝他们就对了，现在所有的发动机厂商总想着去提升动力，太极端。”
特斯拉继续说：“还有更有趣的，福特和通用的工程师找到我，要设计一款飞行汽车。”
李谕禁不住问道：“福特和通用？”
“对啊，”特斯拉说，“但我对空气动力学一直不在行，所以只能拒绝。他们在被我拒绝后，还想找李谕先生，我也直接让他们放弃，因为以我的理解，你不会参与这种冒险的设计。”
“还好你帮我拒绝了。”李谕吁了一口气。
李谕并没有嘲笑的想法，美国在科学领域虽然比不上欧洲，但另辟蹊径，在发明这条路上不断突破，千奇百怪的想法多了去。
特斯拉拿出一张图纸：“除此以外，我对芝加哥铁路运营商提出的一个想法很感兴趣，并且已投入大量业余时间研究。”
马克&#183;吐温好奇道：“什么项目？”
“为火车开发前大灯。”特斯拉说。
马克&#183;吐温惊讶道：“这需要多么大的功率，总不能在火车上像灯塔一样安装巨大的反射镜吧？”
特斯拉说：“我考虑了许多方案，不过受限于灯泡材质，感觉有点推进不下去。”
这时候的火车晚上基本都是不开的，就是因为没有前大灯。
马克&#183;吐温对李谕说：“你有一项为汽车专门设计的前大灯，能不能用在火车上？”
李谕说：“恐怕不行，火车的特性与汽车完全不同，需求更不同。”
特斯拉说：“如果连李谕先生都觉得难搞，我就真心想放弃了，只是可惜了那十万美元奖金。”
搞涡轮汽油机、设计飞行汽车、研究火车前大灯都是历史上特斯拉参与过的项目，他晚年太穷了，什么项目都接。其中火车前大灯的研究足足花了九个月。
可惜这些项目并没有给他赚什么钱，仍旧穷困潦倒。
要不是李谕让他进入自己的公司，现在的特斯拉还不知道会怎样。
李谕说：“随着科技不断进步，能够慢慢发现很多最初的概念其实是粗陋的。在开发的过程中必然出现各种新问题，而且会很棘手。”
特斯拉作为发明大王，再同意不过：“火车大灯项目几乎耗尽了我能支配的所有业余时间和能量，资金更像一个无底洞，即便雇佣助手，也于事无补，甚至可能耽误沃登克里弗塔的进展。”
李谕小心提醒：“沃登克里弗塔也不用牵扯太多精力。”
“不不不！”特斯拉坚定说，“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项目！地球的内部就像水或任何不可压缩的流体一样，在那里如波浪翻滚般来回流动，而且几乎没有能量损失。让电力流经地球，并为处于其上方的接收器所截用，就可以实现无线电力传输，从而造福整个地球。”
李谕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地球并不是一个高效的电力载体？”
特斯拉说：“不可能！”
李谕只能继续提醒：“我觉得可以做实验验证一下。”
特斯拉沉思一会儿，“这倒是可以考虑。”
李谕根本不指望立马说动特斯拉，他在LY无线电公司领取的股票分红以及工资，大部分投到了沃登克里弗塔项目上，几乎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毕竟特斯拉没有老婆孩子，一门心思只想搞这个。
特斯拉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西屋电气驱逐了威斯汀豪斯先生。”
李谕颇感震惊：“威斯汀豪斯不是西屋电气的创始人吗？”
“是啊，”特斯拉说，“我多年前在西屋电气工作时，他就是我的老板。不过今年恰逢股票大崩盘，西屋电气的股东早就想排挤掉创始人，所以顺势把威斯汀豪斯先生挤走了。”
这就是没有搞好股权结构的结局。
李谕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来我们LY无线电继续效力。”
“他要是来了的话，岂不成了我的下属！”特斯拉更加惊讶，“合适吗？”
李谕笑道：“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如果你们两个都接受，没什么不妥。”
特斯拉心中想了想，感觉挺刺激，毕竟当初就是西屋电气掠夺走了自己的交流电专利，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竟然可以当威斯汀豪斯的上司，想想就刺激。
“我会与他进行联络。”特斯拉说。
服务生端上来几杯威士忌，几人共同饮下，借着酒意，马克&#183;吐温突然说：“之前我与一位时尚界的女士经过探讨，找到了我的专利更好的一个用处。”
李谕问道：“内衣纽扣？”
马克&#183;吐温说：“以后我愿称之为胸罩纽扣。”
李谕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你设计了胸罩？”
马克&#183;吐温说：“初稿已经有了。”
“什么时候的事？”特斯拉疑惑道，“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以往有什么新的设计点子，马克&#183;吐温都会找特斯拉这位科技圈的朋友探讨。
马克&#183;吐温却说：“你根本不懂女人，帮不上忙。”
“有什么关系？”特斯拉问。
马克&#183;吐温坏笑道：“你连女人的嘴都没亲过，自然帮不上忙。”
“那你是找谁帮的忙？”特斯拉又问道。
马克&#183;吐温得意道：“纽约的社交名媛，雅各布女士！”
“是她！”特斯拉很难接受马克&#183;吐温和纽约年轻漂亮的社交名流有交集，“别藏着掖着了，快拿给我看看！”
“你不是独身主义吗，女人的东西着什么急？”
马克&#183;吐温边说边拿出了一张设计稿，李谕凑过去看了看，已经有了现代内衣的形态。
虽说早在十来年前就有人搞出来过内衣，不过那时更像胸部支撑器，只有很大的女人才会买。
而雅各布作为时尚界名流，真正懂得如何让内衣成为时尚单品。
道理简单至极：布料尽可能少一点，性感一点。
这种设计其实也迎合了当下的需求：随着股市大崩盘，美国出现了金融危机，很多人失去了工作，生活困难，更多的女人不得不走出家门参加工作和社交，舒适的内衣是刚需。
但和后世不同，早期的内衣主要是为了让胸部显小，此时的审美圈，娇小玲珑的身材最受欢迎。
吕碧城看了一眼脸就红了，想不到响彻整个美国文学圈，堪称美国鲁迅的马克&#183;吐温，竟然设计女人内衣！
OMG！
马克&#183;吐温问向李谕：“你是年轻人，又刚结婚，评价一下这个设计好不好？”
李谕笑道：“我只能说perfect！”
“年轻人的眼光就是好！”马克&#183;吐温说，“正好雅各布女士也住在华尔道夫酒店，我让服务生把她叫来。”
没多久，一位穿着很时髦的瘦高女子来到餐桌旁，纽约的名媛名不虚传。
马克&#183;吐温做了介绍，雅各布说：“很荣幸见到各位，尤其是传言中的东方才女、星战系列的作者之一碧城小姐！你的气质真的太出众了！我爱死了东方的神秘感！”
吕碧城微微一笑：“见到你，我也很荣幸。”
雅各布说：“如果你与我进入时尚圈，一定能够登上杂志封面！”
历史上吕碧城很喜欢各国服饰，并没有拒绝：“希望让本人的形象不会让我的国家蒙羞。”
“哪里话！”雅各布说，“相信我的眼光，你会成为时尚界的名流！”
马克&#183;吐温又聊回他的伟大创造，“雅各布女士，大家都非常欣赏这款内衣的设计，应该尽早申请专利并进行生产，以你在时尚圈的地位，推广起来必然非常容易。”
雅各布说：“如果能够邀请碧城姑娘一起，将更加顺利！”
吕碧城脸更红了：“我……”
雅各布继续说：“我们现在应该想想商标名字，大家都说说。”
特斯拉说：“解放，如何？”
雅各布说：“名字有些过于男性化。”
马克&#183;吐温说：“特斯拉，我都说了你根本不懂女人！我认为应该取一个欧洲名字，比如戴尔芬，或者干脆用爱神的名字，维纳斯。”
“还是作家会起名字！”雅各布非常赞赏，然后对李谕说，“先生也是畅销书星战作家，有什么建议？”
李谕挠了挠头皮，“我只想到一句广告语。”
马克&#183;吐温说：“正好你不用想名字了，我起的已经足够好，快说广告语吧。”
李谕顿了顿说：“做……做女人挺好？”
雅各布非常高兴：“好极了！”
马克&#183;吐温说：“我也觉得不错，李谕先生很懂女人！而且完美切合广告语的要求，短小精悍、简单上口、高度凝练！”
李谕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就是随口一说。”

第四百五十二章 雅礼
李谕之前在看到马克&#183;吐温发明了内衣纽扣时，就曾经想到过关于他的一个梗图（类似于后世大家喜欢随便整一句话就加个破折号，非说是人家鲁迅说的）。
梗图的内容是，马克&#183;吐温说：科技让我胸中有道，也让你们胸上有罩。
实在没想到，两年过去，马克&#183;吐温表示，我不能让你们白白玩梗，我要玩真的！
他竟然搞出来了！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李谕忍俊不禁，关键马克&#183;吐温先生乐此不疲，更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非常上心。
见他们聊得非常热闹，酒店老板阿斯特四世凑过来问道：“特斯拉先生，你们在聊什么？”
特斯拉正在一旁无聊的喝酒，放下酒杯对他说：“很难想象，他们竟然在研究如何制作女人的内衣！啧啧啧！”
阿斯特四世却说：“我觉得挺有意思啊。”
特斯拉摆摆手：“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李谕看到阿斯特四世，想起自己上次离开美国前对他的嘱托，于是问道：“有没有做镭水的对照实验？”
阿斯特四世摇了摇头：“我哪会这种操作，只做了几组就忘了。但后来去看时，喂了镭水的小鼠都已经死了。”
“这不就得了！”李谕说，“足以证明镭水的危险何其大。”
阿斯特四世叹了口气：“现在已经不需要实验验证了，我的好友拜尔斯如今……如今面目全非，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李谕讶道：“情况如此危险？”
“我上周刚去探望过他，那景象和地狱没有什么区别！”阿斯特四世从口袋中拿出一组照片，“你自己看看吧。”
李谕接过来，真的被吓了一大跳，照片上是一个没有了下颚的人，就是一个大窟窿，牙齿基本掉光，非常骇人。
不用说，已经没救了。而且他现在肯定非常痛苦，因为体内早就被镭射线攻击得没有一块好地方。
李谕说：“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现在死亡或许对他就是一种解脱。”
阿斯特四世说：“拜尔斯非常气愤，可是现在他说不出一句话，更拿不动笔，无法作证是镭水毁了他。”
阿斯特四世与拜尔斯都是富豪家庭，但现在束手无策，法律武器都拿不起来。
李谕说：“告诉他的家人，尽可能远离他的身体，我联系大学，到时候将他的尸骨用厚铅板保存起来。”
“恐怕这样做会违背教义，拜尔斯的家人不知道能不能同意。”阿斯特四世说。
“就说可以保存尸体，将来作为法庭证据。”李谕说。
“这个理由他们应该可以接纳，”阿斯特四世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李谕院士，您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否则我也会与他一样，每天喝镭水，变成这副鬼样子，死不瞑目！”
李谕说：“别说每天了，一两次可能就会形成致命剂量。”
阿斯特四世说：“当时的宣传都在说镭可以治疗癌症、预防癌症，并且能够治疗几乎任何疑难杂症。”
李谕说：“说是这么说，但他们只说了一半。射线的确可以用于癌症治疗，但不可能预防，更不能拿来喝。化疗也没有听说有人是吃放射物的！”
阿斯特四世心有余悸：“我们根本不懂这些。”
李谕说：“总之尽量不要让其他人也接触镭水以及镭的其他用品。”
阿斯特四世又摇了摇头：“这件事不容易做到，牵扯到太多利益团体。”
李谕也没有办法，镭的闹剧还要持续很久，没有阻止的可能。
好在镭的价格在这摆着，危害的范围不广，真的是不坑穷人。
李谕对他说：“你先把事情告诉他的家人吧。”
阿斯特四世说：“非常感激院士先生，今后华尔道夫酒店的那间上等客房永远赠送给您，另外只要是您带来的人，都可以无偿在酒店居住。”
阿斯特四世真的有点害怕，基本上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完全把李谕当做了大恩人。
“尽快通知吧，”李谕说，“我想会有很多大学愿意接收。”
资本的力量是恐怖的，至少很多年内拜尔斯的死因都无法沉冤昭雪。
而他的尸体，在铅板制造的棺材里历经上百年仍然闪烁着绿光，微微发热。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发光骷髅。
真的是无法想象他到底摄入了多少镭！
在很多年后，科学家打开铅板检测时，发现他体内的镭辐射相较于生前没有一点衰退！
按照镭的衰弱周期，拜尔斯的遗体至少还要发光发热上千年。
——
另一边，马克&#183;吐温与名媛雅各布早已联系了华纳兄弟公司，华纳兄弟专门收购了一家制衣厂进行紧身胸衣的制造。
李谕多少有点瞠目结舌，本以为华纳兄弟就是拍电影的，没想到早期还搞过内衣！
想想说得通，因为华纳兄弟四人都是犹太裔，什么赚钱就搞什么，电影是主业，顺手搞点副业没什么不妥。
况且目前的电影专利很多握在爱迪生公司手里，拍电影非常受限，必须搞点其他产业再赚点钱。
——
特斯拉与李谕一同去看了看无线电的工厂，车间如今几乎是三班倒，订单供不应求。
此时特斯拉又与李谕聊起了他宏大的构想：
“我认为完全有这样的可能，一位企业家在纽约发出指令，并使之立刻在其伦敦或其他地方的办公室里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那会是一种并不昂贵的仪器，不会比一只手表大，可以让持有者在任何地方，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收听音乐、歌曲或政治领袖的讲话、科学名人的演讲，抑或雄辩牧师的布道，但这一切都是在另外的地方发出的，无论距离多么遥远。以同样的方式，可以将任何图片、字符、绘图或印刷品从一个地方转发到另一个地方。”
这是特斯拉原话，李谕听得再明白不过，说白了就是后世的手机。
但特斯拉更愿称之为“便携式微型无线电收发装置”。
好吧，其实是一个东西。
李谕说：“的确是未来的图景。”
特斯拉说：“李谕先生认同我说的？”
“很认同，”李谕说，“而且我还有更大胆的假设，比如通信领域将来会出现两个大国相抗衡的局面。”
特斯拉还以为李谕说的是美俄，但李谕心中自然想的是中美。
如今李谕穿越到清末民初，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一穷二白，从零开始。堂堂国内最高学府京师大学堂的入学考试数学部分竟然只有小学水平！
真的太难了！
也太令人动容了！
随后，特斯拉还想带李谕去看看他伟大的艾登克里佛塔，不过被李谕婉拒了，特斯拉很遗憾：“虽然它现在还无法验证价值，但不久的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所在。”
李谕说：“只希望不要浪费了你投在上面的数十万美元。”
这时候的几十万美元可不是小数目。
特斯拉竟然表现得很大度：“多年前，爱迪生先生曾经花费了大量金钱和时间，试图改善铁矿石的粉碎工艺，但他的技术发展被证明无利可图。年过半百的爱迪生亏掉了半辈子的财富，而且欠下了很多债务。但是他却说，‘一切都过去了，但我们在其中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
三年前，他转行做水泥生意，发明的粉碎工艺让他大赚特赚，很快就还清了债务并且获得了巨额利润。”
李谕早就听过这些故事，于是问道：“特斯拉先生莫非隐喻自己就算失败，艾登克里佛塔也会有其他的意义？”
特斯拉说：“借用你们中国的一句古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李谕笑道：“你的中国谚语用得越来越好了。”
特斯拉说：“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接到了威斯汀豪斯先生的回电，他同意加入LY无线电，不过……”
“不过什么？”李谕问。
“你自己看吧。”特斯拉拿给李谕一封信件。
李谕展开看了看，威斯汀豪斯对LY无线电的技术极尽赞美，表示自己可以来，职位也可以比特斯拉低，但不能成为特斯拉的直属手下。
李谕莞尔，他的要求不算过分。而且威斯汀豪斯确实是个大人才，这时候已经落入人生低谷，李谕正好能把他调去中国的工厂。
这样不仅不会成为特斯拉的手下，职位还不会比特斯拉低。
李谕不禁为自己的小算盘拍手称绝！
——
两人在工厂视察的时候，雅各布则带着吕碧城去拍摄了杂志封面，竟然真的登在了时尚杂志上，顿时让美国的时尚圈为东方的容颜所倾倒。
从几十年前开始，欧美对中国人的印象就已经非常刻板，许多漫画都会描绘成鼠尾辫、眯眯眼、宽眼距，有一些恐怖感觉的样子。
而吕碧城此时登上封面，算是让欧美人的刻板印象有一点改观。
就算不是大范围改观，至少有点好处。
李谕非常为她高兴，而吕碧城更高兴，因为李谕的价值观太让她钦佩了：国内其他男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更何况登上杂志封面。
想想随着裕德龄哥哥裕馨龄嫁入中国的法国钢琴女教师，境遇差了太多。
吕碧城因为李谕的做法感动得稀里哗啦，李谕却习以为常，谁叫他是个穿越者，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
这天，李谕正在看工厂最近的报表，驻美大使梁诚突然敲响了大门。
李谕好奇道：“梁大使，您怎么来了？”
梁诚说：“我要去纽黑文，路过纽约，特来叫上你。”
“纽黑文？”李谕继续问道。
梁诚说：“是去耶鲁大学参加一场葬礼。”
李谕更不明白了：“去耶鲁大学参加葬礼？”
梁诚拿出一封电报：“这是张之洞张大人从京城发来的，嘱咐我派人去参加雅礼会席比义先生的遗体告别。”
梁诚提到雅礼会，李谕瞬间明白了。
雅礼会就是耶鲁大学成立的一个组织，以去中国办教育和医学为主要目的。
医学界大名鼎鼎的湘雅系，就是源自雅礼会。
湘雅医院在全国能排上前十；雅礼会还成立了雅礼大学、雅礼医学院等，后来成为了中南大学、湖南大学医学院等高校的前身。
作为目前美国高校最牛的哈佛、耶鲁，都完全赞同美国退还庚款以及在中国大力搞教育的政策。
毕竟本身这个政策也是大学校长给国会强烈提议的。
两所学校不约而同地要一起办医学院，则是因为医学是个非常讨人缘的事情。
治病救人嘛，怎么都是好事。
欧美在中国传教几百年，效果可以说是非常之失败，导致许多传教士只能在中国办教育。中国此时又注重新学，尤其是科学，所以好多传教士还得在课堂上讲进化论，场面真是蛮有趣。
——好在这时候教会已经接受了进化论。
耶鲁创办雅礼会的举动从1901年就开始了，当年派出了几名毕业生在中国进行长时间的考察，其中就有席比义，而他们最终选定了长沙。
至于为什么不是北上广或者武汉、天津这种更加发达的城市，席比义自己是这么汇报的：
“这里极为清洁，建筑也很好，狭窄的小巷，铺设着麻石路，不仅没有负重的牲畜，而且还有很好的下水道系统，19万居民充塞在城墙之内，少有空地……大人小孩一看便知很聪明，大街上可以经常看到妇女；官员也特别令人愉快且有礼貌……”
“我曾经睡在房顶，没有蚊帐，微风从铁栅栏后面轻轻吹来，河东万家灯火，河西山峰高耸（岳麓山），繁星点点，挂在头上，没有比这更好的空气了！”
看得出，这些耶鲁派出的代表对长沙评价极高，正好那时候湖广总督张之洞对此事比较重视。
但就在不久前，席比义去庐山避暑，游泳时不幸溺亡。
席比义对湘雅系早期的贡献不小，所以他的遗体运回耶鲁后，张之洞专门给驻美使馆发电，一定要前去吊唁。

第四百五十三章 签售
纽黑文距离纽约很近，当天李谕就与梁诚一同乘坐火车前往。
火车上，李谕又遇到了杰森主教。
自从李谕在圣座梵蒂冈被教宗庇护十世接见后，教会人士对李谕的态度有了很大好转，杰森主教和颜悦色道：“尊敬的罗马教廷和教皇科学院院士李谕先生，好久不见。”
杰森专门挑出了这个头衔。
李谕说：“你好，杰森主教。”
杰森主教说：“圣座给各地的教会发了新的圣谕，我们应当尽可能学习新的知识，以便更好地传播福音。”
“圣座的决定十分有远见。”李谕回道。
没想到他们变通得还挺快，果然求生欲爆棚。
杰森主教说：“这段时间，我深入纽约、芝加哥乃至西海岸旧金山的唐人街，希望了解中国文化，然后进行传教。但与过往的传教士带回的消息一样，在中国人的群体中传教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李谕微微一笑，说：“道理很简单，因为文化传统差异非常大。”
“可是唐人街中不少家族已经传承到了第二代甚至第三代，他们应该被美国的文化所浸润才对。”杰森主教说。
李谕摊摊手：“中国有三四千年的历史，而美国只有两三百年，能一样吗。”
“那么说，问题还是出在文化上了，”杰森主教说，“可是我听从中国回来的传教士说过，中国有非常多的神仙，很多人也相信神仙存在，但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虔诚。”
“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李谕说，“如果中国的新学教育可以大面积推广后会更常见。”
“到底是为什么？既然不相信神仙，为什么又产生了如此多的神仙？”杰森主教死活想不明白。
李谕想了想说：“我并未钻研过宗教学以及神学，但我很清楚，中国的神仙与欧美的神仙从产生机制上就非常不同。”
“产生机制？”杰森主教问道。
“除了后期单一神体系的基督各教派，早期西方的神仙体系里，神仙也是讲究血统的，用个不恰当的词汇，暂且称为‘先天神’，就是说他们生来就是神。整个希腊神仙体系不就是宙斯还有几个主神生的一大堆孩子嘛。”李谕说。
杰森主教点点头：“的确如此。”
“但中国的神仙完全相反，可以称之为‘后天神’。”李谕说。
“后天神？”杰森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的角度。
“是的，后天晋升成了神仙，”李谕说，“比如有什么丰功伟业之类的。”
“就是说本来是个人，然后变成了神？”杰森有点明白了。
“最典型的就是广受爱戴的武圣关羽，是中国一段叫做三国的历史中的人物；还有财神爷赵公明，是商朝的人物。诸如此类的非常多。”李谕说。
“听起来不是崇拜，而是崇敬，崇敬伟大的先祖，”杰森在神学院上过学，继续说，“从本质上讲，崇敬的并不是神明，还是人。只不过你们赋予了他神格。”
“有那么点意思，”李谕说，“而且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很多时候并不指望神明，洪水之下，中国没有诺亚方舟，但有大禹治水。要知道，大禹在中国文化中地位很高，并称尧舜禹。大禹还是中国第一个朝代夏朝的开国君主。”
“听您这么说，难不成中国人都是无神论者？”杰森主教问道。
“并不是。”李谕说。
杰森主教摸摸脑袋，“你可把我绕糊涂了。”
李谕说：“中国人是很务实的，在求神一事上同样如此。而且中国语言很复杂，往哪都说得通，左眼跳财，右眼跳有时候又给解释成面部神经的短暂震颤。如果遇到什么考试、求子、求财之类的事情，大家还是会去对应的庙宇祈祷的。”
“对应的？”杰森主教脑子里只有一个主。
李谕说：“是的，考试要拜文曲星，求子要拜送子观音，求财当然是财神爷。如果应验了，就要还愿；但没有应验，嘿嘿，中国不养闲神，最少供品必然没了。”
李谕说得很委婉了，其实就是有用的才叫神仙，没用的便是封建迷信。
杰森主教问道：“院士先生莫非也拜过你所说的文曲星？”
李谕说：“考试之前有时候会念叨几句。”
杰森主教说：“原来院士先生并非完全不相信宗教之人，如此我稍稍心安。”
李谕说：“总体上我肯定还是相信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的唯物主义观点。”
“竟然是德国哲学家马克思？”杰森竟然知道他，然后说，“中国已经流行德国哲学？”
“只有很少有文化的知识分子看过，”李谕说，“大部分中国人其实都不认字，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下，相信神仙才更加容易理解。”
杰森突然说：“既然有那么多神了，也不怕多一个……”
李谕说：“如果主教真的想传教，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杰森说：“请院士教给本人。”
李谕说：“刚才说了一大堆，你应该听明白了，中国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务实。如果教会可以在唐人街多行善事，比如定期做慈善活动、开办医院、学校，让当地政府提升华人待遇等等，中国人讲究拿人手短，到时候肯定到教堂给个面……哦，去做个祈祷！”
“真有用？”杰森问道。
李谕说：“不信你就问问从中国回来的那些主教，只要是礼拜六的祈祷有免费花生发放，会不会引来一大批人。”
杰森主教说：“他们有说过，但最终入教的人占比并不多。”
“那是在中国，”李谕继续忽悠，“你刚才不也说了，唐人街很多人已经传承到了第二代，在贵方强大的文化背景下，多少有那么一些改变，所以转化率会高一些。”
杰森说：“好的，我会试一下。”
李谕笑道：“肯定能成功！”
李谕现在已经成了罗马教廷的座上宾，说的话在教会圈也算有了点影响力，杰森主教心中还是相信他的。
教会有的是钱，做点善事没什么不妥。
而且传教士大都非常执着，为了传教事业不惜一切代价。
华人那么多，分出一点信教无可避免更是人之常情，不如趁机要点好处，最少从每周解决一顿饭开始。
到达纽黑文后，李谕和梁诚下了车。
梁诚早就憋不住，笑道：“疏才兄弟口若悬河，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我们大使馆都很头痛的问题，简直是再世张仪。”
李谕也笑道：“如今流行用‘重生’这个词。”
梁诚竖起大拇指：“重生之张仪！”
很快，两人来到耶鲁大学。
雅礼会在耶鲁大学影响力还不算小，有专门的一栋楼。
李谕与梁诚首先去进行了遗体告别仪式，献上了鲜花。
虽然美国人重视在中国办教育，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但中国这时候的确需要外资进入投资教育，博弈论上，目前是双赢状态，都可以接受。
清末民初的很多进步人士，包括鲁迅在内，已经看出来，一味地敌视排外或者一味地崇洋媚外都很危险。
听闻两人到来后，耶鲁大学的校长哈德利也赶来迎接两人。
哈德利校长多少有点眼红哈佛大学天文台请去李谕然后做出众多大发现一事。
作为伯仲之间的两所大学，这两年甚至有点被哈佛压下一点风头的感觉。
不过李谕这次不能在美国停留时间太久，所以拒绝了哈德利校长让他开设讲座的请求。
——李谕已经欠下好多讲座了，哥伦比亚大学、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都有不少。
除非学会影分身之术，不然绝对忙不过来。
但李谕却同意在国内多多拜会长沙的雅礼大学。
在耶鲁大学，李谕遇见了一个中国留学生——颜福庆。
目前他正在耶鲁大学攻读医学博士，将会成为该校第一位亚洲裔的医学博士。
未来颜福庆是湘雅系重要的先驱之一，他创办了长沙湘雅医学专门学校（湖南医科大学前身），并任第一任校长。
颜福庆见到李谕后非常激动：“本人早就极为崇拜李谕院士！”
李谕同他亲切握手了握手，说道：“在国外求学辛苦了。”
“再过几年，我就会学成归国。”颜福庆说。
李谕说：“博士毕业也不容易。”
颜福庆说：“西方人的医学专业学起来并不复杂，我已经想好用什么课题毕业。”
颜福庆并没有说大话，这时候的西医，实话说真的不咋强，更远不如李谕穿越前那么复杂。
西医是典型的科学医学，完全根植于科学发展水平，但如今还没有到相关领域大爆发的时候。
所以目前成为一个合格的西医要比中医容易许多。如果没有个一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都做不了中医。
李谕说：“回国后可就忙了，不仅要当一名医生，很可能还要做医学教育。”
颜福庆自信满满：“我就是很想把这套体系带回去，一名优秀的医生身份应该是双重的，既要是大学中的讲师，同时还应该是医院的医师。这样才能做到与时俱进并且言传身教，一代代培养人才。”
李谕赞道：“说得很好，将来回到国内，我一定会去看你。”
颜福庆说：“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如果先生身体有恙，不管我在哪里，能帮上忙的话，天南海北我也会去救治。”
李谕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希望用不到。”
颜福庆也笑道：“如果再也不见，当然胜过一切。”
——
从耶鲁返回纽约后，李谕收到了柯林斯出版集团的邀请，拿到了这批稿费，两年间，已经达到了76万美元。
柯林斯出版社不准备放过李谕到达纽约的机会，在华尔道夫酒店又专门开了一个签售会，做出了巨大的海报，上面是李谕与吕碧城的画像。为了配合销售，还配上了光剑、死星等标志性元素，很多生产周边的玩具公司也为此费了不少心血。
星球大战不愧是西方科幻第一IP，此时的号召力也无与伦比。
等柯林斯出版社找这些游戏公司要来授权使用费，又是一笔巨款。
李谕和吕碧城当天的签售会要售出两人共同签名的500套星战系列，两人当天要坐在一张精致的桌子后，一本一本地签名。
李谕本来想用钢笔，而吕碧城就重视多了，专门从唐人街找来了笔墨纸砚。还是女人心更细。
司徒美堂对弟媳妇的要求相当重视，甚至亲自跑来研墨。
李谕一看，感觉正好可以作为文化宣传的一种方式，毛笔是能够直接代表中国文人的符号。
其实老外也更喜欢他们用毛笔签名，更有仪式感。
柯林斯出版社的詹姆士主编也请求李谕换成毛笔，不过这么一来速度就慢了，500套肯定签不完，最多三百套。
詹姆士主编多会做生意，立刻把价格提高一倍，赚的钱更多。
由于噱头足够多，排队极为火爆，不少纽约的名人大腕都来抢购。
“太不容易了，总算让我排到。”
李谕抬头一看，竟然是爱迪生。
“您也来亲自排队？”李谕说。
爱迪生道：“如果不是我住得近，恐怕这么好的东西连我都抢不到。”
李谕哈哈一笑：“我还没有让您签个名，居然就先给你我的签名。”
爱迪生说：“如今我已经不再执着于直流电，与特斯拉先生的电流大战我承认自己输了。听说他在贵公司待遇不错，而且为交流电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的威斯汀豪斯先生也进入了贵公司，实在让我意想不到。希望二位在你的公司继续发挥出他们的智力以及才能。”
李谕自然挖不动爱迪生，他现在水泥和留声机生意做得很大，电影也有很大起色，为他带来很可观的收益，并且大幅提升了知名度。
李谕只能暂时客气地说：“我会把您的话带给他们两位，我想他们会非常高兴。”
爱迪生与特斯拉称得上死对头，矛盾非常难以调和。

第四百五十四章 陀螺
签售进行到接近尾声时，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兴奋道：“见到偶像太让我兴奋了，不枉花了一个月的薪水！哦，原来这就是中文！李谕先生，能不能请您再盖一枚印章，我听说中国人的印章艺术极为优美，是上流中国人的标配。”
李谕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印泥怕是不够。”
“我有！”年轻人说完真拿出来了一盒，“因为您的缘故，我专门购置了中国的写字四宝。”
“是文房四宝。”李谕发现翻译这些词汇确实有那么一点难度。
李谕拿出一枚齐白石刻的“李谕之印”，又派上了用场。
可前面的人看到后，立刻也围过来要盖印……
好在这种事不需李谕亲自动手，只给这位年轻人盖过后，就让柯林斯出版社找了名工作人员代劳。
李谕笑道：“你可是给我们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道：“本人叫做雨果&#183;根斯巴克，是您的铁杆书迷。”
好嘛，科幻领域最大奖项“雨果奖”就是因他命名。
话说本来西方的习惯应该是用姓命名，因为西方的姓氏非常非常多，名字则非常非常少，重名的一抓一大把，但是重姓的可不多。
但当时考虑到法国大文豪维克多&#183;雨果名气很大，所以就用了雨果&#183;根斯巴克的名。
他说自己是铁杆科幻迷，绝对没毛病。
李谕说：“很荣幸认识你。”
根斯巴克说：“我今年刚刚创作了一部科幻小说《追溯祖先》，还想创办一本专门的科幻杂志。”
李谕脑子里还有好多科幻故事，作为短篇效果更好，于是笑道：“将来我会给你投稿。”
实话说，雨果&#183;根斯巴克在科幻小说创作领域比较一般，他的贡献主要体现在创办科幻杂志上，是美国最早的科幻杂志，某种意义上也算美国科幻小说开荒者。
雨果&#183;根斯巴克大受鼓舞：“除了科幻创作，我还多方位向您学习。”
李谕讶道：“多方位学习？”
雨果&#183;根斯巴克说：“是发明领域，我发现人的注意力时间都是极短的，所以我准备研制一种提高人专注力的工具。”
“治疗拖延症和防沉迷？难道是时间管理工具？”李谕对类似的发明太熟悉了，后世有很多专门针对手机游戏使用时长所设计的软件。
雨果&#183;根斯巴克说：“是这样的，我发现自己在工作时，经常会被噪音打扰，比如虫子的叫声、嘈杂的人声，或者屋外过往的马车人群等等。”
李谕脑子里立刻闪过降噪耳机，但只见雨果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图纸继续说：“我称之为隔离器，能够隔绝外界声音。”
看到图纸后，李谕眼睛差点飞出来，图上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类似潜水头盔的东西，“这，这是什么！”
雨果&#183;根斯巴克有声有色地给李谕解释：“它的材料使用的是木头，只在眼睛位置挖了两个小孔，内部则是亲肤的毛毡材料，佩戴起来舒适无比，可以隔绝至少七八成的声音。”
李谕光想想这东西套在头上的场景就感觉头痛无比，又不好意思打消雨果的积极性，于是指着图纸说：“鼻子位置没有开孔，恐怕会缺氧；而大脑一旦缺氧，将会降低注意力，适得其反。”
雨果&#183;根斯巴克一拍大腿：“李谕院士果然是顶尖发明家，眼界何其开阔，我这就按您说所说的去改进！”
李谕一头黑线，他还真是热爱发明……
后来雨果&#183;根斯巴克真的申请下了这项专利，给鼻子位置通了一根管子，外接一个氧气瓶。
不过样子更加怪异了，就和恐怖电影里的形象一样。
至于市场反馈，简直糟得不能再糟，使用者对其怨声载道，全是差评：
“戴上它，感觉颈椎要断了。”
“不过15分钟，我的脸上汗液滚滚。”
“窒息警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
签售会结束后，李谕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没想到贝尔此时突然姗姗来迟，见一套星战都没有了，甚表失望：“我为什么总是迟到！”
李谕请他坐下，然后说：“贝尔先生不是正忙于飞机的研制吗？”
贝尔说：“已经有了一点眉目，我最近一直在推进风洞的建设，不得不说，莱特兄弟的构想确实很有开创性。”
会场中的马克&#183;吐温也看到了贝尔，走过来说：“多年不见，贝尔先生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大人物。”
贝尔与他商业互吹：“马克&#183;吐温先生，您的名字更是传遍整个美洲。”
多年前，贝尔刚刚发明电话时，曾找马克&#183;吐温做风险投资，并且当场给他展示了一下，声明只需要赞助四五百美元就可以进行第一波推广。
但马克&#183;吐温看到贝尔手中只是两个杯子中间连一根绳子，也太简陋了，于是拒绝了贝尔。
不得不说，马克&#183;吐温在文学上多成功，在风险投资领域就有多失败……
李谕又给贝尔聊起了最近关于飞机的研制进展。
贝尔说：“听说欧洲已经成立了国际航空联合会，这对我们的飞机研制工作是莫大的鼓舞。”
李谕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而且在比利时召开的奥林匹克大会要专门成立一个协会，监管航空体育事业。”
没错，后世航空界的权威组织，一开始的想法也是把飞机运用到运动领域。
和汽车有那么一点像，不过赛车的发展对早期汽车真的蛮重要。
贝尔说：“如果是比速度，我想发动机的功率提升将至关重要。比利时人发明了一项叫做涡轮增压的技术，用在飞机发动机领域必然非常有前途。”
李谕说：“喷气式的研制会麻烦很多，面对如此巨大的动力，整个飞机的设计全都要改动。”
“喷气式好个名字，”贝尔说，“你觉得多久可以付诸实现？”
“至少也要二十多年。”李谕预估道。
“那太久了！”贝尔遗憾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不好说！”
李谕说：“先不提这个，咱么还是应该关注当下。我最近设计了几项专利，用在航空以及航海上都很有实用价值。”
贝尔晓得李谕每次搞出来的专利都是好东西，迫不及待说：“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李谕拿过一个皮箱，取出一些图纸说：“产品的名字叫做陀螺仪，这一款叫做陀螺方向仪，专门用于飞机的平稳性调整。”
贝尔在飞机领域浸淫多年，一眼就明白了这个发明的重要性，兴奋道：“去年我听说有人在做陀螺仪，没想到最先让你做了出来！有了这东西，在天空复杂的气流下，飞机就能够自行调整飞行姿态、持续平稳地飞行！”
陀螺仪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有一个绕转轴以极高角速度旋转的转子，装在内环架内；然后在内环架外加上一外环架，组成一个完整的空间陀螺仪。
转子可以环绕相互垂直的三个轴做自由运动。
学过高中物理的肯定知道，运用的物理内核就是角动量守恒。
后世的手机、稳定器、航空器、轮船都离不开它。
不过李谕现在做出来的相对后世来说比较简易，因为陀螺仪的制造本身不复杂，关键是如何小型化的同时又能保证极高精度，并且还能对其他设备组成联动；涉及一大堆机械学、控制学、信号学的理论。
而现在，李谕只是做出了初级形态的陀螺仪。
这玩意在五六十年前，傅科研究傅科摆时就发现了，他当时在研究地球自转，无意间发现高速转动中的转子由于惯性作用它的旋转轴永远指向一固定方向。
不过想在工业中想要让它提高实用性，需要电动马达。
直到去年，才有发明家让陀螺仪的转子达到20000转的程度。李谕则进一步提升了其稳定性，让它真正可以用在飞机以及航海上。
李谕又拿出另一张图纸：“这种陀螺稳定器面向航海领域，用框架和船体固定在一起。当船体侧摇时，陀螺的力矩就会迫使框架携带转子一起相对于船体旋进，从而产生另一个陀螺力矩，对船体产生稳定作用。”
李谕的设计只比历史上的设计提前了一两年，当然李谕在设计理念上有不可忽视的先进性，所以不管是专利申请还是社会接纳程度，都很高。
贝尔俯下身子，仔细看着图纸上的设计，他是发明界大佬，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制造出来的样子，一遍一遍地赞叹着：“精妙！精妙！”
马克&#183;吐温和雨果&#183;根斯巴克这两个主业文学、副业发明的“二把刀”也凑过来看李谕的图纸。
雨果收回眼神，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专注器”图纸，简直是小学生与博士生的差距。
马克&#183;吐温则不以为意，反正自己搞发明就是业余爱好，而且想一想自己发明的胸罩才更有文艺色彩不是！
离开华尔道夫酒店，贝尔与李谕一同来到实验室进行试制。
图纸很清晰，原理也不复杂，并且有前人多年的铺垫，所以很快就做了出来。
此后的专利申请顺理成章，没多久就通过。
贝尔哈哈大笑：“用不了多久，我相信飞机就可以在天上进行更高更远的飞行！”
在给美国海军的轮船进行试验后，陀螺平衡仪也大获成功，很快全世界几乎所有的船只都会开始采购。
本来按照历史，应该是一年后德国最先使用然后推广到全球，李谕相当于让它提前了接近一年。
——
去往英国的船票到了李谕手中，他要先去一趟苏格兰了。
开尔文勋爵最近的病情持续反复，牵动了整个英国科学界。
大半个英国有名望的科学家都跑来了格拉斯哥，就连欧洲大陆一些水平出色的医生也自愿前来诊治。
开尔文老爷子虽然在历史上最著名的似乎就是提出了两朵乌云，但他生前绝对是科学界泰斗级人物。
此刻，屋中的开尔文勋爵时不时打着喷嚏，并且不断咳嗽，擦拭的手帕上有大量血迹，身体看起来非常虚弱。
他得的只是感冒，但对于一个接近80岁的人来说，重感冒有时就是能够危及生命。
几名顶尖的医生围在他身边，不断对他的身体进行检查。
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逊看到李谕，知道他对开尔文勋爵非常尊重，视为伯乐，于是对他说：“先等一会儿，勋爵这会儿的状态非常差。”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名医生走出房间，脱下帽子，摇了摇头。
汤姆逊惊讶道：“兰德斯坦纳教授，难不成连输血都没有办法？”
李谕看向这位医生，兰德斯坦纳在医学和生理学界赫赫有名，ABO血型就是他提出的，后来因此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奖。
输血的历史很久，但经常会出现凝血死亡的现象，兰德斯坦纳经过长时间研究，才发现了人类血型有区别。
至于为什么是A、B和O，据说是因为他并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血型，所以把一开始的ABC改成ABO，预留了一些字母，以防万一。
就是今年，人类历史上有了第一例完全确保安全的科学输血。
兰德斯坦纳脱下自己的手套说：“输血是最前沿的技术，确实可能稍稍延长勋爵的寿命。不过实在是巧，勋爵竟然是十分少见的AB型，等我们找到对应血型，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汤姆逊说：“不管怎么说，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兰德斯坦纳点点头：“我已经吩咐学生，对所有自愿的宾客进行验血，寻找AB型血。”
1900年的时候，兰德斯坦纳就找到了A、B、O型血，不过AB型血在人群中的占比很少，大概只有四五个百分点，所以他直到1906年才发现AB型。
李谕说：“别找了，我就是AB型。”
兰德斯坦纳讶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
李谕只好随口解释：“我看过你的论文，所以自己也测了一下。”
兰德斯坦纳来不及怀疑，对他说：“请随我来，我还是要进行验血。”

第四百五十五章 康托尔
其实输血意义也不大，不过面临生命垂危的病人时，所有人都会选择用尽所有手段。
验血很快通过，但是开尔文勋爵此时的血管已经不太好注射，好在来了不少优秀的医生。
伦敦大学圣玛丽医学院的赖特博士走出门喊道：“弗莱明，快，只有你可以完成注射！”
弗莱明早就在待命：“我知道了，老师。”
李谕一愣神，弗莱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发明青霉素的弗莱明，此刻是玛丽医院的一名医生，他医术很高超，天生就是当块医生的料。
现在他正在研制治疗梅毒的砷凡纳明，在青霉素诞生前，砷凡纳明是对付梅毒的唯一手段。
不过一听名字就知道砷凡纳明很危险，如果不小心注射入肌肉，会导致疼痛甚至要截肢。
会安全注射砷凡纳明的医生不多见，也备受推崇，其中一位就是弗莱明。很多年里，整个伦敦只有他可以进行注射，可见其本领高超。
李谕估计抽了自己五百多毫升血，好在体格不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
开尔文勋爵睁开眼，众人连忙围了进去。
他虚弱地说：“我仿佛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一转念，竟然还在苏格兰。”
行将就木，还在说着幽默的话，大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开尔文勋爵看到个头最高的李谕，说道：“原来你也来了，……我知道了，那个遥远的地方很可能是东方，难怪那么远，仿佛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大梦。”
李谕说：“勋爵还是少说话，多休息。”
开尔文勋爵很坦然：“再不说就晚了，我肯定活不过今天。可惜没有做好安排，不然我也想像拉瓦锡一样，在死前做个实验，为科学贡献最后一点力量。”
开尔文勋爵所提到的这件事蛮出名的，拉瓦锡在化学史上的地位相当高。
他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不过正好遇到了1789年法国大革命。
学会、科学院、度量衡调查会等法国学术机构，都面临着生存危机。一些人甚至说出“学者是人民的公敌，学会是反人民的集团”的言论。
拉瓦锡通过教育委员会向国民发出呼吁：法国教育界的许多元老，曾经为法国的学术繁荣贡献了毕生精力，可现在，他们的研究机关被剥夺，衣食的来源被切断，宝贵的晚年受到了贫困的威胁，学术处于毁灭的边缘，法国的荣誉被玷污了。
但到了1793年4月，法国科学院还是遭到了破坏，这个从笛卡尔、帕斯卡以来具有百余年光荣历史的科学机构完全瘫痪。
直到23年后才又得到重建起来。
并且拉瓦锡本人也被捕。因为他除了是法国科学院院士，还是包税官。拉瓦锡在内的28名包税组织成员全部被捕入狱。
法国学术界的各学会听闻后，纷纷向国会提出请求，赦免拉瓦锡和准予他复职，但是激进党所控制的国会，对这些请求根本不予理睬。
1794年5月7日，革命法庭开庭审判，将28名包税组织的成员全部处以死刑，并预定在24小时内执行，其中包括拉瓦锡。
次日早晨，拉瓦锡第四个登上断头台，一代科学伟人就这样被处死了，那年他才51岁。
据说，拉瓦锡临死前，和刽子手约定，当他的头被砍下后，他会尽可能多眨眼，以此来确定人的头被砍下后是否还有感觉。人们看到，拉瓦锡被砍下头后，一共眨了十一次眼睛！——这是他最后的研究。
事后，拉格朗日曾痛心地说：“他们可以一眨眼就把他的头砍下来，但他那样的头脑一百年也再长不出一个来了。”
此时开尔文勋爵又说：“只可惜我看不到两朵乌云的驱散，或许能在天上看到吧。”
李谕说：“勋爵先生，其实它们已经被驱散，黑体辐射通过普朗克先生的公式，光速不变就是不久前发布的相对论。”
“哦，那我还真是幸运，我……”开尔文勋爵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几名医生连忙让大家走出房间。
十几分钟后，兰德斯坦纳走出来，遗憾地宣布：“开尔文勋爵，过世了。”
众人无不愕然。
不出几天，皇家学会就联系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对方同意让开尔文勋爵葬在教堂中，位置就在牛顿墓的南面。
葬礼很隆重，不仅英国，几乎整个欧洲的科学家都来参加吊唁。
包括普朗克、玻尔兹曼、希尔伯特、伦琴、洛伦兹、居里夫妇、卢瑟福、迈克尔逊等几位顶级大佬，还有爱因斯坦、劳厄等年轻一辈。
又过了几天，今年的诺贝尔奖也开始了颁奖，众人正好一道前往瑞典斯德哥尔摩出席颁奖典礼。
不过由于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几天前突然离世，所以少了宴会环节。
迈克尔逊等几名获奖者只是进入皇宫中觐见了一下新国王古斯塔夫五世，但国王的心情显然不好。
迈克尔逊出来时，对等候的李谕他们说：“皇宫中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颁奖完后，希尔伯特和普朗克又邀请李谕前往德国一趟，反正德国离着瑞典非常近，李谕同意了。
到达柏林后，普朗克先要去参加几场大学的交流会，趁着这个时间，李谕前往了维滕贝格。
因为李谕收到了几封信，大都是数学论文，是关于混沌理论中几个命题的证明。
寄信人大有来头——集合论的创始人康托尔。
不过从信件上的字体看得出有不少地方歪歪扭扭，李谕很清楚，这是因为康托尔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
康托尔早在二十年前就患上了精神疾病，如今已经发展到重度的抑郁。
二十世纪初对于抑郁症的治疗几乎没有什么办法，患病者往往非常痛苦，几乎每天都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这种心理上的感受很难形容，但重度抑郁绝对不比其他身体上的疾病好受。
之前提到过，缘起于牛顿无穷小幽灵的第二次数学危机，经过上百年发展，最终在柯西以及康托尔手中彻底化解。
但随着康托尔的集合论出现，第三次数学危机悄然来临。
二十世纪初的科学界也称得上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很多新理论出现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消化。
别说普通人，数学家其实也很讨厌无穷。
物理学界那边说能量是不连续的、量子化的；时间空间都是相对的，可以缩短或者延长，这些已经够惊世骇俗。
而数学界里，康托尔又说局部可以等于整体，偶数的数量与全体自然数的集合是一一对应的，也就是相等的（严格讲应该叫做等势）；一条线段上的点与整个地球的点也是一一对应的！
这些理论虽然被康托尔严格证明了，但有几个人看得懂复杂的数学证明，大家听到结论时已经断然认为他是错的。
与玻尔兹曼一样，康托尔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活在理论不被认可的环境下，因此导致了精神上的崩溃。
多年前，数学上的柏林学派极力反对康托尔的集合论，认为集合论不是数学，而是神秘主义。
甚至早年间的庞加莱也不认同集合论，他把集合论当作一个有趣的“病理学的情形”来谈，并且预测说“后一代将把集合论当作一种疾病，而人们已经从中恢复过来了”。
持有类似观点的还有大数学家克莱因等。
好在几年前希尔伯特研究后，认为集合论简直帅炸了，还提出过“希尔伯特的旅馆”等关于无限的更容易让大众所理解的理论。
希尔伯特旅馆有着无穷多房间，假设它已经住满，如果再来一个客人，很好办，让每个人往后一个房间住就是，空出了第一个房间。
数学上的表现就是从1开始的自然数集合与从2开始的自然数集合谁更大，显然一样大。
但如果这时候来了无穷多个客人呢？
旅店老板希尔伯特表示这钱我也能挣！
老板希尔伯特让第1间房的人移入第2间；第2间的客人移入第4间；第3间的客人移入第6间，以此类推，这样所有奇数房间全都空出来了，所有新客人酒都住下了。
靠着希尔伯特，康托尔慢慢被人接受，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难修复。
目前康托尔在哈雷－维滕贝格大学的附属精神病院中接受治疗，但知道李谕要来后，还是坚持换上一身西装，在女儿的陪同下到了医院旁的一家咖啡店。
李谕同他握手说：“很荣幸见到您。”
康托尔说：“我更加荣幸，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信件？”
“是的，”李谕回道，“康托尔先生的证明对混沌理论的完善有非常大的价值。”
“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能为最有趣的数学理论做点贡献，实在是黑暗日子中难得的一抹光芒，”康托尔深感欣慰，继续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不用欺瞒你，我的精神患了病。多年前我还无法接受，认为我自己疯了。不过八年前看到弗洛伊德先生的一些著作后，对自己的精神世界发生了一些改观，开始接受更加系统的治疗。但在世人的眼光中，似乎还是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李谕叹道：“不疯魔不成活，为数学而疯没什么好忧虑的，况且您的理论已经开始在整个数学界大放异彩。”
“不愧是能写出科幻作品的科学新星，说的话饱含东方禅理，”康托尔说，“我读过完整的星战系列，非常吸引人。”
李谕说：“多谢教授喜爱。”
“写给成年人的童话不多见，”康托尔说，“在精神状态不佳无法研究数学时，我为了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过于痛苦的精神状态，会尽可能让自己充实，去研究神学、文学以及哲学。”
李谕说：“神学、文学、哲学与数学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康托尔表情略显痛苦地说：“没错，研究这些理论时，我发现争论比数学界还要多得多。”
李谕摊摊手，无奈道：“自古文人相轻，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道理。”
康托尔说：“我实在无法理解，不管哪个领域，为什么一定要有争执，如果别人的观点与自己不同，非要比出个对错嘛？”
李谕说：“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别说数学物理以及文学哲学，人类的战争持续这么多年，不也还是没有分出高下。”
康托尔看着窗外的天空说：“真是一个灰暗的世界。”
旋即他又对李谕说：“对了，我没有研究过天文学，但知道你在天文学领域有出色的成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宇宙中是不是真的如你在星战中所写的一样，有其他文明，他们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文化世界？”
李谕凝眉说：“宇宙的大超乎想象，从数学上讲，按照概率应该存在其他文明，但宇宙真的太大，更绝望的是极为空旷，即便有其他文明，相遇的可能性也只在理论上存在。”
康托尔问道：“总不可能比真空还要空吧？毕竟有这么多星体。”
“相距太远，并且星球的大小在宇宙的尺度下根本不值一提，”李谕说，“估算一下，宇宙的密度相当于在一立方米的空间内只有六个质子。要比人类能够制造的真空还空得多。”
“六个质子？”康托尔有些疑惑。
李谕突然想到现在质子还没有被发现，于是换了个说法：“相当于一个边长达到太阳到冥王星距离的正方体盒子，里面只有六个小小的弹珠。”
康托尔对数字很敏感，稍微想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比人类可以制造的真空要空得多，真是令人绝望。”
李谕说：“不，反而不应该绝望。”
“为什么不应该绝望？这么遥远的距离，人类的文明就成了孤岛，”康托尔发挥自己的数学能力，心中很快有了大致的数据，“再考虑文明存在的可能性，遇到外星文明的几率也要比在太平洋中只有两条小鱼相遇的几率还要低几十万倍。”
李谕说：“就是因为这样，人类每一个个体，每一个思想才弥足珍贵不是？您应该感到庆幸，为茫茫的宇宙贡献了思想的火花。”
康托尔突然笑了：“我研究了这么多年哲学，竟然还不如你几句话。”
“哲学有什么好研究的？每个人都是哲学家！”李谕也乐了，“本人书法很差，但还是在路上为您写了一首中国的古诗相赠。”
康托尔心情转好：“还有礼物？太令我吃惊了！”
李谕在一个折扇的扇面上写了苏轼著名的那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对康托尔解释了一下，然后说：“书法确实差了点，但的确是本人所写。”
康托尔郑重接过来：“朋友送的东西都是最贵重的，而且，看起来这字还是不错的嘛。”
“那您最好不要再看其他中国的书法作品了，保有这份感觉，”李谕笑道，“就当我感谢您为混沌理论所写的论文。”
康托尔说：“混沌理论是很有趣的理论，包括博弈论，谁不喜欢这种看着简单又内涵深厚的数学理论，我在精神状态良好的时候，都会持笔进行验证。”
李谕说：“有您这样的优秀数学家做后盾，混沌和博弈论才有生命力。”
看来康托尔是找到了一点心理寄托，加上已经到了正儿八经的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命运虽然捉弄了他，至少不会去寻短见。

第四百五十六章 哥廷根
集合论听名字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复杂。
希尔伯特不是搞了23个世纪难题嘛，第一个就是关于集合论的，即连续统假设。能进入23问题中，肯定不是好解决的。
从另一方面讲，希尔伯特的23个问题可以看作近代数学的指路明灯，集合论打头阵，已经说明希尔伯特对集合论的重视。
康托尔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很快就有医院的医生找了出来。
“天哪，康托尔先生！你为什么又没有经过允许离开了医院！”医生有些生气。
康托尔说：“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在医院里会面不符合礼仪。”
“如果是探望，到病房中有什么不妥？”医生说。
康托尔则说：“这位李谕先生是当今科学界最璀璨的超新星，怎么能让他看到精神病院中的样子。”
医生竟然是李谕的书迷，讶道：“原来是李谕先生！要是知道您来，我一定带一本书让您签名！”
李谕笑道：“签不签名的，能看就行。”
康托尔此时说：“医生，现在相信我了吧？”
医生显然还不是很情愿，勉强妥协道：“你一定要早点回去。”
康托尔只能说：“知道了，不会耽误多久。”
医生走后，康托尔转头无奈地对李谕说：“医院其实没有什么治疗手段，还不让随便离开。”
“精神方面的疾病，的确棘手。”李谕无奈道。
康托尔又说：“不过我最近越发感觉自己可以控制梦境。”
“控制梦境？”李谕说，“难道是清醒梦？”
“对的，”康托尔说，“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并且可以控制梦里的人和事物的发展。”
李谕说：“在美国时，特斯拉与我提过，他几乎每晚都会做清醒梦，梦中去了不同的城市，甚至能在梦中做实验。”
清醒梦很多人应该都有过，李谕就多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基本都是快要醒的时候，所以持续时间并不长。
至于能够操控梦境的人，就更少见了。
（夏洛：这事我熟啊！）
康托尔又说：“我在梦中会进行数学演算，如今最喜欢推演的就是你的博弈论和混沌理论。”
李谕汗颜道：“原来这么困难的东西，你做个梦就搞定了！？”
“也不至于，醒来后还是要提笔的，”康托尔说，“就是现在睡觉太多，让我发现控梦是个很便利的方式，可以大大节省时间。”
要不是李谕知道他是个超级厉害的数学家，普通人听了真会把他当做精神有问题吧……
李谕提醒道：“长期控梦，恐怕会让大脑产生混乱，无法区分现实与梦境。”
康托尔点点头：“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要是以后出现梦中梦，二重梦醒过来后，大脑万一不知道自己还在做梦，回到现实就很困难。”李谕说。
康托尔说：“我已经做过二重梦，醒过来的确有点费事。”
李谕心想，真不知道盗梦空间里要怎么办。
康托尔今天的情况整体还算不错，李谕说：“希望尽快在学校中见到您。”
康托尔起身说：“要看精神科学的发展速度。”
李谕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即便是后世，抑郁症的治疗也是个老大难，但起码可以通过药物缓解痛苦。
目前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只能靠人的意志力和极为有限的医疗手段苦苦支撑。
——
告别康托尔，李谕又去了一趟哥廷根大学，赴希尔伯特之约。
哥廷根是一座小城，不过目前是绝对的数学圣地。
二十世纪初，全世界的数学生可能都会收到这样的忠告：“打起你的背包，到哥廷根去！”
甚至外界传闻，这座小城里全是数学家。
也难怪，即便到了一百年后，提到哥廷根所有人都知道哥廷根大学，没几个还记得哥廷根是一座城市的名字。
就像后世除了山东人，可能没几个知道泰安市，但你要说泰山，全国人民都知道。
哥廷根大学的数学传统很久，最开始由数学王子高斯奠定了强大基础，然后又出了狄利克雷、黎曼这些响当当的数学大牛。
在哥廷根大学数学研究所的走廊墙壁上，最头上挂的画像就是他们三位大神。
而把哥廷根大学真正打造成数学中心的，则是克莱因。
因为想要打造成世界级的数学中心，领军人物不能只会数学，还要有号召力、组织能力和出色的眼光，克莱因就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他积极引进数学人才，最核心的一个就是希尔伯特；然后希尔伯特凭借更加强大的亲和力，聚集了大量数学家在哥廷根大学，并形成了良性循环。
进入校园不久，李谕就碰见了年轻的马克思&#183;玻恩，这位量子力学的超级大佬目前是希尔伯特的助手。
玻恩头上戴着一个扎着鲜艳彩带的帽子，他也看到了李谕，上前说道：“您是李谕先生？”
李谕同他握手道：“对的，玻恩先生，你好。”
玻恩讶道：“您竟然认识我！太令我高兴了！”
李谕当然认识这位大佬。
后来量子力学有三大学派中，最著名的就是玻尔的哥本哈根学派。而玻恩就是哥本哈根学派里扛把子级的人物。
后来薛定谔搞出波动方程震惊世界，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波函数。
完成这项工作的是玻恩，他非常有创造性地指出波函数的本质是概率。
能有如此的洞察性，离不开深厚的数学功底。
而玻恩的数学功底，就是在哥廷根大学完善。
李谕向他询问道：“请问希尔伯特教授在哪里？”
玻恩说：“希尔伯特教授正在上课，要不您先去办公室等候？”
李谕说：“不用了，我也去听听课。”
玻恩把李谕带到了一间大解题教室，教室中几乎已经坐满。
对于二十世纪初的大学，上大课不多见，尤其是数学课，更少见。
因为目前的大学，学生没有那么多；而且数学课非常艰深，很少有其他专业的学生会来选修。
话说就算到了李谕穿越前，除了数学专业的学生，学的数学知识基本也只能称做“古数学”。
大都只是学到微积分呗，即牛顿时代的东西，而牛顿是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的人，已经是三百多年前。
牛顿之后的数学越来越深奥。
想想阿贝尔名气这么大，但大家只是知道他的故事很吸引人，英年早逝让人无比痛惜，但他开创的群论，真的没多少人理解。
至于近代数学，已经发展到了连科普都很难科普的地步，真的太艰深。
普通大众能听懂的顶级数学问题是极少数，提出时间往往很早，比如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但稍微讲讲它们的数学基础，又是近代数学，和天书没有任何区别。
按道理数学系和物理系上课多数是小班制，但希尔伯特的亲和力实在强，太多学生喜欢上他的课，所以学校只能改成了大教室。
李谕很好奇这位二十世纪初名气最大的数学大佬上课是什么样的，于是趁着人多，悄悄溜进了最后一排。
听了一会儿，李谕就明白为什么大家喜欢上他的课：希尔伯特能把深奥的道理讲简单，深入浅出。
能做到这一点挺难，必须理解得极为透彻。
听他课的学生们会觉得数学是“活”的。
而数学系主任克莱因讲课，更像是精心准备、百科全书式的“完美演讲”。
两人的区别可能也与希尔伯特更加懂得教育学有关。
希尔伯特此时正在上的课是常微分方程，由于与物理学、工程学、机械学关系匪浅，这三个专业的不少学生都来听讲。
希尔伯特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方程：y“=0和y“＋y=0，然后说道：
“诸位先生，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通过这两个方程，你们能学习整个理论，甚至包括初值问题和边值问题在意义上的差异。”
切入点很简单，但讲了差不多3个小时后，已经推到了很深的程度。
——这是西方大学的传统，如果各位去听麻省理工、耶鲁、剑桥等大学放出来的数学课程，会发现都是类似的风格。
不过由于希尔伯特的备课太随意、太简略，讲着讲着就会讲砸。
果然，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出现了。
希尔伯特在一处细节位置推不动了，他扶了扶眼镜，看向前面密密麻麻的一黑板算式，自言自语道：“到底是哪里错了？”
一位前排的学生很快发现了错误，提醒说：“教授先生，是符号错了，在这里。”
希尔伯特仔细检查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膀说：“确实如此，我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不过看学生们习以为常的反应，希尔伯特肯定不是第一次这样。
希尔伯特对那名学生说：“总之，外尔，谢谢你的提醒。”
一般指出错误的工作都是助手玻恩来做，但今天外尔的眼睛显然更快。
毕竟外尔后来也是一位不得了的数学家，还是少有的能同时对相对论与量子力学都有重大贡献的数学家。
外尔此后去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与爱因斯坦是同事，为其提供了很大帮助。

第四百五十七章 任性的教授
下课后，李谕找到希尔伯特，笑道：“教授，听君一堂课，胜读十年书。”
希尔伯特说：“没想到你也来听，早知道就讲博弈论了。”
“太值得期待了，”李谕说，然后翻出一本手稿，“如果再帮我证明几条数学定理，就再好不过！”
“什么定理？”希尔伯特问。
李谕说：“是博弈论中涉及对弈的一个猜想，对于一个两人的完全信息游戏，一定存在一个策略，要么先手一定获胜，要么后手一定获胜，要么双方一定平局。”
希尔伯特摸了摸大胡子：“你指的是，从走第一步棋开始，即便对方还没有行棋，就已经可以断定输赢？”
李谕说：“是的，博弈论是数学，从数学上讲，棋盘是有限的，那么落子的可能也是有限的，必然存在一种必胜的策略。”
希尔伯特经常下国际象棋，他说道：“但我从来没听过有人下棋从没输过。”
“因为下棋的复杂程度是指数级的，不能通过穷举证明，”李谕说，“以国际象棋为例，其所有的局面至少是10的50次方级。”
希尔伯特是搞数学的，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围棋比国际象棋复杂得更多，哪怕去掉一些重复情况，围棋所有局面的数量级可以达到10的170次方级。
要知道，全宇宙只有10的80次方个原子，就算用一个原子代表一个围棋的局面，穷尽宇宙中所有的原子都不可能表示出围棋所有的局面。
如果用计算机的进行计算，则需要画出游戏树，那就更复杂了，至少是10的360次方级。
哪怕世界上最快的超级计算机，一秒钟可以进行100亿亿次浮点运算。假如1次浮点运算就能算出一条路径，那么算完所有围棋游戏的可能情况，需要10的342次方秒。
而宇宙的年龄只有138亿年，大约只等于10的17次方秒。
所以真的诗歌很难想象的庞大数字。
不过这就是数学，物理上不可能的事情，不代表数学上不可能。
从博弈论的角度看，所有的对弈游戏，最优解一定存在。
但至于怎么证明，当然不能穷举，只能用数学技巧。
希尔伯特考虑了一会儿说：“有意思！我喜欢这个猜想，不过关于博弈论，我并不是哥廷根大学里最好的，有个叫做策梅洛的年轻教授，对博弈论简直是痴迷。”
希尔伯特看人很准，李谕刚才说的那个猜想，其实就是策梅洛定理。
其实李谕脑子里想的是博弈论中关于均衡的定理，即后世著名的纳什均衡，策梅洛定理是其一个特例。
有了策梅洛定理的证明，对纳什均衡证明会有很大帮助。
李谕说：“还请希尔伯特教授帮忙引见。”
“可以，但今天他恐怕抽不开身，因为明天会有两拨人进行集合论的数学研讨。策梅洛作为集合论的重要支持者，会与对方进行辩论，”希尔伯特说，“你明天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
“当然想，”李谕说，“我是集合论的拥趸。”
“好的，有你力量更大了，”希尔伯特说，“不过对方来的人不少，我要找上我的好朋友一起去帮策梅洛站台。”
李谕问道：“您是指闵可夫斯基教授？”
“没错，他正好在上课，我们去看看讲完了没有。”希尔伯特说。
目前欧洲的大学，上课时间比较随意，经常跨越中午。
来到闵可夫斯基的教室外，希尔伯特发现他不停地在黑板上演算着。
希尔伯特掏出手表，对身旁的助手玻恩说：“已经快要下课，但看起来他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闵可夫斯基教授今天莫非还在研究四色问题？”
玻恩说：“是的，教授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已经连续讲了四个星期，但还没有完成证明。”
李谕愕然，问道：“闵可夫斯基教授想在课堂上证明四色定理？！”
“对啊，”希尔伯特说，“四个星期前，他在讲授拓扑学时，碰巧提到了四色问题。”
李谕问道：“拓扑学讲到四色问题很正常，但该不会闵可夫斯基教授立刻就要去证明吧，还是在课堂上？”
希尔伯特说：“你已经看到了，他演算的就是四色问题的证明。”
四色问题形容起来很简单：任何一张地图只用四种颜色就能使具有共同边界的国家着上不同的颜色。
它与哥德巴赫猜想、费马猜想并称三大数学猜想。
但直到1976年，才由数学家用计算机完成了四色定理的证明。
严格讲，是通过穷举法完成了证明。
从数学家的角度看，证明方法不太漂亮、不太数学，所以受到了很多数学家的异议。
希尔伯特说：“当时闵可夫斯基在课堂上对学生们宣称，‘这条定理没有得到证明，是因为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些三流的数学家对它进行过专门研究，’然后他对学生们自信地说，‘我相信我能够证明它！’但当天的课程，他显然没有完成，于是之后的四个星期都在进行证明。”
李谕看向一黑板的算式，说：“似乎并不顺利。”
希尔伯特倒看得津津有味：“我一定要看他什么时候服输。”
又过了半个小时，闵可夫斯基已经把黑板写满，他拿起黑板擦，想要擦出一块，但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
闵可夫斯基手一颤，顿了十几秒后，无奈地放下黑板擦，然后说：“老天似乎也被我的骄傲激怒了……我承认，我对四色定理的证明是不完全的。”
听到他这么说，讲台下面所有的学生都长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们这一个月在听什么鬼东西！
闵可夫斯基又问道：“在讲四色定理前，我讲到哪了？”
学生回答：“是拓扑学，教授。”
闵可夫斯基说：“好的，下堂课我们继续讲拓扑学。不过耽误了一个月，之后的进度要加快。”
学生们的脸全都要黑了。
尼玛，这可是拓扑学哎！在数学系里也是超级难的一门课！竟然还要压缩课程！
不过闵可夫斯基管不了那么多，拍拍手就走出了教室。
希尔伯特看到他后，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坚持不了多久，我和克莱因主任打过赌，看样子是我赢了！”
闵可夫斯基无所谓道：“我要是不行，你肯定更不行。”
希尔伯特得意道：“但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行，所以就不去硬碰硬，而且还额外赢了100马克。”
闵可夫斯基无语道：“真有你的！”
希尔伯特与闵可夫斯基是三四十年的老交情，笑道：“行了，今天我请你吃饭，正好李谕先生到了。”
闵可夫斯基面色好转：“这还差不多！”
几人来到希尔伯特的家中，进门后，李谕只是看房间布局就能猜到希尔伯特经常在家中举办宴会。
闵可夫斯基则看到了一台新买的望远镜，对希尔伯特说：“不要告诉我你又要研究天文学？我猜你最多研究研究占星术。”
“切！”希尔伯特哼了一声，“要是把天底下最聪明的十个人集合起来，请教他们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是什么？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没有比占星学再愚蠢的了！”
一回到家他的口音就变成了东普鲁士的风格，非常有趣。
希尔伯特的夫人此时端出茶水，对他说：“最好不要让教会的人听到，他们连为制造了望远镜的伽利略平反都做不到。哦对了，伽利略在面对宗教审判时，似乎并没有为自己的信念坚持到底。”
希尔伯特立刻表示反对：“伽利略可不是一个傻瓜。只有傻瓜才相信科学真理需要宗教式的殉道，科学成就要依靠时间来证明自身的正确。”
晚餐时，李谕清晰地感觉到希尔伯特和闵可夫斯基是两个思维很活跃的人，闵可夫斯基谈话间动不动还喜欢引用歌德的诗歌，尤其是《浮士德》。
希尔伯特突然对李谕说：“在我看来，你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而且学问涉及了物理学、数学、天文学、机械学、通信学、科幻文学诸多领域。所以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将来最重要的技术是什么？”
李谕放下手中的刀叉，想了想说：“教授喜欢严肃点还是轻松点的回答？”
希尔伯特说：“当然是轻松点的，这里不是大学。”
李谕说：“到月亮上兜风。”
希尔伯特刚到嘴边的红酒差点喷出来：“到月亮上，兜风？！听起来像是哄女孩子的话，摘星星摘月亮，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谕笑道：“因为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解决非常多的附加技术问题，也就意味着人类要直面大量科技困难，从数学到物理学、空气动力学、机械学、材料学等等数不胜数。”
“非常棒的回答！”闵可夫斯基不禁为他鼓掌，然后问向希尔伯特，“你觉得这其中最重要的数学问题是什么？只能选一个。千万不要说是四色问题。”
希尔伯特脱口而出：“自然是黎曼ζ函数的零点问题，而且是绝对得重要！”

第四百五十八章 数学家何苦为难数学家
第二天，已经有一大票人聚集到研讨室。
看阵仗，竟然有那么一点法德对抗的意思，因为本来事情的起因就是法国著名数学家博雷尔反对康托尔的集合论，而且写了一篇论文，观点非常尖锐。
而目前康托尔精神状态很差，无力反驳，幸亏策梅洛横空杀出来。
策梅洛回击了几篇论文，两边于是开始论战。
然后法国的博雷尔集合了一票法国的顶尖数学家，与策梅洛对阵。
与博雷尔一起来的有勒贝格、雷内&#183;贝尔、阿达马。
这些人在数学界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但哥廷根的阵容显然更加强大：希尔伯特、策梅洛、闵可夫斯基、克莱因、卡尔&#183;龙格；另外还有从英国过来的罗素。
这群人的名字连不搞数学的都听过。
当然以往法国的数学也超级强，柯西、拉格朗日、拉普拉斯、笛卡尔、韦达、傅里叶、伽罗瓦等等都称得上大神。
现在法国的数学被德国超过，显然心中不是很服气。
而且当下法国数学界最强的庞加莱并没有来，战斗力减少不少。
至于双方的争辩点，一开始集中在处理无穷的集合论上，用专业点是数学术语是：“运用连续的小数来证明全体实数的集比全体整数的集和全体有理数的集大，因此无穷就有不同的级别”。
博雷尔反驳的理由是这样会产生悖论。
辩论开始前，李谕对希尔伯特说：“看起来双方的态度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希尔伯特说：“不过学术探讨而已，就算我们与法国人有仇恨，也不妨碍数学交流。”
希尔伯特名声这么好，觉悟高也是一方面。
目前欧洲很多科学家都偏向于世界主义，比如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他们非常反战，甚至鄙视政治斗争。
李谕说：“那倒是，反正不像当年科学与宗教的辩论。”
一旁的闵可夫斯基搭话：“即便科学与宗教之争，双方也不是都要面红耳赤。记得多年前，进化论的支持者赫胥黎与英国主教威尔伯福斯进行过辩驳，虽然外头传言双方争得不可开交，但实际不是那样。”
李谕说：“这位主教该不会像当年反驳牛顿微积分、提出贝克莱悖论的那位贝克莱主教一样，也从科学角度进行辩论吧？”
希尔伯特点点头：“就是这样！否则赫胥黎不会亲自下场与主教辩论。我看过当事人整理的记录，威尔伯福斯主教完全是从进化论的角度进行驳斥，比如他提出了这样的论点，‘一块手表的存在暗示了制表师的存在’——换句话说，一个如此复杂的系统不可能偶然发生，需要中间连续不断的进化过渡。”
主教提出的问题的确很难回答，就算到了李谕穿越前，反对进化论的人还是用同样的观点来反驳。
——话说一百多年了，这些反对进化论竟然还没有发展出新的话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人既然是猴变的，为什么现在还有猴子？”
“为什么现在人类不进化了？”
“为什么没有中间体的化石证据？”
高超一点的会说寒武纪生物大爆发之类。
千万不要和他们过多解释……
为什么？说个现象就理解：各种平台，你能看到很多反对达尔文的，但看不到反对摩尔根的；能看到反对爱因斯坦的，但是看不到反对狄拉克的；能看到反对法拉第的，但看不到反对麦克斯韦的。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的理论太深奥，他们不懂。
而且就算进化论，也只是他们以为的进化论，不是学术上真正的进化论。相对论同理。
反而这位提出问题的主教，让人有点尊重。
闵可夫斯基说：“双方是在进化论的角度进行探讨，甚至没有提到神，我在看记录时，一度怀疑这位主教是不是真的主教。”
希尔伯特继续说：“而且他们在完成探讨后，一起共进了晚餐，气氛比较融洽。”
李谕说：“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过了一会儿，讲台上的数学家们开始了辩论。
两边的主力自然是策梅洛以及法国的博雷尔。
很快，李谕就能感觉到策梅洛渐渐占了上风。
李谕的数学水平和这一众专业搞数学的比不了，但李谕有后世眼光，他能看得出，策梅洛选择的道路太正确：公理化。
这可是对付第三次数学危机的有力武器。
希尔伯特、克莱因、闵可夫斯基都是前辈，并没有直接发言，但他们的出场已经证明了是为集合论打Call，而不仅仅是策梅洛。
至于罗素到来，是因为他提出了那个著名的“理发师悖论”，几乎撼动了集合论的基础，引发第三次数学危机。
实际上早在罗素之前的几年，策梅洛自己就发现了这个悖论，但他没有发表出来。
受限于双方的语言问题，近四个小时后，辩论才告一段落。
博雷尔嘴上没承认，不过已没有一开始反对集合论的激烈态度。
大家聚一起聊一聊挺好，毕竟没有互联网这么便捷的沟通方式，最好的方式就是面对面。
会后，东道主哥廷根大学邀请博雷尔他们一起共进午餐。
法国人今天在学术上没有赢，但在餐桌上，可就有资格指点德国人了。
好在希尔伯特早有准备，找来了几名意大利厨师，让法国人无法发飙。
餐桌上，李谕趁机把自己关于博弈论对弈的那个猜想给策梅洛说了出来。
策梅洛一听就很感兴趣，与李谕侃侃而谈。
博雷尔自然也知道李谕的大名，迅速加入进来：“如此巨大的数字，与我前段时间的一个想法不谋而合。”
策梅洛此时仿佛没有刚与他进行过辩论一样，像个没事人般问道：“什么想法？”
博雷尔说：“与博弈论不太相同，我的猜想源于概率论。”
概率论目前在物理中非常不受待见，但在数学领域可一直是大热门，策梅洛道：“请详细讲一下。”
博雷尔说：“让我们想象一下，假设有100万只经过训练学会了随意按下打字机按钮的猴子，它们在一位文盲领班的监督下工作，这些猴子每天都要辛苦工作10个小时，并为它们配备100万台型号各异的打字机。
“而文盲领班的工作则是把印满字母的纸张收集起来，并连接装订成卷轴。
“那么一年之后，我们也许会在这些卷轴中发现某些书籍中的内容，不仅可能出现任何书籍，甚至可能是以任何语言书写而成的，也许那些书还被珍藏在世界上财力最为雄厚的图书馆里。
“在足够大的时空中，这种可能性也许会在一瞬间发生，而这种与大多数情况存在明显偏差的可能性，在统计力学中则被认为是最可能发生的现象……”
李谕一听就恍然大悟，突然意识到，原来提出著名的“无限猴子定理”的人，就是眼前这位法国数学家博雷尔。
经过近百年的演绎，无限猴子定理已经发展成了：有无限只猴子用无限的时间会产生特定的文章，甚至可以打出《哈姆雷特》。
随着几人的探讨，希尔伯特与闵可夫斯基等人也加入进来。
很快，他们就谈到了纯数学上，正好屋中有一块黑板，闵可夫斯基拿着粉笔开始列式。
高端数学局李谕就不想掺和了，其他人基本围了过去，只剩下李谕以及罗素两人。
罗素叼着烟斗道：“李谕院士，原来你也不喜欢凑热闹。”
李谕心知他在开玩笑，于是回道：“彼此彼此。不过我想罗素先生不凑过去，还可能是德语不过关？”
“李谕先生果然是懂幽默的人，”罗素哈哈大笑，“我的德语确实不过关，但在哥廷根说英语没什么不妥。因为四十年前，这里属于汉诺威王国，与英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难道没有发现，哥廷根许多地方用的还是英语。就连哥廷根科学会的名字，也是英语式。”
李谕说：“我真不太清楚这段历史。”
罗素吸了口烟斗，继续说：“我现在倒是更想学学中文。”
李谕说：“德语多少是字母文字，与英语有联系。而中文是方块字，罗素先生要是想学，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罗素是个学问非常庞杂的大家，立刻不服气道：“如果我罗素想学，没有学不通的！”
这句话李谕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
李谕说：“中文是非逻辑语，组合能力极强，先生可要想好。”
罗素说：“什么组合能力？说给我听听。”
“已经强到无法用英语形容出来。”李谕说。
罗素说：“不要吹牛，我不信用英语表达不出来。”
“好吧，稍等。”
李谕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十三月三十三号是星期十三。
然后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解释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李谕说：“看到了吧，用英文基本说不出这样的话。”
罗素看着纸上的短短的一行中文，张大嘴巴：“太随意了！”
李谕笑道：“用中文，应该是‘随性’。”
“我的意思是就像数字一样可以随意组合，”罗素彻底服了，“将来我一定要去中国好好待一段时间。”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失败的讲师
李谕和罗素又聊了好半天，他挺健谈，甚至聊起了自己在几年前爱上了一位有夫之妇。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是奇妙的，”罗素吐着烟圈说，“在一个下午，我骑着自行车时，突然感觉不爱阿鲁丝（罗素妻子的名字）了。摩勒尔夫人那独特的魅力如此迷人，让我仿佛看见了爱的样子。”
李谕愕然，怎么与孟德有同好？！
罗素一生与七个女人有过往事，并与四位结了婚……
李谕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评价，总不能夸他有建安风骨吧？
好在这时希尔伯特与闵可夫斯基等人意犹未尽离开黑板，返回了座位。
闵可夫斯基也终于聊到一些李谕擅长的话题：“三年来，我花了大量精力在电动力学上，没想到伯尔尼的爱因斯坦竟然已经远远走在了我的前面。噢，那个爱因斯坦，总是不来上课——真想不到他能有这样的作为！”
在爱因斯坦发表相对论之前，闵可夫斯基也渐渐摸到了相对论的门槛，不过并没有跨出最关键的一步。
李谕替爱因斯坦解释道：“相对论目前属于纯理论阶段，离不开数学，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数学的重要，正在拼命弥补。”
闵可夫斯基貌似乎还是爱因斯坦的数学不抱太大希望，他说道：“我早就看过他的论文，但爱因斯坦在深刻理论的数学表达方式上，是粗糙的——我能这样说，因为他是在苏黎世跟我学的数学。”
希尔伯特突然说：“下周在科隆要召开一场物理年会，要不你干脆去做个演讲，把你最近关于时间与空间的数学成就发表出来。”
闵可夫斯基问李谕：“你去吗？”
“我肯定去，普朗克先生早就告诉我。”李谕回道。
闵可夫斯基又问：“爱因斯坦呢？”
李谕说：“听普朗克先生说，年会将提到量子理论以及相对论，爱因斯坦自然也会去。”
闵可夫斯基说：“好吧，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数学。”
希尔伯特则说：“既然提到了数学，我想我也应该去。不过要等我上完这周的课程再出发。”
从哥廷根去科隆比较近，所以李谕暂时继续留在了哥廷根。
次日，下起了鹅毛大雪，打开大门，积雪已经有二三十公分厚，李谕说：“糟糕，我们恐怕无法去教室了。”
希尔伯特则不慌不忙搬出了两套滑雪具：“我早就在等这一天。”
李谕讶道：“您是要滑着雪去上课？”
希尔伯特已经开始穿戴起来：“不要告诉我你不会滑雪。”
李谕只能也俯身去穿滑雪靴，好在之前与爱因斯坦一起在瑞士滑过雪。
希尔伯特戴上眼镜：“去年卡尔&#183;龙格就一直充当我的滑雪教练，我发现这玩意真的非常有趣，当然了，也很费力。”
希尔伯特走出家门，从他家去学校正好有一道斜坡，简直是天然的滑雪场，“一定要跟紧！”
李谕连忙跟上，心中不住感慨这帮数学家太会玩了。
希尔伯特毕竟年纪比较大，来到学校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他急匆匆赶到教室，依旧穿着那双前头带尖、背后带扣环的肥大挪威滑雪靴。
喝了口热水，气息平稳后，希尔伯特就开始上课。
李谕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听听。
没想到开始的半个小时，希尔伯特一直在复习上一堂课的内容。
“上次我们看到了如此种种。现在，在新的情形下它似乎不适用了。怎么可能呢？为什么老方法失败了呢？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能做些什么？我们怎样才能摆脱这个困难？”
随着一连串的发问，希尔伯特才开始讲新的内容。
——
几日后，李谕同希尔伯特、闵可夫斯基一同前往科隆。
普朗克以及爱因斯坦、劳厄三人早早就到了。
普朗克见到李谕后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哥廷根遇见了漂亮姑娘，自己的夫人都不管。”
李谕说：“碧城与秋瑾二人想四处游历，这回说不定已经到了丹麦或者荷兰。”
普朗克说：“这与我印象中的中国妻子一点都不一样。”
李谕说：“她们两位号称女子双侠，当然不一样。”
爱因斯坦则走过来说：“东方的好朋友，终于又见到你了。”
李谕同他握手道：“爱因斯坦先生，你的发明进展如何？”
爱因斯坦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问世。”
好吧，大佬还在嘴硬……
李谕又问道：“苏黎世大学有没有聘请你？”
“并没有，”爱因斯坦无奈道，“几周之前我在看到一所高中聘请数学和画法几何学教师后，也递交了申请，告诉他们我可以教物理，并且附上狭义相对论的论文。但他们似乎看不懂如此深奥的学问，所以在21位申请者中，我并没有入围复试。”
爱因斯坦这种情况和很多不得志的年轻人一模一样，四处寻找突破口。
但李谕反而觉得他这样亲和感更强。
李谕笑道：“我回头联系其他教授，共同为你再写一封正式的推荐信。”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会堂之中落座。
面前的讲台上方挂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闵可夫斯基今天演讲的题目“空间与时间”。
“我想向你们提出的时空观，”闵可夫斯基以温和而响亮的声音开始讲演，“是在实验物理学的土壤中发芽生长，这正是它们的力量所在。这些观念对世界的改变将是根本性的，今后，单独的空间和单独的时间注定会消失于虚幻之中，唯有两者的结合体保有其独立的真实性。”
闵可夫斯基一边讲，一边在后面的黑板上书写，他的数学功底极好，只短短的几十分钟时间，他就为相对论引进了自己极为高明又简练的数学时空观，根据这种思想，同一现象的不同描述能用极其简单的数学方式给出。
李谕早就知道这些结论，所以并没有特别激动，但一旁的爱因斯坦则激动坏了，不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闵可夫斯基继续说：“……通过我的数学，三维几何变成了四维物理中的一章。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敢说，空间和时间将消失在虚幻之中，而唯有世界本身将会永存。”
最后，他顿了顿大声说道：“现在，我可以宣布，‘几何化的伟大时刻’到来了！”
台下所有人情不自禁开始鼓掌，爱因斯坦激动道：“这不就是相对论所需要数学的整个武器库！”
此时的闵可夫斯基非常意气风发，意气风发到李谕感觉到万分的惋惜。
因为再过一年，闵可夫斯基就会离世。
他死于急性阑尾炎。
是的，这个在后世只是小问题的疾病，此时仍旧万分可怕。
人类只是在十几年前有了进行阑尾炎手术的技术，再往前推，阑尾炎完全是绝症。
不过即便可以做阑尾炎手术，术后仍然有十分大的风险，闵可夫斯基就是死于术后一周。
闵可夫斯基死亡时只有45岁，如果他多活几年，对相对论的发展将会有无法估量的助力。
演讲完后，李谕并没有返回哥廷根，而是与普朗克、爱因斯坦一同返回柏林。
希尔伯特送别他说：“与你的每次会晤都令人印象深刻，今后务必保持长久联络。”
李谕说：“那是自然，因为我还需要各位的帮助。”
闵可夫斯基笑着说：“放心，如果策梅洛搞不定，我会帮忙。”
回到柏林后，李谕请求普朗克一同给苏黎世大学写了一封信，推荐爱因斯坦。
看到两位大佬的正式信函后，苏黎世大学不得不审慎对待，同意让爱因斯坦先做一名无俸讲师，如果效果好，便可以晋升为教授。
李谕把苏黎世大学的回函拿给了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相当高兴，立刻启程返回瑞士。
无俸讲师自然不是大学编制内的，所以爱因斯坦并没有放弃自己在专利局的正式的有编制的工作。
大学让他讲授的课程不是相对论，而是常规的热力学，每周四以及周六的上午开课。
爱因斯坦专门打了发胶，一改往日随性的发型和穿着，步入了讲台。
不过貌似他还是不太擅长讲课，学生只有三人，甚至有两个是他在专利局的同事。
无俸讲师全靠听课学生的数量，这么看似乎真的失败了。好在专利局的收入足够支撑他日常生活。
爱因斯坦讲了一周后，才多了一名学生。这名学生也成了唯一坚持听下去的。
想想讲课时下面只有一名学生的情景就有点……寒酸，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上一对一私教。
当年杨振宁听课时，好歹是两个人，多少能够搭个伴。
这位学生也是真有毅力，好在过不了几年，这件事就可以拿出来吹个牛。
总之，爱因斯坦初登讲台，确实证明他不太擅长讲课。
他也一直不是当教师的那块料，后来很多人对他上课随性方式的赞美，更多是因为他无与伦比的才气和名气～～
李谕自然知道情况，到时候要专门去一趟苏黎世大学，帮上爱大神一把。

第四百六十章 盗亦有道
1907年诺奖颁发完后，很快就进入了1908年的评选工作，李谕收到了诺奖委员会的来信，让他再推荐一人。
李谕很想推荐普朗克。有类似想法的人在欧洲还有不少，比如1903年因电离理论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瑞典科学家阿伦尼乌斯。
但他们推荐普朗克的理由多是关于原子论方面。
这几年普朗克对原子论的贡献着实不小，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辐射理论出人意料地重新得出了玻尔兹曼常数k，并且给出了在电动力学和原子假说之间关系。
这是后世的表述。
按照现在阿伦尼乌斯等人的说法，玻尔兹曼常数k的意义在于给出了以太和物质之间存在联系的线索。
只是普朗克本人从1905年就开始研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以就算他本人比较保守，也不能完全赞同这种说法。
但不管怎么说，玻尔兹曼常数k本来就是基于原子论而诞生，所以普朗克的工作终究是大力支持了原子论，是一项重大成就。
至于让普朗克真正扬名立万的黑体辐射公式及量子理论，现在科学界还没有认识到它们的重要性哪。
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量子力学的根基站稳再说。
而且普朗克的科学地位已然很高，再加上他是个长寿的人，诺奖早点晚点不是很重要。
所以李谕还是按照历史上的情况，回信推荐了法国的李普曼教授。
柏林实验室，普朗克拿着一本杂志进来对李谕说：“我整理了一下，发现你似乎并没有给我们《物理年鉴》投过稿件，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李谕大部分稿子都是写给了英国皇家学会会刊和美国的《Science》。而现在物理学界的权威杂志、普朗克主编的《物理年鉴》，似乎还真没有投过。
好歹是爱因斯坦发表《相对论》的重要杂志。
李谕赶忙说：“我正准备投。”
“这还差不多，”普朗克说，“我心中已经有一个选题，就是此前你写给英国《自然》杂志那篇关于同位素假说的文章，让我想起了近几年有些销声匿迹的普劳特假说。”
“普劳特假说？”这名字李谕都有点陌生。
普朗克说：“差不多八九十年前，英国化学家普劳特经过实验观测，猜测氢原子是各种元素的元粒子。也就是说其他元素的原子数都是氢原子的整数倍。不过最近几年很多化学家发现，一些元素的原子数并不是整数。
“如果按照你所说，原子存在同位素，那么普劳特假说或许还是站得住脚的，只不过普劳特说得不太准确，选错了元粒子罢了。”
李谕一听就明白了，于是说：“通过教授的量子理论可以推测出，必然存在最小单元，整数倍无可争议。”
“我都不像你这么有把握，”普朗克说，“如今许多教授连原子都不承认，别说更小的元粒子。”
“实验已经暴露出了端倪，不承认都不行，”李谕斩钉截铁说，“而且物质世界不仅有最小单元这种下限，还存在上限，比如温度。”
李谕在纸上列出算式，接着说：“按照教授的黑体辐射理论，物体辐射电磁波的波长取决于物体的温度。
“沸水辐射的电磁波大概是7800nm（也就是中波的红外线）；
“太阳表面的温度大概是5500度，辐射的电磁波波长大概是500nm；
“太阳核心温度1600万度，辐射的电磁波0.18nm（X射线的范围）。”
后面要是继续写的话，原子弹爆炸核心温度3.5亿度，电磁辐射就很可怕了，波长小到了0.0083nm，也就是伽马射线。
不过考虑到原子弹还没有出现，李谕没有提这回事。
但只是写到太阳核心温度，普朗克就已经看懂：“波长不可能无限小，存在下限。”
李谕说：“以教授的名字命名的普朗克长度，就是最小值。而代入普朗克长度，经过计算，便得到了这个数字。”
李谕写出了“1.4亿亿亿亿度”的结果，推算它并不复杂。
普朗克说：“其中仍旧有整数倍关系，只不过藏得比较深，在最小长度上。”
只要是出现“整数倍”几个字，往往说明和量子力学关系匪浅。
李谕说：“但这个温度永远达不到。”
普朗克说：“永远达不到？”
“是的，”李谕说，“就像绝对零度，也永远达不到。”
普朗克立刻问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绝对零度代表了分子热运动停止的温度；而绝对零度呢，又代表什么？”
其实现在的科学家还不知道微观世界的粒子不可能静止，因为一旦静止，你不就同时知道了它的位置和动量，违反了不确定性原理。
这是后话。
李谕说：“还记得两年前爱因斯坦先生的那篇论文吗，其中提到了质能方程。”
普朗克点点头：“我记得，他说能量就是质量，质量就是能量。”
李谕说：“当达到这个温度，或许就是创造了一个新的宇宙。”
普朗克自然不可能听过这种骇人听闻的大爆炸理论，疑惑道：“创造了宇宙！？”
李谕说：“因为达到1.4亿亿亿亿度，需要全宇宙的能量；而如果创造出了这个温度，自然就是创造了一个宇宙。”
普朗克倒吸一口凉气，继续问道：“和质能方程什么关系？”
李谕说：“这个温度下，或者说宇宙诞生最开始的这个温度下，没有物质，只有能量。”
“只有能量？！”普朗克虽然研究过相对论，但这种设想仍旧无法理解。
物质转化成能量大家都知道，原子弹、氢弹爆炸时就会发生。
而能量转化成物质，貌似只在宇宙诞生的那一刹那发生过。
但李谕不敢说得太深，于是哈哈一笑：“只是我的一种猜想。”
普朗克沉思了一会儿说：“的确是非常有深度的猜想，就这么定了！你投到《物理年鉴》的稿件，就用它。”
李谕又笑道：“那可就要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不仅有量子理论，还有相对论。”
“你放心，我是主编，一定能发表！”普朗克说，“而且科学冒险的事，你们年轻人再合适不过，就算有人反对，我在编辑部也能给你挡着。”
李谕说：“好吧，我这两天就写出来。”
文章写起来很快，毕竟属于纯粹的理论物理，李谕最拿手。
他从最开始的普劳特假说开始，讲到了同位素假说，又引用了普朗克的量子理论和相对论的质能方程，内容很翔实。
普朗克本以为李谕会写上几周时间，没想到第三天就拿给了他，看着手里洋洋洒洒十几页的稿件，普朗克惊讶道：“太快了吧！”
李谕拍拍手：“已经很慢了，要是有计算机……哦，要是有打字机，昨天就能拿给你。”
“这一期《物理年鉴》第一篇就会是你的文章！”普朗克兴奋道。
李谕挥挥手，准备出去逛逛街透透气，刚出门就遇到了赶来的西门子公司老板卡尔&#183;西门子。
卡尔&#183;西门子旁边还有一位中年人，他介绍说：“这位是德国通用电力总经理瓦尔特&#183;拉特瑙先生。”
拉特瑙后来在德国政坛很知名，但1922年时死在了德国极端右翼势力的暗杀之下。
李谕与他握了握手。
拉特瑙说：“本人在与西门子先生交流时，提到李谕先生是当今世界最好的科学家。我想投资做一个项目，需要先生的帮助。”
李谕说：“先生简单说一下，我再看能不能帮上忙。”
拉特瑙说：“我考察了航空产业，认为其有广阔的前途。但最核心的动力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所以想要找优秀的科学家参与进来。”
拉特瑙现在已经是德国电业巨头，非常有钱。
他还是一个犹太人，商业上的眼光很毒辣。
——被暗杀自然与其犹太身份有很大关系。
拉特瑙确实有些高调，在报纸上公开说过：“三百个犹太人，他们互相认识，统治着整个欧洲大陆的命运，并从他们的追随者中选出继任者。”
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本来欧洲就有反犹情绪，德国又是最严重的地方。
所以还是低调一些好，比如上海租界的那几个犹太富商，就足够低调。
李谕说：“航空的话，我确实有点涉猎，不过我已经与美国的贝尔先生达成了合作。”
“没有影响，”拉特瑙说，“我可以提供资金，专利权仍旧在您手里，我只需要使用权。”
李谕想了想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拉特瑙是个商人，立刻说：“请讲。”
李谕说：“我在中国正在建厂，制造汽车零配件以及无线电设备，现在面临扩张，需要一些资金。但清国还没有完善的股份制度，所以只能举债，我希望拉特瑙先生帮我发行一批债券，募集资金。”
拉特瑙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以先生的信誉以及LY无线电的优秀表现，债券太好发行了！说吧，需要多少资金？”
李谕说：“总计需要4000万马克，但会分批次发行。”
4000万马克也就是大概500万两，或者1000万美元。
拉特瑙说：“第一批需要多少？”
李谕说：“400万马克。”
“可以！”拉特瑙说，“我能够帮你完成。”
李谕感激说：“非常感谢。”
拉特瑙在德国的工业界、金融界和政界都非常吃得开，一战时期当了德国的战时资源局局长，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非常关键的职位。
李谕准备先放饵钓鱼，慢慢募集所有的4000万马克。
一定要是马克！
李谕这么做，是有充足考虑的。
因为到了一战时期，德国的马克会贬值一万亿倍！
战前的4000万马克，到了那时候连1马克都不到，轻轻松松就可以还清。
这么干的有很多，比如大聪明瑞典。
反正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德国身上疯狂割肉，4000万马克只是洒洒雨而已。
但对于李谕而言，最重要的是德国占了庚子赔款的大头，差不多9000万两！
总得想办法从他们手里扣回来一点。
李谕这一下只讨回来400万，算得了什么？
反正想通这一点，李谕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当然了，这件事操作起来必须先给甜头，400万马克的债券如果可以顺利偿还，后面才有4000万马克。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拉特瑙答应了李谕的要求，李谕自然也要答应他的：“我会立刻着手进行航空发动机的研制工作。”
拉特瑙说：“只要你同意出手，我就有了十足信心。”
卡尔&#183;西门子也看好这项事业：“实验室所需的材料、设备，我会立刻安排妥当。”
德国的工业实力确实强劲，柏林的这间实验室是李谕最好的实验室，比第五大道的还要好。
几天后，研制条件就具备了。
李谕要搞的不算复杂，是很早期的旋缸式发动机。
——就算李谕不出手，明年法国人也会搞出来。
“旋”字可以理解为旋转，所以旋缸式发动机也是星型发动机，在涡轮发动机出现之前，绝大多数飞机的发动机都采用星型设计。
市面上已经有了星型发动机的一些案例，李谕只需要对它们进行一些改进就行：把发动机中间的曲轴固定，让曲轴周围的一圈汽缸围绕着固定的曲轴旋转。
一直到20年代，旋缸式发动机都是航空发动机的主流。
也就是这种设计可以用十年左右。
现在美国和法国已经搞了好几年航空发动机，相比目前正在使用的航空发动机，旋缸式发动机最大的优点就是散热。
此前的发动机为了高功率和散热，做得都很笨重，背着外带散热器。
而对于飞机而言，减轻重量是核心，所以只要做出来轻巧、散热良好的旋缸式发动机，必然会成为主流，统治市场。
这玩意价格又高，放在国内生产，加上运费其他国家也完全可以接受。
当然旋缸发动机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耗油率高、操纵性差之类，但这些问题十年后再说呗，李谕可不想让西方技术发展太快，一定要在可控范围内。

第四百六十一章 帮个大忙
发动机的改进工作并不复杂，而且卡尔&#183;西门子找来了助手，仅用了一周左右就完成了。
那边普朗克刚感叹完李谕写论文速度如此快，这边西门子更无法想象李谕在机械学方面也有高超天赋。
李谕之所以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有一个穿越者居高临下的眼光，知道错综复杂的各种技术路线中，哪条是正确路，大大节省了时间。
况且也谈不上什么复杂发明，后世的航空发动机才真正复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堪称工业皇冠。
当然也是因为知道后来的发展，李谕觉得以后有必要早早培养国内的航空人才，要是J20早点问世，一定能吓呆那些一直以为中国人都是鼠尾辫、眯眯眼的老外。
这件事做起来也要循序渐进，就像在美国开工厂一样，必须让老外吃到一些好处，他们才能相应提供给李谕想要的。
李谕正好带着这个专利去瑞士申请，趁着爱因斯坦还在伯尔尼专利局上着班。
李谕顺便让普朗克再写了一封手函。
普朗克几乎是最早支持相对论的科学界名流，对爱因斯坦相当看重。
——他反而对自己的量子论不是很认可，挺有意思。
普朗克自己脱不开身，于是让劳厄与李谕同行。
两人来到瑞士伯尔尼专利局，李谕先把航空发动机的专利拿给了爱因斯坦审核。
爱因斯坦已经升为一级专利员，收入达到了五六千瑞士法郎，算得上高收入人群。
伯尔尼专利局这些年已经审核过很多涉及发动机的专利，所以进展非常顺利。
次日，爱因斯坦要去大学讲课，李谕和劳厄先早早来到苏黎世大学，凭借着李谕的身份以及普朗克的信函，苏黎世大学物理系主任克莱纳接见了两人。
得知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关于爱因斯坦的教职，克莱纳相当吃惊：“一个无俸讲师，值得李谕院士以及普朗克院士这么重视？”
李谕说：“爱因斯坦博士是罕见的天才，如果你与他多接触几次，一定会震惊于他的才华。”
克莱纳说：“实不相瞒，我见过爱因斯坦，并且进行过一次谈话，但他给我的印象比较一般。坦率讲，他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而且据我所知，爱因斯坦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书时，在教授们眼中也不是一个优秀学生。”
劳厄说：“天才总归有一些特立独行，主任应该有所了解。”
克莱纳说：“我们确实有一个物理教授职位的空缺，但现在除了爱因斯坦，还有一个人选，此人叫做阿勒德。以我对两人的第一印象，阿勒德比爱因斯坦要适合教授一职。”
李谕说：“如果是物理学教授，爱因斯坦是最合适的选择。那位叫做阿勒德的先生，莫非也是优秀的物理学家？”
克莱纳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相比物理学，阿勒德更擅长哲学。实际上，要不是这个原因，我们早已选择了阿勒德，不会犹豫到现在。而且阿勒德是爱因斯坦的大学同学，他自己也声称，如果学校有机会得到爱因斯坦这样的人才，任命他就是一种荒谬的选择。”
这位阿勒特还是很有眼光的。
李谕说：“爱因斯坦博士在物理学上，的确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克莱纳仍旧将信将疑：“我要去听一下他的讲课，再做决定。”
几人随即来到爱因斯坦的热力学课堂，教室不大，但只有爱因斯坦和台下一名学生，显得教室莫名空旷。
见克莱纳到来，爱因斯坦很快明白这是对自己的一次考核，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后才开始今天的课程。
可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爱因斯坦讲得有些蹩脚，台下的克莱纳主任眉头一直紧锁。
越是这样，爱因斯坦越发紧张。
下课后，克莱纳有些失望地对他说：“以我们学校的标准，你的讲课风格根本不足以升任教授。”
爱因斯坦说：“事实上，我脑中一直在回想一些物理学崭新的理论，与教科书上的热力学颇有出入，所以才会出现卡顿情况。”
克莱纳说：“即便如此，在课堂上，你也不应该只顾唱独角戏。要知道，这样的做法距离成为一名教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见克莱纳主任要下定论，李谕忙说：“克莱纳主任，爱因斯坦更加擅长的是相对性原理。”
“那套最新的理论？”克莱纳主任问道。
“是的，”李谕说，“普朗克院士在信中同样高度赞扬他的相对论，认为是继牛顿伽利略时代后，非常有革命性的新理论。”
克莱纳看了看普朗克的信：“你的意思是？”
“让他在课堂上讲一下相对性原理以及光电效应，一定会让您改变看法。”李谕说。
克莱纳不好直接驳李谕以及普朗克的面子，只好同意道：“那么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克莱纳随后召集了物理系几名讲师和助教，重新来到教室，让爱因斯坦再讲一次课。
虽然仍然没有备课，但相对论和光电效应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中。
爱因斯坦不管了，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相对论。他最近受到闵可夫斯基的启发，在数学上又有了不小的顿悟，整个理论讲起来更加顺畅。
克莱纳等人并没有深入了解过相对论，两个小时下来爱因斯坦也没有讲完整，但相对论的冰山一角已经足够震撼。
克莱纳仔细审视了几遍黑板上的推导，终于说：“我明白了，你完全拥有成为一名物理教授的价值，我今天就会将任命建议拿给校长。”
这句话说出来，便八九不离十。
爱因斯坦非常高兴，多年的专利局生涯终于有机会告一段落，他激动地握住克莱纳的手：“太感谢您了，克莱纳主任！”
克莱纳说：“你更应该感谢李谕院士以及普朗克院士，没有他们的坚持，我甚至自己都会错过一场如此精彩的相对论演讲。所以说，我也要感谢他们二人。”
爱因斯坦说：“是的！李谕先生以及普朗克先生是少有的坚定支持相对论的大学者。”
李谕随口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此时帮这些大科学家一把，到了民国时期，他们能给李谕以及国内大学的帮助更大。
克莱纳又对爱因斯坦说：“对于你的才能，我非常信任，但你的犹太人身份是一个潜在问题，我希望你今后尽可能只是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存在，而不是一个犹太教授。”
爱因斯坦是世界主义者，从来没有在意过身份，无所谓道：“我当然只是一名物理学教授。”
“如此就好。”
克莱纳告别几人，当天就给苏黎世大学递交了报告，尤其再次引述了他的犹太身份：
“学者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看法认为，犹太人有各种令人不快的性格特征，比如胡搅蛮缠、莽撞无礼、如小商贩一般对自己的学术职位精打细算和谋取私利等，在许多情况下确实如此。
但另一方面，或许有些犹太人的品性并没有那么糟糕。因此，仅仅因为一个人是犹太人就剥夺他的资格并不妥当。
事实上，我们偶尔也能发现一些非犹太学者，在用他们的学术职位牟利方面表现出了通常被认为是犹太人的典型特征。
所以，无论是委员会还是所有教员都认为，把反犹主义当作考核标准与其尊严并不相符。
爱因斯坦博士当属现今最重要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尤其他关于对性原理的工作，非常令人震撼。”
从克莱纳的报告就看得出，此时现在整个欧洲的反犹情绪何其严重。
好在瑞士的整体风气比较轻松，苏黎世大学很快通过了晋升爱因斯坦为物理教授的决议。
薪水与专利局相比低了一点，但爱因斯坦太想当物理教授了，立刻兴高采烈地去专利局办了离职，当然，他还没忘帮李谕最终通过了航空发动机的专利申请。
爱因斯坦把专利证书亲手拿给李谕，然后说：“很遗憾，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专利员爱因斯坦了。”
李谕笑道：“损失无法用语言衡量。”
接着，爱因斯坦邀请李谕和劳厄来到一家意大利餐厅庆祝。
爱因斯坦打开了一瓶法国香槟：“这是我从出生开始，最快乐的一天！”
话音刚落，爱因斯坦的老婆米列娃突然现身：“我想你快乐的时候有很多！”
米列娃的口气明显带着责备，爱因斯坦疑惑道：“米列娃，这是怎么了？”
米列娃把一封明信片放在桌子上：“你怎么解释！？”
李谕和劳厄面面相觑，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明信片上的字迹明显出自一名女士，而且还有“天堂旅馆”“希望再次见面”之类的字眼。
大家都是成年人，两人立刻大体明白了咋回事。
爱因斯坦赶忙说：“米列娃，你听我解释！这只是措辞的问题，显然巴塞尔的安娜女士会错了意。”
米列娃用带着酸味的口气问道：“会错了意？这么明显，你却说一位家庭主妇是会错了意？”
李谕和劳厄耳朵都竖了起来。
家庭主妇？这事有意思！又是“孟德同好”？不对，建安风骨！
爱因斯坦只能继续解释：“我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安娜了。当时我与母亲在巴塞尔旅游，住在天堂旅馆，正好安娜也住在那里。天哪，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而已，我们只是普通的沟通。她知道我升任教授的事情，才发来明信片表示祝贺，于是我给她回了信。她肯定是因为我的回信会错了意。”
米列娃哼了一声：“你写了什么，让一个十年没有见过面的有夫之妇回了如此暧昧的明信片？”
“这……”爱因斯坦有些犹豫。
“你不说的话，我就让它见诸报端！”米列娃威胁道。
“别啊，我说！”爱因斯坦叹了口气，把之前的回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给安娜的回信写道，‘在天堂旅馆，我在您身边度过了几个星期美好的时光，对这段时间我所珍藏的记忆可能比您还多。是的，我已经成了一名教书匠，不过我仍然是个单纯的家伙’。”
米列娃听了顿时大为火光：“这明显就是暗示！是调情！”
爱因斯坦连忙说：“对了，我还给她说，我已经结了婚的。”
米列娃这才稍稍消气：“你今后最好早点回家。”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爱因斯坦向后一仰，无奈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米列娃竟然变得如此敏感，总以为我与其他女人有不正当来往。甚至我与男同事待得久了，她也会不高兴！”
不用他说，李谕和劳厄也看出了爱因斯坦与米列娃的感情已经出现裂痕，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两人只能再开了几瓶酒。
都在酒里……
——
两天后，瑞士的数所大学共同举行了一场物理年会，举办地正好在苏黎世大学，物理系主任克莱纳邀请李谕做了一场演讲。
李谕正好借此机会正式提出了光的波粒二象性。
“近年来，大家一定对普朗克先生的量子有所耳闻，尤其是黑体辐射公式得到了数学证明后，量子更加无法忽视。
“与牛顿的假设类似，光可以被看成一束能量粒子。光具有某些基本属性，要解释这些属性，微粒观点要比光的波动说好得多。
“但这会带来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把它与麦克斯韦优雅的波动理论协调起来。
“我认为，二者至少是不矛盾的……
“理论物理学的下一个发展阶段将给我们带来这样一种光学理论，光的波动说能够与微粒说同时存在。
“虽然这会对整个经典物理学基础形成巨大的冲击，但物理学发生一场深刻革命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而且，在数学上经过严谨的推导，会发现麦克斯韦的理论在相对性原理下仍旧适用，其中已经暗含了微粒说的影子。
“所以我可以大胆地说，光，具有波粒二象性！”
这种理论相当有炸裂感，除了爱因斯坦和劳厄，其他所有人都有些错愕。
克莱纳主任立刻问道：“但现在还有很多实验现象与阁下所谓的波粒二象性不相符。微粒说与波动说经过了三百年，更是未曾见到一点相融甚至相似的痕迹。”
李谕微笑道：“现象与此不合，或许是因为我们看得还不够清楚。子弹，还要再飞一会儿。”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一路顺风
光的波粒二象性已经属于最好理解的一种，后来量子力学大发展，啥都具有波粒二象性了，成了普适规律。
回到柏林后，演讲稿已经在期刊上发布。
普朗克看着杂志对李谕说：“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为什么一直抓着量子理论不放。我承认，辐射中包含着离散的量子，也可以被认为是相互作用的媒介。但量子只是我在解释数学公式时引入的假设，并不是要推翻牛顿的理论。”
李谕说：“时势造英雄，量子理论和相对性原理必然是时代的巨浪。”
“哦，天哪！你还说这是一场深刻的革命，要知道革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普朗克摸着脑门说，“量子似乎只应该作为辐射被发散或者吸收的一部分而已，怎么就成了全部？！”
李谕说：“用不了多久，物理学就会出现大变化，教授静观其变就是。”
“是的，我只能静观其变，”普朗克说，“我已经在普鲁士科学院选读过你的演讲稿，你知道他们听后是什么状态吗？”
李谕问道：“什么状态？”
普朗克说：“他们只能勉为其难、漫无目的地四处踱步，并且愁眉不展地抱怨，以后不得不在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把光看成波，星期二、星期四、星期六把光看成粒子，星期天则只是祷告。”
李谕笑道：“这种忧虑不会持续很久。”
“希望如此，”普朗克略感无奈道，“否则量子理论越是成功，就越显得愚蠢。”
李谕耸耸肩：“中国还有句古话，大智若愚，看起来愚笨，实际上有大智慧。”
“好吧，”普朗克说，“提到你们的古话，我已经在半年前开始学习中文，希望早点也会使用成语。”
李谕讶道：“您真的开始学中文了？”
普朗克说：“对啊，你天天说难难难的，我就不信了！”
李谕道：“说难是为你好……”
普朗克则摆出几本书：“我已经找法国最大的汉学家要来了几本中国名著。”
李谕还以为是四书五经之类，没想到普朗克摆出了《三国演义》、《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和《金瓶梅》。
普朗克又说：“我也是热爱文学之人，小说比较容易懂。”
李谕说：“我觉得可以从《西游记》开始，看起来比较好上手。”
“不，”普朗克说，“伯希和先生说《金瓶梅》更加贴近三四百年前中国的样子。”
“这本书它……”李谕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脑子里一闪，“伯希和？莫非是保罗&#183;伯希和？”
普朗克说：“对的，他是整个法国，不，应该说是整个欧洲最好的汉学家。”
敦煌的历史上有两个最大的文物强盗，第一个是斯坦因，第二个就是保罗&#183;伯希和。
斯坦因在搬走大批敦煌文物后，保罗&#183;伯希和又去洗劫了一次。
而且保罗&#183;伯希和是个正儿八经的汉学家，他纯熟的汉语基础和中国历史知识，使他盗走了藏经洞里的全部精华，也就是他盗走的经卷是最有价值的。
他把斯坦因依靠翻译而忽略的更珍贵的经卷和语言学、考古学上极有价值的6000多卷写本和一些画卷，装满10辆大车，运往巴黎。
——和强盗没什么两样，无需任何美化。
李谕非常瞧不起这些人，靠抢走别人的东西标榜自己。他们抢走了敦煌的经卷，根本不会去真正研究，只不过当做财富、炫耀的资本，所以和强盗没什么两样。
欧洲的科学李谕心服口服，普朗克、爱因斯坦这些真正伟大的人，人品更没得说。
至于什么保罗&#183;伯希和、斯坦因之流？
呵呵！
世界不需要这种所谓的“汉学家”。
啥也不是！
普朗克见李谕愣了几秒钟，又说道：“伯希和先生很想见见你。”
“不见。”李谕脱口而出。
普朗克又拿出一张电报：“贵夫人以及那位很有侠气的女子也在巴黎，同样让你去一趟。”
没想到她们已经玩到了巴黎，李谕只好说：“我确实要去一趟巴黎，与阿歇特出版社有一些财务问题需要结算。”
普朗克说：“到时候一定催一催他们，虽然我已经看过英文版的星战后传，不过出了德文版，肯定还要收藏一套。”
德国目前有着欧洲最密集的铁路网，交通挺便利，两次世界大战时敢于两线作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自信于自己的调度运兵能力很强。
但跨国铁路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李谕还是先到了荷兰鹿特丹，然后转乘火车前往巴黎。
吕碧城和秋瑾早就收到消息，来到火车站迎接，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吕碧城介绍说：“谕哥，他叫做齐如山，是京师同文馆的毕业生，精通德文、法文和戏剧。”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齐如山是梨园大佬，与梅兰芳关系相当好，亲自帮忙编排了《霸王别姬》。
齐如山说：“帝师，在下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谕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幸事，我们找家店先喝杯酒。”
“在下正有此意。”齐如山高兴道。
几人随便找了一家饭店，坐下点了餐，齐如山说：“我看过帝师的大作，——当然只能是星战系列，格致与算学实在超出在下能力范围。星战堪称奇书，想象瑰丽，前所未有。”
李谕说：“不过茶余饭后消遣娱乐之用。”
齐如山说：“许多社评称其为科学幻想，这个名字好极了，我甚至曾经想过未来题材之戏曲。”
李谕笑道：“这个创新的步子有点太大……”
齐如山说：“帝师不知，近来一直有些问题困扰我，如果未来背景，就没有这种烦恼。”
李谕纳闷道：“戏曲发展这么多年，有什么跳不过去的问题？”
齐如山说：“比如，前人可不可以念后人的诗？”
“什么意思？”李谕问道。
齐如山说：“我排过很多戏曲，尤爱秦汉时期，但剧中之人不时会说几句唐诗。你知道的，从明代开始，加入绝句便是传统。可秦汉之交，并没有唐诗，让项羽乃或虞姬念出‘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怕被别人耻笑。”
这种问题在后世多了去，很多人已经见怪不怪。
于是李谕回道：“不影响大局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担心这种小问题，恐怕明清的小说都要付之一炬。”
“真不用担心吗？”齐如山问。
“当然不用！”李谕说，“没几个人会意识到，而且唐诗仅仅是一个小细节。真要还原历史，可就难了，咱们现在吃的东西，好多在秦汉时期就根本没有。甚至最常见的面条、水饺，还有做饭的铁锅，项羽都没见过。”
齐如山讶道：“我倒忘了这一茬，如此说来，似乎真没有可担心的。”
李谕说：“太呆板的话，就不是艺术了。”
齐如山抱拳道：“果然是旁观者清，局外人比我们看得反而更透彻。”
吃完饭后，齐如山说：“一会儿在巴黎吉梅博物馆有一场精彩演出，表演者有东方神韵，是当下巴黎红得发紫的舞蹈之星。”
“走，去看看。”反正现在能娱乐的项目不多，于是李谕便答应了。
到了剧场中，李谕发现人非常多，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幅宣传语：“黎明的眼睛”、“印度教的神圣舞蹈”，另外还有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梵语。
李谕这才发现，原来演出的人就是一战时期最出名的双面间谍玛塔&#183;哈丽。
这个女人在西方知名度极高，号称“最著名的10大超级间谍”之一。
但现在，她还只是一个舞蹈明星。
没多久，穿着印度服装艳丽的玛塔&#183;哈丽登上了台，观众席顿时响起了狂呼。
吕碧城低下眼睛：“印度人都这么穿衣服吗？”
对于李谕这种穿越者来说，台上的玛塔&#183;哈莉穿着连脱衣舞娘都算不上，无非就是露出了肩膀，然后胸前还有那么一点沟而已。
大确实大，不过二十世纪初的衣服相比一百年后，还是太保守了。
李谕波澜不惊，但其他人就振奋坏了，大呼小叫的。
齐如山称赞道：“不愧是帝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吕碧城心中很高兴，秋瑾也赞颂李谕是君子。
李谕只能心中尴尬一笑……
在当下的眼光里，玛塔&#183;哈丽的舞蹈确实相当艳，更何况她还拍摄过衣着更加暴露甚至裸体的照片，并将这种形象带到了舞台表演中，种种大胆的做法为她赢来了很大的名声。
混血人往往会出现绝世美女，玛塔&#183;哈丽就是白黄混血，有新疆美女的感觉。
高鼻梁、深邃的眼睛、皮肤白皙又有东方味道，放到后世都是超级杀手锏，更别说现在。
齐如山说：“舞蹈虽然有淫邪之味，不像传统印度舞蹈，不过此女子确实将自己发挥到了极限，不失为一种艺术。”
李谕笑道：“在巴黎呆了这么多年，齐先生变得也很fashion嘛。”
齐如山也笑了笑，“我是在考察各国艺术形式，为今后的创作注入更多灵感。此女的经历非常精彩，据说她来自一位爪哇印度僧侣的后裔，从小学习印度教的神圣舞蹈。”
这些其实都是玛塔&#183;哈丽编的，但她的母亲的确是爪哇人，父亲则是荷兰人。
由于通信手段局限，很多身份难以被查证，不少闯荡巴黎的人都会给自己添加一个高贵身份，以便于成名。
炒作呗，没什么好奇怪的。
剧院更乐于炒作她，门票价格越来越高，他们赚得更多。
看完演出后，李谕又与吕碧城去了阿歇特出版社，这段时间欧洲地区销售的版税与美国那边差不多，换算一下是70万美元左右。
然后便在巴黎住下。
次日，保罗&#183;伯希和派人送来了请帖，希望李谕与吕碧城去参加一场文化沙龙。
吕碧城已经不可能知道后世敦煌的悲惨，所以很高兴地拉着李谕一起去了。
李谕虽说已经让刘鹗去看守敦煌，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伯希和等人的罪孽似乎顺便被洗刷掉，但李谕看到他们这种人还是没啥好感。
保罗&#183;伯希和见到李谕夫妇后，却非常高兴，让二人来到了最中心位置，然后一一介绍到场的其他宾客。
大都是一些喜欢汉学之人，李谕并不认识，但在提到一个俄国人时，李谕心中一惊。
“这位是科兹洛夫少校，来自圣彼得堡。”
盗掘黑水城的那个混蛋！
李谕眉头一锁，只是象征性先与他握了握手。
伯希和又展示了几件西域文物，有一些来自阿富汗、巴基斯坦，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来自新疆。
“我实在无法形容在看到它们时的心情，”保罗&#183;伯希和激动道，“天哪，简直是最美的艺术品！闪闪发光！”
李谕冷冷道：“文物在对应的文化土壤中，才能显示出真正的光彩。”
保罗&#183;伯希和说：“李谕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我想我应该为它们建一座专门的东方艺术馆。”
李谕差点歪倒，你的理解能力太差了吧！
科兹洛夫明显非常眼馋，说道：“伯希和先生，我们可以组织一只探险队，再次深入中国西部。”
李谕立刻说：“经过多次探索，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继续挖掘的地方了，毕竟西域地区因为缺水，早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此时没了敦煌物品流出，伯希和也少了去沙漠探险的心情，于是委婉道：“我还要等待时机，不然会扑得一场空。”
李谕舒了一口气，没想到科兹洛夫却说：“如果伯希和先生不去，我只能寻求本国的地理学会。”
玛德！
李谕心中暗骂一声，这小子是真的不死心！明显是看到法国、英国在中国掠夺了大量文物后，心里不平衡。
草！
典型的强盗心理！
李谕脑子中灵光一闪，对他说：“科兹洛夫少校，你要知道，西北地区全是沙漠隔壁，艰难险阻。”
科兹洛夫是个军人，比伯希和这些人更难对付，无所谓道：“我的后勤保障能力很强。”
李谕见他上钩，继续说：“不管怎么说，每年死于沙漠中的探险者不可胜数，你可以赢死神一百次，但死神只需要赢你一次就够。”
科兹洛夫动了动嘴唇，明显被说得有点担心。
李谕接着说：“但我知道一种非常强力的药剂，可以让你提前锻炼体魄，同时在艰难的环境中焕发力量，挽救生命。”
科兹洛夫确实来了兴趣，他们相当看重求生保命的物资，急切地问道：“什么东西？”
李谕徐徐说道：“镭水！能让你爆发意想不到的力量！而且镭有发光性，涂在怀表上就算夜晚都能看清时间；镭面膜则能够修复你在风沙中被吹得生疼的皮肤。”
科兹洛夫讶道：“真有这种功效？”
李谕自信道：“不信你让人从美国寄过来报纸，镭产品已经在富人圈中卖得快要脱销。”
科兹洛夫说：“太好了！院士帮了我大忙！”
李谕微微一笑：“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大批量的镭物资。”
绝对管够！大大得够！超量得够！
科兹洛夫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让你出钱？”
李谕面无表情地说：“就算为你的远行助力，路上走得更舒坦！”

第四百六十三章 四大元老
科兹洛夫是个非常纯粹的文物强盗，他在盗掘黑水城时，拿不走的就会彻底毁掉，前前后后去了三次黑水城，破坏力极大。比民国时期的孙殿英都要可恶。
这种人留在地球上就是个祸害，还是变成个发光骷髅进实验室，为放射学做点贡献吧。
李谕生怕科兹洛夫舍不得资金，于是亲自联系美国方面，不惜重金购买了大量镭公司产品，全部送给科兹洛夫。
科兹洛夫高兴坏了，他早就听说镭的神奇，毕竟是能拿诺奖的好东西，而且贵得要死。
——嗯，贵就是好，好就是贵。
没毛病！
李谕不厌其烦给他“科普”镭水的神奇功效，什么一柱擎天、能量源泉、起死回生之类。
反正有美国的无良媒体做后盾，科兹洛夫不相信都不可能。
临走时，科兹洛夫激动地握着李谕的手：“真是大好人啊！这么多年，我作为探险家说实话一直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你帮了我的大忙！”
李谕嗤之以鼻，那是你自己找死。
割走我们150万平方公里，我对你个俄毛有毛线好意？
自己抱着镭水美去吧！
——
沙龙一个接一个，很快李谕又收到邀请，邀请函最后署名“世界社”。
虽然名字像是国际组织，实际上人员都是留欧学生，而且成立世界社的几个人不得了：张静江、李石曾、吴稚晖、蔡元培。
没错，国党的四大元老在这儿聚齐了。
李谕和吕碧城坐上一辆雷诺汽车，前往张静江在巴黎开的古玩瓷器店。
张静江是个奇人，家财万贯，出身浙江湖州的大丝商家族。
中山先生筹款时，除了他哥，出资最多的就是张静江。
而且张静江很有意思，以他的资历，本来可以成为国党里位高权重的人，但他自始至终从不过问权利，只问义务。
所以中山先生都要尊称他一句“革命圣人”。
张静江的店不仅卖瓷器，也卖丝绸，中国的这些传统强项艺术成分很高，在欧美超级好卖，上流社会仍然趋之若鹜，所以张静江在巴黎的生意做得不小。
蔡元培和李谕见过多次面，他出来迎接李谕，高兴道：“疏才兄弟，别来无恙！你到柏林时，我刚好离开，来了巴黎，好在你也来了。”
李谕说：“看起来，鹤卿兄在欧洲还挺适应的。”
蔡元培苦笑道：“勉力为之罢了，可惜年轻时一直在学英文，现在全然用不上。最近几年重新学德文，真心难为死我！”
蔡元培从1903年开始学德语，他对德国的文化、教育很向往。在研究过日本教育后，发现日本就是学的德国，所以生出想法：不如绕过日本，直接向德国学习。
且德国还是最早实行义务教育的国家，再加上现在德国在科学界、思想界的巨大地位，让蔡元培经常感慨：“世界学术德为尊”。
蔡元培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命名为“威廉”（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是个男性名字）；后来儿子出生，又给他取名“柏龄”，谐音“柏林”。
总之蔡元培对去德国求学一直很向往。
去年，孙宝琦作为驻德公使被派往柏林，蔡元培正好与孙宝琦的弟弟是故交，于是跟着来了德国。
李谕说：“欧洲的学习生活支出很高，鹤卿兄如果有困难，可以告诉我。”
“能有什么困难！”蔡元培笑道，“就算有困难，我也能应付。”
蔡元培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难处。
其实他可以称得上中国第一个半工半读的留学生，好在他人缘广，接到了很多活。比如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让他翻译德国著作，每月给100银元。
然后蔡元培又给唐绍仪在德国的侄子当家庭教师，也能赚一些钱。
蔡元培既然不说，李谕就不好意思再追问，于是说：“对了，鹤卿兄有没有申请大学，我在德国学界认识几位名宿，也能帮上忙。”
蔡元培说：“有劳疏才兄弟挂怀，我已经申请下了大学。本来想申请柏林大学，不过他们需要中学毕业证，我哪有这个。于是找到了莱比锡大学的孔好古先生，他曾在京师译学馆当教员，经由他的帮助，进入了莱比锡大学。”
“顺利进入大学就没问题。”李谕说，德国目前的教育不用担心，大学都可以。
蔡元培说：“听说莱比锡大学出过不少名人，虽然比不上柏林大学，但总比日本的学校好。”
“那是当然，”李谕说，“莱布尼茨、格里克等科学家，还有尼采、歌德等思想家都出自莱比锡大学。”
蔡元培说：“我也是来了德国才知道了莱布尼茨等人的名字，竟然在两百年前就研究出了高深的数学！将来回国后，一定要将科学教育根植到基础教育中。”
德国的四年留学生涯对蔡元培影响挺大，德国重视实业的风气也确实更适合民国。
进入屋中，蔡元培把李石曾、张静江、吴稚晖一一介绍给了李谕。
其实李谕基本都了解，不过还是先假装不认识。
大富翁张静江说：“帝师是名震四海的大学问家，垂临小店，不胜惶恐。”
李谕说：“哪里话！整个巴黎都没有多少中国人，在距离家乡万里之遥的地方遇到诸位，实在三生有幸。”
吴稚晖问道：“帝师，我们曾听孙先生提过您，不知道您为何不愿意加入同盟会？莫非支持康梁的改良立宪制？”
李谕说：“反正在巴黎，说出来不用害怕。我支持诸位的事业，力所能及的帮助可以提供，不过我并不愿加入其中。”
张静江本来也是类似想法，后来经不住胡汉民等人的软磨硬泡，才加入了同盟会。
李石曾问道：“帝师既然支持，为什么不加入？”
蔡元培替李谕解围道：“疏才兄弟心怀天下，有济世之能。试问诸位，谁可以在科学之道比得上他的能耐？报国有多重路线，疏才兄弟的路线是一条基本的道路，或许他才是真正对的。”
张静江佩服道：“我在欧洲已然生活数年，能够理解。”
吴稚晖又问蔡元培：“鹤卿，你在德国呆了一段时间，依你看，德国的政体是不是与日本国类似？”
蔡元培点点头：“颇有相似之处，但德国的宰相拥有极大的权利，而且德国南部的几个邦国有很强独立性。”
吴稚晖说：“无非还是集权制，有俾斯麦这种强人在还好，否则局面不好控制。”
几人的观点最终必然是要搞革命，然后走法国和美国的路线。
张静江又说：“东京的同盟会已经成立《民报》，与梁启超的《新民丛报》几番论战好不热闹，我们何不在巴黎也成立一家报社？”
李石曾说：“好想法，只可惜欧洲没有梁启超与我们论战，影响力恐怕不会多好。”
李谕插了一嘴：“康有为好像过不了多久又会来欧洲。”
吴稚晖说：“好，我就看他敢不敢接招！”
张静江说：“杂志的名字我想可以叫做《新世纪》，有革新之意。”
蔡元培多问了一句：“在法国开设报纸，会不会有阻碍？”
“以前或许有，但现在却是办报的好时机，”张静江说，“鹤卿兄没有听说德雷福斯一案吗？”
蔡元培摇摇头：“法国的事情我知道得不是特别清楚。”
张静江说：“这可是一件法国的大事，惊动了整个法国民众。”
蔡元培纳闷道：“德雷福斯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我竟没有听过。”
“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情报参谋，十年前法国发生了情报泄露，泄露对象是德国。你知道的，德国与法国有着血海深仇。”张静江说。
蔡元培道：“普法战争的历史我晓得，法国被迫割让了阿尔萨斯－洛林，失去了最重要的铁矿产地，不仅打断了工业发展进程，还失去了孚日山脉这道天然屏障，其大片肥沃的平原一马平川暴露在了德国面前。”
张静江说：“所以说整个法国一代人都活在战争阴影之下。给德国人泄露情报，在法国属于叛国罪，会被处以终身监禁。”
蔡元培说：“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妥。”
“可问题是，这个案子证据并不确凿，事实上，德雷福斯没有出卖情报，”张静江说，“调查人员也发现了这件事，可最终他还是被判了刑。”
蔡元培疑惑道：“那不就是诬告？”
张静江说：“没错，赤裸裸的诬告，之所以诬告也被做实，不过是因为德雷福斯是个犹太人。”
蔡元培没想到法国也有这么严重的反犹主义，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法国挺“文明”的。
张静江继续说：“事情在几年前被爆出，整个法国分裂成了支持德雷福斯者和支持军队者，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连当时刚刚上任的总统卢贝都被当街殴打。”
蔡元培一头冷汗：“明显是有人借机闹事。”
张静江说：“对的，德雷福斯只是由头，没有人在意真相。在案子的重审时期，法国诞生了大量右翼媒体。”
此时的法国，鹰派已经占据了绝对力量，与德国终有一战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而张静江他们的目标也是在大清搞暴力革命，某种意义上不算冲突。
德雷福斯案在法国近代史上很重要，险些推翻共和政府。甚至直到21世纪，还有人相信德雷福斯有罪。
吴稚晖说：“来了欧洲才知道，原来犹太人是这种处境。他们为什么不去建国？”
张静江说：“已经有了复国思想，我们可以通过支持他们的想法，获得富有犹太人的资助。”
李谕听他说了大半天，终于明白他的企图是什么，不愧是后来中山先生想任命为财政总长的人，脑子挺灵活。
看似在聊法国的反犹，实际上是在给同盟会的革命活动找资金来源。
他也是被逼的，中山先生的革命事业太花钱了，张静江这么有钱也顶不住，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帮着筹钱。
在此时的同盟会看来，如果犹太人真舍得给钱，拿出一块地给他们建国都未尝不可。
至少在他们看来，犹太人没什么大的危险性，无非就是爱财。
欧洲普通人讨厌他们，但在统治者眼中，只是爱财不是大事。
李石曾和吴稚晖都赞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静江好谋略。”
张静江说：“但这件事操作起来有点难度，需要通过媒体的方式获得犹太人关注；而在报纸上又不能写得太同情犹太人。”
李石曾他们都是文人出身：“笔法我们懂，就是翻译成法文后，不知道对方可不可以理解。”
张静江叹道：“所以我等要精研法文、英文、德文。”
蔡元培对李谕说：“听说疏才兄弟与德国的犹太高层接触过，你认为此事靠谱吗？”
李谕说：“都是利益而已，不要许诺什么，向他们借款便是。法国的金融发达，融资能力很强。”
张静江说：“可我们不太懂金融，帝师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至少比我们要清楚。”
李谕说：“纽约上市是有华尔街的金融巨鳄参与，其实我真的不太懂金融。”
张静江只能说：“我们还是想办法从犹太人手里筹钱吧。”
李石曾说：“犹太人与我等都是苦命之人，想必他们会有共情之心。”
李谕说：“谈钱就行，最好不要和他们聊共情之类的话题。”
李石曾不太了解：“为什么？”
李谕是穿越者，太了解后来的历史了，复国后的犹太人，又把对犹太人的仇恨化成了对巴勒斯坦人的迫害。
冤冤相报的，根本没有头。
但这种事没法和他们说，李谕随口道：“因为他们看重的是钱，既然对他们有所求，就不要表现出任何对他们的怜悯之心。”
说话间，张静江的一名仆人走进来：“少爷，孙先生的电报。”
张静江打开电报，上面只有一个字母：“E”。
张静江看后不禁眉头紧皱，“怎么这么快？”
李谕问道：“暗号？”
张静江说：“嗯，是我与孙先生约定好的，如果他需要资金，就给我发电文，A为1万元，B为两万元，C为3万元，以此类推。”
E就是5万银元。
张静江惆怅道：“我的货款还没有回来，手中只有两万银元。不然先找犹太人赊账吧。”
他真是对中山先生的革命事业倾其所有。
后世有人称他“民国吕不韦”，但人家并没有搞“奇货可居”，辛亥之后没去做大官。
李谕忙说：“千万别，这时候还没有获得他们的认可，只能借高利贷。”
张静江无语道：“那怎么办？”
李谕说：“钱我可以提供，不过要尽可能保密。”
张静江感激道：“先生真是有大义之人！”
李谕现在已经意识到，想要搞工业，赚了钱，就免不了这些事，随他去吧，只要是不妨碍自己的事就行。

第四百六十四章 卢米埃尔
巴黎一直以浪漫闻名，二十世纪初更是让无数女人向往。
更何况现在这里还有一大批搞革命的群体，秋瑾在欧美游玩了一圈后，最终决定在巴黎求学。
她倒是不太缺钱，关键是法语要学很久。
此前去日本，短短几个月就能够初步掌握日语，但法语就不一样了，要达到入学标准，至少要先上一年语言补习班。
李谕知道她的想法后，立刻双手表示赞成，“秋瑾女侠，你已经看到了，欧美的学术氛围比日本要强很多，将来让更多的学生留学欧美，好处很多。”
“我哪是什么女侠了？”秋瑾纳闷道，“不过在法国和美国这种共和制度的国家，感觉更契合我，最主要是有革命土壤，将来学成归国会很有帮助。”
李谕说：“是的。已经成立的美国教育基金只支持学生赴美留学，不过我可以个人名义再成立一支教育基金，每年资助学生赴欧留学。诸位可以在这里打个前哨。”
蔡元培对提议同样比较赞同：“如今愿意赴欧游学之人太少，一方面费用太高，另一方面则是大家心中多有恐惧，但愿意来的就会发现这里比日本要更适合做学术。”
李谕说：“如果秋瑾女侠留下，各位正好可以照应，同时用上一两年时间建立一所预科学校应当没有问题。”
张静江苦涩道：“以前我还有点钱，不过现在……”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李谕说，“培养起一批人才，能带来的回报将远远超过付出。”
“疏才兄弟越来越让我佩服了，难怪太炎先生这种眼比天高的人都会欣赏你，”蔡元培说，“欧洲是块没有康梁过多染指的地方，想当年梁启超在日本建立清华学校，我们也可在欧洲设立类似的学校。”
将来留欧学生回国后是个很有力量的组织。
蔡元培对办教育太热忱了，滔滔不绝地就把各种方案细节提了出来。
——
离开张静江的古玩瓷器店，李谕收到了法国科学院的邀约，要他去参加一场报告。
报告人是让&#183;佩兰，报告内容则是关于溶胶粒子随高度分布的公式。
这个报告李谕得去，因为就是通过这个实验，让&#183;佩兰非常精准地测定了阿伏伽德罗常数，从而彻底击碎“能量说”，给原子论带上了最终胜利的桂冠。
而且李谕作为法国科学院的院士，按照章程，如果身在法国，就有义务参加。
比较有趣的是，法国科学院同时邀请了原子论的代表玻尔兹曼，和能量说的代表马赫及奥斯特瓦尔德。
几位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奥斯特瓦尔德明年就会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但论知名度，马赫比他还高。
玻尔兹曼更不用说，物理泰斗级大佬。
李谕在科学院见到了玻尔兹曼，老先生现在精神状态好了一些，起码比住进精神病院多年的康托尔好上很多。
李谕亲切地与他握了握手：“玻尔兹曼教授，您的神色看起来很好。”
“哦！是吗？那一定是因为昨天的晚餐太丰盛了，”玻尔兹曼说，“从维也纳来巴黎虽说不是那么远，不过我刚出火车站，还是迫不及待地先去享用了一顿很嫩的烤猪肉、卷心菜和土豆，并且喝了几杯啤酒。——原谅我，我对数字的记忆在别的方面差强人意，但若论起啤酒的杯数来，几乎总会出错。”
李谕笑道：“我听说维也纳人关于用餐方面，在整个欧洲都算得上讲究，果然如此。”
“你说得没错！”玻尔兹曼得意道，“每次外出，我一定会选择当地最好的饭店享用特色美食。千万不要说年龄使我变得幼稚，在我身上，确实有一些真正孩童般的东西。”
能说出这种话，证明他的精神的确很不错。
李谕说：“要是维也纳开上几家中餐馆，你一定会后悔过去六十多年都没有吃上。”
玻尔兹曼说：“我肯定会后悔死的！宁愿重生！”
两人有说有笑时，马赫以及奥斯特瓦尔德从不远处走过，进入了法国科学院大门。
李谕说：“他们今天可能没有心情去喝一杯法国白兰地。”
玻尔兹曼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有办法，不是吗？”
“我们走着瞧。”李谕轻松道。
法兰西科学院的工作人员已经为玻尔兹曼这种年龄较大的学者安排了特定的座位，请他前去落座。
而李谕又遇到了大数学家庞加莱，他已经成为法兰西科学院院长。与此同时，还以作家身份（散文）成为法兰西文学院院士。
庞加莱说：“李谕院士，我看过你最近的论文，每一篇都让我非常吃惊。”
李谕说：“多谢院长称赞。”
“关于上次与你见面时提到的猜想，我经过数月研究，发现非常难以证明，似乎超出了现有的数学工具范围，”庞加莱说，“你总不会像费马先生一样，已经得到了证明，却要在留白处说，已经找到了证明方法，只不过空白太小，写不下。”
李谕笑道：“我可没有这种能耐，对我而言，拓扑学属于陌生领域。”
“那么你在科幻领域，就是绝对的顶尖之人。”一人走过来说道。
庞加莱看向他：“雷蒙，你也来了。”
然后庞加莱将他介绍给了李谕：“这是我的弟弟，雷蒙&#183;庞加莱，也是法兰西学院的一名院士。”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幸会。”
准确说，雷蒙是庞加莱的堂弟。
此人后来当了法国总统，而且是对德国态度非常强硬的总统。
德雷福斯案已经深刻表明了现在法国整个社会的立场：强硬，强硬，还是强硬。
目前的法国政坛，哪怕只是稍微表现得温和了一点，就会被选民抛弃，而极端的政客则在疯狂内卷谁更极端。
反正法国已经进入了要对德国宣战的狂热状态。
此后的萨拉热窝不过是个借口，德法终有一战，在整个欧洲都是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普法战争后，俾斯麦的手段太狠，经济、外交、军事、工业多重领域压制法国。俾斯麦的目的就是要让法国一二十年内翻不了身。
他的手段的确奏效了，德国如今的工业产值已经是法国两倍之多，人口更是多出上千万。
人口多就意味着战时可动员军队多，法国要想在陆军数量上与德国相匹敌，就需要至少动员八成的适龄青年。放在哪个国家，这都是无法接受的。
不过法国这么多年并没有束手待毙，虽然工业实力不如德国，但他们手里有一样杀手锏：金融手段。
法国在十多年里，为俄国提供了大量无息贷款，甚至转移军工生产线，帮助俄国装备了200万大军，同时挑动俄国与德国的矛盾，让德国不得不在东线也陈兵百万。
雷蒙正好在一战前夕上台，任期覆盖了一战，他上台后进行疯狂的扩军备战，把兵役期从两年改成三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典型的开战信号。
李谕看着同姓庞加莱的兄弟俩，真是很难想象他们血缘那么近。
雷蒙以及他所代表着的法国政客们，把一整代法国青年送入了坟墓。
就连庞加莱本人都称呼弟弟为“战争雷蒙”。
政治是当下人最关心的事，但政客不见得会留名青史。
知道庞加莱的人太多了，有几个还记得雷蒙，甚至他的介绍中都不得不加一句“大数学家庞加莱的堂弟”。
可惜局势无法避免，现在法国没有多少人敢替温和派说话，稍不留意就会被抓。
雷蒙对李谕说：“阿歇特出版社的第一版星战后传我已经拿到，简直精彩，我愿称阁下为全世界最有想象力之人！”
“不敢当，”李谕说，“想象力是所有人共有的天赋。”
李谕同庞加莱兄弟俩一起进入科学院大厅，到场的大腕很多，还有居里夫妇以及今年就要拿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李普曼。
居里夫人并不是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此前提到过，因为居里夫人名望太高，法国科学院竟投票通过一项决议，禁止女性将来竞选法国科学院空缺的职位！一直到1979年，才有第一位女性当选了法国科学院院士。
但人家毕竟名望在这摆着，皮埃尔&#183;居里更是一定要带她前来。
在院长庞加莱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后，让&#183;佩兰登上讲台，进行学术报告。
包括玻尔兹曼在内，大家基本早就猜到了结果，但还是要到现场听让&#183;佩兰亲口陈述。
令李谕比较意外的是，让&#183;佩兰竟然在报告中还提到过爱因斯坦的名字，只不过并没有引起在场人员的震动。
让&#183;佩兰用低沉的声音最后宣读道：“所以，我虽然不是第一个提出，但我还是要说，原子，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谕心想，太有意思了，白胡子临死时也大声喊过：“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仍然可以称为科学的“大航海时代”。
——只不过李谕不太喜欢“大航海”几个字，总感觉有强盗、血腥的意味在里面。
马赫和奥斯特瓦尔德的脸色很不好看，尤其马赫，能量说是他的一生坚持，现在竟然推翻了，当然不爽。
其他人就没有这种感觉了，纷纷向让&#183;佩兰提出各种问题，并且很多人已经在跃跃欲试回去安排实验。
会后，玻尔兹曼激动地对马赫说：“虽然真理到来得晚了一些，不过总归是看到了这一天。”
马赫面无表情道：“我不会随意屈服。”
其实马赫在科学史还有哲学方面贡献还是很大的，李谕走过来说：“马赫教授，科学的进步有时候就是建立在推翻前人之上，但并不是说前人的贡献没有意义。牛顿就曾经说过，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了今日的成就。”
马赫说：“原子论虽已足以让人信服，不过还有诸多问题，比如英国人发现了电子的存在，如果使用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将会出现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
这都是量子力学的内容了，李谕说：“就是因为这样，物理学才能够迎来新生。”
马赫叹道：“或许我的确老了。”
能量说在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全错，就像关于元粒子的普劳特假说一样，只不过科学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
在相对论大发展后，能量也可以是物质。哪怕原子，本身大部分的质量就是强力所体现出的结合能。
甚至后世的弦理论也在重申能量可能是一切的根源，不过这些理论就算到了李谕穿越前，也仍是假说哪。
李普曼是个懂得调和气氛的，对几人说：“我邀请了卢米埃尔兄弟，为诸位拍摄一张彩色照片，这是非常难得的！”
几个月前，刚刚诞生了现代意义上的彩色照片，不过价格很昂贵。
大家当然愿意尝试新技术，更何况是一个马上就要拿诺奖的技术。
卢米埃尔兄弟主业是搞电影的，而且他们兄弟两人还研究出了移动电影机，被尊称为“电影之父”，世界第一部电影《火车到站》就是卢米埃尔兄弟拍摄。
——当然，美国人肯定认为电影之父是爱迪生；而德国人则认为电影之父是马克斯和埃米尔兄弟。
但公正地说，在世界范围内，还是法国的卢米埃尔兄弟应被看做电影最早的发明者。
卢米埃尔兄弟的电影机吸收了爱迪生电影放映机以及当时其他同类发明的所有优点，在性能上更加完善。
他们参与李普曼的彩色胶片制作，也是想用到电影中，不过这件事涉及很多技术难题，还要二十年以上才能解决。
兄弟两人的拍摄技术绝对过关，更乐于为法国科学院效劳。可受限于感光板技术，实际拍摄起来很麻烦，大家伙在那儿要一动不动，进行了数分钟的曝光，才完成了拍摄。
效果多少还是不尽如人意，毕竟人太多，很难保证谁不会出现一些微小动作，影响拍摄效果。
拍完后，李谕立刻请求卢米埃尔兄弟为他和吕碧城再拍一张，卢米埃尔兄弟乐道：
“可以，但你们两人要先在一套星战全集上为我们签字。”
“还要盖章！中国的印章。”
李谕笑道：“我接受。”

第四百六十五章 航空大佬集合
李谕和卢米埃尔兄弟出门叫了出租车，先去接吕碧城。
这时候的出租车价格自然不便宜，而且样式非常像马车，车厢部份封闭，驾驶的位置在车厢前面，却没有顶棚。
几人坐的这辆出租车型号稍微老了点，用是早期的气囊式喇叭，而非李谕已经发明的电动喇叭专利。
看来这时候的出租车同样秉承着能开多久是多久的原则。
接上吕碧城后，弟弟路易斯&#183;卢米埃尔对出租车司机说：“去摄影协会。”
然后又对李谕说：“我只带了一份胶片，但摄影协会肯定有现成的。”
哥哥奥古斯特&#183;卢米埃尔说：“错了错了，先去公司拿一套星战！好不容易碰到李谕先生和碧城女士同在，这么大的事能忘了？”
弟弟路易斯笑道：“对对对！”
签个字就能要到一张最早的彩色照片，这个买卖对李谕来说也稳赚不赔。
吕碧城很纳闷：“我们去摄影协会做什么？”
李谕给她解释了一下：“现在已经有了拍摄彩色照片的技术，所以邀请美丽的东方姑娘碧城女士当个模特。”
“彩色？”吕碧城对摄影技术不是很了解。
“碧城女士，彩色照片就是可以让照片上显示出您最真实的样貌，不再是过往只有黑白两色。”弟弟路易斯同样说道。
“听起来很有趣，那不就和油画一样了？”吕碧城说。
路易斯说：“您当然可以这样理解，但油画动不动就会画数个小时甚至数天，风干保存又要花不少工夫，照片就没有这么麻烦，价格上也要低廉很多。”
李谕笑道：“可惜晚了一点点，不然还能拍一组婚纱照。”
路易斯说：“简单，摄影协会有很多巴黎最时尚的衣服，愿意等的话，完全可以拍很多张照片。”
法国摄影协会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进来时，李谕和吕碧城受到了热烈欢迎。
不仅给两人拍了一张彩色照片，卢米埃尔兄弟又很贴心地为吕碧城进行了更多拍摄。
女人嘛，一百年后还喜欢拍照。李谕能理解，反正闲着没事，就在摄影协会里逛了逛。
他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随口问道：“莫非是刚刚诞生的传真机？”
一名年龄不大的发明家说：“您说什么？”
李谕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fax”这个词现在似乎没有出现，于是又说道：“telephotography，我想是这个词。”
“没错，它的确是传真机，原来院士先生已经知道，”对方回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爱德华&#183;贝兰，正是这台传真机的发明者。”
“幸会幸会，”李谕说，“我在英国时，便从报纸上看到了新闻，你刚刚用传真技术把国王爱德华七世的一张照片经过海底电缆从巴黎传到伦敦，这可是一件蛮轰动的事情。”
贝兰说：“那张照片传了足足十二分钟。”
贝兰发明的传真技术相当古老，大体的原理可以参考留声机唱片，就是记录电信号，然后另一地再同步转换出来。
这种技术的效率很差，英吉利海峡才多短，就要传这么久。十几年后，美国向大西洋彼岸的巴黎发了一张传真图，足足传了20多分钟。
大约到了1925年，才会诞生现代传真技术，把文字或者图像分解成了黑白灰度不等的小圆点，然后变成相应的电信号进行传送，到达对方后再用相反的方法合成和重组。
但技术发明嘛，这都是必经的过程，李谕说道：“将来可以继续进行无线传输研究。”
贝兰说：“我有这样的想法，不过需要花费一段时间。而且见过卢米埃尔兄弟的移动摄影机后，我很想发明一台可以手提的传真机设备。”
“移动设备必然可以提高便利性，”李谕说，“发明出来，我一定会购买使用权，在中国推广。你知道的，中国太大了，新闻的分发耗时极长，传真技术意义非凡。”
到了辛亥革命时期，真的挺需要这种技术。
当然了，那个时候的大清已经是一座沙子城堡，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坍塌，但传真技术用上的话，垮得会更快。
最关键的肯定还是对新闻行业有很大的裨益，各种进步报社可是民国初年各种思潮和运动的源泉。
大帅、军阀们也会喜欢，他们动不动搞个通电全国的动作，要是能多露个脸，让老百姓知道长什么样，效果更好。
贝兰说：“我第一时间就会把技术革新的消息通知您，事实上，我对神秘的东方国度非常感兴趣，会亲自去一趟。”
贝兰真的去过中国，还专门研究了方块字特点，帮助建立了京津地区早期的传真通信。
拍了好半天，吕碧城终于换完了八件衣服，虽然意犹未尽，不过感觉已经没有更喜欢的新衣服。
可惜知道的有点晚了，不然一定去香榭丽舍大街多租一些。
法国摄影协会并没有多要两人钱，还是挺给面子的。
卢米埃尔兄弟说：“我们洗好照片后，就会拿给两位。”
吕碧城感激道：“静候佳音。”
告别法国摄影协会，李谕与吕碧城搭乘一辆出租车刚回到法国科学院大门，皮埃尔&#183;居里就急匆匆跑了出来：“正好有辆出租车，太好了！哦，原来是李谕先生。”
李谕好奇道：“这么着急去干什么？”
皮埃尔&#183;居里说：“郊外要进行一场飞行表演，表演者是来自美国的莱特兄弟，听说他们发明的飞行器是全世界最好的。你们要去看看吗？”
李谕说：“好吧，正好没什么其他事情。”
经过这两年，飞机的发展肉眼可见，已经从只能飞几分钟达到了二三十分钟。
在郊外的表演基地停车后，由于李谕和吕碧城是中国人，立刻被认了出来。
“李谕先生与碧城女士？”两个人走过来问道。
“没错，”李谕回道，“阁下是？”
年长的一人说：“在下亨利&#183;罗伊斯，这位是查尔斯&#183;罗尔斯。我们两年前建立了罗尔斯－罗伊斯汽车公司，对李谕院士的诸多专利非常感兴趣。”
原来是劳斯莱斯的两位创始人。
李谕与两人握手：“幸会。”
亨利&#183;罗伊斯已经四十多岁了，他出身比较寒微，但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搞汽车设计，经验比较丰富。
前年的时候，出身贵族之家的查尔斯&#183;罗伊斯与他结识，于是两人合作成立了罗尔斯－罗伊斯公司。
话说这两人的名字真的有点拗口，还是翻译做劳斯劳斯更舒服。而且这家公司此后的确拆分成了两家公司：主要生产航空发动机的罗尔斯－罗伊斯公司，以及生产豪华轿车的劳斯莱斯。
在劳斯莱斯诞生之前，英国并没有自主汽车品牌，都是销售法国或者德国的汽车。
所以劳斯莱斯就是英国第一个汽车品牌，——虽然最后还是被宝马合并了。
成立公司后，查尔斯&#183;罗尔斯主要利用自己在贵族圈的人脉负责销售工作，亨利&#183;罗伊斯主管设计、生产。
两人的合作蛮成功。
早期的劳斯莱斯通过两个优点打开了市场：制作工艺相对简单、行驶时噪声较低，也因此有更好的耐久性。
——似乎和后世某岛国品牌有那么一丢丢像……
年轻的查尔斯&#183;罗尔斯说：“听闻李谕先生申请通过了一款优秀的航空发动机专利。”
李谕说：“对的，准确说叫做旋缸式发动机，相比目前使用的航空发动机，它更加轻便而且散热非常好。”
亨利&#183;罗伊斯做过多年汽车生产，非常了解李谕所说：“现在大部分飞机使用的发动机都是从汽车身上改动过来的，陆地上的奔跑的动物与天上飞翔的鸟区别想想就很大。这种临时的借用本来就不妥，要不飞机一直飞不远。”
查尔斯&#183;罗尔斯悠悠道：“我还想驾驶飞机跨过海峡飞到英格兰呢，不知道何时能够实现。”
现在的贵族，都非常热衷汽车以及航空产业，这可是非常有炫耀资本的东西。
就算到了二战时期，飞行员大部分也都是贵族出身，毕竟只有他们玩得起。
李谕说：“从机械学、空气动力学等诸多角度考虑，飞机的局限性还很大，想要实现长距离安全飞行，恐怕还要等上几年。”
不等罗尔斯回话，前面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欢呼：莱特兄弟中的威尔伯&#183;莱特出场了，他的双翼飞机也被缓缓拖了出来。
一番整备后，威尔伯&#183;莱特在现场上千人的注视以及十多位新闻记者的照相机前飞上了天空。
查尔斯&#183;罗尔斯顿时惊叹：“太帅了！”
盘旋着飞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威尔伯&#183;莱特驾驶飞机缓缓着陆，虽然着陆时遇到了很大颠坡，机翼险些触地而折断，不过总算完成了飞行表演。
查尔斯&#183;罗尔斯兴奋道：“我决定了，我要成为一名飞行员！”
好在他只是负责公司销售，亨利&#183;罗伊斯并不在意他的玩乐行为，提高知名度反而还能让他们公司的产品更好销售。
与罗尔斯存在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几人身旁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也喃喃自语：“我要学习飞行！”
李谕只是瞟了一眼，可能是现代直升机之父——西科斯基。
他目前在基辅工学院读书，看了这场表演后，立刻决定投身航空事业。
在专门的女宾参观席上，有位巴黎的女演员雷蒙德&#183;拉罗什，她同样萌生了当个飞行员的想法。
两年后，就成了世界上第一位获得飞行员执照的女性。
不过目前李谕不太想开飞机，早期的飞机坠机率高得简直离谱，开飞机就像一种极限运动。
最起码到一战时期，飞机的稳定性才稍稍好一些。
莱特兄弟的表演挺成功，次日登上了头版头条。整个欧洲大受震撼，顺带着让各种科幻作品的销售更加火爆。
欧洲也真正开始在航空领域发力。
虽然飞机最早是美国人莱特兄弟发明，不过很快世界航空中心就转移到了欧洲，毕竟此时欧洲的教育和技术储备上还是高一个档次。
飞行表演结束后，罗伊斯和罗尔斯知道李谕不久后要去一趟美国，便邀请他顺路来一趟曼彻斯特，签订一下相关的专利使用合同。
英国人现在心知自己在汽车和航空上都落后法国与德国，所以蛮着急。
反正英国不大，于是李谕答应了。
拿到法国摄影协会拍摄的照片后，李谕和吕碧城先回了趟柏林。
吕碧城是真没想到照片真的能有彩色，高兴得爱不释手。
“我以为只有眼睛才能记录世间美好，一切转眼即逝，原来科学竟然已经可以把缤纷多彩的世界定格住。”
李谕说：“将来还会有彩色的电影。”
“天哪！”吕碧城说，“科技太神奇了，我已经开始后悔小时候无法学习科学了。”
到达柏林，普朗克让李谕去柏林大学以及普鲁士科学院做了几场演讲，都是比较常规的活动。
几天后，普朗克突然又拿着一封信找到李谕，“布达佩斯希望我们出几道数学题目。”
李谕纳闷道：“为什么不找哥廷根大学那些人？”
普朗克说：“不过是中学试题罢了，犯不着告诉希尔伯特。”
“中学试题？”李谕问。
普朗克说：“准确说，是布达佩斯组织的一场数学竞赛，大概有十来年了。去年我代表柏林大学去匈牙利进行学术交流，同意今年组织一些德国的学生前去参加，但需要提供试题。”
李谕反应过来了：“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数学竞赛是数学竞赛，但怎么成了奥林匹克？”这回换普朗克发问了。
“说明难呗。”李谕笑道。
普朗克说：“我给他们寄过去了几封信，但他们却说我出的题太超纲，根本不符合竞赛标准。正愁着哪，刚好看见你，你年纪轻，肯定还记得中学数学只学了什么，你来出比较好。”
给数学竞赛出题真不是容易事，李谕说：“就怕我也出不好。”
普朗克说：“已经来不及了，反正你拿过瑞典国王的数学大奖，你出没问题。”
李谕灵机一动，正好可以借此熟悉一下这个时代数学竞赛的规则，早点引回国内，发掘一下人才。
至于出题，李谕只能暂时拿出以前看过的几道比较出名的题目。
比如非常有名气的第50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试题，——韦神第二度拿到满分的那一届。
当时李谕不知死活翻出来看过，所以印象挺深刻。
数学竞赛的题目很短，还没有忘。

第四百六十六章 私语
数学竞赛李谕初中的时候参加过，高中并没有参加，但高中参加过物理竞赛，以后要是出物理竞赛题目，他就是一把好手。
不过就算再让李谕出数学竞赛题，前几道简单的也能对付，——直接把高考数学压轴题挑几年难的拿出来，完全够格。
在柏林又停留了几天，期间驻德公使孙宝琦还请李谕吃过几次饭。
孙宝琦是民国商父盛宣怀的儿女亲家，后来在北洋政府时期做过外交总长的高官，大事上还是不糊涂的，恰逢日本提出“二十一条”，他愤而辞去外交总长的职务。
此后，李谕便与吕碧城一同前往英国。
由于英德之间轮渡时间较长，船上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些演出，不过竟然是法语出演，原来这艘游轮是注册在法国。李谕听不太懂，只能放弃。
吕碧城问道：“谕哥，你会说英语、德语、日语，为什么不再学法语？”
李谕直接反问：“在京城时，那位法国夫人除了教你钢琴，也有教你法语吧，你感觉怎么样？”
吕碧城想了想：“感觉和英语差不多。”
李谕说：“等你学到数字，可就要难受了。”
“数字？”吕碧城问道，“数字怎么了，翻译过来，不是最好学吗？”
“那是别的语言，”李谕说，“法语的数字逻辑，反正我看见都害怕。举个例子，你知道他们怎么说66吗？”
吕碧城试探着说：“按照逻辑，应该60＋6？”
“的确如此，”李谕说，“这还挺正常，那你再猜76用法语怎么说？”
“70＋6？”吕碧城问道。
“错，”李谕说，“是60＋16。”
吕碧城一头问号，继续问道：“86哪？是不是70＋16？”
李谕说：“还不对！86是4&#215;20＋6。”
“完全不明白，”吕碧城说，“96莫非是4&#215;20＋10＋6。”
“NO，NO，NO，”李谕笑着说，“是4&#215;20＋16。”
吕碧城快被绕晕了。
李谕继续问道：“你再顺着猜一下97。”
吕碧城说：“4&#215;20＋17？”
李谕忍住笑说：“又不对！应该是4&#215;20＋10＋7。”
吕碧城感觉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完全没有逻辑嘛！”
李谕还没给她讲法国人怎么念电话号码哪，那才叫人抓狂。
中国人就是一个个数字念出来，法国人哪，是两位两位念。比如077785957697这串数字，法国人这么依次念：
07
60＋10＋7（77）
4&#215;20＋5（85）
4&#215;20＋15（95）
60＋16（76）
4&#215;20＋10＋7（97）
如果母语不是法语的人，完全抓狂。
李谕甚至不知道法国人小学一年级怎么学100－3？
怎么看都感觉100－3比4&#215;20＋10＋7简单吧！
简单吧？
李谕当初有个舍友兼修法语，因为感觉比较浪漫，但学到数字后直接吐槽“简直就像用丝绸优雅地擦屁股”。
难怪电视上法国人留电话号码都是写在餐巾纸上。
太长不念！
不过法国数学还是挺强的，有柯西、拉格朗日、洛必达等一大票牛人。
……
到达英国后，李谕先找到了李四光，他并没有进入美国大学，而是径直来到了英国求学。
不过考虑到他的家境负担不起这么高昂的学费，所以势必需要李谕帮一把。
李四光这段时间在英国没空搞革命，看了不少科学杂志，同时熟悉了一下英国环境。
李谕同他在一家经营下午茶的餐厅会面。
李四光说：“大英帝国不愧世界第一强国，我只在伦敦待了这么短时间，已经感到深深的震撼。我势必要努力学习科学，回国效力。”
李谕说：“英国还是太小，人也少。全世界散了这么大盘子，马上就转不动了。”
英国自身的衰落以及它在全球范围的收缩，本来就是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李四光显然不可能知道几年后的一战，于是继续说：“我看到一篇关于科学重要性的文章，内容很好，不过一些观点非常让我痛心。”
“什么文章？”李谕问。
李四光拿出一本杂志，翻开后对李谕说：“是一篇很长的演讲稿，名字叫做《为纯科学呼吁》，出自已经过世的美国物理学会第一任会长罗兰先生。”
李谕随手翻了一下，文章很长，一时半会看不完，于是说道：“只听名字没什么问题。”
李四光找到其中一段话，指给李谕，“罗兰先生在演讲中说，‘如我们停止科学的进步，而只留意科学的应用，我们很快就会退化成中国人那样。’”然后愤愤道，“什么叫‘退化成中国人那样’？难道中国人就是代表落后的群体？”
李谕凝眉看过去，的确是这么写的，于是问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后面有解释吗？”
“有的，”李四光说着，又翻到后面，“罗兰先生是这么解释的，中国虽然有古老的文明，数量众多的人口，但我们却只把他们视为野蛮人，因为他们的科技几千年都没什么进步，他们满足于应用科技让生活更方便，却很少去系统探索科技原理，更没把科技当成国家发展进步的重点。
“他们也把科学运用到了化学和物理等领域，发明了火药，但火药对他们而言只要能爆炸就够了，至于火药为啥能爆炸呢？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就是这种在科学上不讲究寻根问底、只用来维护既得利益的态度，让他们退步。”
李谕听完后，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顿了顿后说：“我此前写过一篇《杞人忧天新解》，大体也在讲这个问题，只不过没有罗兰先生说得这么露骨。”
李四光说：“罗兰先生明显是把中国人作为了反面例子，不过他并不了解我们。而且洋人只比我们强了一二百年而已，需要这么趾高气扬嘛？”
李四光还是挺有骨气的，关键话里非常有志气。
年轻时代就已如此，不愧是中国的脊梁。
李谕说：“可现实就是这样，毕竟最重要的就是当下，所以大家也只在意当下。”
李四光继续说道：“我们只不过走错了一点路，成了文科生，我们在这方面一直很强；而洋人是理科学生。只是现在被理工生打了，不至于全盘否定我们吧？”
李谕叹道：“想改变洋人的看法，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可能不知道，一直到一百年后，这种固有的观念还在洋人脑子里，歧视中国人的事儿多了去。
旋即李谕劝慰道说：“既然洋人可以学会我们的火药来打我们，我们现在就可以反过来学习他们嘛，风水轮流转，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李四光说：“我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民国这些有志青年真的蛮令人感动，他们面对的局面实在太苦。
现在李谕穿越过来，更能感受到那种落后到存在代差的绝望。
李谕说：“咱们文化不弱，将来理工提振起来，必是复兴之日。”
这话说得旁边的吕碧城都心情激昂，恨不得去学理工科，但想想自己连入门讲义都没看明白，只能先平静下来。
李四光又说：“罗兰先生还曾说，学者不应致力于赚钱，可我发现并非如此。”
李谕问道：“为什么？”
李四光说：“因为罗兰先生在说完这句话的一年后，他的妻子就生病了，治疗需要非常高昂的费用。所以罗兰先生不再相信自己的信条，转而发明了一台电传打印机，申报专利后赚了20万美元的巨额财富。”
李谕笑道：“罗兰先生在这件事上还是懂得变通的，理工科的确有很多致富路径，并且是让全国致富的康庄大道。”
“帝师这么说，更加坚定了我的理念。”李四光说。
李谕说：“你选一所大学，到时候需要多少学费直接告诉我。”
李四光感激道：“真心不知道如何感谢帝师。”
李谕说：“刚才不都说了，要学洋人的本事变强，以后你能回报的是四万万中国人，不是我。”
……
次日，李谕前去曼彻斯特先见了劳斯莱斯公司的罗伊斯和罗尔斯，很快签订了专利授权使用合同。
年轻的罗尔斯已经迫不及待要造出轻盈、性能好的旋缸式发动机，好装在飞机上，完成他横渡英吉利海峡的目标。
劳斯莱斯公司生产的跑车销量在英国还不错，几人刚走出办公室，就有一辆汽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与一个小他十几岁的美丽姑娘走了下来。
罗尔斯与他握手道：“恭喜你，蒙塔古爵士，报纸上刊登了你获得汽车比赛第三名的好消息。”
“多亏了你的劳斯莱斯轿车！”中年人蒙塔古得意道，“对了，这次来我有个好消息专门带给你，我已成功让英王爱德华七世喜欢上了赛车，并且推荐了你们公司的产品。”
罗尔斯高兴道：“太好了！有国王陛下代言，我都不敢想会是怎样火爆销售的场面。”
蒙塔古说：“不过给国王提供汽车，你的产品多少还缺点奢华元素，比如现在所有轿车都有的立标。”
“您说的很对，”罗尔斯说，“设计上的事情你比我在行，这件事交给你吧。”
蒙塔古考虑片刻后说：“我的确有一些设计想法。”
两人提到立标，李谕才知道，原来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立标，就是源自蒙塔古和那位同行年轻姑娘。
不过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汽车品牌都有立标，甚至有不少人自己制作，彰显个性。有一些立标设计得非常污：前面一个弯腰女子，后面紧贴着一个男人的。你敢信！
蒙塔古同样是个英国贵族，并且在认识那位美丽女孩前就已经结婚。
但整个欧洲都盛行婚外情，蒙塔古遇到美丽的女孩后一上来就各种甜言蜜语，什么“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但是我觉得我必须尽可能地远离你”。
——典型的欲擒故纵招数，女孩很快沦陷。
再然后，蒙塔古的话术就变成了“你我深爱着彼此，我们的顾虑在伟大的爱面前消失了”。
蒙塔古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图案，图上是一个女孩裙摆飞扬，然后举起手指做出噤声的动作，仿佛在平息周围人对其私情的议论。
蒙塔古说：“我给它取名叫做‘私语’。”
罗尔斯很满意：“我在下一批生产的汽车上就会安装这款立标，希望获得认可。”
蒙塔古点燃雪茄说：“放心吧，绝对是全欧洲最好的设计！”
李谕笑道：“到时候也给我一枚。”
罗尔斯顺势推销道：“不买辆车？”
李谕说：“如果将来在英国待的时间长，会考虑。”
这款名为“私语”的最初一代劳斯莱斯车标，只生产了个位数，存世至后来的更少。
……
离开劳斯莱斯公司后，李谕并没有立刻前往伦敦然后坐轮船去美国，而是到曼彻斯特大学会了会卢瑟福。
他去年刚离开加拿大的麦吉尔大学，到曼彻斯特大学担任了物理学主任。
不用说，这个工作肯定又是他的老师汤姆逊帮着安排的。
李谕说：“卢瑟福教授，我想今年的诺奖肯定会是你了。”
卢瑟福笑道：“两年前就听到过类似传闻，到现在都没有应验。”
李谕笑道：“我们打个赌？”
卢瑟福说：“要是真能拿到奖项，打赌输给你又如何。说吧，赌什么？”
李谕说：“如果我赢了，也就是你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奖，将来要接纳几名中国留学生作为你的学生。”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简直不痛不痒，”卢瑟福说，“我答应你。”
李谕笑道：“你输定了。”
“希望如此，”卢瑟福说，“既然你来了，正好有几个实验上的问题想和你探讨。”
李谕大体能猜到什么，于是说：“当然可以。”
卢瑟福说：“我在加拿大时一直做射线方面的研究，在研究α粒子成像时，发现成像板形成的图像边缘总是很模糊，但如果在很低的气压下做同样的实验，图像边缘就会清晰很多。
“当时我推测，应该是阿尔法粒子与空气分子之间发生碰撞散射造成的。
“恰好我手下有个学生闲着没事，就让助手盖革带着他做个实验练练手，想看看α粒子与原子碰撞后会不会发生大角度散射。
“最初我认为散射的角度不会很大，可实验做下来，有的阿尔法粒子居然被弹了回来！
“简直不可思议！”
没错，卢瑟福所说的就是他最出名的α粒子散射试验。
不过这个实验以及其所衍生的粒子模型，并没有让卢瑟福获得诺奖。
很像爱因斯坦，明明最知名的是相对论，可获得诺奖却是因为光电效应这个量子领域成果。
关键后来爱因斯坦还一直与丹麦的哥本哈根学派在搞关于量子理论的超级论战，站在了反对量子力学的一边（准确说是部分反对）。
世事真是奇妙。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大佬吵架
李谕问向卢瑟福：“教授准备在曼彻斯特继续实验吗？”
卢瑟福说：“应该会的，但我那几名助手还没有回来，加拿大的麦克吉尔大学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人都放走。”
麦克吉尔大学当然不希望卢瑟福走，这时候的加拿大同样是文化与科学的荒漠，卢瑟福几乎是一己之力让这所大学在物理方面跻身顶尖行列。
到了李谕穿越前，麦克吉尔大学还是稳居加拿大前三甲的大学，但这时候绝对承担不起卢瑟福整个团队离开的代价。
真要那样，绝对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不止麦克吉尔大学，整个加拿大的物理学都要后退十年以上。
不过盖革等人如果看到卢瑟福走，还是很大概率会跟过去。
卢瑟福回英国的决心很大，不仅加拿大留不住，美国的顶尖大学同样无法招聘到他。
美国的大学很有钱，开出了最少三四千美元的高薪，而且是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这种第一流的学府。如果能够做出成果，收入继续增加一倍也没问题。
可卢瑟福还是放弃了。
李谕说：“要是教授再晚一年，恐怕更难离开加拿大。”
“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我会拿诺贝尔奖吧？”卢瑟福问道。
李谕说：“反正你输了就要答应我的条件。”
卢瑟福摊摊手：“其实麦克吉尔大学所在蒙特利尔市环境很好，远远好过曼彻斯特污浊的空气。但麦克吉尔大学的研究环境却无法与曼彻斯特大学比拟，这里有刚刚建立的崭新实验室。
“还有，实在难以置信，蒙特利尔的生活成本比伦敦都高，我几乎要拿出五分之一的收入垫付房租。仅仅一个小房子，一年就要100英镑！作为对比，我在曼彻斯特附近租了一座石头别墅，只要10英镑。而且蒙特利尔是一座说法语的城市，到处都是法语路标。”
李谕说：“您难道会被法语所困惑？”
卢瑟福说：“魁北克省的法语与法国的法语有不少区别，真是令人抓狂。”
蒙特利尔是仅次于巴黎的第二大法语城市，所在的魁北克省差不多八成的人说法语。
李谕说：“曼彻斯特大学也好，起码可以去卡文迪许实验室近上不少。”
“没错，十年前，汤姆逊教授在卡文迪许实验室发现了电子，令我非常振奋，”卢瑟福说，“毕竟在那个时候，大家还一直以为原子有点像小弹子球，是不可分割的物质；原子之所以能结合在一起组成分子，是由于某种电力的影响使它们连接在一起。
“当年的《自然》杂志，我记得有一期甚至在谈原子里面都是电子，电子组成了原子。这种想法的拥趸很多，因为可以把问题大大简化。”
李谕当然明白这种想法，回道：“他们肯定认为自然界应该简约完美，但不知不觉中又犯了低级错误。”
卢瑟福说：“我专门做了实验，毫无意外，电子的质量是最轻的氢原子质量的几千分之一，而且它总是只带一个负电荷，很明显，原子内部存在某些其他东西。”
李谕其实完全知道这些内容，不过对于二十世纪初的物理学家而言，真的匪夷所思。
李谕说：“自然界是美丽的，但不是简单的。将来微观领域会掀起比宏观物理学更汹涌的浪涛。”
“我可真是太希望这样了，因为这就是我向往的物理学应该有的样子！”卢瑟福说，“科学家的生活本就充满激情——揭示自然界的某些奥妙，解决某些长期令人疑惑不解的问题后所带来的喜悦和激动，是难以形容的，就像阅读最精彩的科幻小说一样，使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是的，我也很喜欢你的星战系列。”
李谕说：“教授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卢瑟福问。
李谕说：“几百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刻，苹果都是掉到地上，而现在，就在突然之间，苹果似乎不是总掉在地上，它有了新的去处。
“X射线的发现，电磁效应，对光速的测定，尤其是相对论的诞生……这一切似乎都在使牛顿创立的万有引力定律面临严重的危机。”
卢瑟福说：“的确如此，不过我对相对论还没有太多研究，因为它无法做实验。而在我看来，科学家的首要任务就是通过科学实验来观察和研究物质世界，仅仅依靠数学理论来推导变化万千的自然现象是很危险的。”
卢瑟福是典型的实验物理学家。
李谕说：“物理自然离不开实验，但数学以及理论提前一点做出指导和预言的话，多少可以让实验有明确的方向。”
卢瑟福苦涩道：“但那样总感觉是为他人作嫁衣，费尽心血帮着别人验证理论。”
李谕说：“相对论太特殊，不一样的。”
“好吧，但我还是要等更确凿的证据出来后去相信，”卢瑟福转而说，“马上到了用餐时间，去我的小别墅吧。”
他们走出卢瑟福的办公室，正好碰见几人，其中还有一位是日本人。
卢瑟福问道：“舒斯特博士，这位是？”
舒斯特也是曼彻斯特大学的物理教授，他说：“我正陪同菊池部长参观曼彻斯特大学，菊池部长是日本国帝国学士院自然科学部部长，他还是格拉斯哥大学以及我们曼彻斯特大学法学名誉博士。”
李谕在东京帝国大学讲学时见过菊池，他的全名叫做菊池大麓，是日本数学第二代领军人物，后来当了日本帝国学士院的院长，在日本的教育界很有地位。
菊池说：“原来李谕院士也在，二位竟然都如此年轻。”
李谕和卢瑟福同他礼貌地握了握手，“幸会。”
菊池说：“我听闻卢瑟福教授是当代炼金术师。古代的炼丹术士企图从贱金属中提炼出金子，你则在实验室里用稀有金属实现了这一梦想。”
卢瑟福无奈说：“那都是报纸断章取义，他们根本不懂得物理学，胡乱报道，非常容易误导大众。我必须说明，虽然把一种金属变成另一种金属并不是不可能，不过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企图靠这个谋利是不可能的。”
菊池听后，脸上多少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继续说：“存在可能的话，还是有希望。”
卢瑟福很难理解日本人的心理，但秉承着物理学家严谨的态度，他又给菊池好好讲了讲物理学。
菊池早年在英国留学，学习数学，不过回国后一直从事教育，没有继续关注科学的新进展，而且他对物理学也不是很熟知。
“我们连原子是什么都没有彻底搞清楚，怎么可能利用它们？”卢瑟福说，“如果我是一个原子，我一定会耻笑人类的想法，都不了解我，就想要占有我。”
菊池听后笑道：“卢瑟福教授的比喻太直观了。”
卢瑟福说：“有不少记者用关于所谓炼金术的问题采访过我，甚至有人上来就问，是不是到了世界末日？”
菊池又与他们聊了几句后，才继续去考察其他学院。
……
终于离开大学，两人来到卢瑟福租住的小别墅，卢瑟福的妻子端上锡兰红茶，顺便放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和几封信件。
卢瑟福看到信件后就有些头大。
李谕也发现信封署名是贝克勒尔，也就是与居里夫妇一起获得1903年诺奖的那名法国科学家。
卢瑟福说：“法国人实在太执着了！”
李谕问道：“莫非两位发生了一些观点上的分歧？”
“是的，”卢瑟福说，“我刚回英国时，在皇家学会的一场演讲中提到，如果用α射线冲击一块金属薄片，它们的速度会大大减慢，结果就更容易受磁体影响而发生偏转。但贝克勒尔教授否定了这个说法，写了多封信同我进行激烈论战。”
李谕说：“现在实验没有完全做出来，恐怕论战只是纸上谈兵。”
卢瑟福说：“对啊，所以我只能随便回一封信，夸一夸法国人的优雅，让他先暂时消消火。”
李谕说：“好一招金蝉脱壳。”
卢瑟福的确是个非常会左右逢源的人。
“金蝉脱壳？”卢瑟福不太理解。
李谕连忙给他解释了解释：“这是中国兵法《三十六计》中的一计。”
“我在书店看到过有中国兵法书，”卢瑟福说，“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不读数理书，读起了兵法。”
李谕笑道：“随便看看。”
卢瑟福喝了一口红茶，“贝克勒尔先生并不太好接触，他的行文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要指导我做事，可他连任何α粒子的实验都没做过。”
李谕点点头：“相比较之下，居里夫妇要平易近人很多。”
“提到居里夫人，”卢瑟福放下茶杯，“她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脸色苍白，明显的疲劳过度，外表看上去比她的年龄大得多。她的工作太劳累了，身体很虚弱，看了她的样子真叫人心里难受。”
李谕说：“也间接说明射线存在危害，尤其是镭所产生的强大辐射，非常恐怖。”
“哦！”卢瑟福说，“可就算知道，也要做下去，你们那句中国话怎么说的来着？”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李谕说。
“对！就是这样，这不就是科学工作者应该有的态度吗。”卢瑟福道。
次日，两人再次回到曼彻斯特大学，李谕顺便参观了一下他的实验室。
曼彻斯特大学的物理实验室设施非常新，毕竟这座实验室是1900年才刚刚创建，单论设施，算得上全英国数一数二，要不卢瑟福也不会回来。
卢瑟福进入实验室后，首先问一名临时助手：“维也纳传回消息了吗？”
助手立即拿出一份电报：“维也纳学会说，他们的那半克纯镭，不能全部借给我们。”
“为什么？”卢瑟福说，“他们不知道我们很着急吗？而且我们有全欧洲最好的实验条件。”
助手继续说：“维也纳学会说，几乎在收到我们信件的同时，他们也收到了拉姆齐爵士（190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的相同请求。所以维也纳学会最初很疑惑，我们莫非是一伙的。但他们在调查后，发现并不是这样。”
卢瑟福虽然八面玲珑，不过目前与拉姆齐的关系不是特别好。
主要是两人都在搞射线研究，而目前整个欧洲都缺最重要的实验原料——纯镭。
卢瑟福问道：“维也纳学会最终怎么决定？”
助手说：“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与拉姆齐爵士平分这半克纯镭。”
卢瑟福说：“开什么玩笑！拉姆齐爵士是一名化学家，他怎么可能有我更懂射线？给他发电报，就说曼彻斯特大学非常缺镭，整个大学只有7毫克！而我的后续工作亟须镭，否则会受到严重阻碍。”
拉姆齐目前在伦敦大学学院，电报的往来很快，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拉姆齐的回音：
“实际上，我连平分镭都不同意。如果将镭平分，势必大大降低它的实用价值。因此我建议，这半克镭应当由我来保存一年或一年半，以便用它进行科学研究，然后再交给你使用。”
卢瑟福看到后可是急坏了，一年半，黄花菜都凉了。
他突然有点羡慕美国的几所大学，最少不会因为购买镭的巨量资金犯难。
如今他低三下四向维也纳“借”，还要与别人平分，甚至等一年半。
卢瑟福马上又给拉姆齐回了电报：“我实在难以接受！实际上，你是想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全部占用借来的镭样品。而我的实验更加迫在眉睫，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实验仪器，如果因此被推迟，将前功尽弃。”
目前科学条件限制条件就是这么多，大家都很难让步。
而且卢瑟福深知，如果拖那么久，怕不是要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他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关于原子模型的构想，不过需要很多试验进行论证，镭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前期材料。
卢瑟福拍出电报，希望拉姆齐多少可以通情达理一些，在拉姆齐眼里，似乎现在只有他们搞化学的才能用镭做实验。
物理才是龙头！卢瑟福心里想着，其他学科不过是在搜集邮票。

第四百六十八章 通用的效应
李谕看两位大佬如此火光，顺手发电报问了问身在维也纳的玻尔兹曼和法国的皮埃尔&#183;居里。
两位大佬同样没想到英国人自己吵了起来，好在法国方面立刻帮助协调过去了半克镭，总算没有让两位诺奖大佬真的为了这点事争得面红耳赤。
不过拉姆齐与卢瑟福确实结下了一些梁子，很难化解。
但拉姆齐毕竟年龄大了，与卢瑟福后续没有过多学术上的交集了。
看得出镭的吸引力那是相当大滴，连顶级科学家都要争抢。
李谕用它悄无声息地让俄国那个讨厌的文物贩子科兹洛夫死于无形，也算用了目前最先进的“科学手段”，绝对无人知晓。
科兹洛夫拿到镭水绝对能乐死，嗯，乐死。
在曼彻斯特的几天，卢瑟福还带着李谕参加了一场曼彻斯特市专门为自己举办的荣誉市民授予仪式，以表彰他获得都灵科学院奖金一事。
卢瑟福甚至得意地给李谕炫耀起自己刚买的汽车：“这是从捷克运过来的乌耳斯利—西第利牌汽车，我刚刚花了150英镑买下它。”
李谕并没有听过这个牌子，也无所谓，反正现在汽车品牌多如牛毛。
至于价格不算特别高，可是也已经达到了卢瑟福五分之一的薪水。
卢瑟福本人从上学获得奖学金开始，就没有感受过贫困，但他同样没有真正富裕过。
卢瑟福获得都灵科学院的奖金是400英镑，对于当下来说，算得上一笔小巨款。
卢瑟福开着汽车高兴地说：“这辆汽车在农村行驶，平均每小时约14英里。在平坦的道路上，每小时可达25英里。如有必要，甚至可达35－40英里！但我并不热衷于让我心爱的汽车沿着公路飞驶，如果被抓住，得交不菲的罚款。”
李谕笑道：“警察可没有测速装置，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不能全凭主观判断吧。”
“他们就是靠主观判断，”卢瑟福说，“有时候我只开25英里时速，他们就说我涉嫌超速，影响了曼彻斯特的道路安全，还会惊扰马车上的贵妇人。”
李谕问道：“这么说的话，您已经交过了罚单？”
“是的，”卢瑟福说，“每次就要一英镑，简直令人沮丧！”
卢瑟福平时仍旧精打细算，真正解决钱的问题，至少得等诺贝尔奖金到位才行。
荣誉市民授予是个很简短的仪式，很快结束。卢瑟福今天明显是想要开车兜兜风，回程时还在夸赞李谕对汽车工业几个非常有创造性的设计专利。
再次回到实验室时，遇到了几名学生来问题，卢瑟福耐心解答完后，才真正在实验室中落座。
李谕说：“教授果然是位好老师。”
卢瑟福直接说：“同吹毛求疵的加拿大学生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使人感到格外亲切和爽快。”
好嘛，这句话要是晚一百年说，他能被骂死。
李谕看到实验室中的仪器后说：“教授关于射线以及α粒子的实验设备似乎已经备齐了。”
卢瑟福说：“可惜操作它们离不开我的几名助手，否则完全进行不下去，尤其是盖革。这个实验需要测量并且观察数以万计的粒子，没有他，我实在设计不出绝佳的实验方案。”
李谕说：“我明白，要能够观察到单个的α粒子才行。”
要是没有盖革计数器等设备，α粒子散射实验根本没法做。
看样子，现在卢瑟福的确没有做实验的条件。
卢瑟福说：“我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比如原子内部很可能是一个微型的太阳系，原子核好比太阳，是中心；电子就像行星，围绕着太阳旋转。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这个想法萦绕在我心头好久，只是那些困惑让我无法下决断。”
李谕明白卢瑟福有怎样的困惑，“如果原子内部真的是行星系统，电子做圆周运动，按照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会产生电磁场，同时释放能量。而随着能量损失，电子会越来越靠近原子核，并最终撞向原子核。要是用数学计算，这个过程短到无法想象。”
“这就是我最头疼的问题，真要如此，世界都不会存在。所以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前，我根本不敢做任何推断，”卢瑟福叹道，“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单纯数学的推理，明显不够物理。在我看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试验观测到有力证据，只要可以打碎原子核，一切不证自明。”
想要打碎原子核的想法，并不是卢瑟福首先想到的，但他是真正付诸实现的。
当然需要极为精巧的实验和非常巧妙的设计方案、对结果长期的分析。在目前的理论和实验基础下，要解决这个问题极其困难。
可以这样设想：在一间摆满了各种家具的房间里，通过敞开的门窗，向房间漫无目标乱射一阵。再根据零零星星碎裂的小木片对家具作出某些判断。并且要判断出这些小木片是从大钢琴上还是从餐具柜上被击落下来的，显然非常棘手。
而这正是卢瑟福所面临的需要探索的问题。
反正实验物理学，没有点创造性的头脑和优秀的动手能力真搞不定。
而且就算卢瑟福提出原子核式模型，很快也会被打破，存活时间一年都不到。
因为李谕提到的那个原子稳定性问题照旧无法解释，——这可是二十世纪初的四个物理学大难题之一。
总之，卢瑟福经过这一段和李谕的相处，对李谕的知识面以及洞察力是佩服到家了，此前一直只认为李谕是个偏向纯粹理论的物理学家，没想到对物理学的认知相当深刻。
卢瑟福感觉李谕言行之间有种很奇妙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李谕已经没法继续留在英国了，临走时祝福说：“希望教授一切顺利。”
卢瑟福说：“曼彻斯特大学为我准备了一套电报系统，以后我们电报联系。”
……
登上轮船时，李谕发现同船的还有弗洛伊德。
李谕上前问道：“弗洛伊德先生，你怎么也去美国？”
弗洛伊德说：“美国有几所大学请我去做一些关于精神分析学的演讲。我本来没想去，不过他们开出的薪水的确吸引人。”
老美现在就是这样，就算欧洲二流的科学家、艺术家，到了美国也是绝对顶流。
李谕又问道：“什么大学？”
弗洛伊德说：“克拉克大学以及更远的斯坦福大学，哦，出了高薪的就是斯坦福大学。唉，那地方可是一片荒漠，真不敢相信美国人会在那里建大学。”
李谕说：“据我所知，斯坦福大学的招生还是不错的。”
弗洛伊德说：“毕竟校董会有钱，斯坦福先生当年可是负责修建太平洋铁路之人，我无法想象他在这个工程中赚了多少钱。”
斯坦福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在修建这条美国超级大铁路时，他与美国政府进行商议，声明铁路非常重要，引导美国政府同意投出一半的建设费用。
而斯坦福利用自己的人脉，成为了太平洋铁路建设公司的实际主导人。
这只是第一步。
然后斯坦福又另外创建了一家公司，为铁路提供材料和劳务。
关键点来了：由于他同时是两家公司的老板，很容易设法使一家公司以双倍的价格把材料和劳务卖给另一家。而政府名义上出的是一半的钱，实际上支付了全部费用，而斯坦福本人则顺势回收了自己所有的费用。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一番操作下来，直接让斯坦福赚翻了天。
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后来斯坦福唯一的儿子死了，老两口顿时生无可恋，积累下的巨额财富没了继承人，于是直接投资兴建了斯坦福大学。
轮船抵达纽约港，弗洛伊德准备休息两天后再前往克拉克大学。
他下榻的正好也是华尔道夫酒店。
次日，在餐厅共同吃早餐时，弗洛伊德看到了一张海报：“巴纳姆马戏团，携带当年令无数人震惊的展品共同来到纽约！欢迎各位前来参观，门票只要80美分。”
“要一起去看看吗？”弗洛伊德问道。
李谕反问：“弗洛伊德先生对马戏表演感兴趣？”
“并不是，但他们的展品让我不得不动容，你看，”弗洛伊德把海报拿给李谕，指着上面说，“除了斐济美人鱼、暹罗连体双胞胎，他们竟然展出了克伦威尔的头颅。”
“克伦威尔的头颅？”李谕讶道，旋即拿过海报。
克伦威尔名气自然很大，他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代表人物，号称英国首位“护国主”，还把查理一世送上了断头台。
不过查理二世上台后，恨死了搞死自己老爹的克伦威尔，下令把死了两年的克伦威尔尸体掘出来吊在了绞刑架上，然后又斩首示众。
再之后，更是直接将克伦威尔的头颅用长矛挑起，长期挂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顶上。
直到1685年，也就是查理二世去世、詹姆斯二世登台之后，头颅才被一场大风刮了下来。
一名卫兵捡起来，偷偷卖给了瑞士的收藏家，从此，克伦威尔的头颅开始了两百多年的流浪生涯。
李谕道：“展览的东西看起来都很猎奇。”
“嗯，这是一种大众心理，”弗洛伊德三句不离老本行，“巴纳姆生前是一位传奇的商人，去看看这场展览会未尝不可。”
巴纳姆堪称第一代美国炒作界天王，同时也是马戏大王。
他的人生蛮精彩，不过更有意思的并且广为人知的，是以他名字命名的心理学上的“巴纳姆效应”。
李谕说：“弗洛伊德先生，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学者对学生进行人格评价，发给每名学生调查问卷，然后四十位学生全都打出了极高的分数。”
“不可能！”弗洛伊德断然道，“没有人可以做到短时间内对这么多人完成人格评价。”
李谕说：“但结果是，所有学生们都认为学者的评价太准了，说的就是自己。”
弗洛伊德更不相信：“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谕说：“很简单，每个学生拿到的调查问卷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弗洛伊德放下烟斗：“都是一样的？！”
“对！”李谕说，“每个人的调查问卷都是同样的几个问题，比如：
你非常需要别人的喜爱和欣赏；
你表面自律，内心却缺乏安全感；
你经常会怀疑自己是否做了错事；
你喜欢变化，当受到限制时，会觉得不满；
你为自己的独立思考感到自豪，不会轻信别人；
你时而外向和蔼，时而内向谨慎等等。”
弗洛伊德恍然大悟：“每一条都是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评判。”
李谕笑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学生们都会打出高分了吧。”
弗洛伊德毕竟是搞心理学的，很快说道：“从这个例子中，似乎可以推断，人们会把模糊且足够通用的描述错认为是量身定做。”
李谕说：“每个人都在以自我为中心，江湖术士、算命先生、星座专家们之所以能够横行于世，靠的就是这种心理吧。”
弗洛伊德说：“在学术上，这是典型的个人认知谬误。”
他说得太学术了，后世这种现象就被称为“巴纳姆效应”。
弗洛伊德继续说：“你举的例子非常有趣，回到维也纳后，我会亲自进行试验。”
李谕说：“这种试验，我想在哪儿做都一样。”
“有道理，”弗洛伊德说，“在克拉克大学和斯坦福大学，我会直接引用。”
吃完早餐后，他们先去看了看马戏表演和展览。
李谕这辈子就没看过马戏，但进入大帐篷后，发现人很多，还挺受欢迎。
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展览，在大棚子的旁边的一个小展鹏里，李谕看到了克伦威尔的头颅，实话说有点瘆人。
另外还有到了几十年后还在地摊文学的各种“世界未解之谜”中频频出场的斐济美人鱼。
——这玩意就是个世界级大造假。
其实是巴纳姆用一只猴子的部分躯干和头部，与鱼的后半部分缝合在一起，再覆盖泥纸浆而制成。
就这么个粗制滥造的破玩意儿，竟然诓骗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数十年之久，给了地摊文学持续不断的创作灵感。
欧洲本来就有美人鱼的各种传说，这下可好，很多人直接“眼见为实”，信以为真。

第四百六十九章 苟无成，毋宁死
弗洛伊德要去美国的大学演讲，而李谕同样不得闲。
汽车市场渐渐开始变得更加火热，李谕知道，福特的T型车今年就会问世，需要赶紧对自己的工厂进行产能扩充。
如今李谕手里握着的汽车专利已经很多，而且大部分是厂商们离不开的设计，各大汽车公司都要采用，否则落后别家太多，丧失竞争力。
每卖一辆车，几乎就有两成利润落入李谕的公司。
李谕脑海中还有很多更好的设计，不过秉承着循序渐进的原则，以后慢慢放出来就是。
按照此前说过的原则，不能让洋人的科技产生明显的进展，最多就是把一些专利稍稍提前一点。
这样做对李谕好处更大，能让他长期保持领先，全世界的汽车公司未来永远离不开他的专利。
等过上十年二十年，李谕的公司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汽车产业背后的隐形霸主。
而那个时候，汽车也迎来了爆发，走进更多家庭，销量更大。
在底特律待了一段时间后，李谕接着坐火车再次返回纽约。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吕碧城问道：“你怎么了？”
李谕说道：“屁股痛。”
“我看看。”吕碧城立刻坐了起来。
“这……”李谕感觉有些尴尬。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看了个遍。”吕碧城笑道。
李谕只能翻过身。
“哎呀，好大一个疖子！”吕碧城惊道。
“疖子？”
“而且，似乎已经化脓了。”
吕碧城轻轻碰了一下，李谕大声喊痛。
“看样子要去医院，化脓了我可不敢处理，”吕碧城说，“你怎么会长疖子？而且，是长在这里？”
李谕苦笑：“天天坐火车，屁股都要颠烂掉，只长个疖子已经谢天谢地。而且底特律那个天气，整天乌烟瘴气，稍不留神就会长毛病；更糟糕的是从底特律返回纽约的火车，窗户竟然漏风！”
吕碧城十分了解这种窘境：“窗户漏风的话，车厢里肯定全是煤尘，难怪会磨出疖子。”
次日，两人来到纽约的一家罗斯福医院，好在只是小手术，很快做完，贴几天纱布应该就会痊愈。不过就这么个小手术，竟然收费达到35美元，真是令人咋舌。
两人刚回到第五大道实验室，李谕就看到了司徒美堂，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司徒美堂说：“这位小兄弟已经等你好些日子，没想到你在欧洲待了这么久。”
李谕道：“中国人？”
“见过帝师！”年轻人鞠了一躬，“在下冯如，专门从旧金山赶来，向您请教。”
“冯如！？”李谕脑子一转，“你莫非正在研制飞机？”
冯如更惊讶：“帝师竟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
冯如可不是无名小卒。
他号称“中国航空之父”，1906年就开始研究飞机，几年后还驾驶着自制飞机飞上了天，轰动旧金山。
可惜他英年早逝，回国后，1912年在广州的一次飞行表演中不幸逝世。
李谕说：“我当然知道你，旧金山的华人报纸有过报道。”
冯如说：“大家确实对我有所关注，可旧金山的华埠在前年的大地震中受到重创，导致我募集资金兴建飞机厂的计划一直拖延。”
“飞机的研制进展如何？”李谕好奇问道。
“我已自学多年机械学，也搜集了目前所有能搜集到的报纸和杂志，画出了初步图纸，再花一年时间，我想就可以做出第一架试验飞机。”冯如说。
冯如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完全靠着自学就造出来了飞机，而且他获取飞机相关知识的途径竟然大都是报纸和杂志！
悟性可怕！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你的图纸？”李谕问道。
“当然可以，”冯如立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本人来求教帝师，正是希望从您这里获得指教。”
“指教谈不上，共同进步！”李谕看了一会儿，说，“看你的图纸，研究时间确实不短。”
“自从我在报纸上看到帝师所写关于莱特兄弟飞机试飞成功的新闻后，便立志要造飞机。虽说以前没有接触过，但美国人可以，中国人自然也可以。”冯如坚定地说道。
李谕点点头：“的确可以！”
“在下在美国多年后，深知技术的重要。当年日俄战争，一场本来与我们毫不相干的战争，竟发生在自己国土上，清政府敢怒不敢言，全都是弱小带来的悲惨遭遇！”冯如越说越激动，“而足以救国的军用利器，在我看来，莫过于飞机！居高临下，驰骋蓝天！”
李谕说：“阁下志存高远，我会无条件支持，而且本人也有志于飞机之事。”
“太好了！”冯如高兴道，“有您的帮助，将会是最大的助益！实不相瞒，现在莱特兄弟的公司封锁了飞机的技术和专利，我的研究进展举步维艰，只能从报刊上获得零散知识。我虽然知道法国有一些更好的技术，可惜看不懂法文。”
技术资料的翻译是个老大难，这个问题没法解决，只能学外语。
李谕说：“我会帮助你买进欧洲的报刊杂志，并且你可以进入我与贝兰先生共同创建的航空俱乐部学习，那里的资料非常丰富。”
冯如太感激了：“帝师如此费心！放心，我一定会造出中国人自己的飞机！苟无成，毋宁死！”
“我自然相信你，”李谕说，“但你的图纸和技术资料尚且存在一些缺陷，正好，我把最近在欧洲的旋缸式发动机专利及资料免费送你。这样一来，你的整个飞机设计全要改动，会是很大的工作量。”
“有了研究方向，工作量大点何妨！”冯如丝毫不在意，“我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奥克拉准确创建的飞机厂，正好可以完全按照帝师的意见来兴建。”
“飞机厂现在筹集了多少资金？”李谕又问道。
“只筹集了四五千美元。”冯如如实道。
“太少了，这点钱最多做出飞机框架，根本不够，”李谕对民族航空事业的支持肯定不遗余力，“你尽管修建，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提供。”
冯如说：“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李谕说，“就按我说的办，而且我会给你免费提供所需的技术资料。”
冯如说：“可现在我还绕不过莱特兄弟的专利。”
“好说，”李谕很了解其中关键，“我们采取与莱特兄弟不一样的气动布局便是。”
李谕随即在另一张纸上给他大体画了起来。
实际上，莱特兄弟的技术已经开始落后，法国和德国都摸出了更安全可靠的路线。——就是此前提到的气动布局问题，莱特兄弟的鸭式布局太难。
冯如赞道：“帝师不愧号称科学巨子，如此前沿的技术也能了若指掌。”
李谕笑道：“我现在是纸上谈兵，具体的制造、测试需要很久，这些都要靠你。”
冯如说：“定不会辜负帝师所托。”
“还有，”李谕说，“你平时要多学习一下机械相关的大学课程，会非常有帮助。”
“大学课程？”冯如问道。
李谕说：“你在奥克兰对吧？我会联系同在奥克兰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让他们接纳你旁听课程。”
“可是这会耗费很多资金，那所学校是加利福尼亚最好的大学，学费非常高，”冯如说，“这些钱不如用在研制飞机上。”
冯如的想法不无道理，二十世纪初的教育花费比后世还要惊人得多，尤其欧美。
目前中国一个普通农民，一年收入不过十来两白银，欧美留学一年的学杂费就要1200两，简直骇人听闻。
这个差距比后世离谱太多。
要不大部分留学生选择日本哪，一年十五六两，部分中产家庭还是可以承担的。
李谕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即便莱特兄弟学历不高，也是大学三年级才肄业，欧洲那些搞航空的更不用说。”
冯如说：“我听帝师的！但在我身上破费这么多，实在过意不去。”
李谕挥挥手：“不用和我客气！将来把技术、人才带回国就好。”
“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想法，”冯如说，“甚至我注册飞机厂的名字时，就叫做‘广东飞机制造厂’，肯定是要把所有的设备都运回国。”
历史上，冯如1910年就把飞机工厂迁回国去了。
但李谕却并不想让他走太早，多学点东西再走不迟。
而且冯如是坠机而亡，如果可以精进飞机制造技术，极大可能挽回生命，多为民族航空业贡献力量。
“那么我更要给你投资了！”李谕说，“你慢慢研究，稳扎稳打，不要贪图冒进。我会研究改进无线电设备，以安置在飞机上。”
“真是天才的想法！”冯如惊叹道。
李谕说：“无线电在飞机上的用途会很多，比如导航、预警、雷达等等，未来我们要一起做，所以我才说共同进步。”
冯如并不懂“导航、预警、雷达”这些无线电陌生术语，但能和无线电搭上边，肯定是高大上的东西。
冯如说：“谨记帝师教诲。”
李谕说：“我先给你支持5万美元费用，还有几台航空发动机。”
“五万！”冯如下巴都快掉下来。
他在旧金山跑断腿，只有少数华商愿意出钱，每人也就捐了一二百美元，合起来四五千美元。
但这些华商并不懂飞机，此后第一次飞行试验失败后，几乎全部撤资，而且都认为冯如是个“骗子”。
李谕当然了解发明过程中的艰辛，出点错很正常。
冯如大概率就是因为手头资金太少，所以急于求成。他试错机会太少，同时对造出来的飞机非常疼惜，才会酿成机毁人亡的惨剧。
此时李谕一口气出5万，简直可以媲美半个莱特飞机厂，财大气粗，完全解决了资金上的后顾之忧，足够他造出很多架飞机、做很多次飞行试验。
“我……这……可……”冯如直接结巴，半晌才说出，“我甚至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么多钱。”
“我不是说了，慢慢研究，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不要贪图冒进。”李谕又强调一遍，生怕他记不住，这么好的人才，可不能再早死了。
冯如说：“这样吧！飞机厂的董事长由您担任，我只当总工程师。”
“不必如此，”李谕微笑着说，“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在飞机厂里。”
“所以我才说让您当董事长一职！”冯如说，“您不答应，我是不会接纳您的钱的！对了，飞机厂不然也叫李谕飞机厂！”
李谕连忙说：“好吧！我可以当董事长，正好未来方便资助。但飞机厂的名字千万别改。”
冯如这才接受。
将来回了国，李谕完全可以冯如的广东飞机厂为基础，进一步扩大。
……
李谕差不多也要归国，顺路先与冯如去了旧金山。
从纽约横跨美国，要坐三四天的火车，吕碧城考虑到李谕“身后之事”，贴心地准备了一床绵软被子。
到地方后，李谕亲自跑去伯克利分校给冯如求得了一个旁听机会。
（话说“分校”属于翻译错误，历史遗留问题，其实伯克利分校就是一所大学，不是常规认为的“分校”。）
伯克利分校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让李谕在伯克利分校进行一场演讲。
加利福尼亚州在李谕穿越前，已经是美国最富有的州，不过目前大都是荒地。
伯克利分校与斯坦福大学目前也没法和东部的哈佛、耶鲁、哥伦比亚大学相比。
所以李谕这种科学界顶流到来后，伯克利分校异常欢迎。至于李谕小小的请求，伯克利分校甚至更进一步，同意只要冯如考试合格，还会颁发毕业证书。
冯如非常珍惜这次学习机会。
可如此一来，他就有的忙了，一方面放不下飞机的研制工作，一方面还要兼修学业，所有时间都会占据，没有一点假期。
但中国人在这点上就是强，论学习能力，真心谁都不服，也甘心吃苦。后世还有在美国拿好几个博士学位的牛人。
临走时，李谕对冯如郑重道：“这是一个支点，希望阁下可以借此支起中国的航空事业。”

第四百七十章 解决个难题
司徒美堂同样来到了加州，并且带着李谕去洪门坐了坐。
旧金山向来是华人聚集地，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华裔也占了旧金山五分之一的比例。
洪门大佬黄三德隆重地接待了李谕，他赞道：“尊下乃中国人之骄傲，才能令人惊叹，震惊四海。”
“声名都是身外之物，”李谕随口说，然后问道，“旧金山的华人目前情况如何？”
“已经大致从两年前的地震中恢复，”黄三德说，“当初旧金山政府对华埠的救济并不及时，甚至没有把华人街列到重建名单中。我们询问原因，他们却说美国政府没有保护华人的义务。好在我们自强不息，自费重建。旧金山政府见状，为了日后收税，终于不得不拨款重建。”
旧金山的华人还是很团结的。
那场地震后，有很多美国人干脆把自家未倒塌的房子烧掉，因为加州法律明确规定，如果居民的房子受到地震侵害，但没有发生倒塌，保险公司不会做出赔偿。
地震后的房子不少成了危房，无人敢住，为了满足赔偿条件，他们只能偷偷烧掉。
李谕说：“一路上我看华埠的生活还是很困难。”
黄三德说：“现在没有了修铁路的工作，淘金热也淡了下去，大家少了经济支柱，的确困难。不过总归能够活下去。”
李谕说：“黄先生可以成立一家劳务运输公司，将来我在京津的公司产品运到美国，就交给这家公司分销、仓储、运输。”
黄三德在司徒美堂处早就听说李谕的能耐，高兴道：“这种体力活好干！能招募的工人数量大，比起先生在底特律、纽约的工厂，可简单太多。”
李谕自然要尽可能帮帮旧金山的同胞，他们挺不容易，遭遇了各种灾难和不公正，还要尽可能筹款支援革命。
旧金山大地震的第二年，中山先生就开始发电报向洪门寻求资金援助，一直到民国初年，几乎没有停止。而洪门几乎从来没有拒绝，筹措的款项非常多。
黄三德道：“先生何不加入我洪门？本人可以安排您也为洪棍级。”
李谕摇了摇头：“不用的，就算不加入，我仍会帮助洪门以及众多华人同胞，而且我已与司徒大哥结拜，对洪门来说是自己人。再说了，我可不敢与中山先生并驾齐驱。”
李谕当然是不想掺和进政治去，以后洪门要改组的。
黄三德没有强求，在他们眼中，李谕多少有一点浓厚的文化气息，他们颇为尊重。
李谕同样没必要给洪门直接捐款，他们能量很大，而且让他们组建公司承接未来自己企业的业务，已经是最有力的帮助。
……
如今的加州面积很小，小就意味着消息传播快。
大范围的联络很难，但就像你做了点什么坏事，没两天全村就都知道。
伯克利分校请了李谕后，斯坦福很快也要让李谕和吕碧城过来壮壮场面。
加州目前比东部的几个州穷，但风气比较开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斯坦福大学从建校开始就招收女生，比起哈佛、耶鲁、牛津之类的名校早了快半个世纪。
不过目前这两所大学在自然科学方面完全没法和东部的大学相提并论。
李谕对演讲早已驾轻就熟，考虑到加州比较在行的应该是天文学——加州刚建起了强大的威尔逊山天文台，所以李谕从天文学角度，讲了天文学与物理的关系，也就是所谓的天体物理学。
内容不复杂，天文学嘛，早期是占星术，但它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其实就是从物理学开始的。
什么万有引力定律、开普勒三定律等等；后来天文学更是和物理学息息相关。
李谕讲完后，校方又请吕碧城这位神秘的东方才女讲东方的文学和艺术。
吕碧城在公共场合举止落落大方，英语口语练得很好，再加上文学及艺术的影响力更加广泛，吕碧城还会中国传统书画，导致她上台后人气比李谕还要高。
在斯坦福大学，李谕顺便向他们要了一份电影的胶片拷贝以及专用的电影放映机。
李谕索要的电影胶片很著名，大家应该都看过那组图像，就是一组骑着马奔跑的画面。它是所有电影史课程最开始第一节课就会教授的内容。
胶片的出现来源于斯坦福先生的一个赌注。
别人赌马是赌的赛马，而斯坦福先生突发奇想，认为马在奔跑时四个蹄子都会腾空，于是和别人打赌，赌注高达2.5万美元。
这事证明的话说来很简单，拍张照片就是。但当时的拍照技术可没这么好，快门时间太长，拍个静态照片动不动就要曝光几十秒，有这个时间，马早就不知道跑多远了。
斯坦福先生找到了一个传奇摄影师——迈布里奇，让他完成这件事。
迈布里奇组织团队，花了六年时间，消耗五万美元（那时候的5万美元可不得了），终于把快门时间缩短到1/2000秒，然后拍出了那个著名的短电影《奔跑的马》。
通过胶卷看得出，马在空中的姿态与过往的图画完全不同，并非两只前脚向前、两只后脚朝后。
实际上，马的姿态都会出现四蹄腾空。
所以斯坦福赢得了赌注。
这件事对电影业很重要，李谕准备把它引入国内，让早期的电影人看到。
当然不是白拿，李谕花了2000美元才搞到。
……
登上回国的轮渡时，有一个人突然叫住了李谕：“帝师，过去这么多年，又见到您了！”
李谕侧过头：“孔祥熙？”
孔祥熙高兴道：“帝师竟然记得我。”
李谕问道：“你已经要毕业回国？”
“是的。”孔祥熙说。
李谕又问道：“回国准备干什么？现在朝廷很缺海外留学的人。”
“办学。”孔祥熙答道。
这个回答有点震惊到李谕，“办学？”
孔祥熙说：“我已经买了大量美国的中小学教材，等回到山西，就在家乡办学校。”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李谕又好奇地问。
“在下毕竟是孔门之后，至圣先师孔夫子的学问似乎已经遇到瓶颈，现在书生需要修习新学。我不想让我孔门落个不懂新学的把柄。”孔祥熙说。
竟然还有点道理，李谕笑道：“真是想不到。”
“有什么想不到的？”孔祥熙说，“我也是这些年受到了师傅您的影响，认识到西学重要性。”
好吧，孔祥熙在美国学的是理化科学及社会科学，当初两人见面后，通信多次，李谕回答了孔祥熙提出的一些关于物理数学的问题，他竟然直接因此当李谕是老师。
他自然是想借李谕的名气。
这小子是真会来事。
李谕只能鼓励道：“办学是件好事情。”
……
轮船抵达天津港后，唐绍仪带着人来迎接了李谕，随即带着他一同去往直隶总督府。
唐绍仪说：“现在有个案子，牵扯到了中国人、多国洋人，还有比利时的电车公司，天津租界的法院都没有办法。”
李谕纳闷道：“我又不是学法律的，找我做什么？”
唐绍仪解释道：“因为提供不了证据。”
“我更不是福尔摩斯。”李谕说。
“但这件事你真帮得上忙，证据链牵扯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难题。”唐绍仪说。
“技术？”李谕纳闷道。
唐绍仪说：“你或许知道，天津的租界几年前成立了一家电车公司，是比利时人投资开设的。不过当时的规划多少有点仓促，电车公司的发电机厂建设得距离法租界居民区和英租界的居民区太近，附近还有不少中国商人。大家深受噪音之吵，没法休息，而且振动很厉害，甚至会震碎玻璃，把人划伤。所以英国人、法国人还有中国人都要起诉比利时电车公司。可电车公司不承认发电机有这么大的声音，拒绝赔偿损失。”
李谕大体听明白了：“好吧，我们去看看。”
天津的电车公司在民国时期，一直就是比利时人负责营运，这家公司赚得盆满钵满，还偷偷干了不少坏事。
两人很快到了直隶总督在天津的府衙。
目前袁世凯已明升暗降，并且被慈禧解了兵权，不过北洋的人都是袁世凯的，实际控制权还在他手中。
新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是杨士骧，袁世凯的忠实手下。杨士骧的弟弟杨士琦也是袁世凯的绝对心腹。
府衙中，杨士骧，比利时电车公司代表，英国人、法国人的代表，还有中国的天津商会派出的代表齐聚一堂。
唐绍仪进门说：“我带了一个懂行的人，全天津不会有人比他更懂！”
李谕在洋人圈里名气很大，大家都认识他。
杨士骧喜道：“太好了！帝师，你来评一评。”
李谕已经想好对策：“诸位，想要评判此事其实很简单，在物理上，声音的本质就是一种波，所以只要把声波的强度记录下来，体现到白纸黑字上，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杨士骧并不懂声波的强度怎么记录，不过英国人和法国人听后倒是频频点头。
杨士骧反应很快，立刻说：“好！本官就命李谕为调查员，勘探噪音之事。诸位可有异议？”
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天津商会代表都表示赞同。
电车公司的代表比利时人有点犹豫，不过见大家都同意，而且是科学手段，只好也同意。
李谕离开直隶总督府衙后，径直前往北洋大学堂，这里有物理实验室。
碰巧遇到了梅贻琦。
梅贻琦先看到了李谕，喊了一声：“先生！”
李谕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到了北洋大学堂？”
梅贻琦说：“我已经学完南开中学的课程，老师说我可以来北洋大学堂找点更高规格的书读一读。”
“正好，”李谕说，“你来协助我一下。”
两人来到实验室，梅贻琦好奇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李谕说：“一种可以记录震动强度的装置。”
梅贻琦此后去美国留学，学的就是电机工程专业，对李谕说的内容非常感兴趣，于是接着问道：“要怎么做？”
李谕说：“制造一台记录仪器，能够实时实地记录发电机厂附近的震动。”
两人一起动手，进度就快多了。
仪器本身不复杂，甚至有些简陋，不过功能没问题，它装有一束旋转缓慢的纸带，纸上竖着一支轻轻搁置在上面的笔。随着发电机的震动，这支笔就可以嗒嗒不停地在纸带上留下痕迹。
然后通过这些记录下来的痕迹，就能够推算出震动幅度。
经过几轮测试，仪器证明可以使用。
梅贻琦激动道：“我听说有一种能够记录地震的仪器，先生造出来的简直比地震记录仪都要灵敏。”
李谕笑道：“地震的波动复杂多了。”
两天后，在唐绍仪、电车公司代表、英法代表及商会代表的共同见证下，李谕和梅贻琦现场完成了震动测量。
李谕随后在纸上算了一阵后说：“很明显，震动非常剧烈。”
大家这下彻底服了，无形的东西直接变成了有形。
英国代表得意地对电车公司代表说：“走吧，我们法庭上继续！”
电车公司必然是败诉了。
很快，这件事在天津的《大公报》上登出，而且用了很显著的头版标题“科学的神奇力量！无解的案子，帝师轻巧化解！”
以前的时候，李谕的成就对普通人来说显得很缥缈，目前国人没有几个懂那么高端的数理科学，但生活中的这点小事却能看懂。
以前李谕在国内的影响力只集中在高级一些的知识分子群中，现在成了普通人心中的英雄。
和后世一样，一件事一旦有了广泛的流量，很多本来大众不太了解的东西也会有所了解。
就像芯片，还有光刻机、CMOS，本来有几个人知道这些词？但媒体天天讲，普通人现在甚至都能说出几纳米的工艺好。
受到李谕影响，至少此时的普通大众知道了原来声音是一种波，还能通过物理与数学进行非常精准的计算和测量。
虽然比较简单，不过好歹是一种开始，势必会有更多人对数理科学感兴趣，走上理工科道路。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大清药丸
吕碧城前段时间在欧美几个月，顺便精进学习了漫画技法，她本身就有美术功底，学起来挺快。
甚至乎还把李谕在天津的事迹画成了漫画。
紧接着又画了一些四格漫画，大都是一些趣事。蛮吸引人的，毕竟国内还没有出现过。
《大公报》本来还有点疑虑，但看了吕碧城从美国欧洲带回来的一些报纸都采用了这种形式，于是也大胆采用。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晚清的报纸大都很没意思，很多报纸完全就是各种政论，或者互相吵架，吵架内容还是政论，到底革命还是立宪之类，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其实有点枯燥。
尤其京津地区的报纸，除了聊政治，就没啥别的事。上海那边多少还有了一些趣闻类报纸。
漫画这种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瞬间成了一个引爆点，《大公报》的销量迅速攀升。
吕碧城大受鼓舞，高兴地对李谕说：“谕哥，你当初教我这种简单的漫画太有先见之明了，原来大家这么喜欢，我还能通过漫画讲一些故事。”
李谕笑道：“没事的时候多画，反正题材有的是。”
吕碧城肚子里墨水很多，此后的一段时间，她把一些古时候的传说或者故事都画了出来；另外还画了一些在欧美的所见所闻，很多人对国外相当陌生，更加令读者喜欢。
出了几期后，《大公报》甚至专门辟出一幅版面给吕碧城用来刊登漫画。
吕碧城在京津地区本来就有才名，现在更是声名鹊起。
年后，就有人特来登门。
严复、辜鸿铭以及一行人到了李谕府上拜访。
进屋后，李谕拱手致意：“严师傅、辜先生，别来无恙。”
严复说：“别来无恙！疏才，碧城已经是你的夫人，也来坐吧，实际上，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找她。”
终于不是找自己了，李谕立即欢快地把吕碧城叫进屋。
吕碧城进门后微微欠身道：“师傅。”
严复对自己这位女弟子非常宠爱，微笑道：“碧城啊，你脸色更红润了。快坐！我要把这位缪先生介绍给你，她可是从宫里出来的。”
严复指向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她就是缪先生，是太后的御用画家，时常带在身边。”
吕碧城起身道：“见过缪先生。”
严复并没有称呼她全名，缪先生叫做缪嘉蕙。
十八年前，光绪刚刚到达亲政年龄时，慈禧还想着慢慢把一些事情都交给光绪，自己除了管点大事，平时就在宫里写写字作作画。
慈禧身边不缺阿谀奉承之辈，一时之间找慈禧求字画的人络绎不绝，慈禧应接不暇，于是就招了一位女画家缪嘉蕙入宫。
慈禧经常与她讨论讨论作画方面的事情，算是慈禧比较亲近的女官之一。
缪嘉蕙对吕碧城说：“兰质蕙心、风姿绰约，碧城姑娘真是令人羡慕。”
吕碧城微笑道：“谬赞了。”
严复又介绍了同来的一对父女：“这位是天津知府凌福彭及他的千金凌叔华。”
凌福彭这个名字李谕很陌生，但凌叔华很熟悉，这位是民国的大才女，与徐志摩有过一段往事。
不过现在的凌叔华只有六岁。
凌福彭道：“小女从小爱写写画画，见过碧城姑娘的新式画法以及优秀诗作后，非常喜欢。经严复先生引见，本人不胜惶恐，希望让小女跟着碧城姑娘学习学习。”
吕碧城看着小脸圆嘟嘟的凌叔华，说：“好可爱的女娃娃。既然是师傅所托，在下自然不会拒绝。”
凌福彭说：“太好了！将来也可以向李谕先生学点西学。”
辜鸿铭哈哈大笑：“你不要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这么早就暴露出来。”
凌福彭说：“帝师是全天下最聪明之人，藏着掖着还不如明着讲出来。”
缪嘉蕙又说：“碧城姑娘，太后还让我带了口谕，希望招你入宫一见，她很想看看现在京津地区最有才的女子什么样。”
吕碧城张了张嘴：“进宫？”
吕碧城对满清勋贵一向没啥好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缪嘉蕙说：“太后也对西洋的绘画和洋人的世界感兴趣，随便问几句而已。”
吕碧城只能说：“好吧。”
缪嘉蕙说：“马车在外面等着，姑娘准备准备就随我一起入宫。”
吕碧城没想到这就要走，悄悄拉着李谕到一边问道：“我没进过宫里，要是说错话怎么办？”
李谕对女子礼节并不太懂，于是说：“没关系，估计德龄在场，有事她会给你打策应。”
已经不得不去了，吕碧城带上一些手稿，心怀忐忑地上了马车。
见民女自然不会在大殿，缪嘉蕙带着吕碧城直接去了慈禧的起居室。
这是吕碧城第一次进入帝国核心区域，好奇地四处打量，临近慈禧的起居室，开始出现很多巨大的果盘，上面摆满了苹果。
而慈禧的座位两旁，同样是两堆摆放整齐的苹果。
她并不知道，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慈禧太后喜欢闻果香。
宫里每年光慈禧一个人就要用掉超过15万个苹果，当然不可能拿来吃，撑死了也吃不了这么多，榨果汁也喝不下。
而除了苹果，据记载，慈禧（包括隆裕太后）一年消耗的其他鲜果很多：秋梨111750个、棠梨77300个、红肖梨53295个、柿子2275个、文官果2400个、石榴310个、甜桃4344.5筐、酸桃302.5筐、樱桃429筐、李子920筐、杏694筐、沙果491筐、槟子770筐、葡萄16385斤、鲜山楂16663斤，核桃、栗子、红枣、黑枣等共计2356石7斗7升5合7勺。
水果腐烂的速度很快，慈禧太后要求每天一换，以确保她所到之处每天都可以闻到这些水果香味。
简直是奢侈至极。
吕碧城和缪嘉蕙进来时，太后正在用餐，面前摆着一大盘子菜，少说也有一百道，李莲英拿着一双筷子殷勤伺候。
慈禧一方面喜欢排场，另一方面也是怕别人下毒，所以御膳房给太后做了这么多年菜，还是不知道慈禧到底喜欢吃什么，因为这是宫里的一个禁忌，绝对不能问。
菜多了，就很难下毒，总不能每一道都去下毒，而新的菜太监还会去试毒。
如果遇到爱吃的菜，慈禧最多吃三四口，太监便会撤下，半个月内这道菜都不会再上桌。
菜吃完了，还有几十种小点心端上来，慈禧一直爱吃点心。
做这么多菜可不是容易事，所以光伺候慈禧吃饭的太监宫女就有四五百个。
当然了，有些菜端下去后会赏赐给宫里其他人，甚至近臣。
今天的菜品一如既往地丰富，可慈禧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三四口就不再想吃。
李莲英殷切问道：“老佛爷，您还想用哪道菜？”
慈禧摆摆手：“不吃了。”
李莲英问道：“那么，吃点点心？”
慈禧仍旧摆了摆手：“罢了，喝口茶吧。”
李莲英立刻让小太监端上来茶水。
慈禧喝了一口后，看到屋子外的缪嘉蕙，“小李子，让缪先生进来吧。”
“喳。”
李莲英倒着退出来，然后对缪嘉蕙和吕碧城说：“太后有请。”
吕碧城跟在缪嘉蕙后面，她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
慈禧看到吕碧城，缓慢地说：“你就是那位京津地区第一才女，李谕的夫人吕碧城？”
吕碧城说：“回太后，小女是吕碧城。”
慈禧手边有一些《大公报》，指了一下说道：“我看过你的画，很有趣，与过往我所看过的一些连环画并不相同，画法更不同，虽然很简单，只是寥寥几笔，但不知怎的，就是让人喜欢看。”
吕碧城说：“回太后，这些不过民间艺术，难登大雅之堂，承蒙太后喜爱。”
慈禧说：“听惯了阳春白雪，也喜欢下里巴人。就像宫里的山珍海味，天天吃有什么意思，筷子都不想伸出去。”
这句话多少有点凡尔赛了，身为最高统治者，下面多少百姓吃不饱饭不知道慈禧知不知道。
就算不跟她看不到眼里的普通百姓比，她一心想学的日本天皇也不会这么铺张浪费。
当年参观完北洋海军，日本国疯狂追赶，国民以捐款造军舰打败清国为荣，就连小孩子都玩击沉定远舰的游戏。
而日本天皇为节省开支，有时候每顿只吃一个菜团子。
反观咱们大清的慈禧老佛爷，宫中100多个菜都矫情地叹息没有下筷子的地方。
慈禧又说：“我听说洋人都喜欢这样的画。”
缪嘉蕙说：“太后，我稍稍研究了一下，画的技法很简单，这种叫做漫画的形式，更多是在讲故事。”
“听故事好啊，”慈禧说，“我每天还会让小李子给我讲几个段子听。”
缪嘉蕙说：“太后喜欢的话，就让碧城姑娘专门给太后多画。”
慈禧本来就是揣着这种想法：“以后除了多画，也教教缪先生。”
吕碧城有苦难言，但只能答应下来：“小女记下了。”
慈禧拿过一份报纸：“有些个儿漫画，确实令人感觉新奇，就说这个‘大清药丸’，你是怎么想到的？”
吕碧城说：“回太后，是我在夫君桌子上的笔记本中看到。”
慈禧说：“这么说，李谕也时刻想着要让大清蒸蒸日上，他怎么给大清看病？”
吕碧城说：“夫君一向提倡科技与教育，似乎也是洋人擅长之处。”
慈禧说：“这两件事最容易办，但也最难办。越是显而易见的东西，越困难。”
吕碧城压根不懂政治，小心回道：“但教育真的利国利民。”
慈禧叹道：“说的是啊，前段时间张之洞还给我进言，在京城开设如武昌之类的小学，一个民女都知道，那就准了吧！前段时间京师大学堂还计划着建个什么京师女子学堂，不如也让他们顺便建个小学堂。”
吕碧城说：“太后英明。”
慈禧说：“今后你可以去当个教师，咱们大清的小学应该试着招点女娃。”
慈禧八成是预感到自己的寿辰不多了，赶紧推行一些袁世凯和张之洞的建议，因为只有从她嘴里作出的决定，以后上任的新皇帝才会采纳。
此时经过一年的丁未政潮，北洋系的袁世凯和奕劻已经击败了瞿鸿机为首的清流派。
不过其实北洋系也没有真正赢，因为慈禧顺势把满清亲贵安插进了各大重要部门。
所以北洋派和清流派其实都输了，真正的赢家是慈禧。
这算慈禧生前最后的政治手腕，为年轻的爱新觉罗们打下一些基础。
可惜她还是太高估这些皇亲国戚，这么多年一点政治智慧都没学到，倒是一些王爷，以为出过几次国见了一点点世面就比别人都更懂了。
……
回到家中后，吕碧城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谕立刻给她端过来一杯热茶，问道：“一切顺利吧？”
吕碧城说：“还好，还好，太后只是问了问漫画的事，奇了怪，她怎么会喜欢这个？”
“可能是年纪大了，对政事越发厌倦，一点新奇的东西都能勾起潜在的兴趣。”李谕说。
他心里当然知道慈禧是没几个月活头了，只想多高兴高兴。
李谕又问道：“太后还说什么了？”
“没啥，就是让我多给她画一些漫画，送进宫里，”吕碧城喝了一口热茶，“对了，她很喜欢那幅关于‘大清药丸’的漫画。”
“啊！”李谕天灵盖仿佛被一击重创，“什么大清要完？”
“就是那幅关于引进西药的，还要在上海建厂不是？”吕碧城说。
“快拿给我看看！”李谕人都麻了。
吕碧城随手翻到：“就是这个。”
李谕看了看，还好真的只是在聊阿司匹林之类的拜耳公司产品，吕碧城自己随便发挥了一下。
李谕同样长长吁了一口气：“可吓死我了！”
吕碧城纳闷道：“谕哥你怎么这么紧张？”
“没什么，还好是1908年了……”李谕说，“太后的身体如何？”
吕碧城说：“看着并不怎么想吃饭，说话也有些中气不足。”
李谕连忙对她说：“这些话出去了可千万不要说！”
吕碧城点点头：“我懂的。”
慈禧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没啥心情处理政务了，事情大都交给军机处的奕劻、袁世凯和张之洞。
恰好这些人都与李谕关系不错，让慈禧对李谕没什么戒心，要不“大清药丸”几个字就够喝一壶。

第四百七十二章 听者有意
京城的新学进展的确慢了上海、天津、广州、武昌等地一大步，目前京城子弟想要学点新学要麻烦不少，只能去一些教会学校，并没有新式小学。
严复作为京师大学堂的高层，接下了在京城办新式小学的任务。
考虑到京城人口很多，东西跨度不小，所以严复迅速选定了两个地点：一个是京师女子学堂所在的石驸马大街（今新文化街），另一个就是离李谕居住的东厂胡同不远的史家胡同。
京师女子学堂的房屋比较多，但招生却不是特别多，正好把一些闲置的房子用来建小学。
史家胡同则有一些教育机构，比如专门负责审核赴美留学的游美学务处。由于游美学务处目前已经得到了清华园这块更大的土地，所以史家胡同的房子也有一些空了出来。
后世北京大名鼎鼎的史家小学，滥觞便与游美学务处有关联。
六岁的凌叔华上了这所小学，并从此与史家胡同结缘。
按照慈禧的要求，吕碧城当了一名女教习。
虽然她已经是天津北洋女子公学总教习，不过京城的风气并不如天津一样开放，即便只是一个影响力不大的小学，还是成了京城人士街头巷尾的谈资。
清茶馆中，几个闲散旗人正在喝茶闲聊。
“真是开了眼！一个娘们儿竟然当了教习！滑天下之大稽！”
“人家是京津才女，你肚子里的墨水说不定还没她多。”
“切！娘们儿就是娘们儿！要让我去听一个娘们儿对我指指点点，还不如杀了我！”
“我听说人家不仅才气大，样貌还不可方物。”
“那学生还有心情听课？有辱斯文！”
瓜皮帽崔老三哼了一声，说：“你们少瞎扯了，碧城姑娘现在是李谕的夫人。李谕知道吗，当朝帝师。”
“帝师又怎样，不过是个汉人。”
崔老三吸了吸鼻子：“人家现在住的是当年荣中堂的府衙，荣中堂可是贵为宰相的人物，再看看你们。”
“宰相府？他敢住那地方？”
“租的呗，”有人说，“他崔老三就是个牙商，专门做租房这档子买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人琢磨了一下，突然眼光一闪，“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发财门路。”
旁人问道：“什么门路？昌大嘴，你平时放了多少闲屁，没一个应验。”
“这次准了！”昌大嘴得意道，然后问向牙商崔老三，“帝师李谕真的住进宰相府了？”
“那还有假？”崔老三说，“白纸黑字，写了契约的。不过听说到期后，醇亲王府想把房子要回去。”
“咋个儿又要回去？”昌大嘴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人家王爷有钱呗。”崔老三说。
崔老三并不知道，其实是因为醇王府已经有了一些消息：慈禧想要立皇储，虽然人选还没定，但很可能就是醇亲王载沣或者载沣的儿子溥仪。
仔细想想，的确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了。
现在与慈禧关系最近的两位王爷是醇亲王和庆亲王，而庆亲王奕劻血统离着有点远，只能在醇王一脉选。
溥仪的母亲瓜尔佳&#183;幼兰，正是荣禄的女儿。
昌大嘴赶忙问道：“宰相府在哪？”
崔老三说：“当然是东厂胡同。”
昌大嘴说：“你听这名字！”
他抓了一个帽子戴上，就跑了出去。
崔老三剥开一个花生，鄙夷道：“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昌大嘴来到东厂胡同，拉住一个人问道：“那里是不是荣中堂以前的府，现在住着李谕？”
被拉住的人正是赵谦，他说：“对啊，咋了？”
“没啥。”
昌大嘴走到门口看了几眼，暗暗点了点头，接着走了。
他走了大半天，来到京师警务厅外面，大大咧咧对门口两个穿着黑色新式警察服装的巡警说：“我要报官！击鼓！”
门口的巡警讥笑道：“报官得去衙门，这里是巡警厅。”
“巡警提督不是日本的川岛老爷吗？”昌大嘴问道。
“你想见川岛大人？”巡警问。
“我有要事，快通报！”昌大嘴说。
“就凭你？”巡警打量了打量他。
“少狗眼看人低！”昌大嘴突然有点火大，“老子是正经镶蓝旗的！”
巡警冷笑：“镶蓝旗？回去领钱吧，少在小爷这儿胡搅蛮缠。”
镶蓝旗在八旗里是地位最低的，旗人都不愿意进。
昌大嘴生气道：“你个尼堪！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尼堪”是满语中对汉族的称呼。
巡警打着哈哈：“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要按照扰乱公堂的罪名羁押你了。”
昌大嘴不服气，就要往里面闯，巡警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昌大嘴立刻起身与他扭打在一起。
不过他哪是巡警的对手，没几下脸上就青一块紫一块。
“吵吵什么哪！”突然有人呵斥道。
巡警听后立刻低眉顺目道：“川岛监督。”
地上的昌大嘴捂着嘴巴说：“川岛大人，我有情报告诉您。”
川岛浪速疑惑道：“情报？”
昌大嘴说：“我那天无意中听到您和手下说话，希望获得李谕相关的把柄，我可以提供。”
“你听得懂日语？”川岛浪速诧异道。
昌大嘴说：“我以前在同文馆上过一年，不过……只上了一年，能听懂一点。”
川岛浪速说：“说吧，什么把柄？”
昌大嘴说：“我去看过了，现在李谕住的府衙是当年荣中堂的，您可能不知道，这宅子让他住，可大大不妥，是可以流放的罪过。”
“流放的罪名？”川岛浪速终于有了点兴趣。
日本的情报部门虽然无法渗透美国和欧洲，不过已经通过公开信息，知道了李谕的各项专利，太吸引人。
他们在日俄战场上又是因为无线电才能大获全胜，肯定希望搞定李谕这个人。
但这时候日本人的想法非常怪，千方百计要控制在自己手里。
昌大嘴扫了扫身上的灰尘说：“李谕的府邸屋檐有望兽，门前台阶超过二尺，都是只有二品以上大员才可以采用的规制。”
川岛浪速听了有些懵，大清的礼制非常复杂，饶是他在北京城待了这么久，许多道道也没有搞明白，于是问道：“很严重？”
“严重的还在后头！”昌大嘴继续道，“他的门口竟然有下马石！按照大清礼制，只有贝子爷以上的宗族才可以用。这叫做僭越！”
川岛浪速问道：“你是说？”
昌大嘴握拳道：“完全可以拿他！”
川岛浪速之前想要找个由头捏住李谕把柄，但被底下人操作砸了。
这回听起来似乎更有点搞头，到时候自己出面调停，必然能让李谕认栽，然后态度转向亲日。
川岛浪速扔给他一张50两的银票：“走吧。”
昌大嘴明显觉得有点少，刚想张口，川岛浪速已经进了屋。
昌大嘴看了看门口凶神恶煞的两个巡警，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但来到拐角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朝他们吐了口唾沫，然后撒丫子就跑。
……
赵谦是个机灵人，发现昌大嘴鬼鬼祟祟的样子后就一直跟着，没想到他竟然找了日本人。
虽然没听清楚，不过看起来不像好事，于是赶忙回去告诉了李谕。
赵谦说：“那小子看了看大门，就面带喜色找了巡警监督，一开始巡警还打了他，但最后日本监督给了他一张银票。”
李谕听后，冷笑一声：“现在就有狗腿子。”
赵谦问道：“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李谕来到大门口，转了一小圈，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这样！果然有瑕疵。”
赵谦疑惑不解：“什么瑕疵？”
李谕指着下马石说：“八成要告我僭越。”
在清代，发生礼制上的僭越其实挺常见。平时无所谓，没人举报。但要是被有心之人盯上，或者犯了事，便是一项实打实的罪名。
典型的就是和珅，嘉庆抄他家的时候罗列了二十条大罪，其中有两条就是僭越。
比如家具超规格，用的是楠木，房屋结构仿照宁寿宫，屋中装饰及点缀全都是仿照圆明园布置等。
还有墓地逾制，和珅在蓟州的坟茔，设置有享殿、隧道，以至于当地的百姓都称这里为“和陵”。而一般只有皇帝的陵墓，才能叫做什么陵。
仔细看的话，二十条罪名里还有好几条都是关于礼制，什么骑马进圆明园、乘轿进入神武门之类。
总之这种事可大可小。
当初租这个房子李谕还是有点想得简单了，但那时候的确是因为房子主人得花柳病，成了烫手山芋。
但过了这么长时间，相安无事，情况就变了。
赵谦着急道：“先生，您怎么还这么稳得住？”
李谕说：“你去给美国和英国驻华公使馆送封信，就说我要在府上办一个party，邀请两国公使前来。”
“怕特是什么？”赵谦问。
李谕说：“就是宴会。”
外国驻华公使们平日里挺无聊，京城的规矩太多，也没有租界，仅仅能在东交民巷这条小街上晃悠，有个活动都会乐于参加。
况且李谕在英美两国都有极高知名度，还是与美国总统一起参加过白宫晚宴之人，即便官职极低，两国公使还是乐于见他。
得到了两国公使的确切答复后，李谕接着动身去找王爷。
好在赵谦就是车夫出身，有不少车夫朋友，在没有导航的时代，他们就是活地图。就像后世某些人去了新地方，问出租车神秘地点在哪一样，他们最清楚。
赵谦借助朋友，很快带李谕找到了一个神秘场所。
李谕看了看：“一点都不像赌场，伪装得真好。”
载振自从因为杨翠喜一事被革除所有功名后，就开始游手好闲。他的爱好是开赌场，——真是继承了庆亲王奕劻的基因，最爱钱。
一开始他在天津的赌场开得非常大，赌博的形式为麻将，一局就是3000两的彩头，而且是三家输一家赢，赢者能得近万两。
载振通过察言观色，把来赌场的人分成了上中下三等，上等人就是输了上万两仍面不改色者。
载振还在赌场设置好酒好菜招待，酒一进肚，输钱的上了头，倾其家产也想赢回来；赢钱的有酒助兴，更是挥金如土，刚刚的胜果很快就付诸东流。
不过因为赌得实在太大，很多人倾家荡产，于是开赌场的事情捅到京师，被勒令停业。
但载振不甘寂寞，又在京城继续开起赌场。
李谕进去后，看到正在喝茶的载振，他同样看到了李谕，起身迎过来道：“帝师，想不到您也有这个爱好？”
李谕说：“我不是来赌钱的。”
“太好了，你最好不是来赌钱！”载振说，“我听说，决不能让算术好的人进赌场。”
李谕无语道：“我是来请振贝子一起参加个宴会，到场的还有英美两国公使。”
载振自然想和洋人搞好关系：“帝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去另一间屋子。”
他们通过暗门到了一个装修很豪华的宅院，载振继续说：“宴会在哪？不需要知会外务部？”
李谕说：“是个人宴会，不谈政事。”
载振说：“帝师面子真是大，能请得动两国公使。”
李谕说：“对了，会上还会讨论关于牛痘以及天花的事。”
满人最怕的就是天花，载振说：“算起来载沣的孩子溥仪刚两岁，快到了接种的时候，正好让他来听听。”
载振觉得能私下见见两国公使是好事，拉上了同龄的载沣。
李谕说：“没有问题，洋人的医生也会到场。”
牛痘早就进入中国了，十多年前，鲁迅只有两三岁的时候便接种过牛痘，按他的说法，是在绍兴家里种的痘，而不是在种痘局，这“大约是特别隆重的意思”；他还记得痘官的脸，“胖而圆，红红的，还带着一副墨晶的大眼镜”。
鲁迅的回忆说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种痘细节：种痘局很普遍，但只是设在大的市镇上，并有季节性。
不过在人们可以选择传统人痘的情况下，牛痘还远未普及。目前只是在上海以及周边的江浙地区还有广州、天津等洋人较多的地方相对常见。

第四百七十三章 最后一课
载沣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相当看重，就算自己当不了皇帝，自己儿子当也够本。
溥仪确实到了年纪，按照宫里从康熙朝就开始定下的传统，必然要进行接种。
本来他是想按照宫里以往规矩，种人痘，不过洋人一直口口声声说牛痘更好，就来了解了解。
英国公使朱尔典和美国公使柔克义最早到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英国公使馆的医生。
载沣则与载振随后到来。
为了招待，李谕专门让人从天津租界带来了几样非常罕见的水果，比如草莓，——别说老百姓，王公大臣现在都没几个见过。
另外，考虑到有老外，又从西餐厅找来厨师，做了顶级牛排。
人员到齐后，首先举行了一场舞会，增进感情。洋人的交际舞胜在简单，普通人很快能学个大概。
载沣与载振终究年轻，而且出过国，很快融入了这种氛围。
舞会结束后，大家又聊起了最近的文化、科教方面的事情，慢慢才提到种痘。
英国早在几十年前就试图在中国推行牛痘，他们的想法很好理解，就和当初那个关于帽子的说法一样：英国人觉得，中国有那么多人，如果每个人都买一顶英国工厂的棉帽，那么全英国的工厂都生产不过来，会是巨大的贸易额。
而牛痘要是推广出去，英国的制药企业绝对能够崛起，干掉他们目前的心头恨德国药企可能也不在话下。
不过嘛，想法总是好的。
英国公使朱尔典很想从皇室身上打开口子，如果那样，他们认为就可以继续大规模推广。
额，依旧想得有点天真。
而载沣这人，虽说是典型的志大才疏，不过对洋人的东西不算反感，在爱新觉罗中算是相对开明一点点的。
载沣听了英国医生关于牛痘种种好处后，说道：“本王曾经了解过，甚至也去了太医院询问。但太医院的太医说，人痘是圣祖皇帝立下的规矩，不能破，所以很为难。”
李谕插了一句：“接种牛痘不仅成功率高，抵抗天花能力强，而且不怎么痛苦。但种人痘则有失败的可能。”
李谕的话让载沣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接种人痘的场景，一般都是利用天花患者的疮痂，干燥后加工成粉，吹往鼻腔。
听这个过程就知道有失败的几率。
载沣还知道，之前道光皇帝的两个女儿种完人痘就死了。
载沣说：“太医说种痘失败，是因为种痘时心不诚，而我已经提前带着幼儿去拜过痘神。”
“痘神”在晚清很常见，有些地方叫作痘疹娘娘或者天花娘娘，是民间信仰中司痘疹的女神。
既然会有这种信仰出现，从侧面就能看出人痘的失败几率很大。
李谕说：“上海的《申报》进行过多次牛痘的报道，还专门介绍了曾国藩大人当年对牛痘的大力推广。”
载沣说：“《申报》的内容我看过。”
李谕说：“那你一定见过那个《申报》记者程憩亭以身说法的例子。程憩亭说，他老家之前有牛痘局，每年春天都有大夫来给孩子打针，每年四五百小孩接种。他的两个女儿因种了牛痘至今健康无虞。
不过没几年这个牛痘局就被查封，因为有种人痘的郎中看不惯牛痘抢生意，上官府告状说打过针的孩子都死了，以及牛痘是西方的巫术，开牛痘局的大夫是汉奸卖国贼，于是牛痘局被查封。
可紧接着，第二年天花盛行，种过人痘的出现大面积死亡。程憩亭的儿子因为没有牛痘可种，也感染天花夭折。”
载沣听了蛮害怕。最近几个皇帝，要么英年早逝，如同治、咸丰；要么没有生育能力，如光绪。
爱新觉罗皇族仿佛染上了什么诅咒。
载沣看向英国医生：“您能保证种牛痘不会危及幼儿生命？”
英国医生说：“我向上帝起誓，绝不会！”
载沣并不信上帝，对李谕说：“帝师，你觉得呢？”
李谕说：“等我有了孩子，肯定接种牛痘。”
“这样啊，”载沣想了想又对医生说，“我回去仔细考虑一下。”
起码有了态度上的转变，英国医生说：“王爷任何时间都可以找我。”
这种事李谕帮个忙属于无所谓，反正溥仪历史上接种人痘也成功了。
李谕让厨子端上来饭菜和好酒，但没喝几口，巡警部突然找上了门。
“李谕，快出来！我们有调查令！”
赵谦刚打开门，几名巡警就一拥而进，“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李谕公然僭越，这可不是小事！”
赵谦打哈哈道：“多大事？”
“少给爷几个在这吊儿郎当！”巡警生气道，“小的们，进去拿李谕！”
这种情况赵谦已经有经验，任由他们冲了进去。
巡警来到屋中，看到吃饭的李谕，冷哼道：“李谕，跟我们回衙门蹲大牢吧。”
李谕放下筷子，不紧不慢道：“凭什么？”
巡警理直气壮道：“你目无王法，皇城之下胆敢僭越礼制，亏你自己还挂了礼部的官衔。”
不等巡警动身，载沣先坐不住了：“放肆！滚出去！”
巡警并不认识载沣，目前醇王府的人因为光绪的关系，都很低调，而且他今天和英美公使一样，穿的便服。
巡警说：“你谁啊！敢这么跟老子说话？几位洋老爷都没说话，你跳什么跳？”
李谕心中好笑，巡警部因为日本人掌握，现在胆子大得很，并不怎么怕洋人。
载沣气道：“混账东西！本王夫人的府邸，哪里僭越了？”
“本王？”巡警一愣。
赵谦这才小跑过来：“几位兵老爷，我都说了有贵客，这位是醇亲王，那位是振贝子，还有英国公使朱尔典和美国公使柔克义。”
巡警一听，冷汗直冒，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去，猛磕几个响头：“王爷恕罪，小的只是来拿李谕而已。”
载沣更生气了，编排这种罪名不就是骂自己老婆的娘家吗，毕竟这座宅邸还是荣家的。
载沣说：“让川岛浪速来找我！巡警部我早就看不惯，袁世凯只会引进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其实京城的巡警部是肃亲王成立，不过警察制度确实最早源自袁世凯的北洋，载沣竟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袁世凯。
李谕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
他们本来就有大矛盾，不差这一点……
巡警磕头如捣蒜，慌不择路跑了出去。
李谕这才给载沣倒了一杯酒：“王爷消消气。”
载沣一饮而尽：“走着瞧！”
八成指的还是袁世凯一系。
……
川岛浪速见到狼狈回来的巡警，听完叙述后有些吃惊：“李谕莫非可以未卜先知，总是快上一步。”
他旋即又想起了安插着的间谍近卫昭雪，多少有点失职。
但最近她不在京城里，李谕让她去工厂中监督，第一批销往日本的货物很快就要运走。
这批货是三井采购，数量不小，主要是方便面、味精。
……
几日后，货物运抵塘沽港码头，李谕作为老板，过去进行了检查。
李谕心中暗笑，本来这两样东西都是日本人创的，现在反而自己搞出来，销去日本。
等轮船驶离港口，李谕准备回京城时，段祺瑞又截住了他，“帝师，我们引入了一批先进的气球，希望您来进行一些原理上的解释。”
“气球？”李谕疑惑道。
“吴佩孚在日俄战争时，见识到了观测气球的威力，多次向我们建议，所以北洋特地买了两个观测气球回来。”段祺瑞说。
“看操作说明不就好了？”李谕说。
“话是如此，但您已经很久没有来武备学堂上课了……”段祺瑞说。
好嘛，原来是这种原因。
不过李谕正好可以给他们讲讲关于空中作战的事情，此后顺势可以把飞机讲出来。
虽然李谕对北洋造飞机不抱希望，不过他们只要是能出钱进行研究，对国内航空工业就有帮助，尤其是航空人才。
来到久违的北洋武备学堂，段祺瑞先给李谕展示了气球，“不久后会进行太湖秋操，我们准备演习一次，让其他各地的新军知道我们北洋新军才是最强的。”
清廷编练了这么多镇新军，检验战斗力的方式就是通过演习。
本来按照规定，一年就应该一次，不过清廷没钱，只好改成有钱就办，没钱不办。
从新军编练开始，一共只进行了四次演练，太湖秋操是倒数第二次。
李谕说：“段将军，观测需要望远镜，而且电话线、无线设备全都要备齐的。”
“自当如此，”段祺瑞说，“无线电当然买了你的，而望远镜和电话买了德国货，据说镜片来自一个叫做什么蔡司的公司。”
“蔡司嘛。”李谕喃喃道。
段祺瑞问道：“帝师知道？”
李谕说：“当然知道，以后我还想升级技术，在国内搞搞光学的实验室。”
“光……学？”段祺瑞说，“原来还是个学问。”
“学问大了去。”李谕说。
段祺瑞说：“那不如在武备学堂开设，打仗谁不希望有个千里眼。”
李谕笑道：“也没那么简单，循序渐进吧。”
段祺瑞又强行让李谕再上一个月的课程，因为学校的德国教师又请假旅游去了；而北洋现在由于袁世凯的变故，很多事情都在加速推进，等不及。
更何况还有秋操演习，段祺瑞说：“袁大帅前段时间给我发电报，说他和张之洞大人聊天时，知道原来湖北新军很多兵都认字！简直不可思议！袁大帅说这次不能丢了脸，让人家嘲笑我们没文化。”
李谕笑道：“有点道理。”
张之洞的新军文化程度的确高。
不过现在袁世凯其实已经解了兵权，段祺瑞还叫他“袁大帅”，非常能说明北洋军官的态度。
没办法，李谕只好又给吴佩孚、孙传芳、李景林他们继续上课。
李谕把以前讲到的东西进行了深入，尤其是在弹道学、测绘学上。但课程有一半在讲数学，他们听得还是比较辛苦的。
好在吴佩孚和孙传芳都是“好学生”，课下不忘找李老师请教，总算跟上了进度。
这两门课对于陆军士官很重要，弹道学是关于火炮的，受一些不严谨战争片影响，很多人觉得似乎近代战争里大炮就是搞点火力支援的，但其实不管一战还是二战，火炮都是绝对的陆战之神。
北洋自然知道，所以把炮兵的地位提得非常高，炮兵统领地位同样高。
测绘也很重要，地图要是绘制得不好，不就成瞎子了。
虽然讲的不是纯军事学，但吴佩孚、孙传芳等学生以及段祺瑞等人都对李谕非常尊敬。
……
回到京城后，李老师的任务仍然没结束，他还要去瀛台给光绪补课。
目前的光绪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他问了李谕很多关于西方生物学、医药学的内容。
李谕不懂医学，只能说个大概。
就算懂，也没用，光绪显然不是正常死亡。
眼前病恹恹的光绪，一点办法都没有。
光绪最后虚弱地说：“帝师，朕希望你下次把最新的西药都拿来，我不信治不好。”
李谕眼睛一斜，示意了一下门口监视的崔公公。
光绪突然对崔公公咆哮道：“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赶紧死？！”
崔玉贵连忙磕头道：“万岁爷，小的哪敢有这种想法，小的希望您万寿无疆哪。”
光绪气得瘫坐地上，不住咳嗽，面色发黑。
李谕还想多过问一下，崔玉贵却说：“帝师，我们该走了。”
李谕只能离开，他可没法插手这种大清最重要的宫廷政治斗争。
而且想要光绪死的人挺多，不仅慈禧。
袁世凯也有极大的动机，因为光绪不敢动慈禧，而他最恨的恰恰就是袁世凯。如果光绪重新掌权，必然上来就铁了心诛杀袁世凯。
后来载沣当摄政王，也想过杀袁世凯，不过被劝住了。
光绪可劝不住，而一旦真要杀袁世凯，那北洋必然坐不住，大清说不定会提前over。
当然了，这些只是推测，混沌理论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能保证会怎样。万一袁世凯又多当几年皇帝之类，也挺难办。

第四百七十四章 未解之谜
除了日用品的工厂，李谕继续花了不少心血与从美国回来的华工以及德国过来工人进行了汽车核心配件、无线电工厂的调试。
只不过民国缺少的资源太多，打通并且建立国内的上下游产业链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目前很多零件国内根本造不出来。
李谕知道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只能暂时从国外采购，然后慢慢培养国内其他民族企业。
——就算晚清民国，已经开始离不开全球贸易了。
掐指算了算时间，李谕感觉俄国的那个文物贩子科兹洛夫应该已经被镭水搞得差不多了，但李谕仍旧不放心，于是专门给俄国地理学会发了电报。
“尊敬的地理学会诸位学者，在下李谕。经过我最近的巡天观测，发现天空中一颗小行星的轨道非常诡异，经过数学计算，我猜测它很可能撞向地球。我估算——仅仅是估算——落入西伯利亚的可能性很大。这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希望贵方可以引起重视。”
李谕提到的自然是1908年的通古斯大爆炸，算得上二十世纪初最大的未解之谜。
俄国地理学会收到李谕的电报后，非常震惊，陨石砸地球可是超级耸人听闻的大事。
不过俄国并没有很好的天文台，无法进行确认，而且小行星一般非常小，极难观测。
但俄国地理学会非常担心，即便他们不懂天文学，经过数学计算，也很容易知道小行星只要直径稍微大一点，对地球就是致命灾难；如果直径超过一公里，恐怕人类就成恐龙了。
就算没有这么大，一个仅有几十米的超小行星要是砸中某个城市，同样是灭顶之灾。
俄国地理学会赶忙给李谕回了电报：“尊敬的圣彼得堡科学院院士李谕先生，您的消息令我们上下全都非常紧张。但我们有一个非常大的疑惑，为什么偏偏会砸中我们俄国的领土？”
李谕有点懒得解释，还“你们俄国的领土”，好多地方是抢走的好不好。
不过李谕还是心平气和进行了回复：“一切尚且只是我的估算，毕竟小行星进入大气后的轨迹存在许多不确定性。”
俄国地理学会又找到天文台，但俄国对天文学方面一贯不够重视，根本无法进行这种极为细致的观测。
他们也用不着观测了，因为小行星真的撞过来了。
六月三十日早上，东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畔通古斯河附近，有人看到了一道蓝色的光自天空划过，极为炫目，几乎和太阳一样明亮。
随着蓝光越来越近，又渐渐变成红色，不到十分钟，正兴致勃勃观看天空奇观的人，忽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距离非常远还是被气浪掀飞。
几百公里外的城镇同样感觉到了震动，仿佛世界末日。
爆炸之后的几天，通古斯地区时常会出现强风、异响、震动、灰云等异常现象。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应该组织官方考察队，不过现在的俄国国事震荡，没有闲情组织考察。
历史上的确如此，但现在有点不一样，因为俄国地理学会竟然提前收到了李谕的警告！
太令人震惊了！
俄国地理学会立即给李谕发了电报告知。
李谕随即回复：“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是派你们的一支探险队进行观测，将会是一项地理大发现。”
李谕很清楚，现在俄国地理学会手里能拿出来的探险队只有科兹洛夫的队伍，他要是去了通古斯，就去不成黑水城。
现在黑水城还没人知道，只是一个缥缈的传说，连一点文字线索都没有；通古斯反而已经出现了震惊亚欧的大爆炸。
俄国地理学会遂决定还是让他去一趟自己国家的西伯利亚。
科兹洛夫其实不是很想去，因为他最近总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动不动会出现严重腹泻。
但地理学会催得很急，他只好忍痛出发。
西伯利亚是苦寒之地，科兹洛夫加大了镭水的摄入，好在都是李谕给的，喝起来不算心疼。
不久后，科兹洛夫把事故地点的所见所闻进行了第一波汇报：
“经多日勘探，我们在该地区并未发现陨石坑，而且连陨石的碎片残渣都没有发现；
但在爆炸中心，有一片并未倒下的烧焦的树木，十分诡异；四周的树木则放射状向四周倒下，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俄国地理学会拿到报告后，接着把情况发给了李谕，“尊敬的李谕院士，现场的情况似乎有一点细节与陨石撞击并不相符。”
俄国地理学会同时也在报纸上进行了报道，最关键的是他们声明，提前收到了李谕的电报警告。
这下直接炸了锅，通古斯爆炸直接成了“热搜”。
各国使团知道消息后，纷纷要找李谕了解一下情况。
李谕在府中又开了一场沙龙，不仅多国公使出席，一些报社记者也来了。
最有意思的是德国的公使，最先问的竟然是不是俄国发明了什么可怕的武器。
俄国公使雷萨尔气道：“开什么玩笑，哪有威力这么大的武器？”
按照后世估算，通古斯大爆炸少说也有1000万－2000万吨TNT当量的能量，也就是一千克广岛小男孩的威力。
美国公使柔克义的观点与德国公使不谋而合：“或许是你们也想不到威力这么大。”
俄国公使雷萨尔哼了一声：“要我说，在纽约长岛造了沃登克里弗塔，并且进行人造闪电、妄言可以远距离传输能量的特斯拉最有嫌疑！”
雷萨尔的猜测有很多支持者，即便到了后世，还有人认为此事与特斯拉有关。
（特斯拉内心独白：我要是有这能耐就好了！）
美国公使柔克义断然说：“不可能！我们美国人向来坚持门户开放，不会搞任何侵略行为，我们连军队都没有多少！怎么会搞如此可怕的攻击性做法？”
李谕听后笑出了声。
柔克义问道：“李谕先生，您为什么笑？”
李谕轻轻咳嗽了一下，严肃了严肃表情，然后说：“按照现场天空出现蓝色火光以及剧烈爆炸的情况推测，小行星撞击的可能性最大，诸位应该庆幸它没有造成人身财产伤害。”
俄国公使雷萨尔说：“我看了此后科兹洛夫发过来的第二波报告，现场有一个长条形大缝隙，有可能是地震造成了天然气爆炸。”
比利时公使表示同意：“我学过地质学，爆炸中心存在几棵没有倒下的树木，而四周全部呈放射状倒下，十分符合气体爆炸的情况。更何况西伯利亚本来就有丰富的天然气。”
李谕立即反驳：“如果真是天然气，那天空中的蓝光火球又怎么解释？”
《京津泰晤士报》的一名记者问道：“李谕先生，我们已经不知道如何进行报道了，难道没有最明确的可能？”
李谕说：“我也无从知晓，毕竟不能去现场。但可以给出猜测，现场没有发现陨石坑和陨石残渣，可能是因为撞击的小行星是一颗冰彗星，爆炸后自然不会有残渣；而中心的几棵树木没有倒，可能是因为冰彗星在与地球大气剧烈摩擦后发生解体，于空中爆炸。”
记者点点头：“先生的猜测很有逻辑。”
李谕说：“这个解释依然有瑕疵，因为冰组成的彗星很难接近地球表面。所以我还是倾向于就是一颗五六十米直径的小行星发生解体于空中爆炸。”
记者说：“但那样仍无法解释没有碎片的现象。”
记者问得很犀利，但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谕想了想，只好抛出了一个他穿越前刚刚出现不久的猜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一颗直径一二百米铁镍之类组成的小行星，在地球的大气上打了一个水漂。”
“打水漂？”所有人都更加疑惑。
李谕解释道：“这颗小行星是以极高的速度掠过了地球大气层，最低点正好位于通古斯地区，强大的能量造成了大爆炸。而它本身却在到达10千米以上的高空后被弹了出去，整个过程很像打水漂。对于小行星来说，如果入射角度合适，大气完全能够看成水面。”
记者说：“先生的说法似乎解释了为什么没有陨石坑和碎片。”
李谕笑道：“仍然是一种假设。”
次日，记者就把稿件发了出去，各地的报社均头版头条进行了报道。
而且由于李谕提前做了预测，很多人对李谕更加顶礼膜拜。
但与此同时，民众中也出现了恐慌，大家担心的无非是会不会有其他更大的小行星撞地球？
很多富人“未雨绸缪”，甚至乎有人已经开始筹建末日地堡。
社会中则有人疯狂鼓吹“末日理论”，要创立末日教会之类的组织，蛊惑民众捐款。
俄国的教育在欧洲相对落后，很多人相信末日理论，甚至有人在发问：“为什么炸的偏偏是俄国，莫非来自上帝的惩罚？”
罗马的天主教趁此机会挖苦了一下俄国东正教，说就是因为他们不够虔诚，上帝才会施加惩戒。
反正现在各地的讨论乱成一锅粥。
没办法，数个大通讯社一致要求李谕再发一篇更加权威的稿件，消除民众的恐慌情绪。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谕是最先提到的，所以他责无旁贷。
考虑到现在的恐慌情绪，李谕没有继续讨论古生物灭绝事件，比如恐龙。
而是直接就事论事，讲了讲天体物理。
正好李谕挂着发现冥王星的超级响亮头衔，在天文学领域的话语权很重，大家都比较相信他。
李谕随即奋笔疾书写了一篇稿件。
事实上，真没什么好怕的。
李谕穿越前，航天局就检测到不少可能撞击地球的小行星，社会上同样不时出现小行星要撞击地球的报道。
2023年的时候，美国宇航局直接做出预测，2046年的情人节，有一颗编号2023DW的小行星有可能会撞击地球。
这在当时引起了一波轰动，有人害怕极了；有人表示已经看麻了；更有甚者表示，赶紧来吧，大家一起毁灭吧！
但人家宇航局自己出面说了，撞击的概率非常小，大概是五六百分之一；并且小行星的直径仅仅50来米，和通古斯的那一颗规模相当。就算飞过来，要是角度稍稍偏离，也会被地球大气快速消耗掉，落到地球表面上时已成强弩之末，造不成多少伤害。
更关键的是，地球的位置简直是天选之地，轨道不远处有一颗大质量行星——木星。
木星堪称地球保护伞，把大部分有威胁的质量稍大的小行星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后来不是就发生过一次非常轰动的SL9撞击木星事件。这一组彗星要是撞地球，那真是能把地球撞成渣渣。
稿件发出后，的确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但很快又有很多人诞生了地球幸运学说，认为自己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他们发现生命的诞生原来有这么多苛刻条件，宇宙中的威胁都有那么多，自己简直是神一般幸运的种族。
当然了，还有人假装看不到李谕的报道，仍然相信末日说。
反正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很多人相信什么玛雅末日说，更别提科学不发达的二十世纪初。李谕见怪不怪，只尽自己分内之事，其他人信不信管不了那么多。
但李谕倒是很“关心”科兹洛夫的身体。
他专门再次找到俄国公使雷萨尔，了解科兹洛夫科考队在通古斯地区的调查情况。
俄国公使以为李谕只是关心科学事务，于是给他看了一些俄罗斯国内发过来的电报，内容基本是科兹洛夫探险队在通古斯地区的探查情况。
到了后面几封，已经不是科兹洛夫的口吻。
按照科考队人员的说法，科兹洛夫现在腹泻更加严重，身体非常虚弱，似乎有生命危险。
李谕即使不懂医学，也能猜到长期严重腹泻与肠癌关系匪浅。
在俄国公使馆里，李谕还是像模像样表达了自己的“悲伤”以及“关切”：“科考及探险任务是十分危险的，希望科兹洛夫先生一切平安。”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大师们的考试
吕碧城对于仍然住在这个有历史瓜葛的宅子里多少有一些担忧：“要不到期了咱们别租了？”
李谕则说：“不用担心，形势马上就变了。”
吕碧城不知道，慈禧很快就要死了，然后溥仪登基，载沣成了摄政王，忙于政事，根本没空再搭理这处住宅。
到辛亥之后，就能较低的价格买进此处住宅。
目前清廷已经开始搞各种顶级臭棋，费时多年终于憋出了《钦定宪法大纲》，一个新的时代似乎从此开始。
真是新时代，——没有大清的时代。
这部宪法草案属实太扯了，它主要参照了日本帝国政府1889年的宪法，但删去了日本宪法中对君主权力的限制约束方面的相关条款，充分体现了“大权统于朝廷”的立法宗旨，一厢情愿地规定大清帝国的皇帝统治大清帝国万世一系，永永尊戴，君上神圣尊严不可侵犯。
甚至规定皇帝有权颁布法律、发交议案、召集及解散议会、设官制禄，黜陟百司、编订军制、统帅陆海军、宣战媾和及订立条约等等。
按照这个宪法，皇帝的权力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限制，最多就是分了一点权。
气得远在日本、一贯支持立宪改良的梁启超看到后直接破口大骂：“吐饰耳目，敷衍门面！”
李谕反正乐得看到大清自己作死，由它去就是，自己有的是要做的事。
这段时间李谕把理科的方面进行了暂缓，专心搞了搞工科方面的进展，就是汽车、无线电那一套，顺便也整了整航空方面。
实话说搞工科研究比理科研究要费时得多，因为要建实验室、做实验等。
李谕准备再搞点汽车上的专利，比如全覆盖车身。
算吧算吧汽车诞生也几十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全覆盖车身出现。
要么是彻底的敞篷车；要么就像欧洲的出租车一样，车厢封闭，驾驶舱不封闭，设计方面受马车的影响很大。
但敞篷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遇到刮风下雨，开车就会变成一件非常狼狈的事。
当然了，设计封闭式车厢本身不难，甚至更多地属于美学范畴，需要进行的是工业设计，而工业设计一般是美术学院开设的专业，李谕怎么可能懂。
所以李谕要解决的，实际还是技术上的问题——一个封闭式车厢无法避免的问题，即噪音与震动被放大。
要解决噪音与震动，在发动机不做大改进的前提下，就需要发明平衡轴。
本来这些设计要到一两年后才会问世，不过李谕还是得抢个专利权，好收各大车企的专利费……
这两项专利都是从无到有的创新举动，很快就会被所有车企采用。
……
除此之外，詹天佑也找到了李谕。
不用猜，李谕就知道他是因为修建京张铁路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困难才来。
由于这条铁路全部是中国人自己修建，所以詹天佑一直独挑大梁，各种心酸难以言表。
他知道李谕在工程领域有许多成绩，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能聊一聊。
詹天佑到府上后，李谕给他倒了一杯茶，先说道：“恭喜詹兄荣升京张铁路总办。”
詹天佑叹了口气：“升了官，麻烦事也多，以前只用管技术问题，现在什么事都要管，我恨不得再生出一个脑袋！”
李谕乐道：“现在是项目经理，当然和以前做技术总工不一样。”
在晚清这个破屋檐下，大部分人升官只想揽财，而詹天佑升官则是揽事。
詹天佑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疏才兄弟，我听说洋人又搞出来一些非常得力的工程器具，能大大节省工期，你有没有渠道买来一些？”
目前没有很好的现场组装工艺，李谕说：“当然可以，不过太大的机械不太好运输。”
“能有多少是多少，我不挑！”詹天佑说。
“好说！我立刻就给美国发电报，让他们尽可能运一些新型工程器械过来。”李谕招呼过凤铃，让她给司徒美堂还有底特律的大卫&#183;别克、邹周分别发了电报。
詹天佑讶道：“疏才兄弟竟然还有懂英文会发报的秘书！不简单！”
“你说凤铃啊，她以前是个风尘女子，几年前才到我府上做事。人很聪明，现在英文水平已经不输于大学堂的学生，发电报的速度也很快。”李谕说。
詹天佑赞道：“疏才兄弟身边卧虎藏龙，我混到现在，身边都没个懂英文的助理。”
“对了！”李谕突然想到，叫回凤铃又叮嘱道，“再告诉大卫&#183;别克和邹周，让他们购置一批柴油机还有普通的汽车。”
说完后，李谕回头对詹天佑说：“这两样东西很好采买。”
“汽车？”詹天佑说，“就是你府上那辆奇怪的会自己走的马车？”
“是的，”李谕说，“我们可以通过它自行改装成一些货车、吊车以及叉车。”
詹天佑只知道矿山领域有大型机械，但铁路修建方面，当他还在美国读书时仍然基本要靠人力与畜力。
李谕拿出纸给他画起来，“这几样机械并不复杂。”
虽然李谕画得歪歪扭扭毫无美感，但詹天佑仍旧一眼看出它们是干什么的，称赞道：“疏才兄弟的脑袋果然是天下最一等一的聪明，竟可以想到这么奇妙的东西！”
要是有挖掘机更好，不过这东西技术含量要比货车、吊车、叉车高不少。
多年前欧美就有挖掘机，基本只用在运河修建上，灵活度不高。
李谕现在充当起了詹总办的技术工程师，详细给他研究介绍了几样工程器械的简单原理。
一个月后，汽车、柴油机等运到，直接拉去工程现场进行了改装。
好在从德国来的那些犹太工人懂得机械，进展挺快。
詹天佑非常高兴：“疏才帮了我的大忙！我要将这项成果推广到津浦铁路建设中。”
李谕也希望国内的这些铁路提前几年修好，说道：“到那时候，我从京城来回上海也省了好多时间。”
詹天佑虽说已经当了总办，却没法立刻拿出现款，只能说：“疏才兄弟，你垫付的资金，我会分期还上。”
李谕晓得詹天佑为人，轻松道：“不着急。”
……
差不多又到了今年赴美留学的考试时间点，考试仍旧安排在了史家胡同。
由于此前打下极为响亮的名声，所以今年应考的学子更多，足足有两千多人。
好在李谕和唐国安等人提前预料到，直接去租了国子监的大教室作为考场。
本来国子监听到这件事后非常不情愿，好在张之洞出面帮忙进行了斡旋。
和此前一样，考试科目很多：英文文学与写作、国文、历史、地理、世界地理、代数、平面几何、三角、欧洲上古史、法文（或德文、拉丁文）、初级化学、初级物理、生理学等，共有十多门课程，而且必须门门及格。
考虑到应试考生的水平参差不齐，李谕和唐国安决定第一场只考英文与国文这两科最基本的，成绩合格的才能继续参加后面的科学诸科目考试。
经过遴选，参加复试的剩下了不到四百人。
当天考完第一场后，几个考得不错的人一起到酒楼吃饭。
胡适兴高采烈道：“没想到我的国文考了满分，虽然英文只有60分，但平均分达到了80。”
这个初试成绩，在报考人员中名列第十。
赵元任问道：“国文题目‘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说’还是很难下笔的，胡兄竟然可以得到满分，令人惊奇。”
胡适洋洋得意道：“我虽然没有尊上三半老人的才名，不过我平日喜欢看杂书，就作了一篇乱谈考据的短文。”
赵元任在民国名气不小，号称“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季姬击鸡记》就是他写的。
而三半老人指的就是写下脍炙人口的“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诗的赵翼。
赵元任是赵翼的后人。
胡适说：“反正已经考完了，说出来也不怕，我在文中写道‘矩之作也，不可考矣。规之作也，其在周之末世乎？’
接着我说《周髀算经》作圆之法足证其时尚不知道用规作圆；又孔子说‘不逾矩’，而不并举规矩，至墨子、孟子始以规矩并用，足证规之晚出。”
赵元任讶道：“胡兄竟然做了一篇乾嘉时期的考据文。”
胡适乐道：“完全的确只是当时异想天开的考据。”
赵元任说：“说明阅卷先生也有考据之癖好。”
阅国文试卷的正好就是辜鸿铭，他蛮喜欢各种考据，看到后感觉甚至还能在国文考试中联系到古中国的算数学，值得嘉奖，于是给了满分。
李谕阅英文卷，走的则是完全铁面无私的路子。
胡适说：“本来我在学校里用的是‘胡洪骍’的名字，这回北上应考，怕考不上，而为朋友学生所笑，临时改用‘胡适’一名。竟给我带来如此好运，从此以后，我就叫胡适了！”
晚清民国就是好，改个名都这么随意，胡适比李四光的改名举动都要随意。
梅贻琦提醒道：“胡兄对五天后的科学诸科准备如何？”
“临时抱佛脚呗。生物、历史、地理尚且可以应付，但数学我是真的学不来，”胡适颓丧道，“真是令人惆怅。”
一旁的姜立夫说：“如果是数学，我倒是可以帮你补习。”
胡适眼睛一亮：“姜兄擅长数学？”
姜立夫说：“谈不上擅长，对付考试起码绰绰有余。”
胡适高兴道：“如果我考上，就请姜兄连喝三天大酒！”
姜立夫说：“喝的话也得去美国喝。”
胡适看他这么有自信，自己也被感染：“那我们就去喝洋酒。”
姜立夫的数学当然好，他可是民国时期的一位数学大家。
他的考试成绩同样好，到了美国后，先进入了伯克利分校，又进入了顶尖的哈佛大学，再之后继续入哥廷根大学进修。
姜立夫回国后，教出了陈省身、吴大猷、杨振宁这几个名气更大的学生。
在接受姜立夫的补习时，胡适也算聪明，对他说：“姜兄，只有四五天时间，不求会解所有数学题，你只教会我基础的题目，及格就成。”
姜立夫说：“只求及格，似乎不是我等求学之目的。”
“没关系，”胡适说，“反正我等我考上留美资格后，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与数学物理打交道。到那时候，它们认识我，我已认不得它们。”
考完第二场考试，胡适心情却有些低落，感觉自己考得并不是很好。
次日傍晚，阅卷完成，李谕亲自把榜单张贴在史家胡同。
听说放榜，胡适和赵元任、姜立夫、竺可桢、梅贻琦等人一同坐上人力车前去观看。
此时天已经有点黑，胡适拿出一盏灯，直接从榜尾开始看，——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录取，名字也不会靠前。
不过看完了一整张榜，都没有自己名字，胡适顿时失望到顶。
姜立夫拍了拍他肩膀说：“你看，赵兄竟名列榜眼。”
胡适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看的榜只是一张备取榜，并不是正榜。
正榜第一名叫做杨锡仁，第二名便是赵元任。
很快姜立夫、竺可桢、梅贻琦都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而胡适同样从正榜末尾开始看起，突然眼睛一亮，看到一个好像是自己的名字，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叫做“胡达”的同姓人。
幸亏再往前几个名字，就到了胡适。
胡适长舒一口气，心情多云转晴：“姜兄的指导果然靠谱！我就说嘛，明明做对了一道从来不曾做对过的几何题，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老天也该赏赏脸。”
姜立夫道：“那道题比我辅导你的要简单许多。”
“发挥失常，发挥失常！”胡适笑道，然后对赵元任说，“赵兄，你偷偷学了多久，成绩才考了这么高？”
赵元任说：“我读的是新式学堂，在南京读书时便学这些考试科目。”
胡适说：“你们学校太会教了！”
胡适应该感激这次名额进行了扩招，不然最少也得等到第二年才会被录取。

第四百七十六章 终究到了这一天
总体上，留美游学还是以理工科为主，胡适、赵元任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文科生在比例上只有一二成而已，况且他们一开始学的也是理工科。
主要是太缺理工人才了，只能尽全力扶持。
李谕与唐国安把所有的学生都召集到了清华园，进行赴美前的准备工作。
这一批有不少理工人才，除了名气很大的姜立夫、竺可桢、梅贻琦，在中国近代科学史上留下一笔的还有周仁、易鼎新等。
周仁是搞材料学的，冶金、陶瓷等。
易鼎新的方向是电气，主要是强电方面，他后来当了湖南大学校长。正好在李谕于长沙创建的学校读过一年。
唐国安对他们进行一些常规性的宣讲，根本无须调动什么情绪，这时候赴美留学的人是真有报国之心的，几乎都会回来。
李谕甚至不想让他们过早回来，最好在美国大学毕业后再去美国的企业工作几年，然后回国，这样才算真正掌握了所学，发挥的能量更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算得上“洋状元”，已经铁定了要去美国留学，并且每个人都有非常丰厚的奖学金，保证他们到了美国至少过上中产家庭孩子的生活水平。
所以大家的心情很放松，李谕和他们随便闲聊了起来。
胡适还在不断夸赞姜立夫的帮助，他一向有“君子善假于物”的特长，最能把别人的帮助运用得恰到好处。
姜立夫都有点被夸得不好意思。
李谕认真提醒道：“到了大洋彼岸，你们可能会发现美国的生活条件以及社会发展超出想象，但千万不要贪图享乐。”
胡适立刻拍着胸脯说：“美国人的伎俩我当然知道。”
李谕讶道：“你知道？”
胡适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美国人退还庚款明显怀着诡计，反倒是清政府自己蒙在鼓里，还把美国感激得不得了，仿佛奉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一般。”
姜立夫也点了点头：“上兵伐谋，美国人这一招太高明。”
这下李谕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李谕知道美国想法完全是因为有一个穿越者的超凡视角，而他们这些还没有去美国的留学生竟然已经看了出来，不愧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有识之士。
当然了，在美国生活了几年后，胡适他们难免会被美国文化所侵染，所以后来胡适对美国非常赞扬。
他在回国后便说过：“美国风俗极佳。此间夜不闭户，道不拾遗，民无游荡，即一切游戏之事，亦莫不泱泱然有大国之风。对此，真令人羡煞。”
持有类似论点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差距的确要承认，拿清末民初的中国和刚刚成为世界工业第一的老美比，就算一个纯客观的外星人，也会和胡适这些留学生感觉差不多。
留学生到美国后，往往会住到某些条件稍好的美国人家里。用胡适的原话，“这些上等缙绅之家，待中国人极优，时邀吾辈赴其家座谈。”
反正目前来说，美国寻常家庭也在为自己民族自愿宣传。
之后很多历史学家们认为胡适等庚款留学生没有深入过美国底层群体，不知道还有另一类开饭馆、洗衣店、做苦工的华人艰辛。
他们几乎也=没有在美国讨过生活，大多只是在象牙塔中，因此只看见了美国好处，对美国一往情深。
要不说庚子退款以及美国对中国的教育投资是一场百年跨度的大阳谋，只能一点一点艰难破局。
当然了，这些留美学生都是聪明人，基本看透了表象，知道外国人骨子里还是瞧不起中国人的。
李谕又问起了他们去美国后的目标，姜立夫不假思索道：“在下自然要修习数学，此为所有西学之根基。”
赵元任说：“在下同样想修习数学，兼修物理。”
竺可桢随即道：“中国大地向来是以农立国，但现在农学却落于人后，所以我想修习农学。”
轮到胡适，他思索片刻说：“我也要修习农学。在下家中便开茶铺，农科与茶叶的关系很密切。”
选农科是比较省钱的，与后世一样，现在的美国大学对于一些专业执行保护政策，凡是修习农学之类的专业，学费每年少很多，甚至几近免费；而庚款补助会发到每个人手中，变相挣了钱。
李谕又说：“如今我与美国诸所大学关系很友好，有些忙能够帮上，你们有没有很想去的学校？”
姜立夫还是最果断的：“去就去最好的，哈佛拟或耶鲁！”
竺可桢倒是随意一些：“我还以为是大学挑我们，能去哪个我都乐意。”
竺可桢后来和姜立夫一样，都进入了哈佛大学。
胡适则说：“听闻农学最好的是康奈尔大学，我会选康奈尔大学的农学专业。”
李谕笑道：“我记住了。”
胡适犯了一个英文上的小错误，不知“state”一词在美国主要指州（目前译作省）而非指国，故误以为康奈尔大学是一所美国的国立大学。
实际上这些厉害的常春藤名校，都是私立大学。
不过康奈尔大学的农学院的确是州政府资助的，所以与公立大学一样免除大量学费。
直到在美国待了几年后，胡适才知道康奈尔大学农学院是“省立”而非“国立”。此前所认为农科“最著名”，自然属于误解。
像康乃尔大学这样的常春藤名校，其农学院即使在美国排名第一，学校里面的地位也绝不可能到最著名的程度。
胡适后来转入的哥伦比亚大学哲学系，倒真是哥大的一块硬招牌。可能是他转系的原因。
……
回到家后，李谕发现多了一个包裹，是希尔伯特寄来。
打开后，里面除了一些杂志、书籍、信件，还有一包大吉岭红茶。
八成是希尔伯特以为中国人都爱喝茶，专门挑了欧洲贵族圈一款很受欢迎的茶寄了过来。
大吉岭红茶在欧洲上流社会，尤其是英国贵族圈里，是绝对的宠儿。
由于大吉岭本身就是英国人把中国福建武夷山正山小种引入印度栽培而成，所以有样学样，与中国茶一样，分明前茶、次摘茶、雨季茶、秋季茶等品级。
最珍贵的是明前茶，但明前茶太贵，希尔伯特寄过来的是次摘茶，品质同样不错。
李谕上辈子喝过最好的就是四五百的金骏眉，能喝上优质红茶已经感觉很好。
更何况还是人家希尔伯特大老远寄来，能惦记着自己就很感动。
李谕展开了希尔伯特的信，简短开场语后，他写道：
“刚进入今年夏天时，我便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有所衰退，似乎陷入了精神上的一种抑郁。我不知道每个科学家是否都会有这样的困惑，但听一位心理学家说，他所认识的几乎每个大科学家都曾经陷入过这类严重的忧郁症。——同在哥廷根大学的克莱因亦是如此，还有其他许多人也一样。
“从事创造性工作的人，一生中难免会遇上这种时期，那时他自己感到——也许是真的，丧失了所有力量。
“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希尔伯特的情况还挺常见，但一般只要放个长假就会恢复，并不是像康托尔那样真正得了精神上的疾病。
希尔伯特的信中又写道：“真是羡慕像你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就算每天都会想着女孩子，也有精力思考最困难的数理问题，仿佛不知疲倦。”
除了希尔伯特的信，包裹中还有闵可夫斯基的信件，他的信件就不像希尔伯特那么随性，几乎都在讲他最近一直在下大力气研究的相对论数学。
闵可夫斯基更加完整地提出了狭义相对论的四维空间形式表示法，或者说给出了爱因斯坦变换式的几何描述。
闵可夫斯基信中说：“前段时间希尔伯特拉着我讨论数论中的华林问题——无法相信，他竟然说给出了这个困难问题的证明方式，反正我是不信。
“这让我延缓了相对论数学的研究，到现在才整理完毕，将一份手稿寄给你看。
“至于为什么寄给你，很简单，因为我看过你与爱因斯坦合著的论文，其中的数学论证，我敢说绝对出自你手。以我对爱因斯坦在苏黎世联邦理工上课时的表现来说，他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数学能力。
“所以我才做了如此断定。但我应该不会错。”
李谕翻到后面厚厚的专业稿件，许久才读完。
这是闵可夫斯基生前最后的一项数学成果，基本也是他最著名的一项成果。
明年闵可夫斯基就会因为阑尾炎手术身亡。
这种事很难避免，有人能活下来，有人就活不过感染。多年后还有大神在冰天雪地自己给自己做过阑尾手术。
反正李谕一直觉得这就是小病，看着眼前闵可夫斯基的笔记有些唏嘘。
李谕给两位分别写了回信，刚让赵谦寄出去，就看到几名宫里的太监急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包裹，身后跟着几位郎中打扮之人。
寻常人不敢问，但李谕知道，这是光绪在做垂死的挣扎，在全国各地遍寻名医，希望延长自己的寿命。
光绪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从十年前开始就不好，可能是慢性病，而到了去年，突然急转直下。
各省督抚选派了最好的名医进京，一年下来，并没有什么改观。
俗话说久病成医，这些年来，光绪对医学也有所研究，还当了自己医疗小组的“组长”，在御医、名医开出的方子上任意加减。
生命即将垂危时，他几乎是用求生的本能发了谕旨，紧急要求各省督抚再次遴选医学专家火速来京。
甚至提出不管这些人有无官职，是否出身正，只要能够给他治病，就可以不拘一格。
光绪帝还许诺，如果治好了他的病，不仅要重赏这些民间名医，而且必将重赏那些保荐者。
但怎么说呐，再好的医生、再好的医术、再好的药方，只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光绪是命中该绝，至于谁让他命绝，可就很有说头了。
你说好巧不巧，就在光绪帝病情转危之前，七十四岁的老太太慈禧也因吃了一点不合适的东西，拉肚子好长一段时间。
拉肚子可以置人于死地，特别是对体弱的老人而言，更是如此。
慈禧应该是患有痢疾。
慈禧的求生欲望也不弱，由于她握着权力，大官们对她的身体更是尽心尽力。
尤其慈禧身边的李莲英最操心，一旦慈禧死了，自己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他在宫里大风大浪这么多年，太了解下面的小太监在想什么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隆裕太后的太监小德张眼神中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情。
“哎，做了太监，没了根，也少了情分，真是人情寡薄。”李莲英独自叹息道。
他不想放弃，联合庆亲王奕劻又发了懿旨，要求所有可能的人都要上折子，以寻求解救之法。
已是病急乱投医。
人之常情。
李谕也收到了上奏折的要求。
李谕哪懂什么医学，只能乱七八糟写了一堆生理学、进化学、遗传学的拼凑文章，故弄玄虚，保准让李莲英、慈禧看不懂。
慈禧虚弱地看了看李谕的折子，他对这个号称科学巨子、全中国最懂西学之人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但文中的各种术语确实太让她头疼，又没力气问什么意思。
不过她眼神一转，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李谕写了“太後”一词。
这个地方李谕犯了错误。
毕竟李谕此前用的都是简体字，穿越后才开始使用繁体字，他不知道，“後”和“后”实际上不是繁体字与简体字的关系。
“后”本来就有一个崇高之意，用作太后。
而“後”字，才是现代语境中“后来”“之后”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两个字历史上都有，“后”本身就是繁体字，只不过简化字过程中将两个不同的字合为了一个字。
慈禧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清药丸”？
这个李谕……他……
可惜慈禧已经说不上话，手指一松，折子滑落，再次昏厥过去。

第四百七十七章 孤儿寡母
李谕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不过已经无所谓。
由于他预测了通古斯大爆炸，在西方的天文学界引起振动，日本的天文学家以及正在日本考察的天文学家都来到京城，一同聚在京师天文台。
京都大学天文台的平山清次感慨道：“如果这颗陨石撞在日本国，简直难以想象，幸亏天照大神佑我日本国。”
李谕几年前在巴黎时见过平山清次，纠正道：“一个天文学家，不应该说出这种神鬼之言。”
平山清次却叹了口气：“我这些年一直在观测小行星带，竟然没有发现这颗危险的小行星。而院士先生却精准找到，差距太大了。”
如果不是李谕事先知道，真的很难观测，现在可没什么自动巡天的超级望远镜，光凭肉眼和笔算，几乎不可能做到。
就是这个原因，欧美的天文学界才对李谕十分佩服。
当然了，李谕压根没去观测。
李谕随口道：“都是运气。”
“这可不是运气！”一名白人天文学家说，“我同样做了七八年观测，深知多么困难。”
李谕只能接受“虚名”，说道：“多谢阁下夸奖，还不知尊姓大名。”
对方脱下帽子，礼貌地说：“院士先生，在下是来自德国哥廷根观测站的卡尔&#183;史瓦西。”
又是个叫卡尔的。
他就是后来提出黑洞“史瓦西半径”的那一位。
至于所谓的史瓦西半径，就是解方程时得出的一个解。
只是这个方程有点厉害：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方程。
自然也是微分方程，而且是个非常复杂的微分方程：由10个方程组成的二阶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
光听表述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初次见面，幸会。”
卡尔&#183;史瓦西说：“其实我在哥廷根时听过院士先生的演讲，但人太多，您可能没有注意到在下。”
“实在不好意思。”李谕抱歉道。
卡尔&#183;史瓦西说：“院士先生不用道歉。”
李谕问道：“你为什么会来中国？”
史瓦西说：“我本身就是一名观测员，最近受到日本天文台的邀请，来交流学习。”
史瓦西说是交流学习，其实就是日本方面让他过来教教学。
史瓦西在欧洲，尤其是德国的学界压根说不上话，但他好歹是一个德国教授，并且与希尔伯特、闵可夫斯基这些大佬工作了很长时间，扔到美国或者日本都是第一流的学者。
史瓦西看了看京师天文台，“坦诚讲，这个天文台的设施不算先进，院士先生却能用它完成无与伦比的发现，的确令人钦佩，同时证明了能力要比设备重要。”
李谕笑道：“过誉过誉。”
几人聊得正起劲，醇亲王载沣突然来了。
载沣径直对李谕说：“帝师，你是懂天象的，现在国家危亡、太后身体不适，是否有何难以勘明的天象？”
李谕眉头一皱：“王爷，我看的是天体运行，不是占卜吉凶。”
载沣说：“观天象不就是测吉凶，当年李淳风与袁天罡可以通过推演《推背图》预测大唐气运，你作为全天下最懂观星之人，难道做不到？”
李谕多少有点尴尬，这位老哥还把天文学当成占卜。
李谕内心很无语，只能继续解释：“天文学讲究的是观测、计算，需要数学与物理知识，比如万有引力定律、对数计算。”
载沣哪懂这个，摆摆手说：“你都可以预测到一个陨石落下来，难道地上的事比天上的事还难？我就想从你这儿知道，太后身体到底会怎样？”
尼玛，李谕心中暗骂，这是我能说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载沣不可能有这种好心。
而如果不是出于好心来问慈禧安危，那就有可能是慈禧这种官场老油条指使。
李谕心中一凛，淡淡道：“天文学并不是用来占卜的，不信王爷可以问这位德国教授史瓦西以及日本京都天文台的平山清次先生。”
史瓦西经过翻译后，断然道：“这位中国的王爷，我可以肯定地说，天文学无法预测更不可能决定一个人的健康走向，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平山清次同样说：“李谕院士不是写过一本混沌学吗，天体运行掺杂无数的混沌，人类的社会关系更是永恒的混沌。而混度无法预测。”
虽然李谕水平明显更高，但载沣这种满人，尤其是皇族更加相信洋人，听了两人的话后才满意。
李谕心中则长舒一口气，幸亏史瓦西与平山清次来了，不然真不好收场。
……
李谕又躲过一个小劫，但宫里的慈禧和光绪是真的快不行了。
慈禧已经卧床不起，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几个时辰，卧室里挤满了太医，但没人敢下断言。
慈禧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赶着在临死前做完几件事。
她先召见了光绪的皇后隆裕，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女。
隆裕一向没什么主见，了慈禧这个模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慈禧虚弱地说：“别哭哭啼啼，以后你就是太后了，哪能随便掉眼泪？”
小德张听到“太后”两字，心中瞬间乐开花，几乎掩饰不住嘴角笑意。
一家欢喜一家愁，李莲英的眼角掠过，看到了他的表情，却猜到了自己马上要失势。
隆裕抹着眼泪说：“我是担心老佛爷您。”
慈禧说：“不用担心我，我自个儿什么情况比那些不中用的太医都清楚。”
旁边的几个太医听了浑身一哆嗦。
慈禧继续说：“你更应该担心担心皇上，你是皇后，应该去照顾照顾皇上，这是皇后的本分。”
隆裕和光绪哪有什么感情，隆裕歪着嘴说：“我，我不去，我就守在老佛爷身边。”
慈禧心中叹了口气，这个侄女一直在自己的庇护之下，根本不懂什么是后宫政治。
慈禧继续说：“大清国最大的事莫过于大权更替，这是个重大节骨眼儿，你赶紧擦干眼泪，时刻提防着。”
隆裕还不知道咋回事哪，愣头愣脑问道：“提防什么？”
慈禧说：“我怕有人害皇上。”
隆裕张大嘴巴，吓得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旁边的小德张与李莲英都听出了话里意思，光绪的下场不言而明。但慈禧这么说，明摆着是为了洗脱自己嫌疑，同时为之后继续把这半个世纪的屈辱甩锅给光绪做铺垫。
慈禧的政治智慧的确差，与那些雄才大略、开疆拓土的帝王根本没法比，但她的政治手腕不能说不高。
隆裕此时表现得六神无主，嘴里只是念叨着：“我要在老佛爷身边、我要在老佛爷身边……”
慈禧又叹了口气，转头对李莲英说：“小李子，你先去看看皇上吧。”
“喳。”
李莲英退出卧房，脚下不禁加快，迅速来到瀛台。
光绪看到李莲英紧张急促的表情，立马猜出大概。
“奴才叩见皇上。”李莲英进门行了礼。
光绪俯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焦急地问道：“告诉朕，亲爸爸她……是不是病重了？”
李莲英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光绪瞬间感觉身上那座压了十多年的无形大山都消散了，整个人精神焕发，但此时不敢表现得太过激动，只是对李莲英说：“李总管，朕亲政后，你还是太监总管。”
光绪明显是在拉拢李莲英。
李莲英乐得看到这个局面，不过他却心知光绪可能活不过今晚，只能叩头谢恩：“奴才这么多年，没能伺候皇上，罪该万死。”
光绪眼神飘忽不定，对他说：“你下去吧。”
李莲英走出瀛台，回头看了一眼，再也不敢逗留，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晚，哭了一整天的隆裕皇后终于带着小德张来到瀛台。
隆裕手搭在小德张胳膊上说：“这地方，我已经几年没来过了。”
小德张另一只手提着一盏灯笼，回道：“主子一直惦记着皇上。”
隆裕心不在焉：“他可不惦记着我。”
小德张说：“但您毕竟是皇后，是老佛爷的亲侄女，心地善良。”
走到门口，小德张轻轻敲了敲门，喊道：“皇上，皇后来了。”
屋中并没有应声，小德张又敲了敲门，还是如此。
一直连敲了五六分钟，隆裕才感觉不对劲，催促小德张道：“你快进去看看。”
小德张知道这时候非上不可，硬着头皮推开门，眼前赫然是披着龙袍、头发有些散乱、但早已咽气的光绪。
小德张吓坏了，大喊了一声：“皇上，皇上驾崩了！”
隆裕还不相信，抬腿迈了进去，伸手摇了摇光绪：“皇上，皇上。”
见他一动不动，才颤巍巍伸手摸向颈部动脉，发现没了血管震动。
隆裕一下瘫软在地：“皇，皇上……真的驾崩了！”
……
此时的慈禧却在紧张地召集大臣。
首先自然是载沣，载沣进门说：“老佛爷，我问过钦天监与京师天文台的李谕，近来没有异常天象。”
慈禧轻叹一声：“罢了罢了。”
顿了顿又说：“载沣，将来你是要挑大梁的，一定要担起来。”
载沣说：“奴才能力不够，只怕……”
话还没说完，就被隆裕的尖叫声打断，她冲进来大声说：“太后，皇上，皇上他不行了！”
慈禧早就知道，暗中庆幸自己走在了后头。否则在她看来，如果光绪亲政，肯定会推翻自己所有的措施。
慈禧一脸淡定地对隆裕说：“慌什么！先去一边坐着。”
立刻转头对载沣道：“你快回府，把溥仪抱过来，准备即位。”
载沣哪敢迟疑，得了令迅速出宫。
慈禧紧接着叫进来袁世凯，喝了一口参汤后说：“我知道，你是个对我大清最忠心的，大清朝离不开你。”
袁世凯马上磕头说：“臣誓保大清江山万年。”
慈禧说：“你的本身大，哀家只求你一件事，把孙文的革命党剿灭了。”
袁世凯说：“臣一定做到。”
慈禧点点头：“那就好。”
她可猜不到，几年后就是袁世凯与孙文一起给大清送了终。
慈禧时间不多，让袁世凯退下后接着召见了张之洞。
慈禧说：“张之洞，袁世凯主外，而朝廷内政将来你是主心骨，载沣他们太年轻，你要多多指导。”
张之洞说：“臣鞠躬尽瘁。”
慈禧终于感觉有点放松：“你别忘了给皇上起个谥号，我的意思你知道，皇上对不起我，但我不能对不起皇上。”
……
醇亲王府，载沣抱着溥仪就要走。
刚才小德张已经宣读了懿旨：“载沣之子溥仪入继大统，为嗣皇帝，载沣为监国摄政王。”
溥仪的祖母听到后竟哭成了泪人，几近昏厥。她的一个儿子载湉当皇帝不明不白死了，现在又轮到了自己孙子。
……
次日，好不容易穿戴好朝服的慈禧，见了溥仪一面，便让载沣先在一旁看着。
记得《末代皇帝》里有一个画面，宣布溥仪是皇帝后，载沣给他磕了一个头。
其实这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载沣都不可能给溥仪磕头，毕竟父子关系在，最多就是抱他的时候要单膝着地。
慈禧慢慢向张之洞、袁世凯、奕劻等重臣讲着临终之言。
“我这一辈子，内忧外患，但总算没有把列祖列宗的江山葬送在我手里。”慈禧语气透出了一丝放松。
接着又甩锅道：“大行皇帝的谥号就用‘德’字，他生前缺了太多德，死后但愿在阴间补偿我。”
最后，也就是最关键的，慈禧一字一句说：“本朝祖制，太监不能干政，女人更不能干政。可当时的情况你们都知道，我是迫不得已才坏了祖制。可从今以后，这一条还要恢复。只是遇到重大的事，摄政王应该请示太后裁度施行。”
这句话听得下面一众大臣有些懵，您的意思不还是听您侄女隆裕太后的嘛。
交代完后，只有三岁不到溥仪正式即位。
清朝一共十二个皇帝，有五个是小皇帝，并不稀奇。
在溥仪之前，顺治和同治都是六岁即位，康熙八岁即位，光绪四岁即位。
真是历史巧合，清朝立国的时候是孤儿寡母：顺治与孝庄；
亡国还是孤儿寡母：溥仪与隆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妄杀
溥仪被隆裕太后抱到了皇位上，像模像样学着自己的姑姑一样垂帘听政。
当天只不过进行礼仪性的群臣朝拜。
隆裕太后终于明白为什么慈禧那么喜欢权力，底下无数大臣磕头的场面蔚为壮观，此情此景让她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
不过对于她而言，仅限于讲讲排场，论政治能力，几近于零。
现在皇帝这么小，所以隆裕太后自然不可能再去住在颐和园，所以坐着轿子前往太极殿，这里是她的新居所。
小德张精神焕发地走在前头，半路遇到了神态萎靡的李莲英。
李莲英着急忙慌跪倒在地：“主子，奴才已经把太极殿重新打扫，连屋檐上头都擦得没有一丝灰尘。”
小德张心生不快，这么早就过来邀功？
他走过去，对李莲英厉声说：“大胆，谁让你随便动主子的寝宫？那是你能随便进的？真是越老越糊涂！”
听了小德张一顿训斥，李莲英大气都不敢出。
小德张伺候着隆裕太后走远，回头看到李莲英还站在原地，突然加了一句：“李公公，你还是赶紧回家养老吧。”
李莲英浑身一哆嗦，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道：“墙倒众人推啊。”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皇宫了，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所。
李莲英收拾细软，开始搬离皇宫，走出宫门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晴不定地轻轻说：“你们啊，还是太嫩，什么都不懂！”
李莲英的离开是必然，毕竟太监们最心狠手辣。
而朝堂之上，掌握到真正权力的载沣更想驱逐元老，培植自己的新人。
根据调整后的权力架构，摄政王载沣是大清王朝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接替了老政治家慈禧太后的角色，名分上甚至比清初摄政王多尔衮还要高些。
因为多尔衮摄政而不监国，而载沣除了摄政还被慈禧太后特别任命为监国。
这同样是清朝历史上一个令人遐想的巧合，仅有的两个摄政王，一头一尾，却带给清朝不一样的结局。
监国摄政王载沣没有老摄政王多尔衮那样的政治资历和功勋，也没有慈禧太后的政治手腕。
生养深宫的载沣是晚清王爷中走向世界的第一人，具有一定的国际视野，但没什么用。
——仅仅是涨了点见识。
但不是说出个国镀了金就是厉害人物，更不可能因为去德国给威廉二世道了个歉，就能突然精通政治。
监国摄政王载沣不具备足够的政治权威、政治智慧，且刚愎自用。他不仅无法像慈禧太后那样团结满汉大臣，也不能有效巩固满洲贵族执政团队地位。
朝里朝外都看得出，袁世凯是继李鸿章之后汉大臣中的第一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的手腕较李鸿章更厉害。
袁世凯拥有清政府的绝大多数实际权力，而且非常懂得左右逢源，挥金如土，使他在清廷内部攀缘结交了许多重要关系。
袁世凯是慈禧太后的大红人，是清政府倚重仰赖的重臣，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清朝最重要的两个环节，军事与外交，都被袁世凯掌控。
甚至财政上，袁世凯也有极重话语权。
总之，晚清朝堂上，袁世凯炙手可热，无人能敌。
袁世凯的升迁多少离不开慈禧帮助，所以慈禧在世的时候，无论拥有多大权力，袁世凯都是在给大清国办事。
至少从心理上慈禧太后从来没有感到袁世凯会有什么威胁。
慈禧太后很坦然很欣赏地看着袁世凯、李鸿章、张之洞等汉族高官拼命工作，相信他们绝不是为汉族人的私利而工作，而是为大清国的久远利益。
慈禧太后的判断一定程度上是对的，但满洲贵族中的保守势力，特别是少壮派的载字辈溥字辈皇族，眼见原本自己可以不劳而获的位置权力都被这些能干的汉人抢走，心中的醋意真的是难以言说。
宣统朝的基调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年轻的爱新觉罗们在袁世凯、张之洞等元老重臣眼皮底子下开始各种花式作死表演。
革命派看到后直接笑开花。
一开始袁世凯真的没有什么谋逆想法，甚至在慈禧太后向袁世凯征询皇位继承人意见时，他还竭力认同由三岁的溥仪继承皇位，支持载沣为摄政王为监国。
这样做可能会有政治上多方面的考量，但毫无疑问，袁世凯很期望自己的拥戴能够化解自己与满洲贵族统治集团中少壮派的矛盾。
可惜，他再怎么做，载沣执掌权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诛杀袁世凯。
但在之前，载沣还是做了一大堆面子工作，听起来有点好笑，难以想象是一个摄政王做出来的决策：
载沣自己做了什么海陆军大元帅，然后让亲弟弟载洵当海军大臣，另一个亲弟弟载涛当军咨府大臣，并统率禁卫军；陆军大臣则是出身正白旗的荫昌。
这个时候载洵23岁，载涛只有21岁。此前几乎没有任何执政经验。
让人啼笑皆非，载沣还以为随便任命个一把手，就能控制陆海军，直接把北洋纳为己用。
连慈禧都不敢这么玩！
载沣实在是“不知者无畏”。
然后这一帮年轻皇族们又私下商量了商量，认为不除掉袁世凯绝对不行，要不北洋肯定不听他们的。
这种一拍脑袋就作出的决定太要命。
紧接着载沣就准备以“揽权跋扈，植党营私”的罪名把袁世凯杀掉。
好在朝中的张之洞以及庆亲王奕劻都是袁世凯的盟友。
张之洞受到慈禧所托，要他好好辅佐摄政王，他苦口婆心劝谏载沣：“新朝方立，主少国疑，不可轻于诛戮重臣，动摇社稷大业！”
载沣听了一点都不服气：“一个袁世凯而已，杀了就杀了，与我大清社稷何干？”
张之洞听了后非常无语，真以为朝堂之上还是过家家嘛。
皇族们全都力挺载沣，张之洞气道：“杀了就杀了？好！我告诉你们，不管京津地区的警察，还是整个北洋陆军，全是袁世凯创建的，所有人都是他提拔的，你们管得了吗？”
张之洞走到载沣的两个兄弟面前，说道：“一个海军大臣、一个军咨府大臣，年纪轻轻，了不得啊！可老臣听说，两位的戏唱得很好，牌也打得很好。”
载涛是个京剧票友，武功扎实，既能长靠又能短打，与大名角杨小楼一定程度上算师兄弟。
两个年轻的爱新觉罗被张之洞气场镇住，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张之洞严肃道：“统领军队，可不是在戏台上唱戏；军事谋略，更不是牌桌上的牌局。在大清朝，敢言军政者，除了袁世凯，还有谁？”
载沣说：“杀了他，就能有其他人。”
张之洞差点气晕过去，理了理气息继续说：“老臣也编练过新军，有所了解。如果摄政王敢杀袁世凯，北洋六镇必反。那时候，兵锋所指，摄政王拿什么阻挡？”
载沣听后心中终于有点发凉。
张之洞还在那儿给摄政王上课，而庆亲王奕劻同样作为皇族人员，太清楚这些小皇族们的秉性，所以自己压根不搞那套麻烦事。
他直接派人把载沣想杀袁世凯的消息偷偷告诉了正在组织资政院的袁世凯心腹杨度。
……
李谕正在家中看信，今天他收到了英国皇家天文学会的一封信，寄信人是之前的会长乔治&#183;达尔文。
乔治是达尔文的儿子，但他没有搞生物学，还是投身了天文。
乔治&#183;达尔文在信中向李谕询问了天体的运行情况，表示英王非常关心宇宙之事。
李谕回了信，说明太空上很安全，不用担心。
自从通古斯事件后，李谕发现如今“杞人忧天”的人越来越多。
刚把信件装进信封，就有人敲响了大门。
赵谦打开后，门外站着的正是杨度，他开口道：“帝师李谕可在府上？”
赵谦问道：“阁下是？”
杨度说：“在下杨度，特奉袁世凯大人之命，拜见帝师。”
赵谦已经得到过李谕的提前指示，连忙说：“先生请进。”
杨度现在对袁世凯可以说非常崇敬，认为他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当初就是袁世凯保举杨度，成为大清立宪的重要人物，许多文件均出自杨度之手。
目前王公大臣们都在恶补有关宪政的法律条文，杨度负责给他们讲课。
杨度之所以也知道载沣要杀袁世凯，就是因为载沣曾想让他草拟圣旨，不过杨度没有同意，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告诉袁世凯，同时替他想脱身计策。
李谕迎出来道：“虎公，好久不见。”
杨度抱拳道：“帝师！”
李谕说：“虎公要不要进来喝一杯茶？”
杨度说：“来不及了，袁大人有危险，我来请求帮助。”
李谕心知肚明，但不能问为什么，只是说：“需要什么帮助？”
杨度说：“夜间火车不开，我需要借用帝师的两辆汽车，连夜带袁大人回天津北洋。”
目前朝中还没有传出确切消息，载沣到底要不要杀袁世凯。
以袁世凯处事圆滑的风格，肯定往最坏的方面打算，然后做万全准备。
此时的袁世凯，已经对满清贵族们感到失望。
“可以是可以，”李谕顿了顿，“只是……”
杨度着急问道：“只是什么？”
李谕说：“你会开车嘛？”
杨度竟然忘了这一条，尴尬道：“我……不会。”
李谕清楚袁世凯不会有什么大危险，送他一程无妨，于是说：“我与赵谦开车带你们回天津吧。”
杨度感激道：“多谢帝师！”

第四百七十九章 化学奖邮票
这一趟来回费了不少功夫，此时的路况实在糟糕。
而张之洞，深夜时分还在不断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着载沣。
他知道，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
载沣听得不厌其烦，但想一想张之洞说的没有错，袁世凯几十年下来，培植了太多党羽，北洋新军以及北洋通商的大权基本都离不开。
但越是这样，他越想弄死袁世凯，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袁世凯罪名属实，不能不惩处。”
张之洞喉咙都干了，只能叹了口气：“就让他开缺回籍吧。”
载沣问道：“理由呢？”
张之洞说：“随便找个生病的由头。”
载沣没有听出张之洞话里的讽刺意味，感觉能够循序渐进来，等他的弟弟们控制了新军，再弄死袁世凯不迟。
于是他迅速拟了一道圣旨：“袁世凯现患足疾，步行维艰，着即开缺，回籍养疴。”
而这道圣旨甚至还没有盖上印玺时，讯息已经通过电报发到了天津。
袁世凯看了看电文，好在经过张之洞的求情，自己只是被开除。
袁世凯长舒了一口气，旋即又摇了摇头：“香帅的处境怕是不好过了。”
杨度问道：“袁大人，什么情况？”
袁世凯笑道：“到底是一帮乳臭未乾的小儿，没事，没事了！让厨房准备宵夜，我要好好谢谢帝师！”
袁世凯搬出了自己最好的酒，敬了李谕一杯：“大恩不言谢，袁某人一定记得帝师恩情。”
李谕说：“大帅客气了。按照常理，朝廷本来就不应随便罢黜重臣。”
他还指望着袁世凯埋葬大清呢。
袁世凯喝了杯中酒：“经过今天的奔波，我还发现一件事，汽车实在是个好东西。以前我只觉得它新奇有趣，没想到关键时候能够救命。对了，帝师在京郊的工厂就生产汽车吧？”
李谕说：“准确说，是生产核心的零配件。”
“零配件？”袁世凯说，“这哪成！要造就得造正儿八经的汽车。”
袁世凯不知道，其实李谕这种生产零配件的方式更加赚钱，风险还低。
汽车作为直接卖到消费者手里的终端产品，一般情况下对消费者负责的就是整车厂，而不是零件厂。
李谕只好说：“现在还没有整车生产的条件。”
“好吧，”袁世凯反正不太懂，“什么时候能够进行整车生产，袁某人一定重金资助。”
觥筹交错间，梁士诒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过来，对袁世凯说：“大帅，新消息。”
袁世凯说：“直接说吧，都是自己人。”
梁士诒说：“御史向摄政王载沣进言，希望让流亡的康梁回国，但被当即拒绝。”
袁世凯吃了一个鹌鹑蛋，笑道：“我早就猜到。”
如果按照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思路，载沣掌挖权力后，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尽量向流亡在国外的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开放，像民国初年所做的那样。因为不管康有为在1898年做了多少对不起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的事情，其在国外流亡的这些年毕竟始终以保皇为号召，没有与革命党联手对付清廷。
而且光绪死后，康有为非常痛心，第一时间就在美国报纸上表示光绪肯定死于非命，里面有阴谋，要为光绪鸣不平。
现在慈禧太后不在，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回国参政的可能性至少在理论上出现。
因为康梁的名气太大，而且是搞的立宪改良那一套，与清廷的立宪政策不谋而合，如果摄政王载沣此时顺应潮流，任用贤能，说不定宣统元年的情形是另外一个样子。
然而载沣的各种操作完全就是怎么让大清尽快入土怎么来。既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就放太阳底下暴晒暴晒！
次日下午，唐绍仪才坐火车抵达天津，看到袁世凯终于没事放了心。
袁世凯指着李谕说：“你这个小兄弟真是个不得了的人。”
唐绍仪说：“那可不！疏才兄弟洞悉宇宙运行的规律，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李谕笑道：“应该感谢的是汽车。”
袁世凯说：“以后我就让天津商会多采购汽车，支持李谕小友的买卖。”
袁世凯又问向唐绍仪：“你去美国的行程准备得如何了？”
唐绍仪说：“后天就会登船。”
袁世凯被罢官前，管着外务事务，当时正在推动中德美建立同盟。
严格讲，是德国人最先提议的，因为他们发现日本与英国建立了同盟关系，英日同盟将会威胁德国、美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于是拉着美国、中国准备建立同盟。
袁世凯认为此事可行，有两个列强撑腰不是坏事，虽说弱国无外交，但弱国更无军事啊，所以能在外交上尽可能多争取一点好处是最好的。
如今的美德两国对中国的态度不差，李谕与两国的往来也算有一点积极作用。
所以袁世凯派唐绍仪出使美国。
只可惜这件事被日本竭力阻挠，最终没能成功。
至于日本为什么竭力阻挠，大家肯定都明白，此时的日本已经开始有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念头。
袁世凯又问道：“香帅在朝中情况如何？”
唐绍仪略显无奈地说：“堪称处处掣肘。”
袁世凯说：“那帮年轻皇族，太自以为是。”
宫中的张之洞，的确是操碎了心。
昨天半夜刚发了圣旨，让袁世凯开缺回籍，今早又有御史上奏建议诛杀袁世凯。最搞笑的是，御史提出的理由竟然是袁世凯手上有兵，会造反。
前面张之洞刚说因为袁世凯手上有兵，杀不得，杀了他，北洋会造反。
结果御史竟然拿同样的事情反着说！
成何体统！
但这话载沣爱听，瞬间有点后悔半夜发出的圣旨，想要追回。
气得张之洞说道：“这个御史欺君罔上！”
载沣啧了一声，不满道：“张之洞，你为什么老跟我唱反调？袁世凯的狼子野心，犹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会不知道？你到底是装糊涂还是老糊涂？”
张之洞说：“太后临终前召见我，让我好好辅佐摄政王，因为他害怕，害怕大清真的会以摄政王始，以摄政王终！”
载沣脸上直接挂不住，竟然敢说自己会亡国？
载沣冷笑道：“你真以为老佛爷很待见你？你不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在地方窝了几十年？因为老佛爷知道，你办不了实事！你的洋务办得什么样大家清楚得很，离开了李中堂，你连个铁厂都办不好！只会说空话，还说什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全是空话！我之前说大清少了袁世凯还有别人替代，张之洞，你也一样，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载沣说得太狠了，对张之洞而言堪称诛心。
张之洞脚底下一踉跄，恍惚道：“是老臣错了，老臣告退，见后再不会多妄言一句。”
袁世凯的猜测完全没错，张之洞没多久就被载沣怼得哑口无言，从此以后再也不想关心政事。
反正他的权力早就被架空，话都不让说，就啥也做不了了。
估计慈禧都不会想到，她生前一直唯唯诺诺、老实听话的载沣，当上摄政王之后竟然和变了个人一样。
可能他心里现在已经希望溥仪永远长不大吧。
……
李谕在天津时，正好去租界买了份报纸，看到今年的诺贝尔奖刚刚颁发。
于是发了电报庆贺获奖者，并且按照惯例，给《大公报》写了今年诺奖的获得者情况及介绍。
今年的物理、化学、生理学三个自然类奖项都值得大书特书，民众也会比较感兴趣。
比如李普曼的彩色照相；
生理学奖则是关于免疫相关；
而最出名的肯定是卢瑟福，获奖原因是1903年左右搞的放射性理论成果。
但他获得的竟是化学奖！
卢瑟福一向以物理学家自居，大学学的物理学专业，毕业后当的是物理学教授，进的是专门搞物理的卡文迪许实验室。
现在拿了个诺贝尔化学奖，真不知道诺奖委员会是不是故意的。
卢瑟福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即兴演说上幽默道：“在我的一生中，经历过各种不同的变化，但最快的要算这次：一夜之间我从物理学家变成了化学家！”
要知道，以前的时候卢瑟福有一句名言：“科学只有物理一个学科，其他的不过是收集邮票而已”。
然后……大佬卢瑟福就荣幸地收集到了一枚诺贝尔化学奖邮票！

第四百八十章 “国花”
天津的北洋大学堂理工类学生看到李谕写的文章后，纷纷想要向教师请教，不过能拿诺奖的东西都是最前沿的，大学堂的老师也不懂这么高深的东西。
受时代所限，此时北洋大学堂的教师，更像后世的中学教师。所以北洋大学堂的学生去美国后，还是要从头上美国的大学。
现任校长蔡绍基是首批留美幼童，同样被学生问倒，正巧负责天津地区教育的严范孙在大学堂，给他出主意：“趁着李谕到了天津，赶紧拉过来让他讲讲。要是他不懂，那全天下就没人懂。”
蔡绍基也有这种想法，与严范孙一起去请李谕。
李谕听了他们的想法后，并没有拒绝，只是说道：“我刚答应夫人去北洋女子学堂，有一点分身乏术。”
蔡绍基说：“好办，我让北洋大学堂的学生来女子学堂！”
严范孙说：“你不怕两边的学生眉来眼去？”
蔡绍基一愣，有些迟疑。
李谕笑道：“校长真的害怕学生早恋？”
蔡绍基说：“能进北洋女子学堂的，都不是普通女子，我是担心学生们把持不住。儿女情长耽搁大事。”
严范孙直接笑出了声：“述堂（蔡绍基字）啊，你多虑了！再说，这种事挡也挡不住。”
蔡绍基说：“既然二位都这么认为，我就回去安排。”
蔡绍基是个挺有志向的人，三十年前作为首批留美幼童在美国读书时，便在学校做过一个关于鸦片贸易的演讲。
年轻的蔡绍基已经知道是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通商口岸，虽然大清官员在许多方面需要谴责，但是大英帝国以此方式打开中国的大门其罪孽更加深重。
他在讲演结束时说：“中国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她终将会醒来并注定会骄傲地屹立于世界！”
好在如今的大学堂学生不算多，加上女子学堂，到场的不到100人。
吕碧城此时也抵达了天津女子公学，见这么多男学生到场，有点诧异，问李谕：“这是干什么？”
李谕说：“搞个联谊活动。”
吕碧城说：“可我这儿是女校，而来的都是男学生。”
李谕笑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吕碧城捶了他一下：“你少来！”
李谕给她说实话：“大家只是在一起做个演讲，不用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美国有一些大学就是男女混校。”
吕碧城思想算是比较先进的，加上李谕的耳濡目染，于是同意了同在一间教室听演讲的请求，顺便让国内的其他学校尽快接纳女学生。
李谕随便给学生们讲了讲卢瑟福的生平以及研究成果，并且提到了当今物理学最新的进展。
但看学生们的表现，似乎听得有点蒙，毕竟连欧洲学界现在都没几个懂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
李谕想了想，转而给他们用通俗的语言重新讲道：
“我们从一个最典型的例子讲讲物理学的发展吧，就是稀松平常到你们都几乎意识不到的一样东西：光。
对光的研究，几乎可以说贯穿了近代……哦，现代物理学的始终，非常重要且基础。
总体上，物理学对于光的认知可以分几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我想你们在物理学入门的讲义就看到过：光是光线。可以通过几何学研究它的反射、折射等现象，其中还涉及了三角学。”
在场的学生基本都看过李谕的科学各科入门讲义，都点了点头。
李谕继续说：
“还有人或许看过牛顿关于光学的著作。
他对光的认知，处于第二层，即光是一种粒子。
这时物理学才开始真正展开对光本质的探究。
通过粒子说，牛顿解释了为什么光会发生反射、折射等现象。
但很快，人们对光的认知就到了第三层，即光其实是波。
大名鼎鼎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相关的设备，我看几年前北洋大学堂就购置了，所以你们不会陌生。
前三层算是较为经典的理论，理解起来并不难，而这其实只是刚开始。”
李谕说的东西大家并没有听到过这么深入浅出的讲解，更加聚精会神，甚至不敢提问。
李谕说：
“对光的第四层认知，即光是电磁波。
从第四层开始，便触摸到了最前沿的理论。
实际上我们能看见的光，仅仅占了电磁波中极小的频段。
除了可见光，还有紫外线、X射线、红外线、微波等等。从本质上说，无线电波与我们看见的光是一样的东西。”
对于后世来说这属于常识，不过对当下而言非常震惊。
学生早就知道李谕在无线电设备上的巨大成就，但要说日常所见的蜡烛光、电灯光与高大上的无线电联系起来，根本难以相信。
李谕等他们安静下来后，又说道：
“到了第五层，我们就会发现光速竟然是不变的。
这件事我在去年的诺贝尔奖介绍中提到过，美国的迈克尔逊教授因为光速不变试验获得了诺贝尔奖。想要解释它很困难，但如果你们能够理解，将会发现光还有更高层次的认知。
但我今天暂且卖个关子，等你们将来稍有所成后，再行解释。”
李谕只能点到为止，因为接下来的东西太超前。
但饶是如此，学生还是在他的演讲上认识到了物理学的奇妙——从最基本的日常所见之物，慢慢延伸到最深的理论。
而且李谕这种从《倚天屠龙记》学来的“分层法”，也激发了学生们的斗志。
谁能够达到更深层次，谁才能练成绝世武功。
结束演讲后，严范孙甚至迫不及待追问：“光这个东西，现在还没有研究透？还有多少层？你就先告诉我吧，我可不懂物理学。”
李谕笑道：“第六层是说光是光子，也就是此前我写文介绍过的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论文。至于第七层，是说光既是波又是粒子，具有波粒二象性。但这些理论已经非常艰深，很难一言两语再讲清楚。”
严范孙捋着胡须：“难以想象。”
……
暂别天津后，李谕与杨度一同回京，而由于女子公学次日要考试，吕碧城留在了学堂。
在此之前，李谕先送行了唐绍仪，他要登船前往美国，只是轮船刚到日本，他就会被日本各种理由耽搁了许久才再次启程。
抵达京城后，李谕发现长途驾驶之下，自己的衣服忙乱中被挂了一个大口子，正好去做身西服。
李谕向杨度打听：“虎公，京城哪里西服做得最好？”
杨度道：“听说王府井的新记西服店不错，裁缝是宁波来的，当年在日本学习过多年，能做最新潮的西服，我们咨议院同僚不少都是去的那里。”
李谕按照杨度所说，来到了王府井旁的霞公府街，果然看到了“新记西服”招牌。
这家店民国时期就成北京城里最好的西装店，很多名流在此订做。
进入店中，李谕打量一番，突然看见角落处一身刚刚做好的西服，疑惑道：“这是中山装？”
店主孙玉堂吃了一惊：“客官认得孙先生？”
李谕点点头：“见过几面。”
“哎哟！”店主赶紧把李谕拉进内屋，“客官，他的名字可不要在京城随便提！”
李谕说：“要不是我看见你店里挂着中山装，也不会讲出来。”
店主说：“客官说得没错，这身衣服是几年前我在日本时，孙先生提议缝制的，但只是初版。”
眼前的中山装严格讲还不是后世样子，更像传统西服，只不过口袋设计上有了中山装的影子，但还有很大的日本官服、军服特征。一种有些融合了仪式感与实用感的设计思路。
李谕说：“就按照这个版式，给我做一身吧。”
店主接下了这单生意，“一共50银圆，客官过几日就可以来取。”
50多大洋只买一身衣服，这就是晚清民国的物价。当然了，这套西服还包含领带、领结、内衬马甲、腰带等。
所以但凡这时候看到有穿西装的，已经证明身份地位。
不过李谕其实就是图个方便。
走出西装店，没几步，李谕突然看到了小德张的身影，他出现在了一个当铺里。
小德张在搞钱方面比李莲英还要强。
反正大清最后的几年，当官的一个比一个贪。
宫廷太监能够的生意不多，当铺是其中来钱很快的一种。
旧社会里，当铺本来就有高利贷性质；而另一方面，太监还可以偷偷把宫里的东西转卖。
小德张做了几年太监，人机灵了很多，眼神扫了一圈便发现了李谕，招呼道：“原来是帝师，快请进！”
李谕不好拒绝，进屋后说：“德总管。”
小德张说：“前几日摄政王来见太后时还说，等皇上年纪再长三岁，就让您继续给他传授西学课程，继续作为帝师。”
三年后大清就没了。
李谕胡乱答应：“荣幸之至。”
反正到时候就是没影儿的事。
没多久，又来了两个人，李谕都认识，首先进门的是张勋，然后便是端方。
张勋刚进屋就殷勤地捧上了一个盒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德总管不要见外。”
小德张坦然收下：“有劳张大人挂念。”
端方则只是随便抱了抱拳：“德公公。”
他甚至没有喊“总管”。
由于上一任直隶总督杨士骧突然暴病身亡，端方被调任为新任直隶总督。
直隶一直是北洋地盘，清廷此举多少想要渐渐破坏北洋对直隶的控制。
但端方知道想要渗透北洋难上加难，所以做得不是很顺心。
而张勋是个会来事的，于是冯国璋派张勋和他熟络熟络。
张勋带着端方拜会小德张，是官场上很普通的交际。
但端方看到慈禧刚死，小德张就急于排斥李莲英的做法后更加厌恶，所以言语间表现得很冷漠。
太监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一群人，没有之一，小德张立刻从端方的表情和话语中知道了对方态度。
但小德张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记下了端方的“傲慢无礼”。
端方却觉得无所谓，反正太监不可干政，如今掌权的是摄政王，所以端方压根瞧不上隆裕太后身边的太监小德张。
张勋同样瞧出了端倪，暗暗记下了这个关键细节。
本来小德张还想与他们一起吃顿饭，现在没了心情，随便聊了几句就准备走。
张勋很想挽留：“德总管，我已经订了酒席。”
小德张摆摆手：“免了，咋家还要去小刀刘那看看今天刚净身的娃娃。”
李谕乐得如此，优哉游哉回了家。
……
由于李谕的倡议，津浦铁路比历史上提前完了工，今年与京张铁路一起顺利通车。
李谕夫妇受邀成了首批乘客，乘车前往南京浦口。
同车的还有唐国安。
李谕问道：“留美的学生想必已经安排妥当？”
唐国安说：“他们不日之后就会启程。”
李谕又问道：“唐校长准备在哪下车？”
“终点站浦口，然后直接去上海。”唐国安说。
“我们倒是同行，”李谕说，“校长去上海做什么？”
“我要作为代表参加万国禁烟大会，”唐国安说，“这件事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谢我？”李谕疑惑道。
唐国安拿出了几包香烟：“你给唐大人的建议太好了，这个小小的东西真的可以帮助抵制鸦片。”
卷烟厂的建造比李谕的工厂容易太多，唐绍仪办事又麻利，竟然已经开始大规模销售。
卷烟价格比大烟便宜一大截，而且吸食方便、味道更没有大烟那么难闻，所以推广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同时这东西的利润大，北洋方面尝到甜头后更是加紧推广。
商人的嗅觉向来敏锐，嗅到商机，在各地均开始兴建卷烟厂。
此时的清廷似乎也突然有了禁烟的底气，在试探多次后，决定召开第一届万国禁烟大会，举办地点是上海。
真是令人唏嘘，70年前正好是虎门销烟，还因此打了鸦片战争。而第一次禁烟大会举办地又是中国。
对清廷来说，鸦片实在是一个超级耻辱的烙印，洋人甚至嘲笑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是大清国花。
反正西方列强已经通过倾销鸦片赚得盆满钵满，转做其他生意，正好想借万国禁烟大会洗白一下自己。

第四百八十一章 哈佛医学院
中国被冠上东亚病夫之名，肯定是与鸦片脱不了干系。
到了晚清，保守估计吸食鸦片的人群也差不多达到了两千万之巨。这个数字非常可怕，其他国家加起来的瘾君子估计都达不到。
敲髓吸血，不过如此。
晚清的高层如李鸿章、张之洞、袁世凯等人，早就明白鸦片必须禁绝，已经拖不起。
1906年左右清廷出台了禁烟方面的规划，打算在十年以内扫清国内的鸦片烟毒。
当然了，作为穿越者，李谕知道这个目标不可能实现，更多的是象征意义，只有49年以后新时代下的中国才能做到禁毒。
整个民国时期，由于一些军阀以及日本的支持，鸦片泛滥一直很严重。
但现在什么都不做肯定更麻烦，正好新兴的工业强国美国对禁烟事务更大力支持，所以清廷准备借助他们的帮助把禁烟至少先提到有法律约束的明面上来。
美国方面是有自己利益考量的，在没有鸦片贸易的美国人看来，鸦片泛滥会削弱清王朝的购买力，严重影响美国对华贸易出口。
有美国撑腰，晚清王朝就壮起胆子，愤然向在鸦片贸易中获利最大的英国提出正式照会，就禁烟问题展开磋商。
国际舆论的强大压力，迫使英国让步，承诺支持清王朝的禁烟。
口头协议肯定还是不行，所以清廷联合美国政府在上海召开了禁烟大会。
唐国安邀请李谕共同参加，会议举办地是汇中饭店（此后改名和平饭店）。
参加的国家挺多，除了美国、英国，还有日本、德国、印度、荷兰、法国、葡萄牙等。
不过从阵营上看，除了英国与荷兰，其他国家全部支持禁烟。
但英国代表还是要狡辩一下的，他们发言道：“依照我国之外贸统计，香港等地从未向大清输入鸦片。”
唐国安早有准备，他可不是以前的守旧派官员，懂得用数据说话，唐国安拿出厚厚的一叠文件：“这是太古洋行和沙逊洋行每年从香港、新加坡向我国输入鸦片的数据，仅仅是太古一家就如此之高，遑论其他更多的洋行。”
太古洋行当初为了融资，的确拿出过这些内部数据，现在唐国安直接当做反驳的武器。
见英国代表没了声音，荷兰代表立刻跟上：“禁烟可以，但我们必须确保贵国禁烟的实行力度。我提议在上海、北京、广州、武汉设立禁烟办，由各国代表负责监督，并且独立于各地政府，专职办理。”
唐国安懂外交，立刻明白荷兰代表是想借着禁烟旗号再次对各地海关、财政进行渗透控制。
唐国安说：“即便成立禁烟办，毫无疑问，每个设在我国的禁烟办主事者都应由我国人员担任。”
唐国安直接堵上了荷兰代表的想法。
紧接着，唐国安又朗声说道：“吸食鸦片是我们国家所必须面对的最紧急的道德问题和经济问题。这种危害也会危及到其他各贸易国。从吸食鸦片所产生费用的损失，到吸食者无法从事劳作的二次损失，来计算吸食鸦片给中国带来的经济损失，不但影响了中国，而且影响到全世界的国家！因为如果全世界卖给每个中国人的东西像卖给每个日本人的东西一样多，全世界每年就能从中国赚到30亿两银子！”
唐国安的策略与李谕在美国搞工厂一样，虽然很无奈，但必须同时站在自己以及对方的角度考虑，替对方想好处。
也就是只有双赢的方案列强才会接受。
这就是弱国的外交。
唐国安等这帮早期的外交官很会和老外打交道。
美国、日本、印度几国看到大清竟然有这么懂行的外交官，更加铁了心一起禁烟。
他们是有着充足理由进行禁烟的，自从中国自己终止鸦片后，对印度的鸦片需求大减，所以很多印度种的鸦片只能“自产自销”，导致印度国内出现了大量烟民。
日本属于早期间接上的鸦片贸易受惠国，当年打败大清，清廷深陷鸦片泥潭算得上一个助力。不过现在日本改变外交政策了，禁烟对他们更加有利。
美国德国更不用说，他们根本就没从鸦片贸易中受益过，乐于看到英国削减海外收入，方便自己挑战英国长达百年的霸权。
所以会议实际上进行得很顺利，各国很快通过了禁烟章程。
唐国安现在对禁烟很有底气，一方面大家深知鸦片危害，另一方面，卷烟的出现直接宣告了鸦片没落。
卷烟既能满足烟民的特殊需求，又不至于让税收减少。民国时期很多军阀鼓励鸦片，就是为了军费，现在有了卷烟，实际上更好用。
会后，大家在汇中饭店共同出席了晚宴。
正式代表们坐在一桌，而李谕等附从人员则在其他桌。
李谕的身边坐了一位犹太人，他用中文对李谕说道：“竟然在这儿见到了尊敬的李谕院士。”
李谕问道：“阁下是？”
犹太人回道：“在下爱德华&#183;沙逊，沙逊洋行总裁，旁边是我的夫人艾琳。”
好嘛，在中国倾销鸦片最厉害的就是沙逊洋行。
沙逊家族与哈同家族可以算作上海滩的两大首富。
沙逊家族更厉害一点，在印度也有很大产业。而且爱德华的妻子艾琳，本来的姓氏为罗斯柴尔德。
也就是沙逊家族现在已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进行了联姻，实力更加强。
后世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有很多神话级别的夸大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家族的确很富有。
“你好。”
李谕皮笑肉不笑地与他们握了握手。
艾琳&#183;罗斯柴尔德问道：“为什么没有看到贵夫人，那位非常神奇的才女。”
李谕说：“夫人正在天津的北洋女子公学主持考试。”
艾琳&#183;罗斯柴尔德道：“我读过很多贵国才女文章，对碧城女士非常欣赏，如果有机会，非常希望能与她一起喝杯下午茶。”
李谕只能说：“我会把您的请求转达。”
爱德华&#183;沙逊说：“对了，听说生产卷烟的主意来自院士先生。”
李谕心中一惊，这帮家伙消息果然灵通，但没必要否认，李谕大方承认：“是的。我们中国有个道理，叫做以毒攻毒。但原因是贵方带来了鸦片，产生了极大伤害，这种金钱是沾着血的。”
爱德华&#183;沙逊想不到李谕说话这么尖锐，笑了笑说：“我们是商人，强调的是遵纪守法，只要有合约，且不违法，那么就只是生意而已。所以，我们并没有想要真的毒害贵国子民。”
这种狡辩李谕听了不知道多少次，淡淡道：“我们还有一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你们《圣经》中的‘爱你的邻人，如爱自己一样’一个道理。”
李谕没有把话点破，但爱德华&#183;沙逊是个聪明人，听出了弦外音，端起酒杯道：“如今万国禁烟会议已经通过决议，事情就翻了篇。我们应该向前看，共同创造财富，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李谕说：“翻不翻篇，可不是阁下说了算，要看今后的史书怎么写。”
艾琳&#183;罗斯柴尔德说：“大家还是聊点愉快的吧，经过我们夫妇的提议，明天鲁意斯摩拍卖洋行将以中国红十字会的名义举办慈善拍卖，拍卖所得全部转赠红十字会，院士先生有没有兴趣？”
李谕问道：“拍卖的物品什么来源？”
艾琳笑道：“院士先生，您这就问得有些多余了。”
李谕愕然，现在的拍卖行可没有后世那么正规，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是光明正大拍卖的。
尤其是在租界洋人的拍卖行里。
多年来，如沙逊家族、哈同家族等洋人聚集了大量财富，也搞到了很多中国古董，他们当初获得这些东西的代价很低，现在拿出来拍卖，就算义卖，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还得了好名声，方便自己继续进行其他商业活动。
不得不说，犹太人在经商方面的脑子很可怕，防不胜防。
爱德华&#183;沙逊说：“拍卖行的拍品有几幅朱耷的画作，据说艺术成分很高。”
朱耷就是八大山人，明朝皇族后裔。
李谕晓得日本人非常喜欢八大山人，很可能会将画作买走，于是同意道：“我会参加。”
爱德华&#183;沙逊说：“院士先生，您还忘了与我碰杯。”
出于宴会上的礼仪，李谕和他共同干了一杯酒。
次日，李谕乘车抵达了拍卖行，爱德华&#183;沙逊邀请他坐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果然，拍卖会几乎全是中国的古艺术品，时间基本集中于明朝。
压轴的是朱耷的《鱼》，画面很简单，偌大的宣纸上，只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画了一条鱼，左上有朱耷的题跋。
画作左下角和右上角还有一些印章，不过好在没有乾隆的“牛皮癣”，画面很干净。
画中的鱼是典型的朱耷风格，向上翻着白眼。
“张口无声瞪鱼眼”。
李谕很喜欢朱耷的风格，那种翻着白眼的样子，仿佛冷眼看世界，于是准备举牌买下。
而同样不断举牌的还有岛田翰，就是那位历史上帮着三菱家族买了皕宋楼的那位日本文物贩子。
岛田翰失掉了皕宋楼后并不甘心，继续网罗中国的好东西，自以为没有多少中国人喜欢朱耷，所以想要低价买下。
但突然杀出了个李谕，不断举牌。
三菱家族给他的预算有限，没多少轮，就败下阵。
此后还有一幅朱耷的画，李谕同样拍下。
岛田翰感觉极为晦气，怎么老是碰到这家伙！
李谕可不管他的感受，而是离开拍卖行询问了红十字会的相关业务。
目前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灾情，地方官员很少过问，更没有什么能力去赈灾，红十字会这种组织就起了很大作用。
会长是盛宣怀，见一次拍卖得到了如此多资金，心情不错，对来访的李谕说：“昨天坐了刚刚通车的津浦铁路，到达上海后就有这么一件大好事。”
李谕问道：“十字会有没有医疗救助能力？”
盛宣怀说：“我们正准备筹建一家专门针对瘟疫的医院，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只解决粮食问题，远远不够。”
李谕说：“我会联络刚刚成立的哈佛中国医学院，让他们提供最大的帮助。”
盛宣怀说：“如此最好，这帮洋学者非常傲气，我看只有你能和他们交涉。”
李谕早在几年前去哈佛时就在布局这件事情，如今哈佛中国医学院已经比历史上早两三年建立起来。
哈佛派来的代表埃德华兹带着李谕看了新的医学院大楼：“如院士先生所见，学院已经具备了办学条件，虽然比起耶鲁在长沙的成果稍差，但以上海的潜力，我想我们不会输给他们。”
李谕点点头说：“阁下不要忘了当初的条件，一定要多招纳中国学生。”
埃德华兹说：“在上海办学，学生当然以中国学生为主，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李谕今天来就是听他提问题的，于是说：“先生但讲无妨。”
埃德华兹说：“医学院的惯例是必须有配套的附属医院，否则将无法开展科研、实习工作。”
李谕说：“就是说，还要建一所新医院？”
埃德华兹说：“如果买一个现成的，然后进行改造会更快。”
李谕说：“你们是专业的，尽管操办，需要用到资金的时候直接给我看预算申请单。”
埃德华兹说：“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然四处寻求资金会很麻烦。”
即便上海已经是个很开放的城市，但目前西医在国内的地位还不是特别高，其高昂的价格更像是专门给有钱人或者洋人看病的。
李谕非常清楚西医医院的收费标准，此前在美国做了一个去除疖子的小手术就收了三十多美元，折合15两银子，而普通农民一年的收入结余都没这么多，怎么可能会看西医。
但就像长沙湘雅、北京协和，早点发展医学系好处很多。
而且李谕想得更深一步，他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让德国拜尔等药企在国内建厂。到时候把西药价格打下来后，能够惠及更多人。

第四百八十二章 商人
哈佛其实挺重视这所设立在上海的医学院，教授就派了六七个，分别教导不同专业。
哈佛代表埃德华兹带来了在美国筹集的部分资金，按照哈佛方面的规划，每年提供2.5万美元。
这些显然不够，埃德华兹拿给了李谕预算单，每年还需要五千美元以上，窟窿就由李谕补上。
但五年之后，美国方面的资金就会断了，因为那时候正好一战发生，美国的很多政策发生了变动。
哈佛上海医学院之所以在历史上如同昙花一现，与资金断裂关系很大。
不过那时候李谕就可以把这所学校收下，并入自己建的大学中。
当然了，资金问题届时就要全由李谕解决。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影响保证不与哈佛断了教学往来。
学校的位置也能保证相对长时间内不会被军阀之间的战事所波及。
……
由于第一次对日销售方便面、味精等日用品初见成效，上海日清公司总代理王一亭再次找上李谕，同时来的还有上海酱园业巨子张逸云。
李谕之前都与他们见过面。
寒暄过后，王一亭道：“老夫经商多年，打交道最多的外国人就是日本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丝绸、茶叶、瓷器外，如此方便打开日本市场的产品。”
以后赚日本人钱，打乱日本商业节奏的事还有得是。
李谕说：“方便面初期价格太高，还是部队采购为主，不过味精目前在京津地区的销售非常好。”
张逸云说：“等帝师在上海建好厂生产，辐射江浙，销量会更广。”
李谕此前会面就与他们提到过，只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落实，现在也该加速推进了。
王一亭说：“我认识上海商会的会长还有许多江浙商人，只要想做，很容易办起来，关键还得有帝师的技术。”
李谕说：“技术的问题不用担心，只要是惠及百姓，让大家每天的口味稍微好一点即可。”
门外突然出来一个声音：“帝师讲话果然不像一个商人。”
王一亭看向外面，说：“洽卿来了。”
到的是虞洽卿，即后来民国初期著名的江浙财团代表人物。
蒋校长前期做大做强离不开江浙财团支持，只是后来扶持了四大家族后，江浙财团沦为了四大家族的附庸。
虞洽卿目前已经是个有钱的大商人，实话说他经商的头脑很好，绝不比上海滩的那几个犹太富商差，只不过哈同和沙逊的背后的英国有点厉害而已。
李谕肯定知道虞洽卿此人。
虞洽卿撩起裙摆进屋后，继续说：“帝师啊，做买卖不是这么做的。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帝师能在美国把工厂开那么大，按说是个鬼精鬼精之人；可看报纸发现帝师其实是个做学问的，搞的还是洋人的科学，难得很，但再怎么说也是做学问。所以我觉得帝师会不会是个儒商？但看最近之做法，又不像儒商，倒像个搞慈善的，你说奇不奇怪？”
王一亭说：“洽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大象无形。”
虞洽卿拱拱手说：“我是看不懂。”
李谕笑道：“百姓太苦，我本来就没想赚国人的钱，所以才……”
“慢着！”虞洽卿抬起手打断道，“帝师，商人如果连钱都不赚，那还叫什么商人？如果赚不了钱，怎么周转运营，怎么扩大生产？就算做慈善，也不应如此。”
李谕说：“利润当然有，因为对内销售与对日销售并不是一个价格。”
虞洽卿说：“我看过报道，即便主要通过对日销售赚钱，但价格还是太低。”
李谕说：“薄利多销嘛。”
虞洽卿说：“稍微加点也无妨，只要加不到一成，利润就可以大幅提升。”
“我考虑的不仅如此，”李谕说，“只有利润够低，在市场上能够被普通消费者接受，日本人才不会想到自己生产，而是只购买我们的产品。”
“哦！”虞洽卿摩挲了一下手掌，旋即说，“原来如此！帝师果然是大智若愚，在下反倒大愚若智了，抱歉，抱歉！”
李谕的做法是典型的居高临下，不需要什么商业谋略，就靠超前的理念领先对方，这种差距不是一些阴谋诡计就能够快速弥补的。
薄利多销当然不是为了让日本人受惠。这和后世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的经营策略一个道理，他们已经把可乐的利润压到最低，几乎接近成本，这样别人就无法投资进入这个产业与他们竞争。
李谕仗着手里有专利，不给日本人方便使用，所以在专利保护期内，日本国生产的产品价格绝不会比自己低。
如此一来，国内大规模生产，还能带动起上下游许多国内民族产业发展，一举多得。
王一亭说：“我就说吧，洽卿，你千万不要看帝师年轻，就小瞧了他。”
“是在下疏忽了，”虞洽卿说，“但几位提到的在上海设厂并销往日本一事，在下倒是有点参与的想法。”
王一亭并没有阻拦：“人多力量大。”
虞洽卿早年在当外国人买办赚了第一桶金后，就搞了多年航运业。目前的业务虽然多是上海－宁波两地的客运，但总归是有航运企业管理经验。
虞洽卿问向李谕：“帝师可否接受？”
李谕随口道：“贸易上的事情我基本托付给了王董事，他答应就没有问题。”
虞洽卿高兴道：“再好不过！”
虞洽卿这人评价挺复杂，有些两极化，很多人骂他是洋人走狗，后来风评似乎又有点转好。
主要他做的事挺怪，风评差主要是他抗战期间发国难财。但这家伙的确帮助了抗战，比如他从东南亚运过来免税大米，就是以低价销售；只不过在转运的同时他还夹带了一些高价货物销售。
哪怕做正面的事，也不忘了顺路赚点钱，忍不住要发点国难财……
是一个典型的商人。
王一亭对他说：“洽卿，你的船公司账上资金充裕，何不买上一条船，专门跑上海到横滨的贸易。”
虞洽卿笑道：“我这三瓜两枣您原来早就知道了。”
王一亭说：“上百万的股本，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晓得？”
虞洽卿与此前提到的斯坦福在这一点上很像，都是空手套白狼。
本来上海－宁波的客运线市场已经饱和，虞洽卿硬生生杀了进去，靠着江浙商人的支持把洋人的船运公司挤出去了。
他招募的股本，大部分钱都是江浙商人出的，虞洽卿有点像个中间人，但好处吃得恰好最大。
虞洽卿说：“如果有利可图，王董事觉得我会不买？”
王一亭笑骂道：“那你不能再买旧船！还不如找福建马尾船厂下个订单。”
虞洽卿满口答应：“大事上我不会糊涂，绝不会出错。”
虞洽卿能在上海－宁波客运线这个红海市场屹立到最后，靠的一方面是江浙、上海两地乘客的爱国情怀，再就是低价策略。
一开始英国公司太古的客轮一趟收费1元钱，虞洽卿直接5角。
后来洋人顶不住，也降到5角，同时他们的船上条件更好。
但虞洽卿紧接着降到成本以下的3角。
然后洋人也跟进降价到2角5分，想要干掉虞洽卿。
不过虞洽卿早就找到了江浙财团，大家同仇敌忾，不仅价格便宜，还补贴毛巾之类的小物品，同时船员态度比洋人的船员也好。
太古等公司最终不得不退出了竞争。
——其实大家都经历过这种商战，当年某滴、某团不就是靠这种方式奠定江湖地位，然后赢者通吃。
虞洽卿竟提前一百年上演了互联网思维模式。
经此一战，虞洽卿声名大噪，再进行船公司扩张，筹集资本时江浙商人更加踊跃，没多久就达到200万之巨。
而在这期间，虞洽卿几乎没怎么用自己的钱。
不过就算王一亭让他买新船，以虞洽卿的风格，很可能还会买旧船，然后修缮。
王一亭估计能猜到，但想着只要船的运营没问题就算了，毕竟船公司在他掌握之中。
虞洽卿说：“王董事与张董事负责在上海买地建厂生产，帝师负责出技术，我帮着转销，强强合作，妙哉妙哉！今天必须痛饮几杯，在下设宴，大家务必赏个脸。”
反正到了饭点，大家就在他安排下来到饭店。
王一亭同时叫来了上海商会目前的会长周晋镳（现在还不叫上海商会，不过为了方便，就这么叫吧，其实一回事）。
周晋镳自然支持民族企业，没什么好说的。
他高兴道：“在场都是好男儿，我等商人就应有不输洋人之勇气！”
众人共同举杯而尽。
虞洽卿却叹道：“还是洋人赚钱多。”
王一亭鄙夷道：“你说沙逊洋行？他们赚的多是不义之财，鸦片都能当作贸易！”
周晋镳又说：“如今刚刚举办完万国禁烟大会，鸦片已经没有前景。”
虞洽卿道：“但沙逊家族早就知道了消息，囤积了大量鸦片。我甚至怀疑，通过禁烟条约，也是他们策划的，好拿鸦片赚最后一笔。”
李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沙逊家族是靠着英国的支持发展起来，万国禁烟大会英国又是关键参与方，肯定知道关键条款，提前透露给了沙逊家族。
沙逊家族也明白鸦片贸易干不长了，背后的大靠山英国多年前开始衰落，堂堂日不落帝国竟然在小小的布尔战争折戟。
而且在南非打工的一个叫做甘地的突然领导起了什么“非暴力不合作”，已经影响到了印度国内。英国人自己都蒙了，这是啥新鲜套路？
印度的罂粟种植园产量实打实在下滑，犹太人想在印度买到便宜鸦片越发不容易。
总之，英国基本已经无力罩着沙逊家族的贩毒业务。
但沙逊家族不可能放弃鸦片这个利润巨大的市场，禁烟条约让他们从海外买鸦片变得困难，但他们提前囤积了大量鸦片在上海租界，不再给各地代理商发货。然后大肆放出流言，声称接下来鸦片将会紧缺。
这一举动成功让鸦片价格迅速飙升。
沙逊洋行等鸦片价格飙升到一定高价时，就会放一批货出来。
然后等待下一个新高价格出来，周而复始，直到1917年才结束。
短短几年，沙逊主营的一个鸦片品种就疯涨了五六倍。
可谓吸干鸦片贸易最后一滴血。
所以在开完禁烟大会后，爱德华&#183;沙逊与艾琳&#183;罗斯柴尔德夫妇俩人还与李谕交谈甚欢，丝毫没有什么紧张情绪。
李谕道：“只能寄希望于卷烟市场挤走鸦片市场。”
“有道理！”虞洽卿说，“我们也在江浙建立卷烟厂，还有福建云南广西，大片便宜的地可以用。”
虞和钦说着说着就开始憧憬起美好蓝图。
王一亭说：“不要忘了还有货运一事。”
虞洽卿笑道：“当然！但建烟厂的确不失为一条妙计。”
王一亭说：“就怕还会落下东亚病夫之把柄。”
虞洽卿直接问李谕：“帝师，你是最懂科学的，你来说，卷烟危害如何？”
李谕说：“卷烟对身体也有危害，只能说比之鸦片小之又小，而且洋人也多有吸烟者。”
“这不就结了！”虞洽卿说，“王董事，你不要有这么多顾虑嘛！”
王一亭说：“但我们要提前声明卷烟之危害。”
虞洽卿说：“总不能让我们在烟盒写上卷烟危害身体吧？”
王一亭说：“未尝不可。”
虞洽卿哈哈一笑：“王董事，您也要来一招大智若愚嘛？这样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吸引人，说的我现在就想买几包吸一下。”
虞洽卿又转念一想：“真是一条妙计！是我慢了半拍。”
王一亭说：“只要是能够先赶走鸦片，付出点代价在所难免。”
虞洽卿说：“听说现在建烟厂的多是北洋之人，周会长，你与盛宣怀大人有私交，向他询问一下建烟厂可有什么避讳之处，千万不要有什么差池。”
周晋镳说：“我会专程拜访。”

第四百八十三章 英士
几人吃饱喝足，刚出房间，就碰上一个搂着妓女的醉汉。
醉汉年纪不大，立刻与虞洽卿对上了眼。
“洽卿兄！”醉汉喊了一声。
虞洽卿说：“英士，你胆子不小啊，敢光明正大带着烟花女子来汇中饭店。”
醉汉说：“现在慈禧和皇帝都死了，京城乱作一团，官兵根本没有闲心再抓我们这些闲人。”
“你这种革命派关键人物可不是闲人，”虞洽卿说，然后看着他怀里的烟花女子，又说道，“刚放松下来，你就开始花天酒地。”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醉汉说道。
王一亭等人似乎认识他，但都是摇了摇头，先行告退。
虞洽卿这才想起来给李谕介绍：“不好意思，这位兄台是上海青帮大佬，陈其美，字英士。”
李谕一开始听到“英士”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同盟会元老陈其美，也就是陈果夫、陈立夫兄弟的叔叔。
虞洽卿又给陈其美介绍：“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人李谕。”
“啊呀！”陈其美一把推开怀中妓女，惊讶道，“帝师可是文化人，我听不少人提起你。我有个拜把子兄弟，叫做蒋（校长），说在日本见过你，当时你与梁启超并肩而立。可惜我是个粗人，不懂深奥的学问，对你这种大学问家只能顶礼膜拜。”
李谕说：“客气客气。”
老蒋有好多拜把子兄弟。他号称有三不知，第一不知自己官职有多少，第二不知自己手令有多少，第三不知自己结拜兄弟有多少。
粗略估计一下，老蒋的拜把子兄弟也得有二三十个。
但其中最关键排名前三的，陈其美绝对位列其中。
陈其美是老蒋的大哥。
但陈其美这个人比虞洽卿还难评价，主要他太不像个搞革命的了，生活作风问题非常非常严重，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而且还是帮会头子。
虞洽卿看了看窗外说：“有巡警在。”
陈其美得意道：“那个华人探长叫做黄金荣，是我们青帮的，自己人。”
陈其美比黄金荣还小了十岁，不过论在青帮的辈分，陈其美确实高。
陈其美是“大”字辈，在民国时期算青帮最高的辈分，后来袁世凯的儿子袁克文也是“大”字辈。
“大”字辈之后是“通”字辈，黄金荣、张啸林便是这个辈分。
而杜月笙更小一辈，为“悟”字辈。
李谕探头看到了黄金荣，他的特征蛮明显的，但一身法租界巡警服穿在身上，与自己印象中上海滩青帮三大亨的形象差距有点大。
虞洽卿说：“你真是色胆包天，让巡警给你把风。”
“他欠我人情，这点小事算什么？”陈其美无所谓道，然后又对李谕说，“精武武术学校的霍师傅同样时常提起你。”
霍元甲是李谕的救命恩人，李谕说：“霍师傅在上海？”
“对的，”陈其美说，“霍师傅是真的硬气，我们刚刚创立精武武术学校，为了打开市场，也为了杀杀洋人威风，霍师傅正准备在张园摆擂台挑战洋人。”
虞洽卿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此事，霍师傅在广告中豪言，‘世讥我国为病夫国，我即病夫国中一病夫，愿与天下健者一试！收各国大力士，虽有铜皮铁骨，无所惴焉’。现在上海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已经有洋人大力士应战，并且以一万两银子作赌约。”
李谕说：“一万两？”
陈其美说：“彩头确实大，但霍师傅答应了。”
虞洽卿说：“这可不是小数字，你们能拿得出？”
陈其美说：“又不见得输。”
“有点意思，”虞洽卿说，“擂台什么时候打？”
陈其美说：“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李谕说：“当然要去。”
虞洽卿说：“我倒是想今天就看看这位霍师傅。”
陈其美搂过来妓女：“可以！不过你们要等等我。”
虞洽卿和李谕很无语，只能去大厅先候着。
有个法国领事还给李谕打招呼，拿出一册星战让李谕签了字。
门外的黄金荣看到后对小弟说：“虞先生身边的中国人是谁。”
小弟回道：“很厉害？”
黄金荣指着那边说：“你看，洋领事都没有理会虞先生，而是很客气地拿着一本书让那个中国人签字。”
小弟张望了一下，摇摇头：“探长都不认识，俺更不认识。”
黄金荣说：“应该不是一般人。”
小弟说：“在法租界，能让法国领事都尊敬的，咱们都知道，没几个。”
黄金荣想想也是，不认识的话，太辱没自己法租界华人探长的威名，于是整了整衣衫说：“过去问问。”
黄金荣走到李谕跟前，咳嗽了一下，然后说：“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李谕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需要报备？”
黄金荣呵呵笑道：“不是报备，随便问问。”
陈其美正好从电梯走出来，对黄金荣说：“黄探长，你肚子里的墨水太少了！咱们帮会以后也要提升提升文化，多向其他帮会学习。”
黄金荣客气道：“陈先生。”
陈其美说：“洪门你知道吗？”
黄金荣说：“知道。”
陈其美说：“洪门大佬黄先生，还有洪棍孙先生都对李谕先生非常礼敬。”
“原来是帝师李谕！”黄金荣讶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可是大名人，给中国人长脸的大人物！”
李谕随口道：“现在已经不是帝师了。”
陈其美继续对黄金荣说：“你平日里也多看看新闻，不要老出去喝酒上青楼。”
黄金荣心里嘀咕：这些事你干得比我少吗？
不过嘴上还是说道：“读书太累了，但我让手下人读报时，听说帝师在天津破了一桩让英国人、比利时人都头疼的案子。”
陈其美说：“什么案子？”
黄金荣心里又嘀咕：你平时也不看报纸啊。
黄金荣把李谕在天津制造了一台机器录制声波，从而打赢案子的事情告诉了陈其美。
陈其美赞道：“果然还是文化人脑子好使！”
黄金荣说：“我们也准备向洋人学一些巡捕探案最新技术，我看还要用到洋人做炼金术时的奇怪仪器，这方面说不定还要向帝师请教。”
李谕说：“如果是秉公执法、伸张正义、让人沉冤得雪，我肯定会帮忙。”
黄金荣拍着胸脯道：“这都是我们巡捕房的口号。”
李谕一头黑线，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的话。
陈其美说：“还有一事，张园明天会打擂台，你好歹是个探长，不要让洋人动手脚。”
黄金荣说：“可是张园在公共租界。”
陈其美说：“你总归能和公共租界的巡捕房说上话，我再让青帮的兄弟们多多照应。”
黄金荣说：“我明白了。”
陈其美又对他说：“怡红小姐就由你的手下送回去吧。”
那名妓女对陈其美扬了扬手绢，娇滴滴道：“哥哥以后常来找我。”
……
当晚，在精武学校中，李谕和虞洽卿见到了农劲荪与霍元甲。
陈其美已经醒了酒，不住说着：“喝酒实在误事！我竟然多付了一倍钱！难怪怡红小姐对我这么周到。”
虞洽卿笑道：“这句话你说过不知道多少次。”
李谕问道：“农先生、霍师傅，你们准备得如何？”
农劲荪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他说道：“挑战的是位英国大力士，不过听闻他算不上什么武技超群之人，但嘴巴着实臭，经常讥讽中国人是‘东亚病夫’。”
李谕问道：“这种擂台比武，应该会先定好规矩吧？”
霍元甲说：“已经在报纸上公开声明，不得使用指戳、足勾等中国武术技法。”
李谕说：“你就不禁点洋人的技法？”
霍元甲说：“其实打起来，顾不得了太多。”
李谕说：“望一切顺利。”
陈其美说：“我对霍师傅很有信心，他教我的那几招，我在帮会里试验过，太好用了！”
陈其美在武术方面，可以算霍元甲的弟子，只不过时间有点短。
霍元甲的准备很充分，到了第二天，穿着一身短打衣服到了擂台，但等了半天后，英国大力士竟然没有露面。
农劲荪说：“弃权了？”
陈其美说：“你说得太好听了，明明是怯战。”
李谕说：“让记者好好报道出来，效果比真打一场还好。”
只有霍元甲感觉有劲使不出。
此事在报纸上很快扩散开，引起了很大轰动。上海滩随之引起一阵学武浪潮，精武学校的名声瞬间打响。
李谕对霍元甲和农劲荪说：“霍师傅今后要小心日本人。”
霍元甲不假思索：“日本的柔道术？还是空手道术？我对它们都有研究，均有临场对敌的手段，不足为惧。”
李谕说：“擂台上不担心，担心的是擂台外。”
农劲荪听懂了李谕的意思：“我会多加小心。”
李谕说：“如果日本柔道会或者空手道会向霍师傅挑战，一定提前告知在下。”
霍元甲笑道：“你莫不是要来给我助威？”
李谕说：“对，助威。”
他们根本不知道日本人有多险恶。
霍元甲很感动：“本人绝不会让诸位支持我的朋友失望。”
……
李谕最近又收到了从欧洲过来的一批信件。
首先拆开了大佬爱因斯坦发来的一封信：
“尊敬的李谕院士，已经有数个月未曾与你联络，这短短的几个月仿佛很长。因为我的身边又没有了可以一起畅聊关于相对论中的物理原理与数学方法的人。
很伤心地告诉你，我在大学的数学老师，学识渊博、洞察力惊人的闵可夫斯基教授，已经过世。
我刚刚与他通过几封信，他关于四维时空的数学表达让我印象深刻，甚至萌生了回德国再向他学习一段时间的想法。
但他一周前突然得了阑尾炎，在手术后没多久过世。
我很伤心，也很后悔未能早点与他研究四维时空的数学，他是全世界少有的几个能理解我的相对论之人。
另一个便是李谕院士你。
所以我想我应该多与阁下通信，——这是闵可夫斯基教授在动手术前给我的电报中所说。
没错，他对你的数学水平同样非常赞扬，认为你对物理与数学的见解都是举世之最。能让哥廷根大学的数学教授说出这样的话，真的不容易。
我附上了一些我最近的研究成果，希望李谕院士过目并且指正。
对了，我还要再次感谢你与普朗克教授、劳厄先生帮我谋得了苏黎世大学的职位。
虽然现在的薪金还不是特别高。
我曾说过，在宇宙内相对运动着的各个坐标系内，各有自己的时钟。但是，实际上我家连一个时钟都买不起。”
每次读爱因斯坦的信李谕都觉得很有意思，这位大佬在生活中的一面非常有趣，一点都不呆板。
比起严肃认真的普朗克等人，同龄的爱因斯坦与李谕更加在话题上聊得开。
李谕看了看爱因斯坦的手稿，基本还是关于狭义相对论的内容，但隐约感觉爱因斯坦已经意识到了它的局限性。
狭义相对论相对而言比较好理解，也足够炸裂现有的物理观，但离着完美还远远不够。
如果说牛顿三定律是完整的经典力学架构，现在的狭义相对论加上质能方程最多算半条定律。
但想要扩展到广义相对论，首先会遇到数学大山，而且是巍峨耸立的一座大山。
李谕没有着急给他回信，因为还要好好看一看其中的数学部分。
李谕又打开了寄过来的另一封信，来自卢瑟福：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的心情，最近我在用α粒子做散射实验时，偶然发现了反向的散射现象！
这是我一生中碰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好像你用一颗15英寸的炮弹轰击一张纸，而你竟被反弹回的炮击中一样。”
由于李谕的名气很大，并且与这些科学界大佬的接触中，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大佬们都愿意给李谕通信，探讨最新的发现，即便他远在中国。
——这种通信交流在科学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他激动的文字中看得出，卢瑟福也摸到了原子构造的门槛。
但卢瑟福的实验比较麻烦，需要再做很多次才能得到令人信服并且可以进行发表的成果。

第四百八十四章 解方程
上海的这所哈佛中国医学院虽然未能像其他学校一样打出名声，但在民国初年的医学界，还是有知名度的。
李谕给学校送来一笔费用时，正巧碰见了一些参观者。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身着军装之人，看样子是军医。他看到李谕后，直接走了过来：“帝师，久仰久仰，在下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伍连德。”
现在很多大学堂的校长就是叫作监督。
这所天津陆军军医学堂非常低调，很少有人知道。
学校1902年左右就成立，属于北洋的体系之中，袁世凯比较重视。
由于北洋整体非常西化，所以陆军军医学堂也是以西医为主。这倒无可厚非，按照袁世凯的说法，军医讲究便捷、易携带、好操作，而中医需要用的药物太多，不是很方便随军携带。
“原来是伍大夫。”李谕同他握了握手。
这位传染病大佬的名字李谕自然听过，一年后的东北大鼠疫就是靠他扑灭。
伍连德说：“帝师不仅学贯中外，而且涉猎如此之多，竟然还对医学感兴趣。”
李谕说：“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太令人痛心。而医者仁心，最重视生命，也算为世间略尽绵力。”
伍连德拱手道：“帝师有境界。”
李谕说：“乱世免不了瘟疫，我准备联络工厂，进行口罩等防护设备的生产。”
伍连德说：“我也有类似想法，但目前只局限于军中。”
李谕说：“大疫对普通百姓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伍连德说：“帝师的话让我我想起了明朝末年，那时也发生了一场大疫，让风雨飘摇中的大明朝彻底病倒，如今……”
伍连德没有继续说下去。
仿佛历史的重演。
虽然大家都很恨满清，但再解释一次，明朝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败在清军之下。熟读历史的应该知道，大明是亡于内部，让满清捡了一个比天大的便宜。
具体的原因太多，不再一一赘述，但明末的大瘟疫绝对算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场瘟疫直到后世很多年，接近二十一世纪时，学者才断定是鼠疫。
鼠疫是天字第一号传染病，数千年来对人类社会的不同阶段都造成过严重的冲击，大大影响了历史走向。
明末的鼠疫具体造成多少了死亡很难统计，大几百万绝对有。
如今清末又要来场鼠疫，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似乎看到了一样的场景。
好在这次有伍连德等传染病专家鼎力抵御，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李谕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视角离开庙堂，才发现什么叫做人世艰难，我等能做的，就是减少一点人间疾苦。”
伍连德说：“我回国，正有报效之心。”
李谕说：“以后我们肯定还会见面。”
……
李谕离开哈佛医学院，仍旧准备再去上海中学看一眼。
没想到陈其美带着一个少年也来报名。
陈其美见到李谕后笑道：“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我这个侄儿听说你的学校在上海首屈一指，一定要来报名。”
陈其美已经自来熟，和李谕攀起了关系。
“侄儿？”李谕想了想，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我叫陈立夫。”
好嘛，还真是……
但李谕真没法子拒绝。
陈其美说：“现在像您的学校一样有洋教师的不好找。”
李谕说：“好吧，不过在我的学校上学，一定要遵守校规。”
陈其美说：“帝师放心，这孩子很听话。”
陈果夫陈立夫虽然位列民国所谓四大家族之一，但他们比起宋子文家族、孔祥熙家族真是小巫见大巫。
李谕对他们都没啥好感，但财政界的人物总归比军政界的人物好干预一些。
以后最少能通过自己施加的影响，在经济方面让国内的普通老百姓生活稍微好一点。
李谕说：“去报名处调表吧，分班老师会根据学力的考核进行安排。”
陈其美说：“有劳帝师！”
……
这段时间，李谕又通过自己兴建的几所学校，以及《申报》、《大公报》等各大报纸，发布了数学竞赛的邀请。
由于比较难组织集中考试，李谕便采取了一种很“粗鲁”的方式进行海选：他直接在报纸上登出一些题目，然后让各地看到报纸的人给他回信。
邮费由李谕承担，集中寄到目前大清邮政的集散点——北京。
出的题目以简洁为主，不能太复杂，但又要考核足够深奥的数学知识。
基本上是高考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水准。
出题难为别人的感觉不要太爽。
回到京城后，李谕便收到了一些回信，大体看了看，答对的人不是特别多，但还是有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
李谕随后对这些挑选出来、经过初试的人员寄回了复试题目。
复试题目就比较难了，比如数学，李谕出了一道形式超级简单的解方程题目：
X（3）－3x＋1=0
括号里的“3”是三次方的意思。
猛一看很简单，但其实这个方程是所谓的“韦东奕方程”，不能通过经典的因式分解方法进行解答，解的形势也比较复杂，是用三角函数表示的。
这次答出来的人就更少了。
但有一封信引起了李谕的注意，回答得非常漂亮。
再看邮戳，是从遥远的昆明寄过来，名字叫做熊庆来。
熊庆来是此后清华数学系的主任，发掘华罗庚的伯乐。
李谕立刻给他写了信，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到自己所建的中学，去近一点的如广州也可以。
熊庆来目前只有十六岁，他立刻回信：“本人更愿意到离着帝师比较近的天津或者上海。”
李谕直接在信中夹上了一张银票寄回去，作为盘缠。
熊庆来胆子也是大，独自到达广州后，又搭乘轮渡抵达了天津。
风尘仆仆到京城时，已经瘦了一大圈。
见到这个年轻人，李谕有点感慨，果然数学是天生的！
熊庆来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问道：“您就是李谕院士？”
李谕说：“没错，我就是。”
“太好了！”熊庆来高兴道，“终于见到您了！”
李谕看了一眼他的背包：“行李不少嘛。”
熊庆来放下包裹，打开后说：“有几本数学书，我在路上闲着无聊，一直在看。”
李谕乐道：“无聊的时候看数学书？”
熊庆来眨了眨眼说：“数学有意思啊！有时候我为了解一道题，会忘了吃饭。”
李谕看了看书皮，是一本英国出的数学难题集锦，类似的书不少，难度也不低。
李谕突然说：“我还想考你一考，如果还能做出来，最快下一批次留学名额我就可以给你一个。”
熊庆来自信满满地说：“请帝师出题。”
李谕拿出一张纸，边写边说：“上次出的是一道解方程的题，这次照旧，但难度要加大非常多。”
题目还是异常简洁：
X（5）＋10x（3）＋20x－4=0
同上，括号里的数字代表5次方和3次方。
也就是个一元五次方程。
这个方程是正宗的“韦东奕方程”。别看形式上人畜无害，其实难度极大。
据说当年韦神韦东奕参加数学奥林匹克集训队时，老师出了这道题，100多个人里，只有韦东奕解出来了，所以蛮出名的。
（当然了，后来辟谣根本不是韦东奕在集训队时的题目。不过已经流传开，叫习惯了。谁叫韦东奕名气大，许多题目都往他身上靠。
而且题目的难度也没有那么玄乎。
这种题目能难倒一般的选手，但对韦东奕等国奥队的人来说，最多算基本题。
类比普通人，相当于做了高考数学的一个选择题。
但也就是因为它是比较简单的一道数学竞赛题，形式又很简单，名气正好比较大，所以李谕记住了。）
李谕看过解法，其实很简单，有一些运算，但运算的难度最多高考数学最后大题的程度。
但这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是一开始要做一个假设，这个假设是精髓所在。
需要在一开始就假设方程的根是这种形式：x=a－2/a。
完活！
剩下的只要代入进去后，就会发现绝大多项全部被消掉，剩下了一个极简单的形式。
所以，难就难在怎么想到如此去假设根的形式。
李谕出完题后，回头去给爱因斯坦大神写信。他刚写完，那边熊庆来已经解出来了。
李谕看了看，笑道：“非常好，你通过考核了。明年我会给你一个去欧美留学的机会，但你这段时间必须同时补习其他功课，为了留学做准备。”
熊庆来睁大眼睛说：“说话要算数！”
李谕说：“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天津的中学读书，一切费用全都给你报销。”
熊庆来高兴得已经有些手舞足蹈：“我就知道学数学有用，也能当出国留学的洋状元！”
李谕说：“数学的海洋以后还宽广得很，但你一定要把这份美好的风光带给更多人。”
熊庆来很感激李谕：“我会记住院士先生的话。”
……
李谕先让他今晚住在了自己的宅院，改天安排好就送到天津。
吕碧城看着李谕的神情，说道：“我发现你在研究这些数字、符号还有看到一些年轻的学生时，要比见到当朝大员还要高兴。”
李谕说：“那当然！世界再怎样变化，科学都是永恒的。”
如今李谕已是各方敬重的人士，拜会他的全是民国时期的大人物。
说起来，即便只是搞搞教育界、科学文化界领域，在民国时期也不得了。
单说教育界，虽然看起来无权无势，没有任何实际权力，但在民国城头变换大王旗的波谲云诡、起起伏伏中，教育界一直是各方都要拉拢看重的势力。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明白：民国时期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非富即贵，数量又少，早晚是一方人物。
而他们对教育自己的学校、教授自然尊重，所以重视教育界人士，就是投资未来，长久打算。
吕碧城说：“可我们的科学又太弱了。”
李谕自信道：“一时半会弱点罢了。”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进屋后说：“李谕大人，张之洞张大人病危了，他想见见你。”
李谕听后，连忙开上自己的小汽车，赶到白米斜街张之洞的居所。
这位中枢重臣，自从摄政王载沣当权后，就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重用。
袁世凯被载沣赶走，本来朝中大事应该过问张之洞，但载沣年轻气盛，只与自己年轻的兄弟们商量着来，根本不把三朝老臣张之洞放在眼里。
载沣是溥仪的亲生父亲，但按照慈禧的安排，溥仪已经被过继给慈禧自己的儿子同治，在伦理上不再是载沣的儿子。
但溥仪到底年少，载沣想着以后万一还有机会再过继回来。
就算过继不回来，血浓于水，给自己多点加封也没问题，总之在他看来，以后总归能有更好的局面。
所以载沣已经把慈禧的话当做耳旁风，一些大事甚至也不再过问隆裕太后，全凭自己的拍脑门。
张之洞此时清楚自己大限将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悲伤难过之情，而是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身后之事。
李谕来到时，摄政王载沣已经到了张之洞病榻前。
此时张之洞还没有忘记给载沣提意见：
“铁路是重中之重，管理大臣不能任用贪污之人。摄政王，你所提的人选有重大的贪污前科，如果让他管理铁路修建，恐怕会激起民变。您千万不要因一己之私，而动摇国本。”
反正快不行了，张之洞啥都敢说。
载沣提的人员仍旧是个满人，但啥都不懂，且十分贪钱，这不是乱来嘛。
载沣却随口说：“怕什么！有兵在！”
这句话让张之洞瞠目结舌，对载沣的愚蠢和蛮横感到愈发绝望。
载沣根本不懂政治，更不懂要用什么手段，在政坛上就像一个小白，但这样的人却成了最高统治者。
张之洞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颓然道：“摄政王一定三思而行。”
载沣说：“中堂公忠体国，好好保养吧。”
载沣说完就走了。
张之洞叹了口气，这个朝代算是真要完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义士
载沣出来后，小德张也代表隆裕太后前来看望张之洞。
走到院中时，载沣正巧遇到李谕，他说道：“李院士，洋人是这么叫吧？”
李谕随口回答：“是的，摄政王。”
载沣说：“最近我也开始研究兵法，毕竟本王是陆海军大元帅。北洋的段祺瑞给我推荐了一套你在武备学堂整理的讲课书籍，说是关于陆军中很关键的什么弹道学、测绘学，于是本王读了读。”
李谕再次随口说：“摄政王锐意进取，可喜可贺。”
“不过嘛，”载沣说，“我感觉没啥难的。”
李谕故意捧杀：“摄政王聪明绝顶，自然觉得简单。”
载沣说：“我刚读到了关于炮弹命中率相关的内容，里面提到的密集覆盖、冗余攻击，让我颇为不解。”
李谕心想，你刚才不是还说简单吗，于是问道：“有何不解？”
载沣说：“不应该是不解，应该是书中有错误。”
李谕说：“那么请摄政王指正。”
载沣说：“书中有个题目，一发炮弹的命中率如果是70％，那么三发炮弹的命中率是多少。按照常理，三发的命中率不就是210％？怎么还会打不中？”
李谕一头黑线，说道：“摄政王，概率不是这么算的。应该是通过非命中率计算。”
载沣说：“明明求命中率，怎么又去算非命中率？”
李谕给他解释了解释：“是这样，一发打不中的概率是30％，然后用30％……”
载沣摆摆手：“洋人的算学真是画蛇添足、舍近求远。”
不等李谕继续解释，小德张就出来了，对载沣说：“摄政王，我们回宫吧。”
载沣临走对李谕说：“别忘了修改修改。”
李谕听着很无语，不过让他学明白概率论，想必比当初教光绪还要难，所以还是算了，他也不需要学会。
李谕进屋后，看到张之洞慢慢坐了起来，于是问候了一声：“香帅。”
“是疏才啊，”张之洞说，“年轻人是国之未来，何况你这种人才，我向摄政王和德公公都建议，应该让你担任要职，可他们只答应让你将来做学部分专门管新学的郎中。这根本没有意义，郎中是个小小的五品官员，毫无话语权。实在是……咳咳！”
李谕说：“本人无心官职，香帅勿念。”
张之洞说：“可惜啊！可惜！朝廷看不到人才，看不到人才！”
张之洞又想起刚才给载沣进言关于铁路建设任选人员的事情，不仅铁路修建时发生了贪腐事件，派去调查贪腐的还是那桐这种爱财如命的，简直荒唐。
但谁叫那桐是满人，还姓叶赫那拉哪。
张之洞越想越气，还不如像袁世凯一样，早早称病远离朝廷中枢。
李谕说：“香帅，其实我这样，能做的事情更多。”
张之洞叹了口气：“我急的是这个江山，他爱新觉罗家看不到眼里，我也没什么法子。”
张之洞有些急火攻心，突然昏厥过去，一名郎中赶忙上前给他把脉。
李谕很无奈地走了出来。
晚清的四大名臣，从曾国藩到左宗棠，从李鸿章到张之洞，都算是为鸦片战争后破碎的大清河山尽了不少力，也同时让汉人大臣开始强势崛起，慢慢催生出了袁世凯这个送葬人。
但张之洞内心对大清还是比较忠诚的，他死后，年轻的爱新觉罗们乐于少了一个啰唆的老臣，大清也随之踏上了死亡快车道。
当夜，张之洞在昏厥中停止了心跳，寿终正寝。
几日后，李谕参加了他的葬礼，并没有很铺张，张之洞和左宗棠一样，在晚清四大名臣里都是很清廉的，没什么余钱。
……
几天后，李谕突然收到一封电报，从哈尔滨发来，发报人是文物大盗科兹洛夫。
科兹洛夫现在已经快不行了，非常痛苦，但镭水都喝没了，希望找李谕再要一些。
这家伙此时身体很差，通古斯离着圣彼得堡太远，于是被转送到了比较近的哈尔滨医院中。
李谕有点怕他说漏嘴，得过去“送他一行”。
现在整个东三省日俄双方的势力都非常空虚，只可惜铁路还没有收回来。
李谕坐上火车时，遇到了同样趁车前往奉天（沈阳）的徐世昌。
在张之洞死后，清廷又立了一个汉人大臣为军机大臣，即北洋的二把手徐世昌。
不过嘛，也没给徐世昌啥实权。
但这只是载沣以为的。
此前的两三年时间，徐世昌一直当着东三省总督，办了不少实事。
朝廷眼看他快要像袁世凯一样做大做强，立马又用了明升暗降这一招，把他调回军机处。
但徐世昌这些早期北洋的高层能力确实比满清贵族强太多太多，如今东三省的新军已经大体练成，整体架构还是隶属北洋系。
换句话说，现在东三省这个清朝的龙兴之地，武装力量几乎全是北洋军。
这批军队目前主要驻扎在奉天，同时分防吉林，一定意义上可以算是此后奉军的滥觞。
新任东三省总督叫做锡良，蒙古镶蓝旗人，压根指挥不动东三省的北洋新军，只好让徐世昌再过来安排安排。
清廷着实尴尬，陆海军元帅、陆军元帅，都是皇族，但实际上就是光杆司令，军令出了陆军部便失灵。
李谕说道：“徐中堂，趁着日本人和俄国人都没什么力气，咱们应该尽快测绘东北，不要留给日本人把柄。”
徐世昌说：“我已安排人去做，日本人怎么盘算的我早就知道，他们当初还想要试探我，悄悄钉立木桩，暗将我国之领土划入朝鲜界。我知道后，立刻让人全都拔了，重新记上华名里数，钉立标识。”
李谕说：“日本人这时候说不出什么，务必要让他们奸计不得逞。”
徐世昌在东北当总督的几年各方面做得很不错，有效遏制了日本人想要乘虚而入的想法。
徐世昌问道：“你这次要去哪？”
“哈尔滨，”李谕说，“去见一名俄国的地理学会探险家。”
徐世昌说：“可惜哈尔滨地区，还未能完全为我控制。”
俄国在哈尔滨地区还有驻军，梦想着慢慢与日本瓜分东北。要不是后来一战时沙俄突然死亡，后果不堪设想。
徐世昌在奉天下了车，刚练成的新军大部分在这里。
李谕则继续乘车北上，在长春停车时，头山满上了车。
头山满此刻就像他的名字，“志得意满”，为自己坚持对俄强硬而取得的胜利自得不已，在日本国内的声望急剧攀升。日本的一些政界人物也不得不对这个近似于黑道老大的人敬上三分。
头山满说：“此前一次我与李君在火车上相遇，还曾畅饮一路。”
李谕皮笑肉不笑：“头山先生还有酒兴？”
头山满说：“有当然有，不过今天没有带好酒。”
李谕说：“无酒无妨，喝酒多了误事。”
“的确，”头山满说，“而且今天不宜饮酒。”
李谕讶道：“头山先生出门还会看黄历？”
“这是中国人的习惯，”头山满说，“但我今天有正事。”
李谕根本不想多问，于是说：“改日再约。”
李谕有点想休息，但头山满又说道：“不知李院士去哈尔滨所为何事？”
李谕又给他解释了一下。
头山满摸了摸胡须：“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李谕准备回包间睡一会儿，在过道中走路时，不小心踩了一个人的脚，连忙说道：“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被踩的人正用一个鸭舌帽盖着头坐在座位上仰面睡觉，这一脚让他顿时一惊，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李谕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又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
被踩的人一只手刚才已经伸入怀中，看李谕是个中国人，才放松下来，四处看了看后，用日语对他说：“小心点。”
李谕挥了挥手：“下次注意。”
被踩的人手从怀中伸了出来，李谕发现他的无名指少了一截。
李谕心中一惊，断指同盟会？
不过表面上没有表现成任何情绪，回了自己房间。
如果没猜错，刚才李谕踩到的，就是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的朝鲜人。
李谕一拍脑门，我去，原来伊藤博文也在这辆车上。
难怪刚才头山满会说今天有正事。
而安重根刚才说日语，应该是把自己假扮成了日本人。
似乎他还想在火车上动手，不过伊藤博文坐在专门的车厢，与其他车厢前后相邻的两节车厢里都是日方安保人员，无从下手。
火车抵达哈尔滨时，外面有很多欢迎人群。
这次伊藤博文来哈尔滨，是与俄国财政大臣举行会面，希望取得沙俄对日本彻底吞并朝鲜的谅解。
别看伊藤博文已经在日本国内下野，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朝鲜“统监”，就是朝鲜的太上皇。
两年前，伊藤博文逼迫朝鲜国王高宗退位，并解散了朝鲜军队，让朝鲜成了不折不扣的日本殖民地。
而伊藤博文当了朝鲜太子的老师，被授予“太子太师”之职，准备把朝鲜太子培育成傀儡国王。
总之如今的伊藤博文在朝鲜的地位相当显赫。
伊藤博文还装出一副和善谦恭的面孔，在每次演讲结束之前，必不忘对在场的朝、日官员说“我现在提议，请诸君随我三呼韩皇万岁”。
戏嘛，肯定要演足。
伊藤博文走出火车时，下面的人群不住欢呼。
而安重根则迅速靠近，当机立断，掏出怀中的勃朗宁M1900手枪，朝着五米外的伊藤博文就是三枪。
枪枪命中要害。
伊藤博文的护卫冲上前抓他时，安重根把剩下的几发子弹打完，便从容被捕。
李谕竟然亲眼看到了这个历史事件，倒地的伊藤博文被团团围住，现场乱作一团。
哈尔滨火车站的俄国士兵也是无语，当初李谕在这儿用手枪打死了几名日本人，如今一个朝鲜人又来一遭，用的还是同一款手枪，简直把俄国负责安保的人员脸打得啪啪响。
伊藤博文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听说刺杀者是朝鲜人后骂一句“蠢货”，事实上他二十分钟后就咽气了，到死都不知道杀他的是谁。
话说他也没什么好骂的。
这老小子从策划甲午战争、《马关条约》，到统监朝鲜，每一步棋都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
当年为了尽早掠夺宝岛，伊藤博文招数用尽。李鸿章看不惯他难看的吃相，对伊藤博文说：“宝岛已是日本囊中之物，又何必如此着急。”
伊藤博文厚颜无耻地回道：“还没有咽下去，我们饿得厉害。”
他早该猜到有这一天，不知道临死时有没有想起李鸿章在日本马关时也经历过一次刺杀。
现场很快封锁，安重根也被捕，其他人群则被赶到大厅一一审核身份。
过了四五个小时后，李谕才在俄国中东路司令霍尔瓦特的指示下离开。
霍尔瓦特对日本人没啥好感，而且当时李谕在哈尔滨的枪击事件也间接救了他。
霍尔瓦特把李谕从火车站带了出来：“李谕院士，恕我无法与你叙旧，本人还要处理火车站的事情。”
李谕得去看科兹洛夫最后一面，根本无心在这儿久留，于是说道：“已经很感谢。”
按说，案件发生在哈尔滨，火车站的路权归俄国，中俄两国都可以负责审理此案。
但日本实在霸道，整个审理过程，从旁听者、翻译员，到庭审法官、检察官，以至律师，无一不是日本人。
朝鲜当局本来还想给安重根请个律师，被日本拒绝。
所以结局不用猜，安重根肯定是死刑。
判处死刑后，日本法官为了显示自己的“人道”，给安重根五天的上诉权。
安重根如此回答：“我对判决结果不服，但我不上诉。我不怕死，所以不上诉。假如我有罪，就罪在我是善良而弱小的朝鲜国民。”
日本人可是恨透他了。
而章太炎盛赞安重根是“亚洲第一义侠”。
中山先生则写诗称他是：“功盖三韩名万国，生无百岁死千秋。”

第四百八十六章 送葬
李谕在俄国人的一家医院中，看到了身上溃烂严重的科兹洛夫。
一进房间门，隔着厚厚的口罩也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恶臭，床上的科兹洛夫几乎不成人形。
李谕皱着眉头，来到他的身边。
科兹洛夫虚弱地睁开眼睛，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进入通古斯地区后，身体情况开始急转直下，一切毫无征兆。”
翻译捂着鼻子给李谕说了英文意思。
还好这家伙并没有怀疑到镭水上，——当然了，这件事的真相要多年后才会解开，而那时候俄国已经没有了，变成了苏联，还与白俄打了几年非常艰苦的内战，谁还会管这个旧时代的探险家，那时的科兹洛夫早就成了风中砂砾，烟消云散。
但李谕还是安抚道：“我猜想，与陨石的出现或许有一定关系，可惜你们没有测量射线强度的先进仪器。”
“是射线吗？”科兹洛夫虚弱地问道。
李谕点点头：“此前我在英国时，与一位叫做卢瑟福的教授共同进行了宇宙射线的探测，发现这种射线的强度极大，包含极高能量，足够破坏人体结构。”
李谕说的其实没啥错，他就是死于射线。
科兹洛夫说：“可镭的射线不是能救人吗？”
李谕说：“此射线非彼射线，宇宙射线不属于地球，因此有害；如果地球上本来就有的射线存在危害，那么还怎么会有生命诞生。”
李谕忽悠起来一套是一套，科兹洛夫信以为真，说道：“原来真的是至高者保护了我们。”
此时李谕没空和他争辩科学与宗教的问题，比划了个十字说：“至高者也会保护你。”
科兹洛夫说：“那么你还有镭水吗？”
李谕知道他已经够量了，随便拿出一瓶水说：“这些足够。”
科兹洛夫说：“如果我是死于宇宙射线，或许也算为科研的进步贡献了伟大的力量。”
李谕说：“是的，你就如同俄国的布鲁诺。”
科兹洛夫精神大振：“那么我就算死了，也是有意义。”
李谕说：“简直太有意义了。”
“我……”科兹洛夫还想说话，突然痛苦呻吟一声，竟然忍不住开始腹泻，恶臭的味道更加浓重，科兹洛夫也疼得昏死过去。
李谕连忙走出房间，长舒一口气，心想，你可真能多说话。
离开医院好远，李谕才从衣服里卸下了重重的防护服，整个人顿时轻快了很多。
在哈尔滨待了一天，晚上去医院问时，科兹洛夫已经彻底烟气。
伤心是不可能伤心的，毕竟死在鹅毛和小鬼子手里的中国人千千万万。
人是分时代的，这时候的鹅毛和小鬼子，很多心里想的都是如何瓜分东北。
乘车返回京城，路过哈尔滨火车站时，李谕发现这里的安保力量明显更强，每个进入火车站的人都要进行严格搜身。
李谕正排队进站，几个士兵突然叽里呱啦喊了几声，把一个人按倒在地上。
问了一个乘客才知道，今天又有清廷的大官：清廷海军大臣、摄政王载沣的弟弟载洵以及北洋海军提督萨镇冰会在哈尔滨经停。
好吧，明显是革命党人想要刺杀载洵。
最近革命党刺杀活动变得越发密集，因为一年前，改良派的梁启超在《新民丛报》刊文攻击革命党：你们革命党总是煽动人家子弟去送死，自己却住着高楼华屋，安然自在，不过是“远距离革命家”而已。
梁启超的话深深刺痛了革命派人，的确，梁启超这一派人虽然也经历多次失败和流亡，但至少出了“戊戌六君子”，为了维新而流血牺牲。
革命派人里的人立刻站出来很多，要让梁启超看看革命派的气魄。
李谕遇到的这一位，就是其中之一，叫做熊成基。
李谕小跑过去，趁着清兵还没到，问向士兵：“怎么回事？”
用了英语、日语和德语后，俄国士兵的小队长才用德语回复：“这个中国人带着武器。”
李谕低头看了他一眼，大骂道：“混账东西！你不知道前几天火车站刚刚发生命案？还敢拖家带口带着武器进入火车站？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逆反之心吧？哼，谅你也不敢！现在火车站里俄国士兵、日本士兵围了好几层，我大清的警察更是看管了每一个月台，苍蝇都飞不进去！”
熊成基开始听了李谕的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但仔细一想似乎是提点自己。
他明知今天的计划不可能实现，只能啐了一口：“俺就是舍不得这把在哈尔滨买的刀。”
“一边去！小家子气！”李谕继续骂道，“笨也没你这么笨的，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来火车站找晦气？！”
熊成基扑了扑衣服，把刀子扔在了地上，“俺不要了！火车也不想坐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谕对俄国士兵说：“一把好刀要一个银圆，估计是他舍不得。但为了配合工作，这不也扔了。”
俄国士兵还想说什么，但刚才根本没有听懂中文，只能相信李谕说的，“但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火车站！”
李谕对熊成基说：“听到了嘛，兵爷让你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熊成基装作大摇大摆往外走：“俺问心无愧，心里没鬼。”
离开火车站数百米后，熊成基突然感觉有问题，自己八成有可能被人卖了。
他立刻奔回自己此前投奔朋友介绍的一户人家，果然看到他在屋中数钱。
熊成基推门而入，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对方大惊失色：“你怎么回来了？”
“果然卖我！”熊成基本想动杀心，但手里没了刀子，抄起棍子砸了过去，然后溜之大吉。
历史上，他本来今年就会因为刺杀载洵事情泄露而身亡，但恰巧遇到了李谕，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以现在革命派的危险处境，这些刺杀第一线的人能再活多久实在不好说。
……
乘上火车后，李谕坐在了上等车厢，与载洵以及萨镇冰的车厢相隔比较远，并没有见到面。
直到在京城下车时，萨镇冰才看到了李谕，他意外道：“帝师也在这趟火车上？”
李谕假装说：“萨提督，我也没想到您在。”
萨镇冰说：“本人与海军大臣载洵贝勒刚刚考察了欧洲各国海军事务，然后乘坐俄国的西伯利亚铁路返回。”
李谕说：“这么说，如今的西伯利亚铁路已经向其他人开放。”
“没错，这趟铁路实在方便，”萨镇冰说，“对了，我们在考察海军时，不少洋人海军将领均对无线电大加称赞。用咱们的兵法说，可以料敌先机、知己知彼。”
李谕说：“军队里的事情我不敢评价，不过无线电哪怕在民用领域，也是非常优秀的。”
萨镇冰说：“我会尽快提交奏折，扩大在海防领域采购无线电，我愿称之为无声之长城。”
胖乎乎的载洵此时走过来说：“长城早就废了，想要战胜外敌，光靠一点小伎俩有什么用，咱们大清应是堂堂之阵，正正之旗。”
李谕说：“贝勒爷，这叫做无线电通信，不是小伎俩。”
萨镇冰也说：“无线电在军事上的优秀作用，于日俄一战中已经凸显出来。”
“是吗？”载洵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谕很无语，根本不想跟他解释。
但萨镇冰却不厌其烦给载洵科普起了无线电，只不过他也仅仅知道个皮毛，说了个大概。
即便如此，载洵还是听不进去，打断道：“萨提督，这些小事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你自己看着办就是。”
……
此时的北京城里很热闹，因为停了快一年的慈禧棺椁，终于要运往清东陵。
慈禧与光绪一起死，导致两人的葬礼乱作一团。铺张浪费了一辈子的慈禧，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风光大葬。
在她死后一年，清廷才准备完善。
清东陵在河北省遵化，路途遥远，有120来公里。
送葬队伍达到了差不多上万人的规模，需要走五天才能抵达清东陵。
慈禧的棺材叫做“梓宫”，有一吨多重，光抬棺的就有一百多人。他们还分了好几班倒，所以光抬棺的估计就有近千人。
这是京城里的一件大新闻，不少报社都准备来拍照报道。
不过清廷却早早发了圣旨，严禁任何拍照行为。
但越是这样，谁能拍到照片越能卖出高价，总有人铤而走险。
李谕只是远远看了看，不是不想近距离，而是凑近了要磕头。
但李谕选的地方视野太好了，当他好整以暇拿着个小望远镜和吕碧城嗑着瓜子时不时看一眼时，几个人突然在他们不远处开始架设照相机。
李谕对吕碧城说：“我们离远一点。”
这群人从天津来，他们是一家叫做福升照相馆的人员，明显想要抢头条。
按说很难操作，但他们偷偷贿赂了端方。
看到天津福升照相馆的举动后，又有一伙京城照相馆的人准备过来架设照相机。
天津福升照相馆的人不悦道：“你们是哪家照相馆的？”
京城照相馆的人说：“我们是守真照相馆。”
天津福升照相馆的人说：“这地方你们不要呆，去别的地方。”
京城守真照相馆的人说：“凭什么？这里莫不成是你家的地？”
“嘿！”天津福升照相馆的人生气道，“你们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京城守真照相馆的人不甘示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嚷嚷什么？”
另一个京城守真照相馆的人说：“季新，别吵了，你看，太后的棺椁要来了。”
两个照相馆的人连忙开始手忙脚乱弄设备。
李谕却感觉是不是太巧了，季新正是汪兆铭的字。
两伙照相馆的人刚按下快门，照相机随之升起了一阵烟。
送葬队伍中立刻有人看到，大喊道：“有人拍照！”
两家照相馆的人顿时慌了。
“季新，拍到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看取景框！”
“别拍了，赶紧跑吧！”
他们顾不上管照相设备，撒丫子就窜。
而天津福升照相馆的人舍不得刚拍到的胶卷，晚了一步，被清兵抓个正着。
小德张随后也赶了过来，看到几人后，问道：“你们是怎么把设备带到这么近的地方的？”
照相馆的人吓坏了，如实招供：“我们假扮为直隶总督端方大人的家仆，一直跟着队伍。”
小德张眼睛眯了眯：“原来是他。”
然后对清兵说：“抓起来，收监！”
虽然严加防范，不过还是有洋人拍到了慈禧送葬的照片。拍摄者是时任荷兰《电讯报》驻京记者，一名德国人。
他把照相机藏在了皮箱中，用的是类似于美国柯达公司新出的小型照相机。
送葬完成后，清廷开始惩处偷拍事件。
因为慈禧太后的葬礼没上头条，反而天津福升照相馆几人被抓成了当日头条。
革命派随之刊文批评：“按欧美各国君后之相，遍地悬挂未尝以为亵也，今满政府则拍照一相而实行监禁。专制国，专制于此，足见一斑矣！”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摄政王载沣不得不亲自审理，怎么说都牵扯到了直隶总督端方。
本来载沣想着尽量大事化小，不想让现在满清贵族里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稍微有点能耐的人被革职。
但小德张此前与端方结下过冤仇，联合上李鸿章的孙子李国杰，一起以“妨害风水、破坏灵道、偷照御容、故意亵渎”为词，想要置端方以死地。
隆裕太后现在也想扩充自己势力，她感觉端方是摄政王一边的人，于是也赞同严惩。
端方赶忙四处求情，最后是军机处大臣徐世昌、奕劻等人觉得因为这点事判大臣死罪过于严苛，所以奏议只革职。
也算在载沣与隆裕之间达成了平衡，两边最终都赞同了军机处的决定。
好在李谕当时眼疾手快，远远走开，不然自己说不定也会受到一点牵连。
过了几天，西屋电气的创始人威斯汀豪斯终于来到京城，准备担当李谕工厂的技术负责人。
作为一名商人，他还带来了柯达公司的上百台小型手持照相机，这东西绝对好卖。
李谕看着这些设备尴尬笑道：“不知道该说它们来的是早还是晚。”

第四百八十七章 引刀成一快
如今的隆裕太后非常之闲，虽然慈禧赋予了她很大权力，不过这个女人并不懂得如何掌控权力。
她在宫里时间太久，外朝的大臣并不熟络，所以朝政大权从一开始几乎就落入载沣一个人手中。
隆裕也试图抗争过，想拉拢一些人为己用，就像当年自己的姑姑慈禧那样，突然密令招来恭亲王奕讠斤，然后来个政变扳倒肃顺等顾命大臣。
但她显然没有这样的能耐。
隆裕在朝中见得比较多的就=是庆亲王奕劻，论职位，他目前是朝中第一人。隆裕希望让她继续当个“后党”，可奕劻这人是个墙头草、大滑头，哪边实力强站哪边，又或者谁给的钱多就站谁一边。
然后隆裕又想拉拢北洋，在载沣提议那桐当军机大臣时，隆裕太后提议了徐世昌。
最终妥协之下，两人都当了军机大臣。
载沣记恨下了隆裕，带着警告提醒隆裕：“只有朝廷重大事件，太后才能出面商议，这些具体政务，不必烦劳大驾。”
隆裕一下子就被吓软，几乎不再出面，只是在宫里打牌、听戏。
她听说李谕在京师大学堂发明了一种叫做三国杀的新型纸牌游戏后，还让小德张专门过来学习。
小德张的本事实话说不如李莲英，不过太监这一行，既要看努力，更要看运气。
小德张也想和李谕多攀扯攀扯，进门就高兴地说：“帝师得好好教教咱家，以后牌桌上多多见面。”
李谕委婉说：“宫里可不兴进其他男人。”
小德张已经让宫里帮着印刷出了一副精美的三国杀纸牌，虽然没什么图画，只是标明文字，但看那些精细考究的工艺，就知道价值不菲。
小德张人挺聪明，没多久就学会，还拿着纸笔做了记录，好回去教给隆裕太后。
他刚要出门回宫，就看到了端着茶水过来的吕碧城，小德张说道：“看夫人面色，似乎有喜相。”
吕碧城讶道：“喜相？德公公这也可以看出来？”
“我们这些太监，对这些事看得可是很准的，”小德张说，然后回头给李谕拱了拱手，“帝师，以后咱家再来道喜。”
小德张走后，李谕赶忙扶着吕碧城坐下：“真的有喜了？”
吕碧城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轻微的呕吐，还没有确定。”
李谕高兴道：“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说？”
吕碧城说：“这不是过几天再去看看医生嘛。”
李谕坐在她身边：“那我得赶紧想办法在京城办个幼儿园。”
吕碧城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新名词，问道：“幼儿园又是什么？”
李谕说：“是专门培养三到六岁孩童的一种学校。”
吕碧城说：“三岁？孩子得多辛苦。”
李谕笑道：“无非就是培养点简单的自理能力，常言道三岁看老，越早进行科学教育，成才的几率越大。”
凤铃走过来笑道：“先生夫人都是聪明人，孩子当然也是聪明伶俐。”
李谕说：“在遗传学上，这样的说法还是有待推敲的。”
凤铃说：“遗传学是什么？”
李谕感觉是在给自己挖坑，只好说：“总之我也希望宝宝聪明健康。”
吕碧城又问：“你说的幼儿园，现在哪里有？”
李谕说：“据说厦门的鼓浪屿和武昌有，其他的地方还没听说。”
吕碧城说：“鼓浪屿？那里不是租界吗？”
李谕说：“没错，那间幼儿园最早了。”
李谕上辈子时去过鼓浪屿，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商业旅游景点，但清末民初它是公共租界。
吕碧城说：“感觉还是去咱们自己人办的看看比较好。而且，时间还早，慌什么？”
李谕说：“一所幼儿园可不是立刻就能从无到有地建好，而且要成熟运营起来，怎么也得两三年后。不早了。”
吕碧城并不执拗：“我听你的。”
李谕握着她的手，隐隐感觉还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更温柔……
吕碧城很快把还在塘沽的母亲严氏叫到了京城，不过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仍旧每天翻译童话、练习绘画技法。
李谕则亲自动手，设计了一套供暖系统，没啥复杂的，就是走点管道、设计一下散热片什么，很多农村家庭自己都会弄。
在穿越了这么多年后，李谕的动手能力已经得到了很大提升，谁叫这个时代很多东西压根没有，想买都没地方。
李谕甚至专门买来了一台小型发电机，以保证家里的电力不会中断。
好在普通用具可以买到，李谕来到东交民巷的一家洋行，买了一些电线，突然又遇到了汪兆铭。
他同样买了电线，然后匆匆离开。
李谕眯着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小子要动手了。
汪兆铭想做的，是刺杀摄政王载沣。
梁启超不是说他们是“远距离革命家”吗，汪兆铭准备搞个大动作，不整那些弯弯绕，直接要炸死大清最高权力者。
这时候的汪兆铭还是有点理想的，把中山先生当成人生偶像。
中山先生和黄兴知道他的想法后，进行过劝阻，不过汪兆铭先生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革命如烧火做饭，需要釜和薪。釜者不惧水火忍受长期磨炼；薪者却是一时轰烈、瞬间辉煌，我愿意做薪者。”
而且汪兆铭这个暗杀小组中，他担任的还是最危险的引爆任务，基本上就是个死。
但负责安放炸弹、布置引线的两位队友却失误了。他们要在载沣上朝的毕竟路上的一座桥梁安放炸弹，但安放炸弹的过程被人发现。
两人又不是天桥说书先生，可疑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别人注意，并且告诉了警察。
警察随之到来，发现了炸弹。
在听完队友的描述后，汪先生并没有着急，而是对他们说：“警察只是发现了炸弹，没有发现人，不要急于逃走，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警察还是像以前巡城士兵一样马马虎虎。”
但汪先生很明显低估了刚刚创建的警察，他们为了立功，表现欲十足，更何况是关乎摄政王的安危。
警察甚至玩起了心理战：他们在次日的新闻上发出公告，说因为朝廷内斗，有人要暗杀摄政王，但被巡警部发现云云。
宫里的太后与摄政王不和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
因此汪先生以为巡警都是酒囊饭袋，然后准备继续筹划暗杀任务。
只不过钱已花光，他们又不太会制造炸弹，只好让队友去日本买，同时继续筹款。
但很快，汪先生所在的照相馆就被警察包围，逮捕了汪兆铭和一个队友黄复生。
负责审理此案的是肃亲王善耆，也就是川岛浪速的结拜兄弟。
汪兆铭表现得挺有骨气，与队友黄复生都极力声称自己是主谋，另一个人并不知情，只求速死。
汪先生还在庭审现场大谈革命理想，揭露载沣的立宪是假立宪真独裁，呼吁人们都行动起来，推翻大清的统治，只有这样中国才能实现民主富强等等。
肃亲王善耆却想：你们想死，不就成全了你们，不行！
于是他向摄政王载沣汇报：“这两名革命党求死之心甚切，是为了激励革命党士气，我们不能轻易上当！”
载沣一时之间无法判断，怎么自己杀他们就成上当了？
肃亲王善耆又说：“摄政王，如果我们不判处他们死刑，就能证明我们是真立宪和仁德心肠；杀了他们，岂不坐实了我们是假立宪？”
载沣恍然，心想，这些革命党心机竟然如此深，算到了朝廷不敢杀他们。
他只能下令判处两人终身监禁。
而汪先生就是在狱中，写下了那句著名的“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这件事让汪兆铭一夜成名，并且成了此后重大的政治资本。
可惜啊，人是会变的。
李谕在报纸上，把事情前因经过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已经遇到了好几场刺杀，这就是清末民初的政治常态，以后还会有很多政坛高层被暗杀。
晚上，李谕合上报纸，来到院中鼓捣起了一架望远镜，然后叫来吕碧城：“我要给你看看天文史上一个最浪漫的星星。”
吕碧城问道：“牵牛星还是织女星？”
李谕说：“哈雷彗星。”
吕碧城讶道：“彗星？不就是扫把星吗？听说看见扫把星，可是要遭霉运的。”
李谕说：“你跟我这么久，该不会还相信这个鬼话吧？哈雷当年预测了这颗彗星回归，同时有力地支持了牛顿的理论。”
吕碧城问道：“哈雷是个女人？”
李谕笑道：“当然不是，他和牛顿是好朋友。”
吕碧城说：“那怎么说很浪漫？”
李谕愕然，顿了顿说：“因为这颗彗星的回归周期长达76年左右，每个人一辈子几乎只能看到一次。”
吕碧城说：“原来是这样。算起来，的确只能看到一次，要是能看到第二次，就成老妖怪了。”
李谕说：“今天碰巧是个晴朗夜空，以前在北京城，可没多少这么好的天。”
“以前？”吕碧城问。
李谕笑道：“快看目镜吧。”
哈雷彗星的出现非常明亮，达到了恐怖的－3.3星等，远远比天空中最亮的恒星——天狼星还要亮很多。
虽然比不上金星，但彗星有尾巴，更好观测。
吕碧城惊呼道：“我发现了。”
李谕拍了拍她肩膀：“接下来不用看望远镜也能目视了。”
吕碧城握着李谕的手说：“原来它不叫扫把星，而是彗星。”
屋檐上，近卫昭雪也仰头看到了它，许久，这颗彗星才消失，喃喃道：“什么彗星，就是扫把星。”
把它当扫把星的人可太多了，由于哈雷彗星太明亮，很多人都看到了，报纸也借此发挥，各种说法甚嚣尘上，什么“天降灾星，恐有大难”，“上天预警，垂怜爱民”之类。
立宪派的报纸则说它是在警示清廷赶紧推进立宪，并且成立责任内阁，限制皇权。
革命派直接说它是预示新朝更替，大清气数已尽。
严复找到李谕，希望他写一篇真正介绍哈雷彗星的文章。
李谕当仁不让，把哈雷如何通过万有引力定律推算出哈雷彗星的方程，同时进行了科学预测的事情全都一一讲了出来。
李谕在文中也列出了详细公式：“我可以肯定地、毫无偏差地说，这颗彗星还会在76年后的四月再次被观测到。”
但说得再准确，也是大半个世纪以后的事情，大家根本等不及。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全成了立场之争，根本不会在乎科学不科学。
李谕颇感无奈，不准备再行争执。
而是来到了京郊地区的工厂，与威斯汀豪斯一起研究无线电工厂的生产。
国内进行这种高科技生产还是有点难度，好在威斯汀豪斯懂得整个上游如何运转，专门辟出了一个车间进行真空三极管的制造，然后又辟出一个车间做调试。
另外，威斯汀豪斯按照自己的习惯，又搞了间实验室。
李谕最近已经看够了形形色色的各种暗杀，准备在这静下心搞点科研，他对威斯汀豪斯说：“几年前，有人提出可以利用无线电回声探测的装置预防海上轮船相撞，先生有没有兴趣深入搞一搞？”
威斯汀豪斯早就知道这件事：“技术上应当没有太大难度，只恐怕绕不开专利。”
李谕说：“咱们有自己的设备，而且不仅是要简单地探测物体，而是更进一步，进行测距。”
威斯汀豪斯凝眉道：“测距？这对接收装置的要求会非常苛刻，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出来，估计要很多年才行。”
李谕说：“万事开头难，总归要动手做嘛，而且说不定做着做着，就能有意外发现。”
李谕还盼着威斯汀豪斯多在京城教出一些无线电人才。
威斯汀豪斯说：“也好，借此机会正好能够进行很多无线电测试。”
“我的那艘游轮过段时间就会开到天津港，不要浪费了试验机会！”李谕笑道，“另外，这项研究一定要绝对的保密。”

第四百八十八章 科学才女
李谕在美国的《Science》已经闯出名头，美国科学界人士越来越多向这个杂志投稿。
他会从每一趟由美国开来的轮船上顺便运送大量的科学书籍以及最新的各种科学杂志到中国。
最近的一期《Science》有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文章，也是除了李谕的几篇文章外，目前最有含金量的一篇：哥伦比亚大学摩尔根教授关于果蝇杂交的实验报告。
摩尔根是能上中学生物课本的人物，能达到这个层次的都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是专业的生物学论文，而且有老外写文章啰唆的通病，李谕还是很容易就可以看懂。
毕竟就算自己不是搞生物学的，仅仅靠中学的生物知识在这个时代也是顶尖存在。
李谕很快梳理出了文章脉络，准备写成中文再发在国内报纸上，让大众知道一下当下科学前沿。
其实生物学目前的进展真心还算不上太发达，是落后国度相对好追赶的学科之一。
生物学被称作二十一世纪的学科，就是因为它需要的土壤太苛刻，必须其他诸学科达到一定的层次，生物学才能生根发芽。
换句话说，这玩意太尖端。
而目前，对生物学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孟德尔豌豆实验的层次；达尔文的进化论也没有发展到后世复杂的程度。
几十年前，瑞士的生物学家米切尔已经无意中在细胞核中发现一种新物质，取名为“核素”。
米切尔认为这东西大概率会和遗传有关联，但没有引起科学界重视。
但各位肯定知道，这东西在此后的时代叫做“脱氧核糖核酸”！
也就是DNA！
这东西有点太超前，目前的科学界的观点是：“核素”有可能与遗传有关系，但不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大家这么认为，原因很好理解：它的结构过于简单，总共只有四种组件，即核苷酸，在中学的生物课本上，一般用C、A、G、T表示。
按照目前科学家们的理解，生命如此复杂，怎么可能用这么简单的形式就表达出来？
这不是开玩笑吗！造物主太偷懒了吧，就像莫尔斯电码，仅仅靠点与横就表示了所有信息。
所以当下科学家都认为“核素”充其量只是以某种方式约束一下染色体，或者为体液血液等调整一下酸碱度之类。
学界认为，生命如此复杂多样化，其奥秘只可能存在于复杂的蛋白质中。
反正遗传学是个大难题，在生物进入分子时代之前，想研究它很难。
不过方法总归还是有的——试呗。
摩尔根的实验，算是第一次为人们渐渐揭开了遗传的面纱。
李谕在给《申报》、《大公报》等报纸写文时，尽可能写得简单，像故事一样讲了出来。
这种文章的反响自然很一般，不过李谕并不气馁，因为它的受众本来就小，但该看到的人总归会看到。
几天后，李谕还受邀去京师大学堂又讲了一些科学小讲座。
这种讲座会越来越多，因为是民国大学的一个传统。
民国的大学生们喜欢听讲座。
好传统就要早点宣扬开来。
还是那句话，中国人的学习能力是刻在基因里的强，短短几年，京师大学堂的学生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在演讲完后，有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等在了门口。
“您就是帝师李谕？”中年人问道。
李谕说：“正是在下，阁下是？”
中年人说：“在下陈叔通，这位是我的外甥女，闺名吴贻芳。由于小女家中遇到很大变故，家中亲人几乎全部在短时间内过世，让她受到了极大打击，每每有寻死之心。而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读书，在看到帝师几日前一篇有关生物学科的文章后，很希望能够投身于学术。”
吴贻芳是一位民国大才女，而且是少有的搞科学相关的才女。
她后来执掌了中国第一所女子大学金陵女子大学二十多年，还是中国第一位在《联合国宪章》上签字的女性，被罗斯福赞为“东方智慧女性”。国民政府曾两次邀请她担任教育部长，都被她拒绝。
是个很有气质的才女。
但她的身世确实可怜，去年父亲被上司诬陷跳江自杀，随后哥哥、母亲、姐姐先后去世，一个月之中失去四位亲人，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吴贻芳多次想要自杀，她的姨父陈叔通不得不藏起了家中所有可能使用的利器。但这不是长久办法，所以才希望让她通过学业来分散注意力。
李谕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淡雅的姑娘，颇为感慨，于是对陈叔通说：“如果她想，完全可以进入我开设的学校，将来有机会出国留学。但学业会非常辛苦，留学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考核。”
陈叔通看向吴贻芳，说道：“贻芳，这次我听你的，只要你不寻死，什么都好说。”
吴贻芳轻轻说：“我要学新学，像个守着孤灯的尼姑一样，终身只为学问。”
陈叔通叹了口气：“你可要想好。”
吴贻芳说：“我早就想好了，哪怕终身不嫁，我亦在所不惜，毕竟我再也不想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而学问，永远不会伤害我。”
李谕听着都有点可怜，让一个花季少女说出这样的话，内心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李谕微微一笑，对她说：“做学问是很有意思的，不管你喜欢生物学还是化学，又或者动物学、植物学，这些学科都是很有生命力的朝阳学科，有很多未曾发现的东西等着你开拓，每天都会很充实快乐。”
吴贻芳说：“那就好，我不想做村里那种老学究。”
李谕道：“你看了那篇翻译过来的文章，是对生物学感兴趣？”
吴贻芳点了点头：“我想研究活着的东西，它们有生机。”
李谕说：“没问题，我在京城和天津、上海都有实验室，你可以尽情发挥。甚至可以从复刻摩尔根的果蝇实验开始。”
吴贻芳眼睛难得闪出一道光：“这么复杂的东西我能做？”
李谕自信道：“没什么难的，要不要去我的实验室看看？”
吴贻芳脱口而出：“我想。”
李谕对陈叔通说：“二位跟我来。”
李谕早就从上海钟观光处买来了全套实验仪器，各种烧杯试管啥的一应俱全。
吴贻芳看着它们心中开始有了波澜。
李谕给她又解释了一下果蝇实验：“我在报纸上写的有些简单，深一些的东西，有必要单独给你说一下，比如，二十年前发现的染色体。”
李谕拿出显微镜操作一番后对她说：“我的手法比较粗糙，不过勉强可以看到。”
染色体很好染色，所以才叫这个名字，染色后就很容易在显微镜下看到。
吴贻芳看了看后说：“好奇怪的东西，它们是细胞里的？”
“能说出细胞一词，说明你平日里有看我写的生物入门讲义，”李谕说，“这东西很神奇，被高度怀疑与生物的特性有关系，但作用机理无从知晓。”
吴贻芳的兴趣已经被勾了起来：“这种小小的东西如此厉害？”
李谕说：“不可思议吧，这就是生物学。”
吴贻芳说：“帝师，我想学这个！”
李谕笑道：“想学尖端生物学，需要打很多基础，还要留学数年，要吃苦。”
吴贻芳说：“吃苦我不怕，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李谕说：“什么疑问，但讲无妨。”
吴贻芳拿出一份报纸：“帝师在文章中说，美国那位叫做摩尔根的人，是通过研究果蝇做出了结论，他为什么……要用苍蝇这么……这么恶心的东西？”
这是爱干净的少女很合理的想法。
李谕说：“因为穷。”
“穷？”吴贻芳纳闷道。
“没错，”李谕说，“摩尔根没有多少实验经费，只能用果蝇。而且果蝇这东西不是在粪便中生长的，而是水果，所以养起来没有那么恶心。另外，果蝇的繁殖速度够快、染色体只有简单的四对，对于遗传学实验，优点很明显。”
吴贻芳越听越感觉神奇，说道：“生存或者毁灭，原来并不是一个大难题。”
李谕说：“你做一下尝试，然后我会安排你去天津中学读书。”
陈叔通在旁边被晾了半天，不过看到外甥女有了人生方向，总算放了心，对李谕说：“多谢帝师给贻芳指出一条明路。”
李谕说：“为社会塑造人才，本来就是在下应尽的职责，没什么好谢的。”
陈叔通掏出一张银票：“贻芳这几年的生活起居费用以及学费，我先给你全部付齐。”
李谕笑道：“用不着，如果她可以考上留学生，我们还要给她钱。”
陈叔通愕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李谕说：“总之，先生尽管放心。”
几天后，他们一起前去天津，李谕早就开始在中学招入女生，开化一下风气，好让更多女孩子出来上学。
李谕开设的天津中学紧挨南开，几乎合并办学，又有所区分，但张伯苓两边都非常照顾。
他们是开明之人，并不会排斥女学生，还很高兴。
安排好吴贻芳后，李谕又捎话给地学会的张相文，来取一些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等材料。
李谕带来了一个最新款的地球仪及便携式柯达照相机一并送给他们。
张相文感动道：“李谕院士竟然一直记挂着我等，着实感激。”
李谕说：“你们用得着，能发挥他们的价值。”
张相文对这个地球仪爱不释手：“实不相瞒，在下最喜欢的就是地图还有地球仪，但购买它们的地方却非常不好找。几个月前托人从日本买回一个，不清楚不说，还有诸多错误，甚至把咱们数百年来的附属国朝鲜划给了日本。”
张相文说的事情是当下绘制地图的老大难，变更实在是太快，动不动一个国家就没了，有些地图还在印刷，国际上已经发生大的领土变更。
李谕说：“所以这个地球仪更多表示的是地形。”
张相文说：“我最爱的就是地形，这才是地理学嘛！”
张相文仔细把玩了一段时间，对李谕说：“还有一事，帝师，我有一个困惑很久的疑问，您看，南美洲的凸出部分，似乎能够与非洲凹陷的部分相吻合，它们难道以前连在一起？”
好嘛！
张相文的说法让李谕都为之一惊。
李谕自然知道大陆漂移说，不过现在还没有正式提出来，张相文竟然自己想到了。
李谕鼓励说：“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可以进行验证。”
张相文说：“如何验证？”
李谕说：“比如通过地质学、古生物学、化石，或者当下的一些物种分布。如果在大洋彼岸的地方，都发现了某一种生物，就可以间接证明。”
张相文想了想说：“听起来很复杂，需要去全世界各地考察，可惜啊，这样我的想法就无法验证。”
李谕说：“尽管去就是，我正好有一艘做信号测试的游轮，会经常往返世界各地。”
张相文说：“难道我可以乘坐？”
坐船是很花钱的。
李谕说：“反正就是用来做科学实验，多点考察任务更好。”
张相文激动说：“我曾听洋人说，在他们的传说中，曾经有个叫做亚特兰蒂斯的存在，或许能找到。”
李谕笑道：“传说就不要信了，洋人的话不是什么都对，咱们通过科学理论，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便是。”
张相文说：“我在洋人的文章中还看到过古代存在大陆桥的说法，似乎许多洋人的地质学家、生物学家都站这一派。”
李谕说：“真理不见得一直掌握在多数人手中，就算大陆能够漂移的说法看着很像天方夜谭，不过一旦拿出证据，再诡异也是真理。”
张相文深受鼓舞：“我会仔细钻研。”
这种考察会耗费十几年，李谕挺希望他搞成，那就成了又一个让国人大受鼓舞的案例。

第四百八十九章 寻找光明
李谕最近准备再次南下上海，因为他收到了精武武术学校的电报，日本人准备向他们挑战。
本来霍元甲和农劲荪感觉事情无所谓，不想让李谕大老远过来，但想着他嘱咐时严肃的表情，还是发去了电报。
李谕收到电报后就乘坐铁路南下，不为别的，就是真心烦小鬼子。
虽然做人应该客观，但都到了这时候了，只能主观一点，讨厌就是讨厌。
霍元甲名声真的蛮大，整个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加上与陈其美的师徒关系，使他在黑白两道都挺吃得开。
陈其美还有自己的革命想法：让霍元甲教授青帮弟子武艺，提升搏斗本领，不管是暗杀还是革命，以后都会有用。
乘坐铁路到达浦口后，李谕换乘轮渡到达南京，继续乘坐铁路前往上海。
在南京到上海的火车上，一位少年突然走过来说：“真的是李谕院士！”
李谕正闭目养神，睁开眼问道：“你是？”
少年说：“我叫茅以升，在南京读书，他们都说您在上海有个好学校，能学到最好的学问，所以我就去报名试试。”
“茅以升？”李谕来了兴趣，坐直身子说，“你几岁了？”
茅以升说：“我今年十五岁。”
茅以升说的是虚岁。
李谕说：“好年纪，在中学里念几年，正好去美国留学。”
茅以升说：“我就是因为想留学，才有了去您的学校的打算。”
李谕的这个教育基金名声相当大。
“挺有志气嘛，”李谕说，“正好美国现在的基建非常兴盛，读一读土木之类的学科，能有很多实践机会。”
茅以升说：“您怎么知道我想学土木？”
李谕说：“我猜的。”
茅以升说：“难道洋人的心理学有读心术？”
李谕笑道：“桥梁是土木中最有技术含量的一部分，现在咱们的铁路很多地方并不好修，尤其是跨越大江大河的地方。要搞土木，最难的必然是桥梁。”
茅以升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于是说道：“我就是看长江黄河上都没有桥，想做修桥第一人。”
李谕说：“那么你在中学里，可要好好学习物理学，尤其是力学。”
茅以升说：“我会记下您的话。”
在大土木这个行业里，桥梁毫无疑问是非常高大上的，专业性极强，即便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代，铁路、公路遇到高难度桥梁时，都是要专门的大桥局来承接。
话说中国敢说自己基建世界第一，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修桥水平高。
——在平原上修铁路、高速没有多少难度。
目前国内最重要的几条铁路就是津浦铁路、京汉铁路、京奉铁路，已经把北京－上海、北京－武汉、北京－沈阳连起来，这几条铁路有个明显的共通点：基本修在平原上。
而此后的铁路，即便相对简单的武汉－广州段，难度也要大幅提升，更别提其他的。
所以土木人才真的缺口巨大。
不过基建行业与国力的联系太大，没有钱，就没法修路。民国时期的铁路修建速度，甚至比晚清时期还要慢很多。
到达上海后，李谕先把茅以升带去了上海中学，由于他在南京已经读了几年新式学堂，很容易就通过了入学审核。
李谕的想法是让他们提前几年出国留学，早点成才的意义很大，哪怕只早一两年，都会有明显不同。
……
上海是李谕的常驻点，有栋小洋楼和豫园，位置都很不错。
歇息了一晚后，李谕来到了精武学校。
日本柔道协会的人来正式下了“战书”，同时在场的还有《申报》记者，这件事第二天就会上头条。
李谕对霍元甲说：“霍师傅对日本柔道有没有了解？”
霍元甲说：“不甚了解，只知道是诞生时间不长的一项日本技击术，似乎与蒙古摔跤有一些关联。”
李谕说：“如果找一些从日本留学的人，或许会提供更多信息。”
霍元甲无所谓道：“需要这么麻烦？”
“知己知彼嘛。”李谕说。
在第二天新闻登出后，的确引起了很大轰动，很多人都在为精武会声援，一些在东京弘文学校上过学的留学生甚至主动过来讲解柔道的招式。
像迅哥这种，在弘文学校只是业余练一下柔道的体会不到精髓，不过还是有人对这个感兴趣，比如向恺然。
他的另一个名字更为人熟知：平江不肖生。
武侠小说鼻祖。
向恺然极为热衷武术，在日本留学了好多年，其中相当多年份就是在弘文书院，与很多日本柔道高手有过交集。
向恺然最近回了国，来到精武会向霍元甲一一展示柔道技法。
霍元甲由衷感叹：“小兄弟是块练武的料。”
向恺然抱拳道：“多谢霍师傅称赞。”
李谕笑道：“我看更像写小说的料。”
向恺然一听也乐了：“将来说不定。我现在也很喜欢看帝师的星战系列。”
比武仍旧在上海张园举办。
一开始上场的是霍元甲徒弟刘振声。
刘振声是个硬茬，连着对抗一个日本武士和柔道高手，都赢了下来。
日本人有些挂不住脸，于是派上了高手。
真正的比武往往非常快，不会像后世拳击比赛一样打很久。
霍元甲练的又是实战路数，并不是很惧怕对方，日本柔道高手想要抱摔霍元甲，都被躲过。
而霍元甲又不会只用柔道的路数反击，搞得日本高手摸不着他，有力使不出。
日本高手显然有些急了，一把过去继续抓霍元甲，霍元甲没有躲过，顺势用反关节招数抓住他的手腕，拧了一圈一脚踢去。
按道理这时候日本高手被踢出场就要败了，但这家伙手上却在用力死撑。
霍元甲一击过去，听见了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日本高手大喊一声，抱着胳膊蜷缩在了地上。
双方连忙冲上擂台。
日本医生秋野检查了一下伤情，说：“霍师傅好功夫。”
口气怪怪的。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公开场合输了擂台，日本人非常记恨霍元甲。
霍元甲道歉道：“拳脚无眼，但在下并未想真断其臂。”
农劲荪也过来说道：“医药费我们可以承担。”
“不必了。”日本人说完，就起身离去。
农劲荪抱怨道：“元甲，你下手太重了。”
霍元甲说：“是他想硬撑，不能全怪我。”
李谕说：“事已至此，霍师傅，你一定要提防日方报复。”
霍元甲无所谓道：“都是武人，我不相信他们这点度量都没有。”
李谕说：“现在日本人狂傲得很，绝不会服气，如果日本那个医生将来找你提供治疗或者药物，千万不要接纳。”
霍元甲说：“对方若是好意，刻意拒绝岂不也显得我没有度量？”
李谕想了想说：“日本医生无非还是西医，霍先生想治疗疾病，我有更好的去处。不久前，美国哈佛大学在上海成立了医学院，聘请的是美国第一流教授，他们的水平，绝对比那个日本医生强。”
霍元甲感激道：“在下最近确实有些胸痛。”
李谕说：“那您更要切记千万不要相信日本人各种乱七八糟的丹药，听我的准没错。”
霍元甲说：“也好，我会去问问诊。”
霍元甲的死虽然是个谜，但至少九成可能是日本人下的黑手，上海精武会的史料就有记载。
此后开棺验尸，也证明其死于中毒。
不过李谕穿越前，有人开始在互联网上为日本人开脱，但被霍家后人一一驳斥掉。
李谕又反复多次叮嘱了霍元甲和农劲荪，让他们尽可能远离日本人，两人对李谕的意见比较尊重，希望不会出岔子。
……
忙乎完精武会的事，李谕又来到上海红十字会，他们最近正在筹措赈灾资金，以应对中原地区的旱情。
在红十字会，李谕见到了一位美国人，福开森，他是个好人。
此君在中国呆了很多年，当过刘坤一、张之洞的幕僚，甚至参与过东南互保的策划。
福开森对红十字会会长盛宣怀说：“本人代表华洋义赈会，捐赠100万美元，以应对灾情。”
听到如此大的大数字，盛宣怀道：“华洋义赈会忠肝义胆，天地可鉴，我代表中原地区灾民，向诸位道谢。”
福开森说：“钱一定要在红十字会的监管下真正用于抗灾。”
福开森说得很委婉，但盛宣怀听出了其中意思，于是说：“放心，红十字会中本来就有外国人，财务方面也使用了最新的统计手段，不会出现贪腐。”
福开森说：“如果真能如此，我们华洋义赈会还会继续为将来的灾情提供帮助。”
盛宣怀本人并不缺钱，又是个官商，赚钱的手段非常多，根本不用靠贪腐这条路。
盛宣怀说：“我会奏请朝廷，为先生封赏。”
李谕很想为几个月后就会发生的东北鼠疫与他们合作，不过事情还没发生，无从说起，只好自己通过红十字会协助，联络纺织厂，生产了大批量口罩。
功能上没法和后世口罩相提并论，不过起码形态上具备了口罩的基本功能。
纺织厂接到上百万口罩订单时，非常错愕，但钱都付了，肯定要按时交工。
这些钱李谕只是垫付，不久后朝廷就会出钱购买。
……
上海的张园是个很大的区域，各种近代活动在这儿都有召开。
华洋义赈会、上海红十字会的很多募捐活动便在此举行。
最近张园又办了一场为福建风灾募款的活动，李谕应邀参加，捐了一万银圆。
他是全场募捐最多者，顿时引起了全场的掌声。
募捐结束时，几个年轻人围过来称赞：“帝师果然是有大胸襟之人，胸怀百姓，比朝堂上那些只知道守着自己快要腐朽江山的王公贵族，不知道强多少倍。”
听他们这么说话，就像革命派，李谕说：“达则兼济天下，是老祖宗留下的训诫。”
其中一人又鼓掌道：“说得好！在下柳亚子，久仰帝师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才貌两全。”
李谕的身高放到现在真的很有杀伤力，他说道：“诸位在张园也是参加募捐？”
柳亚子说：“不止募捐，今天还是我们南社的聚会。”
南社在清末民初诗歌蛮有影响力的文化团体，鲁迅也参加了。
另一名南社的成员陈去病说：“我们以文字为武器，同腐朽的统治阶级做斗争，名字虽然听起来没有那么威风，但我们会证明，文人在乱世并非一无是处。”
李谕说：“说的我也很想成立一个科学社了。”
可惜李谕不太会组织社团。
柳亚子说：“帝师写了如星战系列这样惊动整个欧美文学界的作品，甚至获得了法国文学院奖章，想来是一个文学修养极深之人。”
柳亚子夸的有点过了，李谕笑了笑说：“通俗小说而已。”
柳亚子说：“我们研究过，白话文是大势所趋，不能让文化局限于高层，要像日本国那样，让更多的人学到文化，这样才可以强国。”
南社肯定不是简单的文化团体，他们想得还是蛮多的。
李谕说：“你们都看过星战？”
柳亚子说：“当然看过，而且很喜欢。引人入胜，想象瑰丽，如同看志怪小说一样痛快。我在想，如果全天下所有人都有看懂通俗小说的能耐，那么我们也不至于输给日本国。”
李谕说：“科学与文化确实应该走入普通百姓。”
柳亚子说：“只可惜白话文的韵味尚且缺一些。”
李谕说：“我倒不这么认为。”
柳亚子说：“但白话文很难写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样的傲然诗句。”
李谕说：“你要是说诗歌方面，白话文当然弱了一些，但并非一定写不出好诗。”
柳亚子说：“帝师是白话文高手，能举个例子吗？”
自己竟然成“白话文高手”了，李谕想了想说：“比如，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柳亚子默念了一遍，再次忍不住拍手称快：“原来如此！好诗，好诗！简直道尽了这个时代！我们不就是要在这个黑暗的王朝里寻找一丝光明！”

第四百九十章 金融乱相
柳亚子听说李谕还买了皕宋楼的书，一定要来看看。李谕并没有拒绝，带着他一起到了豫园。
这些珍贵的古书在李谕看来，更像古董，根本不敢随便乱动，生怕撕坏一个书角。
而且李谕一直觉得，书籍最大的意义应该是载体，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所以他才花费心血找来一帮人誊抄。
文化传承，本来靠的不就是内容么。
中国经历那么多战乱，两千多年前的《周易》、《诗经》都能流传下来，就是一代代人保存下来，并非凭空出现。
不过对于柳亚子等文人来说，宋书真是不得了的东西，B格太高。
柳亚子看着眼前这些宋书，眼睛都要放光，“帝师，您手里的宝贝太让人艳羡了。”
李谕耸耸肩：“没有流入日本国，对我而言已经很满足。”
柳亚子又看到李谕的书案，摆放着纸笔和一些拓本，他说道：“帝师在临帖？还是董其昌的字。”
李谕笑道：“我这手字太差，必须得多练练。”
就算李四光、竺可桢这些搞科学的，也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这个时代要是字太丑，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临到饭点，由于李谕的豫园中没有厨子，于是来到了租界的一家饭店用餐，恰巧又遇到了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
几人吃饭间，旁边桌上的几人正围着一本小册子高兴地聊天：
一人说：“我托门路买到了兰格志公司的荐股书，明日就可以买到1000两银子的橡皮公司股票。”
其他几人羡慕道：“1000两，算起来每季度可得分红125两，一年就有500两，两年回本。”
买到荐股书的人得意道：“这就是钱生钱，洋人的股票是真有意思。”
另一人说：“你拿得出这么多钱？”
买到荐股书的人说：“我还缺600两，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当然是有兴趣，但分红咱们怎么算？”
“简单，我抽两成，剩下的给你们。”
“我看成！我出100两！”
“我出200两！”
“我出300两！”
“哎哎哎！那我不就分不到了？”
“行吧，我只出200两，分100两给你。”
“好哥们！”
……
李谕问向张元济：“他们聊的莫非是股票？”
张元济吃了一颗花生米，说道：“的确是股票，现在这东西简直疯狂。”
早在李鸿章创立轮超招商局时，募集资金就采用了发行股票的融资方式，所以有些人称呼李鸿章为“中国股票之祖”。
国内股票诞生的时间相当早，比中国第一枚邮票都要早。
李谕又问道：“橡皮公司又是怎么回事？”
张元济说：“这个东西你应该比我懂，你不是在美国待了很长时间，还与美国的几个大企业有业务往来嘛，甚至在美国上市。他们说的橡皮，听说是用于汽车生产的一种材料。”
李谕恍然：“原来是橡胶。”
张元济说：“我也搞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但听说美国一个叫做福特的公司，生产的汽车大卖，顺带着让橡皮成了好东西。”
李谕当然知道，大规模生产汽车需要很多橡胶来生产轮胎、密封条、皮带之类的零配件。
而现在压根没有什么人工合成橡胶的技术，全靠橡胶园的种植以及贸易，所以橡胶瞬间火爆。
目前橡胶主要在东南亚种植，对中国人来说是个非常陌生的东西，只是听说这东西好像是从某种树上通过环割树皮后流出来的，才会叫它“橡皮”。
不仅上海交易市场上橡胶火爆，同时期的伦敦交易所也有橡胶热。
一年前，伦敦交易所每磅橡胶的价格大概是2至3先令，到1910年的高峰期就升到了12先令以上，涨了好几倍。
这还仅仅是大宗商品的价格变化，反应到相关公司的股价变化上，更是惊人。
李谕无语道：“橡胶虽然是好东西，但大家连见都没见过，甚至中国一家本土做橡胶贸易的公司都没有，大家是怎么交易股票的？”
张元济解释说：“洋行呗。他们提到的兰格志公司，就是家英国人搞的贸易公司，听说专门在东南亚做橡胶种植园，是当下最有前途的公司之一。”
柳亚子说：“我在报纸上见到过多次兰格志公司的广告和文章，不久前还读到了一篇叫做《今后之橡皮世界》的万字长文，专门介绍橡胶产业的光辉前景。”
李谕更无语了，用现代话说，这不就是典型的PPT公司嘛，只有一个外壳，专门炒作概念，疯狂画饼。
看来一百年前股市上就有这些骚套路，玩了一百年还在招摇骗市……
但李谕还是有点疑惑道：“上海的证券交易场所我见过，根本说不上完善，更没有交易洋人公司股票的渠道，股民怎么放得下心？”
张元济听后却很纳闷，说道：“股票不就像去商店买东西嘛？”
“去商店买东西？”李谕反问。
张元济说：“你只要拿着银子去洋行，他们就会卖给你股票。”
对了，现在的股票都是纸质的。
张元济拿出来一张：“我还有一张在祥茂洋行买的橡胶股票，价值50两。”
李谕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全是英文，于是问道：“靠谱吗？”
“靠谱啊，”张元济继续说，“做橡皮股票买卖的都是大洋行，如果想买他们的股票，钱要先汇入汇丰银行。我记得当初我是派人去排了一个时辰队，才存上了钱。”
柳亚子说：“我记得，当时我也想去，但队伍太长，甚至有人打了起来，没多久，汇丰银行直接关门了。”
李谕扶着脑门，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洋行请来的托儿，故意造势。
张元济说：“本来我想买500两，不过祥茂洋行说，由于购的人实在太多，他们决定按比例缩水，想买100股的，现在只能给10股，但是多的钱可以退款。”
明显是赤裸裸的市场操纵行为。
话说现在上海滩的金融市场，没有任何监管，是个完全的自由市场状态。
李谕问道：“听着你也不太懂橡胶，怎么敢下手？”
张元济说：“分红实在诱人，我买得算早了。你看旁边桌上的荐股书，是兰格志公司的，这本小册子详尽介绍橡胶产业，有了荐股书，才能买他们的股票，连我都没有搞到。就算买到，现在入市，价格也比去年高了十倍有余。”
追涨杀跌的情形如此似曾相识。
李谕说：“您手里的股票现在价值多少钱？”
张元济说：“少说也得300两。”
李谕说：“如果筱斋兄信得过我，最好赶快把它们卖掉，越快越好。”
张元济说：“卖掉？”
李谕说：“已经赚了不少，该收手时就收手。”
张元济有些犹豫：“这可是躺着赚钱……”
李谕果断道：“筱斋兄别忘了我在美国有上市公司，我肯定比你懂股票。”
张元济愕然：“您的意思是……”
李谕说：“好日子要到头了。”
张元济对这方面不太懂，他选择相信李谕，好在股票很好卖。
国内的股票反应要比国际市场稍微慢上一点。不久前，美国宣布了货币紧缩政策，同时限制橡胶消费。国际市场上的橡胶价格以及橡皮公司的股票开始应声下跌。
兰格志公司提前获得信息，早就跑路。
领头的公司都跑了，上海的橡皮公司股价暴跌，一周前的1000两，现在只剩十来两。
张元济高兴地找到李谕：“幸亏听了疏才兄弟的话！你可真是当世股神！”
李谕说：“这可称不上。”
张元济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股市会出现如此恐怖的灾难？”
李谕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所以只能有理有据地给他分析起来：“因为我熟悉美国的汽车市场，现在的汽车消费根本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橡胶市场。如今全世界市面上交易的橡胶股票，粗略估计也有近乎上亿两白银的规模，远远超过实际需求，不是泡沫是什么？”
张元济竖起大拇指：“疏才兄弟不仅通晓物理学、数学、天文学、工程学和文学，竟然也是个经济学高人，泡沫一词切中要害。”
李谕说：“主要还是信息不通畅，不然不会酿成如此惨剧。”
张元济说：“我就算亏，也只不过五十两，但那些钱庄就惨了。得亏我的钱没有存在正元钱庄，听说他们亏了三四百万两银子，直接倒闭。”
上海的许多钱庄都把钱直接投入了橡皮股票中，或者把钱借给其他人用以投资股票，因此倒闭的钱庄不少。
而这个正元钱庄几乎是最惨的，更关键的是，正元钱庄投入股市的钱，有200多万两是川汉铁路公司的工程款。
一个叫做施典章的人掌管这笔资金，后来他又继续追加了七十多万两，总共投入了300万两上下。
之前说过，川汉铁路公司的钱是几千万川人集资的，后来盛宣怀想把铁路收归国有，川汉铁路公司怕事情败露，推动了保路运动；而保路运动，就是大清灭亡的序章。
蝴蝶效应啊！
目前的上海，用现代术语形容，已经发生了“系统性金融风险”，危害蛮大。
上海道台蔡乃煌还算有点认知，看到钱庄纷纷倒闭，剩下的钱庄出现挤兑现象后，准备用不多的手段救市。
因为有两家分别叫做源丰润、义善源的大型钱庄，账户里还存有大量官银，比如海关关税、上海区域的财税等。
蔡乃煌从外资手里借到350万两白银，充入钱庄，又抽了自己可以调度的300万两上海官银，一口气全部存到源丰润和义善源里，暂时把上海市场的挤兑风潮压了下去。
不过很可惜，正好这时候又遇到了偿还庚子赔款的时间点，上海要交出190万两白银。
这笔钱此前存在源丰润和义善源钱庄中，如果抽走，将会前功尽弃。
所以蔡乃煌给朝廷发奏折，希望清政府从自己的大清银行里抽200万两先付出去。
这个奏折走到了大清刚刚成立的度支部，就是以前的户部，如今的户部尚书是皇族的载泽，并没有金融方面的知识。他认为上海道台蔡乃煌无理取闹，打着市场恐慌的名义要挟朝廷，不仅驳回了需求，还把蔡乃煌革职，要求他必须在两个月内付上庚子赔款。
蔡乃煌一看，还救什么市，先救自己吧！就把这笔钱从两家钱庄抽走。
这个动作直接导致源丰润在1910年10月宣布倒闭。
而另一家义善源还没倒闭，是因为它有个大股东，叫做李经楚，同时也管理着交通银行。
李经楚有个重要身份——李鸿章的侄子。
它从交通银行借款280多万两，勉强补上了窟窿。
不过也仅仅坚持了不到一年。
一年后盛宣怀当上邮传部尚书，准备打击北洋交通系势力，彻查交通银行账目。
眼见马上要败露，李经楚把这笔周转款抽了回去，所以义善源也就撑不下去了。
上海的这场股灾在历史书上没有太多描写，不过间接影响着实不小，甚至说它导致了大清的快速灭亡也不为过。
就像改编自伏尔泰语录的那句名言：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大清的灭亡与大明的灭亡原因都很复杂，或者说是很多因素共同汇聚到一起导致。
哪怕其中一个环节没有发生，大明或者大清虽然仍难逃灭亡命运，但说不定还能再坚持几年。
李谕反正管不了上海金融市场的群魔乱舞，准备离开上海。
这种事情发生在如此特殊的时间段，连评价对错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它很快就会被更大的历史事件淹没。
——在辛亥革命、大清覆灭的滔天巨浪之下，上海租界的金融机构和商人们亏了上千万两银子，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李谕正好遇到从耶鲁大学毕业回来的颜福庆，与他一同坐船沿着长江溯江而上，去往武昌。
颜福庆手握医学博士学位，这次回国要先去长沙雅礼医院担任医生，不久后就会创立湘雅医学专门学校，成为湘雅系的重要创始人。
而李谕当然是要去看看武昌的幼儿园，还有在长沙和武汉两地的中学情况。

第四百九十一章 再赴哈尔滨
李谕先到了长沙，与颜福庆刚下轮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美国人就走了过来，对他们说道：“终于到了！”
颜福庆说：“先生便是雅礼医院院长胡美博士？”
“是我，”胡美说，“我现在正缺人手，你再晚点来，可要愁死。”
胡美的外国名字叫做爱德华&#183;休姆，美国人，出自名校，本科就读于耶鲁大学，博士则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他是湘雅系的创始人之一，在长沙待了十多年，中文说得不错。
颜福庆说：“本人的临床经验不够全面，还需要胡美博士多多指导。”
“临床的事儿，慢慢来就好，”胡美说，然后看向李谕，“阁下是？”
颜福庆说：“他就是号称科学巨子的李谕。”
“啊！我知道你，神奇的中国李！发现了太阳系新行星，还拿到好几个科学院院士的那位！”胡美说道。
李谕笑道：“胡博士你好。”
几人随即走向雅礼医院。
这所医院在长沙西牌楼，租了几处老屋重新粉刷装修而成。
医院整体上比较小，位于长沙的商业街道，左边是米铺，右边是纸行。
在路上，很多人向他们三位穿着西式服装的人投来目光。
李谕问道：“现在看病的人多吗？”
胡美说：“不多，基本是英法和比利时人，偶尔才有中国人来。”
与上海租界的西医院差不多。
颜福庆说：“意料之中，但我们可以作为传统郎中的补充。”
胡美说：“颜，你有没有来过长沙？”
颜福庆摇了摇头：“没有，我在上海长大。”
胡美说：“那你肯定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个叫做天心阁的地方，城墙上有一尊当年长沙军民抗击太平军废弃的老炮，炮身糊满红纸，周围燃着香烛并悬挂着写有病人感恩词句的字幅，长沙的百姓尊称老炮为‘红毛将军’，生了病，首先想到的不是求医，而是求拜‘红毛将军’保佑和庇护。”
李谕问：“郎中哪？”
胡美说：“郎中的数量不够，街头更多的是算命先生，你看。”
胡美伸手指去，李谕看到了一个一手拿着幡旗一手拿着插满竹签的黑漆竹筒的算命先生。
这种情况短时间不太好改变。
几人来到医院，门口立着西式的铁栅栏，大门上方有一块大招牌，黑底描金四个中文大字：“雅礼医院”。
李谕笑道：“地方看着不错。”
医院的设备与美国的医院没什么两样，很全，毕竟雅礼会真的出了不少钱。
胡美对颜福庆说：“从今天开始，你主持内科，要让贵国人接触西医，内科比较好入手，正好你是个中国人，亲和力足够。”
颜福庆说：“我一定尽心尽力。”
胡美高兴道：“我哪，主持外科；妮娜主持护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雅礼医院定的基调很高，在长沙后续的发展相当不错，尤其是进入民国之后。
李谕次日又来到教育基金会创立的长沙中学，它的进展同样好。
毕竟自从曾国藩之后，整个湖南都非常重视教育，湖南省咨议局议长谭延闿甚至亲自过来视察。
谭延闿看到李谕后上前打招呼道：“帝师大人！”
李谕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谭延闿说：“当然见过！您忘了，当年我高中甲辰恩科的进士，在国子监与大家一起拍照时，还是您用一个小照相机拍的。”
“我想起来了！”李谕说，他是最后一届科举的进士。
谭延闿说：“今年你可要再让我湖南学子多一个洋状元，赴美留学。”
李谕说：“赴美留学是公开考试，只要通过就可以。”
谭延闿说：“多少拓宽一下取才范围，最近我见到了一位聪慧异常的学生，英文、法文都非常好，西学诸科也不错，尤其擅长诸国历史。”
李谕说：“我们以理工科为主，但也保留了一定比例的文科。”
“那就好，”谭延闿说，“这么多年，我们湖南虽然重教育，不过没出过什么状元，现在科举又没了，只能出洋状元。”
谭延闿带着李谕见到了他口中的那位聪明学生，对李谕说：“这位学生叫做蒋廷黻，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只学了四年西学，成绩已经比很多高年级的还要好。”
蒋廷黻是研究中国近代史大师级的一位人物。
李谕说：“今年他可以报名留美考试，我们增加了名额，希望通过。”
谭延闿自信道：“我看没问题！”
谭延闿随即邀请李谕吃了顿长沙菜，李谕看满桌子的菜都有红彤彤的辣椒，笑道：“吃了会不会喷火。”
谭延闿说：“我一开始也不适应，但经过一年多，已经无辣不欢。”
谭延闿拿出一根小辣椒，继续说：“已经非常照顾帝师，我平时都生吃辣椒。”
李谕说：“生吃蒜我可以接受，生吃辣椒的话我明天就不用上厕所了。”
谭延闿说：“我不相信有人可以生吃蒜。”
李谕剥了一颗鲜蒜，放嘴里嚼了几口直接吞下。
谭延闿睁大双眼：“帝师才是能吃辣！”
这顿饭李谕是真没敢多吃，当年他去成都玩，发现好吃的太多了，结果临走上飞机时肠胃直接不行，幸亏机场医院给开了点止泻药，不然真不好收场。
第二天，谭延闿在码头送别了李谕。
到了武昌后，李谕亲自去看了看武昌的这所幼儿园，叫做“湖北幼稚园”，是1904年端方代替张之洞短暂署理湖广总督时创立。
湖北幼稚园还是比较现代化的，由于此时没有幼师，是从日本请来的专业人员。
开设的课程也是礼仪、劳动课、语言、唱歌、做游戏之类。总之就是重养不重学，以培养幼儿自然智能，与现代幼儿园的理念已经很接近。
园长是个日本女人，叫做户野美知惠，毕业于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李谕邀请她去京津地区再创立一两所幼儿园，户野美知惠应允了下来，不过要等准备好后再赶赴京城。
李谕不着急，在视察了一下武昌中学后，才乘坐京汉铁路返回京城。
回到府邸时，西门子北京分公司的人正上门来给他调试发电机。
李谕认出了西门子公司的代表：“是约翰&#183;拉贝经理？”
约翰&#183;拉贝道：“李谕院士，您竟然认得我。”
李谕说：“我当然认得你。”
约翰&#183;拉贝绝对称得上中国人的好朋友，南京大屠杀时，他以自己德国钠脆党的身份，在南京安全区保护了25万中国百姓免灾屠戮。
他与德国的那些魔鬼钠脆不一样（辛德勒也是钠脆成员）。
约翰&#183;拉贝的《拉贝日记》是揭露日本人罪行的有力证据。
不过小鬼子到现在都不承认自己当年的滔天巨罪，也是李谕如此厌烦小鬼子的原因，不仅坏，心眼还小，不敢承认。
约翰&#183;拉贝说：“那您可要好好推广我们的产品，我选用了性能最优良的一台发电机，亲自安装了垫脚和隔音棉，保准你们使用过程中满意。就算出了问题，我们也会第一时间上门维修。”
李谕说：“效果好，我肯定多多采购，京郊工厂的电力系统会进行完善，这个活的一部分我可以给你们做。”
回到屋中，李谕拿出在各地买的一大堆补品给吕碧城，柔声道：“你可得好好养着。”
吕碧城笑道：“要是这些东西都吃下去，至少胖三十斤。”
“又不是你一个人吃，”李谕笑道，然后说，“夫人，这段时间我可能还会外出一趟。”
吕碧城已经习惯，只是问道：“又要去哪？”
李谕说：“哈尔滨。”
吕碧城讶道：“怎么又是哈尔滨？总不能因为铁路方便，就天天坐火车玩啊。”
李谕叹道：“那里应该有大事要发生，死的人会比一场战争还要多。”
“啥事比打仗还吓人？”吕碧城想到了，“该不会是有瘟疫？”
李谕点点头：“你看了不少书，也去过欧洲，肯定知道黑死病。”
吕碧城吓得站了起来：“太危险了！”
李谕扶着她重新坐下：“放心，我有数，我知道疫病是怎么回事，不会染上，只是去帮点忙。”
吕碧城轻叹：“我知道劝不住你，但是……”
李谕保证道：“我会毫发无伤的回来。”
李谕估计得很准，几天后，朝廷就收到奏报，哈尔滨发生了瘟疫，但最先奏报的竟然是英国与美国公使。
因为哈尔滨现在太特殊。
日本和俄国还在争，都把哈尔滨视作自己的势力范围，纷纷表示要负责此次鼠疫的防治工作，以扩大自己在哈尔滨的影响力。
英美等国当然明白他们怎么想的，所以赶紧让清廷也派人去，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霸占东北。
军机大臣徐世昌以前是东北总督，非常了解东北情况，极力赞同派人过去。
清廷其实也挺害怕瘟疫，因为他们知道大明是怎么没的，自己又是怎么得的江山，重视程度并不低。
现在懂前沿科学的，徐世昌首先想到的就是李谕和陆军军医学堂的伍连德。
伍连德听了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
这次鼠疫实际上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是人类历史上第三次鼠疫大流行，也是最后一次（某种意义上，这次鼠疫至今还没有完全结束）。
第一次大鼠疫在公元六世纪左右，发生在君士坦丁堡。那时候著名的查士丁尼国王正有心扩大西罗马帝国的势力，没想到突然被瘟疫阻挡，君士坦丁堡的居民死了三四成。
整个流行期，全世界死了上亿人。
这场鼠疫也让人们开始相信宗教，基督教得以在欧洲迅速壮大。
第二次就是很有名的中世纪欧洲黑死病，从14世纪一直绵延到17世纪才彻底结束。
最严重的一波冲击发生在1346—1353年，短短七年间，欧洲死了2500万人，横扫了三分之一人口。
此后一直断断续续发生，牛顿当年在剑桥读书时，有一年不是去乡下躲瘟疫嘛，躲的就是鼠疫。然后在乡下的一棵树下被苹果砸了，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
这次黑死病让欧洲死的人太多，人开始变得宝贵，人文主义受到重视；人少了，大家也寻求机械化提高效率，继而推动了机械学。
另外，大家不再那么相信基督教。因为一开始神职人员说这是所谓的“上帝之鞭”，是神罚，你们都有罪！
但大家发现我们这么虔诚，还是死了这么多人，而且你们神职人员作为所谓的神的代言人，同样死的死，逃的逃。
于是乎，文艺复兴开始。
对了，明末的那场大鼠疫，也属于第二次鼠疫大流行。
这一次，全世界同样死了上亿人。
你看吧，每次流行死人都是用“亿”这个规模，要不鼠疫号称天字第一号传染病。
在我国，甲类传染病一共两个，鼠疫是第一个，称作一号病。
鼠疫的杀伤力太大，欧洲中世纪发生的鼠疫叫做败血性鼠疫，死亡后尸体会呈现紫黑色，所以称为黑死病；
还有一种叫做肺鼠疫，就是鼠疫杆菌侵入肺部，引起肺炎，继而通过飞沫传播。
这两种鼠疫如果不经治疗，死亡率是100％！
作为两种甲类传染病的另一个，霍乱，死亡率是5％。
而已经被消灭的，曾经的三号病——天花，死亡率是30％。
稍作对比，就知道鼠疫有多可怕。
所以说这种传染病，一经发现就要尽快杀死于摇篮之中。
李谕找到伍连德，说道：“伍大夫，我已经准备了很多物资，包括上百万口罩，还有提前生产好的方便面、肥皂，一起运往哈尔滨。”
伍连德感激道：“帝师未雨绸缪、防微杜渐，令伍某深表佩服。”
李谕说：“物资好说，但关键还得伍大夫指挥，不然没有任何用处。”
事态紧急，徐世昌又在火车站嘱咐了他们：“帝师、伍院长，你们是中国的希望，我一时之间想不到其他人。任务危险，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鼎力支持。”
伍连德还穿着北洋的军服，对徐世昌说：“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本来李谕找个借口也可以不去的，不过他好歹是经历过三年疫情的人，太熟悉这事怎么操作了……
而且，历史上这次东北鼠疫死了六万多人，李谕知道，如果能把防治措施进行得紧凑一点，最少能救回一万来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初探
李谕去东北还是有用的，因为他和俄国在哈尔滨的军队长官霍尔瓦特将军比较熟，能起到不小作用。
大清在哈尔滨的官员大都指望不上，就算有心也无力，哈尔滨基本处在俄国人的控制之下，只有郊区以及闯关东人聚集的地区属于他们能够管辖的范围。
前往哈尔滨的火车上有日本人。
李谕对伍连德说：“要小心日本人，他们最不怀好意。”
没想到伍连德直接回道：“我晓得。”
“你知道？”李谕问。
伍连德说：“在北洋陆军军医学堂做帮办（副院长）时，我接触了太多日本人。学校是袁世凯大人按照日本的方式创立，招募了大量日本教师。生物、化学、药科、内科、外科等诸多重要学科全是由日本的教师讲课。”
伍连德对袁世凯还是比较尊重的，当做自己的伯乐之一。
早年他在剑桥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先回到从小长大的马来西亚槟榔屿当了一名医生。
这时候的马来西亚鸦片横行，甚至获取鸦片的方式比大清还要方便，谁叫此地接近印度输往中国鸦片的中转站。
伍连德作为科班出身的医学博士，太了解鸦片是什么祸害玩意儿，于是在马来西亚搞起了反鸦片活动。
他的举动得罪了马来西亚官员，处处刁难伍连德。
正好这时伍连德收到了袁世凯的信，邀请他去北洋陆军军医学堂做帮办，给的薪水很高，一个月300两，同北洋陆军的一个管带差不多。
另外还有伍连德老婆的原因，他和老婆在马来西亚认识，他老婆是中国人，受不了马来西亚的炎热天气，早就想回中国。
李谕问道：“如果是向日方学习，似乎只能选用日本教师。”
“话是没错，”伍连德继续说，“但我在军医学堂的两年中慢慢发现，要是按照日本人定下的课程标准，学生毕业时，根本达不到成为一名合格医师的水准。”
李谕愕然，总不能所有学医的都弃医从文当鲁迅吧。
于是问道：“学制设置的时间不够？”
“并非如此，”伍连德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与日方教师进行过多次详谈，后来发现，这是日本人的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李谕眉头皱了起来，隐约猜到结果。
果然，伍连德一字一句说：“一切都是日方有意为之，他们的目标是想把中国人只培养为高级护理人员或者助理，而非真正的医生。如此一来，将来就可以控制中国的医疗体系，让中国离不开日本，成为日本的附庸。”
伍连德还是很有眼光的，在这个年代能看出日本人的想法着实不易。
关键是他业务水平过硬。
李谕说：“所以你才会毫不犹豫前往东北。”
伍连德说：“是啊，在我收到徐世昌大人的调令前，已从外务部施肇基大人处得知，朝廷在此事上受到了日本与俄国胁迫，如果我们无法在防疫上担起责任，那么他们将可以名正言顺控制哈尔滨。”
李谕完全理解，传染病的防治在后世也是顶级重要的国事。
这次哈尔滨鼠疫，同样不是简单的一次鼠疫扑灭任务，叠加日俄战争后的影响，东北形势特殊，几方争夺，早就上升到政治层面。
日本一直想借着防疫的名头派遣军队。
此外，最近几年日本一直在往东北地区迁移侨民，目的很明显：如果有了数量足够多的日本侨民，他们同样可以借此名义出兵“保护侨民”。
伍连德又说：“一开始朝廷选了谢天宝博士，但他提出的安家费朝廷无法接受，所以施肇基大人向徐中堂推荐了在下。”
那个叫做谢天宝的人，提出的要求其实无可厚非。毕竟清末民初搞防疫，还是天字第一号杀伤力的鼠疫，死亡风险太大，给家人留点钱没毛病。估计是他提的钱数量有点太高，清廷拿不出，毕竟刚办了慈禧和光绪的葬礼，花了不少银子。
李谕从箱子中拿出几只口罩，“这东西或许会派上用场。”
伍连德说：“昨晚我翻看资料时，便猜测有可能是人传人，而非以往的老鼠跳蚤传播，正在考虑设计一种便宜方便的口罩。现在看到帝师设计的口罩实物，果然可取，帝师不愧是能在美国达到如此多专利之人，设计能力令在下钦佩。”
“咱不打无准备之仗，”李谕说，“东西挺简单，不过就是两块纱布夹了一层棉绒，成本只有一分钱左右。”
一百万只口罩也就是一万银圆，差不多等同七千两银子。
这点钱李谕还是拿得出的，而且等派上用场的时候，清廷必然会报销。
在上海的纺织厂生产效率比历史上伍连德在东北地区临时制作要快得多，成本也低太多，历史上伍连德制作这种口罩的成本是两分半。
到达哈尔滨后，伍连德和李谕一行人先拜见了滨江道台，即哈尔滨道台于驷兴。
滨江道台是清廷在哈尔滨地区的最高官员，不过实际上控制的区域并不多，关键的地方比如火车站之类，都是俄国人说了算。
来到道台府时，滨江道台于驷兴正在把玩一个怀炉，他听说京城终于派来了人，连忙招呼进来：“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简短寒暄后，伍连德直接问道：“于道台，现在哈尔滨的情况怎么样？”
于驷兴说：“最严重的傅家甸已经死了几千人，情况不容乐观，只要是患上病的，活不过七天，你说吓人不吓人。邪灵作祟，邪灵作祟啊！”
伍连德说：“从情况看，应该是鼠疫，十多年前香港与现在的印度都有发生。”
于驷兴说：“果然是朝廷派来的人有能耐，说出来的话有水平。”
伍连德可没空听他说恭维话。
这次鼠疫算是世界上第三次鼠疫大流行的其中一个阶段。
话说第三次鼠疫大流行的发源地确实是中国，差不多1850年代，云南就因为鼠疫死了200多万人。
后来1894年左右传到香港，彼时的香港已经是国际化都市，引起了国际重视，来了两支比较厉害的科研团队，一个就是法国人耶尔森率领的，另一个则是日本人北里柴三郎率领。
耶尔森出自微生物学顶级开山大佬巴斯德的研究所；
北里柴三郎同样不简单，来自另一位微生物超级大佬科赫的研究所。
北里速度比较快，先分离出了一种细菌，声称它就是鼠疫杆菌。
没多久，耶尔森也分离出了细菌。
经过证实，耶尔森发现的才是鼠疫杆菌，所以鼠疫杆菌的另一个名字是耶尔森菌。
后来，鼠疫又传到了印度，造成了一千多万人死亡。
在印度孟买，巴斯德研究所的另一位研究员西蒙德总算弄明白了传播途径，即老鼠→跳蚤→人。
也就是有个中间媒介跳蚤。
过程实际上不复杂，就是跳蚤吸食了老鼠的血，染上了鼠疫杆菌。然后鼠疫杆菌在跳蚤胃里大量繁殖，堵住了跳蚤的胃。跳蚤再吸血时，胃里已经填满，吸不进去，就把血液吐回宿主体内，导致了鼠疫杆菌的传播。
所以中世纪时欧洲才会传播那么严重，因为那时候的中世纪太脏了，满大街粪便，人们根本不注重个人卫生。
当时的西医坚信的是古老的古希腊医学，认为洗澡会打开人的毛孔，让邪祟入体，所以不能洗澡。
外加很多虔诚的教徒都是身上脏到结硬块，中世纪的欧洲人都认为谁身上脏，谁就是虔诚的信徒。
很诡异的思路。
黑死病一开始，欧洲的神职人员最先把传播鼠疫的罪魁祸首归到了犹太人身上，杀了很多犹太人，因为只有犹太人没有得鼠疫，其实是犹太人与传统基督教的习惯不太相同，有清洁习惯。
伍连德又问道：“于道台，俄国人那边也有患病的人吗？”
于驷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伍连德讶道：“您是滨江道台，怎么会不知道？”
于驷兴说：“我又不会说俄语，俄国人更不会向我汇报。”
伍连德听了很无语，转而问道：“日本人的聚集区哪？”
刚问出口，伍连德就发现自己问得很多余。
于驷兴说：“我也不会说日本话，日本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蛮横，很难打交道。”
伍连德捂着脑袋，感觉白来一趟，这个滨江道台啥都不知道。
伍连德只能说：“于道台，那您总知道管辖内有没有医生吧？”
于驷兴问：“郎中还是医生？”
伍连德说：“医生。”
于驷兴说：“懂洋人医学的医生，只有两个。”
伍连德直接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于驷兴连忙说：“别着急啊！我已经安排了宴席，还有姑娘，给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伍连德说：“一天死几百人，我哪有时间消遣？”
走出滨江道台府，伍连德叹着气对李谕说：“啥也帮不上忙，甚至不知道去问问情况。”
“不帮倒忙就千恩万谢吧，好在他总算能提供屋舍使用，”李谕早有心理预期，然后说，“不去问问俄国与日本的医疗队嘛？看新闻，日本方面派来了北里柴三郎教授，俄国派来的则是法国人迈斯尼。”
伍连德说：“我了解他们，肯定正在抓老鼠。不过如今东北已经零下二十多度，老鼠不会四处活动，传播瘟疫的必然不会是它们。”
伍连德的直觉准得可怕。
于是两人先找到了那两个医生，好在他们这段时间已经有了一些发现，对伍连德说：“我们猜测，发病部位应该是肺部。”
伍连德问道：“有没有做病理切片？”
两名医生摇了摇头：“没有机会。”
伍连德又问：“没机会？”
医生回道：“病人死后，家属根本不同意我们解剖，更别提取走内脏器官。”
伍连德摸了摸额头：“这就难办了。”
李谕出主意：“可以解剖个死的日本人或者俄国人。”
伍连德握拳道：“好主意。”
现在哈尔滨的日本人和俄国人很多，当天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刚死去的日本女客栈老板。
伍连德立刻解剖，做细菌培养，很快确定了肺部存在大量鼠疫杆菌。
事不宜迟，伍连德带着培养皿和显微镜再次来到滨江道台府。
滨江道台于驷兴看着眼前的显微镜和小玻璃器皿，疑惑道：“两位这是做什么？”
伍连德把切片放到显微镜上，调试好后对于驷兴说：“道台大人，您请看。”
于驷兴问道：“看什么？”
伍连德说：“引发鼠疫的细菌。”
于驷兴吓得向后连退三步：“开，开什么玩笑！怎么能把邪祟带进道台府？！”
李谕只能解释：“于道台，只要你不去接触培养皿，没有任何事。”
于驷兴感觉自己刚才的确有点失态，慢慢走到显微镜前，稍微看了一眼，又问道：“里面是什么？”
伍连德说：“这些小小的眼睛看不到的微生物，就是导致患病的元凶。”
于驷兴紧接着退了一步：“那还等什么，烧了它，除掉元凶！”
伍连德解释说：“道台大人，没这么简单，理论上，染上鼠疫杆菌者，必死无疑。”
于驷兴问道：“那怎么办？”
李谕说：“我们这次来，就是请道台大人帮忙。”
于驷兴说：“要本官做什么？”
李谕说：“希望道台大人派遣官兵驻守所有关卡，同时提供一处足够容纳千人的隔离区；进出哈尔滨的所有通道也要彻底关掉。”
于驷兴大摇其头：“根本不可能！我找不到这么多屋舍，手底下也没有这么多官兵；至于封锁进出哈尔滨的道路，更是超出我的管辖范围，铁路是俄国人管。”
于驷兴并没有说谎。
伍连德说：“那么烦请您给朝廷发电报，事态紧急，务必尽快调来官兵。”
于驷兴说：“我会写奏折的。”
伍连德说：“奏折太慢，请发电报。”
于驷兴说：“好吧，我会奏报军机处。”
出了道台府，李谕并不认可于驷兴的办事效率，拿出自己带来的无线电装置，给朝廷发去电报。
趁着这个工夫，他们则去看了看日本和俄国人的情况。

第四百九十三章 都是旱獭惹的祸
俄国和法国现在是蜜月期，所以俄国人的防治团队才请了法国人迈斯尼。
迈斯尼是北洋陆军医学堂的教授，比伍连德年长，以前参与过鼠疫防治，有一定经验。
某种意义上，他可以算作伍连德的前辈。
在俄国人的医院中，伍连德与他举行了一次见面会。
伍连德开门见山道：“迈斯尼教授，希望您可以通知俄国方面，尽快采取隔离措施，以防止鼠疫继续通过病人咳嗽的飞沫传播。”
迈斯尼一听就笑了：“飞沫？伍连德先生，你好歹是剑桥大学的博士，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有医学常识的话？”
伍连德说：“那您如何解释零下二十多度的环境，老鼠根本无法四处活动的前提下，鼠疫的病例还在每日增多？”
迈斯尼说：“鼠疫的传播途径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发现，是通过老鼠、跳蚤传播，你总不会这些年都没有看过《柳叶刀》吧？如此权威的团队在如此权威的杂志上发表的严肃论文，你为什么会怀疑？科学精神哪？证据哪？”
伍连德说：“我没有说这条传播路径本身有问题，只是我猜测还有其他的传播途径。”
迈斯尼哈哈大笑：“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异想天开的时候太多，你还需要历练。”
伍连德说：“迈斯尼教授，现在不是讨论年纪的时候，采取隔离措施，不会有什么坏处，我会想办法证明存在飞沫传播。”
迈斯尼不屑一顾道：“你该不会把这又当做了一项博士的研究课题吧？”
以目前欧洲很多学校的传统，博士阶段并不需要一定在学校里，可以在任何国家搞课题，只要几年后拿出博士论文然后通过博士答辩就可。
伍连德说：“教授，我尊重的是每天几百条人命，哪有做课题的心情？”
迈斯尼说：“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尊重人命？我可是毛遂自荐而来，并非被请来的。”
伍连德越来越清楚如果没有一个全权总医官掌控全局，不管做什么，都无法避免漏洞存在。
伍连德说：“无论如何，请您务必采取隔离措施，同时佩戴口罩。”
伍连德拿出了一些口罩摆放在桌子上，迈斯尼看后说：“多此一举！我再重复一遍，不存在人传人，更没有必要隔离，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伍连德坚持道：“我是朝廷派来的医官，按照惯例，哈尔滨的防疫事务应当以我的命令为准。”
迈斯尼说：“那么我会向徐世昌大人发电报，看看到底任命谁为总医官。”
两人的见面不欢而散。
伍连德同样给军机处发了电报。
然后再去找日本的北里柴三郎，北里在微生物领域已经小有名气，但上次在香港被耶尔森盖过风头，非常不爽，这次务必搞定哈尔滨的鼠疫，恢复名誉。
李谕和伍连德来到北里的研究所时，北里正在解剖老鼠。
北里的观点和迈斯尼一样，认为这次哈尔滨鼠疫和印度、香港发生的没什么两样，所以从他到哈尔滨的那天开始，就与助手不断地抓老鼠。
附近的杰瑞都快被他们捉光了，捕鼠能力惊人。
可他解剖了五六千只老鼠后，依旧没有发现鼠疫杆菌。
伍连德拿出解剖日本女客栈老板的肺部切片，北里却问道：“你们没有解剖老鼠？”
伍连德说：“传染源现在根本不可能是老鼠，在我看来，这次是一种新型鼠疫，我称之为‘肺鼠疫’，即可以通过咳嗽飞沫传播。”
“不！”北里柴三郎表现出了日本人特有的执拗，坚称道，“必然是通过老鼠与跳蚤传播的腺鼠疫。”
伍连德在北洋陆军军医学堂见了太多日本搞生物医学的，非常了解他们，并没有辩论，只是过来尽到通知义务。
出门后，李谕说：“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尽快联络各大领事馆，借他们的影响力推行隔离政策。”
伍连德无奈道：“连医疗队的人都不听我们的，何谈领事馆？”
李谕说：“可是我们不可能搜集到如此多的隔离房间。”
伍连德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谕突然说：“我想有个人能够帮上忙。”
李谕带着伍连德找到俄国中东铁路管理局局长兼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霍尔瓦特，又让伍连德把情况说了一遍。
霍尔瓦特问向李谕：“李谕院士，这位伍大夫说的都是事实？”
李谕说：“千真万确，我们希望你可以提供帮助。”
霍尔瓦特倒是卖李谕面子：“如果不难做到，我可以帮忙。”
李谕说：“一点都不复杂，我们仅仅需要您提供一百节火车车厢当做隔离房间使用。”
伍连德眼睛一亮，李谕提到的点子很不错，火车车厢远离居民区，又不会过于寒冷。
现在天寒地冻，哈尔滨火车站囤积有大量闲置的车厢，腾出一百个不在话下。
霍尔瓦特说：“我能够暂时拿出一百节车厢，但你们最好说服迈斯尼先生，避免他向各国使馆打小报告，那时候，我也顶不住压力。”
伍连德高兴道：“我会做到。”
其实根本用不着伍连德出手。
很快，清廷发回电报，任命伍连德为全权医官，而非迈斯尼。
不得不说，东北鼠疫防治几乎是大清临死前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一些决策做得都挺对。
东三省总督锡良也抽调过来了1000清军。
迈斯尼看到清廷的调令后非常不服气，亲自去医院视察病人，他穿着医生的白袍，戴着胶皮手套，唯独没有戴口罩。
这就有点瞧不起鼠疫杆菌了。
果不其然，他当天就感染了鼠疫。
迈斯尼感染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哈尔滨，虽然他还在病床上苦苦支撑，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感染上鼠疫必死无疑。
真心毫无办法，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感染了鼠疫只能等死。而且发病去世很快，短则一天，长则四五天。
这件事后，伍连德众望所归，成为了东北总医官。
李谕给他建议道：“我们把传染最严重的傅家甸划成四个区域，所有人分发不同颜色的臂章。大家只能在同颜色的区域内活动，不允许跨区。同时命令官兵把守关卡，人员进出全部禁止。进入哈尔滨的火车不允许再开出，而且只能进来拉物资的货运火车。”
说白了，就是封锁哈尔滨。
李谕对这个真是太熟悉了，应该说每个经历过三年疫情的人都耳熟能详，随口就能说出来。
伍连德的想法基本与李谕不谋而合，只不过细节上的确还是李谕经历的更多。
次日，锡良调集的一千官兵也到了，李谕和伍连德前往滨江府见军队的长官，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骂骂咧咧：
“妈拉个巴子！真把老子当招安的？这种鸟活也让老子干！”
带队的竟然是张作霖。
如今的张作霖已经成为统领（旅长），徐世昌在当东北总督时，对他的部队进行了扩编。
不过张作霖终归是起于草莽，在锡良成为东北总督后，不是特别信任他，给他分配了不少艰巨任务，有可能想削弱他。
但张作霖借此机会又扩展了自己的影响力。
伍连德正色道：“张统领，事关东北安危，责任重大，不是您口中的‘鸟活’。”
张作霖哈哈一笑：“老子就是发发牢骚，就算当我是宋江，不也是好汉嘛！”
李谕说：“张统领原来是在自夸。”
“有道理！”张作霖说，“这位小哥有文化，能听出老子想说什么。”
其实是李谕给他圆了回来，李谕说：“张统领，如果能够控制鼠疫，对您在东北的声望会大有裨益。”
张作霖说：“看你说的！老子要什么声望？老子爱民如子，是甘愿前来。”
话风转变得是真快。
滨江道台于驷兴说：“张统领，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伍连德，刚刚升任总医官，近期的任务都会由他发布；这一位哪，是帝师李谕，你想必有所听闻。”
“老子最爱学文化，当然听过！”张作霖大大咧咧说，“要不是我当年落草为寇，现在也是个洋状元，你说是不是，帝师老爷？”
李谕说：“如果哈佛知道遗失了您这样一颗学界明珠，必然追悔莫及、痛哭流涕。”
张作霖问道：“哈佛……是什么？”
李谕开玩笑道：“哈尔滨佛学院。”
张作霖竖起大拇指说：“帝师看人真准！老子虽然当过土匪，现在又是兵头子，但老子一直心地善良，如果去当和尚，肯定是……是那啥来着？”
李谕说：“六根清净，独具慧根？”
“对对对！”张作霖说，“独具慧根，独具慧根！”
李谕说：“如果真的独具慧根，肯定会意识到原来鼠疫发生于鼠疫杆菌，需要采用隔离手段、戴口罩，消灭传染源。”
张作霖说：“太对了！就说为什么会派老子来，因为只有老子最有慧根，能管得住那些不听话的。”
锡良八成就是觉得他像个兵痞，这种强行维持治安的任务，让出身草莽的张作霖干，肯定更能完成任务。
现在的老百姓没多少公共卫生知识，不会特别配合，除非做出成绩让他们看到效果。
李谕的一番话说得张作霖非常受用。
当然了，他也想借此机会多多接触一下日本人和俄国人，张作霖这人虽然文化程度很低，但非常擅长左右逢源，拿捏平衡。
他深知想要继续扩大力量，离不开俄国或者日本人的支持。
李谕说：“有了张统领的兵，日本再想派来军队，正好没了借口。”
张作霖说：“你们说吧，让老子的兵做什么，我这就去安排。”
伍连德拿出地图，指给他各处关卡：“张统领把兵分散在这些地方，另外派一部分维持治安。”
李谕拿出口罩：“还有这些，由于在疫区，务必佩戴好。”
张作霖讶道：“戴这鸟玩意干什么？蒙上脸，难不成还要当个打家劫舍的响马？”
李谕给他解释：“如果不戴，可能会染上鼠疫，然后去阎王爷那里抢劫了。”
“老子又不是猴子，抢不过阎王爷，”张作霖拿过口罩，“嘿嘿，老子这人就是听劝！小的们，不想死的就戴好！”
张作霖带兵很有一套，命令传下去贯彻得很到位。
伍连德又说：“张统领，现在寒冬时节，听说山林里的山寨，也闹了瘟，他们可能会下山……”
张作霖摆摆手：“老子最熟悉的就是响马行动，不用担心，谁敢下山，老子蹦了谁。”
“并非如此，”伍连德说，“我的意思，把口罩以及防治措施也告知他们。”
“啊？”张作霖脑袋一大，“总医官，您说的话我咋就听不懂？您还要帮响马？不怕朝廷问罪？”
伍连德说：“如果不能根除鼠疫，我们在这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鼠疫杆菌的可怕不用我再多说。”
张作霖说：“那你得告诉我，这鸟东西到底从哪传过来的，咋就这么厉害？我好告诉我的兵，让他们安心。还有，我听说日本人和俄国人杀了上万只老鼠，都没发现个一二。”
伍连德说：“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解剖和讯息追踪，在解剖了第一个病人后就发现了肺部感染。这个一号病人的身份很特殊，是一名皮毛商人。”
张作霖说：“皮毛商人？”
伍连德说：“我猜测，他是捕捉旱獭，然后用皮毛代替貂皮售卖。”
“这些个刁毛东西！”张作霖大骂道，“我就说之前买的貂皮袄不对劲，原来用的是旱獭皮！”
伍连德与李谕都汗颜了，原来他生气的点在这……
对了，旱獭就是土拨鼠，表情包里大声“啊！”的那个动物。
东北的貂皮大衣如今是身份象征，连奕劻这种军机大臣都爱穿。
可是紫貂的数量非常稀少，数量根本不够，于是乎一些皮毛商人就想到了用土拨鼠的皮代替。
后来东北的土拨鼠被抓光了，皮毛商人就跑去俄国境内抓，其中有一只土拨鼠携带鼠疫杆菌，带回东北后继而引发了整个哈尔滨的沦陷，六万人因鼠疫而亡。
日本的北里柴三郎等人一直在解剖老鼠，根本没想到土拨鼠身上。

第四百九十四章 解封
东北的夜晚是真地冷，又是没有电灯的时代，不可能继续搞什么科研。
李谕和伍连德在屋中烤着火，身上暖洋洋的。
伍连德借着煤油灯的光，看起了一本英文书。
李谕瞄到了名字，说道：“冰天雪地，鼠疫肆虐，看这本书的确应景。”
伍连德抬头说：“李院士也看过薄伽丘的《十日谈》？”
李谕说：“只是稍有了解。”
《十日谈》其实是本相当少儿不宜的书籍，内容很黄很暴力，一言不合就开车，经常还是多人运动。
举个其中尺度比较小的关于偷情的故事：那不勒斯有一对夫妻，老公是水泥匠，他老婆与附近一个帅小伙偷情。
每次水泥匠顶着绿油油的帽子出门上班时，他老婆就会和帅小伙幽会。
后来有一次，水泥匠突然早回来，他老婆赶紧让帅小伙藏到了酒桶里。
水泥匠对他老婆说：“咱家里的酒桶没用了，我准备把它5个钱卖掉。”
他老婆灵机一动：“我刚好找了一个买家，要出7个钱，正在屋里看酒桶。”
水泥匠高兴地跑去看，帅小伙赶紧从酒桶里跳出来，对水泥匠说：“酒桶我要了，但是里面的酒渣你得清洗干净。”
水泥匠答应了，跳入酒桶进行清洗。
然后他老婆探进去头给水泥匠指挥清洗。
精彩的来了，帅小伙见状从后面发起了攻势。
具体什么画面，诸位自行脑补吧，无法描述。
只能说太先进了，《十日谈》可是早在十四世纪黑死病时期就成书的。
这只是书中100个故事中尺度很小的，还有一些直接分不清多人运动中的人物关系。
当然啦，《十日谈》这本书实际是在反教会，冲破教会的各种枷锁。
中世纪的教会提倡的是禁欲主义、受苦赎罪，正好这种思想对统治者有利，被大加利用。
所以薄伽丘的《十日谈》所强调的个人主义思想才有了重大价值。
伍连德说：“过往对鼠疫的记载实在稀少，我是想看一下同时期薄伽丘的记录。”
李谕舒了一口气，问道：“他是怎么形容的？”
“你来看。”伍连德指着其中一段：
“鼻血是死亡的前兆，先是在大腿内侧和腋下生出无名肿块，很快会发展成鸡蛋苹果大小，再蔓延至全身各处，最后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几乎所有出现症状的人三日内必死。”
李谕说：“死状的形容与现在并不相同。”
伍连德说：“没错，并且我带来的针对腺鼠疫的疫苗，根本不起作用。所以我猜测东北的这一次是新型鼠疫，在与迈斯尼教授和北里教授的交谈中，我称之为肺鼠疫。就传播的可怕程度，要比过往出现的更为甚之。我十分担心，一旦它继续扩张，整个东北会不会十室九空，就如同当年的欧洲。”
李谕听得不寒而栗，对伍连德的医者仁心深表佩服。
李谕说：“我等能做的，只能是尽快将它扑灭。”
次日，张作霖跑来说：“总医官，尸体丢到哪？”
伍连德问道：“新的死亡病例？”
张作霖说：“实在太多了！昨天才一天就几百具，真是瘆人！老子当年去剿匪都没见过这么多尸体。我说总医官，这事不好干啊！”
伍连德道：“不好干也得干，统领大人不会想退缩吧？”
“不是那个意思，”张作霖说，“我是说，这事儿，得加钱！”
伍连德说：“我会呈报朝廷，为你们酌情增发嘉奖。”
张作霖笑道：“总医官大人高见，这样我就好使唤他们了。”
伍连德说：“行了，你先带我去看看。”
“您请。”张作霖在前带路。
几人来到傅家甸时，士兵正在用木棍子绑着尸体运送，连个像样的担架都没有。
张作霖说：“总医官大人，这是个小偷，应该是昨个儿晚上偷跑到一户人家偷东西，没想到染上鼠疫，今天早上直接死在逃走的路上，发病实在快。”
伍连德说：“劳烦张统领把家中出现病例的家属，全部转运到哈尔滨火车站附近的火车车厢中。”
张作霖反正也想接触一下俄国人，当下便答应。
李谕又给伍连德出了主意，每天在一间会议室记录当日死亡人数，绘制曲线。
在把今天的数据填上后，李谕对伍连德说：“伍大夫，拐点还是没有出现。”
“拐点？”伍连德问，“指的是死亡人数变少？”
“如今连增长率变小的势头都没有。”李谕说。
“那就怪了，”伍连德说，“莫非还有隐形携带者？但鼠疫的发病这么快，不可能有此种情况。”
没多久，伍连德的疑惑就被解开，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大漏洞：傅家甸死亡的几千具尸体全部堆积在一起。
——死的人太多了，棺材都来不及弄。
这些尸体必然是要烧掉的，否则就是细菌温床。
只是按照民间传统，尸体要入土为安，老百姓肯定不同意火化，伍连德只能希望朝廷下圣旨。他发了电报，告知必须焚烧尸体的必要性。
伍连德知道鼠疫杆菌的这种微生物的存在，但清廷的掌权者们并不了解，所以对于朝廷来说，焚烧尸体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摄政王载沣召集了一众大臣商议，但商量了半天，没有人敢下决定，皇族的重臣们只是提了点各种乱七八糟的毫无建树的建议。
很明显，他们想要载沣作抉择。
所有人里，只有外务部的右丞施肇基强力支持焚烧尸体。
施肇基曾经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读过书，比较有学识，而且是唐绍仪的女婿，在北洋系中说话挺有份量。
但摄政王载沣实在无法下决定，决定改日再议。他这是在学慈禧，让底下人拟出个确定的意见，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承担责任。
施肇基给伍连德回了电报，告知朝廷的意见。
李谕和伍连德看到后直接跳脚，这边每天死几百个人，连张作霖的士兵每天都有死亡的，不可能再拖延下去。
两人连忙给施肇基又发去电报，说明事情已经紧迫到无以复加。
施肇基曾游历诸国，同时了解印度鼠疫的可怕，在收到电报的当夜，急匆匆来到了摄政王府。
载沣正在听戏，施肇基便一直在客厅等着。
听完戏时，夜已很深，载沣挪着步子走出来，看到了等候的施肇基，讶道：“爱卿，何事需要连夜禀报？不会是东交民巷的公使们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施肇基取出李谕和伍连德的电报：“摄政王，哈尔滨急电，如果不能尽快火化尸体，鼠疫无法断绝，每一日仍会有几百人死亡。”
载沣头皮发麻，怎么又是这事，他回道：“你也知道，一下子烧掉几千具尸体，在我大清从未有过先例。再者，火化尸体，鼠疫就能好嘛？这事须从长计议，再召开会议。”
开会必然又是互相扯皮，施肇基立刻跪下来道：“摄政王，东北每天死数百人，又有日俄两国虎视眈眈。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如果焚尸后，鼠疫仍不能好转，臣愿承担所有责任。”
载沣被他逼得有些急，又看他言辞恳切，终于答应：“你去拟旨吧。”
这就看出载沣这人性格上还是比较软的。
施肇基生怕他反悔，连夜拟好圣旨，盖章后差人火速乘坐火车送去哈尔滨。
接到圣旨后，伍连德就让张作霖带着兵宣读后进行焚烧。
不仅如此，伍连德甚至命令把已经安葬的因鼠疫死亡者的尸体刨坟掘墓，挖出来一并烧掉。
这么多尸体，光烧就烧了好几天。
就是从这天开始，疫情的拐点出现。
俄国人和日本人也不再坚持，有样学样，开始焚烧尸体、搞隔离。
新增的死亡越来越少，临近过年时，已经基本清零。
这要比历史上快了一个多月，死亡人数也少了一万多人。
过年的前几天，伍连德下达了解封的指令。
李谕正好可以赶回去过个年，但伍连德却并不想现在就走，他还要观察一阵子，并且整理研究资料。
李谕没必要守在这儿了，能帮着救回这么多条人命，心情已经很好。
伍连德送别李谕，感慨道：“院士先生帮了大忙，如果没有你提供的物资以及提供的有效建议，伍某的行动不会如此快速。”
李谕笑道：“我就是个帮忙的而已。”
伍连德邀请道：“不久后如果举行万国鼠疫大会，院士务必参加。”
毫无疑问，东北鼠疫的扑灭放在全世界都是个非常成功的案例，清廷已经几十年没有高光时刻了，肯定要利用好这个回光返照的机会，大大宣传一番。
万国鼠疫大会的确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召开的国际学术会议，基本都是由伍连德主持。
如果各位参加过学术会议，一定了解主持者一般是什么身份，绝对的业界大佬。
李谕同样有意在近几年推动伍连德获得诺奖。
历史上，他被提名过，可惜那年竞争太激烈，没能获奖。所以必须选个早期相对竞争不太激烈的年份。
以伍连德的成就，拿个诺奖实至名归。
……
从东北出关的铁路，还是要经过天津，李谕在这儿歇了歇脚，看看天津中学的情况。
在学校里，李谕遇到了严范孙和林纾，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名中年人。
严范孙看到李谕后高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东北的情况，帝师不愧国之栋梁！”
李谕说：“都是伍大夫的功劳，只可惜还是死了不少人。”
严范孙说：“加起来不到五万，印度的鼠疫，每周都要死五六万人，你们的成果令各国震惊。”
回到办公室中，严范孙给他介绍了那名中年人：“这位叫做林长民，来京参加咨议局的会议。”
林长民的女儿更出名：林徽因。
民国时期讲究个门当户对，林徽因能与大名鼎鼎的梁启超的儿子结婚，自然说明林家不弱。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幸会。”
林长民说：“久仰帝师大名。”
李谕随口问道：“先生代表福建来参加咨议局会议，可有收获？”
林长民无奈道：“连杨度都左右不了立宪一事，要被投入大牢，能有什么收获？”
严范孙岔开话题说：“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是啊，”林纾说，“此次宗孟（林长民字）给清华学校、京师大学堂、北洋大学堂分别送了一份好礼。”
李谕问道：“什么好礼？”
林纾指着前面的大书柜：“几套西方亚里士多德的全集，而且是最新最全版。据说亚氏为西哲之祖，这套书涵盖多学科，我想定会成为图书馆中借阅次数较多之书籍。今后几年，我也要做件大事，联合多人完成这套典籍的翻译工作。”
李谕穿越前的时代，亚里士多德已经开始被怀疑是否存在了……
李谕看了看，这套书是全英文的，厚厚的几大本，定价很高，问道：“翻译出来恐怕要很久。林师傅，您有看过吗？”
林纾说：“我读过了一部分，我颇感惊讶，一个与我们至圣先师同时代之人，为何能够创造出如此厚的典籍，实在令人费解。”
林长民也说：“想我诸子百家，最厚之《吕氏春秋》不过二十万字，孔夫子的《论语》只有一万多字，而亚氏全集竟有三百多万字。”
历史上，从民国早年刚开始翻译亚氏著作时，就有很多译者都提出过类似的疑问，并非空穴来风。
李谕没有看过这套全集，说道：“可能后人把一些著作强加过去？”
林纾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本人翻译过很多小说，据我所闻，大仲马等人写作小说时，都会有一个多人团队。这还仅仅是小说，而我粗略翻了翻这套亚氏全集，涉及了诸多专业领域的学科，实在令人感觉难以置信。”
李谕现在对这些民国大师的尊重倒是越来越提高了，他们中有不少并没有盲目地崇洋媚外，还是保持着一颗正儿八经探求学问的态度，对于这个风雨飘摇民族自信力跌到谷底的时代来说，真的太难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喜事
以常理看，几百万字的大部头翻译整理，绝对会花费数年甚至十余年。
历史上亚氏的著作在1920年代就开始翻译为中文，不过只是在学术圈里小范围流通，直到1980年代才开始受到追捧。
苗力田先生是专门研究西方哲学的，他后来重新翻译了亚氏全集，他在序言中还讲了亚氏全集的发现过程。
大体就是亚里士多德死后，其书稿被朋友、学生们几经辗转，其中有100年放在一个朋友家的地窖里。
欧洲那个时候又到了罗马时期，亚里士多德死了200多年，到了公元前60年，吕克昂（就是亚里士多德创建的学院）第十一任主持人安德尼罗河才终于拿到书稿开始整理。
苗力田这么充满疑问地写道：
“这是一个伟大传奇的故事，虽然听起来感觉非常凄婉，但是总难免让人产生疑惑。因为吕克昂就是亚里士多德一手创造的，他亲手创造的学校在他去世整整250年当中，没有任何研究亚里士多德的学术论文或者作品流传下来，甚至没有人提到他，这件事情不感到很奇怪吗？
……
更让人遗憾的是，安德尼罗河留下的这部全集，居然也没有流传下来，全都丢了，而且连目录都没有留下。”
他还发现，古代研究希腊哲学的学者，也一句都没有提到亚里士多德。
此后，苗力田又写道，整个罗马时期，仍然没有人提及亚里士多德的存在，查士丁尼大力发展基督教后，更是严重，几乎只允许教会学校存在，讲授神学。
后来阿拉伯人翻译了亚氏全集，13世纪又翻译成拉丁文，不过阿拉伯文的著作也没有任何遗留。
今天摆在李谕面前的这套全集，是柏林科学院花了四十年时间整理完善修订出来的。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后人加入的，早就完全不可考。
这些只是事实描述哈。
话说李谕是真的太能体会国人现在的心情了，是真的信老外说的各种话。
原因嘛，就是自卑呗。觉得咱们自己的文化太落后，要不后来连鲁迅这种大佬都赞同过废除汉字改用字母文字。
直到李谕穿越前，中华开始复兴，大家才慢慢重拾自信，很多以前深信不疑的所谓“公知言论”一个个开始瓦解，大家渐渐发出质疑之声。
质疑本身没啥好批判的，毕竟以前欧洲一直在质疑咱们，礼尚往来嘛。
西方人自己都说，进步是在互相的质疑、批判中成长。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了点质疑之声，网上很多人就急的跳出来，似乎连讨论讨论都不行。
可能是因为亚里士多德太特殊，是西哲老祖宗，西方的至圣先师。
目前一种主流的观点是，亚里士多德这个人就算不存在，肯定也有个原型，后世一些著作都套到了他头上，毕竟这么多作品全都是凭空出现也不太可能。
就像当初马可&#183;波罗吹元大都一样，西方把亚氏吹过头了。
也就像当时西方人都信马可&#183;波罗，咱们这么多年也都信了西方对亚氏的过度美化。
但马可&#183;波罗也是西方人，咱们自始至终都没主动吹过，所以现在西方貌似有点骑虎难下，圆不回来。
只是他们仍掌握着话语权，全世界大部分人都相信他们的话。
但中国人不一样，你吹科技强，咱无话可说；吹历史吹古代文化，真不该在中国人面前显摆。
咱们太了解了：为啥古代著作字数少？是因为古人惜字如金，书写工具非常宝贵。
那时候知识分子也少，吕不韦编《吕氏春秋》，集合了上千门客花了那么久才一共只有20来万字。
孔子的《论语》只有一万多字，甚至不是孔老夫子一个人搞定，是他的弟子帮着记录整理。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有考古发现。
李谕看过纪录片，海昏侯发现的竹简，几乎成了一堆烂木头，差点被丢掉，复原的过程非常麻烦。
其他可怀疑的东西更多了，比如为什么西方考古发现基本只有雕像，几乎没有青铜器？
要知道咱们发掘的青铜器别说数量，种类都多到让人震惊，许多描述青铜器种类的字甚至是生僻字，普通人念不出来。
还有，但凡喜欢历史的都知道，只有盛世才可以大规模修史，二十四史里唐朝修了六部。
可惜李谕穿越到的这个时代，洋大人是最高高在上的时代，说啥就是啥，大家全都无法怀疑。
好在民国时期独立思考、存在质疑能力的大师有不少。
李谕对这种事压根不着急，毕竟只有民族变得强大、建立自信之后，才会拨开迷雾看到真相。
如今身在清末民初，别想太多了，先尽可能让大家学习就是，不翻译古希腊的作品更是不可能的。
至于争论，可以用那句著名的评语：暂时搁置争议。
潜台词是有能力的时候，我再跟你争议。
……
李谕在天津站买了一份《京津泰晤士报》继续返回京城。
由于是英国方面的报纸，有相当的版面在介绍英国和欧洲的情况，比如头条上罗尔斯&#183;罗伊斯的死。
即劳斯莱斯两位创始人之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实在是难以区分，简单记就是年轻的、富家子弟的是罗尔斯。
劳斯莱斯在搞航空发动机领域，上天的诱惑对现在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大，罗尔斯在使用了李谕专利的发动机后，迫不及待地驾驶飞机穿越了英吉利海峡。
来回的穿越都很成功，虽然他并非第一个驾驶飞机穿越英吉利海峡的人，但他却是第一个从飞机上投下信件的人，某种意义上，可看作是最原始的航空邮政飞行。
但穿越英吉利海峡一个月后，罗尔斯就在一次飞行事故中丧生，年仅33岁。
受到横穿英吉利海峡的鼓舞，美国那边又开始搞了水上飞机，从飞机甲板上起飞，然后飞到了陆地上降落，不知道应不应该算作最早的航空母舰？
但同样很可惜的是，成功完成第一次船上起飞的那名飞行员，短短一年后也在一次飞行表演中逝世。
所以这时候的飞行相当有风险。
回到京城后，李谕收到了不少电报，有各种请求专利授权或者直接求购发动机的。
其中最迫切的竟然是意大利。
很难想象，世界上第一个将飞机投入战争的，就是今年年底的意大利……
回到北京城时，刚好过两天就是过年。
这个年还是很热闹的，因为就在大年初一，吕碧城产下了一个男孩。
过程并没有什么惊险，一声婴儿的啼哭已经胜过了所有的鞭炮声。
吕碧城抱着这个还皱皱巴巴的男婴，李谕笑眯眯道：“刚生出来的孩子原来这么丑。”
吕碧城努了努嘴：“长长可就好看了，你有想好名字嘛？”
李谕说：“早就想好了，简简单单，就单名一个闲字，希望他闲看落花听雨声，静听岁月看流云。”
吕碧城倒是有些惊讶：“没了望子成龙的意思。”
李谕太熟悉以后的局势了，今年是大清的最后一年，此后的局势变动频繁到无以复加，于是笑道：“干吗活得那么辛苦，快快乐乐已经很不错。”
吕碧城并没有执拗，摸着孩子的小脸蛋温柔道：“闲儿，你可一定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如今的李谕的名气已然很大，九天后，撒出请帖，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唐绍仪带着礼物高兴道：“恭喜疏才兄弟喜得贵子！”
李谕抱拳说：“劳烦唐大人大驾光临。”
“叫大人就见外了，”唐绍仪道，“我带了点薄礼，另外，袁……先生也托我送上他的一点心意。”
唐绍仪拿出两个盒子，他送的是一幅文徵明的字，价值不用多说。
袁世凯送的东西则装在一个小盒子中，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颜色非常纯净的翡翠，光滑通透，上面没有刻一个字。这东西名字叫做无事牌，同样价值连城，后世拍卖都是大几十万起步那种。
无事牌的寓意相当好，能拿出这么贵重的礼物，袁世凯显然用心了。
不仅朝廷大员，宫里的小德张也送了礼金。
严复、严范孙、张伯苓等人全都从天津来了，与他们一同过来的还有李叔同。
李叔同回国后，在天津先当了一名老师，教授书画。
李叔同拿出一柄亲自画了扇面的折扇和一串念珠说：“疏才兄，我算还个愿，扇面是你早就想要的，这点小东西希望你喜欢。”
如今的李叔同家境快要开始衰落，当年的公子哥气质少了很多。
李谕小心收好：“多谢。”
李叔同还给他介绍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日本人春山淑子。
春山淑子本名阿熏，是李叔同在日本时房东的女儿，也做过李叔同学习西洋画时的人体模特。
然后就干柴烈火了……
春山淑子是真的对李叔同动了心，这一动心直接要了她的后半生。
这叫啥？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叔同误终身？
李谕用日语跟她打了招呼，春山淑子礼貌地蹲了一下回礼。
李谕今天忙前忙后了一整天，再回去看到熟睡的婴儿安静的脸庞时，他知道自己和这个时代的羁绊更加深了。
年后，在武昌办幼儿园的日本人户野美知惠终于北上来到京城，李谕当即出钱在京师女子学堂附近买下一处院子，用来办幼儿园。
一切按照湖北幼儿园的成功案例进行创建，可以说生生让北京城第一所幼儿园的诞生提前十多年。
国内目前对于幼儿园的了解程度太低了，毕竟连新式小学都很少见，李谕正好借此做个表率，然后向天津等地慢慢推广。
教育嘛，自然是越早开始越好。中国经历这么多苦难，李谕求才心切，希望他们快点成长。
这段时间李谕过得相当之开心，甚至在研究制作婴儿车。而且从大洋彼岸订购了问世不久的奶粉、奶瓶等。
别看后世是司空见惯的东西，清末民初在国内真心是稀罕品，一般的家庭根本无法接纳。但李谕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这些，至于古时候到底小孩在断奶后如何喂养他无从而知，只能挖掘自己在后世的常识性的认知，至少在他看来这么做不会犯错。
忙里偷闲时，李谕才想起写篇介绍去年获得诺贝尔奖众人的文章投给《大公报》。
这一届从获奖上看，已经有指导今后科学及工业发展的意味，比如化学奖授予了人造香精和合成树脂工业的奠基者德国人瓦拉赫；生物学奖则发给对细胞中蛋白质和核酸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塞尔。
而名气最为后人所知的是物理学奖的范德瓦尔斯，也就是荷兰诺奖三剑客之一。
关于著名的范德华力李谕没有写太多篇幅，只是稍微写了些他的生平以及气体状态方程，希望引起国内热爱物理学的孩子兴趣。
李谕真的非常想翻译然后改编成少年能读懂的名人传记读物，介绍如牛顿、法拉第、麦克斯韦、高斯、欧拉等超级科学大佬的生平。
名人传记对于培养青少年的科学兴趣及科研信心作用非常大。
李谕对国人的信心更大，至少在二战之前，中国人在科学上的成就真心非常强，潜力更大，要比日本更接近诺贝尔奖。
等李谕再去欧洲时，就会带回一批传记类书籍。
孩子刚出满月，李谕在去东交民巷购买东西时，遇到了很多人跑出城门看热闹。
赵谦对李谕说：“先生，今天是大总管李莲英出殡的日子。”
李谕压根忘了这一茬，随口说：“他已经死了？”
赵谦说；“听说李莲英在宫里带出来好多宝物，您说这种无儿无女的人，是真正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会不会把宝贝都藏到自己的墓里？”
李谕放眼望去，有很多远远看着他出殡的人，心中有盗墓想法的人估计不少。
李谕说：“李莲英不同于太后，这人鬼精鬼精的，生前连住所都不定期更换，比皇帝都小心，八成不会对陪葬品有太多想法，撑破天一起葬着命根子求个全尸。”
赵谦感慨说：“他被葬到了恩济庄，那边有好多太监墓，这群人下了地府，还真是能够互相照应。”

第四百九十六章 国士无双
东厂胡同里，两个穿着日本学生服装的年轻人和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正在寒风中搓着手。
“北京的冬天真是冷。”钱玄同伸出双手哈了口气。
“所以吾还是更怀念可以泡着温泉的东京，”周作人细细说，“没有什么比寒冬时节在温暖的池子里泡澡，然后喝上一杯热腾腾的清酒更惬意的。”
钱玄同说：“周兄真是懂得享受。”
周作人微微一笑：“过往我也不曾知道这种体会，只是在充满汉唐遗风的日本国，令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东方与西方交融的一种神秘吸引力。”
周作人与他哥哥鲁迅不一样。
鲁迅觉得自己在东京的生活充满屈辱，文章中不止一次提到日本师生对中国留学生的侮辱，最出名的就是《藤野先生》中记录的看日俄战争纪录片，斩杀中国人头的情节。
而周作人则与他相反，自始至终对日本文化极度赞美。
用一点不太合适的现代话，属于被文化入侵成功了。
如果周作人去日本农村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态度变化。
列强欺压的可不仅仅是殖民地居民，还在不遗余力压榨本国劳动力呢。
话说殖民地的本土官员，列强也不会去欺压，说白了针对的都是普通百姓。
周作人又对钱玄同说：“你穿这身日本服装，不也是对日本国之文化念念不忘？”
钱玄同摇摇头说：“我穿它们，是怕剪了发被警察盘问，权当一身护身符。”
周作人说：“能当做护身符，不就已经说明问题？”
“周兄又要和我辩论，我可辩不过你，”钱玄同摆摆手说，“而且今天咱们是要来拜访李谕院士，顺便送上师傅的亲笔信，咱们在他大门前争来争去，院士可能会把我们当做两小儿辩日。”
周作人哈哈大笑：“你这个比喻很有章师风采。”
鲁迅、周作人、钱玄同以及那位大狂人黄侃在日本时，都曾拜入章太炎门下学习。
两人走到门口，发现没了门钉和铜环。
钱玄同疑惑道：“奇怪，这么一个深宅大院，门前竟然光秃秃的。”
他们不知道此前有人想要借这些僭越的细节告李谕，事后李谕干脆换成了最普通的宅院大门布置，啥也没有。
周作人说：“这么大的门，要敲响怕不是要用一根大鼓槌。”
钱玄同注意到门上有一个按钮：“素闻李谕院士是科学巨匠，可能与其他人不同，按一下这个试试。”
钱玄同按下后，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电子铃声。
周作人奇道：“有点意思。”
片刻后，大门打开，王伯走出来问道：“你们是？”
钱玄同说：“此处当是帝师李谕府邸。在下钱玄同，这位是周作人，我们刚从日本国回来，按照师傅章太炎的指示，前来拜见帝师，并送上一点小礼物。”
王伯看了一眼后面穿着奇怪服饰的日本女人。
周作人解释道：“这位是在下夫人。”
李谕正好在院中锻炼身体，看到后，走过来说：“两位请进吧。”
钱玄同说：“院士大人果然如章师所言一样，虽学识渊博却极为淡雅随和。”
李谕笑道：“多谢太炎先生夸赞。”
他们当然不明白，是因为李谕早就在历史书上了解过他们，知道这些人以后都不是等闲之辈。
周作人问道：“院士大人门口那个奇怪的门钉是什么？”
李谕说：“电子门铃呀，租界并不少见。”
周作人说：“原来如此，门铃竟也可以用电，在下一直困惑于电到底是种什么东西，怎么什么事都可以做。”
这个问题要解释清楚太复杂了，除非给他们两个上一两个钟头的科普课程才能讲到皮毛，于是只是简单说：“电就是一种能量，能够驱动各种各样的机械。”
周作人说：“洋人是真会发明东西。”
李谕说：“其实所有的科学，都是早就存在于自然界中的，并非洋人发明，只不过闻道有先后，咱们晚了点而已。”
钱玄同是以后废除汉字的鼎力支持者，说道：“不是西洋文化固有之强吗？”
李谕脑中一闪，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理解为什么民国初年会有那么多废除汉字、废除中医的运动了，一方面当然是此时对西洋的极度崇拜；另一方面，就是没有仔细研究为什么西洋如此之强，压根不明白背后的原理。
看来以后不仅要引进一下名人传记，更主要的是要亲自编撰一部科技史，让国人知道科技发展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来的。单纯的盲目崇拜是最可怕的，会迷失自我，被人利用。
钱玄同看李谕愣了几秒钟，又问了一遍。
李谕说：“西洋科技之强不过几百年，对于数千年的文明来说，并不长，怎么会是固有之强？”
周作人说：“说起来，刚才我们两人还在门口想，帝师会不会以为我们两人在两小儿辩日，不知这个孔夫子都无法解答的问题，有没有科学上的解释？”
李谕说：“其实很简单，只要知道地球如何自转与公转就可，当年没有望远镜，回答不出来没什么。而且这个故事本身不就在说学无止境嘛？”
周作人赞叹说：“帝师果然渊博。”
钱玄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章师听闻院士大人喜得贵子，特意让我们回国时路过京城，送上他的祝福。”
李谕感激道：“没想到太炎先生远在日本国，竟然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
周作人说：“帝师大人一举一动都能在日本国上新闻，这点事儿章师自然知道。”
李谕愕然，没想到小日本对自己这么关注。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李谕又问道：“阁下兄长最近可好？”
周作人说：“兄长已经归国一年多，在杭州的浙江两级师范学堂做生理学和化学教员，同时兼任日本教员的植物学翻译。”
李谕说：“有时间，我会去杭州看望他。”
周作人有些惊讶，李谕的名头如此之大，竟然会拜望自己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兄长？于是也说道：“杭州风景如画，院士大人去了，兄长肯定会竭力做好导游。”
李谕知道他会错了意，于是随口道：“再好不过。”
目前周氏兄弟关系还挺好，鲁迅提前回国工作，也是为了成全弟弟的学业。
而他们此后关系破裂的原因之一，就是周作人这位新婚的日本妻子羽太信子。
李谕留他们在家吃了顿饭，然后才送别两人。
回屋逗孩子时，吕碧城问道：“今天又是什么人来了？”
李谕拿出章太炎送的盒子，里面是一块玉如意，虽然质地远远比不上袁世凯送的，但李谕颇为珍重，另外里面还有一幅章太炎的大字书法。
“太炎先生的两个弟子，你看，还送了玉如意。”
吕碧城说：“太炎先生的弟子嘛，确实不会是普通人。”
李谕笑道：“你看人真准。”
这两人在民国历史上自然很有名，只是其中一位名气有点臭。
……
又过了几天，伍连德从奉天发来电报，要举办万国鼠疫研究会，邀请李谕也过来。
奉天的距离还算比较近，李谕搭乘火车过去参加了一下。
这次研究会级别挺高，八国联军的几大列强都来参会，而大会的主席是年轻的伍连德。
成名已久的日本细菌学家北里柴三郎只是副主席。
对了，北里以后会成为日本新版货币的封面人物。
不过中国人肯定对日本搞细菌学的没有任何好感。
各国对东北鼠疫能够如此快扑灭表达了极大兴趣，伍连德亲自宣讲了各项举措以及自己发现的可以发生人传人现象的肺鼠疫。
防治措施对今后指导传染病防治以及公共卫生意义很大，从东北鼠疫之后，各国再出现传染病，几乎都是照着伍连德的做法来。
至于肺鼠疫，则属于医学上的重大发现。
所以说伍连德拿个诺贝尔医学或生理学奖一点没毛病。
李谕下次去欧洲，准备联合一些人早点给他提名，越往后医学或生理学奖的竞争越大。
而且早些年每年几乎都是只有一人获奖，多加一个比较好操作。
研究会开完，伍连德进京领赏，被授予了陆军少将军衔，在清末民初这个级别相当高，并且朝廷希望伍连德担任卫生部门主管，统筹全国医疗工作。
放在后世，应该就是卫生部部长了吧。
不过……伍连德拒绝了。
伍连德想做的是在东北开始建立现代医疗体系，不仅仅是现代医院。
要不伍连德能够配称一句至高赞誉：“国士无双”。
伍连德还让李谕帮着在北京城物色了一套房子买下，好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接过来居住。
李谕“北漂”这么多年，对北京城里的房屋中介市场已经相当熟悉，找到瓜皮帽崔老三买了一套物美价廉的房子。
伍连德感激道：“将来我远赴东北，家人还望帝师照料，最好孩子能进入您的学校。”
“包在我身上！”李谕爽快答应，然后问道，“这段时间伍大夫准备先做什么？”
伍连德说：“我想写本中国的医学史。”
“中国医学史？”李谕问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伍连德说：“此前我看了一本美国作家加里森写的医学史书籍，其中关于中国医学的介绍竟然仅仅只有一页，并且这仅有的一页都有诸多错误。
“我曾向他写信询问。加里森说，在美国所有的图书馆里，都没有介绍中国医学的书籍，他也是无奈之举。
“你知道吗，这是很可怕的，只会加重洋人对中国医学的误解。”
李谕肃然起敬，正好自己也有写科技史的想法，回道：“想编写中国医史难度太大了，浩如烟海的古典籍，读起来就非常晦涩。”
伍连德自己也不是纯中医，慨然道：“困难自然有，不过再难也难不过扑灭一场瘟疫。”
李谕说：“希望届时能有中英文两种文字出版。”
历史上，伍连德所写的《中国医史》是英文的。
伍连德说：“那时候我会联系有志者共同完稿。”
李谕突然问道：“提到中国医学史，伍大夫对传统医学如何看待？”
伍连德说：“传统医学在我看来，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停滞不前。我本人是学西洋医学长大，对传统医学中的一些理论理解并不透彻，不过最问题不是出在这儿。”
李谕问道：“那在哪？”
伍连德说：“传统医学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套完整的教学体系，培养出来的徒弟水平参差不齐，没有一个足够客观的评价标准；所以会出现非常多的庸医，并且庸医的数量还不少，对于整个社会都会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
“同样导致了洋人根本无法理解传统医学，保持怀疑态度
“另外，传统医学中，那些有声望有能力的名医，往往会隐藏自己的独家秘方。一旦名医去世，秘方便会随之入土。其所在的那片村镇，几乎瞬间失去优秀的医疗保障能力。”
伍连德指出来的点都非常鞭辟入里，整个明末清初，中医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李谕说：“确实到了应该改进的时候，不过传统医学并非一无是处。”
伍连德叹道：“过去确实辉煌，可这几百年已然没有一部新的优秀传统医学著作问世，大家都热衷于给古籍注解，对于一门学科的发展，这并不健康。”
李谕说：“或许现代医学与传统医学相结合，会是一条路线。”
伍连德说：“能学通二者的人，实属凤毛麟角。”
李谕说道：“至少在草药这一块，能合作的地方还是很多嘛，阿司匹林和奎宁不都是最先从草药中发现。”
阿司匹林的最初发现，来自柳树皮。
治疗疟疾的奎宁，则来自金鸡纳树皮。据说康熙得过疟疾，就是服用了洋人提供的金鸡纳霜才好。
对了，别忘了还有大名鼎鼎的青蒿素，就是屠呦呦在古方中发现，然后在青蒿中提取得到。
所以说，中医也分传统中医与现代中医。
直接分别叫做“中医”与“西医”总感觉不太好，会被人曲解，然后挑拨对立，互联网上类似的骂仗太多。
伍连德抱拳道：“院士先生的话不无道理，我在今后写中国医学史时，会多加注述。”
伍连德在民国的医学界地位很高，1920年代末那场关于废除中医的投票中，伍连德投了赞成票。
李谕希望能够让事情多少有点改观，毕竟那次决议过于仓促，后果并不好，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第四百九十七章 索尔维之邀
大清临死的这一年，真是自己给自己埋了不少土。
按照立宪的流程，组建内阁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清廷终于发布了第一届内阁成员名单。
总理大臣是咱们熟悉的超级贪财小能手庆亲王奕劻。
要只有他这么一个皇族也就罢了，但细看这个名单，皇族人员竟占了7个！超过一半！
另外还有两个满族，都是与皇族关系非常近的：第一个是那桐，人家姓叶赫那拉；另一个是荫昌，陆军大臣，也就是名义上全国陆军的头头。
而汉人大臣只有四个：徐世昌、梁敦彦、盛宣怀，还有唐景崇。
反正名单怎么看怎么怪，皇族名额高得离谱，所以被称为皇族内阁。
就连庆亲王奕劻自己看到后都傻了眼。
这位摄政王载沣实在是太爱一拍脑门就下决定了，老油条奕劻只想安安稳稳地敛财，如此一来不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了？
所以他请求摄政王载沣收回成命，自己也无法胜任内阁总理大臣。
载沣以为庆亲王在搞谦让几遍的作秀，于是果断拒绝了奕劻的辞旨申请。
奕劻只能再次亲自找到载沣，苦口婆心道：“摄政王，如今乃立宪初始的关键时期，万万不可以皇族内阁为发端，以辜负皇上、太后和天下臣民厚望。皇族内阁既不利于天下，更有害于皇族。”
载沣不以为意：“本王已经下了决断，必然不会撤销。且立宪讲究的不就是天下人人平等，凭什么只有汉人能当内阁大臣，我皇族人员就当不得？”
奕劻听后人都傻了，这什么逻辑！
突然又开始讲公平了？不是自欺欺人嘛？
奕劻还想说话，载沣打断他道：“庆王爷，你现在考虑不应是要不要当内阁大臣的问题，而是与盛宣怀尽快研究铁路收归国有之事。此乃内阁成立的第一件大事，如果办成，天下还有什么可以质疑的？”
奕劻无话可说，只好领旨：“臣知道了。”
他都懒得像以前在慈禧面前自称“奴才”了。
接着，载沣又招来内阁大臣中的汉人唐景崇，对他说：“义务教育的推行应加快，你可有对策？”
唐景崇说：“摄政王，当今国库空虚，教育用钱巨大，臣以为仍需采取地方自治之制。”
载沣挺不愿意听到“地方自治”几个字，当年太平天国时，朝廷让地方自治组织团练，让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崛起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但仔细想想，他觉得可以像把北洋“收回来”一样操作：先让地方自己搞着，到时候把重要官员替换成自己的不就成了？
聪明啊！
载沣为自己的想法洋洋自得，感觉治国没啥难的，不就是“治大国如烹小鲜”嘛，先让地方小火炖着去，以后再盛到自己这口大锅中。
想通后，载沣对唐景崇说：“就依爱卿的意思去。”
唐景崇只是个老老实实的官员，甚至都可以看作载沣照顾汉人的一个内阁名额。
唐景崇当过多年学政，不过并没有办现代义务教育的经验，于是下旨从各地抽调人才，成立一个中华教育会，采取间接管理的策略。
他选的人很准：有张謇、李谕、严范孙、唐文治等，几乎网罗了清末最懂新学教育的一批人。
张謇得从上海赶过来，而严范孙和唐文治次日便到了京城，大家都是老熟人，在李谕的府邸先聚了聚。
李谕对这项任命还挺诧异，问道：“朝廷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严范孙伸出手指头数着说：“按立宪原计划，六年后必须使全国识字率达到总人口的5％，即2000万人。可去年学部进行了一项统计，发现当年全国在校学生数不过100多万，加上社会粗通文墨者，不过300万人，离目标太远。”
唐文治说：“实现工业发展，5％识字率已经是很低的限度，不然立宪的其他举措更难推动。”
严范孙说：“学制一事，自从废除科举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完成彻底转变，各地民怨沸腾，甚至不少省份早就有了离心。”
李谕说：“实际上，我这几年兴办学校，确实没有听到过几次学部的声音，更别提支持。”
“就是说嘛，都是我们自己办，”严范孙说，“学部已无法号令地方，有些省份准备自发成立教育总会。正因如此，学部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巨大威胁，为扭转被动局面，匆匆成立这么个中华教育会。”
李谕有点明白了：“就是想模仿日本高等教育会，实际上还是个官办组织，是学部的咨询机构。”
唐文治说：“帝师看得很透彻，此机构与皇族内阁简直一脉相承，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朝廷又想放权地方自治，又不甘心彻底当个旁观者。”
李谕问道：“那你们怎么还跑来京城开会？”
“旨意都下达了，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严范孙说，“先装装样子，主要是想来见见疏才兄弟，顺便聊聊天。”
李谕笑道：“想聊天不简单，以后我给两所学校多安几部电话。”
严范孙说：“电话是好东西，与疏才兄弟的电报机相结合，再方便不过。”
唐文治接着说：“自从袁大人托病回乡、张之洞大人逝去，朝廷这段时间的决定越来越像纸上谈兵，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学部只知道摊派任务，甚至不懂‘单级教授法’，你说可笑不可笑？”
“单级教授法”就是不同年级混编，在教师资源严重不足的前提下，是个有效的缓解手段。
李谕当年招募荷兰教师，也是因为荷兰的教师制度同为一个人教很多科目、很多年级，水平比较高。
历史上这个制度是1909年左右刚从日本引进的，还是比较适合早期国内的。
总之，李谕、严范孙、张謇他们办的学校教授内容是比较现代化的。
而朝廷定的学制，却一点都不像义务教育，更像“权利教育”。启蒙教育的内容不多，更就是一大堆忠君、愚孝的思想内容。
地方办教育的大都是有识之士，根本不会采纳这套制度。
唐文治说：“朝廷设立中华教育会也算不上大事，还是这套内阁制度让人无法接受。”
严范孙说：“疏才兄弟在国外待了那么久，还被多国科学院聘为院士，对西洋诸国必然熟悉，你觉得合理吗？”
李谕说：“当然不合理！哪怕君主立宪国，君王的权力也只是礼仪性质，并不具有实质性意义。换句话说，皇帝的任命并不是皇帝的决定。
“皇帝只是根据议会内阁的决定加以宣布，从而使这些政治任命具有神圣性，至上性。
“就算强势如德皇、沙皇，也不可能一人说了算。”
严范孙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就是不明白，简直是在挑衅整个立宪思潮。”
唐文治说：“本人也曾考察诸国，朝廷的立宪不仅没有让皇帝权力减少几分，如今成立的内阁又有这么多皇族成员，更是闻所未闻。皇族亲贵不得担任政府要职是君主立宪政体下的必然规定，日本国的天皇家族就是典型例子。”
晚清从甲午海战后，已经学了日本十多年了，把日本当成典范学习对象，可爱新觉罗家死活就是不知道学习日本天皇家族的做法。
道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皇族不担任要员实际上是一种双赢以及保护，可以避免皇室被亲贵拖入某些政治丑闻。
要保持皇室的神秘、至上、榜样功能，就必须在制度上保证皇室亲贵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比如皇室亲贵可以从事某些慈善事业；任何实质性的重要官职都是万万不可的。
国民可以全资将皇室贵亲全部养起来，使这个特殊的家族不发生任何影响国民信仰的丑闻。
不止日本天皇家族这个最典型例子，通观各君主立宪国家，都是这样做的，是君主立宪的起码要求。
其实以前的清朝皇室，皇族也挺少出来担当这么多重要官职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咸丰的弟弟“小六子”奕讠斤。
是他开启了晚清皇族成员从政的先河。
但当时的慈禧启用皇族，多少有一些制衡强势崛起的汉人大臣之意，如今载沣在皇族内阁的设立上就用力过猛，普通民众都能看出其政治手段堪称拙劣。
严范孙说：“虽然摄政王感觉内阁成员大都是自家人，高兴得很。而我看，更高兴的还得是革命党人。”
聊天间，赵谦从街上买回了当天的报纸。
几人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铁路收归国有！如此强硬的措辞，要来真的了。”
严范孙无语道：“事儿虽是好事，但决定太急太糙！”
铁路收归国有是必然要干的，但不仅决定太着急，此后清廷的办事方式更不堪入目。
李谕指着报纸说：“邮传部规定，今后铁路建设均由朝廷向外国银行举债，但这些资金并不用来偿还各省已经支付出去的款项。”
唐文治愕然：“已经用的钱或者公司现存款项哪？”
李谕道：“报纸上说，一律换发给铁路股票，概不退还现款。”
“荒唐！”严范孙无奈道。
如今公司款项上钱最多的就是四川的川汉铁路公司，他们的钱又都是川人集资的血汗钱。
朝廷这事办得有民国末年老蒋和四大家族那味儿了。
李谕等人显然无法劝谏皇族内阁的决定。
不过张謇还是想说道说道的，他之所抵京这么晚，是因为中途顺路经过了一趟河南安阳，和袁世凯聊了聊。
张謇下了火车，也不管肃亲王等人安排的接风宴，火急火燎想找摄政王载沣，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取消皇族内阁这种荒唐决定。
不过载沣并没有第一时间见他，只是让庆亲王奕劻短暂会见。
张謇这才兴致怏怏地来找李谕、严范孙等人，随便研究一下中华教育会的事情。
反正这也是个空壳子，大家最后还得先自己去搞教育。
张謇对他们道：“说实话，本人一向要做实业、做实事，这个所谓中华教育会会长一职，一点没有实事的意思。”
严范孙道：“我们早就料到。”
张謇说：“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再好不过。来京一趟，我着实失望，还不如去东北考察垦殖。”
李谕笑道：“那么我们说不定还能顺点路。”
张謇说：“差点忘了赞誉疏才兄弟刚刚在扑灭东北鼠疫一事上的丰功伟绩，莫非还是为此而去？”
李谕说：“扑灭鼠疫主要是伍连德大夫的功劳，我不过是帮衬。但这次我的终点不是东北，而是继续搭乘西伯利亚铁路去欧洲。”
“去欧洲？不会又拿了奖吧？”张謇问道。
“哪有这么多奖，”李谕拿出一份电报，继续说，“我收到了比利时企业家索尔维先生以及德国科学院院士能斯特的邀请，去参加一场学术会议。”
张謇道：“只是开个会就跑这么远？”
李谕说：“这是第一届索尔维会议，意义还是不小的。普朗克、卢瑟福、洛伦兹、庞加莱、居里夫人、让&#183;佩兰、昂内斯、索末菲、爱因斯坦等人都会参加。”
第一届索尔维会议虽说没有此后1927年第五届那么辉煌，不过这些名字一听就不简单，都是科学史上鼎鼎大名的宗师级人物。
张謇不是特别了解他们，但已经在报纸上看过李谕写的关于居里夫人获得诺奖一事，既然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想必都是科学界一等一的大师。
于是赞道：“疏才兄弟真乃我国之骄傲，伍连德先生主持了万国鼠疫大会，你又能参加欧洲人的科学会议。”
李谕笑道：“不丢国人脸就好。”
严范孙说：“疏才何止不丢脸，简直挣回无数脸面。”
如今西伯利亚铁路再次开通，大大节省了往返时间。
大清还能再苟延残喘半年，李谕不想过于掺和到政治漩涡之中，干脆去欧洲办点自己更擅长的科学事项。
而且已经积攒了不少该做的事，是时候去一趟。

第四百九十八章 航天之父
登上火车的前夕，李谕在《大公报》上突然看到了一篇文章，作者是衍圣公孔令贻：
“昨日吾读到上海商务印书馆一书，名曰《星球大战&#183;新希望》。吾等读书人阅后难以启齿，其境界之低等、文笔之拙劣、内容之荒诞，闻所未闻！
吾想李谕必不懂写诗作赋，亦不通经文大义，更无法写八股之圣贤文章。
其书竟妄言人类可造访天空之星辰，实乃异想天开！
真可谓一无聊之人！
吾以为李谕一向研究西洋科学之道，不曾想却在杜撰骗人之故事。
请君高抬贵手，勿要让举国之读者，尤其初入学堂之少年，将宝贵时间浪费于此等荒诞不经之幻想。
亦望李谕尽快从太空之中返回，将自己之心力放于有用之处。”
李谕看后哭笑不得，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位衍圣公。
星战系列已开始在国内出版，但基本只在租界等地发售，流通并不广泛。不知道这位孔令贻老先生怎么就突然读到，还发文章嘲讽自己一番。
晚清民国的报纸不仅仅是传媒工具，也是大师们吵架的地方。毕竟现在没什么互联网软件，吵架都是在报纸上。
看李谕真懒得和他吵，只是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科幻作品，然后写道：“太空为什么不可以造访？人类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最后又给他出了一道经典力学中计算滑块运动的物理题目，并写道：“衍圣公，您何时能够解出这道题，何时就能明白科幻之意义。”
孔令贻看着李谕画的那幅受力图，一头雾水，当时连李谕的科学入门讲义都没有看完，根本不明白何意。
李谕心中却在暗喜，即便题目很简单，但对于不想学的人来说，就有如登天之难。
自己可不想一直陷入骂仗之中。
……
火车经过漫长的西伯利亚，终于抵达了圣彼得堡。
李谕受到圣彼得堡科学院的欢迎，马尔科夫再次邀请他做了一场演讲。
好在李谕在火车上早已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提前打好腹稿，轻松应对。
次日，他又去见了见清朝驻俄罗斯的公使萨荫图。
这一位没啥名气，但他手底下的那位参赞很厉害：陆徵祥。
巴黎和会时，陆徵祥是外交总长，也是中方首席代表。
陆徵祥在外交方面比出身蒙古镶黄旗的萨荫图强得多。
而且陆徵祥老婆也是外国人，对洋人的习惯颇为熟悉。
李谕在公使馆与他们共同吃了顿晚餐。
萨荫图问道：“听闻国内已经组阁，帝师可知详情？”
李谕问：“名单您还没有看到？”
萨荫图说：“只是在电报中读到此事，不过电文简短，只写了内阁总理大臣为庆王爷。”
李谕把名单给萨荫图说了一下。
萨荫图发现有如此多皇族与满人后，眼神中光芒四射：“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振兴有望！”
他看出来这位摄政王爱用“自己人”，难掩自己想要回国之心。
陆徵祥看破不说破，随口说：“立宪总算有了开始。”
萨荫图说：“陆参赞，俄罗斯公使一职，不久后就会落入你的肩膀上，希望你不孚众望。”
陆徵祥说：“下官定尽职尽责。”
萨荫图高兴地举起酒杯：“帝师真是给远在万里之外的我等送来一个天大好消息！”
萨荫图很快就给朝廷发电文要求回国，摄政王载沣正愁没人用，便同意了，好歹是个在外国见过世面的。
次日，李谕去书店准备买本书在去往比利时的船上读。
圣彼得堡的书店不算少，李谕走进一家比较大的书店后，问道：“有没有最新的科学杂志？”
书店老板会说德语，回道：“那里放着的是最近的《科学报告》。”
李谕走到一处架子拿下来，不过瞬间傻了眼，因为文章都是用俄文写的。
李谕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快速翻了一遍，一篇文章中的几个公式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文章内容看不懂，但公式形式却是统一的。
“这是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李谕惊讶道。
书店老板听到后，放下眼镜，对角落中坐着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说：“难得啊，有人会知道你的名字。”
“咳咳！”齐奥尔科夫斯基正在喝一口咖啡，差点呛到，站起身问道：“有人阅读我的文章？我就说圣彼得堡不会像卡卢加一样，必然有擅长学术之人。”
书店老板指着李谕：“那个看不出来自日本还是中国的高个子念出了你的名字。”
“日本？中国？”
齐奥尔科夫斯基走到李谕面前，问道：“阁下在读我的文章？”
李谕听不懂俄语，用德语回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篇文章就是《利用喷气工具研究宇宙空间》？”
齐奥尔科夫斯基没怎么上过学，但自学能力惊人。如今德语、英语、法语圈里的科学都很强，他也会说这几种语言。
话说他少年时失聪过很长时间，能学会这么多语言挺令人吃惊。
齐奥尔科夫斯基回道：“天哪！你也认同这篇文章？”
李谕也有些惊讶：“尊下是齐奥尔科夫斯基本人？”
“正是！”齐奥尔科夫斯基说，也有点认出了李谕，“您……莫非是科学巨子李谕？”
李谕与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齐奥尔科夫斯基被后世尊称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号——航天之父。
齐奥尔科夫斯基邀请李谕坐下：“在这儿遇见阁下，真是令我万分高兴！我读过星战系列，您的这套科学幻想系列在我看来，有重大意义，不仅在于它能引起人们对研究星际飞行的注意，也不仅在于它以趣味的形式普及了科学知识。在我看来，它提出了人类进入无引力世界后的许多重大课题。不久的将来，科学家们准备星际飞行时，一定会从您的故事中吸取极有价值的知识。”
齐奥尔科夫斯基本人也曾写过好多科学作品，这种把科幻付诸现实的疯狂想法，目前也就他能想得出。
李谕笑道：“我一直认为人类可以探索太空。”
齐奥尔科夫斯基激动地说：“院士先生果然眼界宽广，思维深邃。”
“先生过誉，”李谕说，“但想要脱离地表，难度有些大，火箭推进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
此时的齐奥尔科夫斯基默默无名，只是个普通的教师，但他热衷于航空航天，搞了不少新奇的设计和论文。
“哦！我爱火箭！”齐奥尔科夫斯基听到李谕提及“火箭”，又说，“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我和其他人一样，认为火箭不过是一种少有用途的玩具。我已很难准确回忆起是怎样开始计算有关火箭的问题。对我来说，第一颗太空飞行思想的种子是由儒勒&#183;凡尔纳的幻想小说播下，它在我的头脑里形成了确定的方向。我开始把它作为一种严肃的活动。再然后，又看到了您的文章，更加坚定了研究火箭的想法。”
李谕说：“看起来已经有了不错进展。”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这篇论文是七年前论文的后半部分，我做了一些补充。隔了这么久您肯定觉得不可思议，但俄罗斯找不到几个愿意发表在下论文的杂志。当年好不容易在一家杂志发表了上篇，那家杂志却突然倒闭，下篇没了着落。正好那一年我的大儿子在圣彼得堡自杀，对我造成了极大打击，这些年没有再花太多心力。”
李谕说：“对不起，勾起了您不好的回忆。”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院士先生不必道歉，如果不是看到你的科幻小说，再次激起了我的斗志，我想我还会继续沉沦许久。”
李谕翻开杂志，说：“我不懂俄语，但通过公式能够猜得出，您已经用数学公式科学地计算出了火箭飞行的原理，确定了火箭战胜大气阻力和地球引力所必须使用的速度，还有火箭穿过大气层进入无引力空间飞行的一般原理。”
齐奥尔科夫斯基讶道：“院士先生对于航空方面有这么多深入的研究？”
他的公式对于目前来说很前卫，但李谕好歹是个穿越者，对这些东西太熟了，甚至还知道更多深入的知识。
李谕笑道：“为了写好科幻，必要的准备工作总归要做嘛。”
齐奥尔科夫斯基也乐了：“您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如此深信本人理论，并且对太空飞行抱有信心之人。”
李谕说：“不仅相信，我也做了很多设想，比如太空中的失重状态，飞行器在地球轨道运行的物理规律。”
“请您稍等，”齐奥尔科夫斯基翻了翻自己的随身包裹，拿出一沓稿纸，“此前我有做这方面的研究，你看，这是关于飞船从发射到进入轨道的全过程计算模拟；这是飞船如何利用液氧和液氢作为能量，并且应该携带多少；这是飞船起飞时会有怎样的壮观景象、超重和失重对宇航员的影响、失重状态下物体的奇异表现，还有不同的高度看地球的迷人景观、天空的景色……”
齐奥尔科夫斯基给李谕演示了许多，看得眼花缭乱，这位航天领域的初代大佬，早就痴迷其中。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可惜事先不知道能在此地遇见您，只随身带了一部分。”
“已经很多了。”李谕说。
齐奥尔科夫斯基又问道：“既然碰到院士先生，可否请您审阅一下这篇论文？您可能不知道，俄罗斯的科学杂志没有德国一样严肃的审核能力。”
李谕说：“审核谈不上，毕竟在下不懂俄文。但只看其中的方程和公式，就足以说明没什么问题。”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只是现在无人相信，都认为是虚幻的故事。”
李谕不以为意道：“飞机已经试飞成功，火箭还会远吗？”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院士先生都这么说了，就算让我自己贴钱，也要把后续的论文发表出来！”
李谕想了想又问道：“先生看过相对论吗？”
齐奥尔科夫斯基摇摇头：“相对论是什么？”
李谕说：“最新的一套理论，在这套理论下，存在速度上限，也就是光速。而在速度非常大，接近光速时，就需要借助相对论进行变换，包括您的公式，否则会出现很多错误。”
“还有这样的理论？”齐奥尔科夫斯基讶道。
李谕点点头：“并不是说您的公式有错误，只不过那样会更加严谨。”
“我并不懂你提到的相对论。”齐奥尔科夫斯基叹道。
李谕想了想说：“将来有时间的话，我会对您的公式做一下延伸。”
李谕提到的，就是广义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以接近光速的星际航行，相对论效应不可忽略。
齐奥尔科夫斯基正愁没人支持自己，李谕作为科学界有着很高知名度之人，要是支持的话，他肯定高兴，于是说：“多谢院士先生。”
李谕突然又想到：“对了，先生醉心于航空航天，对飞艇之类的应该也有研究吧？”
齐奥尔科夫斯基说：“实不相瞒，我多年前深入研究，并且有完整的计算和设计稿。但很可惜，八年前我来圣彼得堡科学院时，他们拒绝采纳我这个乡下教师的方案，连四百卢布的经费都不愿意提供，反而找了一位奥地利的飞艇设计师。那位设计师花了一万卢布无功而返，再申请到一万卢布后，便带着钱不见踪影。”
李谕说：“我知道有个很好的买家，会对您的飞艇设计感兴趣。”
飞艇是齐奥尔科夫斯基前半生的心血，甚至有人怀疑齐柏林就是采用了他的方案。
此时看到一丝希望，齐奥尔科夫斯基问道：“哪里的买家？”
李谕给他出招：“你可以把设计图寄给日本，他们现在热衷飞艇，苦于没有完整的方案和计算书，见到您的设计后，很可能提供一大笔钱购买。”
齐奥尔科夫斯基高兴道：“再次感谢院士先生的建议！”
李谕轻松道：“不必客气。”
李谕还没忘了让小日本的科技树多歪一歪。
齐奥尔科夫斯基感觉今天与李谕的会面非常有收获，当他回到家，被问及这趟圣彼得堡之行的见闻时，饶有风趣地说：
“我到了另一个世界参观，去人类未来的世界去了一趟！”

第四百九十九章 会场
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人生还是比较悲惨的，不过再过几年他就熬出头了。十月革命后，苏联对他的重视与日俱增，甚至举国为他办生日。
但关于火箭梦想，目前确确实实还只能是一个梦想。
李谕坐上前往比利时安特卫普的客轮，打开了索尔维与能斯特共同写给他的邀请函。
邀请函的名字是“澄清分子运动论若干当前问题的国际科学家会议”：
“……我们当前正处在对搭建了完整物质分子运动论的物理学基础，出现全盘再表述的关键时刻。
经典的牛顿力学似乎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光电效应与黑体辐射的问题一直萦绕在所有科学家的心头，不管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
不久前，有关比热问题的若干结论，也受到诸多测量的全盘否定。
各位都是物理学的优秀学者，必然明白这些都是触及了物理学核心、急需解决的问题。
特别说来，正如普朗克、李谕和爱因斯坦已经证明的，在他们称之为能量子学说之下，这些矛盾会神奇地消失。
但是这一诠释却和人们一直到现在还应用着的质点运动方程相去太远，以致于承认了它就不可避免地要重新表述我们以往的那些基本概念。
因此，我们认为召集对量子问题比较关心的科学家们当面交换看法，也许能够找到一种完美的解答……”
邀请函的最后，是一众受邀科学家的名字，基本都是支持或者不怎么反对量子理论的人。
李谕读完后，合上邀请函，看来这次会议的主题离不开量子了。
话说如果不是搞了索尔维会议，索尔维的名声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大。
——估计不少人一直以为索尔维是个地点，实际上是一个人的名字。
索尔维是一位搞化工领域的比利时实业家，他创造的索尔维制碱法（也叫氨碱法）极大地提高了纯碱产量，价钱也更便宜。
纯碱就是苏打，即碳酸钠，化学课上讲过。这东西在进入工业革命，纺织等产业兴起后，需求量一直很大。
以前制造纯碱的路布兰制碱法有很大缺陷，直到索尔维搞出氨碱法，终于让纯碱工业化大批量成产。
此后侯德榜的联合制碱法，就是在索尔维制碱法的基础上改进而来。侯氏制碱法的反应原理与索尔维制碱法相同，只是原料来源和后续副产物处理不同。
总之，靠着氨碱法，索尔维发家致富，成了腰缠万贯的实业大亨。
他的财富应该比诺贝尔高不少。
索尔维虽然是个化学家，但也有个理论物理梦，对宇宙和引力有独特看法，还写了一本叫做《万有引力与物质》的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抢爱因斯坦的饭碗。
而一旦很有钱了，有些人就会开始求名。
因为对他们来说，钱已经只是个数字，没啥意义了。（就像那句某马姓大富豪的名言：我对钱不感兴趣！）
索尔维想设立奖金用来奖励科学家，但被诺贝尔抢先，再搞的话有点山寨之嫌。
正巧能斯特知晓索尔维的想法，便提议让他出资召开学术会议，把全欧洲物理学界的名家大腕儿全请来，好吃好喝地招待，然后大家就物理学的前沿问题畅所欲言。
能斯特甚至对索尔维特别声明：您也可以在大会上发言，讲述您的宇宙理论。
索尔维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和能斯特分工协作，进行会议举办的推进。能斯特负责找人和准备议题，毕竟他对科研圈子比较熟；索尔维负责出钱和总后勤。
能斯特是普鲁士科学院的院士，认识的人不少，首先找到了普朗克。他把最开始的会议草案给了普朗克，普朗克看后回复道：
“我在你的手稿纸边作了评注；此外请允许我再谈几点更一般性的看法。
如今大多数物理学家，包括你建议必须与会的一些人，并没有真正对量子问题感兴趣或者做深入研究。在你提到的所有那些人中间，我相信只有爱因斯坦、洛伦兹、维恩会对问题认真地感兴趣。
而且你还忘了一位重要人物——李谕。
如果少了他，我想这届会议会少了许多权威性。
所以阁下千万不要忽视这份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但即便如此，能够邀请的人也实在太少。因此我建议延期开会，过一年或者两年，那时我们再进行审视，看现有理论中张开的裂口怎样发展。或许一些尚保持一段距离的人们也不得不参加进来。”
能斯特挺尊重普朗克的意见，拿给索尔维看后，索尔维却感觉没必要等，直接发出邀请函，自然也给李谕发了一份。
……
到达比利时安特卫普港时，迎接李谕的是爱因斯坦和另一位年纪不太大的中年人。
目前的爱因斯坦在其他大腕儿面前，还是个“小卡拉米”角色。
“东方的科学巨子李谕，我们又见面了！”爱因斯坦说道。
为了参加这次会议，他特意打理了自己的发型，人显得非常精神。
李谕同他握手道：“爱因斯坦先生，好久不见。”
爱因斯坦给他介绍了旁边的人：“这位是来自法国的M&#183;德布罗意，你一定不敢相信，他是法国的公爵！”
李谕立刻反应过来，这位M&#183;德布罗意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提出物质波、靠着一篇只有一页的博士论文就拿到诺贝尔奖的德布罗意的哥哥。
现在德布罗意还在求学，走上物理的道路，与他哥哥参加了1911年索尔维会议关系匪浅。
李谕与M&#183;德布罗意也握手道：“非常荣幸见到您，公爵先生，以您的身份投身科学，令人难以置信。”
M&#183;德布罗意说：“我的父亲更加感觉不可思议，他生前甚至说‘在德布罗意家族，科学不能是一个职业’。当时家里只给了我一间房子作为实验室，而且条件是不能辞去海军职务。”
李谕说：“那么公爵先生现在还是一名军人？”
“算是。”M&#183;德布罗意说完，招呼过来司机，驾驶着一辆雷诺汽车带着李谕和爱因斯坦一起前往布鲁塞尔。
爱因斯坦调侃道：“我不久前刚买了一辆自行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买一辆汽车。”
M&#183;德布罗意说：“这辆车隶属海军部，并不是我的。”
爱因斯坦更羡慕了：“我在苏黎世大学，他们每年只给我几千瑞士法郎薪水，压根买不下一辆汽车，更别提为我专门配备汽车。”
李谕说：“美国的福特公司已经研发了新型生产线，或许汽车的价格会很快下来。”
M&#183;德布罗意大摇其头：“美国人造的都是低端廉价货，怎么能和我们欧洲的汽车相提并论？”
爱因斯坦觉得无所谓：“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能让我开上，就心满意足。”
李谕又说：“我看邀请函，似乎能斯特先生也注意到了你此前所写的那篇通过量子角度解释固体比热问题的文章。”
爱因斯坦说：“所以我觉得当上苏黎世大学的物理教授好处还是不少的，最少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写的东西，更多人愿意相信，而不是当做胡言乱语丢进垃圾桶。哦！我以前是很鄙视权威的，没想到现在要走到这条路上。”
李谕笑道：“物尽其用而已。”
爱因斯坦在那篇关于固体比热的论文中论证，在足够低的温度下，固体比热将随着温度的下降而下降。通常认为，在常温下，固体的比热是个固定不变的值；可到了超低温，比热已经不是个固定值。
能斯特作为热力学大佬，一直在研究固体比热问题，爱因斯坦用量子理论来解释固体比热，给了他很大启发。
正好去年能斯特得出了实验结果，与爱因斯坦的预期一致，所以他才渐渐开始承认量子理论。
20世纪初，物理学界明确接受量子论的人不多，能斯特是个传统的经典物理学家，这么快就接受量子论，应该还受到了普朗克影响。
来到会场时，索尔维与能斯特一起走过来对李谕说：“阁下的到来让我们感觉非常庆幸，有了更多获得诺贝尔奖的优秀学者到场，我们的会议也能够更大地提升影响力。”
“感谢先生邀请，”李谕客气道，“参与到最前沿的物理学探讨，我同样非常喜悦。”
会场的面积不大，毕竟只有十几个人，但都是物理学界精英。
普朗克走过来说：“李，如果你不来，这个会议的主题就太过暗淡。”
李谕笑道：“你们不来更暗淡。”
会议主席洛伦兹问道：“你们知道外界学者在听说我们一群人要讨论颠覆传统的量子理论后，是怎么称呼我们的？”
卢瑟福说：“该不会是异教徒吧？”
“不是，”洛伦兹摇了摇头，“但也差不多，他们说我们是在举办布鲁塞尔的女巫盛宴。”
爱因斯坦看向居里夫人：“好在我们有真正的女巫。”
居里夫人淡淡道：“我并不怕这种名头。”
她的丈夫皮埃尔&#183;居里终究还是提前于她过世，李谕虽警告过其要小心交通安全，但他没有死在马车之下，却还是在一次驾车中出了事故。
寡居后的居里夫人，也与朗之万传出了流言。二人的桃色绯闻不久前刚刚被巴黎的媒体曝光。
传媒喜欢这种有劲爆点的新闻，一时之间尽人皆知，居里夫人的精神压力相当之大。
本来能斯特与索尔维不太想邀请她出席，不过鉴于她的影响力，还是发出了邀请函。
李谕对居里夫人说道：“我也听到了关于您的一点流言。”
居里夫人眼神低垂：“当然会听说了。”
李谕紧接着说：“流言是您将会再次获得诺贝尔奖。一个人两获科学界至高之奖，真是难以置信。”
居里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可……”
李谕打断她：“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坚信，那些读着花边小报的粗野之人讲出的笑话，比他们自己的德行还要烂。”
居里夫人微微一笑：“我想说的是，诺贝尔奖委员会就算会授予我奖项，也不见得会让一个如今声名狼藉的波兰女人去斯德哥尔摩领奖。”
目前不少小报已经把居里夫人写成了“波兰荡妇”，用词非常毒。
李谕当即说：“我会给诺贝尔委员会写信，并且会在报纸上发文公开支持你。”
同为法国人的庞加莱一惊：“李，你还是不够了解巴黎，为居里夫人发声会让你自己也招致不好的评价。”
李谕耸耸肩：“我又不在巴黎生活，为什么要在乎巴黎人怎么说我？”
爱因斯坦举手道：“我也要与你联名在报纸上支持居里夫人，在我看来，如果两个人相爱，谁也无权干涉。”
爱因斯坦本来就是居里夫人的铁杆支持者，况且他自己的桃色绯闻要远比居里夫人多，同样不在乎巴黎人怎么评价自己。
李谕笑道：“总之，夫人，请你万万不要担心，更不要有任何舆论压力。”
居里夫人略感无奈道：“如果巴黎人都有你们这样的想法该多好。”
……
今天并没有什么具体议程，主要就是见面会和索尔维本人提供的欢迎晚宴。
索尔维财大气粗，请来了法国大厨做菜。
爱因斯坦比较随性，吃起饭来不是特别绅士。
一旁的居里夫人提醒道：“吃法餐不应这样。”
爱因斯坦指着李谕说：“他连刀叉都不能熟练使用，比我还没有绅士样子。”
“您的观察能力真是惊人，吃着饭也能洞悉四周。”李谕笑道。
侍者又为每人端上了点心。
爱因斯坦惊喜道：“这就是‘爱的方泉’？”
李谕看着眼前蓬松的点心，疑惑道：“什么爱的方泉？”
爱因斯坦对M&#183;德布罗意说：“你最了解，你来说。”
M&#183;德布罗意解释道：“这是一道十分有名的法国点心，发源于拿破仑皇帝的宫廷御厨卡雷姆。这道点心极其轻盈，有如从烤炉中随风飘出一般。”
卡雷姆在法餐的历史上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李谕尝了尝，口感还可以，但高档西餐最重要的是食物外形与仪式感，味道不会比京津两地的普通点心好吃太多。
M&#183;德布罗意不无期待地问道：“李，你觉得如何？”
“还不错。”李谕说。
M&#183;德布罗意还以为李谕一定会对这款工艺复杂的点心非常震惊，但只有这么一句稍显平淡的评语。
可惜李谕上辈子时没能进入传说中的米其林餐厅尝一尝，好判断有什么区别。
但看网上评价，似乎其特色与此刻吃的法餐没有太大区别，主打的就是八字真言：盘大，量少，抹酱，放草。

第五百章 辩论
M&#183;德布罗意作为一名法国公爵，吃起法餐来最有模有样。
他轻轻擦了擦嘴，对李谕说：“最近我有研究东方的文化，有个问题很好奇，包括我们法国人以及德国人在内，看其尊贵的姓氏往往就会知道他是否来自显赫的贵族。而这一点，对中国人并不适用。”
索尔维也附和说：“尊贵的德布罗意公爵家族称号已经有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悠久传承，真是令人羡慕。”
索尔维是个有钱商人，与所有的欧洲人还有美国人一样，都非常渴望贵族地位。
李谕说：“要这么算，我这个姓就厉害了，一千多年前的大唐皇族，就是姓李。”
“哦！天哪！”M&#183;德布罗意惊讶道，“原来你是皇族后裔？”
李谕哭笑不得，除了少部分专门搞汉学研究的，目前的外国人对中国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几乎只有神秘还有奢侈的瓷器、丝绸和茶叶。
西洋人更不清楚汉朝、唐朝、宋朝、元朝、明朝、清朝的区别。当然这点无可厚非，毕竟很多中国人也不知道英国、法国不同王朝的更替。
李谕说：“按照你们的逻辑，现存所有的中国姓氏，祖上都是阔过的，不是皇族王室，就是一方名宿。”
M&#183;德布罗意再次说：“失敬失敬！”
李谕说：“中国实际上并没有贵族文化，与你们所想并不相同。”
李谕颇感无奈，不少洋人都问过类似问题。不管现在还是未来，这种“以己度人”的思维方式都很难更改。
M&#183;德布罗意说：“你越说，我反而越迷糊。”
李谕干脆说道：“迷糊的话，不如就去中国看看，车票或者船票我出，你们去搞搞讲座，顺便了解一下中国，旅旅游也是很好的。”
M&#183;德布罗意说：“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
李谕并不强求：“随时告知本人。”
反正不用着急，过两三年欧洲就会打成烂泥，尤其遍地弹坑的法国，他们肯定会考虑自己的话。
……
第二天是正式会议。
李谕的心情比其他人还要激动，眼前一个个当年无比崇拜的超级大佬，与他们一起坐在索尔维会议上共同研究物理学的前沿问题，想想就心潮澎湃。
能斯特给所有与会者发了一份会议文件，里面有每个人提交的报告名单，让大家对会议有初步认识。
目录中一共有十三篇报告，基本都是关于量子方面。
只有让&#183;佩兰的报告是关于分子实在性的，也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这次会议能斯特想要解决的有两个问题：首先是分子假说及其实验验证，毕竟是个很有基础的问题，至少不会让会议一无所获。另一个就是能量子假说及其推论，他甚至想要把二者联系起来，只是难度有点大。
能斯特作为组织者，做了开幕词：
“请让我简单地谈谈差不多正好是在半个世纪以前在德国卡尔斯鲁厄召开的一次化学家会议，那次会议的召开讨论了对原子理论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我相信这是唯一和我们的会议有些相似的一次会议。
德国的那次会议解决了化学中关于命名法的关键问题，硕果累累。
我希望我们的会议也将对物理学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而且我们也许比卡尔斯鲁厄会议更占优势，因为关于‘索尔维会议’的工作是作了更好准备的。我们已经拿到手的许多报告将给我们指出讨论的方向并阻止我们分散精力！”
在开幕词的最后，能斯特说：“接下来，有请索尔维先生致辞。”
索尔维整了整领带，说道：“在下是一名化学领域的企业家，与诸位物理领域的优秀学者相比，只是一个初学者。不过我在研究了牛顿力学，又看到了爱因斯坦先生关于时间的一些论文后，突然萌生了很多想法。比如时间有没有开始和结束，宇宙又有没有开始与结束。我知道这些问题似乎偏于哲学，但仍旧属于科学范畴中的哲学，只有科学素养非常优秀之人，才能够回答。”
李谕还以为他会乱扯一番，没想到讲出了几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李谕看到能斯特对他点了点头，八成是他帮着想的。
会议主席洛伦兹说：“感谢索尔维先生的致辞，虽然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不过也有了一些启示，即宇宙这种鸿观领域的终极答案，或许会在微观中体现。请原谅我用这种同样带有一些哲学意味的话语回答，因为我只能做出这种假设。但我对此是保持相信态度的，因此，我们召开的这次量子会议意义是非凡的。”
洛伦兹不愧是在场年龄最大的，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入了量子领域，过渡地还很丝滑。
接着，洛伦兹又通过他最擅长的数学物理方法，做了一个关于辐射能量只能按分立的数量被吸收的假说。
其他人也分别作了相关报告。
但关于量子理论的最主要的报告，是由普朗克、索末菲、爱因斯坦和李谕作的。
身为量子理论的“始作俑者”，普朗克首先在报告中讲了自己关于黑体辐射公式的理论研究，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到目前为止，量子理论下的动力学模型都包含一种内在不一致性，这种不一致令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异常困惑。
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应用新假说：量子发射加连续吸收。
新假说的优势在于能够保留电动力学的同时又能解释量子现象。只是在新假说下，量子所带来的不连续性，就必须转移到力学定律中去。
所以，我们必须认为把原子和电子束缚在分子中的力是对量子不连续性的。”
普朗克的发言其实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他的核心意思还是认为不应把量子理论独立看待，而应作为经典物理学的一种方法上的补充。
不管怎样，普朗克的报告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普朗克在黑板上的公式基本都是基于数学的推导，这些东西庞加莱最熟悉，他说：“您的发言让我产生了一个思路，是否存在确定着相空间中有限面积之形状的任何条件？如果人们企图把量子概念推广到多自由度的体系上去的话，这种假设无法避免。”
庞加莱的发言相对比较保守，还是想要用数学去完善普朗克的报告。
而爱因斯坦就直截了当问道：“我们必须接受这些原子式的光微粒的物理实在性，而非还在数学上去想方设法把量子理论与经典力学联系在一起。恕我直言，这样做没有太大意义。诸位就如此害怕量子如子弹一般，瞄准麦克斯韦方程乃至整个经典物理学的核心？”
普朗克说：“我接受量子理论，但我还是坚持认为只有当光被发射或吸收时才是如此，光的粒子性并非光本身的实在特征。”
爱因斯坦反对说：“这些在您的理论中令人反感的非连续性，在自然中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好吧，原来爱因斯坦不仅在第五次索尔维会议与玻尔上演了一场关于量子理论的世纪大辩论，早在第一次索尔维会议上，爱因斯坦就与普朗克针锋相对。
只不过两次正好反了过来。1911年爱因斯坦是量子理论的坚定支持者；而1927年第五次索尔维会议上，他却又站在了玻尔的对立面，反对量子力学。
李谕看他们吵得不亦乐乎，几乎想要找盘瓜子嗑，甚至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屠龙勇士最终化成了恶龙……
造化弄人啊！
而他们下一轮反驳更让李谕眼前一亮。
普朗克说：“在‘自然界中真实存在’这样的说法是不够清晰的。”
爱因斯坦立刻说：“如果观察不到，说它们真实存在当然没有意义。不过现实是，光电效应所有人有目共睹！”
李谕心中一乐：再过十多年，尤其不确定性原理出来后，你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洛伦兹等人其实也是支持量子理论的，但爱因斯坦的发言在他们看来有些过于确定，于是洛伦兹说：“爱因斯坦先生，你的一些说法似乎与麦克斯韦方程完全不相容。”
爱因斯坦倒是坦诚：“量子假说目前的确是一种权宜之计，似乎与实验验证下的波动理论并不相符。但是为了调和光的波动说与粒子说，除了我们不可或缺的麦克斯韦方程，也必须承认量子这样的假说！”
能斯特说：“本人不能完全赞同。我对光量子的概念没有任何兴趣；对于我心目中的一切应用来说，所需要的只是能量子概念本身。”
另一位量子力学的大佬索末菲与能斯特做了同样论断：“量子现在充其量就是一种概念，其对错还需长时间的验证与发展。”
索末非一年以前才对光量子概念产生兴趣，并在今年提交给科学院的一篇论文中第一次应用了这个概念。
只不过目前的索末菲对量子力学还没有后来那样的信心。
爱因斯坦感觉孤掌难鸣，看向李谕：“李，你一直没有发言，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李谕收好脑子中正在嗑的瓜子皮，说道：“我仔细听了报告以及各位发言。我想普朗克先生想要将经典力学融入量子理论的做法中是有不少纰漏的，比如他忽视了非常重要的统计理论。不管麦克斯韦还是玻尔兹曼，他们都用自己的理论证明过概率与统计理论在微观领域的重要。”
李谕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数学上的问题。
其实在场的这些大佬并非不知道，但他们实在无法把概率论引入物理学，于是选择了强行忽视。
因为概率论会导致“不确定性”出现，而物理学又是讨厌不确定性的，——至少经典物理学是这样。
普朗克说：“我承认，统计力学方程对黑体辐射能量分布有重要意义。”
李谕说：“既然如此，大家顺理成章再承认辐射不但具有用电磁理论来描述的一些性质，而且具有光量子的性质，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李谕感觉自己的过渡已经够丝滑了，但大家还是无法彻底采纳。此后的几轮发言，还是无法达成共识。
普朗克说：“我们肯定全都同意今天的所谓量子理论虽然是一种有用的工具，但却不代表通常意义下的一种理论，无论如何它都不代表可以在封闭的形式下加以发展的一种理论。”
这是没有结论的结论。
异常索尔维会议也无法这么快就对量子理论盖棺定论。但会议的影响是好的，至少是第一次召开顶级专家会议。
大家聚在一起来详细阐述各自的论点，并且对那些根本性的以及有争议的方面进行辩论，对初生的量子理论好处多多，量子理论的发展也有了一个更好的土壤。
走出会场时，天空飘起了雨滴。
爱因斯坦看着阴郁的天空，有些忧伤地说：“今天的这场会议，我在量子理论中不曾得到任何进展。布鲁塞尔的每个人都要为失败而痛心，但又找不出补救之道。这次会议就像一次对耶路撒冷废墟的凭吊，没有得到任何积极的东西。我的想法被很有兴趣地接受，又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批评。虽然没有胜利，但我感觉受到的挑战更少，因为我没有听到任何我不曾知道的东西。”
李谕说：“还好吧，至少在我看来索尔维会议事实上达到了主要目的，其目标就是使量子问题引起大家的注意，并且敦促我们为了量子理论的未来成长而更加密切地合作。”
爱因斯坦耸耸肩：“物理学家的合作可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情。量子理论的未来，前途堪忧。”
“我却认为量子理论前途光明，”李谕指着前面的玻璃说，“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赌？”爱因斯坦说，“什么赌？不要太花时间。”
“很快的，”李谕说，“你看到玻璃上的那两颗雨滴了吗？”
爱因斯坦凝眉看过去：“怎么了？”
“咱们就赌它们谁会更快落下来。”李谕说。
“有点意思，”爱因斯坦看向它们，“从玻璃的复杂程度和水路的不规则很难估算，似乎与你的混沌理论有一些关联。”
李谕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赌左边。”
爱因斯坦说：“赌注是什么？”
“10法郎，还有明天午餐的请客。”李谕说，“另外，如果我赢的话，就证明量子理论一定会成为真正成功的理论。”
“那这个赌我就打了，”爱因斯坦说，“我只能选右边。”
几秒钟后，左边的雨滴顺势滑落。
李谕哈哈大笑：“10法郎！”
“希望如此吧，”爱因斯坦悠悠道，“哦！10法郎，以往这可是我最少一周的伙食费！”

第五百零一章 玩笑
虽然会议上爱因斯坦和李谕都对普朗克进行了反驳，但大家私底下的交情还是不错的。次日，几人便叫上卢瑟福在一家饭馆共同进餐。
毫无疑问，餐厅里的菜还是浓浓的法餐风格，只是配了很多巧克力，尤其是在李谕上辈子时已经不多见的热巧克力饮品，——满满的卡路里。
爱因斯坦羡慕道：“如果每天都可以吃到比利时巧克力，我甚至愿意做一个比利时人。”
李谕笑道：“在中国有一位大文豪，曾经说过‘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爱因斯坦先生现在颇有这种感觉。”
爱因斯坦放下热巧克力说：“我已经彻底折服于你的文学修养了。”
李谕说：“就是随便背背。”
卢瑟福道：“听说当年法王路易十五经常让他的情妇蓬皮杜夫人喝热巧克力配奶油蘑菇汤，因为据传如此做会激发这位美人的晴欲。”
爱因斯坦听到这种宫廷秘闻立刻感兴趣了，问道：“效果怎么样？”
卢瑟福说：“很遗憾，除了日渐丰腴的身形，路易十五国王一无所获。”
爱因斯坦沮丧道：“太遗憾了！”
李谕说：“路易十五国王好像后来又爱上了另一位杜芭莉夫人。”
杜芭莉夫人当年是巴黎上流社会的风尘女子，挺有故事。
卢瑟福说：“我曾看过一本叫做《杜芭莉伯爵夫人逸事》的十八世纪畅销小说，书中就有杜芭莉夫人用特调巧克力让路易国王重振雄风的桥段。”
李谕叹为观止：“原来欧洲的宫廷也这么乱……哦，挺有意思的。”
李谕本来想说“乱得一塌糊涂”，生生止住。
爱因斯坦笑道：“不用不好意思！王室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尽人皆知，随便说出来就是。”
“对的，”卢瑟福说，“他们甚至引以为傲，如果乱搞男女关系无法被别人发现，岂不太没趣味？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犹如穿着名贵衣服在晚上走路，别人看不到。”
李谕说：“锦衣夜行。”
卢瑟福不懂中文，“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谕突然想到：“卢瑟福先生，您的α粒子散射实验应当有结果了吧？”
卢瑟福点点头说：“我正准备论文，会在几个月后公开发布。”
普朗克讶道：“为什么没有听你在索尔维会议上提及此事。”
卢瑟福说：“因为这也是一个很有颠覆性的成果。”
李谕笑道：“您是害怕两场地震一起到来，大家会接受不了。”
“可以这么理解，”卢瑟福说，“经过两年的实验，我已经得到了非常完整的数据，虽然统计起来比较麻烦，不过结果已经非常清晰，那就是原子之中，原子核只占极小体积。”
李谕心知肚明，但普朗克和爱因斯坦都没有听过这件事。
爱因斯坦问道：“有多小？”
卢瑟福说：“经过计算，原子核的直径大约是原子直径的万分之一量级，原子核的体积则只相当于原子体积的万亿分之一左右。”
普朗克颇为惊讶：“如此悬殊！这是一种什么奇怪结构？”
卢瑟福说：“更神奇的是，原子核虽然如此小，却占据了原子的绝大部分质量。”
普朗克脑子里已经想出了会是什么情景：“似乎很像太阳系。”
卢瑟福说：“我就是准备以这样的名字来命名。原子的结构真的很像太阳系，在极为浩渺庞大的空间里，只有几个小小的质量体。”
普朗克说：“你在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导师汤姆逊教授，曾经提出过一种葡萄干布丁模型。”
卢瑟福说：“汤姆逊教授的论文我仔细研究过，不过与爱因斯坦先生的光电效应必须采纳量子论解释一样，如果想要解释α粒子的散射实验，只能如此假设。”
李谕说：“日本东京帝国大学一位叫做长冈半太郎的物理学教授，也提出过一种土星环结构。”
卢瑟福说：“我看过长冈教授的论文，的确给了我一定启发。”
其实提出类似结构假说的人还有一些，爱因斯坦读大学期间关系很不好的那位韦伯教授，就提出过类似结构。
但切切实实在实验上论证出来的，是卢瑟福。
普朗克说：“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结果！我想这将是一项足以问鼎诺贝尔奖的成果。”
卢瑟福叹道：“可惜还有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谕说：“您指的是稳定性问题？如果原子核像太阳，电子像地球、火星一样绕着它旋转，就会形成电场，而电场会辐射电磁波。电磁波有能量，也就是电子会损失能量，从而靠近原子核。”
“是这样的，”卢瑟福说，“我计算了一下过程，竟然只有千分之一秒不到，那就说明原子不复存在。”
也就是提到过的原子稳定性问题，二十世纪初四大物理学难题之一。
卢瑟福的核式模型从一问世就难以站稳脚跟的原因就在这。
但他的α粒子散射实验在物理学史上绝对是顶级的十大最美实验之一，因为它最大的意义在于揭示了原子内部的空旷，为后来的理论发展铺平道路。
卢瑟福的行星模型，只是附加的一个猜想，而且这个模型提出不到一年，就被他的一个学生无情打破。
——那名学生的名字叫做玻尔。
几人聊天间，索尔维与能斯特也来到了这家店。
“原来你们在这品尝手工巧克力。”索尔维说。
普朗克说：“索尔维先生也喜欢甜食？”
“巧克力几乎是我每天的必需品，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索尔维又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普朗克说。
索尔维很熟练地招呼侍者：“你们的巧克力华夫饼多上几盘。”
爱因斯坦是今天东家，他其实没多少钱，比利时的巧克力又贵的要死，可他不好意思不让侍者上巧克力华夫饼，只好说：“看来您是这家店的常客。”
索尔维说：“是的。等你们离开时，我会送给你们几位每人一份巧克力礼盒，虽然礼盒很像意大利象征爱情的亲吻巧克力，不过口味要更加浓郁。”
十九世纪末出现的意大利亲吻巧克力，是最早的巧克力与爱情最早的羁绊。
当然了，都是商家搞出来的噱头，爱情本身不需要任何东西去装帧。
索尔维又说道：“再让你们尝一尝比利时的啤酒，绝对会让你们爱上这里。”
严格意义上讲，此时的欧洲啤酒是不能上正式宴会台面的，但随便吃点饭，没多少讲究。
爱因斯坦说：“索尔维先生提到爱情，让我想到了巴黎那桩关于人造钻石的新闻。”
现在钻石的价格相当之高，索尔维毕竟是个商人，惊讶说：“钻石？人造？！”
爱因斯坦说：“获得1906年诺贝尔化学奖的莫瓦桑先生，据传生前得到了合成钻石的工艺。很多珠宝商想要重金买下，不过莫瓦桑先生却一直秘而不宣。”
对了，1906年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还有门捷列夫，可惜门捷列夫少了一票。
第二年，门捷列夫与莫瓦桑相继离世。
莫瓦桑比门捷列夫小了足足十八岁，可以算英年早逝。他的死与他获得诺奖的成就息息相关——氟的制备。
氟的发现堪称一段非常悲壮的化学史，氟的一些化合物有极强毒性，为了分离它，死了好多化学家。
莫瓦桑自己都中过几次毒，他的死很可能与制备氟单质的实验有关。
爱因斯坦继续说：“莫瓦桑先生死后，这些珠宝商才从他的遗孀那里购买到研究手稿。珠宝商们希望借此制造出钻石，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索尔维问道：“手稿莫非是假的？”
爱因斯坦摇摇头：“手稿不可能有假。”
索尔维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爱因斯坦说：“后来珠宝商找到了莫瓦桑先生当年的助手，才发现一切都是个误会。原来当年助手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认为制备人造钻石是痴心妄想，不可能成功，从理论上就是错的。但莫瓦桑先生并不这么认为，坚信自己的实验方案不可能有错。助手不想再重复试验，于是偷偷把一颗很小的钻石放进了反应容器中。”
索尔维颓然道：“原来一切都是玩笑。”
爱因斯坦说：“当时媒体言之凿凿，并没有核实真伪就发布消息，也怪不得那些珠宝商。”
索尔维道：“我就说，人造金银或者钻石根本不可能实现，炼金术师只是中世纪的愚昧代表。”
李谕突然悠悠道：“人造黄金几乎无法做到，但人造钻石并非不可实现。”
索尔维的兴致再次点燃：“真的吗？”
李谕说：“钻石与石墨本身就是同素异形体，只不过是不同结构的碳原子排列罢了。如果能够制造超高温高压的环境，石墨就可以转变为钻石。”
索尔维问道：“仅仅如此就可以？”
李谕说：“想要制造超高温高压条件并不容易，具体还有许多细节。”
索尔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困难的话就不如直接去买。”
人造钻石半个世纪以后才会问世，现有条件根本无法做到。
几人品尝了一些巧克力华夫饼后，索尔维又问道：“爱因斯坦先生，李谕先生，我在会场上提到了关于时间和空间起始与未来的问题，能斯特告诉我，只有你们可以回答。”
爱因斯坦说：“时间可以进行变换，一切与速度有关。但时间的起始问题，我无法回答，可我隐隐中觉得时间存在起点。”
索尔维又问道：“如果真的有开始，时间不就是有限的？”
李谕说：“宇宙都是有限的，时间当然也可以有限。”
“宇宙也是有限？”索尔维问。
“当然，”李谕说，“接近一百年前，奥伯斯就提出了一个佯谬，若宇宙是稳恒态且无限的，则晚上应该是光亮而不是黑暗。”
索尔维说：“那不就没有了夜晚？”
李谕说：“如果宇宙无限大，有无限多星星，那么它们的光线哪怕再微弱，其积分也足够照亮夜空。”
索尔维有物理底子，听明白了李谕的话：“也就是说，既然夜晚是黑的，就说明宇宙不是无限？”
李谕点了点头：“是这样。”
爱因斯坦说：“基于现有的理论，我认为宇宙应该是静态的，但是无边的。”
李谕说：“相反，我认为宇宙是动态的。”
爱因斯坦说：“不可能！”
李谕道：“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爱因斯坦笑道：“你怎么就像一个赌徒，这么爱打赌。”
李谕说：“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爱因斯坦说，“如果我赢了，你得赔我10法郎！”
李谕说：“一言为定。”
爱因斯坦直到发表广义相对论时，仍旧相信宇宙是静态的，甚至在他的广义相对论方程中添加了一个神秘的“宇宙项”。
这个宇宙项此后的故事发展非常神秘莫测。
一开始，爱因斯坦似乎是对的；
后来发现是错的，爱因斯坦自己承认提出宇宙项是他“一生中最不可原谅的错误”；
但再往后发展，物理学家又发现似乎爱因斯坦还是对的。
不过那时候的天体物理学也经历了很多重大发展，总之后面还有很多故事。
普朗克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对这两个年轻人笑道：“你们有点像中世纪的预言家。”
爱因斯坦说：“预言家都是女巫，要拿水晶球。”
索尔维又问：“两位预言家，可否再回答一下宇宙为何有限的问题，它又是从何而来？”
爱因斯坦笑道：“太像哲学问题了。”
索尔维说：“我听闻德国人与中国人都擅长哲学领域。”
爱因斯坦摊摊手：“东方的哲学家，李，你来回答吧。”
李谕说：“我想这个回答仍旧隐藏在量子之中。”
“可你们不是说，量子非常微小？”索尔维问。
李谕说：“我认为，真空并非真空，而是非常喧嚣的。”
卢瑟福说：“你的话连我都认为有一些深奥了，真空怎么会是喧嚣的？”
李谕说：“我想真空中无时无刻不存在量子涨落，或许宇宙的诞生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偶然。”
爱因斯坦笑道：“你一定是比利时啤酒喝多了！”
李谕知道没法继续讲下去了，顺着他说：“假说而已嘛。”
爱因斯坦给他又倒了一杯酒：“以后我一定要在你饮酒后多与你打赌，并且增加赌注，简直稳赚不赔！”

第五百零二章 抗磁
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一直被称为低地三国，距离非常近，趁着还有时间，李谕随着昂内斯与洛伦兹一同坐火车前往了荷兰。
透过火车的窗户望出去，很容易联想到一战时德国的进攻路线，他们选择绕道这里进攻巴黎确实是地理上的必然。
昂内斯看李谕有些出神，好奇问道：“李，你在看什么？”
李谕说：“没什么，就是看看风景。”
洛伦兹说：“风景确实不错，我每次坐火车都会选择靠近窗户坐下。”
李谕转移话题，问道：“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会颁发给谁？”
洛伦兹说：“不出所料应该就是法国的让&#183;佩兰教授。”
李谕说：“佩兰教授确实值得这块奖牌。”
按照历史，1911年的诺贝尔奖应该是颁发给维恩，基于他对黑体辐射的维恩公式。
不过现在李谕横插一脚，论证了普朗克公式的正确性，诺贝尔委员会自然不可能把奖项颁发给维恩。
至于普朗克，诺贝尔奖委员会暂时也不敢授奖，因为他的理论中包含了“量子”这个幽灵，实在难对付，大家没有形成共识，只能暂时搁置。
正好另一边让&#183;佩兰通过实验给原子学说盖棺定论，发给他一块诺奖没啥毛病。
让&#183;佩兰算是提前十来年拿到了诺奖。不过也好，1926年腾出来的那块诺奖空位，李谕要培养个中国人拿。
而历史上拿了1911年诺奖的维恩确实知名度有点低。
此前对他有过介绍，但实际上一些介绍诺贝尔物理奖百年获奖人物的全传类书籍，都会跳过1911年的维恩（1912年的诺奖获得者达伦实际上是个友情颁发的奖，与物理学关系不大，但书中对他都有介绍）……
原因自然与维恩在一战时期的过激行为有关。
一战以前，算得上科学的全球化时代，欧洲的科学家们还没有太多国家概念，互相交流很常见，更没有什么立场烦恼。
一战后乱成一锅粥，科学界被迫站队，但大都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只是做做样子。
维恩的表现与二战时期的德国科学家莱纳德、斯塔克等人太像。他要是活到二战时期，估计也与他们一样是个搞“德意志物理学”的钠脆人。
所以维恩没拿奖就没拿吧，毕竟还有的是够资格的获奖人。
李谕与昂内斯、洛伦兹来到了莱顿大学。
李谕说：“看报纸上说，几年前昂内斯教授已经完称了液氦制备。”
“是的，”昂内斯说，“提到液氦，我又想到了你在布鲁塞尔讲的那个关于人工合成钻石的乌龙故事。两年前，我在实验中也获得了一种白色鳞片结晶体。于是我立刻给英国的杜瓦教授发了电报，告知自己完成了氦气液化。
“《泰晤士报》随之头版头条发了新闻，就连美国的报纸都宣称‘莱登大学的昂内斯分离出一种此前被认为是气体的金属！’
“是我很快发现，这也是一个乌龙。实验错了，我得到的其实是混入的液态氢。”
洛伦兹笑道：“当时闹了不小的笑话，还好半年后昂内斯教授得到了真正的液氦，不然整个莱顿大学都要在英国人面前抬不起头。”
昂内斯说：“那是肯定的，杜瓦教授一定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而且如果他比我提前完成液氦制备，我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李谕说：“现在科学界都这么卷了吗。”
“卷是什么意思？”昂内斯不太懂。
李谕说：“就是竞争激烈。”
洛伦兹说：“竞争确实算得上激烈。毕竟氦气是唯一还没能完成液化的气体，做到这件事，很可能会是一块诺贝尔奖。”
昂内斯说：“单纯的制备液氦谈不上什么，我最近突然发现了低温时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水银在液氦的低温环境下，电阻突然消失。并且消失地非常突然，不是一点点消失，而是在到达4.2K左右时突然消失。”
洛伦兹说：“实验要多做几次，千万不要再出错。”
昂内斯谨慎说：“我当然明白，还要拿更多的金属实验。”
李谕知道这就是超导现象的发现，于是说道：“我能不能借用实验室做点试验？或许也能帮点忙。”
昂内斯并没有阻拦：“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不会从美国那里得到这么多氦气，你要使用实验室的话自然没问题。”
“多谢。”李谕说道。
超导现象是昂内斯发现的，但昂内斯的并没有发现低温抗磁性，受限于科学观念的限制，更没有发现量子霍尔效应。
李谕准备先把低温抗磁性搞出来。
这么一来，估计两年后他就会和昂内斯一起再拿个诺奖了……
参与一下超导这个经典物理学的最后一次高光时刻还是挺激动的。
可惜这两个现象虽然很有趣，物理意义也不小，但现实意义目前几乎为零。
因为超导的实现条件过分苛刻，如此低温的环境只能存在于实验室中。
而且超导最先能用上的是抗磁性，不过仍然要等到半个多世纪以后的常温超导出现。
李谕争取活到那时候，帮着国人再搞一块诺奖。
实验做起来难度不大，只要有低温环境就可以，也不需要去搞理论研究。
反正理论也搞不了，至少李谕穿越前，超导到底是什么机理还没有解释清楚。
李谕感觉这块诺奖拿得确实有点轻松了。
在莱顿大学，李谕和昂内斯分别搞定了电阻消失与磁场为零的实验。
抗磁性本来在历史上是被迈斯纳发现，称为迈斯纳效应，看来以后要换名字为“李谕效应”。
只是更大的可能不会这么叫，因为李谕搞出来的科学大动作太多，名字根本用不过来，否则就会产生混淆。
没多久，两人就分别写了论文，发到《物理年鉴》之上。
即便摸不清原理，超导也是物理学上的大发现，足以让物理学界引起高度重视。
但由于这个实验的重复难度有点大，暂时还要等待其他实验室的论证，所以只是在学术圈中名气较大，普通民众大都不知晓。
二十世纪初想给大众科普超导难度多少有点大，况且此后几十年中超导现象都很难再次掀起浪花，毕竟这几十年是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天下，光芒太过耀眼。
……
离开荷兰，李谕去了趟巴黎，找阿歇特出版社结了一笔星战系列的稿费，折合下来又是数十万美元入账。
这种“躺着赚钱”的好时光能持续到一战之前，李谕也需要这些钱尽快搞起来国内的民族企业。
顺道他还被邀请参加了一场法国航空协会组织的飞行比赛表演。
法国人真的蛮重视飞机，动不动就搞个比赛，今天挺有看点，参赛者中有第一位拿到飞行执照的女性飞行员雷蒙德。
雷蒙德的飞机用的仍然是汽车的圆形方向盘，她在比赛中不慎坠毁，腿部骨折并造成了脑震荡，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要离开比赛两年时间。
李谕看完比赛，再次无奈地叹息，飞机的发展还有一段路要走，自己驾驶飞机的梦想得多忍上几年。
两天后，李谕受邀去参加诺贝尔奖的颁奖晚会，正好与居里夫人以及让&#183;佩兰共同前往斯德哥尔摩。
让&#183;佩兰说：“我听说李谕院士先生在斯德哥尔摩附近有一座小岛？”
李谕点点头：“面积不大。”
居里夫人说：“我有看过，但似乎比起旁边的康有为岛，还是少了东方建筑韵味。”
李谕捂着脑袋说：“康先生的岛我没有去过。”
居里夫人说：“距离你的岛不算远，上面有一座小园林，虽然没去过，但看报纸上的图片很不错。”
李谕可没康南海那些闲情逸致，于是说：“我是为了以后有个搞实验做研究的地方。”
他自然不敢说以后两次世界大战之事。
居里夫人说：“对了，还要感谢你与爱因斯坦先生的仗义执言。”
李谕笑道：“太客气了。”
居里夫人是顶着压力到的斯德哥尔摩，本来诺奖委员会因为她的绯闻一事，不想让她亲自来领奖，不过居里夫人坚称这些都与她的科学成就无关。
再加上李谕和爱因斯坦发文力挺，诺奖委员会终究还是同意居里夫人来到现场。
此时的居里夫人面色比较憔悴，十分苍白，看得出是长期做放射性实验的结果。
到达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后，李谕发现有摄影机进行拍摄，而他被邀请为居里夫人致上邀请词。
这是一种荣誉的代表，李谕在主席台一侧，对大家说：“居里夫人，我已经不需要为大家过多介绍，她现在非常著名。这位憔悴但热诚的女性，一直坚持自己伟大的事业整整二十五年，令人务必钦佩。现在，我们有请她隆重登场。”
侧面的大门打开，居里夫人缓缓走到台上，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在扩音器前坐下，开始了一段演讲：
“尊敬的瑞典科学院士和各位来宾，我很高兴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的研究成果和思考。
放射性研究是一个新兴的领域，我们在其中探索着自然界中的奥妙。放射性元素的发现是这个领域的第一步，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探索更深层次的机会。在我的研究中，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它的发现和研究为放射性研究的发展提供了巨大动力。
我还想提到几个正在发展中的新科学门类，比如核物理学还有不久前我刚在索尔维深入学习过的量子理论，我想它们是有关联性的，甚至放射性也与微观领域密切相关。
新科学需要大量科学家的献身和努力，我们需要不断地探索和发现新的知识和技术。我相信，在这个领域中，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很多东西要发现和探索。
我也想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科学家——李谕。
他的名字各位不会陌生，一直以来响彻在科学的殿堂之中。仅仅一周前，他又在低温物理学中与荷兰莱顿大学的昂内斯教授有了惊人发现。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他的工作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启示和指导。
新的科学工作者让新科学领域的未来充满希望。
我的假说和理论也会为此后的研究提供一个主干，并为寻找新元素提供一种方法。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我们在放射性研究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自然界和改善人类的生活。我们需要更多的科学家和研究者加入我们的行列，共同探索更深层次的奥秘。
而不是因为一个人的出身以及性别产生科学之外的猜度。
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了热烈掌声。
李谕压根没想到居里夫人会提到自己，还在如此隆重的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对自己做出极高评价。
心中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之感。
晚宴上，李谕向居里夫人表达了感激之情。
居里夫人只是微微一笑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而且，我一直认为你比我还要执着。”
李谕只能端起一杯红酒道：“一切尽在酒中！”
……
离开斯德哥尔摩后，李谕去德国与留学的蔡元培见了个面，就坐船前往了美国。
算日子，国内要变天了，他要快点处理一下事情然后回国。
虽然辛亥是一次流血程度很低的革命，不过终究是改朝换代，得做好应对之策。
并且一个本应位于风暴之眼的人，现在也在美国，——中山先生。
刚下轮船，李谕就看到报纸刊登了武昌起义的新闻。
老美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仅仅两天后就获得了消息。
此时的中山先生还在美国中部的科罗拉多州丹佛市筹钱，同样刚刚通过报纸得知武昌起义。
李谕好不容易通过电报联系上了他，中山先生表示几天后会来纽约见李谕一面。
国内出了这么大事，中山先生却还得在美国待几天，因为他得赶紧完成筹款任务。
正好李谕有钱……
而且对中山先生来说，国内的消息还不是特别明朗，李谕掌握着通信技术，对国内发生着的事情肯定知晓最快。

第五百零三章 探险
李谕前往华人街找到了司徒美堂，由于最近中山先生在美洲的活动，各地的洪门致公堂都在搞募捐，司徒美堂也号召纽约及周边几州的华人募捐。
“疏才兄弟来了！”司徒美堂见到李谕后，放下手里的纸笔说，“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李谕说：“我发了电报，或许你没收到。”
司徒美堂说：“你看看我！这两天一直到处奔波，国内的事情大家伙知道后，都着急忙慌地给同盟会捐钱。”
“效果怎么样？”李谕问道。
司徒美堂说：“中山先生组织的‘洪门筹饷局’发起了每人捐一元钱的活动，已经筹措了数千元。”
除了少部分进入李谕工厂的华人外，其实大部分华人一天的工钱都没有一美元。
李谕说：“量力而行就可。”
司徒美堂说：“从华人手中的筹款只是一小部分，致公堂已经开始采取抵押资产贷款的方式筹集现金，维多利亚致公堂的一座楼宇就一次性抵押得到了一万两千加元。”
目前美元和加元的汇率基本是1：1。
李谕道：“这么有信心？”
司徒美堂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辈子都不见得能遇到这么大的事，若是可以推翻满清，这点钱算什么？除了维多利亚致公堂，温哥华等地的致公堂也积极响应了抵押筹款的活动。”
他们的抵押贷款有不少到二战结束时才还完。
李谕问道：“美洲的捐款共有多少？”
司徒美堂说：“我没有确切数据，不过大体也得有五万美元。”
李谕说：“我可以再提供一笔5万美元的捐款，不过名义就挂在司徒大哥名下吧。”
司徒美堂讶道：“怎么又要这样？这可不是五美元，而是五万！疏才兄弟，你要是想做好事，没必要一直不留名。”
李谕说：“咱们还分什么你我，就这么定了。”
司徒美堂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不要小瞧同盟会的人，明眼人都知道这么多钱谁才有能力拿出来。”
司徒美堂说的很有道理，李谕想了想说：“今晚《纽约时报》会在我下榻的华尔道夫酒店举办一场关于北极探险的主题宴会，我看能不能借此机会让美国人出点钱。”
司徒美堂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如果他们想出钱，早就出了。”
李谕说：“试一试吧，美国人不是爱搞金元外交嘛，该用他们的时候就用用。”
司徒美堂知道李谕在洋人圈里有很高声誉，致公堂办不到的事李谕不见得办不到。
别人不敢保证，但李谕对华尔道夫酒店老板阿斯特四世有救命之恩，只要是自己开口，他怎么也得出点。
李谕刚走出司徒美堂的办公室，突然发现了一个白人女子穿着厨师衣服提着菜篮子走向厨房。
李谕问道：“你们这儿竟然雇佣白人厨师？”
司徒美堂说：“你说的是玛丽嘛？她现在无处可去，流落到了唐人街。她的厨艺确实不错，听说以前是给上流社会专门做高级菜品的私人厨师。”
李谕疑惑道：“这种人怎么会来曼哈顿下城？”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整个纽约城都没有人愿意雇佣她，”司徒美堂说，“听说她好像以前因为一场冤假错案被判了三年监禁。医生说她是个病菌携带者，但我看她健健康康，甚至还有点强壮，哪像生病的样子。”
李谕一头黑线，我晕，这个女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伤寒玛丽”。
美国人给她起的这个名字多少有点歧视意味，实际上她就是个后世见怪不怪的“无症状感染者”而已。
但对于目前的医学界和微生物界来说，一个人携带伤寒沙门氏菌而不发病是非常诡异的，更无法理解。
三年前纽约发生过多起伤寒案例，引起了很高重视。因为在美国，得了伤寒基本无药可医，只能硬顶，死亡率10％。
纽约又是个大都市，赶紧派了一个叫做索珀的医生去追查传染源。
但索珀在患者家中穷尽一切手段也没找到传染源，甚至建议让患者家属把房子烧了重新盖。
后来索珀觉醒了侦探天赋，把目光锁定到了一个与多起伤寒案例有关的女人身上——专为纽约有钱人服务的厨师玛丽。
采集样本后，果然发现她携带大量的伤寒沙门氏菌，于是搞进了传染病医院隔离。
在长达半年的检测中，玛丽每天都呈阳性，但她本人却生龙活虎。
医生索珀没办法，最终决定把她关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上。
在关了三年后，玛丽不堪忍受，把纽约政府告上法庭上。法官同样不认为一个如此健康的人竟然携带病菌，而且玛丽的事情已经被报纸曝光，什么“健康妇女被非法囚禁三年”之类，法官顶不住舆论压力。
但索珀医生提供的检测报告又明白无误。
几次调解后，法院判她无罪释放，但不能再担任厨师，并且每个月要去卫生部门报告身体状况。
重获自由的玛丽却因为报纸的报道而无法找到其他工作，还是偷偷干回了老本行——厨子。
李谕无语道：“司徒大哥，你最好送走她，不然唐人街也会出现伤寒患者。”
司徒美堂说：“如果我们不收留，估计她会饿死街头，而且，她还是挺能干的。”
李谕说：“司徒大哥啊，你怎么还有闲情关心一个美国人？只要告诉卫生部门，她就会被继续带回传染病医院隔离，里面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起码不会饿死。”
司徒美堂在科学方面对李谕言听计从，见他说得这么严肃，只能同意：“我会报告给卫生官员。”
玛丽此后在隔离医院过得其实还算好，但她一辈子也无法去掉“伤寒玛丽”这个标签。
……
华尔道夫酒店今天热闹非凡，他们再次邀请到了一年多前刚刚完成北极探险并成为第一个到达北极点的罗伯特&#183;皮里。
作为目前地球上为数不多还未到达的目的地，皮里的北极探险成了大家非常热衷的话题。
李谕一向对这种所谓的“探险精神”没多少好感，因为欧美人的探险几乎都是建立在原住民的痛苦之上。
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歌颂的。
阿斯顿四世欢迎李谕道：“太棒了，您与特斯拉先生的到来令本次晚宴更添光彩！”
然后又拉过来罗伯特&#183;皮里说：“皮里先生当时带了两款无线电设备，最后是您的最可靠耐用。”
李谕没想到竟然还给自己的产品做了广告，只能皮笑肉不笑道：“无线电设备在极地探险中没有那么重要，最多只是早点传出消息。在极寒的环境下，还是当地人组成的向导以及雪橇犬、食物补给最关键。”
罗伯特&#183;皮里说：“李谕院士说得非常对！那些爱斯基摩人根本不会使用无线电，想要靠它救援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能够尽快把到达北极点的讯息传出来已经非常值得。”
后世一般把原住民称为因纽特人，“爱斯基摩”这个称呼实际上带有贬义。
罗伯特&#183;皮里显然并不尊重因纽特人。
而除了罗伯特&#183;皮里，还有一个叫做弗雷德里克&#183;库克的美国人也在竞争谁能第一个到达北极点。
罗伯特&#183;皮里继续说：“我带回了六个爱斯基摩人，并且卖给了自然历史博物馆，让大家都见识一下极寒地带的这个神秘人种。”
他的口气中带着一些自豪，似乎就像一场成功的狩猎，只不过猎物是因纽特人。
皮里是通过欺骗手段把那六名因纽特人带回的纽约，卖了58000美元，但其中四名在刚到纽约不久后就去世。
活下来的两名因纽特人长大后痛诉过罗伯特&#183;皮里的暴行，甚至揭露皮里在探险期间，骗取当地女性与其发生G过关系，并导致怀孕。
李谕不愿意再和他多说话，跟着阿斯顿四世的指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阿斯顿四世说：“今天我们的大棕榈餐厅特意制作了罗伯特&#183;皮里先生探险北极点时的食物，让我们也品尝一下这些充满神秘色彩的餐品。”
侍者端上来的是一盘类似肉泥的食物。
罗伯特&#183;皮里对所有人说：“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一定吃过了无数珍馐美馔，但这道来自北极圈的食物你们一定不曾见过。它是用野牛或驼鹿的精肉经过漫长的晾晒干燥后磨碎成肉粉，然后使用动物油脂调制后再压压制干肉饼。一磅干肉饼需要至少五磅鲜肉才可制作而成，这种食物可以存放五年甚至更久。”
有人说：“听起来就像一种士兵配餐。”
皮里说：“有一些像。别看只有一小块，它就能提供非常多的能量。我们又对其加入了野樱莓和食盐，口味比以前爱斯基摩人们吃的干肉饼要好很多。”
又有人问道：“莫非爱斯基摩人连调味都不懂得？”
皮里说：“他们当然不懂得！如果没有我的探险队，你都无法想象他们的饮食有多么枯燥。”
李谕听了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更加生厌。
有人再次问道：“除了干肉饼，还有什么？”
皮里说：“在冲刺北极点的最后一段路程，我们每个人每日的配额是一公斤干肉饼外加少量的茶、炼乳、硬饼干和压缩豆子。”
阿斯特四世说：“即便不好吃，能品尝到探险队的食物，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皮里说：“我认为它们非常好吃！在我熟悉的所有食物中，一个人可以在365天每天吃两次的食物，只有干肉饼。而且它的最后一口始终和第一口一样美味。”
李谕看了看眼前的肉泥，应该不是探险队用热水泡开就食用的干肉饼，而是大棕榈餐厅的厨师又做了改动后的版本。
实际的口味没有罗伯特&#183;皮里吹得那么神乎其神，其他纽约名流也只是持着一种猎奇心态品尝。
除了干肉饼，餐厅还准备了另一种因纽特人常吃的以特殊方法保存的生海象肉。这种食材被切成薄片，煎制后同独角鲸肉一同端上了餐桌。
李谕身旁的特斯拉，已经在大棕榈餐厅用了多年餐，算是个小小美食家，他只吃了一口就情不自禁地说：“太油了！”
李谕没啥胃口，而在发现到场的名流大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后，也没了募捐的心情，根本不想低三下四求他们。
不过阿斯特四世在知道后还是看在李谕面子上拿出了两千美元。
对了，宴会上这位风光夺目的罗伯特&#183;皮里很可能根本没有到达北极点。按照后世的研究，在分析了他所提供的观测数据后，发现其所到位置大概率没有超过北纬86度30分。
也就是距离真正的北极点还有接近100公里左右。
再退一步讲，就算皮里到了极点，首先到达的也不是皮里本人，而是他的黑人助手汉森和三个因纽特人组成的先遣小队。
只不过因为肤色关系，皮里获得了所有荣誉。
……
这次到美国李谕没来得及去哈佛大学，只是通过电报告知正在哈佛读书的胡刚复做好准备。自己晚些时候就会给密立根写一封推介信，让他去芝加哥做一年密立根的助手。
虽然当密立根的助手也分享不了科学荣誉，不过密立根在实验物理方面确实独树一帜、技术高超，胡刚复在他那儿能学到不少东西。
又过了一天，中山先生终于抵达纽约。
司徒美堂先为他提供了五万美元捐款，中山先生立刻猜到是李谕不想透露姓名。他记得李谕给自己讲过不想从政的想法，于是心照不宣地对其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司徒美堂说：“看报道，康有为已经到了日本国，雄心勃勃想要借革命之机以建奇功。”
康有为认为革命必不成，到时他就想着靠北洋军逼迫政府立开国会，然后挟北洋以抚革命党。”
李谕说：“痴心妄想罢了，他该不会还梦想自己的保皇党成为国会第一大党吧？”
“他是有这想法，因为康先生一向认为革命党无人，不懂治理，”司徒美堂说，“中山先生更应尽快回国，不能让保皇派抢了成果！”
中山点了点头：“国内的电报催得很急，湖北已经建立军政府，朝廷的反扑也该来了。”
李谕看向远方，新时代来了。

第五百零四章 怒怼
国内现在已经打得硝烟弥漫，武昌起义的第一枪就命中大清命门。
当年张之洞编练的湖北新军可以说也是革命的种子。虽然张中堂心中想的是用这支军队效力朝廷，不过他的做法实在是太开明，湖北新军的文化水平比北洋军高了好几个档次；而晚清时候学文化知识的又都想着推翻朝廷。
种豆得瓜了属于是。
不仅搞出了湖北新军，在经过张之洞多年的经营后，湖北的发展非常不错。革命军拿下武昌后，在藩库里找到大量现金，还有汉阳兵工厂和军械库中的大量武器，足够装卸几个师！
湖北地区的兵源更不是问题，所以革命军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扩充到数万人。
只能说武昌起义虽然有一定的偶然性，但绝对是偶然中的必然，否则说不定也会像早些时候的十多次起义一样失败。
另外，“民国第一伟人”黎元洪已经被半推半就着当上了湖北军政府都督，此前他只是个协统（相当于旅长）。
再多说明一下，此时的军制比较混乱，一般而言，最高的军事单位叫做“镇”，比如北洋六镇。镇的长官叫做统制，可以理解为现代的师长。
镇下面叫做“协”，协的长官叫协统。
协再往下叫做“标”，长官叫做标统，其实就是营长。
黎元洪从一个协统一下子当上军政府的都督，跨了好大一级。
但黎元洪自己是不愿意的，他在武昌起义之前还奉命抓捕过革命党。
不过黎元洪对共和倒是很向往，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旧军官，所以革命党还是决定通过咨议局推举他当了都督。
据说一开始黎元洪拼命想要把自己和革命党撇清干系，一再推辞：“我不是革命党，我不能做都督。”
然后革命党直接拿枪顶着他脑门说：“你要是不当都督，我就一枪打死你。”
黎元洪当都督新闻登出来后，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湖北民心，大家一看：原来黎协统也是革命党啊！
随着革命军势如破竹，黎元洪也坚定了信心，终于剪去了辫子。
他不再三缄其口，而是掌握了军队权力，甚至排挤掉了一些革命党人。
另一边，清廷压根没想到湖北这么快失陷，摄政王载沣火急火燎召开了会议。
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收了不少袁世凯的银子，当即表态：“臣以为应重新启用袁世凯，镇压湖北革命。”
内阁协理大臣那桐也说：“臣亦认同应召回袁世凯。”
载沣一听就火冒三丈：“除了袁世凯，难道我朝中就无人了？荫昌，你能带兵吗？”
荫昌是内阁中的陆军大臣，回道：“臣愿率军镇压叛党。”
载沣很满意，又叫过来自己的弟弟载涛：“你也率一路大军前往湖北镇压。”
载沣有意让自己的弟弟立功，不过载涛只有24岁，哪有什么带兵经验，只是在法国的军校短暂留过学。
载涛嗫嚅道：“我……”
载沣看出他经验确实不足，于是说：“不用慌，还有冯国璋率领第三路人马。”
载沣多少想借此机会玩玩权术，三路大军中还是给了北洋系冯国璋一个位置，但如果有了功劳嘛，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论功行赏”。
三支大军全是从北洋六镇中抽调，荫昌为总统领。
载涛负责的那一路并不开赴前线，而是守卫京畿地区。
真要打起来，还是得靠冯国璋。
可载沣绝对想不到，冯国璋已经从袁世凯那里得到密令，只有六个字：“慢慢走，等等看。”
这个密令不仅对冯国璋的一路起效，荫昌直接统领的那一路也完全执行了下去。
所以第一天荫昌就指挥不动大军。
此时湖北的清军已经彻底支撑不住，载沣的脑袋比一个西瓜都要大，只好派荫昌去宣圣旨启用袁世凯。
河南项城。
一大早，袁世凯先看了看冯国璋发过来的电报，自言自语道：“李谕的无线电报机真是好东西，在老家也能随时知道朝中动向。”
五姨太杨氏喊他：“老爷，鸡丝挂面做好了。”
袁世凯来到餐厅，一口气吃了一大碗挂面和六个水煮蛋，用这三年说得很顺口的河南话心满意足道：“这面，中！”
袁宫保爱吃面食，不过他吃的面不一般，从宋朝时就是贡面，“条细如丝，筋通爽口，耐煮不粘，色洁如银”，是面中极品。
更难得的是，贡面虽然已经很细，但每根仍有微孔，芯似管状，工艺非常精巧。
吃完饭后，袁世凯又在院中悠闲地散步。
此时荫昌端着圣旨走了进来：“袁大人，圣旨到。”
袁世凯见到他后，呵呵一笑：“荫大人，我的腿疾你是知道的，跪不下去。”
荫昌脸色有些难看，但现在不敢得罪他，于是直接念了圣旨：“着袁世凯为湖广总督，率军进发湖北，镇压叛军，刻不容缓。”
念完后，荫昌扶着袁世凯坐到椅子上，假装关切道：“过去三年了，宫保的脚疾好些了吧？”
袁世凯叹着气道：“我这脚啊，痼疾太深，实在没法给朝廷效力。”
当年袁被罢免，载沣就是以脚疾为由，袁世凯这会儿明显是在嘲讽。
荫昌连忙说：“宫保，过去的事就不要计较了。”
袁世凯却明知故问道：“大将军，你这次带军进攻武昌一定旗开得胜吧？”
荫昌尴尬一笑，避开这个话题说：“前任湖广总督瑞澂竟然直接就跑了，真不是办事的料！还得靠宫保出山！是我去找摄政王求情，才让你回来当总督的。”
袁世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荫昌，开什么玩笑，现在大家都知道湖北失守了，朝廷却让我当一个已经失守之地的总督，不明摆着把我当枪使吗？
该不会是想玩当年周天子把方夷土地许给秦国，让他们自己打的把戏？
但朝廷的做法着实拙劣，竟然想出这种馊主意，真是不想效力。
而且瑞澂与太平天国、鸦片战争时期的某些临阵脱逃的满大臣简直如出一辙。
袁世凯算是摸清朝廷底细了，好整以暇说：“真是谢谢荫大人了，皇恩浩荡！可你看我这脚，动不了啊！”
荫昌还以为他在记恨自己被罢免一事，于是说：“国难当头，不要计较以前的事情了。宫保，士兵只听你的，你就出山吧。”
袁世凯心想，朝廷既然知道只有我能调动北洋军，为什么只舍得给一个小小的湖广总督？
当初自己可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并且位列军机。
他冷笑一声，说道：“惭愧啊，你大将军神威，又有皇上圣谕，士兵怎么可能不听话？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荫昌还想说话，被袁世凯打断：“荫大人，请回吧。”
荫昌最终无奈地离开了袁世凯家。
等他走后，刚才还一瘸一拐的袁世凯，立刻健步如飞，神采奕奕。
国难当头？是你爱新觉罗的国难，对我袁世凯来说，可是再好不过。
呵呵，帮？是不可能帮的！
除非，抬高点价码。得加钱！
……
载沣听完荫昌的报告，火气更大，但根本发不出来，只能让庆亲王奕劻联系徐世昌。
徐世昌作为北洋二号人物，当然明白袁世凯的心思，听完庆亲王希望袁世凯出山的要求后，笑眯眯道：“我可以帮这个忙，不过要是没点沉甸甸的东西，是说服不了他的。”
朝廷已经毫无办法了，庆亲王无奈道：“只要是我能提供的，全部不会拒绝。”
徐世昌笑道：“有王爷这句话，我就知晓了。”
徐世昌当即乘坐火车来到项城面见袁世凯：“宫保，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说吧，你要什么？”
袁世凯微微一笑：“那你可要记好了。”
次日的朝堂上，从河南回来的徐世昌出列奏对：“禀摄政王，袁世凯说，让他出山的话需要答应他的五项要求。”
载沣冷冷道：“要求还不少，说吧。”
徐世昌说：“第一项，袁世凯要求马上立宪召开国会。”
载沣道：“还用他说，我已经准了。”
这只是开胃菜，徐世昌接着说：“第二项，袁世凯要求皇上下罪己诏认罪。皇上虽年纪小不懂事儿，但辅佐他的摄政王有罪。”
载沣脑门上的青筋暴起，怒喝道：“胡说！本王摄政以来，勤政爱民，何罪之有？”
徐世昌就像一个面无表情的奏对机器，继续说：“袁世凯的原话是，三年以来朝廷权贵当权，违反祖制；而且官员百般勒索民财，并无办成一件利民之事；从朝廷到地方，官员们实无一个守法之人！”
袁世凯一点面子都不准备给载沣留，同时贬低整个皇族内阁，也为自己启用北洋系之人铺平道路。
毕竟这三年当权的都是你们爱新觉罗家，事情搞砸了，都是你们的错。
载沣气得咬牙切齿，对徐世昌说：“徐世昌，你是要向本王宣战？”
徐世昌依旧面不改色道：“摄政王，都是袁世凯说的。而且，还有两条我没说，分别是赦免革命党，实行言论自由；以及……重新组阁。”
袁世凯这五条一条比一条狠。
听到最后几个字，庆亲王奕劻感觉心在滴血：袁世凯莫非想要对朝廷来个大洗牌？
但启用袁世凯这事是自己力保的，于是含泪道：“臣愿意让出内阁总理大臣一职。”
连皇族内阁都说话了，载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问道：“袁世凯想用谁来组阁？”
徐世昌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请摄政王过目。”
载沣哼了一声：“竟然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了名单，差点背过气去。
袁世凯拟的内阁名单是：
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
外务大臣：梁敦彦
民政大臣：赵秉钧
度支大臣：严范孙
学务大臣：唐景崇
陆军大臣：王士珍
海军大臣：萨镇冰
司法大臣：沈家本
农工商大臣：张謇
邮传大臣：杨士琦
理藩大臣：达寿
这份名单“含袁量”十足，基本都是袁世凯嫡系。
除了萨镇冰和理藩院大臣达寿，都是汉族。
萨镇冰是蒙古族，但他也属北洋系。
至于理藩大臣，本来就是处理少数民族事务的，找个满族的达寿合情合理，况且这人没什么能量。
总之，袁世凯算是把权力全都归到自己手底下了。
载沣的弟弟载洵骂道：“根本是在漫天要价、趁火打劫，他袁世凯想要独揽军政大权嘛？！”
他倒是猜对了。
徐世昌淡淡道：“请摄政王裁决。”
载沣眼睛要喷出火，一字字道：“我答应！让他赶紧给我来京城！”
徐世昌垂首道：“臣现在就去发电报。”
第二天，腿疾突然痊愈的袁世凯就带着新内阁人员全都到了紫禁城。
载沣看着春光满面的袁世凯，忍着怒气说：“袁世凯，本王命你立刻马上带兵去剿灭叛军！”
袁世凯已经等了三年，根本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站在原地道：“请摄政王退位。”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的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了载沣和袁世凯。
载沣愣了几秒，没想到袁世凯出山的第一天就要搞掉自己！
他拍了拍手，试图缓解一下宁静的气氛，然后说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看你不只是想让我退，还想让皇太后退位吧？！”
袁世凯继续不紧不慢说：“皇太后乃我大清无上之主，真正的一国之君。今后，我新内阁凡有大事必须请示皇太后。”
袁世凯的政治手腕比载沣强太多，这一招拉隆裕太后踩摄政王载沣的手段非常有杀伤力。
虽然知道袁世凯是在离间自己和载沣的关系，但隆裕听了之后还是很受用。
载沣指着袁世凯大骂道：“你大逆不道！”
袁世凯有恃无恐，不管怎样，他必须搞掉载沣，不然自己出山仍然只是作为一杆朝廷想起了就用的枪，将来还会被无情抛弃。
袁世凯说：“国家糜烂如此，摄政王，你难道看不见吗？”
载沣看向四周，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局面似乎全被袁世凯掌控，此时的他终于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袁世凯又添一把火：“我新内阁保的是咱大清，倘若摄政王下野，我大清还在！一个是大清，一个是王位，摄政王只能要一个，选择吧。”
载沣回头看了看龙椅上抱着溥仪的隆裕，她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朝堂上的争斗。
载沣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只能对袁世凯放下狠话：“袁世凯，今日我大清只不过暂时用一下你。有朝一日，本王定送你一口上好的棺材！”
袁世凯说：“摄政王，我袁世凯高矮胖瘦你都看见了，送我的棺材可得丈量好尺寸，不要差了分毫。太大了浪费材料不说，弄不好里面不光装着摄政王，还有咱的大清！”
袁世凯此时俨然有古时临近篡位大臣的意味。
载沣终于忍不了了：“我现在就砍了你！”
隆裕太后吓得赶紧拉架：“够了！载沣，国家弄成这个样子，你摄政王当然责无旁贷。老佛爷临终时说，遇上大事你要找我商量，可三年来，你总是独断专行！我看你歇歇也好，让袁世凯把事情先理出头绪。”
隆裕的意思很明显，站到了袁世凯一边。
她估计是想起了自己姑姑慈禧太后当年的做法，那时太平天国，八旗不堪重用，于是启用曾国藩等一批汉人大吏，顺利渡过难关。
现在隆裕准备如法炮制。
真是妙啊！

第五百零五章 演化
自从清廷解散皇族内阁，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全权负责组阁、接管清政府的军政大权后，袁世凯已经成为这个没落王朝实际的控制者。
此后的事情就太顺了。
袁世凯掌权后玩了一手政治牌，他先下令冯国璋猛攻武昌，取得了极大战果。
只有率领海军沿着长江溯流而上抵达武汉的海军部长萨镇冰，在与自己昔日弟子黎元洪交换电报后，选择了弃战。
咱们说过，大名鼎鼎的淞沪会战中之所以国党倾全部精锐不惜血本抵抗都打不过日军，很大程度是因为日军有舰炮火力支持。
太平洋战场上麦克阿瑟的跳岛战术，也是靠着极为恐怖的舰炮火力压制岛上日军。
海军的炮威力非常恐怖，一发炮弹打掉一整个班都稀松平常。
冯国璋当然知晓海军炮火之强，他要求舰队炮击武昌。
而萨镇冰此时已经消极对待，让海军故意把炮弹打偏，全部落到了江堤和附近的稻田里。
连英国记者都看出来了清朝海军的怠工态度。
可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老前辈恪守了他自己的原则——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值得敬佩。
但就算海军退了，北洋军的战力还是在起义军之上，汉口和汉阳很快就被攻陷，武汉三镇只剩武昌。
清廷获悉后马上给冯国璋加封了男爵，冯国璋本想一鼓作气收复武昌，可在这个关键节点，袁世凯却让他停止了进攻。
本来北洋军想继续打下武昌易如反掌，可袁世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选择了停火，他想以革命军为筹码，向清廷逼宫。
同时也靠着自己清廷内阁总理的身份，要挟革命党。
一手左右逢源玩得炉火纯青。
其实现实也是袁世凯没法打了，因为根本打不过来，汉地十八省已有十五个宣布独立，已经不是一个湖北的问题。
而且一个武汉打了一个多月。
就是在朝廷军队被黎元洪和黄兴拖住的这一个多月里，另外十多个省宣布了独立，而且基本都是靠起义成功。
所有人都想不到事情发展如此迅速，有一种病来如山倒的感觉。
摆在袁世凯面前的唯有议和一条路：通过与革命军议和，获取此后更大的筹码，——逼宫。
这是他手里的王牌，因为革命军，尤其是孙先生坚持的底线就是必须推翻帝制。
如果能够做成这件事，袁世凯肯定能拥有巨大的政治资本，对他自己；来说好处多多。
所以袁世凯在回答杨度为何放弃进攻武昌时解释说：“我是在拔大树，清朝这棵二百多年的大树盘根错节，光有力气没有方法，是拔不出来的。”
当然了，清朝这棵大树早在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甲午海战中被一次次掏空。八国联军时期的东南互保，更是直接宣告大树只剩下一具空壳，是棵货真价实的“朽木”。
（看看地图就能明白，汉地十八省可以简单理解为大明的旧江山，也是人口最多、最富庶的地区。
清朝的行政规划，到了晚清时期，是汉地十八省与东三省、新疆省并称二十二省，然后还有蒙古、青海、西藏等几大藩部。）
至于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汉地十八省就有十五个跳出来独立，一方面是东南互保的延续；另一方面，就是载沣太作了，政治手腕真的堪称幼稚。
张之洞死后，维系满清与汉族大臣之间联系的最后一根稻草已被压垮。
而载沣的皇族内阁以及满清权贵根本没有能力维系国家局面，却不愿分出一点权力，连袁世凯都被罢免。
对这种做法，汉人的军阀和官僚心中极为不满，早就想掀翻桌子干了。
所以各地的新军迅速起义，几乎全部很轻松就完成独立。
话说这也是此后民国军阀众多的原因，不仅北洋自己分裂出来的如直系、皖系、奉系三大军阀，还有北洋军阀分裂后实力衰落，从而崛起的诸如阎锡山的晋系、蔡锷唐继尧的滇系、陆荣廷的桂系等等，数不胜数。
但不管是谁，都无法完全驾驭各支力量。
同样，以起义军的能力，很难对抗强大的北洋军。
革命党人对北方政局的变化很清楚，他们知道，摄政王退归藩邸后，大清王朝只剩下一个名义，而这个名义能否保留，只看袁世凯的态度
所以革命党需要争取一下袁世凯，让他完成逼宫这一步。
王朝更替再怎么说都是大事，目前列强在态度上明显倾向于袁世凯，很多精英也有这种想法，甚至“非袁莫属”成了一个流行名词。
国内的形势大体如此，虽然还有很多复杂暗线，不过主线很明晰——清朝已在实际上消亡，只是被袁世凯当做一张牌暂且吊着。
……
美国这边，孙文又收到了几封电报，在获悉国内形势大好后，便不着急回国了，就是因为刚才提到的列强态度。
他要在欧美各国先开展外交活动，争取列强对革命的支持。
不对，应该说希望列强保持中立，另外就是借款。
反正李谕也不太着急回去，民国初年是政坛最混乱复杂的一段时间。
孙与李谕一同又去了趟欧洲，不过孙并没有借到钱。
并非列强不愿意借，而是他们在坐山观虎斗，需要分出个胜负才好决定投资哪边。
所以除了在法国争取到了张静江的一些款项，并没有筹到多少钱。
李谕则在他四处走访政坛的时候，去皇家学会开了个会，顺便做了个报告。
皇家学会非常给李谕面子，一般的会员每年至少要开上几次会，李谕一年能参加一次都保证不了。
不过谁叫李谕在科学界的腕儿实在大，皇家学会不得不卖他面子，还要以有李谕这样的院士为荣。
除了皇家学会，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会长也邀请李谕去参加了一场学术研讨。
皇家天文学会地位比皇家学会稍微低点，不过影响力在欧洲还算可以。
现任天文学会会长叫做乔治&#183;达尔文，没错，就是提出进化论的达尔文的儿子。
乔治&#183;达尔文是达尔文二儿子，但他并没有继续搞生物学，而是投身天文领域，此前通古斯事件时，两人有过一次通信往来。
“尊敬的李谕院士，”乔治&#183;达尔文说，“很荣幸见到您。”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本人对达尔文一族向来尊重，见到您很高兴。”
乔治&#183;达尔文说：“我就是因为父亲的巨大声望，反而不敢从事生物学。我曾看过许多植物学著作，不过根本不敢在生物学上发表任何看法。”
“是因为害怕出错？”李谕问道。
“有这方面的考量，”乔治&#183;达尔文说，“而且我自己知道，不管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再超越父亲的水平。连他都会被如此多人非议，更何况我？所以我才觉得浩渺的宇宙才是更值得我研究的领域，至少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李谕说：“树大招风，再正常不过。”
乔治&#183;达尔文说：“您无法体会我的这种压力，听过太多反对声音后，连我自己有时都会质疑父亲的进化论是否正确，甚至生出研究灵长类的想法，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李谕说：“要是以后有人再提出什么地球文明来自外太空的假说，我想你会更头痛。”
“天哪！”乔治&#183;达尔文惊道，“李谕院士，我希望这句话你只对我说过，千万不要让此种论断传出去，更何况还是出自您这样优秀的科学家，大家真会相信的！然后更加质疑进化论。”
李谕笑道：“放心吧，就算是写成科幻小说，也有点过于超前。”
李谕上辈子时最喜欢的科幻电影里，有一部叫做《普罗米修斯》，就是异形前传，拍得很有内涵，里面的观点便是地球生命来源于一个外星的“工程师种族”。
这种级别的科幻小说显然太超前，所以最多随便写写异形前几部，当作普通的科幻小说。
乔治&#183;达尔文说：“这次请您来，是希望你可以写一篇稿件。”
李谕早就猜到，于是问道：“哪方面的稿件？”
乔治&#183;达尔文说：“不久前，我看了关于索尔维会议的一篇报告，内容提到您在会后无意间说起了一种叫做量子涨落的理论，专门用来解释宇宙的诞生。”
李谕说：“这个只能当做假说。”
乔治&#183;达尔文说：“我明白的，我们观测的距离如此小，想要研究宇宙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我想到了自己一直在研究的天体演化问题。宇宙的来源对我们而言太遥远，但大家对地球、火星等行星是如何出现，并且未来会有怎样的走向颇感兴趣，院士先生可否以此为课题，写一篇论文？”
乔治&#183;达尔文提出的是一个纯学术研究问题，也算目前天文学界比较关注的问题之一。
科学界当然想要研究来源，因为他们知道预测未来是不可能的，现在又知道了李谕提出的混沌理论，只要是对地球位置有十公分的测量误差，任何模型的走向都会大相径庭，根本没有预测的可能。
所以科学界更关注来源问题，然后通过来源简单推断一下未来的大体走势。
至于普通民众，反正已经通过进化论知道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多了解一下自己是怎么没的同样有价值。
李谕觉得乔治&#183;达尔文真的意思，他老爹研究人类的进化论，他就研究天体演化论，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形式上的子承父业。
李谕说：“这是一个比较大的论文，当前的进展似乎是美国天文学界张伯伦和莫尔顿的微星学说？”
“是的，”乔治&#183;达尔文说，“我仔细研究过微星学说，按照他们的说法，曾经有一颗恒星走到离太阳几百万方公里的地方，然后改变了运动方向离开。
在接近太阳时，由于引潮力作用，在太阳表面产生了一个很大的潮，使得太阳与恒星接近部分以及相反部分喷出大量气体，形成一个圆盘状气团。
最后凝成了小的固体质点，即行星的胚胎。
然后质点中部形成了木星、土星，两头则形成较小的行星。
另一部分质点落回太阳，使太阳自转起来。
木星、土星的卫星形成过程与其类似。”
这种学说仍旧基于牛顿经典力学，并且还考虑了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等等，有一定的逻辑自洽。
李谕说：“达尔文会长，天文学论文往往需要很多的观测数据，所以我或许一时半会无法提供给您终稿。”
乔治&#183;达尔文说：“您能够接受这个课题我就非常欣慰，毕竟有你这样的学术巨擘参与到恒星演化课题中，也意味着它有了解决的希望。”
他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李谕说：“我这段时间会在中国，而且我还建了一座天文台，如果贵方能够提供一些技术和设备上的支持，将大有裨益。”
乔治&#183;达尔文说：“这是应该的。”
李谕“得寸进尺”道：“光学镜头非常精细，如果贵方可以帮助在中国建立一个光学研究机构，我将更加感激。”
乔治&#183;达尔文不假思索道：“我会帮阁下办成这件事。”
李谕道：“多谢达尔文院长！”
光学虽说是个从写下《光学》一书的牛顿时期就一直被研究的学科，不过它可绝不是什么老古董学问。
光学的前景大了去，开发的潜力很大。甚至到了李谕穿越前，老美卡咱们脖子最关键的高精尖科技方面的代表芯片制造，其核心就在光学领域，也就是大家已经耳熟能详的光刻机制造。
不过就目前的时间点看，光学的确不是什么大家藏着掖着的学问，可以说是一门“显学”。
再说得简单一点，现在大家差不多在一条起跑线上，光学的基本理论各国都比较清楚，主要就是工艺方面先进与否。
李谕赶紧趁此机会借英美力量扶植一下国内的光学发展是个大好时机，最少留下一个人才班底，哪怕以后经历战火，至少能保留希望之火。
乔治&#183;达尔文并不知道李谕心里打的小算盘，因为在欧洲人看来，天文观测是个应该“全球化”的事情，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在中国有个观测站并不是什么问题。

第五百零六章 知无涯者
李谕特地又去剑桥大学拜访了一下卡文迪许实验室的汤姆逊。
李谕提着一个蛋糕盒走了进去，“汤姆逊主任，这款蛋糕是我专门为你定做。”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烘焙食品？”汤姆逊道，“看包装还是从那家出名的意大利餐厅买的。”
李谕说：“我也是专门打听了打听，希望你喜欢。”
汤姆逊看到蛋糕的样子乐了：“竟然是葡萄干布丁样式，你可真是会开玩笑。”
李谕说：“一刀切开它，不就象征了原子模型的一种革新。”
汤姆逊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是个好主意，我正准备在剑桥大学重复卢瑟福的实验。你的举动提醒了我，等他下次来伦敦开会，我也做个行星模型的点心。”
李谕说：“您动作一定要快一点，万一啥时候有人解决了原子稳定性问题，这个模型就岌岌可危了。”
“卢瑟福的实验经得起推敲，一时半会不会有其他更好的模型出现。”汤姆逊很乐观。
他自然不知道量子力学的大宗师玻尔快横空出世。
汤姆逊又说：“我在《泰晤士报》上看到你们的国家发生了革命，似乎很像法国的那一次。”
李谕说：“送上断头台的事情可能不会出现，但意义说不定更加不一般。”
目前欧洲人已经见过好多革命，在不少人眼中压根谈不上坏事，汤姆逊说：“你要回国去看看？”
“那当然，”李谕说，“家人都在京城，过几天我就会搭乘火车返回。”
“祝你一切顺利。”汤姆逊说。
李谕回国没啥好担心的，整个民国时期，不管是军界还是政界，都非常重视文化界的大师。而且民国早期更是把教育放在了至关重要的位置上，像李谕这种科技圈顶流外加投身教育的大名人，就算不认识政界大人物，也没有人敢惹他。
民国就是这样，虽然很多方面极其糜烂，一点都不像一些文学作品中的“美好小资时代”，但对大师们是真的尊重。因为从晚清开始，所有人就已经知道科技兴国的第一步是教育兴国。
离开了卡文迪许实验室，李谕又去三一学院参加了一场关于博弈论的研讨会。
最近欧洲的学者研究博弈论的人越来越多，原因嘛，是因为两个欧洲相对没什么声音的国家进行了一场战争，打破了一些微妙的平衡。
这两个国家就是意大利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两国今年打了一场意土战争。
意土战争没啥名气，毕竟是一场菜鸡互啄。
意大利的战斗力有目共睹，那真是太强了，十来年前的埃塞俄比亚战争让全欧洲把意大利当做了笑柄。
至于奥斯曼土耳其，目前被称作“西亚病夫”，外强中干。
东方的大清虽然被称作“东亚病夫”，但带清再不济，临死的那几年还是做了点正确事情的，最起码让民国继承了一个完整的版图，许多教育上的政策也延续了下来。
意土战争本身乏善可陈。
意大利和当年偷偷摸摸浑水摸鱼进攻大清一样，这次是奥斯曼土耳其国内发生了青年土耳其革命，意大利想趁此机会拿下利比亚的黎波里地区。
开战前意大利信誓旦旦的要在一个月内结束战争，结果一如当年埃塞俄比亚战争一样让人大跌眼镜。
意大利出动了十万大军，利比亚方面只有三万民兵，但奥斯曼土耳其青年党三巨头之首的恩维尔以圣战名义号召利比亚反抗。
意大利瞬间陷入了游击战的汪洋大海，最终意军只能龟缩在港口之中。
要不是后来巴尔干诸国对奥斯曼宣战，恐怕意大利只能再次以惨败收场。
奥斯曼最终以割让利比亚的代价同意大利讲和，避免陷入两线作战。
意大利人难得赢了一次战争，高兴坏了，举国欢庆。
不过意土战争可以算是一战序章，就是这场战争暴露了奥斯曼帝国的虚弱，同时打破了巴尔干列强之间的平衡，继而有了萨拉热窝的一声枪响。
反正一战肯定不是突然打起来的，大家都有几十年的积怨。
领导这场数学研讨会的是年轻的教授哈代，他对新东西很感兴趣。
“大家都说博弈论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比如牌桌上甚至经济上，我如今发现它同样非常适合军事与政治上。”哈代说。
李谕说：“可惜没有政客愿意学数学，他们只想要结果，而博弈论的数学结果往往又是不确定性的。”
哈代说：“英国政府多年前就在科技领域寻找智囊团，我想他们既然想到了大学教授，总该听取教授们的建议。”
李谕摊摊手：“你可以去试试，我肯定不相信你能够成功。”
哈代说：“但他们理应知道现代科技如此发达，离不开科学研究。”
“政客们会嘲弄你只懂学术，不懂政治；甚至还会嘲弄前线将领不懂政治军事学。至于你给他们画的博弈模型以及所有的数学计算，如果仅仅只给出概率，对他们就毫无意义。”李谕再此泼了盆冷水。
哈代还是坚持道：“议会中总归有能够采纳我们建议之人。”
“但愿吧，”李谕说，然后喝了口红茶，转而说，“哈代先生果然是地道英国人，一手锡兰红茶冲泡得恰到好处。”
哈代指了指点心盘：“这份司康我敢说是整个剑桥地区最好吃的点心。”
李谕尝了尝，味道只能说还行。
上辈子时他就在面包店买过司康这种英式面包类点心，口味比现在吃的要好得多，同时便宜得多。
不过出于礼貌，李谕说道：“甜度似乎比此前吃的一些点心要高，而酥脆程度又保持得很好。”
哈代得意道：“因为这款司康使用了特殊配方。”
李谕问道：“什么特殊配方？”
哈代炫耀道：“里面没有放蔗糖，而是选用了一种甜味剂，叫做糖精。”
好吧，果然是这东西。
在阿斯巴甜出现之前，糖精在代糖界的地位还能坚挺半个世纪之久。
不过它们在李谕的时代被世卫组织分别划分到了2B类和3类致癌清单中。
而基本上所有人都吃过含有阿斯巴甜的食品。
当然不用太担心哈，2B类致癌物除了阿斯巴甜，还有很多其他的。2B类的致癌等级是“有可能致癌，但证据有限、同时对实验动物致癌性证据并不充分”，一般没什么问题，放宽点心～
至于糖精所在的3类致癌，则只是“对人的致癌性尚无法分类”，咖啡也在这个等级里。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1类致癌物，比如烟草、酒、槟榔之类。
在二十世纪初，大部分人是吃不起糖的，糖精在让普通人多一点点享受上，意义还是不小的。生活已经很苦，多一点甜头蛮不容易。
而欧洲对甜食更是爱到痴狂，尤其是一战后蔗糖价格大涨，糖精的地位更加稳固。
李谕说：“贵国的饮食在下实在不敢恭维，只有下午茶还有点说道。”
哈代听后没有生气，哈哈大笑道：“真是不留情面啊！不过我也不爱吃英国菜，但我敢说全欧洲最好的法餐厅倒是有可能在伦敦。”
李谕眼神突然留意到桌子上的一个信封，拼了下那串名字：“拉，拉马……努金，拉马努金？！”
看到李谕突然站起来，哈代好奇道：“怎么了？”
李谕问：“拉马努金已经开始给你写信？”
“你说这封来自印度的信件？”哈代反应过来，“实际上并不是寄给我的，而是寄给贝克教授。但贝克教授觉得这封信有些无厘头，置之不顾，我是与他讨论一些问题时，贝克教授无意中说有个印度人给他写了封夹带大量无意义公式的信才知道。正好我对印度有点兴趣，所以拿来随便看看。”
贝克教授此前当过英国数学会会长，在英国数学界比较有话语权。
“我可以看一下吗？”李谕问。
哈代拿起信封：“可以，但你可能会觉得很无聊。”
李谕很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The man who knew infinity”——知无涯者、印度之子拉马努金的手稿。
随手翻了翻，里面只是讲了讲拉马努金自己的一些成长经历，还有就是他对数学的热爱和发现的几个公式。
李谕说：“这不是欧拉公式吗？”
哈代说：“所以我才说你会觉得无聊，有人竟然拿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证明的公式投给英国数学学会会长贝克教授。要不是贝克教授提前收到了印度数学学会会长的推荐信，恐怕看后早就扔到了废纸篓里。”
拉马努金两年前就被印度数学学会会长发现是个很有潜力的人，给他写了不少推荐信。不过整个印度都没人能够理解拉马努金，于是他才想到了英国。
拉马努金基本全是自学，没有系统的经过数学训练，发现欧拉公式也是因为自己钻研《高等三角学》时自己领悟出来的，并不太了解世界数学的发展。
对于科班出身的英国数学会长贝克教授而言，确实就像一个宣称自己证明了某某定理的“民科”……
李谕说：“印度也算一个人口大国，虽然很落后，不过按照概率论的角度，总会出现天才。”
哈代说：“怎么，你真觉得他是个天才？只从这封信可看不出。”
李谕说：“可以再让他寄几封信，多列举几个公式。”
哈代狐疑地看着李谕：“你该不会是对这个印度小子产生了同情吧？”
李谕笑道：“或许吧。”
拉马努金这人确实有点悲情色彩，主要死得太早，只有32岁。
而且同样来自落后国度，学习环境并不优良。
“好吧，”哈代道，“李谕院士都说了，我怎么也该稍微引起点重视。”
……
孙文在欧洲跑了一大圈，无功而返后准备回国。
他叹道：“国家百废待兴，以我的估算，至少需要四万万元才可以建设我们需要的东西，可惜现在连四万元都未曾借到。”
李谕说：“列强一次性当然给不了这么多钱，慢慢来吧，以后培植起自己的民族企业，比借款总要好。”
孙说：“我准备从欧洲直接乘船回去。”
李谕问道：“不坐火车吗？我认识点朋友，可以搭乘西伯利亚大铁路。”
孙摇了摇头：“铁路会经过北京，而我要去香港。”
他应该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
李谕说：“那么我叫上德国的蔡元培先生，一同走铁路线回国，顺便在欧洲采购一些机械和书籍。”
孙说：“蔡先生我来不及拜会了，代我问声好，将来国内再见。”
告别孙文后，李谕便来到德国，他先找到拉特瑙。此前向他筹款了4000万马克，由于李谕公司的良好运营，第一批还得很轻松，此后拉特瑙钱给的很爽快。
李谕使用这笔钱购入了很多辆汽车以及一些生产线，同时还有大批书籍。
还是得感慨一下，外国原版书是真滴贵。
然后李谕找到蔡元培，他也收到了多封国内陈其美催促回国的电报，已经在收拾行李。
两人随即前往圣彼得堡，然后坐上火车向着远东进发。
蔡元培说：“看你包裹里的单子，买了很多书？”
“能想到的基本都买了，差不多有几个集装箱，过段时间就会运回国内，”李谕说，然后看到蔡元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在看，“这本是？”
蔡元培说：“关于法国革命的一本书。”
还得是同盟会的，认定了就是一场大革命。
李谕说：“回国后，蔡校长可能要做教育部官员了。”
蔡元培说：“陈都督给我有过这种许诺，届时我一定将你提为副部长。”
这件事好像每个人都要给李谕提一遍，毕竟在大部人心中，仕途还是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李谕摇了摇头说：“我对当官没兴趣。”
蔡元培说：“教育部官员与其他官员总是有点区别。”
李谕还是拒绝道：“难免掣肘，有您在，咱们相互照应就够了。”
蔡元培问道：“都说李谕院士不问权力，没想到如此执着，三番两次都劝不动。”
和蔡元培说话李谕没太大负担，给他解释道：“一旦进入政坛，考虑的就多了，首先管理人这类复杂的社会性生物就极为困难，而我极不擅长这方面。”
蔡元培说：“疏才的话让我想到了西方一句谚语，‘城邦之外，非神即兽’。”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人类是群居性生物，应该生活在城邦之内的人类聚集区。
李谕说：“而且政治本身又充满妥协，就算教育部，也免不了这些考虑。而一旦进行妥协，必然招致另一部分人的反对。”
蔡元培说：“疏才说得很有道理，但平衡各方然后一同共进，不就是我等应做的嘛？”
李谕笑道：“我看我还是当个白丁吧，没事批评两句，过过嘴瘾得了。真到那个位置上，必然活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样子。”

第五百零七章 再见卓如
李谕对蔡元培说：“这本关于法国大革命的书，袁项城说不定也会喜欢。”
蔡元培在欧洲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法国发生了啥。
欧洲目前发生了那么多革命，称得上“大”的，也就法国那次，因为影响属实有点大。
过程嘛，简单说无非就是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妃花钱太狠，想向资产阶级伸手要钱，结果为此召开的三级会议上他们不干了，要推翻路易十六。
最开始法国同样有君主立宪派，但革命派的声音比较大一点。
而当时的欧洲其他国家一看法国这势头，那不行！
你们法国要是搞成了，我们这些国王咋办，大家还不都这么玩，要推翻我们？
于是各国组织了反法联盟，就连英国都参与了，括弧，那时候英国已经完成资产阶级革命，只不过是君主立宪制，但他们的诉求只是不让法国强大。
路易十六也是真滴作死，法军和反法联盟打着仗，他还通风报信。
仗打完了，法国人自然要把他推上断头台。
后来嘛，先是比较软的吉伦特派执政，结果打不赢仗，被推翻。
接着是强硬的雅各宾派上台，把不听话的都嘎了，杀了几万人。后来也被推翻，头领罗伯斯皮尔也被嘎了。
再然后就是军人拿破仑发动雾月政变，加冕称帝。
大革命搞了十来年，最后还是一个军人当了皇帝。
现在李谕仔细想想，里面的一些情节和清末民初还真有点像。
但帝国制度肯定不行，即便强如拿破仑，对外战争打得那么强势，输了一场就彻底绷不住。
拿破仑倒台后，法国又反反复复在帝国、共和国之间左右横跳了好几次，名字也起得够随意，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共和国……
蔡元培说：“疏才担心袁世凯会弄出当年拿破仑称帝的把戏？”
李谕说：“权力据说有一种无形魔力，更何况对于一个旧官僚体制出来的人。”
“我会把你的担忧告诉孙先生和黎元洪先生，”蔡元培说，“但是让袁世凯多了解一下法国发生的大革命，可能没有多少坏处，至少能威慑一下清王室。”
李谕说：“用不好就是把双刃剑。”
火车到达哈尔滨后，继而转头南下。
相比较南方革命势头高涨，北方相对要收敛一些，毕竟北洋军的势力在这摆着。
火车到达沈阳，再往南走就要入关了，由于形势特殊，所以在这里要进行一轮检查。
“妈拉个巴子，让你们下来就下来，万一混进去个革命党，让老子怎么交代？！”
李谕竟然又听到了张作霖骂骂咧咧的声音。
辛亥时期，张作霖抓了很多革命党人，受到了清廷重视，委任为奉天巡防营总办，从此掌握了奉天省的军政大权。
“嚯，是李大学士！”张作霖眼睛很尖，一眼就看见了李谕。
李谕说：“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作霖乐呵呵道：“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哈哈，多亏了上次和你们一起在哈尔滨搞鼠疫，让我顺便升了官，您可是我的一个大福星！”
“这就不敢当了。”李谕说。
张作霖问：“李大学士怎么从哈尔滨过来？”
李谕说：“并非哈尔滨，在下是从欧洲回来。”
“啊！我知道！”张作霖大大咧咧说，“是那个诺贝尔奖吧？那可厉害得很，现在我对李大学士之佩服更要远超那些只会狗屁文章的半吊子秀才。”
李谕哭笑不得，秀才只能算科举中很低的等级，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夸自己。
李谕说：“各有所长而已。”
“那可不！”张作霖说，“我好歹是见过了一点世面的人，几个月前在奉天办的万国鼠疫大会，我负责了安防，以前我就没见过这么多洋人。看洋人态度，你们搞的这些让我们摸不清门道的科学还真是这个！”
张作霖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李谕说：“科学确实是兴国必需。”
“李大学士说得太对了！”张作霖说。
这些民国初年旧军阀们虽然基本都是大老粗，但对新学堂和科学其实挺上心的。
“这一位是？”张作霖又看向蔡元培。
李谕解释道：“从德国留学回来的。”
张作霖为难道：“李大学士，实不相瞒，现在我们每看见一个留学回来的就觉得像革命党。”
李谕心中很想说“看人真准”，但嘴上还是解释道：“蔡先生是光绪朝进士及第。”
“失敬失敬！”张作霖说，转而又问，“不会是革命党吧？”
李谕说：“是革命党的话，怎么会不带枪？文人你们有啥好怕的？”
张作霖哈哈一笑：“让李大学士笑话了，俺们现在是草木皆兵，怕了！整个南方都被革命党一锅端，长江北边还有不少省份反了，剩下的没几个。所以朝廷对我们这里加倍重视。”
李谕突然问道：“张大将军，你的命令是哪里发来的？”
张作霖说：“当然是内阁。”
“新内阁？”李谕说。
张作霖点点头：“对啊。”
李谕说：“新内阁都是袁项城的人，现在袁大人准备与南方议和，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张作霖一惊：“议和？”
“张将军不是北洋嫡系，更不是南方革命党的人，如果南北议和后，将军……”李谕故意拖长了语调。
张作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李大学士，我该如何是好？”
李谕等的就是这句话，慢慢道：“张大将军，连袁大人都不再对革命党下手，甚至还奏请隆裕太后宽赦武汉革命党人，你现在最好也收手，不然到时候怕成了炮灰。”
“多谢李大学士提醒！”张作霖说，“吗了个巴子，老子千算万算怎么算漏了这么一茬，但谁能想到这帮革命党进展这么快！”
李谕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张作霖说，“不过火车要整修一天，另外还要等京城放行的指令，李大学士只能在奉天多待一天。”
多事之秋，多点程序再正常不过，李谕只能接受。
张作霖又说：“奉天正好有位大学问家，李大学士可能会想和他见个面。”
“大学问家？”李谕问。
张作霖道：“梁启超几天前就到了奉天，一直在等待京城的消息，并没有立刻进京。”
……
梁启超这次是短暂回京，但形势变化太快，一切根本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许多谋划甚至刚刚有了初步眉目，就已经不适用。
但梁启超目前对袁世凯信心很足。
他的老师“大圣人”康有为是坚定的保皇派，视光绪皇帝为主子；而袁世凯是导致光绪软禁的罪魁祸首，甚至坊间传闻就是害怕光绪亲政后对自己不利，袁世凯还参与了谋害光绪的阴谋。
总之保皇派对袁世凯应该恨之入骨。
但梁启超与杨度一样，并非一成不变之人，思想与时俱进，他现在越发觉得袁世凯才是中国的救星。
李谕在东三省总督赵尔巽的府邸见到了梁启超。
而蔡元培出于同盟会员的身份，暂时没有出面见梁启超。
赵尔巽这个人之前提到过，其他的功绩不用多说，最有名的就是编撰了《清史稿》。
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他的弟弟四川总督赵尔丰被革命党抓住，直接砍了脑袋，是辛亥革命中清朝死得职位最高的几个官员之一。
“疏才兄弟，”梁启超说，“你也回来了。”
李谕说：“多事之秋，不回来看看，实在不放心。卓如兄漂泊东瀛十多载，不也回了故土。”
梁启超说：“十多年不回来，刚踏上中华之土地，我心中颇为感慨，这么多年，终于迎来了所坚持之事。”
李谕问道：“卓如兄准备入职袁世凯内阁？”
梁启超说：“袁大人邀请过本人，不过形势尚且不明朗，我并没有同意。”
李谕又问：“卓如兄认同袁世凯可以扭转乾坤？”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做到，”梁启超说，“但我之所以拒绝袁项城之邀，是因为只有身在民间才能发挥我最大的力量进行相助。”
李谕问道：“您指的是？”
梁启超说：“项城坐镇朝堂之上，理财治兵，此其所长。在下则以言论转移国民心理，使多数人由急激而趋于中立，由中立而趋于温和，此本人所长也。只有控制舆情，才可影响国民。如果担任了内阁虚位，则无法发挥我的长处。只有身在民间，我才可与袁项城取长补短。”
梁启超自视还是挺高的。
李谕说：“古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舆情并非可以控制的东西。”
“非也！”梁启超说，“善为政者，必暗中为舆论之主，而表面自居舆论之仆，夫是以能有成。”
这句也是梁启超的原话。
就是字面意思，梁启超想让袁世凯暗中控制舆论，但在表面上装出舆论之仆人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成大事。
虽然猛一看没有错，不过的确过于想当然了，自古以来这么想的都栽了大跟头。
新闻报纸千千万，渠道多如牛毛，最怕的就是上流社会自以为聪明绝顶，同时认为民众都愚昧。
李谕说：“卓如兄，最近我也研究了法国的启蒙运动和大革命，作为知识分子，同时身为启蒙者，在这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想的不应是控制舆论，而是如何启发民智。”
梁启超说：“所以启蒙者需要戴上人民的面具，伪装成大众的一员，暗中引领无知而混沌的大众。”
李谕说：“我对启蒙倒是有另外的想法。”
梁启超说：“当下我们最缺的是科学与政法，疏才作为科学之领军，本人愿洗耳恭听。”
李谕说：“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群人被铁链锁在山洞里，面向石墙，光的源头在他们身后，他们看不见。他们只关心光射在石墙上所显现的影像，并努力揣想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终于，其中一人成功地粉碎了他的桎梏，转过身去，看见了太阳。
目眩神摇之下，他结结巴巴地把所看到的讲了出来。
可别人都说他疯了。
渐渐地，他习惯了用眼睛去注视光明，并且知道了他的使命是回到洞穴的囚犯群中，引领他们走向光明。
这个人是启蒙者，而太阳代表学问与真理。”
故事其实是一战后一名德国学者最先讲出来的，当时他是根据柏拉图《理想国》中的洞穴故事进行了诠释。
放在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同样合适。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一个隐喻！不愧是疏才，科学巨子之名一点都没有水分！”梁启超赞道，“在我看来，你讲的故事中的光明，就是西方。”
不只梁启超这么认为，目前大部分国内的知识分子都抱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他们错了。
最少中国的这些精英们第一次在面对现实问题时想到的不再是诉诸三代之治以及古人经卷。
李谕只能说：“多学学自然是应该的，即便一时落后，将来说不定也会成为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得更远之人。”
梁启超说：“疏才的话更加坚定我以手中之笔驯化民众之想法。我同时是一名报人，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文人论政或许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监督朝野之政论家。”
“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是民国年间非常多知识分子坚持的理念。
他们内心知道如何是正确之路，单纯的上层改革远远不够，必须弘扬科学与民主。
不过报纸这东西毕竟在中国的时间还是有点短，目前很多报人还是过于主观。
李谕提醒道：“卓如兄‘驯化民众’的说法我觉得欠妥。”
“有什么欠妥之处？”梁启超问。
李谕说：“教育不是传布偏见，也不是灌输学说，而是解放大众心灵，发展其自己的判断力。换言之，教育不是给人见解，乃是帮助人得到见解。所以在社会学科的教授上，教者只应该作科学的、客观的陈述，不应有偏袒的主张；对于每个问题的各方面，都应予以相当的注意，不应按着个人的好恶有所轻重。”
梁启超却说：“那样太慢了，无法快速完成崛起。”
李谕不知道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就是历史的局限性了。
但从现代眼光看，民初的许多社会精英以及知识分子确实在启蒙这件事上做得有些操之过急。
许多报纸完全就是一家之言，拼了命让大众相信自己的见解。
李谕更不能对他们作出评价。
只能说历史本身不会犯错，永远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人在某个时期犯了错。
好在中国足够大，文化足够深，能够在挣扎之中摸着石头最终过了河。

第五百零八章 “爱国公债”
经过奉天的这一轮审查，蔡元培多少有点怕了，不敢再继续乘坐火车南下，而是选择沿着满洲铁路到大连，继而坐船前往上海。
李谕在车站送行了蔡元培：“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
蔡元培说：“疏才到了京城，一定多加小心。愚兄一直认为，袁世凯此人绝不会像曾国藩那样基于礼教思想而效忠清廷到底，也没有美国国父华盛顿那样的人品，为了国家甘愿放弃个人名位。他这次出山，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野心破坏革命事业，乃至自己当皇帝。”
李谕没想到蔡元培预测得这么准，不愧国党四大元老之一。
李谕说：“鹤卿兄洞若观火，厉害厉害！”
蔡元培叹道：“再看看吧！疏才，告辞了！”
……
至于梁启超，目前还游移不定，并不想南下，实际上他会在不久后返回日本。
所以李谕孤身一人返回了京城。
“哈哈，小闲儿，快让我抱抱！看你这胖嘟嘟的脸蛋，真是能滴出水来。”
抱着小宝宝，李谕心情好得很。
吕碧城说：“多亏了凤铃，要不我是真不知道怎么照顾这个小祖宗。”
凤铃笑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吕碧城说：“先生不是说过吗，不要自称奴婢什么的。”
“您看我这张嘴，还是改不过来。”凤铃笑道。
赵谦凑过来说：“先生，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李谕捏着孩子的小胖手说：“什么事，随便说就是。”
赵谦道：“我哥哥想要回京城干活，但腿脚受了一次大伤，人力车是拉不了了，您看能不能帮着找个好营生？”
李谕想了片刻，问道：“他会理发吗？”
“理发？”赵谦愣了愣，“这好像、大概、听起来不像个很好的活儿。”
李谕说：“你不懂了吧，这叫做蓝海市场，现在全京城有几个人敢理发？但一旦市场起来了，绝对供不应求。”
“可是……”赵谦有点犹豫。
李谕说：“放心吧！你去支点银子，盘下个店面，到时候我请点达官贵人来理发，很快就能打出名声。”
赵谦说：“可他也不太会理发。”
李谕说：“那就赶紧练练，前期很简单的，又不让他搞造型。记住，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赵谦并不知道这句互联网语，但他对李谕言听计从，立刻着手去办。
李谕逗孩子玩时，小德张突然再次造访。
“帝师，咱家有礼了。”小德张态度有点格外客气。
李谕说：“德公公，我现在称不上帝师了。”
“不不不！”小德张说，“太后准备让你再做当今圣上的老师，与前朝状元陆润庠分别教授西学与东学。说不定过几年，还能得个太子太保的官。”
太子太保是从一品，级别相当高，但压根就是个虚衔。
李谕不好直接拒绝，于是说：“快要临近年关，不如过了年从头开始如何？”
小德张说：“可以！只要帝师答应就好说。”
李谕心中暗喜，大清可撑不到过年了。
小德张走后，李谕去看了看赵谦和他的哥哥赵让张罗的理发店，李谕甚至还给他出起了装修的主意：“这边应该配上洗头的位置，一定要打热水，理发的同时要修理胡须，同时要懂一点按摩手法……”
赵谦说：“幸亏哥哥这几年因为腿脚不好没有下地干活，手上还挺灵巧。”
李谕指着墙壁：“这一大片不要浪费，挂上帽子。”
“啥样的帽子？”赵让问道。
李谕说：“东交民巷洋行那种西式礼帽还有咱们的便帽都摆上，看顾客喜好。这些人刚剪了发，我觉得会不好意思，八成会顺手买个帽子。”
赵谦说：“我就说俺家老爷不仅学富五车，还是个经商好手吧。”
赵让说：“太厉害了！就像……就像大美人西施的老公，叫……叫什么来着？”
赵谦说：“你夸人的本事倒是有，适合做做生意，就是学问还差点。我告诉你，记好了，叫陶朱公范蠡。”
“对对对！”赵让说，“你现在懂的不少了。”
“那可不！”赵谦得意道，“这就叫近朱者赤，天天耳濡目染，我现在也是半个读书人！不仅能说几个对子，还会洋文，来是com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
赵让更佩服了：“俺以后也要学洋文！”
李谕把车钥匙拿给赵谦：“帽子多批发一些，然后拿着几顶去找纺织厂定做，光靠买洋人的肯定不够。”
理发店开业后，人并不多，大家多持观望态度。
正巧陆润庠因为小德张提及的帝师一事来见李谕。
陆润庠目前级别挺高，是东阁大学士，同时充任毓庆宫授读，专门教宣统皇帝读书。
当今之世，不学西学自然不可能。陆润庠知道李谕大名，所以亲自来会一会。
“陆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李谕说。
陆润庠已经是个七十岁的老先生，他说：“李帝师，虽然是头一次正式见面，不过我已多次听过你的大名。”
李谕随口说：“虚名罢了。”
陆润庠说：“我也学习过西学，不过西学过于繁杂琐碎，还得专精之人才能教授皇帝。而阁下拥有天纵之才，冠绝西学，是再合适不过的帝师人选。”
反正是个没影的事儿，李谕轻松地说：“朝廷委派如此重任，诚惶诚恐，就怕做不好。”
陆润庠说：“帝师有作为前朝光绪爷帝师的经历，难不倒你。”
李谕看他心情不错，于是说：“听闻陆大人书法是当世第一，能不能求几个字？”
陆润庠说：“什么字？”
李谕想了想说：“青丝归处。”
陆润庠脱口而出：“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的《将进酒》；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还是李白的诗。”
李谕还好背过李白的首诗，附和道：“不愧是陆大人，瞬间就猜到了。”
陆润庠说：“我也喜欢李太白，拿笔吧。”
李谕笑道：“我这有从俄国带回的伏特加，李白写诗要喝酒，陆大人题字要不要尝尝？”
“洋人喝的酒？”陆润庠说，“给我尝尝。”
李谕倒了一杯，陆润庠喝了一口，啧了一声：“酒体太烈，是民夫之酒。”
清末民初基本没有喝白酒的习惯，陆润庠这么说很正常。
陆润庠不再喝剩下的，一气呵成写了“青丝归处”四个大字。
作为晚清一名大书法家，陆润庠的字很不错，尤其擅长写匾额上的大字。
李谕当天就找师傅照着做了个大匾额挂到理发店。
知道有状元题的字后，理发店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
就是此后陆润庠知道自己题的字竟然做了理发店的招牌，估计不会好受。
几天后，理发店来了个大主顾——袁世凯。
袁世凯派头大，亲兵直接围住店门口，让他一人进入。
他们也早就提前告诉了李谕。
“袁大人，您到这里是？”李谕问道。
袁世凯说：“到理发店，当然是理发。”
李谕问：“都剪掉？”
袁世凯说：“剪短一些，不要都剃掉，稍微留点。”
看来袁世凯还没有完全下决心。
赵谦的哥哥赵让知道眼前是当今第一权臣，手有点哆嗦。
李谕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剪吧，以后店里的生意会更好。”
由于并非全部剪掉，所以只是一剪刀的事儿，非常快。
袁世凯看着自己这大半根辫子，自顾自说：“一刀两断，却斩不断烦恼丝。”
李谕说：“袁大人是军人，新军剪发算不上什么。”
袁世凯眼神中飘忽不定，突然问道：“疏才，我听说你还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你说，法国那个什么路易十六，是不是本来有机会不上断头台的，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吗？”
李谕心中一惊，缓缓说：“这事得问问南边怎么说。”
“能商量？”袁世凯问。
“能！”李谕点了点头，然后拿出那本法国大革命的书籍，“袁大人，这本书您可以好好看看。”
“很好！”袁世凯高兴地接过，“我要仔细研读研读。”
书是英文的，但袁世凯府上不缺翻译。
袁世凯走后，赵让腿一软坐到椅子上：“俺竟然给袁大人剪了头！和做梦一样。”
李谕说：“等新闻报出来，你可就有的忙了。”
第二天的报纸果然报道了袁世凯剪发一事，顿时成了热点，许多报纸相继转载，甚至有些报纸绘了袁项城剪发图。
赵谦高兴地把报纸拿给李谕看，除了袁世凯剪头的事情，李谕又看到了另一条新闻：“为救济国难，朝廷度支部现发行‘爱国公债’，大家应踊跃参与！可到度支部金银库、大清银行、京师商务总会购买！朝廷信誉担保，不仅归还本钱，还有逐年利息！”
李谕笑道：“还有个屁的信誉。”
李谕想得没错，根本就没人愿意出钱大清这个所谓的国债。
最讽刺的事，连满人都不买。
紫禁城太极殿中，袁世凯为此事专门找到隆裕太后，奏报道：“太后，论政体本应君主立宪，今既不能办到，革党不肯承认，即应与之决战。但战须有饷，现在库中只有二十余万两，不敷应用，外国又不肯借款，是以决战亦无把握。”
如今这么多省独立，大清的江山岌岌可危，隆裕太后急道：“袁世凯，你是总理大臣，你快想想办法！”
袁世凯说：“太后，现在库款如洗，军需急迫，非施行强迫办法，不能图功。”
隆裕太后说：“什么强迫办法都行，只要是别让我们孤儿寡母受了欺负。”
袁世凯说：“现在各国公使以及银行都不肯借款，我们只能自己想法子，爱国公债是要推行的，但得上头做个表率，才好让民间筹钱。毕竟要是没钱，仗肯定打不了。”
袁世凯最后一句话太诛心，隆裕太后眼泪都下来了，拿着手绢边擦边说：“你快说吧，该怎么办？”
袁世凯说：“臣以为，无论皇族满汉世臣，均应一律指名勒捐，以济国需。”
“好！我带头，先从内帑拿出六万两，”隆裕太后接着看向一众大臣，“你们哪？”
殿内直接冷了场，一众爱新觉罗皇族竟没有一个吱声的。
袁世凯心中冷冷笑了一下。
顿了有十几秒钟后，隆裕一拍桌子说：“你们平时一个个都以忠臣自居，怎么用着你们的时候就不说话了？”
皇族代表庆亲王奕劻首先说：“太后！臣，臣这破家不要了，古人云毁家纾难，臣今天就拿出所有家底报效大清！”
隆裕太后知道他家底殷实，精神为之一振：“庆王爷，你要捐多少？”
奕劻咬着牙，伸出一只手，张开指头一字一字说：“臣要捐……捐五万两！”
隆裕差点气背过去，竟然比我还少。
奕劻余光瞄到隆裕太后的神情，连忙说：“这还没完！臣要登报卖马卖车，都卖了，至少再凑五万两！”
真是太感动了！别说隆裕太后，地下的崇祯皇帝看到了都要流泪！
如果，只是说如果，朝廷可以抄了奕劻家，少说也有上千万两银子之巨。
而其他皇族就是几百几千两的意思意思，只有资产殷实醇亲王载沣、那桐多拿了点。
隆裕问道：“袁世凯，前线打仗要多少银子？”
袁世凯说：“回禀太后，我北洋军可以吃点苦，大不了嚼野菜根、穿破布鞋，但就算如此，枪炮弹药不能断，咱这爱国公债，至少得募集750万两。”
隆裕太后近乎悲惨地说道：“750万两！这，这连零头都凑不够！”
袁世凯说：“太后，没有钱，前线便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就……”
隆裕太后哭着说：“难道我大清真的不行了？”
袁世凯说：“要不继续摊派下去，基于今天皇家的捐款数，臣以为可以定个指标，比如尚书应捐两千两，就算只是七品官，也要捐20两。”
隆裕太后早被吓得没了主心骨：“都按你说的办吧，我就不信我大清连这点钱都凑不出来，咱们会因为没钱而亡了国。”
袁世凯说：“请太后放心，微臣一定督促办妥差事。”

第五百零九章 通电
庆亲王一口气吐出去10万两，人都不好受了，他害怕朝廷再找他捐款，赶忙把自己在大清银行寸的25万两白银一口气都提了出来，转到外国银行。
这一波操作属实炸裂，直接导致大清银行周转出现困难，城里的银价开始上涨。
袁世凯让儿子袁克定开着小汽车优哉游哉来到庆王府门口，笑道：“王爷，您的气色看着不太好啊。”
奕劻说：“都怪那什么爱国公债，简直是胡来！想要粮饷，完全可以从田税、关税里扣出来，搞什么公债？你也是，为何让太后坚持推行？”
袁世凯说：“王爷，现在事态紧急，不想想办法实在没辙。关税您是知道的，要经过洋人一道手续，他们现在坐山观虎斗，两不相帮，所以还是别想了；至于田税，现在关内十八省已经有十五个不交了，您说怎么办？”
奕劻如今早就和袁世凯利益深度绑定，痛心道：“那也不能扒我们这些肱骨老臣的家底啊！”
袁世凯哈哈一笑：“庆王爷，我有点小东西，能让你好受点。”
袁世凯从怀中拿出了一厚叠银票：“这是300万两。”
奕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三，三百万两？！”
“嘘！小点声，”袁世凯说，“请您笑纳。”
奕劻不是傻子，问道：“有什么要我做的？”
袁世凯说：“明人不说暗话，王爷，我已收到密电，南方决计不会同意立宪，只求共和，所以皇室就要……”
奕劻吓得一哆嗦：“断头台？”
袁世凯连忙安慰：“王爷勿要多虑，密电还说，他们至少会厚待皇家。”
奕劻哪信这个，历朝历代，前朝皇族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当年他们入关杀老朱家不就是这样。
“虚君共和都不行？”奕劻再次试探问道。
虚君共和差不多就是英国那种制度，国王没有实权，只是一个虚名，负责一些礼仪性的工作而已。
袁世凯摇了摇头：“不行。”
奕劻无奈道：“我明白了。”
袁世凯说：“现在哪，希望王爷与我携手保住皇上、太后以及你们一众皇室的性命。”
无形之中，袁世凯又把自己要做的事在皇室面前拔高了一个维度。
奕劻反正一直只是个贪财小能手，政事上的智慧照着袁世凯差了一个维度，只能听他的。
奕劻问道：“先干什么？”
袁世凯说：“议和。”
“恐怕摄政……醇亲王不会同意。”奕劻说。
袁世凯扬了扬银票：“那就看王爷的了。”
奕劻叹道：“这三百万两，看来是要我把国都卖进去。”
袁世凯说：“王爷，不过是换另一种形式存在。这么一想，您是我大清的恩人！”
奕劻摸着胡须也笑了：“有道理！都是为了大清！”
奕劻真的堪称大清克星，与袁世凯联手给大清打造棺材板。
要不李谕一开始会进入庆王府教西学，因为他也觉得奕劻这人在推翻大清的功劳上，理应被记上一功的说……
……
“嘟嘟嘟！嘟嘟嘟！”
李谕宅院的倒座房中电话响起，王伯接起来问道：“哪位？”
“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电话当门铃用？告诉李谕，我是醇亲王。”载沣说。
王伯来不及转接电话，赶紧打开了门：“摄政王，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载沣心情差得很，“我自己进去就行。”
李谕赶到客厅时，王伯已经给他冲好了茶叶。
“摄政王，您怎么来了？”李谕问道。
载沣说：“我碰巧刚刚路过附近，突然听说南方要议和。”
李谕疑惑道：“这事，好像应该问内阁？”
载沣说：“不！我要先以朝廷名义，发一道通电，告诉全国朝廷立刻举行立宪。”
看得出，载沣是真的有点急了。
李谕说：“通电全国？”
载沣说：“是的，所有的电台都要接收到，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到。”
李谕说：“可以是可以，但现在通电的费用很高，发到每家电报局或者报社、通讯社的电文，每个字都要一角。现在全国差不多有两百多家电报局和三十多家报社、通讯社，如果都传达，就是大手笔。立宪是大事，想要说清原委往往需要几百字，算下来，一次全国通电需要一万元左右。”
民国时期的通电也差不多这水平，所以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某某大人物又要通电全国，都得花大把银子的。
当然了，他们“通”的基本都是民脂民膏。
李谕的无线电已经把每个字打下来了好几成，否则一个字至少要一角六七分。
不过现在无线电运用地也广了，此后电报局还会增多，所以总体价格仍旧不低。
载沣说：“这钱我来出！不能让立宪希望彻底破灭。”
李谕耸耸肩：“请您尽快把电文给我吧。”
载沣的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后，就派人送了过来。
清皇室在这次通电中把姿态放得很低，只求按照英国的立宪制度来。也不学日本了，因为日本的天皇权力不小。
李谕带着电文找到邮传部大臣唐绍仪，“唐大哥，备个案。”
唐绍仪看了看载沣的通电内容，说道：“已经晚了，纯粹浪费资源。”
话虽这么说，通电还是得通出去。
可现在南方各省早就不认爱新觉罗了，正在组织议和事项。
电文发出去后，唐绍仪说：“疏才，正好袁公有请，一起到他府上去吃顿饭。”
李谕说：“袁大人不应该很忙吗？”
唐绍仪说：“你手中的无线电技术至关重要，现在关键的已经不是打仗，而是情报传递。而且，今天就是随随便便的一场家宴罢了。”
李谕不再多问：“我来开车。”
这时候南北双方要展开为期一个月左右的议和，议和的地点在上海租界，袁世凯肯定不会去，而是让唐绍仪作为全权代表。
而唐绍仪说是北方代表，其实就是代表的袁世凯一人，清廷已经是个空壳子，议和中的一个重要议题便是关于如何处置清王室。
作为遥控指挥者，袁世凯每天都要让唐绍仪汇报最少两次。
唐绍仪坐到副驾驶上：“袁公搬到了锡拉胡同，我来指路。”
锡拉胡同在晚清时与金鱼胡同一样，都是王公大臣们喜欢聚集的地方。慈禧在入宫之前，就住在锡拉胡同。
到了袁世凯家中后，他的几房姨太太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袁世凯对袁克定和袁克文兄弟俩说：“快给师傅请安。”
两人过来就对李谕鞠了个大躬：“师傅好。”
袁世凯接着呵呵笑道：“疏才，快坐，快坐！”
桌子上摆的菜猛一看感觉挺像李谕穿越前饭店的菜品，中间是一道清蒸八宝鸭，旁边是韭黄炒肉、红烧肉还有一些相对常规的菜。
李谕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有人去拜访袁世凯，看到他在吃饭，桌子上只有一碗小米粥，一条鱼，然后一边吃一边掏个小瓶往上面撒东西。回去后他就跟别人说袁世凯简朴。
后来知情人透露，他那碗小米粥，每一粒都是精挑细选的西北小米，个个颗粒饱满。
那条鱼是长江鲫鱼，用猪油封了，送到北京时和鲜的一样；调料也是鹿茸、人参、犀角之类的名贵药材磨的粉。
就像年大将军吃白菜，每棵白菜只留一点菜心。
不过故事应该是虚构的，因为袁世凯这人饭量很大，这点饭根本不够他吃的。他是个早餐都要吃六七个水煮蛋外加一碗贡面的人。
袁世凯毕竟是军人出身，相对粗一点，不像明清上位者有爱吃燕鲍翅肚的习惯。
但袁世凯很爱吃补品倒是真的，喜欢吃韭黄也是因为韭黄素有滋补之名，毕竟他可是有九房姨太太。
袁世凯说：“这几天我好好看了看你带来的法国大革命一书，受益匪浅。”
李谕避实就虚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多读书自然有好处。”
袁世凯说：“我现在对拿破仑此人越发喜爱，我发现他对科学家非常重视，就算行军打仗，也会带上几位数学家随行。”
李谕说：“当年的法国确实涌现了许多数学家，拉格朗日、拉普拉斯、蒙日、傅里叶、柯西等等，都是数学史上鼎鼎大名的人。而且他们或多或少都为拿破仑服务过，有些还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果然当将军不能只是一个粗人，我也应学习之，”袁世凯说，“对了，你说的这几个叫拉什么的，很厉害吗？”
李谕说：“在数学界，他们的地位就像文学界里的唐宋八大家。”
“这我就明白了，”袁世凯说，“书中提到拿破仑称呼那位拉格……”
李谕说：“拉格朗日。”
“对，拉格朗日，”袁世凯说，“拿破仑称呼拉格朗日为‘数学界高耸入云的金字塔’，虽然我没见过金字塔，但你李谕也称得上这个名头。”
李谕笑道：“过誉了。”
拿破仑对数学家确实相当尊重，他封拉格朗日为法兰西参议员、帝国伯爵，并授予其荣誉军团二级勋章；
封拉普拉斯为伯爵、伯爵；
拿蒙日当挚友，带着他一同进军北非。
袁世凯又对袁氏兄弟说：“你们现在数学学到什么程度了？”
袁克定说：“回父亲，我已经学到了李师傅数学讲义中的韦达定理，韦达似乎也是法国人。”
袁世凯问道：“韦达定理？”
袁克文说：“用来解一元二次方程的。”
“嗯！很好，”袁世凯说，“拿破仑年轻时是从炮兵起家，炮兵需要学习数学与物理学，你们继续努力吧！”
袁氏兄弟说：“孩儿记住了。”
袁克定又多提了一句：“韦达也曾在军中破译过敌方军队的密码。”
“差点忘了，”袁世凯对李谕说，“咱吃过密码的亏，以后还望疏才在这件事上多多帮忙。打仗嘛，要是让敌人先知道咱们想干什么，不就歇了菜。”
李谕说：“在下对密码没有太多研究，但我会在学校中专门设立培养密码人才的数学相关专业。”
“疏才果然是科学巨子，”袁世凯端起酒杯，“有劳你了。”
李谕说：“份内之事。”
二十世纪是密码学大发展的时代，李谕肯定会多加留意。
尤其是以后对付小日子侵略时，密码战相当关键。
因为不管怎么说，日军的实力确实强了很多，获悉情报就变得更加关键。如果能够提前知道小日子动向，国内抗战力量将大大减少伤亡。
……
大清死亡倒计时只剩两个来月，唐绍仪准备前往上海与南方代表们议和。
李谕正好有点事去上海，一同上了火车。
北方代表还有严范孙，他看到李谕后疑惑道：“疏才也是我们的代表？”
李谕道：“我是去找商务印书社出版一些书籍。”
“你写的？”严范孙问。
李谕说：“是的。”
严范孙问道：“什么内容？”
李谕说：“我在此前的旅途中，写了一本关于西方科技的简史。”
严范孙说：“西方之科技史？疏才兄真是大才，能修史书！”
“抛砖引玉而已，”李谕笑道，“我只是从文艺复兴开始，大体写了写欧洲怎么一步步完成科技进步，继而发生工业革命的。只有十几万字，希望后来有史学大家关注到科技史这个小门类后，写出真正的旷世之作。”
严范孙说：“江浙素来多文人，更不乏修史者，我想应有你要找的人。不过修史是件大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当年的明史案仍历历在目。”
严范孙说的明史案，是清朝最大的一起文字狱，康熙初年，浙江的庄廷鑨修了本《明史》，结果被小人告发，200多人被杀，凌迟的就有18个，牵连甚广，影响更深远，此后有清一代文字狱多有发生。
李谕知道严范孙是好心提醒，于是轻松道：“不过是一本讲述科技的小史，而且就算有关系，现在时代也要变了，不会有事。”
唐绍仪说：“没错，疏才尽管刊印发行便是，不必担心。现在大家都想知道洋人到底为何有如此强大之科技，我们又该如何奋进。这本书发行后，我第一个购买。”
李谕说：“我还想找几人润色润色，不然我的文笔拿不出手。”
严范孙说：“可惜我最近没有时间，不然一定代为效劳。”
李谕说：“这种小事不用您操心，我已经想好人选。”
严范孙问道：“是哪位江浙大贤？”
李谕说：“目前称不上大贤，只是个普通的教师，姓周，名树人。”
以李谕的水平，李谕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是白话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迅哥提前动笔写写白话作品。

第五百一十章 不可思议的化学老师
来到上海后，众人找到了上海犹太大富商哈同，在他的哈同花园住下。
不久后中山先生就会抵达上海，也下榻在哈同花园。
哈同对大家说：“我在这边开了一家独特的餐厅，是真正的犹太风味，诸位有没有兴趣尝一尝？一同赴宴的还有撮合你们议和的张謇先生。”
目前洋人的东西对国人来说非常稀罕，别管好不好吃，主要是没见过。
唐绍仪跟着袁世凯这么多年，吃了无数山珍海味，但犹太菜是真的闻所未闻，于是说：“我们就冒昧品鉴品鉴。”
李谕苦笑，他们吃了就会后悔。
犹太人在饮食上的戒律多到令人发指，甚至有所谓的“洁食法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做了规定，宛如僧侣。
最著名的可能就是那条“肉类和奶制品不能一起烹饪和食用”，出处是《出埃及记》中的一句话，“不可用山羊羔母的奶煮山羊羔”。
貌似《出埃及记》以及其他经文中至少出现了三次，也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犹太拉比（就是犹太长老）对于这条戒律有各种各样的解释，他们最喜欢的说法是，上帝认为人要有悲凉之心，没有任何动物愿意看到自己的小孩被用原本应该拿来喂小孩的奶一起烹饪。
从此延伸出了犹太人同一餐中奶类和肉类不可混吃的戒律，所以在以色列提供肉食的餐厅，通常不提供加奶的咖啡，有鲜奶成分的冰淇淋以及加奶油做成的蛋糕。
李谕反正有那么一点不理解，但这年头也不敢多评价，说多了肯定被骂不尊重别人的饮食文化。
这尚且只是最基本的。现代芝士可能会加入动物的油脂类来制作，所以芝士和肉类混合的食物在犹太人的餐桌上也很少见。
估计以色列的肯德基肯定没有安格斯牛堡。
另外，卖汉堡的店面不能卖冰淇淋，卖披萨的只能卖速食披萨之类的规定数不胜数。
当然了，就算有这么多戒律，多少还有一些能吃的食物，可犹太人的葡萄酒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葡萄酒在犹太教里是指定的洁食饮料，从种葡萄开始就必须在拉比的监督之下完成，口感吗……
哈同正好拿出一瓶葡萄酒，说：“这瓶是纯正的犹太葡萄酒，为了适应中国，我专门找来了夜光杯，因为你们有句古诗，葡萄美酒夜光杯。喝葡萄酒要用这种杯子。”
唐绍仪说：“哈同先生在中国待了这么久，已经会背古诗。”
“入乡随俗嘛！”
哈同让侍者给大家分别倒了一杯。
唐绍仪讶道：“这么黏稠？”
严范孙说：“黏稠是不是代表酒体酿造时间很长？”
反正不管哪种酒，只要一提年代长，价值肯定就上去。
哈同却说：“这是因为我们加入了大量浆果和蜜糖。”
严范孙疑惑道：“葡萄酒加蜜糖？”
唐绍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瞬间呆住了：“这……”
他眼睛瞟到旁边满脸期待的哈同，只能强行说：“真是有异域风情啊。”
李谕和严范孙也喝了一口，严范孙嘴角抽了一抽，才喝咽了下去。
李谕也不太喜欢这个口味，悄悄对身边的张謇说：“张兄，实在不好喝！”
张謇点了点头，“难以下咽，味道难以形容。”
李谕说：“据说多年前英国一位首相喝了这种酒后，对其评价是，‘这不像是葡萄酒，倒像是医生开的那些治疗咳嗽的药物’。此时亲口尝一尝，果不其然。”
张謇说：“形容得太到位了，喝酒俨然成了喝药。”
吃过几道菜后，张謇又对李谕说：“疏才是难得的中立人士，我知道你与革命派以及立宪派都有所接触，你支持哪边？”
李谕现在就敢说话了：“毫无疑问，君主立宪是不可行的。”
张謇说：“清帝又该如何处置？”
李谕说：“简单，退位呗。清廷专制已经二百余年，现在为什么还必须保存君主的位置？况且清帝据君位两百年，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败坏至于如此。就算一个银行总办，任事十年，败坏信用，也应该辞职，何况清帝之于中国？”
张謇点点头：“有道理，我现在也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民主应该是人人平等，满人也应该与汉人平等，咱们不对他们赶尽杀绝，但他们也不应再高人一等，大家都是国民。”
唐绍仪说：“我也赞成民主。”
张謇问道：“唐大人不反对民主，甚至赞成？”
唐绍仪说：“我早在留学时，就种下了民主共和的思想种子。现在的问题是，通过怎样的办法才能将这种理想变成现实。”
张謇高兴道：“您是北方代表，如果您都有这样的想法，那么议和就能有成果！”
唐绍仪说：“我还可以透露一个细节，在北京时汪兆铭曾接到黄兴的电报，黄兴表示袁公如果能够赞成共和，那么就可以举袁公为总统。你们猜袁公看后怎么说？他说这个大总统是无论如何不能当的，还是应该让黄兴当。袁公的话表明他并不反对中国实行共和立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无法出头提倡而已。”
唐绍仪把底透给张謇，是一种示好。
张謇一开始也是立宪派，现在思想往革命派方向转，但两边人缘都不错，一旦议和出现问题，还能靠他来继续撮合。
此后的议和在和平饭店的前身汇中饭店举行。
李谕就不用掺和其中了，因为没啥必要。
辛亥年间各项事务推进的效率高得令人难以置信，那么多大事在一个月内就谈定了。
南北议和主要是几个关键点，首先是国体问题，必须共和、不能君主立宪；这是南方革命党最关切的；
以及南北方共同成立的政府谁来当总统，这是袁世凯最关心的；
然后才是关于清帝退位后的厚待问题。这件也重要，不过只要袁世凯逼宫完成，其实最好办，无非花点钱而已。
别说改朝换代，就算李谕穿越前的和平时代，能用钱解决的算啥大事？
甭管爱新觉罗皇室每年要四百万还是五百万元，在惨烈的流血战争面前，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此后民国时期的军阀混战，耗费的军费总计就高达二十多亿银圆！
革命派在议和方面的诚意很高，只要是第一条，即共和制，袁世凯接受了，就同意让他当总统。
双方还得谈一个月，李谕带着书籍去了杭州。
目前的杭州城不大，李谕要去的地方也很好找——浙江两级师范学堂。
这所学校后来的名字叫做杭州师范大学，没错，就是马云的母校～
虽然后世除了提到马云时大家才会想到杭师大，但这所学校在民初其实很厉害的。
监督（校长）是沈钧儒，李谕之前见过他。
沈钧儒是末代科举的进士，后来去日本留学。他是民盟创始人之一，建国后还当了最高法的院长。
李谕说：“打扰大家学习了。”
沈钧儒笑道：“您别说，别人来，真的是打扰；但阁下来，就是我们学习了。”
李谕也笑道：“其实我是来请教的。”
沈钧儒给他介绍身旁的一人：“这位是经亨颐，学校的教务长。”
李谕同他握手道：“久仰久仰。”
经亨颐在民国教育界是个重要人物，丰子恺、潘天寿、柔石都是他的学生。
半年以后，经亨颐就会接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校长一职，杭州师范大学后世仍然有以经亨颐名字命名的学院。
虽然当杭师大远没有北大、清华更出名，但此前也提到过，清末民初其实最缺的就是师范学校。
有志于办师范学校者，都是眼光长远、真心想要教育救国的人。
李谕自然对他们深表佩服。
经亨颐说：“我们才是久仰帝师大名。”
李谕说：“帝师这词要落后了。”
经亨颐说：“对，咱们不能再讲帝制词语。”
李谕又问道：“学校里有没有一位叫做鲁……周树人的老师？”
经亨颐说：“周老师吗，他正在上生理课。”
李谕说：“我去看看。”
到了教室外，李谕发现鲁迅竟然在讲关于生殖系统的课程。
他毕竟是在日本仙台医专正儿八经学过医学的，在黑板上惟妙惟肖地画出了器官构造，然后板书生理机能相关内容。
这些东西即使在后世的学校仍不无暧昧，何况清末民初。
但学生们还挺喜欢听……
鲁迅讲了一会儿，看到下面有人脸上含着不可名状的笑意，于是说：“我提一个要求，听讲时不许笑！因为作为讲师，我必须严肃，如果有人发笑，严肃的气氛就会破坏。”
迅哥虽说以文名著称于世，但此时完全是个严谨的科学讲师，还有点百无禁忌的超前态度。
实话说这种课程也没啥不好意思讲的，毕竟完全是出于医学与生理学角度。
李谕听了一节，感觉他的言谈中很想教会学生要有尊重科学的态度。
下课后，鲁迅走到教室门口才注意到李谕，“院士先生？”
李谕笑道：“周老师，感觉如何？”
鲁迅说：“我现在可算体会到当个教师有多难。”
李谕好奇问道：“怎么讲？”
鲁迅说：“我不仅要教生理课，还要教植物学、化学。”
李谕闻：“还有化学？”
鲁迅说：“化学课恰恰是教起来最痛苦的。”
李谕说：“我觉得化学很有趣啊，做做实验，多好玩。”
“好玩当然好玩，学生也觉得好玩，但他们经常乱动我的实验器材，甚至把硫酸滴到过脖子上！”鲁迅说，“要是学生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李谕说：“稀硫酸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鲁迅接着说：“记得还有一次，我要讲关于氧气与氢气燃烧的实验，当我把储存在烧瓶中的氢气等实验用品带到教室时，发现忘了拿火柴，就回办公室取。离开教室时，我特意关照学生不要摇动烧瓶，否则会混入空气，燃烧时便可能爆炸。
我拿着火柴回到教室，一边讲氢气与氧气的区分以及二者如何相互作用，一边动手做实验。
可我刚把划着的火柴往氢气瓶里点火，烧瓶就‘嘭’地一声突然爆炸了！手上的血溅满了讲台、点名册与衬衫。
我顾不上自己的伤痛，急着想先去照看坐在前面几排的学生，唯恐伤着他们；但令我惊异的是，本来坐在前排的学生竟然早已躲到后排去了。”
鲁迅的话挺有“鲁迅风”，（这句好像是废话……）
他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甚至体现在了此后的创作中，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狂人日记》最后那句“救救孩子”。
迅哥实在有超前意识，在自己第一篇白话小说中就写下了贯穿上百年的警世箴言。
李谕看着鲁迅的穿着，说：“或许你该换身衣服，让学生不仅尊重你，多少也应有敬畏之心。”
此时鲁迅穿的还是在日本上学时的学生服。
鲁迅也笑了：“时常忘了，又不少学生在背后说过，‘这么小的教员，我的儿子比他还大！’”
李谕又拿出了那本科技小史：“劳烦周老师帮忙斧正。”
鲁迅接过来只翻看了几页，就不禁赞叹：“放眼全国，能写出科技如何发展演变之人，只有院士先生一人。因为不仅需要懂史学，更难的是要懂科学。”
李谕说：“周老师如果有兴趣，可以继续更正增补，毕竟你也留过洋。”
鲁迅说：“我只能够在生物学和医学方面稍作补充。”
李谕说：“那也不错了，以后我可以介绍沈阳的伍连德教授与你认识，他对于医学史颇有研究。另外，在下文笔属实有些差，本来润色的事情可以让夫人代劳，不过她要照看孩子，脱不开身。”
鲁迅说：“既然院士先生不嫌弃，我就接下斧正、修订及润色之事。”
李谕说：“顺手写个序言，就再好不过。”
鲁迅说：“我可没有那个资格！如果要写序言，院士先生可以找我的恩师太炎先生。”
李谕说：“那就等书稿写成后，再拿给太炎先生。”
李谕得赶紧抓住这个时间，目前鲁迅还是比较闲的，以后他可能就没时间搞这些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偷袭
与鲁迅来到他的办公室时，有一人正在院子中给树木浇水。
鲁迅说：“多谢丏尊帮我照料。”
夏丏尊是民国的一位出名的教育家，他说：“以后我要是折你几枝花草做个盆栽，千万不要吝啬。”
“我哪是吝啬的人，你拿去装点鱼缸我都不会说什么，”鲁迅转头又对李谕说，“沈钧儒监督说，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但我此前提倡种树，别人却笑我傻；因为树要十年才长成，那些人主张应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给我当一天和尚，钟我总要撞，而且用力的撞，认真的撞。”
李谕说：“这一句太有鲁迅风了。”
“鲁迅？鲁什么迅？”鲁迅不解道。
李谕笑道：“没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人。”
鲁迅说：“故人？院士先生，你应该是精于科学之人，竟然还有这种江南文人气息。”
夏丏尊听到后放下手中水壶：“院士？您莫非是李谕先生？”
“差点忘了给你介绍，”鲁迅说，“丏尊，这位可是大人物，科学界一等一的大学者，李谕先生。”
夏丏尊说：“难以置信！您怎么会到我们这种小地方？”
李谕说：“杭州人间天堂，怎么成了小地方。”
夏丏尊说：“我是说我们这种小学校，看报纸，您可是留美学校的监督。”
“这不是来发掘人才嘛。”李谕说。
“难怪了！我就说您这尊大神咋会突然到访，”夏丏尊说，“但我坚信杭州的学堂里必然有未来之人杰。”
李谕说：“发掘人才也不仅限于学生，还有诸位教师，说不定以后大家可以共事。”
民国初年的鲁迅心态非常平稳，波澜不惊，听了这句话后才说：“有点意思。”
鲁迅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本讲义，不仅有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李谕编纂的科学各课讲义，还有鲁迅亲自手写的《化学讲义》、《生理学讲义》等。
李谕蛮好奇的，经过鲁迅同意后翻了翻，内容蛮翔实，很有日本学堂的风格。
迅哥在做教师这方面还是有点天分的。
鲁迅说：“不久前我从上海托人买了一份院士先生参编的周期表，手抄了几份，这种化学之精要总结，我在国外都未曾见过。”
夏丏尊说：“可惜如此好的东西在咱这推广程度也是不够。”
李谕说：“不必着急，化学这门课晚点接触没什么影响，数学和物理早打基础更有意义。”
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后，夏丏尊说：“院士先生初来杭州，有没有去西湖游览过？”
李谕穿越前自然游览过西湖，不过时过境迁，此时还是说：“并没有。”
夏丏尊说：“正好一起去看看。”
学校离着西湖非常近，只有几个街区。
李谕与两人到了后，眼前的景色很美，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夏丏尊说：“古人云保俶塔如美人，雷峰塔如醉汉。每次来，都让我流连忘返。”
鲁迅眺望了几眼后却说：“平平而已。”
夏丏尊说：“周老师，平湖秋月烟波千顷，三潭印月湖中胜景，何其多彩！”
鲁迅依旧面色平淡地说：“仍是平平而已。”
李谕注意到了远处的一处宅院，疑惑道：“谁家能在西湖建园林？”
鲁迅说：“好像是上海的一位洋人富商，叫做哈同。”
夏丏尊说：“都说哈同拥有半个南京路，富甲上海滩。”
没想到又是他，李谕说：“再有钱，也不应该强行破坏西湖景致。一个外国人是不会对我们的好东西真心喜爱的，不过是想要巧取豪夺一块田产，然后待价而沽。”
鲁迅耸耸眉毛，“院士先生洞若观火，我也这么认为，坚决不能让洋人肆意妄为。”
李谕说：“我们在报上发点文章，集合杭州民众，我不信哈同真的敢占地为王。”
李谕太了解某些洋人的做法了，仗着清末民初法律条文不健全，想要强行把地圈下来，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成自己的了。
西洋的“地理大发现”不就这么干的。
（李谕反正一直不喜欢“地理大发现”这个词，太主观了，完全基于西方的认知出发，美洲可一直都在那里。叫做“大航海时代”就够了。）
哈同确实想强行买下西湖这块地，但他不会想到此后遇到了杭州市民的极大反对，未能成功。他那一套在上海滩搞房地产的手段出了租界根本不好使。
到了饭点，沈钧儒、经亨颐、鲁迅、夏丏尊以及李谕一同吃了顿比较地道的杭州菜。
如果再晚来半年，李谕还能在这所学校遇见任教的李叔同。
所以这所学校不能等闲视之，师资力量很强。
次日，李谕搭乘客轮返回了上海。
目前整个上海最引人注目的新闻就是革命派的精神领袖中山先生的到达，他走海路确实慢了许多。
坊间的传闻也没错，报社此前一直报道他会带回大量钱款和几艘军舰。
不过孙对所有的记者都这么说：“我没带一分钱，带来的只有革命精神。”
精神也够了。
孙先生的回国让南北议和的进程大大加快。
他先是组织南方诸省成立了临时政府，这是一记狠药。
果不其然，立刻招致了袁世凯的极大愤怒：凭什么议和期间你们自己搞起了政府？
孙文是有自己的考虑，一方面可以把南方各省联合起来，二来增加谈判筹码。
张謇见谈判出现僵局，立刻给袁世凯发了密电：“甲日满退，乙日拥公，东南各方一切通过。”
就是说清帝退位的第二天，南方就会拥立袁世凯，这一点上不会变。
紧接着，孙又托南方议和代表伍廷芳正式致电袁世凯，明确重申只要清帝实行退位、宣布共和，则临时政府决不食言；他个人即可宣布解职，让位袁世凯。
袁世凯总算吃了定心丸，立刻找到庆亲王奕劻，把南方的态度告知。
奕劻无奈道：“对南方用兵还有可能吗？”
袁世凯说：“即便说不上毫无胜算，也会失去半壁江山，甚至会发生更糟的局面。”
奕劻说：“既如此，退位也是无可奈何。”
奕劻作为政治老油子，连民国初年爱新觉罗皇族组织的宗社党都不参与，更谈不上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外加袁世凯的300万两“金元攻势”，他早就沦陷，默认了清帝退位的结局。
有了庆亲王的态度，袁世凯心中有数，皇族少壮派们更加不足为虑。
袁世凯第二天便率领自己的所有内阁成员在御前会议上奏请了退位一事。
“那年冬天，就是这个隆冬时节，冷风一个劲儿往人骨头缝里钻，天上下着大雪，空气中都是一股子凄凉味道，”袁世凯在御座前，慢慢给隆裕太后讲着，“断头台，立在广场中间，铡刀悬在上面，有七八米高，还能看见冻着的血闪着骇人的光。”
袁世凯身后，所有内阁亲信都低着头，而几位皇室少壮派则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四周都是围观的人，大家哪里见过国王被砍掉脑袋？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国王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被绑着走出来，看两人面色，往常十分的白净只剩半分。被按在断头台上时，路易十六还在挣扎，不过被刽子手死死按住。”
别说路易十六脸上没了血色，此时御座上的隆裕太后也吓得面色发白，好在她涂了很重的脂粉，别人看不出来。
“说下去啊，袁世凯。”隆裕道。
袁世凯顿了顿，接着说：“时辰到了，监斩官却没有下令放下铡刀，而是让围观的百姓好好地多看了看国王的脸。听说等待死亡是最可怕的，可能路易十六都想要铡刀快点下来。确是没有等多久，刀就下来了，咔嚓一声，一颗大好的头颅就落了地。”
隆裕太后脸色更白了，“真，真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砍了头？”
袁世凯说：“太后，微臣没有半句虚言，您可以问法国公使。”
一旁的肃亲王善耆怒道：“大胆！袁世凯，你这是在胁迫太后！欺君罔上！你眼里还有没有圣上？”
袁世凯心中笑了笑，我心里要是还有皇上、有大清，会给你们讲这种故事？
“肃亲王，”袁世凯说，“我向精通科学的李谕打听过，人的脑袋被砍下来后还有没有意识？会不会感觉到疼？您猜他怎么回答。”
善耆没有搭话，载沣的弟弟载洵问道：“难道脑袋掉了都不会立刻死？”
袁世凯说：“李谕告诉我，就是在法国大革命时，他们还砍了一个搞化学的科学家。那人给监斩官商量好了，他的脑袋掉下来后，会向其眨眼睛。监斩官数了数，一共眨了十一下。郡王，您说会不会立刻死。”
这句话说出来震慑效果太大了。
旧社会在刑罚执行方面非常残忍，比如有人被腰斩蘸着血写了七个半“惨”字之类。实际上比这可怕的还有的是，只不过许多已经不是单纯的残忍，而是恐怖加瘆人，压根无法言说。
在场的人肯定都有所了解，但人头落地还会眨眼实在出乎意料。
隆裕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南方的革命党不是都标榜民主嘛，他们怎么会这么血腥？”
袁世凯听了很无语，这是民不民主的事？
载洵此前被哥哥摄政王载沣任命为海军大臣，大声怒道：“再和他们打就是！这帮南蛮子，怕了他们不成！我们身上还留着爱新觉罗先祖的血，当年是怎么打的，我们就再打一次！”
袁世凯耐心解释：“郡王，您知道什么是膛线吗，知道什么是弹着点吗，知道什么是步炮协同吗？”
载洵一问三不知：“我……”
袁世凯说：“这都不知道，您怎么打仗？靠着口舌之利是打不赢革命党的。”
载洵说：“你们北洋军是干什么吃的？”
合着还得靠我们北洋军呗？袁世凯根本不跟他生气，说道：“郡王，一个月前咱就商量过这事儿。我说了，只要朝廷给足军饷，我可以荡平乱党。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军饷哪？您总不能让前线的战士饿着肚子上战场吧？”
朝堂上的一众满族亲贵都有点挂不住脸。
袁世凯接着说：“而且，我收到了密电，自从孙文回来后，南方的气焰更盛，如果不赶紧退位，他们就会选择北伐，那时候……”
隆裕太后说：“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吗？虚君共和……”
袁世凯打断她：“太后，早就不可能了。”
隆裕颓然叹了口气：“我要再想想。”
袁世凯说：“您可得快一点。”
出了宫，袁世凯骑着马回家时，刚路过东兴楼饭庄，旁边一颗炸弹突然爆炸。
受惊的马疯狂窜了出去，快到锡拉胡同时，倒地而亡。
袁世凯也吓得够呛，几个亲兵追得气喘吁吁。袁世凯扑了扑衣服，竟然只有一点皮外伤。
段祺瑞第一个赶到：“大帅，是皇族少壮派搞的鬼。”
“话可不要乱说。”袁世凯道。
“绝不会出错！”段祺瑞斩钉截铁道，“这些人在咱们面前搞枪枪炮炮，就像小儿一般，我的人发现了良弼在附近动手脚。”
良弼作为爱新觉罗皇族的年轻一派，算是少数有点上进心的，曾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过书，还是皇族宗社党的领导人物。
袁世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段祺瑞说：“属下明白。”
在朝廷这么多年，袁世凯对爱新觉罗少壮派的拿捏实在太准了，他说：“他们这些人其实心里怕得很，只对付良弼就够了。”
北洋方面很快派出了一个叫做彭家珍的年轻人执行爆炸任务，他精准炸到良弼，可惜自己也在爆炸中身亡。
良弼两日后伤重而亡，临死前他说：“炸我者，英雄也。我死，大清遂亡！”
一语成谶。但实际上不管他死不死，大清都得死。
真要说，良弼的死最大的效果就是让那些叫嚣着反对议和的皇族再也没有一个敢开口。

第五百一十二章 诏书
谁都想不到，一个在历史上名气并不大的爱新觉罗&#183;良弼的死，就吓破了宗社党的胆，更吓坏了所有满清权贵。
一场树倒猢狲散的气氛弥漫着京城，弥漫着紫禁城，稍微有点办法的王公贵族纷纷携带家小逃往天津、大连或青岛。
偌大的皇宫很快只剩下孤儿寡母的隆裕太后和六岁的小皇帝溥仪。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口口声声满嘴忠义的皇家成员跑得最快。
现任恭亲王溥伟（鬼子六奕讠斤的孙子）跑到了京郊戒台寺。
而肃亲王善耆则在川岛浪速的帮助下，带着全家直接跑到了旅顺，从此彻底投入日本人的怀抱。
几个月后，明治天皇过世，肃亲王善耆竟然以清室贵胄之尊，身着丧服，斋戒素食，为其服丧三天！
离了个大谱。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三年后大正天皇即位，肃亲王善耆在寒风中登上旅顺白玉山，拜谒日本侵华将士的亡灵！
已经不是离谱了！这是人干的事？
总之，善耆到旅顺后完全成了川岛浪速手下的一个傀儡。
就是为了拉近与川岛浪速的关系，善耆才把自己六岁的女儿显玗送给川岛浪速做养女。
显玗从此更名川岛芳子，被送往日本接受军国主义教育，成年后返回中国，长期为日本做间谍。
从她的经历便很容易理解为何一个铁帽子王后人、爱新觉罗皇室公主会死心塌地为日本人效劳，她从小就被灌输了日本军国思想，内心可以说已经是个日本人。
总之现在朝廷完全被袁世凯所控制。
不得已，隆裕太后让袁世凯全权与南京临时政府磋商清帝退位条件，希望袁世凯看在君臣关系的份上能多争得一分是一分。
南京方面对袁世凯的退让明显很大。从历史上看，临时政府的成立是以承诺自己即将消亡为前提的，也能当作一个严重弱点。
李谕并没有去南京，但没几天就在上海的惜音堂见到了从南京来到上海的张謇和蔡元培。
李谕对政治不关心，但这两位还是可以多接触的，他们一个是临时政府的实业部长，一个是教育部长，都是与李谕比较有关联的部门。
张謇在风云变化的时节眼光蛮犀利。早在袁世凯接任内阁总理大臣时，为了提高内阁声望和笼络东南人心，袁就想请张謇出任江苏宣慰使和农工商大臣。
那个时候各地刚开始起义，江苏一带情况复杂，不仅有军政府的陈德全都督，还有吴淞的李燮和都督，镇江的林述庆都督，无锡的秦毓銮总司令，以及在清江浦独树一帜的蒋雁行都督。
他们都各行其是、不相统率。
闹了半天，后世江苏十三个市号称十三太保，互相不服，网上还有挺多梗，原来早在大清刚没的时候，就开始了……
张謇人缘很好，袁世凯希望通过他整合一下江苏。
只不过张謇那时已公开宣布赞成共和，不肯再接受清朝任何官职。
而且清朝人心已失，大势已去，在这种情况下“尚有何情可慰？尚有何词可宣？”
至于让大清发展农工商业，更无从谈起。
张謇对形势的判断十分明智，顺应历史潮流实现了一生最大的转变，从立宪转向了共和，同时明显地提高了他的声望。
南北议和时，张謇作为“中介”，发挥了不少价值，清廷愿意继续听他的进言；革命党人也欢迎他的转变，并且对他蛮尊重，不仅因为他明确表示赞成共和，而且他不同于康梁，从未与革命党人有过直接冲突。
况且此时的工商界已经凝聚成一股强大的社会力量，是各方都要拉拢的对象，张謇作为工商界头面人物，南北双方必须卖点面子。
李谕来到惜音堂时，张謇刚刚剪去辫子。
李谕说：“季直兄也改头换面了。”
张謇把辫子装在一个盒子中，说：“这一剪刀彻底断绝了我与大清的臣属，老朽活了快60岁，终究是一生之纪念。”
蔡元培说：“季直兄千万别后悔。”
“老朽剪辫绝非虚伪表态，我这个年纪，不会再做违心的事了，怎么会后悔？”张謇又对李谕说，“看报纸上讲，袁项城是在疏才帮忙张罗的一家理发馆剪去的辫子。”
李谕说：“在下不过帮着推进一下剪发潮罢了。”
蔡元培说：“我还听说，疏才的理发店有状元陆润庠题的匾额。”
李谕笑道：“陆状元为了这事，登报抗议过。但后来袁项城理完发后，他就没再说什么。”
张謇摸着自己的脑袋说：“将来我也开个理发店，我这状元题的字，说不定也能值个几两碎银。”
惜音堂主人赵凤昌说：“我为季直准备了一顶荷兰帽，要不要感受一下？”
张謇摆了摆手：“洋人的帽子得配洋人的衣服，我还是戴咱们自己的便帽更舒服。”
蔡元培接着给李谕介绍了一下赵凤昌。
在南北议和过程中，赵凤昌其实是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
白天北方代表唐绍仪和南方代表伍廷芳在租界汇中饭店议和。但到了晚上，伍廷芳就会来到赵凤昌的惜音堂与其他革命党人商量重要议题。
有人回忆，“伍廷芳名义上是南方总代表，实际上做不出什么决定，真正代表南方意见，能当事决断的倒是这个赵老头子”。
这个说法可能有点过了，但反正赵凤昌的确是议和中的一个神秘人物，他不仅在南北双方穿针引线，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南方的意见。
赵凤昌拿出一台电报机：“疏才做的东西确实好，上次意大利领事馆的人看到了我这台电报机，羡慕得不得了。他说他们意大利的马可尼无线电报机根本达不到这样的传输稳定性。”
“疏才兄弟在科学以及实业上都是第一等，”张謇说，“我被任命为实业部长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疏才兄弟。可鹤卿（蔡元培字）却说你淡泊明志，不爱做官，所以只能断了这个念头。”
赵凤昌说：“如今通信方便，袁项城因政见不和又把北方和谈代表唐绍仪辞退，一切事情都要直接用电报发给他。”
蔡元培说：“他是要远在京城遥相指挥。”
张謇说：“按照约定，孙先生辞职后，他必须来南京赴任。这边没有他的北洋根基，总归可以起到权力制约之作用。”
革命党人对这个方案还是很放心的，不过袁世凯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张謇又说：“疏才不爱官场，钟爱教育界，鹤卿兄来到上海，立刻把你叫来了，可不是求你当官。”
李谕笑道：“承蒙抬爱。”
蔡元培说：“教育为当下之本，十多年前的戊戌年间，严复先生便认为首先必须兴办教育，开通民智，然后才能救复中华。”
张謇说：“自从武昌首义后，各地报纸均在大声呼吁教育救国，《申报》说，‘亡国亡种，人人不必居其罪，惟教育者之罪；强国强种，人人不得居其功，惟教育者之功。无他，教育者进化之的也’。”
蔡元培说：“没错，我们现在最缺的甚至可以说不是钱，而是人才。”
李谕当然同意他们的看法：“南京政府似乎已经颁发了义务教育法令。”
蔡元培说：“义务教育是好办法，我在德国留学时多有接触。光绪末年便颁发过‘强迫教育’章程，但执行起来有诸多困难。”
所谓“强迫教育”，自然就是义务教育。
李谕说：“免费上学，怎么会有困难？”
蔡元培解释道：
“义务教育这种新鲜事儿地方官员根本没见过，官府也没好好跟老百姓解释，只是翻来覆去强调幼童不入学，将罪及父母。后来警察直接出动挨家挨户上门调查统计适龄儿童数目。
这么一来，硬是把一个好好的政策变成闹剧。家有孩子的父母全打起了退堂鼓，担心警察挨家挨户上门会不会把孩子锁起来，押去学堂？
左邻右舍一商量，大家还是把孩子送进了私塾避一避。
所以强迫教育的结果竟然是各处私塾人头攒动，私塾先生趁机提价，倒发了笔小财。”
李谕听了很无语：“真是荒唐，好事也能办坏。”
蔡元培说：“我在教育部下发的法令中，已经明确规定初小、师范、高等师范免收学费，教育、科学、文化之经费占比不得少于预算总额15％；地方则要更高。但具体能施行到什么水平，我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
李谕作为穿越者，知道蔡元培的愿景在民国基本无法实现，和很多命令一样，都执行不下去，仅仅流于纸面。
“义务教育花费非常大，只能政府推动。”李谕说。
张謇听后笑道：“蔡部长现在可是南京政府里最穷的一个，连办公地点都没有。”
李谕尴尬道：“教育部连办公地点都没有？”
蔡元培说：“我向孙先生要过，他说‘此须汝自行寻觅，我不能管也’。若不是江苏都督府内务司长马相伯先生借了三间屋子，我只能像个算命先生一样在大街上支棚子。”
张謇说：“我记得鹤卿还是自己坐着人力车去孙先生那儿领了教育部的大印。他的教育部加起来一共三十个人，包括鹤卿在内，每人的薪水都是每月30元，是临时政府里最精简、开销最少的一个部。”
蔡元培的理念一直带到了此后的北京教育部。
“万事开头难，”李谕说，“蔡部长，在下有个请求。”
蔡元培说：“疏才太见外了，还‘请求’？你直接建议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肯定会办。”
“很简单，只要有大印，能发布命令就足够，”李谕说，“我在上海的大学各方面都准备妥当了，立马就可以开办，希望教育部颁发一道《大学令》，准许我们这些民间人士兴办大学。”
蔡元培轻松道：“原来只是发个命令，那就好说了！我教育部现在唯独还不缺的只剩纸和笔。”
历史上，这道《大学令》要年底才出台。也正是蔡元培的《大学令》，鼓舞了一大批高校出现。
谈话间，赵凤昌收到了一封电报，看后对张謇说：“季直兄按照两边的意见拟好《大清皇帝退位诏书》了吗？”
张謇说：“基本拟好，南京已没有意见，可以发给袁世凯。只是南京方面建议把名字改一改，清室立马消亡，谈不上‘大不大’，干脆不叫‘大清皇帝’，直接称为清帝。”
赵凤昌点点头：“没有问题。”
张謇又说：“为了再给清室找补回一点颜面，南京方面认为可把‘退位’二字改成‘逊位’。逊位有主动让出之意，好听一些。”
赵凤昌说：“想得很周全。”
就像此前提的，现在能找出一个南北双方都接受又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同时文采足够好的，貌似只有张謇。
所以拟定清帝退位诏书的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
身为前清状元，张謇写清帝的退位诏书，心中还是挺感慨的。
但不管怎么说，不流血就可以完成革命，是他们做梦都希望看到的局面。
虽然辛亥没有彻底解决所有问题，以后该流的血还是得流，但推翻帝制这一条就足以封神。
赵凤昌立刻安排人发出了电文。
清帝退位诏书字数不多，只有三百多字。
虽然看名字，诏书应该出自宫廷，不过隆裕太后早就没了权力，诏书全文都是在南北双方商定后，由张謇代笔写出，清廷作为待宰羔羊，一点都没参与。
短归短，这封诏书每个字都很重要，尤其最后一句：“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绝对是全篇精华所在。
这句话一下就把格局彻底打开了，不仅采纳了孙先生的五族共和理念，同时要求维系领土完整，对今后绝对是纲领级的指导，意义非凡。
民国风云

第五百一十三章 鹿散于野
清帝的退位几乎可以算中国历史上最和平的朝代过渡。
腊月二十五，距离过年还有一周时，根本没给爱新觉罗家过年的机会，隆裕太后不得不借宣统皇帝溥仪的名义发表了《清帝退位诏书》。
诏书是在养心殿发出，这座从雍正时代就开始作为帝王起居办公的宫殿，终究见证了大清的覆灭。
最后一次举行的朝见，来的不是袁世凯，而是外交大臣胡惟德。
自从上次被良弼搞了一次暗杀，袁世凯就再也没有进过紫禁城，都是派自己亲信代他入朝。
拿到诏书后，袁世凯立刻抄送东交民巷各大使馆，并通电全国。
在一片喜庆中，清朝的龙旗降下，象征五族共和的五色旗升起，清王朝就此结束，延续数千年的帝制覆亡。
客观讲，虽然相当大比例的人都不喜欢清朝——毕竟清朝的许多遗留问题还在影响着100年后的中国，但在清朝的最后时刻，还是表现出了一个王朝应有的潇洒与智慧。
它的开始充满血腥与杀戮，甚至结束时也让国家饱受耻辱。
但对于它的消亡，还是选择以温情和敬意去看待一个王朝的消失吧。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是数十年革命运动下最好的结果。
京城的百姓对清帝退位的反应非常自然，估计是这些年见惯了大风浪，——往前推十年，慈禧还被八国联军赶出过京城哪。
至于广大农民，知道这件事就滞后很多了，记得《白鹿原》中有过描述，老百姓听说皇帝退位，先是象征性地哭了两声，表示对祖宗尊敬。然后马上回头打听新的朝代和年号，问问以后皇粮交给谁。清楚之后就互相比谁先剪辫子，因为头上的小辫子早已习惯，一下子剪掉很不适应，都在较劲。
……
上海，福州路一间茶馆，百姓像往常一样喝茶、聊天。
“听说了吗，皇上退位了。”
“你才知道？我的一个亲戚在英国人的报社当差，早就给我说了。”
“英国人的报社消息这么灵通？”
“还不是因为袁世凯给他们说的，要是没有各国大使馆默许，他袁世凯个小赤佬能干出这种事？”
“嘘！你怎么敢说袁世凯是小赤佬！”
“我为啥不能说？革命他出一份力了？现在还想做新朝廷的头头！我们上海刚从武昌手里夺来统领地位，迫不得已让给南京，现在他袁世凯坐享其成，又要在京城继位，以后更不拿我们当回事。”
“怎么会！我听说南京马上派人去迎袁世凯南下。”
“我看他还是别来，要是再把江浙弄成他北洋的势力，更不好办。”
“嗨！你们可别吹了，啥时候你要是能当个江苏都督，再骂袁世凯不迟！”
“我才不当！要我去都不去！”
“你就是嘴上厉害！”
……
李谕喝了一口茶，看到张謇进了门。
“疏才，我来晚了，最近风云聚变，不得安生。”张謇说。
李谕说：“我接到季直兄的消息，立刻过来等着，还给你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
张謇似乎经常来这间茶馆，看看左右说：“我们去他们的内室，清净。”
内室的设计优雅很多，有宋代的古朴感觉。
李谕坐下说：“季直兄作为实业总长，怎么总往上海跑。”
张謇说：“我已递交了辞呈。”
“递交辞呈？”李谕疑惑道，“为什么？”
“难以共事！孙文对中国四五千年之疆域、习俗、施政不尽了彻，又对各国政治风俗之源流未加以融会贯通，”张謇叹道，然后以有些不满的口吻说，“与孙谈政策，未知涯畔。”
李谕说：“孙先生是革命者，多年避于海外，以精神领袖之身份回国，刚开始自然无法完全容纳进来，但毕竟咱们是改朝换代，很多东西要用新的，再加上有这么多具体的部门，大家商量着来不就是。”
张謇说：“我也想商量，但他们执意以汉冶萍公司向日本抵押借款，这一条我绝对不能同意。作为实业总长，我只能辞职。”
汉冶萍公司由汉阳铁厂、大冶铁矿与萍乡煤矿联合组建而成，是个超级大的煤炭钢铁复合企业。
汉冶萍公司作为目前整个亚洲地区最大的钢铁企业，在多年的生产后，出产的钢材质量比日本产品更好，日本造铁路也需购买汉冶萍的钢材。
钢铁产业是工业强国的重要一环，日本人对汉冶萍公司早就垂涎欲滴。
更由于它是优质资产，被多次用于抵押借款。
南京临时政府刚成立，财政就处于山穷水尽的窘迫境地，孙文、黄兴等人被迫以汉冶萍公司向日本再次进行一次高达1500万日元的抵押借款。
不用想，肯定不是啥好事。
李谕问道：“是向哪个日本财团借款？”
张謇说：“一个月前，宋教仁与陈其美通过黑龙会的内田良平，向日本三井会社借了30万，这次应当还是要向三井借钱。”
李谕说：“日本人狼子野心，内心想法必然是想控制汉冶萍公司。”
张謇搞了多年实业，同样看出了背后可怕，“所以我坚决不同意以汉冶萍公司为抵押物，后患无穷。此事太炎先生也获知了，他发电报指责了孙与黄。不过孙先生对他解释说，先生等盖未知南京军队之现状也。每日到陆军部取饷者数十起。军事用票非不可行，而现金太少，无以转换，虽强迫市人，亦复无益。”
目前章太炎被袁世凯委任为高级顾问，派去东三省搞实业去了。
不仅张謇和章太炎不同意，社会上反对以汉冶萍公司作抵押的人太多了。
此后，汉冶萍公司慢慢被日资渗透并且控制，日本通过汉冶萍公司获得了大量军国扩张所需的煤铁资源。
让小鬼子舒服，是李谕最不舒服的事，必须得管。
日本对汉冶萍公司做了资产评估，结论是仅仅3000万日元，鬼才信啊。
李谕说：“汉冶萍公司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日本人对其的估价却只考虑了鸡的价值，心眼太坏。”
“是啊！煤铁对国家何其重要，就连前清旧官盛宣怀都明白不能让日资渗透进汉冶萍，”张謇说，“一国之权犹鹿也，失而散于野则无主，众人皆得而有之，而逐之，而争以剧。”
张謇的话相当痛心疾首。
清朝的覆灭意味着原有政治中心的泯灭，张謇不愿出现秦朝灭亡时“鹿散于野”的情况。
中国这么大，就像一大群鹿，汉冶萍这些重要的公司就是其中的一只鹿。
李谕想了想说：“我可以设法进行借款，而且不以汉冶萍公司为抵押。”
张謇高兴道：“与疏才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真是轻松！我找你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现在放眼全国，能在洋人地盘把产业做那么大的，只有你。”
李谕说：“借钱无需找日本人。我通过这两年的运作，已经同德国实业部的实权人物瓦尔特&#183;拉特瑙部长建立关系，他同意进行高额借款，我已经争取到4000万马克，差不多相当于2000万日元，换算成银子也有500万两。我可以居中斡旋，再借至少4000万马克。”
张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这么多钱一下就解决了大问题！但南京临时政府的事，不能以你的公司作抵押吧？”
李谕说：“可以用马上在上海兴办的数家新企业为抵押物，比如德国出一半钱的药厂。或者直接采用金融手段，这些款项我不出面，仅仅作为担保人，债券反正可以在金融市场上消化。”
张謇思路同样清晰：“现在南京政府愁的正是没人敢接债券，如果能把政治上的事化成商业上的交易，就再好不过！”
李谕笑道：“也不违背我不参与政界的承诺，仅仅是个金融市场上的中间客。”
李谕嘴上编出一个“金融＋债券”的完美说辞，其实心里很清楚：等一战开打，这些钱就不用还了！
至于为啥逮着德国一只羊使劲薅羊毛？还用问，因为好薅啊！
况且他们通过庚子赔款弄走那么多银子，讨回一点无可厚非。而且薅羊毛最狠的是法国，人家简直不是薅，直接拿推子要全部推掉！
张謇兴奋道：“我会让南京尽快派出财政部长与你接洽。”
李谕又问道：“你这个实业部长，还要辞职吗？”
张謇说：“只要不随便把我治下的企业典当出去，继续做下去似乎有了那么点意思。”
李谕笑道：“以后我还指望着季直兄在上头多多帮衬呢。”
张謇说：“谁帮衬谁，可说不准哦。”
南京方面获悉借款一事有眉目后，立刻就让财政部长陈锦涛来商量借款事项。
实话说，4000万马克，即500万两，对于维系政府来说，真不是啥大数目。
陈锦涛目前办事挺积极，不过这人后来当了汪伪政权的汉奸。
李谕的想法是通过自己的银行接纳款项。
大清银行几天前刚刚改名中国银行，再加上交通银行，让它们两家接收款项。
如此做一举两得，不仅借到钱，还能让两家银行早早扩充业务，填充资本。
陈锦涛激动道：“太感谢院士先生了，您真是有通天之能！在下多年前曾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习财政律法，却不能解决财政之事。”
李谕不过是想搅黄日本人的阴谋罢了，500万对于偌大的国家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李谕说：“不过一点商业活动罢了，在下也能居中受益。”
得当作普通的金融交易，把自己说得没那么高大上。
陈锦涛说：“我明白，孙先生要给你做一面锦旗，并亲笔题字一幅，同时许诺4000万马克你可以抽走一成。”
李谕笑道：“我不需要，只要你们以后照料一下民族产业就好。”
陈锦涛说：“那是应当的！张謇部长说，上海要成立实业协会，我们可以推举你为会长。”
上海的实业协会也是今年成立，按照历史，应该是李四光当会长，不过现在他被李谕搞去英国留学了。
李谕说：“再推辞就过意不去了。”
正好借此机会在一战前好好扶持起民族产业。
上海以及江浙地带的民族资本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有了很不错的规模，只需稍加引导，给他们市场，就能爆发出很大的潜力。
实业协会的副会长是老熟人马君武，他还是南京临时政府实业部次长。
在协会里，马君武只挂了个名字，帮着会长处理一些涉及政府的事务，其他的会内事情并不管。
李谕的相关产业现在可以轻松地在江浙展开，不管是拿地还是招人，都能顺风顺水。
至于首先扶持的民族企业，还得是比较常规的棉纺织业以及食品加工业。
尤其棉纺织业，虽然一直是咱们的传统产业，但在近代一直被洋人压着。
而李谕想得简单粗暴，扶持棉纺织业不仅能壮大民族资本、解决大量劳动力就业问题，关键可以让小鬼子难受。
实际上，在九一八之前，日本虽然看起来经济比民国好，但日本的经济其实完全依赖中国市场。
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资源供应国以及外贸市场。
可以说没有中国的资源和市场，小日本立马就能完蛋。
这时候的日货根本谈不上高大上，就是棉布等日常用品。
民国政府也知道要保护民族企业，从1929年开始，慢慢提高了关税。
在此之前，日货在国内确实挺有市场。
现在国内对日本的感觉十分微妙，不像抗战爆发后那么痛恨，毕竟甲午一战没有伤及根本，大家还是有向日本学习的心态。
所以即便民国年间爆发过多次抗日游行，抵制日货，都没有太大成效。
没办法，这就是工业国对农业国的降维打击，日本棉布确实便宜又好用。
但李谕就不能坐视小鬼子舒舒服服倾销了，他准备引进美国英国的先进生产线，然后借由中国更加廉价的劳动力，让日本本土市场尝尝中国棉布的反倾销感觉。
还有各种如味精、方便面之类的生活用品，绝不会给历史上小日本倾销的机会。
战争嘛，打的本来就是经济、是后勤，提前二十年掐一下小鬼子的奶，至少能让它营养不良。
至于日本国内民众会过得更加艰难，就不是李谕应该考虑的事了，更没啥心理负担。因为历史上日本的普通人都在享受着战争红利，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大同
民国时期，在纺织业与食品业方面，就不得不提荣氏兄弟了。
即荣德生与荣宗敬兄弟二人，他们后来号称在“衣食上拥有半个中国”，荣家到了后世也挺厉害。
荣家在抗战期间也很有民族气节，宁可烧了工厂，承担巨大的损失，也不把东西留给日本人。
目前荣家已经坐稳面粉大王的称呼，历史上他们要到一战时期才开始大规模发展纺织业。
上海福新面粉厂，李谕见到了不到四十岁的荣德生。
“您就是实业协会李会长吧，要开会，我们自己过去就是。”荣德生客气道。
李谕说：“正好来看看你们的厂子。”
提到自己的产业，荣德生立刻不无骄傲地说：“我们在江浙和上海拥有多家工厂，甚至于现在国内的麦子都不够我们用，需要进口。”
李谕转而问道：“我看资料，你们多年前就有了在纺织方面扩展业务的想法，为啥一直没有建厂？”
荣德生说：“张謇部长的大生纱厂经营不是一直很红火嘛。”
李谕笑道：“国内这么大的体量，再多10家纱厂都不够，更何况还有对外销售的庞大市场。”
“对外销售？”荣德生还没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李谕说：“日本货能往外销，我们怎么不可以？”
荣德生说：“纱厂的生意运营起来并不难，不过想做好不容易，历来江南富庶人家多有经营纺织者，但也多毁于纺织。”
胡雪岩当年就是因为纱厂运营的巨额亏损而倒台。
李谕说：“现在时代变了，新时代有新气象，人们更要有新形象，大家对衣服的需求必然会持续很久。”
荣德生不久前刚剪了发，想想觉得有道理，“我会与哥哥商量此事，最主要先解决资金筹集之问题。”
李谕说：“资金上不用过分担心，我可以使用德国借款帮你们填补空缺。”
荣德生有点警觉：“德国借款？可不要让他们控制了我们的厂子。”
李谕说：“放心吧，不会有德国人掺和经营，仅仅是借款，股权都是你们的。”
荣德生肃然起敬：“先生不愧实业协会会长，懂得我们最缺什么。既如此，我必尽快兴建起纺织厂。”
李谕嘱咐道：“越快越好。”
随后，李谕又联系了上海总商会的多位大商人，大家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在各种行业里尽可能扩大经营。
辛亥时，很多商人看不清形势，一直收着手脚，后来发现仗没有打起来，才放宽了心。
从今年起，一直到一战结束的接近十年间，是民族企业扩充的极佳时间段。
等一战打起来，欧洲列强对海外的控制力全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削弱，同时整个欧洲的生产都陷入停滞，大量订单飘向海外，是个不可多得的契机。
李谕也没忘了自己的无线电、发动机等重要的产业。
反正现在握着大量德国借来的钱，花起来别提有多美，李谕大手一挥，就在上海建了无线电、汽车配件工厂。
德国拜耳公司的药厂也在上海如火如荼地开始建设，拜耳还是蛮重视的，希望以此为基础，辐射整个东亚市场，所以投资很大。
用不了半年，药厂就可以投入生产，那时候上海便有了生产西药的能力。
拜耳目前在医药领域的能力相当强，要比一百年后强得多，毕竟此时还没有那么多巨型药企出来。
民国时期，西药在国内的生产十分落后，导致抗战期间平白无故多了大量伤亡。国内肆虐的一些传染病，比如疟疾等，如果多点药厂，降低药价，也可以大大缓解。
关键是一旦对德宣战，这间药厂就会像拜耳在美国的药厂一样，被强制没收。
李谕届时就可轻而易举获得这座药厂的完全控股权。
虽然有一点点小“卑鄙”，不过对列强来说，这点招数他们自己应该更熟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实业上进展迅速，上海的这所大学在经过多年的人才储备后，终于可以开始招生。
一起兴办大学的是当初派去美国留学的胡敦复，也就是物理学家胡刚复的哥哥。
胡敦复去年就回了国，还在清华学校当了半年教师。
不仅胡敦复，李谕从清华学校抽调过来了十多名老师，以及哈佛、麻省理工预援派的接近十名教授。
论师资力量，绝对很强。
胡敦复等人在静安寺旁看到一栋栋漂亮的校舍时，均叹为观止：“简直与清华学校不遑多让！甚至更有甚之！”
李谕说：“为了建它，我可花了好多年的心血。”
胡敦复问道：“院士先生准备起什么样的校名？”
李谕说：“大同大学。”
“好名字！”胡敦复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是谓大同。”
李谕说：“至于校训，就用古书《大学》的开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如何？”
胡敦复赞道：“好得不得了！”
李谕心想，其实这都是你的词。
李谕对四书中除《论语》外，了解甚少，这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还是小时候看一部张卫健演的《机灵小不懂》时学来。
电视剧里小不懂在观自在书院给李冰冰饰演的一帮学生当老师，他们经常翻来覆去念这一句（好像真的只有这一句哎），李谕看着看着也就背过了。
但历史上，这所大学真的叫作大同大学。
创始人也的确是胡敦复，校训、校名都是他参与拟定的。
只不过现在李谕稍稍把节奏提前了一些，让大学早点问世。
大同大学的名字估计很多人一点都没听过，因为这所学校后来被彻底拆分。但在民国时期，大同大学相当厉害，而且它素以“理工”著称。
大同大学作为辛亥革命后中国最早成立的私立大学，四十多年的建校史上，一直是全国私立大学的翘楚，人称“北有南开、南有大同”。
民国时期搞理工研究的难度，提过好几次，真心很不容易。
柿子专挑硬的捏，李谕准备壮大它，让理工人才大量涌现。
大同大学刚开始的几年挺艰难，毕竟私立大学在资金方面一直存在很大的问题，不过现在有了李谕支持，钱就不再是个问题。
宽敞的大办公室中，李谕与一众教授老师开了第一场校务会。
参加的有平海澜、吴在渊等此前清华学堂的老师。
李谕作为倡议者，首先说：“很荣幸能在这所新成立的大学堂与各位相聚，大家心中都有建设优秀的理工大学的共同目的，我们也算‘臭味相投’。”
大家听了都会心一笑。
李谕继续说：“如你们所见，我还请来了美国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鼎力相助，为的就是要把这所学校建成世界一流！虽然这个目标听起来非常遥远，不过我很有信心，因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别管什么犹太人、日耳曼人、盎格鲁－撒克逊人，一个个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是最优秀的民族，在我看来，都是白扯！”
胡敦复大笑：“说得好！咱就得有这种自信之精气神，过去的半个多世纪，我们太自卑了，总觉得落于人后。可我出国留学几年，发现数学物理这些洋人最擅长的东西，咱也是可以学会的嘛！”
李谕说：“我同意胡教授的话，这么多年，咱们国人就是失掉了自信之精神，都忘了什么叫作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以后我们学校每个专业都要学习西方科技史，顺带着学一下西方历史，让大家明白西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白强是有强的原因的。而知道了这个原因，咱们还能继续甘为人下？”
吴在渊道：“本人名字有潜龙在渊之意，现在想想太契合当下时局了，我们的确是在低谷，可有着傲人历史的民族，不会一直处于低谷。”
吴在渊是中国早期的数学教育家，难能可贵的是自学成才（幸亏自学的是能够自学成才的数学）。
他长期担任大同大学的数学教授，主张“中国学术，要求自立”，同时编写了数十种大学数学讲义，同时翻译了大量国外数学著作。
见大家这么有信心，李谕又说：“此外，我还建议，学校应该同时招收女生，一视同仁。”
李谕说完，有一些人稍稍沉默。
还是胡敦复最先开口说：“我赞同！在美国时，我就见过男女同校的大学。”
其他人听后也就不再好反对。
李谕说：“我知道大家担心伦理问题，但我们的学校里有充分的校舍，可以分别安排男女宿舍。我们既然是第一所私立大学，理应有敢为天下先的决心，纵使有人非议，又能如何？”
平海澜说：“惭愧，我等作为大学堂之教师，竟然在思想上还没有足够开放。”
平海澜是我国教育史上早期的英语教育家，后来与林语堂等人多有往来，而且是商务印书社的英文编辑。
胡敦复说：“贵夫人是全国知名才女，曾任北洋女子公学监督，如果有机会，是否也可以来我们大同大学任教。”
“她一定会来的，而且其姐亦是有名的知识女性，我会一并邀请来讲学，”李谕说，“此外，按照蔡元培部长发布的《大学令》，今后大学堂的‘监督’一并要改名为校长，所以今后监督这个词就不要继续用了。”
吴在渊说：“今后先生就是我们的校长。”
李谕摇摇头：“我可以进入校董，但校长一职，还是让胡敦复来做。”
胡敦复立刻说：“不成！您是出资人，地方又是您的，您不做校长，谁来做？”
李谕说：“我并非有意推脱，只是在下确实事务繁忙，无法一直留在校中。”
胡敦复他们当然知道李谕是个超级大忙人，几人商量了一下说：“院士先生至少应作为名誉校长，您万万别再推辞！”
李谕说：“也好，我会力所能及让学校各方面走在世界前列。”
学校的招生告示贴出后，反响非常好。
李谕在各地的中学都有学生前来报考，其中便包括茅以升、吴贻芳。
还有两个学生值得说两句：孙国封和谢玉铭。
孙国封是我国最早的一批无线电研究者，后来当了东北大学校长。
谢玉铭则是我国早期开始研究物理学中十分有前景的原子物理学以及光谱学的物理学家。
开幕式上，李谕给他们宣读了一些目前欧美以及日本大学的情况，以及欧美日本在科学上的最新进展。
李谕在黑板上画了一高一低两条线：
“现在，我们在这里，离着洋人还有很远的距离，并且这段路程会充满坎坷。想要赶超他们，只能在某些小的方面先有所突破，比如各位。将来你们会是不同门类的精英，如果足够努力，就可以摸到行业理论的天花板，那时候，你们就是该领域全球顶尖的学者。
“一旦达到这个层次，将会一览众山小，再回国带动后进之学生，形成更大的突破点。
“所以万事开头难，你们的任务是最艰巨的！”
现在能上大学的真心是天之骄子，他们还真的对洋人不太服。
只有十五岁的茅以升是个尖子生，早早学完了中学课程，进入大学堂，才能非常出众，他说道：“我已经看了美国人编的好几本土木教材，以前我以为很难的东西，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三四年的大学教材，我只用一年多就可以学会。至于洋人赖以自豪的铁路，与修桥修隧道比起来，更不过尔尔。”
李谕汗颜，这话要是让在耶鲁大学拿了土木学位的詹天佑听见，一定会很不好意思……
李谕说：“铁路是基础设施，难的不是技术，是资金、组织。”
茅以升说：“您不是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你说得非常好，但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学术范畴。”
这些人都是民国时期的人精，脑子快得不得了，李谕差点圆不回来，以后在他们面前一定得谨言慎行。
其实在李谕的设想中，很希望更多的人走向工科，而不是理科，因为工科的现实意义更大一些。
理科，也就是李谕一直搞的东西，更偏向于纯学术，短时间看，只是在学术上可以建立威望。
而且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理科方面的优势太多，完全可以树立成一个典型，然后让其他人做工科上的突破。
不过后来想想，如果可以在理科方面也培育出人才，似乎比工科花费的时间、精力要少得多，时间允许的话，还是理工科一起抓吧。

第五百一十五章 光谱
作为名誉校长，李谕只要有机会肯定要给他们上一下课。
说起来似乎有点自傲，但放眼当下，在物理学的理论基础层面，真的没有几人能出李谕之右。
李谕以前在国内上过一些课，大都只是讲一些中学内容，如今算是头一次在国内真正讲点大学该讲的东西。
此时的大学上课内容还没有后世那么固定，主要是没有固定的教科书，基本靠教授自己出讲义。所以民国时期对大学老师的水平要求其实挺高，起码不能照本宣科。
李谕有意引导他们了解一些目前最前沿的东西，方便将来出国留学时更快找到研究方向。
现在的学生比较少，所以大班上课会出现多个不同专业学生都来听的情况——谁叫李谕现在科学界的名头那么大，所以李谕有时也不能讲过于深入，但肯定是高深学问的必要基础内容。
只有在物理系上，才能讲点自己的拿手好戏。
李谕今天给他们讲的是关于微分方程的内容，这东西在数学和物理上都很重要。讲义自然是李谕手写，然后打印下发的。
“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的字体，”李谕说，“另外，这种油墨印刷的味道有时我闻着感觉还挺不错。”
谢玉铭说：“大部分是英文符号，并没有多少汉字，至少在我看来，英文书法方面李校长已经非常好。”
“多谢赞赏，”李谕笑道，“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我希望让各位开阔一下视野，认识认识目前物理学界在原子物理方面的辉煌进展。”
谢玉铭说：“您的意思是，短短几年里，西方又在物理学上有了非常大的突破？”
李谕点点头：“是的，其实现在处于物理学大爆发的一个时间段，我希望你们中有人可以尽快追上这波浪潮。”
谢玉铭说：“我看的书上说，物理学已经只剩修修补补的工作，是一门非常完备的学科。”
“你看的书已经过时了，”李谕说，“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来得及。”
李谕在黑板上板书了一会儿，接着说：“今天讲的东西你会很感兴趣，是最近几年的一项原子领域的光谱学成果，出自德国物理学家斯塔克。值得注意的是，他还运用了量子理论，所以有一定难度。”
李谕要讲的就是四年前斯塔克发现的原子光谱的多普勒效应。
关于斯塔克这个人，稍微介绍几句，他此后也成了“德意志物理学家”，与雷纳德是一路人，都为纳粹效力，是爱因斯坦的死敌。
但斯塔克在物理学，尤其是实验物理学方面，与雷纳德都是位于第一流的，水平相当高。
从上大学开始，斯塔克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拿了博士学位。这种速度放在后世几乎不可能，但在目前来说，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普朗克与玻尔兹曼都是二十一岁左右就拿到了博士。
说回斯塔克的研究，他用一个非常巧妙的实验论证了几年前困扰物理学界的一个问题：到底是原子发光，还是离子在发光。
现代人肯定一下子就能给出答案：原子、离子都可以发光。
但这个问题在1907年以前，学界并不知道。
斯塔克的思路非常奇妙，就是利用多普勒效应：离子在电场中会有一个速度，如果是离子发光，发光的频率就和离子的速度相关；
而如果是原子发光的话，由于原子是电中性，在电场中不会受力加速，所以发光的频率不会发生变化。
然后根据红移和蓝移现象，就能够得出结论。
斯塔克利用这个原理，设计出实验，发现原子和离子都会发光。
具体的过程真的相当巧妙。
不仅如此，斯塔克还凭借出色的物理直觉发现靠近静态谱线的区域，几乎没有发光现象：越靠近静态谱线，说明氢离子速度越小。
斯塔克怀疑低速的氢离子不会发光。然后就是关于这一点，斯塔克依靠普朗克的量子理论给出了一个解释。
而一旦涉及到普朗克的量子论，就挺考验数学功底了。
毕竟连普朗克在提到自己的量子论时，都经常说成是一种复杂的数学工具。
所以现在李谕讲的东西真的不简单，讲了一会儿，李谕自己都顿住了。
“一定是哪个该死的数学变换，我一下想不起来了，”李谕凝神了片刻，“在座有谁能看出来吗？”
毫无疑问，没有人看得出来。
李谕接着说：“那么我们先跳过去，暂时不浪费时间。”
过了没十分钟，李谕在讲解后面内容时突然停了下来，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多年后，谢玉铭等上过李谕课程的人都曾赞叹：“虽然他的讨论主题复杂多变，仍能抽出时间反思特殊数学变换的物理实质，其数理根基之深厚，令人惊叹。”
“看，错误在这儿，”李谕指着一些不一致的数据说，“物理与数学的联系就是这么奇妙，不仅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还要这些非常细致的计算推导。”
谢玉铭呆住了，然后提议：“您需不需要写信给普朗克教授与斯塔克教授，向他们指出这个错误。”
“我们不需要告诉他犯了一个错误，”李谕轻松道，“结果是正确的，但证明错了。我们只需写信告诉他实际证明应当是怎样的。因为重要的是内容，而不是数学。”
谢玉铭抄完李谕的板书：“我想这些内容我要消化好几天才能理解。”
李谕说：“慢慢研究，它们都是原子物理学的关键内容，今后如果你足够努力，还可以做出新的成果。”
李谕今天讲斯塔克的光谱实验，有自己的目。
再过两年，斯塔克就会发现以他名字命名的斯塔克效应。
关于斯塔克效应的解释，此后延伸出了很多版本，众多量子力学的大佬都参与其中。比如玻尔、爱波斯坦（不是爱因斯坦）、史瓦西、泡利、薛定谔等等。
总之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内容，也是足以在科学界扬名立万的课题。
只是难度有点大。
到了李谕的时代，斯塔克效应与塞曼效应在大学物理专业都不怎么过多提及，基本上是一笔带过，但这两样东西在量子力学史上的重要性并不低。
这两项内容都可以作为物理专业考研压轴大题级别，主打一个难理解＋难算。
李谕有意让谢玉铭多学这个方向，反正本来就是他主攻的领域，将来顺便可以帮助他在物理学界树立更大的威名。
李谕拍拍手下课时，看到门外站着鲁迅和两个中年人。
“今日在校园中听了您的讲课，我终于切实感受到院士在科学方面的无上造诣！”鲁迅说，然后给他介绍了身旁两人，“这二位是陆费逵与沈知方先生，他们听闻院士先生是实业协会会长后，特来拜会。”
李谕说：“幸会幸会，我们到办公室说。”
在办公室坐下，陆费逵说：“如今辛亥业已事成，举国欢欣，教育之重要人尽皆知，我们准备兴办一家书局。”
李谕说：“好事啊！”
陆费逵说：“我们准备把书局命名为中华书局，出版新编的《中华教科书》，希望李谕院士帮忙斧正。”
李谕这才反应过来，今年正好是中华书局的创始年，陆费逵与沈知方是创始人，他们都是浙江人，与鲁迅是老乡。
李谕说：“我定会尽心帮助。”
沈知方说：“有您的帮助最好！如今王朝更替，思想之变化可谓翻天覆地，我们准备学习蔡元培先生之美育思想，在教科书中代替过往腐朽的帝制教育理念。”
李谕说：“那我更要支持了。现在读书人其实也挺彷徨，需要找到一个心中目标。”
鲁迅说：“蔡部长的美育可否为这个目标？按照蔡部长的理念，美育比之西方的‘信仰’或者宗教更加优秀，一个自由，一个强制；一个进步，一个保守；一个普及，一个有界。”
美育是蔡元培很著名的教育理念。
李谕说：“确实值得推广，但我希望你们在新编的教材中，也要加入一项基本的东西。”
陆费逵说：“请院士先生赐教。”
李谕说：“很简单，科学与民主。”
鲁迅首先赞道：“好！”
清末民初的变革对中国人来说，真的太大了，在精神领域和学术思想上也面临着“道术为天下裂”“千古未有之巨劫奇变”。
对于知识分子来说，思想的定位同样很重要。这是隐藏在历史洪流中的一条重要暗线。
几年后新文化运动的科学与民主显然更加有先进性。
陆费逵道：“我们会把这种理念编入教科书中，影响更多读书人。”
中华书局在民国是仅次于商务印书馆的第二大出版机构，尤其发行教科书很多。
真要算起来，不管什么时代，教科书都是发行量最大的书籍，而且也是影响最大的书籍。
如今又是欧美以及日本玩了命想要控制中国读书人思想的时代，教科书更加需要保护。
李谕说：“我会提供资金，帮助你们从编撰到校订、出版、发行的一系列环节。”
陆费逵道：“太感激李部长了！”
李谕说：“不必客气，书是人类进步之阶梯，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争权夺利嘛？”
鲁迅听了哈哈笑道：“我就说李院士不同凡人吧。”
陆费逵说：“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李谕说：“我会联系商务印书馆，大家良性竞争，一同推进教育书籍的更新。”
最近张元济也挺忙碌，辛亥革命发生后，他与革命派一直保持联络，同时准备迎接民初的教育大发展。
张元济同样清楚，一旦清帝退位，很多教科书都要重写，里面的忠君思想必须剔除。
然后为了适应科学教育，他还准备增设博物部、铁工制造部，制造标准模型、仪器及陈列品。
这些也是李谕很关注的，今后得多多出钱资助。
李谕突然想起：“周老师，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接到了蔡元培先生的调令，进入教育部？”
鲁迅点点头：“不愧是搞无线电的，消息如此灵便。”
李谕说：“有空的时候，也来我的学校做个兼职教授如何？”
鲁迅讶道：“我的学历恐怕达不到。”
李谕说：“英雄不问出处，而且你的学历说不上差。”
鲁迅说：“阁下的学校立意高远，我担心自己的水平不够。”
“够了，够了，太够了！你要是不够，那够的人不多了。”李谕笑道。
鲁迅疑惑道：“要讲生理学和医学？”
李谕说：“随你便，就算讲文学都可以。”
鲁迅说：“文学？更不是我的强项。”
这次轮到李谕哈哈大笑了，“谁又说得准呢。”
鲁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听不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李谕说：“总之你答应就是了，毕竟你是蔡部长钦点的教育部官员，这点事难不倒你。”
“希望不要变成献丑。”鲁迅只好回道。
李谕说：“只要是讲美育，讲科学，讲民主，就谈不上献丑。”
鲁迅感慨地说：“没想到我回国后，真的与教育结下不解之缘。记得小时候在路矿学堂读书，骑马过旗营时，老是受旗人的欺侮。如今时过境迁，甚至没了旗人的特殊地位，要讲科学、讲民主。”
鲁迅虽然答应了下来，暂时却没有机会在上海讲课，因为他不多久就会接到北上进京的调令。
袁世凯要把各种核心部门从南京转移到北京，处于他的眼皮子底下。
革命党面对这种官场老油条真心没有太多办法，只能任由他去。
好在孙先生等人留了点后招，提前拟定好了《临时约法》，用来约束袁世凯。
另外，袁世凯的得力助手唐绍仪，此时也与袁世凯出现裂痕，加入了同盟会，可以说严重影响了袁对时局的控制。
袁世凯自然知道教育之重要，所以把大清学部改为了教育部，同时接纳了南京方面的人，仍然让蔡元培当了教育部长。

第五百一十六章 汉字统一论
李谕给吕碧城发去了电报，询问她可以不可以南下，吕碧城回电最近身体不适，而且宝宝也没有断奶，想等天暖和点后再来。
没想到近卫昭雪知道了，主动请缨来了上海。
这段时间的近卫昭雪非常迷茫，一方面国内近卫笃麿的死，让近卫主家陷入衰落，堂堂日本最显赫的五摄家之首，现在竟门可罗雀。
近卫昭雪进入主家的幻想受到了一次巨大的打击。
至于她的上司——日本谍报机关，目前由于中国在辛亥后出现了巨大政坛变动，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给她分配新任务。
如今的近卫昭雪只能选择“潜伏”，等待上峰新指令。
反正无所事事，就来上海顺便看看东亚同文会的老伙计们。
“近卫学姐！多年不见，我好生想念！”林出贤次郎激动道。
近卫昭雪看了一眼有些沧桑的林出贤次郎，只是淡淡道：“我也一直记着林出君在学校的优秀表现。”
林出贤次郎继续高兴道：“我一直想给您写信，可是上峰说您有重要任务，不可随意联系。”
“是这样，”近卫昭雪问，“你这两年的成果如何？”
林出贤次郎立刻骄傲地说：“回学姐，我单人游历了新疆以及中俄边境，一直到伊犁，绘制了大量精细地图。院长说这是他近几年看到的最好的一次旅行作业。”
“恭喜。”近卫昭雪说。
“您哪？”林出贤次郎问。
近卫昭雪看着他炙热的眼神，垂下眼睛说：“我的任务还在执行中，不能透露过多。”
林出贤次郎不以为意：“近卫学姐是学校里最优秀的毕业生，您肯定可以完成上峰的任务。”
“应该……不，一定可以的。”近卫昭雪说。
“您……”林出贤次郎顿了下来，几秒钟后转而却说，“对了，学姐，有这次学院来了几位大人物。”
近卫昭雪随口问道：“是谁？”
林出贤次郎说：“本愿寺的信英院法主，三井大掌柜益田孝男爵，还有‘汉字统一会’伊泽修二先生以及朝鲜国朴齐纯先生。”
近卫昭雪讶道：“本愿寺大谷法主？”
林出贤次郎点点头：“此前法主亲自游历新疆地区，我也配合跟随，这一趟我们走了古中国丝路，为帝国寻觅到了许多宝藏，运回国内的就有六千多斤。”
近卫昭雪说：“硕果累累，你们为我大日本帝国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被铭记。”
林出贤次郎说：“我们这就去见他们吧！”
上海东亚同文书院名字上只是个书院，但此时可是日本在华的重要棋子，地位很高。
东亚同文书院现任院长根津一正与本愿寺的法主大谷光瑞、益田孝、伊泽修二等人在会客室中饮茶。
大谷光瑞是日本的皇亲，他老婆是大正天皇皇后的姐姐，也就是说，大谷光瑞与日本天皇是连襟。
大谷光瑞老婆出身九条家，也是日本五摄家之一。他同时是日本净土真宗本愿寺法主，院号为信英院。
至于本愿寺，名字与日本战国时期很出名的“本能寺之变”的那个本能寺有点像，但不是一回事。
本愿寺是日本佛教流派净土真宗的一支，日本战国时期就挺著名，那时候的寺庙的势力非常强，织田信长打了十几年才勉强搞定本愿寺。
至于本愿寺法主为什么能结婚，也算净土真宗的特色……
反正日本学中国的东西，总是学得怪怪的。
大谷光瑞能说汉语，确切说，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都会说汉语。
“在中国的这段时间，让我深切感受到了同文书院的强大，不愧是近卫先生的重要遗产，对我大东亚统一将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大谷光瑞评价道。
东亚同文书院院长根津一说：“能得到法主如此评价，我们不胜惶恐。”
大谷光瑞说：“我与长州藩以及萨摩藩的人都有过接触，他们现在还沉浸在日俄战争胜利的喜悦中，盛气凌人，总以为能够靠武力占领整个东亚地区。以丰田关白之能力，尚不能做到，他们太自以为是。”
根津一拍马屁说：“法主参透佛理，果然有更加深远的见解。”
大谷光瑞说：“一个小小的宝岛都难以消化，更何况整个东亚，而纵观英国、法国这些有众多海外殖民地之国，其统治政策并不适合我们。我们应深入一步，从文化以及经济上，令整个东亚臣服，乃至融为我们之一体。对这一点，伊泽先生与朴先生，肯定深有体会吧。”
伊泽修二说：“法主所言极是，我在宝岛做过多年教务部长，我们虽然已用兵力征服了宝岛，但是今后要想彻底征服宝岛人的心，使其千载万载永远成为日本领土，关键在于要对岛内民众从内心深处予以同化。要做到这一点，非教育莫属。”
大谷光瑞说：“你的试点很成功，将来可继续推广至朝鲜以及满洲地区。”
朴齐纯是个朝鲜人，听了他们说的话面不改色道：“我们已经在朝鲜取得了不错之成果。”
这老小子在韩国很出名，此后荣封韩国“国贼”称号。
根津一道：“中国之情况尚有一些不同，我们的文化便深受中国之影响，想要对其进行文化上的同化，难度非同一般。”
伊泽修二说：“这件事早在伊藤博文先生在世时，就有细致的思索，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办法，伊藤先生组织的‘汉字统一会’就是为此而来。汉文化无法同化，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比如主动进行日、中、朝三国之文字统一，主体仍为汉字。”
“这……”根津一有些不明白了，听起来似乎是主动帮着汉文化做宣传。
伊泽修二接着说：“我们必须承认，如果没有汉学，日本今日的文明也会荡然无存。”
大谷光瑞说：“请详细道来。”
伊泽修二还没开口，近卫昭雪已经到了门口，她有意引起这些日本高层人士的注意，于是说道：“伊泽先生的意思肯定是，日本文字由假名与汉字构成，其中汉字占据多数，如果将其去除，日本的国语就会变得浅薄、野蛮卑微、势力衰弱。对吗？”
伊泽修二看向门口这个明眸皓齿的年轻漂亮姑娘，问道：“你是？”
院长根津一不无自豪地说：“这位是近卫昭雪，我同文书院近些年最优秀的一名女学员。”
“吆西！”伊泽修二说，“有点意思，继续讲下去。”
近卫昭雪说：“以日文与中文之渊源，虽然今日的汉字与汉学被命名如此，但它们实际上也是一种日本文与日本学。
“从日俄战争后的局势可以判断，支那是将来世界竞争的中心点，是列强政治、外交与实业的中心点。
“所以支那语的重要性不可忽视，我们可借助日本与中国是‘同种’且‘同文’之国的优势，在与列强的竞争中占得先机。”
“很好！”伊泽修二鼓了鼓掌，“姑娘已经深得我‘汉字统一会’之要领。”
汉字统一会在清末民国时，会员都是日本国、大清、朝鲜国的显要人物。总裁为伊藤博文；张之洞为中国部会长，端方、严范孙、杨枢为中国部副会长；朴齐纯为韩国部会长。
近卫昭雪微微一笑道：“一点拙见，几位大人不见笑便好。”
大谷光瑞道：“请坐下吧。”
林出贤次郎没想到近卫昭雪一上来就让一众日本大人物对其侧目，心中对这位学姐的景仰之心更盛。
院长根津一说：“近卫姑娘现在直属青木宣纯将军以及头山满先生，两人对她的工作都做出了极高评价。”
“原来隶属于青木将军以及头山先生！”大谷光瑞更来了兴趣，“将来一定是难得之谍报人才。”
根津一又说：“伊泽先生，你们既然多次提到汉字统一论，可有具体措施？”
“自然有，”伊泽修二说，“经过多年研究，我们编纂出了一本字典，名为《同文字典》，即是为了宣扬此种理论。”
“请让本人过目。”根津一说。
伊泽修二拿出厚厚的字典：“我们已经付诸印刷，希望可以在中国大力销售。”
根津一翻看了一会儿，说：“很有深度，字里行间多有我日本国之文化片段，伊泽先生下了心血。”
毫无疑问，日本人编的汉字字典，又是二十世纪初搞出来的，夹带的私货之多根本无法直视，就是拿来洗脑用的。
伊泽修二说：“我们印刷了非常多，足够销售之用。”
根津一说：“我将会列为同文书院近期的一项重要任务。”
过了一会儿，三井大掌柜益田孝又说：“近卫姑娘，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近卫昭雪说：“先生请讲。”
益田孝说：“我们三井会社本来与南京方面快要达成借款意向，最近突然中断，据我的线人汇报，是李谕帮着他们搭线，拿到了德国借款。”
近卫昭雪说：“确有此事。”
益田孝说：“李谕为何帮着找德国人借款？而非我们？他们有什么商业上的合作或者密谋吗？”
近卫昭雪说：“我仅知道李谕在德国时，与德国实业部长建立合作关系，得到了大批款项。”
益田孝沉吟道：“德国之经济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但德国向来缺少海外殖民地，莫非德国想要深化在远东的利益，就像此前的俄国？”
益田孝虽然是在商业角度做出的推断，却引起了根津一的极大警觉：“德国是个比沙俄更加可怕的对手，如果他们想要插手，我们很难对抗。”
伊泽修二却说：“我们已战胜了沙俄，再来一个德国有何可惧？”
益田孝说：“不得不谨慎，但如果真的触动我们的利益，与德国人撕破脸也不在话下。”
根津一说：“都是为了帝国的大东亚政策！”
几人听后顿时来了自信：“为了帝国，为了天皇！”
……
他们在商量“密谋”的时候，李谕其实也有所耳闻，不过算是巧合。
因为正好王国维与罗振玉凑巧来学校见到了李谕。
两人都是前清的大学者，又与蔡元培等教育部人员有所接触，但两人现在很担心形势还没有稳定下来，所以决定东渡日本躲躲风头。
而联系他们去日本的，正是本愿寺法主大谷光瑞。
可以理解为二战后各国搜刮德国科研人才，现在日本借机提供所谓安全避难所，希望引导一部分中国精英去日本。
王国维真的有点害怕局势，他对前清挺有感情，一直到十多年后于颐和园跳湖自尽时，都没有剪去辫子。
李谕看他们带着很大的皮箱，还有几个人力车拉的厚重行李，问道：“静安兄，罗先生，二位是要去日本国研究甲骨文？”
王国维说：“在下确有此意，素闻梁卓如先生在日本国也能做出举世瞩目之学术成就，我想在下也可做到。”
王国维在日本要待四年，这段时间他确实在学术上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那就祝先生学术上早有建树，”李谕说，“你们需要帮忙安排住所吗，我认识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王国维说：“多谢疏才关心，我们得到了本愿寺法主以及内藤湖南先生的资助，生活上不用担心。”
李谕不知道本愿寺法主，却知道内藤湖南，于是说道：“静安兄在日本国时，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我懂，”王国维说，“本愿寺的法主现就在上海，疏才要不要见一面，听说他们编纂了一本《同文字典》，要在国内销售。”
“同文字典？”李谕问道。
王国维说：“我虽然没见过，但据说是伊藤博文所在的一个组织编写，或许是日本国之汉学研究成果之一。”
这些该死的小日本！
时人看不清日本的野心，而李谕听个名字就能猜到他们的腐臭想法。
本来还想按照历史脉络来，顺便到时反对一下汉字废除运动，现在看来不得不让中华书局早点开展超级大部头《辞海》的编纂工作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白子
民国其实有挺多字典的，李谕曾经在博物馆见过1914年左右的，封皮都变得非常黄。
当务之急是先编纂学生用字典，在这一点上中华书局与商务印书馆都能轻松胜任。
李谕还准备联系大同大学的平海澜进行汉英字典的编撰，希望能够提升中学堂的学生英文水平。
至少在目前看，对英文水平的要求要远胜李谕穿越前的时代，因为太多文献没有翻译了，只能看英文原版。
甚至于只看英文都不够，因为二十世纪初的世界第一科技强国是德国，相当多第一手的资料是德文写成（比如量子力学和相对论领域），翻译成英文版已经成了二手，而且时间上滞后很多。
而国内的情况更加麻烦，大都是先等着翻译成日语，然后从日语翻译过来。
这都不知道经历了几手，而且众所周知，日语这门语言在对外来语的接受能力本来就弱，很多日语文献看着让人晕头转向，平添了很多翻译难度。
如此种种，都是二十世纪初国内普及科学的难点，所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让学生有足够好的外语水平。
李谕又对王国维与罗振玉说：“二位先生将来如果能在甲骨文上取得突破，意义将不仅仅在金石之学。所以不管你们需不需要在下帮助，只要让我知道，一定尽力而为。”
王国维却说：“还有什么重要作用？”
李谕说：“洋人不是在质疑我们的夏商周三代嘛，至少现在有了甲骨文，他们就没资格再讨论商朝存不存在了。”
王国维对自己的研究领域有点傲气：“洋人根本不懂我国之文字，一些论断我早已不屑于去看，他们质疑能怎样，不质疑又能怎样？”
李谕说：“先生这么想当然没错，不过大众不知情的话，还是容易被带歪。”
“切！”罗振玉鄙夷道，“几年前我还听美国传教士说，《史记》一书都算不得信史，因为开头记载的三代故事，多有神话传说。如果这都会被带歪，只能怪学问不够。”
李谕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作为精英知识分子，确实还体会不到目前国内存在的严重的愚昧情况。
不过李谕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有点多虑了。
现在的普通百姓，识字的都没几个，别说文化入侵了，宗教都很难入侵进去。
至于此时的知识分子们，大都是真正懂得什么叫独立思考的，就算崇拜西洋，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洋人洗脑。
王国维突然说：“院士先生，我在东京时短暂学过一点物理学，听说洋人发现了一种叫做射线的神秘东西，有上天入地、穿透万物之能，说不定也能用来考古研究？”
李谕笑道：“是有这么个东西，等再可控一下，的确可用于考古，甚至能够用来确定古物是哪一年的。”
“哦！？这么神奇？”
王国维与罗振玉都是痴迷考古之人，一听就来了兴趣。
李谕说：“只不过这种方法还没有在现实中出现。”
“太可惜了，”王国维说，“帝师有如此之才，我想你将来必可做到！”
李谕哈哈一笑：“会的，会的。”
碳－14测定法要差不多30年后才会诞生，李谕确实可以让它早点问世，而且可以把这份功绩引导到未来的某位学生身上，多添一个诺贝尔化学奖。
民国时期，有不少甲骨流落到了海外，很难阻止，好在绝大部分还是留在了国内。
送走王国维，李谕立刻找到了鲁迅还有中华书局的陆费逵等人，交代了字典一事。
鲁迅叹道：“日本人的想法，我在留学时就看清楚了，意料之中。”
陆费逵则很轻松道：“论书籍发行能力，日本人根本不够看，会长不用担心。咱们在航运这种大宗项目上比不过日本人，总不会连传统艺能都不如他们。”
李谕说：“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鲁迅突然又问道：“静安（王国维）兄应该还没有剪辫子吧？”
李谕说：“没有。”
鲁迅感慨地说：“当时在日本读书，留着辫子会被嘲笑；我回国剪去辫子，也要被辱骂，有时还得买假辫子；现在还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光着脑袋出来，静安兄竟然又要去日本国被他们嘲弄。”
李谕说：“你剪发的时候，不是说过一句‘我以我血荐轩辕’嘛，静安可能有其心中之轩辕。”
鲁迅说：“希望他不要后悔。”
李谕转而问道：“周老师要不要在大同大学里至少讲几节课？”
鲁迅说：“恭敬不如从命，我已经备好讲义，除非他们比仙台医专的学生能力更强，否则我还是勉强能教上几个月乃至一学期的。”
李谕终究是生拉硬拽让鲁迅来代了代课。
正巧学校现在招了女学生，开了整个社会之风气。鲁迅讲的又是生理课，风气＋风气，1＋1＞2。
一开始鲁迅也没想到上课的还有女学生，自己讲着讲着都快不好意思。
要不是记者同样围了过来，他真的感觉不能坚持到下课。
结束后，鲁迅垂着汗来到办公室，放下讲义对李谕说：“就算我在日本仙台医专时，也没见女生听生理课，真是差点下不来台。”
李谕乐道：“女生也有受教育的权利，而且女生听听生理课有什么问题？”
鲁迅说：“我一个大老爷们，给一群女娃娃讲，讲……哎！要不你试试？”
李谕忍住笑说：“我估计明天先生能上头条。”
鲁迅叹道：“我头一次上报纸，竟然是给女学生讲生理课！”
李谕说：“这不正好应了蔡元培部长的教育理念嘛！”
鲁迅说：“还好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没啥名声，他们爱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吧。”
他表现得竟有点豁达。
次日的报纸，果然报道了上海大同大学一名老师公然给女学生讲授生理课的事情，配文是“风气之先？拟或博人眼球？”
好嘛，现在的《申报》已经懂得如何写标题有流量了。
不过整体的报道依旧比较公正客观，而且对大同大学的这种做法给予了很高评价，甚至建议说“应让广大女子学习解剖学，只有这样才可于根基上解裹足之弊！”
李谕拿着报纸鲁迅说：“我就说吧，报道肯定是积极方面。”
“还好，还好！”鲁迅吁了一口气，接着又说了一句犀利之语，“报纸说得仍然不够充分，还应让逛妓院的人以及烟花小姐们都学学。”
李谕说：“有道理！不过到时候恐怕周老师就要亲自莅临烟花之地讲授了。”
“总不能这么讲课吧！”鲁迅抗议道，然后说，“别光说我，你也没给女学生教过课哪。”
李谕得意道：“我讲课，女学生也会喜欢。”
鲁迅说：“我倒也要看看。”
李谕讲课时，底下的学生自然不全是女学生，而是像普通大学一样，男女混合，只不过男生与女生分开坐。
李谕没有拿课本，对学生说：“今天我讲一个数学上的概念，即逆命题、否命题以及逆否命题。”
李谕讲了一会儿基本理论后，在黑板上写一行字“我爱你”，然后说：“请你们改成逆否命题。”
十六岁的茅以升第一个举手：“你不爱我。”
李谕笑道：“你还小，不懂爱情，坐下吧。”
但其他人大都也是这么想的，全都疑惑了：“难道是，不爱我，你？”
李谕笑道：“什么时候都学会山东话的倒装句了，你们。”
然后他在黑板上变换了一下形式：“如果一个人是我，那么这个人爱你。”
一些人纳闷道：“似乎变麻烦了。”
李谕接着在黑板上一字字写出答案：“如果一个人不爱你，那么，这个人，不是我。”
停笔的瞬间，教室很安静。
几秒钟后，回过味的大家才开始激动的鼓掌。
女学生们更是激动的抄下了这句话，不住盛赞，“原来数学可以这么美！”
鲁迅看后也挺震惊，不过更气愤于李谕讲的东西与他讲的生理课压根不能相提并论好不好！
太赖皮了！
当天，李谕离开学校时，突然在门口看到了近卫昭雪。
“你怎么来了？”李谕问道。
近卫昭雪说：“我不能来吗？”
李谕说：“那倒不是。”
近卫昭雪说：“最近对日本方面的出口贸易越来越大，连三井大掌柜益田孝都亲自到了上海进行考察。”
“原来是这样。”李谕说。
按道理，他们也该来。
近卫昭雪又说：“刚才我在教室外听到了你讲的逆否命题一课，总感觉与当初你提到的物理上‘冻结时间的公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谕说：“有吗？”
近卫昭雪眼神游离片刻，然后说：“可能是我自己的猜测。对了，益田孝他们正在餐厅等你。”
李谕说：“好吧，我们一起过去。”
这是间租界里的小日式餐馆，经营寿司、天妇罗之类的传统日式食物，前来用餐的多是日本人。
李谕略懂日本人的规矩，痛苦地跪坐在了一张小桌子之后，然后说：“益田先生，你好。”
益田孝道：“李君，借由您的产品，我们公司获得了非常不错的销售业绩，所以我准备来中国与你讨论更加长远的合作。”
“可以。”李谕随口道。
反正是他们买自己的东西，没必要反对。这样正好让国内民资企业多多发展，同时日本难以形成自己的国内产业。
如此也算日本对华的贸易逆差，而贸易逆差就会让其缺少外汇，更缺少发展军事力量的资金。
益田孝只是一个商人，不会考虑什么贸易逆差之类国家层面的宏观经济问题。
益田孝说：“我们三井会继续扩大进口量，您的味精、牙膏、香皂、方便面都大受欢迎。”
都是李谕可以接受的提议，于是爽快答应。
见李谕同意，完成了初步生意谈判，益田孝拍拍手，让厨师上了一道硬菜。
李谕看到眼前散着微微热气的白白地像是猪脑花的东西，问道：“这是？”
益田孝说：“日本料理之精华，炭炙河豚白子。”
李谕眉头一皱：“河豚不是有毒吗？”
益田孝说：“正因为有毒，所以它的味道才是最鲜美的。而河豚中最令人回味无穷的，又首推白子。”
李谕又看了一眼，反应过来：“白子莫非是……河豚的精巢？”
“没错，”益田孝说，“如此硕大的精巢，只有三年以上的河豚才有，珍惜异常。而且这道菜经过完美地消毒，去掉了所有含毒血液，先生可以放心食用。”
李谕上辈子吃烧烤时，连烤腰子都不吃，此时真心有点不想下咽。
而益田孝已经拿起来轻轻吃了一口，脸上顿时流露出非常享受的表情。
李谕知道他作为三井大掌柜，必然是个吃惯山珍海味之人，连他都如此喜爱，可能确实有独到之处。
李谕也不想让日本人觉得自己胆小，不敢吃河豚，于是拿起来一口吃下。
这一口李谕觉得自己有点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样子，随便嚼的那几口，就感受到了极致口感。
难怪日本人对河豚如此迷恋。
益田孝接着又提到生意：“我准备在日本国建一座工厂，与贵公司一同合作生产。”
李谕心头一紧，这老小子还是想到这里了。
李谕思索一会儿，感觉接受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自己本来就有慢慢渗透进三井内部的打算，虽然操作上会有很多困难，但越早开始肯定越能打下基础，那才是终极目标。
于是李谕问道：“比例怎么分？”
益田孝说：“您出资四成，但占股可为六成。”
益田孝给的条件还算不错。
李谕说：“我接受。”
益田孝眼睛闪了闪，倒了一杯酒：“合作愉快，李君！”
李谕清楚地知道这些小日本都没好心眼，以后不仅要和三菱社团斗智斗勇，现在又要加上三井社团。
把两个日本最大的财团一起当做对手，李谕捂着脑袋，一时之间有点头大。
但这都是必须面对的，李谕振作起精神，与他碰了碰杯：“合作愉快。”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一饮而尽。

第五百一十八章 回京
益田孝又拿起一份报纸说：“洋人的报纸最近疯狂宣传，声称他们造出来了一条史无前例的超级豪华游轮，巨大到海军的战舰在它面前就像一艘刚满月的婴儿船。”
近卫昭雪见过李谕的游轮，问道：“怎么可能！那得多大？”
益田孝把报纸放下，比划着说：“报纸上说超过了880英尺，也就是接近270米。”
近卫昭雪讶道：“帝……日本国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将军的座舰三笠号只有120多米，怎么差了这么多？”
益田孝慨然道：“只能说洋人的造船能力着实惊人。”
近卫昭雪道：“已经正式运营了？”
益田孝说：“应该快要出航，这艘船叫做泰坦尼克号，好像还是那个美国大富翁摩根出的钱。”
近卫昭雪羡慕道：“如果可以在这么一艘壮阔的船上坐一次，该是多么令人难以忘怀的旅途。”
李谕说：“绝对直击灵魂到无法有第二次。”
益田孝说：“洋人能够造出来这种船，也难怪可以造出来同样体积硕大的飞艇。”
李谕问道：“益田先生为何这么说？”
益田孝说：“还要多亏李谕院士的推荐，我们拿到了一名俄国人的设计图以及全套方案，足以建造出一艘250米级的巨型硬质飞艇。等帝国造出来，将是何等令人瞩目。”
李谕面不改色道：“你们真应该抓紧一点，不然会让德国人占了先。”
益田孝说：“军部研究所此前进行筹款，我们三井社团参与其中，如此大型的项目我们绝不会错过。”
历史上齐柏林公司造出来的那几艘超级飞艇都很大，和一艘泰坦尼克号差不多。
不过这玩意已经提过了，怎么说呢，可以说属于完全的形式主义，实际价值远不如飞机，而且超级耗钱的同时也不赚钱。
德国的齐柏林之所以能造出来，要不是因为纳粹空军司令戈林喜欢，持续投资，齐柏林公司早就破产。
但就算不说，日本人也想走德国的路。
只可惜他们没有德国的那个技术，研究十年也不见得能让飞艇完成试飞。
总之让他们玩就是了。
李谕鼓励道：“如此巨大的飞艇飞行在城市上空，带来的震撼效果绝对比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巨轮震撼得多。”
“宣传效果必然也不错，”益田孝憧憬道，“真想早点看到那一天。”
估计很难看到了。
李谕拿过报纸，发现报纸中提到泰坦尼克号由于在英国建造，仍然使用的是垄断欧洲市场的马可尼公司产的无线电报机。
不过泰坦尼克号海难更多的是一场人为原因导致的灾难，与机械或者技术层面的关系不太大，至少不是那么致命。
近卫昭雪说：“从上海的码头看，如今航行在长江这条最繁忙的内河航运上的船只，有五成属于英国与法国，三成属于日本。但船只大都从欧洲购买，如果东亚达到欧洲的造船能力，实在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她肯定不知道再过一百年，全世界所有的船几乎都是中日韩三国造的。
但她的话也提醒李谕在实业协会中帮助更多民营的航运公司赶紧发展起来。
一战时期，英法的航运公司将腾出来不小的市场，不能让日本人都捡了去。
小日本一直很重视长江流域的航运业，早在1887年左右日本参谋部拟定的《征讨清国策》中，就有占领长江流域的计划，但一直未能得逞。
人心不足蛇吞象真的太契合现在小日本的嘴脸。
离开饭店后，李谕在实业协会召集来了虞洽卿等专门做航运的商人，一起研究今后的商业规划。
虞洽卿的商业嗅觉贼好，立刻表示要在长江流域加大投资。
李谕晓得虞洽卿会在其中捞到极大好处，毕竟现在还是民族企业，要一致对付小日本，所以进行了力所能及的帮助。
只是李谕无法在航运业上助力太多，因为这个产业比较难壮大，太依赖一国整体的工业实力。
即便最鼎盛的时期，轮船招商局加上各种民营航运公司，在长江的内河航运市场上总体的占比仍不到三分之一。
大头握在太古、怡和、日清三家外国公司手中。
其中日清就是日本公司。日本军方和政府都对这家公司蛮重视，与满洲的满铁公司一样，属于战略级企业，渗透难度比较大。
不过虞洽卿、张謇、轮船招商局也不是吃干饭的，要不是后来爆发了战争，情况还不太好说。
……
再回到大同大学时，平海澜已经开始英汉字典的筹备工作，他还从附近的上海圣约翰大学拉来了一个帮手。
“校长，您别看小林同学年纪不大，但在语言方面有很出色的天赋，在整个圣约翰大学都是一等一。”平海澜盛赞道。
“小林？”李谕问道，“同学，你叫什么？”
“我叫林语堂。”学生回答。
原来是你。
李谕说：“感谢林同学在维持学业的同时，抽身做这些利国利民的事情。”
林语堂今年刚刚17岁，继续说：“我学洋文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头，要是能够有本合格的字典，不知道省多少事。其实我早就想坐，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李谕笑道：“我会把这件事当做社会活动，给圣约翰大学校长写信赞誉，为你提供应得的学分。”
林语堂高兴道：“要是还能帮助出国留学就更好了。”
平海澜也乐了：“你心里的小算盘还不少。”
李谕说：“想编明白字典不是容易事，尤其涉及一些专业的科学词汇时，难度会陡升。遇到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给我写信，同时请教学校的外籍教师。”
林语堂对自己的语言天赋非常自负：“洋人的文字就是这么几个字母组合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李谕说：“难的不是语言本身。”
林语堂一点就透：“我知道，您肯定是想说字母乱组的词汇代表的科学意义我无法解释。”
李谕说：“是这个意思。”
林语堂说：“校长放心，我不傻，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不会憋在肚子里。”
李谕说：“如此我便放心了。”
又过了两天，李谕便准备动身返回京城。
一同坐火车的还有蔡元培、汪兆铭、宋教仁、鲁迅等人。
蔡元培他们有任务在身，要去迎接袁世凯南下。
李谕作为穿越者，知道这个目的不可能达到，但此后蔡元培又作为教育部长留在了北京。
蔡元培说：“得悉疏才办了大学，未能前去庆贺，实在对不住，这段时间确实脱不开身。”
李谕说：“蔡部长言重了，如今风云际会，我也不敢打扰您。迎接袁大总统，可不是个容易差事。”
蔡元培扶了扶眼镜：“此行人尽皆知不能达成目的，很多人劝我不去，但我不去，总须有人去，畏难推诿，殊不成话。”
汪兆铭轻松道：“蔡部长放心，袁大总统不会为难我们。”
汪兆铭已经和袁家公子结成兄弟，自恃有这一层关系在，袁世凯至少也会好好招待他们。
宋教仁则默不作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大家坐的是高等车厢，有床铺。
到了休息时间，鲁迅拿着一本上车前买的《红楼梦》进了一间舱房，正巧看到蔡元培的弟弟蔡谷清也在这个包厢，于是笑道：“谷清是被乌龟背过了的，我不愿和他同房。”
李谕就在隔壁，疑惑道：“乌龟背过是什么意思？”
鲁迅说：“从前在北京时，谷清曾去八大胡同吃花酒、打茶围，遇到了骤雨，院中积水无法出门，他是由妓院的龟公背负涉水而出。”
李谕说：“原来如此。那我们一个包厢得了。”
蔡谷清挠了挠头皮：“这事我只在酒后说了一次，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鲁迅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戴上帽子：“我知道的已经是添油加醋之前的版本了。”
到京城后，鲁迅等人住进了绍兴会馆，李谕则回了家。
话说有了孩子才知道，出门在外是真的想啊。
李谕抱着闲儿，对赵谦说：“这几天关好门窗，外面要是听见打枪，就当放鞭炮。”
吕碧城听了疑惑道：“革命不是已经结束了？”
李谕说：“早着呐。”
果不其然，袁世凯嘴上给各国公使都说自己要南下，背地里却指使北洋军搞了一出自导自演的“兵变”，甚至把专使蔡元培等人的饭店都抢了。
然后北洋嫡系大将段祺瑞、冯国璋联名给南京发电报：“大总统受任暂难离京一步，统一政府必须旦夕组定。”
说白了就是不走，否则控制不住京城的局面。
袁世凯在玩弄政治手腕上，确实比南京的人高出一大截。
李谕看着却很无聊。
玩弄权术就可以让国家富强了？
慈禧也是政治手腕高，但政治智慧缺乏。
现在看起来袁世凯也要在抵达人生巅峰后，开始极速走下坡路。
但南京方面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同意袁世凯在北京就职。
袁世凯接着邀请了数百人参加自己的就职典礼，李谕同样收到了请柬。
就职当天，北洋的军队在前清外务部公署外面整齐列队，同时起到警界作用。
李谕到了屋中，看到了负责安保的张勋，与一众北洋军将领不同，他还留着大清的辫子。
张勋对李谕笑道：“恭喜了，将来李先生也会继续是帝师。”
张勋自然知道李谕还兼着袁家兄弟的教师一职。
李谕看向他：“现在已经没了帝师称呼。”
张勋道：“都一样，都一样！”
李谕说：“你的辫子抽空可以去我的状元理发店剪掉。”
张勋连忙说：“那可使不得，俺已经离不开发辫。”
穿着军服、配着长剑的袁世凯此时提高嗓音，宣读了誓词：“世凯深愿竭其能力，发扬共和精神，涤荡专制之瑕秽。谨守宪法，依国民之愿望，祈达国家于安全强固之域，俾五大民族同臻乐利。”
蔡元培作为南京方面的专使，接着递上了孙先生的祝词。
袁世凯乐呵呵道：“世凯衰朽，不能胜总统之任，猥承孙大总统推荐，五大族推戴，重以参议院公举，固辞不获，勉承斯乏。愿竭心力，为五大民族造幸福，使民国成强大之国家。”
蔡元培虽然心知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不过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会遵守誓言。
然后袁世凯看了一眼故宫的方向，对英国公使朱尔典说：“吾生五十三年，今日为妄举！”
说完，便哈哈大笑。
再之后就是合照，李谕可不想凑上前。
按照袁世凯的命令，教育部还是蔡元培当部长，同时接手清廷学部。
北京的办公条件是要比南京强很多的，清朝学部好歹是个级别很高的衙门。
李谕前往教育部为蔡元培祝贺，却发现蔡元培还是一如既往的廉洁作风。
蔡元培对李谕说：“前清办学靡费铺张，其细情不外奢、纵二字。如而今国家无论如何支绌，教育费万难减少。唯有厉行节俭，以为全国倡。”
李谕知道蔡元培在这方面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拱手道：“蔡部长高风亮节。”
说起来，整个民国时期，不管北洋政府还是后来的南京政府，下辖的各大部门做实事的不多。
唯有一个部门真的一直在兢兢业业做事，——即教育部。
从蔡元培当部长开始，虽然后面的几任部长发生过一些派系斗争，但他们的目标与志向却从未改变，那就是“教育救国”！
他们为了实现教育救国，制定了无数教育法规，针对当时国内的糟糕现状，想出了很多补救办法。
北洋政府与南京政府再糊涂，也知道教育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是头等大事，丝毫不亚于发展工业与军事。若想完成跨越发展，教育毫无意外是第一步。
所以之前才说教育系一直是民国时期被各方拉拢、重视的一支力量；民国时期的教授也能够享受非常优厚的待遇。
对蔡元培而言，虽然袁世凯不是个好共事的人，但如果能把一些教育政策推行下去，还是可以先忍耐忍耐的。

第五百一十九章 留法
蔡元培虽然在为官方面能省就省，但他脑筋很活络，并不死板，很多地方都可以体现。
蔡元培对李谕说：“疏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找你帮帮忙。”
李谕道：“尽管说便是！”
蔡元培说：“（张）静江、（李）石曾、（吴）稚晖还有（汪）兆铭他们都来了京城，要学你办一个留法学务处，或者叫做留法勤工俭学会更合适。”
没想到国党的四大元老都到齐了。
李谕说：“属于留学基金性质？”
蔡元培点点头：“我们想倡导青年人赴法留学，但我们几个都是在欧洲留过学的，知道学费甚巨。我结合自己的经历，想到了勤工俭学这个法子。”
李谕说：“您的意思是，把每名学生的留学金降低，让他们到了法国自己想办法？”
“是的，”蔡元培说，“这是个大胆的想法，我不确定是不是每个学生都可以在法国谋取到工作，但也是不得已为之。我仔细考虑过，如果把每个学生的留学资助费用降到600元，也就是以往的三分之一，就可一下多出两倍的学生赴法留学，益处不可谓不大。”
李谕摸了摸下巴说：“蔡部长的想法很有道理。”
留学欧美确实贵到离谱，但如今欧美的教育质量也实实在在远高于近邻日本。
蔡元培说：“论欧洲的人脉，就连驻法公使都比不上你，所以我冒昧请求疏才帮助将来的留法学生找到兼职工作。”
李谕轻松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帮助同胞学生找点活儿干是应该的，不难做到，甚至我还能让他们在欧洲的顶级工厂里积累经验。”
蔡元培喜道：“我就知道疏才有办法！此前我找袁大总统，刚提了个开头，他就说细节上的事不要烦他。但我去找外务部，陆总长同样没什么具体的措施。这个内阁啊！不知道说什么好！”
蔡元培等同盟会成员心里都清楚得很，由袁世凯代替孙担任临时大总统是一个错误选择，但却是一个无可避免的选择。仿佛不成熟的树木只能结出不成熟的果实，急就章似的辛亥革命以后只能默默地吞咽它的青涩味道。
而且单就1912年初的情况来说，没必要夸大袁世凯个人野心与谋略的作用。
除非革命能继续下去，否则只有袁世凯才能收拾局面。
革命阵营既然不能实现六路北伐，甚至也不能控制南方全部地区，便只有妥协一条路。
经常看历史书或者看历史正剧的都能发现，久经宦海浮沉的老官僚大多善于揣摩他人心理，工于心计的袁世凯尤其善于此道。
他先用忠诚的姿态欺骗了清朝皇室，然后用信守共和欺骗了革命党人，接着用统一和秩序欺骗整个资产阶级，为他登上总统宝座铺平道路。
一套组合拳打得很熟练。
李谕说：“法国大革命经历了几十年浮浮沉沉才告一段落，我们只是刚开始。”
蔡元培说：“如此说来，更应该让学生去法国与美国留学，放眼西洋，只有这两个国家与我们一样不是君主立宪国。”
“确实如此，”李谕说，然后问道，“留法勤工俭学会现在有学校了吗？”
蔡元培说：“我只将将凑出了安定门内顺天高等学堂的几间房舍作为预备校舍。”
李谕说：“我在京城时间长，会帮着想办法凑齐房屋。”
“有劳疏才！”蔡元培喜道，“我们这就去校舍看看。”
国党四大元老在这件事上挺用心，专门编了《法兰西教育》一书，分普通教育与高等教育、科学教育与文学教育、卫生教育与实业教育、美术教育与音乐教育、教育学与群学教育等章节，详细介绍了法国教育的情况。
来到相对简陋的校舍时，李谕发现他们还找了一位法国人来当老师，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学生中还有女子。
蔡元培对李谕说：“说起来当教育部长还是有点用的，不然连这点校舍都搞不定。”
然后蔡元培招了招手：“齐校长！”
校长是齐如山，李谕此前在法国时见过他，一同听过歌剧。
齐如山拱手道：“蔡部长，李院士。”
蔡元培说：“疏才已经应允，将来咱们的学生到了法国，他可以帮助勤工俭学生找兼职工作。”
齐如山也高兴道：“李院士帮了大忙！我还在想，如果仍旧让学生去巴黎磨豆腐，恐怕无法满足这么多学生的学费需求。”
三年前，李石曾便在巴黎创办了一家豆腐公司，破天荒地把勤工俭学这条路大大拓宽。
洋人对中国的豆腐一向情有独钟，公司效益说得过去。
李谕让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客气道：“不用再谢我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留法勤工俭学会，这个忙真心不帮也得帮。
后来由于一战影响，国内汇款渠道断了，这些留法的学生生计遇到了很大困难，国内帮不上忙。
李谕那时确实比李石曾等人更能提供助力。
另外，别忘了一战时期还有相当多华工被派去了法国，乃至形成了未来一股绝对无法忽视的革命力量酝酿地。
李谕看了一圈学生，接着问道：“今年就会派往法国留学？”
齐如山说：“会选一批考核合格者出去，其他的则要继续上完预科班。”
李谕说：“贵校的进度着实紧凑。”
留法预备学校同样秉承了勤俭特色，学费一个月六元钱，整个学校除聘请了厨师，其他一切校务全都是学生们自己动手完成。
总体上看，这帮学生与以往赴欧美留学生区别很大，特点很鲜明——穷。
不过穷也是相对的，一般人家仍旧负担不起，但蔡元培已经竭尽所能大大降低了费用。
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第一批派去法国留学的学生，就有许多人在学术上有所建树，比如后来的北大教授李书华、李宗侗等。
其中的女学生郑毓秀成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位女性博士，第一位女性律师。
留法的事情需要慢慢来，第一批出发得等到年底。
……
受辛亥革命以及清帝退位影响，京师许多学校被迫停办，正在恢复之中。
恢复最快的是刚从京师大学堂改为现名的北京大学，而且刚换了新校长——严复。
对能当上民国后的第一任北大校长，严复心中颇为自豪，视为得偿平生夙愿。
受严复邀请，李谕作为“校友”被喊到了学校中。
但到了北大后，李谕感觉在学风上，这里甚至比不上简陋的留法预备学校。
清末这几年京师大学堂发展地较为缓慢，前清的最后一任监督劳乃宣是个忠于大清的遗老，辛亥时期，他仓促接理大学堂，却又称病而去，留下了一个乱摊子。
更麻烦的事，京师大学堂有很多官僚气息，沾染了清廷的腐败习俗。
“哈哈！疏才啊！你来得正好！”严复丢下一堆账本，戴好眼镜说道。
李谕拱手道：“严校长，恭喜恭喜！”
严复说：“恭喜先不着急，教育部的正式任命书还没有下。”
李谕说：“那您的这个校长是怎么来的？”
严复说：“袁大总统亲自任命。”
李谕心里一咯噔，难怪他在校长任上只当了一年不到。
如今是民国了，啥事都不能总统一个人说了算，必须国会同意，所以蔡元培的教育部对袁世凯的这个任命流程颇有意见。
李谕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严校长要当会计？”
“要是我当会计就可解决经费问题，我永远都愿做个算账的。”严复说。
“怎么，难道堂堂北京大学都会缺钱？”李谕问。
严复痛苦道：“当然缺，就连前清时期都缺。”
李谕说：“以前不是隶属大清学部嘛，规格等同国子监，怎么会缺钱？”
严复说：“你或许不知道，自从大清学部成立，学部尚书荣庆为了压制京师大学堂管学大臣张百熙，独揽京师大学堂的管理大权，便要求把华俄道胜银行供给京师大学堂直接管理使用的专款转归到了学部，再由学部每年划拨京师大学堂。”
李谕无语道：“钱到了朝廷手里，就得掉层皮。”
“何止一层皮，”严复说，“武昌起义后，军费激增，学部便不再给京师大学堂拨发经费，大学堂形同停顿。政权交替之初，临时政府各衙门的薪俸，除外务部、邮传部、陆军部等较有保障外，其他部门全部严重短缺。度支部和学部更不会有经费划拨给京师大学堂。”
李谕问道：“现在经费有保障了吗？”
严复说：“好在我的老脸值点钱，终究是从华俄道胜银行借到了七万两款项，袁大总统也特许批准了。不然学校要继续停摆着。”
李谕心里再次一咯噔，袁世凯这个做事风格确实不够“共和”，啥都自己做主，早晚会和革命党起摩擦。
李谕说：“总之正常运作起来便好。”
严复说：“我算过，维持正常办学，每年需要两万两，这些钱足够撑一阵子。”
李谕说：“计划赶不上变化，钱永远都不够花，最好做一些有效的改革。”
严复说：“我已决定做人事调整，尤其针对教员，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随便。你最好帮着物色一批老师过来，尤其理科老师，这方面你是权威。或者帮着讲几个月课，许多人冲着你名声也会过来。”
李谕笑道：“这倒好说。但学校的一些旧习俗严校长得想想办法。”
严复说：“什么旧习俗？”
李谕说：“我也算在大学堂读过书，知道学生们的习惯，尤其仕学馆，他们平日对于学问没有什么兴趣，反正只要年限满了，就可以得到一张毕业文凭。
“不少教员同样不用心，把讲课的讲义印出来分散给学生后，只在讲坛上读一遍，学生肯定觉得没趣味，所以有的瞌睡，有的看杂书。等下课时，便把讲义带回去堆在书架上。
“到了学期、学年或毕业考试时，教员认真的科目，学生会拼命地连夜阅读讲义，只要把考试对付过去，永远不再去翻。
“而要是教员通融一点的，学生就会要求教员告知要出的题目，至少表示一个出题范围；教员为避免学生怀恨以及顾全自身体面，往往把题目或范围告知学生。
“于是学生们不用功的习惯，就获得保障。”
这些话听着是不是感觉很眼熟？
简直与一百年后的许多躺平大学生如出一辙！
百年相承！
但这可是北大哎！
严复扶了扶眼镜：“真的是这样？”
“我是学生，我能不知道？再说，我怎么会骗您！”李谕继续说，“这种现状在京师大学堂最严重，比旁边的天津北洋大学厉害得多！大家都称呼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为‘老爷’，因为有很多人确实有官身；而监督与教员则被私下戏称为中堂或大人。”
严复讶道：“照你这么说，我竟然成了中堂？可学生在学校里，不就应该完成学业嘛？”
李谕显然比严复更懂学生心理，接着解释说：“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在学业，更注重毕业以后的出路。所以呢，专门研究学术的教员，他们不见得欢迎；要是点名时认真一点，考试时严格一点，他们可能就会借个话头反对他，罢课也在所不惜。若是一位在朝廷有地位的人来兼课，他们又会欢迎得很，因为毕业后可以有个阔老师做靠山。”
严复叹道：“都是科举时代遗留下来的劣根性，在求学上妨碍太大。但怎么过去这么久，科举之荼毒还未消散？”
李谕摊摊手：“因为这些年京师大学堂一直没有真正以现代大学的形式进行改革。”
严复握拳道：“既然袁大总统让我当了北京大学校长，我就要把学校改造成一流之学府！”
李谕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虽然严复很有决心，但不可能做到。他的任期实在太短，更没有做现代大学校长的管理能力。
当然，这不能怪他。
总之，想让北大脱胎换骨、完成蜕变，跻身世界一流，必须等几年后蔡元培做了校长后大刀阔斧地改革才行。

第五百二十章 两院一堂
严复的短暂任期里，对北大第一次进行了机构上的精简，裁撤掉了大量前清官僚式职务，比如提调之类。
然后他又把不少科目进行合并，尤其是把传统的经学合并到文科中，统称国学科。
在后人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项操作能够看作脱离封建时代学院体制、迈向现代大学的第一步。
毕竟封建王朝时期，经学的地位绝对位于第一等。
即便严复以及此后的两三任北大校长比不上蔡元培对北大的贡献那么大，他们也都未曾拖北大后腿，——没有带来跳跃式发展，至少也是稳步前进。
经过严复的改革，整体上看目前的北大还是全国科目最多的大学，文、法、商、农、理、工一应俱全。
他的目标是让北大成为全国大学之祖庭，持全国教育牛耳。
但实话说，现在的北大撑不起这么多科目，维持各科运转所需的经费也很高。
单单各科外国教师的薪水就是一个大头，按照合同，就算学校停课、学生运动，这些人的薪水也必须照常、及时发放。
辛亥革命停的大半年课，外国教师的薪水可一分没少。
李谕说：“我在校园里看了一圈，学生似乎没有以前多。”
严复说：“改朝换代，国体巨变，少说有一半学生不再来上课。”
前清的遗老遗少们自然不会再来改名后的京师大学堂念书，李谕早已猜到：“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没必要强求。”
“正好给招生留下了很大空间，”严复同样轻松道，“另外，现在清华学堂没开学，你在我这儿多少代一段时间课，这个面子必须给！”
李谕笑道：“不敢不给。”
清华学堂早年间其实由于管理过于严格，而且地方偏远，所以一直不怎么知名。
辛亥革命后，清华学校恢复开学比较晚，因为美国使馆方面要等局势稳定，北洋政府把庚子赔款补上，他们才有钱给清华学校拨款。
不过北洋政府现在同样没多少余粮，需要靠借款度日。
严复又说：“理科教务长与几名教授与你是老相识，他们知道你来，一定很高兴。”
李谕说：“我正好也想去理学院看看。”
严复说：“需要老朽陪同吗？”
“不用了，”李谕站起身，“这所学校我熟得很。”
李谕走出校长办公室，刚走到理科楼前，就看到一个贵族学生坐着人力车停下，人力车似乎还是经过改造的私家专用车。
车上挂了六盏电灯，还有两个铃，一路“铛铛铛”响着。
车上的学生抹了很重的发蜡，油光锃亮，他从车上缓步走下来，对人力车夫说：“好生在这儿等着。”
一看就是官二代学生，民初的几年，北大这样的学生一直存在。
李谕随即也上了台阶，不过理科楼的教授们不知为何并不在。
李谕只好坐在了办公室的一把椅子上等着，那名学生也没有找到人，来到了办公室中，看到李谕愣了愣，以为也是个学生，于是问道：“夏教授不在？”
李谕道：“你都看见了，除非他会隐身术。”
“你这人说话有点意思。”学生道。
“你是学生？”李谕问。
“怎么，你不也是？”学生回道。
李谕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目前北京大学的学生年纪有一些比较大，像李谕这种三十岁刚出头的，真的很容易被当作学生，关键他也没穿教师服。
学生继续问：“看着像新来的，规矩都不懂。”
李谕疑惑道：“什么规矩？”
学生说：“晚来的后生，见到学长至少不能先坐下。”
“在下初来乍到，唐突了，”李谕笑着说，“我有个问题，听说北京大学一年学杂费加生活开支需要180元，节省一点的话，120元够不够？”
“原来是个外乡人”学生鄙夷道，“你咋不去清华学校？那里都是各省学生，而且连学费都报销。”
李谕说：“大家伙都说北京大学是全国大学之祖庭嘛，我一直敬仰之，所以来了。”
“这话听着还算中听，”学生说，“清华学校整得就像个军营，在里面读书一点快活都没有。”
李谕问：“学海为涯苦作舟，求学不就是要吃点苦嘛？”
“你这想法很有问题！”学生哼了一声，“求学是为了仕途，不然谁读这些鸟书？就像那个清华学校，连进出都要登记，根本不可能有私家人力车！更别提有闲情逸致时逛逛八大胡同。”
李谕讶道：“八大胡同？那是学生去的地方？”
“怎么不能去？”学生说，“你个外乡人不懂了吧，两院一堂是八大胡同最受欢迎的恩客。”
“什么两院一堂？”李谕问。
学生说：“两院是国会的参众两院，一堂就是北京大学——京师大学堂。”
李谕深感无语，不过这就是清末民初的样子。
李谕又问道：“你是哪个系的？”
“仕学馆。”学生道。
李谕说：“那么学长的家境定然优越。”
学生傲气说：“大清王文韶大学士，是我伯父。”
“失敬失敬，”李谕随口说，心想，大清已经没了，然后又问，“那你怎么来了理科楼？”
学生说：“旁听点数学课。”
“仕学馆现在竟还有旁听数学课的？”李谕说。
“为什么不能有？”学生说，“其实我也不想听，不过家父一定要我出国留学。而洋人的学堂里数学是必修课，只能来这儿加强加强。但在我看来，数学也不过如此，没什么难的。”
李谕说：“数学吃天赋，听起来你似乎很在行？”
学生说：“在行不在乎的说不上，但解几道数学题轻轻松松。”
“这么自信？”李谕说。
“切！”学生指着一块小黑板，“看见那道题了吗，是此前数学大考的压轴题，全校只有不超三人做出来，其中便有在下。”
李谕看了一眼，是一道几何题，难度差不多相当于高考数学倒数第二题的水平。
“阁下如果能够潜心做学问，说不定会有点建树，”李谕说，“以仕学馆较少的数学课时而言，做出这道题难能可贵。”
学生却说：“其实是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当时帝师李谕公开题目，作为竞赛初试。”
李谕恍然，难怪这么熟悉。
学生又说：“你哪，就不要看了，这种题目新学生是做不出来的。”
李谕道：“那可不一定。”
学生啧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学问没你们乡巴佬想得那么简单，尤其是洋学问。”
李谕说：“这道题就是我出的。”
“我可以教你……什么？你出的？”学生惊道。
正好这时北京大学理科教务长夏元瑮以及何育杰、冯祖荀两名理科教员一同返回。
何育杰一眼认出了李谕：“院士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夏元瑮激动地上前与李谕握了握手：“我们还想去校长办公室找你，结果校长说你刚好过来了，我们才匆匆返回。”
那名学生睁大眼：“你，你真是帝师李谕？”
李谕说：“如假包换。”
夏元瑮则问：“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学生支支吾吾道：“我……我没事了，那个，啥时候听课我再来！”
他说完竟然就跑了。
李谕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就算初期的北大也不缺人才，这种有才却不爱学习的人太可惜了。
但人各有志，以他的富家秉性，不可能沉下心做学问。
夏元瑮坐下后说：“能见到一个活着的画上的人，真是不容易。”
夏元瑮的意思当然是说学校里已经挂上了李谕的画像。
李谕笑道：“照片而已。”
夏元瑮，字浮筠，只有二十八岁，比李谕年纪还小。
他的学历很优秀，在美国耶鲁大学、伯克利学校都学习过物理学，还到柏林进行了深造。
目前理工科方面人才奇缺，不到三十岁就能当国内大学教授的情况一点都不稀奇。
何育杰年纪也不大，便是北大物理学教授。
夏元瑮说：“我在欧洲读书时，有幸见过普朗克先生几面，他对您的赞誉极高。”
李谕讶道：“你见过普朗克先生？”
夏元瑮说：“我听过他的课程，普朗克教授上课非常认真，讲义齐全，我印象很深。”
“普朗克确实是个好老师，”李谕说，然后又指着桌上的几本德文杂志，“你在研究相对论？”
夏元瑮说：“是的，当时普朗克教授就说，您与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先生合作发表的相对论是一项物理学中空前绝后的新理论。我一听有您参与，就迫不及待找来仔细研究。”
李谕说：“眼光独到，相对论是很有前景的一门学科。”
如果没有李谕的穿越，夏元瑮差不多便是中国最早深入研究并且翻译相对论著作的学者。
而且夏元瑮也是极少的同时见过普朗克与爱因斯坦本人的中国学者。
夏元瑮说：“院士先生如此说，我定会继续仔细钻研。”
何育杰说：“我们还想听听院士先生对新生的北京大学理科院有什么建议。”
“没错！”夏元瑮说，“这是大事，还望院士先生不吝赐教。”
李谕忙说：“赐教谈不上，大家交流交流便是。理科是科学之基础，看到它终于在北大中独立出来，我的心情非常欢欣。”
北大的第一批物理学本科毕业生就出自物理学本科毕业生与何育杰两位教授。
李谕接着说：“蔡部长说过，教育是一国之本，兴国离不开教育。但他的意思里，其实想说义务教育是最重要的，不过义务教育的推广需要巨大的投入以及自上而下政府的强力执行，难度非常大。而高等教育则是锦上添花。我们在大学堂中，要给全国做个表率，最主要的是树立全国人民的信心，即最难的学问中国人也是可以学通的。”
何育杰说：“最难的，就是数理化生之学，全都离不开我们理科学院。”
夏元瑮说：“担子重了点，有挑战才有意思，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咱们又能有人拿瑞典的诺贝尔奖。”
李谕说：“理科的资金投入不算大，值得多花功夫。我从欧洲运回了大批实验器材，不少都是卡文迪许实验室以及最新的曼彻斯特大学实验室同款，特意选出了一批捐给贵校。”
何育杰高兴道：“我在英国留学，跟着卢瑟福教授上课时，有幸进过卡文迪许实验室，要是咱们也有这样优良的实验室，真是做梦都梦不到！”
李谕说：“卢瑟福教授的很多试验都可以在北大进行复现，说不定你们慢慢会有新发现，届时能发在《Science》与《natural》上。”
何育杰说：“卢瑟福教授的许多实验都需要特定的实验装置。”
李谕说：“一点点来，哪怕只是改进其实验器材，也是值得研究的事。因为很多实验器材本身就是现代物理学的高度结晶，比如盖革计数器。”
何育杰深受启发：“多谢院士先生引导，与您说话，受益匪浅，我心中已有了未来一两年的研究规划雏形。”
李谕说：“你在英国跟对了教授，照着卢瑟福先生的路子研究下去，绝对没错。”
何育杰说：“我明白了。”
等他搞上四五年试验，有了基础，李谕就可以帮着大大推力一把，看他能不能提前搞定质子的发现。
这绝对是个诺奖级别的发现。
历史上卢瑟福1919年发现了质子，但不知道为啥这么大的事，诺奖竟没有颁奖。
卢瑟福是有资格拿三块诺奖的，但作为顶级物理学家的他只拿了一个“名不副实”的化学奖。
192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一个叫做纪尧姆的人，估计绝大部分人压根没有听过，更不知道他干了啥。
二十世纪上半叶的诺奖得主大都是威震四海的物理学界顶级大牛，这个纪尧姆研究的合金领域真心不咋出名（貌似是用在钟表行业的一种镍铜合金）。即便到了后世，想找他的论文和研究资料都很困难，——知名度真的太低。
类似的情况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中还有几次，李谕感觉可以让培养国人科学家补充这些位置。
只这件事比自己搞科研难不少，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五百二十一章 善后大借款
他们几个聊得正欢，又一人走了进来：
“李院士精通的不止理科，对工科同样造诣不浅，不知道能不能也对我北大工科有所建议？”
夏元瑮给李谕介绍进来的人：“这位是胡仁源先生，北大工科教务长。”
李谕站起来与他握手道：“幸会幸会！”
胡仁源的年纪也不大，只有29岁。他此后接任了北大校长，是蔡元培的上一任。
胡仁源道：“能够做出汽车差速器、四驱系统等复杂专利，以您的水平当工科教务长比我要合适。”
李谕笑道：“做教育又不是只需懂就够了，还要会教。工科的现实意义重大，能为实业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先生肩上的责任很重。”
胡仁源说：“就盼着我们也能像英国人一样造出来大轮船，我看过报纸，英国人已经能造出接近300米的巨轮。我在江南造船厂任职时，尚且只能造内河小汽轮。”
李谕轻松道：“确实有点差距，不过咱也没必要一直盯着轮船这种大宗东西。”
胡仁源说：“也是，还是一步步来，先研究如何制造普通机械。”
李谕说：“对了，胡先生可以在学校里开设无线电和汽车、机械等相关的课程，很有前景。”
胡仁源苦涩道：“我也想，不过没有这方面的老师。”
李谕说：“我可以设法联系联系。”
胡仁源道：“感谢先生，以您的院士身份，人脉要远超我等。”
其实北大的工科过几年就会被蔡元培取消，并入其他大学，集中力量到了文理科上。
到了吃饭时间，严复带着国学科的几名教师找到他们说：“今日袁大总统的公子袁克定以及财政部周自齐先生代表大总统在厚德福饭庄宴请大家。”
胡仁源皱了皱眉：“我们是校方的人，无功不受禄，参与政府的宴席，不合适吧？”
严复说：“我认为这是大总统爱护教育的做法。”
就像李谕碰见的那些有官身的二代学生还保留着以前的流风遗韵，目前的北大并没有完全脱了前清作为京师大学堂的习惯，大家没办法，只能一同前往。
厚德福饭庄目前在北京城餐饮界的名头几乎是最响的，压过了东兴楼等传统饭庄，关键原因就是它是家豫菜馆。
而袁世凯又是河南人，多有照顾，很快就成了京城达官贵人最爱去的饭庄。
李谕来到饭庄时，看到一个拿着糖葫芦在大门旁蹦蹦跳跳的小男孩，里面有人对他喊道：“治华，不要挡了客人的道！”
听名字，这男孩就是梁实秋了，——梁实秋的本名是梁治华，实秋是他的字。
梁实秋的祖父则是这家厚德福饭庄的大股东。
梁实秋在民国是个出了名的“超级吃货”，写的散文中就有不少关于吃的，肯定与其生长环境脱不了关系。
再过三年，梁实秋便会报考清华学校，到时会经常遇到他。
几人在一间豪华的大包间中落座，袁克定稍晚到来，拱手道：“让诸位久等了，我给大家带来了好东西。”
袁克定让身后的两个仆人端进来两个大箱子，然后伸手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的勋章。
“这是父亲专门为在学问上有大作为的学者们特别定制的嘉禾勋章。”袁克定说。
袁世凯有样学样，从国外学来了勋章制度，今年刚刚搞出来的这个嘉禾勋章不同于军队的传统勋章，文人也可以获得，确实是专门用来表彰有勋劳于国家或有功绩于学问、事业的人。
勋章的具体级别有九等，张謇便拿过最高等级的勋章。
但大家听了却没有太大的兴奋劲：还不如搞点实质性奖励，弄几枚勋章就想笼络人心？
所以大家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过来，但都没佩戴。
袁克定干咳了一声，心想，这帮做学问的果然不好对付。
然后他招呼店小二：“上菜！上最好的菜！”
袁大公子来了，店家自然拣着最好的来。招牌的糖醋鲤鱼焙面，还有什么两做鱼、核桃腰、罗汉豆腐之类。
等酒也倒上后，袁克定说：“诸位都有大学问，其中还有我的师傅，是在下无比景仰之人，我先敬大家一杯。”
几人喝下后，袁克定又说：“父亲说了，教育为天下先，无教育不强国，诸位是国之栋梁，我再敬一杯。”
这小子跟了袁世凯那么久，酒场上的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又喝了两杯后，李谕说：“袁公子，光喝酒不吃菜，容易烧胃。”
袁克定哈哈一笑：“师傅说得对！我学过，要酸碱平衡对不对？”
李谕无语道：“姑且这么理解吧。”
饭庄的菜品吃起来味道不错，那道糖醋鲤鱼焙面毕竟是当年慈禧与光绪都夸赞过的。
慈禧吃过无数山珍海味，擅长享受，她都说好，肯定错不了。
袁克定又对李谕说：“师傅，家父说想让六弟去您的天津中学或者南开中学就读，好为将来去英国留学打打基础。”
李谕问道：“为什么一定是英国？”
袁克定说：“五妈喜欢英国，她一直猜想英吉利国才是真正的欧洲。”
袁世凯的五姨太很受宠，袁克定口中的“六弟”就是五姨太生的，叫做袁克桓，而五姨太从小就告诫自己的儿子不要从政。
袁克桓在袁世凯的儿子里不太出名，但他在民国时期却一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实业家，日据南京期间，还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拯救过3万多南京人的生命。
李谕说：“想留学一定要学好英文，同时具备初步的新学功底。”
袁克定说：“六弟对新学很有兴趣，也想去欧洲看看，他肯定会好好学习。”
李谕说：“那就好，不然就算有钱，去了英国也会不适应，说不定会辍学回来。”
袁克定笑道：“我会告诫六弟。”
饭吃到一半时，周自齐又提到了一件事：“大总统准备制造咱们自己的银圆，不再用洋钱，还望大学堂出个设计。”
严复说：“咱们自己铸币？”
周自齐说：“正是。”
严复说：“按照洋人的传统，直接印上大总统的头像不就行？”
周自齐说：“正面就是这样，所以需要设计的是背面图案。另外，还希望贵校的化学教员，帮着做好材料的化验和分析，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他所说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大洋，也就是“袁大头”。
李谕突然想起来：“材料分析？北京铸币厂？”
周自齐点点头：“没错。”
李谕接着问：“我记得梁启超先生说，他介绍一位京都帝国大学化学系的毕业生进入了铸币厂。”
“帝师消息很灵通嘛，确有此事，”周自齐说，“这人叫做范旭东，是范源濂次长的弟弟。”
范源濂目前是教育部次长。
至于范旭东，名气比他还大，号称“中国民族化学工业之父”，伟人赞他为中国人民不可忘记的四大实业家之一。
李谕说：“我想认识认识这位范先生。”
周自齐笑道：“您莫非也想去铸币厂做化学分析？我还真不知道帝师在化学方面也有建树。”
“那倒不是，”李谕说，“我是想联合范先生搞点实业。”
“原来如此，”周自齐道，“铸币厂不能随意进出，我可以帮你传个消息。”
李谕道：“有劳了。”
让范旭东继续在铸币厂做材料分析，实在有点屈才，得赶紧让他搞起纯碱产业，一战时期能赚好大一笔钱。有了钱，企业就能够继续成长。
周自齐是袁世凯的理财小能手，这么着急问“袁大头”的事情，肯定是袁世凯已经在推动“善后大借款”。
南京方面缺钱，北京的袁世凯其实也缺钱。
善后大借款源自清亡前就在搞的一笔一千万英镑的巨额借款，不过只到账10万，大清就没了。
于是乎袁世凯“顺理成章”改为了北洋政府的善后大借款，而他想“善的后”，自然是南方革命派。
这件事是二次革命的直接导火索之一。
袁世凯把数额提升到了2500万英镑，年息5厘、每年付息两次、47年偿清，本息共计6700多万英镑，以盐税、关税为抵押。
善后大借款通过的是五国银行团（英、法、德、俄、日，本来有美国花旗银行，但中途退出了）。
需要说道说道的，是银行团此次并没有直接向北洋政府拆借资金，而是各自发行了债券。
为快速募集资金，银行团约定债券实际销售价为面额的90％，加上还需支付6％佣金，所以北洋政府实际可得资金为2100万英镑。
——至于北洋政府为什么不自行发行债券，一是缺乏在国际金融市场操作的能力和经验；二是北洋政府的信用太低，难以在短时间内募集大量资金。
袁世凯的手下周自齐虽然很擅长理财，号称北洋政府的“理财高手”，但他的妙招无非就是从英国贷款，到美国换成美元，然后再到英国转换成英镑，去购买廉价的日货高价转卖出去，赚回高额利润。
这属于正常的国际贸易，如果能好好搞下去，其实是条路，可惜袁世凯太着急了。
银行团都是职业金融家，轻松拿捏住了袁世凯心理。
此外，银行团还扣除了到期应付的庚子赔款、各省地方借款、辛亥革命损失赔偿等，最后北洋政府实际到手的资金约998万英镑，连一千万都不到，差不多相当于1亿大洋。
简直是黑心到家了有没有？！
正常的政府怎么会接受这种条件无比苛刻的借款合同？
所以国会中的国党一派压根不认，更何况袁世凯没有经过正式的国会审批，自己直接同意了。
眼里根本没有《临时约法》，这样下去还得了！
外加此后发生了宋教仁遇刺案，二次革命最终爆发。
而说到这个善后借款，一直到一百多年后还没有完全结束。
本来一战爆发，北洋政府向德国宣战，加上俄国革命，德国银行与俄国银行的钱应该不用还了，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两家的钱并没有停付，也没变少。
就像刚才说的，这次借款很特殊，是以债券形式募集，银行扮演的角色实际上是债券发行商和承销商，而不是债权人。
几乎全部债券的实际持有人皆为各国投资人（包括大量内地华商）和投资机构。
债券在金融上有个特有属性：可在不知会债务人的情况下通过交易变更债权人。因此善后大借款约定的付息就不会认银行，只认债券和对应的息票（每张债券附有94张息票）。只要债权人能出示有效票据，就予以利息兑付和本金偿还（最后一次付息时偿还本金）。
总之就是说，即便北洋政府不认那两家银行，也不会降低相关债务。1921年北洋政府财政都破产了，当年善后大借款的利息一样正常兑付。
所以说袁世凯签订的这个借款合同条件真心太苛刻，简直像半个不平等条约。
网上都嘲讽“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清条约”，结果都民国了，还是没从“条约”跳出去。
或许袁世凯也知道中了五国银行团设的套，但他是心甘情愿。
而李谕此前找德国拉特瑙借款就没这些后顾之忧，因为李谕一来借的是马克，而非英镑；二来不是债券，是现金。
德国确实重视实业，也重视真金白银。这就是李谕逮着它薅羊毛的原因，一战时候还马克真心不要太爽。
北洋政府的善后大借款一直到抗日战争时期才停付。截至1939年，民国政府针对善后大借款已累计支付3600万英镑，约占原定本息的53％。
一般认为，1939年善后大借款就终止了。不过实际上并没有真的结束，比如1987年，中英两国为了今后正常的金融往来，正式签署了《关于两国历史遗留的相互资产要求的协定》。
按照约定，中方向英国支付2346.8008万英镑，英方向中方支付380万美元。以终结两国公民对对方的资产、包含债券在内的旧外债的索偿要求（此后相关索偿转由各自政府负责）。
就是因为这件事，让善后大借款的借票在债券市场没有被投资人认定为无意义死账，仍在挂牌交易中。
好像巴黎证交所就有，只不过价值已经非常低。

第五百二十二章 退票
从厚德福饭庄回来后，一众北大教员们全都觉得很无趣，尤其国文科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从京师大学堂时代过来的老教员。
文科教授陈三立不满道：“袁大总统的野心暴露得也太快了。”
陈三立就是陈寅恪的父亲。
严复说：“铸币、借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听说美国作为共和政体，也把总统头像印在了钱上。”
“那也不是现任总统吧？”陈三立反驳道，然后对另一名文科教员说，“介石，你怎么看？”
李谕心中一惊，并非“你怎么看”，而是“介石”。
一位50岁左右的教员说：“我看大总统心里还没忘了君主立宪，难怪想急匆匆叫回梁启超给他助阵。”
李谕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叫做陈黻宸，字介石，在北大讲哲学，人很正派。
陈三立说：“我现在倒希望蔡元培部长多颁布点教育法令，我实在不想现在仍然与官僚分不开干系。”
理科、工科的教授们更有这种想法，不然以后得被他们烦死，关键大家实在不想被外行指挥做事。
工科教务长胡仁源说：“不管英法还是德日，大学都是独立于政府运作，政府只有负责拨款的义务，却不能有伸手管理的权力。”
严复见状，只好说：“我会把各位的意见整理后汇报给蔡部长。”
然后又对理科教务长夏元瑮说：“不要忘了材料分析的事情。”
夏元瑮顿了顿说：“该做的事，我肯定会做好。”
铸币肯定是国之大事，以往一直用洋钱怎么看都不太合适，太容易被掐住金融命脉。
不过以民国时期脆弱的金融体系，就算自己铸钱也会受到国际银价的强烈影响，这样的事以后会发生好几次。
毕竟最麻烦的是金银的定价权一直在欧美手中。
……
第二天，周自齐就帮着联系上了范旭东。
李谕开上小汽车，来到钱粮胡同。
袁大头早期的主要生产地在天津铸币厂，北京的这家铸币厂类似于职能部门，源自前清的机构。
清代户部下面有一个部门叫宝泉局，专门负责铸造钱币，它有四个厂子，其中的南厂在钱粮胡同。
南厂铸造的钱主要负责发放薪水，清代管薪饷叫钱粮，所以就把南厂所在的胡同称钱粮胡同。
李谕的车路过一处比较冷清的大宅子，这里以前主人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时签订《南京条约》的耆英。
这间宅子一直流传到了后世，民国初年还是个出了名的京城凶宅。
李谕在铸币厂外的一间小茶铺见到了正在等候的范旭东。
“您就是院士李谕？”范旭东问道。
李谕说：“正是，阁下便是范旭东？”
范旭东说：“院士先生竟然亲自来见我这个无名小卒。”
李谕说：“现在是无名小卒是因为环境限制，但你该不会一辈子都想当个化验员吧？”
范旭东一愣，接着说：“官场的腐朽味太重，我早已萌生退意。”
“这就好办了，”李谕说，“有没有想法做点大事？”
“什么大事？”范旭东问。
“办民营盐厂，然后进而办碱厂。”李谕说。
范旭东沉思一会儿，说：“国内盐的销售权历来为少数世袭盐商把持，实际上就是官商合伙垄断，分引岸、岗商、票商、包商、指定商等，各有专卖权，据有一方。如果办私营盐厂，将是虎口夺食。”
李谕拿出一袋随便买的盐，说：“盐商卖的都是这种粗盐，纯度连50％都不够。如果按照国外标准，喂牲口都不够格。所以洋人才笑话咱们吃盐就是在吃土。”
范旭东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冰哪这么容易。整个盐界利益错综复杂，有盈千累万的寄生虫，早就过惯了舒服日子。如果咱们制造精盐，肯定会触动他们的利益。”
李谕说：“所以现在才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国体巨变，万象更新。国会中有大量新生的力量，绝对可以争取到足够支持。”
范旭东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能拉来高官或者有影响力的人做后盾，倒是有和旧盐商斗一斗的资本。”
李谕说：“你哥哥是教育次长，还有梁启超的鼎力支持。本人虽不才，也算有点小名气，并且能提请一些资金和渠道上的支持。”
范旭东早有一肚热火，李谕一点就着：“那就干！”
李谕说：“至少要争个人民的吃盐自由。”
范旭东说：“我从日本留学回来时，经过塘沽，那里有大量荒废无人用的白花花盐碱地，寸草不生，没有青山，但海水在强烈的日光下，最适宜晒盐，可谓取之不尽，是绝佳的盐厂生产地。”
天津向来盐商聚集。
“看来你其实一直在关注，”李谕说，“等过几年把盐税减免的政策争取过来，盐价降低，就可以继续以盐为原料办其他化工产业。”
范旭东说：“学了这么多年化学，肯定希望派上用场。还有，我就不信我们自己造不出碱。”
这时候的纯碱工艺，就是索尔维的制碱法，原材料为食盐、石灰石以及氨。
所以想搞纯碱，精盐是第一步。
目前整个亚洲，包括日本，都没有自己的工厂可以生产纯碱，全是欧美投资的厂子，——纯碱是个货真价实的“卡脖子”高科技产业。
李谕说：“你给兄长以及梁启超先生致信，他们能争取到很多政客支持，然后便可募集资金大搞一场。”
范旭东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我哥，这个鸟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李谕笑道：“那我们过两天再见。”
……
回家时，李谕正巧路过“状元理发馆”，看到杨小楼在剪发，于是停车进去给他打了声招呼。
“杨老板，剪发很积极嘛！”
“呦，是李兄！”杨小楼说，“上头一直催着剪发，大家伙本来还在犹豫，倒是梨园的孩子们先剪了发，我一看，就跟着剪吧。”
李谕说：“早晚得剪。”
杨小楼说：“我在街上看到有好多当街的剃头匠，甚至连面摊前都立着告示，剪辫者奖肉面一碗。告示下堆着好多剪下来的发辫，然后被人力车一车一车拉走。”
李谕笑道：“你怎么没顺便讨碗面吃？”
杨小楼眼睛看向对面：“他们说您投资的这间理发店剪发就可以送一顶巴拿马草帽，所以我就来了。”
李谕拿下一顶草帽交给他：“以后你就是草帽小子了。”
杨小楼接过帽子接着说：“李兄，过几天我们梨园成立的正乐育化会要为了一所自有小学筹钱举办义演，登台的除了名角谭鑫培先生以及在下，还有现在京城当红的菊榜探花。”
“什么菊榜探花？”李谕问。
杨小楼说：“就是去年北京各界举办的京剧演员评选，张贴的榜称为菊榜。”
李谕说：“你把这位菊榜探花放在最后说，莫非很有来头？”
“那可不！”杨小楼说，“他的名字叫做梅兰芳，出道才短短一年，已经有盖过谭先生和我的势头。”
李谕心想，原来是梅兰芳，那就不冤了。
“既然是为教育举办的义演，我肯定要捧捧场。”
杨小楼拱手说：“地址在大栅栏广德楼，恭候先生大驾。”
李谕回家后就叫上吕碧城一起去听戏。
吕碧城憋在家里快一年，早就想出去透透气，高高兴兴换了一身漂亮衣服一起出了门。
杨小楼所说的“正乐育化会”是辛亥革命后梨园刚刚组建的团体，会长谭鑫培。
辛亥革命虽然是一次不完全成功的革命，仍然带给了全国所有人以极大震动，推动各界走向欣欣向荣的道路，戏曲界也不甘落后。
以往伶人多从幼时便开始学戏，文化方面很欠缺。有识之士想通过育化会这样的团体向同行们传播新思想、灌输新知识，以提高他们的文化修养，更好地在舞台上塑造人物。
想法是很好的。
正乐育化会为了京戏发展，做了很多切实有用的事，比如他们奏请当局废除了清代以来一直沿袭的相公堂子（有钱人可以嫖宿男旦），极大提高了演员社会地位。
后续梅兰芳等大师持续对京戏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剔除了许多糟粕成分。
曾经京剧艺人在表演过程中为了招徕观众，有很多低俗的东西，梅兰芳为了京剧艺术长久发展，毅然决定摒弃了低俗成分。
李谕带着吕碧城到了广德楼戏院，竟然被拦在了门口：“爷！咱这儿女客不能进。”
李谕说：“大清都没了，戏院还不让女客进？”
门口检票的说：“爷，您别难为小的，这是规矩。”
李谕说：“以前的规矩早该改改了。”
检票者说：“这规矩怕不好改。”
李谕鄙夷一笑，掏出两倍的票钱：“你看这个能不能改改规矩？”
检票者立刻喜笑颜开：“要得，要得！您请进！”
李谕摇了摇头，打着吕碧城迈步向里走，检票者突然又说：“爷，虽然女客可以进，但得走另一扇小门。”
“嘿！”李谕不满道，“你怎么还放半截子屁，话只说一半？”
突然后面有一人呵斥道：“有眼不识泰山！李院士，夫人，不用听他的，二位请进。”
检票的看到后，连忙道歉说：“原来是齐爷的客人，真是不好意思。”
呵斥者是齐如山，如今在京城梨园行里也是位大佬。
齐如山说：“才过了几日又见到院士，当初咱们一起在巴黎看戏剧，如今又在国内一同观戏，真是有缘哪。”
李谕说：“可惜我对舞台艺术仍是个门外汉，只能看看热闹。”
齐如山晓得李谕很有钱，把他引入雅座，然后说：“艺术如果只给懂的人看，不就限制了自身发展？”
李谕说：“先生果然是位优秀的戏曲理论家，说话很有深度。”
齐如山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李谕问：“今天的曲目是怎么安排的？”
齐如山拿出一张红纸：“谭鑫培演大轴子，压轴戏由杨小楼担当，梅兰芳、王蕙芳的《樊江关》被安排在倒数第三出。”
（实际上“压轴”指的是倒数第二场，大轴子才是最后一出。）
而王蕙芳是菊榜的榜眼，与梅兰芳可以算同学，不过他的名气很快就落在了梅兰芳之下。
李谕穿越这么久，已经对戏曲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起码听得出台上在唱什么，分得清生旦净末丑。毕竟现在没啥别的娱乐活动。
顺便也想来瞅瞅梅兰芳最初的亮相。
演出如期开始，李谕磕着瓜子有模有样听上了戏，不过该梅兰芳上场的时候，台上出现的竟然成了杨小楼。
李谕疑惑道：“怎么顺序乱了？”
一旁的齐如山说：“刚才戏院老板告诉我，今天梅兰芳还有三场堂会戏，恐怕赶不过来。但有杨老板与谭老板在，估计没什么太大问题。”
戏院显然低估了梅兰芳在戏迷心中的地位。
当台下戏迷发现应该是梅兰芳出场而出来的却是杨小楼时，便推断梅兰芳不会出场，大为不满。戏馆里顿时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育化会负责人赶紧上台，向观众们解释道：“梅兰芳因另外有三处堂会戏要唱，一时赶不过来，倘若能赶回来他一定赶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观众一阵接一阵的叫嚷声打断，他们高呼起来：“他非来不可，不来我们就要求退票！”
“对，退票！”
李谕听到“退票”的声音时差点没崩住，怎么有听德云社相声的氛围了？
齐如山也赶忙上场劝道：“今天的情形，实在对不起大家！但今日之戏，专为教育。诸君虽是来取乐，但对教育没有不热心的，望诸君看维持学校的份上，容恕这一次，以后定当想法子找补。”
他的态度虽然很诚恳，但仍不为观众所买账，有几位观众站起来大声说：
“我们花钱就是来看梅兰芳的，没有他的戏就退票，用不着废话！”
场面直接僵持住，齐如山只能走下台，悄声对李谕说：“疏才兄弟，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把梅兰芳接过来？他演戏的堂会位置不远，如果开汽车，来回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李谕放下手中的瓜子：“好说。”
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成了一个跑腿的。

第五百二十三章 自来水
后世摇车牌动辄十几年，如同买彩票，但此时的北京城汽车仍然不多，李谕的汽车绝对是稀罕物。
目前买汽车的多是同时有钱有势，并且思想比较倾向改变的家庭，比如北洋大佬的公子们：袁家公子，还有段祺瑞的儿子段宏业之类。
民国初年不是有个“民国四公子”的说法嘛，袁世凯的儿子和段祺瑞的儿子都榜上有名。这些人年纪轻轻、家财万贯，是兼具官二代＋富二代的典型，喜欢各种能够炫耀身份的东西。
估计要比一百年后的“京城四公子”强势太多，——当然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早几年间袁家公子就通过李谕买了汽车。
虽然汽车经海运抵达国内后价格很贵，不过汽车的现实意义不容小窥，让他们先代为宣传，倒不是什么坏事。
李谕与吕碧城开着车，在堂会门口见到了刚刚演完的梅兰芳。
也是巧，他今天的几出戏都是《樊江关》，所以唱完堂会戏都不用卸妆。
李谕把车停在他跟前，说道：“梅老板，齐如山先生让我来接你去广德楼。”
梅兰芳看了一眼李谕，然后说：“啊，我认出来了！您是报纸上登过的科学巨子李谕！”
“梅老板记忆力不错。”李谕说。
“您可是全国一等一的有名人物，能在洋人面前给咱们长脸！我经常看报，咋会不知道。”梅兰芳说。
李谕笑道：“你也会给国人长脸。”
“嗨！我就是个戏子，不丢脸就不错了！”梅兰芳说，然后又问道，“齐爷怎么会让您来接我？”
“因为他不会开车呗，”李谕说，然后打开车门，拿给他一个斗篷，“围好了，上车，我们出发。”
梅兰芳坐上车后，对吕碧城说：“想必您就是李夫人，那位惊动整个京津的才女碧城姐姐？”
吕碧城微微一笑，夸奖道：“挺会说话，有点名角的样儿。”
梅兰芳此时没满18周岁，还算未成年，不过戏园子里的人步入社会一向早，如果没点机灵劲，不可能混出头。
吕碧城突然问道：“万一我不是李夫人呢，而是其他姑娘？”
梅兰芳回答得很快：“绝不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吕碧城疑惑道：“怎么看出来？”
梅兰芳说：“您看李谕先生的眼神温柔而不炙热，深情而又淡然，平静中满含关切，这是只有原配夫妻之间才有的感觉。”
吕碧城不可思议道：“只从眼神中你就可以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梅兰芳说：“那当然！我们唱戏的，练眼神是重中之重，为了练眼神，我曾养了好多鸽子。而且察言观色对我来说也是基本功。”
梅兰芳说得挺现实，民国时期可不是什么美好时代，想要混出名堂，绝不是容易事，要有八面玲珑的能耐。
吕碧城说：“小小年纪，如此刻苦，未来不可限量。”
李谕已经发动汽车，加上油门：“我们要快点，不然广德楼的观众真的要退票。”
梅兰芳问：“退票？”
“那边的观众看你不来，都嚷着退票呢。”吕碧城说。
梅兰芳讶道：“不应该呀！有谭师傅、杨师傅两大名角镇场，我不管去不去都没什么两样才对。”
李谕说：“你真是低估自己粉丝的忠诚度了。”
“粉丝？河南粉丝还是山东龙口粉丝？”梅兰芳说，“我也爱吃粉丝。”
李谕笑道：“是英文fans，就是喜欢你唱戏的票友。”
“真不愧是帝师及院士加身的大学问家，我就不懂英文，”梅兰芳说，“但不管怎么说，退票也不至于。”
李谕说：“要是再晚点，肯定有一半的票友已经退完票走人喽。”
梅兰芳吐吐舌头：“那可不行！这不就得罪了谭师傅和杨师傅嘛，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京城的票友圈相比天津要和谐一些，观众叫嚷退票在天津已发生过好几起，但在北京还是头一次，但戏院老板真正担心的是得罪名角谭鑫培和杨小楼。
广德楼里，观众都在带着情绪看台上杨小楼的表演，突然有人喊道：“梅兰芳来了！杨老板唱完，他就上台！”
可怜堂堂杨小楼的一出好戏在满场喧嚷声中草草收场，这个场面对他来说不啻一场侮辱和嘲弄，面子一时抹不开，杨小楼下台后一句话没说转脸就走了。
谭鑫培见状，似乎也预感到自己将有如此结果，心中难过之情不亚于杨小楼，但他还有所不甘，便早早地把行头穿上，脸彩揉好，只是没有戴网子，来到僻静的雅间观看梅兰芳表演。
李谕和吕碧城也坐回雅间，齐如山高兴道：“疏才你可真是救了场！”
李谕挥挥手，轻松道：“没啥大不了，而且救场的又不是我，而是梅兰芳。”
此时梅兰芳已经登台，他一出场，观众便再次情绪高涨，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响成一片。梅一张嘴，戏馆里顿时寂静无声，足见其魅力。
尽管梅兰芳在观众心中的地位一日高过一日，谭鑫培、齐如山等内行人却并不以为然。
谭鑫培看了大半出戏后，对一旁的齐如山说：“没什么呀！”
他的这句“没什么”既有梅唱得并没那么出众之意，恐怕也莫名其妙于观众的反应。
但既然“没什么”，观众何以对梅兰芳有如此狂热的热情？
这令谭鑫培百思不得其解。
齐如山与谭鑫培有同感，他回道：“按艺术说，很平平。”
谭鑫培说：“但你看观众竟如此热情。”
齐如山说：“从我的观察看，梅兰芳确实符合演戏六个要点中的前三个，即嗓音好、面貌好、身材好。虽不能说一百分，但其他的旦角都不及他。”
谭鑫培知道齐如山留过洋，中外戏剧都研究过，是个基础很牢的理论家，于是接着问道：“另外三点哪？”
齐如山说：“在另外三点上他既会唱、身段好、也会表情，即便未达完美，只要有人稍加指点，必进步神速。”
谭鑫培说：“齐老板的评价已然很高了。”
齐如山接着说：“可我还是不明白，何以现在的梅兰芳人缘就这样好、风头这样足？”
谭鑫培起身叹了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这娃娃要红透半边天。不说了，该我登台了。”
出道不久的梅兰芳，从艺术上来说，虽未必如齐如山所说“很平平”，也确实未达炉火纯青境界。
他之所以受观众欢迎和热爱，与当下的社会环境大有关系。
在京剧女班开始兴盛之初，男女演员不能同台演出。这种约定俗成严重制约了京剧的发展。
此前说过很多次了，清末民初是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不仅局限于国体转变、帝制消亡，社会的方方面面也都受到了极大冲击，改变的速度远超大部分人的想象。
就算还有很多桎梏挡着女人进入戏院，但大势所趋之下，观众席上的女人还是越来越多。
整个戏剧界因此发生了很多急剧的转变：过去一直是老生、武生统治舞台，如今青衣花旦的地位一日盛于一日。
多年后梅兰芳自己总结过：“过去是老生武生占着优势，因为男看客听戏的经验，已经有他的悠久历史，对于老生武生的艺术，很容易加以批判和欣赏。女看客刚刚开始看戏，自然比较外行，无非来看个热闹，那就一定先要拣漂亮的看。像谭鑫培这样一个老头儿，要不懂得欣赏他的艺术，看了是不会对他发生兴趣的。所以旦角一行，就成了她们爱看的对象……”
加上梅兰芳自身水平过硬，其清脆的嗓音、圆润的腔调、细腻的做工、周到的表情，无一不透露出美的神韵，与当下大众的审美观相合。
总之，随着社会开放使女人走进戏园，旦行地位飙升，梅兰芳的崛起势在必然。
自打育化小学筹款义务演出后，谭鑫培算是领教了比他小47岁，足能算得上孙辈的梅兰芳的厉害了。
作为目前京城梨园圈的头把交椅，外界曾有传言，说梅兰芳的朋友曾面托谭鑫培格外关照梅兰芳，其实根本谈不上，谭鑫培与梅家素来交情不错。
今天的演出结束前，很多人进行了捐款，李谕是全场捐款最多的。
齐如山拱手道：“多谢李院士慷慨解囊为小学助捐，而且666两真是个好数字！顺！”
李谕只能自己品味“666”的谐音含义，回道：“希望学校一切顺利，多收普通人家孩子。”
齐如山说：“育化会接纳的大都是穷人孩子，有钱人家谁会送孩子进梨园哪？”
李谕又说：“后续需要教材，也可随时联系在下。”
齐如山道：“有劳先生挂怀。”
开车回家的路上，吕碧城赞叹道：“刚才的那位梅兰芳，唱功真好，身法眼神都惟妙惟肖，在台上的时候，简直比女人还要像女人。”
李谕说：“他是典型的老天爷赏饭，想不火都难。”
吕碧城说：“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希望不会中道崩卒。毕竟戏子这一行，长久做下去真的难。”
李谕说：“已经民国了，时代变了，大家都讲究个公民、平等，以前下九流的说法用不了多久就没了。”
“但愿如此。”
吕碧城说完，裹紧了一下衣领。
敞篷式的汽车开起来的确有点冷。
李谕在美国申请的全覆盖式封闭车身和平衡轴专利已经获得通过，半年以后就会开始慢慢列装。
只不过这项专利目前只有福特等美国公司采用，欧洲车企相对保守，短期内不会立刻就上。
在后人看来这都是稀松平常的设计，李谕稍稍提前一点时间搞了出来，震撼性没有那么大，但估计会把车价提升一些，毕竟整车生产中多了好几个环节。
只是出乎所料，此后的车价与历史上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届时李谕总算真正理解了以前上学时书上的一些很笼统的话。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20年代末的经济危机，欧美已进入经济发展的特殊时期，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在疯狂搞剥削，也就是所谓压榨剩余劳动力。
华尔街以及企业主们肯定经过经济分析，找到了盈亏平衡点，发现维持价格、提升产能和销量带来的收益要比提高车价、降低销量高得多。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在工人身上把成本盘剥回来，继续按照一个并不太高的价格销售。
李谕虽然很汗颜，不过这种触碰到底层设计的政治经济问题不是任何一个人能解决的，只能靠滚滚的历史洪流推动大趋势发展。
……
回到家，凤铃拿给了李谕一封电报，是号称“北方工业巨子”的周学熙发来，他在电报中希望李谕可以科学领军者的身份，写一篇文章倡导京城的百姓多用自来水。
现在的国人，只要是涉及一点点科学方面的事，都信李谕的话。
于是李谕当仁不让，提笔写了一篇文章阐述自来水原理，尤其着重声明自来水不仅方便，而且无害。
这件事还是挺有意义的，看看北京的城建史就会发现，作为都城，它一直有缺水的问题。
就连皇宫每天都要去玉泉山等地取水，然后用取水车运回紫禁城使用。
至于普通人，只能靠井水解决日常饮水问题。
只不过北京城里的地下水大部分水质并不好，水质很硬，不太适合作为饮用水使用。
少量水质好的井水就被圈起来售卖，乃至于大街小巷还有专门卖水的店铺。
而早在北京之前，天津、上海、广州、大连、青岛、武汉、成都等十多个城市早就开通了自来水，北京虽晚一点，也在1910年由周学熙负责完成了京城自来水的工程建造，实现了通水。
这项工程在民国时期一直都为京城保障用水，而且建设过程中，为了保护民族工业的利益，周学熙坚持只招华股，不招洋股，是个值得称道的业绩。
李谕的家中自然早早接入了自来水和电线。
只是晚清时京城一向保守，老百姓对待自来水又很陌生，称自来水为“洋水”。
由于“洋水”从水龙头出来有时会伴有气泡，他们以为这是肥皂水，不敢喝，还有人造谣“喝了会死人”甚至“断子绝孙”。
加上以前那些卖水的老板百般刁难，自来水的推广困难重重。
周学熙想借着帝制消亡的机会，好好推广一下新事物。
文章写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就像以前推广消毒一样，很轻松便写了出来。而且考虑到当下民众的接受能力，李谕故意省去了一些净化工程中的专业术语，不然很多人要是知道自来水生产时消毒用的氯气本身就是毒气，估计又要引起无谓的担心。
科普氯气还有工艺需要讲化学，目前的普罗大众哪懂那么多，还是把文章写得通俗一些，毕竟是发在报纸上，省得大家徒增担心。

第五百二十四章 数学是大自然的剧本
两个月之前的柏林。
爱因斯坦只身一人从火车上走了下来，然后搭上一辆出租车前往母亲家。
他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爱因斯坦的母亲很高兴，叫来了妹妹一家人共同为他庆祝。
爱因斯坦的表姐爱尔莎帮着脱下外套，然后说：“天哪，你现在的精神看起来好极了。”
两人从小就认识。准确说，爱尔莎不仅是爱因斯坦的表姐，还是堂姐，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爱因斯坦说：“是因为苏黎世的气氛远没有柏林这样压抑。而且柏林的水对身体有害，空气中到处都是煤烟；并且这里有让我非常不愉快的阶层等级，——你知道的，我讨厌这个！讨厌酒气熏天的侍者点头哈腰地说‘您最谦卑的仆人’。”
爱因斯坦的母亲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在这儿长大的。”
爱因斯坦耸耸肩：“那母亲您应该记得，我从小就讨厌日耳曼式的阅兵，避之唯恐不及，更别提德国从小学时代就开始的僵化刻板的教育模式。”
爱尔莎又问：“你的夫人呢，她为什么没有与你一起过来？”
爱因斯坦说：“米列娃是个斯拉夫人，她对一切日耳曼事物都心存厌恶。而且，我不想一直背负这个沉重痛苦的十字架。”
爱尔莎脑子很聪明，她立刻听出了爱因斯坦与米列娃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巨大裂痕。
她温柔地拿过一杯热茶还有一把梳子：“快喝杯茶，然后打理打理你蓬松的发型。”
“谢谢你，”爱因斯坦接过来，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别样的情感，然后说，“有了这把梳子，我一定能在个人打理方面进步不小。”
爱尔莎抿嘴一笑：“这样的话多少年前我就听过了，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回邋遢的老样子。”
爱因斯坦顿了顿说：“那是为了防范庸俗和小资！正如柏林街头，一面是令人悚然的悲惨景象，对面就是炫耀卖弄的奢侈。”
爱尔莎接着说：“柏林再差，你不也来了？”
爱因斯坦突然说：“因为现在柏林有了这样一个人，一想起她就能产生真正的愉悦，我为她而活着。”
爱尔莎当然听懂了爱因斯坦的调情，心中也升起了喜悦之情，不过当着这么多家人的面，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拿出了一份报纸：“我听说你有个中国朋友，报纸上说，中国发生了一场大革命，推翻了皇帝。”
“就像法国那样？”爱因斯坦的母亲问道。
“似乎并不相同，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爱因斯坦拿起报纸，上面转载了英国一篇报道，题目叫做“西方文明正在捶打束缚中国的锁链”。
“这些英国佬还是这么喜欢谈论别国政治，总以为自己很聪明，真是没有意思。”爱因斯坦不满地说，然后丢下了报纸。
爱尔莎问道：“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谈论政治还有战争吗？”
爱因斯坦说：“我就不喜欢，在我看来，政治本身充满智慧，但是政客们往往愚不可及；至于战争，只有傻子才喜欢战争。”
爱尔莎问：“那你喜欢什么？”
“当然是隐藏在宇宙中的物理真理。”爱因斯坦说。
在目前的爱因斯坦看来，物理学才是人类智慧最高结晶，数学仅仅是服务用的。但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后悔。
爱尔莎说：“我想我也要学习一下物理学。”
爱因斯坦说：“很有意义了，我可以教你，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大学物理教师。”
“太好了！”爱尔莎说，“等你回了苏黎世，我可以继续给你写信请教吗？”
“当然可以，美丽的爱尔莎。”爱因斯坦沉沉地说。
……
这次柏林之行让爱因斯坦“收获满满”，刚回到苏黎世大学的办公室，就发现信箱中有一封爱尔莎寄来的信。
爱因斯坦心想，表姐果然聪明，知道把信寄到办公室，而不是家里。
“当我看到你的来信，得知你想到一个方法可以使我们彼此保持联系，我是多么高兴！”爱因斯坦立刻回信说，“我甚至不知道怎样告诉你，这几天我已是多么喜爱你。……我必须爱一个人，否则生活就是悲惨的，而这个人就是您。”
爱因斯坦调情的能力着实很强，甜言蜜语中表姐很快就沦陷了。
不过爱尔莎非常谨慎，要他将信件销毁，爱因斯坦照办了。
而她则终身保留着爱因斯坦的回信，将它们封存在一个夹子里，并为它做了一个封套，注明“良辰佳书”（Especially beautiful letters from better days）。
成功地让人类顶级科学家的肉麻情话全部流传下来。
不仅情感上获得了满足，爱因斯坦最近还忙于广义相对论的研究，只不过难度有那么一点点大。
“咚咚咚！”
“请进！”
“哦，我的老朋友！”爱因斯坦进门说，“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屋里的人是格罗斯曼，他与爱因斯坦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同学。
格罗斯曼说：“苏黎世大学的理论物理学教授名额不多，你能谋到这个职位，连我都羡慕。”
爱因斯坦说：“还要多亏普朗克先生还有李谕的推荐信，否则不止大学校长，苏黎世的教育官员们也根本不会同意。因为在他们看来，理论物理学教授是一种奢侈且浪费的职位，根本没有多少实验能力。”
格罗斯曼笑道：“我想他们还认为你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哦！”爱因斯坦捂着头说，“你千万不要再取笑我了，我已经在讲课水平上进步了很多。”
格罗斯曼说：“你今天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是的！”爱因斯坦坐下说，“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否则我感觉要发疯了。”
格罗斯曼纳闷道：“什么事情能让你感到发疯？”
爱因斯坦无奈道：“当然是让我又爱又恨的数学。”
早在1907年，爱因斯坦就已经思考出“等效原理”，准备运用到相对论中，解决狭义相对论的致命缺陷。
不过在提出这一原理后的四五年时间里，爱因斯坦竟然都没有再去管它，转而去思考光量子方面的问题了。
直到去年，量子问题的困扰使他疲惫不堪，爱因斯坦才重新开始思考如何用一种引力场理论来推广相对论。
这当然是一项超级困难的研究，也是爱因斯坦一生最重要的成果。
爱因斯坦拿出一份去年他写的论文《论引力对光的传播的影响》，对格罗斯曼说：“我研究发现，如果光线的传播在经过大质量天体时，很可能是曲线。想继续深入研究下去，似乎只能使用非欧几何，而这并非我的强项。”
格罗斯曼了解自己的同学，当年在读大学时，爱因斯坦经常逃数学课。格罗斯曼曾帮他记笔记。爱因斯坦的两门几何课都是4.25分，而格罗斯曼都得了满分6分。
格罗斯曼知道爱因斯坦一向认为自己的科学成功得益于自己在揭示大自然背后物理原理方面的惊人能力。
他总是让别人去帮着寻找关于这些原理的最佳数学表述，比如狭义相对论，数学就是靠的闵可夫斯基数学，外加李谕帮助。
此刻格罗斯曼听完爱因斯坦的话，立刻明白了：“你需要一种数学系统来表示甚至是帮你发现支配引力场的定律？”
爱因斯坦高兴道：“正是这样！”
格罗斯曼仔细思考了很久，不时去书架上翻找，然后对爱因斯坦说：“我认为你可以尝试使用黎曼的几何。”
黎曼惜墨如金，跳跃性很大，似乎以为读者都有他的数学天分，导致他的书读起来很困难。
反观庞加莱这种会写文学作品的数学家行文就舒服一些。
爱因斯坦一听就感觉头大：“黎曼？好吧，我会尝试的。”
格罗斯曼也建议道：“这仅仅是我出于一名数学家的建议，你可以再询问一下那位同时精通数学与物理的李谕，他或许会给出更好的解答。”
爱因斯坦说：“我正想在得到身边人足够的建议后，再问一下他。”
爱因斯坦从大学的图书馆借出几本黎曼的著作，看了几天就知道难度系数爆表，看来必须得让李谕帮着拿个主意了。
不然他要是花费几年时间研究黎曼几何，最终发现并不适用，时间成本就太大了。
爱因斯坦展开信纸，取出一支钢笔吸满墨水开始书写：
“亲爱的东方科学巨子李谕院士，算起来应该已经有几个月没与你通信了。
“我从报纸上看到，你的国度发生了巨大变化，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都被推翻。让我联想到了当年的法国，不知道你的近况最近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你甚至可以来瑞士居住一段时间。
“当然，这同时是我的一种私心，因为我希望与你再次共同研究物理问题。
“你如此智慧，一定已经在字里行间中猜出我现在遇到了问题。
“实际上这个问题非常棘手，我在此前的论文《论引力对光的传播的影响》中，发现光线的传播可能不是直线。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很难接受的结果。但不知为何，我感觉你会理解我。
“另外，我发现我的理论存在用实验验证的可能，离我们最近的大质量天体就是太阳。我初步估算出，光线经过太阳附近时将会发生0.83角妙左右的偏折。
“由于日全食时期可以看到太阳附近的恒星，因此可以对这个结果进行观测。
“但对此只能寻求天文学家的帮助，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想到你在天文学方面也有出色的成绩。
“只是日全食可遇不可求，最近的一次，似乎也要两年后。时间跨度太大了，所以我想从你这得到一些切实可行的结论，解决困扰我的大难题。”
……
李谕收到这封信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因为辛亥革命加上清帝退位这些大事，很多系统都停顿了，包括邮政。
一股脑收到的还有普朗克、卢瑟福等人的信。
这些大佬们这么关心自己，李谕真的感动。
普朗克与卢瑟福主要就是问候了近况，回信比较轻松，所以李谕先给他们两人写了回信，同时也用电报报了个平安。
爱因斯坦的信件则是个大包裹，里面还有爱因斯坦打印出的一篇论文以及很多手稿。
李谕最后给他回了信：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
“首先感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情况很好，这将是一场全世界都会铭记的不流血的超级革命。
“至于你所提到的问题。经过我的仔细阅读与思考，我可以郑重地回答，黎曼几何是最适合你的。
“因为你的文章核心，概括一下应该是引力源于时空弯曲，如此一来，从数学的角度，引力就成了几何。
“当然，研究明白黎曼几何不是容易事。
“但我坚信，数学是发现——而不仅仅是描述——自然定律的一种工具。
“数学是大自然的剧本！
“……提到两年后的日全食，最佳的观测位置应当在克里米亚。去俄国境内做观测是个不小的任务，到时候可以尝试联系一下天文学界以及圣彼得堡方面，看能不能提供支持。
“我认为值得尝试，不管怎么说，理论物理学最终都要落到实验物理身上。”
这次通信来来回回花了三个多月。
在此期间，爱因斯坦又给很多欧洲科学家写过信，比如量子力学的关键大佬索末菲。
他们的回答都或多或少强调爱因斯坦应重视数学，毕竟他是个理论物理学家，实验方面已经不行了，理论必须够硬。而想在理论上走得足够远，就必须有非常好的数学功底。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最典型的就是玻尔兹曼、麦克斯韦、洛伦兹等超级大佬。
再收到李谕的信后，爱因斯坦更加确信自己要在数学上下点功夫，他记下了李谕的那句话：数学是大自然的剧本。
多年后，爱因斯坦在回忆自己研究广义相对论的过程时曾如此坦言：“我一门心思研究引力问题，李谕、格罗斯曼给予了我非常大的帮助，让我克服所有困难。而最重要的，是李谕让我对数学产生了极大敬意，在此之前，我一直愚蠢地认为数学中更为奥妙的东西纯粹只是一种炫技。”

第五百二十五章 青楼太子
范源濂非常支持弟弟范旭东的决定，选定的地点还是在天津，袁世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袁世凯前半辈子都在搞新政、新军、实业、教育，知道化工产业的重要，以后能够提供大量财税，何乐而不为。
况且此时的袁世凯正要搞善后大借款，需要拿盐税作为抵押。但国内的盐务是个烂摊子，如果盐务不改革，根本无法获得外国银行团的信任。
在善后大借款合同的附加条款中，就有成立制造业、改良盐质的条款，并且指定了一批款项必须用于盐务改良。
所以袁世凯对盐务改革比较积极，甚至想把范旭东树立成一个全国盐政的典型。
因此范旭东的请求很快得到初步批复，袁世凯派出心腹杨度与范旭东及李谕共同去塘沽考察。
现在的天气还有点寒冷，几人来到渤海边，站在不时吹来的海风中，看着眼前不长树木、也无花草的大片荒地。
范旭东说：“十二年前庚子国难，这边的大批房舍被洋兵破坏，砖瓦至今都埋在土里，几乎见不着新的房屋，简直就像未开垦的荒地。”
李谕指着前方：“那里有一个小孩。”
范旭东连忙跑过去叫住这个好不容易碰见的大活人，“娃娃！能不能帮忙带个路？”
少年警惕地看了他们几眼，范旭东立刻拿出一点散钱给他，然后说：“我们是想找块无主之地，办个盐厂，以后周边的百姓吃盐都不用愁。”
少年问道：“你们想在这边建厂？”
范旭东说：“对的，我们虽知道这里适合建盐厂，但不熟悉情况，万一占了普通人家的地，就不好了。”
少年听明白了范旭东的话，看他们穿着这么周正，不像什么坏人，于是说：“我给你们带路，前面有块地，以前被俄国兵占着，已经空了好多年。”
范旭东高兴道：“再好不过。”
少年把他们领了过去，突然又问道：“如果你们在这儿建厂，我可不可以当个学徒？我吃得起苦。”
范旭东笑道：“当然可以。”
李谕看了一圈，然后说：“地方确实不错，距离码头、铁路都不远。就是这里确实荒凉，建房子要花不少时间。”
范旭东无所谓道：“房子不着急，有厂房就行。”
“可惜这里的土地也不适合建造太高的房子，”李谕又对杨度说，“虎公要不要入股？”
杨度说：“支持自家盐务公司，在下义不容辞。”
民国虽然比晚清的营商环境好一点点，但如果上头没人，还是很难搞。
李谕的公司就早早拉来了唐绍仪、徐世昌入伙。
杨度又对范旭东问道：“有没有定下名字，好呈请备案？”
范旭东说：“就用‘久大’二字，久者，弥远也；大者，广博也，乃长久光大之意。”
“好极了，”杨度说，“呈报备案的事范兄不用担心，等回到北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通过。并且为了保护新生的久大盐业，未来二十年，百里之内都不准他人另办盐厂。所以你已经可以放心考虑股本募集之事了。”
李谕说：“盐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别忘了专门招纳法律顾问。”
范旭东说：“我会记下。但我相信，只要是生产出比肩洋人的精盐，一切不在话下。”
有杨度出面，久大的第一次资本募集有许多大人物出钱，比如蔡锷、梁启超等。
久大很快就顺利买下了10多亩地。
日后久大还会经历多次扩股，将来的股东更有黎元洪、曹锟、梁启超等人。梁启超非常关注，每次都要亲自拿出笔帮着列数计算股本有多少了。
总之久大的成立有很多背景，不然它很难在旧盐商的围剿之下存活下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范旭东本人能力出众，一直秉承着艰苦创业的精神。
久大初创，根基未固，厂房最早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只有一对烟囱，在侯德榜加入之前，他既是经理，也是唯一的技师。
范旭东的办公桌是特制的，比普通书桌长，抽屉下放铺盖，白天在这里办公、做化学实验，夜间铺开铺盖就是床。
开始的一两年都是这样。
而且范旭东很坚定地采取了更加现代化的管理模式，不再像以前办企业，集资的钱从收款之日起就要付息。这对于一个新企业来说，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当年张謇办大生纱厂就是如此。
普通的公司或许还能勉强坚持下去，但范旭东的精盐厂不行，因为他需要时间搞研发，不见得一上来就盈利。
为此，范旭东制定了一个章程：只有获得纯利的年度，公司才进行分红。
这是个很健康也很现代的管理模式，幸运的是，早期久大的所有人都心甘情愿采纳了范旭东的政策，众志成城，让久大慢慢从无到有，变成了一个庞大企业。
但不管怎么说，想要冲破旧盐商的围攻以及旧盐政的束缚，久大还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对付他们要比攻克技术难关要麻烦得多。
……
京城，八大胡同。
凤铃如今在李谕府上过得很滋润，知道很多姐们过得不好后，时不时来接济一下。
每次她都会带来一些食盒，并且留下一些碎银子。
吕碧城和李谕心肠好，许多时候都是他们出钱。
今天她便让赵谦拉着自己，买了一大车东西赶了过来。
曾经的姐妹彩云笑道：“你倒成了俺们的恩客，不过也不能留你过夜。”
另一个姐妹则说：“她不能留下，她男人可以啊。”
凤铃看了一眼赵谦：“他没这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
赵谦吸溜了一下鼻子：“这里面胭脂味太重了，我去外面等着。”
彩云拉着凤铃坐下，给她聊起了八卦：“现在八大胡同有一个太子！”
“太子？”凤铃剥着瓜子皮说，“什么太子？你听戏入迷了？总不成是朱三太子？”
“不是！”彩云说，“是当朝太子。”
凤铃在李谕府上多年，耳濡目染下也算见多识广，甚至已经学会莫尔斯电码和英文，于是说：“现在是民国了，哪有什么太子？如果是前朝太子，宣统皇帝只有六岁，根本不可能。”
“哎呀！”彩云急道，“我说的是现在！”
凤铃压根不信：“就算真有太子，怎么会在烟花之地？”
“你咋就是不信哪！”彩云对另一个姐妹说，“你去叫来薛姐姐，正好她也希望联系上李大学士。”
凤铃警觉道：“我们家老爷是个正派人，他可不会寻花问柳。”
彩云说：“不是找你拉皮条。”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铃都着急了，“还有，太子到底咋回事？”
“我们好久没碰到这么大的事了，让我慢慢说，”彩云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当朝太子，当然是袁大总统的。”
“袁大总统？太子？”凤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彩云说：“袁大总统的孙子，而且是他特别宠爱的二公子袁克文的孩子，能不是太子嘛？”
“啊？！”凤铃都愣了，“你该不会是说袁大总统的孙子在八大胡同里？”
彩云说：“真的！而且是个刚生出来没几天的小婴儿。”
“你可千万不要乱造谣！”凤铃小心提醒道。
“千真万确！”彩云说，“以前袁家二公子袁克文经常来八大胡同，人家当然都是去清吟小班，然后就和薛姐姐好上了。”
凤铃说：“你说的那位薛姐姐，真的进入了袁二公子家作了妾室？”
彩云点点头：“我们都是八大胡同的，这点事用不了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凤铃说：“天哪！那位薛姐姐也真厉害，竟然攀上了枝头做凤凰，现在最显赫的不就是袁家嘛。”
彩云却叹了口气：“但薛姐姐不久前却决定离开袁二公子，回到了八大胡同。”
“为什么？”凤铃说，“难道是袁二公子玩弄她后，嫌弃了，丢了回来？”
彩云说：“不是的，是薛姐姐自己要离开袁二公子。”
凤铃不解道：“她为啥这么想不开？”
彩云说：“戏文里都讲‘一入侯门深似海’，她只是个烟花女子，突然进入最权贵的家庭，或许还是不适应。而且袁二公子是个多情人，姨太太那么多，仍然忍不住寻花问柳。”
凤铃说：“有钱有势的男人都这样！……不对，我们家老爷就不是。”
彩云说：“薛姐姐跟了袁二公子两三年，终于忍不住离开了。不过出了袁门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不刚刚生下来。”
凤铃惊讶道：“还真是‘太子’！”
坊间都传闻袁世凯非常喜欢自己的两个儿子袁克定以及袁克文，以后谁接班真心说不定。
没一会儿，一个抱着婴孩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能让袁克文看上，姿色果然非凡，放在整个八大胡同都是一等一的。
她本名叫做薛丽清，开口问道：“您就是李大学士府上的女管家？”
凤铃回道：“是的，薛姑娘。”
王伯作为管家，一些事情处理不了，而凤铃聪明伶俐，学会发电报和英文后，这几年大家都默认了她女管家的身份，与王伯分别管理李府。一个烟花女子做到这份上，虽然不是多么出奇，但在众多八大胡同的风尘女子看来，已经是极好极好的归宿。
薛丽清说：“我知道，李大学士是袁二公子的老师。所以我想托您请来李大学士，由他把这个孩子交给袁二公子。”
凤铃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回去？”
“我已经发誓，再也不踏进袁家的大门，”薛丽清说，“不过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是袁家血肉，我不想他在这种地方长大，而且你知道规矩，在这儿他都不能叫我一声妈。”
凤铃心疼道：“薛姑娘，你这是何苦？”
薛丽清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婴儿：“我已经见过了高墙中的样子，比之青楼没好到哪里去，甚至还不如这里自由自在。”
凤铃张了张嘴：“可是……”
薛丽清继续说：“至于为什么请李大学士，是因为大家伙都知道，他是全天下最有文化的人，由他出面，也好给孩子做个仰仗，谁叫他娘没有一点脸面哪。”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以后也不要告诉世人他的身世，就当没有这样的娘，不然我怕他一辈子都不能出头。”
凤铃听着心酸难忍，但她肯定不敢私下里给李谕下决定，于是叫过来赵谦：“快去把老爷叫来！”
赵谦苦涩道：“我让老爷来这里？夫人知道了不骂死我。”
凤铃说：“告诉老爷还有夫人，就说这里有袁二公子的亲生骨肉。”
赵谦听了也有如五雷轰顶：“你们在唱戏吗？这是戏台上才有的事儿。”
凤铃说：“我怎么敢骗老爷？你快去吧！”
……
“老爷，老爷！”赵谦冲进门里大喊道，“凤铃说，让你赶紧去趟八大胡同。”
此时李谕正和吕碧城逗孩子，脸都绿了：“八大胡同？”
吕碧城也惊讶地看向李谕。
赵谦说：“袁家二公子的孩子，在八大胡同生了出来，孩子他娘一定要你去接走孩子。”
李谕心中刚舒了一口气，接着惊讶道：“袁克文的孩子？！”
民国时期奇人异事很多，但李谕也想不到还有这一出。
吕碧城同样觉得非同小可，起身与李谕一道前往。
开着车来到八大胡同，听完凤铃的描述后，李谕自言自语：“这个袁二公子真是能拈花惹草，难怪死后上千妓女给他送行。”
薛丽清抹着眼泪说：“李大学士，我在袁家没攀上富贵，这是我命贱；不过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这样，他终究是袁家的骨肉。”
其实这个薛丽清不是普通的清倌人，她出身于一个官宦世家，可惜五岁时被人贩子掳到了青楼。
她长大后出落成大美人，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快就吸引住了袁克文。
薛丽清自然也知道袁克文的身份，拼命想要嫁入豪门。
只不过没想到进入袁家后，她才发现这个袁二公子就是曹植，虽然很有才，却一点都不热衷政治，根本没有出头的可能。
再加上他真心太风流了，薛丽清竟然忍受不，选择了离开。
李谕说：“孩子我会帮着你交给袁二公子。”
薛丽清想要跪下，吕碧城忙扶住她：“你还没有出月子，不要行礼。”
薛丽清哭诉道：“从此一别，只怕再也见不到我的儿了。”
她很清楚，让孩子回归袁家，比跟着她强一万倍。
吕碧城刚带过孩子，熟练地抱起小婴儿：“好水灵的娃。”
离开八大胡同时，薛丽清的哭声一直没有停，直到他们的车越开越远。
此时的袁克文有自己的宅子。
李谕进入后，让吕碧城把孩子递给他：“克文，这是你的儿子。”
袁克文看过襁褓里的一纸信札，惊讶道：“真的阿清生下来的！”
李谕说：“薛姑娘希望这个孩子像你，也远离政治。”
袁克文叹了口气，这些姑娘终究没有一个懂他的心事，可自己又不能说出来。
袁克文看着婴儿说：“既如此，你以后就叫家骝吧。”
李谕心头一惊，原来这个孩子就是袁家骝，自己帮对了。
袁家骝是知名的高能物理学家，而他老婆更出名——吴健雄。

第五百二十六章 沉船
民国初年颇有百花争放的感觉，《临时约法》彻底放开了报禁以及清朝对言论自由的过分压制，短短一年时间，报纸数量就从清末的100种激增到500余种；通讯社也瞬间出现了六家。
广大民众真的被帝制压抑太久，一下全部释放了出来。
李谕的无线电设备也因此在全国也卖得非常好。
对国内李谕一直低价出售，基本没有利润，反正钱都是在国际市场上挣的，养养国内理所应当。
报界在民国初年的生长极为迅速，民众们同样支持报界，在很多人看来，“共和时代，舆论为法律之母。无论为官为商，总须与报界联络”。
至于各家报纸的言论，更是没什么限制，比如上海的《民权报》，还有天津的《大中华报》，几乎“无日不骂袁世凯项城”。
袁世凯一时鞭长莫及，只好听之任之。
蔡元培曾经评价：“当时思想言论的自由，几达极点。”
梁启超后来也回忆说：“回想民国元年、二年，不啻若唐虞三代之盛。两派各有极端之主张，争论不已，固相若也。然彼时为宪法问题、借款问题、财政问题，无论其意见何若，当各有一番之研究……”
现在帝制刚消亡，国内有太多太多问题需要研究，各抒己见的自然多。
除了言论上的开放，国内同样迎来了一波结党的疯狂浪潮。
封建时代严禁结社组党、与闻国政，总是把“结党”与“营私”联系在一起。
晚清时代已经诞生了很多团体，到了民国时期，新环境刺激下，各种党派仿佛雨后春笋般出现，“集会结社，犹如疯狂，而政党之名，如春草怒生，为数几至近百。”
北京城毫无疑问是最多的，但凡有点文化的，几乎都被拉进了各种党派。
反正在政治启蒙期，不是什么坏事，慢慢就会大浪淘沙，沉淀下来。
李谕作为全国知名的大人物，却一直秉承着“君子不党”，也算是个小小的异类。
但其他人就忍不住要拉拢一下他，甚至国学大师章太炎。
这天，他带着弟子钱玄同一同来到了李谕府上。
李谕问道：“太炎先生，您不是被派去了东北？”
章太炎说：“搭乘火车先看了看，暂时不留在那边，毕竟关内还有这么多事要办。”
李谕问道：“那先生来找在下是？”
章太炎说：“我与张謇、唐绍仪、唐文治等人共同成立了统一党，希望引你加入。”
李谕笑道：“先生应当知道，我是不入会党的。”
章太炎纳闷道：“现在无人不党，你不加入，岂不怪哉？”
钱玄同也说：“院士阁下生活在京城，不会不知道如今京城里风云际会，各地英才聚集，若在路上遇到不相识者，除问尊姓大名而外，往往问及贵党。”
果然如传闻一样，但凡遇到还没有加入党派的人，马上就有人主动热情地为之介绍。
甚至于不少热心政党活动的人或政界、学界人士身跨数党。
但实际上这些政党与社团的宗旨多是“拥护共和”、“巩固统一”和“谋国利民福”之类，各党纲领差异不大，彼此主要互争权力，也会因为党争而出现混乱。
总之民国初年的党派活动具有幼稚、随意、混乱的特征，还有不少投机分子混迹其中，一些小政党总是由几位爱出风头的人把持，或者借团体名义营私利，引来各种责难。
不过总体而言，民国初年的结党结社运动应该肯定，标志着从专制暴政向民主化的变迁。
而且政党名目虽多，人数较多、规模较大、影响较广的政党却极少，主要是同盟会以及章太炎、梁启超等人一同搞的党派。——话说章太炎以前也是同盟会的。
李谕只能婉拒道：“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让别人管着不舒服。”
章太炎大笑道：“全天下还有比我更不爱受管教的？而且疏才你不是已经加入了什么英吉利国的皇家学会？”
李谕说：“那是学术团体，并不一样的。对了，将来我倒是可以帮着成立咱们自己的学术组织。”
章太炎想想说：“等你成立了科学党，我也凑凑热闹。”
李谕也笑了：“可以可以！法国的法兰西学院，就同时包含科学院与文学院。”
章太炎道：“这么一说，疏才兄确实有脱不开身的理由，我便不强求于你。”
李谕说：“提到科学院，倒是太炎先生以及弟子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大学里讲讲课，我们会很欢迎。”
章太炎无奈道：“想教的人教不了，我现在对育人之事不是很上心，但我会让我的门生去献献丑。”
民国初年的国学泰斗，基本全是章门之下。
李谕说：“提前谢过！”
……
几日之后，《申报》突然登了一则大新闻，名为“英国大商船遇灾详记”，开头第一句是这样写的：“英国白星公司之汽船铁台里克号在大西洋触浮冰山沉没，洵为海上罕见之巨灾。”
铁台里克号即此后翻译的泰坦尼克号。
看日期，距离泰坦尼克号的沉没仅仅过去了两天时间。
文中具体报道了这艘船涉及的金额，泰坦尼克号保险金额为100万英镑之巨。
（是个天大的数字，对比一下，善后大借款借到手的才1000万英镑不到。）
而泰坦尼克号的造价则为110多万英镑，高出保险金额十多万，顺便大体解释了为什么保险金额少于实际造价：其实很简单，没有一家保险公司能承担这种巨额损失。
此后没多久，《申报》又发了一篇“再纪英国大商船遇难详情”的报道。
如此看来，民国初年这些大型报纸在及时性上是不错的。
截至1912年，泰坦尼克算得上全世界最大的海难，而且有很多坐头等舱的欧美上层人士遇难，引起了相当大的重视。
史量才此时已经成长为报界大佬，年纪却只有三十二岁。他最近正在京城跟进报道重要国事，顺便就来找到李谕，请他出篇访谈稿，交流一下为何使用了当下最新科技、号称“永不沉没的巨轮”首航就沉入海底。
这是个热点，李谕正好借此向全国民众普及一下无线电知识。
见面后，李谕同他握手道：“辛苦量才亲自过来。”
史量才道：“在下巴不得向李谕院士多多请教。”
李谕摆好了对向放着的两把椅子。
史量才疑惑道：“院士先生这是？”
李谕说：“访谈节目不就应该如此？”
史量才感觉很新颖：“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不过要是面对政界高层，如此恐显不够尊重。”
李谕说：“现在是民国，讲究人人平等，总统也是公民。而且实行共和体制后，从上到下都在学习法国和美国制度，报纸上连篇累牍介绍它们的三权分立，这你总该知道。”
史量才说：“以往我不懂，但现在至少看了几十篇文章，略知一二。”
李谕说：“传媒，哦，就是新闻报纸，在许多人看来是三权之外的第四权，能量非常大，所以即便政界，也不会轻视。”
史量才目前对民国初年的报界环境还很满意：“这么说，我等身上的责任不小。”
李谕说：“不可谓不大。”
史量才坐在李谕对面，聊起了今天的主题：“我咨询过一些英国《泰晤士报》的朋友，他们也在分析泰坦尼克一事。大家非常疑惑，既然轮船如此先进，同时配有无线电，为何还会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死亡？”
李谕想了想说：“我想首先是因为现在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同时无线电根本没有得到应有的管控，不仅限制了无线电的发展，还会造成悲剧。”
史量才说：“请李谕院士详加解释。”
李谕说：“美国孤悬海外，在无线电出现后，非常热衷这项技术，希望与世界联系紧密一些。美国的东海岸已经出现几百个民间无线电台，这些无线电时代的极客以在各频段互相发送、拦截信息为乐，还经常干扰正常的信息通讯。”
史量才打断道：“冒昧问一下，极客是？”
李谕说：“就是喜欢捣鼓无线电的发烧……技术人员。”
史量才点点头：“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汇，请您继续。”
李谕接着说：“几年前，美国发生过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冒充军舰与海军基地联络后胡聊的事件；还有一些业余无线电台妨碍了一艘出故障轮船的援助，它们播发了几组错误坐标，导致救援者怎么也找不到出事轮船。”
史量才说：“如此先进的无线电技术，竟存在这么多漏洞。”
李谕说：“如今已经进入了无线电的黄金时代，不知你看没看过美国报纸对未来的畅想，他们认为未来的生活就是人手一台无线电报机，头上插一根天线，收听电台直播。”
史量才说：“人手一台？难以想象！无线电报机的价格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李谕说：“无线电的前景足够宽广，愿景本身不难实现。而就是这种预期，继续催生无线电‘自媒体’野蛮生长。”
“自媒体又是？还有野蛮生长？”史量才再次打断李谕。
李谕只好解释：“自媒体就是个人电台，或者一个人创办的个人报纸。如果很多的话，不就是野蛮生长。”
“有道理！”史量才说，“李谕院士您创造新词语的能力令人折服。”
李谕顺着说道：“这就是白话文的力量。”
史量才说：“我们报人其实也爱传播能力强的白话文。”
李谕说：“泰坦尼克号的航线，正好经过业余无线电干扰的重灾区，船只报务员途经此地时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跟各种来历不明的无线电台斗嘴。从传回的讯息看，泰坦尼克号上的报务员很可能将附近的一艘轮船误认为是私人电台，并警告过它。导致这艘轮船对泰坦尼克号关了机。他们在关机前发出的冰山预警，也被泰坦尼克号当做了恶作剧。”
史量才说：“似乎存在人祸嫌疑？”
李谕说：“不敢说人祸占了几成原因，但船只管理层的过度自信，肯定对这件事负有一定责任。不巧的是，当时船上的马可尼电报机出了故障，经过七小时才检修成功。而豪华游轮一向有发电报的业务，你可以代入想象，在一艘世界上最豪华的游轮上给朋友发电报，是一件多么满足虚荣心的事情。”
类似于后世发朋友圈。
史量才点点头：“我在上海滩接触过许多富人，能够理解。”
李谕说：“7个小时的停机让乘客的待发电报堆积如山。在泰坦尼克号出事前的5个小时，船上的报务员一直在发送‘旅途很愉快，船很棒’这类信息。泰坦尼克号成了该海域最为聒噪的无线电发送点，附近船只的报务员早就听厌。等船只真的遇险，泰坦尼克号发出求救电报时，很多附近船只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史量才道：“我之前在英国报界朋友那听过很多沉船原因分析，您说的细节让我感觉又打开了新天地。那有没有相应的解决方案？”
李谕说：“很简单，对无线电的波段进行管制以及限制，让无线电在合理的道路上发展。”
史量才说：“专业的问题，我就听不懂了。”
李谕又给他稍微讲了讲波段，史量才一一记下。
这篇报道发出后，肯定会引起国内对无线电更高的重视。
李谕希望更多国内青年学子投身到无线电发展中。
通信的力量真的非常大，在抗战时期绝对可以大大减少无谓的伤亡。
等史量才做好记录后，李谕突然又说：“量才兄弟，有没有想法把《申报》买下来？”
史量才一愣：“现在申报的经营确实有些下滑，我有所想法，但盘下报社至少需要12万银圆。”
李谕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你有胆识接下报社，我会联系实业部张謇部长共同为你筹资。”
史量才拱手道：“量才绝不会辜负重托。”
李谕笑道：“那就好说了！”
《申报》的真正壮大，就是从今年史量才接手开始。

第五百二十七章 清华开学
此时《申报》处于一个相对的低谷期，可能因为现在涌现出来的报纸太多，形成了一定冲击。
不过论办报能力，众多新报的创始者或者运营者大都不能和史量才这种专业报人相提并论。
李谕开着车前往清海军部找张謇，——清海军部旧址是临时政府的责任内阁办公地。
提到民国风情，很多人往往都会联想到上海外滩的西式建筑，或者天津的五大道、南京的颐和路，但基本没人提北京城。
可北伐之前，北洋政府的统治中心一直在北京，在民国史上绝对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不知为何，大家印象中民国的北京总是胡同、大褂之类。许多民国影视剧也是如此，演到上海滩或者天津五大道都是西式建筑外加西装、旗袍、发油、香烟，到了北京城就变了风格。
莫非是历史的惯性？
不过北京城并非完全没有近代风格的西洋建筑，眼前的清陆军部和海军部便是典型，它们是北京城里少有的仿西式建筑，并且还是建筑群。
位置在后世的张自忠路，清末民国时期叫做铁狮子胡同。
陆军部大楼于1906年左右修建，相比旁边紧挨着的海军部要更加巍峨一些。
修建这两座大楼用的据说是慈禧太后挪用海军经费修颐和园的余款。
袁世凯就任大总统便在陆军部大楼，此后一年多的办公地点也在这儿。
而国会、内阁的办公楼则在旁边的海军部大楼，参议院还有一处办公场所在象来街。两地离着还挺远，一个在北京城东北角，一个在西南角。
总之清陆军部和海军部在一段时期里，是全国的权力中枢所在地。
刚下车，李谕就遇到了蔡元培，与他一同进去找到了张謇。
张謇听完李谕的话，当即表态：“《申报》几年前好不容易被咱们自己国人买下，只可惜买主席子佩不会经营，我看着都心痛。让史量才早点买下来也好！对方要多少钱？”
李谕说：“开价12万元。”
张謇想了想说：“席子佩从洋人手里花了75000元买下，转手就赚这么多，关键到他手里的这几年《申报》反而在下滑。能不能便宜点？”
李谕说：“时过境迁，而且价格不算很高。趁着他决心想卖，不如干脆点赶紧盘过来。”
张謇道：“如此也好，这钱咱们凑凑能拿得出来。”
张謇搞了多年实业，是个有钱的主儿，李谕自然更不差钱，12万元轻轻松松。
购买《申报》动作一定要快，不然如今的主家席子佩很可能会后悔。
席子佩从1906年开始磋商，直到1909年才完全买下《申报》。而卖《申报》则很快，几个月就谈妥。
事后他果然后悔，因为史量才经营得太好，《申报》销量节节攀升，价值水涨船高。
于是席子佩在三年后聘请律师起诉，辩称他卖出的只是报馆产业，“申报”这个商标并没有卖给史量才，所以史量才不能以“申报”为名出版报纸。
他请的律师挺有能耐，抓住固定资产与无形资产的法律漏洞，让史量才吃了个暗亏。史量才最终败诉，只能又拿出24.5万元给席子佩。
然而席子佩得到这笔巨款后仍不甘心，办了个《新申报》想竞争一下，结果一年后就因经营不善停刊，好歹是把钱又都赔了进去。
届时李谕得嘱咐好史量才，合同务必加上包含申报商标权的条款。
蔡元培又对李谕说：“现在教育部需要招募一批人员，疏才兄弟既然不愿进入政坛与我们‘同流合污’，总该帮着给介绍点人，不然我不就成了光杆司令。”
李谕笑道：“应该的。”
蔡元培说：“理科人才你比较熟，让他们在教育部挂个职，薪水不要白不要，然后本身大学讲师或者工程人员的本职不耽误。”
李谕说：“我明白了。”
虞和钦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国，他不仅热爱化学，同时是个有管理能力的人，很适合在教育部做点事。
鲁迅今年也会受聘于教育部。
民国时期，普通工人工资很低，一个月也就十来个大洋，但鲁迅在教育部每个月工资有二三百元，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离开海军部大楼后，李谕把钱先给了史量才，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专门请个律师拟定合同。
史量才虽然不像李谕这种穿越者一样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看李谕言之凿凿，而且十多万的交易真心是个大买卖，于是同意了。
送别史量才没几天，清华学校终于开校。
李谕身上还有监督一职，必然要去一趟。
李谕照例开上小汽车，出了西直门，然后沿着一条马路向着海淀西北而去。
此时的海淀只是个寻常市镇，蛮荒凉。不过通往清华的这条路由于还通着颐和园、圆明园，基本上每天都有人维护，道路条件还算不错。
从晚清开始，沿途就有好几处步军统领衙门安置的维护点，里面有清道夫。李谕在路上时不时看到他们在道上洒黄土，然后一勺一勺泼清水。
李谕的车走的是两旁铺石的路，也能走套马大车。
此时已经到了春天，路两旁的官柳枝繁叶盛，如果傍晚在这条路上行走，绝对是上夕阳古道，情景幽绝。
清华首任校长唐国安与之后的第二任校长周诒春共同在门口迎接李谕。
周诒春刚刚留学归国，唐国安非常器重他，点名让他做了教务长。
“国禄（唐国安字）兄，诒春，别来无恙。”李谕下车后与他们打了招呼。
唐国安说：“疏才兄弟，你可是个大香饽饽，我听说你在上海创建了一所大学，又被严复叫去北京大学代课，我都怕你不再回清华学校。”
“怎么可能！”李谕笑道，“反而国禄兄本可于参议院中谋得高位，却仍然留在学校中，令人钦佩。”
辛亥之后，以前一同在清华学校的周自齐、颜惠庆、范源濂等人都当上了新内阁的高官，只剩下唐国安。
本来唐国安也能在国会中有显赫官职，毕竟他学历没得说，背景也深得很，与内阁总理唐绍仪既是同乡又是同学，还是同宗同辈的叔伯兄弟。
唐国安说：“疏才不爱仕途，我也一样，还是在清华更顺心。”
几人向校园中走去，李谕随口问道：“有多少学生回来了？”
唐国安说：“还不错，回来了360人。”
差不多都回来了，毕竟清华的条件放眼全国都是数得着的好。
而且目前念清华的学生不像京师大学堂一样存在不少混日子的，大都有明确目标。况且他们头上顶着“赔款学校”“国耻学校”“中国战败纪念碑”之类的帽子，心中存在强烈的爱国心。
李谕又问了个关键问题：“经费问题怎么样？”
唐国安叹了口气说：“学校停课半年，就是因为辛亥时被扣发了经费。如今袁大总统依旧克扣，我不得不向华俄道胜银行借了20万两，心想以前扣发的庚款还有今年的庚款到位后就可以还上，不过袁大总统根本不批。现在华俄道胜银行的经理动不动就给我发电报催促还款。”
所以说老美还是不够懂中国，他们虽然制定了很多政策保证庚款必须用作教育，不过袁世凯是什么人？他连国会都不放在眼里，会按规矩办事？
即便财政部部长周自齐是清华创校元老，也没得办法。
李谕皱眉道：“经费是个大麻烦，我可以先帮你稳住华俄道胜银行，然后再共同找袁大总统说明此事。国禄兄只管好校务就是。”
历史上，唐国安一年后就病逝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所有的精力一半用在了校务上，另一半全在经费上。
唐国安道：“休息半年，我倒是对学校的发展有了更加完整的规划。我已从教育部蔡部长那儿获得准许，把学务处、学校、驻美监督处三个部门合为一个，所有事务都归由学校管理，这样外务部以及美国方面就无法插手，咱们自己可以做决定。”
李谕道：“这样最好，不管外务部还是美国人，都不可能比身在学校的管理层更懂学校。”
唐国安又说：“我还准备把过往中等科5年、高等科3年的五三制改回中等科4年、高等科4年的四四制，并充实教学内容，以提升学生留美后的适应能力。其中理工课程的详细安排，还要疏才兄弟多多帮忙。”
李谕道：“在所不辞。”
目前的清华，确实称不上“大学”，叫做清华学校很合适。
但清华的学业压力相当大，八年学制也是全国最长的，按照清华校章，学生经过四年学习之后，中等科毕业能达到美国高中一、二年级水平，高等科毕业能达到美国大学一、二年级水平，相当于美国的初级大学。
然后学生赴美，可以直接上大学三、四年级，缩短上大学的期限，为早日进入研究院攻读硕士、博士学位创造条件。
总之唐国安的这些措施很切合清华情况。
说话间，唐国安不时捂一下胸口，咳嗽两下，身体已经开始有重病征兆。
李谕深感痛惜，知道他患有心脏病，不过这时压根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案。
周诒春说：“校长，学生集齐了，可以举行开学典礼。”
唐国安振奋起精神：“疏才兄弟，一起去吧。”
也算不上开学典礼，因为学生们去年便上了半年课，只是因为辛亥革命的缘故放了半年假。
可不管怎么说，新朝新气象，就当重新开学一次。
唐国安首先上台讲了几句，就让李谕上去，谁叫他是科学界的龙头大哥，清华又是所典型的理工类学校。
李谕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帮着清华创建，还有监督的头衔，是清华的老熟人，学生们对他不陌生，甚至很多人相当崇拜他。
李谕清清嗓子说：
“诸位肯定明白，当今世界，西方的那些文明谈不上什么自由民主，因为如果他们真的自由民主，就不会全世界搞殖民地，侵略他人。
所以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必须自强，那时候，才有资格谈论自由。
我说这些不是想聊政治话题，只是告诉诸位，学校的严格管理，看似限制了你们的自由，实际上是为了今后真正的自由。
想要立国于现代的世界上，就要在科学、文化各方面打下现代化的坚实基础；政治制度和政治风气自然也是重要的，但比之前者，没有决定意义。
那怎么才能让国家强大？
我说几个简单例子，比如，能把《申报》等办成一张真正反映民意、敢言而伸张正义的报纸，受到国内外重视和尊重，就在舆论界立下了一根坚实柱子。
再如，我们在化学工业方面，力求进步，产品在国际上列入先进行列，就在这方面也立了一根坚实的柱子。
如果中国有几十根这样的柱子，基础就牢固了。
政府好比是一个屋顶，好的屋顶会在这些柱子上牢牢建立；不好的屋顶，要是安放不住，会垮下来，重新修造，但不会影响下面的柱子。
有了这些柱子，终有一天，会盖好一幢举世瞩目的堂皇大厦！”
李谕说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掌声。
学生吴宓对旁边的金岳霖说：“我甚至都有点想转去理科了。”
金岳霖笑道：“就你那数学成绩，还是放弃吧！而且刚才李谕院士不是说了，柱子不是只有理工科，《申报》的例子就是代表了文科。”
吴宓小声说：“可清华的文科……”
他还没说完，周诒春作为教务长便上台继续重审清华的纪律。
清华的校规绝对是最严的，几乎是半军事化管理。
不能看小说、不能带钱这种常规的就不提了，举点细节例子：
清华每天早晨七点开始打起床钟，所有人的手巾脸盆都写上号码，脏了要罚。
七点二十分吃早饭，四碟咸菜如萝卜干八宝菜之类，每人三个馒头，稀饭不限。
就连饭桌上，也有各人的学号，缺席要记下处罚。所以脸可以不洗，早饭不能不去吃。
但目前清华的饮食是免费的，而且清华的位置属于“穷乡僻壤”，不吃食堂的饭，想打个牙祭都没地方。
不吃早饭算做小错误，小错积累多了就会被记一小过，三小过为一大过，三大过则恶贯满盈实行开除！
——偷窃属于最严重的罪过，哪怕只偷了一本字典，无论如何狡辩“偷书不算偷”，校方也不会通融。
而且只要犯了一点小错，基本就不会获得代表品行优良的大铜墨盒。
对了，学生中也有“线民”，负责打小报告，如果查实，线民就会获得奖励。
貌似线民大都是拿到过大铜墨盒的。
但与后世普通的学生一样，清华的学生们也讨厌打小报告的。
历史上，直到多年后，这项制度大受外国教员指责，才被废弃掉。
李谕也从小就讨厌打小报告的，准备让周诒春早点取消校园里的“谍战”。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上课
唐国安给李谕在工字厅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及住处。
至少民国时期，不管学生还是教授，清华的住宿条件都要远超北大一截。
很多民国的大师或者从国外来中国视察的大学者，基本都会选择住在清华工字厅，比如泰戈尔。
受唐国安校长的要求，李谕这段时间在学校里上点课。
其实清华不缺老师，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是从美国过来的老师。
论授课的本事，李谕都不如讲台上会卡壳的爱因斯坦，不过李谕胜在有超前一百年的认知水平，能够在高屋建瓴的层次上进行指导，说出一些超前观点。
从教育学上看，对学生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另一边，谢煜希也很给力，回了趟美国后利用卡耐基基金会以及卡耐基的巨大号召力，又带回了三名老师：两名女老师、一名男老师。
这几名老师的薪水将直接从教育基金会支取，不占用清华的办校经费。
早期来清华的美籍老师，相当长时间里一直是女老师多过男老师。
1910年时，唐国安通过“美国和加拿大大学校际间基督教青年会”从美国选聘合适的教员，经过缜密细致的选聘，组成了17人的美国教师团：9名女性8名男性，包括一位医生和一位体育指导
至于为什么女老师多，可能是因为清华给的薪水多，女老师在美国的收入又远远比不上男老师，还不如远赴海外。
多点女老师也有好处，起码对国内风气开化很有用，——没有女老师，怎么招女学生。
李谕感激道：“这几年你在中国东西南北四处跑，忙于教育一事，真是辛苦了。”
她一直忙于基金会创立的几所学校，每年加起来可以招募上千学生，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十分优秀。
谢煜希说：“这几年我的观念发生了很多改变，与我曾经脑海中的中国区别太大了。巨大的差异感有时让我非常迷茫，甚至看不到希望，我只希望用忙碌来暂时忘记困惑。”
她的成长越来越多，一个在纽约长大的顶级富豪家族的千金，放到二十世纪初的中国，确实格格不入。
谢煜希又拿出一封信：“芝加哥大学贾德森校长托基金会给你带了一封信。”
李谕展开读了读，主要是询问哈佛中国医学院的情况。
几年前，芝加哥大学也曾想过在中国办个“芝加哥大学”分校，不过计划一直没能推进下去，因为单靠大学的力量确实太薄弱，最关键的还是那两个字：经费。
李谕说：“可以让贾德森校长在美国观察一下赴美留学生的情况。至于办学，他最好联系洛克菲勒先生。”
谢煜希道：“洛克菲勒先生早有在远东投资教育的情况，看到我们的基金会取得如此成果，已经蠢蠢欲动。”
李谕说：“这是好事，他们有任何疑问都可以询问我；如果派来考察团，我便亲自帮着接待。”
谢煜希道：“我会把你的想法转达回去。”
……
清华作为预备留美学校，课程安排与其他学校大不相同，总体上可以分为上午课与下午课。
上午课是英文、数学、地理、历史（西洋史）、生物、物理、化学、政治学、社会学、心理学、公民等，一律用美国出版的教科书，纯英文授课。
下午课则是国文、历史、地理、修身、哲学史、伦理学、修辞、中国文学史等，一律用国语，中国的教科书。
这样划分的目的显然是要加强英语教学，使学生有更多接触英文的机会。
所以这时候的清华学校学生普遍英文比其他学校也要好一些。
上午课的教师一部分是美国人，一部分是能说英语的中国人。
下午课的教师则是一些国内的老先生，大都在前清有过功名。
稍微想想就知道，不管从学校的角度还是学生的角度，重点都放在了上午课。
这体现在方方面面，尤其毕业时，上午课的成绩需要及格，下午的成绩则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如此安排导致了大部分学生轻视中文课程。
坦诚讲，这是民国初期清华在教育上最大的缺点。
但鱼与熊掌不可得兼，顾了英文就不容易顾中文，也可以理解。
只不过学校对待中文老师与外籍老师的差别待遇有时容易令学生产生异样的想法。
中文教师的薪资水平明显低于外籍老师，并且他们集中住在比较简陋的古月堂，中文教师显然不受尊重。
这在学生的心理上有不寻常的影响：一方面会使学生蔑视本国文化，崇拜外人；另一方面还会激起反感，偏偏就是不想对洋人低头。
存在两种想法的学生都不少，并且第二种想法慢慢地会越来越多，——物极必反呗。
历史无数次验证，有文化的年轻人是最不容易掌控的。
因为不管怎么说，清华依然走出了很多国学大师。
李谕代课自然还是数理方向，并且数学绝对是最主要的，所有人都必须学。
今天李谕的讲课内容是极限，提前一天就发下了讲义。
这是学校的传统，必须在上课前做充足的准备，不然会跟不上节奏。
李谕穿越前清华的节奏更狠，之前一直流传一个故事，清华电子系大二的时候，有一个只有两周的夏季小学期。
第一周周一上午，学生们在一间教室上了两个小时课，学了计算机的vhdl语言（这个语言用得很少了，尤其是国内）。然后下课老师就要求学生在周五之前编出一个主频30m的cpu来。
所有的学生都疯了，因为上午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
后来才知道，在其他大学的电子系，这门课要学一个学期。
但是清华的老师说得很清楚，做不出来就不及格。
于是学生们只能疯狂地跑到图书馆借书，回去废寝忘食地看。第一天看不懂，第二天稍有点明白，第三天白天编几个简单的程序，晚上开始正式编程，编到凌晨3点，周四编了一天加一个通宵，周五早上8点通过验收。
——人都是逼出来的啊！
看来早在清华建校就这样，是个百年传统。
清华一开始就这么做，也是因为老美的精英大学也这么搞。
美国大学课外指定阅读资料分量相当重，所以清华要先有此种准备，免得学生到了美国不胜负荷。
这时候的清华图书馆还没有后来那么宏大，藏书有限，要是先生指定了某某参考书必须阅读，学生就必须早早去排队。
李谕当然不会像那位老师一样狠，这时候的学生水平还没有那么高，李谕给他们发的讲义只是高中数学的水平。
上午的第一节英文课上完后，金岳霖与吴宓接着忙碌地看起了李谕的讲义。
吴宓说：“李谕院士的英文书法看着还不错。”
金岳霖大着脑袋说：“陀曼老兄，你怎么还有心情欣赏英文书法？好像关注点有点不对。”
吴宓说：“以后不要叫我陀曼了，叫我吴宓。”
金岳霖说：“你的本名不就是吴陀曼？为什么用一个生僻字？”
吴宓坚定道：“从今以后，只用吴宓。”
金岳霖吐吐舌头，反正清华有的是奇人，见怪不怪，于是说：“那好吧。”
其实早在两年前，刚到清华时，吴宓就给自己取了“宓”字，貌似是他翻《康熙字典》时，随手一指指到的。
真够随缘的。
然后去年辛亥革命，清华放假，吴宓跑去上海圣约翰大学临时上了半年课。结果在圣约翰大学时他被同学嘲笑，说是来自北方的“乡下人”，还把他的名字“吴陀曼”恶意地翻译成“糊涂man”，趁吴陀曼课间外出时写在了黑板上。
吴宓一进门，教室里就扬起一阵笑声。他莫名其妙地环视四周，才发现缘由。自此以后他便决定在公共场合只用“吴宓”，而不用“吴陀曼”。
吴宓又对金岳霖说：“你的国语（普通话）还是不够好。”
金岳霖是湖南人，连忙字正腔圆地说：“哪里不好？”
吴宓说：“那几个福建同学的国语都快赶上你了。”
金岳霖大惊：“以后我每天都要多练上一刻钟。”
清华的学生来自各省，招生比例一直按照庚款赔付的比例。
在学校里各省方言都可以听到，整个民国时期，没有任何一个其他学校的学生籍贯有清华复杂。
正因如此，清华格外重视国语。
吴宓却说：“一刻钟只怕不够。”
“你可饶了我吧，”金岳霖嘴都快发飘了，然后指着门口说，“大考神来了。”
进门的是侯德榜，他去年刚入学，就以10门课全部满分，总分1000分的惊人之举震惊全校。
放眼整个清华都是无敌的存在。
侯德榜正好坐在他们身边，金岳霖问道：“侯兄，您怎么也来这儿上课？”
侯德榜的成绩太好了，直接被分到了高等班，明年就可以去美国留学。
金岳霖也不错，但比侯德榜要低两级左右。
吴宓成绩比他们两人要差。
侯德榜说：“李谕院士来清华讲课，我肯定要来听一听。”
吴宓问道：“你怎么不带讲义？”
侯德榜指指脑袋：“已经都在这里。”
“呜呼哀哉！”吴宓绝望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搞明白这堆乱七八糟数字中的规律？”
“很简单啊，”侯德榜耸耸肩，“而且李谕院士的讲义这么有条理，你们该不会看不懂吧？”
吴宓脸上一红，然后说：“我小学时就搞不懂鸡兔同笼，更不要说什么数列极限了。”
侯德榜说：“只需脑子里多转几个弯，数学没什么难的，毕竟只是初等数学知识。”
“初等？”吴宓惊讶道，“高等的要怎样？”
侯德榜说：“你去买本李谕先生的博弈论，一定要买最新的版本，圣彼得堡科学院李雅普诺夫院士做过补充的那个，然后你就知道什么是高等数学了。”
吴宓大摇其头说：“还是算了，我这辈子都读不懂！只求能看懂李谕院士的讲义，然后通过考试就好。”
侯德榜诧异道：“你的数学这么差？去年停课之前有一次数学月考，你得了多少分？”
“刚刚及格，”吴宓说，然后问道，“你哪？”
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余，以侯德榜次次考第一的水平，肯定又是满分。
不过侯德榜并没有炫耀的想法，只是随口说：“题目简单，答得还不错。”
这句“题目简单”听在吴宓耳朵里已经够难受了。
金岳霖的数学比吴宓好一些，但达不到侯德榜的水平，羡慕道：“我要是也有这么好的数学能力该多好。”
这时李谕已经进入教室，发现台下全坐满了，最后排还有站着的。
同时间其实还有一位美籍女老师在另一个教室讲数学课，但大家都溜到了李谕这边。
好在那位女老师人比较通融，听说是李谕后，直接宣布全班一起过来听。
课程本身没什么特别难的地方，但李谕深知这些学生不可能将来都走上数理研究的路线，所以仍旧更加注重趣味性。
这几年李谕算是形成了点自己的风格，讲课水平即便不咋地吧，但总能讲出点前沿性的东西，而且通俗易懂，大家伙都爱上他的课或者听他的讲座。
比如李谕今天就聊了聊极限的扩展，让学生知道小小的极限就引出了伟大的微积分，奠定了近现代数学基础；同时又暗含了可怕的数学危机，大神牛顿都要抖上三抖。而且极限远远不止中学的这一点东西，未来到了高等数学，深奥了去。
最后李谕出了几道作业题目，大都是以往高考时做的，现在让他们做再合适不过。
下课后，吴宓一脸愁容。
金岳霖问道：“你怎么了？”
吴宓苦涩道：“后面根本听不懂，作业可怎么办？”
金岳霖说：“你刚才不是听得津津有味吗？”
吴宓说：“不代表我听懂了。”
一旁的侯德榜鼓励道：“不如再去请教请教李谕院士。”
吴宓道：“不好吧？”
“怕什么，”侯德榜说，“过了这村没这店，李谕院士又不是天天在学校里讲课。”
金岳霖说：“我赞同，听了这堂课，总感觉在数学上我又行了！”
几人当即决定一同去李谕的办公室。
到地方后，发现还有另一名同学和他们有同样想法，跟了过来。
侯德榜说：“芳澜，你也来了。”
戴芳澜与他们同一届考入清华，先生后来是我国真菌学的创始人。
戴芳澜笑道：“如此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第五百二十九章 逻辑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李谕说。
吴宓、金岳霖、戴芳澜、侯德榜联袂而入，李谕都认得他们。
打过招呼后，吴宓开门见山问道：“先生，以后的数学课会不会更难？”
李谕说：“课程上会多学点内容，如果只是说难度，并不会增加太多。”
吴宓吁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真要了我的小命。”
李谕问：“你和前几届一个叫做胡适的学生一样，怎么如此怕数学？”
金岳霖笑着替他答道：“他说代数、几何、三角与他八字不合。”
吴宓立刻说：“那叫兴趣不合。”
李谕也乐了：“又不是在相亲，不管喜欢不喜欢，数学是一定要学的。即便美国的大学，也强制规定数学必须达到及格线。”
吴宓问个最关心的问题：“数学不好就代表愚笨吗？”
李谕说：“那肯定不是！只能说你的兴趣不在这，但话又说回来，没有兴趣不是数学不及格的理由。”
吴宓说：“就是说，只要够努力，数学总能学到60分？”
李谕点点头：“100分很难，但不管有没有数学上的天赋和兴趣，60分只要努努力就一定可以做到。”
吴宓终于放下心：“我真的超级怕数学，每回遇到数学大考，看到数学题目就像‘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必须回寝室换条裤子，才能勉强答出个一二三。”
金岳霖说：“难怪每次数学月考你都要临时回去一趟，没想到这也行？”
吴宓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要是不这样做，我看那些数学题目更加毫无头绪。”
“大部分数学题目答不出来只是思路没对，可以训练一下逻辑能力，”李谕说，“我给你随便出道经典的逻辑问题试一下，相传古希腊有个国王，要处死一批囚犯。国王规定，每个囚犯允许说一句话。如果说的是真话，就处绞刑；如果说的是假话，就处砍头。但有个聪明的囚犯说了一句话，使国王无法执行他的规定，最终被释放。请问聪明的囚犯说了什么。”
“I beg your pardon！”吴宓说，“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李谕只好又说了一次。
吴宓还在冥思苦想：“怎么才能不被杀掉……”
金岳霖早已理清头绪：“囚犯说的是，我必定会被处以砍头。”
“哈？”吴宓还没想明白。
金岳霖给他解释说：“如果国王断定这句话是真话，那么囚犯应处绞刑，这样一来，囚犯说的‘我必定会被处以砍头’就成了假话；而如果国王断定这句话是假话，那么囚犯应处砍头，但他说的‘我必定会被处以砍头’却又成了真话。”
吴宓终于听明白：“还能这样！”
金岳霖啧啧道：“有意思，有意思！这也是数学嘛？”
李谕说：“严格讲，西方人称之为逻辑学。相比数学，会容易许多；但又离不开数学。”
金岳霖说：“那我以后就去学逻辑学！”
吴宓则更加苦涩：“竟然只是简单化的数学？”
李谕说：“如果你将来不想研究理工科，而是专注于文法，也无所谓，多在文法上面下功夫就是。”
吴宓说：“先生有所不知，清华学校里的文科老师，如同……”
吴宓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李谕肯定知道他想说的是“如同虚设”。
民国初年的清华，重点全在理工科上，还没有后来大名鼎鼎的国学研究院。
目前清华的国学老师，学校只问有无举人进士头衔，不管是不是优秀教师。
学生上课的情景也挺荒唐，和后世很像。老师点名时，一个学生可以代替很多学生答到。或者过去答完到再溜走，还可以上课时看小说打瞌睡。
台上的老先生则一直高踞讲坛视若无睹。
五四之后，北大已在蔡元培手下突飞猛进。清华的学生彻底不能满足再学旧经学，于是很多人直接跑去北大旁听。
李谕干脆直接给他们挑明：“如果觉得清华的国学课程达不到预期，你们就去别的学校旁听，比如北京大学。”
北大用不了多久就会招募数位章太炎的弟子，这些人在国学上的造诣称得上民初第一流。
金岳霖说：“可惜就是离着太远。”
李谕立即给他们解决后顾之忧：“我会捐给学校十台汽车，其中一部分专门用作往来四九城的校车。”
吴宓高兴道：“不愧是李监督！手笔真大！”
一辆汽车如今少说也要两千大洋，十辆就要2万。
侯德榜说：“我倒想拆台汽车看看它是怎么运转的。”
“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李谕说，“所有的汽车配件都会有好几套单独提供，专门用作工科研究，以为将来热衷机械学的人才所用。”
戴芳澜突然问道：“先生，您要不也给唐校长建议建议，在学校里多安置几间更大的生物实验室。”
李谕说：“这个好说，我会叫着唐校长一起去找教育部，把清华的地盘再扩大一倍，增加许多房舍。在教育上花钱不能叫花钱，都是有效投资。”
戴芳澜说：“肯定不会白花，咱们工科追赶洋人虽不容易，但我认为不需要太多银子的生物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李谕自然赞同：“生物大门类下的一些细分领域，如果潜心钻研十几年，咱们确实可以和洋人争一争短长。”
戴芳澜很有信心：“十几年嘛，那肯定够了！”
李谕本来一直想早点搞定青霉素，不过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放一放。
青霉素搞出来不难，难在培养出可以量产的菌株。整个过程需要大量的对照试验，运气成分不能忽略。
关键青霉素的现实意义太大，这反而成了制约李谕的核心因素。
而且青霉素价格太贵，国内消费不起，生产出来就怕给洋人做了嫁衣。
毕竟工科不同于数学物理这种纯理科，工科对经济的影响太大了。
搞搞纯理科可以做到人畜无害，洋人能把你捧到天上；但工科就触动了太多利益。
李谕小心翼翼地搞无线电和汽车，其中汽车基本只研究专利，做汽车产业链上游的隐形知识产权型企业，工业方面还是欧美在做；无线电更是高科技型产业，而且李谕把摩根家族拉了进来，让他们分享利润，不然根本没有搞起来的可能。
青霉素虽然属于生物范畴，但说它一句生物工程不为过吧。
原创出来，没有洋人掺和，李谕在羸弱的民国政府之下，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可能。
就算欧美忍得住，日本人也绝对要对李谕动手。
另一方面，虽然一战时可以依靠青霉素大赚特赚，也能拯救一些外伤患者。
但其实一战时期死人最多的是西班牙大流感。
缘起于美国的那场大流感造成了5000万以上的死亡，超过了一战死亡人数不知道多少倍。
全世界也就十七八亿人口。
最后，还有个原因就是抗生素与细菌之间的微妙关系。
众所周知，细菌一直在进化，很容易产生耐药性。
这就导致抗生素成了一把双刃剑，如果控制不好，就是潘多拉魔盒。
所以生物学真心不能随意触碰，必须在建立非常完善的基础后，才可以更进一步。
现在还不如让戴芳澜这些生物学家好好搞搞很有前景的微生物学，打打基础。
除了抗生素，生物领域还有太多未知等着开拓呢，包括生物医药方面。
……
李谕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几人便赶紧回去继续上课了。
上午的课程很紧凑，还有一节心理学和一节西洋史。
整体上可以把清华学校当做一所后世的高中看待。
到了下午的国文课程时，李谕专门过去溜达着看了看，很明显能看出来大部分学生从态度上不是很重视这些课程；当然有很认真的，比如吴宓、金岳霖等。
不仅学生，有的老先生也很松懈，甚至有喝过酒来上课的。
反正清华的国学水平提升真的要等陈寅恪、吴宓等人创建国学研究院以后才能提上来了。
四点后，是清华学校很有特色的一小时运动时间，所有的教室、图书馆、宿舍全部关门，强制运动。
就算不想运动，也要在外面散步或者看别人运动。
李谕环顾了一圈，运动的种类非常齐全，比如球类，不仅有洋人很喜欢的网球、棒球、篮球、足球，还有刚刚传入国内没多久的羽毛球、乒乓球。
足见清华对体育注重。
民国初年的清华虽然是理工类院校，但学生相对活泼，没有老气横秋的态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运动比较多。
李谕准备把这种模式以后引入上海的大同大学。
往后几十年里，清华大学在运动项目的比赛中往往是乱杀的存在，与上海几所大学的足球赛、篮球赛一直是南北争霸的典型。
此外，还有各位耳熟能详的一些操作早在民国初年就是常态：比如学校为了在运动项目中保持优势，会特意养一批运动能力很强的学生。
当然了，运动本身就是一项积极向上很阳光的事业，没必要因此诋毁。
说白了还是从美国大学学来的，清华基本上完全照搬美国模式，老美的常春藤本身就是体育联盟，清华学生留美后大都进入这些名校，肯定要提前做做准备。
……
对李谕来说，在大学里上课感觉挺舒服，民国局势乱得就像一团麻，只有校园里还有一点象牙塔的纯净。李谕只要有时间，早晚都会开车过来，有时还去附近的园林转转，只是颐和园仍旧是皇室遗产，进不去。
这天早上，李谕开车前往清华园时，突然在道上遇见一辆马车，看形制就是从紫禁城出来的。
李谕开车路过，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小德张。
那么马车车厢里必然就是隆裕太后。
小德张也看到了李谕，打招呼道：“这不是帝师嘛！”
李谕说：“德公公，是去颐和园？”
小德张说：“是的。”
马车上的帘子打开，隆裕探出头说：“原来是李帝师。”
“太后。”李谕欠了欠身，稍稍表示了一下尊重。
隆裕仍然感觉很受用：“现在都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还是帝师懂礼数。”
李谕其实是感觉有点可怜。
隆裕基本就是个背锅侠，业是以往的掌权者作下；慈禧死后的三年，朝中还有个摄政王，隆裕就是个傀儡。
不过最后逊位诏书却是从她手里签订。
许多爱新觉罗少壮派死活不同意签订退位诏书，隆裕都看出来大势已去，气得大骂他们：“彼亲贵将国事办得如此腐败，犹欲阻挠共和诏旨，将置我母子于何地！”
隆裕知道这些少壮派就是嘴巴硬，实事一件都办不了；她又没本事驾驭汉臣，能怎么办？
但那些爱新觉罗们却把罪过都甩她身上，进入民国之后，基本不再见她，此时隆裕身边的人寥寥无几，还不如一些大户人家。
李谕说：“我记得宫里有一辆袁大总统进献的汽车，你们为什么不拿出来用，要比坐马车快捷一点。”
小德张叹道：“如果是别人送的，也就用了。”
李谕很无语袁世凯若送奕劻一辆汽车，奕劻肯定开得毫无心理负担。
隆裕说：“开车还得请专门的司机，而且一辆不够，又要添置三四辆车，宫里现在没什么钱。”
果然是一直长在深宫大院，讲排场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毛病，而是习惯。
李谕问道：“优待条例不是每年都要拨付400万两吗？”
小德张无奈道：“今年的只付了一半。”
其实一直到优待条例取消，每年400万都没有足额给付过，最多的时候也就六七成。
后来发布袁大头，从400两变成了400万大洋，大洋的价值比银子又低了好几成。
清宫里太监、宫女还不少，又养着一个小朝廷得发工资，导致如今紫禁城里财政极为紧张。
李谕说：“我有个主意，可以为你们提供一点收入。”
隆裕太后说：“帝师请讲。”
李谕说：“可能会有些冒昧，太后权当一听。”
隆裕叹道：“现在大清都没了，还有啥冒昧不冒昧的，哀家还能把你抓了怎样？”
李谕说：“颐和园是绝景胜地，如果开辟出一部分供游览用，即便门票定到一两银子一次的高价，还是会有很多人买账。”
清帝刚刚退位，国内的人都对皇宫内的生活充满好奇。故宫不能拿出来，颐和园总能考虑一下。
小德张一听就兴奋道：“好主意啊！”
他想的是皇家私产一旦用于游览，自己作为大内总管，就可以在门票上打打主意。
隆裕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哀家已经没多少地儿可以去，要是颐和园都成了景点，我就只能天天守在宫里。这件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小德张泄了点气：“太后说的是。”
李谕也不多劝，隆裕太后已经时日无多，一年后便会病逝。她死了没两个月，步军统领衙门就开始将颐和园作为景点开放。
到了清华园门口，隆裕太后还要继续前行，李谕便与他们告了别。
他们会路过烧毁的圆明园，不知道这些满清贵族看到后会怎么想。

第五百三十章 手搓无线电
李谕到的时候，一名谢煜希请来的美国老师正在上课，讲的是公民相关。
这种课现在国内很受欢迎，因为帝制刚刚取消，大家都还不是很明白什么是共和，什么是公民，到底怎么做公民，连一些基本的理论都没有彻底弄明白。
不止学校上课，讲公民还有共和的报纸文章也有很多。
总之是现在最热的点之一。
美籍老师用的材料是芝加哥大学校长贾德森的著作，叫做《美国公民读本》。
这本书在美国影响力蛮大，对美国社会形态的塑造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此书通篇在根里都在讲爱国与自由。
很有美国特色，——把自由放在了民主之前。
正好与欧洲反过来。
不过民国时期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留欧，观点与留美的不尽相同。
留日的学生最多，与从欧美回来的又不一样。
反正民国就是个大熔炉，持什么观点理念的人都有。
都说乱世出英雄，民国一定程度上也算乱世，而且在文化上遇到这么大的变化，所以才能出来一大堆大师。
此外，美籍老师还讲了许多美国大学里爱讲的“议会法”聂荣，就是教学生如何主持会议、如何讨论、如何进行表决等。
这套东西在民国年间很受欢迎，毕竟集会很多，而且还是孙先生提倡的“民权初步”。
这位老师对教师工作很负责，谢煜希一定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上课内容很丰富，讲课的同时也在讲如何进行英文写作，甚至具体到如何写大纲、如何提纲挈领；如何把文章扩展成一篇文章，又如何把一篇文章浓缩成大纲等。
比单纯的小学时代“提炼中心思想”高明许多。
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不仅对英文作文有用，对国文也一样，所以学生们都相当认真。
不过在李谕看来都没什么，因为后世从中学时代就开始把作文放在重中之重了。
学生们这么认真，其实是目前国内还没有普及白话文，所以觉得新奇。
——其实要是某个功底很深的秀才看到，一定会不以为意的，因为都是八股文的基本功……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进入新时代，这么教对以后学生们支持白话文有帮助。
美籍老师讲课整体比较顺畅，唯独在课堂互动上还差一点。中日韩这些东方学生与西方传统不同，素来没有当众发问的习惯，美籍老师只能指明提问回答。
等他们上完后，就到了李谕的课程，今天李谕带他们上了节以前清华没上过的新鲜课——手搓无线电！
清华素来有手工课，李谕直接结合到了电子学。
李谕一直很想培养无线电人才，把这门手艺教给更多的人，好处不要太多。
而且只要知道原理，手搓无线电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还很有趣。
民国初年没有后世那么多先进工具，更没有集成电路，手搓无线电用的电路基板是一块木板，然后采用空气立体搭棚焊接的古老工艺。
——估计已经没人知道这些原始词汇啥意思。
简单理解：你可以直接把后世的芯片或者集成电路看成放大无数倍的样子，大到随便一个电容电阻都有鞭炮那么大。
至于手搓无线电的过程，第一步就是手搓电路板。
各种电容、电阻之类的元器件都相当古老，变压器甚至需要手缠线圈。
在木板上稍微规划一下布置，再用墨斗弹线。
要不是穿越到了一百年前，李谕绝不会用这种只在后世工地上还在用的工具来搞电路板这种高科技产品。
额，可能又有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墨斗弹线……其实就是从墨盒里拉出一根线，线上带着墨水，拉直后揪起来再松手，墨线就会在板子上弹出一条直线。
李谕穿越前，这东西应该只在工地上还在用。
但如今是在木头板子上手搓无线电，用个墨斗弹线无伤大雅。
最神奇的是在木头板子上钻孔用的拉线钻，通过拉线转动，让钻尖在木头板上钻个空。
——木工皇帝朱由校大呼内行！好想玩！
接着在孔上固定电子管的陶瓷座，然后固定扼流线圈、滤波电阻等。
布置好元器件，第二步就是连接。
用来连接的电线相当有历史的味道，外皮还是用的棉织布浸蜡来绝缘。
没有焊接烙铁的条件，接线柱只能用双层的，缠绕电线然后用钳子夹紧。这一步挺考验手艺，稍不注意就会导致接触不良，尤其是比较复杂的电源部分。
电路板的最后一步是安装调谐线圈和可变电容。
搞完这些后，再在木板基座前面立一块小木板，安装调频刻度盘和旋钮。
好在有买来的成品万用表（这东西早就有了），用来测试电压。
整体工序的最后一步是安装几个电子管。
对了，为了增加音量，还要加一个留声机大喇叭。
一整套搞下来，看上去真心有点“赛博朋克”的感觉。
预热半小时，就可以开机了。
手搓无线电花费时间很长，连做带教，到下午才完工。
好在李谕面子大，占了下午的课程老师也没说什么。那些老先生甚至也过来瞅了瞅，可惜看不懂，尤其在看到李谕用拉线钻这种木工皇帝朱由校的工具后，都大摇其头：“荒唐荒唐！学科学就不懂历史？不知道大明怎么没的？”
李谕并不搭理他们，就算搭理，一句“大清又是怎么没的？”就可以把他们憋回去。
此时几乎全校都围到了实验室，要看李谕带着一群学生在搞什么。
预热完成，李谕给在另一栋实验楼的唐国安打去电话：“校长，开始讲话吧。”
紧接着，手搓无线电旁边的大喇叭就传出了唐国安的声音：
“这里是清华园，我是唐国安，你们好！下面我讲一下上次月考的情况……”
好吧，中国乃至亚洲第一次无线电广播，就这么以校园广播的形式出现了。
虽然很原始、很简陋，只是无线电上的一小步，但是……
咳咳，串台了。
围观的学生听到声音后立刻欢呼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
“这就是神奇的科学吗！”
李谕又举着手搓无线电来到校园中，离着广播台更远，依然能够清晰听到。
侯德榜问道：“能收到多远的信号？”
李谕说：“取决于发射电台，这次用的小功率电台，覆盖范围不大，最多几十公里。”
教务长周诒春一直在观摩，惊讶道：“那不就已经覆盖了整个北京城？”
想想目前的北京城确实不大，李谕说：“可以这么理解。”
众人越看越欣喜，都手痒要亲自组装组装。
此后的几天，这堂“手搓无线电”课又连上了好多次，李谕指导一批又一批学生亲自组装了好多台无线电台。
有了这种亲身组装的经历，对无线电原理的理解绝对会非常深刻。
而且这种课连老美都没有，李谕基本是第一个。
李谕还准备写成教案，推广到全国所有大学。
估计等小日本侵略时，谍战片中寻找电台的戏码就不用上演了，因为到处都是……
让小鬼子更加深刻地体会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海洋。
你小日本不是喜欢搞情报吗，不是喜欢勘察中国各种细节吗？现在数以万计眼睛与耳朵都互通的佩恩轮回眼注视之下，你们将没有秘密。
情报是战争第一步。麻蛋的，叫你们搞侵略，来了就都死在这吧！
不仅自己讲课，李谕还请已经来到中国的威斯汀豪斯每周来清华上一次课，再去比较近的北洋大学上一次课。
北洋大学（天津大学）的电讯系是将来北京邮电大学的前身，不能轻视。
这件事经过报纸的报道后，很快又传遍了全国。
《申报》激动地发文：“无线电是洋人引以为傲的技术，如今我们的学校里竟然学生都可以做出无线电报机，无法想象十年之后，我们会不会也达到与洋人并驾齐驱的水平！”
作为老师，李谕也受到了清华校长周诒春的高度评价。
他盛赞：“对于那些懒于思考的人来说，李谕不是一位好老师，因为这些人只想记笔记，然后通过死记硬背来应付考试。课堂上李谕是个不善辞令的人，但如果想知道如何才能诚实而深刻地提出物理学思想，如何才能看清反思中的陷阱和问题，如何才能掌握物理学的应用，那么他就会发现，李谕是位一流的教师。因为所有这一切都表现在他的讲课中，他会促使听课的人一起思考、一起动手、一起触碰物理学的真谛！”
就连内阁总理唐绍仪都亲自来观摩了一下，甚至动手试了试，虽然没成功，但他已经感受到这东西可以做到。
唐绍仪说：“我曾多次对人说，我国虽对于科学向不研究，但是我们国人的脑筋并不比泰西人士的脑筋弱，只是不肯用心以及不得其法而已。如今有了你，我们的科学之途一定会越来越宽广！”
（泰西就是极西的意思，类似于远东的说法。只不过现代社会西方掌握话语权，以他们为中心的“远东”“中东”等词汇成了主流）
李谕说：“相比化工、交通等产业，无线电技术投资没那么大，但收益很大，从性价比上讲非常值得大力发展。”
北洋以前就已开设无线电班，唐绍仪说：“我准备安排交通部传习所尽快成立邮电学校和高级无线电班，并在京城架设无线发报机。”
历史上这些要到明年才会建立，早点当然更好，李谕说：“涉及到任何技术上的问题，我以及我的企业都会提供帮助。”
唐绍仪坦诚说：“没了你们，也做不成。”
目前无线电各国均是起步阶段，受限于功率，暂时都无法做成大范围的无线电广播台，起码也要四五年之后才会有显著提升。
李谕推广无线电，主要是在学校里，先积累人才。
李谕说：“前清李中堂在十多年前便说过，通信、交通、金融都是国之重器，不能轻易交给洋人做。通信产业很大，如果没有政府支持，我一介学者无法有太大成果。”
唐绍仪叹了口气说：“可惜我就要辞职了，不然一定会持续帮你。”
李谕疑惑道：“辞职？为什么？”
唐绍仪无奈地笑了笑：“政坛上的龌龊事。”
从唐绍仪随后的叙述中，李谕知道了事情原委。
唐绍仪内阁与总统袁世凯在直隶总督人选上发生了分歧。
按理说，这是内阁方面的职权，但袁世凯不愿依唐绍仪的意见把直隶总督的职位交给同盟会提出的人选，而是强行越过内阁任命了北洋的冯国璋。
唐绍仪虽然过往一直是袁世凯的绝对心腹，但他现在已经更加认同同盟会的做法，并加入了同盟会。
并且出于公心，唐绍仪也要站在同盟会立场上，对袁世凯违反临时约法的做法表达了强烈不满，并愤而辞职。
袁世凯压根没想留，他早已发掘唐绍仪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不如立个听话的内阁总理。
——仍旧没离开立个傀儡皇帝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封建王朝做法。
袁世凯核心班底的众叛亲离从唐绍仪的离开慢慢开始。
唐绍仪辞职后，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教育部长蔡元培随即表示也要辞职。
作为整个民国时期最做实事的部门，蔡元培的辞职影响还是挺大的。
不久前教育部刚刚召开临时教育会议，通过了注音字母案，就是各位在字典上看到的那些类似于偏旁部首的奇怪符号。
可惜随着蔡元培的辞职，这件事又要被搁置一年。
袁世凯当然知道教育部作用之大，而且教育部这种对权力中心没啥重大影响同时又很有用的部门，袁世凯显得格外关照，他并不希望蔡元培辞职。
在向袁世凯面辞的时候，袁世凯挽留道说：“我代四万万人坚留总长！”
蔡元培则说：“元培亦对四万万人之代表而辞职！”
完全没给袁世凯留情面。
离开北京前，蔡元培专门见了一趟李谕，“先生是真正懂得科学之人，无线电与通信之重要性我向来清楚。民国建立，国人已经剪去辫子，但想要达到洋人的高度，还需要汝等一根根立国之柱。”
蔡元培应该是看过了李谕那篇演讲。
李谕笑了笑：“疏才深感责任之重。”
在目前所有人的眼中，科学与民主两个字是高尚得不能再高尚的崇高词汇，是挽救华夏民族、重振辉煌的仙丹灵药。
但其实一百年后，科技空前发达，低头族又赫然出现，科技仿佛又成了束缚人的无形辫子。

第五百三十一章 离奇的案子
历史上，庚子退款留学生共有三批，再之后就是从清华学校的毕业生中选派，其实没什么两样，在体制上还更加完善了一些，并且也能借此扩大清华学校。
因为有留美资格，清华的地位在民国急剧上升，速度快得难以想象，说是云霄飞车一点都不过。
不过清华的选拔标准以及淘汰制度一直严苛，并非进入清华就一定可以留美。之前不是提到清华分成中等班与高等班吗，只有成绩合格升入高等班，才有留美资格。每年都有相当一部分被淘汰退学。
除了清华，谢煜希教育基金也有一部分留美名额，增加了人才进修的数量。
考试题目照旧是李谕出，考虑到现在学生参差不齐、教育严重不公平，所以试卷的难度设计跨度很大，从简单的初中物理题，一直到高中全国物理竞赛难度的题目都有。
这一批次的考试照常安排，最终选了18名学生留美。
基金选的基本都是理工学生。
其中有个成绩很好，叫做饶毓泰。老先生此后与叶企孙、吴有训、严济慈号称物理学四大花旦。
饶毓泰是个学霸型大师，在美国留学期间先后在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学习过物理学，老师是当时美国物理学家泰斗级的康普顿。
物理学前沿的康普顿效应、斯塔克效应他都研究过。
话说民国初年，国内的理科水平在亚洲绝对位居前列。
李谕安排好船票，临行前给他们讲了讲注意事项，并且表示将来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络纽约第五大道办公室，将会得到包括资金在内的各种援助。
饶毓泰一直有心研究物理学，对李谕这种在数理领域取得辉煌成就的学者很钦佩，主动找李谕说话：“院士先生，一个月以前我还在一所学校中当老师，现在竟获得了留美资格，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李谕道：“都是你应得的。”
就算没有李谕出现，饶毓泰明年也会考取江西公费留学。
饶毓泰说：“我在上海时，前辈胡适给我上过一小段时间英文课，他也提到过您，说您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科学方面最厉害的人。”
李谕笑道：“过奖过奖，我一个人强也算不得什么。”
饶毓泰说的是两三年前在上海南洋公学的事情，当时他与胡适是校友，胡适还兼任英语老师，所以某种意义上两人算亦师亦友的关系。
胡适对饶毓泰很尊重，后来他曾说过：“论学问，我那时怎配教英文？但我教的两班后来居然出了几个有名的人物：饶毓泰（树人）、杨铨（杏佛）、严庄（敬斋）。”
送走饶毓泰后，今年清华的招生也开始了。
这种招生就不用清华校方过多管了，类似后世高考，直接由各省命题考试，然后按照名额把前几名送过来上学。
几周后，学生陆陆续续赶到了北京城。
这一届里比较出名的有闻一多和汤用彤。
闻一多名气显赫，不许多介绍。
另一位汤用彤也是名国学大师，与陈寅恪、吴宓并称“哈佛三杰”。
又过了几天，梁启超从海外回国，相比历史上稍微提前了一点。
八成是袁世凯催促他赶紧回来的。
袁世凯非常希望文化领域里建立自己的阵地，取得舆论上的制高点，这么做的好处太大了，不仅可以得到精英群体和知识分子的支持，还能控制群众的想法，——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有了章太炎还不够，如果让梁启超也过来，就真的太强了。
不过两人均才高气傲，之前又因立宪与革命的不同观点发生过激烈争吵，所以脾气对不到一块。
当梁启超知道章太炎最近在袁世凯府上做客时，便拐弯先先来见了见李谕。
梁启超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国，这些年国内的变化挺大，尤其是满街的大辫子再也看不见。
李谕在府上设宴款待梁启超，他不无感慨道：“看起来，共和的好处真不少，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乱象。现在皇帝老子没了，内阁的举措如果可以慢慢推行，再造乾坤大有可为。”
梁启超跃跃欲试想做点事，李谕虽知道后续的走向，也不好打击他，于是说：“一切要看共和执行得好不好。任公仍旧没有入仕打算？”
梁启超说：“暂时没有。”
李谕说：“既如此，反正任公没有太多事情，不如抽个时间去清华做个演讲？”
梁启超对这所留美学校很感兴趣：“疏才相邀，不答应我也得答应。”
李谕说：“提前谢过。”
此时赵谦拿进来几份当天报纸，梁启超想尽快知道国内现状，一页页读了起来。
他读书看报的速度非常快，每一页停留没多久就翻过去，过了一会儿，突然眼睛定住：“要是这件事能做成，民国就确实有点公民与平等的意思。”
李谕问道：“什么事？”
梁启超把报纸展开：“一桩女方提出的离婚案。”
民国才成立几个月时间，加上封建时代长久以来存在的歧视以及压迫现象，离婚案还非常少，李谕说：“如果男方有过错，并可以依法判罚，对男女平等将起到不错的助推作用。”
梁启超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个案子实在太有意思了，是一个妓女要和太监离婚。”
李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妓女？太监？”
李谕拿起报纸，看了看这篇报道。
案情并不复杂，说的是前清一个姓张的太监，相中了一个八大胡同的女子，然后用300两银子赎身后娶为自己的妾室。
这种事在宫里不算稀奇，从明朝就一直存在，一般称作“对食”。
不过没想到这位姓程的妓女进了张公公家门，发现他还有老婆，便非常不满：自己嫁给一个太监已经够下作，竟然还只是做个妾？
大清灭亡后，程姓女子得知民国法院可以办理离婚，于是坚决要和张公公一拍两散。
这就成了稀奇事，引爆点太多，成了这几天京城里最火的新闻。
张公公有钱，兵不怕她状告。京城里律师又少得可怜，张公公认为她绝对没钱请洋律师。
但事情的转机来得有点快，真有律师表示要为她辩护。
案子明天在法院开庭。
梁启超很感兴趣，叫上李谕第二天去旁听看看。
法院也愿意让他们这些名人到场，他们都不需要说话，就往那一坐，照片一拍，报纸报道出来后，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普法教育——以后要是有事可以用法律作为武器。
普法的难度向来很大，利用好关注度高的热门案件是很有效的宣传手段。
李谕和梁启超坐在旁听席后，就看到张公公与一个“律师”出来，严格讲，并不算现代律师，而是一名讼师。
紧接着，程姓女子也与一名律师出场。
见到这个律师时，李谕蛮惊讶，——竟然是曹汝霖。
没错，就是引发“五四运动”的三个大罪人之一。
曹汝霖此前在内阁里是高官，今年突然决定辞职下海当一名律师。
他是北京城里最早的执业律师，而且提出了自己偶像伍廷芳的观点：“律师可以出庭辩护”。
但很多人都不太看好曹汝霖的做法。
因为自从袁世凯屡屡跳过内阁作决定后，大家觉得正义还是没有说理的地方，这方面与前清没有太大区别，所以律师仍旧是个“夕阳行业”。
就连袁世凯都对曹汝霖说：“你既已声名鹊起，何必做律师？”
此时的曹汝霖还是个精神小伙，而且当年留学的时候学的是是法律，知道法治的力量，所以还是坚持当起了律师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法庭之上，张公公的讼师没有太多辩护经验，仅仅递交了颂词，但他们觉得已经胜券在握。
因为曹汝霖能作为离婚辩护的三条证据都已构不成威胁：
1张公公是太监，不能人道；
2张公公有老婆，犯了重婚罪；
3程姓女子被张公公虐待过。
由于张公公早在清朝时就娶了她，已经过了一年时间的诉讼有效期。
至于第三条，虽然张公公确实打过她很多次，但现在伤已经长好，压根没有物证。
张公公看着程姓女子，目露凶光，这小娘们让咱家没了面子，回头有你好受的！
戴着英式的假发、披着律师袍的曹汝霖不慌不忙，他对张公公说：“现在程女士已经铁了心要离婚，你们已无夫妻之实，一直守着没什么意思。”
张公公知道程姓女子没有钱，戏谑着说：“离婚可以，把当时的卖身钱300两白银全部吐出来，我就跟你离。”
曹汝霖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曹汝霖突然厉声说：“活人不可买卖，这在前清已被列为厉禁，何况民国？赎身银可以给你，贩卖人口的罪名也会即刻落实！”
张公公立刻慌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那不是贩卖人口，赎身的银子是我借给她的。”
曹汝霖说：“结婚即为一家，按照中国的习惯，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若有借贷的证据，就呈上来；没有的话，就是诡辩，是蔑视法庭！”
曹汝霖几句话就把张公公打得原形毕露。
张公公与讼师全都说不出话。
紧接着曹汝霖又说：“法官大人，我认为此二人的婚姻建立在不合法的买卖基础之上，应当解除。至于300两的赎身银，支付时并未有人对张公公恐吓勒索，是他自愿，所以不用予以返还。”
结果自不用说，法院的判决基本与曹汝霖说的没两样。
作为民国新法实施之后公开审理的最早离婚案之一，曹汝霖借着这个案子在律师圈里迅速名气大涨。
如果他就这么做下去，而不是回袁世凯的幕僚班底，签订二十一条以及卖国条约，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很正面的大律师。
不过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能保持清醒的又有几个。
梁启超精研过多年法律，看完案件的审理过程后拍掌道：“精彩，精彩！国人离着法治之精神又近一步。”
此时的曹汝霖感觉非常有成就感，原来做个律师这么带劲！
他看到坐在旁听席的梁启超与李谕，走过来说：“梁先生，李先生，没想到二位也来了。”
梁启超说：“能用如此简单有效的方式打赢不占优势的官司，曹律师的表现太让我印象深刻了！”
曹汝霖说：“能得到梁先生的夸奖，在下诚惶诚恐，定当再接再厉。”
曹汝霖此后还真的再接再厉地接过一些案子，而且都是一些离奇难判的。
比如几个月后在上海很出名的“两女性侵一男子导致其死亡”案件，比这个太监离婚案还要离奇。
那个案子是两个三十如狼的女子在秋收时节硬要和路过的一个男子亲热，拉到苞米地里正进行着的时候，发现这个男的突然一命呜呼。
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有什么疾病，又或者是精尽而亡。
县衙很快判了两女有罪。
结果曹大律师知道后却说：“断案之人当真是糊涂虫，姐妹二人分明是无罪之身。”
两女的父亲听说后，马上找来曹大律师做无罪辩护。
曹汝霖的逻辑很清楚：两女与受害人苟合之时，并无强迫行为，双方你情我愿，不应因受害者没有犯罪能力，就强加罪名给嫌疑人
最后让两女成功释放。
由此，曹汝霖不仅在京津的律师圈出了名，又在上海打出名堂。
曹汝霖突然又对李谕说：“李大学士，听说清华学校开始招生，我想让我的儿子进去读书。”
李谕刚想说需要考试，还没张口，梁启超就说：“曹律师有如此上进之心，更令我欣慰，我也准备让犬子进入清华学校，以后孩子们能做个同窗。”
李谕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哎，树大招风，水至清则无鱼，清华学校现在名气如此大，免不了遇到这种事，以民国的环境，绝对不可能完全杜绝走后门。
入学的话，走后门就走吧，至于能不能考上高等科并获得留美资格，那就另当别论。

第五百三十二章 理想主义
梁启超把好几个儿子都送进了清华学校，梁家的家教非常优秀，他的儿子们很出色，进了清华也是优秀生。
至于曹的儿子，确实不是很争气，没有混上留美名额。
不仅他，两年后章宗祥也把儿子送进了清华学校，一直上到了五四时期。
只是那时曹、章的名声太臭，一群学生冲到章宗祥儿子的宿舍要找他算账。
幸亏这小子脚底抹油溜得快。
但学生们不解气，把他的铺盖都捣烂了。
当时梁实秋正好与章的儿子是舍友，回来看到后认为不应这样做。
又过了没多久，章的儿子得了猩红热去世。
梁启超回国后兴致很高，虽然革命不是他的初衷，但看到情况这么好，又是实权派的袁世凯当总统后，认为将来大有希望。
“疏才老弟，你家里有没有麻将？”梁启超问道。
李谕摇摇头：“我不怎么打麻将。”
“不怎么打？那也是会喽？走，我有麻将，我们去摸两圈！”梁启超说，“在日本时不容易找牌友，真的快要闷死我！”
梁启超拉上曹汝霖，顺便叫来了自己的徒弟蒋百里。
蒋百里很有本事，如今已经当上袁世凯总统府的陆军高等顾问。
毕竟蒋百里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书时就拿过第一，是绝对的军事高才生。
蒋百里对老师梁启超相当敬重，听到他回国，迅速赶了过来。
“老师，您终于回国了！”蒋百里激动道，“有您回来主持大局，我们更加放心。”
梁启超说：“我能主持什么大局，不过就是一介书生。”
嘴上虽然这么说，目前的梁启超还是挺有仕途心的。
蒋百里说：“老师要去见责任内阁吗？”
梁启超说：“不着急，我听说现在有不少人在辞职，责任内阁还没有重新组好。趁着这个空当，我们得做点正事。”
蒋百里正色道：“什么正事？”
梁启超乐道：“打麻将！”
蒋百里一愣，已经被梁启超拉到了李谕的汽车上。
“能与当今世界数学物理最好的李谕院士一起打麻将，机会可不多！”梁启超说。
蒋百里说：“李谕院士精通数学物理，我听闻打牌涉及到概率一说，我们岂不要输惨了？”
李谕笑道：“我就是个门外汉，仅仅知道规则罢了。而且我从没听过数学好打麻将就一定好的道理。”
梁启超说：“那更好！不然我今天带的银子可不够！”
梁启超牌瘾上来啥都挡不住，几人只好先陪他去打几圈。
李谕开着车，梁启超坐在副驾驶，后面是曹汝霖与蒋百里。
梁启超又问道：“章门弟子现在受到重用了吗？”
蒋百里说：“目前还没有。”
梁启超说：“你的官位已经很高，前途无量。”
蒋百里说：“弟子其实对为官没有什么兴趣，倒是袁大总统说以后要让我去当个校长。”
“校长？军校？”梁启超问道。
蒋百里说：“陆军军官学校。”
梁启超挺了解自己的弟子，说：“好地方，去当校长就对了。以你的性格以及学业能力，在学校里更加适合。”
李谕说：“百里与东京的同学校友还有联络吗？”
蒋百里说：“已经很少，相隔大洋，通信不便。”
李谕说：“陆军方面，袁大总统的意思应该还是要学日本，如果能与日本校友保持好联络，将来会是不错的人脉。我可以赞助学校几台无线电报机。”
蒋百里说：“我替袁大总统以及段总长先行谢过。”
李谕只不过随便找了个借口，最主要是想让蒋百里做到知己知彼。
因为蒋百里的那批校友挺不简单，东条英机与他是同期；山下奉文、阿南惟几是他同年。
另外，冈村宁次、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比他只高一届；
这几个东西都是二战时期日军陆军的绝对核心高官，大都是甲级战犯级别（冈村宁次这老混蛋受到国民政府保护，逃脱了制裁，解放战争时期甚至当了老蒋的高级顾问）。
知己知彼向来是军事上的绝对真理，多了解了解这帮老混蛋，总归有点帮助。
李谕本以为梁启超如此热衷麻将，牌技一定很好，没想到却臭得狠。
自己仅仅是初学者，就和他打得有来有回，要不是蒋百里有心让着，梁启超一定是输得最多的。
但梁启超是越菜越爱玩，输也要继续打。
最后算下来，曹汝霖赢得最多。
梁启超仍意兴盎然：“下次有机会继续约！”
李谕笑道：“您别忘了去清华演讲的事情。”
梁启超说：“好说！我刚才打牌的时候已经想好讲什么。”
“打牌的时候就想好了？”李谕愕然。
梁启超说：“对啊！打牌很重要，能够启发我的思路。所以打牌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打牌。”
李谕摸着脑袋，这句话幸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梁启超的牌瘾一直贯穿一生，他还有句名言：“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
……
次日，李谕先来到清华学校迎接新生，并且见到了年轻的闻一多，他们很快被分配到宿舍中。
再上了一节课后，李谕便准备返回。
刚到胡同口，就被一老一小拦住。
中年人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东厂胡同？”
李谕回道：“没错。”
中年人说：“李谕院士家在哪？”
李谕说：“我就是李谕。”
中年人说：“原来您就是李谕院士，真是年轻！”
李谕问道：“两位找我做什么？”
中年人说：“是这样，我带着孩子刚从青岛来到北京，想让孩子上个学校。但这孩子心高气傲，随便的学校不愿意上。报纸上都说李大院士热衷教育，所以想找您问问。”
李谕问：“孩子什么学力？”
中年人说：“这孩子学习很好，国学、英文都擅长。”
“天资不错呀，”李谕对学生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答道：“我叫孙立人。”
好嘛，后来远征军新一军的军长。
李谕问道：“你多少岁了？”
孙立人说：“十二岁。”
李谕说：“年纪小了点，陆军军官学校应该不收。不过你如果通过考试，完全可以去清华学校。”
孙立人父亲问道：“现在考试不就行？”
李谕说：“清华学校招生是面向全国各省，你们在哪有学籍，就去哪考。”
孙立人父亲说：“我们是安徽的。”
李谕说：“可以，安徽有名额，今年会组织考试，最快明年初就可上学。”
孙立人父亲又问：“清华学校很好？”
李谕说：“成绩好的可以留美。”
孙立人听了立即说：“那我就去准备考试！”
孙立人父亲说：“我们听李大院士的！”
李谕说：“我们以后会在清华的课堂上再见。”
李谕一点都不担心他考不上，因为孙立人也是个小小学霸。
他会以安徽第一的成绩考入清华，只不过比历史上提前了一年。
……
时间很快到了8月，袁世凯邀请中山来北京见面。
孙是南方革命党人的精神领袖，袁世凯虽然现在当了总统，却不是很相信他真的愿意舍弃权力。
与此同时，袁也邀请了黄兴。之前黄兴坚决不当参谋总长，袁世凯总觉得不是很放心。
但黄兴并没有与孙一起出发，因为八月刚发生了武昌起义“三武”之一的张振武遇刺案，指使者是袁世凯与黎元洪。
案发后，《民权报》迅速发表文章号召革命党人与全国民众以武力推翻袁世凯的统治，说：“百万言锦绣文章，终不如一枝毛瑟”。
参议院也进行了弹劾，袁世凯却把事情转嫁到了内阁头上，陆徵祥当了两个月总理，被迫下台。
孙到达北京后，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欢迎，乘坐总统专用的金漆朱轮双马车由正阳门入城，沿途是旗帜、彩棚和自动列队欢迎的北京市民。
当晚袁世凯便设宴招待。
作为政坛老油条，袁世凯说话拿捏得很有分寸：“孙先生，民国初立，财政外交都甚为棘手，希望先生不时匡助。”
孙听了很感动，说道：“如今各处商务凋敝、工业落后，民不聊生。我向来主张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如今民族与民权已经争取到，接下来便是民生。”
袁世凯说：“孙先生真乃心怀天下，敢问如何做到民生这一点？”
孙说：“古人云，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民生就是守江山，而且还要把江山弄得繁荣昌盛。”
袁世凯说：“我明白，否则也不会说生子当如孙仲谋。”
孙说：“挽救民生，在于大力兴办实业，从而振兴经济。而万种实业，首先都离不开交通二字。所以我希望投身到铁路兴建之中。”
袁世凯大声说：“好！说得太好了！我认为全国铁路督办一职，除了先生，无人可以当！”
孙说：“您有练兵的经验，您练兵百万，而我修铁路十万里，国家就行了。”
袁世凯城府很深，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笑：“先生修十万里铁路大概不成问题，袁某人搞百万军队却谈何容易。”
孙真的认为袁的思想产生了根本性变化，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恢复帝制。
孙先生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一心想的只有国家强大，根本不在乎权力、地位。几天后，同盟会一众大佬在北京湖广会馆成立了国党。
孙被选为理事长，但他很清楚政党方面的事宋教仁能力更强，于是没多久就让宋教仁当了代理理事长，自己则专心投入到了铁路事业中。
孙称得上民国华盛顿，民国创建之后便光荣引退，一心一意致力经济民生。
他又在湖广会馆召集了詹天佑、沈琦等工程人士，并且叫来李谕等工商业的翘楚，一同研究铁路规划。
李谕虽然不懂如何修铁路，可他他作为穿越者，太清楚日后的铁路情况了。
不过李谕更知道交通作为基建的基建，投资之大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这东西完全没有眼前就到账的收益，只能靠政府出资。
但以目前北洋政府的财力，修铁路是不可能的，有钱也要先招兵买马。
所以会谈时李谕兴致阑珊，没有说太多话。
孙则与詹天佑聊得非常火热，詹天佑在一张地图上给他写写画画：“如今我们已经有贯通南北的干线，亟需一条东西向的交通命脉。”
孙说：“我认为这条铁路可以选择从连云港出发，经徐州与津浦铁路相接后，继续向西与京汉铁路相接，再继续向西一直通往兰州。”
这条铁路就是大名鼎鼎的陇海线，规划上讲，他们研究得很准确。
然后他们就继续研究具体的铁路走向、地理地势、修建难点等等。
孙发现李谕一直不怎么说话，于是抬起头问道：“疏才，你认为如何？”
李谕只能说：“这条线路当然没有问题。”
孙道：“我也认为没有问题，一旦这条线路修好，简直就像咱们自己的太平洋大铁路！”
李谕说：“北方一直缺少一条大动脉，黄河没有航运能力，如果有一条纵贯东西的铁路，的确意义非凡。”
詹天佑同样说：“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却从不敢说出口，今天见到孙先生，才能畅所欲言，真是痛快！”
孙斗志满满：“我研究过美国历史，他们的壮大第一步就是靠的兴建铁路，用了几十年便赶上英国。他们的成功经验我们完全可以复制过来。”
李谕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实话讲，各位可能无法相信，整个民国时期，也就是从1912－1949，如果不算日本人在东北修的铁路，北洋政府加上民国政府几十年里修的铁路还没有晚清最后十年修的多！
从数据看，大清一共修了9100公里左右铁路，基本全是最后十年修的。
而民国时期一共修了7000来公里，（另外6000多公里是日本人在东北修的）。
孙是1925年逝世，从民国元年到1925年，这十多年间民国仅仅修了2000公里铁路。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一灯如豆
“先生，这是您需要的地图。”
中山的秘书宋霭龄抱着一大摞材料走了进来。
“霭龄，辛苦你了，”孙先生说，“怎么不见令尊？”
宋霭龄说：“父亲说收到了各地请求先生前往视察的信函，正在一一回信。”
孙先生说：“许多地方都要去一趟，尤其枢纽城市。”
宋霭龄说：“还有，山西的代表要亲自来京城迎接您。”
孙先生说：“这么迫切？是谁？”
宋霭龄说：“信上写明他来自中美同盟会，孔子后人孔祥熙。”
孙先生说：“我听过这个人，既然来了，就见个面吧。”
宋霭龄翻了翻手册，却说：“恐怕他要往后排一排。”
孙先生问道：“为什么？”
宋霭龄说：“前清摄政王载沣下了请帖，希望和您会晤。”
孙先生点点头：“那就先去趟醇王府。”
逊清皇室想要与孙见面，是皇室内部高层主动要求，庆亲王奕劻在天津给紫禁城寄过去信，详细嘱托一定要让皇室高层出面。
因为他们发现孙虽然辞去大总统，却依然受到如此欢迎，知道他在民众心中的地位难以动摇。如果逊清皇室不表个态，未免会在今后的政治需求上有所或缺。
而且皇族出于对自身今后生存条件的考量，认为如果同孙会晤多少可以建立一些感情，日后他总归可以为逊清皇室说两句话。
本来应该是逊清皇室来找孙，不过他决定还是自己主动去趟后海醇王府，以示坚定支持五族共和的理念。
——话说醇王府此后又成了孙夫人的故居（准确说是花园部分，王府的一半）。
在醇王府见完面后，逊清小朝廷还特别允许孙先生参观了颐和园，孙先生甚至在瀛台落脚休息了一阵。
次日，载沣又奉隆裕太后的命令，亲往孙先生所住的石大人胡同迎宾馆答拜回访。
这次宴请不同于昨天的家宴，来的人比较多。
孙先生知道李谕以前接触过多次逊清皇室，并做过帝师，于是一同叫着前往宾馆。
李谕本来不想去，因为这种宴会没啥意思，就是纯粹的孙先生给逊清皇室一个面子，然后两边说各种客套话。
——实际上现在逊清皇室已经没什么面子了，只不过大家比较客气，而且人家好歹让孙逛了皇家私产颐和园。
去就去吧。
宴会开始后，果然不出所料，比孙与袁的会面还要更加官场化。
倒是宴会上的酒菜很不错。
论享受，逊清皇室的人高明太多。
孙先生对载沣说：“1901年时王爷出使德国，曾以御弟的身份向人家赔礼道歉，处在十分尴尬和被动的地位，却能做到不卑不亢，国外评论不错，十分难得。”
“时过境迁，一眨眼已经过去十多年，”载沣感慨道，然后又说，“现在正是由于孙黄两位先生的奔走宣传，我们清室才毅然将政权还诸百姓，建立共和政权。希望能赖孙黄两位先生之力，国基从此巩固，皇室受福无穷。”
李谕听着着实有些搞笑。
仅仅三四年前，载沣还把孙、黄两人当成死敌，一定要除之而后快。现在却坐在一起吃饭，而且从最后一句话透露出的真实目的就可以看出来，态度非常谦卑。
但也说明载沣至少懂得变通。
孙先生说：“王爷在辛亥时期自动退位，承认共和，避免国内一场血战，历史罕见，实乃明智之举。”
载沣一定心想，我倒是想打，但士兵不听我的怎么办？总不能让那帮子八旗军上去送人头吧？
于是载沣说：“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决策，还有英明的太后。”
孙先生说：“王爷终究身为皇帝的生父和摄政王。在逊位问题上，你能把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把家族的利益摆在第二位，极其难能可贵，这是有益于革命、有政治远见的爱国行动。”
载沣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当时都没想到过这些，但嘴上还是说：“孙先生看得透彻。”
宴席的最后，孙先生让李谕拿出便携式照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亲笔题字“醇亲王惠存，孙文赠”，送给了载沣。
载沣接过照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湖广会馆时，孔祥熙立刻笑盈盈小跑过来：“孙先生、黄先生，在下孔祥熙，中美同盟会以及山西商界代表，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
“里面谈吧，”孙先生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会晤早就见怪不怪，对宋霭龄说，“拿出材料。”
孙先生研究过在山西修建铁路的事情，就座后直接说：“我听霭龄说过，你们孔家在山西的生意不小，也经营煤铁买卖，我想要是修一条铁路，连接大同以及太原，继而可以与正太铁路相接，将山西的煤铁运到京津地区以及上海，将同时让多地受益。”
孔祥熙说：“孙先生高瞻远瞩，这条铁路的重要性不亚于正太线，修好后，对全国之实业都有难以估量的作用。”
孙先生立马叫来詹天佑，继续研究铁路大业。
李谕当然知道，他们所聊的就是同蒲线。
经常看抗战片的估计都听过很多陇海线、正太线、津浦线之类的名词，可能没有深究，其实只要是能明白这几条铁路，对理解战争史帮助很大。
民国时期，国内无非就是六条主要的铁路，其中有三条是大动脉，三条是支线。
三条大动脉是天津－南京的津浦线，北京－武汉的京汉线，连云港－兰州的陇海线。
其中津浦线和京汉线这两条南北向的已经修好。
陇海线工程量更大，还要修个几十年。
三条主要的小支线是青岛－济南的胶济线，太远－石家庄的正太线，还有就是目前尚未修建的同蒲线。
换句话说，这六条主要铁路，晚清最后十年已经完成了四条。
另外还有一条平绥线，北京－呼和浩特（当时北京叫北平，呼和浩特叫做归绥），也经常出现。
孔祥熙作为经商鬼才，不可能不懂“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山西资源丰富，不仅其他省份眼馋，他们也想卖出去挣钱。
不过此时孔祥熙聊铁路建设时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偷看宋蔼龄一眼。
半晌后，又有湖北方面派来的人求见孙先生，他带着秘书宋蔼龄离开，孔祥熙才收回心神。
紧接着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孔祥熙对李谕说：“李大学士，我有个赚钱的大买卖，您有没有兴趣？”
李谕问道：“什么买卖？”
“煤油，”孔祥熙说，“现在洋商正在大力推销煤油，美国的美孚公司甚至推出买煤油就送煤油灯的措施，是个很大的商机。我研究过，不久前美孚还有英国的公司刚在天津建立仓库，运过来的煤油直接在天津卸货，不用再经上海转运。从天津港批发，合下来一斤煤油只要不到一角钱，但在山西以及更西边的成都，一斤煤油能卖到三角，两倍多的利润！”
孔祥熙边说边眼神放光，他的确很会做买卖，而且动作凌厉、果断大胆。
李谕说：“严格讲，这叫做倾销。”
孔祥熙毕竟是在美国念过大学的，于是说：“我知道倾销的坏处，价格早晚会涨上去，但现在这钱不挣白不挣。以后要是咱们也有了石油再说嘛！李大学士的汽车产业离不开汽油，煤油汽油都从石油里来，而且您与美孚的大掌柜洛克菲勒先生有点交情，所以……”
李谕这才听出来，孔祥熙是想让自己帮他说几句话。
李谕说：“洛克菲勒先生几乎不再管具体业务。要是找他，谈谈教育基金恐怕会更加感兴趣。”
孔祥熙笑道：“他是钱太多了，否则我不信有人不爱挣钱。”
目前的情况，国内的汽油与煤油完全依靠进口。
李谕绝不会傻到告知地质学家国内几个大油井在什么地方，这种战略级的资源，还是等49年以后再问世吧。
所以即便知道煤油、汽油市场要被洋商垄断，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谕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早就更加透彻地明白，落后国想要追赶必须做出一些不等价的牺牲。
但只要是能从中也获得一定对自己有利的收益就好。
电灯的普及肯定更难。
说到油灯，过往国内点灯用的主要是植物油，然后再加上棉线捻成的灯芯。这种灯亮度很差，所谓“一灯如豆”。
看过《三国》之类的老电视剧的必然很有印象。
而且使用时需要经常剪去烧焦的灯芯，用起来比较麻烦。
李谕说：“你要是想做洋人的代理商，只需要资金充足就可，现在内地没有人经销煤油，不会存在竞争。”
孔祥熙说：“我先找美孚公司问问看。”
此后，孔祥熙代理美孚没多久，就发现英国和荷兰共同运营的亚细亚火油公司利润更丰厚，于是转而当了他们的山西总代理，大赚了一笔。
除了这两家，还有一个德士古公司，三家洋商一起垄断了国内的煤油行业。
他们三家签了协议，按照一定比例瓜分中国市场，防止互相之间竞争，同时打击其他竞争者，包括后来的一些民族企业，也根本活不下来。
这种套路屡见不鲜。
三家公司低价倾销几年后，已经让许多县城用上了价格比较便宜的煤油灯，——早期大部分煤油灯都是赠送的，所以好多人称呼煤油灯为美孚灯。
民国初年，国内的煤油需求就已经达到每年2.6亿加仑（接近10亿升），数量很大。
李谕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去了。”
孔祥熙问道：“不等他们回来？”
李谕说：“孩子咳嗽，我需要带着去看郎中。”
陈其美正好听到李谕说的话：“会馆里就有个一流郎中，你直接带回家岂不正好。”
李谕问道：“哪位名医？”
陈其美说：“黄兴先生的客卿，别看年纪不大，我们同盟会中但凡有人生病都找他，比医馆里的老郎中都厉害。”
李谕拱手道：“还望先生引荐。”
陈其美喊了一声：“今墨！快过来！”
一名30岁冒头的中年人走过来说：“部长叫我？”
陈其美说：“李大学士的公子有点小恙，你帮个忙。”
李谕问道：“大夫尊姓大名？”
“在下施今墨，哪敢在您面前说什么尊姓大名。”施今墨客气道。
这位先生是北京四大名医之一，几十年后在中医界可是绝对的顶流。
不过目前他也投身仕途，做了黄兴的客卿，帮着制定陆军典章。
一点小咳嗽就让他出手，李谕都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孩子毛病不大。”
施今墨说：“先生对我们有大恩，您的事在我看来就是大事。而且施某才疏学浅，仅仅略通医术，如果不能药到病除，还望不要怪罪。”
李谕说：“有先生出手，自然放心。”
施今墨好奇问道：“李大学士在科学之道上冠绝天下，而且我听闻您在上海帮着兴建了哈佛中国医学院，引进西医；同时又招来德国拜耳公司建立西药厂；并且两年前与西医伍大夫共同在东北防疫。我一直以为你只信西医，原来并不排斥我们的医术？”
李谕说：“老祖宗的东西，自然有传承千年的道理。而且有些疾病，西医并不比我们的中医好用。”
施今墨说：“如果有时间，我也研究研究洋人的医学，看看有什么不同。”
李谕说：“区别可大了，而且需要投入的精力不会少。”
施今墨说：“我是想试试我们的医术与洋人的医术结合而用、双管齐下，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李谕笑道：“我虽然不懂医术，但大体晓得二者在本质上很不同，所以我不认为二者可以真正结合。但相辅相成绝对可以做到。”
施今墨叹道：“那就太可惜了。”
李谕拿出车钥匙，带着施今墨一同回家。
孔祥熙专门出来看了看李谕的汽车，喃喃道：“汽油价格虽然比煤油高三四成，可惜销量太少，不然真是个好生意！”

第五百三十四章 新旧之争
感冒咳嗽在中医圣手眼中，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只听了孩子几声咳嗽，然后看了几眼，施今墨便开出了方子，自信道：“如果三天不好，我施某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行医。”
李谕自然信得过，笑道：“有劳先生。”
施今墨亲自登门，一方面是因为李谕名气太大，二来他身为同盟会成员，要回报一下李谕。
此时凤铃又火急火燎买回来一些日本“仁丹”。
李谕看到就感觉头大，没想到这东西已经从上海流传到了京城。
施今墨同样皱了皱眉，轻声告诫说：“这种毫无用处的药物，还是少买为妙。”
李谕说：“如今日本人大肆宣传，江南地区已开始大卖特卖。”
施今墨叹了口气：“庸医害人，庸药更害人。”
李谕说：“最好有一种本土药对抗这种日本庸药。”
施今墨说：“当然有，长春堂孙老道的避瘟散比日本的这款什么‘仁丹’不知道好多少。”
李谕很少生病，还真不知道这些老字号药店的独门秘方。
李谕说：“那我们联系长春堂，早点推广告打开销路。”
施今墨道：“要是销路真的好，恐怕还要再建个药厂。”
李谕不当回事：“该建就建，只要不让小鬼子赚到钱，好处就远不止钱这么简单。”
施今墨说：“我认识长春堂孙老道，回头我就给他提一嘴。”
此后长春堂的这款药在对抗日本仁丹时效果非常好，谁叫小鬼子学了中国这么多年，中药仅学了一点点皮毛。
关公门前耍大刀了属于是。
……
最近的北京城非常热闹，前脚宋教仁他们成立了国党，另一边袁世凯也示意章太炎、杨度、张謇等人把几个小党组成大党，好与之对抗。
甚至梁启超也被拉了进去。
现在梁启超对袁世凯很有信心，愿意替他卖卖力。
有这几个人坐镇，袁世凯在文化领域聚集了很强的力量。可惜他们只把政党当成一个工具，终究没法和宋教仁角力。
宋教仁像一个儒将，不擅长革命，但组织能力惊人，在共和体制下，袁世凯还真斗不过他。
梁启超并不热衷政党事务，有空的时候就被李谕拉去清华学校。
反正以后要送孩子过去上学，梁启超想瞅瞅这所学校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李谕开着汽车出发，梁启超说：“疏才真阔气，我在日本时，只见大商人天天开得起汽车。听他们说，开不了几里地就要花好多钱。莫不成北京城里开车费用低？”
李谕说：“应该和日本国差不多，油价都很贵。”
梁启超说：“我前几日碰见范旭东，顺便捐了一千大洋，他说你送给他了一辆汽车，可压根舍不得开。”
李谕道：“我开车多完全是当做人肉宣传器，让更多国人知道汽车这么个东西罢了，希望国人对机械有更多的认知，从而投身到相关的技术研发中。”
“疏才考虑得竟然这么多，”梁启超又指着前面说，“从西直门到清华园，来回有40里地，汽油费大概多少钱？”
李谕说：“这辆车百公里油耗在15升左右，按照目前的价格，来回一趟差不多需要一个大洋。”
梁启超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一个来回，一个大洋就没了？！”
李谕说：“要是以后油价贵了，一个来回可能得两个大洋。”
梁启超啧啧道：“原本我想买辆小汽车，经疏才这么一说，我看还是算了！”
李谕轻松说：“你早晚都会买，汽车是大势所趋。”
“想想我们曾经还是天朝上国，应该物产丰饶才对，为何会没有油？”梁启超叹道，然后说，“不对，我记得听张謇说过，陕西有个油矿。”
李谕说：“陕西的延长油矿产油太少，而且没有自主生产能力，只能求助美国的美孚公司代为开采。”
梁启超听了大摇其头：“宁可不采，也不能让洋人插手。”
延长油矿在民国时期一直是稀稀拉拉的产油状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总体上看，国内的油还是要全部仰仗进口。
李谕说：“没油的国家多了去，但没油不代表没有办法，这件事尚且不值得忧虑。”
梁启超说：“疏才是科学旷世奇才，看你的科普文章，还介绍物质能够转变来转变去，有你在，说不定能把水变成油。”
李谕笑道：“我要有那本事，就成神仙了。”
李谕提前给唐国安校长和周诒春教务长发了电报，他们知道梁启超来，必然要迎接一下。
唐国安见到国学大师梁启超很高兴：“听说北京大学想与章太炎先生接洽，我们清华学校如果有任公坐镇，也不输他们嘛！”
——两边已经开始较劲了。
李谕说：“我在学校里任教一段时间后，发现国学方面的确弱。不管怎么说，单纯学科学是不全面的，还要培养足够的人文精神。”
李谕又搬出此前引用过的薄世宁那句名言：“没有科学的人文，是滥情的；没有人文的科学，是傲慢的。”
梁启超听了鼓掌道：“说得太好了！疏才精通科学，竟然不忘国学，令我对你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其实章太炎对李谕有那么强的好感，也是这个原因。
目前国人太自卑，对洋人擅长的科学几乎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对自己的文化则太缺少自信。
——旁边的日本也差不多，他们做得甚至更绝，几乎要全盘西化。
唐国安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学校的初衷是为了留美，的确在国学上有所松懈。好在现在任公来了。”
梁启超说：“有我还不够。清华学生除研究西学外，当研究国学。盖国学为立国之本，建功之业，尤非国学不为功。”
唐国安说：“我们会认真吸纳先生建议。”
周诒春问道：“任公今天的演讲题目是什么？”
梁启超说：“对于莘莘学子，我认为应先做人，后做学问，再做事。而做人要做个君子，所以演讲题目就是《君子》。”
历史上这场演讲是1914年做的，不过李谕让许多学校的进度都提前了，这时候让梁启超来讲，没有任何问题。
梁启超国学功底很强，演讲的内容是文言文，借用了《周易》乾坤两卦关于君子的论述。
其中有一句话最振聋发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没错，这就是清华校训的由来。
演讲结束后，梁启超忍不住好奇研究了研究李谕的手搓无线电。
不过他没什么物理基础，电容和电阻都分不清，只是拨弄了拨弄调频旋钮，听到广播里传出音乐时，异常激动：“即便播放靡靡之音，在这种先进的器材中播放出来，也是象征希望的光明之音！”
李谕则说：“下一次运动会，可以把广播用起来。”
唐国安问道：“怎么用？”
李谕出主意说：“传递运动员消息，顺便读一点激励的稿子。”
唐国安说：“妙！我再订购几个大喇叭，放在操场各处。”
……
回到家后没几天，章太炎来找李谕道别，他要北上奉天。
李谕说：“东北如今的发展非常不错，太炎先生一定会有所收获。”
章太炎直接坦诚说：“我现在是一位马前卒，大总统让我去为今后的正式选举做点铺垫，我就去。顺便还能积累点政治经验，对我而言，好处很多。”
章太炎和梁启超一样，现在对袁信心满满，对自己也信心满满。
李谕说：“东三省有很不错的产业基础，搞好的话，实业的发展潜力甚至超过京津地区。”
章太炎叹道：“两百多年来，前清朝廷一直把东北闲置，到处是荒地，要做的事太多。”
李谕说：“如今东三省人口已经不缺，要是能垦荒几年，然后整顿整顿币值和市场，潜力无穷。”
章太炎算了算：“我虽然没有具体做过官，但看古籍，也知道这些事没个几年做不成。”
李谕点点头：“三五年只能见个初效。”
章太炎说：“我就干他三五十年！”
李谕无奈道：“只能祝太炎先生一路顺风。”
章太炎真把自己的“东三省筹边使”当回事去做了，到了东北就开始实地调查，又是搞资源勘查、又是绘制边境详图，准备在摸清东三省家底的基础上逐步形成开发方案。
他也算民国最早想搞东北大开发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章太炎对开发东三省实业有了很大信心。
不久后，他在给袁大总统的计划书中便强调，东三省实业开发的关键有二，一有足够的资金，二是必须建立起能够保障物流畅通的交通运输体系。
想法肯定没问题。
但章太炎很快就会吃没有官场经验的大亏。
他这种搞学问的人，压根接受不了官场潜规则还有各种阳奉阴违。
要不了几个月他就会发现再好的计划，也只能落在纸面上。
永远只是计划。
……
太炎先生走后，北大工科教务长胡仁源又请李谕到北大讲一讲手搓无线电这个当下最热门的课程。
刚进北大校门，李谕就感觉变了样，年轻的章士钊笑盈盈道：“疏才兄，别来无恙。”
胡仁源给李谕介绍：“这位是新校长。”
李谕以前和他见过面，握手道：“章校长。”
从他的任命看，就知道北大的“新旧之争”已经拉开序幕。
从蔡元培任教育部长开始，就一直不同意严复的这个校长之位，因为是袁世凯直接任命，流程上有问题。
所以教育部准备以严复吸鸦片为由，示意其辞职，即新旧斗争的开始。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教育部赶走严复，鸦片只是一个表面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就目前看，严复的来头、名气都比蔡元培大，所以根本不服教育部管理。
另外，外界一直传闻当年京师大学堂有个六万元的存折，存在华俄道胜银行。存折延续在京师大学堂的历任监督手中，自然应该落在严复手里。
但实际上，这个存折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因为存折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本来这六万元是清室拿出来投资在满洲铁路上的，结果这笔款项经由某个王公转手，被吞没了。他拿了道胜银行一个存折，钱却没有交。
华俄道胜银行毕竟有清廷股份，所以碍于清室面子，不好否认是空头存折，但想取钱是取不到的。
还记得之前提到严复从华俄道胜银行借了七万两吗，其实他就是拿着这个空头存折，然后凭自己的面子借出来的钱。
但教育部并不知道这些事。
最终严复气得留下空头存折辞职走人。
北大第一次新旧之争，是争的领导权。
新上任的章士钊只是个过渡人选，因为他现在与同盟会有点矛盾，又不算袁世凯的人。
李谕讲完无线电课程后，新校长章士钊和胡仁源又把李谕叫到办公室。
章士钊说：“疏才兄，你是不是几天前刚和太炎先生见过面？”
李谕点点头：“他临去奉天前和我见了一面。”
胡仁源遗憾道：“已经走了？”
李谕问道：“你们找太炎先生做什么？”
胡仁源说：“我们想请太炎先生的门下弟子到学校任教。”
——这就是接下来的新旧之争。北大准备起用新人，把以前严复以及前清的旧人替换掉。
章士钊补充说：“疏才兄颜面大，能不能帮着请来几位？”
李谕疑惑道：“我不懂国学，哪有什么颜面？”
“您与太炎先生以朋友论，这就足够，”章士钊说，“大家都知道太炎先生心高气傲，他看得上的人没几个。就算看得上，也免不了被骂几句。唯独疏才兄，太炎先生不仅看得上，而且不骂，甚至常常夸赞。普天之下这样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个。”
李谕笑道：“我不被骂，是因为游离于政坛之外，不然肯定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章士钊道：“那这件事？”
李谕说：“我尽力而为。”

第五百三十五章 飞龙回归
章士钊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章太炎的弟子有不少在京城，准备先请个名气不太大的试一试。
他叫来何燏时和胡仁源：“你们两人认识沈尹默，让他来教国文。”
章士钊只当了两个月代理校长，此后接任的就是何燏时，此君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科。
何燏时同意道：“沈兄弟是个好人选。”
然后章士钊对李谕说：“在日本留过学的都知道李大学士的威名，只要你随便露个脸，他不卖我面子，也得卖你面子。”
李谕笑道：“我成卖脸的了。”
……
他们在一所小房子见到了正在写字的沈尹默，光看持笔的架势，就有大家风范。
沈尹默目前已在书坛有不小的名气，与南方的于右任合称“南于北沈”。
沈尹默认识他们几人，放下笔道：“李院士，燮侯（何燏时字）、次珊（胡仁源字），你们怎么来了？”
胡仁源说：“请你去北大当老师。”
沈尹默知道北京大学源于京师大学堂，是全国大学的祖庭，连忙拒绝说：“我哪有当大学讲师的水平。”
何燏时说：“林纾先生在中文系课堂上讲课就是随便讲讲小说，没什么难的。”
沈尹默一愣，半开玩笑道：“如果只是讲讲小说，那我也可以。”
何燏时说：“你能讲，那很好，求之不得！我们回去就给你办理入职手续。”
沈尹默没想到他来真的：“我就随便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何燏时说：“不仅你，以后章门弟子我们都要请到北大。”
沈尹默不好意思道：“我虽然很想跟着太炎先生学习，不过在日本待的时间太短，压根没来得及从太炎先生那里学什么东西。”
何燏时并不管这一套，以沈尹默的能力，不管是不是章门弟子，都够资格。
主要他实在不喜欢林纾的讲课风格，过于随便，英文又不好，却在课堂上讲外国小说。
“北大现在需要你这种留洋见过世面，同时功底深厚的老师。”何燏时说。
沈尹默说：“可我不会讲话，教不了书。”
胡仁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李谕。
于是李谕说：“沈兄弟放心，只要肚子里有墨水，没几天就能学会讲课。”
沈尹默说：“李大院士您是大学问家，而且研究的还是科学之道，不一样。”
李谕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科学没有争执，会就是会，强就是强，”沈尹默说，“国文科可不一样，我听说北大里有许多老先生，不少是桐城派的大学究。我这么个年轻人去了，他们肯定瞧不上我。”
胡仁源说：“请你们来，就是要引入新力量，慢慢取代那些老先生。”
沈尹默从言语中感受到北大“新旧之争”的火药味，嗫嚅道：“这……”
何燏时说：“新朝新气象，再按照前清的旧制度，哪还说得过去？”
沈尹默拧不过他们，只好说：“那我去试一试，要是不成，我再退出，让真正的章门弟子接替我。”
何燏时笑道：“这就对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另一边，章士钊又托吴稚晖请来了章太炎的弟子朱希祖。
朱希祖来北京是想参加教育部主持的注音字母会议，没想到开了一半，蔡元培就辞职南下了。
总之，自从严复从北大辞职，这些年轻的北大管理者立即着手对北大的教师队伍进行换血整改。
章士钊、何燏时、胡仁源三任校长给蔡元培将来的改革打了一定基础。
换血的重点便是文科，因为这里聚集了最多的前清经学学者。
章士钊人选挑的没毛病，国学方面能和他们抗衡，让他们说不出话的只有章门弟子。
章太炎以及他的弟子代表了民国初年国学领域的最高水准，这些弟子大体上分成三派。
一派是守旧派，代表人是章太炎的嫡传弟子黄侃。黄侃学章太炎学得最像，就连“疯子”这个头衔都继承过来。守旧派的特点是凡旧皆以为然。
第二派是开新派，代表人是钱玄同，他号称“疑古玄同”，所以后来倡导废除汉字他是主力。
第三派姑且称作中间派，以马裕藻为代表，没有太明显的倾向。
虽然分成几派，此后太炎先生门下大批弟子涌进北大后，对严复手下的旧人都采取了一致立场，认为那些老朽应当让位。
沈尹默作为“非嫡传弟子”，同样站在了他们这边。
他们这么想给北大教师队伍换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之前提到，以前京师大学堂时代存在太多陋习，俗话说为人师表，如果教师队伍不能代表新时代，北大还怎么当全国大学之祖庭。
一些北大老先生讲课时还秉承着许多私塾习惯，比如有位地理老先生，从不把讲义和参考书给学生看，因为他认为这些必须保密的，否则学生提前看了，还怎么教书？
殊不知图书馆里的书就是公开的。
——对了，差点忘了图书馆也算新事物。
反正这样的老先生挺多。
沈尹默与李谕进入北大后，对这里蛮好奇，凑到一间教室门口看看里面上学的情况。
正好是一位姓徐的英语老师在上课。
沈尹默听了一两分钟就摇头走开，他对李谕说：“这位教师明显是中国人，怎么张嘴就是‘我们西国’？莫不成他像辜鸿铭先生一样，在南洋长大？”
李谕说：“辜先生水平比他高不少，而且你要是见着他，绝不会听他说‘我们西国’。”
沈尹默说：“那应该让辜先生回来教。”
引入了新教师，代理校长章士钊开了一次教务会。
那位教英语的徐老师同样出席，轮到他自我介绍时，又是一口英文。
沈尹默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我固然不精通英语，但此时此地，到底是伦敦还是纽约？如果教务会都要讲英语，我就不出席了。”
李谕心中一乐，这脾气对胃口。
徐老师说：“新老师，你不知道吗，只有讲英文，才能证明你有水平。而且洋人的学问只能用英文讲。”
李谕忽然悠悠地说：“我上课讲无线电时都用中文。”
徐老师一下子愣住，他不敢怼李谕，只能悻悻然坐下去，不再说话。
但这种情况以后很长时间都无法避免，就算五四之后再过上十几年，大学校里还是以会用英文流畅讲话甚至演讲为荣。
蔡元培当校长后，曾让这种情况有所缓解，但不能改变全国的趋势。
鲁迅的同学兼好友许寿裳1928年去女师大当校长时，就职演说便是英文，他练了几天几夜后上台还是结结巴巴。
——好像不用英语，就不足以压服学生。
章士钊给沈尹默安排教职时加了一句：“你也教着历史。”
沈尹默说：“不对啊！当时让我教的是国文，历史我哪教得？”
章士钊说：“等得闻（陈翰章字）先生毕业后，接手历史教职，你就可以回国文系。”
陈翰章是一代鸿儒。
沈尹默震惊道：“他当学生？我当老师？”
李谕好整以暇地看着，笑道：“你才刚到北大，以后怪人怪事多了去，千万不要大惊小怪。”
沈尹默推了推自己的圆框眼镜，不可思议道：“为什么他要做学生？”
章士钊说：“得闻先生已经做了好几年学生，他虽是经学大师，不过一直有点翰林的愿望。可惜朝廷早早废除科举，得闻先生无法忘怀，后来知道京师大学堂的学生被称作洋翰林，所以一定要在大学堂毕业。”
陈汉章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不过这位老先生如今已经49岁，还在北大里读书。
这位老先生明年才毕业，以50岁高龄在北大第一届史学门以第一名毕业，也算是个奇闻。
沈尹默感觉不能再问太多，不然自己真不敢当北大教师了。
……
回到住处后，李谕收到了一封美国发来的电报，发报者是中国飞行先驱冯如。
冯如是个坚定的爱国者，实在忍不住，必须回国效力。
李谕已经让他比历史上在美国多进修了一年半，并且在大量资金资助下，他的飞机研制能力已达到美国航空协会的主流水平。
而且冯如还考到了美国航空协会的甲等飞行员证书。
冯如不仅自己回国，还准备把工厂迁回来。
李谕肯定要尽最大能力帮助，正好游轮派上用武之地，直接安排去拉回一个飞机工厂！
同时李谕让冯如把工厂里的技师，包括几名美国技师都挖回来，薪水一切好谈。
给冯如回完电报，李谕马不停蹄去袁世凯的总统府呈文，希望尽快批下一块地用作飞机工厂。
袁世凯和直隶高官段祺瑞听了李谕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袁世凯说：“我虽然知道世上有飞机一物，但又听人说你在日本时一直宣传飞艇更有前景。”
李谕感觉有些头大，自己是想忽悠日本人，没想到袁世凯耳目这么多，已经知道此事。
李谕只好说：“大总统，飞机虽然发展历史比较短，但胜在机动性强，并且造价低。”
冯国璋说：“机动性强，造价也低？不正好契合我们的需求？”
袁世凯点点头：“我更想不到我们自己国人可以造出来能上天的飞机，对了，我记得去年意大利一场战争中，出现了飞机。”
李谕晓得没有军队支持，国内的环境下研究飞机必然前路坎坷。
反正对飞机坦克之类的东西而言，战争一直是最大的催化剂，于是李谕说：“可以想见，飞机在战争中有极强的侦察能力，远超传统骑马步行的侦察兵。”
袁世凯说：“好东西！若能配合你的无线电一起用，战场上不就有了眼睛。”
李谕说：“大总统英明。”
“批！多少地都批！”袁世凯说，“这项开支列入军费预算，华符（冯国璋字），你和军部一起亲自监督此事。”
冯国璋说：“属下也感兴趣得很，甚至还想坐飞机到天上瞧瞧。”
他们出钱更好，但李谕很清楚，搞飞机产业最多就是培养点航空人才，积累积累经验。以北洋政府的财力，根本支撑不起成规模的空军。
但民国必然缺不了汽车、飞机、无线电，培育人才的同时少量产出一些飞机，就是胜利。
有袁世凯开绿灯，李谕很快就在天津拿到一块工业用地。
前去视察时，冯国璋仍不住询问飞机的事：“李谕院士，现在洋人造的飞机，能飞多高？”
李谕说：“两千米问题不大，不过考虑安全，一般不会飞那么高。”
“两千米？”冯国璋抬手比划了比划，嘿嘿笑道，“李大院士莫怪，我对这种高度没什么概念。”
李谕说：“泰山1545米，就是说飞机可以轻松从泰山上头飞过去。”
“我的老天爷！”冯国璋惊讶道，“比泰山还高！”
李谕说：“这才哪到哪，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万米高空。”
冯国璋睁大眼睛：“这也行？”
李谕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厉害！厉害！”冯国璋连连说，“难怪洋人这么厉害。”
李谕则说：“厉害的不是洋人，是科技。”
冯国璋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你怎么能这么精确地说出泰山高度1545米？这数准不准？我听人说，泰山有三四千米高。”
早期徐霞客等人的记录里，的确提到泰山3600米左右。
李谕笑道：“这就是测量学了，其实并不难，只需要知道一定的三角学知识就够，您要学学吗？”
冯国璋说：“我如果年轻二十岁，可能还会学一下，现在决计学不明白了。”
袁世凯和冯国璋在批地上很大方，但资金方面就很紧缺了，最初仅仅拿出五万银圆。
李谕随即开始在这片地上进行基础建设，等冯如回来，好尽快投入使用。
另外，李谕也要对无线电进行技术改造，以达到把无线电安到飞机上的操作。
这件事在后世听起来理所应当，不过目前是个技术难题。
如果可以做到，飞机的安全系数会瞬间提高几个维度。

第五百三十六章 蹭船
李谕想派出轮船去美国的消息很快被其他人知道。
这时候的船票依旧一票难求，尤其是远洋轮渡。
宋嘉树正好随着孙先生来到北京，于是带着自己的儿子宋子文上门找到李谕。
“这是一盒极品龙井，请李大学士笑纳。”宋嘉树把盒子放在桌上。
李谕已经收到过好多茶叶，回道：“宋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着实不懂茶叶，极品龙井和普通绿茶我都分不出来，给我太浪费。”
宋嘉树说：“您是文化人，有闲情逸致时研究研究茶不挺好嘛，而且本人有事相求，李大学士要是不收，我实在讲不出口。”
李谕道：“有事直说就是。”
宋嘉树说：“此前您的教育基金会帮助爱女远赴美国留学，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再谢谢您。如今犬子也想留学，可我来北京办事，恰逢船票过于紧俏，稍一耽搁，票就已经售罄。我怕误了孩子读书，所以拉下老脸专门请您在赴美的船上带上幼子。”
李谕轻松道：“简单得很，反正船上没什么人。”
宋嘉树拱手道：“多谢李大学士。”
李谕突然说：“我有点纳闷，怎么不少人突然叫我‘大学士’？”
宋嘉树说：“大学生本来是前清称谓，现在帝制取消，这些词想怎么叫就怎么叫。《申报》史量才先生如今写文章时只要一提到您，就用这个词汇。以他的说法，‘大学生’在国人听来要比‘院士’一词更高级。我们经常报纸，就跟着这么叫了。”
李谕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宋嘉树又问道：“现在南京方面和北京方面都对你很看重，李大学士为何不谋个一官半职？”
“宋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李谕故作神秘说，“就是因为我不掺和进政治泥潭，所以两边才对我都很看重？”
宋嘉树微微一愣，刚满十八岁的宋子文就说话了：“父亲，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上学时，班里有好几个同学追求一个女孩子。刚开始她谁都不答应，我们都觉得她像高高在上的女神。后来被一个同学追到手，突然间我们便觉得不过尔尔。”
宋嘉树训斥说：“这种儿女情长的例子怎么能用在国政大事上！”
李谕却不以为然：“小宋同学说得很有道理。”
宋子文听了李谕的话，更加得意：“李大学士都觉得我说得对！”
宋嘉树说：“那是人家觉得你童言无忌。”
宋子文不服气，撇嘴道：“对就是对！什么童言无忌？”
“你这孩子！”宋嘉树无奈地摇摇头，对李谕说，“李大学士不要见怪，这孩子从小就这脾气，天不怕地不怕。”
“年轻人这样子很正常，”李谕接着问道，“你准备去美国念哪所大学？”
宋子文说：“去就去最好的，哈佛大学！姐姐们念的那些大学都不行！”
宋嘉树说：“你要是少吹点牛，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姐姐妹妹们的一半。”
宋子文傲气道：“我在上海时看过哈佛考题，考上哈佛绝不在话下。”
宋嘉树说：“好，你要是能考上，我就给你提高一倍生活费。如果考不上，到了美国你就自己想办法。”
宋子文说：“说话算话，这可是当着李大学士面说的。”
宋嘉树说：“你小子别后悔就成。”
李谕觉得很有趣，再次问道：“去了哈佛，你想读什么专业？”
宋子文乐道：“哈哈，父亲你看，李大学士已经默认我能考上哈佛！”
然后说：“我想读经济学，以后做个摩根先生那样的人。”
宋嘉树捂着脑袋说：“摩根先生现在因为泰坦尼克号沉没的事正一头乱麻。”
宋子文说：“区区一艘船而已。”
宋嘉树训斥说：“大言不惭！你从小没有过过苦日子，更没有社会经验，对金钱太缺少概念。”
宋子文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服气。
宋子文的性格其实挺厉害，年纪轻轻就有非常清晰的人生目标，而且清晰得令人发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过要是没他老爹广撒网般地铺路，加上几个姐妹神级助攻，宋子文的人生不会那么顺畅。
在45年之前，宋子文的很多表现可圈可点。
但他的性格也让他早早就和老蒋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李谕说：“我在美国的企业和实验室都有非常先进的通信设施，将来有需求可以随时求助。”
宋嘉树感激道：“有李大学士照拂，我肯定放心。”
许诺了宋子文的登船请求后，李谕接着发电报把张相文从天津叫来，让他一同随船出去进行大陆漂移的考察。
张相文这段时间刻苦学习英文，阅读了许多英文的生物学和地质学著作，早就跃跃欲试。
李谕知道考察任务非常凶险，去的往往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于是格外嘱托：“先生不仅要学习地质学、生物学等内容，更应该学习一些野外求生本领。”
张相文说：“我明白，今年泰坦尼克号之前的新闻中，我就已经知道了南极探险的事。”
去年，也就是1911年12月14日，挪威探险家阿蒙森首先抵达了南极点。
作为竞争对手，另一支理论上更有优势的由英国探险家斯科特率领的探险队却晚了五个星期才抵达南极点。他们在南极点看到飘扬的挪威国旗时，还发现了阿蒙森留下的一封信。
然后斯科特在无奈的返程中又遇到极寒天气，五人小队全部遇难。
李谕说：“逝者是为生者开眼，与泰坦尼克号一样，这些事都给后人留下了血的教训。你将来面对的情况同样很困难，但即便知道前途漫漫，我还是希望你去进行探险，因为以前总是洋人在我们的国土上探险，我们也该出去探探他们的险了。”
“先生的这句话我很喜欢，”张相文说，“另外总统府提供了护照帮助，希望不会辜负你们的重托。”
李谕说：“到了美国，你先花几个月时间研究从衣服到食物方方面面的野外求生知识，同时一定注意身体锻炼。我会写信请美国方面联系野外生存的专家对你进行指导。”
张相文没想到李谕考虑得这么周全，但从他的语气中就知道考察任务绝不像旅旅游那么轻松。
“我会极力学习，并且带回第一手材料。”张相文说。
李谕说：“如果有别国探险家与你同行，不要拒绝。咱们不要搞成南极探险那样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毕竟人多力量大。”
李谕知道魏格纳此后绝对会投身到大陆漂移说的研究中，互相帮衬下，张相文也能有所收益。
不过从历史上看，虽然魏格纳提出了大陆漂移说，但此后几十年都没被重视，——因为证据太少。
大陆漂移这种理论，提出容易，验证很难，需要借助许多先进技术。
大陆漂移说真正被科学界认可，要等到二战结束的50年代，那时候世界太平很多，而且航空、物理学、生物学有了大突破，才给出了足够信服的证据。
李谕的想法还是之前那一套：不管他能搞到什么程度，仍是培养人才为主。
毕竟差距在这摆着，一步步来呗。
本来留法勤工俭学会也想坐李谕的船，送第一批学生赴法留学，但李谕帮他们争取到了乘坐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机会，要比坐船快一倍以上。
轮船出发时，李谕去塘沽港送了送行，接着顺路去看塘沽的久大精盐厂。
范旭东的速度很快，在充足资金的支持下，已经生产出精盐。
李谕摸了摸细腻的盐粒，高兴道：“品质不知道甩旧盐商的粗盐多少倍。”
范旭东说：“生产没问题了，接下来就是销售。渠道还被盐商们把持着，很难卖出去。而且他们四处造谣，说吃精盐会生病。”
李谕说：“我回头联系几大报刊，一起发文宣传。另外，你带上几包盐，咱们去给总统府的人尝尝，只要从他们那儿打开销路，就有了全国销路。”
“好主意！”范旭东立刻包了几斤，“他们见到后，甚至会以为是洋货。”
袁世凯作为一名合格的大吃货，在吃这方面相当讲究，他在确信这些精盐来自天津久大工厂后，果断批了五个口岸的销售权，能够在长江流域的湖南、江西、安徽、湖北销售。
久大的精盐产量在全国巨大的需求面前其实并不大，没有触及旧盐商过大的利益，加上袁世凯以及范源濂、梁启超、李谕的支持，推广难度并不高。
旧盐商更架不住李谕和梁启超在报纸上的文章。
而且精盐不是终极目标，最关键的是以盐为材料生产纯碱。
索尔维和少量欧美企业已经把持这项技术秘密几十年，外界一直不得而知。
但实际上没什么深奥的，通晓高中化学就能明白。
其化学式很简单，原材料无非饱和食盐水、石灰石以及氨气。
需要格外注意的是生产工艺上的细节还有生产设备等。
李谕和范旭东研究了一周，大体疏通了所有原理上的关窍，然后做工艺试验。
这个过程会持续一两个月，完全成熟后，有了细致的作业指导书，便可以进行厂房建设进而生产纯碱。
还有工人的培训也需花费一段时间，好在现在天津的北洋大学等学校可以稳定输出毕业生，招来一批天之骄子，对工厂的技术生产管理有很大作用。
李谕知道最花钱的就是研发阶段，但这个阶段的钱又绝不能省，他对范旭东说：“招募到工人后就开出高工资，尤其大学生，更不能低。”
范旭东说：“我还没有想好给出什么价钱。”
李谕说：“愿意进厂的大学生，每月起步30元。普通工人一个月最少也要10个银圆，同时包吃住。遇到逢年过节发福利物资，愿意加班的，还要有额外津贴。”
这个收入放在上海有点不够看，但在天津绝对是高水平。
范旭东说：“那我们必须加快研发进程，不然人力成本太高。”
李谕说：“该花就花，前期你不用担心，资金方面我会帮你解决。任公对你的事业也很上心，经常组织募捐。”
范旭东坚定地说：“只要知道了原理和工艺，我范旭东绝不会造不出。”
李谕当然知道他没问题，回道：“纯碱造出来后，销量不需担心，更不会像精盐一样有旧盐商阻挠，哪怕摆他们面前，他们也不知道纯碱的化学式是什么。”
范旭东笑道：“别说纯碱，食盐的化学式他们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离子。”
李谕又说：“稳定生产后，千万不要着急分红，所有的利润都要接着投入到厂房扩大中。”
范旭东担心道：“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我怕国内消化不了这么多产量。”
李谕说：“不要有顾虑，不止国内市场，将来我们要卖到海外。”
范旭东压根没想那么远：“洋人会认我们的货？”
李谕先给他吃颗定心丸：“即便美国和欧洲不缺，不要忘了还有日本、朝鲜以及整个东南亚市场。毕竟现在全亚洲都没有一家自己的工厂可以生产纯碱。”
范旭东沉思道：“但这就会和洋商正面竞争。”
李谕说：“竞争免不了，只要咱们质量过关，就不怕竞争。哪怕将来打价格战，也不怕。”
范旭东不知道李谕为啥有这么大的底气，现在他还是很怕洋商挤压的。
目前国内就有英国公司用索尔维的工艺生产纯碱。
如果将来工厂效益一般，英国佬可能还不会重视；要是真如李谕说的那样大规模生产，英国佬必然会用尽一切商业手段把他的纯碱公司彻底打垮。
范旭东清楚得很，这些英国佬只允许国人买，不允许国人造，否则他们还怎么赚钱。
范旭东问道：“难道您认识英商？”
李谕疑惑道：“我认识他们干什么？”
范旭东说：“不能商量市场分成，你怎么敢和他们竞争？”
李谕自信说：“就是干！咱不比他们差！”
范旭东终于被李谕感染，“好！总不能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实际上李谕这么着急让他扩大生产，自然是瞄准了一战的巨大利好。
那时候整个欧洲都打烂，啥都缺，绝对可以大赚一笔。
等赚到钱，手里有银子，再搞商战底气就太足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烟里乾坤
李谕的邮轮抵达美国后，冯如立刻开始搬迁工作，有了专门的一艘船，运载能力根本不需担心，他甚至把一架已经生产好的飞机拆除后一并装船。
同时，美国的几位科学界名人在与李谕通电报时，表示希望搭乘这艘邮轮到中国游览游览。
李谕当然答应。
于是贝尔、特斯拉，以及柯达公司创始人乔治&#183;伊士曼一同组成了“中国考察小队”，准备“蹭”着李谕的船来趟中国。
李谕巴不得他们多蹭，当初买这艘船，一方面为了无线电试验，另一方面也有交通方便的考量。
现在的李谕不缺钱，而且知道以后的形势，该花钱的地方一点都不吝啬。
虽然民国的国力很弱，但整个民国时期东方文化的魅力在欧美都很吸引人，有很多洋人想过来看看。
其他人李谕管不着，但真觉得该让科学界和文化界的人多来转转，将来他们回国后在特殊时期发声会很有帮助。
贝尔和伊士曼发来电报，希望先到传说中的东方第一城上海看一看。
李谕没道理拒绝。
正好最近收到不少大同大学、实业协会以及上海名人的电报，该去处理处理。
乘坐津浦铁路南下的速度很快，一天时间就到达上海。
李谕首先前往大同大学，把在北大和清华讲过的无线电课程在这里继续讲了几次。
闲暇时又来到实业协会，见到了几名准备兴建企业的商人，包括刚刚回国的著名爱国企业家、教育家、厦门大学创始人陈嘉庚。
陈嘉庚见到李谕后说：“很早就知道院士威名，去年孙先生回国路过新加坡，还以为会见到您，没想到孙先生说您直接搭乘火车回了国。”
李谕笑道：“我也久仰陈先生大名。”
陈嘉庚说：“没想到国内形势变化如此快，刚登上船，就收到了袁世凯做大总统的消息。好在抵达后听说宋教仁在国会中又占据了多数票。”
几个月后袁世凯会刺杀宋教仁，引发二次革命，李谕不想说这些后事，于是转而问道：“陈先生来上海有什么事情要办？看新闻，您正准备在厦门办学。”
“没错，用不了多久就会先建好集美小学。”陈嘉庚说。
集美学校有点像天津的南开教育系统，包括了一整套学校，陈嘉庚选择稳扎稳打，从小学办起。
李谕的做法与他不谋而合。
陈嘉庚接着说：“此外，我还准备在国内兴建罐头厂。然后别人就说，如果加入上海实业协会，可以获得很多商业上的合作，所以来看看，结果发现会长竟然是年轻的李谕院士。”
李谕笑道：“张謇部长强塞给我，其实我哪有什么管理能力。”
“此言差矣！”陈嘉庚说，“不少人都告诉我，院士先生在商业上的眼光极为犀利，一点都不比数理方面差。听从你安排的企业，每家都蒸蒸日上。”
“运气罢了。”李谕谦虚道。
陈嘉庚说：“我都想研究研究传闻中院士先生的博弈论了。”
李谕说：“这本书倒确实值得商界同僚阅读，尤其前半部分，本人写得十分通俗易懂。说不上指导，但或许会有点启发。”
“我会买上一本，”陈嘉庚说，然后问道，“不知李会长对我要投资的罐头产业有什么看法？”
李谕问道：“什么罐头？”
陈嘉庚说：“水果罐头。”
李谕清楚地知道，罐头在国内基本不会有什么销路，即便一百年后，卖的最好的可能也仅仅是黄桃罐头。
据统计，在李谕穿越前的时代，美国每年人均消耗90公斤罐头，欧洲人也有50公斤，而中国人仅1公斤！
但与此同时，中国又是罐头最大的出口国，产量占了全世界的四分之一。只生产而不消费，也是相当令人震惊的了。
与罐头形成强烈反差的就是西瓜，作为世界第一大西瓜生产国，中国产的西瓜都被自己人吃掉，几乎没有出口。
后世不吃罐头，可以理解为饮食习惯。而民国不吃罐头，原因则非常简单粗暴——没钱。
差不多一直到七八十年代，普通人都舍不得吃罐头。
李云龙娶媳妇时，主管生活的赵刚拿出来的还是缴获的日军罐头。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然后问道：“陈先生还有其他产业吗？”
陈嘉庚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李谕话中的味道：“罐头不行？”
李谕说：“如果外销，当然没问题，甚至在今后的几年中销量会很好，不过我仍然不建议过大地投资罐头厂。”
陈嘉庚凝眉道：“为什么？既然销量好，为何又不过大生产？”
李谕说：“罐头很难在国内打开市场，而国外市场严重依赖运输，除非洋人太缺，不然不会大老远买中国产的罐头。算上运费，中国产罐头肯定比东南亚的罐头贵。”
“有道理，”陈嘉庚沉思道，然后说，“我在南洋还有点橡胶园。”
李谕立刻说：“橡胶值得多费心。”
陈嘉庚说：“可去年全球股市上，橡胶刚刚惨遭一波大跌价。”
李谕说：“我在汽车产业链中，请陈先生相信我，汽车绝对是未来大趋势，与之配套的橡胶自然也是大趋势，一时的下跌不会成为阻挡。”
“这么有把握？”陈嘉庚问。
李谕说：“陈先生可以看看英美报纸，如今美国迎来了汽车狂潮，福特公司的T型车大卖特卖，美国方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放宽橡胶禁令。”
陈嘉庚在商界宦海浮沉多年，马上明白：“说不定此前的跌价，就是欧美操纵，想要低价收割一波橡胶园。”
李谕说：“好在陈先生当时没有大举进入橡胶产业，但现在汽车产业已正式进入快车道，越早投身橡胶产业越会大赚特赚。”
陈嘉庚说：“汽车大卖，先生也获利颇丰。”
李谕笑道：“是的。”
李谕握有大量先进的汽车专利，各大汽车公司不得不采用。如今整个汽车产业的利润，接近两成进了李谕的LY公司。
他已经慢慢成长为汽车产业背后的隐藏大佬。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不需要抛头露面，但各大厂商又离不开你，安全系数也高。
就像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大众、丰田、宝马、奔驰；但除非车迷或者业内人士，没几个知道博世、电装、大陆、爱信一样。
李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陈嘉庚明白李谕在汽车产业链方面有很高的话语权，听他的准没错，于是说：“我会把重心放到橡胶园上，但既然院士先生说罐头产业也可以赚几年钱，不赚白不赚，毕竟我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到教育中。”
李谕说：“教育利国利民于千百世，只是太花钱。”
陈嘉庚说：“李大院士投身教育，这一点对我很有触动，而且我早就有做教育的念头。”
陈嘉庚办厦门大学以及集美学校，几乎把工业上赚的钱都投了进去，拳拳之心，令人叹服。
李谕不再相劝，赞道：“既然是同道中人，将来我们互相扶持。”
反正李谕也不想留下太多财富，工业上赚到的钱尽可能用在教育投资、赈济灾民以及扶持民族产业上。
而星战系列的稿费，《科学》期刊的分红，还有几个科学院给李谕发的薪水津贴，已经足以让李谕过上非常优质的生活。
——总之都是赚的洋人的钱。
两人聊天间，唐绍仪带着一人来到实业协会。
“疏才兄弟！”唐绍仪先热情地抱了抱李谕。
李谕关心道：“唐大哥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唐绍仪说，“我现在才发现当个寓公要比做内阁总理舒坦太多！”
李谕笑道：“唐大哥身在市井，心肯定还系在朝政之上。”
“北京的事现在我真的不想管。”唐绍仪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包卷烟，取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我记得唐大哥以前都是抽雪茄，怎么换成了卷烟？”李谕问道。
唐绍仪指着手里的卷烟，“你多年前不就说卷烟是个好东西嘛，可以剔除鸦片之害，我一直没忘了这事，最近在上海联系了一位华商，要生产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卷烟。”
唐绍仪叼着烟卷，把身旁的那人拉过来，“这位是南洋烟草公司的简照南先生，准备在上海建立分公司，成立新的卷烟厂。喏，我抽的就是他们公司生产的卷烟。”
简照南上前说：“久仰李院士大名，今日一见，甚是荣幸。”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整个民国时期，国内的烟草市场一直是英美烟草公司一家独大，几家民族企业几乎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其中做得比较好的就是简照南的南洋烟草公司。
可惜简照南死得太早，后来南洋烟草公司在低谷期被宋子文趁机拿下。
简照南说：“英美烟草公司在国内仅仅几年时间，产品已遍布各地，颇有当年鸦片倾销的味道。唐大人与我实在无法坐视下去，便想到了当年李中堂自己生产鸦片排除洋人鸦片的法子。”
“卷烟确实有危害，不过要是能把鸦片彻底挤出市场，就算成功，”李谕说，“但现在烟草是个正规产业，英美烟草公司肯定会把你的公司当做竞争对手，欲除之而后快。”
“我已经感受到压力，”简照南说，“实不相瞒，7年前我便创办了南洋烟草公司，正是因为英美烟草公司的排挤，最终被迫亏本停产。三年前，才重新于香港开业。”
唐绍仪感慨道：“我去英美烟草公司视察过，他们的生产线非常完善，最关键的是资金着实雄厚。”
李谕冷哼道：“资金雄厚？还不是靠脏手段赚的咱们的银子。”
简照南说：“但和他们正面竞争必然打不过，只能在他们不关心的价位市场寻求发展。”
李谕听出了他的无奈，自己更无奈。
在国内不管发展哪项产业，都会面临洋商的打压，太特么难了。
但越这样，李谕越不能让洋人轻轻松松躺着赚钱。
“洋商虽然厉害，但我们有一个他们无法触及的优势。”李谕说。
简照南问道：“什么优势？”
“他们再怎样，仍然是洋商！”李谕说，“现在前清消亡，咱们整个民族都在慢慢觉醒，只要产品过关，然后在宣传物料以及报纸上打出爱国牌，比如‘中国人吸中国烟’的口号，肯定会有大量人买单。”
这是民国时期不得已的手段，但国人确实压抑太久，不求国货比洋货好，只要质量合格，自然有大批人买单，就为了出一口胸中恶气。
简照南说：“质量我们不会放松，我专门进口了不弱于英美烟草公司的美国卷烟机。至于原材料，我获悉了一些渠道，可以买到同样产地的烟丝。”
唐绍仪说：“我估算过，花上几年时间，应该能从英美烟草公司手里拿到一两成市场。”
简照南听后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李谕笑道：“太保守了，绝对不止于此。”
在他们看来，能拿下国内20％的稳定市场已经谢天谢地。但他们肯定不知道，一百年后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卷烟都是中国产的……
烟草属于纯商业产品，技术上没什么难度，如果可以在价格战中坚持住，然后有个擅长宣传和公关的经商天才，完全可以打开市场。
而且马上会迎来民族工业发展的黄金时期，一战以及此后的五四运动，让欧美无暇东顾，国内民族热情同时持续上涨。
卷烟这东西恰恰又是在一战战场上彻底打开知名度，需求量大得惊人。
一战的战场十分残酷，四年时间几乎都是堑壕战，相当压抑。士兵躲在阴暗潮湿的堑壕里，缓解压力的最好方式就是吸烟。
各国军队大量采购，英美公司开足马力都供应不上欧洲的卷烟消耗量，缺口很大。
所以简照南的南洋烟草公司到时候能生产多少，几乎就能卖出多少，产量就是销量！
必须抓住这种野蛮生长的时机，不然再也没有机会。

第五百三十八章 孔教会
李谕又处理了一些实业协会的事务，大都是给企业经营者提出一些合理建议。
有实业协会会长的名头，他们多少会进行采纳。
不过李谕对行业的了解比较有限，无法面面俱到，只能在自己的知识框架里做出最大支持。
陈嘉庚离开实业协会前对李谕说：“如果院士先生有时间，希望您来一趟厦门，深入探讨一下教育投资。”他怕李谕没时间，还格外加了一句：“厦门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城市，您来了不会失望。”
李谕笑道：“我一定抽时间去一趟。”
临近吃饭时，唐绍仪叫上李谕一同前往汇中饭店。
路上李谕看到很多店铺挂上了灯笼，于是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过年？”
唐绍仪诧异道：“疏才兄弟莫非还不知道？如今元旦成了公历的一月一号，以后就要在这一天过年了。”
李谕差点忘了这事。
1912年1月1日，民国临时政府成立时，临时大总统孙先生通电海内：“民国改用阳历，以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为民国元年元旦。”
此处的“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十一月十三日”，即公元1912年1月1日。
也就是说，民国临时政府刚成立就将农历正月初一的元旦称号挪到了公历1月1日。
袁世凯继任大总统后，照搬了南京的做法，继续推行公历元旦。
至于效果吗，大家有目共睹。
为了推行“公历新年”，袁世凯和十几年后的民国政府都曾做过很大的努力。
老袁的策略非常简单粗暴：元旦放假！
最先响应的是上海。上海县市政厅提前十多天就发了通告，12月31日至1月3日放假四天。
紧接着各大城市都发了类似公告。
唐绍仪提醒道：“疏才兄弟千万不要忘了提前采买年货，不然按照规定，届时所有商店闭门，你可要饿肚子了。”
“多谢唐大哥提醒，”李谕说，“不过我看这件事最后未必能成。”
唐绍仪说：“北京方面的态度非常坚决，大总统明确表示，农历元月初一不再放假，就是要从根上变过来。即便一时半会做不到，七八年过去，百姓也就习惯了，毕竟哪天过年不是过。”
李谕说：“上头的命令很难传达到广大农村，并不是几座大城市改过来就可以。”
唐绍仪说：“上行下效，只要文化人全过元旦，早晚农民就都跟着过了。”
李谕摇了摇头：“绝不会这么简单，况且文化人也不见得全都心甘情愿就去过公历元旦。”
到了汇中饭店门口，李谕看见一行人正在发传单，并且挂着一个大横幅“昌明孔教，救济社会”。
为首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大声喊着：“孔教者，中国之灵魂也。孔教存则国存，孔教昌则国昌。统中国之历史亦不过孔教之历史而已！”
不少人围了过去，好奇地领着传单，同时拿走一件赠送的小挂件。
李谕对身旁的唐绍仪问道：“这又是什么名堂？”
唐绍仪伸手指着说：“那个带头的叫做陈焕章，是康有为的弟子，估计最近收到了康有为指示，创建了一个什么‘孔教会’。”
李谕问：“康圣人回国了？”
“并没有。”唐绍仪说。
李谕说：“我估计也没有回国，不然以康圣人的行事风格，回国肯定要在报纸上大书特书好好渲染一番。”
“眼前的康门弟子，不就在提前给他搭舞台，做准备嘛，”唐绍仪说，“而且这位陈焕章很有来头，他是甲辰恩科，也就是最后一届科举的进士。还随着前清大臣留过洋考察宪政，接着进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系就读，辛亥之前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
李谕说：“履历很光鲜嘛，听着比康门大弟子梁启超都厉害，不过行事却太守旧。”
唐绍仪说：“梁启超与康有为自从出国后，就产生了一点小矛盾，如今陈焕章成了康有为手下最有力的一名悍将。此前不少机关请他担任官员，都被拒绝。”
李谕一针见血道：“肯定是职位没有达到心理预期，就算他同意，康圣人也不同意。康圣人自视这么高，绝不会随意担任普通职位，不过他的思想已经太老，回来也当不了高官，只能选择其他道路。要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去做个不痛不痒的小官，会耽误他的‘大事’。”
唐绍仪说：“疏才指的就是这个孔教会吧。”
李谕点点头，“你看他们的说法，要立孔教为国教，届时康有为一定会在孔教会担任领导人，学洋人以往教会的套路。”
“可是，洋人的教会多少年前就已经没了实权。”唐绍仪说。
李谕笑道：“所以康圣人想到的招数真是令人费解，总想一步登天，其实寸步难行。”
陈焕章走到了李谕与唐绍仪跟前：“两位先生，了解一下孔教，将来定是民国国教，早加入早有益。”
李谕随手接过一张传单，上面最显眼的位置是六个大字：“保国、保种、保教”。
李谕揶揄道：“如果不加入孔教会，连种都保不了嘛？”
“现实就是如此严峻，您想……”陈焕章突然认了出来，“你是李谕？”
李谕耸耸肩：“是我。”
陈焕章接着说：“如今国会各种议案均明确要采用西法，这不是亡国亡种是什么！”
李谕说：“千万不要危言耸听。”
陈焕章说：“连历法都采用了洋人的，以后怕不是基督教也要成了国教。”
李谕问：“你们竟然担心这个？所以就鼓捣出了闻所未闻的孔教？儒教就儒教，为什么非要改名？”
陈焕章道：“康师说过，中华之宗教，就是‘孔教’。非同于传统儒教，或者说包含了儒教，同时囊括了所有中华文明。”
唐绍仪都没听过如此歪理，好奇道：“佛教有佛经，基督教有圣经，你们孔教的教义是什么？”
陈焕章顿了顿，然后说：“目前没有，但可以参考康师的著作《新学伪经考》，便是‘孔子改制之圣法’。”
李谕忍着笑说：“原来康圣人做不成国师，现在又想做教主了。难怪十几年前，张之洞大人的幕僚梁鼎芬问及康圣人是否有当皇帝的想法时，太炎先生回答，‘只闻康欲作教主，未闻欲作皇帝。实则人有帝王思想本不足异，惟欲作教主，则未免想入非非’。”
唐绍仪直接笑了出来：“康先生要做‘素王’，现在表现得更急切了。”
陈焕章没有康有为脸皮厚，此时已经有点脸红，但还是替康有为辩论：“帝制被贸然取消，百姓六神无主，读书人失去精神信仰。基督教主导了西方现代化，中国人的儒教更新运动也必须这么干！只不过儒教还有太多缺陷，康师才想要进行改进成为更加健全的孔教。”
李谕说：“先生的意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又把康圣人比作了西方宗教改革的马丁&#183;路德？”
陈焕章说：“康师当得起这个称谓。中国必须实行君主立宪才有未来，一个‘虚君’做国家元首，一个‘教主’作为素王管理道德，才能实现社会之大同，并立于英法之上。”
“口气未免太大，”李谕说，“而且你们从哪看出来是基督教主导了西方现代化？我觉得贵教是不是应该多读一读西方历史书？”
陈焕章被说到痛处，立刻不满道：“你一个研究洋人奇淫技巧的，敢在我面前聊历史？”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这家伙白在哥伦比亚读了哲学博士。按道理哲学博士在这个年代应该是很有学问的人才对，学的东西很杂很全，数学物理天文地理、文学历史逻辑政法，全都有所涉猎，讲究一个“独立思考”。
但陈焕章却感觉是梦游了几年，全还给了大学，仍然听信康有为的那一套。
李谕言语中带着可怜意味说：“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历史倒车绝对会一败涂地，输得很惨。陈先生，西方的强大源自文艺复兴，源自对科学民主的追求。我们应该学习，然后赶超，而不是继续闭门造车。我还要强调，科学不是洋人的专属，这是自然界的真理。”
陈焕章压根听不进去：“学西方？我看不如学日本国，他们与我们同文、同种，而且也倡导与我们‘同教’。日本国从一穷二白变成强国，更值得学习，而日本国就是君主立宪国。”
李谕无奈地摇了摇头，听得出，这是头倔驴，和康有为一样，拉不回来。
李谕作为穿越者太明白了，基督教传教百年，其实根本没对中华文明造成什么影响；而号称与中华“同文、同种、同教”的日本人，却对中华民族做出了最残忍的事情。
“陈先生，”李谕一字一句说，“我不懂宗教，可我也知道，任何宗教的创始者，最初都是以公心得到广大信仰者，而非——私心！言尽于此，告辞！”
陈焕章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复。
就算康门弟子，估计也看得出康有为公心之下更大的就是一颗私心，从戊戌变法时便是如此。
不过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康有为，一直被蒙在鼓中。
半年前，康有为在《致仲远书》中公然说：“凡自古圣哲豪杰，全在自信，力以鼓行之，皆有成功，此路德、加尔文（法国宗教改革家）之举业。及至国会，成则国会议员十中有九为吾党成员，是时兼操政党、内阁之势，以之救国，庶几全权，又谁与我争乎？”
话语中，康圣人的“帝制梦”“教会梦”跃然纸上。
他的逻辑就是梁启超充当执政党的党魁（当时梁启超有意回归师门），自己当教主（如“路德、加尔文”）。
康对西方宗教这样理解：信徒成为党元，党园服从党魁，党魁又服从教主，教主通过执政党控制的议会、内阁，达成对国家政权和社会组织的全控制。
不就是典型的“政教合一”嘛！
这套模型在西方已经被抛弃了几百年，康圣人竟然想拿来用？！
真不知道他是觉得全国四万万人都是傻子，还是自己已经疯了。
在李谕说完后，一旁突然有人大声赞道：“说得好！不愧是李大学士，这些宵小之徒怎么可能辩得过您。”
李谕回过头：“量才，原来是你。”
史量才说：“我听得完完整整，回头就把此文发在报纸上。”
李谕苦笑：“要不还是算了，不然他们肯定又对我群起而攻之。”
史量才说：“您能怕他们？”
李谕说：“怕自然不怕，但我哪有闲工夫和他们继续耗？纯属浪费时间！”
史量才惋惜道：“可惜了一篇好社论。”
李谕轻松说：“既然来了，一起进来吃饭吧。”
几人进入汇中饭店，在座位坐下后，李谕接着问道：“量才，《申报》的收购事宜完成的如何？”
史量才说：“按照你的嘱托，我请了专业律师，已经完成合同签订。”
李谕说：“没忘了规定无形资产方面吧？”
“没忘，”史量才说，“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合同订不好会有极为凶险的合同风险。”
“加上便好，”李谕说，“将来《申报》在你的经营下，必然节节攀升。”
史量才说：“我接手《申报》后，立刻定下了‘言论自由，不偏不倚，为民喉舌’的宗旨。”
唐绍仪赞道：“说得太好了！我们需要这样的报纸。”
史量才说：“我给所有的员工一再强调，报纸是民众的喉舌，除了特别势力的压迫以外，总要为人民说些话，才站得住脚。”
李谕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伤感，史量才此后被戴笠暗杀，就是因为他的立场。
史量才看到李谕的神情，说道：“李大学士，既然你们都这么支持在下的《申报》，就要拿出实际行动嘛，比如供稿。”
李谕说：“我写不了时政评论，只能写点科技文章，没多少受众。”
史量才说：“我们最缺的可不就是科技文章，您只要供稿，我绝对放在头版。”
李谕沉思一会儿说：“我确实有点想在报纸上宣传的东西。”
史量才问道：“宣传？宣传什么？”
李谕说：“飞机。”

第五百三十九章 科学杂志
民国这种一穷二白的时期，真正难搞的是规模化产业，比如义务教育、基础设施建设、健全的制造业等，这些无不需要政府巨大支出，同时更要一个稳定的局势。
而这两点又是民国时期完全不能满足的。
反而飞机这种“小众”的高端行业，只要有人有技术就可以搞起来。
当然，大家肯定明白，这属于走捷径，是弯路，不是正道。就像后世的印度，制造业没搞起来，反而一门心思发展在第三产业中都属高端门类的IT产业。
但在民初的时局下，李谕也没什么其他办法，而且搞搞高端产业起码可以提振一下民族信心不是。
此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这时造个飞机真没后世那么难，更没什么设计标准。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战初期，只需在工厂地面上用粉笔画出一架新飞机的外形，两周之后一架完整的飞机就可以出厂。
而且机身材料也比较简单：使用的是木材。木材这东西哪里都好搞，不依赖冶炼工业。
二十世纪初飞机最重要的两个构件一个是发动机，一个是机翼。
发动机难不倒李谕，毕竟已经注册了一些专利。
一直到二战之前，飞机发动机除了一些设计上的不同，比如冷却方式之类，整体可以算作活塞式发动机，与汽车发动机没太大区别，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技术难关。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仍旧诞生了一些优秀发动机，但也只能叫做“飞机发动机”，不能称之为高大上“航空发动机”，它们有本质区别。
再退一步讲，就算李谕搞不出飞机发动机，在市场上也可以买到。
一战时期最好的飞机发动机是美国造的“自由人”发动机，这款发动机生产数量极为巨大，远超飞机。
以至于后来很多“自由人”发动机被偷偷用到汽艇上，靠着强大的动力，一些搞走私的人可以远远甩开海岸巡逻队的船。
至于机翼，作为飞机机身部件中最重要的部分，承载了飞机大部分气动载荷，目前的形制基本都是双翼机。
其实后世那种单翼机也有人搞出来了，不过双翼机在二十世纪初的飞机结构上有其独到优势——与一个单独的长而大机翼相比，由支撑杆和张线捆绑在一起的两个小机翼组成的盒式坚固结构，在飞行时能提供更大的压力和张力，尤其是大机动飞行时。
所以即便一战时，空战用的战斗机仍然大都是双翼机。
而单翼机则具备明显的气动优势，同时能给飞行员提供更广阔的视野，这两点优势人们早就认可。
然而，单翼机的结构还是个问题。因为现在使用的机翼是薄翼，这就导致机翼内部的空间不能满足大量桅杆和其他内置结构的布置要求。
很多年以后，人们才会渐渐意识到厚翼（也就是现代飞机机翼结构）的巨大优势，不过这是后话了。
此外，就在半年前，单翼机中成功的典型——布莱里奥XI飞机因为机翼结构失效导致了几次坠毁，使得单翼机这种构型开始不受欢迎。
英国和法国的军队立马宣布了对这类飞机的临时禁用令，导致双翼机此后多年中都将是主力。
而双翼机在空气动力设计方面，要比单翼机简单太多。要是不追求极限的飞行速度和爬升能力，造飞机并非难事。
如今要在报纸上宣传，最好的方式就是一次成功的飞行。
史量才在听了李谕的一些介绍后，对飞机有了初步认识，已经忍不住想要看看这种可以上天的怪鸟。
史量才道：“疏才兄，你说的内容太专业了，我肯定无法亲笔写稿。不然还是按照您之前提到的，办个咱们中国人自己的科学杂志。”
“不能再同意！”李谕说，“刊印方面你们报社是行家，我会组织个科学社，以及编委会，进行内容撰写与审阅。”
历史上，中国的《科学杂志》在1915年诞生，创办者是一批庚款留美生，一开始在美国运作。
李谕与这些人大都有接触，至于杂志本身，就让它提前几年问世吧。
国内已经有一批回国的理工人才，李谕找到大同大学的胡敦复等一批教授，大家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成立《科学杂志》编委会。
史量才则叫来了此前《格致汇编》（中国最早的科学类型杂志）的主编美国人傅兰雅帮帮忙。
这位老传教士对中国感情挺深，大半辈子铺在科技杂志的翻译上，就是感觉有点忘了“主的旨意”，除了礼拜六去做个礼拜，几乎放弃传教，整天研究科学内容。
留美学生赴美前要看的一本介绍美国的大学制度、招生情况、建议与忠告、美国大学一览表等内容的《接纳中国留学生留学美国章程》，也是傅兰雅编写。
傅兰雅现已七十岁，但精神甚至比几年前见面时还好。
毕竟民国是法国、美国后新出现的一个共和体制的国家，他感觉非常难得。
经历了清亡民立的历史大变迁后，他更想留在中国。
傅兰雅毛遂自荐负责翻译最新的欧美科学杂志，同时拉上了自己的儿子。
除了转载内容，更重要的当然是亲自组织撰写适合国内科学情况的文章。
好在科学目前在国内有无限大的推广空间，写文章不是难事，李谕以及胡敦复等人轻轻松松就可以供稿，比较麻烦的是公式排版。
这时压根没有TeX公式排版体系、或者文字处理软件上的公式编辑器，想要用活字印刷术正确无误地排出数学公式，相当有挑战性。
尤其涉及微积分的公式往往有三行之多，对排版工而言绝对是个噩梦——此后的大半个世纪都是如此。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1980年代国内很多学校的数学试卷印刷仍然要手写模板；那时候前苏联的一些热学教材，由于公式数量巨大，里面的公式也是需要手写的。
目前除了固定的一些科学杂志，如果某个科学家自己想出书，除非本身名气比较大，出版社才愿意给你单独排版。
否则——嘿嘿，出版社随意印出来的公式真心惨不忍睹，只能一本本手动去添加缺失的符号。
也包括各个大学数理专业论文，排版工才懒得给你一点点排，自己手写去吧！
就算电脑排版出现后，情况都没有多少好转，直到图灵奖得主高德纳气不过，才自己搞出了TeX公式排版系统。
话说这个TeX的版本更新号贼有意思，用π来表示，1995年时是3.14159，现在已经到了3.141592653，越新的版本就是越精确的π值。
总之在这个书籍与知识很值钱的时代，出版科技书籍要更加金贵。
排版是技术活，李谕与史量才、傅兰雅只能又找到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帮忙。
张元济早就引入了很多英文铅字，但看到那些复杂的公式时也表示：“如果要准确排版它们，我最少要让排字班培训一个月。”
史量才问道：“需要这么久？”
张元济说：“现在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要认识英文和数学符号的。我开出一个月40元的高薪，才留下了三个懂英文的。而你这些数学公式比以往的入门数学教材要复杂无数倍，一个月我都怕培训不出来。”
李谕笑道：“不需要他们懂，只需要准确无误地排出来就好。”
张元济说：“那样的话，你们就要亲自负责校核。”
一旁的傅兰雅开口说：“校核的工作交给我。”
张元济好心道：“老先生，排出的字很小。”
傅兰雅一点都不服老：“我的眼力即便比不上那些熟练的排字工，但仅仅校核几篇文章有什么难的？”
“好吧，”张元济说，“如果你们专业人士能出面校核，我就单独安排一名排字工帮你们进行排版。”
张元济这句话的诚意很大，他手里的排字工都是能非常熟练地从五六千个铅字中快速找到对应文字并迅速排好字序的老手。
这种人在识字率不高的民国时期很少，属于绝对的“高级技术工人”。
“将来数理排版的需求会越来越多，筱斋兄不用担心浪费人工。”李谕说。
“我怎么会担心这个，”张元济笑道，“而且我还会让北京的商务印书馆分社同期加紧印刷你们的科学期刊。”
北京的商务印书馆分社就是京华印书局，在整个北方都相当有实力。清华、北大等高校的研究类刊物，协和医院的报告、表册，故宫的书画集和月刊，还有鲁迅的《彷徨》《呐喊》等书籍都由京华印书局承接。
民国一直有“南有商务，北有京华”，实际上两家最初的老板都是商务印书馆。
商务印书馆和京华印书局的印刷设备很先进，基本与世界一流看齐，只要有熟练的排字工，做出来的刊物质量很好。
李谕又向傅兰雅问道：“先生当年的《格致汇编》大概每期刊印多少册？”
傅兰雅说：“《格致汇编》是月刊，初时每卷发行3000册，后来是6000册，高峰期最多达到过9000册。”
当时还是科学启蒙阶段，能达到这个发行量很不容易。
史量才估计了一下说：“我们发行《科学杂志》，创始刊可以定在5000，之后视销售情况随时增加。”
张元济出主意说：“要是能在杂志上专门做一个互动问答栏目，由订阅者提问题，然后疏才兄弟这样的学界大咖们回答，那么月刊发售定到1万册都能做到。”
“折中一下，7500册吧。”李谕最后拍了板。
大体定下杂志的开办事项后，李谕回头就写了一篇关于飞行器的浅要文章，主要是介绍飞行器的历史，以及这四五年的飞机发展的概况。
虽然1903年莱特兄弟就第一次进行了飞行，但飞机真正迎来发展，是他们在法国进行了那次飞行表演并引起欧洲重视之后。
现阶段老美在技术方面比欧洲差了一大截。法、德、英等几国一起发力，飞机立刻走上了快车道。
此时飞机刚经过了一波百花齐放的大发展，大体上有了一个初始轮廓，即便还很原始，但总归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飞机了。
起码安全系数相比以前有了一定改进。
但对于李谕来说，还不太够。
在李谕看来，它们还缺少一个非常关键的安全必备品——降落伞。
这玩意就好比汽车的安全带。
降落伞引起广泛重视源自年初时一个从埃菲尔铁塔上跳下的裁缝。
最开始是法国发布了一个悬赏：“谁能为飞行员制造出重量不超过25kg的安全降落伞，就能获得1万法郎！”
然后一名叫做弗兰兹的裁缝很快制作出了一款可折叠降落伞，弗兰兹称其为飞行衣。
这款降落伞以丝绸作为伞盖，木棍为支架，与现代意义上的降落伞大相径庭。
为了证实其可行性，弗兰兹用假人试验，进行了多次尝试后都不太理想。他发现必须真人操作并提升高度，才能对自己的飞行衣进行有效升级。
换句话说——要拿人命做实验。
于是弗兰兹亲自穿着自己的飞行衣，站在了埃菲尔铁塔上，下面围满记者和观众。
虽然守卫曾试图阻止过他，但弗兰兹却对守卫说：“我亲自尝试这个实验，是因为想证明我的发明的价值。看好，我72公斤的体重和这项发明将改变你的无知。”
说完，他爬上凳子跨过护栏，犹豫些许后，大喊了一声：“待会儿见！”
一跃而下。
然而他的这项设计由于过于臃肿复杂，并不符合降落伞简单、可靠、易操作的原则，弗兰兹在空中没有完全打开自己的降落伞，反而被紧紧缠绕。
他重重摔在地上，整个过程恰好被记者记录下来。
再之后，降落伞的研制陷入迟滞。
直到1918年左右，真正的降落伞才被一个美国人弗洛伊德研制成功。
他的设计很简单，但起码能用，而且手动拉绳的方式要靠谱太多。
李谕很想过飞机瘾，但没有十足的安全保障之前，他真心不太敢尝试。
另外，历史上的冯如就是在国内的一次飞行表演中遇难身亡。如果有降落伞，生还概率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干就干，李谕得赶紧在冯如回国并建好飞机厂生产出飞机前搞定降落伞的研制，不然真怕自己到时再也按捺不住上天的冲动。

第五百四十章 才女许多
历史上，《科学杂志》是我国第一部采用西式标点排版的正式出版物，很有意义。
整个民国时期国内对科学的尊崇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后世还有一些小丑高喊“相对论是假的”“进化论是骗人的”，但民国时期国人对科学真的太尊重了，不会在一知半解下妄加评论。
连守旧派都不敢公开反对科学，最多就是害怕西学一家独大，把国学压下去。又或者保有当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理念，把科学当做一种工具，然后一起共存。
后世其实也有类似看法，但实际上已经跳出是不是反对科学的范畴，只是在讲如何应用科学。
杂志的发行效果如预期一样好。
即便知道动乱的时局让教育无法推广，有志青年也难以发挥能量，但李谕还是为国人的科学热情所感动。
杂志社收到了很多读者来信，李谕实在没工夫一一应对，傅兰雅这位老先生更没有那么大精力，李谕只能登报为杂志社再招人。
很快，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学生上门求职。
之所以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学生，完全是因为现在除了女校，留短发的女生真心不多。
“您就是李谕院士吧？我叫陈衡哲，在报上看到了招人启事。”陈衡哲说。
李谕知道她是位民国才女，名气虽说不算很大，但她的学生一个个都很有名：林徽因、丁玲、萧红、冰心。
称得上是才女之师母了。
陈衡哲受的教育很好，几年前曾在蔡元培参与创办的上海爱国女校学习，英文比较扎实。
而且这位姑娘相当有现代意识，抵制了父母的包办婚姻。父母给她安排的是一个富二代，但陈衡哲相信自由恋爱，死活不同意，然后跑来上海，公开登报说自己一生不婚。
“请进。”李谕说，还来没来得及多了解一下对方的学力水平，又有一名男青年来到。
“李谕院士，我刚去北京找您，您竟然就到了上海！我只能从孙先生那里来钱，又买了张火车票。”
李谕问道：“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男青年说，“在下任鸿隽，一直久仰院士大名。”
历史上的《科学杂志》，创刊词其实就是任鸿隽所写。
他是我国近代化学的奠基人之一，此前担任南京总统府的临时秘书。
李谕惊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就是缘分吗？”
如此说不仅是因为任鸿隽的到访，还因为此后任鸿隽与陈衡哲结成了人生伴侣。
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一段挺有意思的校园爱情故事，甚至牵涉上了胡适。
两人不久后都考上留美名额，并在美国结识了胡适。
任鸿隽在美国时曾与胡适进行过白话文方面的论战，——关于白话文能不能入诗。
任鸿隽是白话文的支持者，但他认为“白话当有白话的用处，或是作文，或是写小说，入诗万不可行”。
胡适则坚称：“古文已死，或已是半死。写诗当如作文，白话文未有不可。”
任鸿隽写了几首古诗给胡适看，胡适说他写得一塌糊涂，然后用白话文写了首诗回怼。
虽然胡适写现代诗的水平也着实一般，不过在两人的争论中占了上风。
任鸿隽此后在《留美学生季报》上看到了陈衡哲的两首绝句，立马抄下来寄给在纽约韦莲司寓所的胡适。
此刻的胡适已与美国姑娘韦莲司产生了朦胧暧昧的关系，可惜没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任鸿隽的笔墨之间颇有炫耀“文言才能作诗”以及对这首绝句的炫耀之意。
但胡适却不相信任鸿隽能写出这种有大唐王维风范的古诗，很快就猜到这首绝句出自陈衡哲。
因为纵观留美学生，有文采的他基本都认识，能写出这种水平古诗的只有陈衡哲。
再之后嘛，胡适就与陈衡哲成了笔友。
胡适曾邀请陈衡哲为《留美学生季报》写文章，看后汗颜道：“我们还在探讨白话文的可行性时，莎菲（陈衡哲的英文名）却已经开始用白话文作文学了。”
此后的几个月两人通信频率很高，似乎都对彼此有一番憧憬。
不过胡适又没有戳破窗户纸。或许是因为陈衡哲“一生不嫁”的誓言；但更因为他像鲁迅一样，被老母亲催着回家与一个此前素未谋面的小脚女人成了亲。
胡适的心中必然对陈衡哲有过爱意，不然他也不会用陈衡哲的英文名字“莎菲”，为自己的女儿取名素斐。——这件事在胡适的日记中自己坦白过。
直到胡适回国娶亲，任鸿隽才敢追求陈衡哲。
此时的任鸿隽在听了李谕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后，疑惑道：“院士先生，您说什么缘分？”
李谕连忙笑道：“没什么，我是觉得突然见到两位青年才俊，感觉缘分不浅。”
陈衡哲说：“院士先生年纪也不大，在您面前，我们哪是什么青年才俊，最多就是浪荡青年。”
李谕说回正题：“你们进报社多少有些浪费人才，如果愿意供稿我会更喜欢。”
任鸿隽问道：“院士先生不愿接纳我们？”
“不是接纳不接纳的问题，”李谕说，“你们还在求学阶段，将来说不定要留洋，这么早就进报社工作，实在不合适。”
任鸿隽略带骄傲地说：“我已在日本留学多年，攻读应用化学。”
“应用化学是个好方向，”李谕说，又问道，“你学到了什么水平？”
“什么水平……”任鸿隽挠了挠头，“我也说不上。”
李谕说：“我想到了一个相关问题，如果你可以回答，就说明你不用读书了。”
任鸿隽说：“请院士出题。”
李谕拿起一块肥皂：“这东西你肯定用过，它能去污。”
任鸿隽立即抢答：“我知道肥皂怎么造出来的。”
“No！No！No！”李谕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说，“我要问的，不是怎么造，而是肥皂的去污原理是什么？”
任鸿隽张了张嘴：“去……去污原理？”
李谕笑着坐回座位，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你要是可以回答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的学业有所成就了。”
“这……”任鸿隽挠着头，根本没有思绪，最后叹道，“看来我真的还要继续学习。”
李谕说：“在日本的几年，你已经达到中学以上水平，如果考取留美资格，在更好的大学里深造几年，对你回国后实现抱负更有帮助。”
任鸿隽正色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亏我往返几千公里来见您，我明白该做什么了。”
一旁的陈衡哲突然问道：“院士先生，您说的留美名额，女子也可以报考吗？”
“当然可以！”李谕肯定道，“清华的章程里写得很清楚，只要品行端正、贤淑，没缠小脚，没有订婚，不超23岁，国文达到中学毕业程度，英文及科学达到能直接入美国大学就读的水平，然后通过选拔考试就可以。”
陈衡哲咬了咬嘴唇：“我也想考考试一下。”
李谕说：“你们完全可以一起参加考试，学籍在哪？”
陈衡哲说：“我是上海学籍。”
任鸿隽说：“我是四川学籍。”
李谕说：“没关系，都有名额。”
陈衡哲想了想又说：“这样的话……我要回去多做准备。”
她在听到李谕说有年龄限制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必须一次拿下。
李谕鼓励道：“如果真想做个独立的现代女性，用知识武装头脑是第一步。”
“我会记得院士先生的话！”陈衡哲说，然后看着杂志社，“抱歉打扰了您。”
“放心吧，杂志社不会缺人，”李谕笑道，然后拿起几本书，“复习时会用到。”
陈衡哲感激道：“我一定用心研读！”
送走她后，李谕对还站在屋里的任鸿隽说：“怎么，你还要待在这儿？”
任鸿隽收回眼神说：“我，我这就也去准备！”
“等一下。”李谕说。
任鸿隽问道：“先生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李谕摊开一张纸，“送你一个锦囊妙计。”
“锦囊妙计？”任鸿隽一头雾水，“关于考试？”
“非也，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李谕边写边说，“但这个锦囊妙计只能你自己知道，绝不可告诉其他人。”
任鸿隽勾起了兴趣：“先生竟然有诸葛孔明的味道。”
李谕写好后把那张纸拿给他：“将来你会用上。”
任鸿隽看了看，上面写了几行字：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
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任鸿隽纳闷道：“四行，唐诗？但字数又不对，而且意思好直白……院士先生，您写这个做什么？”
李谕哈哈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我说了，你早晚会知道。”
几年后，当他再与胡适争辩现代诗，然后追求才女陈衡哲时，拿着这个锦囊一定会感激死李谕。
李谕虽然文采不咋地，但在现代诗这方面，就凭背过的几首，再加上一些经典歌词，在民国初年这个现代诗就是胡乱断句的时代，已经是乱杀的水平。
……
几天后，李谕收到了吕碧城的电报，她要带着妹妹吕坤秀南下。
在火车站迎到她们，李谕才知道了具体事由：吕坤秀受到邀请，去厦门女子师范学校担任教师。
吕家四姐妹确实都很厉害：吕惠如任南京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吕美荪任奉天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吕碧城任天津北洋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吕坤秀任厦门女子师范学校教师。姐妹四人，均从事过教育工作。
“旌德一门四才女”在民国广为传赞，为时人所称羡，也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佳话。
但吕碧城这个妹妹吕坤秀身体一直瘦弱，她放心不下，所以让母亲代为照料孩子，自己与她一同坐火车前往任职。
李谕正好此前答应过陈嘉庚去厦门的请求，于是乎买了三张船票，带着姐妹俩来到码头。
这艘客轮隶属虞洽卿刚刚创建的三北轮船公司，执行从长江沿岸各城到新加坡的远洋航线。
虞洽卿在这条航线中获利巨丰，今天他就在船上，要亲自跑一趟。
见到李谕时，虞洽卿抱拳说：“李会长，承蒙您也搭上本船首航。”
李谕说：“今年不兴说‘首航’二字。”
虞洽卿知道李谕提的是泰坦尼克号首航沉没的事，于是指着船长室说：“我安了你们的无线电报机，而且读过先生关于泰坦尼克号失事的文章，本人绝不会犯错。最关键的是，首航前我已杀了猪牛羊一起祭天；还把猪头、羊头、牛头以及关公的雕像摆在船上，再大的海难也轮不到我头上。”
李谕笑道：“冲这么多好彩头，也不会有事。”
轮船在厦门临时停靠时，李谕三人下了船。
厦门女子师范学校坐落于鼓浪屿。
此时的鼓浪屿是外国租界，有许多使馆。登岛时，海关先查了几人证件。
李谕蛮不情愿，毕竟是自家土地。
鼓浪屿很小，但幼儿园、小学、中学等教育设施都不缺，上面的幼儿园还是国内最早的几所幼儿园之一。
没走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这座面积同样不大的女子师范学校。
学生也不多，但入学者皆是鼓浪屿的名媛闺秀。
吕碧城比较有教学经验，陪同妹妹一同进去做演讲。论才气，吕碧城自然是四姐妹中最高的，看得校长都想把她一起留下。
李谕则闲着没事，拿起一份刚入学的花名册随便看了起来。
一看不得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竟然也卧虎藏龙，上面有一个很显眼的名字：林巧稚。
林巧稚是中国近代医学史上一位鼎鼎有名的妇产科医生，是我国妇产科的奠基人，在协和医院妇产科主任的位置上做了多年，被誉为“中国近现代史上的20位杰出女性”。
李谕好奇地张望过去，依稀辨认了出来，她此时还是一个瘦小的十岁小女孩，谁能想到她今后能担得起那么重的担子。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大佬抵达
厦门岛在民初时开发得并不多，城区面积仅三四平方公里，差不多只有两个鼓浪屿那么大。
李谕登上厦门岛后，很快找到了陈嘉庚。
他刚刚组建了集美教育系统的第一所学校——集美小学。
为了尽快开学，陈嘉庚先使用了当地的祠堂和旧房舍，入学的学生有130多名。
站在校舍外，陈嘉庚对李谕说：“教科书我采用了商务印书馆参考你的讲义编写的新教科书，我太喜欢这些用上标点符号的书了，学生越早接触越容易接受。”
“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李谕说，然后好奇地问道，“陈先生要办的莫非是男小？怎么不见女学生？”
“我也想招女学生啊，”陈嘉庚无奈道，“但大家脑子里还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想法，根本不愿意让女娃出来念书。”
李谕说：“那你告诉他们，旁边的小岛上已经有了女校。”
“说了也没用，”陈嘉庚道，“就算女娃娃的父母亲同意，爷爷辈也不见得同意；爷爷辈同意了，定了娃娃亲的男方家又不见得愿意。”
“牵扯这么多？”李谕道。
陈嘉庚说：“可能是男方家害怕女娃受了教育，不好管教。”
吕碧城最听不惯这种说法：“这不就是摆明了通过不让女孩受教育而束缚她们嘛！”
“可不是！”陈嘉庚的妻子王碧莲说，“所以这些人其实明白一点点道理。”
“可惜明白的不多，只有一点。”李谕叹道。
陈嘉庚说：“一时半会女校根本建不起来，我只能让夫人去挨家挨户再行劝说，等愿意送女娃娃上学的多了，再建个女校。”
李谕说：“小学分男女校，而且是偏义务性质的学校，投资就成了双份。”
“小学花不了几个钱，几所都不在话下，”陈嘉庚说，“我担心的是大学，我在上海考察过，疏才兄弟建一所大学，几年时间就投入上百万。”
李谕说：“确实是这样。”
“到时候再看吧，”陈嘉庚选择暂时搁置这些问题，“中学建起来还要花上几年时间，到时说不定能从南洋筹到款。”
李谕说：“有需要的话，陈先生随时联系我。”
“钱不是问题，”陈嘉庚满怀信心说，“但届时请你在师资方面帮帮忙还是有可能的。”
李谕立马同意道：“尽管开口。”
其实历史上陈嘉庚建设厦门大学时，在南洋的筹款并不顺利，一位华侨富商甚至直言道：“我宁愿死后被英国当局征收4000万遗产税，也不愿意花一分钱。”
陈嘉庚又带着李谕看了看他新建的罐头厂，李谕虽然不看好罐头产业，不过陈嘉庚在食品行业沉浸过多年，最少不会赔钱。
临走时，李谕捐赠给陈嘉庚了一台无线电报机，方便他获得最新信息，然后才返回上海。
吕碧城在船上还一直挂念鼓浪屿上的小妹，“希望南方的气候可以让她把身体慢慢养起来。”
“岛上有比较先进的医院，每隔半年查一次体，能把大事化小。”李谕安慰道。
吕碧城看着南方说：“只盼一切顺利。”
为了在船上消遣解闷，李谕买了一些书籍报刊，在报纸上读到了严复一篇关于共和国体的文章。
他在文中认为，目前世界上采用共和制的国家中，南美小国旋兴旋废，微不足道，只有美、法两个大国巍然屹立，势力足以左右世界。
而中国采用共和制后前途未卜，或许天佑华夏，一跃成为继美、法之后的第三个成功的共和国，震惊世界；或许将一泻千里，连沦为英国殖民地的印度都不如。
李谕看后不禁笑出了声，——早在民国刚刚建立的第一年，国内的精英们就没有把印度放在眼里过。
可怜后世阿三处处拿咱们对标，竟然根本没有被正眼看过一次。
孟买天天想着碰瓷上海，其实李谕刚刚离开的厦门岛都够它喝上一壶。
额，话说厦门岛确实蛮强的，面积比香港岛大一倍，人口也更多，经济没差多少。
至于孟买……什么时候可以解决达拉维贫民窟再说吧。
吕碧城也看到了这篇文章，然后说：“离京前我见过一次严师。”
“他最近的情况怎么样？”李谕问道。
“气色多少不太好，”吕碧城说，“严师很喜欢北大校长这份工作，为之付出了许多，没想到却落得一个黯然辞职的下场。”
李谕说：“确实遗憾，如果没有严师傅，北大说不定早就解散了，根本开不起来。”
当时蔡元培主导的教育部与严复关于北大的争执不小，教育部甚至一度想取消北大，并且在教育部大会上提出了停办的动议。
教育部的理由李谕很能理解：他们认为北京大学自开办至清末十余年，学生班次虽有增加，但毫无成绩可言；国体变更后，社会各界对该校均表示不满，一年还要耗费二十万左右的经费。
民国初年北大的学生李谕见识过，什么报到了从不上课、吃喝嫖赌、吸鸦片、带小妾之类，总之乌烟瘴气，社会影响属实不太好。
严复自然知道学生的种种陋习，不过他认为这不是停办的理由，因为学生都是以前的，而非国体变更后新招的。至于二十万经费，对国家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更不能作为解散的原因。
然后在他以及师生的极力抗议下，蔡元培终究打消了停办北大的动议。
话说蔡元培这时候想停办北大，但以后反而又成了北大崛起最大的功臣，也蛮有意思。
严复的离职属于北大新旧之争以及蔡元培这一派革命党人与袁世凯北洋之间关于权力的斗争。
吕碧城说：“我偶然间还听到严师傅自顾自发牢骚，‘老家福建已经不可归，上海无从插足，天津过于扰人，北京又危险如是，真不知如何打算，看来日后只能往秦皇岛忍耐孤单了’。”
李谕问道：“连严师傅也觉得北京危险？”
吕碧城说：“我这大半年没怎么出门的，都能感到剑拔弩张的味道。”
李谕说：“要果真去了秦皇岛，真的逍遥快活。回了京，我会问问严师傅的意思。”
此后的严复，成了袁世凯复辟最关键的“筹安六君子”之一，几乎晚节不保。
刚才李谕在报上读到的文章，已经隐隐有为这方面作势的味道。
……
抵达上海后，李谕与吕碧城在豫园住了几天，从美国归来的轮船便抵港了。
李谕亲去码头迎接冯如以及贝尔、特斯拉、乔治&#183;伊士曼。
贝尔带着妻子首先走下轮船，他指着外滩说：“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像伦敦或者巴黎。”
伊士曼则已经拿出相机开始四处拍照记录，贝尔立刻拉过妻子，站好后说：“给我拍一张，一定要拍得英俊年轻一些！”
特斯拉则比较讲究，安排自己那位男仆仔细清点行李箱。
李谕笑道：“带这么多东西，特斯拉先生要在中国长住一段时间？”
特斯拉说：“来都来了，不看个痛快岂不太不过瘾。”
冯如最关心自己的宝贝飞机，下船后立刻找李谕问道：“院士先生，您说的飞机厂是建在上海吗？”
李谕说：“在天津。不过以后上海肯定会有起飞、降落用的飞机场。”
冯如说：“原来也不在北京城。”
“天津也不错。”李谕。
就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北洋政府的干扰，李谕才选在天津，同时可以促成天津早点诞生飞机场，加强北京天津之间的交通。
半年后，袁世凯便会在北京南苑建设南苑机场以及航校，——此处早在晚清时代就已经准备作为飞机场使用。
要是李谕选在北京，肯定会被合并一处。因为就算一百年后，一个城市有两座机场的也屈指可数，何况民国初年北京的城市规模只局限在二环以内。
李谕先带着他们一行人前往汇中饭店用餐。
刚进饭店，贝尔就看到了前台上的几台电话机，对李谕说：“上海已经用上了这么先进的型号。”
李谕说：“早在贝尔先生您发明电话的第二年，上海就有了电话机。”
伊士曼吃惊道：“比东京还有孟买快了那么多！”
民国时期，上海在整个亚洲一直是首屈一指的城市，非常先进时髦。
李谕笑道：“不仅电话，无线电也是最新型号。”
贝尔又问道：“李，你的住处也有电话吗？”
“当然有。”李谕说。
“一年电话费要多少？”贝尔问。
“四十元，差不多七八十美元的样子。”李谕说。
贝尔道：“价格不是想象中那么昂贵。”
上海的电话费用在民国算很低了，主要是电话公司在做推广，就算商户也仅比普通家庭贵了十元。
而其他城市则要贵上不少。比如广州，私人安装一部电话需要交给“广州市自动电话管理所”350元的初装费，另外每月还要缴6元月租费。当时广州市长月薪不到300元，一个月的薪水都不够装一部电话。
所以除了机关单位以及一些企业，只有非常富裕的家庭才有可能安装电话。
至于公用电话，收费标准是每5分钟计价一次，不到5分钟的通话也按5分钟计算，每次收费0.6元。要是长途电话，每次收费最高可达5.5元。
民国时期想异地恋煲电话粥，得是顶级的家庭，从上海到北京打一小时电话，就要大几十元。
乔治&#183;伊士曼的注意力则在报纸以及沿街看到的海报与照相馆上，他对李谕说：“既然上海这么先进，我想我应该在这里开一家柯达照相机销售公司，负责整个中国以及日本、东南亚的生意。”
“非常欢迎，”李谕说，“你可以在南京路上开旗舰店。”
“旗舰店？”伊士曼第一次听这个名词。
李谕解释说：“就是总店，以后说不定您还要在别的城市开分店嘛。”
“说得是！”伊士曼说，“我看好上海，这里的辐射能力比东京、孟买、新加坡强太多。”
李谕说：“孟买要是知道你把它与其它三个城市放在一起比较，一定很开心。”
伊士曼摊摊手说：“其实我并没有去过印度，但见过一些从印度回来的英国人，他们口中的孟买好得很。”
李谕说：“总之您一定要尽快把店开起来。”
“尽快？为什么？”伊士曼问。
“因为可能会有竞争。”李谕说。
伊士曼对自己柯达公司的照相机非常有自信：“我随船运来了几大箱便携式照相机，足够第一批备货。但我坚信，不认为有人能竞争过我的柯达公司。”
李谕说：“坦白讲，我此前联系过德国的徕卡公司，他们不仅想开店，甚至有意在中国建设工厂。”
德国的羊毛李谕准备能多薅就多薅点。
“徕卡？！”伊士曼听到这个名字后不得不重视起来，旋即还是说道，“我承认他们的实力很强，但他们的产品对我还构不成威胁。”
李谕笑道：“德国在光学方面一直有传统，就连普朗克教授都在柏林大学固定地讲授光学课程。他们一旦发力，真的不好说。”
“我同意李谕院士的话，”贝尔说，“这些年我一直醉心于飞机研究，从报纸上的新闻就看得出，我们美国人虽然发明了飞机，但技术上现在根本比不过那些单板的德国佬还有傲慢的法国佬。对了，甚至连英国人都比不过！”
伊士曼听后确实有些担心起来：“我明天就会着手研究在上海建销售公司的方案。”
特斯拉不紧不慢说：“就知道先生来了上海一定要探讨生意。”
伊士曼说：“上海不是纽约，这里什么产品都可以销售，不存在保护政策，我只能把事情尽快往前推。”
实际上用不了一年，大名鼎鼎的徕卡原型机就会在传奇设计师奥斯卡&#183;巴纳克手中诞生，彻底颠覆照相机行业。
他采用的24&#215;36mm感光胶片，逐渐成为国际标准沿用至百年之后，即相机中的全画幅尺寸。
巴纳克拍摄的那幅《韦茨拉尔的铁矿广场》更是影史上最经典的照片之一。
可惜由于一战突然到来，徕卡原型机在前几年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一战结束才大放异彩。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不务正业的建筑师
由于贝尔、特斯拉、乔治&#183;伊士曼几人都是美国科学界、工业界名流，得知他们到达，上海租界不少高层出席了这场晚宴，甚至新任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也从北京坐火车来到了上海。
芮恩施在中国近代史上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一直到五四时期，他都担任着美国驻华公使。
芮恩施进屋后摘下帽子，与几人一一握手：“真是令人吃惊，我们在美国没有认识的机会，竟然在遥远的上海第一次见了面。”
贝尔吸了口烟斗问道：“芮恩施是你的中文名字？”
芮恩施说：“是音译，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
贝尔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你可以写出来吗？”
“当然可以！”芮恩施说，“我敢说我是现在所有美国人里写中文最好的……之一！”
芮恩施边说边掏出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中文。
“真漂亮！”贝尔说，“这种奇妙的文字结构太让人着迷了，难以想象你可以完美掌握中文的书写。”
芮恩施洋洋自得道：“我已经研究中国文化十多年，阅读了大量中国典籍，并且尝试练过毛笔书法。”
特斯拉突然问道：“公使先生最喜欢哪位中国名人？”
芮恩施脱口而出：“王阳明。”
贝尔、特斯拉和乔治&#183;伊士曼头上都一堆问号，他们在半个月的航行中已经了解了很多中国文化，竟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旺养明？”贝尔艰难地复述了一遍，然后说，“他是一个什么人？”
“天哪！”芮恩施立马侃侃而谈，“王阳明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学者、军事家、教育家，他在明朝文化界中举足轻重，哦，明朝是清朝以前的中国朝代。”
贝尔点点头：“这点我在船上听李谕讲过。”
芮恩施继续说：“我十年前开始读《王阳明全集》，他的‘心学’理论深深震撼了我。从此以后我的许多研究都受到了他‘知行合一’的影响。”
贝尔一头雾水：“知行合一又是什么？”
“就像……”芮恩施想了想说，“就像理论结合实践，但其内涵要更加丰富。”
特斯拉说：“听起来颇有杜威教授的味道。”
芮恩施说：“有区别，不过这种区别只能你自己去用心体会。”
贝尔笑道：“你似乎已经成了那位几百年前人物的信徒。”
芮恩施说：“我很想引用中国一句很有趣的话，愿为阳明门下走狗。”
“走狗这词不好。”乔治&#183;伊士曼说。
“如果你多了解了解，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芮恩施道，“而且中文这门语言奇妙就奇妙在没有固定语法，用好了什么词语都可以成为我们喜欢的双关语。”
这位老哥目前确实是个中国迷，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简简单单的“中国通”。
早在上个世纪末，芮恩施就在威斯康星大学开设了世界上第一门国际关系学课程——《全球政治学》。在美国学术界，芮恩施率先把“中国和东亚问题”纳入“全球政治学”的研究范畴，从而使现代“国际关系学”真正具备了“世界政治”的内涵。
紧接着他出版了二十世纪初颇有影响力的《世界政治》一书，在清末和日本非常受欢迎，不少学者奉为圭臬，就连梁启超都在文章中多次介绍他的作品。
当周诒春等留学生到威斯康星大学留学时，芮恩施认为“道成了肉身”。——能说出“道”这个字，就超过了很多洋人。
此后周诒春执掌清华，便把许多“威斯康星理念”引入到了清华大学的校园文化体系中。
当然了，更不能否认的是，能被美国选为驻华大使，芮恩施绝对是门户开放政策的坚定支持者，最深层次考虑的必然是老美利益。
贝尔他们对中国文化本来就充满好奇，让芮恩施说得更加心痒难耐。
贝尔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芮恩施都从美国人的思维进行了回答，虽然有些不全面，但他们同属一个文化体系，貌似更容易理解。
过了一会儿，上海电报局局长袁长坤敲门进入。
袁长坤曾经是留美幼童，在晚清时代就接触过电报相关工作。
他穿着一身新定制的西装，拱手道：“诸位，本人上海电报局局长袁长坤，非常欢迎大家来到上海。”
贝尔友好道：“电报局嘛，来得比较对路，我这人并不喜欢和政界过多接触。”
袁长坤早就听闻贝尔、李谕等人大名，对贝尔恭敬道：“您是电话的祖师爷，现在我还保留着一台您的电话机。”
贝尔笑道：“老古董罢了，留着有什么用。”
袁长坤问道：“贝尔先生、特斯拉先生、伊士曼先生，你们来中国是为了考察电报产业以及照相产业吗？”
特斯拉为人最直，回答道：“我们只不过想借着科学考察的名义来随便玩玩。”
芮恩施哈哈笑道：“只有伊士曼有做点生意的打算。”
袁长坤遗憾道：“太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们完全是冲着李谕院士的面子而来，”贝尔吹了口烟卷说，“我哪，是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只想到处溜达溜达；特斯拉先生是李谕公司的管理人员，也是个爱到处跑的人；伊士曼先生则是欣赏李谕先生的能力，同时看中了亚洲市场的巨大潜力，同时他作为照相行业人员，如果能在东亚拍几组好看的照片，对他的柯达照相机推广也有益处。”
袁长坤说：“李谕先生值得尊重，要不是他，看来也请不到诸位来华。”
李谕随口说：“袁兄过奖了。”
贝尔现在玩心确实蛮重，成立航空实验协会也是觉得有趣，所以没几句话就又扯到去哪里继续旅旅游的话题上，“李，你在船上咋说的来着，什么看五岳又看黄山，不看这个又不看那个的。到底去哪座山？”
李谕笑道：“如果求近，看看泰山就好，正好铁路经过。”
伊士曼接着说：“还有传言中的长城、紫禁城。”
李谕摊手道：“长城好说，但紫禁城有点难度。”
伊士曼说：“我本来还想给小皇帝拍张照，回去后绝对能登上头条。”
贝尔戏谑道：“要是去了日本国，你是不是也想进日本皇宫，然后给天皇拍照？”
“那也可以！不过日本的皇宫我听人讲过，太小，没有意思，”伊士曼说，“再说现在中国不是已经不再认皇帝了？这种反差感最能抓人眼球。”
伊士曼挺有商业眼光，李谕说：“以摄影的名义进宫的人并不少，有可能通过。”
“太好了！”伊士曼两眼放光，然后问芮恩施，“公使先生，您进过紫禁城吗？有什么讲究？”
芮恩施说：“朝代更替后，我就没有去过，都是在陆军部大楼或者海军部大楼见总统以及议员。”
伊士曼已然跃跃欲试：“通过您递交照会，一定有机会！”
芮恩施说：“回到北京城后，我见到外交部的人员后帮你问问。不久后紫禁城要举办仪式，盛装华服更加适合你取景拍照。”
袁长坤则说：“诸位到了北京，我会提前告诉交通部长，梁士诒先生一定亲自带你们游历。”
交通部在民国时期是个实权派部门，下设电政、邮政、路政、航政4个司，负责管理全国铁路、邮政、电政、航政等事务。
交通部的权限非常广，所以交通系才能在民国初年成为一支非常强大的派系，目前的交通系是梁士诒为首的“旧交通系”，几年后还有曹汝霖的“新交通系”。
不过其实他们还是一家子，多年后梁士诒从日本归国，新旧交通系同时存在。只不过因为梁士诒比较早，才多了个“旧”字。
他们一直聊玩，而冯如则逮着机会就与李谕讨论飞机相关话题。
正好李谕拿出了刚刚设计好的降落伞设计图，对他说：“这件东西能保命。”
旁边的贝尔瞟了一眼，立刻猜到是什么，也凑过来端详起来。
“李谕院士不愧是全世界最重视安全之人，申请了汽车安全带专利，如今又设计了飞机上的降落伞。”贝尔说。
“这可不是怕死，”李谕笑道，“我一直认为，飞机如果不能像汽车一样摆脱冒险属性，一定不会有未来。”
“这句话我喜欢，”贝尔说，“毕竟谁都不想在七八百米甚至上千米的高空中做自由落体。”
冯如明白李谕是理论大师，于是试探地问道：“除了降落伞，先生莫非还做了其他研究？”
“有的，”李谕又掏出一些演算纸，“我对飞机的空气动力学进行了探讨，同时推导了一下最小诱导力公式。”
理论方面是李谕最擅长的。
贝尔看着这些公式，半天才琢磨出一点端倪：“李谕先生难道是要在物理与数学上说明飞机的空气动力学原理？”
李谕说：“好眼力。”
二十世纪最初的十来年，基本上所有飞机设计师都不明白机翼的空气动力究竟是怎样的，机翼的哪些部分会受到更多的空气动力这种细节问题更无从知晓。
所以机翼才会有很多形状，设计的时候全凭直觉。
没错，真的是依靠直觉……
包括莱特兄弟，设计飞机机翼时没有考虑太多，就是借鉴过往经验，然后用了一点初级的风洞数据，接着就靠脑子里的直觉做出了飞行者一号。
但直觉能让飞机诞生，绝不可能让飞机发扬壮大。
贝尔说：“你的数据非常新，是不是来自法国的埃菲尔先生？”
李谕点点头：“我给庞加莱先生发电报，让他帮忙要了过来。”
两人提到的埃菲尔就是埃菲尔铁塔的设计师——古斯塔夫&#183;埃菲尔。
埃菲尔作为土木建筑师，虽然不懂空气动力学，但是他会建造风洞啊！
而且埃菲尔测量了机翼上详细的压力分布，这些数据成了分析空气动力学的第一手资料。
贝尔翻了几页，然后说：“你的数理能力每次都让我非常惊叹，这些复杂的计算就已经难倒太多人。”
他依然不知道李谕有神奇计算器，在分析数据方面，李谕领先其他人太多太多。
特斯拉则问道：“你看得懂法文的数据？”
目前德国科技最强，英法紧随其后，三国文字不同，很多信息并不能及时同步。
相当多有价值的研究论文在德国或者法国先搞出来，一两年后才翻译成英文。
而英文资料即便不翻译，大部分德国和法国研究者也能看懂。
也就是说现在仅仅懂英文是不够的。
李谕说：“数据自然看得懂，法文虽说不太明白，但我夫人的法文水平相当不错，能帮我翻译。”
伊士曼笑道：“太方便了！”
李谕乐道：“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贝尔翻完演算稿后说：“根据后面的力学分析看，你认为硬壳式机身更好？”
“是的，”李谕说，“从达&#183;芬奇最先设计出薄翼剖面开始，偏纯机械学的设计模式就一直统治飞机设计。但如果多做风洞试验，就可以发现硬壳式设计下的流线型机身更符合空气动力学要求。”
冯如说：“但这样僵硬的结构，不就脱离了鸟类翅膀轻盈灵动的原理？”
“你说的就是问题所在，”李谕道，“鸟是鸟，飞机是飞机，完全是两码事，不能参照鸟类的特点来造飞机，前人已经在鸟翼机上失败太多次。而且硬壳式机身拥有更轻的重量、更高的强度，优点很明显。”
贝尔思索了一会儿说：“但这么做会大幅提升成本，而且一旦受到损伤将难以修复。”
李谕叹道：“这就是材料学的问题了，我看好一种新材料，不过应用到飞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
“您指的是硬铝？”冯如问。
李谕点点头，然后安慰说：“即便用不上金属，只是使用木材拼接，也能达到一定效果。”
冯如相信李谕的判断：“咱们就用您的结构做。”
“飞机制造不是太难的事，”李谕说，“我想你更应该快点把那台教练机组装好，好让我赶紧考下来飞行执照！”

第五百四十三章 科学社
吃饭期间，上海电报局局长袁长坤不时来找李谕敬酒，似乎是套近乎，还坚持要给李谕的住宅及大同大学免去电话费和电报费。
住宅倒是无所谓，但大学这种机构发电报打电话蛮多的，每个月的电话费和电报费都不少。
吃完饭后，芮恩施建议大家去听一下中国戏剧。
贝尔此前在万国博览会听过一次，但当时的临时舞台比较简陋，也没有很好的氛围，如今到了上海，乐得去听个原汁原味的。
芮恩施说：“我坐火车时，北京一位当红年轻演员一同来到了上海，他的演出不容错过。”
李谕问道：“梅兰芳？”
芮恩施说：“是的，他现在北京火得真是不像样子。”
老美对中国戏剧相当热衷，其他几人当即决定一同前去。
京剧进入上海相对晚一些，在此之前，上海的戏曲演出活动主要在筑有戏台的神庙和会馆，或者在茶楼、茶馆里搭板为台。
到了咸丰年间，由于战乱的缘故，各地群众及戏曲艺人大批南下，场地狭窄、设备简陋的茶楼戏棚无法满足需要，上海瞬间涌现出一批真正的戏园和戏馆，比如“满庭芳”“丹桂”等知名的。
京剧一经传入便迅速风靡上海滩，上海人起初称之为“京班戏”。
邀请梅兰芳赴沪演出的戏院叫做“丹桂第一台”，老板许少卿。
许老板很会作势，在梅兰芳到达之前，已花大价钱在《申报》头版做了广告宣传。
来到戏馆门口，李谕看到板子上贴了一张大大的海报，几行文字介绍今天演出的两位名角。
不过放在头牌的不是梅兰芳，而是个须生——王凤卿。
实际上这个人才是许老板的首邀人物。
海报介绍中大段都在介绍王凤卿，极尽夸耀之能事；只在最后的寥寥几句，提到还有“南北第一著名青衣兼花旦”梅兰芳到场。
梅兰芳虽在北京有了名气，但上海人并不了解他，也从未听过他的戏。
耳听为虚，许老板对梅兰芳的艺术估价不高；而王凤卿不同，他年长梅兰芳十岁，成名已久。
许老板起初只答应给梅兰芳包银每月1400元，王凤卿则是每月3200元。
——从给的价格就能反映出现在人们对京戏的狂热。
王凤卿晓得梅兰芳的能耐，他认为许老板给梅兰芳的包银偏少，要求再加400元。
而许老板觉得梅兰芳不过是王凤卿的陪衬，不愿在“无名小卒”身上多下本钱。王凤卿有些不高兴，觉得许老板太小气，于是故意说：“你如果舍不得出到这个价，那就在我的包银里面匀给他400元。”
许老板有些难为情，无奈之下终于同意再给梅兰芳加了400元。
由此还能看出，梅兰芳这时在上海人眼里的地位并不高。
几人落座后，李谕凭借自己浅薄的戏曲知识给他们科普了两句，无非就是讲讲故事梗概，不然他们已然听不懂唱词，要是连台上讲了啥事都不知道，真就只能听个响了。
但即便只能听个“响”，他们也很狂热。
李谕看了看节目单，梅兰芳的戏被排在倒数第二。在北京被称为“压轴戏”，而在上海则被称为“压台戏”。
上海的“压台戏”相当于北京的“大轴戏”。因为上海的演出习惯，一般称最后一出戏为“送客戏”。
梅兰芳这场演出非常成功，几乎是一炮打响，坐稳了海报上许老板有夸大之意的那句“南北第一著名青衣兼花旦”评语。
乔治&#183;伊士曼具备一定的艺术品鉴能力，称赞道：“即便纽约百老汇，也无人能及。”
特斯拉听过几次百老汇歌剧，赞同道：“果然艺术的瑰宝仍旧在东方。”
演出结束，伊士曼又请求戏院老板让他给梅兰芳及王凤卿拍了照片。
拍完照，梅兰芳认出了李谕，打招呼道：“李大学士！”
李谕笑道：“梅老板好，估计以后要叫你伶界大王了。”
“李大学士太爱讲笑话了，”梅兰芳说，“大王的叫法我哪当得起！”
以他的崛起速度，差不多四年后，就会承袭“伶界大王”的称呼，相当之年轻。
此后几天，梅兰芳还有紧张的演出。按照戏班规矩，先演三天作为试水，即“打泡戏”，接着就会收到各种堂会邀请，非常忙碌。
……
回到汇中饭店，安排贝尔等人住下后，李谕才动身返回豫园。
次日一早，李谕准备坐电车先去趟科学杂志办公室，然后去饭店找他们。
李谕买了3角钱的票，坐在车厢前面的头等舱。
上海的电车现在仍旧分成前面的头等舱和后面的二等舱，收费略有不同：头等舱每一段3分钱，二等座每段票价只要2分钱。
这个价格比黄包车还要便宜，同样的距离，黄包车至少要一元钱。
可即使如此便宜，很多人仍旧害怕电车那两根通电的“大辫子”，不太敢坐。
所以电车公司经常搞促销，甚至送点花生瓜子之类的。
而用不了一两年，上海的电车就会变得异常拥挤，车门上都扒拉着人，头等舱亦是如此。电车公司不得不取消等级制度，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刚下电车，就有人迎了过来，“李院士，终于等到您了！”
李谕问道：“先生是？”
对方回答：“本人上海电报局局长唐元湛。”
李谕直接给弄糊涂了：“你们换人这么快吗？昨天我见到的电报局长还姓袁。”
唐元湛说：“我是江苏省督军派来的局长。”
“那之前的袁局长？”李谕又问。
“他是北京交通部派来的。”唐元湛解释说。
唐元湛和袁长坤一样，都是留美幼童出身，不过现在时过境迁，要各事其主。
民国虽然在非流血的革命下诞生，但进入民国后，反而是长久的战乱，尤其等袁世凯死后，各地军阀四分五裂，连年征伐。
电报是各派政客的喉舌，也是各路军阀获得战争信息、调兵遣将掌控战争态势的重要工具，电报收入更是添加武器和发放军饷的最好来源之一。
上海电报局作为特级电报局，地位非常高，辖江苏省54个电报局、5个电话局，以及江苏省境内的所有电报干线、支线线路工程，同时又是全国电报通信重要的中转枢纽局。
如此重要的通信管理权力和丰厚的经济收入，自然受到各地枭雄重视。
此后随着国内外局势的变化，得势军阀们会纷纷染指上海电报局局长的宝座。
唐元湛刚赴任时，给上海租界的大北电报公司发了一封电报：
“亲爱的先生：
我谨通知您：我本日受江苏省督军程德全之命，担任上海电报局局长。”
落款是“您的忠诚的Y.C. Tong”。
而与此同时，袁长坤也给大北电报公司发去电报：
“亲爱的先生：
请注意我仍是上海电报局局长，为正式任命，虽然有相反的报道。”
落款则是“您的忠诚的C. K.Yhu（局长）”。
多了“局长”两字。
李谕不关心权力斗争，随口问道：“唐局长找我有什么事？”
唐元湛客气道：“局里告诉我，要给您免除住宅以及大同大学的电报电话费用，文件最终到了我手里审核。”
李谕瞬间明白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估计北京交通部派来的袁长坤并没有实权。
事实上就是如此，最终上海电报局局长还是唐元湛。
不过唐元湛绝对也是个办实事的人，于是李谕回道：“多谢局长美意。”
“那点电话费不过小意思，”唐元湛道，“我们还想从您的LY公司购买一批高功率无线电报机，大概十万预算。但我不清楚，你那儿，嘿，有没有什么特别说法？”
李谕叹了口气：“没有什么说法。你们还是给我报数量，不要报预算，那不是我在意的。”
唐元湛震惊道：“李院士果然高义！看不上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
李谕知道里面油水很大，10万预算可以买20台，也可以是10台，甚至还可以追加预算，差出来的那些钱自然流入了某些人的口袋。
而他们必然会选择数量最小的，以谋求最大利益。
李谕压根不想掺和这些事，更没有能力或者精力去肃清贪腐，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他们提供的数量报价。
唐元湛拿出的单子上，显示11台。
李谕瞄了一眼说：“我明白了。”
唐元湛看出了李谕的不屑，然后说：“上头定下来的是10台，给我预留了空间。我也没办法，能做的只有放弃自己的那一份。”
李谕无奈道：“只要是能推动无线电事业，11台电报机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也足够了。”
唐元湛说：“李院士所言极是。”
但这样终究不是办法。
李谕准备找到钟观光的科技仪器馆，进行常规无线电零部件的销售，热衷于此的民间爱好者，可以自行购买组装。
同时他还要把手搓无线电写成教程，公开发行。反正不是什么秘密。
钟观光与鲁迅一样，此前被蔡元培叫去北京做了教育部佥事，但没什么具体事务，所以就出去四处采集植物标本。
蔡元培辞职后，他也随之辞职。
钟观光做科技产品进出口多年，经验比较丰富，而且他的店已经打出名气，凡是喜爱科技的，必然会光顾。
可惜现在没有网购，不太好扩大销售规模，只能主动给各个大学主动分发。
这件事李谕也拜托了钟观光的科学仪器馆，钱则由李谕自己出，希望民间的无线电爱好者迅速成长，这对今后意义非凡。
……
科学杂志社这边，招募到了几名员工，其实也就是历史上有心做科学杂志的那几位。
其中一个李谕之前见过，留洋回来的金邦正，他负责国内推广。
金邦正说：“会长，我们与美国的留学生团体取得了联络，他们都愿意积极供稿。”
算起来美国留学生里，单单清华选派的就已经数百人，并且大都学习理工科，让他们供稿确实合适。
金邦正拿出一封电文，里面的名字几乎都是科学界名人，比如梅贻琦、胡刚复、周仁，还有赵元任等。
李谕说：“他们有此等热情，我们当然要支持。一旦稿件选上刊登，就按欧美最高的稿费标准执行。”
“明白了，”金邦正道，“他们还说，要在美国成立科学分社，以形成更强的凝聚力。”
“科学社吗？”李谕问。
“是的。”金邦正说。
“既如此，”李谕顿了顿道，“我们直接在国内把杂志社改为中国科学社，以弘扬科技兴国之理念。”
一下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金邦正高兴道：“我们还在讨论这件事，没想到您已经想好了！有您坐镇，科学社才称得上科学社！”
李谕说：“按道理应该由教育部或者政府组织，不过看样子他们几年甚至十几年内都不会有此种想法，只能我们亲自来。”
金邦正说：“有您这面大旗，不仅美国的留学生会加入，用不了多久，日本乃至欧洲都会有人加入！”
李谕说：“总之团结一切力量，咱们的宗旨定为‘联络同志，共图中国科学之发达’。加入进来的人肯定都明白，祖国之所以孱弱，莫过于科学不发达。”
这是一步大棋。
历史上的中国科学社1918年才迁回国，确确实实为我国科技发展做了极大贡献。此后各专门学会诸如中国地质学会、中国气象学会、中国生理学会、中国物理学会、中国化学会、中国地理学会、中国数学会等都是在中国科学社的带动下诞生。
而且科学社迁回国时，就在大同大学有办事处。李谕感觉可以把总社搬到大同大学，反正他兴建了许多屋舍，还有十分先进的设施、器材。
“不用说，您是我们中国科学社的第一位院士，”金邦正说，然后憧憬道，“将来如果能与英国的皇家学会相提并论就好了。”
李谕淡淡道：“其他领域我拿不准，但至少在物理领域，我一定会让中国科学社的院士成为含金量最高的头衔。”

第五百四十四章 坑蒙拐骗
李谕在《申报》上登出了科学社成立的消息后，史量才作为李谕的铁杆支持者，高兴地过来祝贺。
闲聊时，李谕在他拿来的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立刻警觉起来，向史量才问道：“报上提到的万国储蓄会是咋回事儿？”
史量才说：“一位叫做法国人巴登联合几个法国人、荷兰人，还有瑞和洋行买办叶琢堂一起搞的储蓄性质的……”
李谕问道：“什么？”
史量才想了想说：“感觉像银行，又像钱庄。但他们是会员制，并且是有奖储蓄。会员储蓄的面额为2000元，每月存款12元，存满15年才能取回本金、利息和红利。最吸引人的是每月一次的抽奖活动，奖金最高达5000元。”
李谕叹了口气，果然！这尼玛就是赤裸裸的违法吸储啊！
李谕问道：“储户怎么知道抽奖时有没有猫腻？”
史量才说：“法国人搞的，总不会有假吧？”
李谕无语道：“顶着个样人脸，难道就可以相信？”
史量才问道：“莫非真的有问题？”
“问题太大了！”李谕说，“他们有监管吗？拿了储户的钱做什么有公示吗？储户又算过通货膨胀下，15年后的钱还是现在的价值吗？”
史量才被一连串的发问给问住了，也开始隐隐觉得不对，“似乎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味道。”
李谕说：“你终于明白了！”
万国储蓄会的创立者法国人巴登，本来就是个穷困潦倒的瘾君子，跑到号称“冒险家乐园”的上海滩想靠坑蒙拐骗赚一笔。
这时候的中国人没有见识过太多金融欺诈手段，不知道里面阴险的玩法。
储户还以为遇到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纷纷把钱存到万国储蓄会。
到了1934年时，万国储蓄会的账面储蓄额已高达6500万元，比当时中国全部银行总储蓄额还要多！
他们利用这些巨额资金投资开办了地产公司、保险公司，并投资华洋地产公司，购买土地建造高楼大厦，高价出租来获取暴利。
直到1933年，经济学家马寅初才在报纸上揭露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他按照银行利息计算，每月存款12元，15年后本息应该是5500元。而储蓄会只返还2000元本金和一小部分利息和红利。
这个骗局并不高明，但巴登利用了人们的侥幸心理成功蒙蔽了大众。
马寅初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揭露“万国储蓄会”，并呼吁政府尽快取缔。
在越演越烈的退会潮之下，万国储蓄会才慢慢关闭，但许多储户已蒙受巨大损失。
而巴登之流则早已获得巨额财富，逃之夭夭。
玛德！李谕准备从摇篮里掐死这件事。趁着他们根基不稳，早点斩草除根。
李谕说：“我会尽快寻求业内人士帮助，一同联名写一篇揭露文章。”
史量才抱拳道：“李大学士见识犀利，什么都逃不出你的慧眼。”
……
这几天贝尔他们与芮恩施在上海到处转了转，甚至搭乘小游轮去了趟苏州，玩得不亦乐乎。
李谕再见到他们时，贝尔强烈要求也弄一枚刻章。
李谕想到最近正好吴昌硕被盛宣怀、王一亭邀请来了上海，可以让这几个老外见识见识顶级的篆刻艺术。
今年赫赫有名的杭州西泠印社正式成立，首任会长为吴昌硕。准确说十年前就成立了，不过名字刚刚定下来。
这十年靠着吴昌硕等人的名头，西泠印社已经非常壮大，逐步确立了海内金石书画重镇的地位，出钱资助的商界名流很多，除了刚才说的盛宣怀、王一亭，还有杨守敬、康有为等。
李谕把他们一起叫到了豫园相聚。
吴昌硕早就听闻李谕买下皕宋楼的宋版书，而且不像曾经的陆家一样藏着掖着不拿出来给别人看，于是欣然来到了豫园。
看到豫园焕然一新的样子吴昌硕非常感慨：“记得我七八年前来到上海时，此地一片狼藉，如今又有了园林的感觉，多亏了李大学士。”
李谕笑道：“这么好的园林扔在这太可惜了。虽然被英法联军搞得一团糟，幸亏地基还在，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简单重新装修了一遍。”
美国公使芮恩施听后立即借题发挥：“英国人与法国人就爱四处侵略殖民，我们美国人也深恶痛绝！”
吴昌硕以为老美真的好心，听了翻译后感动道：“要是英国、法国、俄国还有日本国像你们一样就太好了！”
芮恩施很懂怎么搞外交，接着说：“我无法保证其他几国存在何种心思，但我们美国绝对是门户开放政策的坚定执行者！”
这一句话暗踩了其他几国，同时提升了自己。
李谕捂着脑袋，目前真没多少人可以看出老美所谓“门户开放”是在下一步阳谋大棋。
就算少数看出来的聪明人，仔细思考后也发现只能将计就计，然后再想办法破局。
李谕作为穿越者，倒是知道东亚怪物房的中日韩三国都用各自的方式完成了破局。——额，日韩貌似就是丧失了“一点”主权哈。
中国人吃过那么大的亏，肯定再也不可能搞卖国求荣的事，所以破局稍微慢了一点，但却会是最彻底的。
芮恩施看到李谕脸色不太对，问道：“李院士，你想说什么？”
李谕转移话题道：“咱们去选印石吧。”
吴昌硕的润格当下是全国最高的，齐白石一个字要价3元，吴昌硕则直接到了10元，而且刻不刻还得看心情。
好在有盛宣怀、王一亭和芮恩施的面子，吴昌硕才答应给贝尔、特斯拉及乔治&#183;伊士曼刻印。
特斯拉问道：“难道要刻英文？”
吴昌硕说：“当然是汉字。”
特斯拉说：“糟了，我还没来得及起个中文名字！”
李谕拿过纸，写下了“贝尔之印”“特斯拉印”“伊士曼印”几行字，拿给他们说：“按照这个吧。”
贝尔问道：“中国有贝这个姓氏？”
李谕点点头：“有。”
伊士曼也问道：“伊哪？”
“也有，伊尹是商代的开国元勋。”李谕说。
伊士曼高兴道：“原来这么尊贵！”
老外就喜欢尊贵的姓氏。
特斯拉满意道：“特也不用说了。”
李谕只能尴尬笑了笑。
吴昌硕在翻看宋版书时，注意到上面的藏书章，对李谕说：“竟然出自齐白石之手。”
李谕说：“我很喜欢白石先生的作品。”
吴昌硕放下书说：“白石的技法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已经习得我几分神韵，但还颇有进步空间。”
李谕汗颜，不过吴昌硕貌似还真有资格这么评价齐白石。
此时的吴昌硕俨然已是公认的画坛领袖，齐白石则仅仅在湖南有一点点小名气。
民国初年的画坛，往往要加入某个书画协会才可安身立命，但齐白石再过几年还是没能加入任何一个画会。他甚至刻了一枚“一切画会无能加入”的闲章表达心情。
后来齐白石迁居北京，需要定个价格高点的润格。但润格不是谁都可以定的，必须是绝对的业内领袖才可。
所以齐白石托人请吴昌硕给自己定润格，并献给了他一首诗：
“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
我欲九原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
青藤就是徐文长；
雪个指的是八大山人朱耷；
老缶则是吴昌硕的名号；
九原代指吕布。
所以这首诗翻译过来就是：“徐渭和朱耷是画界仙人级别的存在；吴昌硕也和他们一样才华横溢。我齐白石愿意像三国时期吕布做三姓家奴一样，在徐渭、朱耷、吴昌硕三家轮流做一只走狗。”
不久后，齐白石收到了吴昌硕给他写的润格：四尺12元，五尺18元，六尺24元，八尺30元，册页摺扇每件6元。
这个价格属实不低。
而且有吴昌硕大名，也能方便白石先生接单子。
贝尔几人选了几块玉石，他们几个都不是差钱的主，但盛宣怀还是把费用揽在了自己身上。
用餐时，李谕把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万国储蓄会的事情告诉了王一亭和盛宣怀，两人听后不是很乐意，因为他们都经手银行业务，如果万国储蓄会吸纳过多存款，对他们也有冲击。
但盛宣怀还是谨慎道：“最好可以有从事金融经济的欧美经济学者共同联名。”
李谕知道他们多少还是不太想招惹法国人，只能说：“我再想想办法。”
在上海待了几天后，贝尔几人便想动身去京城看看。
李谕感觉快过年了，也该回去一趟，虽然现在袁世凯已经明令禁止过春节。
到达京城后，梁士诒果然接见了他们。
伊士曼当即提出想要使用新型照相机进宫给太后和小皇帝拍照的想法。
梁士诒说：“恰好几天后是隆裕太后的万寿节，当年可是非常隆重的节日，咱们一起去宫里贺寿。”
贝尔、特斯拉都想见识见识传说中全世界最大的皇宫，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错过。
李谕一开始想回避，可伊士曼坚持要他一起去。
如今的皇宫相对来说已经非常冷清，极少有外朝的人进入，就像一个封闭的小社会。
万寿节是皇帝生日，晚清时一般是慈禧和隆裕的生日，在清朝是三个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另两个为元旦春节和冬至）。
之前老佛爷过万寿节，人山人海，堪称铺张浪费，乃至要挪用海军军费过生日。
而此时，皇族成员以及满清高官全都回避，只有袁世凯、梁士诒以及一些各国使节进宫贺礼。
看着大殿中的寥寥几人，甚至无人下跪，追忆往昔，隆裕顿感悲痛不已，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而且一下子就断断续续咳嗽了四五分钟之久，最后捂嘴的手绢上都是血丝。
小德张看到后连忙问道：“太后，要不咱回去歇着？”
隆裕看了眼旁边坐着的溥仪，摇摇头说：“咱大清的面子不能全丢了。”
然后重新坐好身子，压着喉咙中的血说：“多谢诸位爱……诸位前来给哀家过生日。”
袁世凯也觉得物是人非，但完全是两种感觉，照例读了一段歌颂的祝词。
接着伊士曼给隆裕及溥仪拍了照片。
黑白照片上看不出脸色，但在现场的李谕看得出，隆裕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事实上，再过半个月，她就会一命呜呼。
隆裕最后还同意他们去颐和园中游览一圈。
李谕不能浪费贝尔等人到来的机会，在颐和园游览结束后，安排他们就近住在了清华园工字厅。
之后的几天在清华开了几场讲座。特斯拉与贝尔作为通信领域大咖，有很多可讲的东西，而李谕在此之前通过手搓无线电的课程已经帮助学生奠定一定基础，相信会有更多人投身其中。
讲了三天后，他们趁着周末又去爬了长城。
老美见到中国的这些古迹的反应比欧洲人还大，毕竟老美压根没什么历史，当千年的古迹诉述历史沧桑时，对建国两百多年的美国人相当有震撼感。
又过了几天，隆裕突然去世，据说她临终时身边仅仅有溥仪、袁世凯、内务府大臣世续和两三个宫女。
隆裕终究是清朝统治的最终收场人，同时也是中国2000多年帝制的终结者之一。
袁世凯很给面子，以国丧规格对待。他下令全国降半旗致哀三日，各国驻京使馆也下半旗致哀。
隆裕太后的灵堂摆在故宫太和殿，灵堂上方悬挂“女中尧舜”的白色横幅。
——估计是觉得她能同意和平逊位，功劳已经比慈禧强。
总之隆裕葬礼规格之高，在清代皇后中绝无仅有。
不过这个女人在清宫正史中的记载极少，只寥寥数笔。
隆裕其实挺惨，贵为皇后，却一生不知爱为何物、快乐为何物、自由为何物。
光绪和她大婚时，都没有同床共寝。此后即便清廷有规定，每年腊月二十和正月初一、初二这三天，皇后必须陪伴皇帝就寝。但这三天里，光绪也不肯近隆裕半步。
李谕对清朝没多少好感，感觉大清做的最对的事，除了左宗棠等人在版图上的贡献，就是大清灭亡时的和平逊位。
在逊位这件事上，除了革命派的斗争以及袁世凯的逼宫，隆裕多少有那么一点功劳，只不过略显被动……
而从此以后，紫禁城里的老大就成了小皇帝溥仪。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上天第一人
后世大家对大清可谓深恶痛绝，其实民国老百姓也不喜欢，对于袁世凯大张旗鼓给逊清太后搞葬礼的事情并不上心。
但袁世凯肯定要这么做，一来他本人作为前清官员，对隆裕多少还有那么一点旧情；二来要表示出人权和平等嘛：虽然被关起来了，但这些皇室大家也要当成公民……
出殡当天，李谕观看时被人拍了拍肩膀，回过头发现是个洋人。
“大英帝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李谕先生？”洋人问道。
“是我，”李谕点点头，“阁下是？”
洋人回道：“本人来自苏格兰爱丁堡，你可以叫我庄士敦。”
原来是末代皇帝溥仪的最后一任帝师，李谕同他握手道：“你好。”
庄士敦在中国已待了十多年，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也有音译成分，英文写作“Johnston”。
庄士敦望了一眼出殡队伍说：“看到贵国还保有一部分传统，我深感欣慰。”
李谕问道：“您指的是对逊清太后的礼仪？”
“没错，”庄士敦说，“几千年的传统不可能一扫而空。”
李谕说：“中国要变强，如果帝制是一种阻挠，必须废除。”
庄士敦却缓缓说：“如果在漫长的改革过程中，中国逐渐轻视并放弃几千年来赖以依靠的所有支柱，同时使自己所有的理想、生活哲学、道德观念和社会体制全盘西化，的确会变得富有、进步与强大，甚至会成为世界之霸；但也会因此而丢掉更多优秀而伟大的品质、幸福来源，所有值得自尊自强的东西都将一去不复返，代之而起的将是成千上万个村庄派出所！”
李谕愕然，这种说法挺有迷惑性的。类比一下，要是一百年后说出来，就像某位好莱坞大影星站在一片废墟的伊拉克战场上，说出那句：“虽然他们一无所有了，但至少他们自由了！”
显然是很槽淡。
不过终归是帝制刚刚消亡的年代，迷茫的中国人都很多，更何况老外，而且眼前的庄士敦没有那么傻。
但李谕还是说道：“有些东西是糟粕，有些东西是精华。如果不小心把糟粕当成精华吃了，肯定比吃了一口牛粪还要难受。”
庄士敦又说：“现在的中国就像一个巨大的社会实验场，虽然有美国与法国成功之例在前，不过中国的变化太快，让人猝不及防，很多东西无法跟上。”
李谕沉稳道：“庄先生不要着急，该跟上的早晚会跟上。”
庄士敦说：“美国经历过惨烈的独立战争和内战，法国人也曾在欧洲四面楚歌。而中国的情况不一样，她已被强敌环伺，强敌们不会安然看着她度过阵痛期。”
李谕没想到这个当过英国外交官的苏格兰老头竟然关心中国的未来，真是罕见。
庄士敦也是个由中国通进化而成的中国迷，对中国文化非常推崇。
早在庚子事变之后的1901年，他就在伦敦杂志上发文章指责基督教会传教士试图以宗教改变中国的做法。这一举动引起了英国宗教界的猛烈抨击，称他为“一个愿意生活在野地里的怪人”“英国的叛徒”。
李谕回道：“庄先生的推测值得肯定，不过这不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吗，哪有什么真正的友善？我们只能想办法自强。”
这下轮到庄士敦愕然了，他顿了顿才说：“如此一来，你们不就心甘情愿做了社会实验的小白鼠？”
李谕叹道：“不是小白鼠，只是困在笼中的猛兽。”
“你的比喻更加恰当，”庄士敦说，“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日本国。”
李谕却说：“庄老师觉得像俄国那样满怀四处侵略野心的日本国很好吗？”
“当然不好，”庄士敦说，“可我不认为它还有更大的胃口。”
李谕说：“日本国从几百年前的丰臣秀吉时代起，就有以朝鲜国为跳板，觊觎整个大明的邪恶企图。如今它已完成第一步，并开始了第二步，此后便不会停止。”
庄士敦突然笑了：“那只能说明日本人还是太傻！中国再弱，也比印度强；日本再强，也不会比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强。它拿什么去实现自己的痴心妄想？而且，日本国深受中国文化影响，哪有徒弟对老师拔刀相向的事情？”
李谕冷冷地说：“有啊，不肖子孙呗。”
庄士敦的说法李谕作为一名穿越者比较认同，可惜没人能想到出现了法西斯与军国主义那帮疯子。
不过按照博弈论模型，疯子的出现是必然，哪怕预期结果再差。
日本人自己也清楚，它只有三个月的机会。如果中国不投降，选择继续硬刚，它就已经输了，此后的八年不过是日本人在硬拖，幻想一个梦里的美好结局。
反正李谕是个绝对的反日吹，从不觉得日本人好，更不觉得日本人强，它只不过是个有点狗屎运的疯狂赌徒。
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那时候的日本人犹如踏入地狱，拖全日本更多的男人“玉碎”。
李谕突然间发现庄士敦脖子上戴着一串佛珠，诧异道：“庄先生应该是基督徒吧？”
庄士敦注意到了李谕的眼光，然后说：“我现在很喜欢佛教，这些年我去过四川、西藏，遍访五台山、普陀山、九华山，阅读了大量佛经，并接触了许多高僧，我发现佛教思想较《圣经》远为深奥。”
李谕觉得这个末代帝师越来越有趣了，他说道：“佛经是数以万计的僧侣在上千年时间里不断完善的，肯定比一本定格了两千年的古书有深度。”
庄士敦道：“可惜我研究得太浅，更来不及读不完那么多经卷。”
李谕问道：“庄先生此后要去哪？”
庄士敦说：“威海卫总督给公使馆发函，需要我去处理一些事务。”
李谕说：“庄先生下次来京城，可能又会看到新变化。”
庄士敦说：“我竟然一点都不想怀疑。”
……
冯如最近一直在忙天津飞机厂的事。
好在这时候建一个飞机厂貌似比汽车厂还简单，飞机跑道也要求不高，毕竟就那么一点起飞重量，只要地够平够硬，便足以胜任。
李谕没忘了委托张謇的纺织厂生产一批降落伞，张謇见到图纸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听李谕说是能从数百米高空掉下来都摔不死的神奇装备后，兴趣大增，立刻着手派人制作。
李谕来到冯如飞机厂随便看了看，目前很空旷，只有两个大点的工棚。
冯如正与几名美国技师组装一台教练机，后面的仓库另摆着一架双翼机的零部件。
见到李谕后，冯如便拉过他来说：“李大学士，那几个美国技师我早就谈好了条件，每个月450美元，而且每年最少两个月的带薪假期。高是高了点，但再低的话，他们就坚决不同意来中国了。”
“我还以为多大价码，”李谕轻松道，“就按照你说的来，毕竟飞机厂是你的，我只是个投资人，怎么花钱你说了算。”
见李谕这么干脆，冯如有些惊讶，“可是朝廷只提供一块地和少量经费，其他费用都不管，这……”
李谕拍拍他的肩膀：“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只管做好飞机制造的工作。”
冯如坚定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李谕连忙说：“千万别忘了安全第一！”
冯如的进度不慢，感觉用不了几个月李谕就可以实现上天的梦想。
几天后，飞机厂又迎来了一批参观者，带头的人叫做秦国镛。
他首先拜见了李谕：“李先生，我们来自南苑机场，听说有中国人自己造飞机，特地来看一看。”
李谕客气道：“欢迎欢迎。”
大概在1910年的宣统时期，清朝就想发展航空业，派出了一批学员前往法国学习，并在南苑划出一片地建造机场和校舍。
南苑曾是皇家猎场，庚子事变中遭受了空前洗劫，清廷已丧失继续维持这么一大片猎场的能力，干脆选出一块地划成飞机场，也就是中国第一座飞机场——南苑机场。
这个时间相当早，对面的日本国第一座机场晚了一年才建成。
清亡后，袁世凯继承了飞机事业。北洋政府出资30万元，为南苑机场购进了12架法国“高德隆”教练机。
而且就在今年，北洋政府还会成立南苑航空学校，校长正是秦国镛。
值得一提的是，秦国镛是中国第一个驾驶飞机上天的人，他在1911年时驾驶教练机在南苑机场上空盘旋了三圈。
不过起步虽然不晚，民国的飞机制造却基本为零；航空事业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此后民国倒是有空军，奉军的空军一度还挺有实力。不过飞机全靠买，维护能力跟不上，所以民国时期的空军仅在抗战初期有一次亮眼表现，然后归于沉寂。
当然了，同时期的日本空军其实也就那样。小鬼子的海军航空兵确实有两下子，但陆军航空兵实力相比之下弱了不少。
原因很简单：小鬼子没钱更没资源。他们只能搞捷径，走质量取胜路线，希望借助伟大的武士道精神，实现一机顶十机的效果。
但众所周知，二战时期的飞机消耗量很大，欧洲战场上随随便便就是上千架次出动，而小鬼子的航空军只培训了少量精英航空兵。
而这种做法早在与苏军的诺门坎空战中就吃了大亏。开始几天小鬼子还能在空战中有来有回，想复刻当年日俄战争的丰功伟绩。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苏军的飞机越打越多，甚至来了新型战斗机，迅速落入下风。
就是说，想依靠质量（其实质量也没高多少）来战胜对方的数量优势，在大规模消耗战中完全不可行。再优秀的飞行员，一直参战也难逃被击落的命运，能活到战后都是侥幸。
一战时德国空军的王牌“空中死神”红男爵便是典型例子，他完成了击落80架敌机的惊人战绩，依旧在1918年命丧空战。
而日军的实力就那一点，拼没了就真的没了。
一场战役，如果空军投入不够多，不会有实质效果。就像索姆河战役时的坦克，虽然战绩卓越，但问题是太少，无法影响大局。
反正确实挺无奈的，如果可以保持稳定局势发展下去，到了31年，小日本真不敢放肆。
冯如兴致勃勃地给秦国镛一行人展示了他正在制作的飞机。
秦国镛惊叹道：“实在想不到，中国人真的可以自己造出如此复杂的先进机械！”
冯如很谦虚：“只要按照正确方法，没什么难的。”
秦国镛摸着机身，眼睛都要放出光，继续问道：“制造一架飞机需要多少钱？”
李谕对这个更清楚，回道：“教练机相对便宜，最多八千银圆；要是战斗机，差不多是两倍甚至更高。”
此时袁大头还没发行，银圆的购买力更强一些。
秦国镛说：“当初我们从法国买了12架教练机，花了30万，平均一架两万五千元，就是说我们花了三倍的价钱？！”
李谕摊摊手：“军购就是这样，没办法。”
后续从美国进口过来的汽车，价格也都是要翻到三倍左右。
南苑机场买来的教练机，是最基础的型号，如果在法国买，可能价格连四分之一都不用。因为这时候的飞机换得太快，一款飞机造出来就停产，然后生产新型号。
秦国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赚钱太狠了！”
李谕无奈道：“军火历来是全世界最大的贸易之一。”
一战时期的飞机还算便宜，最好的也就几万美元。
二战时期，一架就要几十万美元。
而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代，顶级战斗机的造价已经动辄几千万乃至上亿。而且一般情况下，航母上的舰载机造价比陆基型又高出一大截。
反正想靠军购来组建空军，任何时代都会是惊人的投入。
——曾经老美卖得最火的战斗机F16，单机造价大概1600万美元（1993年左右），湾湾买的时候每架却花了4000万（F16A）……直接被老美当成冤大头。
“难怪你们想要自己制造！”秦国镛赞叹道，“上头都说但凡李谕先生做的，必然是顶级，在飞机制造上竟然也是如此！”
李谕笑道：“这句夸赞应该用在冯如先生身上。”
秦国镛对冯如说：“不久后我们会成立航空学校，本人诚挚邀请先生在学校担任教职。”
冯如摸了摸眉头委婉说：“我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尽量吧。”
实际上这所航空学校只培训出了四期学生，随着袁世凯死亡，时局再次陷入动乱，获取不到经费，南苑航空学校基本没再有什么动作。

第五百四十六章 条约
秦国镛多少带着一些北洋政府军部的试探，李谕和冯如守住口风，只说进行飞机研制，而非飞机量产，——话说也难以量产。
秦国镛对此没有太多失望，知道中国人会造飞机对他来说已经非常不可思议，反正他取决不了军部决定。
即便后来秦国镛当上空军司令，也没啥实权，重要的决定都要听陆军部或者军阀头子的。
现在大家还没意识到飞机的战斗力，不知道它真正的恐怖之处，只当成一种交通工具。
北洋政府更喜欢的还是海军，毕竟当年北洋赖以成名的就是海军嘛。
不过海军这东西其实建设起来更难。
军迷估计都听过那句话：“五年陆军、十年空军、百年海军”。就是说想建设一支陆军，五年时间就够；想建设空军，十年能初具规模；海军则耗时靡长。
李谕深有感触，中国的海军发力是最晚的，直到他穿越前的几年，各种新式舰艇、航母才像下饺子一样下水。
至于目前的飞机制造，主要还是积累人才，然后在过程中想办法将来如何带歪RB科技树。
——当然还有李谕满足自己亲自驾驶飞机的一点小私心。
李谕最想带歪的技能树，一个是RB航空领域，另一个就是RB的生化领域。
尤其后者，真正的深恶痛绝。
不久后爆发的一战，不少生化武器轮番上场。
即便此后各国签订了禁止使用生化武器的公约，可他们有几个真的遵守了？
最混蛋的当属小鬼子！
……
贝尔几人游玩的几天，李谕抽时间赴北大新校长何燏时和冯祖荀之约去北大讲了讲数学课。
北大最近换校长频率相当高，还曾想邀请创建上海复旦大学的马相伯当校长，不过没成功，只能让何燏时出任。
何燏时接手时，仍然没有完全摆脱经费问题，于是再找华俄道胜银行借了七万两，然后苦口婆心让教育部以后每个月按时发放经费。
紧接着就是处理严复未能解决的问题——校风。
此前的北大学生都是前清时招募，这些权贵子弟压根谈不上校风，他们平时纵情声色，学业荒废，已经成了习惯，想让他们改，犹如戒鸦片。
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严格招生。
何燏时上任后，北大招募来了进入民国后的第一批新学生，大都编入预科。
设立预科算是北大从清华那儿学来的，虽然这样会增加学制，并且提升办学经费，可何燏时明白只能这么做。
反正挺不容易的，称得上“而今漫步从头越”。
北大预科几乎照搬了清华的严格管理模式，功课考试方面全程紧逼不放，招募到的优秀教员也全部放到预科。
至于本科的那些旧学员，基本属于放任不管的态度，所以这几年中北大预科的学生非常瞧不起本科学生，觉得他们都是些不思进取的遗老遗少。
而这些本科学员对于小好几岁的预科学生的歧视，大都安之若素，真是没救了。
几年后预科学生慢慢升入本科，这种情况才大为改观，那时正好蔡元培回来当校长。
所以虽然毫无疑问蔡元培对北大功劳最大，此前几位校长打下的基础也不能完全忽视。
冯祖荀在北大刚刚建立了数学门（系），是我国第一个公立大学数学系。
此时的北大数院还不是后世恐怖的北大“四大疯人院”之首，理工科方面没提升上来。
李谕的数学其实也就那样，最多给早期的学生勉强讲讲，好在目前能应付，讲课的对象主要是北大预科，也就是新招收上来的学生。
李谕讲课前是陈介石讲的历史课，这老先生讲课挺有意思，整个上课过程中几乎一言不发，全程板书。
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学生纷纷表示听不懂温州话，甚至连浙江学生都表示听不懂……
于是乎陈介石只能以笔代口，上课之前发下讲义，然后登上讲台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
他写字挺快，学生有时跟不上，抄都来不及。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拿捏节奏和内容的。板书部分和讲义互为补充，不抄不行；而且下课铃响的时候正好写完最后一个段落，粉笔一扔，潇洒走人。
即便如此，学生还是挺尊重陈介石，因为大家都看得出他虽然不说话，但是诚心诚意在为学生讲课。
陈介石走到门口时与李谕打了个照面，“李大学士，您又来了。”
他看到李谕手中“关于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一些解释”的讲义题目，接着问道：“您也研究哲学？”
陈介石同时讲哲学门课程。
李谕笑道：“其实是数学与物理学。”
陈介石是个认真的学者，问道：“学习哲学要懂数学？”
这个问题李谕不知道咋回答，只好说：“感觉懂一点数学最少可以提高逻辑能力和思维能力，好像对哲学有帮助。”
陈介石问道：“李大学士讲的东西难不难？”
李谕指着手里的讲义说：“这些主要是一些基础内容，不难。”
“能不能把讲义给我一份？”陈介石又问。
“您要学？”李谕诧异道。
陈介石四年后就会过世，以他的年纪学数学真的晚了。
“学生娃都学，我作为老夫子学学不应该嘛，”陈介石说，他似乎听出了李谕话中的意思，然后又说，“朝闻道，夕死足矣。”
李谕不好再说什么，抽出一份讲义递给他：“严格讲，这是在用数学语言描述物理学，也就是自然哲学。但这份讲义只涉及一些基础内容，主要讨论数学与物理学的关系，理解难度不大。”
陈介石郑重接过：“本人会仔细研读。”
李谕感觉他不一定能看懂，但还是被他这种求学精神所感动，于是说：“另外我还写有入门讲义，会有帮助。”
陈介石认真道：“多谢。”
……
李谕讲课就放松很多了，在他看来，这些学生就像中学生。
不过毕竟是民初，能有后世中学生学业能力的一点都不算弱。学生的年纪参差不齐，大的有二十多岁。
李谕先随便自我介绍了一下，学生表示都知道他。
“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讲讲课程，虽然我明白各位将来不见得学理工科，不过数学是硬指标，任何专业都要懂一点数学，”李谕说，然后问道，“哪位是班长，把讲义发下去。”
一个年纪较大的学生站起身说：“院士先生，我是班长，我叫顾颉刚。”
李谕把讲义递给他：“麻烦了。”
顾颉刚将来是一位大历史学家，看得出北大今年的改变很有价值，已经招募到优秀生源。
顾颉刚这时已经二十岁，早在老家结婚。
发完讲义后，顾颉刚说：“院士先生，有一些来旁听的，讲义不够。”
但凡李谕讲课就会有很多人来旁听，他只能说：“没办法，先讲吧，课后有需要的可以去印刷部领取。”
课程内容没啥难度，只是提升一下学生兴趣。
李谕搬出大神牛顿，同时讲了一些他的生平和学习数理科学的难度问题，希望多一些人将来进入理工科。
——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民国文科的人才储备。
讲课过程很顺利，学生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科普性质的课程，非常有意思，也能听懂。
可惜现在除了李谕在上海建的大同大学讲述科技史相关课程，其他大学压根不重视这种极端冷门史。
或许过段时间，李谕从欧洲带回的那些科技人物传记编纂发行后，会有所改变。
……
从北大出来，李谕碰到了等在这儿的颜福庆和胡美博士。
打过招呼后，李谕随口问道：“两位在长沙的雅礼医院办得如何了？”
颜福庆说：“我们就是因为与此相关的事情上京。”
李谕纳闷道：“你们在长沙办医院，来京城做什么？”
颜福庆解释道：“我们准备与胡美博士的雅礼会再在长沙共同创建一所新式医科大学，暂时用湖南的简称‘湘’字与雅礼会的‘雅’字命名为‘湘雅医学专门学校’，同时得到了湖南省谭延闿都督的同意。可惜决议送到北京政府，却被驳回。”
李谕有些不理解：“你们用了朝廷经费？”
胡美博士摇摇头：“资金我们自己筹集。”
“那为什么教育部不同意？”李谕问。
颜福庆说：“教育部没多说什么，但外交部不同意。”
外交部是绝对的实权部门，李谕疑惑道：“什么原因？”
颜福庆说：“他们不同意地方政府与外国团体缔约。”
李谕尴尬道：“如果外交部不同意，那他们出钱吗？”
颜福庆无奈道：“不可能。”
李谕啧啧道：“那他们不同意个什么劲！”
胡美摊摊手：“我们也不理解，所以只能跑来北京，联系学界名流，共同说服官员。”
李谕说：“既然湖南都督谭延闿都同意了，你们管那么多干啥？直接自己办就是。”
颜福庆叹道：“其他地方可能还好说，但上头对两湖抓得挺严。”
李谕这才反应过来，可能又牵扯到政治斗争上了。
颜福庆又掏出一封谭延闿的亲笔信：“谭都督专门提到您，他说我们联合再多人，也不如找到您事情办得快。”
李谕道：“太看得起在下了。”
胡美说：“连袁大总统都卖您面子，不找您还能找谁。”
李谕又问道：“我记得谭都督似乎过往不太重视西医，怎么突然如此热心？”
“多亏颜博士妙手回春，”胡美说，“此前谭都督的母亲罹患大叶肺炎，病势沉重。在病程的后几天经颜博士诊治，热程骤退痊愈，从而赢得了其对西医的信任。”
李谕了解完后问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颜福庆说：“胡博士以及在下已经请多位湖南名流在联名信上署名，希望院士先生可以在最上方署名，然后一同递交内阁外交部。”
“我明白了，”李谕说，“此前我与外交部陆总长在圣彼得堡见过面，不知道他可不可以通融。”
颜福庆高兴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就好办了！”
来到内阁所在的前清海军部大楼后，李谕与颜福庆、胡美很快见到了外交总长陆徵祥。
此前他短暂当过内阁总理，不过没多久就辞职，由袁世凯的亲信赵秉均接任。
“陆总长。”李谕几人进门后客气道。
李谕发现屋子里还有美国公使芮恩施。
陆徵祥说：“我正与芮恩施公使处理公务，芮公使听侍卫通报了您的名字后，当即表示他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李谕说：“谢公使先生。”
芮恩施笑道：“贝尔先生和特斯拉先生都会赞同我的做法。”
陆徵祥看出芮恩施对待李谕的态度相当尊重，于是问道：“李院士，您有什么事？”
“长话短说，”李谕拿出谭延闿的信件还有联名信，“长沙地方要自己筹资与耶鲁大学雅礼会共同办一所医学校。我问过教育部，他们说只要你们同意，他们绝不会反对。所以还请陆总长签字通过。”
陆徵祥看过信件后说：“不是此前不通过，而是内阁有规定，一切与西洋团体有接触的合约，都需要经过外交部审核。这不是阻挠，而是为了方便管理，以免地方受骗。”
李谕不知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但北洋政府外交部作为“弱国外交”典范，本身就没多少面子，在国内要是都不受待见，可能确实不太好受。
颜福庆脑子灵活，立即说：“我们当初确实考虑欠缺，但不知者无罪，如果我们知道内阁有规定，绝不会贸然缔约。只是最近内阁……”
陆徵祥晓得这段时间内阁自己都乱成一锅粥，部长、总理说换就换，很多职能压根没法发挥。
“下不为例，”陆徵祥给台阶就下，“但仅限于教育领域合作。”
颜福庆表态说：“肯定只关于教育！”
陆徵祥拿起钢笔，亲笔签了赞同办学的意见，然后悠悠道：“总归看起来是个平等条约。”

第五百四十七章 英年早逝
趁着外交总长陆徵祥与美国公使芮恩施都在，李谕随即又问道：“陆总长，如果联系到美国资金，在京城开一家医学院及配套的医学院可以吗？”
当着芮恩施的面，陆徵祥只能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欢迎国际上的资金进行教育及卫生方面的投资。”
李谕说：“非常感谢。”
既然要利用洋钱，何不让协和这个项目早点落地哪。
事后，颜福庆和胡美博士在饭店招待李谕，表达感激之情。
席间，李谕说道：“希望两位博士开展一点微生物学研究，我虽然不太懂医学，不过回顾历史就能发现，西医开始发生蜕变只有短短几十年，正好对应了微生物学的发展。”
“确实，”颜福庆赞同说，“如果没有巴斯德先生以及科赫先生，恐怕整个西洋医学还在研究瘴气。”
胡美说：“记得三十年前霍乱大流行，大部分德国医学权威依旧坚持瘴气理论，抨击研究会上科赫提出的霍乱弧菌致病说。”
胡美说得已经很委婉。
当时这些医学权威甚至当众喝下了霍乱病人的粪水，扬言这股液体就像最纯净的水。
真是没谁了！
同时喝下粪水的权威有20多名，结果无一例外都得了霍乱性腹泻，拉到虚脱。
但他们一个都没有死，所以权威们仍旧认为科赫是错的。
反正西医起步确实晚，全靠微生物学和此后分子生物学等诸多学科的发展。
连老外自己都承认：“百姓一直以为医生2400年来在救死扶伤，但他们至少错了2300年。”
按照以前西医的水平，看医生真心不如自己等着痊愈，起码不会被治死。
至于“瘴气”这词，东西方都有，不过早年间的西医是真信。
而中国这边，“瘴气”早就沦落成一个单纯的地域黑贬义词，许多文人被贬到南方，气愤之下就说几句南方遍地瘴气之类的话。
颜福庆说：“今后医学校成立，我们一定按照院士先生建议，专门开设微生物学课程及相关实验室。”
李谕说：“微生物学属于先进学科，最好能从欧美请点教授。”
胡美说：“我会设法联系。”
颜福庆道：“建设医学院配合医院，是主流做法。我也希望能在医学院中完成更多疑难杂症的治疗，甚至可以治疗可怕的冠心病。”
李谕突然想到：“此前我看新闻，圣彼得堡科学院的一篇论文解释了胆固醇与冠心病的关系。”
胡美诧异道：“李大学士，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连胆固醇这个词语都能说出！”
“恰巧看到罢了。”李谕笑道。
然后心想，他那个时代估计每个人都知道胆固醇一词，而且冠心病好歹是二十一世纪致死率排名第一的疾病。
但直到今年，俄国科学家才通过动物实验发现胆固醇会导致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也就是冠心病。
颜福庆说：“我也读了许多报道，可惜仅仅存在动物模型，深层次的机理仍旧未能研究明白。”
李谕笑道：“弄清楚这个，少说也是一块诺贝尔奖。”
“如此重大的奖项本人不敢痴心妄想，”颜福庆说，“只是经手太多死亡病例后，想要减轻点心理负担。”
此时医生无能为力的情况多了去，但医者仁心，这些医学从业者都想贡献自己的力量。
医学很吃资源的，培养一个优秀医生并不容易，但越是乱世，越需要医生。
胡美说：“将来李院士出国，可以依靠声望再拉一波教授过来。”
“我肯定会的。”李谕说。
等一战开打，应该更好拉拢。尤其法国学者，他们要是不早点走，就得上战场。
届时他们感谢李谕救命之恩，必然会卖李谕面子，留在中国多教几年。
……
贝尔几人玩得差不多后，下一步就是去上海大同大学讲讲课，然后伊士曼也要在上海开设售卖点，不管是假托洋行还是自己开，基本都要选在上海，以方便辐射南方诸省以及日本国。
吕碧城本想与李谕一同南下，但被李谕婉拒：“现在外面不安全，你暂时留在家里。”
“有危险？”吕碧城神态紧张起来，“现在已经天下太平，能有什么危险？”
李谕只好说：“暗流涌动，太平盛世还早着哪。”
“危险的话我更要与你一起去！”吕碧城坚持道。
李谕笑道：“等你什么时候可以把手枪练到和我一样的命中率后，我就带你。”
“我……”
李谕连忙打断她：“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吕碧城用力握着他的手：“千万要安全，到了上海，立刻发电报。”
“我知道了。”李谕温柔道。
贝尔他们选的时间真是巧，到达上海火车站时，天色已经晚了。
走到火车站候车大厅，李谕看到了宋教仁和黄兴、于右任、廖仲恺一行。
李谕走过去，小声对宋教仁说：“宋先生，这里很危险，有人想要刺杀你。”
宋教仁突然笑道：“怎么你也这么说？”
“也？”李谕纳闷了。
“今天一个古董店老板告诉我，有人想暗杀我，”宋教仁轻松道，“但这怎么可能！暗杀是我们国党的老本行，关公门前耍大刀？”
“可是……”李谕说。
宋教仁摆摆手：“再说了，上海滩青帮老大是我的好朋友陈其美，不管黑道白道，想暗杀我都没那么容易。”
李谕感觉脑壳疼，但自己不可能拦住他。
因为就算知道有人行刺，他也一定要北上。
此前的内阁选举中，国党成为了多数党，虽然没有超过多数，但宋教仁可以按照西方多数党组阁，然后多数党党魁担任总理的传统出任新一任总理。
而且这是正儿八经的民选总理，而非此前的任命总理。
接着就是按照宪法推行责任内阁制。在这种制度下，总理的权力非常大，总统甚至成了吉祥物。
稍微解释一下，各位一定知道德国总理、印度总理，但没几个人知道德国和印度还有总统吧？
德国和印度的总统没什么权力，完全是象征意义的存在。
而相反的，美国总统权力就很大。
造成这种差异是因为他们分别为议会制与总统制。
议会制国家，总理是老大（有些国家叫做首相）。
但议会制国家有个问题：总理会被议会制约，不太稳定，经常换人。典型的就是日本，首相当不了一两年就被换掉。
所以议会制国家往往需要有一个有名望同时在位时间长的人作为象征性的国家元首。
日本、英国选择的是天皇作为吉祥物，称为君主立宪国。
德国、印度则另外选举出了一个总统作为吉祥物，即所谓的议会共和体制。
而与上述议会制不同，总统制国家其实效率反而会高一些，因为不用总是吵来吵去。
但真要比较起来，两者并没有孰优孰劣一说，只能说哪个更适合国情。
理解了这些，就大体明白宋教仁与袁世凯的矛盾所在了。
——宋教仁想要的是议会制，总理说了算，最起码能够制约总统袁世凯。
而袁世凯想要的是有真正实权的总统制。
矛盾无法调和，二者只能选一。
袁世凯曾想拉拢宋教仁，送了50万银圆，没想到宋教仁不是奕劻，压根不吃这一套。
直到国党在议会中成为多数党后，袁世凯越发明白，宋教仁与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袁世凯说过：“不怕谁用暴力同我争天下，却怕革命党的政党内阁把我摆在无权无勇的位子上。”
就是说他不想当吉祥物。（其实宋教仁甚至都不想让袁世凯当总统，而是倾向于更好控制的黎元洪。）
候车大厅中，黄兴看了看怀表，对宋教仁说：“要启程了。”
“走吧。”
宋教仁站起身，与他们一同走向月台。
过了几分钟，毫无意外的几声枪声响起，月台上顿时乱作一团。
民国一桩顶级大疑案就此诞生。
但疑案不疑案的不重要，关键是宋教仁的死深刻影响了民国政坛走势。
黄兴、于右任等人连忙带着宋教仁赶往医院。
医院中，宋教仁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手术前拉过于右任做了遗嘱：
“吾殆将不起，有三事奉告：一、所有在南京、北京及东京寄存之书籍，悉捐入南京图书馆。二、我本寒家，老母尚在，如我死后，请克强与公及诸故人为我照料。三、我为调和南北事费心尽力，造谣者及一班人民不知原委，每多误解，我受痛苦也是应当，死亦何悔？”
手术后，他的情况没有好转，宋教仁又挣扎着拜托于右任等人给北洋政府发去电文：“伏冀大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国家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可叹宋教仁至死都希望袁世凯走向共和。
医生极力抢救，但枪伤太重，宋教仁终究撒手人寰。
黄兴心情激荡，泪流满面，找过李谕说：“听说先生有一种随身携带的照相机，我想拍一张遗照，昭示天下！”
李谕从包中拿出便携式照相机递给他。
但黄兴不会用，只能让李谕代拍。
按下快门时，李谕心情非常沉重，他知道，从今以后动乱就要开始。
国党的于右任、廖仲恺等人都是优秀笔杆子，立刻在报纸上发文攻击北洋政府。
只是没想到，袁世凯知道宋教仁之死后也很意外，他发电严查真凶，并且让黄兴参与调查。
上海巡捕很重视，破案相当快，因为刺杀当天就有消息传出，此案与一个叫做武士英的杀手和他的上家应夔丞有关。
仅仅三天后，刺杀案就告破，两人全部落网。
效率之高，堪称民国之最。
而且通过应夔丞，又找到了他的上家：洪述祖。
破案虽快，麻烦的事却才刚开始，因为后面两人的身份太特殊了。
杀手武士英就不用说了，不过是个寻常杀手，拿钱办事。
需要重点关注的是杀手的上家应夔丞，以及应夔丞的上家洪述祖。
应夔丞这个人以前当过孙先生的保镖，同时与陈其美关系密切。
洪述祖虽然上头还有现任国务总理赵秉均，但他是直接受袁世凯领导的亲信。
所以说这案子是桩大悬案，争吵了一百多年。
民国时持什么观点的都有。
首先最值得怀疑的第一嫌疑人肯定是袁世凯。
因为宋教仁死了，袁世凯就没有了政敌，无敌于天下，是最大受益者。
但还有人怀疑是孙先生以及陈其美下的手。
因为他们认为宋教仁已经架空孙先生，控制了国党，所以孙与陈其美想要陷害袁世凯，同时发起革命，一箭双雕。
持有这种观点最出名的就是袁克文和民国初年对国党很重要的一个日本人北一辉。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孙作为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是自己放弃的党权。甚至为了避嫌，他此前已经去了日本，方便宋教仁管理国党。
至于袁世凯，按照他自己说的，这时候杀宋教仁，不就是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谁会如此愚蠢？
也有点道理。
此案直到李谕穿越前没多久，才真相大白。
怎么说哪，属实有点扯。
大体上就是应夔丞和洪述祖这两个二五仔想要编造点事情，从袁世凯那儿骗钱。
他们已经成功合作过一票：应夔丞在上海组织个搞革命的皮包小帮会，然后通过洪述祖从袁世凯那里骗来5万元，说是可以摆平此事。
这次应夔丞想弄个大的，说宋教仁在日本有黑料，需要花30万经费买来，绝对能够搞臭他，然后让他当不成总理。
袁世凯认可这个建议，但他要见到真正的黑料才给钱。
而应夔丞显然是在吹牛，因为宋教仁太干净了，哪有什么黑料。
于是洪述祖发了好几封电报催促应夔丞提交黑料，见他迟迟拿不出，最后一封电文里突然有了“毁宋酬勋位”的暗示。
就是这个暗示，促使应夔丞花了一千大洋雇凶杀人。
所以说，这件事整体上和现任国务总理赵秉均没关系，袁世凯也没有下令杀人。当然袁世凯的做法很不干净，毕竟抹黑对手的事情不能放到台面上来。
总之，一代英才宋教仁竟草草死在了两个名不见经传只是为了搞钱的纯二五仔手中，实在令人惋惜。

第五百四十八章 美人券
李谕虽然知道事情真相，不过当下时局，根本不可能完全揭开真相，甚至真相都没有那么重要。
孙先生得知消息后立刻从日本归国，章太炎也辞去东三省筹边使赶赴上海。
只是国党内部对这件事产生了极大分歧。
此时的国党在国会还能发起对国务总理赵秉均的弹劾，以震慑背后的袁世凯。
但他们想不到袁世凯已经把赵秉均当做一枚弃子，不久后赵秉均就暴毙而亡，死因也是一桩谜案。
李谕在东平路有个暂时无人居住的别墅，直接给廖仲恺、于右任等人使用。
不久后，章太炎迈步而入，“疏才，他们都在？”
李谕回道：“都在等太炎先生。”
章太炎上了二楼，孙、黄以及于右任、廖仲恺尊敬道：“太炎先生。”
章太炎难得对他们也客气道：“别来无恙。”
之前章太炎与他们关系闹得蛮僵，但宋案发生后，章太炎敏锐地意识到很可能是政治谋杀，背后的指使者必然在京城。
他准备与孙黄一派和解，一同度过危机，只是观点上却不统一。
大家一起坐在了沙发上，而孙先生则独自坐到窗台边。他现在非常自责，认为宋教仁是替自己而死。
章太炎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气愤道：“当下最严重的问题是专制与腐败，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谈共和与民主就是空招牌。在专制之下，想要争取共和的领头人竟然被政治谋杀，天理难容！”
“在这一点上我们与先生意见相同，”黄兴说，“袁世凯做得实在过分，不敢面对民选，便使用阴毒手段。”
“不！”章太炎说，“我不认为幕后指使者是袁世凯，以我对他的了解，袁世凯的政治智慧不会让他如此愚蠢。真正的佞臣是总统府四凶。”
他所指的“四凶”，是总理赵秉均、秘书长兼交通部长梁士诒、拱卫军司令段芝贵以及参谋部次长陈宦。
黄兴说：“他们都是袁世凯的人，自然代表了袁世凯的意思。”
章太炎说：“问题是并没有直接证据。”
黄兴道：“至少可以用法律手段发起弹劾。”
章太炎沉思片刻：“在我看来，袁大总统只能说脱不了干系。现在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南北再次和解，力求和平，然后说服袁世凯退位，像孙先生一样隐居民间。”
章太炎的思路不能说错。
如果在和平年代，一个成熟的现代国家遇到如此高级别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案子，涉嫌的高官肯定会自动辞职以化解危机。
然而此时的民国太年轻，要是仅仅为了避嫌就让袁世凯退位，别说袁世凯不愿意，袁党中的既得利益者也不会同意。
此时孙先生终于发声：“一切都是徒劳，只有进行二次革命，像推翻清政府一样推翻袁世凯政府，才有共和的希望。”
黄兴反对道：“目前法律途径已经有一定效果，贸然革命是不是太仓促？”
孙先生则坚定道：“不贸然革命，难道等袁世凯准备好后把我们一个个逮起来？”
黄兴道：“可是眼下全国都渴望和平，此时发动革命，会不得人心。”
“那就任由一个专制甚至有更大野心的人在总统位子上坐着？”孙先生大声说道，“拖得越久，只会让时局越发难以控制。”
孙的眼光还是很犀利的，可惜过于超前了一些。
章太炎发现他们自己都有分歧，叹了口气说：“你们不必吵，我去劝劝袁大总统。”
孙不置可否：“难有成果。”
章太炎性格很烈，不再待着，立刻就动身赶往码头。
李谕出来送行道：“太炎先生要先去武昌？”
“对，”章太炎说，“我算看清了，现在南北都靠不住，只能寄希望于黎元洪出任总统。”
李谕不好在这方面提建议，毕竟提了也没用，于是转而说：“听说先生定下了婚期，千万不要忘了给再下发一封请帖。”
章太炎道：“婚礼在上海办，你要是不来，老夫就派大轿子去接你。”
“那怎么使得，”李谕笑道，“轿子是新郎官坐的。”
章太炎坐上人力车后，李谕与他摇手告别，心知这趟旅程不会有任何结局。
黎元洪虽然像民国吉祥物，却没有争天下的能力，在和平年代他可能是个能臣，但乱世不适合。
至于孙先生提出的二次革命，其实不必有穿越者的眼光，也知道不会成功。
国党内部的黄兴等人早就看明白，这时候发动革命甚至不站在公理上，没有民众会支持，反而会被当作一种消耗国力的权力争斗，基本不会有人响应。
……
大同大学，李谕邀请贝尔、特斯拉连续做了几场演讲，效果非常不错。
学校从一开始就重视理工科，所以学生的基础很不错。
李谕还准备花一二十年培养出几个诺奖获得者。
物理方面比较好处理，其他科目李谕虽说无法亲自指导，但至少可以给个方向，如果有天纵奇才的学生，然后舍得投资培养，还是很有希望的。
几天后，贝尔几人也该回国，李谕专门让自己的那艘船送他们，尽到最大诚意。等他们回去一宣传，几千海里李谕都船接船送，将来再邀请其他教授学者必然更容易。
另外，这趟航行中特斯拉还可以帮李谕做几个无线电试验，同时能顺便拉回一些乔治&#183;伊士曼的照相机。
送走他们后，李谕来到科学社，最近收到了一些美国留学生寄回来的稿件，足够发行使用。
内容比较简单，基本上都是一些后世高中生就可以看懂的东西，但已经不错。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里面还有一篇文章在介绍生物化学，虽说认知仍相对浅显，但路子走下去没毛病。
科学社编辑好后，李谕便带着稿件去找张元济发行。
张元济早就在等李谕到来：“快快快！疏才兄，我刚从新加坡买来一批铅活字，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数学符号，肯定够你用！”
李谕瞅了一眼，不对，两眼，因为都是反着的，然后说：“绝对绰绰有余，就算排字工不懂，也能照着样稿排出来。”
张元济拉着李谕说：“出版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我们是专业的。稿子放在这儿，咱们先去喝两杯。”
商务印书馆确实相当专业，光铅字差不多就有几百吨，发行能力放在全亚洲都可圈可点。
张元济带着李谕来到一家饭店，兴致勃勃地说：“味雅酒楼刚来了几个厨子，听说以前在宫里当过御厨，手艺好得很，平时都预订不上。”
李谕说：“宫里现在好像还真用不上那么多人，太监宫女已经走了一批，如今轮到了厨子。”
张元济点了几个菜，然后说：“最可怜宣统年间净身的男娃，刚进宫天就塌了，没多久隆裕太后也过世，更用不了多少宫女太监，这些年纪小不懂事的，最先被赶出宫。”
李谕说：“还好这十来年宫里没有招募太多，不然真是麻烦事。”
史量才正好到了饭店，走过来笑道：“两位吃饭竟然聊太监？”
“量才快坐，”张元济道，“我们刚才提到新来的御厨，顺带着聊起了宫里的事儿。”
史量才坐下说：“疏才兄不久前不是进过宫嘛，里面的事情你清楚。”
李谕喝了口热茶说：“怪冷清的，现在紫禁城里只剩宣统小皇帝一个正经男人，又没有过往的帝王权威，真不敢想象会怎样长大。”
史量才说：“那么多宫女和太监围着，确实不好说。”
野史一直传闻溥仪丧失男性功能，就是与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有关……
张元济道：“就算宫女太监比明朝年间少，怎么着也有几千人。只剩一个小皇帝还有瑾妃，还不如直接裁撤掉。”
史量才说：“将来小朝廷觉得钱不够用，他们自己就会办，咱们不用管这些闲事。倒是眼下上海滩的刺杀案线索渐渐明了，我很好奇国会如何应对。”
张元济道：“国会总理被弹劾下台，已经是上限，还能怎样？”
史量才点点头：“确实只能如此了。”
饭菜上来后，史量才又和他们提起最近的公益募捐，“浙江发生了水患，有人出面筹集三万元，你们有没有想法？”
李谕问道：“为什么是某人出面，难道不是红十字或者赈灾组织？”
史量才笑道：“因为这次的筹款方式为彩票。”
李谕很惊讶：“彩票？”
而张元济则说：“彩票也算正常，是不是有新花样？”
后来李谕才了解，原来晚清民国时期的彩票经常被用作筹款方式。
国内自有彩票应该是从张之洞用于筹资发行的“湖北签捐券”开始，紧接着各种类似的募捐彩票出现，风靡一时。
民国成立后本想废除，不过苦于没有筹款途径，只能继续推行彩票。
这时候的民众没有什么投资渠道，纷纷购买彩票，如同在万国储蓄会存款一般。
各大报纸每一期都有专门版面介绍不同彩票的收益情况，许多人买来报纸第一件事就是看这部分内容。
上海作为经济中心，更少不了彩票文化。
史量才说：“这次彩票的彩头不同寻常，不是奖金，而是与名媛陆文举成婚的资格。”
李谕大跌眼镜：“还能彩票招亲？”
史量才说：“陆姑娘的意思是，谁买了最多的彩票，她就嫁给谁。至于彩票所得，除了正常开支，全部用于赈灾。”
李谕道：“陆小姐气节确实高贵，我无话可说，但这样一来，我反倒不太敢募捐了。”
史量才哈哈笑道：“人家是黄花大闺女，而且是名门之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谕道：“那我也不会有乘人之危的想法。”
史量才看向张元济：“张兄，你哪？”
张元济苦涩道：“能不能匿名购买？”
史量才被两人逗乐了：“本来浙江水灾没什么人关注，陆姑娘的举动成功造就了新闻热点。其实已经脱离彩票本质，购买者多为富家子弟，但很多人并不真的想娶她，只不过正好能够在捐款的同时提升提升个人声望而已。”
“原来可以不娶。”李谕笑道。
史量才说：“这是一桩好事，募捐向来就很难从大商人手中筹款，如果有了良好先例，对全国之公益都有帮助。”
张元济捋了捋胡须：“那位小姑娘一定想不到背后有如此多深意。”
史量才又问道：“两位要不要慷慨解囊？放心，如果陆家姑娘赖着你们，我替们挡着。”
李谕揶揄道：“好主意啊你。”
反正是用在公益事业，李谕随手捐了一万，对他来说这都是小钱。
张元济的商务印书馆生意极好，也有钱得很，捐了六千。
然后李谕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几天后，李谕正在豫园中研究论文，雇佣的家丁说一个少女求见。
李谕好奇地走到门口，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您就是李大学士吧，”姑娘说，“本人是登报发行彩票的陆文举。”
李谕纳闷道：“陆姑娘，您找我干什么？”
“小女有一事相求，”陆文举很有礼貌地说，“此前一位叫做李鉴清的秀才为了购买我的彩票，倾尽家财，甚至卖了祖产。我刚刚才知他倾慕小女良久，所以……希望出资最多的李大院士高抬贵手，让小女嫁于他。”
那个秀才也是够痴情。
李谕说：“我本来就没多余想法，成人之美的好事更愿意做。你愿意嫁给他是你的自由，现在已经是民国，讲究自由恋爱。”
陆姑娘非常感激，躬身行礼道：“谢李大学士！”
李谕压根不当回事，而且好心提醒道：“姑娘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就怕被有心人利用。”
又过了几天，那个秀才竟然也登门感谢，而且进门就行了大礼：“李大学士的大恩大德，我李鉴清没齿难忘！”
李谕拉起他说：“小子，要懂得珍惜，以后好好工作，做个有用之人，就是最大的感恩。”
李鉴清抹着眼泪说：“一切仿佛梦幻，我还以为卖掉祖产的几千元打了水漂，没想到……呜呜呜……”
李谕笑道：“怎么一个大男人还哭上了。”
“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可是我现在……”李鉴清呜咽地已经说不出话。
李谕说：“行了行了！回去好好准备婚事吧，到时候我送你随个份子。别哭了！……这就对了，走吧！”
美人券一事对上海的彩票事业形成了一些积极影响，调动了爱国热情，可惜没几年又被军阀头子操纵，再也谈不上公平。

第五百四十九章 函夏考文苑
乔治&#183;伊士曼虽然定了在上海开店的想法，不过他本人肯定不能留下来，准备回到纽约后另派一名管理人员常驻上海。而他之前运过来的相机胶卷啥的则暂时存放在李谕的豫园中。
消息已经有人知道，张元济这天便带着人来找李谕先行购买。
乔治&#183;伊士曼给第一批照相机定的价格很低，一台十五元，基本就是成本价。当然这里面满满都是商业策略：柯达毕竟是卖胶卷为主，只要消费者爱上摄影，疯狂拍照买胶卷，他们必能大赚特赚。
李谕以为张元济他们也是想买照相机，没想到张元济指着一人说：“这位小兄弟叫做郑正秋，最近刚刚成立了新民影戏公司，想要拍摄一部电影，特地找疏才兄弟买胶卷。”
目前胶卷全靠进口，供应确实相对紧张。
郑正秋被称为“中国电影之父”，编剧并参与执导了中国第一部故事片。
现在这位电影之父只有24岁，他拱手尊敬道：“久仰先生大名！”
“不必客气，”李谕说，“胶卷我也不懂，库房里有不少，你自己看看哪些能用上。”
郑正秋道：“多谢。”
他今年刚开始组建新民影戏公司承接亚细亚影戏公司的编剧、拍摄业务。
亚细亚影戏公司是一家洋人投资的企业，老板为俄裔美国人布拉斯基，他是第一个被允许进入紫禁城拍摄纪录片的洋人。
这个老外很会经商，在国内电影界首创洋人投资、国人办事的操作模式，十分超前。
如此做的好处很多，本土影视从业者必然更懂国人口味，而且可以积累拍摄经验；他们投资商赚的钱只会更多。
类似的模式在后世更常见。
郑正秋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胶片，看了看后说：“我们也是第一次使用美国胶卷，迫不及待想试试效果如何。”
李谕问道：“之前用的胶卷是哪国产？”
郑正秋回道：“一般是德国产。”
李谕心想，难怪一战时期他们的影戏公司几乎停业，原来是因为买不到德国出口的胶卷。
李谕好人做到底，把之前从美国拷贝回来的传奇摄影师迈布里奇的《奔跑的马》借给他观看，同时提供了那时买回的电影放映机。
郑正秋必然晓得迈布里奇的大名，就像后世所有人都知道雷德利、卡梅隆一样。
郑正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院士先生竟然有如此珍贵的东西！”
李谕笑道：“好东西就应该拿出来让懂行的人发挥出更大价值。”
“感激之心情难以言表！”郑正秋高兴道，“幸亏今日造访先生府邸，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也是从前人影片中受益，我不过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李谕轻松道，然后又问，“阁下准备拍摄什么类型的影片？”
郑正秋说：“我一直认为影戏应作为改革社会，教化群众的工具。当下民国新立，我想拍摄一部讽刺婚姻包办制度的影片。”
李谕说：“好创意，希望先生拍摄工作一切顺利，成功上映。”
国内电影拍摄起于晚清时北京的丰泰照相馆，即谭鑫培出演的《定军山》。不过四年前丰泰照相馆突然遭遇大火，就此一蹶不振，上海顺势接过了电影中心的地位。
民国前十年，国内拍摄的电影大都质量一般，只能算是学习摸索阶段。要等一批优秀的电影人以及演员出现，民国电影业才会绽放辉煌。
好在即便现在拍摄水平和影片质量都比较初级，但电影作为新事物，基本上拍什么出来都有人看。电影公司要是能够正常运转起来就不至于亏损，还能越做越大。
……
去武昌见了黎元洪、然后在京城见过袁世凯的章太炎转了一大圈，回到了上海，同行的多了一人——创办复旦大学的马相伯。
他们两人现在都是袁世凯总统府的高级顾问。
章太炎先找孙黄两人聊了聊，结果不用多说，自然谈崩了。
现在南方革命派已经铁了心要二次革命，就连此前持有保留意见的黄兴都坚定地站在了孙先生一边。
让他们如此团结的原因就是善后大借款被彻底敲定。
国会真心气炸了，不仅没有通过国会审批，袁世凯擅作主张搞的这项借款条约简直就像不平等条约！根本不能忍。
孙黄等人认为这是袁世凯想要扩充军力，借机消灭新生的国党，只能反了！
章太炎好心劝了一句：“袁大总统多少有些专制，不过当今时局需要一个强人，诸位能忍则忍；而且退一步讲，你们现在拿什么跟他打？”
孙是个乐观派：“我要亲自号召各省都督，心中有公理的绝对站在我们这边！”
章太炎叹了口气：“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
章太炎告别孙黄，与马相伯一起邀请李谕在汇中饭店见面，他们还有一个附加小任务。
“疏才兄弟你看，”章太炎拿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大总统有意效仿法国科学院，设立中国科学院，这种事肯定要问你，所以让我们来听听你的意见。”
李谕虽然心知北洋政府根本搞不成科学院，但这时不方便点明，只能接过那份文件，但只看题目就愣住了，诧异道：“函夏考文苑是什么？”
章太炎说：“这是我们给中国科学院取的名字。”
李谕疑惑道：“直接叫中国科学院不好吗？为什么要起一个这样的名字？莫非有什么出处？”
章太炎作为国学大师，解释道：“‘函夏’一词出自《汉书&#183;扬雄传上》，‘以函夏之大汉兮，彼曾何足与比功？’唐代训诂学家颜师古释义为，函夏，函诸夏也。此后便以‘函夏’代指全中国。”
李谕算是领略了一把什么叫做考据，但他连《汉书》都没看过，所以听得迷迷糊糊，只通过最后一句知道了大概。
李谕接着问道：“考文苑又怎么解释？”
马相伯说：“这个词汇没有典故，是我根据academy一词进行的雅译，指代最高层次学术组织。”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谕恍然，“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章太炎问道：“什么地方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李谕道。
“办起来就不奇怪了，”章太炎说，“我们选取法国模式，也是考虑到法国科学院包含文学院，有科学指导一切的意思，这样能彰显我们改革的决心。”
李谕有点肃然起敬，章太炎作为民国初年国学顶级大师，甘心把科学放在如此高的地位，格调方面不能再广了。
李谕说：“我又仔细想了想，函夏考文苑的名字还是挺好的。”
章太炎说：“除了定下名字，我与相伯在北京时，找来几道（严复字）、卓如（梁启超字）一同组成四人小组，大体拟定了初选名单，放在第一位的便是疏才兄弟。”
李谕笑道：“太抬举在下了。”
章太炎继续说：“既然是采取法国模式，所以同时包含了国学名流。”
李谕问道：“太炎先生就是国学一系领袖吧？”
章太炎却说：“我并没有加入。”
李谕问道：“这是为什么？您可是最有资格的。”
章太炎说：“我们规定，在政府中担任其他高官者，不再接纳。”
马相伯同时说：“官员已经如此腐败，我们不希望让学术也变得腐败。”
李谕赞道：“考虑深远！学术一旦腐败，就不再是学术。”
几人聊天间，突然一行人大张旗鼓走进来，并且大声吵吵着：“快把横幅挂起来！”
李谕瞄了一眼横幅，赫然是康有为回国了。
康有为带着弟子陈焕章迈着大步走进来，正好看见了李谕一桌。
陈焕章指着李谕对康有为说：“师傅，这个人三番两次诋毁我们孔教会，其心可诛！”
“呵！”康有为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刚回国，就看到了李谕小儿，实在倒胃口。”
李谕微笑着回道：“那您一定很少照镜子吧，不然也不会出国十来年，胖了这么一大圈。”
康有为胡子一翘：“黄毛小儿！这是哪里你知道吗，敢这么对我说话？”
李谕镇定自若：“怎么，难道南海先生在国外十几年，没忘了在上海投资地产，这片地都是你买的？”
“放肆！”康有为提高嗓门道，“我康某人都回来了，孔教定为国教指日可待，你个只懂洋人奇淫技巧的卖艺人，该被打回原形了！”
李谕扑哧笑出声：“南海先生该不会忘了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吧？大清都和皇帝都没了，您还这么傲娇哪？”
“皇帝还在！”康有为反驳道，“至于我大清，虽不在了，但精神不会消亡，忘记大清者皆为忘恩负义之徒！”
李谕根本不让他，直接回怼：“南海先生，我没忘。再说了，怎么会忘？”
康有为冷哼道：“你当真没忘？”
李谕正色道：“我没忘！没忘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没忘因言获罪满门抄斩的文字狱；没忘不计其数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条约！”
康有为被怼得张了半天嘴都没说出话，陈焕章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声道：“污蔑！说这种话要杀头！”
李谕好整以暇道：“我倒要看看您拿什么法条砍我的头。”
“你……”康有为被气得喘了几口大气。
李谕又说：“南海先生，我送您一句话，忘记大清自然没可能；但想要回到大清，就是纯粹的傻子。”
李谕搬出后世的话，压得康有为更无法反驳。
一旁的章太炎哈哈大笑：“疏才兄弟，没想到你在辩论一事上如此有天赋。”
康有为突然怒斥道：“你这个入我康门都不够资格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笑？”
李谕心中暗笑，他可是惹错人了。
早在戊戌变法之前，章太炎曾慕名来到上海梁启超所办的《时务报》工作，结果发现这帮人除了梁启超有点笔力，其他人只会阿谀奉承。
章太炎甚为不屑，与他们起了冲突，甚至动手打过梁启超一巴掌，但反过来就被康门子弟胖揍一顿，赶了出去。
此时康有为旧事重提，明显要羞辱一下他。
章太炎收起笑容，淡淡说：“南海先生，我章太炎就是做条狗，也不会做你康门的狗，因为你那满屋子里都是腐臭味道，驱虫才愿意久待。”
康有为说：“少装模作样！你那两下子，不过是我们万木草堂玩剩下的，拾人牙慧。”
“南海先生，我只不过看在当年戊戌的面子上才这么叫你，真要论学问，您在我面前提鞋都不配，”章太炎不客气地说，“至于您说我拾人牙慧，呵呵，我在你那儿拾起来的可不是骨头，而是大狗腿，一丝肉都没咬下来，你们的牙口可太差了！”
章太炎骂人的水平太高了，康有为想和章太炎掰扯两句，完全是自讨没趣。章太炎身为民国第一“疯子”，要是放开了，能把他骂得精神恍惚。
陈焕章见自己的师傅被这么骂，看不下去了，反击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至圣先师的？难怪都说革命人一根筋！”
“还轮不到你说话，”章太炎冷冷道，然后根本不再搭理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对康有为说，“最近大总统要效法法兰西国之科学院，成立函夏考文苑，我们拟定了名单，对了，没有南海先生哦。”
康有为理顺气息，耻笑道：“我康某人能看得上你们搞的东西？不日之后，孔教定为国教，还科学院？笑死人！”
“好臭，好臭！”李谕捂着鼻子站起身，对章太炎和马相伯说，“两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章太炎也伸手在鼻子前不住扇动，“臭不可闻！”
三人走出汇中饭店，李谕无语道：“没想到好好一顿饭被搅了兴致。”
章太炎说：“虽然康南海的说法相当荒谬，不过我却有点担心，说不定真被他搞成了。”
“您是说总统府真的会把孔教定成国教？”李谕问道，“但他们的孔教压根不是过往的儒家呀！”
章太炎正色道：“越是旁门左道，越容易蛊惑人心，不可不防。”

第五百五十章 太炎娶亲
章太炎已经在总统府与袁世凯打了一年多交道，他的判断非常准。
尊孔早有迹象，民国元年年底，袁世凯就下令，每年孔子诞辰各地学校都要举行尊孔祀孔的纪念会。
也不是说这样做完全是错的，但要不要同时祭祀祭祀科学人物？如果感觉牛顿、阿基米德、伽利略是洋人，那为什么不选祖冲之？
所以专门尊孔祭孔显然是有意为之，想慢慢造势。
若是单纯尊孔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绝大多数革命派都明白，袁世凯联合遗老遗少搞尊孔复古明显有深意：尊孔是表象，复古才是本质。
没多久，大总统就颁发了正式尊孔令，称作《通令尊崇孔圣文》。
虽然招致许多议员抗议，认为总统的这种命令“违背约法之信仰自由”，强令所有人再次恢复旧制，明显与民主共和的理念不符。
可袁世凯哪管国会，照样推行不误。
……
李谕带着新一期科学杂志去商务印书馆找张元济印刷时，发现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桌子上是一些经学书籍，看封皮似乎是小学教材。
李谕疑惑道：“筱斋兄要刊印小学课外读物？”
“全是正式课本，”张元济苦涩道，“总统府突然把‘国民教育以孔子之道为修身大本’列入宪法草案。教育部迫于压力，下令全国学校编纂关于修身及国文的教科书，而且必须采取孔夫子言行及经训，如果选择他家学问，必须与孔门同源。”
李谕没想到事态发展得这么快，叹道：“果然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
目前只是开始，此后一年内，北洋政府又发布了《特定教育纲要》，规定各学校崇拜尊奉儒家古圣先贤；尊孔以端基，尚孟以致用；各学校一律恢复读经。
为了深入贯彻，随后还发布了《国民学校令》《高等小学令》《预备学校令》等，说白了都是为推行尊孔读经而公布。
袁世凯是个聪明人，深知教化乃立国之本，窃国亦自兹始。
张元济更加无奈：“我们刚刚印出几十万册国文教科书，只能全部废弃，转而印制新要求下重视经文的国文教本。辛亥之革命虽成功，但民主共和的观念却并未深入民心。本来通过小学教材能一点点改变，只是才一年，竟然就改了回去。”
李谕说：“革命形式上成功了，但精神上还远远不够。”
现在孙黄等革命派以及国会都毫无办法，李谕自然无能为力。好在知道未来发展，这属于必经的坎坷，躲也躲不过。
留下稿子后，李谕便返回了豫园。
没几天，章太炎在哈同花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西式婚礼。
李谕登门贺喜，44岁的章太炎与小他14岁的妻子汤国梨满面春风地迎接宾客。
章太炎的第一任夫人十年前便去世，留下了三个女儿。
送上贺礼后，李谕见到了章太炎与汤国梨的媒人蔡元培。
李谕笑道：“月老先生点了一手好姻缘。”
蔡元培说：“当时太炎先生不改狂气，要在报纸上登报征婚，那可是民国第一回，虽然反响不小，可惜无人应答，甚是尴尬。最后还是我托人将汤姑娘介绍给太炎先生。”
李谕问道：“登报征婚确实符合太炎先生的作风，但什么条件这么苛刻，竟然无人应答？”
蔡元培掰着手指头给他讲起来：“太炎先生列举了五项要求，其一，鄂女为限；其二，大家闺秀；其三，文理通顺；其四，不染学堂中平等自由之恶习；其五，有从夫之美德。”
“鄂女？”李谕想了想说，“太炎先生是浙江人吧，为何一定要湖北姑娘？”
蔡元培说：“听他自己说，湘女多情，鄂女多音。湖北人口音里有很多古音遗存，太炎先生本人就在研究古音，所以想娶一个湖北女子。”
“有意思，”李谕又问道，“汤女士是湖北人？”
“不是，”蔡元培摇摇头，“她也是浙江人。”
李谕笑道：“第一条就无法满足。”
“即便如此，太炎也高兴得很。”蔡元培说。
李谕说：“第二条和第三条我可以理解，但第四条与第五条似乎又有些矛盾。太炎先生作为革命人士，为什么要求妻子遵守三从四德？”
蔡元培说：“外在与内在总归不一样，太炎先生在社会上崇尚新思潮，但家庭生活中却是个比较传统的人。”
类似情况在民国名士中一点都不罕见，李谕也就见怪不怪。
章太炎的新婚妻子汤国梨也不是寻常女子，她是浙江才女，还是女权运动的先驱。
在家庭生活中她又是个聪明的女人，处理得非常好。
能娶到这样的老婆，章太炎自然喜不自胜。
到场的名人不少，孙黄两人以及陈其美全部来了。
章太炎即便与孙中山有一些私交上的不和，但理念上并不冲突。
他别扭着走向孙黄几人，黄兴诧异道：“太炎兄怎么腿脚突然不好了？”
章太炎说：“洋人的皮鞋实在难受，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忍耐的。”
李谕眼睛尖，看了一眼后说：“太炎先生，你左右鞋穿反了。”
孙先生哈哈大笑：“太炎确实需要个操持家务的夫人，竟然皮鞋都会穿反。”
章太炎尴尬地调换过来，解释道：“以前我从不穿皮鞋，以后也不会再穿。只是结婚礼服须搭配皮鞋，无奈为之。”
客人全部到齐后，大家纷纷落座，李谕与蔡元培坐在了一起。
李谕随口问道：“孑民兄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蔡元培说：“我想再去国外深造几年。”
李谕问道：“去哪？”
“法国，”蔡元培说，“之前我在德国留学几年，这回换个地方。法国历史也算悠久，与英国一样在世界上有很大影响，近两三百年法国在科学、哲学、艺术方面有辉煌成就。而且法国首先提出‘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是大革命的故乡。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新的精神财富。”
“法国是个好去处，”李谕说，“半年前留法勤工俭学会派送了一批学生，将来有孑民兄领导，最让人放心。”
“不仅带领学生，我自己也要深刻学习，”蔡元培说，“在我看来，必须向先进者学习，自我才可成长，国家亦然。古希腊吸收了埃及、腓尼基诸国文化；当今的欧洲则是吸收了希腊、罗马、阿拉伯诸国文化，才焕发出强大生命力。
至于我们，自秦汉以后，邻邦均蛮荒落后于中原文明，没有可以借鉴者。唐宋时期与多国交流，致使文化大放异彩。但紧接着元代至今的六百余年，又几乎没有新的文明可滋养补充。”
李谕说：“西方文明现在确实先进，不过也并非全是精华。学习西洋，咱们得审慎一些。”
“疏才兄弟总结得太到位了，难得的人间清醒，与你谈话总是令我有所收获，”蔡元培举起酒杯说，“来，咱们干一杯！”
放下酒杯后，蔡元培又说：“我已预感到时局会变化，孙先生的二次革命理念太难成功。”
李谕笑道：“太炎先生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聊政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蔡元培说，“疏才兄弟，我早就说过，本人非常看重你。你这样的有为青年是国之希望。现在中国缺少一个‘一言而为天下法’式的导师一样人物出来说话，主持公理；也没有一个伟大的思想家能超越政治而为举国所尊奉、信从，使国事的是是非非有一个权威来裁判。而想要让这等人物在中国出现，只能靠教育青年。”
“孑民兄的话有千斤重，我能做的仅仅是在科学与教育方面尽一点薄力，”李谕说，“而且民主时代，最怕的不就是一言堂吗？”
“也是！哎，真不知道路在什么地方，”蔡元培叹着气说，“但看着康有为那样的人举着孔教会的旗帜欺骗大众，我就心中有气，他心中想的根本不是四万万民众，而是一小撮人的核心利益。”
“他也只是枚棋子，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李谕说，“等我们也有了广泛深远的思想启蒙，谁是跳梁小丑一看便知。”
蔡元培说：“可惜卓如（梁启超）仍旧未能下定决心与他一刀两断，竟然一同上书立孔教为国教。”
李谕说：“卓如兄倒是一片公心，或许在他看来，现在需要强人统治，即便认为袁大总统有诸多缺点，也要帮一帮。”
蔡元培无奈道：“孰对孰错，即便看得出，也要靠时间一点点验证。”
再喝了几杯酒后，蔡元培又问道：“疏才兄弟最近可有再往欧洲的打算？”
李谕说：“应该会去一趟，不然未来几年怕是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蔡元培问道，“还不想去就去？”
李谕说：“现在欧洲剑拔弩张，不出一年必起战端。”
“从报纸上看，现在的欧洲确实就像一根紧绷的箭矢，”蔡元培说，“但欧洲是文明国度，总不至于说打就打吧。”
李谕道：“打起来就是狗咬狗了，而且势必咬死对方才罢休。欧洲的矛盾无法调和，最可怕的是他们人人渴望战争。”
蔡元培说：“这不就像美国南北战争时，所有人都希望战争早点打起来。”
“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了，”李谕说，“这帮老爷们欺负人欺负惯了，早忘了什么叫痛。殊不知一个人可以热爱军事，但只有傻子才会喜欢战争。”
蔡元培说：“喜欢战争的还有政客。”
李谕叹道：“在他们眼里，战争可能真的只是政治的延续，谈不上喜欢战争。”
蔡元培说：“不管时局如何，我也要去法国学习一段时间。”
李谕说：“总体上看，巴黎肯定安全，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巴黎见次面。”
好在这次他不是去德国留学。
……
婚宴结束后，李谕接到了京城发来的电报，随即动身回去一趟。
清华学校要选派新一批学生留学，李谕在火车上就拟好了理科方面的试题。
他能明显感觉到学生水平的提升，拟的题目一年比一年难度大，估计用不了两年，就能出到正儿八经高考大题。
作为应试教育下的集大成者，李谕出题出得越来越顺手，甚至一些美籍教师都会把他拟定的题目寄回美国学校使用。
说不定再过几年，市面上就会出现挂李谕名的“名师题目集锦”。
这次考试选出了十五名留美学生，第一名毫无疑问是清华的高材生侯德榜。
侯德榜这人是能真正办实事的，李谕准备帮他把成就再提高一个档次，以他的天分，绝对没啥问题。
化工总归要搞，侯德榜将来配上范旭东等人，完全可以撑起一片天，李谕要做的只是帮着提前一点，然后规模再大一点。
“我给麻省理工学院写了推荐信，他们欠我人情，绝对会接纳你入校，”李谕给他一个信封，“这里面有我的亲笔信，到时拿给他们看，麻省一定会认真对待。”
侯德榜郑重接过：“多谢院士先生。”
“我到美国后会去看你，”李谕说，“还有，美国那边成立了科学社分社，到了美国你也加入吧，团结起来能减少许多困难。”
侯德榜道：“我记下了。”
李谕又看到十五名学生中，有一人似乎被孤立，向校长周诒春问道：“那个孩子什么情况？”
周诒春说：“他叫洪深，是刺杀宋教仁案幕后凶手之一洪述祖的儿子。”
“洪述祖的儿子？”李谕说，“看来成绩还算不错。”
周诒春说：“他是个好苗子，可惜有个那样的父亲。入学时洪述祖利用了点关系把他硬塞进来，但洪深本人非常刻苦，我们也不愿因为其父的影响耽误孩子的抱负，既然他靠自己实力考上了留学名额，就按照规定让他留学。”
李谕赞道：“周校长好胸襟。”
洪深本来立志去美国学材料学，但在美国哈佛大学读书时转向了戏剧和文学专业。他回国后成了中国影剧界罕见的全才，影响深远。
另外，他有个孙子更有名，叫做洪金宝。
忙完学校的事，李谕立刻前往天津冯如飞机厂，让冯如好好教自己开飞机。
这时的飞机操作难度不大，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仪表，飞行高度、飞行速度也无法和后世相提并论。
双翼机虽说有点笨重，但比较稳当，配上降落伞，安全系数已经足够。
李谕不缺钱，油料随便使，练习频率很高。宛如后世考驾照，有专门的教练加一辆专门的教练车，能不快吗。
花了一两个月，李谕就能独自驾驶飞机上天。
这感觉，只能说倍爽儿！

第五百五十一章 诺奖两开花
打飞机容易上瘾，开飞机更容易上瘾，而且开飞机还没有贤者时间打断。
李谕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在天上兜风，因为飞机也是敞篷的……
既然是敞篷＋双翼，就不要指望什么飞行速度和飞行高度了，时速估摸着也就一百六七十公里左右，别说高铁了，还没动车快。
在经过多次试验后，李谕已经可以稳定在一千米左右飞行。
只是教练机结构简单、油箱偏小，而且必然是双座布局，更加笨重。赛车讲究“宁少十马力，不多一公斤”，飞机更是如此，现在两个人一起坐着上天，可想而知小小的教练机多么的不堪重负，飞行距离自然不远。
不过教练机开好了，以后正儿八经的飞机才能好上手，那时往返北京天津之间上百公里的距离轻轻松松。
准备充分后，李谕组织了一场飞行表演，参观者很多，许多京津地区的名士全部出席。
李谕与冯如分别驾机飞行了一段，引起观众阵阵轰鸣。
北洋政府陆军总长段祺瑞以及海军总长刘冠雄一起前来参观。
段祺瑞旁边一个青年兴奋道：“我也要开飞机耍耍！”
段祺瑞呵斥道：“你连汽车都开不明白，还想开飞机？”
青年道：“父亲，你与李谕关系那么好，让他教教我！”
这个青年就是段祺瑞儿子段宏业。
一旁的袁克文摇着扇子说：“李师傅能耐非常，他能做到的你未必可以。”
段宏业明显不服：“不是还有个叫冯如的？”
“冯如在美国学习了多年飞机驾驶，甚至会制造飞机，更没法比。”袁克文继续泼冷水。
段宏业玩心很重，等李谕从飞机上下来后，就拉过来问学习飞机的问题。
李谕好心道：“现在没有完善的培训机制，想要学驾驶真的很难。”
段宏业道：“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李谕说：“我对飞机领域一直有所研究，持续很多年了，飞机的脾气大体知道。”
“脾气？”段宏业问道，“总不成飞机还像一匹马一样有脾性？”
李谕说：“目前飞机虽然有了一定安全度，但驾驶员需要通过声音听出飞机发动机以及控制杆等各个构件的状态。一旦发现不对，必须迅速降低高度并及时着陆。换句话说，你至少要懂点飞机原理才能驾驭它。”
这波冷水比袁克文泼得更狠，段宏业问道：“从哪里能学发……发动机知识？”
李谕笑道：“我有几本机械书，可惜都是英文的。而且想学明白它首先要懂基本的数学、物理知识。”
“开飞机还得学数学和物理学？”段宏业心更凉了。
李谕摊摊手：“数理是基础的基础，不然怎么看得懂机械学书籍。”
段宏业头皮发麻：“我不管，我就要开飞机！”
“少胡闹！”段祺瑞踹了他一脚，无奈道，“先生勿怪，犬子缺少管教。”
作为民国四公子之一（部分版本中有他），段宏业受的教育可能是最少的，因为他少年时并没有在段祺瑞身边，性格比较野。
段宏业说：“他们能开，我就能开！”
李谕吓唬他说：“段公子，据我所知，单是名人，死在飞机事故上的已经不计其数。比如英国贵族、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创始人查尔斯&#183;罗尔斯，在两年前的一次飞行事故中丧生，要知道他可是完成过飞跃英吉利海峡壮举的成熟驾驶员。”
段宏业嘴角一抽：“真的会死人？”
李谕隐约感觉到，貌似这个时代的人对高空没有后世那样大的恐惧，他们还没有多少机会见识高空。
李谕说：“七八米的高度就足以让人摔死，更何况飞机的七八百米。”
段宏业缩了缩脖子：“那就是死上一百回都不够？李大学士胆子真够大！”
袁克文笑道：“我就说了你做不到，还不信。”
“白期待一场！”段宏业失望道，又问袁克文，“你就一点不想开飞机溜一圈？”
袁克文说：“想肯定想，不过我更珍惜小命。”
段宏业嬉笑道：“肯定要珍惜小命！二爷以后说不定是真龙天子。”
袁克文立马打断他：“这种话不要乱说！我袁克文只想做个名士，流连于诗词楹联、琴棋书画间，对权位不在乎。”
段宏业说：“那可由不得你。”
今年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突然坠马摔伤，变成了瘸子。袁世凯感觉瘸子当太子有伤大雅，所以对袁克文更加侧重。
这让袁克定对二弟袁克文产生了极大的嫉妒心理。
其实以袁克文的性格根本进不了政坛，他无所谓道：“那么多弟弟，轮不着我这个只爱人间风尘的浪子。”
“浪子更得开开飞机，”段宏业说，“我听闻上海那边富家公子最时髦的做法就是开小轿车上青楼。二爷要是开飞机，绝对把上海的富家公子全比下去。”
李谕听得实在无语，于是说：“十几年后，民用飞机业务就会出现，没必要自己学驾驶。”
两个公子哥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段祺瑞对飞机有一些其他想法，段祺瑞问道：“李先生，如果军部采购，能实现吗？”
李谕说：“段总长，想要实现飞机量产，至少要投几百万元。”
段祺瑞一听这个数额就打消了念头：“几百万足够再建一支军队。”
海军总长刘冠雄趁机说：“所以还是不如投入海军。”
段祺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种天上飞的东西，至少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其他能耐。”
刘冠雄说：“李大学士总爱搞一些咱们不懂的先进玩意，我觉得等洋人玩得炉火纯青了咱们再搞也不迟。”
段祺瑞感觉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起身告辞，同他一起动身返回了京城。
军部提不起兴趣，报纸却激动坏了。
《申报》《大公报》等报纸连篇累牍报道此次成功的飞行，称之为足以比肩洋人的成就。
冯如看后大受鼓励，准备继续研制新型飞机。
李谕当然支持，而且追加了一些资金，让他隔一段时间就去美国进修进修。
国内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研制飞机，很容易落于人后，决不能再犯闭门造车的错误。
……
李谕回到京城后，照例去北大和清华上上课，现在学生水平提上来，他开始有意多培养拔高一下，尽自己可能帮助他们。
清华这边一切顺利，去北大时又遇到了问题。
李谕刚进北大校园，就发现一百多个学生举着条幅挤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口，不住大喊：“辞职！辞职！”
李谕找到工学教务长胡仁源，问道：“什么情况？”
胡仁源叹道：“几天前何校长提出一条规定，将来所有学生想进入本科都要考试，不再有免试的特例。学生纷纷抗议，要让他辞职。”
李谕头大无比，看来北大还是没有彻底解决校风问题。
何燏时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声喊道：“放肆！这里是校园，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几个带头学生嗓门更大：“凭什么不让我们免试进入本科，莫不成辛辛苦苦学了几年，连文凭都拿不到？”
这时候的大学文凭相当值钱，堪比后世的博士，何燏时不让他们免试升本科，一下捅了马蜂窝。
何燏时说：“如果没有达到学力，通不过考试，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升入本科？这公平吗？”
学生不依不饶：“之前的学生为什么直接就是本科？”
何燏时说：“你们与他们不一样，你们……”
学生根本不让他说下去：“不一样？不一样哪还有公平一说？你这是公然对抗民主共和精神！”
何燏时气愤道：“难道你们想与不学无术的遗老遗少一样？”
“我们只想知道大学里还有公平吗！”学生们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何燏时。
他实在招架不住这种诡辩。
李谕朝他伸了伸手，何燏时仿佛看见救星，立刻来到了李谕身边。
闹事的学生拿着一张辞职字据，非要何燏时签字，李谕站出来说：“都退回去！”
李谕在学术界的地位绝对位于第一等，学生们看到他后稍微安静下来，几个带头学生对他说：“李大学士，您评评理，为什么不让我们免试进入本科？为什么前清的学生毕业就有文凭？”
“你们要个说法？”李谕问。
“对，要个说法。”带头的闹事学生说。
“好，我告诉你，”李谕说，“国家改革了，学校也要改革，如果不听校规，你们就是要被革掉的旧时代残渣。”
“但为何前清招募的学生就可以本科毕业？”学生问。
“他们毕业证写的是京师大学堂，你们将来写的是北京大学，根本不一样，”李谕说，“不要拿你们以为的公平来论证时代的公平，真要处处公平，还有那么多不平等条约？”
带头的学生道：“您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让我们免试！”
李谕厉声说：“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们要是再多读点书，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了。很多问题，都是源于读书太少，想得太多！”
李谕不再管闹事学生，带着何燏时开车前往教育部。
教育部长范源濂知道原委后勃然大怒：“这帮闹事学生全要开除！”
李谕忙好言相劝：“法不责众，最多惩罚几个带头的。”
何燏时也说好话：“他们还不懂事，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范源濂说：“何校长，虽然你现在还替学生说话，可经过这一事，教育部以及总统府恐怕得再次考虑要不要取缔北大了。”
何燏时立马慌了：“万万不可！”
范源濂叹道：“我改日找国会以及袁大总统商议一二，会把结果告诉你。”
何燏时说：“总长一定三思！”
他真的操碎了心，在职一年时间几乎全花在整顿校纪上。仿佛管理的不是全国大学之祖庭，而是热血高校。
几个月后，教育部真的又动了取缔北大的想法，何燏时亲自给总统呈文：“办理不善，可以改良；经费虚糜，可以裁节；学生程度不齐一，可以力加整顿。而唯此一国立大学之机关，实不要遽行停止。”
李谕也在呈文上签了名，同时调动舆论，才让教育部再次打消想法。
真是没想到，进入民国后的短短两年，教育部已经两次要取缔北大……
多灾多难呀。
但这只是民国激荡风云中的一朵小浪花罢了，相比之下，此时南方终于爆发了更大的一朵浪花——二次革命。
结果吗，其实不用多说，因为太失败了。
完全是一次仓促的不成熟革命，南方的军事力量早就瓦解，毫无作战资本。
全国的舆论甚至也站在袁世凯的一边，反对战争。就连赫赫有名的云南都督蔡锷都站出来公开反对二次革命。
在悬殊的军事力量对比之下，短短两个月二次革命就惨败。
同时导致国党辛辛苦苦积累的资本彻底报销，国会议员也被抓了个干净，再无牵制袁世凯的能力。
如此惨重的失败国党始料不及，更讽刺的是，辛亥革命后，真正统一的中华民国也就是在“二次革命”后袁世凯统治下的两年。
只能说，在列强环伺、国弱民穷的险恶局势下，集权确实能给国家带来一定的稳定局面。也因此袁世凯在镇压“二次革命”时，反而获得了民众一定程度上的支持。
历史总是如此耐人寻味。
而历史绝不会犯错，犯错的永远只会是人。
这朵不大不小的浪花没有对京城造成太大影响，在家中研究论文的李谕又收到了一封从瑞典寄过来的信。
打开一看，好家伙，诺贝尔委员会已经提议把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同时授予昂内斯以及李谕两人，原因自然是超导和抗磁性的发现。
虽然评委会还未彻底敲定，不过李谕很明白，八九不离十了。
在二十世纪上半叶，超导是个非常独立的“小门类”，物理学主流是量子力学、天体物理学、原子物理学。
超导虽然神奇，但当下的物理学完全无法解释（一百年后仍然解释不清），而且根本不可能推广应用，毕竟低温条件太苛刻。
不过超导方面的发奖历来却很迅速。
1911年超导刚发现，两年后就发奖。
1986年常温超导发现，也是第二年1987年就发奖。正是这次发奖，让我国科研人员吃了一次大亏。因为我国就在1987年发现了更加出色的超导材料。
咱们在超导领域还是挺厉害的。李谕涉足超导，就是估计着好好养生的话，能大概差不多活到那时候，一定要提前一两年把87年的诺奖也抢回来……

第五百五十二章 探望
今年的诺奖评委会势必要搞点大动作，选出重量级人物，对评委会来说，李谕＋昂内斯的组合足够有说服力。
之所以要用“说服力”一词，是因为去年物理学奖的获奖人实在乏善可陈。
191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发给了达伦，是个瑞典人，各位一定没听过，很正常，李谕也没听过。
这人虽然多少有点研究成果——主要是改进了航海用的灯塔，但这种工程方面的研究成果明显不能算在物理学领域，否则能拿奖的太多了，比如发明飞机就比改进灯塔抢眼得多。
在二十世纪初的众多大佬面前，这样的成就根本无法脱颖而出，绝对拿不了诺奖。
达伦本人一直是个兢兢业业的工程师，突然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自己都有些蒙圈。
里面肯定有故事。
提名达伦并强势让他获奖的是瑞典皇家科学院。
诺奖评委会与瑞典皇家科学院是两个独立组织，按照诺奖的评选流程，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是主要提名机构，组织评选及最后决定的是瑞典皇家科学院。
有那么一点“君主立宪”的意思，瑞典皇家科学院只是负责礼仪上的内容。当然了，瑞典皇家科学院也可以提名人选。
目前诺奖评委会与瑞典皇家科学院有点小矛盾，双方经常暗中较劲。
去年评委会提名了17人，而皇家科学院只提名了达伦一个。
为了表明自己才是老大，瑞典皇家科学院控制投票，成功让达伦获奖。
瑞典皇家科学院是这样想的：作为份量最重的物理学奖，颁发了这么多年，一个瑞典人都没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而且达伦有悲情人设，——他为了做研究，不慎失明。
悲情人设加上自己人，瑞典皇家科学院必须力挺！
反正最后就这么硬塞进去了。
瑞典皇家科学院院长事后也觉得事情办得有点不妥，于是在去年的颁奖典礼上取消了领奖者演讲，并且没有按惯例印发人物及成果宣传手册。
这就导致达伦领奖时鸦雀无声，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直到院长宣布其获奖，才响起了掌声。
但评委会气没消，许多学者公开抨击瑞典皇家科学院。为了平息怒火，瑞典皇家科学院今年没有做任何提名，全由诺奖评委会自己拟定。
诺奖评委会很担心诺奖混入太多水分，影响权威性，这对自己的伤害会非常大，于是今年搞了非常物理的成果。
李谕能拿奖的研究其实还有不少，但许多都涉及了超前的量子理论或者天体物理学（离不开原子物理学）。
诺奖评委会最终决定颁发给更多学者能复刻同时很有“深度”的超导和抗磁性，即仍然没有脱离经典物理学。
获奖肯定要去领，李谕感觉该再出去一遭，不然等一战打起来就真没机会了。
尤其那时候想联系德国的一众科学大佬会很难，除了普朗克、希尔伯特，爱因斯坦一战前也正好迁回了柏林。
四年中德国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络，包括学术界，就算能通过信件艰难保持沟通，也会被层层审核，总之很麻烦。
趁时间来得及，李谕先忙乎完国内的一些事，同时准备好论文和专利，到时候继续狠狠薅一拨羊毛。
……
几天后，李谕正在家中加紧写论文时，鲁迅突然造访。
看到他伏案奋笔疾书，鲁迅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说道：“疏才兄的英文书写能力比中文强好多。”
李谕放下笔说：“听不出你是在骂我还是夸我。”
“当然是夸你，”鲁迅笑道，然后问，“在写什么文章？”
李谕说：“我在演算几个式子，关于原子内部的能量分布，并且对原子光谱进行推导，公式有点复杂，可能要算好几天。”
鲁迅又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学符号，说道：“果然是能在科学之道上睥睨天下之人，我想全国不会有第二个人看懂。”
“这句就不是夸赞了，我非常希望更多国人能看明白，”李谕说，“豫才找我有什么事？”
鲁迅说：“我想去看一位医院中的同学。”
李谕问道：“在日本读书时的同学？”
“是的。”鲁迅点点头。
李谕疑惑道：“为什么先来我这儿？”
鲁迅说：“因为那所医院在日本公使馆，我认识的人中，能在洋人公使馆出入自如的，好像只有院士先生您。”
“谁生病了？”李谕又问。
鲁迅说：“蒋百里。”
“蒋百里？他不是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当校长哪？”李谕说道。
鲁迅叹了口气：“不久前，百里兄突然在对全校师生讲话时拔枪自杀，要不是旁边的护卫反应快，让他的枪偏了一点，人当时就没了。”
李谕愕然：“为什么要自杀？”
鲁迅说：“好像是百里兄说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李谕实在不理解，继续问：“他总不会在玩赌命的游戏吧？”
听了鲁迅一阵解释，李谕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半年前，蒋百里就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就任当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立誓：
“我此次奉命来掌管本校，一定要使本校成为最完整之军校，使在学诸君为最优秀之军官。将来治军，能训练出最精锐良好之军队。我必当献身于这一任务，实践斯言！万一不效，当自戕以谢天下！”
上任后，他确实在军纪、教学、校务、校风等方面准备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然后到了六月中旬一个清晨，蒋百里用集合号召集全校师生，站在尚武堂的石阶上，神色凝重地对他们说：
“我曾经教训过你们，我要你们做的事，你们必须办到，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同样也要办到。你们办不到，我要责罚你们，我办不到，我要责罚我自己。现在你们一切都还好，没有对不起我的事，我自己不能尽责任，是我对不起你们！”
说完就拔枪对准自己心脏，幸亏旁边护卫手快，让子弹偏了几寸，没有射中心脏，只是擦着一点肺，从两肋间穿出。
事情发生得突然，袁世凯忙派曹汝霖安排他到了日本公使馆就医。
李谕坐上汽车，拉着鲁迅到了日本公使馆，恰好在门口遇到了梁启超。
告知缘由后，三人一同进入了使馆医院。
蒋百里看见他们进来后挣扎着坐了起来，梁启超说：“好好躺着吧！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不明智的事！？”
梁启超的话里七分是责备。
蒋百里并不躺下，而是苦涩道：“学生愧对老师！学生本想在军校中实现抱负，没想到如此困难，所有的改革都遇到巨大阻力。半年过去，学校仍旧十分落魄，炮场上没有大炮，马场上没有战马，就连学校的跑道上也布满杂草。学生想让上级拨款，可六七成的经费都莫名消失。”
梁启超沉默半晌，明白了他的苦衷，叹道：“想改变的初衷甚好，可有时候要学得变通一些。”
蒋百里说：“老是和他们变通来变通去，什么事都做不成！”
他说话有点急，使劲咳嗽了起来。
李谕过去给他捋了捋后背，等他气息平稳后说：“我做实业同样有诸多困难，从你刚才的表述听得出，问题不是出在你，何苦伤害自己？”
蒋百里无奈道：“院士先生与梁师一样名震海内外，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人响应。而我呢，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被操纵的棋子，能做的只有一死以警醒世人！”
鲁迅听急了：“百里兄，我早说过，现在所有人都麻木不仁，一条人命唤醒不了几个，最多被当做饭后谈资。”
蒋百里更颓丧了：“那什么才能警醒世人？”
鲁迅语噎：“我，我也不知道……但你忘了当年陈天华在日本的事了吗？自杀解决不了问题！”
鲁迅是典型的人间清醒；梁启超也是个有智慧的人；李谕更不用说，穿越者最不缺的就是眼光。
在几人的合力劝说下，蒋百里终于接受了现实，“也好，那我就在随波逐流的同时当一根中流砥柱吧。”
李谕道：“这才是正解。”
鲁迅从包裹里拿出几本书，“怕你在医院里养病无聊，我专门买了几本你爱看的书，全是介绍欧洲文艺复兴的内容。”
这种书目前并不好买，一些还是英文或者日文。蒋百里最想研究的就是各国如何变强，然后从中找寻方法，高兴道：“豫才懂我！”
几人说话间，一名日本女护士进来给他换药，见蒋百里坐了起来，立刻说：“蒋君，我说过多少次了，请你躺好！”
蒋百里竟格外听话，迅速乖乖躺好，看女护士的眼神含情脉脉。
等护士离开后，李谕喃喃道：“竟然上演了一出《亮剑》戏码。”
“亮剑？”蒋百里和梁启超疑惑道，“什么亮剑？”
李谕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是藏不住的，那个女人绝对能够感知到。”
“是吗！”蒋百里猛地坐起，牵动伤口后又哎哟了两声，但依旧忍着痛问道，“佐藤护士能感觉到？”
梁启超和鲁迅面面相觑。
“百里，你……”
蒋百里看李谕点了点头，嘿嘿笑了两下说：“我也，没，没什么……”
蒋百里确实看上这个日本女护士了，此后发起了猛烈追求。
佐藤护士一开始根本不想嫁给中国人，于是回了国，她的父母听后也不同意。
但蒋百里懂日文，给远在日本的佐藤护士不断写信，而且展现出了优秀的写情书能力：“我因你而生，你现在又想置我于死地！我马上到日本，要死就死在你的家里。”
佐藤终被他的痴情打动，其父母看后也最终同意。
一年以后，佐藤重新回到中国，与蒋百里成婚，而且随夫姓改了中文名字——蒋佐梅。
从此她对蒋百里死心塌地，两人育有五个女儿。
抗战爆发后，蒋佐梅担心自己的日本身份会有损丈夫威望，坚持住在香港，并谢绝了所有日本人的来访，甚至和娘家断了关系。
1938年蒋百里病死，其好友冯玉祥怀疑是蒋佐梅暗杀了自己的丈夫。
蒋佐梅死了夫君已经痛心疾首，再次蒙受不白之冤。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坚定地站在了中国人这一边，宣称“日本人发动战争是错误的”，不仅主动为抗日募捐，更亲赴前线救治中国伤员。
她的余生里，再也不穿和服，不说日语，坚持用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女儿。
李谕肯定希望他们两人结秦晋之好，蒋佐梅人品方面不用怀疑，而且她生下的三女儿有个非常不得了的丈夫——钱学森钱老！
李谕又像当时给任鸿隽出主意一样对他说：“我有时会写点狗屁不通的白话短诗，文学成分谈不上多高，但在追女孩子方面好用得很。”
蒋百里正色道：“请李夫子赐教！”
李谕在纸上写了一首很常见的情歌歌词，出自邓丽君《我只在乎你》。
这首歌是邓丽君根据日文歌曲改编过来，对付日本女孩子可能有奇效。
梁启超看后浑身打了个冷战：“太肉麻了！”
“我看看！”鲁迅拿过来，念道，“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额，是有一点肉麻兮兮的！不过细细一想，感到肉麻就说明白话文有很强的表现力，这点值得深思。”
他们几个里文学素养及成就最高的毫无疑问是鲁迅，看问题角度果然不同寻常。
蒋百里不管什么文学不文学、肉麻不肉麻，问道：“疏才兄，真的管用？”
李谕说：“管用！不够再找我要，我给你说，女人最顶不住的就是甜言蜜语，只要你死缠烂打不放弃，绝对会成功！”
蒋百里握了握拳：“多谢疏才兄指导！若此事成了，你就是我大哥！”
“咳咳！”梁启超打断他说，“百里，刚才你还一脸愁容哀叹改革不成，这一会儿变脸也太快了吧！”
蒋百里斜眼看了看屋外天空，徐徐说道：“我现在才知道自由恋爱有多么大的魔力，难怪人们要进行女权运动。”
鲁迅和梁启超听了，心中都不由自主咯噔一下。

第五百五十三章 民国囚徒
蒋百里恢复得挺快，他这枪中的位置和宋教仁很像，不过运气好一些，内脏没有大碍，不然以二十世纪初的医学水平，绝对九死一生。
又住了一个月，李谕和梁启超再去看望时，他已基本痊愈。
蒋百里出院就拉着李谕去一趟北京城郊的陆军第一预备学校。
李谕说：“我一个搞数理的人去军校不合适吧？”
蒋百里道：“陆军预备学校教的都是普通科学科目，就是你研究的数学、物理、化学那些。相比普通中学，无非多了一点军事训练。”
“似乎和几年前的北洋武备速成学堂有点像。”李谕说。
“所以说才要让你看看去，”蒋百里说，“疏才兄有大才，你的讲义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非常受欢迎。可惜这所学校被陆军部还有太多部门看在眼里，改革措施已经不好发挥，所以我认为还是要抓一抓中学堂。”
李谕对蒋百里的说法很赞同：“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李谕又问了问地址，在清华园东北边，开车的话不是很远，回来正好在清华讲堂课。
这所中学性质学校里的学生年龄同样参差不齐，跨度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四五岁。
蒋百里按照此前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习惯，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本《中国之武士道》，这本书是梁启超几年前所写。
“任公先生在本书中一句话我希望各位谨记，”蒋百里高声说，“泰西日本人常言，中国之历史，不武之历史也；中国之民族，不武之民族也。我现在还想说，中华实并不缺此精神，因为日本之武士道，正是师从汉唐。”
梁启超这本成书于晚清的书很多观点比较简陋，但在军校中培养尚武精神倒没什么大问题。
伟人说过“欲文明其精神，先野蛮其体魄”，就是源自梁启超的一些文章。
蒋百里最关心军事领域，二十世纪上半叶，整个国际社会只认实力，而当下最体现实力的恰恰是武力。
他给学生洋洋洒洒演讲了接近两个小时，把许多自己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所见所闻都一并告诉台下学生，让他们长点见识。
接着是李谕演讲，李谕的名头本来就大，加上之前的飞机表演被报纸不遗余力报道，在军校中也有了更大名声。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能在洋人面前给中国人长脸的人太少，所以大家非常敬重李谕。
李谕之前在北洋武备速成学堂讲过课，关于如何面对这帮未来的大头兵或者军阀头子有经验，内容不能讲太深刻，让他们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具备基本的数理化素养就足够。
李谕说：“百里先生一直谋求强国以及强军之路，最近他在研究欧洲文艺复兴史。这个选择很有道理，文艺复兴简单说就是思想解放，与刚刚脱离帝制的我们很像，思想的禁锢一旦打开，可比没了紧箍咒的孙大圣还厉害很多。”
前排一个年纪稍大的学生说：“能不能一棒子打死洋人？”
李谕笑道：“文艺复兴算起来是五百年前，也就是说他们花了五百年才走到了今天。实话说我也想抄起棒子来迎头痛击，不过这是一个过程，就算辛苦学习，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那名学生说：“五百年？我又不是孙猴子，五百年后我可能只剩块石头！”
另一名年轻一点的学生说：“经扶兄，生物课上学的你难道忘了，人类的骨骸不可能变成石头。”
“还不如变成石头！”年长的学生说。
李谕心中一闪，“经扶”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于是向年长的学生问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年轻学生抢答道：“他叫刘峙，我叫傅作义。”
好嘛，三大战役中淮海战役和平津战役的国军总指挥竟然全在这所小小的预备中学里。
经扶是刘峙的字，这位此后蒋校长五虎上将之一的“虎将”对少年傅作义说：“你话咋总这么快？”
傅作义嬉笑着反问道：“谁叫你说话总是那么慢。”
“慢有慢的好处，”刘峙说，然后又对李谕说，“院士先生，您在武备学堂讲过书，连段总长都连连称赞，说您学问比天都大。”
眼前这个被戏称为我军卧底的“虎将”刘峙很年轻，长得很壮硕，李谕回道：“天也没多大，真正大的是宇宙。”
“那就是真的比天大了？”刘峙说。
李谕笑道：“我的意思是天外有天。”
“我记起来了，”刘峙说，“院士先生曾经发现了一颗叫做冥王星的星星，就是名字起得有点晦气，听着像幽冥地府。”
李谕说：“这颗星星非常遥远，异常寒冷，说它一句幽冥地府也有那么一点合适。”
“这您都知道？”刘峙惊讶道，“真像孙猴子，能去地府？”
李谕只好解释道：“通过光谱可以知道星星的大量信息。”
刘峙怎么听得懂光谱学，摇摇头说：“我还是研究研究怎么把炮弹打准的弹道学就是了。”
傅作义说：“那你下次抄我笔记时认真一点，这门课绝对能及格。”
李谕突然对他说：“傅同学，你喜欢物理中的力学课程吗？”
傅作义挠挠头：“还没学过。”
李谕道：“你可能会感兴趣，力学是物理的基础。”
“很难吗？”傅作义问。
李谕想了想说：“如果有基础数学知识，同时能理解牛顿的力学定律，就可以慢慢学。往深处学还有流体力学、结构力学，都是很有用的学问。”
傅作义若有所思：“有点意思。”
刘峙却疑惑道：“为什么不问我？”
傅作义笑道：“你的数理课程一向半会不会的，还是不要学了。”
李谕讲完内容走下台后，蒋百里又让他们憧憬了一波保定陆军士官学校，作为平时学习的激励。
他们在这里忙乎了一整个上午才离开，李谕接着开车来到清华园，又讲了一堂物理课。
蒋百里则去听了下午课程中更常见的国学课，还找来了梁启超此前在清华的演讲稿仔细研究了研究，蒋百里对梁启超这位老师还是相当尊敬的。
下午课程结束，两人启程返回北京城，李谕问道：“在清华听课是不是与军校不一样？”
蒋百里说：“当然不一样，这种学校出来的都是大学问家。但我感觉清华的国学没有听说的那么差，学生们也有十分喜欢国学课程的。”
李谕说：“之前我与周校长聊过天，让他更加注重学生的趣味，学生喜欢什么就任其发挥，我想用不了多久，清华也能出几个国学大师。”
蒋百里说：“还有一点出乎意料，原以为洋人办的学校都是教会制，今天我竟然没有在学校中见到一个传教士。”
李谕笑道：“首先这不是教会学校，其次估计洋人自己都看出来在中国没有传教的可能了。”
“难怪我见有些学生反而在参加孔教会。”蒋百里说。
李谕说：“那是学生们的自主行为。”
有总统府鼎力支持，孔教会的活动非常广泛，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与基督教一样的宗教了。
不过李谕一点都不担心大学中出现孔教会，因为这种学说骗骗没学问的人还行，对大学生而言，把儒家学说强行掰成宗教的做法实在有些令人生厌，根本没人真想加入孔教会。
……
回到家的第二天，章太炎的徒弟黄侃与钱玄同、鲁迅又一同找到李谕。
“不好了，院士先生，师傅被抓走了！”几人大呼道。
李谕嘴角莫名一抽，然后凝眉问道：“太炎先生被软禁了？”
“是的！”黄侃说，“我们一直劝他不要来京城，可师傅根本不听，还说‘就算是袁贼诓我，那又有何惧，正好借此大骂袁贼！’结果到了京城没几天就被软禁到了钱粮胡同一处宅院。”
二次革命刚开始时，章太炎写下了一篇《讨袁檄》声援。
结果二次革命迅速失败，章太炎也被袁世凯盯上。
章太炎一开始认为他并不是坚定的孙、黄同盟者，所以相信袁世凯并不会因自己的几个宣言而对他怎么样。
只不过袁世凯一个手下，——章太炎极端讨厌的“佞臣”之一陈宦献策，让新婚不久的章太炎进京，可用则用，不可用则困之。
袁世凯接纳了他的建议，然后发现章太炎口无遮拦，立马软禁之。
他自然不敢对章太炎下手，因为章在学术界名气太大。民国时期，一般情况下军阀都不敢惹学术界名宿，怕被各界攻击，何况章太炎还是目前国学界的扛把子。
此前找范旭东时，李谕去过钱粮胡同，这次驾轻就熟。
章太炎被软禁在钱粮胡同19号，就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时签订《南京条约》的耆英曾经的住宅。
——对了，晚清民国时期，这里还是北京“四大凶宅”之一。
袁世凯把章太炎囚禁在此，让他“安心”做学问，每个月给几百大洋，亲友探访也不阻挠，只是不让他出门。
李谕四人来到门口时，看到章太炎正在和监视他的宪兵理论。
可无论他说什么，宪兵就是一句话：“不能出去！”
气得章太炎提起手杖朝着他脑袋就是一棍，宪兵疼得哇哇叫，不敢还手，只能闪到一边。
章太炎哈哈大笑道：“袁贼走狗让我给逐出去啦！”
几人看得不是滋味，黄侃跑过去道：“老师，让您受苦了！”
章太炎大声道：“苦什么苦！我在这自在得要死！”
明显是说给宪兵听。
李谕对宪兵道：“我们要进去看望太炎先生。”
宪兵捂着头说：“快去快去，傍晚之前一定离开！”
几人进入屋中，看到墙上挂着太炎先生手书的“袁贼”两字，地上还有一些灰烬，应该是他把写着“袁贼”两字的纸烧完留下的。
鲁迅主动拿起扫把帮忙打扫，章太炎气呼呼道：“扫走了好，把袁贼的骨灰都扔掉！”
钱玄同说：“老师，您少说两句吧，不然真怕总统府对您不利。”
章太炎冷声道：“袁贼无道，敢杀钝初（宋教仁），未必敢杀我章炳麟！他要是敢出来，我和他拼个死活，好歹为钝初报仇！”
章太炎骂人真的狠，左一个“袁贼”右一个“袁贼”，但越是这样，袁世凯反而越不会杀他。
章太炎确实有点“疯癫”，但内心明亮得很。
他的真性情这次也救了他。
李谕叹道：“太炎先生，没想到前清时您被关进监狱，现在又来一次。”
章太炎也很无语：“没什么两样！”
鲁迅说：“我在教育部做事时，听说内务部正研究重新修葺天坛的事情。”
“难不成袁贼想祭天？”章太炎怒道，“那是皇帝干的事！他要是敢有称帝想法，我章炳麟和他势不两立！亏我当初把他视为国之希望，这才多久，竟然到了如此田地！”
李谕有些感慨，袁世凯要是提前一两年，也就是在1914年就尿毒症发作去世，绝对称得上伟人。可惜了。
钱玄同道：“现在尚且说不定，我不认为他敢逆势而为。”
黄侃则收拾起了铺盖卷：“以后我住在这儿陪着老师！”
章太炎骂道：“开什么玩笑，你真当外面的宪兵是摆设？他们连我吃饭都要监视，怎么可能晚上让你留下。”
黄侃说：“那我白天来看您。”
“好吧，”章太炎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出不去了，又对李谕说，“我的新婚夫人在上海无人照顾，她好舞弄文墨，而贵夫人也是大才女，平时让贵夫人多多照顾，她不会添乱的。”
历史上章太炎被囚禁的三年，汤国梨过得确实不太好。
李谕说：“太炎先生放心。”
章太炎无奈地坐回椅子上，然后想到：“对了，你的无线电报机是不是可以随时与外界联络？”
李谕点点头：“可以。”
“能不能借我一台？我也鼓捣鼓捣，不然日子太无聊。”章太炎说。
李谕说：“小菜一碟，明日我就让人送上门。”
章太炎悠悠道：“以后我章炳麟就要做个井底之蛙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同学会
几天后，李谕再次来到清华园时，被周诒春请到了校长办公室，屋中还有几人，李谕大都认识：顾维钧、詹天佑、梁敦彦、颜惠庆、王正廷等。
周诒春道：“少川（顾维钧字）向我提议，成立一个欧美留学生团体，每年聚餐三到四次，不仅能够联络感情、解决问题，还可定期请美国或者中国的著名人士讲演；并且对大家关心的问题召开讨论会，集思广益。”
李谕说：“现在归国的欧美留学生已经不少，确实有必要建立一个公益组织，我当然同意，而且愿意捐赠五台无线电报机以及一万元会费。”
顾维钧说：“院士先生大气！请您加入同学会真是明智之举。”
李谕笑道：“严格来讲，我不算欧美留学生。”
“算得，当然算得！”詹天佑说，“英国剑桥大学曾经授予您博士头衔，难道是假的？”
“就是！”周诒春道，“再说了，那么多留美学生因您而起，如果您不加入，这个团体就少了主心骨。”
“太看得起在下了，”李谕说，“剑桥给我的博士几乎是出于荣誉性质。但如果同学会不涉及政治目的，我倒可以加入。”
顾维钧道：“一个同学会罢了，能有什么政治目的？大家主要想通过举办演讲、慈善事业和社会福利事业，使公众受益。我等要是不能报效社会，怎么对得起几年漂泊海外寒窗苦读。”
“既如此，我接受。”李谕说。
周诒春道：“有您在，才能有更大的号召力吸引越来越多欧美留学生加入；还能找来洋人的大学者做演讲，就像不久前贝尔、特斯拉、伊士曼等人。”
顾维钧笑道：“周校长，您的目的表露得太明显了。”
周诒春也笑了：“院士先生聪明绝世，没必要瞒他。”
清末民初时各种老乡会、同学会屡见不鲜，北京城里湖广会馆、绍兴会馆之类的不要太多，周诒春等人搞个欧美同学会几乎是顺理成章。
由于此前欧美的留学生们自己办过一些小团体，比如“留法比德会”之类，组织难度并不大。
在座的几人随即进行捐款，很快募集到五万元之巨，然后由顾维钧出面购置一处宅院使用。
欧美同学会在民国时期应该算得上相当有钱有实力的民间团体，毕竟晚清民国能留学欧美的绝非普通人家，非富即贵，还得有才。
欧美同学会刚放出成立的消息，就引起朝野震动，谁叫会员里的大人物太多。
首批会员达到了近三百人，以学习工程技术、工商实业和财经的最多；其次是学习政治、法律的。他们中有近八成在北洋政府或直属机构任职。
举办第一届聚会时，北洋政府外交总长孙宝琦、教育总长汪大燮（临时担任）、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亲自出席。
李谕则拉来卡内基教育基金赞助了一家图书馆。
如此阵容及耗费放在留日同学会上根本不敢想象，——但留日学生胜在数量多。
汪大燮首先进行发言，主要就是一些祝贺的话语，临近结束时，汪大燮向李谕道：“院士先生可不可以为第一届研讨会定一个议题。”
李谕不假思索地旧话重提道：“在座都是国之脊梁，要聊就要聊点有用的话题。如今民国初立，最缺的就是两样东西，科学与民主，作为议题再好不过。”
顾维钧赞同道：“这两点不仅是本次聚会的议题，还应成为每次聚会都无法忽视的议题。”
汪大燮则说：“科学是个值得多说道说道的东西，此前我便想提出议案，应当以非科学的名义废除中医。”
汪大燮的话一出口，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李谕说：“汪总长，我想问个问题。”
“院士先生请讲。”汪大燮道。
李谕问：“中医有没有治病救人的能力？”
汪大燮说：“有当然有，但是……”
李谕立马追问：“但是什么？”
汪大燮想了想说：“但总感觉不够科学。”
“有用就是了！”李谕道，“在西医能够做到普及之前，就想着废除中医难免有点眼高手低，脱离大众。虽然在座同学会成员均是各界精英，但如果只以自己的阶层来考虑问题，只会越来越脱离实际。”
“说得好！”孙宝琦鼓掌道，“有用就是王道，如果一味地只唯西方论，那我们连筷子都要废除掉。”
汪大燮问道：“但这样不就有违科学的议题了？”
李谕只能耐心给他解释：“太多的我也不懂，但以最常见的中草药举例，其能治病救人，实际上就是含有某种有用的化学成分，西药不过提炼了出来而已。但问题是提炼涉及到一整套复杂的生物、化工、检验程序，姑且可以称之为产业链，也就是大家平时所见的工厂，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配套建好的。”
汪大燮沉思道：“原来如此，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李谕接着说：“此外，洋人看病很贵，要是能像我们一样抓副药喝，他们八成也会愿意。”
孙宝琦问道：“我记得院士先生引入了德国药企，难道不够？”
李谕叹道：“差远了，只能勉强够几座大城市使用。广大农村地区无法兼顾，但总不能让他们生了病就无医可看、无药可吃吧。”
汪大燮奇道：“以院士先生的谈吐学历，我一向认为你出身豪门，但每句话却又不离百姓。”
他当然不知道李谕是个穿越者，按他穿越前的出身，就是个普通工薪家庭，哪是什么豪门。
李谕笑道：“欧美同学会的目的之一就是谋求社会福利，如果不谈黎民百姓，怎么谈得上社会福利。”
周诒春等人一齐佩服道：“先生高义。”
吃晚宴时，李谕与资历比较老的留美幼童坐在了一桌。
李谕随口问身旁的詹天佑：“眷诚兄在忙什么大工程？”
詹天佑放下筷子说：“粤汉铁路长沙－武昌段。”
李谕说：“记得我去长沙时，那边的百姓都非常期待这条铁路早点通车。”
詹天佑叹道：“如果铁路贯通，长沙必然可以发展起工商业。但现在资金就位困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通车。”
这段湘鄂铁路在粤汉铁路里已经算相对比较好修的，地势较为平坦，而且距离不是特别远，又连接两座重要城市，价值很高。
梁敦彦与詹天佑一样，都是第一批留美幼童，梁敦彦说：“资金的问题我会向财政部继续沟通。”
詹天佑说：“尽量多争取，你要是能拿出武昌至长沙段的足额工程费，我可以再多修几十公里，甚至通至株洲。”
梁敦彦笑道：“眷诚还是老样子。”
詹天佑负责的湘鄂段在1918年修好后，粤汉铁路其他部分的工程就几乎陷入停摆，留下了近一半没修，直到1936年才竣工。
算起来，整条粤汉铁路从1900年开始，前前后后整整修了36年。
顾维钧此时又对孙宝琦说：“外长，《总统选举法》已经起草完成，是不是要送去国会审议？”
孙宝琦说：“是的，只是显得有些仓促。”
他们聊的是当下一件大事。
几天后《总统选举法》被国会审议通过，又过了两天，袁世凯便迫不及待召开了总统选举。
正式候选人实际上只有袁世凯自己，只是后来加了黎元洪等几人凑数。
袁世凯几乎占尽优势，认为自己当选毫无争议。但两轮投票下来，他都没有得到足够票数。
根据《总统选举法》的规定：大总统由国会议员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出，必须有议员总数2/3参加投票，以总票数的3/4决定当选人；如经两轮投票还无人当选，则以第二轮投票中的两位领先者进行决选，并以过半数票者为当选。
可能是议员们发现外面站满军警，对这种胁迫行为颇为不满，出于义愤不想给他投票。
第二轮投票过后，已经过了中午，议员饥肠辘辘，但军警们把持了国会进出通道，议员无法外出就餐。
他们甚至公然放话：“今天不选出我们中意的大总统，就休想出去！”
到了第三轮投票，终于选出袁世凯为总统，此时已经月上枝头。
袁世凯对结果还算满意，四天后便进行正式大总统的就职典礼，他选的就职场所非常有象征意义——前清皇帝举行登基大典的太和殿。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能猜到，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感觉已经可以“奉天承运”，没必要对国会继续藏着掖着了，直接掀桌子，把国会解散了。
总之相当离谱。
章太炎知道后异常愤怒，写了一封手书，让李谕拿着去问梁启超什么意思。
李谕在北沟沿胡同见到梁启超时，他的心情似乎也十分不好，看到章太炎言辞犀利的文章后，放在桌上没有反驳的意思。
“如今国会解散，各个政党亦被驱逐，我的一切理念都成了泡影，还有什么好说的。”梁启超无奈道。
听得出，此时的梁启超也对袁世凯产生了一丝失望情绪。
可袁世凯目前的实力太强，呼风唤雨，几乎到了予取予求而无不得的地步，任何人都拦不住。
梁启超又说：“我现在终于有些羡慕疏才不涉足政坛的举动了，简直是有先见之明。”
李谕说：“主要是本人忙于学术以及教育，没有那么多精力。”
梁启超翘着脑门道：“真是烦恼啊！”
屋外一人突然说道：“什么事烦扰了老师？”
一个穿着制服的瘦削军官走了进来。
“松坡，你怎么来京城了！”梁启超惊讶道，旋即又说，“难怪，也难怪！”
李谕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云南都督蔡锷。
梁启超之所以“奇怪”又“不奇怪”，是因为蔡锷的身份比较特殊。
目前不在北洋势力统治下的地方可能也就两广、云贵。而蔡锷年纪轻轻就当上云南都督，关键还当得挺好，能力出众，肯定让袁项城心中产生了一点猜忌。
蔡锷进京后被委任了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全国经界局督办的职位，虽然级别不低，可光听名字就知道比云南都督差了太多。
显然是明升暗降。
袁项城本人倒是挺看重蔡锷，此前蔡锷在二次革命中支持了自己，他很想继续重点培养一下，但在此之前，袁项城必然要再测试一下蔡锷的忠诚度。
蔡锷同样认出了李谕：“早在日本读书时，就时常听闻院士先生大名，久仰久仰！”
李谕道：“本人同样久仰蔡都督威名。”
蔡锷确实很厉害，可惜死得太早。
而且亲眼见了后，李谕才知道为什么后世拍电影在对蔡锷选角时会用刘德华，他本人确实挺帅气。
也难怪后来会传出八大胡同的故事。
对了，现在他还没有认识小凤仙，那是一年半以后的事。
梁启超说：“松坡，你难道没看到太炎先生的现状嘛？”
蔡锷是个聪明人，回道：“学生担任闲职，而且没有什么诋毁言语，不至于被监禁。”
梁启超问道：“你要坚定站在大总统一边？”
蔡锷道：“要看时局如何发展，但学生能够肯定的是会一直站在老师这一边。”
“我明白了，”梁启超叹道，“只能寄希望于强人政治可以救国。”
蔡锷又对李谕说：“院士先生，我在报纸上看到您已经造出飞机，能不能让我亲眼观摩一下？”
李谕说：“当然可以，如果你想上天，我甚至可以载你一程。”
蔡锷激动道：“还有这种好事！”
李谕说：“教练机而已，飞不高，也飞不快。”
蔡锷根本不挑：“只要能亲自坐一次飞机，我就毫无怨言。”
这事好办，次日李谕就带他来到天津冯如飞机厂，给了他一副护目镜后说：“我们会在天上飞十分钟左右，趁今天晴空万里，好好看看。”
李谕也有飞机瘾，驾驶教练机飞到一千米左右的高空后，蔡锷惊呼连连：“听说飞机可以侦察敌情，果不其然，看得实在太远了，任何军事部署都一览无遗。院士先生，您说是不是？”
李谕笑道：“我只看到了大好河山。”

第五百五十五章 无心插柳
这次出国，李谕准备先到美国，然后再去欧洲。
同船的还有侯德榜等一同赴美留学的学生。
船只刚抵达旧金山，司徒美堂就带人前来迎接。
“疏才兄弟，两年多未见，你的气质越发出众了。”司徒美堂高兴道。
李谕说：“在船上颠簸半个多月，哪还有什么气质一说。”
司徒美堂身旁一人道：“院士先生，本人驻美公使馆参赞容揆，一直未能得尝与先生见面，这次专程从华盛顿赶过来，就怕又见不着您。”
李谕笑道：“还怕我跑了？”
容揆是“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先生的族弟，早年间受容闳影响，报名成为了第二批留美幼童。
后来清廷突然中断留美幼童项目，召回所有学员。
留美幼童一共四批120人，回国了94人，剩下的要么被提前遣返，要么就是不幸病故。但其中还有两人拒绝了清廷命令，选择留在美国完成学业，这两人中有一个就是容揆。
（另一个叫作谭耀勋，虽然完成了学业，但24岁时不幸患病，英年早逝。）
容揆在美国耶鲁大学读的化学专业，后来又去哥伦比亚大学读了两年矿业工程。此后他就在驻美使馆工作，专门负责赴美留学生的事务。
不是什么大官，但容揆兢兢业业，一干就是几十年，所有从国内来美留学的学生都是由他负责管理照顾。
容揆看了看学生名单和介绍，欣慰道：“一年比一年好了。”
李谕道：“有劳容先生安排。”
容揆随后又问道：“义哀（梁诚）在国内如何？”
李谕说：“梁兄被免除驻德公使职位回国后，一直待在广东老家。此前内阁总理唐绍仪与财政总长周自齐等高官邀请他出仕，梁兄并未同意。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再能见到他。”
容揆叹道：“义哀的身体状况几年前就不好，安享晚年或许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司徒美堂留下他们一行人在旧金山先休息一天。
司徒美堂对国内局势非常关心，向李谕问道：“看报纸上说，现在袁世凯当上大总统，驱逐了国党所有议员，导致国会停摆，孙先生也被迫再次流落日本国。”
李谕道：“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好在没闹出重大战乱，否则百姓就要遭殃了。”
司徒美堂心急如焚道：“一切努力已经前功尽弃？”
“不至于如此悲观，”李谕说，“共和理念已经深入人心，不可能再有人逆势而为。”
司徒美堂握紧拳头，恨不得回国一趟，可想想连孙先生都被逼走，他去了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司徒大哥不必忧愁，”李谕说，“你想，整个有清一代至少有上千次大大小小的反清复明起义。但进入民国后，谁会想着反民复清？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要真有人那么干，会被笑死。”
司徒美堂琢磨了片刻，感觉李谕说的有点道理，“前清已经尽失人心，确实不可能有人发了疯去复辟。”
李谕笑道：“就算复辟，辫子已经剪了，还能等它再长起来？”
虽然民国前六年就发生了两次登基事件，但都在极短时间内被扑灭，宛如闹剧，不得人心。
至于清朝两百多年内发生的各种起义，真心多如牛毛，从没消停过。
司徒美堂问道：“可孙先生为何还是被迫流亡海外？”
李谕说：“权力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总有人会上瘾吧。”
司徒美堂无奈道：“只能再静观其变。”
李谕接着问道：“康有为回国后，保皇派在美洲应该没有多少动作了吧？”
司徒美堂说：“确实省心不少。”
……
次日，大家一起坐上火车前往美国东海岸，李谕先行在芝加哥下车，他要去芝加哥大学看看胡刚复，然后到底特律视察一下生产情况。
芝加哥大学。
密立根的实验室很整洁，与上次来相比，密立根已经获得了更大的学术声望。
几个月前，密立根发表了那篇重要的论文：通过油滴实验，给出了电子电荷的数值。
他得到的结果已经非常精确，与现代数值仅相差1％左右。
美国科学界对此尚且存在一定争议，因为有些实验室得到的结果与密立根的不太一样，甚至飘忽不定。
大学里做过油滴实验的可能有所体会，以百年后仪器的精密程度都难免存在不可控误差，更别提二十世纪初。
但密立根论文中的数据又确实比较清晰，所以科学界更多人士还是倾向于密立根是正确的，关键是实验设计经得起推敲。
“院士阁下，”密立根走过来道，“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我也很荣幸，”李谕说，然后问道，“我推荐的那位中国学生胡刚复，您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密立根说，“中国的学生异常刻苦，刻苦到令我恐惧的程度，他在实验室可以待一整天，饭都不吃。”
李谕笑道：“也可能是贵校饭菜不太行。”
密立根被逗乐了：“我想让他做个中国菜，没想到他却说不会做，要不我也能尝尝传闻中的水饺、豆腐。”
李谕看着办公桌上的论文说：“将来教授先生一定少不了一块诺贝尔物理学奖，可喜可贺。”
密立根已经知道李谕被诺奖评委会再次授奖的事，于是说：“院士阁下年纪轻轻已身负两块诺奖，该被祝贺的是你。”
李谕旁敲侧击道：“今年诺奖再次分授两人，我认为这是鼓励科研人员最好的办法。”
密立根似乎没有听出画外音，只是说：“分授三人岂不更好。”
李谕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如果他不同意，其助手是不可能获奖的，因为刊登的论文最后署名只有密立根一人，那名叫做哈维&#183;弗莱彻的助手注定与此无缘。
李谕想起同在芝加哥大学的迈克尔逊教授，又说：“迈克尔逊教授一次又一次刷新光速的精确值，教授先生有没有继续精进油滴实验结果的想法？”
密立根苦涩道：“这已是我能得到的最完美结果，就算继续做多组实验，也不可能更精确了。”
密立根说的没毛病，他的实验结果存在误差的原因出在空气黏滞系数的选取上。
简单说，计算油滴在空气中的浮力时，需要用到斯托克斯定律。当油滴非常小，小到接近空气分子时，这个定律就不适用了，即空气的黏滞系数需要调整。
但目前科学界并不知道这件事。
总之油滴实验对于密立根来说，已经基本告一段落，他现在忙的是另一个实验。
李谕注意到了试验器具，问道：“教授想要推翻爱因斯坦先生的光电效应理论？”
“他的论文简直漏洞百出。”密立根直截了当说。
李谕问道：“什么漏洞？”
密立根说：“最大的漏洞，或者干脆说无稽之谈就是他竟然采用了光量子假说。我是坚定的波动论支持者，在我看来，光子绝不可能存在！”
李谕说：“但爱因斯坦先生的理论确实完美解释了光电效应。”
密立根说：“只是理论罢了，并没有任何实验支撑。而我就要用试验证明，光子并不存在。”
李谕扫了一眼，就清楚了他的实验思路，理解起来不算复杂。
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方程是：
E=hv－w
即电子动能=光子能量－逸出功。
逸出功就是电子被激发出来，从金属板逃离所需的能量。
很明显，这个方程是个一次方程，斜率就是普朗克常数h。
密立根要做的，就是通过实验数据画出光电效应方程的图像。
——如果不是一次方程关系，自然证明爱因斯坦是错的。
不得不说密立根真心是位第一流的实验物理学家，其物理直觉和敏锐度都非常出色。
不过历史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一心想要证实光子不存在、爱因斯坦是错误的密立根，却通过实验完美验证了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方程，甚至给出了更加精确的普朗克常数值！
他的实验直接帮助爱因斯坦因正确解释了光电效应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不知道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只不过是帮别人插了柳。
李谕想让胡刚复做密立根助手学习的，主要就是这个实验。
不管怎么说，密立根都是目前全美最好的实验物理学家，他做的实验直接关系到物理学尖端领域，绝对能让胡刚复受益匪浅，比历史上获得更高的学术成就。
同密立根又聊了一会儿后，胡刚复以及弗莱彻下课来到了实验室。
“李大学士！”胡刚复见到李谕后非常高兴，“您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路过，”李谕笑道，“在这边感觉如何？”
“挺好的，”胡刚复说，“芝加哥大学的侧重点与此前我在的哈佛大学并不相同，在哈佛时做的实验大都关于X射线以及光谱学，而在芝加哥大学则是原子物理学。”
李谕说：“多接触接触没坏处，两方面都是前沿理论。”
胡刚复又说：“对了，之前国内来信，听说先生在上海与兄长一同创建了一所大同大学。”
李谕说：“胡敦复现在是校长，我们准备把这所大学建成一流学府。”
胡刚复说：“回国后我也投奔先生！”
“那是后话，”李谕说，“你先好好完成学业，珍惜这几年。”
胡刚复正色道：“谨记先生教诲。”
李谕本来还想见见迈克尔逊，但他正好外出开会，于是只能先行离开芝加哥，前往底特律。
……
李谕提前布局扩大工厂，让公司产能持续上升，如今见了成效。
就在今年，福特推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流水线，让汽车产能实现了质的飞跃。
福特是个很聪明的商人，他知道只把汽车卖给富人远远不够，只有广大普通民众买得起，才是真正的商业成功。
在他看来，汽车如果一直作为奢侈品存在，必然会制约其发展。
感觉上有点像后世：兰博基尼市值再高，也不可能超过大众。
流水线一经推出就获得了空前成功，汽车价格开始迅速下跌。
尤其在美国，1913年一辆T型车要花工人两年的收入，而1924年时只要3个月左右。
生产线上平均每10秒钟造出一辆，每24秒就有一辆新的T型车卖出。
其他所有与福特竞争的厂家都无法打破这项纪录。短短几年间，福特就成为了最大的汽车公司，而亨利&#183;福特本人则获得了“汽车大王”的称号，同时获得巨额财富，一跃成为财团级的存在。
李谕的工厂里，邹周和大卫&#183;别克有样学样，引进了福特的管理模式，进行流水化生产。
——要是不这样做，工厂也满足不了福特的订单。
福特赚得狠，李谕赚得同样狠。
毕竟李谕现在已经是汽车行业的隐形上游大佬，握有最关键的汽车专利。
福特汽车的设计理念还是要照顾目前糟糕的道路行车条件，所以绝对离不开李谕的四驱系统、底盘专利、变速箱专利、换挡结构、电子打火系统、车灯系统、后视镜等。
流水线属于管理上的创新改进，而大卫&#183;别克作为技术大佬，更加痴迷于技术本身。
李谕之所以不愁发动机，就是因为有他在。
大卫&#183;别克借由李谕的专利，然后参照多家公司产品，也造出了轻盈并且散热优良的飞机发动机。
虽然与欧洲还有美国其他厂家的顶级发动机还有差距，但差距不明显，算是主流水平。
李谕准备运一批发动机回国，同时也运一批T型车回国销售。
T型车在美国很便宜，但算上海运，抵达国内后价格最少是美国的三倍。
T型车相比欧洲车在品质上差了一点，但价格便宜，而且它还有个各位意想不到的优点：省油。
T型车的油耗水平在百公里七八升左右，放在一百年后也是个可圈可点的成绩（常见的SUV城市通勤油耗普遍在10升上下，甚至更高）。
作为对比，民国时期国内销售的雪铁龙汽车，油耗在十四五升以上，差了一倍。
民国时期的汽车是典型的买得起，养不起。
汽油价格那么贵，如果差出一倍油耗，开起来后在油费上的差距相当之明显，公子哥也顶不住。

第五百五十六章 可乐成分
李谕下一步就是前往康奈尔大学的中国科学分社，与姜立夫、竺可桢他们接个头。
路上没忘发了一篇论文给《Science》，主要是前段时间李谕写的关于原子光谱的多普勒效应解释。
想解释这种原子层面的现象，毫无疑问需要量子力学。
李谕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只不过文章过于专业，基于纯粹的理论物理学，只限于一小撮搞理论物理学的人中有点影响。
额，就算是搞实验物理学的，基本也不会看。二十世纪初，实验物理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之间还是有点隔阂的。
理论物理学家一般会看实验物理学家做出的实验；但实验物理学家往往不会看理论物理学家写的文章。
原因嘛，是因为搞实验的物理学家觉得搞理论的这帮人弄得太复杂，一堆冗长艰深的公式，动不动还有深奥的数学，看懂一篇论文可能就要花成月时间，不如自己多做几个实验。
关键这帮搞理论物理学的还用上了概率论！
概率论！
这是物理学应该用的？
即便虽然麦克斯韦、玻尔兹曼这种理论物理顶级大佬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开始使用概率论，但物理学界普遍还是不能接受。
他们认为玻尔兹曼这么处理只不过是因为研究分子热运动时，分子太多，算不过来，迫于无奈使用了概率论。
但众所周知，量子力学怎么可能离开数学，概率论在量子领域中更有非常大的内涵。
反正李谕的这篇论文虽然推导很精彩，暂时翻不起什么水花。
尤其美国这边是实验物理学为主，没几个搞理论物理学的。
只能等论文在欧洲转载并且翻译成德文后，才会引起一些讨论。
……
来到康奈尔大学后，校长雅各布&#183;舒尔曼亲自出门迎接，两获诺奖的人可是“稀世宝贝”，寻常见不到。
“院士先生，您的到来让我深感荣幸的同时也颇有意外。”舒尔曼道。
李谕与他握手说：“校长你好！我是因贵校几名中国留学生成立的科学社分社而来。”
李谕刻意把原因引到科学社分社上，这样势必会让康奈尔大学有所重视，对科学分社的发展有利。
舒尔曼校长果然颇为惊讶：“中国科学社的分社？”
“没错，”李谕说，顺便没忘夸赞几句，“贵校提供了非常优良的环境与土壤。”
舒尔曼校长顿了一秒钟，明白了李谕意思，旋即哈哈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舒尔曼此后当过美国驻华公使，总体上对中国还是比较友好的，可能与其在康奈尔大学当校长时的经历有关。
他知道李谕马上再次获奖，而两次诺奖甚至只是李谕研究成果的一小部分，这种物理学领域的顶级大佬来了必须演个讲。
李谕自然答应，反正已经演讲那么多次，有了足够经验。他在演讲中先聊了聊物理学界的发展以及自己的一些感悟和成果，然后拉拢了拉拢康奈尔大学与中国留学生的感情。
不仅在康奈尔大学就读的胡明复（胡刚复、胡敦复的弟弟）、胡适、赵元任、杨杏佛等人出席，远在哈佛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姜立夫、竺可桢全都集中到康奈尔大学听李谕演讲。
这几人中，胡明复与姜立夫是搞数学的；竺可桢搞气象学；赵元任与杨杏佛虽然此后并没有继续投身科学，但目前赵元任也在学习物理学，杨杏佛则在学习机械学。
总之他们目前都算科学圈里。
李谕花了半天应付完大学公事后，才与竺可桢等人来到了科学社分社租的小教室中。
这时的美国大学学生不多，空闲教室不少。
最热衷科学社分社事务的胡明复激动道：“院士先生今天一来，我们才切身体会到您在洋人面前多厉害！我们平时只在典礼时才会见着校长，今天他早早就来迎接您。”
“就是！”竺可桢道，“您大大振奋了我们科学兴国的斗志。”
“科学兴国还要仰仗更多你们这样的学生，”李谕说，“国内的《科学杂志》发行不错，稳定在几千册，随着时间推移，肯定有更多人投身科学领域。我准备把大同大学一栋办公楼作为科学社专门用地，将来各位回国，科学社会定期组织活动，将大家持续联络在一起。”
姜立夫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归国了。”
“没必要，”李谕笑道，“你们最好在这边多学几年，能读多久就多久，不要浪费机会和经费。平时多给国内杂志社投投稿件就是，另外，写稿子的时候留意我们处于科普期，控制一下难度。”
胡明复说：“我们还是学生，写不出院士先生那样的顶级文章。”
李谕不挑：“不用过分追求质量，现在要的是数量，你们写出来就大胆投稿，我都会发表，顺便给你们可观的稿酬。”
胡明复说：“平时我还会画一些科普性质画作，杂志可以发表吗？”
“必须可以！”李谕说，“我正好想再办个《科学画报》，提升趣味性。”
胡明复道：“那就好办了！”
胡明复是给《科学杂志》投稿最多的留学生之一，而且他挺擅长写科普文章，十分注意向读者介绍各方面的新知识。
《科学杂志》头三卷就发表了胡明复的47篇文章，涉及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医药、天文气象、教育、军事等等，由此可见其知识的渊博。
“胡氏三杰”每一个都很牛。
老大胡敦复，就是国内已经当了大同大学校长的那位；此前有过介绍。
老三胡刚复，李谕几天前与他刚在芝加哥大学的密立根实验室见了面，是搞物理的。
眼前的胡明复是老二，与老大一样都研究数学。
胡明复很有才气，此后参与了数学名词审定工作，把美英法意日德诸文与中文译名对照，对推动国内外数学的交流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可惜胡明复回国后没多久就因为一次溺水意外英年早逝。
对了，此后姜立夫与胡家还成了一家子，——胡家三兄弟的小妹胡芷华嫁给了姜立夫。
胡适虽然学的是哲学而非科学，也没有加入科学社，但同样来凑了热闹。
胡适说：“可惜我学了一年多农学，终究不是本人所长，转入哲学系，不然也能多写几篇文章投给科学社。”
胡明复和他关系不错，笑道：“两年前你还加入了基督教会，要是你写科学文章，我简直无法想象。”
胡适挠挠头皮，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意气用事，我现在明白了，教会拉拢教众全靠玩弄感情手段，真后悔！”
胡适加入基督教会，是他对美国文化和生活方式极度倾慕的一个表现。
本来胡适在国内时一直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然后在美国的一次夏令营发现一名当年的同学入教后变得“言行真如程朱学者，令人望而敬爱”，于是产生了“奉行耶氏之意”。
只不过才加入半年不到，胡适就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慢慢淡出了教会。
李谕有些好奇地问道：“胡适同学，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学农学？”
胡适当初可是专门挑的专业，自信满满要学习农学。
胡适说：“我刚来美国留学时，确实想钻研农学，觉得文章之类不过是小技，救国不中用。可学了一年后，实在不适合。不仅是我本人不适合学农，我也认为所学理论不适合中国的情况。”
李谕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胡适说：“西方农业重在机械，千亩万亩良田才可施展开，而中国地多零散崎岖，不甚合适。”
李谕说：“中国并非没有大平原，偌大的华北平原、东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都适合开展机械种植。”
胡适苦涩道：“但机械学又实在不是我的专长，还是转而学习更擅长的文学与哲学吧。”
赵元任突然说：“文学在西洋各国确实难能可贵，但在中国则是明珠暗投，无所见长。以实际而言，似乎农学较为切用。”
胡适说：“我家中兄长也劝诫过我，但本人心中还有投身政治的想法。我观察过美国政治环境，演讲非常重要，所以下定决心转投文学与哲学。如果将来能以文学发挥哲学精神，也不失为一项成就。”
赵元任说：“以文学发挥哲学太慢！不如直接以文学发挥政治之真理，要能做成，对治国而言，功效同样不小。”
胡适点头道：“正有此意。”
胡明复笑道：“研究文学与哲学更要博览群书，适之兄不能再老是作白话诗或者写书信了。”
胡适说：“我自然会合理分配时间。”
嘴上这么说，但他在美国几年读书真的不多，主要是他的应酬太多了！多到令人咋舌。
胡适自己统计过，单单1915年一年，就收信999封，发信874封，平均每天写两到三封信，而且许多信件还很长。
这时候写信不像后世电脑打字发电子邮件那么简单，每封信都要斟酌许久。
他给前文提到的陈衡哲五个月发信四十多封；给有暧昧关系的美国女子韦莲司发信一百多封；与此同时，还与另一个西洋女子瘦琴女士通信颇多。
胡明复作为其好友，劝诫过胡适好几次要多读书，不过胡适并没有改掉这个毛病，甚至博士论文答辩都差点出了问题。
这些能脱颖而出考上留美资格的绝对都是人中龙凤，胡适脑子很聪明，但大学期间“旁骛”过多。
到了晚饭时间，李谕与一众留学生到了一家餐馆吃饭。
饭菜还没上来时，胡适高兴地点了几瓶饮料。
“Coca－Cola！”他摆在了桌上。
其他几名学生都熟练地端了过来。
李谕却没有喝。
胡适疑惑道：“院士先生不尝一下吗？这是全美国最热销的饮料。”
李谕问道：“你知道Coca是什么意思吗？”
胡适顿了顿：“什么意思？”
李谕说：“古柯叶，里面含有一种叫做可卡因的成分。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与鸦片同属毒品就够了。”
“咳咳！”姜立夫差点喷出来，“鸦片？！”
李谕说：“细说的话，有一些区别，但肯定都不是好东西，对人体有害。”
几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胡适不相信道：“可美国人都在喝。”
李谕说：“可口可乐公司每年投几十万美元在广告上，如果没人买就亏死了。虽然几年前他们取消了直接加入可卡因，但并没有完全在生产过程中杜绝古柯叶。”
竺可桢问道：“院士先生，您说的古柯，有什么作用？”
“你们不觉得喝了之后有点上瘾吗？”李谕反问道。
胡适道：“确实有那么一点，所以我们才会在下午时经常购买，这是非常时髦的美国生活方式。”
李谕说：“不见得美国人做什么，就全都是正确的，甚至还要照着学。”
十年前，可口可乐几乎是直接加可卡因，简直就像吸毒。
然后1903年一名化学家意识到了危害，通过化验发现可乐中明显含有可卡因成分，随后美国联邦政府起诉了可口可乐公司。
此后可口可乐公司大为收敛，但直到1930年左右才彻底剔除可卡因成分。
李谕知道这些留美学生大都对美国社会十分倾倒，毕竟它刚刚超越英国成为第一工业强国。
胡适刚到美国时就说过：“美国风俗极佳。此间夜不闭户，道不拾遗，民无游荡，即一切游戏之事，亦莫不泱泱然有大国之风。对此，真令人羡煞！”
另外，留美学生有不少会住在美国的家庭中，而这些家庭最少都是中产阶级，他们会不遗余力宣传美国文化（虽然这时候美国好像也没什么深厚的文化底蕴），但他们就是自愿宣传。当然不排除是美国方面有意挑选。
几年前，胡适还咒骂过美国退还庚款是阴谋诡计，现在已经有些享受其中。
庚款对留学生的补助相当大，足够让留学生在美生活超过一般的美国学生。
他们压根不愁吃穿，更没有与美国人产生生存上的竞争，美国人竞争时丑恶的一面并没有在胡适等人面前暴露出来。
唐德刚教授曾一针见血地评价：胡适那批庚款留学生不知另一类开饭馆、洗衣店的华人的疾苦，同时也没有在美国讨生活，所以只看见美国好处，对美国一往情深。
不过也不能说留学生们真的一直没看出来，他们毕竟是精英，怎么可能永远蒙在鼓里。
十来年后，有了社会和人生阅历，留学生们其实很清楚许多洋人歧视中国人。

第五百五十七章 洛克菲勒基金
虽然康奈尔大学已经算是二十世纪初相对比较文明开化的大学，但依旧无法完全剔除美国社会中几乎深入骨髓的歧视心理。
李谕与竺可桢、胡适等人回到校园时，一堆白人女生正发起请愿，要求学校驱逐两名黑人女学生。
哈佛、耶鲁、剑桥、牛津之类的名校目前都只招收男学生，而康奈尔大学很早就开始招收女生。
不过对黑皮肤的歧视心理显然很强，白人女学生无法忍受与黑人女生共同生活学习。
竺可桢看着她们无奈道：“三年前就发生过一次，被校方否决；没想到今天又来。”
胡适气愤道：“我要联合世界会给报纸发文，如果黑人被逐出，接下来就是黄种人。”
姜立夫、胡明复等人同仇敌忾：“我们联名上书！”
学校内部的事情他们自己就能处理，李谕没必要插嘴，转而好奇道：“世界会是什么？”
胡适说：“我在康大中加入的学生社团，里面也有一些同情弱小民族的美国学生。”
李谕又问道：“除了中国与日本学生，康大还有其他亚洲留学生吗？”
胡适说：“有的，比如菲律宾学生。”
李谕想了想说：“菲律宾现在应该算是美国殖民地吧。”
1898年美西战争获胜后，美国就接收了菲律宾。要不二战时期五星上将麦克阿瑟会先从菲律宾败走哪，还留下了那句著名的“我还会回来的”。
胡适点点头：“此前两名菲律宾学生在康大演讲，宣传菲律宾要争取独立自主。但即便是世界会中的美国学生，听后也嗤之以鼻。他们说，如果美国让菲律宾自主，不过是让日本人来侵占罢了。”
李谕叹道：“所以哪有什么世界和平，这就是人类的文明。”
……
李谕在康奈尔大学待了两天才离开，他到美国还有一件关键的事要做：联系洛克菲勒基金会。
鉴于此前卡内基基金会的成功，洛克菲勒已经极度热衷于在东方搞慈善以及教育事业，想让项目提前落地。
李谕收到了小洛克菲勒发来的邀请函，出席一场“中国会议”，共同讨论在中国投资医学教育事业的可行性。
他心知肚明，这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准备在中国创立协和医学院。
基金会在华尔道夫酒店的会议室召开会议，不仅邀请了李谕，还有不少美国著名校长和医学名流，包括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芝加哥大学校长贾德森。
这两位校长在美国几乎相当于中国的梅贻琦、蒋梦麟，地位很高。
医学名流同样牛，最厉害的就是现任哈佛医学院外科教授、“现代脑外科之父”哈维&#183;库欣，以及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院长韦尔奇。
中国方面，除了李谕，驻美公使夏偕复也应邀出席。
李谕只知道后来的驻美公使顾维钧，眼前这位夏偕复真没怎么了解过，毕竟顾维钧的光芒太耀眼。
夏偕复对李谕非常尊敬：“李大学士，我已不知多少次听过您的名字。”
李谕也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笑道：“公使先生不必客气。”
艾略特校长与贾德森校长一一与李谕握手，之前李谕与他们见过面，艾略特介绍了一同出席的哈维&#183;库欣。
这位老哥蛮厉害的，把开颅手术的死亡率降低了八九成！
开颅手术听名字就可怕，当年华佗老爷子想给曹操做开颅手术，结果直接被曹操杀了。
到了十九世纪末，开颅手术的死亡率仍很高，直到哈维&#183;库欣出现。
后世如此评价他的功绩：“在哈维&#183;库欣之前，开颅手术的患者十有八九得丧命；而在他之后，十有八九都能得救！”
李谕道：“如果哈佛中国医学院可以请库欣医生去指导两年，我们将无比荣幸。”
哈维&#183;库欣问道：“哈佛中国医学院已经建设完备？”
李谕说：“不仅完备，而且引进了最新的医学器械。”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考虑，”哈维&#183;库欣道，“但本人的专业太局限，我的导师是全才，而且他有众多学生，没有一个水平在我之下。”
李谕问道：“库欣医生的导师是？”
哈维&#183;库欣道：“霍尔斯特德医生。”
果然是个更重量级的医学大佬。
霍尔斯特德医生号称“现代外科学之父”，与刚才提到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院长韦尔奇，同属约翰&#183;霍普金斯医院大名鼎鼎的四巨头。
关键这位霍尔斯特德大佬不仅医术强，培养学生的能力更强，他的学生遍布美国各大顶尖医院，全是领军级人物。
霍尔斯特德人生挺传奇的，三十多岁就成了顶级医生，结果在用科卡因研究局部麻醉时，自己连同学生全都嗑上了瘾！
他跑去戒毒所戒毒，戒毒所竟然又用吗非戒毒，然后霍尔斯特德两样全上瘾！
祸不单行啊。
要不是他的好友，四巨头的另一位韦尔奇拉了一把，这位天才可能就毁了。
李谕笑道：“霍尔斯特德医生如此忙，不见得愿意离开美国本土。”
哈维&#183;库欣道：“但他可以从培养的住院医师中选出几位全面的外科医生。以我的理解，贵国需要的正是能兼顾多学科的医生。”
李谕并不太懂医学，主要是没怎么生过病，听他说的有点道理，于是回道：“多谢库欣医生建议。”
几人就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洛克菲勒的儿子小洛克菲勒作为主持人，首先发言道：“我们洛克菲勒基金会准备投入一亿美元用于促进全人类的安康！”
第一句话就引起巨大轰动。
现在能拿出一亿美元的全世界可能都不超过五人，二十世纪初的一亿美元是何等恐怖。
李谕心想，果然还是搞垄断行业挣钱狠啊……
小洛克菲勒继续说：“基金会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很年轻，没什么经验。世界都是它的试验场。所以我们准备在起步时慢慢发展，希望在不同的可行领域先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以便日后真决定去做时，明白可能面对的问题，并在我们所能得到的最佳建议下行动……在此之外，我想格外强调的是，基金会对中国感兴趣已经好多年。
“李谕院士以及诸多留美学生的表现让我们确信中国是最好的一块试验田，因为这里虽然落后，但同时具备极大的潜力，这种潜力正是我们最看重的……”
李谕心想，这帮做生意的脑子的确好使。
投资人最喜欢的就是有巨大前景却又处于萌芽期的小微企业，如果投资成功，回报几乎无穷。
而中国绝对是最切合他们这种理念的。
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第二个发言道：“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国在其漫长的历史中，从来没有给过西方思想及教育方法一次这样大规模进入的机会。所以我们可以借此送给中国一项大礼——医学教育和外科手术。
“我认为洛克菲勒基金会选在中国进行投资是最明智的、最适合的。如今中国不再适合宗教性质的传播，我们必须拿出科学以及医学这种真正的诚意。
“大家有目共睹，短短两年时间中国就发生了巨大变化，也出现了空前绝后的机会。我们应当渐进有序地在中国建立一个完善、有效的医学系统。”
他们的意见倒是很一致。
此后的几位发言者基本上与小洛克菲勒和艾略特大差不差。
会议很快定下决议：准备在几个月内派出一支考察队，考察中国的医学教育情况。
考察队将由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芝加哥大学校长贾德森以及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院长韦尔奇领衔。
阵容堪称非常豪华。
一众大佬云集，华尔道夫酒店自然要盛情招待，提升自己的知名度，他们甚至专门从唐人街请来几个厨师做了一道烤鸭。
韦尔奇是霍尔斯特德医生的生死之交，吃饭间他同意从霍尔斯特德医生那里挖几名培养好的住院医师。
李谕举杯感激道：“提前谢过院长。”
现代住院医师培养制度就是霍尔斯特德创办，他对住院医师异常严格，恨不得他们不结婚生子、一周七天住在医院里培训学习。
所以从他手里出来的医生，绝对经得住考验。
李谕又说道：“韦尔奇院长，还有一件事我想说一下，中国素来被讥讽为‘东亚病夫’，就是因为鸦片。现在鸦片荼毒尚未消散，所以诸位将来在选用麻醉类药物时，千万要谨慎再谨慎。”
韦尔奇正色道：“我一定会放在守则之中。”
洛克菲勒基金会创办的历史很长，但真正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中国的协和，其最大的单笔投资也正是协和，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投入了几千万美元。
效果确实好，协和多厉害根本不用多说。
当然了，投资只是第一步，一代又一代勤奋伟大的协和人更令人钦佩。
吃饭时，李谕顺便向艾略特校长打听道：“校长先生，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位经济学家认识？”
艾略特稍一思索后就说出一个名字：“约翰&#183;贝茨&#183;克拉克，他就在纽约。”
坐拥华尔街的曼哈顿不缺经济学家，而能让艾略特专门推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克拉克是美国经济学会创始人，以他名字命名的“约翰&#183;贝茨&#183;克拉克奖”俗称“小诺贝尔经济奖”。
次日，李谕在哥伦比亚大学见到了克拉克先生。
简短介绍并告知所求后，克拉克便开始仔细阅读李谕给出的关于上海万国储蓄会的文章。
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诧异道：“上海法租界政府难道没有金融监管机构吗，竟然允许这样荒唐的存在？”
李谕无语道：“您还真猜对了，确实没有金融监管部门。另外，上海法租界的管事机构叫工部局，职能比政府差远了。”
克拉克吸了一口烟斗说：“实在太失职了！”
李谕说：“好在上海县以及民国政府都有财政部，如果在经济学角度可以论证出它们存在重大的违法行为，便能依法取缔并制裁。”
克拉克说：“这种初级的金融行为有数不清的漏洞可以作为违法事实，只是不知贵国有没有相关法律？”
李谕一愣：“好像……没有。”
克拉克说：“那么只能取缔，而不能制裁。”
李谕叹了口气：“能取缔就好。上海的租界有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财政部也不可能进去抓洋人。”
“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这两个词在李谕听来就是不平等条约产物，但对目前的欧美人来说似乎是应该的，所以克拉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说：“院士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写一篇文章，分析这个万国博览会的违法行为？”
“这样就足够了，”李谕说，“先生放心写，我已调查过，万国博览会没有什么复杂的背后势力。”
“就算有，他们也找不到我头上，那不是我所担心的，”克拉克说，“我想再提个建议，贵国在选派留学生时，可以多考虑经济学方面，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商科。建立完善的经济法，才能避免再出现如此荒唐的事情。”
李谕道：“先生的建议十分中肯。”
但心中却想：以后民国的经济烂账多了去，甚至全都上升到了所谓“政治经济学”，简直荒唐到姥姥家。
而且美国几年后也会出现一个比万国储蓄会更出名的超级金融诈骗犯，——查尔斯&#183;庞兹。
没错，就是“庞氏骗局”缔造者，理财骗局鼻祖。
他这一招到了一百年后仍屡试不鲜，上当者不计其数。
至于经济学，这东西实际上很难研究的，里面充斥各种数学上的混沌，几乎无法预测，再牛的经济学家也会犯错。
——这也是经济学迷人的地方。
克拉克说到做到，很快写好一篇文章，从本质上对上海万国储蓄会进行了反驳。
李谕准备把这篇文章先在美国和英国刊登，然后转载至上海各大报纸，落实万国储蓄会骗人的事实，一击必杀。

第五百五十八章 侦探鼻祖
哥伦比亚大学不仅有经济学家克拉克，还有心理学家杜威。
此前李谕委托过他研究智商测试，杜威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李谕稍微一看就知道是二十世纪初典型的适龄儿童智力测试。
所谓“智商”，里面的“商”字代表的就是除法，最初智商是这么算的：
心理年龄/生理年龄x 100
比如一个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相同的普通儿童，其智商值就是100。
若一位8岁儿童表现出10岁能力水平，那么这个儿童的智商值就是125。
很明显这种测试方式只能针对儿童。如果一个60岁的人表现出30岁的能力水平，你总不能说他智商低，只有50吧？这显然不合理。
美国政府对心理学家们搞的智商测验也比较感兴趣，因为心理学家还提出了“低能是犯罪诱因”的学说，他们准备在军队招募和学校选拔中引入智商测试。
但怎么说呢，智商测试几乎无法做到客观。
一战时期，美国军队征兵使用智商测试，发现一半的人不合格。
而且此前提过，智商测试很容易带来可怕的“优生学”，美国与德国此后对大量“低智商者”进行了残忍的灭绝政策。
这东西很难控制，一旦用歪，到了居心叵测的人手中，就会变成屠刀。
而且根据博弈论模型，不管什么时代、代价多惨重，必然都会存在想要让世界大乱的不安分者。
李谕只准备用来简单证明中国人的智力水平很高，绝不会拿来广泛测试，——民国时期也没有广泛智力测试的闲钱。
杜威搞的测试题目千奇百怪，对于受过教育的成年人来说很简单，主要面向6－14岁青少年，对李谕来说足够。
证明中国人智商不低，顺便提升民族自信心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李谕对中国以及整个东亚民族的智商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这是后世无数次验证过的。
当然了，智商这个概念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慢慢被淡化，毕竟一来它太难准确量化；二来容易引起歧视。
更关键的是智商并非成功的唯一衡量指标。
与杜威的交谈中，李谕发现这位美国哲学扛把子对中国格外关注，于是问道：“杜威教授也想去趟中国？”
杜威说：“是的，一个从帝制走出来的新生共和国太令人心生好奇了。另外，我的一位中国学生无形中对我产生了影响。”
李谕立刻猜到是谁：“蒋梦麟？”
杜威点头说：“蒋是个聪明的学生。我更好奇的是，无论美国大学如何挽留，这些留学生都要执意回国。
“我曾问他，纽约难道不好嘛？
“蒋说，纽约是他见过最繁华的地方。
“然后我又问，那你想一直留下吗？
“蒋却说，他必然要回去。
“我问他为什么。
“蒋告诉我，因为一走进纽约，就等于离开了美国。”
李谕琢磨了一下最后一句话，笑道：“果然都是研究哲学的。”
杜威把蒋梦麟叫到了办公室，李谕甚至没有一眼认出他。
一番介绍后，李谕才说：“恍惚间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六七年，剪了辫子穿上西装，简直判若两人。”
蒋梦麟说：“我的辫子是上船前剪掉的，扔到了大海里，让它随波逐流而去。而且几年下来，我确实感觉自己变了个人。”
李谕说：“教育对人的作用就在这。”
蒋梦麟又说：“我还有个奇怪感觉，以前文章上都说美国这个共和体制的国家自由，但我感觉正好相反。”
李谕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蒋梦麟道：“或许是我们在国内时，天高皇帝远，一向很少感受权力制约。而在美国，我刚下轮船，就遇到了移民局官员和许多警察。”
李谕惊讶道：“你的观察力好敏锐，竟然能从细枝末节的地方参透问题本质，学哲学和教育学太适合你了。”
蒋梦麟说：“只是个连我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的想法罢了。”
杜威说：“这位蒋同学的想法还有好多，有时我也无法解答。”
李谕说：“杜威教授更应去中国看看，中国现在虽然科学不算发达，但哲学层面绝不会让你失望。”
蒋梦麟也说：“没错，教授，您的实用主义哲学与中国哲学非常契合，中国人最讲究实用。中国人拜佛讲究先有用再拜；欧美人则是先祈祷才企盼神的庇佑，完全相反的思维方式。”
杜威沉思道：“中国确实值得我去。”
他们今天还有课程，李谕先行告退，接着来到纽约唐人街。
司徒美堂正在安排新一波的人员招募。
“工厂加了这么多订单，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司徒美堂问道。
“或许吧，科技爆炸，人也跟着膨胀。”李谕说。
现在整个欧洲上层都剑拔弩张，每个国家对战争都表现出近乎渴望的态度，尤其法国。
法国作为欧洲大国，他一动手干德国，盟友俄国必然动手一起掐德国佬；
俄国一动手，英国绝不可能看着。
剩下那些欧洲国家就不用说，利益都互相纠缠着。
司徒美堂说：“洋人的事咱说不清，不过现在越来越多华工进入工厂，对整个华埠都是好事，疏才兄弟给的薪水放在整个纽约都是上游。”
“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就帮，雇佣美国人也是雇佣，还不如雇佣自己人，”李谕说，“雇佣自己人以后还可以填充国内熟练技术工人空缺，这叫师夷长技以助己。”
司徒美堂道：“疏才兄弟还是要考虑下人员分配，美国人也得招募，毕竟厂子在这。”
李谕说：“特斯拉和大卫&#183;别克他们肯定有分寸。”
司徒美堂忙完手头的活，对李谕道：“走，简单吃个饭。”
唐人街的整体状况稍稍有所改善，华人虽然辛苦，但大都非常勤劳，即便没有很富裕的，也没几个穷到乞讨。
——这时候要能乞讨到老美这儿，绝对称得上丐帮九袋长老。
李谕发现华人街还有算命的，一些美国人也会好奇地和算命先生聊两句，不过这个算命先生好像英文不是很过关，也可能是算命术语不太容易用英文表达。
他用非常直白的英文对一个白人说：“好运道，马上就要发大财！”
白人当作吉利话。
接着一个黑人也来算命，然后算命先生立刻重复了刚才一模一样的话：“好运道，马上就要发大财！”
黑人很高兴，没想到算命先生突然指着刚才的白人，加了一句：“马上不再黑，就像他……”
老黑气得直接要掀桌子。
李谕笑道：“洋人在我们国家传教很难，我们在这边想推广周易算卦貌似也不容易。”
司徒美堂说：“洋人可不会明白周易，他们连五行都还弄不懂。”
司徒美堂带李谕在一家餐馆落座，向服务员说：“两份餐。”
服务员很快给李谕和司徒美堂各端上一份汤、一份红烧牛肉、一块苹果饼还有一杯咖啡。
司徒美堂掏出50美分递给服务员：“剩下10美分是小费。”
李谕拿起筷子说：“这份餐食颇有东西合璧的意思，味道也不错。”
司徒美堂说：“店老板李老头的儿子上个月刚刚死在巴拿马，我们平时能照顾他的生意就多照顾。”
李谕问道：“巴拿马运河？”
“还能是啥，”司徒美堂叹道，“李老头的儿子干了两年多，钱虽然寄回一些，人却突然没了。”
巴拿马运河前前后后修了几十年，其间死了两三万工人，包含数千名华工。
李谕想起死在美国太平洋铁路修建时的华工，无奈道：“真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运河！可惜这些人死了也没多少赔偿金。”
司徒美堂说：“好在这条运河听说终于快要建好，不用再派工人去那个可怕的地方。”
这时的巴拿马热带雨林遍布，在里面的工地干活、居住，真心宛如人间地狱。
……
在美国的最后几天，李谕主要是各种收钱，——专利费和版税。
这些钱与公司业务不相干，直接打到了李谕账户，又是一百多万美元。
欧洲那边也不会少，差不多是对等的数字。
这些收入太够李谕花了，所以才大手大脚把工业上赚的钱投到教育及扶持民族企业上。
安排妥当后，李谕登上了前往欧洲的轮船。航程五天，专门买了几本消遣娱乐的小说在船上看。
以前坐船挺兴奋，现在坐多了，感觉还是在甲板上晒太阳看书比较惬意。
这天，李谕正愉快地看一本侦探小说时，旁边突然有人倒地咳血不止。
几名船医过来检查后，惊恐道：“是肺结核！”
旁边的人连忙闪开。
船医几乎束手无策，乘客也自觉远离发病患者。
人群中一个50岁左右的医生说：“快把他带到单独房间，不要再去餐厅用餐。”
船医手忙脚乱操作完后，那名50岁的医生才准备转身离开，他发现了毫不慌张的李谕，惊讶道：“先生，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李谕当然不能说自己刚出生就打了专门预防结核病的卡介苗，只能搪塞道：“不见得一定被传染上。”
医生又看到李谕阅读的书，说道：“这是我写的。”
李谕低头看了眼书名：《福尔摩斯探案集》，然后抬头问道：“您是柯南&#183;道尔先生？”
柯南&#183;道尔回道：“正是。”
李谕起身道：“幸会幸会，在下李谕。”
“神秘的东方科学巨子、创造了星战世界的李谕！？”柯南&#183;道尔再次惊讶道。
李谕笑道：“正是。”
柯南&#183;道尔说：“我们去那边坐。”
他似乎还是有点惧怕结核分枝杆菌。
李谕问道：“看装束，道尔先生还是一名医生？”
柯南&#183;道尔说：“我干医生这一行已经几十年，但面对可怕的结核病依旧毫无办法。三十年前科赫先生已经发现结核分枝杆菌，医学界仍旧无能为力。找到治疗它的药物，比找到命案中的凶手还要难上一百倍。”
柯南&#183;道尔与结核病其实挺有渊源。
作为人类顶级传染病，肺结核号称白色瘟疫，即便二十一世纪，仍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类感染，打到惊人的20亿。
但后世早就有了治疗办法，二十世纪初得了肺结核可是绝症，即便青霉素问世也无能为力。
德国天才微生物学家科赫于1882年发现了结核分枝杆菌。
科技同样是一种国与国之间竞争的重要手段，德国非常希望科赫可以压过法国的巴斯德一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找到治疗结核病的方法，所以德国政府给了科赫很大的科研压力。
于是1890年时，科赫在世界医学大会上表示自己发现了一种叫做结核菌素的东西，似乎有一定成效。
科赫的表述很委婉，但全世界结核患者都沸腾了，以为自己有救了，紧接着各种荣誉铺天盖地袭向科赫。
但一名英国的乡村医生柯南&#183;道尔却感觉不对劲，他专门进行了调查，发现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疗效，并发表文章说明。
事实证明，柯南&#183;道尔是对的。
很快，与巴斯德一同位居微生物学双神位置的科赫陨落神坛。
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李谕说：“从中国去往旧金山的船上，我刚读了几本大仲马与小仲马的书，一百年前的欧洲人似乎把得结核病作为一种优雅。”
柯南&#183;道尔说：“真是一段令人羞耻的往事。”
十九世纪的欧洲贵族，都以得结核病为荣。
当时欧洲浪漫主义兴起，人们对美迸发了极度追求，——许多反映十九世纪欧洲历史的电视剧有所展示。
那时欧洲贵族浓妆艳抹，为了惨白的脸色，不惜涂抹大量铅粉。
总之为了美，一切都可以牺牲。
而最令人震撼的美，他们认为是美丽的死亡。
大仲马是肺结核的忠实粉丝，他直言道：“患肺结核在1823年是一种时髦”，“最理想的生命终结方式是每次感情激动后咳血，而且死于30岁之前”！
肺结核患者一般身形瘦削，四肢无力，面色苍白，而低烧又为肺结核患者的脸上增添了红晕。
这种病态美完全长在了欧洲贵族的审美上。
——难以理解。
李谕说：“小仲马的《茶花女》中有对患有结核病的玛格丽特极尽溢美之辞。”
柯南&#183;道尔说：“我有印象，他好像是这么写的，‘身材颀长，多少瘦了些，是前所未有的娇艳妩媚，就连面失血色的微微一笑，也让人内心狂跳’。”
李谕说：“在中国，四大名著中《红楼梦》的女主角林黛玉也患有结核病，但书中的描述要唯美一万倍。若是当时的欧洲贵族们可以看懂，恐怕对结核病更加趋之若鹜。”
柯南&#183;道尔也算文学圈大佬，好奇道：“什么唯美的描述？”
李谕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拿出纸笔：“我写给你看。”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也不是说小仲马文学水平差，问题不在他身上，谁叫文学表现力方面中文是碾压级的存在哪。
柯南道尔看不懂内容，只是说：“好漂亮的中国字！”
李谕穿越这么多年，闲着没事就练练字，毛笔字虽然还说不上多好，但起码达到了普通秀才的水准，也就是入门。
而且练毛笔字顺带着自己的硬笔书法也越来越好。
李谕说：“这首诗出自中国顶级文豪曹雪芹，描写的就是患有结核病的林黛玉。”
柯南&#183;道尔说：“我不懂中文，可以翻译吗？”
李谕说：“中国古诗无法翻译，因为它凝聚了太多中国文化与艺术，精炼无比、意境深邃。”
柯南&#183;道尔问道：“这张手稿可以送给我吗？”
李谕道：“当然可以。”
柯南&#183;道尔仔细收起：“期待有看懂的一天。”

第五百五十九章 玻尔的三部曲
吃完晚饭后，柯南&#183;道尔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套星战系列，让李谕签个名：“我也很喜欢这套科幻题材小说，可惜随身未带，只能临时从其他船员手里买了一套。”
李谕笑道：“那你也要给我这套《福尔摩斯全集》签个名，这叫礼尚往来。”
柯南&#183;道尔拿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问道：“院士阁下有没有东方类型的探案故事？”
探案是个大题材，李谕虽然没仔细研究过，但看过不少相关电影。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嘛。
李谕随便给他讲了个《误杀》的故事，只不过稍做了一些时代上的修改，并且把背景放在了广州。
柯南&#183;道尔听后果然十分喜欢：“很好的故事！还有没有更加神秘一点的？”
李谕问道：“神秘一点指的是？”
柯南&#183;道尔说：“东方应该有非常多诡异莫测的传说，比如我就知道人死后有幽冥地府的概念。”
李谕说：“那些是神话故事。”
柯南&#183;道尔说：“我相信灵魂肯定存在，通过某种方式，比如借由灵媒，人一定可以与灵魂沟通。”
李谕才知道这位顶级侦探小说家还是个“唯灵论”信徒，就是相信灵魂存在的人。
李谕问道：“道尔先生，如果真有灵魂，它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柯南&#183;道尔说：“能量，或者电磁波。”
现在科学的影响力极强，别管学不学理工科，肯定知道点科学知识，不然真的会落伍。
作为目前最热的几个科学话题之一，电磁波出现后，确实为“唯能论者”提供了很多“理论支持”。
李谕说：“能量与电磁波都可以通过仪器轻易探测到，但能量很难保持某一种形状，而且说不上神秘；至于电磁波，它以光速传播，若鬼魂是电磁波，那它们一秒钟就绕地球转好几圈，根本来不及说一个字母。”
柯南&#183;道尔沉思片刻，问道：“一秒钟就绕地球好几圈？”
李谕说：“差不多七圈半。”
“看来这种说法还有漏洞，”柯南&#183;道尔摸了摸自己的烟斗，然后说，“不过我坚信还有其他能够让灵魂存在的形式，因为我见过有灵媒同鬼魂交流。”
李谕说：“鬼魂没有声带，似乎不能说话；也没有神经元，无法思考，我实在想不通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进行交流的方式。”
柯南&#183;道尔遇到过不少反对唯灵论的人，包括教会人员，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用这种严谨的科学方式反对唯灵论的。
不过柯南&#183;道尔相当坚定：“我会找到直接证据的。”
李谕笑道：“恐怕这比研制出肺结核的解药又要困难无数倍。”
柯南&#183;道尔在座椅上往后一仰：“要做的事好多，简直没有休息时间。最近的写作计划得推迟一下，专门与灵媒研究研究沟通灵魂的方式”
……
轮船抵达伦敦港后，一名中年人正在码头等待柯南&#183;道尔。
“巴利先生，你等了多久？”柯南&#183;道尔问道。
巴利说：“不算久，还不到一个小时。”
柯南&#183;道尔对李谕说：“这是我的朋友，一位小说家。如果你有孩子，可以买一本他写的《彼得&#183;潘》，很有趣。”
李谕说：“谢谢建议。”
詹姆斯&#183;巴利说：“快点，道尔医生，快赶不上今天的板球比赛了！”
柯南&#183;道尔提起行李箱：“我甚至来不及回一趟住所。”
巴利说：“我已经雇好一辆马车，看完比赛把你送回去。”
柯南&#183;道尔回头对李谕说：“抱歉，李谕先生，我们改天再见。”
巴利听到李谕的名字，问道：“您就是那位年轻的东方院士？”
李谕道：“巴利先生，你好。”
巴利说：“可惜这种场合见面太仓促了，你也一起去看板球比赛吗？”
李谕摊摊手：“我不懂板球规则，还是算了。”
巴利说：“真遗憾。”
柯南&#183;道尔随后坐上了他的马车，两人先行离去。
李谕则来到剑桥大学，这里刚举行了一场汤姆逊主持的物理学讲座，内容是现在越发火热的相对论。
李谕虽然没赶上讲座，但在结束后遇到了量子力学的超级大佬——玻尔。
他刚刚升任讲师，过程比大神爱因斯坦顺利许多。
“玻尔先生，一起喝杯下午茶吗？”李谕问道。
“原来是李谕先生！”玻尔说，“您竟然也喜欢上了英国人这项浪费时间的习惯。”
李谕笑道：“毕竟我在这里没有办公地点。”
两人来到一家茶餐厅，各要了红茶和点心。
玻尔的手提箱装得很满。
李谕问道：“你也对相对论感兴趣？”
玻尔说：“事实上我只是代替卢瑟福先生参加，但相对论的一些观点确实蛮有意思。”
李谕看着手提箱问道：“你写的论文？”
“只是初稿，我发现了一个非常震惊的事情，或许可以解释困扰人们多年的原子稳定性问题，”玻尔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经典的物理学规律不可能应用于微观原子层面，如果可以像普朗克、爱因斯坦还有李谕先生您一样，把眼光放到量子上，然后建立一种新理论，一种与经典的物理学规律不同的理论，似乎就能够完美解决原子稳定性问题。”
李谕马上明白了，手提箱里的就是玻尔这两年在研究的能级理论，——奠定二十世纪初量子力学根基的重要基石。
李谕问道：“听起来，你还有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
“是的，”玻尔毫不避讳，“我已经与卢瑟福教授讨论过几次，如果能从您这再获得一些启示就太好了。”
李谕说：“请讲。”
玻尔拿出自己的一些手稿：“我在色散问题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在这一过程中遇到了起源于其体系不稳定性的严重困难，这种困难使我无法将计算进行到所希望的程度。”
李谕看了看他的手稿，说道：“你的数学基础很不错嘛。”
玻尔说：“可我试过许多方法，还是无法找到如何把量子概念结合到卢瑟福模型中去的金钥匙。”
玻尔已非常接近能级理论，目前只是遇到了一些数学上的小问题。
李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于是说道：“玻尔先生，你的原子结构理论能不能解释原子的某些光谱公式？”
玻尔一愣，说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光谱如此复杂，恐怕我的原子结构模型没有希望。”
李谕说：“光谱并不复杂，里面存在规律，而且已经有人总结了出来，称为巴尔末公式。”
李谕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巴尔末公式，公式非常简单。
二十世纪初物理学四大难题中，有一个就是氢原子光谱问题，应该也是第一个提出来的。
恰巧一个叫做巴尔末的瑞士数学家当时正苦于没什么难题研究，感觉非常没意思。
一个大学物理教授于是对他说：“氢原子光谱，了解一下！”
没想到巴尔末数学天分非常高，仅仅两周后，就给出了巴尔末公式，总结得还相当好。
不过这个公式很显然是经验公式，巴尔末靠数学直觉凑出来的。至于为什么符合得这么好，他自己也不知道。
玻尔这种级别的大师，随便一点就够。
他看到巴尔末公式，直接打了个冷战，放下手中的红茶，颤抖着拿起那张纸，几分钟后喃喃道：“清楚了，所有问题对我而言都清楚了！”
巴尔末公式（在章末评论区会列出来）不仅对氢原子光谱总结得很好，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只能取正整数。
一提到“正整数”“不连续”这种字眼，就和量子理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玻尔拿起笔，立刻卡卡一顿算。
李谕则好整以暇地在旁边喝茶吃点心，继续阅读《福尔摩斯探案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玻尔高兴道：“我推导出巴尔末公式了！”
实际上巴尔末公式只是玻尔能级公式的一种特例情况。
然后他兴奋地说：“基于公式，我有一个大胆想法，原子内部只能释放特定能级的能量，说明电子只能在特定的势能位置之间转换。
“也就是说，电子只能按照某些特定轨道运行。这些轨道必须符合一定的势能条件，从而使电子在这些轨道之间跃迁时，释放特定能级的能量，并符合巴耳末公式。
“在这一过程中，电子释放或吸收的能量，有能级之分，就像上下楼梯的台阶，必须具有一定的高度差别，而不能像经典理论假设的那样是连续而任意的。”
玻尔已然触及问题核心。
李谕说：“如此崭新的物理理论，希望卢瑟福教授会给你签字。”
目前想要发论文，大都需要导师签字。
——后世已经没有这种硬性要求。投稿后，杂志社自己会找人审稿。
玻尔说：“卢瑟福先生一直支持我的研究，他一定会同意的。”
李谕笑道：“卢瑟福先生两年前刚刚推出行星模型，你立刻就将其推翻。”
玻尔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卢瑟福先生也爱真理。”
李谕说：“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将量子理论与经典力学混合在一起，会引起很大的波澜，必然有许多人反对。另外，你的假设中存在一个问题，或许你自己也意识到了，那就是当电子从一个稳定态过渡到另一个稳定态时，它将以什么频率来振动？在经典理论看来，你似乎必须假设电子事先就知道它将在什么地方停下来。”
李谕提的问题几乎一针见血，此后将引起十多年的争论。
不过量子力学是个持续发展的过程，不可能一上来就完备，能级理论已经妥妥的划时代，足以让玻尔无可争议地名垂青史。
怎么吹都不过分。
卢瑟福能被称为“诺奖幼儿园园长”，说明很有伯乐能力，毫不犹豫给玻尔签了字，只是感觉论文过长，要求他分成三篇发。
几天后，玻尔的三篇论文刊登在了英国《哲学杂志》上，题目分别是《论原子和分子的构造》《单原子核体系》和《多原子核体系》。
即大名鼎鼎的“玻尔三部曲”。
能级理论对李谕来说太熟悉了，甚至知道它的演变方向，以及此后量子力学如何发展。
能级理论只能解释氢原子光谱，索末菲后来又拓展成了椭圆轨道，并且引入了相对论。
总之对二十世纪的物理学来说，能级理论实在太重要了。
李谕知道玻尔的理论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反对，马上写了一篇文章，表达自己对其的支持：
“我坚信，这是物理学自然观方面的一次巨大发展。在整个原子世界笼罩着一种神秘气氛时，是玻尔的理论打开了新的视角，使我们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非常奇妙的世界。我认为在量子理论的发展过程中，玻尔的理论迈出了最伟大的一步。”
年轻的莫斯莱（原子序数提出者）看到论文后，也立刻表达了支持：
“玻尔的理论正在对物理学发生了不起的影响，我相信，当我们真正清楚原子是什么的时候（我相信用不了几年的时间），玻尔的理论即使细节上有差错，也仍然值得充分信赖。”
量子力学的开拓者和支持者基本都是年轻人，因为实在过于颠覆。
普朗克作为量子力学开山祖师爷，也没敢完全站在量子理论这一边，他有一句名言：“新科学事实之所以能取得胜利，并不是他把所有反对者说服了，而是反对者都死了。最终熟悉新科学的年轻人长大了。”
英国这边搞量子力学的人很少，玻尔是丹麦人，导师卢瑟福不算量子力学圈的，唯独一个量子力学超级大佬狄拉克，现在才十岁。
所以玻尔还是找到李谕继续研究。
“先生，估计最多一周，欧洲大陆的评价就会如雪片一般过来。”
李谕能猜到这种情况：“正好一周后要在英国举办一场国际物理学会议，我们提前做点准备。”

第五百六十章 神仙打架
都说1927年索尔维会议是神仙打架，严格讲应该是群架。
因为稍小一点的神仙打架这时候经常发生。
李谕目前声望已经很高，他的出席以及鲜明的态度，外加新颖的物理学理论出现，让这次在英国伯明翰召开的科学促进会议顿时云集了一大波顶级物理学家。
只列举拿过诺奖的，英国这边就有汤姆逊、卢瑟福、拉姆齐、瑞利。
欧洲大陆则过来了玻尔、洛伦兹、劳厄以及爱因斯坦。
再加上李谕，一共九个诺奖获得者，这种密集程度，后世的科学会议很难想象。
其中德国的劳厄与爱因斯坦是代表柏林科学院以及哥廷根而来。
作为目前欧洲科技中心，德国的态度非常关键，毕竟量子力学就是德国最先搞出来的。
而德国是什么态度，与会者看得其实很明白：劳厄与爱因斯坦属于德国科学界的年轻一辈，而非领军人；其次，劳厄与爱因斯坦对于能级理论的态度并不统一，说明德国科学界对能级理论也没有达成一致观点，所以才派了一个支持者、一个反对者。
作为玻尔的导师，卢瑟福主持了会议，一番简短发言后，他有意让李谕再上台陈述观点。
李谕明白他是典型的护犊子做法，——因为自己是坚定的量子论支持者。
如果让汤姆逊上台，恐怕会把量子理论一顿狠批，让玻尔下不来台。
实话说，卢瑟福本人对能级理论也持有怀疑态度。毕竟他是个实验物理学家，更相信实验验证，而非理论物理学家们的方程、公式和数学推导。
但总体上看，卢瑟福是赞成玻尔的，他针对的只是能级理论中不完善的部分。
而一些科学家与卢瑟福不同，是从根本上否定和反对能级理论。
面对如此一帮在教科书上赫赫有名的大佬，李谕以前还挺紧张。但后来想想自己估计也要上教科书吧，于是乎渐渐把心态稳住了。
——不过感觉还是很激动的。
李谕上台说道：“尊敬的各位教授、院士，大家一定都已看过玻尔先生的论文。必须承认，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论文、一个了不起的进展。玻尔取得了真正的成功，当玻尔说普朗克常数h将是了解原子的关键时，我相信，大家一定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玻尔博士对光谱规律做出了巧妙而卓越的解释，甚至可以加上‘令人信服’几个字。对于他的成果，我们不能看作是偶然的成功，而是现代物理学的风向标。”
本来对玻尔理论持怀疑和反对的人挺多，态度也非常坚硬。因为玻尔的能级理论严重“违背”了经典物理学规律，受到怀疑和反对是必然的事情。
李谕与卢瑟福的发言算是给玻尔壮了一大波声威。
但还是有几个大佬提出了疑问。
首先是洛伦兹，他向玻尔发问道：“你的原子结构从力学上应该如何解释？”
洛伦兹这种物理学界泰斗级人物，数学和物理功底都极深，他的问题非常尖锐，也很难回答。
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经典力学对原子结构无法做出正确解释；但新的量子力学还没建立起来，玻尔的研究又刚刚开始，根本无法回答洛伦兹的问题。
玻尔思考良久，感觉争论反而会露出更多马脚，只好说：“我们接受量子理论之后，才能再研究这个问题；而且这是必然能做到的事情。”
玻尔的示弱很明智，洛伦兹见他如此诚恳，便没有继续诘难。
汤姆逊的发言苛刻多了：“玻尔博士，你的理论如何解释氢的同位素问题？”
他的问题虽然相比洛伦兹的稍微简单一丢丢，不过目前的量子理论依旧无法解释，必须等量子理论再发展十来年才能回答。
“汤姆逊主任，很抱歉，您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玻尔坦诚说，“不过我不能回答，不代表能级理论是错误的。”
汤姆逊说：“物理学的任何理论都需要实验论证，如果你不动手做试验，那么能够做出实验理论方面的假设吗？”
玻尔又沉思许久，只好提出自己的不成熟设想：“它们可能是三倍于氢原子核重量的氢原子。至于实验，我想可以用氢和氚的混合物通过金属钯的热扩散实验来检验。”
玻尔说的有点小专业，但各位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目前物理学界还没有中子的概念，所以不管什么假设，基本都是错误的。
果不其然，汤姆逊与拉姆齐一起摇了摇头，他们很难接受玻尔的观点。
汤姆逊侧头与拉姆赛小声商量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认为，你的实验建议没什么价值。”
汤姆逊的态度多少有点轻率，因为他是真的不相信玻尔的理论。
就在这场会议的几天前，汤姆逊刚刚宣读了自己的一篇《论原子结构》论文。
在这篇论文中，他也提出了一个原子结构模型。通过这个模型，不必利用任何经典物理学以外的原理，就可以解释诸如光电效应、能量按量子化吸收等许多现象。
听着似乎很厉害，但稍微想想就知道：怎么可能不用经典物理学以外的原理，就能够解释光电效应？
总之汤姆逊提出的原子模型与玻尔的完全不同，二者之间存在水火不相容的矛盾。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座的物理学家，就算不认可玻尔的理论，也会去热议，却根本没人再讨论汤姆逊的原子模型……
此后多年，汤姆逊仍然不接受玻尔的原子结构理论。在1914和1923年，汤姆逊出版的两本论原子结构的书中，甚至也没有提到玻尔的量子理论。
一直到晚年，汤姆逊80岁时，才在一本回忆录中提到玻尔1913年的论文。
他在书中写道：“这些论文使光谱学的某些部分从混乱走向了有序。我想，这是量子理论对物理学最有价值的贡献。”
但这已是1936年的事了，量子力学早被世人公认，而汤姆逊的评价却只有这么一点。
可能汤姆逊确实对量子力学确实存在一定偏见。
诚如普朗克所说，新理论必然要等老学者都死光了，才会被彻底认可……
主持人卢瑟福再次看向瑞利：“爵爷，您怎么看待能级理论？”
瑞利和卢瑟福一样，都是情商比较高的人，他抽了口烟斗，慢慢说：“我在年轻的时候坚决地持有许多看法，其中一个看法是，一位过了60岁的人不应该对新颖的见解表示自己的看法。尽管我承认，我今天并不怎么笃信这一观点，多少不服老，但它还是足以使我超然于这场讨论之外。”
瑞利的意思很明显，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
接下来是德国学者们的表态。
劳厄上台说：“首先，我要传达一下慕尼黑大学索末菲教授的看法，他对玻尔先生的理论模型非常感兴趣，也认为这是重大的进展，论文中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比如对普朗克常数更多的应用。”
玻尔迫不及待地问道：“索末菲教授认可我的理论？”
劳厄说：“事实上，索末菲教授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对一般的原子模型颇有怀疑’。”
玻尔有些失望，但也太好表现出来。
劳厄继续说：“除了索末菲教授，玻恩先生同样不相信你的论文是客观、正确的。玻恩先生认为你的那些假设过于大胆和异想天开。如果光谱的问题可以得到解决，确实会有轰动性的效果。但你的理论更像通过信手拈来的一些数字凑出一个符合的结果。”
德国已经是对量子理论研究最深入的地方了，索末菲与玻恩此后都是量力力学方面的绝对大佬，此时连他们都如此表态，玻尔更加感觉失望。
玻尔并不气馁：“如果我可以当面向索末菲教授甚至普朗克教授解释，他们一定会接纳。”
劳厄却说：“这样毫无意义。”
爱因斯坦轻轻咳嗽了一下：“轮到我发言了吗？”
主持人卢瑟福立刻说：“当然可以。”
爱因斯坦上台后表达了与劳厄截然不同的观点：“我相信玻尔的理论只是刚开始，他后面一定大有文章。我绝不相信他只靠运气就完美解决了氢原子光谱问题。”
爱因斯坦很有道理去支持玻尔，——当初自己的狭义相对论也很长时间不受待见。
今天的玻尔就像过去的自己，爱因斯坦心中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两人又站在对立面开始了神仙对决。
至于劳厄，实际上只是观点有点不同，他与爱因斯坦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李谕接上爱因斯坦的话：“如果一个公式如果能够完美符合实验结果，我们就不能简单地去否决它。证明一个公式与否决一个公式都需要实验，现在二者都没有，便不能妄下定论。普朗克先生的黑体辐射公式虽然也有凑的嫌疑，可谁又能说它毫无意义哪。”
李谕的话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支持。
几经商量，大家同意几年后，有了实验结果再对玻尔的能级理论下定论。
会议结束，爱因斯坦、玻尔、李谕、劳厄几个年轻的学者一同来到了一家餐厅吃饭。
“很高兴你们两位能够对我的理论表达支持，”玻尔对李谕和爱因斯坦感激道，然后对劳厄说，“也感谢你的怀疑。”
李谕笑道：“理论的支持只能停留在口头上，将来有了实验论证，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哦！又是实验！”爱因斯坦想想就头大，“至少你的理论相对容易验证。”
玻尔非常赞同：“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某个实验室去验证一下能级理论。”
爱因斯坦此刻已经有了广义相对论的思想基础，不过众所周知，广义相对论的实验验证相当困难。
虽然广义相对论描述的是高速的宏观世界，不过实验精度高到令人发指，毕竟宇宙太太太大了，大到难以想象。引力波这种释放几个甚至几十个恒星所有能量的巨大天文现象，探测精度的要求都超过了研究微观领域的量子力学的许多实验。
而且广义相对论甚至更难理解一些，诸如“引力是空间的弯曲”之类的核心观点，放到二十一世纪也有一大票人无法接受。而量子力学则已经有了数不胜数的实验结果。
好在玻尔目前不会等太久。
对玻尔理论的验证有两个比较重要的实验：皮克林谱线实验，以及弗兰克—赫兹实验。
皮克林就是此前李谕去哈佛大学天文台时遇到的那位有一大票女研究员的天文台台长。
他手里的实验数据之详实不用多说。
弗兰克—赫兹实验名气似乎很多人没听过，但其实弗兰克与赫兹（发现电磁波的赫兹的侄子）就是凭借这个验证了玻尔能级理论的实验，拿了192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有意思的是，一开始他们两人也不认可玻尔能级理论，但实验做出来后，却恰恰完美论证了玻尔理论。
缘，妙不可言。
密立根也是想要扳倒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解释，结果意外帮了爱因斯坦大忙。
但这两个实验要做好几年，得等上一等。
尤其是七八个月之后，欧洲就会爆发一战，很多科学研究被迫放缓乃至停滞。
搞理论研究的可能受影响还不算大，但欧洲的实验物理学家基本啥也干不成了，许多人甚至被强制征兵去了前线。
一战时，前线不缺大科学家。好在这些人基本在后勤部门，搞通信研究、密码研究或者弹道研究之类。
剑桥就派了许多数学家去前线炮兵部队。
许多本来可以为人类科学做出更多贡献的科学家不幸战死前线，最可惜的或许就是英国的莫斯莱。在英军发动的颇有荒唐之感的加里波利登陆战中，莫斯莱被一名狙击手命中头部，当场死亡。
包括其老师卢瑟福在内的很多人都劝阻过他去战场，不过莫斯莱没有采纳。如果他活着，基本坐稳一块诺奖。
当然了，英国的损失总体上还是比较小的，真正惨的是法国，博士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第五百六十一章 匪夷所思
爱因斯坦要着急赶回德国，他对玻尔说：“我会向柏林科学院提议，让你尽快获得在柏林演讲的机会，但你一定要多练练德语。”
玻尔说：“德语嘛？我只能尽力。”
爱因斯坦又对李谕说：“李谕先生，你也一定不要忘了来一趟柏林。”
劳厄也说：“普朗克教授一直记挂着你。”
李谕道：“肯定会的。”
“我希望与你再研究几个物理方面的问题，”爱因斯坦接着说，“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现象，或许能够为我的理论进行验证。不过这件事需要既懂物理学也懂天文学的人，阁下实在是最合适的人，没有之一。所以我会在柏林等待先生大驾。”
李谕说：“既然如此，后会有期。”
量子力学与相对论已然都走上正轨，二十世纪初最动人心魄的两座物理学大厦马上拔地而起。
李谕暂时脱不开身离开英国，因为伦敦马上要召开皇家学会会议，自己好歹是个外籍院士，老不参会太不给面子。
会议比较常规，只不过由于李谕跨了学科，数学、物理、天文学的会议都要参加。
物理刚刚见了一众大神，皇家学会瞬间有点相形见绌；天文学则还没到发力的时候。
至于数学，李谕根本不敢多发言。
好在数学发展的超前性很明显，到二十世纪初时，已经门类俱全，而且每个门类都研究到了极深的地步。庞加莱过世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学通所有数学门类。
所以数学家们相处很融洽，你研究你的拓扑学，我研究我的数论，你肯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但我也肯定会你不会的。
大家互相帮助，互相进步。
即便如此，以李谕的数学水平，也不敢在数学家面前造次。
物理学他敢说自己领先一个时代，数学这玩意没法吹牛，分分钟被打脸。
所以会议开到一半，里面一帮大神聊得兴高采烈时，李谕就借口上厕所偷偷溜了出来。
数学会议是在剑桥里开的，李谕来到校园中，坐在一棵树下，无奈道：“开什么玩笑，黎曼函数、组合数学，这是我该听的东西？”
旁边一名学生突然抬头：“这是什么语言？”
李谕随口说：“Chinese。”
“你是中国人？”那名皮肤有点黝黑的学生说。
李谕打量了对方一下，他把皮鞋脱了放在一边，盘腿坐在树荫下看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印度人？”李谕问道。
那名印度学生说：“你怎么猜中的？”
李谕很想说是因为你那极易辨认的印式英语，不过显然这样太冒犯，于是回道：“你的眉间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太相同，应该是经常吐沫某种东西，似乎是印度婆罗门教的习俗；而且你的头发与皮肤看着很整洁，应当经常洗澡，这与欧洲人的习惯截然不同。”
那名印度学生说：“好有逻辑的头脑，你也读过柯南&#183;道尔的书？”
李谕笑道：“刚在船上看过。”
“哦，说起坐船，真是令人绝望，”那名印度学生面露苦楚，“我一个月之前刚刚坐船航行了六千英里，如果不是提前一个月每天练习荡秋千，一定会吐得昏天暗地。”
李谕试探道：“阁下尊姓大名。”
“拉马努金。”印度学生说。
好嘛，真是这家伙。
李谕与他握手道：“李谕。”
“李谕！我知道你！”拉马努金大声说，“我在船上看过你写的星战，还有《博弈论》、《分形与混沌》，非常喜欢。”
“多谢。”李谕笑道，然后一眼瞟见了他那本赫赫有名的笔记，低头看去，没想到第一眼竟然是1＋2＋3＋4＋5＋6＋7＋……=－1/12。
李谕颇感惊讶，这个后世很出名的公式竟然是拉马努金最先搞出来的。
“这个公式，”李谕指着问道，“你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推导？为什么要推导？”拉马努金却反问道。
李谕说：“数学，尤其是高级的数学，不都是需要证明推导嘛？”
拉马努金说：“每个数字对我而言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为什么要花费精力去证明？”
“他就是这样有趣的人，”哈代笑着走了过来，吹了吹自己的烟斗，“我现在对东方的神秘更加感兴趣了。”
李谕给他打了一声招呼：“哈代教授。”
哈代说：“这个公式如果让其他数学家看到，一定以为遇到了疯子，谁能想到研究黎曼函数的人会得出所有自然数之和为－1/12的诡异结果？”
拉马努金说：“数学的奇妙并不在于证明过程，而是有趣的结论。”
哈达敲了敲自己的烟斗：“这就是我让你来剑桥的原因，坚持你以为的，你永远都不可能发表论文。”
拉马努金急道：“教授您答应过我的！我只要来英国，你肯定会帮我发表笔记上的公式。”
哈达说：“如果真想发表，并且让刚才会场里的那帮数学家赞同，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拉马努金压根不了解现代数学运营机制，说道：“教授您不知道我放弃了多少东西才愿意离开印度，按照婆罗门教的教义，随便离开的人会被剥夺教籍。如果我不能发表论文，就回不去印度。”
“当然可以发表，”哈代甚至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算了，先来我的办公室吧。”
哈代真心非常重视拉马努金，短短几封信就已看出拉马努金是个万中无一的数学天才。
只可惜他的数学训练太少，完全自学成才。
拉马努金自学过程还很简单，就凭借一本大学生给的“数学公式集锦”，硬生生把数论给搞通了。
简直无法想象。
拉马努金那本视作宝贝的笔记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全是拉马努金自己原创，虽然里面三四成内容都是前人已经完成的结果，但拉马努金事先不知道，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而且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大半部分是崭新的成果。
这种惊人数量的数学新公式，很难不让人着迷。
后世测算，拉马努金那本积累了近10年心血厚厚的充满数学公式的笔记，里面有三四千个定理、公式。它们一页连着一页，极少证明或解释部分，言简意赅到犹如警句，一两行之内就压缩了极其丰富的数学真理。
要是放在后世，一周发三篇论文，也够他发十几年。
拉马努金的笔记让整整一代数学家伤透了脑筋，到1921年，这些笔记公诸于世已7年之久，哈代还说“一大堆未发表的材料”有待分析。
两年后，他写了一篇论文，专门讨论拉马努金在第一个笔记本的第12、13两章中关于超几何级数的工作。哈代不得不宣布：“迄今为止，仅仅对于这两章，我才能够作出真正探索性的分析”。
后来又有一位匈牙利数学家波利亚访问哈代，向他借阅一本拉马努金尚未发表的笔记。
几天以后，波利亚几乎疯了，硬是把它退还给哈代。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看下去，波利亚说：“只要被拉马努金的魔网扣住，他一定会倾毕生之力来证明这些定理，再也不会去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
又过了几年，一位剑桥大学的纯粹数学教授沃森再次开始研究拉马努金笔记。研究了两年，他发现绝非易事，单是一对模方程，就要花个把月来证明。
好在这件事的回报极丰富，所以他觉得“一生中值得花相当一部分时间来编辑这些笔记本，并使拉马努金早年的工作为世人所知。”
沃森估计，这项工作得花5年。事实上，直到20世纪30年代后期，他精力日衰之前，已用了近10年工夫于此，写出20多篇论文和一大堆从未发表的笔记，仍然未能研究完拉马努金的笔记。
总之拉马努金虽然没做证明，但给出了上千个正确的公式，其创造力在数学这种高难度领域已然难以置信。
如果拉马努金早出生100年，名望绝对更大。
因为他的做法更像十八世纪的数学家：给出非常巧妙漂亮的公式，但无需证明。
他可以只写一句：“我不想证明它们，因为是我的女神告诉我的。”
效果可能堪比费马那句坑了数学家三百年的“我已经得到一个优美的证明，可惜这里空白太小，我写不下。”
几人来到哈代办公室，哈代先对李谕说：“刚才你出去后，他们又在讨论混沌理论在数学应用方面的作用。很显然，阁下的成就在应用数学方面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
数学方面李谕能够拿出来的也就应用数学，纯数学搞不了一点。
李谕笑道：“数学本来就是描述这个世界的语言，数学应用到其他所有领域，是早晚的事。”
拉马努金似乎有点不同意：“我认为数学就是数学，尤其是数论，能不能应用到其他领域不应是数学家考虑的事情。比如黎曼函数，它是关于素数分布的理论，除了数学家，有谁会关心？如果只想到应用，就不会有人在乎数论。”
“阁下的话有一定道理，”李谕说，“毕竟数学走在其他学科之前是事实，可能几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总归有其他学科用到数学的某一项成果。即便只是纯粹的数论，哪怕不看结果，其过程中诞生的数学思想也能影响诸多领域。”
李谕的话很给面子，拉马努金听了也感觉比较舒服，自负道：“我不相信任何学科会用到这些奇妙公式。”
李谕只能说：“必然会的。”
拉马努金肯定想不到，自己很多看似没什么根据的公式，将来会用到量子力学、黑洞理论、人工智能。
关键拉马努金自己压根不知道一点量子力学、黑洞和人工智能。
神奇的地方就在这儿。
哈代的朋友李特尔伍德也笑了：“拉马努金不仅不喜欢数学训练，也不喜欢数学应用，他的所有身心都是属于纯粹数学研究的，这种人我只在书中见过。”
拉马努金再次反驳：“不，我的身心是属于女神的！”
李谕、哈代和李特尔伍德都不太懂婆罗门教，对于拉马努金的信仰问题也不太好干涉，——带英统治了印度那么多年都没办法。
在印度宣传基督教比在中国都难。
不过貌似想想，还是在中国传播难更匪夷所思……毕竟印度有广泛基础的本土宗教，传教最简单的地方应该是没人信教的地区。
哈代转移话题道：“你在英国的生活还适应吗？”
拉马努金说：“只能说还好，这里的蔬菜太少，还有一些我未曾见过，按照教义，也无法入口。而且这里每个人每天都要穿鞋，真是一种折磨。”
哈代说：“我为你申请了单独的宿舍，你可以坚持你的素食，也可以在房间中祈祷，只不过在上课时，最好按照剑桥的规矩。”
拉马努金说：“谢谢教授。”
拉马努金相当虔诚，房里一直挂着一张印度神像，每天早上都要十分规矩地做婆罗门仪式。他换上一件洁白的祭祀用围腰布，在额上点一个婆罗门的种姓记号，做完祈祷再擦掉；只有出门时才穿上西服。
哈代说：“但你无论如何也要好好上数学课，培养真正的数学素养。我认为你是可以做到的。”
拉马努金虽然不太喜欢数学证明，不过为了发表自己的成果，只能选择了同意。
李特尔伍德看了看怀表，对他说：“走吧，你既然喜欢数论，我们就专门挑选一些你感兴趣的课程。”
拉马努金与李特尔伍德走出去后，哈代说：“李谕先生，你是不是也看出了拉马努金的非同一般？”
李谕点点头：“天才总爱特立独行。”
“拉马努金真的太神奇了，”哈代说，“他知识的局限性和深奥性同样令人吃惊。”
李谕说：“有深奥的地方就足够了呗。”
“很难想象，他能解出模方程与复乘定理，其阶数之高闻所未闻！”哈代感叹说，“他对连分数的掌握，至少在形式方面超过世界上一切数学家。他能自己找出黎曼ζ函数的方程，能求出解析数论中许多最著名的函数。”
李谕说：“这不就很好了？”
哈代却说：“但他从未听说过双周期函数，甚至柯西定理；对于什么是一个数学证明只能作出最含混的说明。他的所有结果都是用这样一种方法得出来的，——杂七杂八的论证以及直觉。”
哈代对拉马努金最了解，评价也最有代表性。
多年以后，哈代就像物理学界的朗道一样，设计了一种关于数学家才能的非正式的评分表。
他给自己评了25分，给李特尔伍德评了30分。给同时代最伟大的数学家希尔伯特评了80分。
对拉马努金，他评了100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整数分拆
二十世纪初，印度作为英国最大也是最重视的殖民地，每年英国都会招收一批英国留学生。
比如剑桥大学每年约招收20名印度学生，在英国差不多有1000多个印度学生散于各个学院。
这些人大部分是高种姓，最起码也是吠舍（第三种姓）。
婆罗门在印度是最高的种姓，主要是神职人员，差不多占5％左右的人口。
第二种姓刹帝利最少，只有3％左右，这些人的生活条件才是真的优渥。
学生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第三种姓吠舍，——甘地也是吠舍。
拉马努金虽然是婆罗门这个最高种姓，不过他家没多少钱，至少是没钱留学。
去年哈代收到拉马努金的信后，很希望把拉马努金搞到剑桥，于是给印度的官员写信，同时转达了拉马努金的信。
结果印度负责留学生事务的文官看后很不高兴，给哈代回信说：“最近的来信让我很吃惊，看来诸位在拉马努金赴英费用来源尚无确实把握前就鼓励拉马努金成行。我见过太过这样的情况，印度学生来到英国以后没有足够的钱，得到的只有失望与不幸。”
后来哈代都准备自己与李特尔伍德凑钱了，但他们两个搞纯数学也拿不出多少，至多每年50英镑，对于留学来说远远不够。好在拉马努金最后总算争取到了一个奖学金项目。
印度和中国还是不一样的，中国人太重视教育了，早在晚清时期就极力推动留学，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是公费留学。
但印度是个无主权国家，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太少，仰仗殖民者施舍。
剑桥里的印度学生很容易辨认，李谕甚至感受到了种姓制度对印度人巨大的制约。
在餐厅时，李谕多留意了一下，发现印度学生本来就不多，也基本不扎堆，或者说是扎小堆，——按照种姓聚集。
还要说明的是，其实每个种姓又细分了好多小种姓，简直把印度社会生生分裂了开。
同一个大种姓里，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但跨越了种姓，基本上很少会这样。
对于李谕这种穿越者来说，非常难以理解，更何况自己还是来自中国，应该是唯一一个最纯粹干掉了所谓贵族阶层的国度。
以前有中国商人去印度做生意，午餐时，中国商人把印度司机叫上了餐桌，结果其他印度人都傻了。
那个司机感激涕零，说这是第一次和如此尊贵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因为在印度看来，外国人基本属于高种姓。
而真正的印度高种姓，甚至不屑于与低种姓共用自来水管。
李谕坐在了拉马努金对面，看到他吃的素食非常简单，面包、扁豆和一杯牛奶。
“这样吃会不会容易饥饿？”李谕问道。
拉马努金并没有回答李谕的问题，反而四处张望了一下，诧异道：“中国人也爱聊天？”
李谕被问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疑惑的？”
拉马努金说：“来到国外后，我发现这里的人全都保持矜持或者冷漠，到了令人恼怒的地步，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每个印度学生都难以接受。”
“或许是文化不同导致，英国人要保持自己所谓的绅士风度。当然，不排除有一些是高高在上的民族偏见，”李谕说，然后问了一个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哈代先生说，你的公式都是梦中女神告诉你的，那是个怎样的女神？”
拉马努金说：“是我的信仰，娜玛吉利女神。”
李谕压根没听过这个女神的名字，对婆罗门教或者说印度教的理解，就是梵天、湿婆和毗湿奴这三位主神。
最多加一个传说中孙悟空的原型——印度猴神哈奴曼。（也不知道这个说法可不可靠，不少自媒体这么说过。毕竟大圣不缺流量。）
李谕问道：“这位娜玛吉利女神是？”
拉马努金说：“她是那罗希摩的配偶，那罗希摩也叫狮神，是毗湿奴的化身之一。”
总算提到一个自己听过的神。
李谕说：“感觉与中国的道教很像，都有好多神仙。”
拉马努金语出惊人：“对于我来说，所有的宗教或多或少都一样是真的，不管基督教还是佛教。”
李谕非常错愕，更加无法理解印度的宗教观。
拉马努金又问道：“院士先生也有信仰嘛？”
李谕摇摇头：“我是无神论者。”
拉马努金说：“太可惜了，如果你也有信仰，说不定会获得神的指示。”
李谕笑道：“可能我已经不需要了。”
拉马努金说：“娜玛吉利女神给予了我无穷帮助，本来按照教义，我不能离开印度，但女神托梦告诉我可以离开，所以我才登上了前往伦敦的轮船。”
李谕没敢多问，这时候印度人确实不能随便离开印度国土，除非有某种理由。
甘地就是因为离开印度，被开除了种姓。
但婆罗门本身就是神职人员，可以解释宗教，所以……
李谕笑道：“上天安排的最大，女神也要你来伦敦。”
拉马努金说：“但我的家人朋友并不同意，岳父就问过我，为什么不能在印度学数学。我和他解释了半天，他始终无法理解。我朋友也认为这是把本属于印度的光荣偷送给英国大学的一种卑鄙手腕。而我的母亲则担心我适应不了英国的天气，担心这边没有好的印度食品，还害怕英国人的歧视，甚至担心我被英国女孩子缠住，不再回国。”
李谕看过《生活大爆炸》，知道印度人的婚恋观非常传统，在硅谷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也得回国结婚，而且必须报上种姓，如果是低种姓，哪怕你在硅谷再牛，也得蹲着。
在拉马努金离开印度之前，有些英国妇女来见这位即将去剑桥的神秘天才，和他握了手，就使他的母亲大为生气。
李谕摊摊手：“既然来了，就先搞好你想做的呗。”
拉马努金说：“我就是这样想的，院士先生的事迹非常令我振奋。”
李谕笑道：“彼此彼此。”
拉马努金几口吃完了饭，说：“是的，我们去找哈代先生，今天要讨论一个关键的议题。”
李谕又问道：“真的只吃这么点？”
拉马努金说：“母亲的担心不无道理，英国的食材太缺少了。”
拉马努金对食物很挑剔。
和平年代还好，半年后一战爆发，英国物资供应出现短缺，面包都要限量供应，哪去找更多蔬菜。
拉马努金那时正好是科研攻坚期，吃饭很随意，休息更随意，这种状态最容易生病。
关键拉马努金在医院里也不听话，老抱怨这里疼那里痛，甚至有些任性，不相信医药。
许多伦敦的医生都说：“极少有医生愿意把拉马努金带到自己的医务所，没人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总之是各种因素导致了他的生病。
后世要是秉承素食主义其实影响不大，但二十世纪初这种医学刚刚起步的时代，素食还是有些风险的。
拉马努金的早逝很可能就是免疫力下降，染上了肺结核。
之前提到过，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感染有肺结核，但人体的免疫力让90％的人不会发病，但一旦免疫力大幅下降，就有危险。
一些微量元素素食难以提供或者提供的数量很少，比如维生素D。或许就是它的缺少导致拉马努金感染上肺结核。
可惜维生素的作用还要几年后才能被慢慢证实。
另外，英国和印度的生活相比，至少还缺少一样东西——阳光。
阳光可以帮助人体合成维生素D。但英国的天气，能晒太阳的机会太少，加上他常年在屋中搞研究，日积月累，身体早晚垮掉。
路上时，拉马努金又好奇问道：“院士先生同样来自东方，离开了故土，你不会想念家乡吗？”
李谕说：“事实上，我经常回国。”
“太羡慕了！”拉马努金说，“才离开印度几个月，我已非常想念家乡。那里的街道上处处是牛车，彩绘的牛角上铃声叮当，男人裸着上身，包着围腰布，女人穿着莎丽，鼻环和手镯在黝黑的皮肤上闪亮。”
听拉马努金的叙述，他好像生活在乡村。
这位天才在英国的几年生活相当孤独，朋友极少，只能与数学为伴。
李谕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两人走进哈代的办公室，他正在一张小黑板上写写画画，见拉马努金来了，于是说：
“我已经想好，如果你想让整个英国数学界知道你的名字，可以选择整数分拆这个课题。旁边办公室专门做组合数学的麦克马洪教授已经为此花了十几年，还没有摸出头绪，但你的公式却有完美的近似效果。我们花上一段时间，给出更专业的数学证明，他绝对会惊掉下巴。”
拉马努金说：“要是能发表论文，我一定配合先生的工作。”
哈代抽了口烟斗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想发表，但我们必须一点点来，做出取舍。整数分拆这种难度极大的成果做出来后，我说不定还可以帮你申请到研究员的职位，那样我们的时间就更多了。”
拉马努金说：“我明白了，谢谢哈代教授。”
两人搞的整数分拆属于数论领域，非常好理解，小学生都可以看懂。
所谓整数分拆，就是把一个正整数表示成几种不同的加法组合。
比如数字3，有3，1＋1＋1，1＋2三种组合方式。
数字4，有1＋1＋1＋1，1＋1＋2，1＋3，2＋2，4，一共五种拆分方式。
然后假设有一个函数p（n），表示的就是某个数字n一共有多少种拆分方式。
显然。
P（3）=3
P（4）=5
拉马努金和哈代要搞的，就是找到这个整数分拆函数p（n）表达式。
听起来是不是感觉和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简单好理解？
但想要得到函数P（n），就相当难了。
因为这个函数的发散速度非常恐怖，别看前几项很小，人畜无害，到了p（50），就达到了204226。
而p（100），大概是2亿！
明显的指数增长。
最早研究整数分拆的是数学真神欧拉，但他没能搞定。
拉马努金不知道咋就写出了一个p（n）近似公式，关键这玩意在n越大的时候，就越准，很难说是随便凑出来的。
李特尔伍德把一大堆材料放在桌子上：“这是麦克马洪教授的推算结果，我们可以慢慢进行验证。”
然后他又对拉马努金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得到这个诡异结果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是女神的指示，就像法国的圣女贞德说，‘我把自己锁在小阁楼里一天一夜，上帝告诉我，我要成为天国的将军，率领法国军队赶走英国人’。”
哈代道：“这就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确实太神秘了，”李特尔伍德说，“按照通常的数学逻辑，一旦我们事先知道结果，可以花费时间慢慢找到函数的正确形式。但关键是，拉马努金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一个正确形式？甚至给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公式！如果以理论洞察力来解释，其能力之高实难相信！因为对于整数分拆函数来说，没有什么数值结果能向他暗示如此强有力的结论。我只能说是神来之笔。”
哈代哈哈大笑：“我已经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了！不如继续验证下去。”
整数分拆函数的发散非常快，而麦克马洪教授此前已经通过欧拉的早期工作，硬生生手工算出了前200个P（n）值。
毅力也是够强的。
拉马努金和哈代首先要做的就是验证拉马努金给出的公式的准确程度，正好把麦克马洪的数据拿来用。
结果相当振奋人心，近似程度很好。
可怜的麦克马洪，简直被降维打击。
打个比方，之前他是通过1000 001个29相加来计算29＋29＋29＋……，得到了结果29 000 029。
现在拉马努金和哈代直接乘法去计算29&#215;1000001。
不过具体的过程肯定比较复杂，用到了大量近代数学成果。
数论这东西有些人觉得很枯燥，但喜欢的人是真喜欢，爱到骨子里。

第五百六十三章 泰戈尔
拉马努金倒是挺愿意和李谕聊聊天，一方面李谕名声这么大，竟然愿意和自己一个普通学生讲话，他已经很高兴；二来他感觉李谕身上真的也有种难以形容的神秘感。
这时候的印度人观念也和后世大不相同。
印度在李谕的时代是短视频平台常客，一般都是各种段子，比如“干净又卫生”，还有各种神奇的印度街头小吃。
二十一世纪的印度一般把中国当做假想敌，存在一点敌对关系。印度人也总透露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估计是从欧洲人身上学来的。
而中国文化以及受中国影响的汉文化圈，基本都是以谦虚为美德，所以两国精英对待同一问题可能都有很大的观点差异。
铺垫了半天，是因为李谕又在伦敦见到了一位印度名人，——大诗人泰戈尔。
他与李谕一起获得了1913年的诺贝尔奖，此时也在伦敦。
不久前，伦敦的柯林斯出版社（与美国的柯林斯出版社不同）刚刚发行了泰戈尔的诗集《吉檀迦利》，瞬间引起欧洲文学界的轰动，帮助他顺利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实际上泰戈尔本人是孟加拉族的，绝大多数作品是用孟加拉语写成，包括拿诺奖的《吉檀迦利》。
不过泰戈尔的英语底子也好，毕竟这时候印度精英不可能不会英语。
所以泰戈尔自己又把《吉檀迦利》翻译成英语，虽然语言变化导致诗文的格式大变，但好在文学性没有丢失。
《吉檀迦利》在欧洲的发行非常好；而柯林斯出版社现在又获得了在英联邦国家发行星战系列的许可，有意撮合两位马上拿诺奖的人来个世纪会面。
《泰晤士报》知道后极力帮忙，因为这种事的新闻噱头足够高，欧洲对东方文化还是挺痴迷的。
出版社专门整理出了一间很有东方韵味的房间：墙上挂上了一幅中国画、桌子摆上中国瓷器和明朝香炉，里面却燃着印度香，另外还有印度风格的刺绣装潢。
主打一个乱七八糟。
李谕进屋就皱起了眉，满满的都是洋人“以为”的东方，搭配太随意无序了。
随后进屋的泰戈尔同样摇了摇头，但总归是英国地盘，他只能置之不理，微笑着对李谕说：“李谕先生，你好！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我早已知晓你的名字。”
李谕也微笑道：“泰戈尔先生，本人也景仰您已久。”
《泰晤士报》持有人北岩勋爵安排好了记者与摄像师，高兴地对两人说：“今年是个盛会，一届诺贝尔奖有两位东方人同时获得，是令全世界瞩目的事情！报社与杂志社请两位来，就是想让更多的世人了解你们、认识你们，并且学习你们。”
泰戈尔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主题？”
北岩勋爵说：“有谁敢为二位定话题？两位随便聊几句就是，任何一句话都值得报纸摘录。”
李谕轻松道：“随便聊就好说了。”
两人在座位落座，李谕挪动了一下身体说：“这把太师椅一看就是从中国运过来的，在这种谈话场合用太不适合了。”
泰戈尔问道：“怎么不合适？”
李谕说：“有一种领导对下属的味道在里面。”
泰戈尔笑道：“我坐的这把印度椅子，也有类似意味。看来报社误打误撞下，倒是让我们扯平了。”
“你也认为英国人不懂印度文化？”李谕问道。
泰戈尔说：“连我自己都不懂，我可不认为他们会懂。而且上位者怎么会用心去了解下位者的文化哪？”
李谕说：“而下位者却会了解并学习上位者，乾坤易转是注定的。”
“乾坤？”泰戈尔说，“我喜欢这个中国词汇。我读过你的小说，非常有趣，处处体现了科学的思想。”
李谕顺手恭维一句：“我也读过您的诗歌，比如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泰戈尔立刻问道：“院士先生认同这种观点吗？”
李谕问道：“哲学层面？”
泰戈尔说：“就是先生的理解。”
“不能完全赞同，”李谕说，“如果只是个人的苦难，我认为确实应该坦然对待，并努力克服，这句话没有问题；但如果是社会带来的苦难，我则不赞同逆来顺受。”
“院士先生是用社会学回答问题，”泰戈尔说，“我欣赏你的角度，因为这个社会正是充满苦难的社会，不仅院士先生所在的国度，还是我生活的国度，都是如此。”
李谕问道：“先生认为如何破局？”
泰戈尔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影师与记者，毫不避讳地说：“我认为应该学习欧洲的技术，并且通过教育的方式推广科技知识。”
李谕说：“这与我最近听到的非暴力运动颇有不同。”
泰戈尔说：“甘地先生的革命理念我无法完全接受，因为非暴力思想的本质是对上位者存有幻想。”
李谕说：“你认为这种幻想不切实际？”
泰戈尔说：“非常不切实际！”
泰戈尔在革命思想方面与甘地的分歧很大，甘地相对而言要保守许多；以后他们的分歧会越来越大，并最终导致泰戈尔与国大党彻底分离。
泰戈尔接着说：“虽然贵国的对外战争一再落败，但我并不认为就是错的。我同情中国，也热爱你们的国度，你们的斗争是正确的，并且迎来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前半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调侃，不过显然后半句才是泰戈尔本意。
只是还不到结局。
李谕说：“感谢先生的认可，欢迎你去中国。”
泰戈尔说：“也感谢先生的邀请。”
这两人都是在本国文化界很有话语权的人物，其实英国人还是更喜欢甘地的方式，于是北岩勋爵咳嗽了一声：“两位，不想聊聊真理与宇宙的问题吗？”
泰戈尔做了个摊手的动作，然后对李谕说：“院士先生在科学方面有巨大成就，我很想知道，你相信神吗？我指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
印度人好像特别喜欢问这个问题。
李谕说：“我不相信人格化的神。”
泰戈尔点点头：“很有深度的话语，虽然简短，但在哲学层面值得深思。”
李谕问道：“先生相信神？”
泰戈尔说：“我相信神。但我与你一样，也不相信人格化的神。”
李谕笑道：“那我们倒是又有点共识了。”
泰戈尔说：“基于这个共识，我很想再问您一个问题，探究宇宙的真理，必然依靠数理等科学吗？”
李谕说：“如果是指的物质世界的宇宙，只能用科学的方式，这是唯一的办法。”
泰戈尔说：“人类的思考不能做到？”
李谕坚决地摇了摇头：“绝不可能完全依靠思考。探索世界需要的是证据，就像我之前一篇关于证伪性的文章。”
泰戈尔说：“但两千年前，德谟克利特就说世界由原子组成，他没有现代的科学仪器，却作出了正确的判断，这不就是人类思考的伟大之处吗？”
“首先我承认，确实很伟大，”李谕说，“但伟大的是他的思考方式，而不只是一个结论。”
泰戈尔“哦？”了一声，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惊讶道：“怎么解释？”
李谕说：“比如你很容易知道一个面包可以变成面包屑，然后继续变成细小的面包渣，如果用石头击打，还可以变得更细小。其他的所有物体都是如此，通过这种归纳法，我就可以推测物体极有可能存在一个最小单位。从本质上说，这种思考方式还是科学的方式。”
泰戈尔说：“归纳法？数学？”
“是的，”李谕说，“数学是科学的皇后，数学的理论可以用在任何领域。”
泰戈尔沉思片刻，然后说：“原来哲学真的离不开科学？”
李谕说：“似乎每一位哲学家，都懂得一定的科学知识，或者逻辑知识，而逻辑本身也离不开数学。”
泰戈尔思绪有点分散，于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先生说数学可以用在任何领域，难道也包括最神秘的人体？”
李谕说：“当然，而且数学还可以对一些看似模糊的东西进行量化分析，甚至包括人最重要的感知世界的方式——视觉。正好我也问先生一个问题，人眼为什么可以看到很远的东西，也可以看到很近的东西？”
泰戈尔说：“这，需要解释？”
李谕说：“这里面蕴藏了非常基本的数学原理，即与指数爆炸相反的对数下降。人眼可以对室内强光做出回应，也能看到千米之外的莹莹之烛火，乃至上万光年之外的遥远星系。如果是常规理解的线性关系，恐怕人眼需要时而如同苍蝇般大小，时而又如同脸盆那么大。”
泰戈尔笑道：“好有趣的比喻。但无论如何说，任何知识还不是无法脱离人的思维，如果没有了人本身，这个世界的任何知识不就没有了意义。”
李谕说：“人是自然界的产物，没有了人，对宇宙没有任何影响。”
“不！”泰戈尔对这一点就无法接受了，“人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一切就是虚无。”
李谕说：“千万年以前，世界并没有人类，世界照样运转。”
泰戈尔说：“但这样的世界没有意义。”
李谕说：“只是对人类而言没有意义。”
泰戈尔说：“真如先生所说，才没有意义。”
李谕说：“科学不是基于人类而存在的。”
泰戈尔突然说：“或许，有外星人哪？地球人不存在，万一火星上有人类。总归有文明的地方，才有世界的意义。”
李谕笑道：“泰戈尔先生果然看过星战一书。”
泰戈尔说：“没错，会话结束后，我会拿出一套书籍请你签名。”
李谕说：“我也一样。”
泰戈尔说：“那么请你回答刚才的问题。”
李谕说：“外星人的存在与否还是个科学上值得争议的话题，可能是有的，但找寻到它的可能性或许为零。就算地外文明存在，他们想要探索宇宙真理，必然也要用科学的方式，用望远镜、用光谱分析、用原子物理学。”
泰戈尔说：“而这一切，不还是基于人类的意识吗？”
李谕说：“意识决定论与唯物观点不应该在科学方面争论，因为这样只会被牵着鼻子走。我并不会直接说持有唯心观的人一定是错误的，但唯心观必须摆正一个事实，那就是不要与唯物观去争第一。承认唯物观是基本大前提，再然后，唯心观自己怎么探索世界是其自由。”
泰戈尔说：“可人类的存在本身也是本质性问题，脱离人类谈其他毫无意义。比如若没有人类存在，就没有你，也没有我；没有你我，就没有这场对话；没有这场对话，刚才的一切就都是虚无。”
李谕说：“那是宗教层面的问题，不是真理层面的问题。”
泰戈尔说：“这不仅是宗教，还是哲学，同样也是真理。”
李谕笑道：“或许吧，但至少不是我的哲学。而且，我认为我对自己的哲学非常虔诚。”
泰戈尔说：“虔诚是一件好事。”
李谕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后世连爱因斯坦都说不过泰戈尔了。
可惜这个时代，很多观点不能轻易抛出，连质子、中子这种很基本的东西都没发现，科学自己也在极速发展之中，对世界本源并没有摸清楚。
但再过上几十年，谁对谁错大家就有所判断。
北岩爵士拍手道：“精彩的辩论，我认为两位都没有输。我会在两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前夕，将二位的谈话发在报纸上，一定会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
李谕觉得无所谓，那是新闻媒体自己的事，于是说：“标题一定不要太离奇。”
然后对泰戈尔说：“有时间阁下务必去一趟中国，在那里有真正研究哲学精于文学的人。”
“我一定会去趟中国，”泰戈尔说，“不过我认为阁下在哲学方面已经让我信服。”
李谕笑道：“这话千万不要在中国说，我可顶不住。”
泰戈尔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李谕说：“差得远哪！”
李谕还是拿捏得住分寸的，可以说我精通科学，但不能说精通哲学……

第五百六十四章 行星的一些成果
除了这场对话，英国的柯林斯出版社也很想向李谕约稿，发布一套科幻小说。
多年后，英国的柯林斯出版社与美国的柯林斯出版社进行了合并，统称柯林斯出版集团，在英语圈里是很大的一家出版社。
不过目前两家出版社根本不相干，李谕已经与美国的柯林斯出版社签了合约，只能把首发权继续留给美国那边。
而且过不了多久欧洲就会打一战，图书销售情况将大打折扣。
李谕在坐船、坐火车等比较花时间的时候没事就随手写一下，准备近几个月把《异形》系列慢慢写出来。
《异形》是科幻惊悚系列的经典之作，尤其后来的前传《普罗米修斯》，有一定的深度。
这种科幻题材的作品比较适合此时提前发表，因为它和《星战》一样，不算硬科幻，主要靠跌宕起伏的情节吸引人，只不过套了一个科幻背景。
二十世纪初的人哪见过这种题材，发行后必然大卖。
——当然要做一定的改编。
人文学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多“借鉴”后世成果，因为人文学科的发展相对比较线性。尤其是文学方面，除了一些思想上的东西，没有多少不可逾越的鸿沟。
科学就不一样了，几乎不存在“跳跃式”发展，科学的特点是极端严谨，必须有坚实的基础才能慢慢构造上层建筑，一层一层来。
要是李谕这时候告诉大家伙：将来会出现每秒钟计算几千万亿次乃至几亿亿次的超级计算机、人体构成秘密是双螺旋结构DNA，绝对会被抓进精神病院。
所以科学方面，只能稍微提前一点点发表内容，或者说已经有前一步之后，再提出对应的后续成果，反正不能平地起楼阁。
李谕有一段时间没有发天文学相关的论文了，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会长弗兰克&#183;沃森&#183;戴森以及剑桥天文台新任台长爱丁顿邀请李谕再次来到了格林尼治。
爱丁顿名气比较大，他就是那个被记者问“是否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真正懂得相对论”，然后回答“谁是第三个人？”的天文学家。
这位老哥此后在英国天文学界是个扛把子。
至于弗兰克&#183;沃森&#183;戴森，可能有些人会误以为是提出“戴森球”的那位，其实两人是重名。
英国的这个戴森与爱丁顿最知名的成果都是通过天文学验证了广义相对论中大质量天体可以使光线（空间）弯曲的结论，从而帮助爱因斯坦封神。
只不过这种天文观测不是随时都能搞的，必须等待日全食才行。
戴森与李谕握手道：“在下新任皇家天文学会会长，上一任会长达尔文先生（达尔文的儿子）曾经向您约稿，可惜达尔文先生已经过世，这件事落在了我的身上。”
李谕说：“真是太遗憾了，达尔文先生是一位优秀的天文学家。”
戴森说：“我们阅读了材料，达尔文先生两年多前与您讨论过行星演化的问题，不知道院士先生有了怎样的进展。”
李谕说：“我分析了许多哈佛天文台的数据，对光谱进行了整理，目前可以对火星大气成分做出一定推测。”
爱丁顿道：“已经是个非常令人振奋的成果，院士先生得到了怎样的结论？”
“我先说一个大家比较关心的，但诸位可能会失望，”李谕说，“火星大气里氧气和水汽的含量，不会超过地球的千分之一。”
爱丁顿说：“这么说，火星上根本不可能有人类生存的可能性？”
李谕说：“生命存在都不可能，更不要提人类这种高级生命。”
戴森说：“阁下的研究成果几乎瞬间摧毁了无数人的幻想。”
李谕笑道：“科学嘛，讲究客观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
爱丁顿又问：“那么火星大气是什么成分？”
李谕说：“火星大气非常稀薄，密度不到地球大气的1％，表面大气压只有五百帕左右；其成分主要是二氧化碳以及氮。”
“氮吗？”戴森感觉又看到了一丝希望，“至少还有点与地球相似的地方。”
李谕说：“但想要在火星找到生命体绝对不可能，上面的环境恶劣程度超乎想象，没有氧气，没有水，昼夜温差极大，没有任何农作物生长的可能性。改造火星，还不如想想办法改造地球上广袤的沙漠更有现实意义。”
爱丁顿奇道：“真有人会想改造火星？”
戴森摊摊手：“总有人会信吧。”
爱丁顿又问道：“其他行星呢？”
李谕说：“经由光谱学以及天体物理学，我对前人的成果做了修正，木星与土星表面并非一层厚厚的冰壳，而是气态行星。”
戴森说：“又是个令人惊叹的结论！但木星与土星如果是气态，怎么会在观测中保持如此优美的球形？”
李谕说：“很简单，因为引力。”
爱丁顿问道：“果真没有岩石表面？”
李谕斩钉截铁说：“没有。”
爱丁顿深思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天文学成果，此前我很难想象一个行星居然可以是气态。”
这个时候的天文学还停留在伽利略、牛顿等人的研究模式，也就是靠观测以及数学计算。
天文学家眼神不能差，然后数学必须非常好。牛顿数学水平咱就不用提了，随便谁去评世界四大数学家，牛顿百分百要上榜。伽利略数学也很牛，开普勒同样强得一塌糊涂。
因为数学不好压根不可能算出行星的轨道数据。
眼前的爱丁顿一开始就是搞数学的，数学根基极好，甚至称得上剑桥的数学天才。
爱丁顿刚考上剑桥时，参加了剑桥一项历史悠久的数学考试。传言因为早期的学生考试时要坐在三脚凳上答题，该考试又被称为“数学三脚凳”，向来以题目难度大、强度高（考多天，一天考6—8小时）而著称。
获得第一名的学生会被授予“高级牧马人”称号，被誉为全英国最聪明的人，有些获奖者的家乡会因此组织父老乡亲上街庆祝。
历年“数学三脚凳”考试的前几名都有不少成为了著名科学家。
爱丁顿在考试中荣获第一名，成为这项考试历史上第一个在入学两年后就获得“高级牧马人”称号的人。不过他在进入剑桥大学前就已读了四年本科，数学方面比剑桥本科生更有经验。
即使如此，能够在高手如云的剑桥大学获得这个成就，也足以证明其不凡的数学能力。
爱丁顿靠着自己的数学天赋，很快在天文学领域崭露头角，并且参加了一次日全食拍摄，对自己今后进行相对论验证起了不小的作用。
但差不多再过十来年，天文学才会走入一个新阶段：天体物理学。
物理学自然不可能离开数学，只不过研究思路发生了很大变化，典型的就是光谱分析以及原子物理学发展后，人们通过物理学摸清了恒星演化规律。
李谕学的当然是天体物理学，领先目前的天文学家一个时代。
李谕回头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了两篇论文，提交给了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以李谕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再有什么导师签字一说，杂志巴不得李谕投稿。
事实证明，这种论文更能引起广泛关注。
大家对身边的几颗行星特别关注，学界也非常感慨：自从伽利略发明望远镜以来，已经过去了三百年，竟然连身边的几颗行星都没研究明白，何谈更加遥远的星系。
木星是气态行星的文章发出后，很多天文学家又开始了对其形成的猜测，甚至有人认为它是一颗失败的恒星。
法国方面看到李谕的文章后，立刻也邀请他来开个讲座，并且通过居里夫人以及郎之万发出了邀请函。
他们的面子肯定要给。
正好法国离着近，坐着轮船横渡英吉利海峡然后沿着塞纳河就到了巴黎。
只不过这次李谕没了随身翻译，只能先找到刚来法国不久的蔡元培帮忙。
“疏才果然来了欧洲，”蔡元培说，“他乡遇故知，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李谕与他来到一家小餐馆，打听道：“孑民兄认不认识法文很好的中国人？”
蔡元培疑惑道：“疏才的法文莫非还不过关？”
李谕苦涩道：“我是学不会法语了。”
蔡元培说：“留法勤工俭学会有一批学生，不过目前也在补习法语……对了！我想到了一个语言天赋极高的学生，正好他没什么事情，可以帮一帮疏才兄弟。”
李谕问道：“谁？”
蔡元培说：“此人叫做陈寅恪，字鹤寿，江西人。据说通晓十余种语言，是个‘活字典’。”
“原来他在法国？”李谕说，“以前竟然一直不知道。”
蔡元培问道：“疏才认得此君？”
李谕只能说：“有所耳闻。”
下午，蔡元培就找来了只有20多岁的陈寅恪。
别看陈寅恪年纪不大，但已经留学好多年，从十二岁开始，就常年在各国游学。
作为此后清华国学院的四巨头之一，陈寅恪仍然在厚积薄发中，还得积累十几年才会出山。
陈寅恪尚未出名，见到已经名扬四海的李谕后非常恭敬：“院士先生，能为您效劳非常荣幸。”
“我也很荣幸，”李谕笑道，“另外我很好奇，你怎么能如此轻松学会那么多语言？”
陈寅恪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仿佛这些文字自己往我脑子里跑，不知不觉中就会了。”
好嘛，问了相当于白问。
就像拉马努金说自己的数学公式是女神告诉自己的。
李谕又问道：“你在欧洲哪所学校读书？”
陈寅恪说：“之前在德国柏林大学，后来去了瑞士苏黎世大学，现在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就读。”
李谕说：“为什么去了这么多学校？辍学离开？”
陈寅恪说：“学到我想要学的内容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待着了。”
难怪陈寅恪一直没什么学历，简直是“真&#183;游学”。
李谕又问：“现在法国跟着哪位学者？”
陈寅恪说：“此人叫做伯希和，是法国乃至欧洲的汉学第一人。”
伯希和就是历史上的那个敦煌文物大盗。
之前李谕在法国就见过伯希和，还有科兹洛夫。
因为李谕的干预，伯希和没能如历史上一样去敦煌抢走大批珍贵文物，单靠汉学成就其实没什么特别出奇的，最多是个正常的教授。
不过这家伙语言方面确实挺有天赋，懂多国语言，陈寅恪跟他学学倒是很好理解。
陈寅恪学洋人东西秉承的原则是直接学会他们的语言，然后自己看。
这种能看第一手资料的本事在二十世纪初更加显得珍贵，毕竟翻译没几个，学术专著更没人给你翻译。
此后的十来年陈寅恪又学了不少语言，学富五车，到了清华后，连梁启超都对这个小辈礼敬三分。
李谕说：“这几天在法国的行程，就委托你了。”
陈寅恪拍胸脯道：“遇到哪国人都不在话下。”
李谕此前不止一次想要学习法语，但实在没有这个精力，法语学起来又比较麻烦，最终只能放弃。
李谕首先前往法国科学院，进行了一场关于此前刚发表的行星论文的演讲与研讨。
虽然演讲可以再用英语，不过这里毕竟是法国科学院而非巴黎大学，大学多少有点自由气息，科学院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法国人一向对自己的语言非常傲慢，认为法语相比英语就像贵族老爷与乡野农夫，正式场合怎么容许说英语，还不如直接说汉语显得有个性。
陈寅恪挺给力，只花了很短时间，就额外学会了需要用的术语。
李谕在演讲中继续阐述了一下对木星最显著特征大红斑的一些“猜想”，——李谕当然清楚它是什么，不过这时候只能用“猜想”一词。
与会者听说这极有可能是个可怕的风暴气旋，并且大到可以放进去两三个地球时无不非常震惊。
只可惜现有手段没法进行深入的研究。
估计对一些文艺工作者来说会产生一些创作灵感。

第五百六十五章 疫苗
居里夫人随后带领李谕参观了刚刚落成的镭研究所。
在此后的数十年中，镭研究所一直是法国乃至全欧洲的顶级研究所。
只是一战的突然爆发导致居里夫人本人无法继续搞科研，被迫带着一克镭跑到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避难，然后充当了战地医疗队的服务员。
期间她还用X射线技术帮助医疗队寻找伤者身体中的子弹，许多护士甚至不知道这位穿着朴素的女人就是居里夫人，常常差使她去做这做那。
至于镭研究所，多年后她的女儿约里奥&#183;居里在这里又做出不少举世瞩目的成就，拿到了诺奖。
离开镭研究所，李谕又来到巴黎大学做了个例行演讲，接着与朗之万教授聊了几句。
“院士先生的论文每次一出手就震惊四座，”朗之万赞叹说，“天文学领域最近的大发现几乎都出自阁下，开普勒在世也不过如此。”
“先生过誉，”李谕笑道，然后问，“朗之万教授最近也在研究放射性？”
朗之万说：“事实上，我正在研究声学，准确说是超声学。”
李谕脑子中一闪，问道：“军方项目？”
朗之万点点头说：“应该可以用在军方，比如探测潜艇之类。”
李谕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声呐的原理，然后说：“能探测潜艇，自然也可扩展到民用领域。”
朗之万也笑道：“将来说不定能用来寻宝。”
欧洲各国对战争的准备早就悄然开始，正是都觉得准备地不错，政客们才迫不及待发动了一战。
不过朗之万的这个声呐项目一战时期其实没搞出来，到了二战才真正派上用场。
而且一战时期法国的海军确实不够看，有没有声呐影响不大，德国公海舰队甚至没正眼瞧过法国海军。
李谕又问了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朗之万教授与巴斯德研究所有没有联系？我想参观一下。”
巴斯德虽然已经过世，但其创建的巴斯德研究所在微生物领域一直相当强。
朗之万说：“以您的威望，想参观哪里都不是问题。”
巴斯德研究所在疫苗领域独树一帜，李谕想要与他们建立一些联系，将来可以提前引入疫苗。
作为现代人，李谕的身体格外好很大原因就是从小打了好多疫苗，不容易生病。所以他太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了。
李谕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巴斯德研究所的重视，不用太多自我介绍，对方便盛情欢迎。
李谕在巴斯德研究所浏览了一圈，可惜不太懂微生物学和病理学，看不出太多道道，只好主动问道：“听说贵所正在研究结核病疫苗？”
一名中年学者说：“院士先生怎么知道？”
“阁下是？”李谕问。
“本人卡尔梅特，是一名研究员，”卡尔梅特回答，然后指着一位年轻一点的研究员说，“他叫介朗，我们两人专门负责研究结核病疫苗。”
后世的“卡介苗”，就是取自两人名字。
李谕与他们握手道：“幸会！你们做的事情非常重要。现在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卡尔梅特说：“我们的减毒实验非常成功，两年下来，已经传了30多代，结核分枝杆菌的毒力已经大大减弱，即使注射1毫克也不至于让豚鼠致死。而以往只需要0.01毫克就能让豚鼠患上结核病，并在两周之内死亡。”
李谕说：“效果已经这么明显？”
卡尔梅特说：“如果不是结核分枝杆菌的繁衍太慢，恐怕现在疫苗都做出来了。”
介朗对此也很无奈：“我们很少会见到如此不热衷繁衍的细菌。普通细菌最多二三十分钟就会繁衍一代，而结核分枝杆菌竟然长达20小时！”
两人说的就是结核病疫苗研制的难点所在，结核分枝杆菌又“懒”、又难对付。
他们把原始菌株放到含有马铃薯、牛胆汁以及5％甘油的特制培养基中进行培养，每隔三周移种一次。
期间要不断进行动物实验，测试菌株的毒性减弱到了什么程度，丝毫不能马虎也不能间断。
减毒传代一共进行了230多次，足足花费十几个年头，两人才获得了毒性大大减弱、同时又能产生免疫反应，并可用于人体的疫苗。
不过一战的几年间，巴斯德研究所所在的区域被德军占领，德军征用了所有牲畜，包括卡尔梅特做实验用的动物。
迫不得已，卡尔梅特只能使用鸽子继续试验。而鸽子这东西比较敏感，导致德军以为他是间谍，差点被逮捕处死。
李谕随口说：“如果两位将来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提供帮助。我在中国的上海建立了生物方面的实验室，两位过去访问访问也不错。”
此时的卡尔梅特压根不会想到之后法国被打成那个鬼样子，并没有把李谕的话放在心头，只是礼貌性地回道：“多谢院士。”
李谕特意给他留下联系方式，然后说：“只要电报打过去，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卡尔梅特仍旧有点莫名其妙，但对方终归是享誉全球的大学者，于是仔细收好了李谕写下的纸条。
卡介苗1924年被正式推出，传入我国的时间已经挺晚，大概是1933年，全面推广则要等到建国之后。
后世的婴儿出生后马上就会打两针疫苗：卡介苗以及乙肝疫苗。
能够荣登“出生第一针”，卡介苗的功效不必多说。
虽然半个世纪后，结核病已经可以治疗，并且能做到痊愈，但疗程挺长，需要联合用药，动辄几个月乃至半年。
而在链霉素问世前，结核病仍旧是绝症，最好的办法只能是预防。
……
离开研究所，李谕便前往阿歇特出版社结算这段时间的版税。
果然与美国那边差不多，合下来差不多一百万美元，不过此后的几年，欧洲这边的版税就会断崖式下降了。
但阿歇特出版社的掌门人小路易不可能预知未来，也在盛情地向李谕约稿。
李谕透露了自己想再写一本科幻惊悚小说的想法。
小路易很感兴趣：“科幻惊悚？这是我从没想过的题材，一定非常有趣。”
李谕随口问道：“惊悚类作品在欧洲受欢迎吗？”
“当然受欢迎！”小路易说，“阁下尽管放心，欧洲人对艺术的品鉴力远比大洋彼岸的美国强无数倍。只要您的作品过硬，在欧洲就不愁卖。爱伦&#183;坡先生的作品就有颇多恐怖元素，多年来一直销售良好。”
爱伦&#183;坡早在1849年就已过世，作品还能有不错的销量，不仅说明他的作品质量好，也说明恐怖题材缺口很大。
李谕总算放了心：“将来欧洲部分的发行，还要继续委托贵社。”
然后李谕有意无意地加了一句：“一周前，英国的柯林斯出版社也曾与我接触，希望获得发行权……”
小路易立刻说：“英国佬在这方面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艺术！我会继续按照最高的版税执行合同。”
最后一句才是李谕希望听到的，于是借坡下驴道：“我也认为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小路易接着说：“提到艺术，最近卢浮宫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购得了几张贵宾票，先生要不要去参观参观？”
李谕好奇道：“什么大事？”
小路易说：“失窃两年的名作《蒙娜丽莎》被找回了，刚刚运回卢浮宫，报纸每天都在头版头条报道。”
李谕笑道：“能在卢浮宫盗走《蒙娜丽莎》？得是什么传奇大盗？”
小路易说：“哪是什么传奇大盗！就是个以前卢浮宫中的油漆工。”
“原来是监守自盗？家贼难防啊。”李谕说。
小路易说：“而且这个贼还是个意大利人，口口声声说要为意大利夺回失去的国宝，真是笑话，《蒙娜丽莎》是法王当年买来的，已经放在卢浮宫四百年，和意大利还有什么关系。”
李谕悠悠道：“但有些东西可不是买来的。”
小路易脸色有些难看，连忙岔开话题：“咱们还是赶紧去吧，再晚人就多了。”
其实在失窃前，《蒙娜丽莎》还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只不过是与一众画作一起排成排展览而已，并没有后世那么高的待遇。
不过毕竟是达&#183;芬奇的名作，价值方面肯定不用怀疑。
失窃的过程也挺搞笑。
巴黎的名画向来很多，一个叫做爱德华多的二流画商突发奇想出了一个赚钱“妙招”：找人临摹画作，然后搞个狸猫换太子，把假画当做真画卖掉。
如今美国刚刚崛起，有钱人很多，在欧洲人眼中就是一群没文化的暴发户、“土包子”，他们络绎不绝跑到巴黎买画，根本不愁买家。
爱德华多总能搞到一些名画，打出了口碑，甚至有一些买家直接指明要某某画作，不管通过什么手段得到。
随着时间推移，爱德华多能搞的画越来越少，因为有许多名画都被藏在博物馆里，大家心知肚明，很难造假。
于是爱德华多准备搞一票大的就金盆洗手，对象选为了《蒙娜丽莎》。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他先让人临摹好要盗用的画，但要画个很隐秘的记号；然后带着临摹的假画到展览馆贿赂门卫，让门卫找个理由将游客暂时挡在门外；自己进去后用假画将真画换下。
然后第二天带着富豪进展览馆，让富豪看到故意画出的标志记号。等富豪走后，爱德华多故伎重施，将真画再换回去。
为了保证真实性，爱德华多还会花钱找到小报记者写一篇名画丢失的假新闻。
这样一来，展览馆即便看到了新闻，检查真画后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只会当作是假新闻；而富豪看到新闻后更是深信自己买来的是真迹。
实在是妙！
爱德华多专门找到了佩鲁贾这个卢浮宫中的油漆匠，通过他盗出名画《蒙娜丽莎》。
关键是第二天工作人员竟然没发现！
从这就可以说明此时《蒙娜丽莎》还不是很出名。
又过了一天，一个想要临摹的画家发现本来应该挂着《蒙娜丽莎》的地方竟然只剩四个钉子，告知院方后，才知道《蒙娜丽莎》失窃了。
这个盗画的佩鲁贾没有把画还回去，而是私藏了两年多。
卢浮宫报警后，一直未能找到盗窃者，在报纸的推波助澜下，《蒙娜丽莎》名声大振。
盗画者佩鲁贾两年后来到了意大利，希望把《蒙娜丽莎》真迹卖给当地的一家博物馆，博物馆开始以为是闹着玩，看到后直接震惊：这尼玛竟然是真迹！
此后意大利方面便把画归还了卢浮宫。
实话说李谕对美术方面了解不多，尤其是西方画，更是知之甚浅，来趟卢浮宫只能当作再次陶冶下不多的美学细胞。
参观完后，小路易又兴致勃勃地对李谕说：“先生有没有买画的想法？”
李谕问道：“拍卖？”
“是的。”小路易回道。
李谕又问：“哪位大师的作品？”
小路易说：“今天有一位年轻有才的著名画家，叫做巴勃罗&#183;毕加索。”
“哦！？”李谕确实感兴趣了，“我们去瞧瞧。”
在著名画家里，毕加索应该算成名非常早的，不到三十岁就已名扬整个欧洲画坛。
当天拍卖的画作不少，毕加索拿出的画叫《杂技演员与年轻丑角》，并非毕加索出名的立体主义画作。
这幅画属于“常规一些”普通人能看懂的后印象派，是毕加索23岁时所画。
虽然不如《格林尼卡》之类的名画著名，但好歹也是出自毕加索，1988年伦敦佳士得拍卖行拍出了3800多万美元的高价，被日本零售业巨头三越百货公司购得。
拍卖在一家饭店举行，此时刚刚开始叫价，起拍价1000法郎。
加价的速度很快，短短五分钟就到了1万法郎。
李谕这时才举手，加了500法郎。
一名德国收藏家似乎势在必得，再次举手。
只剩他与李谕在角逐。
李谕又举手两次，落锤在了12500法郎购得，差不多相当于2500美元。
这个价格对当代画家来说，基本上是最高的了，要知道此时的毕加索只有32岁。
小路易颇为诧异，“起拍价只有1000法郎的画作，阁下竟然敢一路叫到12500法郎！对于该画或者说作者莫非有独到见解？”
李谕只能装作不懂（确实不懂）的样子说：“喜欢而已，买回去当作收藏。”
小路易说：“或许巴勃罗&#183;毕加索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拍到这样的天价。”
12500法郎相当于爱因斯坦两年多的工资，绝对不是小数目。

第五百六十六章 购画
拍卖结束后，毕加索以及他的经纪人卡恩韦勒高兴地与李谕见了面。
“竟然是位东方人。”毕加索说。
他的经纪人卡恩韦勒则恭维道：“您真是一位懂得艺术的大行家！”
李谕说：“我只是个外行。”
卡恩韦勒说：“您谦虚了，艺术欣赏力是与生俱来的。”
小路易给毕加索以及卡恩韦勒介绍道：“在两位眼前的就是当今科学界最璀璨的明星，来自神秘东方的李谕先生。”
“原来是您！真是令人诧异！”毕加索说，“还让我想起了年少时做不明白的数学题。”
李谕笑道：“科学与艺术一样都是伟大且无价的。”
“我喜欢这句话！”毕加索高兴道，“能不能邀请您共进晚餐？”
“当然可以。”李谕说。
毕加索和经纪人心情很好，订了一家高档餐厅。
李谕到达时，毕加索刚好带着自己的新女伴来到餐厅。
毕加索这辈子不知道和多少女人行过云雨之事，——真心无法计数，相对固定的情人都换了好多个，两只手数不过来。
后世关于毕加索生平的传记差不多一半篇幅都在讲他和各个女人之间的情感故事，看起来简直像种马小说。
——的确感觉非常不可思议，毕加索换情人就像换床单一样随意，二十世纪初的“海王”称号非毕加索莫属。
而如果问这么多女人中哪个是老毕的最爱，眼前这个叫做伊娃的女人恐怕是最大的可能。
而且……伊娃是老毕从朋友那里挖墙脚挖来的。
那位被戴绿帽的朋友好久才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然后在《巴黎生活报》上发表了一幅漫画，画中的毕加索把一条沉重的铁链锁在自己身上，而那位朋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旁观。
不过此时伊娃已经染上较严重的肺结核，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另外，在和伊娃好的期间，毕加索还忙中抽空与一个俄国贵族的夫人勾搭了一阵子，同时产生了对俄国文化的喜爱。
毕加索对李谕说：“我曾见到过几幅中国画作，那种神秘的毛笔技法令我叹为观止。”
李谕说：“艺术是没有国界的，好的东西人人都觉得好。”
毕加索的经纪人卡恩韦勒商业嗅觉异常灵敏，突然说：“院士先生有没有兴趣再购置几幅毕加索先生的画作？”
李谕随口说：“如果对胃口，确实可以多买几幅。”
卡恩韦勒说：“餐后我就带先生去参观。”
他有心借此机会把毕加索的身价抬升上去。
反正毕加索不缺作品，他一生画了数万幅画。
而且不像十全老人乾隆作了几万首诗那样随便到有如白开水，毕加索的艺术造诣相当高，许多画作都价值不菲。
聊天中，毕加索听说李谕刚去参观了卢浮宫的《蒙娜丽莎》，于是说道：“两年前这幅画刚失窃时，我也被吓了一跳，以为被牵扯了进去。”
李谕纳闷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毕加索说：“失窃案发生后不久，一个人号称是他盗走了《蒙娜丽莎》，并且向报社编辑展示了他从卢浮宫盗出的一座伊比利亚小雕塑。恰好的是，我之前就从他手中买过两个从卢浮宫中盗出的雕塑。”
“原来从卢浮宫里这么容易就可以偷东西出来？听起来已经发生了好多次，”李谕接着问道，“你当时就知道这两座雕塑来自卢浮宫？”
毕加索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们来路不正，但并不知道是从卢浮宫中被盗出来的。更无法相信卖给我雕塑的那人竟然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盗走了《蒙娜丽莎》，因为这幅画与随意放在仓库中的小雕塑不能相提并论。”
李谕说：“八成这个人只是想出名，想当‘盗圣’。”
毕加索说：“或许是这种心理，但他的话成功引起了警方关注，没多久，我就被他供了出来，好在事情不大，没有把我关进监狱。”
吃完饭，几人便来到了毕加索的住宅，里面堆满了颜料与画作。
李谕拿出照相机，问道：“我可以不可以拍几张照片？”
毕加索说：“随意。”
李谕拍了几张照片后，毕加索观察起了他的照相机，然后说：“现在的便携式照相机竟然已如此小巧？”
李谕把照相机递给他：“柯达公司最新的型号，可能用不了多久德国那边也有类似产品。”
毕加索把玩了一会儿照相机，说道：“8年前我从朋友那里得到了一台镜片裂开的箱式相机，比这个大了两倍以上。正是那台坏相机拍摄的照片给我灵感，创作了一幅连我自己都觉得风格新奇的画。”
李谕问：“哪幅画，能欣赏一下吗？”
毕加索带他来到一家陈列室，指着一幅巨幅画作说：“就是它。”
李谕认得这幅画，脱口而出：“《亚威农的少女》！”
这幅画是毕加索走向立体主义的第一步，意义非凡。
毕加索惊讶道：“院士先生竟知道这幅画？！当时它展出时，受到了不少非议，马蒂斯先生就曾经讥笑它‘只不过是不过一些小立方体而已’。”
野兽派代表画家马蒂斯只比毕加索大十几岁，正是他的这几句嘲弄，反而造就了“立体主义”这个名字。
马蒂斯这时候确实不喜欢立体主义，认为是对现代艺术极其野蛮的讽刺。
不过立体主义的发展速度超乎想象，《亚威农少女》问世三年后，德国一位艺术商人兼银行家便举办了一次立体主义画展，取得了极大成功，立体主义收获了非常多的支持者。
李谕问：“这幅画出售吗？”
毕加索说：“如果先生喜欢，给出合适的价格，当然可以出售。”
李谕又问：“什么价格？”
毕加索的艺术经纪人卡恩韦勒思索片刻后举起两根手指说：“2万法郎。”
“成交。”
李谕根本没有犹豫。
毕加索与卡恩韦勒倒是也乐得以高价卖画，对自己今后的职业发展好处不要太多。
毕加索不仅是个爱发情的“种马”，还是个工作狂人，能够持续不断输出优质画作，要是有良好的销售渠道，毕加索很快就能成为名利双收的顶级画家，对于任何一个画家来说都求之不得。
李谕随后又选了几幅常规一些的画作，放在后世也都是千万美元级别的。
此时毕加索的情人伊娃突然开始咳血，毕加索对伊娃很关心，向李谕连声道歉后便出门叫上出租车送她去医院。
就在伊娃住院期间，毕加索又又和一个美国来的模特好上了。——如果多了解毕加索的情史，这种事几乎可以做到见怪不怪。
李谕随之告辞，这趟收获堪称满满。
实话说李谕没什么收集艺术品的癖好，纯粹觉得洋人弄走中国太多好东西，自己得靠信息差多薅点羊毛，以后用处大大的。
……
离开毕加索的住处，李谕刚回到旅馆大厅就见到了一位等待在此的老人。
“您终于回来了，李谕先生。本人古斯塔夫&#183;埃菲尔。”对方说道。
“幸会幸会！”
李谕把他邀请到了酒店的一间会客室。
古斯塔夫&#183;埃菲尔又说：“之前的风洞数据有没有起到帮助？”
李谕说：“很有帮助，这件事要多谢您。”
“不必着急感谢，”埃菲尔说，“现在为了保全埃菲尔铁塔，军方希望利用它进行无线电通信测试，这方面您是专家，所以特来请教。”
埃菲尔铁塔早在几年前就有很多人建议拆除，这座建筑猛一看确实和周边风格完全不一样，想拆除它的文化名流数不胜数，要不是军方拦着，可能早就当废铁卖掉。
李谕说：“无线电在高点的地方更能发挥作用，不管是广播还是信号截取，都有无可比拟的优势，三百米高的埃菲尔铁塔是个不错的选择。”
埃菲尔高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谕问：“先生也不希望它被拆除？”
埃菲尔说：“每个作品都像我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它被拆掉的感觉肯定不好。”
“我明白您的心情。”李谕说，然后又问起了风洞相关的事情。
埃菲尔打包票道：“后续详细的数据我会整理好一份再送给先生。”
李谕说：“这次真的多谢了！”
晚上李谕请埃菲尔用餐时，他又叫来了另一个老者——加利埃尼。
这位一战初期指挥法军赢得关键的马恩河战役胜利的老将军，其实已经准备退休，趁着现在仍在职赶紧发挥一点光与热。
“李谕先生，我们想要采购一批高功率无线电设备，”加利埃尼说，“这件事想必我的朋友埃菲尔先生已经告诉了你。”
李谕说：“是的，将军，设备用常规的民用合同采购即可，至于贵方怎么用，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加利埃尼说：“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德国自恃拥有最好的技术，可我们也不会示弱，尤其不会让德国人的速胜计划得逞。”
李谕心想，原来你们啥都知道。
一战不是骤然打响，萨拉热窝只是个导火索而已，真实原因就是大家都想打，而且已经备战多年。
早在1906年，德军统帅施里芬就制定了施里芬计划，简单说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借道比利时，在六周之内攻克法国；趁着这段时间俄国无法集结兵力，消灭法国后再把大军调到东边。
这么做很好理解：因为德国的后勤供应不了两百万兵力长期作战，大军三个月就可以吃光政府全部预算，六个月打光所有的战略储备。
因此闪电战是德国唯一的出路。
不过各位更要关注的是，施里芬计划在欧洲不是秘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德国的最大敌人法国早就有所提防。
自从1871年普法战争耻辱性地割让了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后，法国就失去了孚日山脉这道天然屏障，不得不斥巨资修建混凝土防线，包括四座坚固的要塞：贝尔福、厄比纳尔、图勒和凡尔登。
但就像后来二战的马其诺防线一样，意义不是抵挡德军，而是逼着德国绕行北边。
德法边境的北部是荷兰、卢森堡和比利时三个低地国家，它们对英国的战略地位很重要，一直被英国视作自己的势力范围，动这三国就是动英国。
所以法国就是放着这条路让德国走，从而逼得英国下场。
当然比利时也不傻，不能任由别人把自己当牺牲品，于是也修了坚固的要塞，比如著名的列日要塞。
李谕随口提醒道：“将军是否考虑购置各种无线电设备，不仅仅我这一家的。”
加利埃尼说：“自然如此，我们会购进市面上所有型号的无线电设备，包括德国的产品。”
只能说加利埃尼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历史上确实如此，一战时期法军在通信领域有一点小小的优势。
不过这点优势不足以改变法军在理念上的巨大劣势。
法军的战术理念之落后得令人发指，竟然认为精神的作用超过装备，对战争起决定性作用。
由于对拿破仑的崇拜，法军保留了大量旧时代的战争传统，比如颜色鲜艳的红蓝制服、军乐队、冷兵器化的骑兵，还有密集冲锋。
唯独没有考虑重机枪和火炮的作用，简直就是送死战术。
而大量出现的伤员导致法军不断征兵，在短短几年中就葬送了一代青年。
加利埃尼倒是挺喜欢新鲜事物，甚至还组建了由600辆出租车组成的运输队，负责往前线拉人。
但法军的高层不是很统一，加利埃尼曾经与霞飞竞争法军总司令，不过由于年老多病，加利埃尼输给了霞飞。
一战打响，加利埃尼被重新启用时，他与霞飞仍旧有非常多的矛盾。
李谕反正不掺和军政上的事，他们要买就买，自己只当作民用商品售卖。而且以一战的情况看，技术上的一点优势不会形成决定性的胜势。
德国的技术确实强，但法国英国也没弱太多，而且英国还能利用海军优势封锁德国的进出口，相比较而言，协约国的胜面不小。

第五百六十七章 水星的进动
离开巴黎，李谕先前往斯德哥尔摩领了奖。
虽然获奖理由对于李谕来说不算最突出的成果，但两获诺奖已经相当罕见，此前仅居里夫人做到。
国内报道后必然群情振奋，愿意投身科学的青年才俊将越来越多，这是李谕最希望看到的。
而李谕在科学界的威望更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诺奖的宴会结束后，李谕便前往柏林看望普朗克与爱因斯坦两尊大神。
普朗克在自己的别墅会见了李谕，同在的还有爱因斯坦以及弗里茨&#183;哈伯。
这三位都是诺奖获得者。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普朗克端着红酒迎接李谕，“也恭喜你再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爱因斯坦同样祝贺道：“非常令人惊叹的成就。”
李谕笑道：“诺奖对诸位来说都是囊中之物，逃不掉的。”
爱因斯坦给李谕介绍了弗里茨&#183;哈伯：“哈伯先生是我的朋友，一位非常优秀的化学家，他成功用空气中的氮气合成了氨，为氮肥工业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支持。”
李谕同他握手道：“你好，哈伯先生。”
哈伯说：“很荣幸遇见你，院士先生。”
弗里茨&#183;哈伯已经四十多岁，是个秃顶，个子不高，但衣冠楚楚。
哈伯是犹太人，不过他一直竭力使自己同化到德国人中，甚至改变了信仰，受了洗，衣着举止都发生了改变，并戴上了一副典型普鲁士人风格的夹鼻眼镜。
哈伯的科研实力很强，如今是普鲁士科学院化学研究所所长，地位不低。
值得说明，哈伯是另一个典型的“天使与魔鬼”化身。
合成氨的技术自然可以用于化肥工业，解决上亿人口的粮食问题，但德国同样可以用合成氨技术生产炸弹。
更为人诟病的是，一战时期哈伯亲自指挥了大型化学武器进攻，他在战场投放了180吨氯气，导致了差不多5000名英法联军的阵亡。
哈伯此后又制造了很多其他化学武器。
化学武器与生物武器刚问世就认定为极端不人道，哈伯的所作所为最终让他众叛亲离。
他的妻子为此自杀，爱因斯坦也与他决裂，称他为“科学界败类，丧心病狂的走狗”。
但哈伯还是获得了1918年诺贝尔化学奖（1918年仅颁发了物理学奖与化学奖）。
按道理，诺贝尔的几大自然科学类奖项不像和平奖与文学奖那样，很容易被不相干因素干扰。物理奖、化学奖、生理或医学奖历来很少受到异议，但哈伯的获奖却招致了非常大的反对。
英国的权威期刊《自然》发表评论文章进行抨击：“哈伯将其聪明用到了战争和杀人方面……这永远是人类的耻辱，德国人的耻辱”。
美国的《纽约时报》言辞更加激烈：“瑞典皇家科学院将殊荣授予了战争罪犯和放毒者。”
更有讽刺意味的是，虽然哈伯很想融入德国，但当小胡子希特勒上台后，开始迫害犹太人，哈伯也没有逃过魔爪，被迫远走他乡，于1934年病逝于瑞士。
不胜唏嘘。
普朗克对李谕说：“刚才爱因斯坦先生给我们展示了一项非常有趣的思想实验，要证明重力可以扭曲光线。天哪，这个说法简直比我当年的那句‘能量是不连续的’还要离经叛道！”
李谕说：“爱因斯坦先生考虑这个问题的出发点一定是水星近日点的进动吧？”
爱因斯坦笑道：“果然是同时精通数理以及天文学的李谕院士，你猜对了。”
哈伯是搞化学的，问道：“水星怎么了？”
爱因斯坦说：“自从牛顿时代以来，人们对水星轨道的微小移动一直得不到解释，近日点是行星椭圆轨道上距离太阳最近的点，人们注意到，水星近日点的移动，要比牛顿定律计算出的结果略大一些，大约每世纪都要快43弧秒。”
哈伯问道：“此前学界是怎么解释的？”
李谕接上话：“过去天文学家怀疑水星轨道内部可能还有一颗行星，对水星轨道形成了摄动，就像早些时候发现海王星一样；天文学家甚至给它起了名字，叫做‘火神星’。可经过多年的天文观测，水星轨道内部并不存在行星。”
哈伯继续问道：“那么爱因斯坦先生想要怎么解释？”
爱因斯坦在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在中间抠了一个大洞，然后又用笔尖在大洞周围扎了一些小眼。接着他拉上窗帘，让光线变暗，把纸放在窗帘前：“中间的洞是太阳，四周是星星，你现在可以看见星星吗？”
哈伯摇了摇头：“看不见，太亮了。”
爱因斯坦把手伸到纸的后方，挡住大洞，四周的小眼便能目测到透进了亮光，他解释说：“日食期间，只要选好观测位置，就能够拍下白天星星的照片。再与夜间的位置进行对比，就可以证明重力扭曲了光线。因为白天能看到挡在太阳后面、本来不应看到的星星。”
哈伯赞道：“天才的想法！”
李谕说：“下一次日食就在明年八月份，最佳观测地点在克里米亚，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哈伯讶道：“克里米亚？俄国人的地盘？”
爱因斯坦说：“是的。”
哈伯说：“恐怕需要外交上的帮助了，这不仅仅是一次科学考察。”
爱因斯坦看向普朗克：“需要先在普鲁士科学院中获得许可。”
普朗克说：“我会帮你争取，不过你要拿出准确可靠的计算稿，才能说动他们。”
爱因斯坦拍了拍李谕的肩膀：“我们会搞定的。”
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确实可以解释水星近日点的进动，是一次非常漂亮的证明。
不过历史上，爱因斯坦这次的计算其实出错了，他得出的结果是18弧秒，甚至不到正确值的一半。
李谕自然可以帮他矫正。
两人随即共同完成了文章。
——由于是李谕与爱因斯坦协作完成，多年后，这篇手稿甚至登上了拍卖会，被人以6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
普鲁士科学院。
爱因斯坦宣读了他的观点：“我们的考察队将跨过奥匈帝国，抵达俄罗斯，然后在克里米亚架好观测仪器，他们有两分钟的时间来记录天象。”
普朗克问道：“这次考察的费用预算你算过吗？”
爱因斯坦说：“我认为不会超过6000马克，是科学院完全可以接受的费用，因为它辉煌的成果远超6000马克。”
普朗克赞同说：“我认为爱因斯坦先生的理论值得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雷纳德打断：“这套理论从根本上并没有完成，我们为什么要冒着政治风险去俄国境内观测？”
哈伯帮着爱因斯坦说好话：“我认为正是这种探索精神，才让普朗克先生发现了量子；也是这种探索精神让雷纳德先生您发现了光电效应，所以理应支持。”
雷纳德没好气道：“你们难道忘了吗，皇帝对学院的指示是发展实践科学，而不是这种天天妄图颠覆现有理论的幻想！”
雷纳德一下子把皇帝抬了出来，普朗克与哈伯顿时无言以对。
普朗克别墅。
爱因斯坦垂头丧气道：“实在没想到科学院竟然会拒绝这么简单的一次科研活动！下次日食要等到五年以后！”
普朗克还是挺支持爱因斯坦的，遗憾道：“实在抱歉。”
哈伯则看着窗户外的太阳说：“或许可以直接找古斯塔夫&#183;克虏伯先生？”
爱因斯坦问道：“那个大军火商？”
哈伯说：“克虏伯先生一直自称是个知识分子，热衷科学；他有很多政治上的渠道，可以把科考队送到克里米亚。”
爱因斯坦说：“但我根本不认识他。”
哈伯说：“我认识此人，而且听说他热爱阅读李谕先生的星战小说，不久后要在庄园中举行一场文化沙龙，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爱因斯坦说：“总算有个好消息！”
……
军阀们一向最爱德国武器，俗称“毛瑟的枪，克虏伯的炮”。
德国好枪出自毛瑟军工厂，但制造大炮的王者肯定是克虏伯。
战场上火炮的地位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火炮是绝对的近代战争之神。不管战列舰还是坦克，目前形成战斗力靠的还是火炮。
之所以大家看电影电视剧时感觉大炮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是炸几个响，其实是导演故意为之。因为火炮太强了，强到没什么意思，拍不出花样。
克虏伯公司和毛瑟相比，历史更久、名气更大，在德国的地位也更高。
它除了制造火炮，同时是个大型钢铁企业，产品很多，是德国的工业命脉级企业。
克虏伯公司很早就成了德意志帝国最重要的军火供应商，他们的产品远销各国，李鸿章李中堂便买过不少克虏伯公司生产的大炮。
据说当年八国联军侵华期间，德军发现清军在使用克虏伯公司的武器。事后德皇专门为此事质问克虏伯，结果克虏伯回答说：“克虏伯是一家公司，理论上不拒绝任何订单。”
克虏伯公司的态度让德皇想要更加严格地控制它，于是安排自己的一名远房亲戚与克虏伯家的大女儿结婚，并改姓克虏伯，用中国话说叫入赘。
而这位德皇的远亲，就是目前克虏伯公司的掌门人古斯塔夫&#183;克虏伯。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邀请李谕与爱因斯坦先观赏了在庄园后进行的新型火炮试射。
李谕和爱因斯坦其实没什么兴趣，只能端着望远镜装个样子。
新型火炮准确命中了靶点，古斯塔夫&#183;克虏伯忍不住鼓掌，然后问爱因斯坦：“你觉得怎么样？”
爱因斯坦略显尴尬，只好说：“我认为这些杀戮机器就像它们的外表一样惊人。”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又问李谕：“李谕先生，你觉得呢？像不像星战中恐怖的死星？我甚至想用这个名字给新型火炮命名！”
李谕随口说：“恐怕这个名字有点不合时宜。”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笑道：“我觉得也是，因为它的威力与书中的死星还相距甚远。将来我还会造出威力更加巨大的火炮，或许能冠上死星之名。”
二战期间，古斯塔夫&#183;克虏伯成了小胡子的疯狂拥护者，制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大炮，即赫赫有名的“古斯塔夫巨炮”，它口径800mm，全重1350吨，只能靠铁路运输，仿佛是个科幻怪物。
古斯塔夫巨炮一发炮弹就有5－7吨重，射程40公里，发射一次需要上千人一起配合。
不过这门巨炮造好的时候已经是1942年，只在攻击克里米亚的塞瓦斯托波尔时发挥了一下作用，但威力确实不小，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在这门巨炮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拿下塞瓦斯托波尔让曼施坦因成功晋升德军元帅。
众人回到屋中，爱因斯坦立刻给古斯塔夫&#183;克虏伯讲起自己的理论：“这里面包含了黎曼几何、空间坐标转换……”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听得一头雾水。
李谕笑道：“克虏伯先生，简单说的话，如果完成测量，将会引起全世界物理界的震动，足以获得一枚诺贝尔奖，克虏伯先生一定感兴趣吧？”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说：“诺贝尔奖？这么厉害？”
李谕说：“就如您的新型火炮一样威力无穷。”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点燃一支雪茄，吹了一口说：“这样我就明白了。考察队一定要去克里米亚？”
爱因斯坦点点头：“是的。”
古斯塔夫&#183;克虏伯答应下来：“我会联系俄国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爱因斯坦高兴道：“克虏伯先生的举动一定会成为科学界的一段佳话。”
此后的文艺沙龙，李谕帮着签了好多名。
离开的路上，爱因斯坦不无激动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等到日食的那一天了！”
虽然李谕帮他修正了计算错误，不过这次考察还是无法完成。
因为考察队刚出发，还在火车上时，德国就向俄国宣战了。
考察队下火车立马被俄军抓了起来，俄军见到几大箱先进的观测仪器，怀疑他们是间谍，不由分说，投进了监狱。
虽然后来经过俘虏交换协议释放了回来，但他们已然错过了日食（即便没被关起来，当天糟糕的天气也无法完成拍照）。

第五百六十八章 物理对物理学家来说还是太难了
从克虏伯公司回来后，爱因斯坦交给了李谕一个信封：“哥廷根的希尔伯特教授几天后准备召开一次会议，内容是关于物理学的。”
李谕纳闷道：“希尔伯特教授？物理学？”
爱因斯坦说：“这两年希尔伯特教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非常热衷物理，每年都要召开一次为期一周的关于物理学的会议。本来我是要去的，但现在脱不开身。”
“有点意思，我倒想知道希尔伯特先生的物理水平如何。”李谕反正也想再去看看希尔伯特。
爱因斯坦笑道：“可能就是常规水平，物理学哪是短短几年就可以学明白的！我想希尔伯特教授就是觉得无聊，想暂时换个方向。他一定以为物理比数学简单，但只要学上一学，就明白绝非是他想的那样。”
李谕收好信封，“我去感受一下。”
……
由于不着急立马前去哥廷根之前，李谕准备先见一趟拉特瑙，拉拉资金和项目。
在1922年被暗杀之前，犹太人拉特瑙一直位高权重，尤其在德国的实业、能源领域非常有话语权。
也正是这位老哥把德国反犹推上了高峰。
因为一战结束后，德国根本不承认自己输了，毕竟战火没烧到自己的国土上，很多人就没有感受到战火的恐怖。
既然“没输”，却签下了如此丧权辱国的停战条约，德国人自然无法接受。
当时的拉特瑙为德国重建部长和外交部长。在民众眼里，这个坐奔驰住豪宅的犹太财阀，竟然毫不留情地答应了协约国的所有赔偿要求，使德国人失去了所有的殖民地以及75％的铁矿，货币疯狂贬值。
而当德国民众因为协约国封锁导致饥寒交迫的时候，控制金融业的犹太人却趁机利用货币贬值还债，财富不断累积，生活得极为奢华。
巨大的反差刺激了极端右翼势力崛起，接着酝酿起了下一次世界大战。
目前的拉特瑙显然不可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谕敲响拉特瑙办公室的门，进去后看到还有一人在。
拉特瑙说：“原来是李谕先生。”
李谕说：“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工作。”
“没有耽误，”拉特瑙说，然后介绍道，“眼前这位是贝吉乌斯先生，汉诺威大学的化学教授。”
贝吉乌斯此后拿了诺贝尔化学奖。
李谕同他握手道：“幸会。”
贝吉乌斯早就听说李谕大名：“院士先生是当今学界璀璨的明星。”
拉特瑙让他们两人都坐好，然后说：“李谕先生来得刚好，贝吉乌斯先生正与我聊一个听起来很像点石成金的故事。”
贝吉乌斯说：“这不是点石成金，而是真真正正的化学。”
拉特瑙说：“如果你的方法真的可以实现煤转变为汽油，我一定会安排足够多的资源给你使用。”
贝吉乌斯指着桌上的文件：“我已经通过实验证实，先将煤与原油混合成糊状物，然后在二百个大气压下，借助催化剂进行氢化处理，一吨烟煤大约能生产180加仑的车用汽油。”
拉特瑙问道：“李谕先生，这是真的吗？”
李谕点点头：“从技术上讲，确实没有问题。”
拉特瑙说：“德意志是个缺少石油的国家，如果我们可以利用技术打破这个僵局，贝吉乌斯先生，你将成为无可比拟的英雄。”
贝吉乌斯信誓旦旦说：“我会持续不断加强对炼化技术的研发以扩大该技术的产量上限。”
他们的想法显然还是太乐观。
德国在一战和二战期间一直在搞煤化石油的工艺，也生产出了上百万吨汽油，但这个数量与直接开采相比还是微不足道，关键成本太高。
要不二战时期小胡子也不会疯狂发动对苏战争，玩了命也要搞到位于高加索地区的苏联巴库油田。
但石油这东西对所有人都金贵，小胡子想通过活取熊胆的方式从苏联手里拿走巴库油田，实在太高估自己了。
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失败，让小胡子对巴库油田彻底丧失念想，一直到战争结束，也没能从那儿薅到一吨石油。
总之，德国有理由对煤化油技术产生重视。
贝吉乌斯走后，李谕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第二轮借款计划，添油加醋介绍了无线电工厂计划、发动机工厂计划、新药厂计划等等项目。
最关键的是列出了非常优厚的利息计划，李谕愿意接受7个点，这样史无前例的高息。
拉特瑙是个犹太人，精明得很，在他心中金钱的地位是最高的，李谕在美国的产业已经飙升到近亿美元，完全担保得起。
拉特瑙看过合同计划书后，感觉没有什么陷阱，于是答应了下来：“这笔3000万马克的借款我需要花费三到四个月的时间筹集。”
三四个月当然等得起，李谕说：“有劳部长大人。”
拉特瑙说：“我们在青岛还有租界，如果借机慢慢加大在远东的投资，我想皇帝不会反对。”
想想以后日本人更难对付，李谕心情也没有那么好了，随口说：“资本上的扩张才是部长大人最应该关注的，只要有了资本，什么都好说。”
拉特瑙笑道：“院士先生竟然还懂经济学，你说得太对了！金钱是世界的本质！”
李谕说：“确实很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
拉特瑙说：“什么国家、土地都不重要，只要有钱，我们犹太人不照样活得有滋有味。虽然一些人讨厌我们，不过那又能怎样？”
李谕只能尴尬笑笑，不置可否。
……
如此大的款项拉特瑙显然要跑跑手续，这段时间李谕便可以安心前往目前学术界的顶流——哥廷根大学。
“希尔伯特教授！”李谕看到他后立刻迎了上去。
希尔伯特说：“李谕先生，你能来太好了！”
李谕说：“这次我特意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希尔伯特看到李谕骑着的那辆自行车：“是它吗？”
李谕说：“之前我来的时候就发现哥廷根似乎特别喜欢自行车，所以给您买了一辆。”
希尔伯特高兴道：“我真是太喜欢了！”
两人随即并排走向校园。
李谕问道：“教授，我还是无法理解，您为什么突然对物理学感兴趣了？要知道，现在您可是全世界最好的数学家，突然学物理学，感觉有点……”
“有点不务正业？”希尔伯特笑道。
“恕我冒昧。”李谕说。
自从去年庞加莱去世后，究竟谁是活着的最伟大数学家，已经毋庸置疑。
而希尔伯特作为数学科目领军人，却突然搞起了物理学。
希尔伯特说：“曾经还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证明费马大定理，我是这么回答的：干吗要杀死一只下金蛋的鹅呢？”
李谕这才知道此话出自希尔伯特之口。
希尔伯特接着说：“至于我为什么研究物理学……你，想听实话吗？”
李谕说：“当然。”
希尔伯特说：“我知道你虽然涉猎广泛，本质上还是一名物理学家，希望我说的话不会打击到你。”
李谕笑道：“请讲。”
希尔伯特说：“这十多年来，物理学显然已经取得非常辉煌的成就，诞生了相对论以及量子两个新生理论。可我作为一名数学家，却感到在物理学家的胜利中还缺少某种秩序。”
李谕说：“愿闻其详。”
希尔伯特说：“在理论物理中，常常会遇到许多未经证明的原则以及由这些原则推出的各种命题和结论，每当这时候，我们数学家总是感到很不舒服，迫使我们去研究确定这些互不相同的原则究竟是否相容？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李谕说，“您觉得物理学缺少严谨的数学根基。”
希尔伯特说：“你的许多文章我看过，数学方面还是不错的，还有一些物理学家的数学同样不错，可这毕竟不是广泛现象。”
李谕突然脑子一闪：“我想起来了，您在世纪初时提出的二十三个问题中，好像有一个就是关于物理学的公理化。”
大名鼎鼎的希尔伯特23个问题中的第六个，就是“对数学起重要作用的物理学的公理化”。
看来希尔伯特早就关注物理学了。
希尔伯特说：“我认为应该选出某些基本的物理现象来作为公理，从这些公理出发，通过严密的数学演绎，可以畅通无阻、令人满意地推导出全部观测事实。就像欧几里得从他的公理出发推导出全部几何定理一样。但是这一计划的实现，需要一位数学家。”
作为穿越者，李谕其实比较清楚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太大了。
物理学终究与数学不太一样，整个物理学需不需要公理化还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当然物理学需要如同严谨的数学，早就成了共识。尤其是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对数学的依赖会越发明显。
李谕只能说：“物理学确实需要数学作为翅膀。”
希尔伯特突然悠悠说出了那句非常有名的话：“物理对物理学家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李谕有些愕然，但听到这句话后更愕然的显然是爱因斯坦。
因为希尔伯特虽然在天才辈出的数学家中显得天分没那么高，不过他的成就可不低，就像郭靖一样（好像比喻不太恰当，郭靖确实有点太笨了……但总归成了绝世高手嘛）。
希尔伯特稳扎稳打，他搞物理学真心挺出色，甚至差点改写历史。
一年半以后，希尔伯特开始研究广义相对论，几乎与爱因斯坦同时推导出了广义相对论最重要的场方程。
但爱因斯坦关于相对论物理基础的成就显然要更大，所以大家还是公认由爱因斯坦完成了广义相对论。
不过半路杀出的希尔伯特还是惊了爱因斯坦一身冷汗，促使他加快了广义相对论的研究。
李谕问道：“希尔伯特教授是怎样学习物理学的？”
希尔伯特说：“我认为一个科学家不能仅仅指望通过阅读科学文献来获得他所需要的全部信息，听从优秀的物理学者的教学以及定期与一流物理学家聚会是最佳的手段。”
“这么说，您还有一位物理老师？”李谕诧异道。
“是的，”希尔伯特说，“我挖来了索末菲教授的一个学生，不过他只愿意做我的助手。”
李谕心想：就算索末菲来了，也不敢做你老师啊。
一战前，德国大学对物理教授非常重视，按照大学惯例，每个物理教授都可以设立自己的研究所。研究所又可以有自己的教授会、讲师、助教和学生。慕尼黑大学最大的、设备最齐全的研究所属于伦琴，而索末菲的研究所最小。
但这不是说索末菲不受重视，主要是因为他是个理论物理学家。
——换句话说，目前大学还是更加重视实验物理学家。
但希尔伯特作为一名本职研究数学的，显然只能进军理论物理学。
李谕很快就见到了这位索末菲派来的学生，他叫做埃尔瓦德。
埃尔瓦德刚来哥廷根时，人们真把他当作“希尔伯特的物理教师”来欢迎。
李谕和他打过招呼，小声问道：“给希尔伯特教授讲物理学的感觉如何？”
埃尔瓦德苦涩道：“这要怎么说呢……我刚来哥廷根，他本人就直接指定了许多物理学课题，而且教学计划也由他指定。”
李谕笑道：“真是神奇的老师与学生关系。”
埃尔瓦德继续说：“希尔伯特教授还说，‘我们已经改造了数学，下一步是改造物理学，再往下就是化学’，在他看来，化学好比是女子中学里的烹调课程。”
李谕说：“这种话千万不能让化学家听到。”
埃尔瓦德说：“至于他作为一名‘学生’的表现，有时候真不是一个好教的学生。”
李谕说：“为啥？”
不等埃尔瓦德回答，希尔伯特突然说：“李谕先生，今天的物理学课程就由你来上吧！”
埃尔瓦德大喜：“李谕院士，您自己可以去体会体会了！”
李谕有点蒙。
埃尔瓦德继续说：“院士先生不用担心，几周前，玻尔先生已经给希尔伯特教授上过课。”
好嘛，他现在真是碰着一个研究物理的就拉来给自己上堂课啊。

第五百六十九章 “606”
李谕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希尔伯特不是一个好学生了。
只要是他提出的问题，必须重复讲好多遍，一直到他能够复述出来为止才行。
不过希尔伯特是以一种十分系统、简洁、数学的方式来复述。
隐隐中希尔伯特似乎已经掌握后世大名鼎鼎的“费曼学习法”：就是通过自己的语言，用最简单的话把一件事向别人讲清楚，并且让外行人也能听懂。如此一来，自己自然掌握得非常牢固且透彻。
这种学习法还是挺值得大家借鉴的。
只是不光重复，有时候李谕已经讲完的一个话题，几分钟后希尔伯特又重复问，太符合希尔伯特的作风了。
帮着希尔伯特研究物理学的不仅有李谕，还有刚刚到达哥廷根的彼得&#183;德拜。
这位老哥是个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虽然他一直研究的也是物理学（和幼儿园园长卢瑟福一样的遭遇）……
另外，1927年的索尔维会议，德拜也出席了。
德拜是来代替埃尔瓦德担任希尔伯特物理老师的人。
这天的讨论班上，希尔伯特突然对李谕和德拜问出一个问题：“现在请诸位告诉我，究竟什么是原子？”
李谕问道：“教授又准备研究量子理论了？”
希尔伯特说：“我只是认为原子比较重要。”
德拜说：“确实很重要，不过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
“很难回答？”希尔伯特疑惑道，“物理学果然还没有触及问题本质，真是需要数学家的加入才行。”
李谕笑道：“这个世界就像闺中的姑娘，想要看清她的面貌可不容易。”
“那是你们没有找到打开心房的钥匙，”希尔伯特自信满满道，“如果早点有对数学公理化深入研究过的人，或许原子的问题已经研究清楚。”
德拜说：“教授难道对麦克斯韦的理论掌握到了很高的程度？竟然想研究量子理论？”
“事实上我最先感兴趣的就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这种数学表达优美且严谨的物理理论，”希尔伯特说，“不过我认为麦克斯韦方程也没有触及物质结构问题的本质。更令人担忧的是，电子诞生后，物理学家没有能够导出这些粒子存在性的方程。”
李谕又笑道：“教授真是让全世界所有的物理学家都感到惭愧了。”
希尔伯特说：“爱因斯坦说过同样的话。”
德拜说：“我见过爱因斯坦，他也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物理学家。”
“他呀，”希尔伯特说，“哥廷根马路上的每一个孩子，都比爱因斯坦更懂得四维几何。”
这话说得相当自负了。
德拜说：“爱因斯坦先生现在或许不会赞同。”
“当然了，”希尔伯特终归说了句好话，“发明相对论的仍然是爱因斯坦而不是数学家。”
李谕突然有点理解爱因斯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了：“哥廷根的人，有时给我很深的印象，好像他们不是要帮助别人解释清楚某些事情，而只是想证明他们比我们这些物理学家聪明得多。”
李谕是这些人里最懂量子理论，于是又给希尔伯特讲了几堂讲座。
局限于现有的理论，让他很难发挥，饶是如此，希尔伯特还是给予了李谕很高的评价：“李谕先生对量子的理解已经很深，我受益匪浅，而且总体上感觉要比几周前玻尔先生的讲课更有条理一些。”
“玻尔先生同样是量子方面非常出色的学者。”李谕说。
“可是玻尔受到了太多掣肘，”希尔伯特评价道，“他毕竟是卢瑟福的助手，许多理论的出发点还是基于别人的实验结果，他并不像你这么放得开。”
德拜说：“印象中的东方人都非常内敛，李谕先生却似乎异常大胆。”
李谕只能笑笑说：“应该是小心假设，大胆求证。”
讲座结束后，克莱因饶有兴致地来凑热闹：“让我看看希尔伯特教授学到了什么东西。”
希尔伯特指着旁边的椅子：“你如果能与我一同上课，就知道我在学什么了。”
克莱因摆手道：“我可没有这么多工夫。”
希尔伯特问道：“学院委托您写一本19世纪数学史的著作，是不是已经开始？”
李谕竖起耳朵，他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自己一直在忙于引进科技史。
没想到克莱因却说：“肯定无法完成，因为我太老了，这件事需要一个年轻人花几年的工夫来准备。我现在能干的事情，就是作几次讲演，谈谈这个世纪发生的重大事件；但现在我太忙，就是这样的讲演也无暇准备。”
克莱因比希尔伯特大了十三岁，其实基本处于半退休状态。
希尔伯特说：“我就是担心以后无事可做，现在才在努力学物理学。”
克莱因说：“你能找来李谕这种年轻的优秀学者做老师，实在令人羡慕。而且东方人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耐心，否则其他人早就受不了你。”
希尔伯特笑道：“东方人确实有耐心，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可怕。”
“提到东方人，”克莱因说，“医学院的那个日本人同样很有耐心，要是没有他，埃尔利希或许也不会那么早找到治疗梅毒的药物。”
“治疗梅毒？日本人？”李谕问道。
克莱因说：“那个日本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没有记住，埃尔利希先生的研究室就在学院旁，你有空可以拜访一下。”
埃尔利希是1908年诺贝尔生理学奖获得者，还是大名鼎鼎的科赫的徒弟。
李谕慕名来到他的实验室，开门的果然是个日本人。
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叫做秦佐八郎。
屋里的埃尔利希认出了李谕，他放下眼镜说：“李谕先生，对吗？”
李谕尊敬道：“埃尔利希教授。”
埃尔利希说：“我本来也想联系你一下，拜耳公司很久前就说要在中国的上海兴建工厂，希望同步引入治疗梅毒的砷凡纳明。不过砷凡纳明的注射非常考究，我不知道贵国的医护人员水平如何，一直无法下决断。”
李谕说：“中国的医生护士绝对会是世界上临床经验最丰富的。”
在李谕穿越前的时代，很多过往的“公知”言论在互联网大背景下已经慢慢都被揭穿。
比如很多公知鼓吹的国外医疗，并不是他们嘴上说的那样。
国内的医学研究或许比不上西方，但国内医院的医护水平，绝对不可能比西方医院差，甚至可能强很多。
因为中国医院接诊病人太多了，临床经验不知道有多丰富。
所以李谕才敢自信地这么说。
目前国内的医院很少，水平基本都不用怀疑。
埃尔利希说：“如此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要单独叮嘱拜耳药厂，这款药的出厂说明必须写明它的注射难度。”
埃尔利希的谨慎是有道理的，作为抗生素诞生前几乎唯一对付梅毒的手段，砷凡纳明这款药物效果虽说不错，但毕竟是含砷化合物，但凡有一点点差错，都非常可怕。
砷就是砒霜啊！
如果不小心注射到肌肉中，哪怕很少的剂量，也很有可能导致严重的疼痛乃至截肢。
疼痛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处理，要是再注射吗啡止疼，真是要了命；至于截肢，额，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也没啥好说的，很可能丢命。
总之能注射砷凡纳明这款药物的医生，在欧洲都不多，也备受推崇，其中就包括弗莱明。
由于对医生的要求极高，所以这款药在欧洲没有完全应用开；而且不管怎么说，砷的副作用不能被忽视，所以医生开这款药时往往比较谨慎。
李谕对埃尔利希说：“教授能够攻克梅毒，对千万病人是福音。”
埃尔利希说：“要是没有秦佐八郎君的帮助，不会那么快。”
秦佐八郎躬身道：“在下只是按照教授的意思做实验。”
砷凡纳明的研发花了很多年，在秦佐八郎之前，埃尔利希已经雇佣过多名助手。
他们尝试了上千种衍生物，终于发现代号为“606”，也就是第六组候选药物中的第六个对梅毒病毒起作用。
这种以团队合作方式系统性修饰某种先导化合物来提高其生物活性的做法，也算开创了现代药物化学研究之先河。
埃尔利希在现代生物医学领域绝对是一代大师级别，非常值得尊敬。
至于这位日本人秦佐八郎，李谕就没什么好感了。
——应该说但凡日本研究细菌生化领域的，李谕都没啥好感。
因为历史上，这款药后来被日本人无耻地滥用了。
虽然听上去有点歧视，但不得不说，日本人才是真正有“劣根性”的民族。
而且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淫劣”！
日本为了疯狂对外扩张，一方面用武士道来宣传军国主义思想，“武装”士兵头脑；一方面还搞出了军妓，也就是慰安妇手段，来让士兵放纵。
早在甲午战争之前，日本就组织数万女子出洋当娼妓。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梅毒大流行。
日本人一开始采取一批女人染病后就换一批的做法，结果导致国内梅毒也开始控制不住。
再后来，就开始在中国和朝鲜招募慰安妇了。
对这些女人，日本压根不当人看，他们随意注射砷凡纳明，失败了就失败了，随意丢弃；成功了就打上安全标记。
被打上安全标记的女子会受到更多的折磨，因为日本军人知道对她们发泄兽欲不会染上梅毒。
这种恶毒做法简直罄竹难书，令人气到牙疼！
而日本的随军医生，绝不会帮中国或者朝鲜人看病。
秦佐八郎对李谕还是相当尊重的，小心翼翼道：“北里先生曾说，伍连德大夫以及李谕先生曾经在东北控制住了鼠疫，这是令我们日本人非常欣慰的事情。”
吗的，这话一听就上头：我们控制东北鼠疫关你们日本人屁事？
咋滴，真的默认东北是日本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李谕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东北是我们的领土，救助自己的子民，是应该的。”
秦佐八郎嘿嘿一笑：“院士先生心中有大义，令人佩服。本人回国后，也会任职于北里教授的研究所，将来可能会去贵国共同防疫。”
李谕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秦佐八郎说：“大东亚将来都是一家人，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大日本帝国有义务保障整个东亚的安全。”
李谕嗤笑道：“东亚各国管各国的，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秦佐八郎说：“李谕先生精通数理，数理虽然重要，不过作用是间接的。而医学则是直接的救世，我们大日本帝国在这方面优于贵国，也比欧洲更愿意帮助贵国。”
李谕也不知道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就算没坏心眼，大概率也不会有好心眼，而且坏心眼的可能性更大。
李谕冷笑道：“我们自有办法。”
秦佐八郎几个月以后就会回国，从此以后几乎销声匿迹。
这个时候的日本生化细菌研究所大都受到政府或者军方控制，日本军方能干啥好事？
可惜日本人太阴毒，战败前夕把大量材料付之一炬，然后死不认账。
李谕知道就算自己能想办法弄掉东条英机这种人，还会有西条英机、南条英机出来，但科研领域的人却不好培养。
以后务必找个机会把731部队的石井四郎给做掉！
这混蛋玩意战后竟然在美军的保护下免遭惩处，而且辩称“创建731部队是为了保卫日本，研究细菌战是为了自卫”！
简直尼玛臭不可闻！
石井混球把无数人体试验得到的数据资料全部交给美国，以免除其全体人员的战争责任。
真心不能忍！
李谕突然想到，利用眼前的秦佐八郎或许可能找到石井四郎，然后寻找下手机会。
于是口气放缓了一点，对秦佐八郎说：“将来如果去日本国，说不定去见秦佐君。”
秦佐八郎鞠躬道：“李谕院士是世界一等一的大学者，在下诚惶诚恐！”
李谕诡异一笑，冲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你诚惶诚恐就对了，以后还有你诚惶诚恐的时候。

第五百七十章 罪恶源头
回到柏林时，李谕感觉应该去瞅瞅拜耳公司的总部什么样，以后势必要接管国内的拜耳工厂，自己得提前心里有数。
二十世纪初的拜耳公司严格意义来说是个综合化工企业，搞染料起家，药物开发自然离不开化工，所以拜耳这些企业慢慢把手伸到了医药行业上，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太赚钱了。
拜耳对在上海建厂的事情蛮重视，资本嘛，天性就是想扩大销售规模，它们希望在亚洲打开更大的市场。
比较让李谕意外的是，拜耳选出的亚洲区总裁竟然是费利克斯&#183;霍夫曼。
霍夫曼之前提过，就是另一个“天使与魔鬼”化身，他发明了三大神药之一的阿司匹林，11天后，又发明了海螺因。
拜耳对技术很重视，明面上的总裁就是个化学家。
他们最赚钱的两款药物就是阿司匹林与海螺因，尤其海螺因，这一款药几乎就占据了欧洲一成的医药利润。
拜耳简直赚钱赚到手抽筋。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款药物的一个共同作用都是镇痛。
如果视野放到一百年后，老美市面上卖得最好的也是止痛药，不过已经是属于瘾君子级别的药物滥用（很难约上医生，只能先吃点止痛药）。
李谕同霍夫曼握手道：“霍夫曼先生，没想到贵公司竟然派阁下去亚洲地区。”
霍夫曼说：“尊敬的李谕阁下，公司经过讨论研究，早就明确亚洲区市场的重要性，那里或许将会是第三个伟大的拜耳工厂所在地。”
第一个自然是德国本土的拜耳，另外他们在美国也有企业。
李谕肯定得说句好话：“一定会做到的，而且贵公司的投资时间比较巧，再晚点的话，恐怕美国会捷足先登。”
“美国人？”霍夫曼问道，“他们只能造仿制药，怎么是我们的对手？”
李谕悠悠道：“据我所知，美国一家叫做孟山都的化工企业已经在悄悄合成阿司匹林，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成功。”
“该死的美国佬！这帮暴发户就知道抄袭我们的技术。”霍夫曼愤愤道。
李谕说：“而且这家叫做孟山都的企业似乎懂化工的同时也懂法律，就算你们想和他们打官司，也很难赢。”
霍夫曼说：“我们不会害怕他们。”
李谕笑道：“就怕流氓有文化，将来必然是个大敌。”
说孟山都这个企业“流氓”，感觉都有点侮辱“流氓”这个词语。
好多人或许已经忘了这个曾经号称最邪恶企业的公司。
孟山都早在1901年就由一个叫做约翰&#183;奎尼的美国人创建，之所以没叫做“奎尼”公司，是因为出钱的是奎尼的老婆。
奎尼的老婆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多年后成了邪恶的代名词，遗臭万年。
孟山都起家靠的是糖精产业。
对了，当时糖精的专业也在德国手里，孟山都依旧采取了“拿来主义”。
后来孟山都傍上可口可乐这棵大树，迅速通过糖精产业获得第一桶金。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接下来孟山都才开始一系列害死人不偿命的操作。
孟山都进军化工产业，先后生产出了两款大名鼎鼎的化合物：PCB及DDT。
尤其是DDT，名气太大了，大名鼎鼎的《寂静的春天》一书，就是直指孟山都的DDT。
DDT作为杀虫剂推向的市场，当年与原子弹、青霉素并称“二战时期三大发明”。
发明DDT的米勒也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
但DDT在生物链的堆积作用让它的危害被人类逐渐认识到，70年代被禁止使用。
到此仍然只是开胃菜。
此后越战爆发，美军深陷战争泥潭，在丛林中被打得晕头转向，于是恶向胆边生，决定用除草剂干掉这些密林的树叶。
其所用的除草剂由于装在橙色的容器中，所以被称为“橙剂”。
橙剂的成分包含二噁英，这东西是一级致癌物，毒性非常大。
不用说，生产橙剂的就是孟山都。（配方来自同样臭名昭著的美国的德克里克堡生物实验室。）
美国在越南洒下了大量橙剂，覆盖了越南大片国土，造成40万人直接死亡、数百万人因此身患癌症、五十万新生儿畸形！
美军士兵同样受到橙剂影响，后来孟山都被迫向美国老兵赔付了1.8亿美元。但直到2012年，他们才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赔了越南900万美元，并且美其名曰“帮助残障人士”。
可能是在化工领域玩不转了，孟山都突然又搞起了转基因领域。
孟山都公司是最早玩转基因的企业。
实际上转基因本身作为一项技术，值得研究。但还是那句话，技术是把双刃剑，要是到了恶人手中，就会变成伤人的利器。
一开始是孟山都发现自己的一款除草剂不仅除草，而且会同时干掉庄稼，有些麻烦。
一般人的思路肯定是怎么改进除草剂，但孟山都告诉你什么叫“格局”。
改造除草剂？呵呵，老子直接改造庄稼，让它产生耐药性！就说聪不聪明！
经过植入抗药基因的转基因种子很快在全世界攻城略地，让孟山都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转基因农作物结出的果实不能作为种子用，必须每年购买孟山都的种子。
孟山都靠这招几乎差点垄断并且控制一些国家的农业生产。
事关人民生存的农业要是被一家这样唯利是图的企业所控制，不用想就知道多恐怖。
又过了几年，孟山都逐渐陷入了各种诉讼中，最终不得不被拜耳收购。
拜耳收购孟山都之后，立刻把“孟山都”这个名字扔掉，真心太臭了！
霍夫曼并不把孟山都这个小小的美国企业放在眼中，毕竟树大招风，想剽窃拜耳的企业不可胜数，没时间一个个对付。
李谕和他谈好：“将来拜耳进入中国后，主要生产阿司匹林，少量生产砷凡纳明。”
霍夫曼说：“我们公司的另一大王牌产品海螺因镇痛效果远超阿司匹林，也应一并生产。”
李谕现在很难回绝，突然想到反正以后你们的药厂要被老子据为己有，那时候想干什么老子就说了算，于是说：“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循序渐进。我们可以先用阿司匹林打开市场，等获得足够盈利后，继续投入其他药物生产。”
霍夫曼感觉李谕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答应下来：“从商业角度考虑，李谕阁下的做法我十分认可。”
除了拜耳，李谕还拉拢了蔡司与徕卡在中国建厂。
目的并非只是造几个照相机，主要是这两家公司在光学方面有深厚积累。
李谕同样搬出柯达作为“威胁”，听到自己瞧不起的美国企业也在进军亚洲市场，蔡司果然有所行动。
只不过徕卡由于刚刚创建不久，没有什么实力。
李谕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初创小微企业”，大手一挥自己会提供资金支持，只要他们出技术就行。
目前这两家公司应该叫做光学工厂，其实很想扩大扩大业务。
虽然相机还是个不太大的产业，不过镜片产业却很大，不光眼镜片，还有各种瞄准镜之类的镜片，反正销量不小。
……
李谕忙完这些事后，又来到柏林一家书店参加一场星战系列的签名发售活动。
星战还是一如既往地火。
其间一个年轻人突然问道：“李谕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李谕签着名，头也没抬：“请讲。”
“我最近仔细阅读了星战系列，以及您的一些关于天文学的文章，知道了太空非常大，需要用光年这种很难理解的单位来度量。”
李谕说：“是的，你想问什么？”
青年说：“我想知道，太空如此大，会不会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巨大孤独。”
李谕手一停，抬起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青年说：“我发现哪怕置身闹市，人也会显得异常孤独；那么身处空无一物的太空中，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能问出这种问题，李谕感觉眼前这个青年有点不一般，于是说：“请问阁下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我叫弗兰兹&#183;卡夫卡，来自捷克布拉克，是一名保险推销员。”
“卡夫卡？”李谕说，“请你等一会儿，我签完名后与你继续探讨。”
“谢谢李谕先生！我不会打扰您太久。”卡夫卡尊敬道。
大概半小时后，签售会结束，李谕站起身对他说：“我们边走边说。”
卡夫卡目前三十岁，还寂寂无闻。
李谕先回答他的问题：“太空确实非常孤独，而且是令人绝望的孤独，因为它大到超乎人类的想象边界；但我们却又在其中找不到其他生命的存在。”
卡夫卡若有所思道：“原来人类如此孤独？”
李谕笑道：“孤独是相对的，人间自有真情在，一个人怎么会注定孤独。”
卡夫卡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颓丧道：“谁又说得准。”
卡夫卡现在好像正在情感漩涡中，与一名叫做菲利斯的女人刚刚开始为期五年的感情纠葛。
两人半年后会在柏林订婚，但一个月就解除了婚约。
解除的原因竟然是卡夫卡喜欢上了菲利斯的闺蜜……
只不过最终卡夫卡也没和菲利斯的闺蜜好下去。
一年后他又和菲利斯破镜重圆，并在几年后再次订婚，但订婚半年后又又取消了婚约。
李谕没法揣测他的心思，于是转而问道：“你也热爱写作？”
卡夫卡说：“偶尔写写。”
李谕继续问：“有没有写出什么作品？”
卡夫卡说：“我在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作品时，产生了一些奇妙的灵感，写了一点文章，但我认为它很差劲。”
李谕说：“是关于什么的作品？”
卡夫卡说：“我写了一个推销员变成一条臭虫的故事，再重新审视后，我认为它不适合出版。”
推销员变成虫子，看来是神作《变形记》了。
李谕好奇道：“为什么不出版？出版商不同意？”
“出版商很有兴趣，”卡夫卡说，“是我自己认为它差得太远。”
李谕问道：“作品好不好大众说了算，何不按照出版社的意图发表出去。”
“不，”卡夫卡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李谕纳闷道，“这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卡夫卡说：“这部作品似乎就是在写我自己，一旦发表出来，我担心别人看到我的内心世界后却无法理解，而我依旧孤独。”
李谕更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正好他们路过一座破旧的教堂，德国自称神圣罗马帝国正统传承，教堂真心太多。二十世纪后科技大发展，受到冲击变得破败乃至倒闭的教堂同样不少。
一个人正在门口鼓吹自己可以与灵魂交谈。
李谕只当一个神棍，卡夫卡却对他的说辞感兴趣：“李谕先生，您认为灵魂存在吗？”
李谕说：“灵魂？我不认同这种说法，只能说活人拥有自我意识并且有思考能力。”
卡夫卡说：“但这个人声称可以用科学证明灵魂存在。”
“科学证明灵魂存在？”
李谕看向那个神棍，他正唾沫横飞地宣传着：
“六年前，一位叫邓肯&#183;麦克道高的美国医生做实验，证明了灵魂存在，而且灵魂拥有重量，这个重量就是21克！”
好家伙，还不是普通的骗子。
卡夫卡说：“那人说的是真的吗？灵魂真的存在？”
李谕说：“这种实验并不严谨。”
卡夫卡说：“但他说美国的《美国医学》杂志发表了实验文章。”
李谕只能解释：“实验需要别人同样做出来才行，孤证不立！不信你自己去查，还有人做出过同样的实验结果吗。”
卡夫卡听了却有些放松：“我相信院士先生所说。”
1907年美国人邓肯做的那个灵魂称重实验，直到一百年后还被很多人津津乐道，实际非常扯淡。
邓肯医生的做法是找了6名濒死的人，对他们死亡前后的体重做称重试验。
邓肯让病人躺在病床上，病床放在设计好的一款灵敏的秤上，在病人临死前，持续仔细观察病人体重的变化。
他对一位患有结核病的垂死病人连续观察了3小时40分钟，这段时间病人体重缓缓下降，平均每小时下降28克左右；到病人断气的那一刻，秤的指针又下降，结果是轻了21.26克。
由此，灵魂重量21克的传言就传开了。一直传了100多年，越传越神，至今经久不衰。
要注意，21克只是一个人的，不是参加实验六个人的，所以压根不具有代表性。
另外五个人有的只减少几克，有的没减少，有的甚至增加了，这又怎么解释？
其实人体汗液蒸发、呼吸、新陈代谢之类的都会造成体重变化，每时每刻都在变。
但优秀的谎言就是能够让很多迷信者不愿意去追究真相。

第五百七十一章 给大佬挖坑
“我一直以为东方人都是相信灵魂的，没想到不是这样。”卡夫卡道。
李谕说：“东方的文化非常深邃，有一整套自洽并且复杂的逻辑。”
“对了，我此前还构思过一篇关于中国的文章。”卡夫卡说。
“关于中国？”李谕问。
“是的，”卡夫卡说，“我对你们的长城很感兴趣。”
“长城值得了解一下，”李谕说，“等你什么时候写出来，记得发我看看。”
卡夫卡顿了几秒钟，说：“或许吧。”
他后来真写了一篇《中国长城建造时》，不过整篇文章非常卡夫卡，感觉像杂文，写得蛮晦涩。
李谕给他建议道：“有空的时候你可以看一下弗洛伊德的作品，或许会对心理有更深的了解。”
“那位心理学家？”卡夫卡问。
“对，他也是奥地利人。”李谕说。
“谢谢您的建议，”卡夫卡道，然后又说，“另外，如果您需要在奥匈地区购买保险，记得联系我。”
李谕笑道：“我也记住了。”
卡夫卡的本职毕竟是个保险推销员，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李谕其实不太需要这个，因为保险最主要的目的是预防未知，但李谕一点都不会害怕“未知”。
……
最近物理圈还有件不小的事情：斯塔克正式发布了自己的实验论文，公布了斯塔克效应，以及自己的一些解释。
斯塔克效应简单说就是光谱分裂，是原子物理学的范畴。
而原子物理学与量子力学关系匪浅，因为二者都是关于微观领域。
这几年物理学界的主要成果就是对原子物理的深入研究，所以斯塔克效应的论文一发出，就引起了很大关注。
斯塔克本人作为一名实验物理学家，在解释物理理论方面并不突出，所以他的解释基本不用看。
而理论物理大佬们就来活了，玻尔、爱因斯坦、史瓦西等人纷纷想要进行理论解释。
普朗克随即在柏林大学组织了一场讨论会，邀请一众物理学家到场，针对量子理论再进行一次研究。
李谕在这里除了看到爱因斯坦、玻尔、劳厄、史瓦西等人，还有索末菲、玻恩、外尔，反正都是些大佬。
李谕笑道：“以后想有这种盛会真是不容易了。”
普朗克随口说：“为什么不容易？我还要多组织几次。”
两人向他们走来：“普朗克教授，好久未曾谋面。”
普朗克与他握手道：“哈泽内尔教授，你好。”
哈泽内尔是维也纳大学的理论物理教授。
普朗克把他介绍给了李谕。
哈泽内尔说：“李谕院士是当今最优秀的数理科学家，能见到您太荣幸了。”
其实李谕不认识他，不过他带着的那位助理自己可太熟悉了——薛定谔！
薛定谔比玻尔还小两岁，刚刚大学毕业没几年。
他在大学里有两位导师，一位负责理论物理，也就是眼前的哈泽内尔；另一位叫做埃克斯纳，负责实验物理学。
薛定谔一开始也是侧重实验物理学的，不过学着学着发现自己做实验相当糟糕，搞理论却非常在行，于是慢慢转向了理论物理学。
李谕同他们握手道：“幸会。”
而且李谕格外关注了薛定谔，对他说：“薛定谔先生，你好。”
薛定谔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李谕院士竟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他非常错愕：“院士先生看过我的博士论文？”
他唯一能想到李谕知悉自己名字的可能应该就是读过自己的论文。
李谕笑道：“你发的论文可不少，那篇关于抗磁性的文章我也看到了，在数学方法和理论上都很优秀，只不过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引入量子理论。”
薛定谔更加吃惊了：“您竟然真的看了我的博士论文？！”
李谕说：“论文发在《物理年鉴》上，我碰巧看到了。”
“太荣幸了！”薛定谔高兴地说，“感谢院士先生的指正，我会考虑研究一下量子方面的理论。”
薛定谔成大名比较迟，但在物理圈里成名可不算晚，他刚毕业的几年就发了好几篇重要论文。
相当于后世毕业三年内就连发七八篇SCI，而且都是一作。
薛定谔的论文基本都属于理论物理，研究领域比较广泛。
李谕说让他关注量子理论，也谈不上什么指导之类，因为薛定谔本来就有这种想法，要不也不会来参加这场会议。
总体上看，薛定谔在学术上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阻力，生活上也比较快活，他甚至用论文术语当作情书给了自己的夫人：
“如我所知，1913年夏季泽海姆的大气中，除了Ra—A、B、C外，肯定还有一些其他东西，而我的测电器却没能指示其踪迹。这是由于它发现了萨尔茨堡的贝特尔小姐，她吸引了作者的全部注意力。”
这位贝特尔小姐后来成了薛定谔的夫人，如此回道：“他给我很深的印象，首先因为他非常英俊，他有一张很吸引人的脸，……而在这之前我对他印象就不错，因为科尔劳施已向我介绍过他。”
嗯，英俊……
情人眼里出西施。
薛定谔的导师哈泽内尔说：“薛定谔的潜力非常大，我想他用不了几年就能够成为一名物理教授，就像年轻的李谕先生还有爱因斯坦先生一样。而且他的精力充沛，不仅研究我给的课题，现在也涉猎相对论和量子理论。”
薛定谔的精力确实充沛，学术上研究广泛，情感方面的精力也相当充沛，情人可不少。
爱因斯坦讶道：“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人要研究相对论？”
薛定谔笑道：“我只是觉得非常有趣。另外，我还做了光量子的实验。”
哈泽内尔说：“薛定谔自从投身理论研究后，已经很少做实验。”
爱因斯坦同意说：“想要实验和理论都强可不容易。”
人员全部就座后，普朗克开始主持会议，他说道：“很荣幸各位再次坐在一起讨论关于原子以及量子的问题，这让我想到了两年多前的索尔维。
“斯塔克先生的实验论文各位已经看过，是一个令人兴奋的结果。
“从实验本身我们可以看到实验物理学的进步，十年前，放电管只有每厘米几百伏特的强度，沃伊特先生做实验时，甚至用的是钠元素。
“而斯塔克先生的实验设备已经达到每厘米几十万伏特，并且成功选用了氢元素，才看到了谱线分裂。
“这是实验物理学的伟大进步，也是对理论的挑战。”
实际上就算选用氢元素，想看到谱线分裂也挺不容易。
斯塔克这个人虽然和雷纳德一样是个亲钠脆派，走了极端路线，不过在实验方面确实挺强。
普朗克讲完后，接着讲演的是玻尔，目前其他大佬级人物关于斯塔克效应的论文还没出炉，比较值得一说的就是玻尔的论文。
玻尔在斯塔克刚刚公布论文后，就立刻开始了研究斯塔克效应背后的理论基础。
有意思的是，建议玻尔这么做的是他的导师卢瑟福。
欧洲的物理学家，哪怕是搞实验的，理论方面也要比美国的实验物理学家强一截。（密立根属于特例。）
卢瑟福虽然严格意义上讲搞的不是量子理论，但原子物理学好歹是与量子理论有无数关联的学科，他能够预见斯塔克效应的重要性。
玻尔擅长搞理论，很快写出了一篇论文。
此时玻尔说：“根据我的能级模型，可以解释氢原子光谱……然后考虑电场对光谱的影响，可以使氢原子的电子轨道从圆形变成椭圆形……”
玻尔在黑板上列出了几个长长的公式，“经过数学推导，便可以得到电场对能级的分裂效果。”
玻尔的数学功底不错，说完后，很多人没有立刻反驳。
李谕眼睛比较尖，他说道：“可按照您的理论，并不能完全对应实验结果，而且无法解释谱线为什么会分裂出这么多条。”
爱因斯坦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玻尔说：“这已经到了我所做的极限，再往下也无能为力。”
薛定谔小声说：“以现有理论，恐怕比较难以突破。”
李谕笑道：“不用这么小声，薛定谔先生，你说得很对。量子理论不同于其他理论，我认为很多人都低估了量子理论的深度，大家都以为它是个短期就可以攻克的问题。可实验证明，原子的内部是个非常巨大的世界，其蕴藏的物理原理可能不会比宏观物理学少。我们却总想用一个理论就去概括量子以及微观世界，或许这条路本身就已是错的。”
李谕的发言立刻引起一阵轰动。
“原子那么小，怎么会有宏观世界的广博？”薛定谔的导师哈泽内尔说，“我想我们的理论无法解释清楚原子，只是因为接触的时间太短。”
李谕说：“我曾听过一句话，一花一菩提，一叶一世界。如果角度不同，微观也可以是宏观，其蕴藏的物理规律或许就是那么多。”
普朗克思索片刻道：“李谕院士是从哲学角度思考物理学，这个观点我保持一定的赞成态度。”
虽然没有完全赞成，不过普朗克隐约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
实话说物理学这么多年的发展相对比较顺风顺水，就是两朵乌云出现后事情突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仿佛物理大厦被这两朵乌云劈下的闪电击得粉碎。
仔细一想的话，李谕说的确实有点问题。
爱因斯坦说：“李谕院士，您认为到底是什么导致原子中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
李谕语出惊人：“我认为原子的秘密我们甚至连面纱都没有完全揭开，只是看到了面纱下散发出的神秘光谱和射线，就已忙得晕头转向；然后根据这些光谱射线就去猜测原子的理论基础。”
“有点意思，”爱因斯坦说，“李谕先生，你觉得我们对原子探究到了什么程度？”
李谕说：“如果类比宏观的牛顿力学，我想现在我们恐怕连牛顿三大定律都没有完全搞清楚。”
“连力学定律都没搞出来？”劳厄有点无法接受了，李谕的话太伤人。
“是的，”李谕继续说，“卢瑟福先生的实验已经说明，原子内部极为空旷，原子核的体积只有原子的几千亿分之一，质量却占了原子的99.96％，对于常规的物理学来说，非常不可思议。因为按照这个比例，原子核的密度将极大，每立方米达到一百万亿吨！现有理论同样无法解释。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最基本的表象。”
李谕说的是事实，也真的有点打击人。
史瓦西说：“从物理层面看，这仅仅是一种猜测。”
“事实就是如此，卢瑟福先生的实验已经重复无数次，”李谕说，“而且宇宙那么大，或许就有这种致密天体。”
“不可能！”史瓦西说，“这种密度不会让任何原子组成的物质存在，何况巨大的天体。”
爱因斯坦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场方程，似乎灵光一现，但很快数学困难就挡住了他的物理思考，脑海中仍旧迷雾一片。
李谕说：“我说只是由原子核……的物质组成。”
“但那样就失去了电荷平衡，违反了基本的物理定律。”玻尔也反驳道。
李谕徐徐道：“你们难道忘了，β射线是怎么来的？”
玻尔张了张嘴，惊骇道：“β射线是电子，它，它是从原子核来的……”
李谕哈哈一笑，自己给他们挖了一个大坑。
所有人都开始与两边的人小声讨论，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但根本摸不出头绪，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解释得通。
他们当然想不明白。
现在物理学压根没到原子核这一步，连质子都不知道，更别提中子。
至于原子核中射出的β射线，这个坑是最大的，因为涉及到了中微子，它直到20年后才慢慢被摸清。
李谕已经相当克制收敛，提出的问题尖锐但不多，却也足够他们消化好久。
只是此后的四年由于一战恐怕大家没有一个好胃口，要被这些问题折磨很久很久。

第五百七十二章 新坑
斯塔克效应的完美解释得靠十多年后突然爆发的薛定谔。
具体的解决过程相当之复杂，他用了十分复杂的数学，什么拉盖尔多项式、超几何函数、微分方程巴拉巴拉的。
要是真的去看薛定谔1926年左右发的论文，真的很恐怖，最后出现了两个极为复杂的积分，薛定谔硬生生给解了出来。精简后的过程都有好几页纸，恐怖的是计算过程几乎没有数字。
——数学一旦到了没有数字、全是字母与各种奇怪的符号的时候，说明已经相当可怕。
只不过目前除了少部分专门研究理论的，大部分物理学家们都没有掌握到这种程度的数学，因为还缺少一个数学大佬的帮助——柯朗。
柯朗这位老哥目前同样刚毕业没多久，还在给希尔伯特当助手。几年后，准确说是一战后，他才能腾出手来与希尔伯特搞应用数学，首先就是往物理上应用。
两人合作了一本非常著名的教科书《数学物理方法》，帮助物理学家们提升数学能力。
《数学物理方法》部分大学专业应该了解过，几乎是“天书”级别，能学明白的不是一般人。
可能就是觉得物理学家们的数学实在太烂了，希尔伯特才想要亲自下场搞搞物理学吧。而且因为希尔伯特的影响，哥廷根此后好多个出名数学家都对理论物理产生了深远影响。
说回会议本身，就算不管那几个大坑，李谕可以指出玻尔方程的问题，也很不简单。
前沿数理理论想要简单评价对错不太容易，因为没有标准答案。
——李谕能轻松看出来，完全是因为穿越者的超前眼光。
这些前沿数理理论要核验对错，需要水平不低的专业人员进行诸如对称性检查、多重办法计算检查之类的，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实验结果对比。
外尔道：“院士先生的数理基础令我赞叹。”
李谕说：“碰巧也在研究这个课题罢了。”
外尔是个第一流数学家，此后在数学方面帮了爱因斯坦大忙。
除了广义相对论，外尔还对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有很大贡献，比如赫赫有名的规范场论。
能同时影响两大理论的数学家不多见。
毕竟自从庞加莱之后，数学家已不再追求贯通所有数学分支，外尔可能是最接近达到融会贯通境界的。
外尔说：“在哥廷根工作后，我才知道物理学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也引起了我的关注。”
李谕笑道：“理论物理这下子撞到真数学家的枪口上了。”
外尔说：“我的这把枪能不能打得准还不知道，如果仅凭我，根本不可能对物理学了解多么透彻。”
他还是挺谦虚的。
不过规范场论确实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怎么也得先有诺特定理作为核心思想才行。
而提出诺特定理的传奇女数学家埃米&#183;诺特还没有前往哥廷根学习。
李谕说：“仔细想想，似乎历史上的伟大的数学家们大都对物理学的基础有突出贡献，不管是以往的牛顿、拉格朗日、欧拉、哈密顿、庞加莱，还是现在的希尔伯特以及外尔先生。”
外尔哈哈一笑，然后说：“反过来讲，好的物理学家也没有数学差的。”
两人都被对方的商业互吹搞得很舒服。
爱因斯坦和外尔比较熟，也笑道：“两位都很有眼光，而且这位外尔先生还有一点与李谕先生很像，他在文学方面颇有建树。”
爱因斯坦还朗诵了一首外尔的诗：
“诸神给我的写作强加上了枷锁，那是我在摇篮中未曾听过歌声的语言。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梦到自己胯下无马还纵横驰骋的人都知道。”
原文是英文，写得蛮不错，很多母语是英语进行写作的人也会震惊。
外尔说：“恐怕还是李谕先生的星战系列更加吸引人。”
普朗克早就想问这个问题：“李谕先生，已经很久没看到你的新作。”
李谕只能再次把自己想要写本科幻惊悚小说的想法告诉了他。
普朗克果然极感兴趣：“科幻加上惊悚？听起来就很有趣，什么时候我可以看到？”
李谕说：“估计用不了多久，但何时能翻译成德文版我就不清楚了。”
普朗克说：“有英文版或者法文版便足够，我能读得懂。”
薛定谔小声插嘴（现在他真不敢大声说话）说：“我也喜欢惊悚故事，能让我在夜晚保持头脑清醒进行思考。”
劳厄笑道：“晚上看惊悚故事，真有你的。”
外尔突然说：“惊悚还真有点迎合当下的时局，现在各国剑拔弩张，总有一副要打仗的势头。”
爱因斯坦说：“到了柏林后，我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氛围。要不是已经脱离德国国籍，恐怕我还要被迫服兵役。”
薛定谔说：“不仅德国，我所在的奥匈帝国实行征兵制，氛围方面与德国没有太大区别。”
外尔问道：“如果打仗，你会服兵役吗？”
薛定谔说：“那要看会不会被征募。”
一战时期，薛定谔确实进入了奥匈军队，成了一名炮兵军官。
大部分被征集到部队的科学家都进入了技术类兵种，炮兵部队是最多的，主要负责弹道计算。一战没有自行火炮这种先进武器，就看谁能更快地用固定火炮摧毁敌人目标。
只不过奥匈军队在一战中实在太拉胯，简直是一败涂地，士兵阵亡非常多，很多科学家不幸命丧沙场。
比如薛定谔的导师哈泽内尔，他是在1915年10月率队冲锋时阵亡的。
奥地利失去了一位正值创造性高峰的杰出物理学家，这种惨痛的损失无法挽回和弥补。
可能是不想再损失大牌学者，后来薛定谔就被编入了后方部队，主要负责培训。他在维也纳附近的军营里给即将赴任的防空部队军官讲授气象学的基本概念和理论，例如大气构成，太阳辐射，大气的分布和每天、每年的变化；气压，高、低压区，大气环流特别是大洋、大陆和山区的风，气候分界线，风暴，云层结构，天气图的解释等等。
薛定谔在气象方面研究得很深入，论文中便有关于气象学的。
另外他在生物方面也是个大才，总之相当之博学。
玻尔不喜欢战争话题，打断他们的谈话道：“战争实在太愚蠢了！”
“这个观点我无比赞同！但更愚蠢的还是那些政客！”爱因斯坦说，然后问道，“玻尔先生，你有没有获得教授聘书？”
“并没有，”玻尔颓丧道，“我很想回国进入哥本哈根大学当一名理论物理教授，可惜这个申请被丹麦教育部驳回了。”
李谕问道：“为什么被驳回？”
玻尔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丹麦教育部认为理论物理学没有实际意义。”
李谕说：“不知道我们一起联名写一封推荐信有没有帮助？”
李谕有心早点在这帮大佬年轻的时候多助点力，以后的好处肯定很多。
玻尔听后很高兴：“多谢！”
李谕随即手书了一封推荐信，并第一个签名。普朗克、爱因斯坦等人也签了名。
寄出信件后，众人高兴地吃了晚宴。
会议在第二天继续。
这天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粒子方面，因为昨天李谕提出了很多关于粒子物理学的问题，引起了很大震动。
玻尔首先说：“昨天晚上我与远在英国的卢瑟福教授通了电报，他告诉了我一个很重要的实验现象。卢瑟福教授实验室一位叫做查德威克的助手发现，元素的原子核发生衰变时，可能变成一个新元素的原子核然后加上β粒子，似乎可以解释昨天李谕先生的问题之一，即原子核为什么会有β射线出现。”
李谕当然知道查德威克的实验，不过他仅仅是做出实验而已，根本无法解释，于是说道：“是不是还有其他发现？”
玻尔诧异地看了李谕一眼，仿佛他知道什么，于是继续说：“是的，查德威克还发现，前后的能量不一致。准确说，是衰变后的能量少了一点点。”
原子核中射出的β射线就是衰变产生的，只是目前物理学家们并不是很清楚。
这个实验确实重要，而玻尔的第二句话更加匪夷所思。
普朗克凝眉道：“前后能量不一致？”
玻尔说：“是的，衰变后能量变少了。”
劳厄诧异道：“总不能微观粒子领域连最基本的能量守恒都无法保持？”
“不可能！”普朗克斩钉截铁道，“能量守恒是最基础的原理，不会有错！”
“可是……”劳厄顿了顿说，“实验结果为什么会不守恒？”
普朗克向玻尔问道：“这个实验结果靠谱吗？”
“靠谱，”玻尔说，“实验不仅在设备先进的曼彻斯特大学实验室做过，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这两家实验室已经相当权威，其他实验室做也只能如此。
普朗克扶了扶眼镜：“物理学大厦该不会真的要塌了？”
玻尔试探道：“会不会就像麦克斯韦与玻尔兹曼的统计力学那样，在宏观上表现出能量守恒，但单独一个粒子不见得守恒？”
这明显是个过于离经叛道的说法，但能量不守恒的话显然更加无法接受。
普朗克摇了摇头：“首先，数学对物理学虽然很重要，统计与概率论又是重要的数学分支，但我依旧不能接受把统计学引入物理之中。物理不是数学，物理不能允许不确定性以及无穷存在。其次，能量守恒是不可撼动的，否则整个物理学都要改写！微观可以与宏观不同，但在基本守恒定律方面不能有不同。”
爱因斯坦说：“我也认为能量守恒不能够被打破。”
普朗克对李谕说：“你哪？”
“我同样坚信能量守恒不可能出错，宏观只是微观的表现，”李谕说，“至于为何实验中能量出现了不守恒，或许是因为衰变过程中还存在一种我们观察不到的粒子、射线。所以实验中部分少掉的能量并非真的少了，只是我们的设备观测不到。”
李谕作为穿越者知道，这部分少掉的能量是中微子引起，不过它确实小到不可思议，1956年才能在实验中找到。
李谕的说法已经非常委婉，而且这样的解释大家比较容易接受。
普朗克说：“我希望李谕院士的说法是正确的，因为物理学实在无法接受能量不守恒这样的结果。”
衰变后能量不守恒事件号称“能量失窃案”，将会困扰物理学界很多年。
感觉这两天的会开下来，大家的失望情绪有点多，似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的同时，又增加了无数问题。
李谕准备说点好消息：“我在美国时，遇到了芝加哥大学的密立根教授，他正在做一个很有趣的实验。”
普朗克说：“做出油滴实验的密立根教授？”
李谕说：“是的。”
自从完成油滴实验，搞定基本电荷后，密立根在物理学界已经名声大噪，让美国的物理学界继迈克尔逊后难得又抬起了一次头。
不过总体上美国物理学还是落后于欧洲，多年后美国的科技兴起完全是德国作死。
1933年小胡子当选德国总理，立马开始大规模反犹，导致大量科学家流亡海外。
二战结束后，美国又再次疯狂抢夺德国科研人才，即大名鼎鼎的“阿尔索斯”行动。
这帮人到了美国后，直接让美国的科技水平上了一个大台阶。
普朗克说：“他有什么新成果？”
李谕说：“密立根教授准备针对光电效应进行验证试验，一旦成功，立马可以做实光的波粒二象性。”
李谕故意说成了“验证试验”，其实人家密立根是因为不相信爱因斯坦的理论，想要用试验推翻。
不过这样说出来似乎好听一点。
爱因斯坦太喜欢这个消息了：“希望密立根教授加快实验进度！”
反正现在理论验证得这么好，大家基本上已经默认实验可以做成，就等一个结果。
普朗克说：“波粒二象性？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李谕说：“实验同时还能证实普朗克常数的正确，并且得出更加精准的数值，对整个量子理论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普朗克笑道：“或许到时候很多论文还是要重写。”
密立根的实验是在1916年左右做出，虽然这个验证光电效应的实验远不如他的油滴实验著名，不过物理意义同样不小。
不管怎么说，波粒二象性都是触及量力理论核心的东西。

第五百七十三章 精细结构
会议开完后，爱因斯坦立刻建议大家趁着现在正值冬季，一同去慕尼黑滑雪，顺便还能在慕尼黑大学继续进行科学研讨。
劳厄比较热衷，最先应和：“我早就想去滑雪了，再不去今年就没有机会了。”
玻尔说：“慕尼黑大学的索末菲教授与我通信过几次，本人也很想去拜访他。”
薛定谔与外尔也纷纷同意。
这些年轻人肯定喜欢滑雪，普朗克多少还是比较老成持重，表示说，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就不去山里遭罪了。
于是乎除了普朗克，大家伙愉快地决定一起前往慕尼黑。
爱因斯坦还邀请了一位天文学家，弗雷德里希，他就是几个月后负责前往克里米亚进行天文观测验证广义相对论的人选，——一个有点倒霉的家伙。
白天滑滑雪，晚上和顶级物理大佬、数学大佬们吹吹牛还是很有意思的。
劳厄说：“弗雷德里希先生，据我所知，你刚刚新婚不久，为什么没有去度蜜月？”
弗雷德里希说：“我与夫人在一起每天都是蜜月，但能遇到诸位优秀的学者反而不容易。”
李谕哈哈大笑：“就凭你这样的甜言蜜语，少度个蜜月还真没什么影响。”
爱因斯坦说：“而且我们都是一群男人，很让人放心不是。”
弗雷德里希也笑了：“当然放心。”
这里头搞天文的不多，李谕算一个，于是弗雷德里希又问道：“李谕先生，我对您非常敬仰，能不能请教您对爱因斯坦先生的引力弯曲时空怎么看？”
李谕说：“理论上站得住脚，我相信会成功的。”
有李谕这句话，弗雷德里希对克里米亚之行更加有斗志：“天文学竟然能与相对论联系在一起，想想就不可思议，简直浪漫到无以复加。”
爱因斯坦随口说：“我还是认为有更浪漫的事。”
大家在滑雪场玩了好几天，才意犹未尽地返回慕尼黑。
对德国而言，慕尼黑是座十分重要的城市，尤其二十世纪初，它还是重要的文化中心，活跃程度几乎仅次于巴黎。
科研方面也不弱，此后慕尼黑大学在索末菲领导下成了量子力学三大中心之一（还有玻尔的研究所，以及哥廷根）。
当然目前的慕尼黑大学也挺厉害，毕竟有伦琴在。
虽然提过好多次索末菲，似乎还是很多人不太了解他。其实只需要说出他的两个徒弟名字，各位就比较能理解他的价值了：海森堡与泡利。
索末菲目前是慕尼黑大学的理论物理学教授兼理论物理所所长，看到这么一群年轻学者到访非常高兴，关键里面有几个已经大大地崭露头角。
薛定谔是个精细人，拿出一堆手稿给索末菲：“教授先生，这是一周前在柏林开会的简要记录。”
索末菲说：“非常感谢。”
在玻尔提出能级轨道理论后，卢瑟福是欧洲最快进行正面评价的大物理学家，接着就是索末菲。
大体看过后，索末菲知道了什么情况：“我早就说过，玻尔的模型看起来很有道理，但我相信需要以更基本的方式重新诠释这一模型。果然没多久，斯塔克就发现了谱线分裂的情况。”
玻尔提出能级理论最初是想要解释氢原子的光谱。
现在斯塔克突然说以前大家以为的谱线压根不是一条条的，每一条其实是由两条组成，只不过它们挨得太近，过去人们一直以为是一条。
玻尔说：“事情发展得太快，但我认为能级理论不至于全盘皆错。”
索末菲问：“你们有没有理出什么头绪。”
玻尔说：“暂时还没有，但李谕先生有一些比较惊奇的猜想。”
于是索末菲问道：“李谕先生，您是怎么想的？”
李谕仍旧稍微收着思绪说：“在玻尔的原子模型中，电子以圆形轨道围绕原子核旋转，我在想，电子能不能绕原子核做其他类型的运动？”
索末菲眉毛一挑：“椭圆？我刚才还在想这个可能性。”
李谕接着说：“而且，玻尔先生的论文中似乎没有考虑相对论效应。”
索末菲眯眼想了好半天，然后说：“很棒的思路！只是或许要用到麻烦的数学推导。”
李谕说：“教授您的数学功底优秀，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专门从哥廷根过来的数学家。”
索末菲一开始就是研究数学的。
外尔说：“我还没有对量子理论深入研究到诸位的程度，如果只是帮着做点数学校核，应该可以胜任。”
“真遗憾，”索末菲说，“看来只能李谕先生帮忙了。”
李谕说：“尽力而为。”
随后的几天，李谕大部分时间都是与索末菲一同进行理论研究和数学推导，有了一定结果就会在研讨会上与大家一起讨论。
他们很快就计算发现，如果电子在椭圆轨道上绕原子核旋转，其速度将不同于在圆形轨道上的电子。
如果再考虑电子运动的相对论效应，那么椭圆轨道与圆周轨道之间的能量差很小，而这个能量差似乎正好对应两条谱线的能量差。
索末菲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顺势引入了新的量子数，准确说是三个：轨道方向量子数、轨道形状量子数、自选方向量子数。
更通俗的理解就是量化了轨道的形状。
除此以外，算着算着，索末菲算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他立刻叫来李谕：“我似乎发现了一个蹊跷的东西，你看！”
李谕只扫了一眼其中的“1/136”就知道是什么：“精细结构常数。”
“精细结构常数？”
索末菲一愣，转念一想，李谕在《分形与混沌》中就写到过“精细结构”这个词语，用一下似乎没什么不妥。而且他们研究的分裂谱线，正是氢原子光谱的精细结构。
“我赞同这个名字，”索末菲说，“非常神奇的是，它竟然没有量纲，也就是个没有单位的纯数字，这该如何解释？”
索末菲的问题问住李谕了。
在此后经过更加细致的计算后，精细结构常数约等于1/137。
按照最基本的理解，精细结构常数就是氢原子基态电子的速度v除以光速的数值。
不过后来学界又发现这个数字贼神奇，仿佛是宇宙的一个彩蛋，出现在量子理论的很多地方。
比如最典型的电磁耦合，人们发现电磁相互作用的强弱是强力的1/137。
换句话说，精细结构常数决定了电磁力的强弱，也就决定了原子、分子的性质。这个常数太大或者太小，原子分子或许都不会形成。
正因如此，量子电动力学中用精细结构常数表明电子和电磁场之间的相互作用强弱。
这相当神奇。
精细结构常数上百年来困扰了许多优秀的物理学家与数学家。
狄拉克曾说：“这个数字是物理学中最基本的未解之谜。”
泡利说：“当我死后，我问上帝的第一个问题将是：精细结构常数的意义是什么？”
泡利临终住院的病房号正好是137号。
（上帝：你先排队，那边希尔伯特还想问黎曼猜想有没有被证明了哪！）
可惜的是，直到李谕穿越前，人们也没能搞明白精细结构常数。
乃至物理学家已经暂时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而是转而思考这个数字会不会随着时间变化。
不过这个问题更可怕：要是电磁力的耦合常数随着时间变化，那么万有引力常数（即引力的耦合常数）会不会变？
这些东西要是随着时间变化，绝大部分的物理理论绝对都要重新修正。
因为现代物理学大厦说白了就是建立在这些常数不变的前提下。
已经不是两朵乌云那么简单了，而是一颗灭世陨石。
细思极恐啊！
对了，2018年阿提亚爵士声称证明了黎曼猜想，用的就是精细结构常数，证明过程只有一两页纸……
但这事很有争议。
总之就是索末菲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李谕说：“咱们现在只能一点点解决问题，这件事就留给其他人解决吧。”
索末菲说：“也好！我花几天整理出论文，会将先生作为第二作者。”
李谕笑道：“没有必要。”
索末菲说：“至少你是命名者。”
李谕耸耸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研讨会暂时告一段落，可算能够再喘口气。
爱因斯坦建议说：“最近慕尼黑正在举办一场画展，据说尺度有点……哈哈。”
李谕心领神会：“去看看！”
德国虽然在美术方面相比其他几个欧洲国家弱了点，不过慕尼黑的艺术氛围还是很好的。
前往画展的路上，李谕与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擦肩而过，忍不住站住脚，心中一惊：列宁？
李谕回头看去，他的身影已渐渐消散在人群中。
爱因斯坦拍了拍李谕的肩膀：“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谕转头说，“继续赶路。”
画展的内容主要是人物画，而且素描部分相当有“味道”。
李谕假装很懂的样子：“艺术啊！真是艺术！”
爱因斯坦问道：“听说你买过一些画作，怎么今天没有出手？”
李谕说：“刚才我看到路上有许多摆着小摊卖画的，他们的价格要便宜得多。”
爱因斯坦说：“我也觉得画展太贵了，还是去摊位看看。”
李谕问道：“你想买画？”
“送人。”爱因斯坦点了点头。
李谕大体能猜到他想送谁，目前爱因斯坦与爱尔莎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几乎要公开关系了。
“你喜欢什么风格作品？”李谕来到街上问道，“听说整个慕尼黑有三千个画家，够你挑的。”
“三千个画家？”爱因斯坦有些惊讶，“整个慕尼黑不过六十万人吧。”
“艺术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下子来这么多画家，确实够内卷，”李谕一眼望过去，“要不你也不会在街上看到这么多卖画的，并且价格如此低。”
爱因斯坦说：“为何这么多画家集中在慕尼黑？”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谕说，“可能是离着意大利、奥地利比较近吧。”
爱因斯坦说：“爱尔莎喜欢风景类的画作。”
李谕向前看了一眼：“这边都是人物画，前面似乎是风景类。”
两人刚走没多远，就听到一些叫卖声：
“这幅画600马克！”
“我的只要500马克！”
“400马克！看看我的！”
越往前走，价格越低。
爱因斯坦看出了规律：“离着画展越近，价格越高。”
走了几百米，李谕突然看到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在卖建筑类画作，尼玛竟然是小胡子希特勒！
小胡子见到李谕驻足，于是说：“太好了，终于有人不愿意购买人物类画作了。”
小胡子现在是真的想当个靠卖画谋生的画家。
只不过他数次报考维也纳美术学院均失败了。
最近的一次，考官说他绘画功底不足，没什么天赋，并且告诉他：“你的天赋是在建筑方面，建议报考建筑学院。”
小胡子的画比较好的基本都是建筑风格作品，所以考官才这么说。
建筑学院也的确需要一定的美术功底。
但这个建议对小胡子来说无法接受，因为进入建筑学院必须念完六年制中学并具有毕业证书，可小胡子只有四年制中学证书。
以专业的角度看，小胡子的画不是很完善。毕竟大部分的作品都是他青年时期创作，没有经过正规的美术学院教育。
——看着很好看，就是缺乏艺术性。
建筑是小胡子最喜欢的题材，他的艺术思维相当保守，在他以后的人生中有很大的体现。他对人体艺术以及当代艺术等新潮艺术也带有强烈排斥感。
在维也纳实在混不下去，小胡子只能来慕尼黑讨生活。
李谕说：“实际上我们想买风景画。”
小胡子略显失望，但很快就有人高兴道：“我擅长风景画！”
爱因斯坦现在并不知道小胡子这号人，只当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画家，于是直接走了过去，来到风景画摊前购买了一幅。
今天真是有点意思，这块小小的地方竟然同时容纳了未来世界的两极。

第五百七十四章 蓝颜
小胡子在慕尼黑过得总体上比在维也纳好一点，不过仍旧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过不了几天，奥地利军方就会进行征兵，直接委派慕尼黑当地的警察给他递上征召文件。
结果小胡子去了奥地利军队后被嫌弃了，奥军征兵官员的评价是：“（希特勒）身体太弱，不适宜执行战斗或辅助兵役，无法荷枪。”
由于瘦弱的体格，小胡子被奥地利军队拒之门外，只能再次返回慕尼黑。
然后，一战爆发他就主动要求加入了德军……
哎，不能得罪美术生啊。
小胡子这几年落难的时候还有几个比较要好的犹太朋友，要不是他们帮小胡子卖画，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这时候他应该没有那么强的反犹心理。
至于一战之后为什么那么坚定地反犹，其实是为了获取政治资本。
工业革命给社会带来的改变实在太大，比如让资本成为了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而不是过往的土地。
这就让拥有财富基础的犹太人从社会底层一跃成为资本家，地位与财富都大大增加。
而二十世纪初资本家的所作所为，大家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很多为富不仁的手段。
一战后小胡子把斗争矛头指向了犹太大资本家，因为那时候整个德国人民都生活在困苦中，这些犹太大资本家反而发了战争财。
他又突然间发现了自己有一项特长——演讲，然后慢慢成了德国总理，也挺奇幻的。
此后的大屠杀被杀的基本都是普通犹太人，已经站在塔尖的犹太大资本家有几个被杀了。
……
研讨会结束，回到柏林，李谕就又见到了德国犹太大资本家的典范——拉特瑙。
他已经安排好了李谕申请的这一批贷款款项，速度挺快。他应该派人又调查了美股情况，发现李谕的LY无线电非常坚挺，另一个没上市的汽车零配件工厂更是干得如火如荼，搭着汽车工业这波浪潮疯狂生长，是绝对有实力的企业。
拉特瑙在德国工业界有广泛人脉，又联络了一些企业前往中国上海或者青岛建厂。
李谕当然高兴得很，连声道谢。
一直逮着德国薅羊毛，纯粹是比较好薅，而且德国有钱又有技术，完美对象。
侵略咱们的列强不少，但德国在搞殖民方面一直有点另类，不仅没从中国的殖民地赚走多少钱，反而搭进去了上亿两白银。
这种列强实属罕见。
1898年时德国租界青岛前，也看过厦门、三门湾，后来选定青岛胶州湾。
抢地的手段自然很卑劣，他们把两个神父的死一事刻意通过政治手段闹大，搞成“巨野教案”，强迫清廷签订《胶澳租界条约》。
搞到胶州湾后，德国很重视，因为这是它在亚洲的唯一殖民地和唯一支点。德国投了很多钱，又是修港口又是建设胶济铁路。
德皇本来的想法是：砸进去的钱虽然多，但基础设施好了，工业就会起来，工业起来了就能收更多的税。再怎么算，最多20年的税收就可以抹平前期投入；而条约中规定租借期是99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结果刚建好，一战就爆发了……
青岛被日本占领，后来又被北洋政府收回。
所以德国搞殖民的策略明显与英法比之类的不太相同，他们想的是放长线，舍得砸钱。当然他们根本上就是想要最大限度的攫取殖民地资源，居心不良。可以说恶有恶果了。
李谕只能利用之。
……
玻尔这边，当丹麦寄来同意聘任他为理论物理学教授后，玻尔非常高兴，叫上李谕一同去看看丹麦第一个理论物理学教授的任职典礼。
李谕很好奇：“教授也有就职典礼？”
“当然，”玻尔说，“而且是国王亲自接见。”
丹麦阿美琳堡王宫。
李谕与玻尔见到了现任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以及他的王后亚历山德琳&#183;奥古斯特。
外国人取名字真简单，直接一路到“十世”了，不过貌似也不算什么。
王后是德国的女公爵，欧洲这些国家的王室都沾亲带故。
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对玻尔说：“很高兴见到著名足球运动员玻尔。”
空气瞬间凝住。
还记得玻尔有个弟弟嘛，叫做哈那德&#183;玻尔，他是个数学家，同时是个非常优秀的足球运动员。
李谕第一次来丹麦时，还与玻尔兄弟俩一起踢过足球。
弟弟哈那德&#183;玻尔的足球水平更高一筹，曾参加丹麦国家队并获得了1908年夏季奥运会的足球亚军。
丹麦国家足球队在那届奥运会上战绩很亮眼，半决赛中以17：1赢了法国队。弟弟哈那德&#183;玻尔作为右前卫有数粒精彩进球。（这个比分目前依然是奥运会世界纪录）
至于哥哥玻尔，当时是替补门将。
玻尔很清楚，国王说的是他的弟弟，——实话说两人长得确实挺像。
于是玻尔纠正道：“对不起，陛下可能想到了我弟弟。”
在场还有一些王公大臣，按照传统，臣民在觐见国王时是不能反驳的。
玻尔又说：“不过我也是一个足球运动员，但我弟弟才是那位著名的足球运动员。”
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颇感意外，只好重新问候：“很高兴见到你，玻尔先生。哦，还有你，写下星战系列的李谕先生。”
李谕说：“多谢陛下。”
貌似这位国王对科学界不是很关心。
觐见过程出了尴尬状况，草草结束。
玻尔对无意冒犯国王一事并没有放在心上，高高兴兴来到哥本哈根大学就任。
以他这个年纪能当上教授非常不容易，而且还是自己最希望的理论物理学教授职位。
只是没想到刚上任就发现不像之前说的那样：教育大臣似乎玩了一个小把戏，教授席位虽然设立，却没有物理讲师的职务，反而要去给医学院的学生讲授初级物理学。
不仅玻尔和李谕感觉不合理，大学的数理学院同样觉得不可理喻。
玻尔很想找教育大臣理论，但他们显然意识不到玻尔的重要性。学院只能另外委派一人去给医学院上课，让玻尔专门搞他的理论物理学研究。
玻尔立刻着手搞起了高级班，为壮大声势，还让李谕参加了前几期学术讨论。
玻尔现在没有助手，工作环境也相对比较简陋，只有一个不足15平方米的小房间作为办公室。
即便如此，玻尔还是兴冲冲要搞一个理论物理研究所。
只不过这件事也因为一战要耽搁好几年。
玻尔比较乐观：“好在我不需要复杂的实验室。”
李谕笑道：“或许就是因为不需要实验室，他们才觉得你的工作不如应用科学重要。”
玻尔说：“应用科学当然重要，但谁又能说理论不重要呢。看过先生的那篇关于可证伪性的文章后，我深受启发，如果理论不够严谨，会冒出伪科学，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玻尔作为顶级物理大佬，看待问题还是挺深刻的。
李谕说：“我看大学里有电报机，将来我们保持联络。”
玻尔说：“乐意之至。”
……
再次回到柏林大学，李谕来到普朗克的办公室，给他聊起了与索末菲的发现。
普朗克感慨地说：“一发不收拾，竟然已有这么多人投身量子理论研究。”
李谕说：“如此多新东西被发掘出来，量子理论肯定是个朝阳方向。”
普朗克道：“可惜皇帝刚刚成立的威廉皇帝学会按照雷纳德的意见，实行了科学与重工业挂钩的政策，量子理论显然不太符合。”
李谕问道：“威廉皇帝学会下属的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所长不是爱因斯坦吗？他可是个理论物理学家。”
普朗克说：“只能希望他做出一些能够体现工业价值的成果，不然不仅他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财政部还会断了经费支援。”
爱因斯坦能当上这个薪水不错的职务，大部分功劳都是靠普朗克的鼎力支持。
好在他的担忧也会因为一战烟消云散：战争爆发后，财政部立马切断了经费支援。
虽然很多学者斥责这是政府为了保证军费而放弃对科研的支持，但钱肯定是不可能再拨付了。
两人说话间，莉泽&#183;迈特纳推门进来：“普朗克教授，我已经完成了200名学生的作业打分工作，有三名不合格。”
普朗克说：“辛苦你了，不合格的让他们重新提交。”
“我知道了，教授，”莉泽&#183;迈特纳说，旋即看到了李谕，“院士先生！”
“好久不见，”李谕笑道，上次见到她还是在维也纳，李谕接着问道，“你已经成了普朗克教授的助手？”
莉泽&#183;迈特纳点点头：“是的，我非常感激普朗克教授的帮助，如果不是他，可能我将被迫离开德国。”
“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做得非常不错。”普朗克夸奖道。
莉泽&#183;迈特纳说：“能在您这样伟大的科学家身旁工作，开启了我科研事业的大门。甚至可以成为我进入科研活动的护照，克服女性在学术界的种种偏见。”
女科学家学术学界非常难混，尤其在德国这个相对保守的环境下。
德国常用三个词汇概括女人的职责：孩子、厨房、教堂。
此前德国官方政策还禁止女性作为全日制学生上课，无论她们来自哪个国家，学术成绩有多好。
直到1909年女性才被许可进入柏林大学作为全日制学生上课。
莉泽&#183;迈特纳已经到了德国好多年，但一直过得很简朴，虽然可以进入奥托&#183;哈恩的实验室，但实验室不能提供给她薪水。
她只能通过将科学文章从英语译为德语以及给科普杂志写文章挣一些稿费，但这些钱还是不够养活自己。
布拉格大学倒是想让迈特纳去当副教授，薪水也不错，不过她不愿意离开德国。
而如果没有收入，她又不得不走。好在关键时候普朗克让她当了自己的助理，虽说薪水不太高，但起码能够留下来。
她是普朗克的第一个女助理，负责两百名学生的作业打分以及组织研讨班。
忙完作为普朗克助教的工作，莉泽&#183;迈特纳问道：“教授，我可以去哈恩先生的实验室了吗？”
“当然可以。”普朗克说。
“谢谢。”迈特纳礼貌道。
奥托&#183;哈恩目前是威廉皇帝学会下化学研究所的所长。
李谕正好想去顺便看看，还能找一下物理研究所所长爱因斯坦，于是两人一同结伴出行。
到了研究所，奥托&#183;哈恩与他握手道：“院士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李谕说：“我也很荣幸。”
奥托&#183;哈恩与莉泽&#183;迈特纳是一对从1907年开始合作了三十年的亲密搭档，两人的工作让原子弹成为可能，因为他们发现了核裂变。
莉泽&#183;迈特纳熟练地为他们端上茶水。
李谕笑道：“哈恩先生能与一位如此优秀的女科学家同事，真是幸运。”
莉泽&#183;迈特纳却不好意思道：“我应该感谢哈恩先生，没有他，七年前我不会这么顺利在柏林扎根。”
迈特纳是个心地善良、懂得感恩的人，对哈恩与普朗克的帮助都铭记在心。
迈特纳在这里的工作环境其实不算多好，之前的研究员不允许女人进入实验室，理由是担心女性的头发可能被本生灯点着，但允许留着大胡子的男性在实验室工作。
此外，迈特纳要上厕所的话必须穿过街道去对面的酒店，那里才有女性卫生间。
好在哈恩现在对她还算比较不错，两人已经合作完成多篇论文。
李谕开玩笑道：“朝夕相处，很容易更进一步。”
貌似是被问过不少次这个问题，莉泽&#183;迈特纳连忙说：“哦，我可没时间想这事儿！”
哈恩也说：“我们在实验室以外没有任何亲密接触，除了正式活动，我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跟迈特纳一起吃过饭，也没试过一起散步。要是不算物理研讨会，我们只在实验室见面，虽然我们会在这里工作到晚上八点，但下班后都是独自回家。但我们依然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两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迈特纳终身未嫁，却有非常好的蓝颜知己。
要是爱某人和薛某人可就不好说了。
李谕只能竖起大拇哥：“佩服！”

第五百七十五章 情伤
毋庸置疑，莉泽&#183;迈特纳与奥托&#183;哈恩对核裂变的贡献都极大。
简单理解就是奥托&#183;哈恩负责了实验部分以及化学部分，莉泽&#183;迈特纳则在物理理论上奠定了核裂变的基础，验证了爱因斯坦质能方程蕴含的无穷能量。
“核裂变”的名字也是莉泽&#183;迈特纳取的。
任何高精尖的科学或者技术，百分百要先有坚实的理论基础，然后才能据此慢慢实现应用，想要靠“试”与经验绝对没有任何机会。
莉泽&#183;迈特纳的功劳就在这，简直可以说是“原子弹之母”。
人类从此掌握了恐怖的核能，也左右了历史走向。
而莉泽&#183;迈特纳本人与爱因斯坦一样，是个和平主义者，美国的曼哈顿计划曾经邀请她参加，她拒绝了。
“我要和炸弹划清界限。”迈特纳如此说。
此前惨痛记忆让她实在无法释怀，不愿再参与任何武器研制之中。
单说身边的人，她就看到哈恩的儿子参加一战失去了一条腿；普朗克的儿子因为参与刺杀希特勒的计划而被纳粹处死。
此外，二战时期身在德国的奥托&#183;哈恩也反对制造原子弹，拒绝参与德国的原子弹项目。
两人在这方面保持了一致。
不过当二战结束，开始进行诺奖评选时，迈特纳却被忽视了。
1945年诺奖评委会并没有给她授奖，只对奥托&#183;哈恩授予了1944年诺贝尔化学奖。（由于战争的缘故，1944年的诺奖是1945宣布，然后直到1946年才颁发。）
泡利、玻尔等大佬们对莉泽&#183;迈特纳未能获奖非常不满，纷纷为她提名。
泡利是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怼神，认为迈特纳成了一个错误时代的受害者，他曾说：“在1944年，核裂变的重要性尚未被正式确认，化学家们主要对奥托&#183;哈恩的工作感兴趣。如果当时人们就知道裂变是如此重要、如果这奖能在战后颁发，那么很显然，迈特纳应该被包括在内。一个伟大的实验得到人们理解常常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这个实验是在1939年做的，而大量关于裂变的工作在法国、英国和美国完成之后就立即被列入保密范围，因此裂变的重要性未能及时得到普遍认识。她应该在哈恩获得化学奖这一年获得物理学奖，因为她在拿到她相信的硬数据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迅速改写了这一理论。”
此后，莉泽&#183;迈特纳获得了多次提名，可惜都未能如愿拿奖。
而奥托&#183;哈恩的表态更让莉泽&#183;迈特纳伤心。
哈恩坚称这些成果是他一人完成，迈特纳只是助手的角色。
哈恩不仅没有对迈特纳的工作表示感谢，反而将她描述为一个满怀愤懑的失望女子，对自己获奖深怀嫉妒。
两人三十年的友谊灰飞烟灭。
他们在战后的分歧越来越大，莉泽&#183;迈特纳是个犹太人，奥托&#183;哈恩是德国人。而奥托&#183;哈恩从不承认德国在战争期间犯下的暴行，只追求其他国家的战后经济援助，这一点让迈特纳很难接受。
迈特纳参加了诺贝尔颁奖典礼，致辞时奥托&#183;哈恩又基本没有提到迈特纳。
迈特纳更加难过，她给朋友说：“我感到非常痛苦，哈恩在采访中从来不会提到我，不会提到我们一起工作了30年。他的动机从某种程度看来是复杂的，他真的认为德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越是这样，他越要隐藏过去。结果，他在这里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为德国鸣不平。至于我，我是那被隐藏的过去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两人不再是朋友，更没有在一起共事。
好在莉泽&#183;迈特纳虽然没获得诺奖，仍旧获得了极高声誉，并成了瑞典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在该院成立的200年历史上，她是寥若晨星的第三位女性院士，前面两位分别是1748年当选的伊娃&#183;埃克布拉德和1910年当选的玛丽&#183;居里。
1968年，迈特纳离开人世。巧的是，哈恩也在同一年逝世。
人生，不胜唏嘘。
……
李谕并不太敢在他们的实验室待太久，因为哈恩与迈特纳搞的毕竟是放射性研究……
不仅老美觉得放射性是好东西，欧洲这边也不遑多让，只不过没有美国人那么疯狂。
来到爱因斯坦的物理研究所时，李谕发现弗里茨&#183;哈伯夫妇也在。
“阿尔伯特，”哈伯沉声问道，“你已经决定了？”
爱因斯坦沉默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就这样给她吧。”
李谕正好走进来，看到哈伯手中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于是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谕先生，你试着劝一下吧，”哈伯说，“你的朋友爱因斯坦已经写下了最后通牒。”
“最后通牒？”李谕问。
哈伯把那张纸递给了李谕，“你自己看。”
纸上是爱因斯坦手书，是写给他的妻子米列娃的“合同条款”：
条件
A.你负责：
1）保管好我的各种衣物；
2）把我的一日三餐在我的房间里定时安排好；
3）我卧室和书房的整洁，尤其是写字台供我独用。
B.你放弃与我的一切个人关系——只要不是出于某些社会原因而必
须保持这种关系。你尤其要放弃以下要求：
1）在家里要我和你坐在一起。
2）要我与你一起外出或旅行。
C.在你我关系方面，你要遵守以下内容：
1）不要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亲密举动，也不能给我任何指责；
2）对我讲话时，如果我提出要求，你要立即停止；
3）如果我提出要求，你必须立即离开我的卧室或书房，不得顶嘴。
D.答应不当着我们孩子的面以言语或动作贬低我。
李谕无奈道：“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田地？”
“早就是这样了，”爱因斯坦说，“还没到柏林时便已如此，我再也无法忍受米列娃的阴郁了，每次回家都感受不到一点快乐。”
李谕说：“婚姻破裂是一个盘旋下行的螺线，而且会进入恶性循环，越来越糟糕。”
“羡慕你还能说出这么优美的比喻。但你说的没有错，这就是恶性循环，”爱因斯坦说，“并且我不久前刚知道，搬到柏林后，米列娃与萨格勒布的一位数学教授弗拉基米尔保持着暧昧关系。”
李谕感觉很震惊，“你要怎么面对？”
爱因斯坦说：“我不会怨恨他们任何一方，但我确实愈加感到痛苦和孤独。”
欧洲人的情感观念和亚洲真是差了好多。
看样子爱因斯坦最近没心情搞研究了，只希望先把家庭琐事搞定。
哈伯作为中间斡旋人，把“合同”拿给了米列娃。
原以为这种苛刻的条款没有女人会同意，但米列娃竟然接受了！
爱因斯坦于是乎又写了一封更加直白的信给她：“希望你完全明白目前的形势，之所以准备和你重新住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愿失去孩子们，他们也不愿失去我。和睦的关系已经无法继续，但我会保持一种‘事务性’关系，个人方面必须缩小到很小一个范围。不过我为此向你保证，我会以恰当的态度对待你，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女人。”
文字相当之扎心。
米列娃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无法挽回。
她只能同意与爱因斯坦在哈伯家拟出一份分居协议。
爱因斯坦愿意每年给米列娃和孩子们提供5600马克的抚养费。
只是拟定协议时爱因斯坦没有露面，委托律师代办。
他感觉身心俱疲，拉着李谕到了一家酒馆喝啤酒。
德国的啤酒在欧洲算上乘，但现在的爱因斯坦喝不出什么滋味。
“我不准备再结婚了。”爱因斯坦说。
李谕说：“中国有个作家讲过，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爱因斯坦说：“这句话概括得太好了。可我有时也在想，是不是只保持温情脉脉的关系不必堕落为婚姻的奴隶。”
“从人类刚开始诞生文明，就明白这种想法不可能，不仅因为太不负责任，更因为会导致社会大乱。”李谕说。
“我当然知道，只是随便的一句感慨，”爱因斯坦叹了口气，“最让我痛苦的是米列娃如果回瑞士，将带走我的两个孩子。我承认离不开他们，我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抱着孩子们，用婴儿车推着他们到处走，同他们游戏，爬上爬下，嬉戏逗乐。以前我一出现他们便要欢呼，——小儿子直到现在还会欢呼，因为他太小了，不可能明白眼前的情况。而现在他们将一去不复返，在他们的脑海里，父亲的形象会慢慢销蚀！”
那句老话果然说得好，老婆永远是别人的好，孩子永远是自己的好。
爱因斯坦的孩子对顶级科学大佬父亲相当崇拜，但生活的琐事却不得不让骨肉分离。
李谕只能说：“孩子永远是父母的羁绊，你以后可以多去看他们。”
爱因斯坦又叹了口气：“米列娃一定会以此来要挟我。”
这两口子一直僵持到1919年才真正离婚。
不过这几年的关系已经算作离异。
两人喝了一会儿，哈伯来到了啤酒馆。
“米列娃签过了。”哈伯把分居协议书放在爱因斯坦面前。
爱因斯坦瞄了一眼，然后问：“她什么时候离开柏林？”
哈伯说：“可能用不了多久。”
爱因斯坦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你们两位家庭和睦的朋友与我一起喝一杯吧。”
哈伯说：“不要太难过，未来怎样谁也不好说。”
哈伯的人生其实比爱因斯坦惨多了，一战后，他的妻子反对哈伯参战并制造可怕的化学武器，因为斗争无果在一年后自杀。
李谕准备岔开这个阴郁的感情话题，三个大老爷们聊不出个一二三。
“最近的《物理年鉴》等杂志，似乎还有知名物理学家在反对你的广义相对论纲要。”李谕说。
爱因斯坦说：“这说明人们已经在相对论上倾注了足够多的关注与精力。去年的物理学年会，古斯塔夫&#183;米等人与我进行了激烈争论。但实际上我喜欢争论，它会让更多人关注相对论。”
这个叫做古斯塔夫&#183;米的也是个物理学家，提出过米散射，配合瑞利散射可以解释一些大气现象。此外他还比较喜欢引力理论，或者说牛顿力学。
哈伯说：“最麻烦的还是来自普鲁士科学院的反对声音。”
爱因斯坦说：“没有办法，毕竟我的广义相对论纲要只是一个草创版本。但我提出的一些空间与引力的关系有望在今年的日食时被证实，这些人到时一定不能再说出什么。”
李谕当然知道这场日食观测不可能成功，于是说：“观测是一方面，还要从数学上完成广义相对论的论证。”
爱因斯坦听后说：“目前我的引力方程并不是广义协变的，困扰了我好久。如果场在数学上完全由物质所决定，那么就很容易证明，带有广义协变方程的理论不可能存在。”
爱因斯坦显然还是卡在了数学上。
李谕说：“如何在数学策略上解决张量是最重要的挑战。”
“起码有希望，我应该马上就可以证明引力方程对于任意运动参照系仍然成立，因此关于加速与引力场等效的假说是绝对正确的，”爱因斯坦说，“虽然大自然只把狮子的尾巴显露给了我们，但我确信无疑，狮子是个庞然大物，尚不能立即全部显露在我们眼前。我们见到的就像叮在狮子身上的虱子所见到的一样。”
哈伯说：“如果成功，我想你会扫除所有生活上的阴霾。”
爱因斯坦倒是挺有自信：“我一定会赶在希尔伯特前面！虽然他是非常优秀的数学家，但我绝不会让数学家在物理方面超过我。”
李谕笑道：“哥廷根的数学家们正要全力‘整改’物理学，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成功，否则所有物理学家们的处境真是太尴尬了。”
爱因斯坦说：“不会等太久，目前的局面就算理论物理学家不出手，天文学家也会帮我们一把，物理学总归还有实验与观测这条路。”
李谕只能说：“希望一切顺利。”
好事多磨吧，反正不会等太久。

第五百七十六章 诡异的角度
除了高级研讨会和学会，普朗克自然得让李谕在柏林大学做几场面向普通学生的常规演讲。
这种安排合情合理，而且对于李谕来说演讲已经驾轻就熟，没什么负担。
鉴于李谕的名声，来听演讲的人一直很多。
在李谕讲完一场题为“博弈论与每个人”的演讲后，离开礼堂时碰到了一个年轻的中国留学生。
“李谕先生，您的学识太令人赞叹了，就是很多东西听得不是很明白。”对方说。
在德国留学的中国学生相当少，李谕好奇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对方说：“回院士先生，本人张君劢（mai，四声），字士林，江苏宝山人。”
宝山现在还没有划给上海。
李谕道：“你好，张同学。”
张君劢是个标准的民国风云人物，半个世纪内他在政界和学界都享有不低的声誉。
张君劢出自宝山的名门望族，他是张家老二。
张君劢的妹夫是徐志摩，——徐志摩明年就会和他的妹妹张幼仪结婚，两人如今已经定亲，徐家和张家可以说门当户对。
张君劢很疼自己的妹妹，张幼仪三岁时，母亲准备给她缠足，以便将来找个好对象。——虽然这种观点听起来很扯，不过这时候很多人认为缠足是有钱有地位的象征，因为小脚干不了力气活，只能当个富家小姐。
结果张幼仪才缠了四天就疼得哇哇大叫，张君劢实在看不下去，就阻止了母亲继续给她缠足，还说“如果妹妹嫁不出去，我会负责养她”。
凭借张君劢的支持，张幼仪成了张家第一个天足。——如果裹脚，以徐志摩自认新时代人类的想法，八成不可能和她结婚。
徐志摩与张幼仪的结合主要是因为张家老三张公权，此人在民国时期的上海金融界堪称叱咤风云，是中国银行行长，蒋校长的钱袋子。
去年张公权无意中看到一篇徐志摩模仿梁启超所写的文章，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才华横溢。多方打听后，发现他还是硖石首富的儿子，于是张公权立刻写信给徐志摩的父亲，希望将妹妹嫁给徐志摩。
徐父欣然同意。
不过一开始张家想的是让比张幼仪大四岁的姐姐去联姻，但张幼仪的母亲却说，算命先生算过，张幼仪的姐姐如果在25岁前婚配会夫亡家破，于是这门亲事落到了张幼仪身上。
但在决定徐志摩和张幼仪两人的婚事后，张幼仪的母亲又去请算命师测八字，算命师说，属猴的徐志摩和属鼠的张幼仪不合，要属狗的才和徐志摩般配。
为了能和徐志摩合婚，张母将张幼仪的生辰八字改大两岁，1898年属狗。
在张幼仪晚年时，曾不解地回忆道：“为什么妈妈听了算命师要姐姐晚婚，却没有相信我的呢？”
总之就是这么着，徐志摩与张幼仪定下了姻亲，然后互相给照片。
徐志摩第一次看到张幼仪的照片时，说了一声“真是乡下土包子”，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多年后，两人的婚姻最终告吹，不过徐志摩的孩子是张幼仪所生，徐家也一直很喜欢张幼仪。
张幼仪绝非什么“乡下土包子”，这个女人后来很不简单，当上了我国第一个女性银行行长。
只能说徐志摩的父亲很有眼光，可惜管不住儿子。
李谕问道：“你留学柏林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政治学，”张君劢说，“其实我只是来避避难，顺便拿个博士学位，因为我早已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获得了政治学学位。”
1906年，宝山选了八人公费留学，张君劢和张公权双双入选，按照清廷公费留学的要求，他们应该学理工科，不过张君劢还是选择了更感兴趣的法律和政治学。
宝山政府中止了他的公费，张君劢只能去给梁启超的《新民丛报》撰稿挣点学费，从此成为梁启超的铁杆追随者。
李谕问道：“避难？难道你也得罪了袁世凯？”
张君劢说：“是的，我在报刊上写了点文章反对袁大总统，被当成了檄文。任公建议我来德国留学避避风头。”
李谕说：“你来得真是时候。”
之后一战爆发，张君劢关注时局，曾跑去比利时前线考察过。
张君劢说：“在国外我才知道先生的声望有多大，不仅科学方面独步天下，还能写一手好文章，几乎每家书店都有您的书。”
李谕说：“书店里的恐怕还是星战居多。”
张君劢说：“本人也读过星战，故事太吸引人了，而且文体很奇特，看似没有文采，读起来却异常舒服。”
李谕说：“这种行文风格注重通俗易懂。”
张君劢说：“感觉与洋人的语言很接近，都十分简单。”
这些人还没经历过白话文洗礼，到时候他们就能感受到，虽然嘴上骂着白话文，但用起来是真香。
李谕问道：“德国在欧洲诸国中最看重技术，你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悟？”
张君劢说：“我深刻认识到科技与政法的力量太恐怖，以前从不敢相信一个国家可以如此强大。”
李谕顺势鼓励：“这就是留学的目的，知道差距，然后奋而学习。”
目前张君劢对欧洲还是很崇拜的，不过一战后他的态度发生了点转变，认为欧洲的衰败就是过于依赖科学、过于依赖物质文明导致。
对了，他还是1923年那场著名的科玄论战的挑起者，——科玄论战的导火索是他在清华的一场演讲。
张君劢算是玄学一方的急先锋。
估计以后两人还得站在不同阵营。
不过李谕对科玄论战没什么担忧的心理，民国本来就是个大熔炉，该有点思想上的大论战，这样大家才能在斗争中迅速成长。
李谕自己已经和不少人搞过论战。
张君劢突然问：“院士先生支持袁世凯嘛？”
李谕委婉道：“任公什么情况，我就什么情况。”
把梁启超搬出来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张君劢一愣：“我也不懂任公。”
李谕说：“那么换种说法，我不关注军政，只关注科学、教育以及民生。”
张君劢恍然：“还是院士先生更加透彻。”
李谕说：“回国后咱们应该还会见面，你在这儿用心读书就是，其他的不用管太多。”
张君劢说：“学生记下了。”
……
李谕在德国又待了一段时间，动不动去天文台搞搞观测，然后写一些天文学的文章。
天文学成果总给人一种要么稀松平常，要么极为炸裂的感觉。
作为一个极为古老的学科，天文学从人类文明诞生起就差不多一同出现。
但古代的天文学主要是纯观测；到了开普勒、牛顿时代，天文学开始更多地与物理学、数学接轨。
再之后自然就是利用原子物理学的天体物理学时代。
只是目前没有完全进入这个阶段，李谕也不急于一时。
他写了篇关于白矮星的文章，为以后的天体物理学文章提前做点基础。
几十年前天文学界就观测到了白矮星，最出名的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的伴星，即天狼伴星。
天文学界一直对它很疑惑，因为这东西经过计算十分奇怪。
天狼伴星约一个太阳质量，表面温度大约25000K，但是其光度只有天狼星的万分之一。
根据光谱学分析，推断其大小与地球相当，也就是每立方厘米有两三吨重！
这种密度是地球上的物质根本达不到的，甚至想都不敢想，所以很多人还在质疑。
历史上，要到1915年左右才真正确立天狼伴星是颗白矮星。
李谕相当于稍微提前了一年。
他把这篇文章寄给了英国《自然》杂志。
只是学界貌似没有太多精力关注白矮星，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放射性、量子理论、相对论吸引过去。
但李谕毕竟名头响，各大天文台看到后还是很振奋。
这种振奋更像源自人类骨子里的好奇心：宇宙中存在如此多未知，大大激发了天文学家们的探索欲。
等欧洲大陆的事情忙得差不多，李谕又来了趟英国。
过段时间回国他也准备走海路，顺便去美国安排安排企业的情况。
一战爆发对于欧洲之外的国家来说还是挺突然的，带来了一大堆风险与机遇，当然对欧洲以外的企业来说，机遇更大。
李谕要做的是利用好这次机遇。
到达英国，剑桥天文台台长爱丁顿立刻来找李谕探讨白矮星等相关问题。
爱丁顿激动地说：“不可思议！这样大的密度，很难想象上面会是怎样巨大的压力。”
李谕根本不觉得震惊，白矮星不过每立方厘米几吨重而已，以后发现的中子星密度可是高达每立方厘米上亿吨，更别提还有黑洞。
李谕随口说：“最为关键的是白矮星验证了恒星演化路线。”
“不知道白矮星算不算宇宙中相对少见的一种罕见星体。”爱丁顿问。
“我们不过观测了这么点天体就发现了白矮星，而宇宙这么大，白矮星肯定很常见。”李谕说。
爱丁顿沉思片刻说：“如果是这样，我反而觉得宇宙很可怕。”
李谕笑道：“我也认为很可怕。”
爱丁顿又说：“另外，我还看了你们那篇在慕尼黑发表的关于精细结构常数的文章。”
“你研究的领域还挺广嘛，天文学、相对论，还有量子领域，”李谕讶道，然后问，“你也是从物理学角度研究精细结构常数？”
“不，”爱丁顿说，“我是从数学角度思考精细结构常数的意义。”
“数学？”李谕更加诧异了。
爱丁顿说：“你们一帮顶级物理学家在一起都研究不明白，我便决定暂时不从物理学角度思考。”
“倒是有点明智的一种思路，”李谕说，然后问，“从数学角度你怎么看待精细结构常数？”
爱丁顿说：“精细结构常数没有量纲，就是一个纯数，而既然是个纯粹数字，就可以用数学来研究。”
“好像有点道理。”李谕说。
爱丁顿接着说：“数学是完美的，自然界也应该是简洁的，所以我坚信精细结构常数的倒数应该是个整数，即136，所以它应该精确等于1/136！”
这个结论显然过于草率，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李谕说：“爱丁顿先生莫非是个完美主义者。”
爱丁顿解释说：“要是一个无量纲的纯数还像圆周率π一样是个超越数，将会变得更加棘手。”
李谕说：“精细结构常数有推导公式，公式含基本电荷量、光速，还有普朗克常数，并非毫无来由。”
“我明白，”爱丁顿说，“可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纯数学方式能够推导出精细结构常数。”
说完，他拿出一张纸，写出了一个等式：16＋（16&#215;16－16）/2=136。
“您看，”爱丁顿面露喜色，“多么简洁完美！”
李谕哭笑不得。
怎么拉马努金这个数字狂人一来剑桥，爱丁顿也被“传染”了，疯狂迷恋上了纯数字。
而且爱丁顿一直坚持自己这套诡异理论。
过了一些年，经过更加精确的计算，人们发现精细结构常数更加接近于1/137，然后爱丁顿又坚信一定就是精确等于1/137，并去找数学等式了。
虽然感觉有点可笑，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说明，物理学家真心拿精细结构常数没办法了，但大家又想探究原子的秘密，导致有些尝试已经近乎“歪门邪道”。
后来人们找到了不少近似等于精细结构常数的等式，而且这些式子都很有拉马努金风格。
李谕说：“如果太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物理学的推导过程可以用数学，但凭借数学去盲试结果，不太合适。”
爱丁顿说：“数学就是物理的理想版本，物理学的终极奥秘和数学的终极奥秘必然存在某些关联。”
这句话乍一听很唬人，不过细想还是有问题。
虽然人类还在努力追求大一统模型，不过数学和物理有本质区别，这可不能搞大一统。
李谕知道一时之间没法有太好的理论反驳他，只能说：“只要是站在科学的角度，任何尝试我认为都是值得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不说人话
剑桥现在还有不错的学术氛围，但再过几个月，一战爆发，这里就开始大变样，将进驻大量军队以及军方部门。
1914年，法德还在马恩河激战时，爱尔兰的第六师就已集结在剑桥，在公共草地安营扎寨。许多学院成了军官训练团的临时司令部，而三一学院的大图书馆则成了露天医院，军方成立了“东部第一总医院”，教授、大学生和研究助教们当了志愿者。
剑桥平时有3500名学生，到1915年时只留下五六百。
对很多人来说，战争前线反而成了第一流的俱乐部，在那里才能看到以前的朋友。
到了战争接近结束的1918年，一次布道会上，有位剑桥数学教授难过地说：“我在剑桥的学生至少有一半，而实际上全是最好的学生，都阵亡了，或者终身残疾。我所做的多年数学教学工作绝大部分白费了。”
从这些情况可以看得出，以后的几年再想和欧洲学者交流确实不太容易。
英国好歹是本土没有受到过多战争波及的国家，他们都到了如此田地，处于战斗最激烈的西线战场的法国可想而知是什么情况。
在剑桥时，李谕顺便去见了见罗素，两人此前在哥廷根见过一次。
“罗素先生，你的中文学得怎么样了？”李谕戏谑道。
罗素摊摊手：“距离看懂中文版的星战还有一段距离。”
李谕说：“那么罗素先生要加把劲，看懂中文版星战与看懂原版的《论语》仍有一大段距离。”
罗素吸着烟斗问：“还有差距？”
李谕说：“那可大了去！”
罗素感觉头皮发麻：“我记得语言学家说，中文有着可怕的传承，即便现代人也可以轻松看懂两千年的文字；而不是像英语一样，现代人想看懂莎士比亚时代的古英语都很难。那么既然我能看懂现代的星战，为什么看不懂中国古代的《论语》？”
李谕说：“主要是我用了中文里最简单的一种文体，尽可能接近口语。但两千年的汉语极度精炼，十个字常常可以代替现代汉语几十个字，阅读难度要大很多。”
“那是古人缺少书写工具，这个我还是了解的，”罗素说，“另外，说到语言，我的那位学生几乎要成了我的老师。”
“学生成为您的老师是什么意思？”李谕问。
“一会儿你就可以见到他，”罗素说，“这个学生对于我，就像拉马努金对于哈代。哈代对挖掘到拉马努金这位数学天才庆幸不已，我也为自己找到一个哲学天才无比兴奋。”
李谕问：“莫非是奥地利的留学生维特根斯坦？”
罗素疑惑道：“你知道他？”
李谕点点头：“在维也纳时见过。”
罗素感叹道：“他是个不得了的学生，在哲学上的成就可能会令人难以企及，用你们中文词汇，叫难以看到他的背影。”
“难以望其项背。”李谕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这么关注语言，就是受他影响，”罗素说，“问题是他才研究了两三年哲学而已，已经透出可怕的潜质，实在令人震惊。而且这种潜质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现，连我本人的导师都感觉恐怖。”
维特根斯坦曾经作为罗素的学生去见罗素的导师约翰逊，后来他坦率地告诉朋友：“我见他不到一小时就知道他没有什么可以教我。”
这话相当之自负。
约翰逊也曾无奈地说：“维特根斯坦第一次见我时就开始教我了。”
但维特根斯坦确实有这个能耐的说。
李谕问道：“维特根斯坦刚进入剑桥就开始钻研哲学吗？”
“并非如此，他那时已经学了多年航空工程学，”罗素说，“后来他读了我的《数学原理》，才来剑桥投奔我。
“记得他刚到剑桥就问我，‘你看我是不是一个十足的白痴？’这个问题让我莫名其妙，然后他又说，‘如果我是，我就去开飞艇；如果我不是，我就去搞哲学。’
“于是我让他写篇文章看看，没过几天他就拿给了我，只读了第一句，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哲学天才。”
李谕说：“原来维特根斯坦步入哲学领域，是读了一本您的数学书。”
罗素叹道：“见到维特根斯坦的那一年也是我本人的分水岭，从此以后，我可能很少或者至少不是把重点放在数学上了。”
这老哥可是引发第三次数学危机的人，现在竟然拍拍屁股要走人！
李谕问道：“您为什么要把数学放下？”
罗素用烟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从花了十年时间完成《数学原理》，我的智力再也没从巨大的损耗中完全恢复，此后我处理困难抽象问题的能力就比以前差了很多。”
李谕心想，看来研究数学真是费脑子，连罗素这种人物都顶不住。
其实希尔伯特也有类似烦恼，有时他要花费数个月乃至半年时间去度假来恢复脑力。
——现在研究物理学莫非也是想恢复恢复脑力？这就有点打击人了……
好在李谕也承认，还是数学更难，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数学更难的东西。
要是再又恋爱脑说爱情是世界上最难的，直接一本泛函分析甩他脸上！
玩笑归玩笑，《数学原理》这本皇皇巨著对罗素的摧残属实不小。
此后多位顶级数学大佬如哥德尔等人开始对构成此书根基的一系列定理进行穷追不舍的批判，导致罗素本人也开始对自己的作品失去信心。
罗素在自传中写道，他身边仅有六个人读过此书的后半部分。
罗素的朋友曾转述罗素对其讲述的一个噩梦：罗素梦到，公元2100年，剑桥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提着垃圾桶巡视书架，要把没用且过时的书扔掉，他的脚步在三本大书前停留下来，正是幸存的最后一套《数学原理》。管理员从书架上抽出一册，似乎被书中复杂的数学符号所迷惑，思索是否应该把它们扔进桶里。
两人聊天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我的烧杯到了，”罗素道，然后就大声说，“请进！”
进来的正是维特根斯坦，他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壶茶还有两个化学烧杯。
李谕讶道：“喝茶用烧杯有什么说法？”
罗素笑道：“维特根斯坦认为普通的陶杯太丑，就用了烧杯。看着上面的刻度，我突然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维特根斯坦认出了李谕：“您是李谕先生？”
李谕说：“是的，你的变化好大。”
上次见面时他只有十五岁。
维特根斯坦说：“这些年经常会在报纸上看到您的名字。”
李谕转而问：“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上学时一个叫做希特勒的同学？”
维特根斯坦眉头微皱，“那个成绩不太好的学生吗？我记得，但印象已经不太深刻，因为我们仅仅同校一年，他就被勒令退学。”
小胡子与维特根斯坦同岁，不过当年上学的时候差了两级——维特根斯坦成绩太好跳了一级，希特勒成绩太差留了一级。
后来有心人为了找出两者联系，细心翻阅了小胡子的《我的奋斗》，终于在某个地方找到了只言片语：希特勒提起中学时学校里有一个“我们都不太信任的”犹太学生，“各种经历都使我们怀疑他的判断力”。
不过没有直接证据说明这个犹太学生就是维特根斯坦。
维特根斯坦问：“两位是在探讨数学吗？我看过李谕先生的《分形与混沌》和《博弈论》，其蕴含的数学思想非常欣赏。”
“还是先别提数学了！”罗素道，“刚才我们聊了语言的话题，你不是想写一篇论证语言与哲学的论文嘛。”
维特根斯坦说：“没错，语言是我们认知的边界。”
这是维特根斯坦早年哲学的精要。
哲学这东西很难说明白，但了解一点还是挺有用处的。
几年后，在一战战场上，维特根斯坦完成了他的第一本哲学巨著，即大名鼎鼎的《逻辑哲学论》，第一句话便是：
“凡是可以说的东西，都可以说得清楚；对于无法言说之事，必须保持沉默。”
此书标志了西方哲学的一次重大转向，即语言学转向。
“语言学转向”为西方20世纪哲学与传统哲学的重要区别。集中关注语言是20世纪西方哲学的一个显著特征，语言不再是传统哲学讨论中涉及的一个工具性的问题，而是成为哲学反思自身传统的一个起点和基础。
维特根斯坦这本书大体的意思是：哲学应该为能思考的东西划定界限，一边是可说的，能显示出来的东西；一边是不能说的，那些不能说的，即便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而这个边界就是：逻辑。
维特根斯坦跟着罗素学几年确实很有用，在逻辑方面确实学得非常深入。
《逻辑哲学论》是一本有着超强逻辑的著作，维特根斯坦在书里面说：上帝可以创造一切，只是不能创造违反逻辑规律的东西。
具体方式上，维特根斯坦是从语言着手，所以他才说“语言是我们认知的边界”。
维特根斯坦用语言来划分“可言说和不可言说”。
他认为世界是一切事实的总和，而语言是命题的总和，命题是事实的图像。
这个结论挺关键，可以看作这本书的总体结论。
理解起来貌似还是有点难，但哲学就是这样，没办法用很简单的方式说出来。
李谕突然想到，好像还真是受限于语言？
于是感悟道：“语言的信息承载能力有限，有些东西用语言说不清楚。”
维特根斯坦却立刻说：“人类掌握的东西一定是透过某一个语句来掌握，不管是你说出来的，还是在头脑中思考的，我们都不能离开语言来思考任何东西。”
这属于纯哲学的内容，李谕绝对不可能在哲学方面辩论过他。
有个梗，就是说学哲学对吵架帮助最大。
李谕脑海中想到古人一句名言，于是说：“中国古典哲学有句很著名的话：道可道，非常道。”
维特根斯坦思忖片刻，坚定地说：“真理一定可以言说。”
他目前还是实证主义的哲学思想，但过上十几年就会完全推翻自己的所有观点。
维特根斯坦一生有两本著作：一本是刚才提到的《逻辑哲学论》，一本是《哲学研究》。
这两本书的观点截然相反，后一本书就是对前一本的批判，而且是彻底的批判。
反正他自己以后就会反对自己，李谕现在还是按照维特根斯坦说的“对于无法言说之事，必须保持沉默”。
哲学这东西往深里学真的相当之复杂、晦涩、难懂，而且还有十分明显的阶段性，所以想研究哲学还得先搞明白哲学史。
李谕穿越前念大学时，北大哲学系是全国排名第一。
记得他听刚进哲学系的学生开玩笑：“学哲学之前立志要和伟大的灵魂对话。学哲学之后才发现伟大的灵魂不说人话！”
而且他们往往建议其他人“你可以和哲学谈恋爱，但千万别和它结婚”。
这句话李谕还是很喜欢的。
好在李谕甚至不需要学哲学就可以和伟大的灵魂对话，因为眼前就站着维特根斯坦。
哲学界流传这么一段话：
所有通向哲学之路的人都要经过一座桥，这座桥的名字叫做伊曼纽尔&#183;康德，这座桥通向了古典哲学。
所有通向哲学之路的人都要翻过一座山，这座山的名字叫做弗里德里希&#183;威廉&#183;尼采。翻过这座山，你就会邂逅现代主义或者后现代主义哲学。
所有通向哲学之路的人还要趟过一条河，这条河的名字叫做路德维希&#183;维特根斯坦，这条河通向了哲学的没落。
康德、尼采、维特根斯坦是近代西方哲学史上的三座大山。
为什么说维特根斯坦是“哲学的没落”又是个很哲学的话题，涉及很多哲学上关于认知论的观点。
不过就算李谕不明白，至少也是直接一步到位，见到了“哲学的没落”。

第五百七十八章 没有倒车挡惹的大祸
现在罗素以及维特根斯坦的研究重点都在哲学方面，而且还是非常逻辑的哲学，毕竟两个人以前都是理工科出身。
李谕不擅长这个领域，但从1905年开始，物理学一下子就诞生好几个直击灵魂深处近乎哲学的问题，比如到李谕穿越前仍旧无法回答的“光速为什么是30万公里/秒”、“光速为什么不变”、波粒二象性到底有什么本质上的含义、构成物质的到底是什么等等。
都是一些乍一看很简单，但细想又压根无法回答的问题。
罗素以及维特根斯坦虽然都没怎么涉猎过物理学，但这几年相对论和量子理论还是很有震撼效果的，他们必然多少有所听说。
维特根斯坦说：“我在读一篇爱丁顿先生写的介绍相对论的文章时看到，爱因斯坦提出了一个很有哲学意味的问题，‘时间是什么’，还说它关系到了相对论的核心。”
罗素说：“我也读了，内容颇为深奥，爱因斯坦认为时间是人类的一种幻觉，这句话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好在他们问的是李谕比较擅长的问题。
李谕说：“可以这么理解，以往的力学首先是研究运动，而运动就有速度，求解速度必然用到时间，所以如果无法定义时间，速度就毫无意义。也就是说，时间是更加基本却又一直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维特根斯坦说：“时间不是最平常的吗？”
“就是因为它太平常，所以才最基本。”李谕说。
罗素点点头：“有道理。”
李谕继续说：“时间不仅很基本，而且非常特殊。”
罗素不解道：“有什么特殊的？”
李谕说：“与国际计量局的其他单位如长度、重量不同，时间是唯一有可能测不准的。”
这个说法罗素与维特根斯坦还是第一次听说，感觉相当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测不准？钟表行业发展至少有两三百年历史，即便钟表会因为机械原因变得不准，但也不能说时间就测不准。”
李谕说：“我指的测不准，是更加基础的测不准，因为时间没有参照物。”
维特根斯坦说：“我记得法国巴黎国际计量局总部有重量单位千克的原器，时间确实没听说有什么作为衡量标准。”
（法国这个千克原器一直用到了2018年。）
“测量重量就是因为有标准物在，可以进行比照，然后给出其他物体的重量；长度同样能用标准的尺子测量，”李谕说，“但时间却是不断流逝的，你不可能拿出某一分钟作为固定标准，因为它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你也不可能知道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的时间间隔相等吗，总不能把上一分钟拿回来比较一下吧。”
维特根斯坦听得很激动，“好深刻的角度！”
罗素天生喜欢挑毛病，吸了两口烟斗徐徐道：“如果钟表足够精准不就可以测准了？”
这只是个寻常的误差问题，所以李谕并不着急回答，反而问道：“罗素先生，您听过物理学中的神兽吗？”
罗素一愣：“神兽？”
李谕说：“芝诺的乌龟您肯定知道，这同样是个经典悖论；还有拉普拉斯兽以及麦克斯韦妖，都是思想实验中出现的经典案例。”
罗素点点头：“这么说我就有了解了，原来它们被叫做神兽。”
李谕说：“现在，我也假定有这么一个神奇的精灵，专门负责管控时间。如果有一天，它突然调皮了一下，让全世界所有人的某一分钟少走了两秒钟，然后再把全世界所有的钟表都给调准，这样你就根本不会发现上一分钟是比下一分钟少了两秒。对吧？”
罗素和维特根斯坦是专门玩逻辑和哲学的，很快反应过来：“果然有漏洞！”
李谕笑道：“而且是大漏洞，因为时间是变化的量度，我们测量时间只能使用某个变化的周期作为基准，然后再祈祷这个周期永远不会变。”
维特根斯坦问：“有没有这样的周期？”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特别精准的。”李谕说。
过了半个世纪，国际计量大会才以铯－133原子基态的两个超精细能级之间跃迁所对应的辐射的9 192 631 770个周期的持续时间定义为一秒。
这种定义方式就已经让普通人汗颜。
二十世纪初别说实验精度，连理论基础还没有搞定。
维特根斯坦问道：“如果时间是一种幻觉，那么我们的上一秒去哪里了？”
果然是哲学家问出的问题。
李谕说：“或许可以换一个问法，那就是，时间到底存不存在。”
维特根斯坦讶道：“时间难道不存在？”
“我不知道，”李谕说，“但如果套用哲学中的认知论，就是我们无法直接认知时间。”
“我们当然可以感知时间，生老病死不就是吗？”维特根斯坦刚说完，立马发现问题所在，“不对！这些都是对时间的间接感受，是时间的体现而已！”
李谕笑道：“您已看出端倪，我们认知时间都是通过某种事件。如果时间属于其他维度，作为三维生物我们无法感受时间，只能感受运动，那么实际上我们一直是把事物的运动比作时间的流逝。”
维特根斯坦说：“你刚才不是说，如果无法定义时间，就无法定义运动吗。”
李谕说：“是的，但假如我们能看见整个四维时空，或许那里一切都没流逝，一切都还在。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
高维时空的概念显然太超前，罗素说：“那不就成了上帝？”
李谕说：“或许上帝也只在三维空间中。”
罗素想了想说：“从数学的角度，高维的确存在，哥廷根的克莱因教授做过许多类似假设，但也仅仅存在于数学上而已。”
李谕承认说：“目前看，的确只存在于数学上。”
这天越聊越深奥。
维特根斯坦突然又问：“如果时间不存在，那么是不是就存在永恒？”
李谕说：“能够达到光速，就是永恒。”
“达到光速就是永恒？”维特根斯坦追问。
李谕说：“根据相对论，以光速运动，时间就不存在了，或者说感受不到时间。”
罗素说：“有些难以想象。”
李谕说：“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您要是能够以光速运动，一亿年与一秒钟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从世界诞生开始到此时此刻，你感觉只有一瞬间。”
罗素说：“这种感觉一定非常奇妙。”
李谕笑道：“可惜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无法达到光速。”
维特根斯坦说：“与伟大的物理学家交流让人太愉快了！”
看来不仅是自己在与伟大的灵魂交流，伟大的灵魂也认为自己在与伟大的灵魂交流。
罗素高兴地邀请李谕一起来到他的公寓吃了顿晚餐，只不过罗素家的饭菜水平相当之英式，——忒难吃了……
……
在欧洲待的时间差不多了，李谕趁着时局稳定，坐轮船回到了纽约。
李谕直接前往工厂，给大卫&#183;别克、邹周他们安排工厂进度。
“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开足马力生产，新的厂区也立刻投产。”
大卫&#183;别克说：“福特、凯迪拉克等公司的订单还没有加过来。”
“没关系，肯定都会卖出去，”李谕坚定地说，“仓库不要闲着，都堆满。”
邹周不太明白李谕的用意，于是问道：“老板是担心股市，要提振信心？”
这小子成长是真的快，已经懂经济学和金融学了。
这一年时间，美国的道琼斯指数已经下跌了20％左右。刚刚成立的美联储焦头烂额，市场上到处是反对声音，认为政府的干预扰乱了市场，要求美联储趁早关门，美联储只能请出小摩根镇镇场子。
李谕反而对股市没什么好关心的，不仅因为他的汽车产业没有上市，而且就算上市，他是博世这种知识产权型公司，并不会受到多少冲击。
至于美国的股市，一战爆发后就关闭了，而且关闭了长达半年之久。
伦敦证交所在7月31日闭市，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关闭。
在此之前柏林等欧洲的证交所已经关闭，如果纽交所坚持交易，将成为世界上唯一开市的交易所。可以想象，届时所有的卖盘将集中到这里，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伦敦证交所关闭的当天，纽交所也宣布关闭。
话说半年后第一次开盘，纽交所仍旧大幅下跌，不过很快迎来了堪称可怕的增长。
那时美国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欧洲打仗，自己不仅不会被波及，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有些流行书宣称第一次世界大战是美联储搞的鬼，是他们引发了一战。
——显然只是个阴谋论。
细节就不赘述了，漏洞太多，经不起推敲。
只说个基本道理：经济确实非常非常重要，但千万不要过高估计经济力量对时局的影响。
再就是，不要以为只有美国人聪明，其他国家的人难道都是傻子不成？
美国人在战前压根不知道一战会对自己那么有利。
当时美国的主流观点是参战的欧洲国家将变现在美国的投资，用来购买军火，这将是美国经济的灾难。
而且闭市前的几天，纽交所都跌得没法看了。
李谕目前只能暂时对邹周说：“没必要对股市过多操心，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好。”
邹周说：“我知道了，老板。”
大卫&#183;别克说：“如果所有新工厂都投产，将要招募大量工人。”
李谕说：“工人培训这么多年就没有停，人手不会缺，该多少薪水就多少薪水。”
邹周说：“我会联系司徒美堂先生，加快培训进度。”
他对老板的决定很开心，因为招来更多华工，美国的唐人街又能繁荣几分。
李谕这么做，更是因为知道以后的发展。
将来欧洲工业大面积停摆，全靠海外进口，美国距离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英法又在美国大规模举债，并且不是用的本币举债，债务全是美元。
——如果以本币借款，是可以通过超发货币来抵消债务的。
华尔街很鸡贼，又要求英法举债的钱只能用在美国。
（这一招是不是感觉似曾相识）
反正一战的几年中，美国借由英法的公债大大刺激了国内经济，疯狂出口。
欧洲各国拿着美国生产的武器自相残杀、靠着美国出口的粮食勉强果腹、借着美国发行的公债艰难度日
美国的胜利，镌刻在了整个欧洲的墓碑之上。
而美国这边则是空前的战时繁荣，全国所有的工厂都干冒烟。
战前日薪五美元已经是行业最高水准，只有李谕、福特等少数工厂可以做到；而到了1917年左右，日薪10美元甚至只能招个童工。
所以美国才能在那么早的时候成为“车轮上的国家”，汽车销量几乎占了全球六七成。
这全是欧洲的血汗钱啊！
美国是在通过举债透支未来！
只不过这个未来是协约国的未来，所以美国一点都不在乎。
美国人不在乎，李谕更不可能在乎。
除了工厂的事，李谕顺便递交了几项专利，依旧是汽车和无线电领域。
汽车方面有一款变速箱的改进专利，李谕让汽车的挂挡逻辑稍微简化了一些，不过相比后世的汽车肯定还要复杂很多。
毕竟李谕是慢慢把专利释放出来，所以这个时代想开好汽车仍旧是个技术活。
而欧洲那边则并没有采纳李谕的换挡专利。
别说李谕这种相对优化一些的专利，欧洲的车企甚至没有采用早先福特T型车的变速箱设计。
福特的T型车变速箱有三个挡位，两个前进挡＋一个倒车挡。
关键就在倒车挡上。
要是欧洲愿意采用这种专利，历史可能就要改写。
因为萨拉热窝事件中，斐迪南大公坐的那辆汽车没有倒车挡。
司机走错了路，恰好是普林西普所在的小道，司机只能硬着头皮从前面绕出去。
结果……就是让普林西普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造就了历史大拐点。
竟是没有倒车挡惹的祸！

第五百七十九章 欧若拉
李谕此前在欧洲时发的几篇关于天文学的论文同样转载在了美国的《Science》上，引起了美国天文学界不小的反应。
目前美国的科研实力相比欧洲整体不咋地，但天文学这东西相对好发展一些，所以比较重视。
李谕收到了美国天文学会海耳的邀请，前往他刚刚设立的威尔逊天文台，那里要召开一场天文学研讨会。
美国天文学会有意把威尔逊天文台建成一座庞大的天文台以提升天文学研究能力，投资很大，已经花了接近十年建设。
按说建设期不至于这么久，主要中间遇到了一次地震，对精密观测设备造成了严重损坏，又花了不少时间重新制造。
海耳算李谕的老相识，多年前李谕刚到美国天文学会时就已经见过面。
威尔逊天文台地址在洛杉矶，李谕乘坐火车来到了美国西部。
海耳同样邀请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准确说现在还不叫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因为旧金山的伯克利分校不愿意）以及加州理工的部分教授参加。
这两所高校多年后都是美国一流名校，国内的朋友应该对加州理工更熟悉，《生活大爆炸》中的主角谢耳朵等人按照设定就是加州理工的。
只是目前这两所高校在美国还没什么名气，都很想靠着美国天文学会来涨涨知名度，以促进招生工作。
海耳带着两所高校的校长以及许多天文学会会员共同迎接李谕，足以看出对李谕的重视。
进入天文台后，海耳先介绍了最近自己的工作，主要是关于太阳黑子、耀斑等。
“经过多年锲而不舍的研究，我们可以确信，太阳黑子存在周期，并且具有极强的磁场。另外，在研究黑子的光谱时，我们发现其与铁元素光谱特征明线有重合的现象，可以断定太阳的大气中存在铁。”
一名加州理工的教授施密特问道：“黑子出现的机理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暂时还难以回答，”海耳说，然后对李谕说，“院士先生，您是同时擅长天文学与物理学的优秀学者，或许您可以给出答案。”
李谕说：“既然海耳先生已经发现了黑子磁场，那么就足以说明黑子的诞生与太阳磁场密切相关。”
海耳说：“可惜我们还无法对整个太阳的磁场进行研究，黑子磁场与太阳磁场有什么联系无从知道。根据对地球磁场的研究，类比到太阳，会发现根本无从对应。”
李谕说：“太阳毕竟是恒星，自然不同。太阳表面的物质运动极为剧烈，它的热传导主要依赖热对流，强烈的对流产生强烈的磁场不足为奇，同样也可以导致温度变化，即表现为天文现象中的太阳黑子。”
说是黑子，表面意思就是这一块区域比太阳其他部分低1000摄氏度左右，但温度仍旧很高，起码4000度。如果把太阳其他部分遮住，只留下黑子，仍旧很亮。
海耳说：“这个理论可以解释得通。另外，我们还发现太阳黑子似乎可以表示太阳活动的剧烈程度。”
施密特问道：“太阳活动也有剧烈的时候？”
海耳说：“经过多年观测可以肯定是这样的，而且在发现黑子时，往往还会发现太阳上的耀斑现象，耀斑又会抛射大量物质。”
耀斑与黑子相反，就是太阳比较亮的部分。
施密特问道：“抛射什么物质？”
海耳说：“正好此前李谕先生发表了一篇关于宇宙射线的文章，我们发现，太阳耀斑中抛射的物质含有大量高能宇宙射线，比如X射线、伽马射线等。”
又有其他人问道：“大到什么程度？”
海耳说：“这涉及了物理方面的问题，还是请李谕先生回答吧。”
对于李谕来说，这些几乎就是常识，于是说：“按照太阳的体量，一次往外喷射上亿吨乃至上百亿吨高能等离子体轻轻松松，就像我们随便打个喷嚏。”
海耳说：“只不过这个喷嚏相当致命，根据计算，它们按说可以轻松毁灭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才对。”
“成也磁场，败也磁场，”李谕说，“太阳耀斑、黑子等都源于太阳磁场，所幸的是地球也有磁场，正好能够阻挡这些可怕的高能宇宙射线进入地球大气。它们最终只能在两极地区形成极光罢了。”
其实李谕一定程度上混淆了太阳耀斑与日冕物质抛射，不过就算说出来，现在的天文学观测水平也不太容易区分，没有太大影响。
施密特突然想到：“半个世纪以前的卡林顿事件，也是太阳磁场导致吧。”
李谕点点头：“那应该是最强烈的一次太阳耀斑现象，不光两极地区，全世界几乎都能看到极光。幸亏当时的电报还不多，不然造成的灾难后果会有些难以想象。”
1859年的卡林顿事件如果发生在有人造卫星的时代，确实蛮有杀伤力。
海耳又问道：“您提到了极光现象，这同样是个困扰许久的问题，不知道院士先生可不可以给出一种解释？”
极光的英文是“aurora”，音译作欧若拉，意思是罗马神话中的曙光女神。
后来是伽利略把这个词赋予了极光的含义。
只不过作为一个非常美丽的大气物理现象，人类这么多年一直无法解释极光的成因，导致它身上一直笼罩着神秘色彩。
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李谕一字一句道：“受激辐射，这是最新的量子物理学研究成果。”
在场几乎没有搞量子理论的，全都没听明白。
于是李谕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给他们讲了起来：
“太阳抛射出的大量高能粒子被地磁场阻隔，最终只在磁场相对较弱的两极地区进入了大气层。由于它们的能量很高，在与空气粒子碰撞时会让空气分子获得能量，从而让其中的原子变成激发态。”
李谕在黑板上画了个玻尔的能级理论示意图，接着说：
“激发态毕竟不是稳定态，所以还会返回基态，这个过程就是能级的转换，能极差便会以释放光子的形式体现出来。这就是极光出现的物理机制，我称之为受激辐射。”
不仅极光，激光的原理也是受激辐射。
按照历史，受激辐射是两三年后爱因斯坦首先提出的。
李谕现在给出了更加丰富的解释。
李谕继续说：“就是因为受激辐射，才导致极光主要是绿色，因为高空中氧的含量较高，同时比氮气更容易被激发，而氧受激辐射就会发出557纳米左右的绿光。
“当然，如果太阳抛射出的高能粒子能量再高一点，氮也会被激发，并且发出蓝光；能量再大的话，高空的氧原子还会发出红色的光。”
李谕讲的这些完全可以作为一篇优秀的论文发表。
海耳以及加州理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教授们听得一愣一愣：“原来物理学最新的理论会与天文学产生如此梦幻的联动！”
还有人感慨：“太阳实在是太仁慈了，我们能活着全是它的恩赐，否则仅仅一点小波动就足以让地球毁灭。”
李谕说：“不久前我在《自然》杂志发了一篇关于火星大气的文章，如果再加上太阳耀斑的解释，应该会更加解释得通。”
海耳读过李谕的那篇文章：“您不是说火星上大气非常稀薄吗？”
李谕说：“火星大气之所以这么稀薄，或许就是因为它没有地球这样的磁场。我猜测，很多年以前，火星上也存在浓密的大气，但由于星体碰撞等原因，让火星的内部停止流动，导致磁场消失，之后火星的大气就被太阳风吹走了。”
海耳说：“如果没有那次碰撞，说不定火星真的会有生命存在？”
李谕道：“只能说有可能。”
全场的人听完李谕的讲解后纷纷起立鼓掌。
海耳赞叹道：“李谕先生不愧是当今世上最优秀的天文学家，您几句话就让我们茅塞顿开。我在天文台数十年的成就也比不上你的几篇精彩论文。”
李谕谦虚道：“您的观测数据是理论发展的必需品。”
海耳说：“您就像伟大的开普勒，我们则只是负责观测的第谷。”
他的话对李谕相当尊敬乃至崇拜了，李谕笑道：“过奖过奖。”
这几天李谕顺便就在威尔逊天文台将演讲的内容整理成了论文，分为一篇专讲受激辐射的，还有一篇讲太阳黑子、火星大气的。
同时他还抽空在加州理工以及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参观了参观。
海耳陪同参观，他心情很好，结束后对李谕说：“李谕先生喜不喜欢看电影？”
“喜欢啊，”李谕说，“洛杉矶应该有许多电影公司吧？”
“非常多，而且有很多电影院，”海耳说，“今天正好有新片上映，是一位刚刚出道的喜剧明星，我们不如一起去看看。”
要是上辈子，李谕绝不会同意与一个男人去电影院，但这个年代即便是美国也没太多娱乐活动，李谕立刻同意：“走！”
进入电影院，李谕发现上映的影片是查理&#183;卓别林的第一部电影《谋生》。
这部电影是典型的早期喜剧风格，片长很短，只有十五分钟。
卓别林在片中扮演一个骗子的角色。他同一个有身份的人家结识，就拼命地追求这家的小姐。然而有一天，小姐的未婚夫回来了，恰好他原来就被这个骗子敲诈过。于是骗局最终被揭穿。但骗子卓别林并不知悔改，他又把自己装扮成新闻记者，干起了新的诈骗勾当。
总体上看，这部影片属于没什么新意的作品。
好在喜剧片主要考究的是演员演技，而且容易拍摄，投资不大，很快就有其他影片拍出来。
走出影院后，看惯至少90分钟电影的李谕觉得意犹未尽，于是对海耳说：“这里离着电影拍摄工厂近吗？”
海耳猜测李谕可能想顺便买点电影拷贝回中国播放，于是说：“并不远，咱们就去这位英国喜剧演员所在的启斯东电影公司怎么样？”
卓别林原籍英国，这几年随着剧团来美国巡演，便留在了美国发展。
李谕说：“正合我意。”
海耳似乎也挺喜欢看喜剧片：“这个年轻演员一开始是在剧团中表演，我看过后很喜欢，当时就觉得这个很能逗笑的英国演员总有一天会使所有人为他倾倒。”
李谕笑道：“海耳先生还是个星探。”
海耳说：“我对电影并不懂多少，对拍摄与表演更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看电影比较有趣罢了。”
现在的洛杉矶不大，好莱坞更小，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启斯东电影公司。
这家电影公司成立时间只有两年，发展得挺迅猛。
李谕当作一个购买电影拷贝的商人，轻松见到了电影公司的老板塞纳特。
“原来是中国人。”塞纳特很诧异。
海耳给他介绍：“他就是那位星战的作者，大科学家李谕。”
塞纳特肃然起敬，连忙欢迎进来：“李，请里面坐！您怎么会来好莱坞这种小地方？”
李谕顺口说：“我想买点电影拷贝带去中国播放。”
“带去中国？”塞纳特讶道，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电影连美国市场都没完全打开，竟然已经能走向海外。
李谕笑道：“电影不都是默片吗，又没什么语言障碍。”
塞纳特问道：“您想买多少份拷贝？”
李谕好整以暇道：“最近上映的几部影片我各买10份拷贝，此后的影片还会继续购买。”
塞纳特顿时精神抖擞，激动道：“李，您真是大手笔！”
目前好莱坞这些电影制片厂赚钱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过售卖电影拷贝。
启斯东电影公司每部影片平均发行20个拷贝，如果发行到30个拷贝就相当了不起了。
李谕买这么多绝对是大客户中的大客户。
此时的胶片挺贵，每份拷贝的价格都不低，具体要看电影时长以及明星效果。
——早在电影刚刚诞生的二十世纪初，已经有了电影明星的概念。
如果电影制片厂可以培养出一名电影明星，其拍摄的影片甚至可以卖出上百份电影拷贝，而且能卖上高价。
造星对电影公司来说同样有着不小的商业考量。
李谕又说：“我对这位叫做卓别林的新演员的影片很喜欢，他后续拍的影片我会购买拷贝。”
塞纳特讨好道：“您真是太有眼光了！他是我们公司最好的喜剧演员。”
李谕随口问道：“可不可以看一看贵公司的摄影棚拍摄情况？”
塞纳特立马说：“没问题！”
必须尽可能满足大客户要求。

第五百八十章 经典问世
二十世纪初的好莱坞电影公司太多了，就像有无数汽车公司一样。
后来的几大好莱坞电影公司要么没成立，要么和其他小电影公司还没有太大区别，比如成立时间较早的米高梅、环球影片公司之类。
——可以当作电影的野蛮生长或者大浪淘沙时期。
李谕对电影行业只能说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现在人没几个见过猪跑了吧，感觉以后这句话真的应该倒过来说了。）
他跟着塞纳特来到摄影棚，饶有兴趣地看着：
制片厂里有3个并列的外景摄影场，3个剧组分别在自己的场地上各拍各的。
拍摄的过程中环境很嘈杂，毕竟是默片，无需录音，演员不用对着镜头说：“12345678，12345，123”之类的东西。
由于片长很短，场景有限，很多电影可能一天就能拍完所有镜头。
拍完了导演再把片子打乱顺序，运用蒙太奇的剪辑手法。此时的蒙太奇肯定也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方式和大家伙用手机拍个视频，然后导入最基础的剪辑软件随手剪辑一下差不太多。
但导演可以通过剪辑，使影片产生滑稽效果。
塞纳特指着前面的一个年轻小伙说：“他就是卓别林，正在和玛蓓尔导演聊新影片的事情。”
李谕看过去，是个女导演。
年轻的卓别林则看起来挺帅气，与以前在电影中看到的形象不太一样。
卓别林正与女导演争论：“如果按照您说的，那么电影和剧团演戏完全不一样。剧团的戏剧往往是一气呵成，而电影更像七拼八凑。”
女导演说：“电影和演戏当然不一样。而且我们根本不需要剧本，想到什么好笑的故事，就让故事自然发展下去，到最后形成一个场景。喜剧的主要结构就是这样。”
卓别林说：“这种以粗糙场景和动作博取观众喜好的风格太混乱了，如此一来，影片和演员的个性完全被这种热闹埋没掉了。”
女导演听出了他的不满，生气道：“英国人，请把你的傲慢收起来！在这里我才是导演，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拍了一部电影，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就懂了电影。”
卓别林一时语塞，但他知道这位女导演和电影公司高层沾亲带故，只能悻悻然离开。
女导演转头就气呼呼地来到塞纳特面前：“这个英国佬根本不懂电影，又难以管教，我不希望让他参演下一部影片。”
塞纳特其实也很想训斥一下卓别林，因为这已经是第二个对他有意见的导演了，不过看在“金主”李谕的面子上，只能随口说：“我会和他好好说一下。”
然后他把卓别林招呼过来：“我们去一下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后，塞纳特先给卓别林介绍说：“这位是享誉天下的大科学家李谕，点名要见见你。”
卓别林大为吃惊：“李谕先生，天哪！您怎么会想见我这样一个小角色？”
李谕开玩笑道：“我说我有点星探眼光，你信吗？”
卓别林说：“我只是个电影新人。”
李谕说：“现在电影发展没几年，拥有幽默细胞和戏剧功底的演员不多，只要你挖掘出特色，肯定能大放异彩。”
塞纳特鼓掌道：“李谕先生说得好极了，我感觉你不仅有星探的眼光，还有深厚的艺术功底。”
这种人属于老江湖，嘴上就像抹了油一般。
卓别林说：“我也很想找出特色，而不是一味地乱演。”
塞纳特说：“正好新片中缺少一点笑料，你扮一个丑角怎么样？”
目前拍电影很随意，基本没有剧本，许多剧情的发展全靠导演现想现演。如果苦思冥想实在没有什么好点子，就会加入一段丑角的表演给观众逗逗乐。
卓别林不知道应该扮哪一类丑角，但马上意识到这是老板给自己的一个展示真本事的机会，说不定还能混上主角。
“能不能让我想一想？”卓别林问。
“你要尽快，”塞纳特说，“新片马上就会开拍。”
李谕突然说：“我倒有点想法，鉴于卓别林先生较瘦的身形，能不能搞点反差感，比如特别肥大的皮鞋……”
仅仅半句话，卓别林就猛地站起来：“我想到了！现在我就去化妆间，请两位稍等片刻。”
五六分钟后，穿着一条肥大宽松裤子和一双大皮鞋，头戴一顶圆顶礼帽，手拿文明棍的卓别林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他有意使身上穿的每一样都显得不合适：上衣紧绷绷，裤子鼓鼓囊囊，小小的礼帽，大大的皮鞋，走起路来就像一只鸭子一样左右摇摆。
“如何？”卓别林问道，“对了，再加上这样的走路姿势。”
卓别林用外八字走了几步。
塞纳特乐道：“有点意思，这是个什么人物形象？”
卓别林说：“这是一个流浪汉，一个不幸、但又爱面子的流浪汉。当我在穿衣镜中看到这身打扮时，总感觉他一直活在我心中，似曾相识。”
卓别林年少时生活很艰辛。短短几分钟，他似乎已经触摸到了流浪汉的个性特点，这个流浪汉形象活生生在心中立了起来。
塞纳特又问：“年龄哪？”
卓别林转了一圈文明棍，突然拿起一撮小胡子贴在鼻子下，“这样应该就能年老几分，也滑稽几分，又不至于挡住和影响脸上的表情。”
“好极了！”塞纳特说，“非常有故事感的角色。”
李谕则说：“我想这个形象不仅仅是个丑角，还可以延伸，除了是流浪汉，还可以是一个绅士、一个诗人、一个梦想者。性格更可以是多方面的，他有时感到孤单，但又永远想过浪漫的生活，做冒险的事情。”
卓别林震惊道：“李谕先生，您和我的想法太接近了，仿佛能够窥探到我的内心一般。我也认为这个形象可以成为一个科学家、一个音乐家、一个公爵，或者一个任何其他角色。可是，他又只能捡地上的烟头，或者饿极了抢孩子的糖果，这样就有鲜明的对照，形成幽默感。如果看准机会，他也敢对着太太小姐的屁股踹上一脚，那是在她们瞧不起他、得罪了他、他非常愤怒时才会那么干！”
卓别林越说越带劲，仿佛已经融入角色，连说带比画，演了10多分钟。
塞纳特很满意，没想到卓别林竟然搞出这么好的点子，把这个有舞台剧功底的英国人留下果真是对了，他大为高兴：“你现在就上场吧！看还能玩些什么花样出来。”
卓别林说：“玛蓓尔导演似乎不太喜欢我。”
塞纳特说：“放心演就是，而且还有李谕先生作保。”
几人随后来到摄影棚，卓别林也很想试试新角色，不过他还没有完全知道新片剧情是什么。
他只知道是一个关于太太与丈夫、情人之间纠纷的故事，发生在旅馆休息室，他扮演的角色则穿插在其中逗乐。
卓别林立刻发挥想象力，把自己设计为只是想找一个睡觉地方的流浪汉。他冒充一个十分疲倦的客人进入休息室，摇摇摆摆走进去，绊倒在太太脚上，起来后转过身抬了抬礼帽表示歉意。
接着刚扭转身继续走时，又被痰盂绊倒，于是又转过身去礼貌地抬了抬礼帽，以显示绅士风度，可那只是一个痰盂。
摄影机后面的人都笑了起来，其他演员、工作人员听到后跑过来，看这个新来的伙计拍片，所有人都边看边哈哈大笑。
卓别林一口气演下去，多年底层社会的生活积累加上艺术天赋，使他迅速找到了流浪汉的感觉。这个人物不仅从他心里活起来，又通过表演活在了人们面前。
拍了两个来小时后，另外几部拍摄的影片都停下来，全厂职员几乎全部聚集到这片场地。
反正无声片不禁止喧哗，大家都被逗得开怀大笑。
能把现场人员逗乐，卓别林已经成功一大半。他的表演得到了认可，以前还从来没有哪个演员让大家如此笑过。
卓别林的穿插镜头演得很长，摄影师算了算后向塞纳特问道：“先生，一共拍了23米胶卷，都要留下吗？”
此前大部分无声喜剧片一个镜头一般很难超过3米，23米绝对破了大纪录。
塞纳特显然有点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如此长的镜头都放映出去会有怎样的效果。
李谕插了一句：“既然能逗笑，长一点短一点有什么关系？”
塞纳特终于拿定主意：“好吧，那就都放进去。”
电影的剪辑整理很快，几天后，这部影片就有了最初版本。
塞纳特邀请李谕以及一众演职员共同观看了影片。
虽然卓别林在本片中还是个配角，但看过陈佩斯、朱时茂的《主角与配角》的肯定明白，配角也能把戏抢过来。
观看结束后，李谕对卓别林说：“简直太成功了，我感觉可以用这个形象为主角拍摄完整的影片，效果必然更好。”
卓别林说：“可惜我在这里说话不算数，更没有成为导演的权利。不过等合同期满，我一定会找一个相对自由的电影公司，最好不要有太多限制。”
卓别林的艺术理念明显超出这个电影公司一个段位。
只是当下电影演员的角色相对固定，在这部片中扮演哪个角色，到另一部里还是哪个角色。
想要演出水准得继续进行艺术加工创作，而不能拘泥于以往的形式。
李谕说：“那么我得预定成为一个你的影迷。”
卓别林笑道：“我已经成为您的书迷，当然，我说的是星战，而不是那些难懂的数学与物理书。”
李谕说：“其实以一个性格鲜明的科学家为主角，也能有很有趣的故事发展。”
卓别林摇摇头：“首先至少要懂科学，才能挖掘笑料，这就难倒几乎所有的导演；其次，科学如此严谨，很难做成喜剧片。”
目前整个社会对科学还是过于尊重了，几乎开不得玩笑。《生活大爆炸》不可能有提前问世的土壤。
关键还是现在的电影受限于技术本身，表现力被限制。
李谕说：“看来就算科幻片也要等很久问世。”
卓别林说：“科幻片那么宏大的场景，当然无法拍出来，不过能看到小说已经很不错。对了，李谕先生将来还会不会续写星战，我非常喜欢。”
李谕说：“星战应该不会写了，但过段时间我应该会再写一部科幻惊悚类型的小说。”
卓别林说：“非常期待！”
离开洛杉矶前，李谕和卓别林吃了顿饭。
卓别林成名时间非常早，最多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声名鹊起，成为一流的喜剧演员。
喜剧这东西蛮吃天赋的，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搞笑，但日常生活中可能和荧幕上又完全不同。
卓别林现在的收入已然不低，周薪达到200美元，在全美都算高收入人群。
等他半年多后离开这家电影公司，收入更加恐怖，达到了每周1200多美元！
要知道这时候的电影产业才刚刚起步，更不用提将来他拍出那几部极有轰动效果的畅销片之后了。
两人自此成了朋友，多年后卓别林对记者谈及这件事时感慨道：“李谕先生是个年少有为的科学家，他的艺术眼光很高。这让我越来越相信，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科学与艺术是相通的。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喜欢和科学界人士交朋友，比如1931年时，我结识了爱因斯坦先生，这同样是件值得铭记的事情。”
……
李谕购买了不少电影拷贝，拿回去准备让国内的电影人借鉴学习一下。
电影是一种有点技术含量的艺术，而且这种艺术形式的表现力相当强，要是利用好了，将来甚至能作为一种文化启蒙的形式，李谕一直比较看好。
——话说苏联后来甚至把电影当做宣传工具，而且在相当长时间里，苏联的电影实力一点都不弱。
民国时期国人自然也喜欢电影，不管怎么说，看电影的人绝对比看书的多了去，要是能把人血馒头早点拍出来，震撼效果真不敢想。

第五百八十一章 其心可诛
李谕告别卓别林、海耳等人，按照司徒美堂的电报前往旧金山。
洪门对国内还是很关心的，希望通过李谕带回去一些他们的筹款。
到达旧金山时，李谕看到司徒美堂正在举行一场会议，便在门外等着。
趁着这个时间，他给大卫&#183;别克发了电报，让他随同自己一起去趟东亚。
李谕等了这么久，终于到渗透进三井财阀的时候了。
现在不仅民国缺钱，其实日本也挺缺钱。
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要让一个美国人站在台面上，自己渐渐隐于幕后。
反正通过一战这几年，各国应该都会了解到美国的华尔街有多喜欢资本运作，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李谕的公司在美国，同时在美国上市，再让大卫&#183;别克还有谢煜希这种美国人出面，日本人怎么也防不住。
而且李谕渗透的是三井财阀，他们搞的都是民生产业，相对来说不会设防。
但后勤在军事中的作用已经说过好多次，简直不要太重要。
以后要是能拉来小摩根之类的美国大财阀，安全系数应该会更高。只不过这时候的欧美大财阀不太喜欢以“正常途径”入股亚洲，同样也看不太上日本的企业。
大卫&#183;别克收到李谕的电报后，马上回了电报表示尽快动身。
李谕再次来到了会议室外，发现司徒美堂还没有开完会。
看会场里挂的横幅，好像是一场“和平会”，前排在座都是美洲洪门各大堂会的大佬。
司徒美堂决定和他们和好，结束过往多年的内斗。
他慷慨陈词道：
“兄弟们！我从光绪初年来到金山，光绪十一年加入致公堂，到现在已经30多年。从踏上美国土地的那一刻，我就被流氓掷马粪，30多年里，看到了太多白人欺负华人的事情。我们洪门从在美洲开堂之日起，宗旨就是团结起来，保护兄弟不受外人欺负。可惜我们受外来势力影响，出现了很多令人痛心的内斗。今天我们兄弟齐聚一堂，就是要改变这种不团结的现状，携手共创美好的未来！
“兄弟们！我们以后要紧紧团结在一起，不要再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司徒美堂说得情真意切。
台下其他堂口的大佬纷纷动容，有人甚至高喊：“生为洪门之人，死为洪门之鬼！”
气氛瞬间烘托到高潮，众人当场缔约，决定以后不再内斗。
对于美国华人来说，这当然是好事。
不过这场和平会也没有完全解决内斗问题，差不多要到九一八时，洪门的内部纷争才彻底结束。
开完会后，司徒美堂在旧金山致公堂总社会见了李谕。
“好兄弟，这次你回国，我们洪门得给你践行。”司徒美堂说。
李谕笑道：“司徒大哥太见外了。”
司徒美堂说：“还有就是，我们筹集了一批资金，托你转交在日本的孙先生。”
李谕说：“顺手之劳。”
司徒美堂说：“我们离开国内太久，除了筹款，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前段时间黄大哥刚从国内回来，基本上一事无成。不像兄弟你，在国内还有很广的人脉。”
黄三德目前还是洪门以及致公堂的老大。
辛亥之后，孙先生曾经邀请司徒美堂以及黄三德去国内出任官员。
司徒美堂婉拒了，表示不愿为官。
黄三德接受邀请，回国担任了农工商部顾问、粤军总司令顾问、涉英美调查委员会委员等职，后来又受聘担任中国铁路总公司顾问。
但一看名字，全是“顾问”，都是没有实权的职务。
国内的情况说到底还是和美国有很大不同，而且民国头几年风起云涌，变化太快。
孙吓死你卸任后，黄三德没法获得北洋系同僚的认可，官当得不咸不淡，极没意思，最终黯然回美。
因为这两年的教训，美国洪门明白自己无法直接参与政治，最多资金援助。
别说他们了，就算李谕这种穿越者，在民国初年，也不敢蹚政治军事方面的浑水。不够精明活不了多久，太精明肯定就会被人说N姓家奴。
李谕说：“孙先生一定会感激诸位的帮助。”
司徒美堂格外叮嘱：“兄弟你在国内或者日本的银行吃得开，这些捐款一定要兑换成银圆，千万别兑成其他钱。”
李谕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华人们的血汗钱，郑重道：“我明白。”
美洲的华人确实很关心国内情况，不仅洪门捐款，孙先生还电促国党在美洲设立了讨袁筹饷局，定名为民国维持总会。有数万人捐款，筹集了二十多万美元，负责这事的就有孙先生的公子孙科。
……
等大卫&#183;别克到达旧金山后，李谕便登上了轮船。
经过十来天航行，船只在日本横滨港停泊。
章士钊与姚宏业、邹容一起来码头迎接李谕。
章士钊是个比较传奇复杂的人，曾受过袁世凯的邀请，但在宋教仁被刺杀后立刻逃离北京，来到日本。
李谕问道：“孙先生现在还好？”
“每日忙于党事，十分疲惫，”章士钊道，“上周我们还发生过争论。”
“什么争论？”李谕问。
章士钊说：“革命与否的一点不同。”
这个“不同”一点都不小，他发文反对暴力革命，主张采用议和的手段。
李谕虽然知道时局，也只能暂时随口说：“这种大事还是要多商量商量，他们正好不都在日本。”
章士钊叹道：“大家现在全一团乱麻，国内又相继传来应夔丞和赵秉均的死讯，宋兄之死的幕后真凶，只怕真的再也不能被揪出来。”
一月份时，应夔丞在火车上被暗杀而死；
二月份，袁世凯的绝对心腹赵秉均在任上突然暴死。
两人死得都非常蹊跷。
紧接着袁世凯又让教育部下令，所有教科书中载有的孙黄照片以及赞美之词一律删除干净。
现在袁世凯握着实权，革命派相对而言确实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等待奇迹发生，比如……袁自己作死。
一旁的邹容说：“不管要不要革命，只要还有人想着旧帝制，只管揍他就是！”
李谕笑道：“你忘了我给你们两个的重要任务了嘛？”
邹容与姚宏业正色道：“一直没敢忘！我们完成了学业，在日本拿到了学士学位，并且已经在您的企业实习许久。”
“这就对了！”李谕欣慰道，“报国的方式有很多，我们要做的同样重要，日本国能达到今天的成就，少不了企业界的帮助。”
邹容说：“在日本几年，我见识过几家大财团的能耐。”
李谕点点头：“那就好，我很快会给你们具体任务。”
雪藏他们这么久，到了该出山的时候。
章士钊不了解工商业的事务，说道：“我定了酒家，先给你们接风洗尘。”
大卫&#183;别克是第一次来到东方国度，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好奇，半天的观察后，他诧异道：“没想到日本国竟然如此西化。”
李谕说：“日本刚换了天皇，大正时代是学习西方的巅峰时期。”
大正天皇对于中国人来说，存在感很低，远远低于明治。
明治天皇应该是知名度最高的日本天皇，毕竟是第一个拿到实权的天皇。
对日本人来说，相当大部分也认为明治时代是日本最美好的时代。
夏目漱石的《心》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明治天皇去世时日本人的心情：“我的感觉是，明治时代的精神随着天皇而开始，今天他去世，也就跟着结束了。”
明智死的当年，乃木希典甚至直接拉着妻子切腹殉死。日本人为乃木希典修了所谓的“乃木神社”，并奉为“军神”。
但二战后，就连日本自己的史学界都对他的军事能力持否定态度，认为乃木只是个“愚将”。
二战前的肯定和吹嘘，不过是鼓吹愚忠天皇的人为神话而已。
而明治之后的大正时代算是日本相对而言特殊一点的时期，有一定的自由和民主主义，——仅仅是相对而言。
在李谕穿越前，网络上有一首很火的日本歌曲，来自初音未来的《千本樱》。很多人就算忘了这个名字，也大概率听过它的旋律。
《千本樱》的旋律轻快，歌词奇妙，在日本深受喜爱。它的前几句歌词是这样的：
“大胆无畏，洋化革命，光明磊落，反战国家，骑着日之丸印的自行车，恶灵退散，ICBM。”
歌词有些不知所云，却能引人遐想。
且不管其含义为何，单就表现形式而言，《千本樱》爆红的一个原因正是歌词和MV中加入了不少大正元素。
大正时期，无论是生活习惯、家居住宅、言谈举止还是衣食住行，日本都在努力向西方看齐，同时又想融合传统文化与西方文化。
《千本樱》这首歌所展现的就是日本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等不同文化要素交融的样态。
配乐上，有日本传统音乐，也有西方近代音乐元素。
服饰上，MV中的人物有的穿和服，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和洋混杂”的服装：明明穿的是传统的“褶裙”，头上却戴着一顶西洋“制服帽”。
建筑物上，也是既有西式砖瓦洋房，又有日式的石灯笼和神社，以及象征文明开化的路灯、邮箱、咖啡和甜点。
所有这些都标示着大正时期，日本在物质和精神上向欧洲文明靠拢，又努力折中东西方文化的时代特征。
这是一种非常纠结又矛盾的状态，也十分暗合日本人的心态。
另外还有容易被忽视的一点，艺术作品展现的大都是上流或者最起码中层阶级，很少有反映底层老百姓的。
毕竟普通百姓每天生活异常枯燥简单，似乎的确很难挖掘。小日本一直到二战结束，对国内的剥削也没有停止过，很像早先狄更斯笔下的英国。
战争期间，为了前线的胜利，百姓可以忍受高物价的生活。他们以为击败了俄国就能获得巨额赔偿，生活还会恢复原貌，但战争结束后，日本没有得到赔偿，物价也没有下跌，导致他们倍感失望。
再说大正时期的民主主义，很明显是对内的民主主义，对外的帝国主义。
甭管政界还是普通民众，都有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观念。
政界一方面要求国内民主，另一方面又积极要求对外扩张；普通民众则既要维护自身权益，又想通过损害他国和他人的权益来让自己获得更大的权益。
所以之前才说，整个二十世纪上半叶，即便是日本国内的底层人都不值得同情。
至少作为中国人是不可能同情的。
吃完饭后，李谕专门给邹容以及姚宏业谈了谈经济文化方面的情况。
“你们应该看得出，日本人想要占据东北，其方式就是先通过商业手段慢慢蚕食。”
邹容点头说：“和在宝岛是一样的手段。”
李谕说：“现在日本拼命通过各种手段干涉我国，此前民国政府的善后大借款，日本明明没有钱，却也要硬凑热闹，他们先从英美借了钱，然后再借给民国政府，为的就是不落后英美，要对我国施加影响。”
姚宏业气愤道：“狼子野心！”
李谕说：“更令人担忧的是，日本派了一个非常擅长殖民地策略的人担任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总裁。”
邹容问道：“难道是后藤新平？”
李谕说：“就是他。”
邹容眉毛一凝：“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后藤新平这个人，宝岛的人肯定不会陌生。这家伙出身贫寒，甲午战争中发迹，然后慢慢成为了宝岛的民政长官。
在这个任上，后藤极尽所能地推行殖民政策，强化殖民统治。他搞了许多卑劣手段，比如规定凡是反抗殖民统治的人都要被当作罪犯，遭到严惩。在甲午战争之后的5年里，有3万多人死于反抗殖民统治。
毫无疑问，后藤新平就是可怕的刽子手。
他不仅执行残酷的镇压手段，还大力推行奴化教育，企图改变人民的中国情怀。后藤要求学校、城市、乡村等凡是有人的地方都要学习使用日语。
在某种程度上，文化侵略的危害更加可怕。
而如今，后藤要把这一套手段用到东北地区。

第五百八十二章 入股
不管战争还是商战，决策者心理层面的博弈往往至关重要，会大大影响战略布局。三大战役时我军高层就准确拿捏过老蒋还有一众“剿总”们的心理，把他们玩得团团转。
总比对方多想一步，不赢才怪。
后藤新平这种人，虽然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但他坏得很纯粹，所以有机可乘。
他有着很大的野心，不只想做一个铁路工程师，梦想是做所谓的“满洲之王”，铁路只是其手中的一枚棋子。
李谕对邹容说：“如今东北地区实质上在我们控制下，日本人在日俄战争中元气大伤，目前无力染指东北，所以他们的策略就是使用商业手段尽可能在东北扩大影响力，同时获取更多的资源和资金。满洲铁路株式会社为了便于掠夺，新修铁路时均使用美国最新的技术，就连枕木都从美国进口。”
姚宏业叹气道：“铁路也是我们的命脉，不能不修。”
李谕继续说：“日本国资源匮乏，只能通过铁路掠夺东北资源。按照后藤新平的计划，他们会在铁路沿线的城市开发包括旅游、酒店、物流、妓院等产业。”
邹容问道：“后藤以及满铁公司的体量就那么大，怎么能够运营这么多产业？”
“当然做不到，他们必然要依托日本国内的几大财阀，”李谕说，“尤其是三井财阀，他们涉足的产业同样比较多，又都是关系到后勤与基础的重要产业。”
邹容和姚宏业都很聪明，其实早就猜到李谕想干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很难，于是担忧道：“日本人非常谨慎，我们贸然进入，只怕会引起警觉。”
李谕哈哈笑道：“你们太看得起四大财阀了，他们都是商人，无利不起早，只要能赚钱，怎样都行。”
“就怕有心之人，”邹容说，“当初李鸿章李中堂来到日本国签订《马关条约》时，就被人行刺，日本国疯狂之人非常多。”
李谕说：“所以今后我会首先让大卫&#183;别克先生出面，在日本国慢慢建立隐形的经济帝国，不会过多参与实业。”
“日本人一直惧怕欧美人，让美国人出面确实不错，”邹容说，“但不参与实业又怎么进行后续的动作？”
李谕说：“不管什么企业，核心必然是资金，或者高大上一点，就是金融。只要在股权与资金上有足够的份额，什么都好说。”
四大财阀后来基本都是以银行为中心聚集起来的。
姚宏业对经济比较感兴趣：“握住钱袋子，就是拿住了他们七寸。”
“就是这样，”李谕说，“四大财阀绝不会和钱过不去，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挣钱。那些口是心非的日本议员，说到底也是为了钱。”
邹容说：“那我们是不是还要进入满铁内部？”
“必然需要，”李谕说，“你要做好准备，将来有足够的份额后，我就可以给你在满铁安插一个重要职位，至少是副总裁级别。”
邹容说：“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做一名间谍？”
“而且是高级的商业间谍，”李谕凝重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至关重要。你的所作所为可能会影响数十万人的日常起居，对于挣扎在生死之线的人来说，多获取几袋粮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邹容张大嘴，一时之间感觉压力大到难以呼吸：“这么重……的任务，我怕……”
李谕说：“不用怕，有我做后盾支援。一开始低调一点，就把自己当作一个见利忘义的日本商人，等彻底熟悉了满铁的情况后，再做其他的事。”
邹容头上甚至已经渗出汗珠：“早知道就学点谍报课程。”
李谕说：“实践出真知，这是个长期的潜伏过程，慢慢你就能学会。”
姚宏业笑道：“说不定到时候邹兄就是东北的一个大财主。”
“就是要做个有模有样的大财主，”李谕说，“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迷失掉自我，这是长期蛰伏的谍报人员最容易出现的状况。”
邹容坦然说：“在下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除了阎王老子，没人能让我迷失。”
李谕对他们是很放心的，“我们从日本人手里挽救回的资金，将会回流国内，只不过要采取一些非常隐秘的手段，这是造福万民的大事。”
邹容说：“这种费脑子费心的事感觉比搞革命还难。”
姚宏业激动道：“但很有挑战性。”
邹容也握拳说：“至少得把《马关条约》的2亿两白银赚回来！”
李谕说：“我喜欢你这种决心。”
邹容又问道：“李谕先生，后藤新平比较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李谕说：“从日本方面的招聘文书看，后藤的要求是用低调、有思想之人，而不是争名逐利之人；而且最好处事圆滑，不能固执己见；同时有旺盛的精力。”
姚宏业说：“听起来与邹兄竟完美契合。”
邹容笑道：“真是量身定做。”
李谕说得比较好听了，其实早期日本企业家的人才观很简单，就是要一群心狠手辣，为了工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人才。后藤新平自己曾说：“我们这里没有知识分子，一个都没有。”
有那么一点像后世的“狼性”文化……
反正能看出满铁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不择手段啊！
关键满铁公司还是日本在东北地区的绝对支柱级企业。
李谕说：“目前满铁公司在后藤新平手下经过几年运作，已经基本具备了完整的组织架构，大体分为总务部、运输部、矿业部和行政部。最值得注意的就是总务部与矿业部。矿业部说白了就是一个特务机构，他们负责调查整个东北的资源情况。”
后来，也是这个特殊的机构又对中国的蒙古、延边等地展开公开或者潜伏似的侦察，为日本侵略中国提供了大力援助。
邹容说：“就是说我最好能够获得矿业部的讯息？”
李谕点点头：“一切都要秘密进行。”
邹容道：“我知道了。”
李谕说：“这段时间你在日本，等我安排。至于宏业，你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日本国，一里一外，相互照应。”
姚宏业说：“我绝不会把事情办砸。”
李谕给他们吃颗定心丸：“有我在，一切不要担心。你们先等我几天，我与大卫&#183;别克先生去会会三井大掌柜。”
……
几个月前，三井财阀刚刚经历一次人事变动，此前的三井大掌柜益田孝主动提出辞呈，让团琢磨担任大掌柜（书面语是总理事）。
益田孝本人则担任资议（就是顾问）。
不过前几年实际上真正有决定权的还是益田孝。
“资议”是个很有日本特色的职位，不同于董事长，也不是CEO，就像幕后的总推手，或者可以简单理解为“太上皇”。
日本历史上类似的情况层出不穷，比如丰臣秀吉担任的“关白”（摄政），日本企业也继承了这种制度。
所以李谕还是直接去见益田孝。
这家伙退休之后倒是挺快活，天天和一些社会名流喝茶聊天。
李谕在他的茶室见到了益田孝，他正慢悠悠地品尝一碗抹茶。
益田孝让李谕坐在旁边，李谕已经有些适应跪坐的姿势，大卫&#183;别克就很难受了。
李谕开门见山道：“益田先生，经过多年的合作，我们已经具备了相互的信任。三井集团想要开拓更大的市场，必然需要资金，而我们可以在这方面提供支持。”
益田孝问：“有什么条件？”
李谕说：“我们要参股第一国立银行以及三井物产。”
益田孝手微微一颤，这是三井财阀的核心业务，于是问道：“资金从哪出？”
李谕说：“美国。”
大卫&#183;别克立即说：“我们同时可以帮你们打通美国的商业渠道，不仅美国本土，还可以获得菲律宾的稻米、橡胶等。”
益田孝搓了搓手中的陶碗，李谕与大卫&#183;别克说的内容让他非常动心。日本这么多年一直对美国很害怕，而且自从日俄战争后，日本国债台高筑，最大的债权国就是美国，所以美国来的资金他们并不奇怪。
最关键还是能获得日本国稀缺的原材料，并且可以让他们把货物卖出去，日本国只有那么一点市场，根本不够吃的。
益田孝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句：“你们确保可以做到？”
李谕说：“我与摩根家族有不错的交情，即便你们的货物无法打开美国市场，最少也能够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
益田孝当然知道对方的实力，喝下一口茶说：“你们可以入股，但不能获得投票权。”
李谕压根不想要投票权，能入股就是最大的目的，爽快答应：“我接受。”
益田孝沉思片刻，实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损失，怎么算都是利好。
李谕适时地追加一句：“益田先生放心，这种金融方面的交易，不会出现此前西门子公司的差错。”
益田孝之所以辞职，就是因为“西门子事件”。
当时西门子公司为了让日本海军购买自家生产的设备，贿赂了对方；后来英国一家造船公司为了把自己的一艘战舰卖给日本海军，也进行了贿赂。
在这两笔交易中，都有三井公司参与其中，并且得到了巨大回扣。结果一个员工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咋回事，和一个路透社的记者吹牛说了这事，导致事情被曝光。
实话说日本国民早就对四大财阀看不惯，舆论顿时一片哗然，一致声讨三井财阀。
不过益田孝真心是个老狐狸，在事情马上爆发前脚底抹油先退休了，自己并没有被牵扯其中。
益田孝说：“李谕先生，您的能耐让本人不得不叹服，人们传言美国的爱迪生先生可以在科学事业上不断创造辉煌的同时，还能够在商业上屡屡成功。我不懂科学，但在我看来，您于商业上的成就绝对要远超爱迪生先生。”
李谕心想，你这马屁拍得还挺有水平，难怪能做这么多年三井大掌柜。
李谕假装很高兴地说：“多谢益田先生夸赞，但商业上我距离您还差得远。”
一顿商业互吹后，益田孝感觉也很舒服：“我这两天就会联络团琢磨总理事，获得公司内部正式的授权文件。”
这种只买股权不参与决策的事情在后世挺常见的，比如吉利就握有戴姆勒集团10％左右的股权，是大股东。但他们并不能参与公司的日常决策，只参与盈利分红。
李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自己怎么可能有闲心管三井财阀运营中的琐事。
而且以日本财阀的运作模式，就算大股东基本也不可能说了算，全看大掌柜之类的实际控制人。
李谕问道：“我们现在先得15％的股份如何？”
这是个不多但也不少的数字，益田孝说：“目前三井物产与第一银行的资本金高达2000万日元，15％就是300万日元，你们能一次拿得出？”
目前的日元还挺值钱，300万日元差不多是150万美元。
这时候就是显示实力的时候，李谕说：“要不是担心你们害怕我们有吞并想法，50％也轻轻松松。”
益田孝大为震惊：“不愧是华尔街顶级的公司！”
李谕说：“我们会与美国的花旗银行共同成立LY资管公司，由大卫&#183;别克先生出任总裁，此后负责与贵公司对接。”
益田孝说：“我曾经开过一辆进口的别克汽车，对先生非常敬仰，能与你们合作，三生有幸。”
李谕又俯身说：“LY资管公司的利润，前五年会拿出3个点全部赠予先生。”
益田孝顿时喜笑颜开，快要控制不住，稳定了稳定心神后才说：“先生太会做生意了！”
李谕哈哈大笑：“可惜眼前的是茶不是酒。”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现在入股日本四大财阀是最好的时候，一来它们的资本还不算庞大，能以极小的代价获得足够大的股权，以后再慢慢通过各种复杂的控股关系提升股权份额，不过一般而言30％就顶天了；
二来四大财阀现在都想扩张，扩张就需要钱，他们正好都缺钱。
一战的四年，四大财阀在日本疯狂扩张、大肆吞并、疯狂生长，获得了大量的日本政府债券补贴。
李谕有多少股份，就能从中赚多少，当然了，要是加点杠杆之类的金融手段，赚得更多。
那样就相当于把日本政府的债务偷偷变成了自己的利润，薅了日本政府的羊毛。
四大财阀其实也在干这样的事。
只不过李谕想的可不只是赚点钱而已。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右手握《论语》
等益田孝回信的时候，李谕顺便应邀去东京帝国大学搞了个讲座，讲了讲航空动力学方面的一些问题，——当然了，主要是没什么未来的飞艇技术。
很多人对飞艇最大的印象还是《红警》中的基洛夫，那句“Kirov reporting！”难以忘怀。
不过《红警》终究掺杂了不少老美黑苏联的元素，游戏里盟军的装备都很现代，苏联方面则显得很落后，还有很多自爆卡车、辐射工兵之类的恐怖类游戏单位。
而且盟军都有战机，而苏联这边竟然是老旧的一战时期的飞艇，算是高级黑了。
但一战之前，飞艇这东西真的蛮唬人。
一战后的多年中，飞机还没有民航能力时，它也是一个奢华级的客运方式，毕竟有钱人喜欢。
小日本已经投入近百万日元搞飞艇，还真搞出来了齐柏林公司类似的硬式飞艇。
这东西造价高昂，里面充的氦气更是无比昂贵。
如果用氮气，安全是安全，但维护成本可能会赶超建造成本。
李谕“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助日本从美国获得了氦气，以便他们继续在飞艇这项“很有前途”的事业上添砖加瓦。
——要让小鬼子做成这件事，不然会对自己的威信有所损害，李谕将来还得带歪小鬼子科技树哪。
负责飞艇研制的主要是三菱财阀。
不用说，对这些新鲜事情感兴趣的肯定是岩崎小弥太，他现在是三菱的副社长。
开完讲座后，岩崎小弥太专门邀请李谕去他家喝清酒。
他这个副社长很清闲，三菱社长是他的堂兄，年纪不大、精力旺盛，岩崎小弥太不用管太多事。
进入他家后，李谕看到了很多西洋乐器。
岩崎小弥太说：“之前闲极无聊，我搞了个交响乐团，可惜没两年就因为经营不善被解散。”
这应该是日本第一个交响乐团，但不是很专业。
李谕指着书架说：“交响乐似乎与佛教音乐不相同，你这满墙的佛经与西洋管弦乐器不太搭。”
岩崎小弥太说：“可能就是因为每天阅读佛经，才没时间管交响乐团的事情。我每天都要想人的精神问题以及东方哲学内涵。”
李谕揶揄道：“岩崎会长有没有顿悟？”
“并没有，”岩崎小弥太摇了摇头，“佛学博大精深，我只是略有了解，而且需要有精深的汉学功底才能读更深奥的佛经。”
李谕还真不希望他们这些人太懂中文，于是随口说：“岩崎会长可以去请教日本国的高僧，顺便多冥想打坐。”
“我明白，格物致知对不对？”岩崎小弥太说，“我房中有蒲团。”
李谕问道：“岩崎会长真有参禅的打算？”
“我倒是想，不过六根不净，”岩崎小弥太叹了口气，转而说，“现在的飞艇研发已经花去好多经费，我们深陷其中，如果不能想到盈利方式，只怕要暂停，我天天愁得不能安心。”
李谕立马给他出主意：“可以开辟一条高端旅游航线，从东京去大阪、京都等地。甚至可以有跨洋航线，前往平壤，然后再去北京，接着去上海，最后折回日本，压根不用担心没人乘坐。贵公司的一项大业务不就是航运嘛，再开辟一条空中航线有何不可？只要把票价定得足够高，一定可以盈利。”
岩崎小弥太搓了搓下巴：“有点道理！但是跨国航线需要贵国总统府的授权，我得去找头山满先生，通过他联系公使馆。”
这就不劳李谕费心了。
飞艇就算可以盈利，也很难挣大钱，因为运营成本太高，即便是德国的齐柏林公司，也很难赚到钱，全靠财政支持。
但总归得让小鬼子先尝到一点点甜头才行。
告别岩崎小弥太，李谕回到下榻的宾馆时，有个日本人正在等候。
“李谕先生，本人涩泽正雄，代传家父涩泽荣一的请求，希望先生到府上一坐。”涩泽正雄恭敬道。
涩泽荣一在2019年后，代替福泽谕吉，成了日本最大的万元大钞上的人物。
他是个搞经济的，拥有“日本企业之父”、“日本金融之王”、“日本近代经济的领路人”、“日本资本主义之父”、“日本近代实业界之父”等等一大堆头衔。
而且这家伙有那么点理想主义，目前竟极力想着缓和中日关系，以保证正常贸易。
李谕客套说：“荣幸之至。”
涩泽正雄说：“父亲还请了孙先生到府上。”
“请带路。”李谕说，正好可以把美国洪门的钱转交给他。
李谕到时，涩泽荣一与孙先生已经聊了一会儿，见到李谕后，涩泽荣一说：“李谕院士，快快请坐！青年才俊，令人钦佩。”
“过奖，”李谕坐下后，看到桌子上摆了一张地图，画了一些铁路线，于是说，“两位在研究实业？”
涩泽荣一说：“去年孙先生到访日本，便与我一同研究在华修建10万公里铁路的事情。我们几乎已经达成协议，以500万日元合办‘中国兴业公司’。并且孙先生还与几家银行谈了借款事宜，只不过恰逢宋教仁先生遇刺案发，只能回国，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孙先生叹息说：“萌芽都未能发出。”
涩泽荣一说：“孙先生屡次问我经济问题，何不放弃政治，做一名企业家？”
当初涩泽荣一已经做到高官，却突然弃官从商，最终成了日本商父级的人物。
孙先生喟叹道：“没有稳定的环境，铁路无从修起，几笔军费可能就高达几千万，令人痛心！”
铁路这种事李谕没必要掺和其中，就算修起来，当下也只会成为列强剥削中国资源的渠道乃至侵略的大动脉。所以还是顺其发展。
涩泽荣一说：“以本人从政后又从商的经历看，李谕先生一直投身于学术界与企业界，可就快活许多。”
李谕笑道：“快活说不上，真要快活，我就每天游山玩水去了。”
涩泽荣一说：“听闻李谕先生要与三井等财阀合作，这件事令我非常震惊，也十分欣慰，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缓和中日关系，能建立更多的商贸关系必然是关键的一条。”
涩泽荣一肯定不知道李谕的目的，但他本人确实挺反对战争的，希望建立正常的经贸关系。
李谕说：“这一点要看日本国的态度，如果一直想着侵略与掠夺，永远不可能有货真价实的正常经贸关系。”
李谕费尽心思搞那些谋略，也算不正常经贸关系，但都是小鬼子逼的。
涩泽荣一听后竟然点头说：“孙先生建议我去贵国看看，以实际行动促进中日经济合作。我已定好船票，不日就会动身。”
孙先生说：“感谢涩泽先生。”
涩泽荣一说：“本人从小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尊崇孔学，一直想去拜谒至圣先师之墓，了此心愿。”
或许就是因为儒家学说的影响，涩泽荣一并没有变成一个大财阀。
他一生创办了500多家企业，作为日本近代的“实业之父”，又有着深厚的政界人脉，其实很轻松就可以像三菱、三井一样变身成一个大财阀。
不过他却从骨子里看不起日本商界奉行的财阀主义，非常奇特。
他创建的企业有些根本不赚钱，或者赚钱很少。之所以坚持创建，是因为他觉得国家缺少这种产业。投资它们不是单纯为了个人的胜利，而是整个国家。
看得出他脑子里有极为浓重的儒家“忠君爱国”思想。
当然了，绝对要看清：忠心的是他自己所在的日本国。
孙先生说：“如果日本国有更多涩泽先生这样的人，两国经贸一定会迅速成长。”
涩泽荣一说：“我一向认为，国际经济关系并非是右手握武器，左手握算盘。不是两国相互对峙，而是两国互相尊重，双方的利益在道义的基础上谋求共同事业的发展。如我这样的商人在本国经营企业之时，都要右手握《论语》，左手握算盘般的精细，并以此作为唯一的信条。”
“右手握《论语》，左手握算盘”是涩泽荣一的名言。
小日本如果安心发展，说不定也能成个北欧五国之类的国家，但他们野心太大，总是一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贪婪样子。
而且它要是不搞军国主义，似乎也很难安心发展。
是个矛盾的死结。
涩泽荣一很想在中日关系马上步入紧张之际做点事情，但于事无补。
在日本整个社会日渐激进的大势之下，他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明年初日本就会提出“二十一条”。
其实涩泽荣一通过政界的人脉，已经大体猜到了自己的努力将会无果，不过他心中貌似还有儒家的那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反正这老哥的确很理想主义。
但显然还是日本的四大财阀更能影响日本的政局。
至于谁对谁错，就不用说了。
孙先生对涩泽荣一的看法非常欣赏，“下次来日本时，一定给先生带一套《论语》。”
涩泽荣一笑道：“这本书我已烂熟于心。”
他的儿子涩泽正雄突然说：“除了《论语》，在下还很希望李谕先生的星战系列在日本发售。”
涩泽荣一说：“此书在欧美风靡多年，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想看看。”
在日本发行星战是早晚的事，避免不了，于是李谕说：“我会委托精通中日两国语言同时具备翻译能力的人进行翻译。”
涩泽正雄高兴道：“届时我一定亲自联系讲谈社，发行先生的这套书。”
李谕说：“讲谈社？”
涩泽正雄说：“先生知道这家出版商？”
李谕说：“有所耳闻。”
他嘴里的“有所耳闻”，是后来讲谈社发行的那些漫画，比如《进击的巨人》、《攻壳机动队》、《灌篮高手》、《头文字D》、《妖精的尾巴》、《美少女战士》、《魔卡少女樱》，还有fate系列的原著轻小说等。
涩泽正雄则只是知道讲谈社目前已经算是日本最大的出版社之一，李谕来过多次日本国，想必在书店见识到。
涩泽正雄有意撮合这件事，能从中赚一笔不小的佣金，于是打包票道：“讲谈社发行时，我们会按照美国出版社同样的版税支付您酬金。”
李谕没有多少时间接触日本出版商，以小鬼子国内的消费能力，不会赚太多钱，最多小半个德国的销售量。
他愿意代劳更好，靠着涩泽荣一的名头，版税比较好谈，节省很多麻烦。
这时候的小鬼子很抠，可能不会爽快地答应那么高的版税。
不过要是能慢慢进入日本出版界，再控制尚未成立的集英社，还是有点动力的……
想想以后那些国内出版界的日奸就恼火，连中国的小学生课本都不放过，玛德，自己也得让他们尝尝！
而且说不定还能影响一些小鬼子的思想。
只是日本军国主义思想太浓，可能作用不会太大。
几人又随便聊了聊经济文化方面的问题，临走时，李谕把司徒美堂转交的钱给了孙先生：“都转到了花旗银行，先生在日本和国内都比较容易支取。司徒大哥告诫我不要兑换成其他货币，他们给的是美元，我干脆直接用美国的银行给您送达。”
李谕亲手递交了凭证，孙先生感激道：“洪门的兄弟们都辛苦了。”
李谕说：“司徒大哥猜到您会这么说，还让我告诉您，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孙先生叹道：“以后还要继续拜托他们。”
革命花起钱来就是无底洞。
旁边的涩泽荣一对儿子涩泽正雄说：“一会儿你送送孙先生与李谕先生，另外再去一趟安田家。”
李谕听后突然想到：日本四大财阀里，除了三井以外，安田财阀似乎也不难渗透。
安田财阀不像三菱、三井、住友一样名气大，因为它主要搞的是金融业，有很多银行，闷声发财。
李谕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明白金融的威力。
一个财阀能在金融界最核心的银行业中叱咤风云，可想而知现在的日本金融业几乎没什么监管。
后来安田财阀大肆吞并了一堆小银行，也导致了明显的“消化不良”。
这些可是渗透的绝佳机会。

第五百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
和英法一样，日本在一战的这几年发了非常多的债券，区别就是英法的债券是直接通过美国华尔街发行，日本则是自己发给了四大财阀。只要在合适的时间点买入，就可以赚一大笔钱。
安田财阀就是靠着债券这一项赚了差不多1500万日元，收获颇丰。
李谕很少搞金融方面的事，但小鬼子的钱不挣白不挣，赚得越多越解恨。
这次涩泽荣一安排儿子涩泽正雄去安田财阀，倒不是为了金融方面的事，而是富士制钢公司面临资金问题濒临破产，请求涩泽家出面，让安田财阀给他们出点钱。
银行对于经济的调控作用非常关键，此时的日本国内除了四大财阀控制的几家银行，还有非常多小银行。
当时孙先生想修十万公里铁路，借钱就是通过几个小银行。估计他也看出来四大财阀不是什么善茬，只认钱，连日本政界的许多议员都拿他们没办法。
富士制钢算是个比较大的企业，又是搞的关键行业，第一时间还是想寻求财阀的资金支持。
日本财阀一般是自己干自己的，从不帮助弱势企业。日本文化界从二十世纪初就开始疯狂咒骂，但毫无意义。直到李谕穿越前，日本的公司依旧如此，三井财阀内部的企业基本只会把活给三井财阀的其他企业。
财阀们踩着小企业的尸体不断攀登，然后再拿出巨额金钱贿赂日本政府高层，得到更好的政策扶持，由此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循环。
二十一世纪的很多经济学家还在如此评价财阀：“你们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民主、自由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说得很好，但还是没用。
涩泽正雄开上一辆美国汽车，载着李谕出发，他说道：“听说这辆车里有不少技术都是来自李谕先生。”
李谕随口说：“我对机械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涩泽正雄说：“简直太多了！从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到电子打火系统、车灯系统，几乎每一个能触摸到的地方都藏着您的技术。这其中任何一项都不简单，就连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的教授都搞不明白。而您竟能拥有如此多专利！”
李谕霸气道：“你们多憧憬就是了！研发不研发的不重要，已经都可以买到现成的。”
到达安田家时，涩泽正雄直接找到管家问安田善次郎先生在哪。
其实早在几年前，安田财阀创始人安田善次郎就把家族企业的大旗交给了自己的养子兼女婿安田善三郎，自己则玩起了垂帘听政。
——这位老哥也喜欢丰臣秀吉，可能是《太阁传》看多了，学着做起了太上皇。
只不过安田善次郎这一招是步臭棋，引发了家族内部的夺权大战。
因为安田善次郎还有三个亲生儿子。三个儿子看小舅子不顺眼，天天诋毁，最终安田善次郎还是收回了大权。
涩泽正雄给安田善次郎介绍了李谕。
毕竟是能在纽交所上市的人物，安田善次郎即便不懂科学，也知道李谕的影响力，握手道：“见到先生荣幸之至。”
李谕趁机说：“希望我们将来也有合作，此前益田孝先生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合作请求。”
“三井家的大掌柜？”安田善次郎惊讶道。
“没错，”李谕点点头，然后直言不讳，“你们有野心，我们有资金。”
安田善次郎道：“高高在上的美国华尔街巨头竟愿意与具体的日本企业合作，对我们而言实在求之不得。”
李谕愕然，对方竟然把自己当做华尔街巨头了……
李谕笑道：“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安田善次郎也重复了一遍：“合作共赢！”
李谕说：“不久后我们的LY资管公司会委派总裁大卫&#183;别克与先生接洽具体事务。”
安田善次郎问道：“总裁不是先生？您也喜欢丰臣秀吉？”
李谕说：“如果硬要说搞太上皇的做法，我更愿意举唐高祖李渊等人的例子。再说了，这只是常规的企业安排，不是什么垂帘听政。”
安田善次郎说：“这么说，这家公司仅仅是您下属的一个子公司？”
李谕耸耸肩：“暂时可以这么理解。”
安田善次郎顿感李谕深不可测，一个子公司就有如此实力，更加想与他们进行经济合作。
李谕一副你们看着办的表情，欲擒故纵，没有再多说细节，搞得他有点心痒难耐。
安田善次郎连忙说：“我会让三郎尽快拟出合作条款。”
李谕随口说：“恭候大驾。”
将来日本四大财阀中的两家，慢慢都会有不少李谕股份，完全可以让他们挣钱，自己分红，躺着赚钱。
而李谕不缺钱，这些资金必然用回国内，不管是资助民族企业，还是赈灾，只要不是用在军费上都可以。
涩泽正雄这时候才聊起自己那件富士制钢的事情，安田善次郎虽然与涩泽荣一私交不太好，但面子不能不给，于是爽快答应，为了快点搞定，还表示愿意一起去工厂看看。
李谕也想瞅瞅这些早期的日本制钢企业是个什么样子。后世日本的几大制钢企业可是一直号称“工匠精神”的典范。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工匠精神”貌似到了李谕穿越前有些崩塌了，爆出了神户制钢造假的大丑闻，然后类似的造假新闻又出现了很多，“工匠精神”突然有点变成了“躬匠精神”）
还是那句话，对待日本企业，当然要有一定的尊重态度，但李谕一直认为不能搞过度的神话宣传。李谕不是爱搞无脑抵制的人，对日本的产品没有过大的抵触情绪，只是一直特别恶心那些活跃在互联网上的无脑日吹。
涩泽正雄把自己的汽车开了过来，没想到安田善次郎见后竟然大怒，说道：“太浪费了！坐什么轿车，电车多方便！”
涩泽正雄有些惊讶：你一个财阀老总，又玩的哪一出？
但他没办法，只好一起买票去坐电车。
到了工厂，李谕发现这家钢铁厂规模不算大，与武汉的汉阳铁厂差了好几个数量级。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制钢所。
也可能是日本缺乏铁矿，还搞不出大型钢铁厂。
参观完毕后，涩泽正雄提出去饭店吃饭，但又被安田善次郎拒绝：“我自备了！”
说完还真拿出便当大吃特吃起来。
李谕和涩泽正雄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老哥白手起家，看来还是有点节俭传统的。
以前李谕听说一些大老板家里还会让水龙头一滴一滴地跑水，这样水表不会动，第二天能接出一桶水用。
所言非虚啊。
与两大财阀的接触都比较容易，成功在一战之前完成了入股。
让大卫&#183;别克出面也很顺利，所有合同都由他签名，李谕在表面上置身事外。
只要在金融层面完成布局，三井和安田这边以后几乎一劳永逸。
麻烦的是三菱。
三菱搞的重工业还有军工产业，不是李谕涉足的东西，只能以后在技术层面影响他们的关键技术领军人。
好在李谕脑子里有一些想法，应该不会失手。
李谕把姚宏业和邹容留在了大卫&#183;别克身边，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让邹容去东北。
安排完日本的事情，李谕便坐船回国。
……
这趟出去的时间不短，吕碧城带着孩子还有赵谦提前一天来到了码头等待，当天一起来的还有唐绍仪、史量才等人。
史量才见到李谕后笑道：“先生再次获得诺贝尔奖，报纸已经铺天盖地宣传了半年之久，终于把正主迎回来了！”
吕碧城也笑着说：“现在家门口天天都有人来访，我都想让王伯把门槛拆掉。”
唐绍仪说：“可惜我们不懂什么叫做超导、抗磁，一直只能干高兴。后来在美国留学的胡刚复写了一篇文章，发在《科学杂志》上，我们才稍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史量才说：“那一期的《科学杂志》发行量创了新高，虽然筱斋兄（张元济）早就预测到，提了一倍印刷量，还是供不应求。”
赵谦说：“我去茶馆时，连那些提笼遛鸟的旗人侃大山时都要说两句超导、抗磁，要不显得倍儿没文化。”
史量才说：“对了，听说紫禁城里又传出消息，希望您没事的时候再次出任帝师，辅佐一下逊帝宣统皇帝。”
李谕立马拒绝：“我哪有那个时间！”
“就是！”唐绍仪说，“开什么玩笑，让堂堂科学巨子李谕先生去给逊帝讲学？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众人边说边坐上返回京城的火车。
李谕顺手把一沓手稿拿给吕碧城：“在船上时无聊，写了一本叫做《异形》的科幻惊悚小说，劳烦夫人再行润色。”
“惊悚？恐怖题材？不会很吓人吧？”吕碧城问道。
一旁的唐绍仪哈哈大笑：“李夫人您好歹号称侠女，怎么会害怕恐怖故事？”
吕碧城脸上微微一红：“我就是问问，当然不怕！”
下了火车，几人遇到报童叫卖：“号外号外！欧洲奥匈帝国皇储被刺！”
史量才买了一份报纸，简单看过后说：“一个无名小卒刺杀皇储？感觉与几年前伊藤博文被刺有点像。”
唐绍仪抽着烟说：“我记得奥匈帝国的皇帝年岁已经不小了吧，貌似有八十三四岁？能咽下这口气？”
史量才说：“报纸转载的《泰晤士报》消息源，上面说维也纳非常生气，强烈要求开战。”
李谕也看了看报纸，然后说：“老皇帝还是有点政治经验的，虽然同意议会的开战要求，却额外要求必须得到德国的安全承诺，毕竟欧洲这么大片地，不可能存在孤立的战争。”
唐绍仪问道：“还有后续消息吗？”
史量才摇摇头：“没有，不过这种事情只要有了新消息，就算报纸已经印出来，也会以号外的形式额外发放，大家都想抢个头条。”
这是个波谲云诡的时代，唐绍仪政治敏感度比较高，徐徐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有些神奇的是，接连几天都没有什么新消息。
其实萨拉热窝枪响后，至少有一个月的政治磋商时间。如果，只能说如果，有那么一方是鸽派占据主导，不去推波助澜，可能一战都不会打起来。
但欧洲各国积怨太深。
奥匈帝国的特使带着约瑟夫皇帝的亲笔信前往柏林，向德皇威廉二世发问：“奥匈帝国已经准备好向塞尔维亚宣战，柏林是否愿和维也纳保持一致？”
德皇迅速召开级别最高的帝国部长会议，德皇本人、宰相、总参谋长全部同意开战，然后让奥匈特使带着密信返回维也纳。
德国仅仅要求两点：首先，动作要快，必须赶在法国和俄国准备好之前动手；其次，行动要保密。
只不过德国出于对三国同盟的义务，把消息照例告诉了另一位盟友——意大利。
而意大利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反手就将情报卖给了法国和俄国。
这下可好，巴黎和圣彼得堡全特么知道了德奥的计划。
意大利不愧是猪队友，屡屡送上神助攻……
法国总统雷蒙&#183;庞加莱（就是大数学家庞加莱的堂弟）倒还有点理智，得到消息后立马前往圣彼得堡会见俄皇尼古拉二世。
然后他又见了奥匈大使，表达了对萨拉热窝事件的看法：“每个国家的首脑都遭遇过政治刺杀，如果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就需要同邻国开战，那欧洲早就是一片火海了。”
接着他不忘加了一句：“我想提醒贵国，塞尔维亚也是有朋友的。”
软硬兼施。
法国可是一直磨刀霍霍要打仗哪。
最可怜的是塞尔维亚，奥匈帝国很快就把最后通牒送了过来；另一边，法俄则要求塞尔维亚决不能妥协。这个小国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早就掉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总之一切都无法阻挡。
李谕则在这段时间赶紧先找个人翻译星战，接着再给各大国内的民族企业注点资金，同时让他们清清胃口，好迎接马上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第五百八十五章 省亲
吕碧城润色《异形》时，李谕想着问问近卫昭雪能不能进行一下星战的翻译工作，没想到这女人贼聪明，早就在闲暇时翻译完成。
李谕懂日语，看了看发现竟然翻译得还不错，毕竟她的母语就是日语。
“你怎么会想到翻译这套书？”李谕随口问。
近卫昭雪说：“没什么事时我就会翻翻，后来突然想到还没日文版，就翻译着玩喽。”
她说得挺轻松。
李谕不好拒绝，于是说：“有劳了。”
“有什么好客气的！”近卫昭雪立马回道，然后问，“先生在东京停留了一段时间？”
“是啊，去东京帝国大学做了场讲座。”李谕说。
“您终究是日本学士院的爱丁堡公爵，”近卫昭雪喃喃道，“对了，最近工厂一直在加单，是不是因为欧洲那边的情况？”
李谕说：“报纸上已经报道，奥匈帝国皇储被害，事态持续发酵。”
近卫昭雪说：“可还没有确切消息一定会打起来吧？”
李谕说：“奥匈帝国的最后通牒都发出去了，已经避免不了。”
近卫昭雪凝眉道：“奥匈动手，德国就会动手；德国动手，法国和俄国就不会善罢甘休；法国和俄国一旦进入战争状态，英国必然也要插手，然后东亚……”
李谕说：“你对国际形势看得还挺透彻。”
近卫昭雪慌忙道：“平时要和外国人做生意，我就多看了看国外的报纸，都是报纸上说的。”
“是这样吗？”李谕追问。
“当，当然是，”近卫昭雪语气有点慌，深呼吸了一下后说，“犹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谕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那个……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去继续翻译后续的星战了。”近卫昭雪慌忙离开，坐回卧室感觉心跳快得有些离奇，耳朵里都能听见打鼓声。
李谕则耸耸肩，随即回了书房。
……
吕碧城说得果然没错，求见的人非常多。
王伯进屋说：“先生，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校长陈宝泉以及讲师钱玄同到了。”
李谕说：“我这就过去。”
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就是后来的北师大，已经从京师大学堂分了出来，前两年因为校舍实在不够，于是迁往了琉璃厂旁边的厂甸地区，是中国高等师范学校独立设校的开始。
来到会客厅，李谕抱拳道：“陈校长，钱老师，两位好！”
陈宝泉起身说：“院士先生，见到您真是不容易。”
李谕笑道：“这段时间不在国内。”
陈宝泉说：“我与德潜（钱玄同字）专程造访，是希望院士先生到我们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几堂课。师范终归是教育行业的重要一环，还望院士不要拒绝。”
李谕轻松道：“好说好说，我也算娘家人，这种事怎么可能拒绝。”
陈宝泉喜道：“当年院士先生曾入京师大学堂师范馆，师范馆正是北京高等师范学校之发端，说是娘家人真不为过。”
钱玄同说：“我就说院士先生一定会同意。”
李谕顺便问道：“太炎先生最近怎么样？”
钱玄同叹道：“仍旧被大总统禁足。不过现在师傅心情好了一些，茶饭作息已经正常，我们定期会送去一些书籍。师傅说就当闭关治学。”
“抽时间我一定再去探望探望。”李谕说。
“师傅也知道了先生再次获得瑞典国诺贝尔奖的事情，他非常高兴，认为您是民智可开的优秀代表，”钱玄同说，“以往洋人总说咱们不聪明，现在反驳可太简单了，只需要把您抬出来就够，太炎先生说您至少帮他省了三斤唾沫。”
李谕笑道：“我这次去美国还从哥伦比亚大学杜威教授那里得到了一些智商测试用的材料，将来可以进行一次全世界范围的幼童测试，那时候结果才一目了然。”
陈宝泉头一次听说这东西：“智商？”
李谕说：“从心理学和教育学角度讲，智商的内涵有点复杂，也有点模糊，可以简单当做衡量智力水平高低的一种评判标准。”
陈宝泉讶道：“还有这种评判标准？依我看，学习就是越专心越用功就越能有大成就，要是有智力评判，恐怕曾国藩连书都不用读了。”
钱玄同也赞成陈宝泉的观点：“曾文正公不仅读书笨，被梁上君子嘲弄，就连打仗都没什么漂亮战法，只知道结硬寨，打呆仗这种笨方法，与史书上那些叱咤风云的名将韩信、徐达等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有所谓的智商测定，我想他肯定是倒数。”
“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事实也的确如此，”李谕说，“所以这种测试不能推而广之，一定要在测试前就进行详尽的说明。”
陈宝泉说：“那做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李谕也很无奈：“谁叫洋人一直叫我们东亚病夫，还天天叫嚣黄祸论，国人更是失了自信。虽然智商测定有诸多弊端，但总归能让国人重新找回信心，只要利用好，利大于弊。”
陈宝泉作为师范学校的校长，自然明白教育理论，思索片刻说：“院士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会在学校中进行深入研究。”
李谕说：“你们研究再合适不过，正好加个心理学系。”
陈宝泉说：“心理学系不太好办，但加到课程中不成问题。”
早在京师大学堂时期就请过心理学教师，这方面他们肯定在行。
李谕说：“如此也好，教育怎么可能少了心理学。”
几人喝了一杯茶后，便动身前往北京高等师范学校。
李谕照例开上汽车。几年过去，北京城又多了不少汽车，但总体还是没多少，开汽车依旧非常拉风。
进入学校，李谕发现校园很简陋，校舍也不多。
陈宝泉说：“两年前我接到北京教育部的调令，来此担任校长，校内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如今其实已经好了不少。”
李谕当即说道：“我愿先捐50万银圆，资助学校建设。”
陈宝泉连忙说：“先生的好意心领了，让您来讲学已经非常过意不去，怎么还好意思让您如此破费。”
“都是娘家人，就别和我见外了！”李谕坚决道，“要是不收，讲座我也不开了。”
陈宝泉说：“恭敬不如从命，实在不知如何感谢院士先生！您放心，我绝对会将捐款全部用在学堂建设之上。”
钱玄同则震惊道：“李谕先生魄力太大了，50万可不是小数目！”
“就还好，”李谕说，他没有什么压力，单单从日本国赚回的钱，50万也只是个零头，“今后随着学校建设，我会继续追加投资。”
“院士先生对师范事业如此重视，老夫太感动了！”陈宝泉扶了扶眼镜说，“一个月前，袁大总统召见本人，我曾列举师范教育之重要，培育更多人才必然需要师范学堂。可惜总统府拨不出太多资金，我们只能节衣缩食。”
民国期间，教育部管辖的几所高校都过得挺不容易，不像清华大学、燕京大学、东北大学那么滋润。
主要原因就是没钱。
钱玄同笑道：“有李谕先生的捐款，今后的薪水总算有了着落。”
与当初的师范馆一样，北京高等师范学校一开始就设立了数理专业，而且是重点专业。
陈宝泉带着李谕来到教室，准确说更像一个小学教室，里面挤满了人。
李谕站上讲台，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谕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数理对于咱们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学科，熟悉是因为几千年来一直都有，陌生则是这几百年咱们不小心丢下了。不过不要紧，丢下了拾起来就是。
“数理科学本身的研究其实不太依托环境发展，尤其数学，只要建立了系统的数学思维，然后依靠一张纸、一支笔就可以做研究。
“我这次在英国就见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印度人。印度各位知道吗？那也是一个落后的国度，甚至还是个殖民地，但他们都能出现拉马努金这种神奇的数学天才。”
李谕给他们讲了讲拉马努金的故事，还拿出了几张自己拍摄的拉马努金笔记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研究数理也可以很有趣。
总结时，李谕说：“数理科学是非常美的学科，那种沉浸于逻辑海洋，挑战人类思维极限的感觉非常奇妙。”
在教室门口的陈宝泉对钱玄同说：“李谕先生的演讲才能原来如此优秀，说得我都想研究研究连分数。”
钱玄同说：“就是，可惜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李谕最后对学生说：“我给你们出个作业，要是能做出来，会有额外奖励。”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数，“31，331，3331，33331，333331，3333331”，然后说：“这些都是素数，你们有谁可以证明出来下一个数字33333331是不是也是素数？”
放下粉笔，李谕离开教室，陈宝泉请他来到办公区参观，李谕赫然发现墙上竟然也挂了一幅自己的画像。
李谕指着画像说：“陈校长，这个……”
“哈！”陈宝泉笑道，“既然是娘家人，挂个画像不过分吧？”
李谕摊摊手：“好吧。”
进入校长办公室，李谕看到里面坐着一对英国父女。
陈宝泉介绍说：“这位是苏慧廉先生，还有她的女儿谢福芸女士，两人均来自英国。他们一直想见您。我告诉他们今天您会来，所以就在此等候。”
苏慧廉与李谕握手道：“院士先生，本人对您敬仰已久。”
陈宝泉继续说：“苏慧廉先生曾经接受李提摩太邀请，担任过山西大学堂校长一职，也算教育中人。他准备从英国募捐款项，在北京建一所大学。”
李谕说：“建设高校的初期投入会非常大。”
苏慧廉说：“是的，所以我计划在英国募集300万英镑。”
这个数目倒是足够。
他的女儿谢福芸道：“除了大学堂，我也要建一所女校。”
李谕问：“为什么要建两所学校？”
谢福芸说：“是这样的，首先，英国的牛津大学以及剑桥大学均是纯粹的男校；其次，我在温州出生并且长大，对中国不可谓不熟悉，深知中国女子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男女同校至少在大学阶段不是很合适。”
她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不是单纯地轻视女性。
李谕点头说：“女校确实更缺。”
谢福芸说：“我会依照英国的贵族学校标准兴建女校。将来如果有机会，再兴建普通女子学校。”
她的做法与当初北洋女子公学的路线差不多，是现实所迫，因为目前基本只有有钱人家才会让自家闺女出来读书，生源不会很多。
李谕说：“学校选址在哪？”
谢福芸说：“地坛东边，定名为培华女校。”
李谕脑子一闪，总感觉这名字在哪听过，琢磨了半天才记起来，这不就是林徽因就读的学校嘛！
女校看来是办起来了。
至于苏慧廉想建的大学，由于一战爆发，根本没法继续筹款，只能不了了之。
但这位老哥对民国的一些教育家、思想家还是有一些影响的，此后他回到英国，蔡元培、胡适等人去牛津时，进行接待工作的就是这个在温州生活了多年的中国通。
他对民国的教育有一定贡献，不过名气却不如李提摩太等人。
几人聊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学生敲门进入。
他兴奋地说道：“李谕先生，您出的题我解出来了！33333331不是素数，而是17与19607843的乘积。”
李谕非常惊讶，速度简直太快了，大数分解一直是数学界的难题，于是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回答：“回先生，我叫杨武之，安徽凤阳人。”
好嘛，难怪了！原来是杨振宁的父亲，数学家杨武之。
李谕笑道：“恭喜你，答对了。”
杨武之期待道：“奖励是什么？”
李谕本来只想给个助学金，此刻却说：“赴美留学的机会，不过需要你先在本校读完四年本科。”
杨武之听后异常高兴：“我知道，清华学校也要先读完本科才能赴美！我一定好好准备！”
历史上，杨武之直到1923年才前往美国芝加哥大学留学，但还是一贯的观点，早点让他去肯定没坏处。

第五百八十六章 虚幻
陈宝泉对苏慧廉以及谢福芸父女的办学行为很感动，关心地问道：“目前欧洲局势紧张，两位会回国吗？”
苏慧廉说：“虽然我很担心，但国王与德国皇帝以及俄国沙皇都是表兄弟，不至于因为奥匈的事情打成一团。”
钱玄同说：“两位听过玄武门之变的故事吧，亲兄弟都能反目，在权力斗争面前，表兄弟算什么？”
谢福芸叹道：“这一点似乎全世界没什么两样。”
“你们不要再讨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了，还是说点更加学术的话题，”苏慧廉仍抱有一丝乐观情绪，转而说，“我最近正在研究佛教中的《妙法莲华经》，能不能介绍一个懂得佛法的学者帮帮我？”
钱玄同立刻说：“寿铭正好住在附近，我派个人去叫他。”
陈宝泉问道：“寿铭是？”
钱玄同说：“寿铭是梁漱溟的字，他虽然没什么功名或学历，但要论佛法，真能说道说道。”
梁漱溟现在整天都研究佛法，有点钻进去了，过来见到两个英国人竟然要“求法”，实属难得一见，因为以前都是洋人来宣扬他们的《圣经》。
但在他心中，肯定还是佛经更加深奥复杂。
梁漱溟立刻口若悬河给他们讲了起来：“《法华经》是释迦牟尼佛晚年所说的教法，为经中之王。经文中言道，不分贫富贵贱，人人皆可成佛，是公认的至高无上的佛法……”
苏慧廉听得很仔细，赞道：“能把这么复杂的经文都背下来同时有深刻理解，先生的记忆力与佛性真好！”
梁漱溟觉得理应如此：“如果背得不纯熟，又怎能参详经文中的奥义。”
苏慧廉突然说：“经文是贵国文化中的一项至宝，听说许多皇帝也会研习。李谕先生，你也懂吗？”
李谕一愣，怎么问到自己了？只好说：“我对佛法的理解连皮毛都够不到。对于这本《法华经》，仅仅知道天龙八部名字出自其中。”
除了《天龙八部》有提及，好像《倚天屠龙记》中金毛狮王谢逊在少林寺被关押时也念过《法华经》中的几句。
“李谕先生还知道‘天龙八部’！”梁漱溟讶道，然后说，“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睺罗伽。象征一切形形色色皆若无常，六道众生处于轮回之中。”
貌似金庸老爷子就是因为这个起的名字。
李谕嘴角一抽，自己只晓得“阿修罗”“夜叉”“迦楼罗”几个词，其他一概不知，尴尬笑了笑搭不上话。
钱玄同多少懂点佛法，问道：“寿铭莫非已经参透了禅？”
梁漱溟苦涩道：“怎么参得透？越读佛经越觉得人生皆是苦，我愿出家为僧，静心修行。”
这位大哥莫非想学李叔同？
李谕笑道：“人生肯定是快乐的，或者说是有所追求的。”
梁漱溟说：“追求就是欲望，有欲望就有痛苦，因为不可能求而必得。先生是科学巨子，是否知道了所有物理学之真谛？”
李谕说：“还没有。”
也不是瞎说，自己穿越前，人类还没能统一四大作用力。
梁漱溟立即说：“先生一定想追求真谛。所以人从来到人间，一开始便有种种缺乏，需要面对一连串待解决的问题。而所谓问题的解决，除掉引入一个更高更难的问题外别无他意，最后将到达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为止。”
李谕一听，貌似有点道理，“先生聊的不是佛法，是哲学吧？”
可能梁漱溟自己都没感觉到，接着说：“不管什么人，从事任何行业，总归有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就算全知全能，也无法解决生死问题。”
苏慧廉听着很有趣，“要如何解？”
“好问题！”梁漱溟说，“从根本上讲，人的一切问题都出自生命本身而不是外面，但人们却总向外面求解决，实在是最常见最根本的错误！放眼望去，有谁明见到此？”
苏慧廉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佛家？”
“是的，”梁漱溟肯定道，“其余诸子百家、古今中外一切圣哲，虽尽心解救生民苦难，所走的路子却全没有脱出这一根本错误，都不足取。”
苏慧廉边记笔记边频频点头：“能不能请先生到我的书房继续探讨？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向您求解。”
梁漱溟没有拒绝：“可以。”
两人临走时，李谕说：“梁先生，其实你可以多关注关注哲学，关乎当下人生的哲学。”
“人生太虚妄。”梁漱溟说。
李谕说：“佛法和人生到底哪个虚妄，我觉得同样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我自然分得清，”梁漱溟说，“先生，暂且别过。”
李谕抱拳道：“告辞。”
好在梁漱溟自己明年就会回过味儿来，没有像李叔同一样剃度出家。
……
几天后，洛克菲勒基金会派出的考察队抵达了中国，北洋政府立马派严复去迎接。
李谕自然也到了场。
严复提前向李谕了解了一些西医的情况，只是没什么信心：“现在全国最少有五六百个洋医生，但这么多年过去，没见什么起色。”
李谕说：“那些都是传教士医生。说到底传教士信奉的还是神学，而非医学。他们没有足够的医学设备以及书籍，关键也未曾受过真正系统的医学教育，跟不上医学发展，至少我没听说哪个传教士毕业于优秀的医学院。”
严复说：“的确如此，他们似乎治病也没治好多少人。”
李谕说：“传教士医生只希望立竿见影，试图尽可能治疗他们能治疗得了的病患。对他们来说，结果重于标准。因为他们把医疗效果与传教挂钩，有了好结果，就能吸引更多信徒。”
“已经用上了心理学。”严复说。
“而且有点销售心理学的味道。”李谕笑道。
伍连德等人曾经建议把中国的西医教育分成三个阶段：
1900年以前算作教会医院时期，虽然有少数几个医学校陆续开办，但基本依靠的是教会医院，只兼收少数学徒传授医学知识；
1901年至1912年是医学教育萌芽时期，这期间上海震旦大学增办了医科，德国人开办了同济医学校，“满铁”则在奉天设了“南满医学堂”；
从1913年开始，正规的医学教育才在中国逐渐成形，教育部颁布了医学专门学校的规程。
严复问道：“美国人这次在北京建的医学校，是什么标准？”
“按照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想法，至少要建成一个比肩美国约翰&#183;霍普金斯的医学院。”李谕说。
“他们真想这么干？”严复问。
“根据美国的门户开放等外交政策，他们现在反而有点讨好我们国家的知识分子，此前的留美幼童项目、庚子退款兴建学校都是他们的一种策略。希望通过影响这些未来的中国精英，让我国尽可能慢慢变得亲美，他们就能够施加影响。不管商贸还是政治上，对他们来说，将来的好处要比投入大得多。”李谕解释道。
“是一步大棋，”严复感叹道，“只是听起来好像与传教士们的做法殊途同归？”
李谕说：“只能说做得更加高明。”
严复说：“果然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疏才游历多国，见识远超了常人。”
李谕不能说这是因为自己有“上帝视角”的缘故，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多看看世界的确有用，但先生才是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严复笑道：“我早就是个老头子了。”
随着汽笛声长鸣，轮船渐渐靠港。
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芝加哥大学校长贾德森以及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院长韦尔奇走下船，三人后面还有其他随行人员。
李谕给严复进行了一一介绍，严复有点吃惊于考察团的阵容强大，在他心中，这种全美排行前几名大学的校长至少是教育次长等级的人物。
到达京城后，严复和李谕在饭庄招待了考察团。
“非常欢迎诸位的到来，本人报以最诚挚的祝福。”严复首先说。
“谢谢！”艾略特礼貌回道，然后表明立场，“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与欧美同样好的医学院，具有优秀的教师队伍、装备优良的实验室、高水平的教学医院和护士学校。”
严复也问出那个关键问题：“入学标准呢？”
艾略特说：“自然也要按照美国最好医学院的入学标准。”
“这么严格？”严复思忖道，“只怕前几年招不到多少学生。”
李谕觉得无所谓：“规矩从一开始就定好不是坏事，以国人的学习水平，将来达到这种入学标准并非难事。”
“也对，疏才数年前就布局了中小学，”严复有点放下心，“多亏你的先见之明。”
李谕仍旧依照国情给艾略特多提了个建议：“医学院最好开设预科，让中学毕业的学生先读两年。”
“李谕先生的建议我们接受，美国大学亦是如此，”艾略特说，“但学生的英文水平必须达标，因为教学将全程采用英文，毕竟我们没法把所有的医学书籍都提前翻译成中文。”
严复是翻译行家，说：“翻译医学典籍至少要先懂，而且翻译是个持续多年的过程，并非易事，现在用英文教学没有问题。”
艾略特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将会陆续造访贵国京城、上海、武汉、长沙、广州、宁波等地的医学院，以编撰考察报告呈递基金会。”
李谕小声对严复说：“这份报告关乎资金”
严复会意：“我会通知交通部，全力配合！”
艾略特虽然不是专门搞医学的，但他确实很懂医学教育。在他之前，美国的医学教育非常拉胯，医学生完全不需要先修预备课程就可以入学，正式教学只需一年，而且只限于理论。
基本等同儿戏。
大概1870年代，艾略特才开始对哈佛的医学院动刀，改革比较彻底，课程全面重新修订、增加学业压力、严控教师队伍、提升毕业门槛等。效果很好。
……
随同这艘船来的，还有李谕订购的大批医学教育设施。一部分李谕拿给了上海的哈佛中国医学院及大同大学，另一部分则捐给了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
这所学校于民国初年刚刚成立，是中国第一所国立西医学校，也是将来北大医学院的前身。
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的校长汤尔和对李谕的捐赠行为非常感激：“教育部出资不过一万余两，先生捐赠的物资便已经超过一万两。”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能花在刀刃上便好。”李谕在这方面花钱一直大手大脚。
然后李谕给他讲了讲协和医学院考察团队的事。
汤尔和正色道：“我们也会严格要求！本人向来认为，各国的医学会及印刷物中，没有我们中国人的地位，实在是一件最惭愧不过的事。这所学校便担当着将来在学术上同列强竞争的责任。”
李谕笑道：“这话听着提气。”
汤尔和对医学教育有积极贡献，可惜九一八后投了敌，搞起了“中日友善”教育。当日本全面侵华，北大、清华等校南迁后，他又代表日方在北京出任了北大的总监督。
……
回到家后，凤铃拿来一封电报。
李谕看了看，是爱因斯坦从柏林发过来的：
“我感到非常担心，弗伦德里希刚刚抵达俄国境内，德皇便向俄国宣战。他们带着专业的观测设备，一定会被俄军当做间谍抓获，我筹划许久的观测试验将会泡汤。可怜我还要继续做一个不懂得实验，甚至没有实验验证的理论物理学家。”
李谕回电道：“人算不如天算，但您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完善理论方面的工作，比如那些令人疯狂的数学。”
爱因斯坦被戳到痛处，回电：“我想我应该去哥廷根开一段时间讲座。”
为了解决广义相对论的数学基础，爱因斯坦求助过很多数学家，写了很多信给各国数学家，最后发现还是得靠哥廷根。
他准备给哥廷根大学的一众数学大佬们讲明白广义相对论，然后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自己此前已经亲眼看到，这帮人确实牛，已经在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方面贡献了出色成果。
只不过爱因斯坦没想到自己差点翻船：他讲得有点太过，长达三个月的演讲中解释了广义相对论遇到的所有困难之处，导致希尔伯特差点自己搞出广义相对论的场方程。

第五百八十七章 遗世独立
李谕照例去清北转了转，有时间就会在这开讲座。
与在日本讲授的完全不同，李谕把重点全放在了最擅长的物理学和机械学上，而且全是最尖端最准确的前沿理论。
尤其物理，李谕很有把握将来再让中国搞出三四个诺贝尔物理学奖来。
清北请来的老师大部分还是讲更加传统的热力学之类，李谕则完全走的是原子物理学、量子力学的路线。
可惜现在只有他自己能讲，时间又没那么多，只能给个大致方向，让他们打好基础然后去国外留学。
而说到诺奖，又不得不提我们的老朋友——辜鸿铭了。
李谕在北大校园中凑巧碰到了他，也说不上凑巧，现在的校园压根不大。
21世纪时，有一则关于“辜鸿铭与泰戈尔同被提名为1913年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的说法在网络上流传甚广。就连中国社会科学网等主流网站均有采纳，一些正规的学术著作中也偶有提及。
煞有介事的论述无疑为辜鸿铭的生平轶事又添了一抹传奇，而辜鸿铭也由此被错误地捧上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历史桂冠。
但查证资料后就会发现，在1913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角逐中，共从总计32项提名中产生了28位被提名者。其中获得提名的法国籍和丹麦籍作家各5人，英国籍作家4人，西班牙籍作家3人，瑞士、瑞典和意大利籍作家各2人，比利时、印度、爱尔兰、奥地利和芬兰籍作家各1人。
在所有被提名者中并没有中国籍作家出现。
毕竟辜鸿铭最引以为傲的那本《中国人之精神》还没有问世，要提名也得晚上几年。
1913年的提名中，除了获奖的泰戈尔，此后又有多人分别获得了1916年、1919年、1921年、1926年、1927年诺贝尔文学奖，整体提名水平还是比较在线的。
此时的辜鸿铭拄着文明杖，就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他刚刚收到聘书，再次来到北大任教，那根小辫子随之成了北大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北大管理层对辜鸿铭一直抱有一定期望。还是南京临时政府时期，蔡元培刚刚成为教育部长，就在公开的演讲中说过：“余杭章炳麟人极乖张，然其小学及古文词是可取的；厦门辜汤生性尤怪癖，然英文程度不浅。”
孙先生也曾说他是中国说英文最好的三个半人之一（另两个是英文《北京日报》总编陈友仁还有伍廷芳的儿子伍朝枢。）
请他回来讲课属于正常操作。
辜鸿铭这次成了北大一级教授，工资相当高。
他提起文明杖对李谕拱手道：“恭喜阁下再添一枚诺贝尔奖，实乃普天之幸。”
李谕回道：“多谢辜先生的赞誉。”
辜鸿铭突然又说：“听闻李谕先生手头阔绰，能不能找你借点钱？”
李谕着实没想到每个月几百大洋都不够他花的。
这位老哥不知咋回事，经常陷入拮据，要靠别人接济度日，在民国文人中并不多见，况且他成名那么早。
李谕道：“好说，辜先生要多少？”
辜鸿铭借钱一点都不绕弯，理直气壮道：“1326大洋。”
李谕笑道：“还有零有整。”
“那是当然，多一个子也用不着！”辜鸿铭说。
对李谕来说这就是小钱，痛快答应下来：“今天我就让赵谦给先生送过去。”
辜鸿铭掏出一张纸：“欠条我已经打好。”
见李谕没有想接的意思，他接着说：“借钱还钱，天经地义。先生放心，明年我的书在欧洲出版，绝对会收到一大笔稿费，还你这点钱易如反掌。”
辜鸿铭提到的书便是《中国人的精神》，李谕于是拿起那张欠条，说：“辜先生的书法越发精进了。”
辜鸿铭说：“在北京城，我可不敢说书法好。”
李谕问：“对了，记得此前袁大总统向五国银行团借款，曾请您做翻译，您当时开口就要6000银元做酬劳，难道没有给？”
“6000？我只是随口一说，最终连600都没给到！”辜鸿铭无奈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所谓银行家，就是晴天千方百计把伞借给你，雨天又凶巴巴地把伞收回去的那种人。”
据说他的这句话收到过英国编纂的词典中。
李谕笑道：“应该叫资本家。”
辜鸿铭说：“说起来德国的几本书好像特别喜欢用‘资本家’这个词汇。”
两人在校园中走着时，一群举着孔教会旗帜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
目前的北大还没迎来蔡元培的改革，仍旧透着许多旧时代的气息，有很多过去的旧知识分子，这些人对康有为的孔教会相当支持。
几天前康有为又发表了一篇名为《以孔教为国教配天议》的文章，引起了一阵漩涡。
辜鸿铭作为一个典型的维护传统文化的人，都看不下去：“康南海想得真美，自己没弄明白儒家，却搞出一个‘孔教’，简直如同五十年前的不伦不类的‘拜上帝教’！”
李谕一直反感这件事，但短时间内没什么办法，回道：“民国初年，内务部就发文明明白白说了，‘中国向无国教，又值今日科学昌明时代，自不能翻然退化，反采政教合一之制，以教会之仪式为国家之仪式’。现在康南海突然鼓动一大批人，要他们加入孔教，根本没把律法放在眼里。”
“我多少了解，”辜鸿铭冷哼道，“他们也曾想让我加入，笑掉大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康南海政治手段不多，就想用精神手段。孔教形式上超然于一般的政党，要是大量议员加入，真会随了他愿。可惜他就是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比他聪明的人多了去，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李谕说：“关键现在袁大总统也不支持孔教定为国教，两人本来在理念上有所不合。”
“疏才兄弟说对了，”辜鸿铭说，“康南海想立虚君，最佳人选自然是宣统皇帝还有曲阜的衍圣公，压根没把总统放心上。”
其实到了后来，很多遗老遗少也不太喜欢康有为，觉得他对清廷不忠。这位老哥活得真是相当“不得人心”了。
来到教学楼后，辜鸿铭抱拳说：“咱们先行别过，我要去上个英文课。欠款会尽快还上。”
李谕无所谓道：“不着急。”
……
这段时间，欧洲那边的发展非常迅速，各国的总动员令下发后，装备出了大批军队。
德国、法国、奥匈、俄国都是义务兵役制，军队集结异常迅速。
英国虽然不是义务兵役制，但胜在有钱，给前线士兵开出了非常高的薪水补贴，远超法德军队。靠着砸钱，英国也集结了近200万大军，只不过送到海峡对岸需要花点时间。
德国最先发动进攻，“借道”比利时，但比利时不借，打了十一天才将其攻克。
对德国来说这是明显的出师不利，一个小小的比利时竟然都要打如此久，大大迟滞了德军总参谋部的速胜策略。
跨过比利时后，法国境内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德军势如破竹，九月初就挺进到了距离巴黎只有15英里的位置，甚至可以看见埃菲尔铁塔。
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他们和多年后莫斯科城下的德军一样，不能再前进一步。
然后法军统帅加利埃尼就看准时机发动了血腥的马恩河战役。
马恩河战役没啥好说的，因为没什么高超的军事谋略，几乎就是添油战术。
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法军组织了600辆出租车往前线拉人，不知道算不上最早的部队汽车运输？
——拉上去的人大都战死了，简直不是出租车，是送殡车。
马恩河战役的名气远小于此后的索姆河战役和凡尔登战役。
但马恩河战役其实就是一战的决定性战役，理由很充分：它彻底粉碎了德军速战速决的计划。
咱们分析过，德军一旦不能完成速胜，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离失败就不远了。
马恩河战役后，双方开始挖战壕。一直到战争结束，四年下来，这条长长的战壕都没什么大变化。
一战就是可以如此简单地概括，枯燥而残忍。
任何暴露在堑壕之间视野中的士兵，几乎都活不过五秒钟。
两边有无数支狙击枪瞄准，德国那边是大名鼎鼎的一代神枪G98，英军则是著名的李－恩菲尔德。
少数精英狙击手还有光学瞄准镜，总之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战场上残酷的厮杀虽然没有完全扰乱后方权贵们的生活，但高层肯定进行了各方面的准备，包括对学界施压。
李谕再次收到了爱因斯坦的来信，与他聊起了欧洲战事：
“此时大家可以看得出来，人类究竟属于哪一类可悲的畜生。
战争充满了非理性，而我们科学家必须培养一种国际主义。但不幸的是，很多优秀的科学家并没有这么想。
我的三位亲密的同事，普朗克先生、哈伯先生还有能斯特先生，不约而同地成了主战派。
哈伯想要担任军官，可由于他犹太人的身份，只能成为一名军士。而他还是进入了德军化学研究所，进行氯气弹的制造。
我深知氯气可怕，却无法劝他回头。
能斯特先生现在天天练习军人的步伐还有敬礼的姿势，他有时会驾车志愿做司机。而他最主要的工作则是研究催泪瓦斯弹。
我甚至希望他能够成功，总好过可怕的氯气弹。
可惜这种将敌军仁慈地赶出战壕的方式并不受将军们的喜欢，他们还是钟情于氯气弹。
至于最可敬的普朗克先生，也声明支持德国的‘正义之战’，并且在课堂上说，‘德国已经拔出利剑，对准那阴险背叛的策源地。’
我们几人倒是没有因为立场不同导致关系破裂，我仍旧时常为哈伯的儿子辅导数学。
可他们让我在一份由科学界组织的名为《告文明世界书》的请愿书上签字时，我只能选择了拒绝。
我不得不在政治上与他们划清界限，对我来说，这非常痛苦。
那份请愿书确实摒弃了真相，它不顾事实真相，断然否认德军曾入侵比利时，并宣称战争是必需的。
我终究无法背弃心中的信条。”
爱因斯坦之所以拥有那么高的声望，不仅仅是他极高的学术修养，还有他的和平理念，在二十世纪上半叶难能可贵。
1914年德国发表的这份请愿书名为《告文明世界书》，后来在多位知识界人士签名后也称为《93人宣言》。
几乎所有德国第一流的科学家都在这上面签了字。
未签名者除了爱因斯坦外，还有一个人更加难得——希尔伯特。
爱因斯坦终归已经加入瑞士国籍，不签情有可原。而希尔伯特是个正宗的普鲁士人。
希尔伯特的同事克莱因与柏林的一众物理学家一样，几乎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希尔伯特就谨慎了很多，看着上面的文字有点发慌：
“要不是因为德国军国主义，德国文化已被从地球表面抹去……作为一个有教养的民族，我们将把这场战斗进行到底。对这个民族来说，歌德、贝多芬和康德的遗产就像家庭和土地一样神圣。”
希尔伯特喃喃想着：“这么说不太对吧！”
他在逐字逐句阅读后，毅然决定不签字。
这下可就让他成了众矢之的，许多学生甚至不再去上他的课。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大部分科学家都明白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无不后悔在这份请愿书上签了字。
普朗克就相当后悔，他发现事情愈演愈烈，搞了一个请愿书后，维恩竟然又自己弄了一个“声明”，声明中大肆抨击整个英国物理学界，要求德国学界和他们划清界限。
在物理学方面，普朗克坚决反对搞“德意志物理学”，而且就算搞，也不应该在战争时期搞，——这明显是给战争助威嘛！
所以他拒绝在维恩的声明上签字。
但维恩的声明还是获得了斯塔克、莱纳德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认可。
李谕很想公开支持一下爱因斯坦和希尔伯特，只是北洋政府不久后会对德宣战，自己只能私下回信表达对他们的认同。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古物陈列所
李谕先给爱因斯坦简单回了一封电报：
“关于战争，我与你的观点基本相同。
有些战争是非常愚蠢的，可惜人类的理性往往会在这时候分崩离析，只能让历史用重重的鞭子再给人类抽上几下，然后让人类记住，哪怕只是短暂的时间。
希望你在全欧洲最不理性的柏林一切安好！”
爱因斯坦虽然从来没有参与过政治，但一战期间还是勇敢发表了很多观点，并参加了一些和平主义组织，来宣扬和平。
只不过没什么用。
好在一战不同于二战，反战的人自始至终一直很多，毕竟二战属于侵略与反侵略战争，必须打。
一战就有点无理取闹，更像是政客们之间的斗争，所以相当多人在整个一战期间都坚决反战。
而一些大牛人也早早预言了一战爆发，并给出了相当有前瞻性的预测，恩格斯在1887年就说过：“现在的欧洲除了世界战争外，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战争，到那时会有800万~1000万人彼此残杀，同时将整个欧洲吃得干干净净。旧的国家及其世代相传的治国才略将一起崩溃，于是王冠成打地滚到街上而无人拾取。”
说得真准。
到了一战刚爆发时，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183;格雷则绝望地说：“欧洲的灯火熄灭了，在我有生之年，将不会看到它们重新亮起。”
说得也真准，因为整个欧洲就此落幕，目送大洋彼岸的美国坐收渔翁之利。
文化界反战的太多，数不胜数，各国不可能对这些人做过激的限制。
法德双方在前线打得不可开交时，法国方面最著名的和平主义者之一、大作家罗曼&#183;罗兰还专门找爱因斯坦在日内瓦湖畔会了个面。
爱因斯坦虽然法语很一般，还是用带点玩笑的口吻对他说：“在柏林的会议上，每一位教授都会对‘为什么我们德国人在世界上遭受憎恨’而愤愤不平，然后又在讨论中小心翼翼地避开真相。”
罗曼&#183;罗兰问他：“你认为谁会胜利？”
爱因斯坦直接回道：“德国已经无可救药，我希望协约国获胜。”
爱因斯坦为了研究为什么会爆发这种愚蠢的战争，有段时间还专门研究了研究生物学，看是不是某种“生物学决定的雄性特征”导致了战争发生。
不过他的生物学水平照着薛定谔显然差了一大截，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
……
不久后，特斯拉也从美国发来电报，此前提前生产的电报设备全部以高价卖出，大赚了一笔。
通信这东西绝对是有技术含量的。
马恩河战役之前，德国还在本土作战了一次，即坦能堡战役，以少胜多大败俄军。这场仗让兴登堡和鲁登道夫一战成名。
只不过德军确实没想到俄军集结速度这么快，战前预测的先打败法军再调头打沙俄的计划更加无法实现。
但俄军出乎意料地拉胯。
俄军的发报员竟然因为使用明码泄漏了关键作战信息！
相对于英法德几国，俄国在通信方面的重视程度要差一点，可能因为电报设备很贵，有点没舍得花钱，结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俄国的大败更加让各国军队意识到电报的重要性，纷纷进行采购。
就连坐山观虎斗的北洋政府都派段祺瑞找李谕又订购了二十万元的通信设备，这是笔大支出。
北洋政府已经拿到了善后大借款，许多钱都要用在军费上，买点通信设备对他们来说很正常。
李谕给国内的价格一直相当低，虽然知道很多设备是用在军事上，自己没办法，但能让国内越来越多人先认识通信的重要性暂时就足够。
在李谕又写好几篇电文后，鲁迅登门造访。
这位老哥现在仍然没进化成民主斗士，还是北洋政府教育部的公务员，而且是高级文官——教育部佥事兼第一科科长，整个教育部比他职衔高的也就30人而已；到了两年后蔡元培就任，精简人员，比他职衔高的只剩不到20人。
鲁迅拿出几张门票，高兴地对李谕说：“紫禁城开放了！”
别说上辈子，这辈子李谕都去过好几次故宫了，但还是问道：“作为博物馆？”
“差不多吧，”鲁迅说，“这一年多，内务部派人把热河行宫（即承德避暑山庄）的大批文物搬到了武英殿，整理后作为古物陈列处对外展出。这可不能错过，我收到几张票，特地送两张给你和夫人。”
李谕笑道：“多谢挂念。”
按照清室优待条约，故宫被一分为二，以中间的保和殿为限，北边内廷部分归溥仪的小朝廷；以南的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三大殿，以及文华殿、武英殿等外朝部分则归民国所有。
所以袁世凯此前才能在三大殿搞了就任仪式嘛。
可惜的是明清两代皇室收藏的大量宝贝都在内廷，还是属于溥仪小朝廷所有。
不过也说不上太大的遗憾，因为宝贝要是在外廷，可能八国联军侵入故宫时就会都带走，——这帮人可是真正的土匪。
民国成立后，政府明白很多人都想进紫禁城瞧瞧，所以一直在筹备把外廷搞成博物馆。
正好北边的承德在进入民国后一直发生热河行宫文物被盗的现象，震动了整个古玩界。
迫于舆论压力，民国决定把东西都运到故宫保管。
虽然只是个行宫，但避暑山庄收藏的好东西属实不少，费时一年，分七次才将1949箱又1877件共计119500余件家具、陈设、铜器、玉器、书画、钟表、书籍、毡毯及其他杂物（其中还包括43只活鹿）运到北京，所幸均告无恙。
民国政府还找古董商专门估了价，计约350万元，未付价之前，这些古物暂作皇室出借民国之用。
东西有了，在内务部部长朱启钤的主持，以及张謇等人的支持下，外加美国庚子退款拨付的20万元，故宫中的古物陈列所终于建好，神秘的紫禁城从此向公众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这是中国第一座国家意义的博物馆，按说以紫禁城的名气，仅仅开放就足以成为热搜第一，不过故宫的第一次开放似乎名气不太大。
可能是因为大清刚没了仅三年，北洋政府在这件事上做得相对低调，不愿搞坟头蹦迪的操作，只把门票给了机关单位，没大肆宣传，避免刺激到内廷后宫居住着的逊清皇室。
（十几年后，故宫博物院成立就直接是先斩后奏了，广为宣传，以迫使北洋政府及清室遗老承认既成事实。）
鲁迅作为教育部高级官员，才能第一时间拿到门票。
李谕正好陪他去转转，顺便叫上吕碧城，她一直很想进紫禁城看看什么是传言中的“金銮殿”。
路上，李谕随口问道：“周兄弟最近有没有搞搞写作什么的？”
“没有，”鲁迅说，“我现在正在看佛经，研究《瑜伽师地论》。”
“玄奘西游带回来的那套经书？”李谕问道。
“没错，”鲁迅说，“经过一年多的研究，我发现释迦牟尼的确称得上一位哲人，我平常对人生有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他居然大部分早已明白启示了，真是大哲！”
李谕说：“研究古典哲学，似乎佛经远远不够。”
“我明白，”鲁迅说，“佛教和孔教一样，都已经死亡，永不会复活。”
李谕说：“现在康南海先生还在谋划着孔教呢。”
鲁迅嗤之以鼻：“作秀而已。对我而言，佛经只当作人类思想发展的史料看，借以研究其人生观罢了。”
李谕笑道：“别人读佛经，容易趋于消极，而你却能超然于外。”
鲁迅说：“那当然，毕竟我信仰的也是科学，而非宗教。”
来到故宫后，李谕看到人不多。此后一段时间人也不会多，因为古物陈列所的门票价格订得非常高，在三大殿全部开放后，想要买能逛全三大殿的联票，需要两块多大洋。
洋人则需要3美元多。
这个价格远超颐和园的门票价格，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进入故宫后，李谕见到了朱启钤以及德国设计师罗克格。
就是这个德国人的建筑公司设计了武英殿的改造工程，将武英殿、敬思殿改建为陈列室，并建过廊将两殿连接成工字形。（此后文华殿的改造是两家国内公司。）
罗克格递上一张名片：“尊敬的李谕先生，将来如果您需要进行建筑设计，可以随时与我联系，我尤其擅长中西合璧的设计模式。”
在梁思成之前，国内成名的建筑师相当少，基本是外籍设计师为主，而像罗克格一样想着融会中国元素的并不多。
所以罗克格受到了上流社会的高度认可，他本人又善于交际，与隆裕太后、摄政王载沣、袁世凯、曹汝霖、张作霖等人都有密切的业务往来。
隆裕太后曾经还找他搞了储秀宫的提升设计项目。
当然他最出名的还是正阳门改造工程，毕竟北京的火车站就在正阳门外。
李谕收好名片：“如果我有相关的内装设计需求，一定会找阁下。”
罗克格高兴道：“能为两获诺贝尔奖的院士先生效劳是本人的荣幸，只可惜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应征前往青岛。”
李谕问：“青岛？”
罗克格说：“是的，日本人对德国宣战了，报纸上都在议论青岛的安危。”
一个月以前，《申报》等报纸便察觉到中国会卷入战争，发表社评，劝诫民国政府不要忽视世界大战的影响。
德国人也预估到了日本会对自己下手，虽然德国像沙俄运营旅顺一样搞了严密的防御火力，但主力终归都调走了，整个青岛只有不到四千德军，其中一千多还是预备役，无力抵抗。
所以德国一开始就想直接找袁世凯谈判，归还胶州湾，送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能让中国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消息却不慎泄露，——谁叫日本在中国有那么多间谍。于是乎日本疯狂施压，迫使北洋政府在青岛问题上保持中立，自己则开始调动大军。
“爱兵如子”乃木希典死后，日军不再像当年进攻旅顺一样只知道“猪突”猛攻，先进行火力覆盖，再慢慢推进。
青岛战役中，德军本来就不多，又得不到补给，仅仅进行了勉强抵抗，就寡不敌众而败。
设计师罗克格在战后被俘，几年后才被放出来。
但一战后，日本其实也没有占据太久青岛。
青岛被占是“五四运动”的直接起因，这件事对中国的影响就不用多说了。
经过外交努力，三年后的1922年，日本迫于压力归还了青岛。
实话说北洋政府在领土主权方面做的很多努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朱启钤随后带着李谕、鲁迅等人进入了武英殿参观。
古物陈列所最初只开放了武英殿；文华殿以及太和殿、保和殿、中和殿这三大殿并没有同时开放，热点着实不太够。
陈列的物品基本都是那些承德避暑山庄的古物，与紫禁城本身也没有太大关系。
鲁迅只转了一圈，就觉得索然无味：“简直就像一个古董店而已。”
朱启钤说：“等前朝三大殿以及文华殿全部整修好，一定会大为改观。”
仅仅一个武英殿确实没什么逛头，吕碧城也略感失望地小声说：“进来就是想看看三大殿的，结果只看到了偏殿。”
朱启钤说：“要是选在文华殿，可能夫人会更加失望。”
吕碧城问道：“文华武英，一左一右，一文一武，不是一样吗？”
朱启钤说：“单就建筑设计而言，武英殿级别要高一点。等以后开放了，你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吕碧城立马问：“什么时候开放？”
朱启钤只好说：“要等下一步资金到位。”
李谕笑道：“不用着急，用不了多久，整个故宫都可以看。”
朱启钤讶道：“故宫？这个词用得倒是好。”
李谕说漏了嘴，直到1925年成立故宫博物院，才正式有了这个名字。
好在朱启钤并没有在意。
吕碧城问：“能看到慈禧还有过往皇帝居住过的所有宫殿？”
李谕说：“问题不大，御花园都能逛一逛。”
吕碧城正色道：“朱部长，你们的动作可要快一点了。”
朱启钤尴尬道：“尽量，尽量！”
他可不知道宣统皇帝什么时候会搬出去。
按照清室优待条例，紫禁城只是宣统皇帝的过渡住所，将来要搬到颐和园。
不过紫禁城里好东西太多，清室舍不得搬走，于是借口说颐和园围墙太矮，不安全。
袁世凯也不惯着，直接派人去加高围墙。
清室一看你玩真的，只好先同意让出了前朝三大殿。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大股东
出紫禁城后，吕碧城似乎闷闷不乐。
李谕笑道：“不用难过，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真的连以前皇后娘娘住的地方都可以看到。”
“不全是这个原因，”吕碧城说，“我突然想到了以前在美国和欧洲时，闲暇时去看了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还有巴黎的卢浮宫，有很多精美的中国文物，甚至比在紫禁城里都要好。”
这是个超级大伤口，李谕想起来也隐隐作痛，只能安慰道：“吃一堑长一智。”
吕碧城又说：“对了，那套异形我不仅润色好，也翻译成了英文，就是读起来怪吓人的。”
“你已经翻译好了？”李谕诧异道。
“这么长时间，英文我早就越发熟练，写文章虽然还不行，但翻译文章完全可以做到。”吕碧城说。
不愧是才女。
李谕高兴道：“有劳夫人了！以你的水平，想不想去欧美的大学顺便读个博士头衔？”
“博士？”吕碧城咬咬嘴唇，“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现在女博士凤毛麟角，出来一个绝对能让人瞠目结舌，更让那些叫嚣女子不如男的人闭上嘴，”李谕说，“最关键的是，可以让更多家庭把女娃娃送到学堂里去。”
“这么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吕碧城动了心。
李谕立刻帮她下决定：“下次去美国时，我就帮你申请大学。”
……
两天后，袁世凯的表弟张镇芳约李谕在东兴楼饭庄见了面。
张镇芳是清朝最后一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不过他刚刚到任十天，清朝就发布了退位诏书。
但张镇芳此前靠着长期担任长芦盐运使这个大肥缺，仍旧积累了万贯家财。
“李大学士！”张镇芳拱手道。
李谕也拱手道：“大学士这个称呼真有这么多人喜欢用。”
“阁下多次获得洋人最尊崇的科学奖项，这个称呼说您没什么问题，毕竟现在早就没了大学士。”张镇芳说。
李谕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于是问道：“贵公子？”
张镇芳说：“犬子伯驹。”
张伯驹礼貌问好：“院士先生好。”
李谕回道：“你好。”
张伯驹并非张镇芳的亲生儿子，而是过继给他的。但按照旧时传统，基本相当于亲生。
入座后，李谕问：“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张镇芳说：“我准备效仿欧美等国，筹资设立一家专业银行，以对抗外资。”
“什么专业银行？”李谕继续问。
“盐业银行，”张镇芳说，“按照总统府的文件指示，盐款为财政大宗，急需专设银行，以维持盐业，活跃金融。”
李谕说：“盐税与关税似乎已经被抵押了吧？”
张镇芳叹道：“越是如此，越要保证盐业的运行，否则拿什么还钱？区区2500万已经让我们签订如此苛刻的借款合同。如果将来还不上钱，各国必然又会提出更加野蛮的干涉。”
李谕说：“还不上肯定不至于，但想办法保护盐业的确可取。”
张镇芳说：“我考察学习过列强的专业银行，如果我们设立盐业银行，各盐业公司就可以更方便地向银行借贷，甚至他们也可以经营证券、债券；政府则可以通过专业银行发行相关的公债，一举多得。”
设立盐业银行的初衷是防止盐业破产、保障盐税。民国时期，盐业毫无疑问是极为重要的税收来源，一直受到各路军阀的觊觎。
张镇芳本人自然也有其小算盘，如果可以通过盐业银行控制盐业，就能掌握更多的政治筹码。
李谕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由财政部组织吗？他们至少也要出任大股东吧？”
“按道理是这样，”张镇芳说，“总统本来决定拨出200万元入股，不过被财政部劝阻。”
李谕能猜到原因：“他们肯定是觉得关税、盐税本来就被各国银行团截留，如果再有个盐业银行，自身职权会更少，更收不上来钱。”
张镇芳赞道：“不愧是先生，看得门儿清。”
“所以说，官家资本基本不用抱希望了。”李谕说。
张镇芳坦诚道：“没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民间资本，但没有多少公司愿意注资；仅仅长江巡阅使张勋出资50万元，可远远不够。”
李谕说：“万事开头难，如果能运营好，将来自然会有许多民间资本注入，但他们之所以裹足不前，是因为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张镇芳说：“先生说的正是当下困境。”
“好吧，”李谕说，“我可以出80万元，不过有一个条件。”
如果李谕出资80万，就成了大股东，张镇芳当然要听他的意见：“先生请讲。”
李谕说：“天津塘沽的久大精盐与永利碱厂，需要获得低息贷款。”
“这点小事无足挂齿，”张镇芳哈哈一笑，“如果无法获得官家的资本，盐业银行只是有个专业银行的名字，实际上还是普通的商业银行。”
李谕说：“其实商业银行的前景更加广阔。”
将来张伯驹成为民国四公子之一，获得巨量的珍贵收藏品，靠的就是盐业银行这棵大树。
盐业银行在经营方面可圈可点，没有依靠一点政府拨款，就能迅速崛起。特别是后来失去北洋政府的保护伞后，仍能和浙江的兴业银行在私营银行领域一争短长，足见其实力之强。
到了1921年，盐业银行与金城、中南、大陆这3家同样创办于北方的知名民营银行成立联营事务所，有“北四行”之称。——上海著名的四行仓库，也源自于此。
李谕随即给张镇芳出主意：“要是想以最快速度站稳脚跟，可以大批量购入联合欧美银行团发行的各种公债。”
张镇芳会意：“本人明白。”
一战各大战胜国发行的公债都是暴利，日本的安田财阀就是靠着买日本政府发行的公债大赚特赚成为四大财阀。
盐业银行也可以巨额资金购入国内公债和外币债券，比如善后借款公债、中法五厘美金公债、中比六厘美金公债、沪宁铁路英镑公债、克利甫斯以盐税担保的英镑公债等，完全可以获得巨额利润。
李谕现在也明白了，没有一家银行周转资金确实麻烦，总不能一直依靠花旗或者汇丰。
盐业银行作为私营银行翘楚，自己完全可以扶植一下。
等过上两年，张镇芳就会因为支持表哥袁世凯复辟而倒台；另一个大股东张勋同样因为复辟遗臭万年，灰溜溜跑去当了寓公。
李谕又说：“此外，银行还可以发行普通市民也能够购买的公债债券。”
“小面额？”张镇芳问道。
李谕点点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让老百姓都赚，岂不更好。”
张镇芳作为旧时代官僚出身的人绝不可能有这种觉悟，错愕道：“李……李大学士果然像大学士。”
李谕笑道：“百姓有钱了，自然会增加购买力，而且传出去好口碑，会有更多人购买我们发行的债券，同时在盐业银行存钱，对我们也有利不是？”
张镇芳佩服道：“难怪总统以及唐绍仪先生、张謇先生等人都说您有不世之才，本人心服口服，您说什么我照做就是。”
李谕指着满桌子菜：“事情聊得差不多，可以吃饭了吗？孩子都看饿了。”
张伯驹一直在旁边端端正正地坐着。
张镇芳笑道：“来来来，先生快请！”
李谕随口问张伯驹：“来北京上学？”
张伯驹回话时就把筷子放下，一字一句说：“回先生，我现在正准备考军校。”
“军校？”李谕看着他略显瘦弱的体格，有点不可思议。
“是的，先生，”张伯驹说，“我想做个骑兵将军！”
李谕说：“祝你成功。”
张伯驹道：“多谢先生！”
张伯驹至少得在军界混上接近十年才抽身出来，按说军旅生涯对人很有好处，只不过民国的军旅生涯一言难尽……
张镇芳凭借与袁世凯的亲戚身份，以及多年盐运使经历，再加百万资金，银行很快就开办起来，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把盐业银行的总部设在了京城。
除了公债方面的金融业务，李谕又去天津找了范旭东。
永利碱厂已经进入生产，而且天赐良机，现在不用刚生产就立刻陷入英国制碱公司的价格竞争中。
李谕让盐业银行提前批了20万元低息贷款，让他们抓紧生产。
其实以一战时期欧洲市场的紧俏，就算高息，永利碱厂也能大赚。
范旭东则压根没想到李谕如此给力，当初说能解决资金问题，还真解决了。
他的想法一直是踏踏实实兢兢业业一点点靠着经营慢慢做大，结果永利碱厂刚刚创办一年多，就拿到巨额资金支持。
范旭东说：“先生，这钱我拿得有点烫手，要是还不上怎么办？一年还有三个点的利息。”
李谕说：“放心吧，你只管疯狂生产，自有渠道销售。”
“您指的是欧洲？”范旭东问。
“当然！”李谕给他吃上定心丸，“英法德俄全都红了眼，根本无力顾及后方生产，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不够军费，还要在国外发行公债凑钱。他们怎么可能还有资金支持企业？况且大批青年被征召去了前线，工厂想生产都难。”
“这么惨？”范旭东道，“他们可是列强啊！”
“那又怎样？”李谕说，“先别管他们列不列强了，有钱不赚是傻瓜，这种机会绝不能错过！”
范旭东握了握拳头：“好！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货不愁卖，就算赚不了钱，也赔不了多少。”
纯碱当然不可能愁卖。
告别范旭东后，李谕继续乘坐津浦铁路南下上海。
李谕先让史量才在《申报》上发了美国经济学家克拉克关于上海万国储蓄会的揭露文章，而且亲自砸钱连发两天的头版，让人们认识到骗子的丑恶嘴脸。
组织万国储蓄会的法国瘾君子巴登非常气愤，还想挣扎两下，在《申报》上发文反击。
但在李谕看来，简直是自找没趣。
李谕随即联络张元济、虞洽卿、面粉大王荣氏兄弟等一众上海商会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同联名发文痛斥其罪行。
万国储蓄会刚刚起步，没有多大的规模，法租界根本没想护它，见舆情如此大，只能将其取缔。
万国储蓄会倒台后，李谕通过上海总商会、上海实业协会及盐业银行、交通银行，发行了面额较小的公债债券。
这种做法此后美国也用过，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战时繁荣。
中国目前的民间资本当然还没有美国那么多，但可以把面额拆得更小，让更多人能买得起。
只是百姓一般要观望观望，得靠各家有实力的企业先出手。好在这些企业比较舍得出钱，毕竟有些就是拿了李谕从德国搞来的钱。
现在李谕有了盐业银行做后盾，通过银行发放第二波德国搞来的资金，更加正规，顺手还能带起来盐业银行。
……
租界里，李谕见到了拜耳派来的代表霍夫曼。
拜耳药厂投入了运营，并已经生产出了第一批阿司匹林。
但霍夫曼有些尴尬：“实在没想到，我刚刚在上海港下船，还想着去哪里尝一下中国美食时，报纸上就说皇帝宣战了。”
李谕问道：“先生莫非又准备回国？”
“很可能，因为日本在青岛战胜了我们的军队，”霍夫曼无奈说，“而且我这次甚至无法搭乘西伯利亚铁路，只能走遥远的海路。”
这时候他还能勉强回去，再过几个月，整个德国的海上贸易将被英国皇家海军彻底封锁，民众连温饱都遇到了困难。
李谕假装可怜道：“希望这趟遥远的旅程一切顺利。”
霍夫曼说：“上海的药厂只能托先生代为照管，如果还由德国人出任董事长，日本人会插手。”
李谕要的就是这句话：“先生放心，我不会让药厂落到日本人手里。”
霍夫曼说：“那样就好。”
为了让他早点顺利离开，李谕还给他提了建议：“地中海风平浪静，先生可以搭乘三天后前往意大利的客轮。”
霍夫曼感激道：“多谢先生提醒！”
好吧，你走之后，数百万投资搞起来的拜耳药厂，在下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第五百九十章 末等生意，头等利息
幸亏李谕提前布局及提醒，面粉大王荣氏兄弟也开起了纺织厂。
李谕随着荣德生来到他们在上海开设的新厂子，荣家本来就不缺钱，纺织厂建得足够大。
他们已接到不少欧洲的服装订单。这只是开始，将来单单军服他们就生产不过来，缝纫机踩烂都不够欧洲人造的。
荣德生指着一大堆厚厚的衣服说：“那些是英国驻上海领事馆派人订购的。全是冬服，催得特别急，一定要月底发走。”
李谕说：“月底有轮渡出航，虽然是客轮，但现在英国肯定要榨干所有运力，巴不得各地的轮船都往他那儿去。”
“英国人在海上号称世界最强，难道会缺船？”荣德生问
“还真缺，而且会越来越缺，我甚至担心远东过去的船会被他们强行征用。”李谕说。
“那可使不得！”荣德生连忙说，“大老远过去，船回不来，不就成了舍本买卖！”
李谕解释道：“我是说他们的船要是被德国人炸沉太多，会强行让远东的船只必须给他们送补给。”
荣德生不可能预知未来的事，疑惑道：“炸商船？怎么会！”
李谕摊摊手：“我也希望不会。”
一战时期，德国的海上航线被堵得太彻底，英国皇家海军铁了心要封死德国的任何船只进出。
德国国内物资短缺此后变得相当严重，就连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莱纳德的儿子都因为缺少食物而导致了严重的肾病，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这件事直接导致莱纳德更加痛恨英国人和犹太人。
德国没有完全坐以待毙，水面船只打不过、海军舰艇搞不定，就派潜艇搞无差别攻击，专门打英国的补给船。
这招对英国很奏效，英国毕竟是个岛国，如果断了物资供应，岛内存货最多坚持两三个月。
此后美国参战，又需要把大量的士兵运到英国和法国训练，本就紧张的运力变得更加捉襟见肘。英国不得不减少船上的物资，先运人。
这个决策同样导致了英国出现物资短缺，拉马努金这种对食品非常挑剔的人会极其困难。
不仅英国订货，法国也从他们这订购了大批纺织品，不仅有军服，还有很多特制的背包、毛巾、绷带等等。
荣德生想不到工厂刚开起来就有这种大单，翻着账本说：“英国人和法国人付钱倒爽快，就是一家法郎一家英镑，换钱很麻烦，得去银行，要被抽走一部分手续费。”
李谕问道：“有没有俄国订单？”
荣德生说：“暂时没有。”
“如果接到俄国订单，千万不要收卢布。”李谕说。
“为什么？”荣德生不解。
“这……”李谕想了想说，“因为英镑和法郎值钱，都和黄金挂钩，卢布要是赊账，你就会赔个底掉。”
“有道理，”荣德生在做生意方面很敏锐，虽然不知道李谕话中的意思，还是谨慎地答应了，“虞先生给我说，同外国人做生意，只能认金银。”
李谕笑道：“认金银就对了。”
荣德生说：“先生帮我做成这么大的买卖，我得请您好好喝顿酒。”
荣家的工厂在租界外，吃完饭时，天色已经昏暗，荣德生留李谕住了一晚。
住处在传统的里弄中，这一片几乎都是荣家工厂的员工和家属。
“条件差了点，请不要见怪。”荣德生客气道。
“无妨，能睡觉就好。”李谕满不在乎。
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李谕就被外面的叫喊声吵醒：
“倒马桶！倒马桶的来了，倒马桶！”
李谕揉着眼，探出窗户看到一个收粪工人摇着铃铛在外面。
按照民国上海的管理规则，粪车是居民唯一可以倾倒粪便的地方。
不过荣家有仆人，这件事用不着李谕做。而那些寻常住户，就要早早把马桶放在家门口了。
放眼过去，李谕看到里弄的各家各户几十只马桶齐刷刷摆在门口，蜿蜿蜒蜒曲曲折折从弄底一直延伸到弄口，十分“壮观”。
马桶是家庭必备品，往往还是女人的陪嫁物。作为陪嫁物时，里面会装上红鸡蛋，寓意早生贵子……
一些富家人的马桶描龙画凤非常精美，甚至少部分会裹上镀金圆环，不过貌似这种马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小偷惦记上。
里弄中的那名收粪工动作极为娴熟，右手提起马桶，左手迅速打开盖子并用其托住马桶底部；接着右手拎高马桶，将其紧贴粪车顶部的方形入口，同时左手用盖子一推，就将粪便全部倒入了车内。
依照这一方法，收粪工的双手仅仅接触马桶的提环和木盖，将弄脏身手的机会减到了最低程度。
这还没完，随后他从车上挂着的吊桶中取出长柄勺子，舀一勺水倒入马桶，略作搅动再倒入粪车。目的肯定并不是清洗马桶，而是为了不遗漏粘在马桶边上的残余粪便。
短短一刻钟，收粪工已经完成了整条里弄的工作。
临走时没忘吆喝两句：“我要走啦！不回来了！”
没一会儿，一位睡眼惺忪的家庭主妇穿着睡衣，从门后探出脑袋喊道：“等一歇！”
然后她急匆匆提着马桶向粪车走去。
收粪工提起马桶说：“要是没我这一声，你们就等着闻一天臭味儿吧！吆喝，这根也太粗了，得有茶杯一般！”
家庭主妇脸一红，匆匆接过马桶走了。
此时荣德生过来叫李谕出去吃早饭，来到里弄口时，远远看到了那辆粪车。
来到饭馆，荣德生笑道：“这里比不上洋人租界的核心地段，没有抽水马桶，确实不够文明，先生莫怪。”
“文明？洋人可谈不上，”李谕摇摇头说，“你知道黑死病吗？”
“知道，”荣德生说，“死了好多人。”
“其实就是鼠疫。”李谕道。
“像是您此前在东北参与扑灭的那场瘟疫？”荣德生问。
“没错。”李谕道。
“那就奇怪了，”荣德生说，“鼠疫咱们一直有，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就是因为不文明呗，”李谕说，“往前推个一两百年，即便伦敦、巴黎，街道上也全是粪便，他们的居民每天都直接倒在大街上。你要是在街上走，说不定会被浇一头。”
荣德生愕然：“还能这样！”
“地上全是粪便，走路都难，”李谕道，“反观我们的收粪工，才堪称文明的旗帜。”
其实直到1980年代，仍有上百万户石库门居民在用这种传统的收粪方式。
“有点道理，”荣德生道，“不过说点实际的，即便不谈文明二字，这些粪也能卖钱，可不单单是粪便那么简单。”
“有机肥？”李谕问。
“没错，这是典型的‘末等生意，头等利息’，”荣德生说，“每家每户每个月都要交两角钱，现在洋人多了，又多了个给小费的规矩。所以粪头每个月能赚不少钱。这些粪收到粪车上，然后运到粪码头，掺水后以每车一元的价格再卖给周遭农民。”
李谕说：“真会做生意，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不止附近农民，”荣德生说，“上海的粪便尤其受欢迎，品质优良而且特别肥沃，有些会装船运去周边村子。这可要多亏上海人丰盛的饮食。”
李谕笑道：“在化肥诞生前，确实是好东西。”
“化肥？”荣德生没听过这个词。
旁边一个人突然说：“是李谕先生？”
李谕侧过头，发现是黄金荣。
“黄探长。”李谕说。
黄金荣恭敬道：“上次一别，已有三年多，恭喜您又拿了大奖。”
李谕随口问：“黄探长住在附近？”
“不是，”黄金荣说，“但这一带的粪头归我管，今天是来收钱的日子。”
李谕瞥见他的跟班拿着一个大口袋，看来收获颇丰。
李谕说：“辛苦，辛苦。”
“不辛苦，赚钱哪有辛苦一说？”黄金荣摆摆手，然后说，“我刚才听到您说的化肥，有点感兴趣，那是什么？”
难怪他会搭话。
李谕简单解释：“就是以化工方式生产的人工肥料。”
黄金荣一脸懵，震惊道：“人工大粪？！”
李谕差点一口茶喷出去，忍着笑说：“是人工肥料！化肥是非常复杂的化工产品，国内短时间内甚至无法投产化肥工厂。”
李谕曾经动过化肥的心思，但难度属实有点大。
“那就是人工大粪啊！”黄金荣说，“洋人鼓捣出来的？真是奇了怪，洋人身体结构和我们没什么两样，难道不会拉屎？”
李谕说：“额……化肥是无机肥料，富含氮磷钾元素，都是植物最需要的，而且更易于吸收……”
黄金荣哪听过“氮磷钾”，打断道：“这属于科学？”
李谕说：“对的，是化学。”
“原来科学还要研究怎么造大粪！”黄金荣啧啧称奇，但他更关心自己的大粪产业，凑过来问道，“李谕先生，您是科学巨子，全世界一等一的。您说，以后要是咱们也能自己造人工大粪，是不是这些现拉的屎就没人要了？”
听他这么说总感觉怪怪的。
李谕扶着眉头道：“黄探长的担忧有点过了，至少几十年内不用担心。”
黄金荣听后终于有点宽心。
他一直罩着粪头生意，上海滩法租界里最大的粪头就是他的人。
那名粪头还是个女人，与其儿子控制了很多年这项生意。他们拥有400辆粪车，每年交给法租界工部局14000元，获得收粪的许可，然后雇用大量工人去收粪，继而倒卖，每个月有上万元纯收益。
这么大的利润，黄金荣自然要放在心上。
黄金荣抱拳佩服道：“不愧是李大学士，连造大粪都懂。”
李谕哭笑不得：“都说了，叫化肥，化学肥料。”
李谕再次加重了“化学”两字。
黄金荣可不管那些“细节”，大大咧咧地说：“就算以后能人造大粪了，上海滩最大的人造大粪头头，也会是我的人！”
李谕突然想起以前看《上海滩》，刚来上海滩的丁力好像干的就是收粪的活儿，他那时候的梦想是：“全上海的粪都归我们倒！”
……
告别荣家兄弟后，李谕当天又去了上海中学，有一位新招入的学生格外让他注意：周培源。
周培源此后是一流物理学家，清华教授。
不得不说，学物理的很多人年轻时候都挺帅，典型当然是我们的量子力学老祖师普朗克。
周培源现在也是个帅气小伙，而且是个天分极高的人。
李谕想着以后要是进行智商测试，中国这边完全可以选他出来，绝对能力压群雄。
然后李谕去了大同大学，在这要连开好多天讲座。
期间大同大学组织了一场与圣约翰大学的足球友谊赛，李谕玩心大起，报名参加。
圣约翰大学一看，也让一名老师下场。
没想到这位老师是个硬茬，让大同大学吃了败仗。
比赛结束后，这位老师主动找李谕问好：“院士先生的球踢得不错。”
李谕说：“您踢得更好。”
对方说：“毕竟我是体育老师，您是物理教授，我天天练习。”
李谕问道：“请教尊姓大名？”
“马约翰。”对方回道。
马约翰是近代体育史上的一面旗帜。
李谕立马挖墙脚：“马先生考不考虑去清华发展？”
“清华学校？”马约翰说。
李谕说：“京津其他大学的学生都说清华学生沉闷，校方一直想让学生们活泼一点，发展点体育爱好当然是第一选择。”
马约翰说：“在下听过清华，是一所留美预科学校，而且似乎已经实行了强迫运动。”
“既然你都说是强迫了，肯定谈不上爱好，不过也说明校方的重视，所以马先生去了绝对能继续施展拳脚。”李谕说。
“我会仔细考虑。”马约翰道。
李谕笑道：“期待你将清华变成五道口体校。”
马约翰此后在清华当了半个世纪的体育老师，而且他终生坚持锻炼，八十岁时仍然鹤发童颜，能够工作，号称中国最健康的人。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大发现
经过几年建设，大同大学已经具有相当高水平的设施，与欧美第一流大学比也不遑多让，毕竟李谕花了大把钱进去。
这天李谕开完讲座，意外发现两个人从国外回来了：秉志与吴君。
吴君是李谕当初亲自挑选出来的。
他们两个研究的都是生物学，刚刚在美国大学获得了生物学学士学位。
李谕相当诧异：“不是说让你们在国外读到博士吗？”
秉志说：“现在世界这么不太平，我们听说日本人又在青岛打了起来，和十年前旅顺的事情一模一样，实在心绪不宁，回来看看能不能效劳。”
李谕说：“我强调了很多次，你们有自己要做的事。”
“先生，”吴君说，“如今就连剑桥大学、巴黎大学的学生都去参军了，我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管？”
李谕感觉头大不已，虽然英法德几国一战时期损失了不少大学生，很多科研人员白白死在前线，但他们终归已经强了那么久，有积累，能挥霍得起。
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一点点留学生，哪能这么玩？
李谕语气严厉起来：“你们觉得中国现在缺士兵还是缺大学生？”
“当然是大学生，”秉志说，“不过这不代表不能报效国家。”
“你想怎么报效？”李谕说，“总统府恪守中立，你们能怎么办？”
秉志一时语塞：“我……”
李谕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是不是觉得科研这条路太难了，怕了？想做个只需要听命令的大头兵？”
秉志和吴君到底是年轻人，怎么受得了这种激将法，立刻说：“不是怕了！”
李谕说：“那就好好读个博士回来，再看看几年前伍连德博士是怎么做的！”
吴君脸皮比较薄，脑子转得倒挺快，迅速盘算好台阶：“先生，博士阶段在哪都可以做研究，只要拿出博士论文就能毕业，我们回来也能继续。”
李谕问：“回来了怎么做实验写论文？”
吴君说：“我们看了，这里的实验条件不比外头差，又多了哈佛中国医学院，有问题随时可以验证。”
“他们的侧重点不是生物学。”李谕说。
吴君说：“我们研究的是微生物，医学院绝对能帮上忙。”
李谕脑子中突然有了点想法，“微生物……确实可以多试一试，我有个好课题，你们有没有兴趣？”
秉志问道：“什么课题？您也了解微生物学？”
“简单了解罢了，我平时喜欢看各种科学杂志，”李谕随口说，“目前最先进的生物实验室都在研究细菌。十几年前，科学家又发现了一种比细菌更小的微生物，取名病毒。”
吴君说：“先生想让我们研究病毒？”
李谕说：“没错。”
吴君思忖道：“但研究病毒的方式很少，它们太小了，显微镜都看不到。”
李谕说：“确实小，已经小于可见光的波长。在物理学角度，光学显微镜的原理依赖于光的散射和吸收，分辨能力大约是两三百纳米。”
吴君和秉志虽然听出李谕在“显微镜”一词前加了“光学”二字，但并没有过多在意，以为只是他作为一名物理学家的习惯。
秉志说：“即便巴斯德研究所，想要研究病毒也是个难题。”
“可以用间接办法，”李谕说，“病毒不就是通过间接证据发现的？”
吴君说：“确实，烟草花叶病毒和牛口蹄疫病毒都能够通过细菌过滤器，所以才被证实存在。”
李谕说：“咱们可以用这种思路。虽然我不懂具体的生物学实验怎么做，但道理总归是这么个道理。”
吴君感觉李谕说得可行，已经开始思考：“从哪种能够染病的病毒下手？”
李谕道：“我认为可以另辟思路，不研究染病的病毒。”
“但不染病就不知道有没有作为病原体的病毒存在。”秉志说。
“科学就是尝试嘛，很多发现就是意外而来，包括物理学，”李谕说，“按照科学推演，病毒太微小，基本要靠寄生。我突发奇想，病毒会不会寄生细菌？”
吴君和秉志感觉浑身一颤，有如五雷轰顶：“先生的想法太奇妙了！不管能不能寄生，都是个非常完美的课题！”
李谕说：“我就是随便说说。”
对他们这种牛人，“随便一说”就非常管用，剩下的基本不用李谕多费口舌，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李谕权当一次“大作业”，测试一下。
两人立马头脑风暴起来：
“上海最近有不少人罹患痢疾，我认为用痢疾杆菌最为方便。”
“哈佛中国医学院和各大医院很好采集样本，我们分头行动！”
“一会儿在实验室集合。”
“对了，先生，大学里的生物实验室我们要借用一下了！”
李谕笑道：“用就是。”
李谕想让他们搞的，自然是赫赫有名的噬菌体。
这个小东西的名声可是太大了，但它最初被发现的时间挺早。
明年，也就是1915年，一名叫做沃特的法国学者无意中发现细菌培养皿中的细菌菌落有些地方变得透明，即菌落消失了。
经过细菌过滤器过滤，再将稀释液滴到正常的细菌培养皿中，仍会导致这种现象。
于是他猜测稀释液中可能包含某种病毒、酶或者其他原生质能够导致细菌生病裂解，从而让菌落变得透明。
又过了两年，1917年时，英国科学家迪惠尔也独立发现了这种现象。
他做的实验比沃特还要严谨，并且就是他起了“噬菌体”这个名字。
需要格外多说一句，英国人迪惠尔是个没受过正规大学教育的业余生物学爱好者，基本靠自学。
只是他们两人发现了这个现象后，没有深入研究下去。
话说以二十世纪初的科研条件，确实比较难深入研究。
病毒这东西，一直有点神秘色彩在里面。
趁着他们研究的时候，李谕去见了见张元济，然后把电影拷贝送去虹口的电影院。
张元济听说有新电影看，马上兴致勃勃跟着去。
上海第一家电影院建在虹口，光绪年间由西班牙人兴建，——虹口以后是民国电影院的集中地。
受港片影响，很多人总感觉虹口是日本租界，其实这里属于上海公共租界，不过日本人确实挺多。——除了日本人，虹口还有不少犹太人居住。
张元济对李谕说：“去年大戏院的创始者西班牙人离开上海，日本人接手，改名叫做了‘东京活动影戏院’。”
“东京？”李谕一听就有点倒胃口。
张元济说：“工部局同样觉得名字不好听，让日本人尽快改成‘虹口活动影戏院’。”
“这样多少听着顺耳一点。”李谕说。
影戏院想买一份拷贝，不过李谕听到是日本人经营后，立马坐地起价。日本人没办法，只能接受高价。
影片不长，很快看完。出来后，张元济感觉很有意思。
李谕问道：“筱斋兄是不是也想进军电影行业？”
当时中国电影之父郑正秋找自己，就是张元济带来的。
“确实有一点想法，”张元济说，“不过我还没有摸清其中的门道。”
“简单，”李谕给他讲了起来，“无非就是设备、剧本、导演、演员，反正只拍短片，不需要多少钱。”
张元济问道：“开始要投多少？”
李谕说：“最初可能需要个十万元，一旦运作起来，两三年就可以回本。”
张元济说：“这么说确实值得一试，要是国内再多些影戏院更好。”
李谕说：“除了电影，还可以拍拍新闻短片之类的，反正题材太多，只要拍出来，绝对有市场。”
张元济明白这是个典型的蓝海市场，越早杀进去越好，于是说：“回去我就成立影戏院部，专门做做研究。”
有传闻1917年时，一名美国人带着电影设备来国内想投资制片工厂，不过苦于找不到合作的商人。商务印书馆最终只以3000的价格获得了他的拍摄设备，从而开始电影事业。
也不知道真假。
但张元济肯定是真的想搞搞电影。
……
没过几天，秉志和吴君就有了初步成果，速度相当快，毕竟他们有明确方向，而非其他实验室那种盲测。
李谕来到实验室看成果。
他们两人通过多组对照试验，证明了的确有物质可以溶解细菌；然后再过滤、增殖、培育等多次验证，证实其是一种病毒。
实验过程不复杂，但得到的结论很令人振奋。
两人拿试管的手都开始颤抖，更不知道论文怎么写。
吴君的想法很大胆：“先生，当年科赫证明细菌可以导致疾病诞生，让西方医学大大进步；病毒又可以杀死细菌，岂不是找到了一种灵丹妙药？”
李谕说：“你可别忘了，病毒也可以致病，没那么好掌握。”
秉志说：“可惜看不到它的真实面貌，令人心痒难耐！”
李谕笑道：“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多了去，我也看不到电子和原子。”
“不一样！”吴君说，“原子是组成所有物质的粒子，包括病毒，它们必然小到看不见。”
秉志说：“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实在想不到病毒如此微小，还能有什么结构。”
李谕说：“这东西是不是生物都不好说。”
“不是生物？”秉志讶道。
“我是想，生命体不管怎么说都要有微观结构，一旦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还算生命吗？”李谕说。
吴君说：“先生的话越来越有哲学味道。”
“就当常规的科学讨论。”李谕其实是在有意引导。
吴君说：“细想一下，细菌的结构已经非常简单，病毒又小了一个数量级，很多细菌结构不可能再保留，总不会只有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胞核吧？但这种结构应该很脆弱才对，又怎么能够形成生命体？”
李谕说：“或许它们生来就只能以寄生体存在，所以很多维持生命的细胞器就不需要。”
“先生的猜想很有见解，”秉志说，“但自然界到底允许一种连维持生命与繁衍都需要宿主的生物存在吗？”
李谕的目的达到，鼓励说：“你提的问题非常好，可以写进论文中。而且将来可以进一步对寄生关系做研究。”
病毒研究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代还是前沿领域，因为确实太神秘。
按照生物学的定义，病毒只能算作一种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存在。
——不能算作生物。
这个结论想想就有点毛骨悚然。
按照生物演化理论，数十亿年前地球出现了有机大分子，其中就有RNA、DNA、蛋白质等，它们是最初的分子生命。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存所有生物的最近共同祖先“露卡”在内的部分分子生命突然进化成了细胞。
这个过程堪称生命第一个大奇迹。
——一些关于宇宙中为什么很难找到外星人的理论中，提到了生命进化可能存在几个非常大的障碍，导致生命或许非常稀少，第一个大障碍就是这个进化过程。
细胞对于分子生命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迅速占据了整个地球生态圈。
所以有种假说认为残存的分子生命演化出寄生手段，发展成病毒，与细胞生命进行永恒的斗争。
这种复仇故事说听起来挺热血。
不过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很多病毒一点都不古老；另外现代生物学早就有了更多发现，甚至发现人类的基因有很多病毒留下的片段。
总之这个小东西的研究未来太广。
秉志和吴君都觉得很有意思。
吴君说：“先生，请您给这种病毒起个名。”
“就叫噬菌体吧。”李谕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噬菌体，”秉志喃喃道，“吞噬细菌的神秘生物……我赞成！”
吴君说：“言简意赅，我也没意见。”
李谕说：“你们快写论文，我帮你们发到美国的《SCIENCE》还有国内的《科学杂志》上。”
秉志笑道：“《SCIENCE》嘛？这趟回国太值了，直接有了一篇足以毕业的博士论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崽卖爷田
拜耳在上海制药厂的建立，引起了伍连德注意，正好他刚南下上海要组建中华医学会，专门到李谕的豫园造访。
“先生好雅致，住在这么一个有江南风情的小园林。”伍连德表情中满是羡慕。
李谕笑道：“能够得到这座园林属实也是运气，伍先生里面请，我这儿有从杭州来的新茶。”
入座后，伍连德直入主题：“此次来沪，有些事需疏才帮忙。”
“先生随便讲，我能做的肯定会做。”李谕很爽快。
伍连德说：“我大体了解了一下，德国人的药厂主要生产阿司匹林，同时配套有其他药物，比如非常紧俏的吗啡。”
李谕立马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说：“这款药只供医院，而且需要提前申请，数量报上级备案。”
“疏才高义，我就知道你不会留恋于吗啡暴利，”伍连德放松道，“一开始我听说西药厂建立，心中又高兴又担心，担心的自然是镇痛药成为下一个鸦片。但在听说是疏才代为董事后，就宽了心。”
李谕说：“鸦片之害，远强于鼠疫，我必然异常谨慎。”
伍连德说：“我联合各地医学志士成立中华医学会，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学会和一切社会力量，力荐政府加大戒烟运动，彻底杜绝鸦片。”
李谕笑道：“我们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伍连德说：“按照此前签订的《中英禁烟条约（十年禁烟协议）》，明年就是最后一批对华烟土输入。不过我得到消息，上海有外籍犹太商人早就囤积了大量烟土。”
“是沙逊洋行。”李谕知道这件事。
伍连德年轻时就看不惯上层人士利用各种卑鄙手段赚不义之财，拍桌子道：“上海县府不管管吗？”
李谕无奈道：“他们不想管，更管不了。沙逊家族当年便有游说英国政府发动鸦片战争的能力，如今又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联姻，连英国人自己都拿他们没辙。好在他们的烟土产地印度现在不太平，搞不合作运动，许多农民撂挑子不干了。”
伍连德说：“我不是很了解印度情况，只知道那里是个面积不小的大国，再怎么样，也有大量烟土生产出来。”
李谕说：“现在欧洲大战爆发，许多商人的船被征用，可能明年的最后一批烟土都不见得能运过来，毕竟英国人着急从印度往本土拉壮丁。”
1916是一战最惨烈的一年，基本各方都把所有家底拿出来了。
英法不仅有美国的贷款，还有大量殖民地在输血，只是这些殖民地士兵完全被当作了炮灰。
伍连德突然说：“我们可不可以联合商人以及政府，收购这批烟土，然后销毁？总好过让它们流入市场荼毒百姓。”
“来一次上海硝烟？”李谕说，“有点意思，还能顺便推广一下卷烟。”
因为李谕的提前干预，一战时期上海的烟土价格没有像历史上那么狂飙，否则现在恐怕已经涨到一斤一百两的天价。
——可想而知当年包括沙逊家族在内的鸦片商赚了多少不义之财。
伍连德说：“就是不知道沙逊洋行会不会阻拦。”
“他们不敢，”李谕分析道，“时过境迁，欧洲的反犹势力一直在找突破口，鸦片毫无疑问是最好的由头。”
伍连德行事麻利，说：“那就好，我先去调查准备。”
此后1919年的上海的硝烟活动，就是伍连德负责。
硝烟有点技术含量，并不是焚烧。
李谕记得穿越前，有某家单位搞了个“硝烟”活动，在操场直接用大火焚烧香烟，全场的人都熏得够呛。
林则徐早在清朝时候就知道要用石灰……
……
这段时间从北边来上海的还有不少人，搞了几年政治无果的梁启超就失落地找到了李谕。
“疏才兄弟，我绕了个大弯，才发现当时你说得太对了。”梁启超叹道。
“任公这是怎么了？”李谕问。
梁启超说：“从现在开始，我要宣告脱离政坛，除了学问上或者与朋友的普通讨论，一切政治团体关系全部中止！”
前几年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十分气恼。
“真的不再涉足政治？”李谕怎么可能相信。
“绝不涉足！”梁启超坚定地说，“今日之政治太令人失望！举国聪明才智之人全部聚焦于政治，争论一些不会有前景的问题，然后达到不会有意义的结论，简直毫无作为！根本没有在社会培养更多人才，然而救国的道路就在社会教育事业之上。所以我才说绕了一个大弯，发现疏才兄弟投身教育是明智之举。”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政治基础在于社会。”李谕道。
“这句话我要用在今后的文章中，”梁启超说，“将来我会尽可能劝身边的人，不要再空谈什么政治，百害而无一益，应当把全部的精力投入社会教育，这是唯一出路。”
“任公说得不错，”李谕说，“之前还听闻袁大总统要花重金请任公捉笔，代写称赞帝制的文章，看来也没写？”
“我怎么可能写！”梁启超说，“袁大公子登门时，张口就说要给二十万！”
李谕说：“袁大公子给的润笔费堪称天价哪。”
“我一听他的口气就觉得不对，这小子整天胡思乱想，”梁启超说，“但袁大总统确实想让我做他的御用文人。不过我梁启超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20万也休想把我买了！反正政治是不能碰了，带着袁走民主政治轨道，实在是痴心妄想，完全不能继续合作下去。”
李谕笑道：“任公当然不能只值这点钱，最少还得加个零。”
“再加个零？”梁启超指着自己脑袋，“他还不如直接把我的头拿去痛快。”
“别提那些事了！”梁启超喝了两口茶，然后说，“最近两个月我一直住在清华园中，真清静！果然做学问还是要在大学之中，不愧象牙塔，疏才兄弟建设得相当有水准。”
李谕问道：“任公有什么新作？”
梁启超拿出一本书：“我研究欧洲交战各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和历史状况，写了一本《欧洲战役史论》。”
“容我拜读，”李谕接过来翻了翻，问道，“任公认为德国会胜利？”
“是的，”梁启超说，“德国各方面都要领先，整军经武、政体优良，学术精湛、思想先进，国民上下一心、民德归厚；德皇威廉二世更是英勇神武，为近世君主之典范。有国如此，其安能败？”
李谕说：“但德国的速战计划已经失败了。”
梁启超说：
“今后的确会是持久战，在相持状态下，决定最后胜负的不是战略优劣，而是持久力的强弱。
持久力在军数、军食、军器。
军器方面德国持久力最强，军粮方面也不存在大问题，唯在军数即兵力补充能力方面稍弱。如果战役延长至一两年后，则德处于必败之地。这是英法俄唯一制约德国的手段，但协约国一方却并不擅长利用兵力众多的优势。
而且如果德国海军出战，攻陷英吉利海峡，进而切断协约国军器供给路线，协约国的持久力也就不足恃了。
所以，我认为德国终不能败。”
梁启超对德国取胜真是充满了信心。
李谕接着看了看，又说：“那么任公觉得欧战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
梁启超说：“必然起到积极作用，欧战将促使中国注意世界形势的变动，对比自己，发现不足，以便能够积极进取。”
李谕说：“任公还是抱有希望的。”
“只能如此，”梁启超说，“期盼能如德国般变强，至少在面对日本时不用如此被动。对了，说起日本人，山中商会又来京城了。”
“山中商会？”李谕心中一惊。
梁启超说：“当年山中商会在辛亥的乱局中，低价购入了大量恭王府古董，吃了大好处，不过仍然不满意。如今醇王府突然放出消息要卖画，山中定次郎肯定更感兴趣。”
辛亥时期，恭亲王奕讠斤的孙子——小恭王溥伟为了筹款对抗袁世凯，偷偷卖了恭亲王府中的大量收藏。
山中定次郎连忙赶过去，他进恭王府时，十分震惊，在书中形容道：“府邸相当大，比如仓库，有专放如意的如意库，放书画的书画库，放古铜器的铜器库，像这样的，就有几十栋……”
溥伟把恭王府除了字画以外的青铜器、玉器、瓷器打包卖给了他。
山中定次郎当时都傻眼了，头一次见卖文物按打包方式卖的。
恭王府大管家像抓豆子一样，双手抓过一把珠宝来问他：“这些你出多少钱？”
哎，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由于当时形势非常混乱，无法统计到底多少宝贝流失。
1913年，山中定次郎在纽约搞了几次“恭王府收藏拍卖会”，共有536件文物上拍。其中玉器250多件，青铜器110多件，瓷器130多件，所有拍品无一流拍，拍卖总额达二十多万美元，创了拍卖成交的最高纪录。
同年，山中商会又在伦敦拍卖了恭王府文物210件，这次以玉器为主，卖了6000多英镑，相当于三万美元。
两次相加已有近千件，再加上拍卖之前山中曾在日本国内进行过销售。因此保守估计，他从恭王府收购的文物珍玩应在2000件左右。
对于这件事，只能自我安慰说流失的都是恭王府较为普通的文物。因为在溥伟等人看来，玉器、青铜器、瓷器有的是，给了就给了。
而恭王府几件真正牛的书画他暂时还舍不得拿出来，比如大名鼎鼎的《平复帖》。
溥伟这小子非常不争气，一点他爷爷的能耐都没继承下来，后来完全投靠了日本人。
总体来说，恭王府倒台的时间比较早，后来晚清掌握权力的皇室成员主要是醇亲王和庆亲王。
醇王府作为出了两位皇帝的王府，好东西更多。
此次醇王府出手就卖唐宋元时期的名画，山中商会当然双眼放光。
山中丁次郎是个老文物贩子，明白精髓都在字画上，而且最能卖上价格。
李谕握拳道：“这帮前朝余孽，已经给了莫大面子让他们好好活着，还想倒卖文物！”
梁启超说：“疏才手头阔绰，能挽救就挽救一下吧，——当然，我说的是醇王府卖的字画。”
李谕说：“我平生最恨日本人，绝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最恨日本人？”梁启超说。
“赔款也就罢了，毕竟打了败仗；但割地不能忍，妄杀无辜更不能忍。”李谕说。
梁启超说：“我观疏才一向少年老成，仿佛有洞穿世界之智慧，竟然还有如此感性的情绪。不过我也认为赔款不是问题，杀人割地无法原谅。”
“对日本人就不能有好情绪，”李谕说，“我这就赶回京城，希望来得及。”
历史上，醇王府此次卖了六幅画，最有名的就是之前提到的《六龙图》，李谕已经得到，剩下的几幅也都不是凡物。
比如李公麟的《便桥会盟图》，准确说是元画，2017年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上，80万起拍，1450万美元落槌，约合人民币1亿元。
王冕《雪梅图》拍了75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5000万元。
《六龙图》更不用说了，3亿！
总之这些画后来都是花费天价才买回国。
——必须在源头上遏制住。
李谕坐上火车，赶回京城，立马前往醇王府。
现在醇亲王载沣基本谁都不见，他毕竟是溥仪的父亲，卖文物这种事面子上挂不住，都是让管家出面。
几经周折，李谕见到了这位管家张彬舫，没想到他竟然矢口不承认要卖画的事。
李谕叹了口气，猜到可能他已经联络了日本人山中定次郎，只能说：“张管家，我只能这么告诉你，不管日本人开什么价，我都会加两成。”
张彬舫愣了两秒钟，连忙说：“什么日本人？你这人说话真奇怪，请回吧！”
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八成是山中定次郎让他这么说的，而不是醇亲王。
此事必须想办法让醇亲王亲自开口，不然张彬舫真的会卖给日本人。

第五百九十三章 小朝廷
李谕心里明白，不少满清贵族现在对民国政府不怎么待见，反而有许多人对日本心生好感，希望借助日本人的力量搞事情。
可惜他们压根不知道日本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想要的是利息，人家盯着的可是你的本金。
李谕叫上吕碧城，来到严复府邸，问问他有什么好主意。
严复对他们两人向来欢迎，高兴地迎进来，吩咐左右备茶。
厅中还有一名德国人，严复给李谕介绍：“卫西琴先生是音乐博士，一直崇拜中国文化。”
卫西琴自然听过李谕，握手道：“院士先生你好！”
“你好。”李谕道。
这时候在国内，尤其是京城，德国人已经相当罕见。
严复说：“卫西琴先生专门来探索中国文化，此前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发现中国人从服饰、建筑，到教育、音乐正处处盲目模仿西方，中国的固有文化与精神却无处可寻，也无人可问。他非常失望地离开上海远赴日本，最近刚刚再次来到京城。”
李谕好奇道：“卫西琴先生，您认为中国的固有精神与文化应该是什么？”
卫西琴说：“孔孟之道，丝竹之音，垂腰之辫，古典神秘。”
李谕说：“您的意思是，中国就活该落后，不应该前进，而要保持你们心中的样子？”
李谕语出惊人，卫西琴微微一愣，“但抛弃历史不就是抛弃自我？”
“您的话我听不懂了，”李谕说，“按您的意思，你们不也抛弃了历史？中世纪的教廷统治哪，把女人随便当作女巫放到火刑架上哪？我是不是也该认为你们必须保持愚昧无知才行？”
“院士先生，你的话太重了！”卫西琴有些不高兴。
“卫西琴先生，我想你根本不够了解中国文化。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也是中国文化。中国文化最大的特点是包容，而不是某个标签。”李谕铿锵有力地说。
卫西琴气鼓鼓道：“我还知道一句中国话，道不同不相谋！严复先生，我先告辞了！”
严复有些尴尬，把他送出大门后，回来对李谕说：“疏才啊，卫先生是真的喜欢中国文化，他还专门写了一本《中国教育议》，要我来翻译。”
这本书是严复的最后一本译著。
李谕说：“想搞中国教育，还得中国人自己。我觉得蔡元培先生从德国回来后，要比一个德国人更懂。”
“敢这么斥责洋人的人，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严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李谕说：“我在想如何见到醇王。”
“见他干什么？”严复感觉有点奇怪。
李谕说：“醇王府的管家要卖几幅唐宋元时期的字画，全部出自《石渠宝笈》，价值连城，最令人不快的是他想卖给日本人。”
“日本人？”严复严肃起来，“确实要重视。不久前，外交部孙宝琦总长告诉我，日本方面通过新任公使日置益突然递交文书，列举了多达二十一条要求，每一条都堪称盛气凌人，毫无底线。”
“二十一条？！”李谕惊道。
“怎么，你知道？”严复问。
“我，我不知道……”李谕连忙说。
“无妨，早晚都会知道，”严复说，“日本人的要求太过分，二十一条大体分成五号，前四号对满、蒙、山东以及在华企业提出了众多更加苛刻的要求；而第五号更令人发指，竟然要求民国政府聘用日本人担任各大重要部门的顾问，并且要求合办警察，等等此类，视我国之主权如无物。”
李谕自然知道这些条款，小鬼子的心思表现得太急切，几乎明晃晃亮出了刺刀，并且摆明就是逼着中方签订。
李谕问道：“总统府什么态度？”
“态度？”严复冷哼道，“整个总统府都气炸了，外交总长孙宝琦和陆军总长段祺瑞差点要动手打人。袁大总统都对从北洋时代就跟随自己的日本顾问坂西利八郎愤愤道，‘日本国本应以平等之友邦对待中国，何以时常竟视中国形如猪狗！’”
李谕心想，袁世凯倒是明白最基本的道理，不敢直接做卖国贼。
不过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位坂西利八郎可是日本第二代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的老师。
李谕只能说：“日本人到底怎么想的，现在大家一定清楚了。”
“太清楚了，”严复说，“但日本人诡计多端，他们跳过国会，直接面承了总统。”
日本人自然是想借袁世凯想要复辟的心理，表示支持，利诱他同意。
不过福祸有时候就是难料。
袁世凯因为“二十一条”和复辟导致大半生所作所为全部付诸东流，但此后顾维钧等人却发现了日本人的百密一疏。
——就是因为日本人自作聪明跳过国会，直接找袁世凯，顾维钧等人才能在和会上挑明是日本人胁迫所为，并且没有得到国会承认，继任政府不再承认。
李谕说：“如果觉得不好处理，可以‘偷偷’地公开到报纸上，让日本人面对舆论压力。”
严复说：“孙总长有同样的想法，只盼届时英美可以出手斡旋。”
李谕摊摊手：“尽可能拖吧。”
严复说：“对了，这两天孙总长与一众官员要去紫禁城见逊帝宣统，听说醇王也会到，说不定你能见到他，其他时候见醇王的确不容易。”
李谕说：“多谢严师告知。”
……
在欧美同学会成立的时候，李谕就见过孙宝琦。
孙宝琦对李谕同样尊重。
“正好，你陪同我去内廷吧，”孙宝琦道，“那里不同于已经归民国所有的前朝，比三大殿还要难进入，已经算作皇帝后宫。”
“真是太幸运了。”李谕说。
心想，自己上辈子去过好多次了。
但此时确实不同彼时，内廷中随处摆放有大量货真价实的宝贝，多到太监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去。
现在内廷是个独立小朝廷，孙宝琦作为民国外交总长，要时不时联络一下感情，不管怎么说，逊帝对满洲还是有影响力的。
由于保和殿北边用高墙挡住，众人从紫禁城北门，也就是神武门进入。
这种入宫方式对李谕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对于皇亲国戚来说简直就像侮辱，所以能不进出就不会进出。
迎接他们的是内务府大臣世续：“诸位，皇上正在毓庆宫读书，大家随我来吧。”
到达毓庆宫后，孙宝琦首先进去向溥仪鞠躬道：“皇上万福金安。”
一旁的梁鼎芬突然跳出来，指着孙宝琦的鼻子骂道：“你是谁？你是哪国人？”
孙宝琦一愣，没有接上话。
梁鼎芬接着说：“你忘了你是孙诒经的儿子！你做过大清的官，你今天穿着这身衣服，行这样的礼来见皇上，你有廉耻吗？你是一个什么东西！”
“问得好！你是个什么东西！”另一位遗老劳乃宣也来劲了。
孙宝琦张张嘴，淡淡说：“不错，不错，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东西！”
真是无语，在外头受日本人的气，在紫禁城内廷还要受遗老的气。
果然民国时期最不好当的政客类型就是外交家。
李谕和梁鼎芬有过好几次见面，梁鼎芬此前是张之洞的重要幕僚，但大清灭亡后，却坚定地要做“孤臣”。
几年后，梁鼎芬做了溥仪的老师。
他现在是小朝廷的“崇陵种树大臣”，专门负责给光绪的崇陵种树。这个官听着有点意思，而梁鼎芬一干就是三年，竟然种了数万棵树。
劳乃宣更是遗老典范，发誓不做民国的官，张勋复辟时跳得异常欢。
李谕进来时，连忙对他们两个笑道：“不用问了，在下是中国人。”
李谕好歹当过帝师，两人对他还算客气。
梁鼎芬说：“你也来看看皇上的功课。”
李谕看到屋中的案几上放着一个景泰蓝的小罐，盛着三十六根一寸长的干草棍，与贵重的瓶体非常不相称。
梁鼎芬对李谕说：“这个叫做寸草为标，康熙爷留下的规矩。”
李谕问道：“什么意思？”
梁鼎芬说：“康熙爷说过，宫中的一切物件，哪怕是一寸草都不准丢失。为此他专门放了几根草在宫中的案几上，叫人每天检查一次，少了一根也不行，是为寸草为标。”
“原来为了几根草可以这样大费周章，不想让它丢很容易，”李谕端详了一下，接着戏谑道，“但康熙帝的干草棍一根都没有丢失，长满青草的土地却不知道少了多少。”
梁鼎芬和劳乃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孙宝琦则暗暗称喜，感谢他给自己出了口气。
一众民国官员其实都没给溥仪磕头，也没有必要磕头，梁鼎芬和劳乃宣只能对领头的孙宝琦发发火，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溥仪的书桌上摆着的全是传统儒家经典，从《孝经》到《朱子家训》之类，另外还有《全唐诗》和《乾隆御制诗》，——咱就说这两本诗集放在一起，真是太有反差感了。
李谕问道：“按说该认数字，还有加减乘除了吧？”
劳乃宣说：“不学不学！学那些做什么？”
“光绪帝在位时就学科学。”李谕说。
“那又怎样？学到了什么，对治国有什么帮助？不还是这个样子？”劳乃宣说。
这种狡辩李谕竟不知道怎么回辩，主要他不懂科学，说了也白说。
一直到1922年，溥仪仍然没有学过加减乘除，更不可能知道物理化学。
14岁才多了个英文课，但只念了两本英文书，一本是《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一本竟然是翻译成英文的《论语》……
——他的英文是出了宫又好好学的。
反正这时候的宫廷教育出了很大问题，远远落后于宫外的一众新式学堂。溥仪十六七岁时仍认为国内是“同治中兴”，每个老百姓都有一桌子菜吃，算数水平超不过100。
后来进宫的英文老师庄士敦感叹中国的皇室贵族用不着算术，因为一切都有人替他办了。
他同时又非常惊叹于中国人的珠算，在没有计算器的时代，简直牛炸了。
——不过他发现貌似擅长这些技术的又都是伺候人的。
过了一会儿，醇王载沣到了，此时的他显得一身轻松，精气神比当摄政王时候都好。
载沣是来看溥仪功课的，一年只有少数那么几次。
行过家礼后，溥仪拿着书开始念，但念了几句就念不下去。
载沣也有些紧张，打断说：“好，好，皇上好、好好地念，念书吧！”
说完他就走出了毓庆宫。
全程连两分钟都不到，比李谕和孙宝琦都短。
出了毓庆宫，他的神色又轻松下来。
载沣终究是选择放下了。
李谕连忙走上前：“醇王。”
“李谕先生。”载沣说。
李谕直截了当道：“醇王，您的大管家要把画卖给日本人山中定次郎，不知道我能不能截个胡，价格提高最少两成。”
载沣问：“你为什么要买？”
李谕说：“我就是不想让日本人得到罢了。”
现在日本人难为民国政府和袁世凯，小朝廷其实看着还挺爽的。
载沣想了想说：“如果你是以美国基金会的名义购买，我就赞成。”
李谕听出来了，他还是没完全放得下面子，作为皇室成员把画卖给平民不太情愿；好在他主动给了李谕一个台阶。
李谕说：“好吧，反正都一样。”
载沣又说：“另外，我想请教你几个关于天文学的问题。”
“天，天文学？”李谕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数学，我现在最爱看的书就是天文书以及数学书，”载沣一板一眼道，“没想到天文学与数学有如此多关联，我正在研究牛顿的天体力学定律，但我看不懂他是怎么推导的，如果你教会我，我就让管家把画卖给你。”
这种问题对李谕来说简直是小儿科：“轻轻松松！”
反观内廷里的种种，李谕摇摇头，有的人就是不能早点看穿啊。

第五百九十四章 痴心
载沣说话肯定管事，目前的前清皇族里，他的地位相当之高。
另一个也挺管事的庆亲王奕劻，大清时就不怎么过问政事，清亡后直接去安度晚年了。
而且遗老遗少们还有溥仪都对奕劻的“卖清”行为极为不满。
两年后奕劻去世，其家人来紫禁城请溥仪给个谥号。内务府提前拟好了几个字呈给溥仪，都是些意思比较好的字眼，溥仪肯定不满意。
而且那天比较巧的是溥仪的师傅不在，需要他自己拿主意。
11岁的溥仪扔掉内务府的字，另写了几个意思比较差的，如荒谬的“谬”，丑恶的“丑”，幽王的“幽”，厉王的“厉”，作为恶谥。
这把载沣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进宫找到溥仪，结巴着恳求道：“皇上还还是看在宗宗室的份上，另另赐个……”
溥仪对奕劻非常恼火，直接回道：“那怎么行！奕劻收了袁世凯的钱，劝太后让国，大清二百多年的天下，坏在奕劻手里，怎么可以给个美谥？只能是丑！谬！”
载沣还算聪明，拿出一张写好的字条给溥仪看：“用‘献’字怎么样，这个字有个犬字旁，这字不好……”
溥仪听出是在糊弄他，哭闹起来：“犬字也不行！不行不行……不给了！什么字眼也不给了！”
溥仪一哭，作为他亲生父亲的载沣也没法子，只能不住点头：“别哭，别哭，我找上书房。”
载沣终归老道，让上书房的翰林最后拟了一个“密”字，溥仪以为不是好字眼，就同意了。后来才从苏洵的《谥法考》上查到“追补前过曰密”，是个好字。但已经来不及。
这件事上，溥仪那些忠清的老师全部都站在了溥仪一边，把他与父亲争论的事情作为美谈。梁鼎芬知道后高兴地说：“奕劻本有大罪，天下恨之。传闻上谕如此，凡为忠臣义士，靡不感泣曰：真英主也！”
足以看出遗老遗少和溥仪有多痛恨奕劻。
但“天下恨之”就不见得了……
……
有了载沣的话，李谕成功与醇王府管家张彬舫接上了头。
张彬舫态度大转弯，赔笑道：“老夫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先生海涵。”
李谕着急买画，不跟他客套：“在哪交易？”
“不忙，不忙，”张彬舫摆手道，“王爷只指示了小人同意出手给您，但日本人那边，嘿，最好还是先生自己说说，不然我也没办法。”
李谕说：“行吧，把日本人叫来。”
当天，在一间酒馆的大包房中，李谕见到了山中定次郎这个臭文物贩子。
山中定次郎非常生气：“张管家，之前说好了要卖给我，不能说话不算数！而且你知道我的信誉多好，恭王府卖古董时，我先付了一半钱。”
李谕没好气道：“山中先生，乘人之危也好意思放在明面上讲？”
“什么叫乘人之危？”山中定次郎不悦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好臭好臭！”李谕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山中定次郎起身道：“李君，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代表的还有大日本关西贵族。”
目前小鬼子国内，关西有钱人最爱收藏古董。
“关西？关我屁事？”李谕冷哼道。
“你……”山中定次郎指着李谕。
李谕打断他说：“我就好奇了，你们小日本学了中国这么多年，连画画都没学会吗？这么想要，怎么不自己画？不会是拿不出手吧？”
“当然有……”山中定次郎说。
“行了，行了，少吹牛！”李谕揶揄道，“就你们日本人的毛笔画水平，不要说出来丢人了好吗？大家心知肚明！所以说，日本人根本没有鉴赏古画之能力，就不要凑书画这种文雅的行当了好嘛？”
李谕刻意贬低。
山中定次郎脸都气红了：“这是买画，又不是作画！”
“终于说了句人话，”李谕随口道，“说吧，你能出多少钱？”
山中定次郎看着眼前的李公麟《便桥会盟图》、王冕《雪梅图》，思忖半天后说：“八千元。”
“我出一万，”李谕立马伸出一根手指，“山中君，咱们可算公平竞拍？”
山中定次郎背后站着的是关西酿酒业大亨藤田传三郎，咬牙说：“我出一万零两百元。”
李谕哈哈大笑：“山中君，我一次加两千，你却一次只加两百？那好，我再加250元，到10450元。”
山中定次郎额头有些汗，“李君，你存心和我过不去？”
李谕摊摊手：“谁叫我喜欢这两幅画呢，有钱难买心头好，有什么不对嘛？”
山中定次郎恼火道：“李君，有钱就了不起？您知道藤田传三郎先生吗？”
他直接把李谕问蒙了，自己怎么知道这种小角色？
“山中君，我去日本时，接触的是涩泽荣一，是三井大掌柜益田孝，”李谕继续用那根手指摇了摇，“恕我冒昧，这位藤田君真没听过，还请山中君给我好好说说，他有多厉害？”
“涩泽先生，益田先生……”山中定次郎语气顿时软了，全是惹不起的狠角色，憋了半天只能说，“算我倒霉！”
接着起身拂袖而去。
醇王府管家张彬舫连忙叫住他：“山中先生，我已经订好了饭菜。”
山中定次郎脚下一停，甩下最后一句话：“你们自己吃吧！”
山中走后，旁边的包厢传来一阵掌声，一个戴着帽子的人走进来：“李谕先生骂得真是够痛快。”
张彬舫对李谕说：“这位是溥儒先生，恭王溥伟之弟。”
“别叫我溥儒，我现在叫溥心畬，”溥心畬说，“山中先生刚才说到了一桩痛事，辛亥年间仓促卖了那么多古董，恐怕真的会遗臭万年。”
溥心畬似乎和小恭王溥伟不太一样。
满清贵族里，庆王爷最有钱，不过他只爱钱，不爱古董，不喜收藏。
溥心畬拿出一幅字：“这幅颜真卿的《自书告身帖》我本来也想卖给山中君，既然李谕先生能出更好的价钱，给你也没什么负担。”
李谕说：“再好不过。”
虽然不懂书法，但李谕知道《自书告身帖》是颜真卿唯一存世的纸本楷书真迹，价值连城。
它与醇王府卖出的画一样，后来都流落到了日本。
李谕没收藏癖，更没艺术细胞，完全就是尽可能挽救一些流失的文物。
溥心畬手中还有好东西：中国历史上第一幅传世的书法作品《平复帖》，以及宋徽宗的《五色鹦鹉图》等。
但他不可能一次性都售出。
颜真卿的这幅真迹值老鼻子钱，溥心畬要了3万大洋。
李谕当即答应，都是小钱！自己从日本人手里不知道还要赚多少。
都是花在刀刃上！
谈成买卖，张彬舫立马让饭店上酒传菜。
李谕对他们说：“以后但凡有珍品出手，不要忘了在下。”
两人举杯道：“一定一定。”
……
次日，李谕又被农工商部总长张謇叫了过去。
张謇把他先带到一间屋子，神秘道：“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打开门后，李谕一眼就认了出来：“中文打字机？”
张謇说：“造出这款打字机的是一位留美学生，叫做祁暄，听说费了不少心血。”
李谕端详了一下，这台打字机体积十分庞大，占了大半张桌子。
想操作它不是易事，原理是简单粗暴的将汉字一个一个打出来。打字员若想打字，要在铅字盘上用一个小钳把铅字钳起，再按一键时，小钳才会举起铅字，隔着色带印在纸上。
它还是没有避免那个基本的问题——单单常用的汉字就有几千个，铅字盘要摞好几层。打字员若想打得快，必须花精力记住几千个汉字的位置，显然不可能。
但眼前的打字机终归算是第一台严格意义上的中文打字机，即便使用价值不大，鼓励肯定要鼓励。
张謇请李谕来，就是让他做个评价。
李谕说：“非常有创意，值得嘉奖。”
有李谕这种大行家的话，张謇随即说：“我不懂机械上的事，既然疏才如此说，我就给他发个奖章，并给予五年专利。”
李谕点头说：“应该这么做，鼓励科技创新百利无一害。”
张謇把李谕带回自己办公室，接着问道：“疏才是不是见过前清醇王了？”
李谕说：“没错。”
“他是不是还向你请教了天文学？”张謇又问。
“您怎么知道？”李谕诧异道。
张謇拿给李谕一份《顺天时报》：“他八成是想知道天象到底怎么回事。”
“天象？”李谕不解。
张謇说：“你看看报纸就明白了。”
李谕端起报纸，上面记载了一件很扯的事情：京城的一位天文学家呈文给袁世凯，说他夜观天象，发现一颗大星高照，呈帝王之相。经勘测研究，大星高照之地正是河南项城。现在帝星正向北移，不久将达北京上空，照临袁大总统的皇帝宝座……
行文无凭无据，根本没有说是什么星，更没有说为什么会北移，就和他能控制恒星移动一般。
“一派胡言！”李谕断言道。
张謇叹道：“这种无名小报的新闻，基本都是假的，却能送到总统府中。”
李谕大体可以猜到是大公子袁克定所为，典型的坑爹行为。
这份《顺天时报》是袁克定暗地里找人刻的假版，只给袁世凯看。当然除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袁克定还在报中不断透露日本人赞成称帝的假消息。
李谕说：“难怪醇王载沣一定要学万有引力定律，让我教他如何用微积分推导向心力的存在，他是想明白天体到底遵循什么科学原理。”
张謇指着报纸说：“这还不是最离奇的，那些袁家家仆也加入了这场为帝王氛围增光添彩的活动中。袁府一个茶童有次给总统送茶，当时总统正在午觉。茶童一不留神将手中的上等碧玉杯打碎，这只杯子是当年朝鲜国王送给总统的。总统惊醒后，茶童竟然说，刚才他看见睡在床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全身闪闪发光的大金龙。”
李谕愕然：“还用怀疑吗，这就是说谎，为了逃避责罚。”
张謇无奈地笑了笑，“大总统信不信我不知道，但那个茶童肯定没有受罚。”
袁世凯就算对称帝仍有所犹豫，被身边人马不停蹄地忽悠，也很难不迷糊。
李谕说：“这些事情离科学已经越来越远。”
“科学……别提了！”张謇说，“全天下现在都知道要走科学之路，但刚当选大总统后，他就找了两个风水大师，去堪舆项城祖坟。虽然世家大族免不了请风水先生，但身为总统，应该收敛一些，做个表率才对。”
李谕问：“风水先生怎么说？”
张謇说：
“那个风水先生看了项城袁家祖坟后，说有‘九五之象’。
“总统问他，‘九五之象’有多少年？
“风水先生拿不准，胡乱说了个‘八二之数’。我想可能是参照了八卦与阴阳二气现编的。
“总统又问他，是八百二十年还是八十二年。
“风水先生故弄玄虚，只强调天机不可泄露。
“总统于是自信地说，就算八十二年，已历三代，也满足了。”
作为穿越者，李谕很清楚他其实只当了83天皇帝。
李谕说：“关心则乱，在心理上，已经开始自我麻醉。”
张謇说：“坦率讲，作为农商部总长，总统的能力我看在心里，这两年财政有了不小增长，各地的教育事业同样进步很快。”
李谕也承认：“治国方面总统做得的确不错。季直兄出力也颇多。”
“我只不过做点分内事情，”张謇说，“但让总统最为头痛的是，各省如今各自为政，截留税款，所以总统更想搞集权统治。”
李谕说：“集权当然可以，但总统制也不是不能做到。”
“只能希望局势发展顺利，”张謇叹了口气，“对了，现在总统府四处联络名士劝进。疏才，你作为在洋人那儿都有大知名度的人，又是科学旗帜，我想总统很快就要找你了。”
李谕笑道：“我可说不出‘帝星北移’的鬼话。”
张謇苦笑：“我也说不出。”

第五百九十五章 劝进
李谕和张謇聊天时，一人敲门进入：“总长，出席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初步名单统计出来了。”
“辛苦，”张謇说，然后给李谕介绍，“这位陈琪先生是此次万国博览会的总监督。总统对博览会很重视，要求各省都拿出展品，务必远超此前的几届。举办地还是在美国，疏才你比较熟悉。”
陈琪说：“能见到李谕先生，太荣幸了。”
“幸会！”李谕和他握手道，“这次适逢欧洲大战，欧洲各国参展的产品势必不多，而需求却旺盛，利用好博览会，能让我们的出口额大大增加。”
张謇一向是个亲美反日派，说：“我也存着这样的心思。”
李谕突然好奇问道：“名单上是不是有很多白酒？”
“先生怎么知道？”陈琪问。
“随便问问。”李谕说。
陈琪道：“这次参展规模很大，品类极多，白酒产品自然有不少。”
由于一战的缘故，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几乎成了中日美博览会，三国的展品占了一大半。
李谕穿越前，广告上各种酒企铺天盖地宣传自己获得了1915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久而久之，导致很多人都知道了这场博览会，但对具体细节知之甚少。
比如很多人或许以为举办地在巴拿马，实际上是在旧金山。
美国为了庆祝巴拿马运河的开通，所以起了这个名字，——此后很多年，巴拿马都笼罩在美国势力之下。
另外就是那个广为流传的“中国代表怒摔茅台酒，一碎振国威”故事。
大体讲的是参展的茅台酒用陶罐盛装，因其貌不扬而无人问津。眼看展会即将结束，代表急中生智，佯装失手打碎了一瓶茅台酒，顿时酒香四溢，把评委们一下子全都吸引住。经品尝评定后评委一致认定“茅台酒”是世界最好的白酒之一。于是，会务方向中国茅台酒颁发了金质奖章。
在那个贫困的年代，这种故事大长国人志气，所以能广为流传。
但这个故事有两个大错误。
首先就是“金质奖章”这个说法。
按照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设置，产品奖项分成六个等级，依次是：大奖章、名誉奖章、金质奖章、银质奖章、铜质奖章、奖词（无牌）。
最高等级的奖项是大奖章，而不是金质奖章，——金奖只排名第三。
其次，茅台当年获得的仅仅是第四等的银质奖章。
之所以被传成金质奖章，是因为后来博览会主办方把前四个等级的奖章全都镀金处理了。
并非茅台不给力，主要那个时候还分成王茅和华茂，贵州的信息和交通又比较闭塞，两家酒厂不晓得万国博览会，按照公派任务随便交了白酒上去。
而且他们的酒到博览会后没有摆放到工商馆，而是放在了鲜有人看的农林馆，吃了暗亏。
不过确实有白酒获得了最高的大奖章：山西汾酒、河北衡水老白干和河南宝丰酒。
另外再说明一下，民国时期，黄酒仍然是上层社会的主流。
黄酒历史悠久，不烈不淡，符合醇厚淳朴的“中庸”之道。文人雅客以及有钱人都是喝黄酒，民国时期招待外宾也用黄酒。
鲁迅就着鱼干、茴香豆喝的也是黄酒。
白酒主要还是普通老百姓喝得多。
白酒成为主流要等建国以后，为了节约粮食。届时，国内的酒业中心也从以生产黄酒为主的江浙沪地区转到了白酒更厉害的川贵地区。
陈琪说：“总长，第一批安排运往旧金山的是生丝、茶叶和瓷器，都是咱们的优势产品。”
“很好，”张謇说，“巴拿马运河开通后，对我们很有利，美国是个中转站，他们已经开始加大采购原材料的力度。有了这条运河，转运货物去欧洲方便太多。”
“要是这条运河早开通几年就好了。”陈琪说。
“这么大的工程已经够快。”张謇说。
陈琪说：“当年咱们挖掘大运河，还没有机械，不也更快？”
张謇被问住，对李谕道：“疏才去美国的次数多，你给他说说。”
李谕说：“可能是因为巴拿马地区人太少，热带雨林又多，生存条件过差。”
“树木多不是好事？”陈琪继续问。
“热带雨林就不一样了，”李谕说，“只有沉积型土壤才有肥力，热带雨林地区的雨水过多，严重的淋溶作用下，土壤肥力很差。”
陈琪佩服道：“多谢院士先生赐教。”
李谕说的只不过是些中学地理知识，但此时知道的人不多。
张謇说：“我还以为热带能一年三季稻，人很多才是。”
李谕说：“过去热带没有谷物。全球五六十种主要谷物，全部来自温带。因为温带的植物需要储存能量过冬，热带植物没有这种需求，自然不能培育成粮食。”
即便二十一世纪，热带地区就算有耕地，也不会有过大的优势。
温带地区的夏季日照时间长，夜晚呼吸时间短，容易积累有机物，要不东北能成超级粮仓哪。
张謇说：“疏才说的是进化论？”
“有点牵强，不过可以这么认为，”李谕说，“此外，温带的动物也得过冬，需要领头的指挥，掉队就意味着死亡，这就导致温带的动物比较容易驯化、圈养。而热带的动物普遍脾气暴躁。温带的马可以驯化，但热带的斑马可没人能够驾驭。”
张謇笑道：“我听人提过，斑马看着好看，但野性太大。”
李谕说：“所以咱们可是好地段。”
张謇说：“我研习过进化论，但认知比起疏才差了太远。”
李谕道：“现在流行的是带有偏见的浅薄进化论以及社会达尔文，很危险。”
张謇并不觉得“优胜劣汰”有什么不对，“任公（梁启超）在一定程度上同样赞成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种思想杀伤力过大，李谕甚至都想搞搞生物学，建立威望，扭转一下势头。
可惜李谕对生物学的了解仅限于高中生物（虽然也很厉害了），但更关键的是有些人接纳社会达尔文并不是因为真的相信进化论，而是利用罢了。
陈琪想得没有那么多，再次赞叹道：“院士先生在科学方面是真正的学富五车！”
李谕说：“将来新式学堂慢慢建好，师资力量提升，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些知识。”
“但愿如此，”陈琪憧憬道，“那样就不必人人出国留学。”
张謇又对李谕说：“博览会上，生丝等产品肯定获得重视，美国的需求量异常大。幸亏疏才委托上海的荣氏提前建了丝厂，不然这些订单都要白白浪费。”
李谕说：“加足马力使劲干，能赚多少就赚多少，机会难得。”
张謇嘱咐陈琪：“尽可能在美国获得足够知名度，总统特批了三十万元专门用于场馆建设。”
陈琪郑重道：“不辱使命！”
此次博览会，我国拿了相当多奖章，收获颇丰。
这几年对美出口变得很大，每年有个几亿美元，——二十世纪初的几亿美元不是小数目。
张謇作为农工商部长，付出了不少心血，可惜后来袁世凯称帝，张謇与他彻底决裂，辞职回乡了。
……
张謇预测得很准，平静了几天，在李谕去北大开讲座时，收到了袁世凯的劝进书。
不仅李谕收到，北大的校长胡仁源等教授也收到了。
胡仁源气愤地对李谕说：“总统又要赏给我嘉禾奖章，同时还要封我为‘中大夫’，只要我同意劝进帝制。”
李谕说：“给我的信上，还许诺上大夫呢。”
“搞什么名堂，复古吗？”胡仁源说。
袁世凯刚刚改革了官制，把官员等级分成九级：上卿、中卿、少卿、上大夫、中大夫、少大夫、上士、中士、少士。
听名字就怪怪的。
不等他们反对，袁克定竟亲自来到了北大。
“诸位教授，克定有礼了。”袁克定笑眯眯道。
胡仁源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
袁克定说：“消息应该传达到位，我希望诸位教授在学术上给予劝进的理论支持，这非常重要。”
胡仁源说：“袁大公子，您当大学是什么地方？想给我们施压？”
“施压？”袁克定不急不躁地说，“这叫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学识渊博，不会看不清形势吧？”
李谕反问道：“大公子，看不清形势的到底是谁？”
袁克定跟着李谕学习过，客气道：“帝师，您不觉得这个称号很好吗？不想一直保持下去？”
李谕淡淡道：“我从来没喜欢过帝师名头，也从来没有自诩过，都是别人叫的。”
袁克定继续保持笑容：“美国顾问在理论上赞同了帝制，哦，还有日本顾问。父亲的能力各位不是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能提振乾坤？”
李谕说：“总统的治国能力确实强，但帝制太违反民心所向。”
袁克定说：“已经有上百名地方大员递交劝进信，难道不是民心所向？”
李谕问：“你忘了我教过你和克文的概率论了？”
“和数学有什么关系？”袁克定一愣。
“我说过很多次，要举一反三，世间处处是数学，”李谕说，“一两百封信，能代表多少人？另外，你两个都学过初步的博弈论，应该明白反对者会有怎样的应对。”
袁克定自信满满：“天下兵权都在北洋，不服的地方都督如蔡锷、尹昌衡等全被软禁到了京城，他们拿什么讲博弈？”
尹昌衡将军在民国初年对稳定藏地的功劳很大。不过他和章太炎一样，嘴太硬，几乎怼到袁世凯的脑门上骂，被关到了监狱中。
幸亏蔡锷没这么刚，一直韬光养晦。
李谕叹道：“你还是没有好好学。”
袁克定说：“学习的事不着急。师傅，希望您的京师观象台出一份权威的文件，您知道的，天象有多重要。”
李谕眉毛一凝：“怎么，莫非你们看得懂相对论，要我给你们讲讲光线如何被大质量天体弯曲？引力其实是空间的凹陷？”
袁克定一脸懵：“什，什么？”
李谕说：“总统一定要的是最尖端先进的天文学吧？这就是！”
袁克定抓了抓脑袋：“这是天文学？不是应该算天象，然后预示吉凶？”
“那套已经落后，”李谕说，“总之我可以出一份天文观测的报告和计算书，至于你想怎么解读，是你的事。”
袁克定不知深浅：“好说，只要您能拿出来就行。”
李谕冷冷道：“好！”
撑死他们都不可能看懂复杂的公式推导，只会当作天书扔在一边。
袁克定还以为李谕同意了，高兴道：“师傅果然是俊杰！”
胡仁源明白李谕的意思，心中暗暗佩服这招“高级黑”。
袁克定又问向胡仁源：“校长，您怎么说？”
胡仁源道：“本人钻研数学，就是刚才李谕先生提到的概率论还有博弈论。大公子一定要我给学术意见，我也只能在数学上竭尽所能，分析分析博弈论的模型。”
李谕心中一喜，胡仁源学得挺快。
袁克定抱拳道：“太好了，克定等诸位的劝进书。”
临走时，他心想：还以为读书人骨头多硬，不过如此！
等袁克定离开北大，胡仁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院士先生太聪明了！即打发了大公子，还能用天文学与数学再羞辱他们一番，这可比嘴上骂两句高明多了！”
李谕也笑道：“如果直白地表示不同意，他们肯定还会一遍遍来施压，烦不胜烦，不如给他们个看不懂的结果。”
胡仁源说：“孔夫子讲学以致用，先生堪称做到极致。袁世凯若要恢复帝制，北大全校绝对不赞成！”
“必然不能赞成，”李谕无奈地说，“只是可惜了一个本来最有希望的强人。”
说袁世凯卖国、窃取胜利果实都没问题，但不能说他没能力，甚至可以直接说他是民国初年最有能力的政治家。
否则严复、张謇、杨度、梁启超等一众大佬不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期望，因为除了他，确实找不出第二个。
要是袁世凯不搞帝制，再靠外交力量慢慢瓦解掉二十一条，真称得上是个英雄。

第五百九十六章 卢瑟福的访问
先不提权力的事，毕竟这东西不能事后诸葛亮。当事人也永远不会醒，权力的瘾无法抗拒，就算去劝，袁世凯还是会义无反顾走上那条千夫所指的死路。
就是不知道算不算必经之路。
几天后，新一期《SCIENCE》从美国邮了过来，吴君和秉志的关于噬菌体的文章刊载其上。
两人看到后非常高兴，这种级别的发现虽然够不上大奖，但作为博士论文毫无问题。
——二十世纪初的博士可是相当值钱的。
李谕乐得看到，这时候国内的尖端生物学人才太少，比数理方面的还要少。
现代生物学几乎就是站在微生物学以及后来的分子生物学基础上开始大放异彩的。
而医学又与生物学密切相关，它们每进步一点，就能挽救成千上万生命。
只不过病毒有点太超前，当下仅局限于“发现”，想初步研究它也要等十多年后电子显微镜的发明。
病毒在生物界号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摸索它的性质都很难，最多就是再研究研究如何培养之类，这也不是容易事，——去年学者才成功在实验室完成病毒的体外培养。
总之这项研究的成功让吴君、秉志对微生物学有了足够兴趣。
等一战后，很多事情就能展开搞一搞。
最好还能借助他们的力量让国内生物学水平提升一个档次，做好未来的铺垫。
……
还有件意外的事情，李谕突然收到一封卢瑟福的电报，提到他马上就会到中国。
李谕连忙搭乘火车来到上海码头迎接。
见到风尘仆仆的卢瑟福，李谕愕然道：“卢瑟福教授，您怎么会突然造访？”
卢瑟福苦涩道：“我之前在澳大利亚，本来想乘船返回英国，没想到欧洲突然打成一片。我联系了一下国内，他们说曼彻斯特大学的实验室几乎没人了，来自德国、奥匈、意大利等敌对国的研究人员全走了。就算是其他国籍的研究员，如今感受到战火威胁，大多也选择了回国。我回去面对的将是一个空荡荡的实验室。”
卢瑟福是个亲和力很强的人，以往热闹的实验室一直被称作“幸福大家庭”，没想到这个大家庭组建还没一年，就已经分崩离析。
李谕说：“英国本土学生估计都要被征召入伍。”
“的确是这样，”卢瑟福难过地说，“一想到我的学生们在战场上彼此厮杀，我真是心如刀绞。更加难过的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莫斯莱竟然选择拿起枪上了前线，而不是成为后方技术兵种！我担心他有危险，专门发了电报让他回国，同样可以参与军事方面的工作。但战时的通信太困难，辗转到达时，他所在的部队已经奉命开赴法国前线。”
如今的西线战场犹如人间地狱。
“作为一名士兵在前线的死亡率非常高，”李谕十分惋惜，“此前的几场战役，每一次冲锋几乎都是全军覆没。”
卢瑟福神情沮丧：“他本来可以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物理学家，最多五年就能够成为教授。我现在只能每天给他祈祷，希望平安归来。”
李谕问道：“如果您回国，是不是也要加入军方部门？”
“很可能，”卢瑟福说，“我听说英国海军与法国一样，已经组建了声呐研究部门，专门勘测水雷、潜艇，他们需要大量实验物理学家。但汤姆逊教授让我先等一等，可以来日本或者中国待一段时间。我想到你在中国，于是就来找你了。”
“荣幸之至，”李谕说，“现在英国海军有大行动，地中海战火连绵，您想回去还真要等一等。”
“地中海也打起来了？”卢瑟福这段时间在船上没法看最新的报纸。
李谕说：“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登陆作战，地点在奥斯曼土耳其的加利波利半岛，目标直指伊斯坦布尔。”
卢瑟福说：“难怪我上船前，有大量船只满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年轻小伙子去了英国。”
加里波利战役的主力就包含澳新军团。
奥斯曼土耳其在欧洲各国眼里是块大肥肉，谁都想趁着打仗吃一口。
丘吉尔在海军大臣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成效不错。他上任时英国海军还是以燃煤为主，此时已经全转变成了以燃油为主的现代海军。
他本人很想打仗，力排众议进攻“西亚病夫”奥斯曼土耳其，在丘吉尔看来应该易如反掌。
战略上还能帮俄国缓解压力。
俄国有两条海上生命线：其中一条波罗的海航道，目前已经被德国封锁；剩下的一条便是达达尼尔海峡。
如果达达尼尔海峡再被封死，那么就会如德国新任总指挥法金汉所言：“俄国将变成一个瘫痪的巨人，在孤立无援中自己活活困死。”
英国还指着他牵制德国东线军团以及奥匈帝国军队哪，当然不能让俄国等死。
丘吉尔策划了一场奇袭，加里波利半岛上守军并不多，但澳新军团登陆后，恰巧遇到了守在这里作为预备队的凯末尔所率部队。
历史的舞台把聚光灯打了过来，配角成了主角。
凯末尔誓死抵抗，全军打光弹药后，他命令部队装上刺刀进攻，说出了那句著名的：“我不是命令你们战斗，我是命你们牺牲！”
凯末尔成功抵挡住了澳新军团的进攻，让这里也陷入了堑壕战。
远离本土作战，英军补给困难，其实已经注定了败局。
丘吉尔被迫引咎辞职，前往法国前线当了个营长。
要不是后来基辛纳成功策划了一场完美的撤军，英军在加里波利会演化成惨败。
败肯定是败了。
堂堂世界第一强国，竟被奥斯曼土耳其打败，举世哗然，这场战役成了奥斯曼最后的荣光。
“不仅莫斯莱，”卢瑟福又说，“我的另一位助手查德威克（中子发现者）在德国被当作间谍抓进了集中营，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德军的集中营……”李谕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不吉利。
卢瑟福说：“大战爆发时，查德威克正在柏林做学术交流，莫名其妙被逮捕了。”
李谕说：“爱因斯坦先生委托前往克里米亚的天文探测小队是一样的遭遇。”
卢瑟福叹道：“希望德国科学院看在多年合作的面子上帮忙斡旋。”
李谕说：“放心吧，战场外被俘不会被过分为难。”
查德威克确实挺倒霉，一关就是四年，一战打完才被放出来。
集中营里很无聊，查德威克要憋疯，幸亏后来德军又抓了一个叫做埃利斯的英军青年军官。
每当放风的时候，查德威克闲着没事就给他讲原子物理学。
两人很快成了难友加师徒。
卢瑟福和普朗克关系不错，后来经过德国科学院协调，并直接出面干涉，查德威克被允许在集中营里搞了一个小型实验室，继续做研究。
有意思的是，那个年轻军官埃利斯上了四年“集中营大学”，战后也投身原子物理学了。
堪称集中营中的奇迹。
李谕带着卢瑟福在国内几个景点转了转，心情好了一些。
然后又请他在大同大学、清华学校、北京大学做了几场关于“原子和电子”的演讲。
卢瑟福讲完后对李谕说：“理论物理学你恐怕比我还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李谕笑道：“好极了！”
不久后，卢瑟福到来的消息为北洋政府所知，袁世凯特意派教育部长汤化龙接见。
汤化龙拿着一枚嘉禾勋章说：“总统一向爱戴诸位科学界的教授学者，特命我奉上嘉禾勋章一枚。”
卢瑟福并不清楚嘉禾勋章的等级，接过来道：“多谢。”
一年前，卢瑟福刚刚被英国女王封为爵士。
汤化龙说：“如今欧洲战事吃紧，教授可以在这边多待些时间，想住哪就住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卢瑟福说：“中国的饭菜名不虚传，虽然我不想早点离开，但恐怕不能久留。”
汤化龙转而说：“总统热衷于立宪，对贵国的君主制一向尊崇，不知道你们这些科学界人士如何看待？”
“事实上，我们只是尊敬国王，”卢瑟福简单扼要地说，“上头还有议会，不过我对政治不感兴趣，知道的不多。”
汤化龙说：“听您的语气，起码不反感国王？”
卢瑟福说：“为什么要反感？”
“我明白了，”汤化龙说，“作为知识界精英分子，你们的意见非常重要。”
李谕插嘴道：“要不还是聊聊关于科学合作的问题？”
“当然。”汤化龙说。
李谕说：“现在曼彻斯特大学实验室人手不够，我希望可以委派一些中国留学生过去帮帮忙。”
卢瑟福说：“和平年代我不会拒绝，但现在就怕回国后我也要进入军方从事声呐项目。”
李谕说：“大学里的教学总不会停止，要不随船派去一批留学生？”
卢瑟福说：“英国的大学说不定只留下了少部分英国本土学生，还有大部分留学生。教师也不像往常多，他们去了必然耽误学业。你知道的，多延长一年毕业，就会多很多学费。”
李谕说：“这个问题不用担忧，学费我们想办法。”
汤化龙对留学项目同样比较感兴趣：“李谕先生说得没错，学费不会受影响。”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坚持，可以派一批学生随我一同回英国，”卢瑟福说，“但我听说德国已经生产出了可以投掷炮弹的飞艇，英国本土如今并不是那么安全。”
李谕说：“我给学生提前讲明白，去不去遵从他们的意愿。”
卢瑟福说：“留学确实能够学到很多东西，要是没有获得奖学金，我现在说不定还在新西兰种土豆。”
汤化龙说：“如果能够通过留学生加强与贵国的沟通交流，我们会更加高兴。”
汤化龙终究是个官员，也在思考对二十一条的破局问题。
小鬼子咬死了条约不改，逼着袁世凯签。
北洋政府只能玩拖字诀。——如果真能拖下去就好了。
后来袁世凯又派曹汝霖作为外交次长与日方直接接触。
前四号中的条款大体谈得差不多，就差北洋政府实在无法接受的第五号。
然后小鬼子对第五号内容做了稍微“让步”，但仍旧关于北洋政府的主权，断然不能接受。
但那时候连英美都不耐烦了，英国外交大臣格雷训令驻华公使朱尔典，劝袁世凯签了得了。
这就是从鸦片战争开始以来中国在外交上面临的局面，弱国无外交不是空谈，最终往往只能被迫妥协。
不过外交总长陆徵祥还有句名言：“弱国无外交，但有外交家。”
他们在被动局面下做出的成果，已经非常厉害。
李谕听得出来，汤化龙言语中是想加强与英国文化界的联系，期盼他们多少影响一下英国议会。
毕竟日本咄咄逼人的态势已经明显影响了英美在华利益。
如今英国越发感觉日本是在凭借英日同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对此渐生疑虑。
——狐假虎威也就罢了，小日本现在想做主人。
只可惜英国自顾不暇，否则以他们的外交策略，绝对会多掺和掺和。
作为英国科学界领军人级大佬，卢瑟福即便不入政治，说话也有分量。
卢瑟福说：“战争爆发时，大家都说圣诞节战争就会结束，如今看来不可能了。我无法预测战争的走向，但只要局势稍稍稳定，一定多关照中国留学生，万一里面会有下一个李谕。”
李谕笑道：“真的说不定。”
卢瑟福说：“到时候你也一起去，玻尔告诉我，他似乎发现了一些奇妙的现象，只是苦于无法来曼彻斯特大学的实验室做验证，也联系不上其他的数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这方面你最在行。”
“会的，”李谕说，“等战争结束。”
卢瑟福只能说：“一起预祝该死的战争快点结束。”
几天后，他便接到了英国领事馆通知，要乘船回国，参加海军组织的声呐项目小组。

第五百九十七章 抵制
卢瑟福离开后，李谕顺便把《异形》的英文稿寄去美国柯林斯出版社。
《异形》虽然是个恐怖片，但世界观方面设定得很宏大，尤其是再加上前传《普罗米修斯》之后，直接拔高了境界。
最关键是它开创了科幻恐怖片这个很有意思的类目。
由于一战爆发，英国、法国暂时没空出版这种娱乐小说，好在美国的市场反而变得更加巨大。一战时美国的战时繁荣非常可怕，简直就像通货膨胀，英法的巨额公债投到美国，消费市场变得极为火热。
站在上帝视角，英法德要是知道一战导致自己元气大伤的同时，让美国强势崛起，同时还培养起了红色巨人苏联，不知道那些政客还敢不敢。
柯林斯出版社正缺好的作品发布，李谕的《异形》如降甘霖。
这种恐怖题材非常契合当下的战争时局，十分对味。出版社立刻给李谕开出与《星战》同样的版税条件，首印便高达30万册，足见其信心之足。
柯林斯出版社还借鉴此前经验，依照李谕画得稀烂的手稿，请插画师做出了异形封面。
市场的反馈果然火爆，一个月不到便全部售罄。
——又是10多万美元的收入。
等以后异形系列全部写出来，估计总额还能突破百万美元之巨。
美国的各大报社全部给予这本书高度评价，《纽约时报》发表社论：
“经过多年等待，来自东方的李谕院士再次奉上了一本普通人也可以看懂的著作。
故事在吸引人的程度上自然要打满分。
但最让我意外的是，上一套星战系列展现的是宏大的宇宙视角，而这一部则突然浓缩到了一个小小的太空飞船中，李谕先生对于文学技巧的掌控能力令人惊叹，——哦对了，这本书在文学方面应该感谢他的夫人碧城女士。
还有一点与星战不同的是，《异形》系列让我们再次认识到了宇宙的浩瀚与可怕，我认为在哲学层面也有相当的高度……”
这篇社评属于正常范畴。
但人红是非多，娱乐小说最怕的就是过度解读。
《异形》如此火，迅速引发了很多人的多方位拆解。
比如有人突然从女权角度分析《异形》，——莫非是因为有吕碧城参与的缘故？
他是这么说的：“这本书隐喻了女权内涵，那只可怕的异形就像一个阳.具，柔弱的人类则是被强爆的女性。飞船上唯一存活的恰恰也是一名女性，胜过了男性攻击性很强的力量。这不仅仅是东方以柔克刚的思想，更是对女权的弘扬！”
李谕看得头皮发麻。
我滴个乖乖，一本普普通通的爆米花式娱乐小说，咋就扯上女权了？
你这阅读理解能力才是满分！
我咋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想到过这一层内涵？
好在这种评价受众不多，不用过分担忧。
……
最近李谕难得比较清闲，蔡锷上门找他一起去听场戏。
蔡锷邀请说：“当红名角梅兰芳从上海回京，搭档双庆社在吉祥园演出，疏才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李谕直接叫过来赵谦：“我们开车去。”
到地方后，两人刚下车，突然涌过来一群警察，把旁边正在卖香烟、发传单的一名小贩按在了地上。
小贩大惊：“老爷，老爷！为啥抓俺！”
警察领队说：“大胆刁民！私自印发抵制日货传单！上峰已经明确发过禁令，凡关中日交涉事件，如有以私人资格排印，一概不准，否则重罚！”
自从外交部把日本人提出的二十一条散发出去后，全国范围都出现了抵制日货的运动。
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进出口市场，要是中国真的彻底不用日货，日本工商业崩溃的日子可以按天数着算。
他们当然慌，所以日方立刻向袁世凯施压，让他下达了禁止抵制日货的命令。
只不过这项命令貌似仅仅局限在了京城的部分地区。
毕竟警察再多，也管不过来那么多商贩。
“老爷，哎哟，您轻点！”小贩面如土色，“俺就是图着散发传单能多卖点香烟而已，不是故意为之，更不懂印刷啊！”
“放屁！”领队骂道，“就算你不懂印刷，也是在以散发传单的方式谋取私利。”
小贩说：“老爷，俺又不是天天发，您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饶了你？”领队冷笑道，“我要把你押回大牢，从重处罚，以儆效尤！看看以后谁还敢给老子添麻烦！”
“别啊！”小贩被吓哭了，哀求道，“俺上有老下有小，抓走俺，谁照顾俺家老母还有娃娃！”
“那你就不该知法犯法！”领队吩咐左右，“抓回去！”
“慢着，”蔡锷走过去拦住说，“一桩小事，没必要小题大做吧？”
领队看蔡锷穿着一身军装，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耽误我们办案？”
蔡锷笑道：“这哪是办案，这不就是乱抓人吗？”
“你说我乱抓人？！”领队直接不干，反驳说，“这个小贩私自印发抵制日货的传单，违反总统府禁令，我怎么就乱抓人了？”
李谕问：“禁令通过什么形式发放，我为何没看到？”
“你看不到就代表没有？”领队理直气壮。
李谕说：“你说有就有？要是看不到，不就是无凭无据乱抓人？”
领队说：“所有商户门面都接到了通知！”
“哦！原来是商户门面，”李谕指着那个小贩说，“他们又如何知晓？”
领队说：“我就是通过惩罚的方式，让这些刁民们知道上头的禁令！不然他们永远记不住！”
李谕冷哼道：“好大的威风，拿着一杆鸡毛就当令箭？”
“你说什么你！”领队怒道，“诋毁警察，影响办案，我可以逮捕你！”
“我说了慢着！”蔡锷提高音量，咳嗽了两下后，对领队说，“我与京师警察厅吴炳湘厅长有点交情。”
领队大惊：“您认识吴厅长？”
蔡锷为了方便，直接报上大名：“我是蔡锷。”
“您……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原来是蔡将军！”领队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打扰您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
蔡锷说：“刚才李谕先生的意思是不知者无罪，既然这个小贩一来不懂印刷，二来只是偶然为之，不是专门散发传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领队会意，转身就对手下说，“放了！”
李谕给赵谦使个眼色，拿过去两块大洋，赵谦低声对他说：“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领队揣好钱：“我晓得！不打扰几位听曲，我们告辞了！”
小贩感激涕零：“两位青天大老爷，多谢救命之恩！俺啥也没有，给您两盒烟答谢！”
李谕挥挥手：“无妨，我不抽烟。”
蔡锷倒是接了过来，然后给了他一个银圆：“我买了。”
“这钱我不能收！”小贩连忙说。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蔡锷说，“走吧，以后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小贩走后，李谕说：“欲盖弥彰！越这么做，总统想要帝制的想法不就越为世人知？”
蔡锷说：“所以现在我只能一直虚与委蛇，否则可能会像太炎先生一样被软禁。那位吴炳湘厅长就是制定了软禁太炎先生细则之人，颇有点能耐。”
吴炳湘是听命行事，他本人在京师治安这方面做得还算不错。
袁世凯软禁章太炎一事影响本来就不好，章太炎又是出了名的牛脾气，袁便让京师警察厅厅长吴炳湘妥善办理。
吴炳湘亲力亲为，把警察换成便衣，以免刺激章太炎，还专门制订了《拟定守护章太炎住所规则十二条》《会晤章太炎规则》以及《护持太炎先生公约》，后来甚至连章太炎身边的仆人、厨师都换成了便衣警察。
章太炎两次策划“出逃”，都被吴炳湘轻松识破化解。
蔡锷估计是晓得这位吴厅长的办案能力，只能表面上附从袁世凯，不想被软禁。
袁世凯本人也非常看重蔡锷的能力，想通过以德服人的方式收为己用。
否则蔡锷插翅难飞。
李谕俯身捡起地上的传单，上面分成好几个版面宣传抵制日货，并且列举了京城几家大日货商的店面位置。但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中间部分写到了八大胡同数十名烟花女子联合起来歇业一天，并在青楼门口挂上了“勿忘国耻”字样。
李谕对蔡锷说：“这名风尘女子的言辞相当犀利，你看。”
蔡锷接过传单，上面写着那位风尘女子的表态：
“我们中国到了将亡未亡的时候了！现在所以未亡，全仗一点国民的志气。自外交失败的消息传来，首先由爱国的学生，发起惩警卖国奴，抵制日本货。没有几日，全国各界万众一心了，下至小工车夫，亦不肯与日人做工。可见人心不死，正是我国一线生机。”
很有骨气。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可我看现在记着亡国恨的反而是这些烟花女子！”蔡锷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敬意，然后看到了后面关于烟花女子的介绍，“小凤仙，山西云吉班，是专门招待上流人士的清吟小班。”
李谕看出了蔡锷那一脸想去逛逛的表情，笑道：“一会儿拜访拜访？”
蔡锷说：“要得要得！”
两人先进入戏馆听完梅兰芳的表演，今天他唱了几出新编剧目，如《嫦娥奔月》、《黛玉葬花》、《千金一笑》。
此时的梅兰芳已经越来越热，几乎成了京戏扛把子，短短几年时间就达到了其他人十几二十年的高度。
在台上时梅兰芳便认出了台下的李谕，结束表演后找到他说：“院士先生，今天听得可好？”
李谕说：“好极了，梅老板的技艺越发纯熟。”
梅兰芳说：“晚上齐如山先生设宴，先生要不要一同前去？”
“今天去不了，”李谕指着身旁的蔡锷，“我要与蔡将军一同去云吉班。”
“八大胡同？”梅兰芳用异样的眼神看向李谕。
李谕连忙把传单拿给他看，“蔡将军对这种身在青楼、心系国家的风尘女子非常欣赏，想见一面。而且听说她们凑出了一千多元，要捐给抵制日货的学生团体。”
梅兰芳感慨地说：“戏子也是下九流，八大胡同的烟花女子捐的，我也捐的！”
说完他就从幕后拿来几十块现大洋：“手头不多，明天我再捐200元，并且会号召梨园同行召开义演活动，支持他们！”
蔡锷拱手道：“本人越来越欣赏梅老板了！”
梅兰芳说：“家国大事我不懂，可我绝不会等到只能给日本人唱戏时才后悔莫及。”
离开戏楼后，李谕让赵谦开车带着自己与蔡锷前往云吉班，亲眼瞧瞧这位民国最著名的烟花女子之一。
赵谦道：“要是带上凤铃更好，她对八大胡同不要太熟悉。”
李谕笑骂：“我是去逛青楼吗？我只是陪着蔡将军去看看巾帼英雄。”
赵谦说：“那些女人要是知道两位如此称呼，就算死也甘心。”
李谕不太了解青楼这一行，“死就没必要了。”
赵谦说：“凤铃给我说过，大部分青楼里的女人一辈子注定飘零，要是有人对她们有超出玩乐的敬重心态，绝对肝脑涂地。只不过没有几个像先生还有蔡将军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会对一个妓女另眼相看。”
蔡锷赞叹道：“疏才兄的一位司机都有这等见解。”
赵谦边开车边说：“蔡将军，我也是个小人物，不经夸。”
蔡锷看赵谦开车很快，对路也很熟，向身旁的李谕揶揄道：“疏才兄似乎经常去？”
李谕说：“千万不要误会，我家发报员兼女管家以前是八大胡同出身，与赵谦是夫妻，他可能经常去。”
蔡锷说：“疏才兄是一等一的文化人，仆人出身竟这么低？”
李谕说：“说不上仆人，都是家人。”
李谕对从最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王伯、赵谦、凤铃都没得说，他们对李谕更是打从心底的尊重。如果有人朝李谕开枪，三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去挡枪子。

第五百九十八章 花魁院士
八大胡同。
李谕又又又来了，要不是都有缘由，属实有点不太好解释……
蔡锷逛青楼则是从行动上麻痹袁世凯，表明自己胸无大志。
李谕与蔡锷到达后，云吉班的管家，或者叫老鸨迎过来说：“两位爷，今天姑娘休息。”
蔡锷说：“就是因为休息，才要过来。”
老鸨赔笑道：“看您说的，就等不到明个儿？”
蔡锷拿出那张传单：“我想见见这位姑娘，没别的想法。”
老鸨瞅过去，眼睛一眯，明白了怎么回事。
云吉班是清吟小班，属于高雅的上流青楼，接待的都是有钱有文化的人，对她们来说，这是一着险棋，有得罪北洋政府的风险，不过一旦成了就能身价倍增。
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老鸨笑容更加灿烂，鱼眼纹快要把脸上的脂粉挤掉，对蔡锷说：“爷一看就是行伍中人，统领一方的大将军。”
蔡锷随意笑了笑：“管家说笑了。”
蔡锷在袁世凯手下有不低的职位，任职于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这个机构是袁世凯的军机处，权力不小。作为非北洋出身的蔡锷，足见袁世凯对他的器重。
当然了，只是不能直接控制军队，最多算个参谋。
老鸨转身推开门，对两人说：“请进。”
赵谦说：“先生，我在外面把风。”
进去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老鸨让李谕和蔡锷坐在一间厢房中，接着说：“我去叫小凤仙。”
没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瓜子脸，很白净，笑起来还有小虎牙。
“两位客官，小凤仙有礼了。”
“请坐，”蔡锷打量了一下后说，“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觉悟。”
小凤仙给蔡锷边倒茶边说：“小女子哪有什么觉悟，只不过历经了点人世沧桑而已。”
李谕道：“这种话可不像是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口中说出来的。”
小凤仙说：“先生一定很少来青楼，在这里如果没点眼力见儿，很难活下来。”
“抱歉。”李谕回道。
想想也是，青楼估计是最难求生的场所之一。
蔡锷又问道：“姑娘知书达理，莫非出自优渥之家？”
“家父曾经也是一名武官。”小凤仙道。
“难怪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特殊又熟悉的记忆。”蔡锷说。
小凤仙抿嘴说：“家父只是寻常武官，与您怎么能相提并论。”
蔡锷咳嗽了两声，突然有些感伤：“同是天涯沦落人。”
小凤仙讶道：“结核病？”
蔡锷苦笑：“不治之症。”
此时老鸨端着点心走了进来：“两位爷，今天没节目，随便吃点点心。”
李谕道：“多谢。”
老鸨对李谕说：“我好像见过这位爷。”
“额，有吗？”李谕问。
老鸨想了想：“哎呀！之前跟袁二公子的薛姑娘生的孩子，就是你来抱走的吧？”
“管家好眼力。”李谕说。
“那可不，做我们这一行哪有眼力劲差的？”老鸨说，“今天真难得，来了蔡将军，还有堂堂院士先生。”
“院士先生？对了，”小凤仙对老鸨说，“娘，明天的花魁选秀，不如加上新的‘院士头衔’？”
“啥？”李谕疑惑道，“花魁，院士？”
小凤仙说：“从几年前开始，京城花界定期举行花魁选秀，考核才、情、色、艺四项，分别选出四名博士，即才博士、情博士、色博士、艺博士；博士之下，还有二三十名学士。都是京城花界的翘楚。”
李谕恍然：“原来博士是这么来的，现在不叫头牌，改叫博士学士了。”
小凤仙道：“但现在大家又突然知道博士之上，原来还有院士之衔。院士才称得上最高的花魁。”
李谕笑道：“博士和学士之间还可以有硕士，博士继续还有博士后……”
小凤仙说：“太细致我们就不懂了。”
“而且院士的名头也大，全国人谁不知道李谕先生的‘院士’二字，”老鸨很会搞营销，“正好在四名才情色艺博士之上，再选出一名院士。”
蔡锷乐道：“花界竟然都在学习西洋的教育制度，有点意思。”
小凤仙说：“举国学习西洋，我们自然要跟上。”
作为服务高级人员的清吟小班，时刻都要保持学习！
蔡锷又问：“选院士、博士、学士的标准是什么？”
小凤仙说：“很简单，一封荐书一元钱，看哪位姑娘得的荐书多。”
“荐书是？”蔡锷问。
“就是投票。”小凤仙解释道。
还挺文雅。
老鸨说：“这次我们声势很大，要在报纸上登出所有姑娘的照片、姓名和优点，公开竞争。”
蔡锷道：“要花不少钱？”
老鸨说：“有的是商家出钱，如果选出学士和博士，她们所穿的服装会迅速热销，成为整个京师的潮流。”
蔡锷叹道：“别人都说京城花界驰名天下、花样繁多，果然名不虚传。”
老鸨嬉笑道：“将军要是喜欢小凤仙，明天就多买点荐书。”
小凤仙道：“娘，不要难为将军。”
蔡锷沉思几秒钟，说：“放心，我一定力保小凤仙成为博士！”
老鸨说：“现在多了院士。”
“那就院士！”蔡锷对小凤仙说，“将来你就是院士小凤仙！”
小凤仙看着蔡锷的眼睛，一秒钟后低下头欠身行礼说：“小女谢过将军。”
这种行为青楼女子不会干预，青楼就指着这个挣钱呢。
……
两人出门后，蔡锷说：“京城富家子弟众多，我准备拿出全部家当来，应该有三千元。”
李谕连忙说：“这不太好吧！别人是毁家纾难，您这是毁家赠花魁？夫人知道了会同意？”
蔡锷说：“就是让她不同意！”
李谕立刻明白过来，蔡锷想通过这件事与夫人彻底闹翻，逼她因家事离开北京，此后自己脱身就方便了。
但根本猜不透蔡锷对小凤仙有没有感情。
次日，报上果然登出了花魁选秀的新闻，一时间京城有钱的公子哥纷纷出动。
蔡锷拿出的三千元已经非常多，依旧不够，只能找李谕又借了两千，才勉强让小凤仙争得了“院士”头衔。
再次来到云吉班时，小凤仙已经成了整个八大胡同最热的花魁，——至少下次花魁选举前一直都是。
蔡锷不嫌事大，让李谕用他的徕卡原型机拍了一张自己与小凤仙的照片，登在报上。
与此同时，嗅觉灵敏的记者也知道了蔡锷拿出全部身家捧青楼女子并且与老婆闹翻的事，这种花边新闻不要太吸引人。
几天发酵下来，蔡锷与小凤仙的事迹已全城皆知，大家都认为他是个登徒浪子。
蔡锷目的达到，事后专门请李谕吃饭答谢，“疏才兄，实在抱歉，借你的两千元暂时还不上。我现在经常还要找小凤仙接济。”
“不用还，”李谕根本不当回事，然后戏谑道，“现在你可是经常去八大胡同了。”
蔡锷笑道：“夫人都走了，我还不如住在云吉班。”
李谕怪笑：“将军真是逍遥。”
蔡锷说：“志不在此，逍遥？说不上逍遥。”
小凤仙虽然觉悟不低，但一个十六岁的青楼女孩本事不可能多大，没有能力帮他出逃，更没有能力帮助蔡锷的护国大业，最多起到出逃的烟雾弹作用。
谋划虽然复杂，但很有意义。
千万不要小瞧袁世凯的能耐，此时说他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黎元洪也想过逃离北京，并且联系好了日本使馆参赞帮忙，把自己弄到东交民巷换防的美国军队军车上就可以离开北京。
但如此周密的计划也未能成功。
——京师警察厅的吴炳湘厅长真心是个厉害角色。
吃过饭，蔡锷再次返回云吉班，李谕则乘车回家。
到家门口时，看到了笑呵呵的黎元洪。
“副总统。”李谕打招呼。
黎元洪说：“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您也搬到了东厂胡同？”
“怎么，不欢迎？”黎元洪反问。
李谕笑道：“欢迎，当然欢迎。”
黎元洪说：“我买下了你所住府邸旁的两处宅子，合二为一。”
李谕对东厂胡同很熟悉：“这样一来咱们两家几乎占了大半个东厂胡同。”
黎元洪说：“一南一北，非常合适。”
黎元洪的大宅算起来也有数百间，是他以“大德堂”的名义花了两万银圆购置的家产。
李谕绝对想不到，自己当年无意间选的东厂胡同，一年后会成为全国焦点。
——袁世凯称帝失败后，黎元洪被推举为新任总统，就任地点便是东厂胡同自家住宅。
因为那时袁世凯刚死，袁家正在大总统府治丧。
届时，这条往日里寻常的小胡同就会突然升起五色旗，众多朝政大员聚集在此。
黎元洪又琢磨着说：“就是‘东厂胡同’的名号不好听，这些年在朱市长牵头下，整治全京城三千多条胡同名字，那些重名的或者乱七八糟的都要改，不知道东厂胡同会不会改。”
这件事民国初年一直在推进，主要就是把胡同名从“粗俗”改得文雅一些。比如“臭水坑”变成了“翠花湾”；“狗尾巴”变成了“高义伯”；“猪尾巴”变成了“知义伯”；“锅腔”变成了“国强”；“豆腐”变成了“多福”；“驴市”变成了“礼士”等等。
比较有意思的是段祺瑞后来当权，住进了鸡爪胡同，他嫌名字不好听，改成了吉兆胡同。
但似乎并没有带来多少吉兆，而且没多久段祺瑞政府就制造了三一八惨案。
鲁迅曾经在一篇文中讽刺：“一旦发迹，家谱也修了，雅号也有了，那么当然不甘心居址言不雅训。”
李谕说：“东厂没什么不好听的，就当一种警醒。”
黎元洪点点头：“疏才说得有道理，东厂虽然行为可恶，但监察这项制度不能少。”
两天后，黎元洪新家完全安排妥当，邀请李谕去做客。
一同来的还有北京市市长朱启钤。
严格点说其实北洋政府时期，北京市市长应该叫做京都市政公所主任。
北京城由于地位特殊，民国之前一直有三个管理机构：
城墙以内的京师地区；
大兴、宛平两个京县；
还有两个京县之上的顺天府。
最主要的自然是城墙以内的京师地区，清代时期南城、北城分开治理，又各自分成五个区，分别有五个巡城御史管辖，另外还有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
反正挺乱的。
民国后干脆直接就改成了京都市政公所＋京师警察厅进行管理。
大家互相认识，落座后，黎元洪说：“昨天与朱总长聊天，提到两年前就要开展的电车业务。当时已与法国的实业银行签订借款合同，要在京城修建有轨电车，但没想到欧洲人自己打了起来，此事只能搁置。”
历史上北京有轨电车从1913年一直拖到1921年才立项成立电车公司，三年后开通了第一条线路。
朱启钤说：“上海、天津都有电车，京城却没有，着实不合时宜。去年上海实业家虞洽卿曾想组建北京华商电车公司，没有成功。我研究后，认为个人实力根本不足以承担如此重大的工程，所以想以政府出面，出一半钱，然后民间筹集一半钱的方式推行。”
李谕说：“朱市长的方案很可行。”
朱启钤继续说：“启动资金需要400万元，民间筹资200万。如今整个北方只有盐业银行一家私营银行，需要借助盐业银行发行股票。”
李谕说：“电车是块超级肥肉，资金募集应该不困难，趁此机会成立完全脱离洋人运营的电车公司是个好时机，我赞成。”
朱启钤又强调说：“另外，股票发行时，一定提前告知于我。”
“好……吧。”
李谕有些不情愿。
这属于典型的顶级内幕消息，一定会有大商人、企业家、官员提前准备资金抢购，普通的商户或者居民基本没机会。
当年，这些股票按照规定要在半个月内公开售卖。但售卖当天就突然暂停，因为已经被那些有钱有势之人通过各种渠道提前买完。
经过几次交易，又大部分落在了盐业银行与金城银行手中，两家银行成了电车公司大股东。
京师总商会对此非常气愤，因为按照公司规定，电车公司在决策过程中必须充分考虑北京市民的意见，并且北京市民应当持有一半股份，但实际几乎为零。
他们抗争了几次，没有什么效果。
李谕很难改变贪腐问题，只能听之任之，把电车公司先早点开起来再说。

第五百九十九章 城市
不出所料，北京电车公司的股票作为典型的优质股，非常好卖。
朱启钤和黎元洪清高一把，没有购买，但架不住还有那么多官员、军阀、大商人。即便李谕提前在报纸发了新闻，普通股民占比仍旧没超过10％，但也比历史上好了一些。
至于承建过程，仍需国外公司参与，欧洲在打仗，只有美国还有实力搞一搞。今后机车、电缆等部件要从美国定做，然后运过来，整个修建过程差不多要两到三年。
民国时期，有轨电车的地位几乎相当于后世的地铁（虽然有几个欧美城市已经有了地铁，但实在太少），有轨电车不仅能大大改善城市交通，还是城市实力的最有力代表。
黎元洪在北洋政府里挂着的副总统名号是个闲职，没啥实权，但以他的性格，乐得轻松自在。
最近他经常找朱启钤研究研究市政建设的事情，也会把好邻居李谕叫过来喝茶聊天。
李谕提着一盒巧克力到了黎元洪家，“从美国运过来的，副总统尝一尝。”
“甜食嘛？孩子更喜欢，”黎元洪招呼过来二女儿黎绍芳，“院士叔叔带来的巧克力。”
巧克力在国内还属于稀罕货，对八岁的小姑娘来说犹如大杀器，黎绍芳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爹爹，这种好吃的你以后天天买给我好不好？”黎绍芳仰头问。
她还处于随便一哭就能得到任何东西的年纪，黎元洪溺爱道：“好好好，我每天都买。”
李谕笑道：“甜食不能肆无忌惮吃，会掉牙的。”
“我的牙好着哪，你看！”黎绍芳不服气，朝李谕龇了龇牙。
“好了，护好你的巧克力，找你娘吧，”黎元洪说，小姑娘刚要转身走，又拉住她小声道，“再劝劝你娘，别生气了。”
看着女儿离开客厅，他叹道：“几个月前，总统一定要与我联姻，数了数只有二女合适，袁家则是九子。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摆了订婚宴。”
袁世凯的孩子有不少都进行了政治联姻，黎元洪肯定是重点拉拢的对象。
不过这桩婚姻挺悲剧。
由于两家的孩子太小，只是订了娃娃亲，要等成年完婚，不过袁家很快就倒台。
按照民国传统，上流社会的定亲要在报纸上白纸黑字登出。
后来黎绍芳进入南开大学，成了新女性，坚持自由恋爱；并且她讨厌袁家，反对这门亲事。
黎元洪那时候却又认为在袁家倒台后悔婚就是落井下石，会落人口舌，所以要求两人必须完婚。
其实同一时间袁世凯还让十子与徐世昌的女儿订了娃娃亲。
十多年后，徐世昌就悔了婚，给的理由是自己的女儿精神失常。
所以黎绍芳也说自己有精神问题，想让袁家放弃。
没想到袁世凯的九子袁克玖突然来了一句：“我就喜欢精神病！”
这就没辙了，两人只能完婚。
但黎绍芳却因为痛苦过度，真的得了精神病，婚后一年就住进精神病院，不到四十岁便郁郁而终。
旧社会的悲剧总是在各个地方上演。
此时的黎元洪预见不到后来的事情，绝大部分人还是认为以袁世凯的手段和能耐，只要不是太出格，袁家很难倒台。
黎元洪起身对李谕说：“疏才随我来，我让朱启钤弄了个好东西。”
来到另一进院落，在西厢房中摆着一个大大的简易京城烫样模型。
李谕讶道：“样式雷的手笔？”
朱启钤得意道：“院士先生说对了，黎公花了300大洋，雷献彩就愿意动手制作。往常年月，没有一千两银子，雷家根本不会出手。”
民国成立后，作为皇家御用设计师的样式雷陷入无门无路的尴尬境地，能挣钱就不错。
黎元洪说：“自从在朱总长家有幸见到一次烫样，我就爱不释手，今天得到真东西，简直喜欢死！”
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模型的魅力。
要是黎副总统年轻个二十岁，而且生在二十一世纪，说不定是个狂热的手办爱好者。
李谕看着也喜欢，准备改天找样式雷做几个好玩的烫样模型。
朱启钤指着模型说：“我仔细思考了思考，京城可以规划十条左右的有轨电车线路，最主要的几条是从天桥到西直门，从天桥到北新桥……”
他边比画边说，非常形象。
黎元洪说：“在规划上看，有轨电车也是以正阳门火车站为辐射中心，入城的三条轨道将会跨过城墙。”
朱启钤说：“再凿几个洞就是，这几年由于火车轨道的缘故，京城的几个瓮城已经全被拆除，不会对线路有影响。今年交通部还规划了一条环绕京城，连接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和正阳门，于东便门接入京奉线的铁路，一年内投入使用。为了这条线路，整个京城的瓮城要么被推倒，要么就要凿洞。”
李谕觉得挺可惜：“与箭楼的连接处不就也随之被破坏？”
朱启钤说：“破坏就破坏了。交通是个大问题，瓮城的设计完全不符合交通理念。瓮城是为了迟缓进京的交通而设计，可现在要求的是方便快捷。”
李谕知道朱启钤说的没毛病，于是说：“好吧，可我觉得挺威武的，下火车的人看到那么高的城门楼子肯定喜欢，给进京的人留下第一个好印象。”
朱启钤说：“作为交通象征暂时可以留着。”
但瓮城绝对保不住，因为大部分车站都会设在城门外，人流只要一多起来，瓮城属实碍事。
早在晚清时，京奉铁路从沈阳进入到北京，崇文门东西两侧的瓮城就为了给火车让路而拆除，车站建在了东便门。
到了30年代，为了修直京汉铁路，宣武门瓮城也被推倒。
至此，最负盛名的“前三门”：崇文门、正阳门和宣武门都不复完整。
北京城的城门比起后来还存在的西安城门要威武很多，绝对能代表帝制时代的皇权威严。
封建时代，普通人单是站在城楼下就能感到一种强大的威压感。
然而铁轨和机车的到来却使规划者舍弃了这积淀了几百年的骄傲与辉煌。铁路永远地撼动了城墙，使它仿佛成了一个过时年代所遗留下的累赘，它们的实际功用和象征意义都不复存在。
就像长城失去了御寇功能。
七座城门被先后打开，内城所有城门的瓮城不是被拆除就是被洞穿，一座箭楼（崇文门箭楼）被推倒，两座角楼（位于内城城墙东北和东南角）和五座箭楼“孤悬城外”，十五座西式车站紧邻着四面城墙。
其实民国时期就在争论要不要彻底拆掉城墙，但这个工程太大，而且十多年后京城转到了南京，北京拿不出那么多市政费用了。
黎元洪看着模型烫样说：“皇城的城墙已经被人扒拉得不像样子，内城几条围着城墙根的轨道应该更好修。”
皇城就是一环以内。
不过一环这个概念貌似没人说。
皇城里面包括故宫、北海等，四个门是东安门、西安门、天安门、地安门，面积大概相当于四个故宫。
朱启钤无奈地说：“皇城城墙用的都是高质量城砖，与内外城的墙砖不同。很多人回收购买皇城城墙砖，每天晚上都有偷偷来拆墙的。”
再过几年，皇城的城墙就会被彻底扒干净。
北洋政府曾差人去回收利用，可这些人也偷偷摸摸去黑市贩卖。
李谕说：“我平时在城里开车，实话说城区的道路条件真心不好，大部分路只要一下雨，就像在越野。”
朱启钤说：“道路整修在计划之内。过上一两年，要是欧洲战事还不消停，我们只能通过盐业银行发行债券改善道路条件。”
李谕说：“买公债的人不会少。”
黎元洪似乎在积累从政经验，问道：“发行公债就不用找洋人借钱？”
李谕说：“没错，这就是金融的力量。”
黎元洪啧啧称奇：“那可比求洋人好多了。”
李谕说：“但公债依靠的是政府公信力，以现在的情况，除非有非常明确事由，比如市政建设，想要单纯地大规模筹款只能是奢望。”
朱启钤说：“可以不通过苛捐杂税弄钱搞市政建设就不错。”
对朱启钤来说，市政府的工作首先集中在道路修建和保养方面。
要是道路条件太差，有轨电车都铺不上。
可以说，铁路打碎了城墙，电车和商业则又对城墙内皇家封闭恒久的宁静动了手。
几百年的沧桑留给晚清北京城的是无法继续正常使用的街道。
简直糟透了！李谕深有感触，几乎所有的道路都没有硬化处理，基本上是“无风三尺土，有雨一街泥”。
而且街道的中心部分由于交通负担较轻，已经远高于两侧负担较重的车道。
戊戌变法时期很多人就想改变这种状况，康有为对香港等殖民地城市整齐的街道有深刻印象，曾经给光绪皇帝上书要求改变道路条件。但直到民国初年，这项工程才开始缓慢地动工。
民国刚成立时，北京还没有沥青和混凝土公路，碎石路也只有50多公里。也是在朱启钤任职期间，才引进了蒸汽压路机，有了修建现代马路的技术。
北京城第一条沥青马路修在了东交民巷，由使馆区事务公署负责。
比较扯的是，如果中国人不坐马车或者汽车，是不能走上这条道路的。
后来北洋政府与使馆区签了一个协议，每年交5000元使馆区养路费，然后允许中国人通过使馆区的街道。
——按照北京政府的养路预算标准，规定每平方米街道每年拨给养路费1元钱。
这项协议后来被废除过，但1917年使馆区又因为穿过使馆区的车辆增多为由，再次要求这笔款项。京都市政公所与京师警察厅协商之后，决定每年从车捐税中拨出2000元给使馆区用于道路维护。
修路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就是钱。
要是没钱，交通枢纽都会一拖再拖，典型的就是新华街，拖了十年才全面动工。
当然里面也有商户反对的缘故，因为新华街要在城墙上开个新门，即和平门。
这个门可以方便袁世凯从总统官邸出行，也可以让香厂一带模范市区的交通更加便利，从而进一步发展城市贸易，所以计划一开始就得到了袁世凯批准。
但正阳门地区的绅商们担心新城门一旦打开，行人就无须再经行他们控制的地盘，他们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
商人们很聪明，没有直接说明这个理由，而是以破坏风水为由警告袁世凯，新城门的开设会对国家和他的总统地位不利。
然后，额，然后袁被说服了，工程随之搁浅，留下大段内外城之间的新华街没有完工。直到段祺瑞上台，才下令完成了这项工程，并命名新开的城门为和平门。
对了，关于这个城门，周作人还写了一篇散文，其中有句话很有意思，大家体会一下：
“两三年来大家所等待的和平门终于完工了……我却只走过两次，一次是进，一次是出。”
——有没有一点迅哥鲁迅那句出名的“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的味道？
黎元洪说：“将来我出钱，把东厂胡同的道路修成沥青路，然后我也买上一辆汽车。”
李谕笑道：“副总统会开车吗？”
黎元洪说：“不会，有骑马难？”
李谕说：“肯定开车简单一些。”
黎元洪说：“那我将来有必要学一学。”
李谕说：“只要有四驱系统，没必要等铺上沥青才开车。”
黎元洪反正很闲：“好，我现在就买一辆，感受感受最先进的工业品。”
朱启钤说：“最先进说不上，下次让院士先生开飞机带你在天上兜一圈，才叫先进。”
黎元洪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去天上。”
李谕乐道：“副总统恐高？”
黎元洪说：“不是恐高，而是我的耳朵受不了。以前去了一次云贵地区，在过高的山上耳朵就难受不已。”
朱启钤又说：“对了，我还没考虑过，要是飞机成了交通工具，整个格局恐怕又要大大改变。”
黎元洪说：“还是先研究好电车问题吧，飞机太贵。”
北京城在失去首都地位之前，还有十来年发展城市建设的时间。
一旦1928年南京成了新首都，北京城的地位立马落了一大截，许多人涌入南京、上海，北京的财政收入大大缩水，无法大力发展市政。
不过民国时期北京的飞机航线真心不少，很方便。

第六百章 二公子
战争期间发科学论文比较干燥，很难有响应，毕竟就连科学家都有大部分跑到了军队中去帮忙。
关键是与欧洲的通信非常麻烦，尤其是德国，往里面寄一封信需要辗转非常久，可能还会被审查。
李谕只能暂时搞点工程学上的专利。
这段时间他弄出来了汽车雨刮器。还是按照往常思路，他只是比历史上稍微早了一点，提出机械式雨刮器。就算没有李谕，差不多不到一年后也会出现。但就算同时做出来，李谕的专利也要更合理一些，领先那么久的理念不是闹着玩的。
汽车已经发明好多年，但截至1915年一直没有雨刮器。
以前尚且没有全覆盖车身，雨天行车比较痛苦，雨刮器最少要在全覆盖车厢诞生之后才有意义。
机械式雨刮器与后世的雨刮器在技术先进性上不能相提并论，它只能以一个固定频率摆动，而且没有停顿，对视线还是有影响的（现代的雨刮器都有个停顿，以适应人眼）。
不过总归能让汽车在雨天中行驶更安全，绝对是个可以大卖的专利。
设计起来很简单，就是一个四连杆加一个小型直流电机，电机的驱动轴带动涡轮组件转动，继而再带动四连杆。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对于早期的汽车来说，朴实无华点也挺好。这时候汽车零部件的质量远没有后世那么好，修车是家常便饭，如果结构简单，不仅不容易坏，修起来也容易。
如今欧洲各大汽车工厂生产减缓，还有一些工厂改行生产武器，从美国进口的汽车数量激增。
英国的鬼天气大家有所耳闻，动不动下雨，他们比其他人更需要雨刮器这种实用专利。
图纸寄到美国后，专利轻松获得通过。
福特等汽车厂商立马对流水线上的汽车进行加装。
对李谕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福特作为商人相当聪明，在报纸上大力宣传了李谕的新专利，然后便有大量已经生产售出的汽车开回来加装雨刮器。
后行加装收费肯定变高，福特没少赚。
再过不到十年，福特就会变成一个大财阀。
国内现在则不是很太平，经过二十多轮谈判，5月7日，日本政府向北洋政府发出了最后通牒，限期48小时内对二十一条作出答复，否则“将执认为必要之手段”。随后摆出大战姿态，陆军纷纷出动至奉天、山东，军舰驶进多处港口。
迫于无奈，中方最终与日本签订了条款。
但经过外交努力，最终签订的其实是其中的十二条：直接牵扯主权问题第五号的七条未签，第四号全部删除；第三号中的两条删除一条，第一、二号中的十一条签订时或言“留待日后磋商”，或加入限制条件，将中国的损失尽可能减小到最低程度。
不过在此之外，日本又加了点对其有利的附加条款。
简而言之，属于无可争议的不平等条约。
由于第五号大部分被废掉，又是在民国四年签订，所以一般称为民四条约。
张謇住所，李谕受邀而来。虽说张謇已经请辞了农商部长，但还担任着全国水利局总裁的职务，时不时要回趟北京。
进门时，李谕看到了徐树铮。
受段祺瑞的提拔，徐树铮已经做到陆军次长的位置，是段祺瑞的绝对心腹。
徐树铮拱手道：“院士先生。”
李谕回道：“徐次长。”
张謇说：“他已经不是次长了。”
李谕问道：“大总统下的命令？”
徐树铮说：“是的。”
李谕说：“对你动手，不就是对段总长动手？”
徐树铮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院士先生说对了，这事就像光头上的虱子，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段祺瑞不同意二十一条，更不同意帝制。
袁世凯想敲打一下他，顺便架空段祺瑞的陆军总长职位，最好的切入点正是徐树铮。
段祺瑞平时不怎么在陆军部上班办公，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徐树铮操办。也就是说想要架空段祺瑞，必须撤掉徐树铮。
袁家大公子袁克定早就与徐树铮有仇。此前袁克定想往陆军部安插一个自己人，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事情，没想到徐树铮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驳回。
袁克定觉得徐树铮摆明了目中无人，于是向袁世凯打了小报告。
借此机会，总统府免了徐树铮职务。
搞徐树铮和直接搞段祺瑞没太大区别，从此以后，段祺瑞和袁世凯的裂痕越发明显。
张謇把两人带到客厅，徐树铮掏出几本小册子放在桌上，张謇端起来看了看：“《中日交涉失败史》？”
徐树铮说：“大总统在签订民四条约后授权编写的。”
张謇翻了翻，然后说：“他还是想留条后路。”
徐树铮说：“如此机密的会谈，在日方刚刚提出二十一条的时候竟然就全国皆知，肯定是总统府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据闻总统在授权编写此书时，曾咬牙切齿说，‘这一次我们吃了一个大亏，将来有一天我们翻了身，这部书就可以公开发行了’。”
张謇问道：“现在印制了多少册？”
徐树铮说：“最少五万册。”
“足够了。”张謇点了点头，对袁世凯燃起了一点希望。
但这个希望很快就会被扑灭。
张謇又对徐树铮说：“如今日本人气焰嚣张，又铮（徐树铮字）刚刚做了不利日本人的事情，一定小心。”
徐树铮笑道：“日本人不会知道。”
去年日军和德军在青岛交战，徐树铮作为陆军次长，秘密援助了德军一批军火。
山东将军靳云鹏担心地给他发电报：“我们恪守中立，为何要秘密援德？瞒着总统、总长干这件事，万一泄露了怎么办？而且你一向亲日，今天怎么又反日？”
徐树铮解释说：“日本是中国最邻近的强国，中国是一个积弱的国家，在最近一二十年内，中国想有任何作为，只要得不到日本的谅解，就没有一件事能够做得成，所以我才在表面上对日友好。但日本绝非中国的朋友，它不会要中国富强，相比较而言，我认为美国和德国才有可能成为朋友。”
他看得还是很明白的。
李谕说：“远交而进攻，有道理。”
张謇又问道：“又铮，总统莫非真的要改回立宪制，要做皇帝？”
徐树铮又指向自己的光头：“您觉得哪？”
张謇叹道：“杨度拉拢几个人成立了筹安会，明显是在为筹划帝制做准备。我实在不知道总统为什么会有这种诡异想法。”
想不通的人很多，称帝这一招真的太失败。
李谕说：“虎公也钻进了死胡同。”
杨度是筹安会核心人物，其他五个包括严复基本只是挂个名。
“北洋高层们怎么看？”张謇又问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徐树铮不敢说得太明了，模糊道：“最核心的几位都不太赞同。”
袁世凯北洋系的几个核心人物徐世昌、唐绍仪、段祺瑞、冯国璋全部反对帝制。
按说以他们对袁世凯的影响，不应该让袁世凯坚持一条道走到黑。
但他莫名其妙地就是相信大部分人支持自己搞帝制。或许要从心理层面做点解释。
徐世昌嘴上没有明确表态，并未表示支持，在被游说后，直接辞职。
而在军方，袁世凯最看重的当然就是段祺瑞和冯国璋。
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俗称“北洋三杰”，其中段、冯两人尤为翘楚。
段祺瑞是陆军总长，冯国璋此时是江苏将军，他们对袁世凯的称帝全都表现出了消极态度。即便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作为实力派，他们不过是暂时隐忍未发。
按道理袁世凯应该很了解他们才对，可惜也没有什么用。
幸亏徐树铮没有说得太明白，几人聊了没多久，总统府又派人来找张謇劝进。
这次来的是杨士琦和袁克文。
杨士琦简单说了一下意图，便对张謇说：“总长，您是前朝状元，聪明人，我觉得我不用说太多吧？”
张謇面无表情道：“杏城（杨士琦）也是聪明人，我就说一句，操网而临渊，自命为不取鱼，不如释网而人自明也。”
就是说袁大总统不要再掩耳盗铃了，大家都知道你想称帝，如果不想称帝，就做点表率动作出来。
杨士琦也不浪费时间：“在下明白了，告辞。”
“等一下，”张謇叫住他，拿出一封信，“请转交总统本人，里面是关于中日交涉的本人意见。如果同意民四条约，满洲将如香港一般成为永久租界；如果将土地作为公开市场，利多弊少；如果变成永久租界，则弊多利少。现在满洲还有争取空间，希望总统以当年曾文正公的策略，抱着结硬寨、打呆仗的决心，动用所有社会力量与之一争短长。”
“总长现在说已经晚了，”杨士琦还是接过了信，“但我会帮你转交。”
张謇说：“有劳。”
杨士琦转身离开了张謇住所，袁克文反而留在原地。
张謇问道：“二公子，您不一起回？”
袁克文说：“你们聊完政治上的事情了吗？这不关我的事。”
张謇愕然：“怎么不关你的事？”
袁克文皱眉道：“杨度他们天天劝进，太讨厌了！自己想做开国元勋，却把老父往火坑里推。”
张謇试探道：“你不劝劝？”
“我？我怕挨骂！”袁克文大摇其头，“从两年前开始，我就不过问政事，更不会去做官，所以我的话没人听。但没想到我只是想过过诗文酒会、浅吟低唱的文人生活都不安宁。不久前我做了一首诗，竟然被告发给父亲。”
袁克文的这首诗写得挺好，最后一句颇有意境：“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高层”。
谁曾想他的诗文圈里早就混进哥哥袁克定的人，袁克定把这首诗拿给袁世凯看，气得袁世凯差点关他禁闭。
张謇说：“当局者迷，二公子难得清醒。”
“我想要的是难得糊涂，”袁克文叹道，“而且……哎，算了，不提这些！我这次是来找李谕师傅，学学怎么鼓捣留声机和那个有意思的无线电广播。”
李谕疑惑道：“留声机？你想录制唱片？”
袁克文说：“没错。”
“那无线电广播哪？”李谕问。
袁克文说：“现在不能随意去八大胡同，就连这次花界的花魁选举都无法到场，实在遗憾万分。里面有几位我中意的人儿，她们都喜欢听我唱曲。此前随着傅增湘去北京大学，见到里面的学生自己都可以组装简易的无线电收发装置，我就想能不能靠这个与她们平时说说话，互相唱个曲儿。”
李谕愕然，但这种要求从袁克文嘴里说出来又再正常不过。
“好吧，但你最好去北大里面旁听几节课，先弄明白大体原理。”李谕说。
袁克文说：“可我不会组装。”
李谕说：“以二公子的身份，弄个常规的小电台无伤大雅，他们会同意帮助。”
袁克文高兴道：“太好了！弄电报不够麻烦的，八大胡同又没有电话线接过去，要是能直接用无线电广播过去，她们一定开心死。”
张謇说：“千里传音？”
李谕笑道：“可以这么说。”
“原来科学真的已经犹如神话一般。”徐树铮啧啧称奇。
李谕说：“谈不上神话，都有具体的科学依据。”
袁克文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还有，我想再订购一辆汽车，最好能教教我开飞机。”
“汽车简单，不久后一艘轮船会满载福特汽车运到上海，都是用了最新技术的，公子一定满意，”李谕说，“至于飞机，我觉得您还是慎重一点，而且此前你们看了飞机表演，二公子不是不想坐飞机嘛？”
袁克文说：“我现在听说欧洲的飞行员都是贵族，突然想试试。”
张謇知道他们这些公子哥一天一个想法，没个准头，于是说：“二公子，你就不要难为疏才了，要是没有总统授意，怎么可能带你坐飞机？就算总统同意，大公子也……是不是？”
“我想离开京城，不过离不开，”袁克文一下子变得有些沮丧，但一两分钟后又多云转晴，兴致勃勃地问，“李谕师傅，我先去你的京师观象台瞧瞧土星那个环吧。”
李谕说：“可以。”
袁克文接着又说：“带个姑娘可否？”
李谕哭笑不得：“二公子请便。”
这位兄台现在不怕他老爹，怕的是他大哥。所以想学蔡锷，故意摆出一副游戏人生的架势。
不过他是不是假装就不好说了。

第六百零一章 阴谋
上海租界。
黑龙会领袖头山满与青木宣纯进入虹口一家日本会馆，两人刚从日本过来，密谋下一步对中策略。
日本黑龙会一直是日本半官方且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使命就是在日本政府的支持下开展对中国以及其他远东国家的活动。黑龙会的对华态度，能够影响和左右日本对华政策。
头山满举起一杯清酒：“青木中将，我们又要在中国共事。”
日俄战争后，第一代特务头子青木宣纯便因功进入日本参谋本部成为中将，但现在中国局势不明朗，日本重新派这个“中国通”到了上海。
青木宣纯同样举起酒杯：“头山先生，请。”
头山满一饮而尽，然后说：“大隈首相对签订的条约非常不满，袁世凯不守规矩，竟然把密谋早早公之于众，尽人皆知，让我们在欧美面前尽失颜面。并且袁世凯想要实行君主制，大隈首相同样非常担心，因为相对于共和，这种专制的方式会让我们更加没有控制他的把握。”
青木宣纯说：“所以大隈首相准备在外交上继续对袁世凯施压。既然他想恢复帝制，我们干脆来一招欲擒故纵。将来首相与外相一起出面，表面上赞成袁世凯称帝；但在民间，则有头山先生的黑龙会等组织以民间名义，支持并资助反袁活动。”
日本真心坏透了，摆明了想要控制民国，两头下注，怎么都是赢。
头山满点头道：“这条策略我极为赞成，如果袁世凯称帝，将是推翻他的最佳时机。这个人从二十年前经营朝鲜时，就与我们大日本帝国不太友好。我从线报中知道，他见英国公使朱尔典时，痛斥了我们。朱尔典则告诉他，要再隐忍至少十年，然后与我们一争高下。”
青木宣纯警惕道：“朱尔典公使想让他学越王勾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或许是这样，”头山满拿出一本书，“这本《解决中国问题意见书》是我潜心编写的。根据情报分析得知，一旦促成袁世凯称帝，反对势力必然强大，将是推翻袁世凯的天赐良机。”
“但是战争最难控制。”青木宣纯提醒道，他终归是军人出身。
头山满解释说：“一旦袁世凯称帝，内乱果真发生而没有外力帮助镇压，相信袁世凯绝不可能以自己的力量摆平。
“我们暗中促使革命派、宗社党及其他失意分子在全国范围内引起骚动。整个华夏将陷入混乱，袁政府必因之垮台。
“那时我们再从四亿中国人中选择一位最有势力、最著名的人物，帮助他组织新政权，统一全国。
“同时我国军队必须协助恢复和平与秩序，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这样中国人便乐于顺从新政权，而新政权自然信任并依靠日本。”
青木宣纯连连称是：“果然是一步足够深谋远虑的大棋，就算中国有能人看出来，也没有办法。”
头山满得意道：“这就叫请君入瓮！”
青木宣纯说：“消灭一个总统，再培育一个亲日总统，满洲以及山东的事务将可以得到更快推进，于我们有极大利益，我已迫不及待看到那一天。”
“用不了多久！”头山满自信道，“袁世凯一直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次却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只要编织好陷阱，他肯定自投罗网。”
青木宣纯说：“我的身份不便再去北京，此后留在上海；麻烦头山先生去趟北京。”
头山满接受他的分工安排，然后说：“我也不能接触太多北洋政界人物，否则意图暴露过于明显。我会专门找民间有影响力的人，通过他们实现目标。”
青木宣纯立刻猜到：“包含李谕吗？”
头山满说：“是的，这个人虽然经常见诸报端，但总给人感觉神神秘秘，说话云山雾绕。他在科学界还有工业界的地位已然是中国最强之人，好在不知道为什么此人不像其他中国人一样热衷政治，只愿做个普通市民。”
青木宣纯搞特务工作这么多年，疑心很重：“莫非他想像头山先生一样，成为一个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却能左右很多重要事务之人？”
头山满眯着眼说：“我阅人无数，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能说有理论上的可能。”
……
北京，居仁堂。
外交次长曹汝霖把日本人签好的正式条约拿给袁世凯，盖章后生效。
袁世凯看到日本人用兵舰和机关枪作为水印图纹的纸张心生恼火：“他们处心积虑在各种小细节侮辱我，若不是有求于日本人，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
曹汝霖说：“大总统，等欧战结束，我们还有回旋余地。”
袁世凯叹了口气，又问：“关于帝制一事，日本人说什么了？”
曹汝霖回复：“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告诉我说，‘贵国一向以万世一系为宗旨，中国如欲改国体为复辟，则日本国必赞成’。”
袁世凯立刻问：“他真这么说？”
如今欧洲大战，除了英国有广大的殖民地并且在中国有巨额投资外，其他国家根本无暇东顾，而且欧洲除了法国都是君主立宪制，对袁世凯的行为不太关心。
所以现在袁世凯最在乎的只能是日本人的态度。
曹汝霖说：“都是日置益公使的原话，他还说，‘中国复辟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中日两国为一衣带水之近邻，若贵国君臣易位，我大日本天皇也受影响’。”
袁世凯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一些，曹汝霖继续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日本首相大隈重信也在公开声明中认为，‘以今日中国民情以及国民知识发达程度的实际情况观之，均未达到共和程度。如果想做中国的皇帝，请袁大总统放心去做，日本愿意帮助一切’。”
袁世凯没想到日本人这么铁，首相亲自帮自己站台，继续确认道：“是公开声明？”
曹汝霖说：“千真万确。”
袁世凯又问：“英国公使朱尔典哪？”
曹汝霖说：“朱尔典公使说，‘若贵国无内乱，则随时可以实行。此系中国内政，他人不能干涉’。”
其实英国没心思研究远东事务，朱尔典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受到日本表态的刺激。一开始英国担心实行帝制将影响中国政局稳定从而影响其在华利益，如今为了与日本争夺在华主导权，才对袁称帝的态度转趋积极。
“太好了！”袁世凯心中彻底大宽，只要有英日两国背书，就不用担心太多。
不过说到底他们两家全都属于口惠而实不至。
袁世凯如此关心洋人态度，完全是晚清民国时期的无奈之举：从八国联军侵华的庚子国难开始，晚清与民国的政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中国自己的政治；在很多实质问题上，已被西方强国以及东邻日本所左右，牵涉到很多错综复杂的国际背景。
比如一些国家对民国政治走向的掌控，以及对其他势力的暗中支持、操纵和阴谋，甚至牵涉到列强之间为民国政治格局的平衡所进行的交易。
非常像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而与此同时，国内的各种派系出于壮大自身的考虑，一个个也会争先恐后寻找国际势力支持，有的甚至不惜丧权辱国，向外国做出承诺。
英日两国不太明确的话语让袁世凯以为自己扫清了最大障碍，于是问杨度：“筹安会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袁世凯称帝一事上，杨度是绝对的第一“功臣”，他回道：“大总统，我已在最关键的约法方面进行了修改，但通过还需要更多努力。我们可以先行礼仪准备。”
袁世凯两根手指搓了搓，“称帝事务繁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多加小心。”
杨度说：“属下明白。”
貌似很多人在讨论袁世凯恢复帝制时，都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个根本点：袁世凯究竟是搞君主立宪，还是为了恢复封建专制？
虽然君主立宪与君主专制同为拥有君主，差别可大了去，本质上就不一样。
君主专制就是落后的封建方式，君主立宪则有民主意义。
按道理，关于袁世凯的洪宪帝制，应该先搞清楚这一点再说其他的。
不过袁世凯只当了83天皇帝，并且大部分时间都在调集军力对抗南方革命派，根本没搞多少事。
总体上看，洪宪帝制自始至终是在君主立宪的旗号下进行，但袁世凯所做的似乎又缺乏某种系统性。典型的就是恢复皇权的同时，袁世凯所进行的以“三权分立”为特征的立宪派工作一点都不充分，他似乎真的只是在恢复帝制，相关的立法机构和内阁并没有同时恢复。
这就是硬伤了。
但到底是想要帝制还是立宪，真实想法或许只有袁世凯清楚；也可能袁世凯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整个称帝过程匪夷所思，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着，恍惚之中就像坐上过山车。
他取“洪宪”二字作为年号，取的是“弘扬宪法”之意，“洪”是帝德之大，“宪”是民主宪政。
不过他有自己的小算盘：袁世凯想建立的君主立宪制国家，有很大成分的专制性，就如同日本的君主立宪，虽然日常事务由内阁处理，但在重大事情，如在军队的统治上，天皇还有重大的影响力和决断力，并且在全民范围和教育上竭力推行忠君爱国的儒家道德，这样就能把君主推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看起来似乎机关算尽，但聪明的他没想到的是，往往只要继续往前半步，真理就变成了谬误。
袁世凯嘱咐说：“劝进的民意必须调查清楚。”
杨度回道：“全国各地自发成立了许多民间劝进团，而且陆续有祥瑞报告。不管国民还是上天，对于大总统称帝一事都无比期待。”
“什么祥瑞？”袁世凯很关心这个问题。
杨度说：“不止一件，至少有十二桩祥瑞。一曰紫藤草，二曰龙入室，三曰龙出水，四曰月有晕，五曰蛙无声，六曰蝎当楼，七曰天雨血，八曰犬登殿，九曰大老妖，十曰蝗应瑞，十一风折旗，十二蛙南迁。”
都是些很扯淡的事情。
比如紫藤草就是有人说袁家祖坟上长了根紫藤，但谁知道是不是大半夜有人偷偷插的；
龙入室就是居仁堂突然出现一条大蛇，也没有照片佐证；
月有晕就是月亮出现了四个月晕，除了报纸上这么说，谁也没真的见到。
其他也大都是些莫须有说法，历朝历代这样的事儿不知道多少回。
但袁世凯一件件听完，却频频点头，感慨道：“真不是我想做皇帝，而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促成袁世凯改变国体的动机中，还有一个埋在他心底的隐秘，不足为外人道。
袁世凯一直很迷信，他心中有个死结：袁家四代以来，先袁世凯死去的十四个人，有十三个死于虚龄五十八岁以前，只有袁世凯的四叔祖父死于六十岁。
此时袁世凯正是虚岁五十八。
古时候有几个人不迷信？袁世凯当然非常怕。
所以他才相信很多看起来非常扯的事，而且请了不少风水大师。
称帝行为或许也在用这种非凡的方式来冲冲煞……
杨度建议道：“大总统，您一定要关照好那些旧臣，即便是反对者，也给其封号，以显示宽宏大量。”
袁世凯很赞成：“让政事堂列出旧侣、故人名单，包括奕劻、载沣、那桐等逊清皇族，还有徐世昌、马相伯等故旧。另外，徐世昌、赵尔巽、李经羲、张奢四人，除了列入故人，受到不臣的优待，还应尊称为‘嵩山四友’，给予更优厚的待遇。”
杨度一一记下。
袁世凯又说：“再成立一所科学院，效仿英国，称之为洪宪皇家科学院，就让李谕出来当院长。”
杨度说：“除了他没人更合适。”
袁世凯说：“对了，你先把他找来，正好我有些关于祥瑞的问题要问问他，要是能从科学上找出解释最好不过。谁叫现在人都相信科学，但我认为科学不见得能解释所有问题。”

第六百零二章 劝不动
袁世凯不仅想搞科学院，自然还要搞个国学院，这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老袁可是尊孔的典范，去年还亲自去曲阜祭孔，原因嘛，当然是想利用儒教中的忠君思想将来为自己的复辟做理论准备。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可是很高的。
与李谕一同被接到总统府的还有经学大师王闿运，他已经八十多岁，门生满天下。不过貌似这位老先生不太待见袁世凯的复辟。
两人在总统府的门口碰了面。
袁世凯的总统府所在地也是后世49年以后的绝对权力中枢，大门是赫赫有名的新华门。
以前这里叫做宝月楼，据说是乾隆给香妃修建的。
香妃随着《还珠格格》大火，许多人应该都对“宝月楼”这三个字有概念，也称为香妃楼。
民国后袁世凯把宝月楼改成新华门，作为总统府入口，49年以后也是如此。
所以实话说这地方对李谕来说，比故宫神秘太多太多。
王闿运被两个弟子从马车上扶下来，抬头看见“新华门”三个字，想到袁世凯的称帝梦，冷哼道：“我老眼昏花，望见匾额上居然写着‘新莽门’这样不吉祥的名称。”
“华”字的繁体“華”，有些像“莽”字。
“新莽”就是篡夺汉朝、自封为“新朝皇帝”的王莽。
王闿运不愧经学大师，一句话就骂得出门迎接的杨度十分尴尬，他连忙纠正说：“老先生，那是华字。”
王闿运当然认识：“看笔迹，应该是袁励准那个黄毛小儿写的。”
袁励准是光绪年间进士，不久前袁世凯掏500大洋请他写了这个匾额。
不过就算袁励准在场，被王闿运骂黄口小儿也不敢还口。
王闿运生前，骂过他的应该只有章太炎的大弟子，狂人黄侃。
黄侃少年时拜访王闿运，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交。
王闿运比黄侃大了五十多岁，算是爷爷辈，他有一个幼子，与黄侃年纪相仿，感慨道：“我的小儿子与你同年，可惜一事无成，真是‘钝犬’啊。”
谁知黄侃毫不客气，笑道：“老先生您尚且不通，更何况是你的儿子呢！”
王闿运气量大，并未因此动怒，反而愈加喜欢这位狂傲少年。
袁励准能考上进士，水平不会差，后来还当了溥仪的最后一任帝师。
王闿运此时骂他两句，是在指桑骂槐。
袁世凯不敢对这些名士们过多动粗，把章太炎关起来完全是因为他嘴太狠，但也仅仅是软禁而已。
来到袁世凯的办公地点居仁堂，时隔多年，李谕再次见到了这位晚清民初的大枭雄。
他的变化很大，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了很多。曾经的袁世凯能吃能睡，精力超级旺盛，每天处理大量政务都不会疲倦。
此时的他身体越发臃肿，衰老的样貌在头发、皱纹上表现得特别明显。
袁世凯坐在椅子上说：“李谕院士，好久不见。”
李谕客套地回道：“大总统，请注意身体。”
王闿运则说：“总统阁下，既然身体不好，一些繁重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
袁世凯对这句话不太喜欢，似乎暗中劝着自己放弃权力与地位，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袁世凯想了想，突然开始直抒胸臆：“不知道为何，自从搬进居仁堂，我的身体就变差了，而且一天不如一天。这里是曾经的皇家秘苑，每栋楼宇、每棵树木、每块石头、每处墨迹，都是昔日王权的符号与象征，昭示着皇家的霸气与梦想，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我会不由自主地壮怀激越，想学古代的盛世君王，将这个古老的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强盛壮大。”
王闿运根本不信他欲扬先抑的这一套，依旧冷冷地问道：“大总统，在这里面睡觉可安稳？”
袁世凯没有理会他的冒犯，淡淡说：“并不好。”
现在没安眠药，失眠影响很大，特别痛苦。睡眠不好就会导致忧郁、急躁等现象，甚至会影响人的智力和判断力。
自从住进居仁堂，袁世凯几乎没有再出过新华门一步。
袁世凯顿了几秒钟后，有意无意中对他们两人又说了一句：“居天子大不易。”
李谕说：“大总统听过达摩克利斯之剑吗？”
袁世凯摇了摇头：“没有。”
李谕道：“这是一个古希腊典故。从前有个国王，统治着一个富饶的国度。
国王有个朋友名叫达摩克利斯，他常对国王说，‘你多幸运啊，拥有人们想要的一切，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一天，国王听腻了这样的话，对达摩克利斯说，‘你真的认为我比别人幸福吗？那么我愿意跟你换换位置。’
于是达摩克利斯穿上了王袍，戴上金制的王冠，坐在宴会厅的桌边，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鲜花、美酒、稀有的香水，动人的乐曲，应有尽有，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当他举起酒杯，突然发现天花板上倒悬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尖端差点触到了自己的头，达摩克利斯身体僵住了，笑容也消失了，脸色煞白，双手颤抖，不想吃也不想喝了，只想逃出王宫，越远越好。
国王说，‘怎么了朋友？你怕那把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剑吗？我天天看见，它一直悬在我的头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什么人就会斩断那根细线。或许哪个大臣垂涎我的权力想杀死我；或许有人散布谣言让百姓反对我；或许邻国的国王会派兵夺取我的王位；或许我的决策失误使我不得不退位。如果你想做统治者，你就必须冒各种风险，风险永远是与权力同在的。’
达摩克利斯恍然道，‘是的，我知道了，除了财富和荣誉之外，你还有很多忧虑。请您回到您的宝座上去吧，我回我的家。’
从此，达摩克利斯非常珍惜自己的生活。”
王闿运听得津津有味，大笑道：“李谕院士，没想到你懂这么多，这个典故虽然是洋人的，但我很喜欢，放之四海而皆准！”
袁世凯脸上阴晴不定，半晌后才说：“我明白责任背后的风险，克文拿给过我一本院士先生的《博弈论》，但我要是想做更多事，必然需要更大的权利。”
杨度附和说：“没错，日本国、俄国与德国都是皇帝拥有极高权力的强大国家。”
李谕叹了口气，他已经说到极限，总不能直接张口让他不要称帝吧。
——就算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着急把自己推入一个自己与日本人共同挖掘的阴谋坟墓中。
一失足成千古恨。
称帝举动简直就是愚蠢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亮在敌人面前，就像在平原上高高地竖了一个标靶，毫无掩饰地袒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让人从容瞄准，一发入魂……
经过与袁世凯的多次接触，李谕知道他的能力与水平没话说，在曾国藩、李鸿章之后的晚清政坛上，绝对是出类拔萃。
但要是将袁世凯跟曾国藩和李鸿章比较，还是能明显看出三人的一脉相承，还有彼此在文化上的落差。相比他们两人，袁世凯更像个“粗人”，没有那么圆滑。
或许还能把他比作曹操，也挺像的，但曹操生前可没敢称帝。
袁世凯说回正事：“叫你们来，是想效法欧美，成立科学院与国学院。其中有一条关键要求，科学院成员也要在尊孔复古的基础上，掌握儒家经典。”
李谕头皮发麻：“既然如此，大总统，恐怕我无法胜任，因为我连《论语》都不能完整背下来，更不要提其他国学经典。”
袁世凯有些惊讶，虽然知道李谕的国学水平很低，但没想到连自己都比不过？
杨度打圆场：“院士阁下可以继续学习儒学，以你的天纵英才，学什么都不难。”
他可真是说错了！
坦白讲，李谕的能力出众完全是因为穿越者的身份，这些年科学在突飞猛进，而儒学早就基本完备。
李谕道：“我哪有那么多精力，韩愈说过，术业有专攻。国学方面，我再花十年，也比不过一个寻常秀才。”
“这……”杨度有些为难，“就不太符合……”
“什么符合不符合！”王闿运听不下去了，“你们要是存心难为人，我也走了！李谕先生给全国涨了脸，还要求他这要求他那，太过分了！要我说，以后谁不能学明白李谕的那几本科学入门书籍，什么官职都不应该做！你们以后是要和洋人打交道的，洋人懂之乎者也？”
杨度说：“那是他们文化水平不够。”
“闭门造车，闭门造车！连我这个老糊涂都不如！”王闿运气得胡子乱颤，然后剧烈咳嗽了起来。
杨度连忙帮他捶背理顺了气息，“老先生，您消消气。”
“消气？”王闿运气道，“消不了！”
李谕想了想说：“虎公，如果你能回答对一个简单的中学以下数学问题，我会接受你的建议。”
杨度好歹是留过学的：“什么问题？”
李谕说：“地球周长有八万里，要是用一根绳子紧紧裹上一圈，然后把绳子增长一米，请问会比地面高出多少？”
杨度说：“一米之于八万里连九牛一毛都比不上，仅仅加一米，恐怕如同石沉大海，什么变化也没有。”
李谕笑了笑，伸手比划着说：“实际上高了十五六厘米。”
“不可能！”杨度立刻说。
李谕笑道：“真的只是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他在纸上给他随手写了公式：
2π（r1－r2）=1
r1－r2=1/2π
即0.159m。
杨度愕然，说不出话。
王闿运哈哈大笑：“不要试图去得罪懂行的人。”
袁世凯确实不想得罪文化界、科学界，只好说：“让科学院成员也熟练掌握儒学的这一条要求暂且搁置。”
他随后拿出李谕之前给出的一篇天文学“劝进”文，“我让底下的人看过这篇文章，但看不懂。”
李谕随口说：“里面的文章涉及了相对论，并且计算了1919年日食时光线的偏折角度。”
袁世凯不可能懂相对论，但听出了“1919年日食”几个字，喃喃道：“四年之后吗？太远了！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问你，不久前，几个英国人在湖北发现了龙出水，刊登在了洋人杂志上，这不就是象征国瑞吗？”
袁世凯专门挑了一个最“靠谱”的祥瑞。
“什么龙出水？”李谕疑惑道。
杨度拿出一本英国人的《东方杂志》，然后说：“上面清晰记载了，叫做鱼龙。鲤鱼化龙，寓意非凡。”
李谕简单瞄了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大总统、虎公，这确实是真事。”
袁世凯面露喜色：“你也觉得是真的？”
李谕说：“但文中提到的鱼龙来自上亿年前，是恐龙的化石，并非我们传说中的神龙。”
“上亿年？”杨度很疑惑，对这时候的人来说，根本摸不准地球的寿命。
李谕说：“鱼龙是一种顶级的海洋掠食者，但它已经灭亡几千万年，用一个已经灭绝的古生物化石来编造鲤鱼化龙的故事，我觉得非常不妥，希望总统明辨是非。”
袁世凯眉头皱了起来：“灭亡了几千万年！”
李谕不想跟他们继续聊科学与迷信的问题，转而说：“大总统，如今欧洲大战，对我们来说是个韬光养晦的极佳时机。各国洋商纷纷回撤，没有时间继续压制华商。同时大量工厂都得到了无数订单，从棉织品、面粉、火柴、卷烟、水泥、罐头食品到煤炭、铁矿石等原材料应有尽有，全都可以迅猛发展，卖去欧洲。
“纺织产业本来利润不高，但现在他们接到的军服订单即便除去运费，也有四五成的高额利润。
“商品带来了贸易，铁路交叉点还形成了济南、徐州、郑州这样的新兴城市，与上海、武汉、天津一起出现了大量产业工人。不仅带带动无数就业机会，也让赋税大大增加。
“大总统，这是天赐良机，是上天赐给整个华夏的良机，而不是……而不是某个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袁世凯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估计张謇之类的人也没少给他看各地呈上来的数据，不过似乎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
对此他只是不轻不重地表了个态：“院士先生，你的建议很好，我会委托统帅处仔细研究。”

第六百零三章 痛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袁世凯说。
进门的曹汝霖说：“大总统，英国公使朱尔典先生来了。”
袁世凯说：“让他进来吧。”
为了在英国公使面前显得精神一些，袁世凯起身洗了个脸。
他的行动不太灵便，但不是因为当年清廷让他赋闲时给的“足疾”，而是更可怕的一种病：膀胱结石。
对于二十一世纪来说，膀胱结石不是大病，有很多办法清除结石。但在二十世纪初就很麻烦了，比如继发的疾病：尿毒症。
袁世凯最终就是死在尿毒症上。
“尊敬的大总统，”朱尔典礼貌地问了好，然后说，“鉴于我们多年的私交，我想以非正式的方式再次告诉你一次，最好不要选择称帝。日本外相石井菊次郎不久前告诉英国驻日公使，在贵国的南方，反对大总统的宣传正在不断扩大。您应该知道日本有多么恐怖的情报与特务网络，他们的消息非常准确。日本判断，如果试图恢复帝制，则必将爆发起义。我们在华投资巨大，必然会蒙受巨大损失。而对于大总统本人，伤害会更大。所以石井菊次郎外相希望劝告您放弃帝制的打算。”
袁世凯和朱尔典的私交不错，合作了很多年，当年袁世凯被贬河南老家、官复原位后的逼宫，朱尔典都站在了袁世凯的同一战线上，帮了不小的忙。
但此时的袁世凯似乎真的想一条道走到黑，谁说都没用。他拿出了一份德国驻华公使辛慈提交的文书，对朱尔典说：“德国公使明确表示赞成恢复帝制。”
“天哪！德国！”朱尔典不可思议地看着袁世凯，“大总统，您难道忘了，我们大英帝国、日本国以及法兰西共和国、俄罗斯帝国全都向德国宣战了？”
他的话很明白，你要么保持中立，要么站我们这边。
德国已经对海外殖民地彻底摆烂，爱怎样就怎样，绝对没道理听德国的。
袁世凯问：“如果我选择加入协约国阵营，贵国会不会对我提供支持？”
朱尔典说：“这就要看您的打算了，欧洲战场已经向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如果您站在德国一边，他们失败后，您可以想象此后的局面。”
袁世凯问道：“朱尔典公使，您就这么有把握？”
朱尔典说：“德国已经被协约国封锁，我们也在争取美国的参战。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美国不会选择帮助德国。”
袁世凯肯定拎得清里面的道理，美国和协约国早就深度绑定，要是协约国输了，华尔街发出去的上百亿债务怎么办，谁来还？
但为了争取外交上的有利条件，袁世凯故意说：“但德国军力强盛，双线作战现在也没有落在下风。”
朱尔典说：“双线作战正是个错误举动，他们终究会在几年的持续作战后坚持不住。”
李谕挺希望北洋政府早点对德国宣战的，那样自己就可以提前接收德国人的工厂……
于是稍微加了把火：“根据供应商的消息，隐约猜测英国最少还有秘密武器，能够让陆军战斗力变得更加强大。”
不等袁世凯问，朱尔典就很好奇：“军部的消息封锁地非常严密，许多事连我都不知道，院士先生竟可以通过蛛丝马迹猜出来？”
李谕笑道：“都是基于已有公开资料的推测，我甚至加入了一些幻想。”
朱尔典说：“愿听其详。”
李谕说：“我在美国有全覆盖车身的专利，不久前美国公司的高管给我发电报，说有英国海军部的人来询问这项专利的一些细节。然后我突发奇想，如果造一种铁皮覆盖的装甲车、用挖掘设备的履带，再钻出几个射击孔，安装速射炮及马克沁机枪，肯定能够穿越欧洲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铁丝网与壕沟。”
朱尔典张大嘴巴：“简直是天才一般的构想！今天回到使馆后我就会与国内联络，提交这个想法。”
李谕耸耸肩：“或许海军部早就在研究吧，我只是做了个科学幻想。”
这种军事机密只能作为猜测说出来，一直到坦克走上战场，还有大量前线高级将领并不知道这号东西的存在。
目前堂堂陆战之王坦克正在英国海军部中进行研究。
坦克之父欧内斯特&#183;斯温顿上校很早就对日俄战争作过深入研究，透彻的了解了机枪威力，随后他又很巧得对美国人霍尔特发明的履带式农业牵引机非常感兴趣，很自然地就产生了一种设想：以履带式的拖拉机为底盘，架上小型的速射炮，再以钢板保护驾驶员和射手，近距离地摧毁敌人的机枪阵地。
只不过他的这个方案送到英国军部后，首相和陆军部都不感兴趣。不知道怎么回事海军大臣丘吉尔知道了，丘吉尔又亲自去找了陆军大臣和首相，结果他们还是驳回。没办法，丘吉尔就在自己的海军部开始研究这台陆战武器。
为了避免陆军部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丘吉尔把项目命名为“陆船委员会”（还是把战车归为“船”的范畴），但是由于得不到陆军的配合，拿不到实战所需数据，研究进展得并不顺利。
朱尔典说：“大总统，李谕先生在英国、法国、德国、荷兰、日本国均获得过最高的院士头衔，以他的见识，做出的判断肯定非常准确。”
他趁机继续劝袁世凯站在他们这一边。
整个1915年的欧洲战场实际上非常僵持，大家都在积蓄力量，为下一年的大决战做准备。
英国管不了那么多，只希望尽可能多的国家加入协约国阵营，打赢家门口的战争。
袁世凯与曹汝霖商量了一会儿，对朱尔典说：“我可以加入协约国阵营，但有三个条件。”
——此时不谈条件，以后就难了。
朱尔典果然回道：“如果不是特别过分，我将全权代表外交部同意。”
袁世凯说：“第一，协约国阵营要保证将来我国不受德国报复；第二，保证我们占领天津、汉口的德国和奥地利租界；第三，安排从上海引渡政治犯。”
袁世凯选的时间点不错，朱尔典听了这三个还算合理的条件，立马说：“没有问题！我会将这些条件呈送日本公使，你们双方均加入协约国阵营。”
朱尔典显然还是想给日本送个顺水人情，虽然英国现在有点恼火日本仗着英日同盟的关系在远东地区肆意扩大自己的势力，但他们一时之间并没有办法阻止。
日本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自己要做中国的“保护国”，中国的一切问题，包括与其他各国的交涉，须取得日本同意才行，否则就要强行干涉，也就是说中国的内政外交均无独立自主的权力。
当然日本的真实想法北洋政府的高层全都知晓，根本不可能让日本做什么所谓的“保护国”。
只是德国这个声明有点惹恼英法等国，英法更加由着日本人，靠日本人施压来让北洋政府对德宣战。
……
李谕走出总统府，不经意间遇到的这场非正式外交会晤让他切身感受到北洋政府在外交上的颓势。
真为顾维钧等外交家感到苍白的无力感，没有硬实力谈判桌上真的很难争任何东西。
次日，李谕按照惯例来到北京大学做讲座，讲了讲基本的一些物理学，大体都是些高中电磁学内容。
讲完后，李谕在教职工办公楼撞见了辜鸿铭。
“李院士，听说你去了趟总统府？”辜鸿铭拦住李谕问道。
“辜先生消息好灵通。”李谕说。
辜鸿铭没好气地说：“他是不是真的胆大包天想要复辟？”
李谕反问：“您说哪？”
辜鸿铭敲了敲手杖：“他肯定有这种祸心！我早就看出他是个逆贼！”
从多年前起，辜鸿铭就与袁世凯非常不对付，他编过一个痛骂袁世凯的小故事：
有一次，一个西洋人对辜鸿铭说：“凡是到中国来的西方人，虽然住了很久，但体质没有什么变化，形体和外貌依然和以前一样，这样的人，是贵种。如果西方人一到中国，没有住多久，忽然体质就变了，大腹便便，肥头大耳，这种人，是贱种。”
辜鸿铭问：“为什么会这样？”
西洋人回答说：“在中国，各种食品的价格比我们西方的要低几倍。我们西方的那些贱种之人，看到你们的食品那么便宜，于是都放开肚子猛吃。因此他们到中国不久，形体就变了，大肚如坟堆，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模样。”
辜鸿铭说：“我国的袁世凯，在甲午之前，本是乡里的一个穷无赖。不久他发了横财，成了暴发户，而且官越做越大，直到北洋大臣。后来他丢掉乌纱帽，回到老家。但他有钱财，又造房舍，买田地，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袁世凯同您所说的西方贱种相比，有什么不同呢？别人说袁世凯是豪杰，我看袁世凯是个贱种。”
骂得相当之露骨。
而且更麻烦的是辜鸿铭的英文非常好，他把骂袁世凯的话都翻译成了英文，向国际新闻界揭露袁世凯。
辜鸿铭曾经在英文报纸上发文说：“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必须有卓越的道德力，才能赢得民众的尊崇，可是袁世凯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先是屈从革命党，然后耍阴谋诡计，借军队的力量逼皇帝退位，最后变成共和国的总统。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表明他甚至连一般的道德品质，一般的廉耻和责任感也不具有，连小偷和赌徒也不如。”
作为在洋人圈里有不低知名度的人，袁世凯不方便动他，但非常头疼他的言论。
袁世凯也想过拉拢辜鸿铭，两年前，他还没有称帝想法时，就委托张謇、唐绍仪，想招辜鸿铭入伙。
他们设宴款待辜鸿铭，席间二人引用孟子“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话来劝说辜鸿铭。
辜鸿铭立刻反驳：“鄙人命不犹人，诚当见弃。然则汝两人者，一为土芥尚书，一为犬马状元乎！”
好嘛，连着张謇、唐绍仪也骂了。说完扔筷子，拂袖而去。
再之后袁世凯又锲而不舍地托人邀请辜鸿铭做他的家庭教师，开了每月500元的高薪，已经高于在大学的薪水。
以往辱骂他的事可以既往不咎，要求辜鸿铭缓和一下言辞。
没想到辜鸿铭仍然不屑于向袁世凯屈服，拒绝了这一要求。
总之这位老哥不仅在言论上属于袁世凯很伤脑筋的人，以汉语和英语公开和他斗，毫不隐讳留情；而且在实际生活中辜鸿铭也拒绝为袁世凯效劳。
两人之间的仇恨真的是相当深厚。
原因其实很好理解：因为辜鸿铭更加支持复辟。
只不过他忠于的是满清皇室，是紫禁城里的小皇帝宣统帝溥仪。
所以辜鸿铭反袁，不是反对帝制，而是因为要维护帝制。当时间推至1917年，一场复辟的闹剧就自然而然地把辜鸿铭卷了进去。
辜鸿铭心甘情愿地参与张勋复辟，“辫子军”一进京，复辟一成，辜鸿铭就固执地坚持要做外务部尚书，但张勋不答应，因为他觉得辜鸿铭似乎有点“太新”了。后来总算让他当了外务部侍郎。
只不过他没想到，张勋的复辟比袁世凯还要快，短短十来天就草草收场。
一年后，身患尿毒症、无药可治的袁世凯在举国的唾骂声中郁郁而终。
虽然他有点开历史倒车，但权力到了老部下段祺瑞手中，段祺瑞即便和袁世凯也闹翻，多少有点知遇之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那放着。
所以北洋政府还是下令全国停止一切娱乐，举哀三天。
但辜鸿铭却公然置禁令于不顾，在家中大宴宾客，表示庆贺，可见他对袁世凯仇恨之深。
或许这并非真的由于他与袁世凯有什么个人恩怨，仍旧是辜鸿铭心中的文明理想所使然。
林语堂对他的一个评价可谓恰当：“辜作洋文，讲儒道，耸动一世。辜亦一怪杰矣，其旷达自喜，睥睨中外，诚近于狂。”

第六百零四章 做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科学家
受欧战打仗的影响，通信属实费劲了非常多，一般要等到挤压许多信件后才能统一中转出来。
李谕意外收到了一封齐奥尔科夫斯基从俄国发来的信：
“最近我读了院士先生新出版的《异形》一书，非常喜欢。其中提到的诸如星际飞船的概念我很向往，对比我过往的一些研究，重新点燃了对宇宙学的向往之情。
“另外，我也对瑞士学者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做了部分研究，果然，在速度极高时，我的公式会出现不适配的情况。可惜我接触相对论的时间太短，并没能对这条公式进行修正。
“我不认识爱因斯坦先生，但李谕阁下同样是懂得相对论之人，所以希望您能够帮助我的公式适配相对论。”
广义的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就是参考了相对论后的样子，适用的是高速下的星际旅行。
齐奥尔科夫斯基通过《异形》中描述的宇宙飞船以及其中提到的恐怖的外星人，很自然地想到了高速情形。
战争年代，一部科幻小说传到俄国很不容易，比正常年代慢了很多。
不过李谕的名头毕竟摆在那，有需求就有市场，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俄国还是出版了《异形》系列。
齐奥尔科夫斯自己也写科幻小说，当然同时喜欢读大热的《异形》。
八成是出于俄国与德国宣战的缘故，齐奥尔科夫斯基称呼爱因斯坦为“瑞士学者”，——当然这样没有什么问题，因为爱因斯坦已经是瑞士国籍。
齐奥尔科夫斯的公式对常规火箭来说就够用，继续进行相对论扩展对李谕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推导。
李谕给他回了一封信，将公式写了进去：
“以上便是相对论下的完备公式，而当速度较低时，便是阁下的公式。
另外，还想诚挚问候一下，先生最近的情况如何。战争状态下，整个欧洲均出现了或轻或重的供应问题，希望先生一切安好。”
虽说走西伯利亚铁路会很快，但俄国的情况属实不太乐观，这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寄到他手中。
俄国的征兵范围蛮大，有那么一点混乱。
战争期间，俄国一共动员了上千万的军队，这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但截至二月革命前，竟然已经损失过半！
——这是个更恐怖的数字，差不多占了整个协约国兵员损失的一半。
而且更更恐怖的是，俄国的军官官僚主义非常重，指挥能力参差不齐，导致大部分士兵并非死于宏大的战役，而是诸如饥饿、瘟疫、伤口感染等等，可以说死得相当之窝囊。
除了前线士兵很惨，后方的普通民众也好不到哪去。
俄国在列强中真的不算很强，即便一战前靠着法国人的贷款实现了一波工业高增长，但产业结构却相当不均衡。
大量的军需订单挤掉了民生产能，物价急剧上涨。
反正俄国的情况很差，站在宏观的马后炮角度，这场仗根本打不下去，越打问题越严重。
一战也不是二战，很难实现战场上的突破。
但俄国就是死撑着打，因为俄国发行了大量公债，企业主赚疯了，整个上流社会几乎陷入狂欢。
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话说这种情况不仅俄国有，法国也差不多。
但俄国的产业集中在垄断财阀手中，非常脆弱，垄断财阀又导致工人集中，容易团结起来……
反正俄国这个国家死定了。
重新诞生的苏联虽然又重蹈了一战的不少覆辙，但总归走出了一条崭新的路。
新成立的苏联对齐奥尔科夫斯非常重视，抬到了整个俄国科学界至高的位置。
几个月后，齐奥尔科夫斯才收到李谕的来信，他很感激李谕的关心，更感动于他对自己成果的欣赏，又写了一封感谢的信发给李谕，但收到的时间就更漫长了。
……
欧洲的通信往来麻烦，但美国却变得快捷了很多。因为现在从上海、天津、广州往返美国的轮船比此前增长了近一倍，将各种物资疯狂地通过美国转运欧洲。
李谕看到了最新的一期《物理学评论》杂志，上面刊登了密立根的一篇文章，名字叫做《h的直接测定》
h即普朗克常数。
还记得爱因斯坦光电效应方程吗：E=hv－w
电子动能=光子能量－逸出功
hv就是光子的能量，这是爱因斯坦光电方程的核心。
密立根设计了一个非常精妙的实验来测量这个一元一次方程的斜率h。
密立根让一小块碱性金属在高度真空中受辐照，然后外加磁铁控制的小刀不断刮净金属表面以防止形成氧化膜。
金属中逸出的电子利用连到静电计上的氧化铜薄片加以搜集。
密立根绘制出电位差与频率的关系图，得到的结果便证实了爱因斯坦光电效应方程。
最后则利用自己测定的电子e值，极为准确地测出了h值，与理论对应非常完美。
密立根的实验能力真心高，绝对的超一流水准。
按说到这里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密立根就是不承认量子理论。
在文章中他这么写道：
“尽管我认为我掌握了与光电效应方程不相符合的证据，但我发现，研究的时间越长，误差消除得越干净，愈发符合观察到的结果。
“但我想这只是一种巧合。
“虽然爱因斯坦光电效应方程从表面上看取得了完全的成功，但它企图表述的物理理论如此站不住脚，我相信即使爱因斯坦本人也不会再坚持。
“这个世界上最坚持量子理论的人中，还有几位影响力极大的，比如曾以经典物理学获得诺贝尔奖的李谕。
“我对理论物理学家们在纸上得出的结果一直保留猜疑。
“所以我基于自己的实验，得出了一种新的理论，并得到了同样很契合的结论。
“我希望爱因斯坦先生或者普朗克先生、李谕先生能够对此做出解释。”
此时的普朗克与爱因斯坦身在柏林，什么时候看到这篇文章都不好说，只能靠李谕了。
他仔细看了看密立根的理论，大体就是说物质中存在着大量具有一种或多种特征频率的振子，还有少量有着其他频率的振子。
如果特定频率的光照在该物质上，那么可以假定，物质内部与入射光频率一致的振子不断吸收能量，直至能量达到临界值而发生了爆炸，发射出一个能量为hv的粒子。
只有当逸出粒子从原子逸出的能量大于hv时才会离开金属表面，但当外加的频率与“自然频率”一致时，这种逸出会大量产生……
这一理论与普朗克理论基本一致，微粒从原子中逸出时能带走的能量可大于hv。
猛一看感觉可能有点绕，但如果只关注其中几个关键的点，比如“爆炸”、“振子”，就能发现完全属于经典物理学的范畴。
所以可以理解为他是在“猜”。
反驳的方式很简单，李谕只需要再用量子力学的理论进行一番推导就行，只不过实验物理学出身的密立根可能不太喜欢看这些复杂麻烦的数学公式。
所以李谕还在文中写道：“融会贯通了数学的物理学是更加完善的物理学，这些并非先生那样的单纯‘猜想’，它有着非常厚实的理论基础。
“而您的实验则完美检验了理论。
“我十分欣赏您所做的实验，它毫无疑问彻底给了普朗克常数h以最坚定、最切实的证据。”
密立根显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夸奖”，也来不及写信了，他直接用无线电给李谕发了电文：
“首先我要表明这样的态度：应该是实验走在理论前面，或者确切地说实验更加完善。
“在错误理论的引导下，实验发现似乎了最重要的关系，但原因至今不能完全理解。
“这就导致整个物理学处于这样一种境地：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座完美的大厦，然后彻底破坏了它的地基，却又不让它倒塌。
“它依旧岿然不动，显然经受住了考验，却没有可见的地基支柱。
“我相信这样的支柱一定存在，现代物理学中最诱人的问题就是去发现它们。”
电报收到得很快，李谕读完，发现密立根清楚地认识到了当下物理学的困境，两朵乌云经过十来年的发展已经罩住了整个物理学，相对论已经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而量子理论仍然遥遥无期。
只是密立根根本不相信量子理论。
由于密立根的实验，爱因斯坦成功在1921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奖原因是“发现了光电效应定律”。
1903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瑞典科学家阿伦尼乌斯在给爱因斯坦颁奖时说：“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定律得到了美国密立根及他学生精确的检验，并极其成功。”
这是个量子理论范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而非爱因斯坦出名的相对论。
爱因斯坦得奖离不开密立根的功劳。
但直到两年后，密立根获得19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时，仍然不能完全接受光的量子假说。
李谕给他发了回电：“物理学的发展已经到了最具有创新精神的年代，新的理论必然会在实验中得到一步步的证实。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争论实验与理论谁走在前面，这就像一个先有鸡或者先有蛋的悖论，而二者的重要程度相当。”
密立根回电：“创新是必要的，但并非最重要的。我一直在与这种理论作强有力的斗争：即任何科学家的理论都不过是稍纵即逝的现象，只是事物永无休止的变化与流动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这一代全然抛弃上一代认为可靠的各种假说，下一代则同样会抛弃这一代认为成立的所有理论。
“我担心太多没有直接从事科学工作的人树立这种危险的观点。
“如今已经有很多人通过报纸不断宣扬的革命性发现而兴奋。
“这是非常危险的！
“甚至包括这几年振奋人心的原子内部结构发现，整个亚原子世界开始向探索者敞开，在我看来也不是革命。
“因为所有这些与以前完全一样，化学家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因为他们的定律还像以前一样精确。总的说来，科学的发展只是个逐渐积累的过程而不是通过革命实现的。”
密立根属于某种程度上的保守主义者。
但他这个“保守主义”不是个贬义词，而是说他是个有坚持的人。
李谕很尊重密立根的这种哲学观点，套用到一百年后也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僵硬地为了创新而创新，就不是创新了。
相当多的科学史传记有明显的倾向，大多更关心科学上的革命者。
但密立根的保守与严谨对物理学革命的成功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革命者就像风筝，飞得越来越高，触碰物理学更高的世界。而密立根这些人就是风筝的那根线，离了他们，风筝就飞不起来。
“我想起了迈克尔逊先生的那句话，要做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科学家，”李谕在回电中写道，“在科学领域中，我们可以断言许多理论经得起考验。而经得起考验的就是精确实验或测量过的，因为没有它们就没有科学。
“单纯的猜测并试图自圆其说并不是科学，更不能诞生真正的知识。
“所谓的科学革命也不是推翻，而是补充已确切的东西。
“诚然，我们需要发现新关系，但要保留原有的绝大部分。
“这，并不矛盾。”
密立根本来就只是和李谕做点正常的科学探讨，而且还关乎创新与保守这种非常基本的哲学命题。
见李谕对自己有支持的观点，密立根开心地回电：
“我一直自视为进步的保守主义者。我坚信，物理学的历史已经清晰地表明，物理学进步的唯一正确道路是一条在尊重已知真理与追求新真理之间的中间道路。
“刚才我还在苦思冥想怎么去形容这条唯一正确的进步道路，后来突然想到了你们中国的一个词，——中庸。”
李谕看到密立根的回电时有些惊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偷偷学了学中国文化，甚至摸索到了“中庸”这个核心元素之一。
“我只能说，密立根先生完全可以来趟中国了。”
密立根开玩笑地回电：“如果我懂中文，一定考考你们的秀才。”
李谕还真挺想让他来一趟中国的，李谕此后准备培养的几个诺贝尔物理学奖，全都离不开实验物理学。自己虽然有不错的实验思路，但总归并不那么擅长实验本身，要是让密立根指导指导，肯定比自己效果好上不少。

第六百零五章 场方程
李谕虽然已经知道了密立根的实验结果，德国那边消息就要慢得多。
德国是个偏军事主义的国家，所以才能在战场上打得非常凶悍，而且没有出现太多俄国、法国那样前线吃紧、后方紧吃的情况。
柏林。
爱因斯坦正在自己的新公寓中埋头苦算，他的发型越发有标志性的鸡窝样式。
这间公寓位于市中心，位置不错，但是没什么家具，只住着爱因斯坦这个单身汉——单身汉是临时说法，因为离他将来的第二任妻子爱尔莎家不远。
公寓本身很宽敞，有七间屋子，位于一幢五层新楼的第三层。爱因斯坦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书房度过，里面有一张硕大的木制写字台，凌乱地堆放着一叠叠论文和期刊。
对于爱因斯坦来说，1915年是多事之秋，战争是最明显的一个因素，他自己的个人生活也出现了相当多麻烦。
爱因斯坦和妻子米列娃的关系到达冰点，想见一面自己的孩子都费劲。他去了趟瑞士，待了接近一个月，却只见到了儿子们两次。在他看来，这都是“当母亲的害怕孩子们过于依恋我。”
事实上，爱因斯坦的两个儿子确实对他崇拜到了极点。而他的妻子米列娃显然也无法失去孩子。
在各种干扰之下，爱因斯坦发挥了自己的专注能力，仍然能够全身心致力于研究，将各种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
实际上就算研究工作，在1915年，爱因斯坦也一直怀着极大焦虑，正向着后来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广义相对论奋勇冲刺。
爱因斯坦刚搬到柏林时，科学院的同事都认为他会组建一个研究所，招募助手研究物理学中最迫切的问题——量子理论。但爱因斯坦在科研方面一直好似一匹孤独的狼，并不希望身边有一批合作者或学生，就像普朗克那样，而是希望聚精会神地研究他关心的东西——广义相对论。
只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爱因斯坦显然还卡在关键点上过不去，甚至于突然发现自己的理论中有重大缺陷。这个缺陷很致命：爱因斯坦发现手头的方程不是广义协变的。
可以说几乎前功尽弃，如果不能推广到非惯性系，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就是在这个时候，爱因斯坦写了一大堆信，寄给如洛伦兹、李谕等人。
——只可惜李谕收到这封信非常晚。
与此同时，哥廷根的希尔伯特在步步紧逼。用爱因斯坦自己的话说，几乎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希尔伯特虽然物理水平远不如爱因斯坦，但他的数学水平却远超大学时数学几乎不及格的爱因斯坦。
目前广义相对论的物理意义基本捋清，关键就在数学上。
两人就像在竞赛跑。
但希尔伯特选的赛道相对比较狭窄，爱因斯坦选择的是数学－物理双重方案，希尔伯特则主要采用了力图找到协变方程的数学方案。
希尔伯特的那句名言不得不再引述一遍：“对物理学家来说，物理学太难了！”
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的研究中遇到了诸多困难，但他有一点非常让人佩服，出色的物理直觉下的坚定不移。
各位都知道，量子力学是一众大神花了上百年才慢慢搭建完成的；而相对论几乎就是爱因斯坦靠一己之力完成。
所以爱因斯坦才能在物理学界有如此高的地位，按照朗道对物理学家的排名，T0级别只有一个，牛顿；
T0.5也只有一个，即爱因斯坦。
玻尔、海森堡、狄拉克这些响当当的大神只能排在T1。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爱因斯坦的研究工作比大多数科学家更孤独。
好在无论别人多么怀疑，他总是坚信自己。
爱因斯坦并非冥顽不化，到了10月份（离着他发现广义相对论场方程只剩一个多月），他终于放弃了以前的错误观点，把目光由物理方案（强调对于物理学基本原理的感受）转向相对更多地依靠数学方案，即运用黎曼和里奇张量。
此前李谕来柏林与爱因斯坦见面时，就给他提过这个问题。
但爱因斯坦对黎曼数学的研究没有持续下去，此时的他终于发现由黎曼数学可以产生广义协变的引力场方程。
然后，爱因斯坦的重心就转变为找到广义协变方程这一数学目标。
怎么说哪，数学又成了希尔伯特最擅长的。
接近1915年尾声时，李谕才收到爱因斯坦的两封信，第一封信中爱因斯坦说：“对之前理论的信任完全消失之后，我清楚地看到，只有通过广义协变理论，也就是与黎曼协变量结合，才可能找到令人满意的解答。很遗憾我没能在去年就坚持你给我说的。”
确定方向后，爱因斯坦花了四个多星期疯狂推演，摆弄一大堆张量和方程，不断修正和翻新。而且每周他都会在普鲁士科学院进行演讲，并于演讲的过程中继续自己的计算。
大概在11月4日时，他的方程仍然不是广义协变的。
——要达到这一步还需要三个星期。
11月11日，爱因斯坦提交了第二篇论文。
他在其中使用了里奇张量，指定了新的坐标条件，使得方程似乎具有广义协变性。但事实表明，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爱因斯坦距离最终答案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迈不过去。
这种感觉估计很多人都有所体会。
无奈之下，爱因斯坦只能再次把论文寄给希尔伯特，虽然知道两人目前属于“竞争对手”，但被封锁的德国短期也联络不上外头的人。
“倘若我目前的修改是合理的，那么在物质构成方面，引力必定起着基础性作用，”爱因斯坦颇为无奈地说，“但这将使我的工作更加困难！”
——引力是人类最早发现的力之一，也是最神秘的力，到李谕穿越前，仍充满未知之谜，比如那个令无数物理学家魂牵梦绕却始终未能发现的“引力子”。
谁要是能发现它，肯定当年就能拿诺奖……
希尔伯特的回信却令爱因斯坦十分坐立不安，因为他在信中说：“我正准备就你提出的重大问题，给出一种公理化的解决方案。”
非常符合目前希尔伯特的公理化研究方向。
只是希尔伯特并没有明确说出自己的研究进展，只是说等这项物理研究做出实质性的推进时，再做讨论。
（事实上，希尔伯特也卡住了。）
但希尔伯特还是想邀请爱因斯坦亲自来一趟哥廷根，当面把自己的理论详细阐述一遍。
最有意思的是，希尔伯特在信的最后加上了一段挑逗式的附言：“根据我对你这篇新论文的理解，你所给出的解答与我的完全不同。”
希尔伯特想法肯定是友好的，只不过爱因斯坦没有时间前往哥廷根。
有时候灵感来的就是那么突然。几天后，在普鲁士科学院的演讲中，爱因斯坦讲着讲着，瞬间顿悟了，长久的量变引发质变，在这一刻，终于把最难的那一步夸了过去。
八年前，爱因斯坦第一次开始表述广义相对论，曾说过一个结论：引力会使光线弯曲。
这是广义相对论最核心的观点之一。他计算出，太阳附近的引力场将使光线大约偏折0.83弧秒，这与把光视作粒子的牛顿理论的预言相符。
他请了一队天文学探险队前往克里米亚观测日食，以验证自己的观点。但探险队因为一战的突然爆发，在车厢上时就被俄军带走，无法完成观测。这个举动阴差阳错下帮了爱因斯坦一个大忙，因为那时候他给出的数据是错误的。
利用修正后的新理论，考虑时空弯曲所产生的效应，爱因斯坦计算出的光线弯曲是过去计算值的两倍。现在，他预言太阳引力将使光线大约偏折1.7弧秒。
只不过这一预言必须等到三年多之后再次发生合适的日食才能被检验。
但对此他的信心大了很多，毕竟数学上的推导全部顺利完成，除非那天没有日食，否则结果必然是广义相对论大获全胜。
此时爱因斯坦还没来得及整理出论文发表。
11月18日一早，爱因斯坦收到了希尔伯特的新论文，即那篇他受邀到哥廷根听取的论文。
爱因斯坦惊奇且有些沮丧地看到，论文中的观点与他本人的研究竟非常相似。
于是他给希尔伯特回了一封信，言辞简洁，旨在肯定他本人工作的优先性。
希尔伯特没啥异议，慷慨大度地称自己并没有优先权。“衷心祝贺您拿下了近日点运动，”他在信中幽默地写道，“如果我能像您那样算得那么快，那么在我的公式中，电子就不得不束手就擒，氢原子也会给我写一张歉条，说明为什么它不发出辐射。”
但希尔伯特毕竟是希尔伯特，当今数学界领军人。第二天，即11月20日，希尔伯特寄给哥廷根的一家科学杂志一篇论文，宣布了他本人给出的广义相对论方程。
他为这篇论文选的标题一点都不谦虚：《物理学的基础》。
这些大科学家还是蛮有趣的，一个数学家在写“物理学的基础”。
经过一段时间整理，1915年11月25日，这个值得铭刻在物理学丰碑上的日子，爱因斯坦在最后一次讲演“引力的场方程”时，提出了一套协变方程，使广义相对论达到巅峰。
优美的广义相对论方程终于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在常人看来，这个结果并不像质能公式那样生动。但利用简洁的数学上张量符号，各种纷繁复杂的东西可以被并入下标，最终的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场方程非常紧凑、简洁。
这是一个真正广义协变的方程，包含了所有运动形式，无论惯性运动、加速运动、旋转运动还是任意运动。
关于希尔伯特与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竞速”，此前提到过一部分，在这值得再多说两句。
希尔伯特的方程虽然与爱因斯坦在11月25日讲演的最终版本相差不多，但有一个关键区别：
希尔伯特的方程不是真正广义协变的，而且希尔伯特没有把里奇张量收缩，并把得到的里奇标量放入方程。而爱因斯坦在11月25日的讲演中却这样做了。
此外，后世的考据发现，希尔伯特在12月份才提交了论文的最终版本。
显然希尔伯特在文章的修订版中做了改正，以符合爱因斯坦的版本。并且在谈到引力时，他非常有雅量地加上了“首先由爱因斯坦引入”这一短语。
物理学史的研究专家对希尔伯特与爱因斯坦的功劳发生过一小段争论，但他们全都承认广义相对论场方程背后的物理理论应当归功于爱因斯坦。
“希尔伯特几乎与爱因斯坦同时独立地发现了最后几个数学步骤，但这些步骤之前的几乎任何东西都要归功于爱因斯坦，”一位研究这段物理学史的专家说，“没有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引力定律也许要再过数十年才能被发现。”
心胸宽广的希尔伯特也是这样认为，他在论文最终的发表版本中明确指出：“在我看来，结果得出的引力微分方程与爱因斯坦建立的宏伟的广义相对论相一致。”
此后他一直承认，爱因斯坦是相对论唯一的创造者。
但是，——依旧有但是，希尔伯特说：“关于四维几何，哥廷根大街上的每一个孩子都比爱因斯坦知道更多。然而尽管如此，做出这项工作的是爱因斯坦，而不是数学家们。”
数学方面，希尔伯特还是相当不服爱因斯坦。
——其实要不是爱因斯坦给哥廷根的大佬们讲了大量自己的研究报告，希尔伯特还真不见得能有研究广义相对论场方程的心思。
当然，爱因斯坦和希尔伯特本人的关系一直相当不错。
恰逢一战，两人又是德国科学界头面人物中唯二反对战争的人，说一句惺惺相惜不足为过。
最后嘛，李谕收到信件实在太晚了。
他同时收到了爱因斯坦两封信，第一封就是抱怨数学困难的信；第二封则是欣喜地告诉李谕自己终于完成了广义相对论的所有工作。
李谕极为感动，对方可是爱因斯坦！
而在见到场方程后，李谕也终于能够写点新东西了。

第六百零六章 无界
李谕同时收到爱因斯坦时间相隔一个多月的两封信后，很快也知道史瓦西得出了第一个广义相对论场方程的解，——黑洞。
此前提到过，场方程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它实际上是有10个未知数的张量方程。准确说，是由10个方程组成的二阶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
张量是个非常好的数学工具，可惜普通人想理解太了，只有少数的纯理科专业才会接触。只需要知道它是个非常难以求解的微分几何方程就是。
微分几何的大名说过很多次，就连韦神都在搞，千禧年七大数学问题里也有两个是微分几何领域。
这种方程没有通解，只有特殊解。
也就是要设定边界问题、初始条件等等，然后得到相对应的一个特解。
史瓦西得到的，就是历史上第一个广义相对论场方程的解，即史瓦西解。
它也是场方程最出名的一个解，因为史瓦西通过广义相对论在理论上完美推导出了黑洞存在。
黑洞这东西虽然到二十一世纪时仍然非常神秘，但确实不是多新鲜的东西。
早在十八世纪，拉普拉斯就通过计算发现，一个具有地球同样密度，直径为太阳250倍的明亮天体，它发射的光线将被自己吸引，而不能被我们看到。
所以宇宙当中最明亮的天体，却很可能看不见。
最后一句话挺有哲学高度。
拉普拉斯还给出了黑洞的史瓦西半径公式，即r=2GM/cc（最后cc是光速的平方）。
公式没错，与后世用广义相对论推导出来的一样，只不过拉普拉斯的推导过程是错的。
他是通过把光假设成粒子计算得出。——话说那时候欧洲大陆的科学家普遍支持光的波动说，拉普拉斯这一点多少有那么一点“离经叛道”。
眼下史瓦西的方法当然就是正确的了。
此时的史瓦西正在德军服役，处于东线战场，与俄军对峙。
史瓦西的速度相当快，得出这个结果距离爱因斯坦发表广义相对论场方程仅仅过去不到一个月。
爱因斯坦收到这封来自战壕前线的信时，破旧褶皱的信封上覆满了尘土，寄件人的姓名被一大块血迹盖住，打开后才看到名字：卡尔&#183;史瓦西。
“如您所见，战争对我还算温柔，尽管在不远的距离内还能听见猛烈的枪声，但请允许我在您思想的园地中进行这次探索。”
——可惜战争对史瓦西并不温柔，几个月后，他就死于疾病。
史瓦西在计算过程中，尽可能简化了初始条件，计算了一个非旋转的球形恒星外部的时空曲率，然后得出，如果一颗恒星的所有质量都被压缩到一个足够小的空间（后世称之为史瓦西半径）中，那么所有计算似乎都失效了，时空将无限地自行弯曲下去。
对我们的太阳而言，如果它的所有质量都被压缩到不足三公里的半径内，这种情况就会发生；而地球则需要压缩到大约两厘米，也就是差不多一个弹珠那么大。
在这种情况下，史瓦西半径之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脱引力的牵引，甚至连光或其他形式的辐射也不行；时间也将延缓到停滞。换句话说，在外面的观察者看来，史瓦西半径附近的旅行者似乎被冻结了，驻足不前。
由于史瓦西死得太早，没有来得及做更多研究。
而且史瓦西解刚提出来的时候，没有引起太多重视，对当时的人来说，真的有点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一个密度无限大的奇点？
啥玩意？！
而且宇宙学或者天体物理学并没有发展到对应的层次。最少要知道电子简并压下的白矮星，以及中子简并压下的中子星之后，才能进而从理论上推测黑洞的存在。
这是一个挺长的过程，大概1939年，才由奥本海默盖棺定论（后续还要继续等待天文观测）。再之后就是霍金等人对黑洞的更深一层研究。
而目前连中子都没被发现，很难从形成机理上去讨论黑洞。
不过倒是可以针对黑洞的一些奇特性质进行讨论。
于是李谕写了一篇关于广义相对论下黑洞解的一些有趣的性质预测。
比如那个很多人都知道的黑洞事件视界：只要物质进入事件视界以内，就别想出来了，只能被吸到奇点。
还有就是，事件视界以内时空坐标是互换的，事件视界其实是个等时面。在常规意义上，一个圆形，从边到圆心，是个空间下的半径；但对于黑洞来说，从事件视界到奇点，却是个时间坐标。
这个性质仔细琢磨琢磨蛮有意思，也很重要。
奇点成了时间的终点，而时间是不能回溯的，只能向前（向前的速度可以变化），因此物质进入事件视界只能奔向奇点。
假如你开着飞船掉进黑洞，不管向哪个方向加大引擎马力，只会让你更快地掉到奇点，因为那是时间的流向。
这就导致事件视界与黑洞之间必然是真空状态，——任何东西都掉入奇点了。
另外，李谕还在文中讨论了一下引力红移。
他早在第一次去哈佛天文台时，就提到过红移。
简要复习一遍，红移就是离我们远去，从物理学的角度说就是波长变长。
挺好理解，生活中的例子就是一辆汽车向我们驶来然后离去。向我们驶来，音调会变高，即频率变大，波长变小，蓝移；离我们远去，正好反过来，音调会变小，即频率变小，波长变大，红移。
这是最常见的多普勒红移，但知道原理就足够，举一反三呗。
黑洞导致的是相对论下的引力红移。
也不难理解。
咱主要讨论光。
首先记住一点，光子从诞生之初的设定就是速度永恒不变（没有质量），永远是光速c。
黑洞属于强引力场，光子想要逃脱引力的束缚需要付出代价。由于光子的速度不变，根据光子的能量公式：E=hf（f就是频率），它只能牺牲一点自己的频率。
——频率降低，波长不就增加了，也就是红移。
理解到这一步，就自然而然能够明白引力时间膨胀。
看过大名鼎鼎的《星际穿越》的应该记得，主角在太空中寻找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过程中，曾到过一个强引力场下的星球，在星球上只停留了很短时间，外面已经过去好几年。
这就是强引力场中的时间变慢，即引力时间膨胀。
同样不难理解：时间的定义就是铯频率，1秒为9192631770个周期。
强引力场下，频率变慢，一秒钟不就变长了。
物理学的好处就是如果只讨论物理意义，没有那么深奥，也很有意思，比较容易科普，长很多见识。
数学相对而言就复杂太多，纯粹考验智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推导过程又不能省略或者出错，听个高考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析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跟不上，就不用说更高深的数学了……
李谕仅仅讨论了这些黑洞性质的推广内容，对于当下的场方程来说已经非常有深度。
至于之后的什么旋转黑洞（克尔黑洞）就复杂了太多太多。这玩意对现代人来说都有点超出认知，因为旋转的黑洞中间不是个奇点，而是个奇盘。
仅仅奇盘这两个字就很难理解。
更过分的是，如果黑洞旋转得足够快，克尔黑洞的奇盘就会越来越大，视界还可能消失，奇盘就从事件视界里裸露出来了。
在数学上是被允许的。
不过这就很恐怖了：因为奇点的物理性质是不可知的，如果外部观察者可以直接看到奇点，就会导致时空的因果关系错乱。
所以著名的广义相对论专家罗杰斯后来提出过一个猜想，叫做宇宙监督猜想，就是宇宙中存在一个监督者，不允许这种奇点裸露出来。
听起来有点《三体》中神级文明的感觉。
除了黑洞的内容，李谕还写了一些关于广义相对论下宇宙的猜想。
比如对爱因斯坦那句“宇宙有限而无界”的探讨。
相对论有不少东西值得说道说道，这个“宇宙有界而无边”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很多人应该都有这样的困惑：宇宙到底多大，是不是无限的？如果是有限的，宇宙之外是什么？
这个问题从几千年前就困扰人类，现在算是有了一个初步回答。
“有限”，说的就是宇宙是有限的。
一个充满星体和其他物体的绝对无限的宇宙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那样一来，每一点都会受到无限大的引力吸引，四面八方都会有无限的光在闪烁，整个夜空将是明亮的。
这一点大名鼎鼎的奥伯斯佯谬早有提及：如果宇宙是静态且无限的，那么夜晚的天空应该和白天一样亮，因为所有恒星照度的积分，肯定是不收敛的。
至于“无界”，即无边界，可以这么理解：一个在空间中某个随机位置漂浮着的有限宇宙也不可想象。如果是这样，恒星和能量又不从宇宙中散逸，从而不使宇宙耗尽枯竭，靠什么来维持？
因此，宇宙只能是有限但无边界。
按照广义相对论，宇宙中物质的引力使空间弯曲，在宇宙膨胀的过程中，引力使空间（其实是整个四维时空）完全折回到自身，导致这个系统是封闭而有限的，但没有尽头或边界。
也就是一个四维空间下的一个三维超球面。
根据这个结论，再讨论这个弯曲的宇宙之外是什么，其实就没有意义了。
就比如在莫比乌斯环上的一只二维蚂蚁，不可能理解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虽然能够用数学来猜想四维空间，但在现实意义角度，追问我们弯曲宇宙的三维空间之外的世界什么样真心没有意义，更不可能回答。
这篇文章对李谕来说，没费太大功夫，——任何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理工科学生都能够完成，甚至还能发到《SCIENCE》这种顶级期刊上。
要是不深究，相对论不会像量子力学那么曲折。
李谕写得十分通俗，发表后很多人都能看懂，估计能引起不小的讨论。
……
美国物理学会，迈克尔逊会长正组织一场研讨会，讨论李谕的文章。
“难以置信，现在全美国都找不到一个懂相对论的人，李谕作为一个东方人，理解如此透彻。”迈克尔逊不可思议地说。
“而且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写出质量这么高的文章，”密立根说，“算起来，我们一周前才看到德国爱因斯坦的文章吧？”
海耳纠正道：“从资料看，爱因斯坦已经加入瑞士国籍。”
“抱歉，我并没有特别关注理论物理学家。”密立根说。
迈克尔逊说：“爱因斯坦现在柏林，供职于普鲁士科学院，他的论文从德国辗转出来费了很大功夫。我们是通过英国皇家学会的爱丁顿才拿到文章，并非官方途径。”
密立根问海耳：“我还是要再问一次，相对论真有可信度？听说德国去年组织的天文学科考队在克里米亚被俘，并没有完成观测。”
海耳就是搞天文学的，点头说：“没错。”
密立根说：“也就是说，现在相对论仍然只是物理学家在纸上推演出来的而已？”
“是这样，”海耳承认道，“不过1919年将会再次出现日食，那时只需要拍几张照片，对与错一目了然。”
密立根显然不是很理解相对论：“物理学的验证怎么关联上了天文学？”
海耳说：“因为相对论本来就离不开天文学。”
密立根瞅了一眼李谕的论文，又看了看爱因斯坦的，摇头道：“我花了几年时间做实验，刚刚研究明白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他竟然又不做量子理论，弄了个相对论？”
迈克尔逊笑道：“这次用不着你来验证了。”
密立根耸耸肩膀：“我也不懂天文学。”
“说起来，东方的李谕跨越了几乎整个物理学范畴，从经典的热力学，到黑体辐射、量子理论、相对论，以及天文学，”迈克尔逊说，“而且全有出色成就。”
海耳说：“他在数学上也不容小窥，混沌理论与博弈论全都是内涵深远的数学大分支；另外，工程学方面还有大量专利。”
“别忘了还有热销的星战和异形，”密立根笑着补充，“我非常喜欢看。”
迈克尔逊说：“反正李谕是我们的会员，我们也找不出另一个懂相对论的，我给他发封电报，请他来美国时做几场演讲。我们不能在前沿理论上落后欧洲太多，至少应该明白怎么回事，何况欧洲现在还处在战争状态。”

第六百零七章 激辩
与美国方面的通讯相对比较通畅，李谕很快收到了迈克尔逊的电报。
类似的电报他收到了不少，不止美国物理学会，什么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的，几乎每家都发了至少两封电报。
但李谕现在确实走不开，只能先回一封电报，告诉迈克尔逊自己去的时候提前给他说一声。
李谕之所以走不开，自然是国内涌现了不少新事情。
首先一件就是他在全国开设的多所学校突然接纳了大量留日归国的学生。
“二十一条”这事已经公之天下，留学生极为愤慨，反响最强烈的便是留日学生。
他们简直气炸了，自发组织集体离开日本回国，以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这一波回国的留日学生相当多，差不多有四千名。
李谕随即在报纸上登文，按照籍贯，这些学生可以进入武汉、长沙、广州、天津、上海、香港等地的学校；如果在日本已经读到大学，则可以进入上海大同大学继续学业。
学生有血性很正常，李谕支持他们。但就像当年蔡元培在上海组织中国公学收留从日本抗议回国的学生一样，他本人还有要做的事，必须让这些人继续读完书。——知识越多，作用越大，对日本的威胁才更大嘛。
这是第三次大规模的留日学生集体返国。
第一次是在1905年，即日本发布“留学生取缔规则”，陈天华投海自尽的那次。
第二次是辛亥时期，留日学生为了回国参加革命。
第三次就是当下因为“二十一条”回国的。
幸亏李谕当年早有准备，学堂建设的面积不小，均分开，每个学校不至于承担太大的压力。
但怎么说也超出了设计容量，有些方面只能将就一下，比如住宿条件差一点，上课没有足够桌椅，需要站着等等。
倒是大同大学由于足够大，大学生又没有那么多，反而充盈了不少。
日本的大学相比欧美差了点意思，但基础教育还算拿得出手，所以归国的留日学生水平倒是可以。
李谕特意带上吕碧城南下上海，探望一下进入大同大学的留日学生。
搭乘火车到达上海后，李谕看到这里仍旧有浓厚的抵制日货行动。
几个月前袁世凯再度命令各省严格禁止抵制行动，尤其不能用横幅贴出“抵制日货”字眼。
北京城距离近，被弹压得厉害，上海则宽松一些。
商人们虽然不敢再名正言顺抵制日货，却别出心裁地放弃了“抵制”这个名词，转而提出“振兴国货”的口号，继续不用日货，并且成立了“劝用国货会”、“知耻社”等组织。
除了抵制日货的，还有“救国储金团”，目的是募集资金帮助发展本国工业。思路很不错，要抵制日货，肯定得拿出对应的替代品。
此次抵制日货发生的时机比较巧，受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国际贸易失调的刺激，民族工业正在迅速发展，成为促进当时中国工业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抵制日货运动爆发以后，中国多种轻工业的生产都显著增加。
要是上升到政治层面，总感觉整个民国时期，日本的对华策略都挺失败的。他们过于强硬，总想走捷径，想快点占有整个神州大地。
而且日本一直有这种盲目的自信，并且极度膨胀。
实际上这样只会激起国人巨大的反感，对日本的恨一直延续到百年之后，仍然没有消散的意思。
他们也不想想自己比英国差了那么多，英国花了百年都搞不定一个只有地理概念的印度，更何况日本这条徒有大嘴的瘦蛇，想吞下有着千年不断文化的巨象？
李谕买了份报纸，发现就连美国人都看出了日本的适得其反，美国的通讯记者在英文报纸上分析了“二十一条”所激起的中国人团结一致的决心和中国经济与商业上的潜力。他相信此番中国努力发展工业，特别是棉纺织工业，可能会“维持久远”，因此对日本的主要贸易将会给予“致命的”影响。
因为此时的日本没啥拿得出手的工业品，主要就是纺织业。
他在新闻稿里写道：“那么多中国人内心充满了国耻感，深切的怨愤和精神上的苦恨，使得抵制日货运动变得实际且必要，因为人民已下定决心尽量不买日货了。”
美国记者虽说对情况估计得过于乐观，中国人的确开始觉悟到救国的必要，可是对建设经济的努力尚且只是初步，毕竟没有工业基础；但那种仇恨，却是切切实实的。
李谕来到大同大学，与胡刚复一起安抚了安抚学生情绪，——效果不是特别好，他们漂洋过海跑到日本，现在又漂洋过海回来，气头正盛。
只能说一点展望未来的话。但近期看的话，也没啥很好的未来，因为袁世凯要称帝了，那时候他们肯定又有得忙。
该有的革命少不了，李谕只希望他们能在革命之余尽可能多读点书，就算对革命本身，也有好处。
好在李谕的声望不小，学生们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办公室中，胡敦复哭笑不得地对李谕说：“要是我年轻几岁，也和他们一样。”
李谕笑道：“年轻人精力旺盛，读书的同时搞点别的事没啥问题。而且也不能怪他们，谁叫北洋政府办的事这么让人上头。”
“从报道的消息看，袁世凯真的不想做总统了，到时候必然天下大乱，为了一己私利，置万民于水火之中，算什么皇帝？”胡敦复说，“我看他必然留下骂名！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最需要的不就是名声？他到底怎么想的？”
“逻辑上我也想不通，”李谕说，“可能是你我都没有参过政，理解不了，而政客要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内心吧。”
……
中国科学社目前国内总社已经搬迁到大同大学校园内，李谕与胡敦复顺便来看看。
《科学杂志》的发行保持着不错的水平，刊登文章的难度选择越来越纯熟，主要归功于有了名气后，投稿的人多了，不仅美国的留学生在供稿，日本、欧洲的留学生都有很高的热情。
刚到门口，李谕就听见编辑金邦正大声怒斥道：“卖国贼，怎么连他都成了卖国贼！”
李谕好奇地问道：“谁是卖国贼？”
“啊，院士先生，我不知道您回来了！”金邦正放下手里的一篇稿件，起身说道。
李谕摆摆手：“不用拘谨。”
金邦正把一堆稿件递给李谕，然后说：“自从日本国提出该死的二十一条后，美国留学生们群情激昂，学生联合会所办的《中国留美学生月刊》做了大量报道，一连几期都有大量篇幅讨论这个问题。”
李谕翻了翻稿件，留美学生的情绪没比留日学生好多少。
有的学生说应该斗争，仿效比利时的抵抗，而不应像朝鲜一样被日本征服统治；有的主张不应被“日本化”；还有一些人认为，目前国内的危机，需要各人“放弃自己前途的原定计划”，做“重大的牺牲”。
其中一篇有代表性的社论说：“我们应该做对国家最有贡献的事，如果必要的话，甚至牺牲生命。……中国现在需要能干的人才比需要任何其他东西更为迫切。因此，我们的责任十分简单——回国去！”
只不过一战时期船票不好定，价格又涨到天上，远非日本回国那么方便。
既然一时之间回不了国，他们就利用节假日，到美国的军事营地受训……
李谕看完后，对金邦正说：“很正面，怎么就卖国贼了？”
金邦正把刚才看的那篇稿件拿给李谕：“卖国贼是胡适，你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东西！他可是留美学生会的干事，而且是《中国留美学生月刊》的国内通讯版编辑，怎么能写出让大家保持‘清醒的爱国主义’这种话？话再漂亮，也是在帮日本人洗白！”
李谕坐下来，摆正稿件：“我看看他都说了什么。”
此时的胡适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跟随杜威念博士，与一众留美学生的愤怒情绪高涨不同，他写了一篇《给全体中国同学的一封公开信》，呼吁保持冷静，摘取其中关键的一部分：
“就我看来，我们留学生，在这个时候，在离中国这么远的地方，所应该做的是：让我们冷静下来，尽我们的责任，就是读书，不要被报章的喧嚣引导离开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让我们严肃地，冷静地，不被骚扰，不被动摇地去念我们的书。好好准备自己，等到我们的国家克服这个危机以后——我深信她必能克服这个危机——好去帮助她进步。或者，如果必须的话，去使她从死亡里复活过来……
远东问题最后解决的办法，并不在于我们立刻和日本开战，或者在于其他列强的干涉……最后真正的答案，必须向其他地方寻求——也许比我们现在所想象的答案要深刻些。
我并不知道答案在哪里，我只知道答案不在这里。我们必须冷静客观地去把它找出来……”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李谕复述了一遍胡适最后一句话，“他说不知道答案，但其实一直想表达自己的答案。”
“答案就是卖国贼！”金邦正气呼呼地说，“通篇全是不抵抗主义，和当年清朝政府各地赔款的做法有什么两样？去美国读书，要接触新思想，美国大学难道会教这个？！您再看看月刊总编辑新闻系邝煦堃反驳的，他说胡适这种思想只不过是根源于老子、耶稣、释迦牟尼的教训！”
李谕摸了摸下巴说：“确实有问题。”
李谕当初在美国告诫他们要先好好读书，是为了积蓄力量，再做大事。
此时的胡适似乎曲解了这句话，只强调当下的不抵抗。
而且语言本身是讲艺术的，不同的表达方式体现出来的意思大不相同。
李谕当时只告诉他们这些留学生更要好好读书。而胡适竟然堂而皇之写了个所谓的“《给全体中国同学的一封公开信》”，这不就是想代表全中国的学生吗？
平心而论，此时的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有几个人愿意被他代表？而且他是少数派，凭什么一定要让他代表多数人？
胡适这次显然犯了大忌。
金邦正说：“甲午战争已经过去二十年，大家都能看出日本人的想法，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了赔款发展海军，割让了宝岛又觊觎辽东，现在更想贪图青岛。一味忍让，要让到什么时候？”
金邦正又拿出另一名留学生的信，“我看这个叫梅贻琦的写得就很对，他同意学生的责任是读书，却不同意把一个学生非常留心当前国内的危机当作是疏忽了做学生的责任。只有认真研究国家危机的学生，才能真正尽他的责任——就是解决亟待解决问题的责任。您说对不对？”
很多同期留美学生都认为胡适所提出的并非“清醒的爱国主义”，而是“不爱国的胡说八道”
李谕点点头：“大是大非问题上，确应如此。胡适同学的一些观点显然受到纯理论的影响，过于理想化，没有考虑实际情况。但就算搞研究，也不应该如此。我给他写封电报，让他注意一点。”
金邦正说：“院士先生，您不是认识他的导师杜威教授嘛，也给他发一封。”
李谕说：“也好。”
胡适文章中的很多观点压根站不住脚，而且过于悲观。
“如果有必要的话，去使她从死亡里复活过来。”
但是用什么方法去使国家从死里复活过来？难道靠一手挟着《圣经》，另一手挟着一本同样有用的书，像是《白朗宁诗集》（胡适对它比任何其他书本都要熟悉），便办得到了吗？
所有人都必得承认，一旦日本实行武力占据，要驱除他们就必须使用武力。
从死里活过来，比在未侵入以前就抵抗难多了！

第六百零八章 青年
“请问，这里是中国科学社吗？”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西服的人。
金邦正说：“没错，请问阁下是？”
“哦，本人陈仲甫，”对方礼貌回道，“我刚刚创办了一本《青年杂志》，弘扬民主与科学精神。其中科学不是我的专长，后来听说李谕先生组织创办了科学社，还有《科学杂志》出版，我就想请贵社帮帮忙。”
李谕笑道：“好说，好说，先生请进！”
这个忙真的要帮。
陈仲甫就是陈一枝独秀……
而那本《青年杂志》，不到一年后就会改名为《新青年》。
“你就是李谕先生？”陈仲甫问。
李谕点点头，然后说：“先生可不可以给我几本《青年杂志》过目？”
“当然可以，”陈仲甫从包中取出杂志，“这是前几期的，由于只有我一个编辑，有很多不足之处。”
李谕说：“一个人做编辑，先生真是辛苦。”
“我也看看，”金邦正现在算是职业编辑，饶有兴致地看起来，“原来先生不仅做编辑，还做写稿人。”
陈仲甫笑道：“现在办杂志，不都要这样。”
一直到1917年，陈仲甫都是《青年杂志》的唯一编辑。1918年以后，杂志才成立一个编辑委员会，由6人组成，除了陈氏自己，还有钱玄同、胡适、李大钊、刘半农和沈尹默。
委员会每个月轮流由一人担任编辑；每月设有讨论会，参加者除了6名编辑，还有主要的撰稿人，包括鲁迅和周作人（那时编辑部搬到了北京）。
胡敦复也拿过来一本，看了一会儿称赞道：“陈先生的文笔很不错，这篇创刊词写得铿锵有力。”
陈仲甫说：“你看的那篇创刊词，也是这本杂志的指导思想，同样是我对广大青年的六点要求，即自由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一言以蔽之，当是科学与民主并重。”
金邦正对他这段话非常欣赏，“科学方面不用担心，但民主二字，可能会让杂志被禁，您知道的，大总统可是要称帝了。”
陈仲甫说：“我明白，所以从创刊之初，就避免刊登直接的政治评论，《青年杂志》的目的是改造青年的思想和行为，而非进行政治批评。”
从14年下半年开始，北洋政府对报纸刊物进行了严格的管控，借口是这些出版物公开泄露政府与日本签订的秘密条约，或说他们批评相关的政策。
本来民国头两年，国内出版业迎来了一个爆炸般的发展期，但袁世凯立马发觉“人言可畏”，迅速打压。
辛亥之后，全国约有500家日报社，包括北京50家、上海15家、汉口6家。然而在袁世凯的帝制运动期间，北京报社的数量锐减至20家左右，上海减到5家，汉口则只剩下2家。报纸发行量也出现了下降。
《青年杂志》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由群益书社进行刊印发行，每月一本，每期支出成本大概200元，最初发行量1000份。
胡敦复对陈仲甫改造青年思想这一点很认同：“学校的吸纳能力有限，更不可能教授所有知识，有一些积极的读物作为补充再好不过。”
陈仲甫说：“是的，我立誓二十年不谈政治，集中精力做文化方面的宣传。”
此后胡适就是因为仲甫先生“二十年不谈政治”这一观点，才决定回国发展，投入新文化的浪潮。
不过嘛，他们两人“二十年不谈政治”是不可能的。
《青年杂志》反抗帝制的尖锐评论随处可见，尤其是在“通信”“国外大事记”“国内大事记”三个栏目中。
就是这个原因，洪宪帝制时期被迫停办了差不多半年之久。
陈仲甫接着向李谕约稿：“民主与科学两面旗帜，科学这一面最有代表性的必然是先生，如若可以，希望能为我的《青年杂志》写篇稿件。”
李谕果断道：“没有问题，本人一直致力于推广科学，先生的理念我十分赞同。”
陈仲甫高兴道：“太好了！要是有您的稿件，我就得提前嘱咐群益书社把这一期多印几百册。”
李谕笑道：“另外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陈仲甫道：“先生请讲。”
李谕翻开杂志，“以后能不能全部改用白话文？”
“全部？”陈仲甫问。
“我大体看了看，阁下对封建礼教极为不满，思想非常新，文言文一直垄断文体，白话文则不入流，”李谕顿了顿说，“但白话文易于传播，更便于翻译，好处不要太多。”
陈仲甫点点头：“我同意是同意，就怕找不到足够好的白话文章，反而为别人所攻讦。”
金邦正说：“有什么好怕的，《科学杂志》全用白话文，也使用新式标点，照样发行越来越好。”
陈仲甫说：“不一样的，你们是纯科学杂志，别人说不出什么；如果是文科文章，不仅要有内容，也要保证文采，否则一些穷酸文人必然会挑出刺。”
“我倒是想到一些好的人选，可以写不错的白话文章，比如，”李谕拿起一封胡适的稿件，“留美学生。”
陈仲甫知道这些留学生必然受过严格教育，又是“洋状元”，思想比较新，让他们写白话文说不定真不错，“麻烦先生代为求稿。”
“举手之劳，”李谕说，“目前美国也在搞文学运动，尤其是新诗方面，各种草原诗人、意象派诗人、新抒情诗人和实验主义者纷纷出版了作品，最独特的风格便是摆脱了传统诗中矫揉造作的浮夸辞藻，而用自然口语写诗。有人说这是美国诗歌的文艺复兴。”
陈仲甫说：“既如此，留美学生必然感同身受，愿用白话文？”
李谕说：“其实不仅他们，大部分人都喜欢用方便的白话文，不是吗？”
陈仲甫笑道：“先生说得对，白话文轻松舒服太多。”
应该从1918年1月开始，《新青年》杂志中所有的文章几乎全用白话文撰写。
李谕说：“对了，能不能把这几本杂志都留给我，做个纪念？”
陈仲甫说：“先生收下便是。”
这本杂志还是挺有收藏价值的，最上面有一行法文刊名。
当天李谕写就了一篇文章，主要探讨了科学思想，仍然包括可证伪性，让大家对“什么是科学”继续加深一些印象。有那么一点哲学范畴。考虑这本杂志的定位并非纯粹科普杂志，普及科学思想更加契合。
况且科学思想在这种愚昧仍旧横行的时代十分重要。
李谕不止一次在讨论这个问题，另外还有意还多提了提科学角度的进化论，目前国内对科学理解最深的恐怕就是进化论，但可能也是理解最偏的，再偏的话，李谕真怕搞出社会达尔文。
递出稿件后，李谕又给胡适与杜威分别发了一封电报。给胡适的只是很常规的一些话，比如劝他思考一下作为学生应该如何讨论时事，是否要参与政治，以及如何找好定位。——都是些大学教导员的寻常话术。
然后把国内需要白话文相关文章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在留学生团体中宣扬宣扬。反正胡适一直是白话文的鼎力支持者，让他办这件事绝对没问题。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愿意做这种开创性的头一人。
李谕又在考虑要不要让迅哥早点出手？胡的白话文水平只能开个头，真要让白话文掀起风浪，还得鲁迅这种大神。
至于给杜威的电报，则只需要让他帮忙对胡适的毕业论文要求严格一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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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边，该来的终究会来。
12月11日，参政院进行国体投票的总开票，结果共计1993名议员出席，既无人反对，也没有废票，全体如事先所预定，均“恭戴今大总统袁公世凯为帝国皇帝，并以国家最上完全主权奉之于皇帝，承天建极，传之万世”。
老袁同志当初可是发过维护民主共和的誓词，为了立贞节牌坊，随即发了一个申令：“民国初建，本大总统曾向参议院宣誓，愿竭能力，发扬共和。今若帝制自为，则是背弃誓词，此于信誉无可自解者也。
“……本大总统既以救国救民为重，固不惜牺牲一切以赴之，……爱我之议员，当亦不忍强我以所难也。尚望国民大会，熟筹审虑，另行推戴，以固国基。”
反正都是自己人，明白套路。袁世凯发了申令后，下头立马上了第二次推戴书，这一次就明显肉麻极了。
而且为了帮袁世凯站住道义，又举出了民意大旗。
袁世凯见民意如此，只能勉为其难地选择就任皇帝宝座，随即展开登基大典的准备工作。
这是民初的一记重磅炸弹，梁启超匆匆离开北京，来到上海。
豫园。
“真是无法无天！”梁启超大骂着，“袁项城本来不失为一个人物，现在看来，只能算是一个怪魔人物！”
李谕给他冲了一杯茶，“任公消消气。”
“我以前怎么这么糊涂！”梁启超继续自顾自说，“袁氏一生，其言与行，无一不相违；其心与口，无一而相应！本来就是全天下最会说谎之人！曾经作为前清托孤大臣而卖清，现在为民国之公仆又盗窃民国！全天下四分之一之人羞为其统治！”
李谕知道后续发展，并不太慌，“任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梁启超说：“袁项城是中国祸乱的种子，多统治一日，祸乱程度就加深一日！当然是集结力量将他彻底推翻。”
李谕问：“蔡锷将军离开京城了吗？”
“估计已经到了日本，”梁启超说，“过去我也错怪他了，还以为他真的流连于八大胡同与小凤仙醉倒温柔乡。几天前，他突然拿到医院的证明，请了三个月病假，要去日本看病，实则是逃出京城。”
李谕说：“蔡将军的病，也是真的病。”
“身不由己，”梁启超说，“希望等他回到云南起兵后，一切顺利。现在北洋军里有了内讧，段祺瑞一直反对帝制，不会披甲上阵；冯国璋被坑那么惨，更不会卖力。”
段祺瑞和袁世凯的矛盾出现得比较早。
冯国璋此前被袁世凯削了藩，他是江苏将军，为了牵制他，袁世凯就派郑汝成在上海看住他，同时有意挑起了他与张勋的矛盾。
而且在称帝之前，袁世凯又坑了冯国璋一把。
冯国璋压根不相信袁世凯会称帝，于是专门进京面见袁世凯，问他是不是有称帝的打算。结果袁世凯故作惊讶地对他说：“绝无此事，纯属谣言！克定是个残疾人，克文是个文人，都是无用之人。假如我做了皇帝，传位给他们，天下岂不大乱？我何至于如此愚蠢？”
冯国璋打仗是把好手，政治方面真心没多少心机，还真信了。于是他向新闻界公开声明：“有关大总统想当皇帝的事情，我已经找他本人确认，纯属谣传。今后谁若再敢诽谤大总统，不要怪我的枪子儿不认人！”
等袁世凯称帝，冯国璋才发觉自己被老大套路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至于北洋三杰中的另一个王士珍，因为一直对清廷抱有忠诚态度，民国后就渐渐淡出了。
要是北洋没有内讧，单论军事方面，以护国军的实力真的没法和北洋军正面对抗。
不过护国军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首先占了道义的大旗，能够拉来很多支持，还有日本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外交压力。
梁启超叹了口气：“我要联合文化界，再写几篇檄文，与袁项城彻底划清界限，让世人更看清其面目。”
李谕说：“文字有时也能杀人。”
梁启超狠狠地说：“需要的就是杀人效果。”
梁启超的笔杆子狠辣，影响力又不低，能够聚拢相当一大部分文人群体。
老袁同志马上要在军事、文化、外交多个领域看清痛苦的真相了。

第六百零九章 华工
李谕和梁启超一起拍了张照片，现在李谕很注意随时拍一张做记录。
有了莱卡原型机后拍照方便了不少。上海又建了一座小型光学厂，——就是当初李谕从德国“忽悠”来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总归是有了。
只不过在光线不好的时候，徕卡原型机拍摄照片效果差强人意。
梁启超又向李谕要了几台无线电报机。
“任公想在上海做个远程军师？”李谕问。
“正有这个打算，我要把其他几台寄到云南。”梁启超说。
“看来您还是觉得光靠纸笔不够过瘾。”李谕说。
“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学开枪！”梁启超说。
李谕道：“从军就不必了。”
梁启超非常关心护国军的情况，整个战争期间，他一直实际参与到前线的决策指挥中。
蔡锷作为梁启超的学生，经常发电报询问其军政策略。
梁启超没忘一个关键问题：“这东西保密程度高吗？”
李谕解释道：“保密在于加密水平，国内还没啥截获电报的机构，只要密码稍微有一点难度，就不会泄露军机。”
梁启超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段时间梁启超会住在上海租界中，远程关注云南前线。
护国战争整体打得比较顺，尤其后来贵州、广西等地加入后，形势基本上彻底倒向了护国军一方。
再加上一帮北洋高层公开反对袁世凯，老袁同志可谓众叛亲离，山河日下。
所以没啥好担心的。
李谕还是专心去大同大学开几场讲座。
最近他联合一群学生动手搞了个新专利——镁光灯。
就是照相用的闪光灯。
此前闪光灯用的是镁粉（同时加有氯酸钾和硫化锑等做成混合粉末），镁在通电后，与空气中的氧气发生氧化反应，产生强光，照亮被摄体，同时产生大量烟雾，所以早期一直称呼闪光灯为镁光灯。
黄飞鸿系列电影中，十三姨曾经用这种灯拍过照片，还吓了黄麒英一跳。
但它有个让人很头疼的问题，就是那团烟雾。
李谕带领学生准备开发出闪光灯泡：原理不复杂，就是将铝和镁缠绕的灯丝放置在充了氧气的灯泡中，然后通过电子打火点燃。不仅避免了烟雾，而且小巧方便很多。不过这种灯泡仍然是一次性的，使用完后需要更换。
但对于一些流动场景，来不及架设笨重的照相机时，小型便携式相机加便携式镁光灯就可以派上用场，所以它只要一经推出，绝对可以把镁粉彻底替代掉。
李谕后续把这项专利先注册在京城，然后再注册到美国。
一战有挺多战地记者，对闪光灯的需求小不了。
通过这项专利，能让学生赚到一些钱（可能会不少），同样能让他们感受到科技的魅力，继续投身于发明创造中。——比搞数理科研简单一些，也比较有实际意义。
他们花了一周就完成了实验，并且做了很多样品，通过测试挑出最好的配比。
李谕同他们一起测试时，一名学生找到李谕，询问道：“校长，我能不能把这项发明带去法国？”
“法国？”李谕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名学生说：“不久之后我将前往威海卫，与众多华工共同登上前往法国的轮船。”
“原来是这样，”李谕知道一战华工的事情，“你是作为翻译？”
“是的，”那名学生点点头，“正好我想去法国学习学习西洋艺术。”
李谕说：“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叫郭应麟。”学生说。
“祝你一切顺利，”李谕说，“法国前线堪称绞肉机，协约国与盟国已经积蓄一整年，马上就要爆发决战。”
郭应麟说：“我们就是做做后勤，不会上前线。”
“那也要注意安全，子弹不长眼。法国有勤工俭学会，我会给他们发电报，照应好你们，”李谕说，然后直接送给他一部便携式照相机，“在欧洲时记录下华工的事迹。”
郭应麟双手接过来：“我本来就想用笔画下来，如果用相机更加真实。”
1916年是一战最血腥的一年，凡尔登绞肉机与索姆河绞肉机都在这一年，法国拼得非常惨，号称毁掉一代法国人的就是其中的凡尔登战役。
这一年后，英军取代法军成了西线主力。
目前双方在法国前线陈兵四五百万之巨，都准备一击击溃对手。
而随着大量青壮年劳动力被征调上前线，后方的工业、农业、运输业随之出现人手严重短缺的现象，急需从国外输入大量劳动力，以维持战争和生产、生活的正常运转。
北洋政府离不开英美的支持，但又没有能力参战，于是梁士诒提出了一个极其精明的外交策略：以工代兵。
梁士诒这一招挺有智慧，因为以民国的国力，根本不可能派遣部队直接参战，单单后勤费用就拿不出来。如果以工代兵，不仅有实质性作用，解决英法燃眉之急，还容易为协约国所接受；华工拿英法给的工资，北洋政府不用掏钱，同时能够获得战胜国的种种权利。
虽然有些理想化，如北洋政府在战后可享有与英法列强同等之权利，——想想就不可能。但从实践过程来看，以工代兵的谋略不失为民国外交的最佳选择。
在这一指导策略下，15万华工奔赴西欧战场，在一战史上写下了光彩照人的一页。
这并非华工第一次出洋，此前华工在俄国的成绩非常耀眼，可能就是因为此前的优秀表现，让英法乐于在中国招募华工。
按照英法给的合约，华工需要出国工作五年，每天最多工作10小时，可以获得5法郎日薪，差不多相当于两块大洋。
其中一半用于支付食宿、医药，每个工人每天实得2.5法郎，也就是一块大洋。
这个收入水平，对于广大农民来说可以说非常有诱惑力（如果给的少，也没人愿意跑那么远，还是交战区）。
此时国内的一些在上海、天津等地的高级职员每个月薪水大概四十来元；普通工人辛苦一个月也就十来块大洋。
华工大部分在山东招募，民国时期山东发生过好几起灾情，很多人家里非常困难，所以在被通知后，报名十分踊跃。
这些华工中大概有4万受雇于法军，10万受雇于英军，还有1万此后受雇于美军，分散在100多个营地工作。
从后续的表现看，华工相当不错。他们从事的都是艰苦繁重的工作，如挖掘战壕、修筑工事、野战救护、战地通讯、掘埋尸体、清扫地雷、筑路架桥、解运粮草、装卸给养、制造军火、森林伐木、开采矿山……但凡战争所需，华工几乎无所不往、无所不为。
甚至在索姆河战役，坦克登场后，华工还要修坦克。——最开始英军不允许外国人接近坦克，毕竟这属于高级机密。
但后来他们发现华工修理坦克比英国工人还要快，所以就有了三个华工团专门为英军修理坦克。
华工勤劳勇敢、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的精神很快就得到协约国军队一致好评。协约国联军总司令法国元帅福熙曾说：“华工是世界一流工人，也是出色士兵的材料。他们在现代炮火下，可以忍受任何艰难，保质保量完成各种任务。”
此后的巴黎和会三巨头之一、英国陆军大臣、首相劳合&#183;乔治，在他的《战争回忆录》中也大赞华工：“华工个个强壮如牛，你会吃惊地发现，有的华工夹起重达三四百磅的一大块木材或一捆卷铁板健步如飞，好像这些重物轻如普通石块一般。”
众所周知，一战是战壕的战争，而华工是挖战壕的绝对好手。英国外交部有一份报告指出，如果把一个印度人、一个中国人和一个英国人放在一起比较，中国工人挖战壕的效率是印度人的两倍，比英国人还高。
这是英国人自己说的，不是故意抹黑阿三。
华工大部分不懂英文和法文，所以又挑选了400名充任翻译的学生。按道理400个翻译不太够，但实在找不出更多了。
好在留法勤工俭学会帮了不少忙，他们在法国协助创建了一些学校，教授华工识字读书。
英军对华工的行动限制极多，与军事管理无异。英国当局从来不认为华工与英国人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坚持强硬政策，禁止华工与欧洲军人或平民往来。
相对于英国人高高在上的种族主义，法国人对华工歧视较少，法军官对手下的华工态度比较民主，对华工的生活习惯也较为关切。
话说还有不少华工和法国女子结了婚，并且很大一部分是法国女人倒追的华工，最后大概有三千人留在了法国，成了早期侨民。
总之华工不仅为北洋政府在巴黎和会上争取到了巨大的谈判筹码，还激发了留法热情。
后续留法学生里可是出了不少超级大人物。
这些人不同于曾经的留学生，——过去留欧费用高得可怕，留学生大都是富家子弟。
而一战后很多留法学生出身没有那么富贵，他们大多要勤工俭学，所以深知生活疾苦。一战也算第一次大规模打破了留欧学生属于有闲阶级的传统。
上海学生较多，义务赴法的不少，大同大学便有数十名，李谕自然支持。
他对郭应麟说：“你告诉所有赴法学生，临走前去校务处每人领取200大洋。此后我会通过留法勤工俭学会定期汇款。”
郭应麟感激道：“校长不用担心，那边会管吃住。”
李谕说：“我是希望你们再开拓点视野，这些钱肯定用得上。”
郭应麟不再推辞：“一定不负校长所托。”
李谕说：“都是自家学生，应该的。”
几天后，上海的赴法学生一起聚集到码头，准备乘船前往威海卫。
他们会与华工一起先乘船前往温哥华，然后乘火车到达美洲东海岸，继而坐船去法国。
虽然经过苏伊士运河抵达法国马赛也是条重要航线，但是地中海早就被德国潜艇封锁，非常危险。
码头上，李谕亲自前往送行，还见到了任职于威海卫华务司的庄士敦。
“李谕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庄士敦打招呼道。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庄老师，你好。”
庄士敦说：“老师？”
李谕说：“老师是个尊称。”
“感谢您的尊敬，”庄士敦说，“总不会李谕先生也要亲赴欧洲？”
李谕说：“我不懂军事，更不擅长弹道计算。”
庄士敦说：“此前您可是在北洋的学校教授过测绘学。”
李谕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于是说：“理论与实际差得太多了，而且我更多偏向于数学方面的教学，其实关键是我不会为外国军队效力。”
“先生不去最好，”庄士敦说，“从传回的讯息看，那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前线部队损失非常惨重，此前与泰坦尼克号一起建造的几艘大船，如不列颠尼克号、毛里塔尼亚号游轮全部被军队征用为医疗船。我从私人渠道获悉，船上的很多伤兵情况十分惨，大量需要截肢。”
这时候的截肢手术不用再多形容。
李谕说：“真正的噩梦只怕还没有到来。”
庄士敦也忧心忡忡：“德国一点没有败退的意思，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
李谕说：“如今护国军与北洋军也打了起来，很多事情不能做得尽善尽美，希望英方能够对华工和学生友善一些。”
庄士敦说：“先生不用对此担心，前线需要的是强壮健康的工人，他们不会受苦，毕竟不是百年前的奴隶贸易。只不过长达一个多月的旅途会有大部分时间漂在海上，晕船难以避免。”
实际上路途中由于疾病和德国潜艇的攻击，还是死了三千余人。
华工的事迹非常可歌可泣，一战后，大约有11万服务于英法的华工历经磨难，最终回国与家人团聚。
未回国的3万多人中，有近两万死于战火或疾病，其中有名有姓的1874名华工的尸骸，埋葬在欧洲的69座公墓中。

第六百一十章 无线电的几个新专利
护国战争主要几场仗都是在西南地区打的，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战事。
李谕在大同大学讲完课，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到了他面前：“李大学士，在下冯家遇，奉家父冯国璋以及江苏民政长官韩国钧之命，冒昧请您去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讲学。”
“原来是冯公子，”李谕说，“劳烦大老远来上海找我。”
冯家遇就是相声演员冯巩先生的祖父。
冯家遇说：“反正现在有了沪宁铁路，来往这么便捷，您要是在京城才麻烦。”
李谕想了想，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应该就是后来东南大学的前身，也是个重视工科的学校。（并非后来的南京师范大学。）
“好吧，”李谕说，“我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
袁世凯把冯国璋放在江苏将军位置上，虽然听着似乎和江西将军李纯之类的很像，但冯国璋管着的是最富庶的地区，地位超然许多。
抵达南京后，冯家遇带着李谕先去了冯府。
客厅中，冯国璋笑呵呵道：“李大学士，别来无恙。”
韩国钧也握手道：“久仰久仰！”
李谕随口问道：“上将军不应该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吧？”
“我现在还真就有闲情逸致，别的事都不想管！”冯国璋摸了摸胡子说，“前几天紫石（韩国钧字）找我聊起来新建南京高等师范学校的事，需要拨点钱款。后来他又说请了不少留美博士当教师，我突然就想到李大学士，不算唐突吧？”
李谕说：“不唐突。”
冯国璋感慨说：“还是做学问好，没这么多尔虞我诈，书本上的文字也不会跳起来忽悠你，该是一就是一，永远变不成二。”
看来他真被老袁气坏了。
李谕又举了那个例子：“学问还能救人，当年有个法国人想自杀，突然琢磨了一晚上费马大定理，没研究出来，竟然就不自杀了。”
冯国璋说：“算学？李大学士能解出来吗？”
李谕说：“这是最难的数学问题之一，我肯定无能为力。”
冯国璋并不太懂具体的学术问题，只是想多接触接触李谕这种在整个世界学术圈都有极高声望的人，民国时期各大军阀都极为尊重大学者，也能顺便提高自己的品味。冯国璋说：“这所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以前是张之洞大人创办的两江师范学院，一直有传承，可能比京师大学堂差了点，但绝不是普通学校。”
李谕说：“就算普通学校，也没什么关系。”
话说此时也没啥普普通通的大学，应该说数量远远不够。
几人聊天时，冯家遇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对冯国璋说：“父亲，总统府派的说客蒋雁行又来了。”
冯国璋一听，连忙站起身：“糟糕，肯定是他见到今天咱们开了大门，一溜烟摸过来的，这小子，还在我家门口安了眼线！快，把我的轮椅抬过来！”
冯家遇立刻从另一间屋抬过来一把轮椅，冯国璋坐好，又盖上一张毛毯，然后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谕和韩国钧也躲进了后屋。
蒋雁行进来后说：“上将军，今天可算见着您了。”
冯国璋使劲咽了口吐沫，用微弱的声音说：“宾臣（蒋雁行字）啊，不是我不见你，你看我这样子，怎么见人。”
蒋雁行连忙一连串问道：“上将军得的什么病？多少日子了？有没有请名医看？吃没吃药？大总统听说上将军身体欠佳，十分惦记，命我把他请中外名医配的各种补药带来许多，还捎来人参、狗宝、牛黄、鹿茸、灵芝等名贵中药，盼望上将军早日康复。”
说着，他把一张大红礼单呈上。
冯国璋看都没看，心想，你小子问得也太假了，只是客套说：“多谢大总统挂念。”
蒋雁行凑过来，问道：“华甫兄，您觉得怎么不好受？”
冯国璋没好气地说：“哪都不好受。”
蒋雁行哭笑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回道：“上将军军务繁忙，积劳成疾，今后要多多注意身体。”
冯国璋抬了抬眼皮：“你说得太对了，我得多多休息！”
蒋雁行一愣，感觉自己被他套路了，于是表明来意：“上将军，实不相瞒，这次大总统派我来，一是来看看上将军的病体；二是请上将军出任参谋总长兼征滇总司令。不知道上将军尊意如何？”
冯国璋顿了半晌，才悠悠地说：“云南起事的症结在于恢复帝制，只要大总统明令取消帝制，战争不战自止。”
蒋雁行知道冯国璋和段祺瑞一样反对帝制，此前又被袁大总统摆了一道。见晓之以理的策略不行，立马改成动之以情：“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上将军与大总统相交甚厚，值此国难维艰之际，为了几十年的交情，也应助总统一臂之力。”
冯国璋听后果然有些动容，不过几秒钟后就恢复平常神色：“还谈什么交情，我跟随总统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总统一向忠贞不渝，总统何苦什么事都瞒着我，不把我当自己人！”
冯国璋就是咬死了软硬不吃。
蒋雁行实在没辙，没过多久就被送客出门，无功而返。
李谕和韩国钧从后屋出来时，冯国璋已经离开轮椅，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茶，他对两人说：“不管怎么说，我肯定不会出山。记得去年我拜见大总统，顺便拉上了段祺瑞。但总统府竟然恢复了跪拜！老段一向反感这个长人变矮子的礼仪，坚决不去，我怕关系闹僵，硬拉他去了。
“见到总统后，我先跪，老段才跪。好在大总统对我们有点面子，说自家兄弟不必行此大礼。
“但后来我们见袁大公子时，这小子竟十分无礼，身不动，膀不摇，端起皇太子架子来！今后要是犯在他手里，还了得？”
韩国钧说：“跪拜礼仪属实落后，记得大总统称帝时不是说了要废除跪拜，改行三鞠躬礼？”
“总有些人阿谀奉承，要当从龙功臣，”冯国璋说，“紫石（韩国钧字），你带着李大学士去学校吧，我担心蒋雁行还会派人偷偷监视。”
韩国钧与李谕随即起身告辞：“别过上将军。”
……
来到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校长江谦与教务长郭秉文一同在门口迎接。
“承蒙李大学士莅临，本校不胜感激。”校长江谦说。
李谕礼貌回道：“在下同样荣幸之至。”
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后，郭秉文道：“本校理化部所有师生已经全部在礼堂集结，等待先生讲学。”
李谕伸手道：“请带路。”
刚进入教室，整个会场就响起一阵长长的掌声。
前排学生中，李谕还看到一个不得了的身影：吴有训。
这是李谕计划中重点帮助的对象，一定要助他拿到一枚康普顿效应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不过今天讲课的重点并非纯数理方向，而是郭秉文提前订好的无线电。——毕竟这是个当下所有人都极为关心的科技领域，又适逢战事，无线电的作用被进一步放大。
李谕看到吴有训身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一台“手搓无线电”，于是问道：“是你做的？”
吴有训自信满满地说：“没错，一个月前我去大同大学找里面的学长学来的。”
“非常好，”李谕朝他竖个大拇哥，“看来你们的基础不错，不愧是龙盘虎踞之地的学子。今天我就讲点新鲜的东西，保证你们没听过。”
吴有训问道：“美国大学里也没讲过？”
李谕说：“肯定没有。”
吴有训等人立刻来了兴趣。
李谕在黑板上画了个飞艇的草图，还有一些公式。
吴有训纳闷道：“院士先生，您不是要讲无线电吗？”
李谕说：“无线电的应用场景非常多，我今天要说的，就是关于如何利用无线电导航。”
有学生疑惑道：“无线电，给飞艇导航？”
“没错，”李谕说，“其实很容易联想到，如果在夜间或者云层上方飞行时，飞艇或者飞机将很难通过地面目标辨别方向，这时候就只能靠无线电。”
吴有训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夜间飞行？”
有学生帮李谕回答：“要是想偷袭，当然不能正大光明飞过去。”
吴有训点了点头：“忘了这茬。”
李谕继续说：“飞机的速度较快，空间有限，安置无线电有些麻烦，操作也需要一个专门的副驾驶员才行。所以相对而言，飞艇目前更容易建立无线电导航系统。至于导航的原理，就是利用地面电台，然后计算距离信息……”
李谕给他们细致讲了起来。
一战时期，德国人确实想过给齐柏林飞艇装无线电导航系统，希望在夜间出动，悄悄跨过海峡。不过飞艇的投弹准度有点差，轰炸伦敦时，没有一颗炸弹命中目标。
但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处，齐柏林飞艇巨大的身影飞到伦敦上空时，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就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吴有训很聪明，没多久就想到这个实践上的困难点：“如果距离过远，或者信号不够强，又或者电台被摧毁，空中的飞艇不就还是成了瞎子？”
“好问题，”李谕说，“所以我还要讲一个东西，背负式电台。这也是最近我的研究方向之一，不久后就会申请专利。”
李谕继续在黑板上画了画：“这种便携式电台信号强大，配有通信所需的天线、接地垫与电池，重约80斤，需要一个四人小组协作，能够实现野外的大功率信号传输。”
吴有训说：“听起来还是与军事离不开关系。”
李谕说：“无线电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是军民两用。”
吴有训说：“这么说，我还是喜欢不会用于战争的数学和物理。”
“其实我也一样。但民用方面无线电也很好用，不是吗？”李谕说，然后鼓励道，“保持你的喜好，早点考上留美名额，将来我们还会在数理领域有合作。”
此后的两天，李谕又细致讲了讲无线电的更多内容。
教务长郭秉文对李谕的水平深表佩服：“本人也是留美博士，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育学博士学位，但听了您的讲座，我感觉就算全美也没有如您一般富含学识之人。”
李谕道：“先生过奖。”
郭秉文是东南大学创始人，在教育方面功劳不小。
他又问道：“院士先生，我还有一事不解，虽然我不懂无线电领域，但听得出您讲的都是尖端科技。听您的意思，还都是些没有注册专利的新成果，不应该是各国军部争抢的技术嘛？怎么……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讲出来了？”
李谕笑道：“我就是要公开讲出来，而且还要各地巡讲，让所有人都知道。”
郭秉文说：“但凡您把这些技术卖给英法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几十万不止吧。”
李谕说：“那个叫做吴有训的学生说出了我的心声。我本人并不喜欢军事，更不想让自己的研究变为某一方的杀人利器，因此我只能让全世界所有人共同持有，而且这样还能早些促其进入民用领域。否则，最尖端的研究成果一定只会用在军事领域，需要成千上万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后，才会有其他国家渐渐摸索出来。”
郭秉文恍然：“素闻院士先生不爱军政、不爱做官，原来有如此博爱之心，在下敬佩之至！”
李谕说：“先生又过奖了。”
郭秉文说：“另外我还听说，是战争促进了科技进步，包括如今欧洲的大战，据闻已经有许多种不同型号的飞机出现在战场之上。”
李谕微微一笑：“到底是战争促进了科技，还是科技膨胀了人的自信继而引发了战争，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科技本身就是科技，我实在不想把它和战争联系在一起。”
郭秉文说：“但谁也阻止不了，不是嘛？”
李谕摊摊手：“那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但我至少不会投鼠忌器。因为我坚信人之初，性本善。”
郭秉文作了个揖：“受教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李谕又在上海的几所大学进行了演讲，并且把专利在京城和美国分别注册。
不仅路基无线电导航系统和背负式无线电台，还有新型的以碳化硅晶体为基础的信号检测器。
这种检波器可以取代过往易受干扰的机电金属屑检波器，除了抗干扰能力强，也能在需要频繁转移的环境中使用，大大提高野外条件下的可靠性。
——总之，无线电方面的许多先进专利，依旧牢牢握在李谕手中。

第六百一十一章 试探
从南京回到上海后，李谕又收到了盛宣怀的邀请。
这位老哥现在已经到了马上油尽灯枯的时候，叫来李谕，是想问一个很关心的问题：“李大学士，都说你是全天下，咳咳，全天下最有学问的人，尤其通晓洋人的科学之道。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灵魂，有没有天堂与地狱，人死之后，会是怎么个样子？”
他的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毕竟是一个将死之人。
盛宣怀看出李谕的犹豫，于是又说：“李大学士，你直接说吧，如果没有好结果，而说了谎话，我依旧是含恨而终。”
“含恨而终不至于，毕竟您留下了这么大的产业，”李谕顿了顿，尽可能用对方可以听懂的方式说，“盛公，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人死之后，确实什么意识也没有了，因为人类的思考源于大脑的活动，人死之后，心脏停止跳动，无法为全身供血，大脑自然也会死亡。至于天堂与地狱，只存在于活人的心中。”
“你说的是，我也没算白活，”盛宣怀有些感伤，振作了一下后说，“让你来，还有一件事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可能汉冶萍煤铁公司就要被抵押给日本人。”
盛宣怀是汉冶萍公司的总经理，汉冶萍和轮船招商局为盛家最大的两个产业，而且属于最优质的可持续创造现金流的产业。
李谕则单纯就是不想让日本人得到好处，于是坦白道：“盛公，我单纯看不惯日本人乘人之危而已，总不能让日本人把好东西都巧取豪夺去。”
“李大学士果然是国士，”盛宣怀赞道，然后把自己的大儿子盛恩颐叫过来，“恩颐，以后你要担起大任，汉冶萍总经理一职必然由你接任。将来遇到什么重大事情，做不了主，就找李大学士请教。他不仅是科学巨子，还精通商道，甚至能在美国人的地盘上办起那么大的产业。”
盛恩颐老实巴交地说：“我记下了。”
可惜盛恩颐实际上是个花花公子，超级败家子。
走出盛恩颐的卧房后，盛恩颐立刻原形毕露，找到李谕问道：“院士先生，通过什么渠道可以买一辆包含您所有专利的高档汽车？”
李谕说：“每个月上海码头都会来一艘专门运送汽车的轮船，你去买便是。”
盛恩颐又问：“我要是想给汽车全部镀上一层金，有什么难度？”
李谕纳闷道：“镀金？汽车？我觉得最难的恐怕是如何防偷吧。”
盛恩颐大大咧咧说：“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算被偷，也没人敢开。因为我会让全上海滩都知道，镀金汽车是我盛老四的。”
李谕实在无话可说。
盛恩颐绝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不仅老爹厉害，他的老岳则是外交总长孙宝琦。
盛宣怀死后，留给他那么大家产，24岁就当上汉冶萍公司的总经理，后来宋子文从美国回来，还给他当过英文秘书。
不过盛恩颐太作，这么大的产业竟让他败光。
其实盛宣怀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所以他立的遗嘱里，专门把一半资产作为慈善基金，每年只提取利息。
相比此前的李鸿章等人，盛宣怀的资产比较透明，共计1295万两白银，这是不得了的一笔财富，相当于后世几十亿，产生的利息自然也极大。
盛家还有不少房地产，包括盛恩颐自己居住的苏州留园。
李谕没时间和盛恩颐这种二代闲扯，但将来要是日本人再觊觎汉冶萍公司，自己怎么还是得插一手。
……
回到豫园，李谕坐下没一会儿，头山满突然登门造访。
“李君，不久前我刚去京城想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上海。”头山满说。
李谕问：“头山先生找我做什么？”
头山满笑道：“聊聊天，喝喝茶。”
“如果只是这样，我这里确实有好茶。”李谕说。
头山满在客厅坐下，吕碧城端上明前龙井，头山满说：“可惜中国还是放弃了宋代抹茶，可惜啊。”
李谕说：“我觉得盖碗茶也挺好。”
头山满说：“从种种迹象看，现在日本才是整个东亚的代表，一些东西保留在日本国也够了。”
“我怎么听着头山先生这句话有点不对味？”李谕说，“您的意思该不会是人强自有三分理？放在二十年前，我认为你不会说出这种话。”
“李君果然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头山满再次笑道，然后说，“这两年孙先生在日本，一直住我那儿，他时常提及你。”
李谕问：“孙先生最近状况如何？”
头山满饱含深意地说：“忙得很哦。”
不得不说，头山满的政治投资确实成了。
他是日本政府的民间代理人，以他的身份，很多事情操作起来非常方便。
年初时，袁世凯曾派财政总长周自齐赴日，明面上是为庆贺日本大正天皇加冕，暗地里则有意寻求日本对其称帝的支持。
日本一开始非常欢迎，声明要以国宾之礼对待。但等周自齐到了，日方突然声称皇室不便，请缓行期。
而且日本立刻又发了个声明，警告袁世凯不得忽视南方动乱而实行帝制。并且通过外相告诉驻日公使陆宗舆，如果不听日方劝阻，日本将视云南为交战团体，认定北洋政府妨害东亚和平。
反正就是一副非常讨人厌的“东亚都归我管”的样子。
小日本想学英国。可惜太晚了。
很多人都看得出，日本在对袁世凯进行釜底抽薪，唯恐天下不乱；同时利用时局尽可能扩大在华利益。
至于日本民间帮助反袁活动的组织，日方虽然没有公开奖励，但一直予以默认，给予头山满等人以极大的行动自由。
头山满说：“我在国内时，听说李君帮助大日本帝国获取了许多关键的飞艇资料。”
李谕立马问：“现在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头山满说：“通过三菱的参与，已经造出了不属于德国齐柏林公司的硬式飞艇。三菱公司两个月前进行了一次从横滨到东京的飞行测试，非常顺利。”
他们果然在按着李谕设定的路线走。
李谕假惺惺说：“可喜可贺！”
头山满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像德国一样，不仅有民用的飞艇运输业务，还能够进行远程军事打击。继对伦敦的几次空袭后，德国飞艇再次空袭了巴黎，据说那些每天早起看新闻的法国勋贵们都吓了一跳。我们也大大提升了对飞艇的信心。”
李谕顺着夸大战果：“法国的贵族们在后方喝茶看报，把前线战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几万人的死亡随口就能说出来。但只是看到飞艇的影子，就吓得屁滚尿流，要是投弹再准点，这些人可能也成了第二天的新闻。”
头山满道：“看客成了新闻，想想就有趣。关于投弹的精准度，李君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技术手段？”
李谕耸耸肩：“我对军事不太了解。”
头山满显然知道李谕曾经在北洋的军校教授测绘学和弹道学的事情：“并不求具体的技术方案，只是想知道有没有理论上的可能。”
李谕说：“只是粗略一想，不可控因素都太多，单单风向就是无法控制的一条。”
头山满问：“通过计算也做不到？”
“肯定做不到，”李谕说，“空气动力学非常复杂，里面甚至掺杂了混沌。”
头山满对这个答案比较失望，“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李谕说：“除非炸弹会自己寻找目标。”
头山满一拍手：“好主意啊！”
李谕心中一惊，莫非他能猜出精确制导这种超前思路，没想到头山满说：“要是让士兵抱着必死决心……”
李谕尴尬道：“神风？”
头山满听了这个词更兴奋，“打败蒙古军队的神风！是的，就是神风。”
李谕说：“那可是在天上，人又不会飞……”
头山满说：“我指的并非空战，决定战役胜负的肯定还是陆军，而决定陆军能不能获胜的则是武士道之精神。”
不愧是浪人头子，几句话又绕到武士道上了。
但李谕对武士道更没有任何好感，“记得当初京师大学堂还有从日本国请来的心理学教授，不过我想贵国关于这项研究，已经开始有那么一点歪曲。”
头山满没有听出李谕话里有话，只是说：“有洋人曾经给我推荐过一个叫做弗洛伊德的奥地利人的心理学书籍，我读了读，并不感兴趣。洋人的心理学要是这么发展，是他们走歪了才对。”
“好吧，我同样不懂心理学。”李谕不再多说。
头山满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还有一事，现在阿司匹林这款西药联合北京长春堂的避瘟散，几乎已经将我们日本国的仁丹压垮。李君，我知道你现在是上海拜耳药厂的实际控制人，阿司匹林如此低价，恐怕不合情理吧？”
李谕面不改色：“国人穷困，我想惠及更多普通人，有错吗？”
头山满说：“我有点想不通了，办厂子不就是为了挣钱？你明明能够以更高的价格销售，获得更多利润，为什么仿佛在做慈善？”
李谕笑道：“您说对了，我就是想做做慈善。”
头山满嘴角抽了抽。
日本的仁丹之前在国内销售火爆，后来北京的孙振兰搞起了长春堂，并造出避瘟散对抗日本仁丹。
孙振兰外号孙老道，长春堂这名字听着也有点道家味道。他还挺懂营销学，在广告上用了“太上避瘟散”的名字，仍旧抓着道家思想不放；然后写上“内务部立案”、“农商部注册”字眼，表面自己的这款药有皇家机密，同时有新成立的农商部背书。
广告的中间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形象。
这可比日本那个留着八字胡的西洋形象更吸引普通老百姓。
避瘟散的销售涨得非常迅速，后来长春堂又来了个更擅长经营的，让这款药每年销售额突破了两百万盒，彻底把日本仁丹压了下去。
但七七事变后，日本人耍起无赖，利用宪兵强行抓了长春堂老板，勒索大量赎金。
头山满或许知道低价竞争这种商业手段，但现在真的更加捉摸不透李谕。
他心想：李谕帮着日本搞到飞艇资料，似乎是站在日本这一边；而他的很多举动又像是在让日本经济不好受。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头山满试探着问道：“将来李君会不会提高药品价格？”
李谕说：“那就要看生产规模，只要有一点利润就够，我遵从的是薄利多销原则。”
头山满摇头：“你的价格已经低于德国国内的售价。”
李谕辩解说：“头山先生，您的消息虽然很准，但没有看透后面的本质。”
头山满问：“什么本质？”
李谕说：“德国如今通货膨胀严重，物价涨了两倍有余，怎么能拿他们的价格对比？”
头山满说：“李君对经济学原来有这样的认知，可以说出通货膨胀一词。”
李谕说：“另外，头山先生，你要知道药厂经营的策略，有些药就得低价，想赚钱需通过其他的药物或者服务。”
头山满眼睛一亮：“比如？”
李谕说：“比如可以让男人重振雄风的药。”
头山满哈哈大笑：“还阳药大都是假的，如果药厂真能搞出来，确实能赚到无以复加的钱。”
李谕笑道：“我只是随口举的例子。”
头山满说：“李君无所不能，未来要是开发出这种东西，我一定替几位老朋友好好感谢你。”
李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头山先生，在下不过开个玩笑。”
头山满说：“我知道，但不管什么，我都期待。因为我很想知道，一个药厂除了生产害人的鸦片，到底能造出什么赚大钱的东西。”
李谕心想，原来你们日本人也知道毒品的害处，民国时期，各大租界都禁止鸦片，只有日租界鸦片馆横行，就是为了赚黑心钱吧！

第六百一十二章 开启大航海时代
李谕现在没必要关注别人最关注的事情，不管国内的梁启超、蔡锷、袁世凯，还是日本的头山满，都在盯着帝制与护国战争。
但反正结局是注定的，老袁同志的皇帝梦做不了多久，用不着李谕操心。
李谕在大同大学发出一纸电报，把何育杰从北大请了过来。
经过多年酝酿，差不多可以让他出山了。
大同大学目前的科研设施相当不错，实验室绝对是第一流；早在几年前，李谕就告诉过何育杰研究方向，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
李谕开车把何育杰从火车站接到大同大学，在校园里绕了一圈后，何育杰郁闷道：“原来你这里如此先进，颇有点欧美大学的味道，氛围也要比北大好不少，真令人羡慕。”
李谕笑道：“当然不能和北大的官老爷们比。”
何育杰叹了口气：“虽然院士先生告诫过很多次，胡校长也做了很多努力，不过暮气沉沉的学生氛围实在难以彻底革新，上课时仍然有不少官宦子弟不守纪律。”
李谕说：“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北大就会焕然一新。”
何育杰说：“我是真盼着她能像新陈代谢一样，去除掉腐臭血液，不求多好，至少能像个正常大学。”
他还是很热爱北大的。
李谕把他带到实验室，对他说：“这次让你来，是准备搞一个大课题，如果做成了，应该可以拿个诺贝尔物理学奖。”
“诺贝尔奖？！院士先生得的那种？”何育杰惊道，没想到李谕手笔这么大。
李谕点了点头：“没错。”
“太遥远了！怎么可能！”何育杰说，“那是科学界至高的奖项。”
“所以说这个课题要花点功夫，不过我估算了一下，希望很大。”李谕打气说。
“什么课题？”何育杰好奇问。
“发现质……一种新粒子。”李谕说。
“新粒子？”何育杰惊道，“就算最顶级实验室的科学家，也没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李谕说：“剑走偏锋才是王道，我知道现在没什么人敢声称发现了新粒子，不然会招致漫天唾骂。不过我们追求的是真理，是物理学本身。如果拿出证据确凿的实验数据，他们能说什么？”
何育杰说：“但您怎么知道会有新粒子？”
“这是一种猜想，或者说基于理论物理学以及已有实验的推测，”李谕解释道，“你在剑桥时的导师卢瑟福先生曾用α粒子散射实验验证了原子结构，原子的质量集中在原子核中，但其相对质量往往无法和原子序数也就是电荷数相对应。所以可以顺势猜测，原子核应该还有细分结构。”
“院士先生的思路清晰，推敲过程也没有漏洞，确实很有道理，”何育杰赞道，他本来就是搞物理的，当然知道原子物理学的分量，继续问道，“您说的这个课题如何进展？”
“先做大量轰击实验，”李谕言简意赅道，“用α粒子轰击各种试验对象，总结规律，如果发现某种特性及相对应的共性，就成功了。”
α粒子可以来源于天然放射性，方便实惠，现在各大实验室都用，——没几个实验室用得起价格高昂的镭。
何育杰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院士先生这条路非常可行！”
李谕说：“这段时间我没事，咱们一起做。”
何育杰谦虚道：“少了您的指挥怎么行。”
……
实验要做几个月，原理没那么复杂，或者说对于李谕这种穿越者来说不复杂。
以前看悬疑电影或者破案电影时，一直很纳闷大侦探怎么想出来的；然后看完整个故事又发现，原来没有那么复杂。
之所以一开始想不明白，看完后觉得完全可以理解，就是因为正推和反推的巨大差异。
要是正向把故事理顺，往往没什么难以想明白的复杂关卡，甚至可以说平淡如水。
但要是反着叙述出来，真的能让人抓破脑袋想不出。
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就是这样，老师讲时，大部分人都听得明白。但在考场上，你就是逆着推不出来。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数不胜数。
所以说李谕最可怕的地方是超前的科学思维，对于这个时代，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正向的，哪怕让他去研究一个从前没有接触的未知领域，也能做到世界第一。
比如生物学或者医学，他即使没有任何基础，但花上十年工夫刻苦钻研学习，就朝着抗生素、大分子、双螺旋之类的方向走，绝对可以拿很多诺奖。
……
李谕和何育杰找来很多基材，如各种金属元素，钠、金、钾等等，还有非金属原子磷、氮、砷什么的，反正能找到的都会用α粒子撞一撞。
实验数据则由何育杰记录。
他们这种老一辈的老一辈科学家，治学态度极其认真，普普通通的实验笔记都写得非常仔细。
每一天何育杰都会用漂亮的楷书将当日实验情况记录在册。
他读过私塾，有深厚的毛笔基础，留学几年又开始用硬笔，现在能写一手远超李谕的硬笔书法，真的有一种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感觉。
每每看到他的记录笔记，李谕都要忍不住称赞一句：“优雅，无与伦比的优雅！”
何育杰则回道：“这不是最普通的基本功嘛？”
李谕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写字好真的能提升做学问的兴趣。”
何育杰说：“我看先生的书法也……也还好嘛。”
李谕笑道：“我起码比爱因斯坦的书法要好上几个档次。”
想到这一点，李谕瞬间感觉心里舒服好多。
经过几个月实验，他们有了重大发现：首先被突破的是氮（N）原子，在用α粒子轰击氮时，他们获得了氢核（H）。
氮原子核被α粒子击破后，射出原子量为1的带正电粒子，即氢核；破裂后的氮原子核又和α粒子结合成另一种元素——氧原子核。
此后，他们又对其他几种原子核做了同样的实验，积累下厚厚几本实验数据。何育杰非常认真，所有的实验都进行反复校对。
分析实验数据则是李谕擅长的，但结果其实已经非常明显：所有粒子被轰击后，都会轰出一种带正电的粒子，它的质量正好和氢原子一样，相对质量都为1。
何育杰纳闷道：“总不会是带正电的氢原子？”
李谕断然道：“它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是所有原子核都存在的一种基础粒子。”
何育杰谨慎很多：“我觉得是氮原子在轰击下转变了，放出的氢原子曾是氦核的组成部分。”
李谕说：“你的说法与我的殊途同归，就像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不同表达方式，但结论都是我们发现了原子核的一种组成粒子。”
何育杰心情十分激动：“上次原子物理结构取得重大突破，还是卡文迪许的汤姆逊主任和卢瑟福教授，我们的实验竟然也能做出比肩第一等实验物理学家的成果。”
李谕笑道：“咱们本来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
何育杰道：“我知道，这是牛顿说的。”
历史上，大概是1919年卢瑟福发现了质子。
不过这个发现被淹没在他的α粒子散射实验无比耀眼的光芒之下。
平心而论，质子的发现确实没法和α粒子散射实验相媲美。α粒子散射实验的意义确实大太多。
不过发现质子确实够得上诺奖标准。诺奖的获奖成果也能大致分出几个等级，有那么几个强的过分了一些。
何育杰整理实验结果，然后与李谕共同写成一篇论文。
至于命名吗，李谕还是按照习惯定为了质子。
论文写完后，何育杰想让李谕作为第一作者，但李谕还是慷慨地让给了他。
随后，李谕把这篇论文寄到了《SCIENCE》以及《nature》。
毫无疑问，这是一篇极有轰动性的科研成果，尤其在这个战乱频飞的时代。
已经变成半个军营、没有多少学生的剑桥大学里，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JJ&#183;汤姆逊看到论文后最为开心，他直接登文大赞：“曾经很多人不认可原子，但让&#183;佩兰用试验证明了原子的存在。然后开尔文勋爵说原子是永恒、不可分割的单位，电子与原子核的发现再次推翻了其结论。如今来自神秘东方的李谕以及一位科学新人何育杰，又用试验表明了原子核同样不是密不可分！天哪，我太喜欢这种无穷探知的感觉了！”
卢瑟福此前就有这个实验的想法，如今被人捷足先登，属实无可奈何，——谁叫自己实验室的人几乎都被征召到了战争前线。
去年底他还收到了最喜欢的学生莫斯莱死于前线的消息，令他非常痛心。
对李谕和何育杰的结果，卢瑟福表现得很大度，公开说：“事实再次证明，东方人的智慧不输欧洲人。这个试验从最初的构思到实验过程，都透露着严谨的科学思维。”
后来他知道何育杰在剑桥听过自己的课时，更加高兴：“我很荣幸，何曾是我的学生；但他现在的进步离不开与李谕先生的合作。”
卢瑟福仍不失大师风范。
美国方面则表现得更加直接，美国物理学会会长迈克尔逊给上海发电：“我们现在不仅希望邀请李谕先生赴美讲学，同时也希望能够邀请到另一位科学新星何育杰先生！我们愿意发给其外籍会员身份。”
美国物理年会的会员身份目前显然比不上英国皇家学会，但也不失为一个至高荣誉。
等拿到诺奖后，荣誉才会应接不暇。
反正李谕已经感受过。
除了他们，身在法国的蔡元培也震惊于李谕又带着一位新人搞出了轰动整个欧洲的成果。
他得到消息比英国人晚一些。
“原来这个何育杰来自北京大学，”蔡元培若有所思道，“我一向认为北大学生过于陈腐，原来教职工队伍中还有如此英杰。而疏才不仅有通天之才，还有伯乐之眼，难得，真是难得！”
他又拿出范源濂寄给自己的一封请他回国整顿北大的信，想了想还是放下，“帝制之祸，不知道何时能消。如果真的恢复帝制，我想北大还会延续现在‘两院一堂’的荒唐情况。学生仍然都是一群官老爷，来到大学里只想镀金，将来好升官发财，这可不是大学的样子。”
蔡元培的顾虑很符合情况，帝制若真的恢复，很多东西可能又要死灰复燃，北大学生说不定还是和晚清一样，打麻将、喝花酒、捧名角，就是不读书。
……
一周后，国内的《申报》《大公报》等报纸开始头版头条报道李谕与何育杰的科研成果。
其实他们的编辑大都不了解如此先进的科学，几乎是在照搬欧美报道，然后进行翻译。
但这样一来，新闻效果反而更好，国内读者异常激动，都振奋于又有一个深谙科学之道的人出现。
这在洪宪帝制时代很罕见，因为大部分报纸都在报道帝制、护国军的情况。
北大校长胡仁源看到报道后，连忙给上海的李谕和何育杰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请求李谕不要把何育杰挖到大同大学。
李谕哭笑不得，自己也没说过要挖墙脚啊。
李谕没有满足于现在的情况，在报纸上又公开发了一篇声明：
“既然原子中存在带负电的电子，也有带正电的质子，那么我可以大胆预测，原子中还有一种中性粒子。比如氦元素，氦核带有2个正电荷，而氦核的原子质量为4，考虑电荷守恒与能量守恒，原子核中几乎必然存在中性粒子！”
李谕的话基本相当于海贼王罗杰在断头台上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足以掀起物理学的“大航海时代”，全世界所有有实力的实验室和实验物理学家都会朝着这个目标进发。
因为显然这是一块被明确标出来的诺奖。

第六百一十三章 辗转
在李谕与何育杰热火朝天忙着做实验时，国内这几个月不算太平。
何育杰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到实验上；而李谕呢，压根不需要听。
五月初，梁启超又辗转回到了上海。这位老哥挺逗，一开始在上海租界遥控指挥了一段时间，感觉还是不过瘾；然后费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到了广西，刚落脚就收到了袁世凯取消帝制的消息。
没办法，他只能乘船重新返回上海，一来一回折腾了两三个月，时间全花路上了。
到达上海后，梁启超约唐绍仪一起在李谕的豫园会面。
——自从李谕把豫园重新修葺好后，很多名人都喜欢跑来此地会晤，颇有点天津张园的味道。
而且这里不属于租界，唐绍仪他们在心理上多少还是不太喜欢租界。所以豫园再好不过，心情放松，李谕又是个不问军政的民间人士，没什么可担心的。
先到的是梁启超，他进门见到李谕后恭喜道：“疏才兄弟，你才是真做学问的人，又有了不得了的成果！不像我，现在学问来不及做，一门心思研究起了军事。”
李谕笑道：“任公不仅顾不上做学问，估计连打牌都没得打。”
“谁说不是！这几个月只能在船上偶尔和船夫打几把，真不尽兴！”梁启超说，然后拿出一份报纸，“疏才你看看，真是太有意思了。”
报纸上是几篇介绍袁世凯私生活的文章，什么“后妃争宠”、“祸起内宫”、“与儿争妻”云云。
李谕笑道：“未免添油加醋。”
梁启超说：“少部分确有其事，大部分都是胡编乱造。但看得出，全国的人都被激怒，在疯狂攻击袁世凯。”
李谕说：“他点燃了一个火药桶，自己却当了活靶子。”
民国的社会发展水平很一般，老百姓生活并不好。本来想着袁世凯能做点正事，没想到搞了个称帝的荒唐举动。大家不由自主地把北洋政府的软弱、外交的无能、财政的赤字以及社会的无序都怪罪到他身上。
梁启超说：“一个古老帝国已经衰败到如此地步，一个人居然为了自己和家族利益，想君天下、家中国！这样的行径，实在太可耻太可恨！”
李谕说：“当初那么多子虚乌有的情愿团，似乎全国人都想让他称帝，此时大总统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八成他自己都想不到改变国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袁项城恢复帝制也有重振中央的权威的想法，但他私心太重，”梁启超说，“当初那些人万众一心、众口一词支持他称帝，给人一种仿佛袁项城是在半推半就下才恢复帝制的假象。但现在呢，曾经为帝制摇旗呐喊的人，如同霜降过后的昆虫，隐匿得无影无踪。”
李谕说：“人心险恶。”
估计老袁同志自己也意识到中了套：似乎从一开始，各种势力就默契地将自己引入一个陷阱，然后不约而同地落井下石。
只不过他猜不透这个阴谋的策划者到底是谁，日本人？革命党？甚至是封建思想以及他固守的传统文化？
袁世凯心中无法肯定。但百分百可以确定的是，他成了这次恢复帝制的罪魁祸首，这个责任无论如何都要由他承担。
早在三月初，袁世凯就决心取消帝制，但他并没有一开始果断放弃皇帝宝座，犹豫的举动反而又加强了反袁势力的决心。
一直坚定支持袁世凯不要取消帝制的是他的大公子袁克定。袁大公子给出了不少建议，什么南方军队并不可怕、军费也不充足、内部有组织问题等等；而北方大局已经稳定，如果决策上反复横跳，就会引起动乱云云。
不过袁世凯显然已经不想听袁克定的忽悠了，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他特邀徐世昌、段祺瑞、黎元洪参加了最高等级的会议，决定撤销帝制，取消洪宪年号，让徐世昌出任国务卿，并且重新启用段祺瑞为陆军总长。
——这个国务卿称呼挺有代表性，此前说过，民国初年，宋教仁与袁世凯关于总统制与内阁制进行过一次大争论。
总统制就是美国那种，总统权力很大，是袁世凯希望的。
内阁制嘛，总统就是个吉祥物，权力在内阁总理手中。
而总统制下，就有个权力颇大的国务卿职位。
从这一个小细节看得出，袁世凯想给自己留个后路，希望不当皇帝后，还能当权力颇大的总统。
实话说，这个想法真的相当不成熟。
反正袁世凯已经在3月23日下令取消帝制。满打满算的83天皇帝生涯中，他没有举行登基大典，没有戴皇冠，没有穿龙袍，充其量只是一个闭门天子。
目前的局势嘛，又是南北和谈。
居仁堂中的袁项城此时很有老态龙钟的样子，神情满是忧郁，行动也变得迟缓，但还在痴心妄想着能够继续做总统……
他身边基本没什么可以用的人了，老友徐世昌很快就退去了国务卿一职，留给段祺瑞。
徐世昌跑去了老家种菜、修果树。他在临走时曾对袁世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已经实在没有精力再卷入风云变幻，等尘埃落定后，我会归来帮你收拾残局。”
徐世昌一语成谶，没多长时间，他就从河南返回，替他的这位老友主持了葬礼。
李谕和梁启超聊了一会儿，唐绍仪也到了。
他见面先给李谕开了个玩笑：“听说疏才兄弟弄明白了物质组成，现在我只要一见你，就像看镜子，不对，比镜子还要可怕。”
梁启超问：“此话何解？”
唐绍仪说：“因为他知道我是由什么组成的。”
梁启超道：“少川兄这么说，我也有点害怕了。”
李谕笑道：“把我说成了火眼金睛。”
唐绍仪坐下后，接着说：“来上海前，我去南京见了见冯国璋。如今南北和谈之际，他公然跳出来说，要让袁世凯继续当过渡总统。”
梁启超说：“我此前也见过冯国璋，这人目的很正，但手段不够高明，魄力也不够。当初他联合几名大将公开反袁，此时又要保袁世凯。”
李谕说：“或许是一方面反对帝制，一方面又放不下与袁项城的交情。但他现在这么说，很明显就是不想让黎元洪出任大总统罢了。”
梁启超说：“如果让袁世凯做过渡总统，此后再召集总统选举，将黎元洪排除在外，冯国璋自然能居于优势地位，这点小心思，我还是能看出的。”
唐绍仪说：“说得很对，所以我在联合各地人士坚决反对他做‘袁世凯第二’。”
冯国璋这一步棋走得挺不漂亮，声望随之一落千丈，——他确实不是搞政治的那块料。
另外，这些北洋高层如今也真的开始四分五裂了。
真正有实权的是段祺瑞。
段祺瑞当上所谓的国务卿后，立马和袁世凯开始讨价还价，绝不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而要做有职有权的实力派人物。
段祺瑞第一件事就是向袁世凯提出，把这两年的政事堂改成责任内阁，恢复民国三年前的政治体制，也就是法国政体的内阁制。
袁世凯答应了。他已心灰意冷，能让的都让，只想做个名义上的吉祥物大总统，至少没那么大责任。
他下令改回了国会和总理名称，并且由总理管理国务。
第一步成功后，段祺瑞步步紧逼，让袁世凯把军事大权也交到自己手中，要求撤销总统府的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就是以前蔡锷任职的部门），将办事处所管事务，下放到陆军部、海军部以及参谋各部。随后，段祺瑞又提出将拱卫军收归陆军部管辖的意见。
老袁同志看了后非常难过，甚至有点“睹物思人”。遥想辛亥那年，他就是这么对清廷步步逼宫的。
历史循环往复，才几年功夫，就轮到自己被别人逼宫了，现世报也没这么快的。
梁启超说：“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会联合南方坚定立场，绝不能让袁世凯继续当大总统，他必须彻底下野！”
唐绍仪说：“不仅你这么想，各国外交团都做出了如此决策，所以他必然要退位。”
梁启超冷笑道：“袁项城绝对想不到，最决绝反对帝制的竟然是日本国。”
李谕拱手道：“我要提前预祝两位了，新内阁成立，两位肯定都会位居要职。”
唐绍仪说：“差点忘了，我还有事情找你。现在出口极为紧张，船只远远不够，疏才你和美国那边关系好，能不能协调过几艘船来运送货物？”
“好事啊！”李谕说，“出口额已经这么大？”
唐绍仪说：“我以前在海关任职多年，粗略估计一下，今年的关税增长了接近一倍，超过五千万两，这是个前所未有的成绩！”
梁启超说：“我记得江南制造局也能造大船，甚至接到了美国订单，为他们造四艘万吨巨轮。”
唐绍仪说：“远水不解近渴，它们至少还有一两年才能下水。”
“我今天就给美方发电报，”李谕说，“如果他们坐地起价，咱们也相应抬高货物价格，反正哪里都缺货，咱们犯不着吃亏。”
唐绍仪等人在和外国做生意时，还是有点拘谨。而李谕就没有任何思想包袱，该咋样就咋样，别想从我身上占便宜。
唐绍仪又问道：“疏才在上海受委托管辖的两家德国工厂，现在的现金流在哪？”
“唐兄放心，”李谕说，“钱都在上海的交通银行，没有流向德国。德国那边发来几次电报，催促我给他们打款，我就说战事胶着，银行无法开展业务。”
唐绍仪高兴道：“疏才太有眼光了！照我看，新内阁十有八九会对德宣战，那时候还犯得着给他们钱？”
“被唐兄看穿了，”李谕笑道，“现在德国的货物运不出来，日本的三井财阀也不止一次找我，希望给他们供货阿司匹林等药，我也一直压着。”
唐绍仪说：“我知道上海一直有抵制日本的活动，但有些事不要太过激。”
李谕说：“我自有分寸，不会完全切断。毕竟是商业活动，要是他们把价格提高一些，产能也不是没有。”
梁启超乐道：“疏才对外时，越来越有奸商嘴脸。”
李谕说：“药厂总归还是需要盈利，国内的售价已经快要压到成本线，我只能想办法从日本人手里挣点钱。”
唐绍仪并不反对李谕的举动，只是再次叮嘱：“我和日本人打过多年交道，他们平素里鬼精鬼精的，非常会算计，想从他们手里挣钱可不容易。”
梁启超在日本生活的时间远超两人，说道：“日本人确实奇怪得很，有时候很保守，有时候又非常开放，难以捉摸。”
李谕随口说：“有些方面的确开放得可怕。”
唐绍仪又说：“另外，疏才能不能办法在上海或者天津再建个汽车整车工厂，即便每个月只有几百辆产能也好。”
李谕说：“整车厂确实比较难，如果不求大产能，倒是可以一试。”
唐绍仪对李谕一直很有信心：“无线电这么难的东西你都带回来了，区区汽车厂何足挂齿。现在国内对汽车的需求越来越大，我观察了一下，每天要售出几十辆，汽车价格那么高，利润必然可观。”
他可能并不知道李谕在汽车方面赚钱主要靠的是专利授权费。
但目前国内确实有对汽车需求量上升的明显迹象。
以京城为例，辛亥那年，整个北京只有个位数的汽车，而到了今年，已经至少有400辆。
上海、天津等地则要更多。
反正现在美国产业受英法公债刺激很旺盛，汽车厂又多，而且因为福特的崛起，不少小汽车厂几乎被挤垮。
李谕估摸着可以直接买一个汽车厂搬到国内，成本虽然有点大，但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
而且还能培养一些相关的产业工人，将来必然有用处。

第六百一十四章 奠基
李谕本来想在上海多逗留一段时间，不过两个美国人的到来，让他不得不与他们一起动身前往京城。
其中一个是原美国驻汉口总领事顾临，目前出任洛克菲勒基金会驻华医社主任，是洛氏基金会在华最高负责人。
另一个是协和医学院总建筑设计师哈里&#183;胡赛。
李谕接上两人，一同北上京城。
“这么说，你们终于定下了总设计方案？”李谕在路上问道。
“是的，”胡塞说，“之前柯立芝的方案被否，我重新提交了新方案，预算少去三分之二。”
李谕问：“原方案预算多少？”
“柯立芝给基金会提交的文件显示，最少需要300万美元，”胡赛说，“要知道，就连美国的顶级医院都没有几个达到这种造价。”
李谕说：“远洋要考虑运费，很正常嘛。”
这个柯立芝不是美国那位总统，重名罢了。
柯立芝是全美最顶级的建筑师之一，而且有丰富的医学院设计经验，哈佛大学医学院与纽约洛克菲勒医学院研究所大楼都出自他手。
就是柯立芝太实诚，给的预算有点吓到了基金会高层。
——其实最终的建筑总造价早已远超300万美元，达到了750万美元，差不多是这时候全球最贵的医学院投资项目，还仅仅是建筑部分。
基金会重新选择了胡赛后，他很聪明地提交了“仅”需100万美元的新方案，被基金会选中。
这位老哥一看就是比较圆滑的：不要上来就把业主吓跑，先吸引住他，然后在施工过程中慢慢追加预算，那时候他已经花了那么多钱，自然就愿意多掏钱了。
很有后世土木施工中工程签证的味道，（施工企业接活时，按照投标走，百分百亏到死，赚钱就得看签证。签证就是合同外的零星工程，但最后肯定要包含到工程结算中。）
顾临做过多年外交官，明白其中道理，“工程干起来再说，咱们本来就和纽约沟通麻烦，一来一回时间全浪费了。我给总部写封信，按照正常流程，要等上两个月才能得到回复。”
“发电报哪？”李谕问。
顾临说：“工程上事情太多又太细致，就算只说大事，电报那么短，往往也说不清楚。”
李谕笑道：“那就只提钱。”
“只能如此，”顾临说，“几年前我们就买下了北京协和医学堂，刚刚又买下了豫王府，两片地差不多150亩，工程必须要动工。”
豫亲王就是多铎的一支，也是铁帽子王之一，现任豫亲王端镇年纪很小，只有六七岁。
豫王是皇室成员中最早卖出王府的，将豫王府以12.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洛克菲勒基金会。
豫王一支的其他后代并不同意这笔交易，但木已成舟，最后一代豫王端镇已经搬到东四胡同，拿着巨额款项开始花天酒地。
端镇长大后又卖了豫王府存着的一枚金印，银行当场切割了金印，内部全是纯金。
反正皇室成员大部分都这样，祖上的财富在民国时基本全部挥霍光了。
李谕说：“豫王府级别不低，利用好原有格局，最好建成中西合璧的风格。”
胡赛说：“上一任设计师柯立芝就是这么说的，但这样的方案肯定费钱。好在小洛克菲勒先生看了寄回去的照片后，对中式格局极为喜欢，赞成中西合璧方案。”
顾临说：“李谕先生，洛克菲勒先生还有一件事让我与你商量商量，即新医学院的名字。此前哈佛校长艾略特强烈建议，取名一事必须参考如你这般的中国知识界精英。”
李谕随口问道：“你们有什么预设的？”
顾临说：“依照我们美国人的习惯，新学校肯定要冠上创办人或者投资人的名字，要叫做洛克菲勒医学院。”
李谕摇了摇头：“这种名字太不本土化，而且很多中国人并不知道洛克菲勒其人，只知道美国有一位石油大王，还有他们使用的煤油。要是用这个名字，估计相当一部分中国人会认为这是一所研究煤油灯的学校。”
“煤油？”顾临尴尬道，“这样的想法档次太低，我们可是堂堂医学院。”
“所以喽，干脆就用原来协和这个名字，”李谕说，“中国人喜欢有古风、有内涵的命名；而且中国文化相对内敛与中庸，很少会使用姓名去命名某样东西。”
“我接受你的建议，相信基金会也会听取。”顾临说。
到达京城后，顾临随即组织了协和建筑群的奠基会，并且请来了市长朱启钤。
朱启钤给每人分发了一个铁锨，“诸位，第一铲土寓意安全，大家一起来吧。”
顾临像模像样铲了一下，然后说：“朱市长，工人您都招募好了吗？”
朱启钤说：“我上午刚从报纸上打出油王府要招募工人的告示，下午门口就挤满了人。”
“油王府？”顾临纳闷道。
朱启钤笑着解释：“这是老百姓私下里的称呼，缘于洛克菲勒先生的美孚石油公司还有他们的煤油灯。”
建筑师胡赛随后展开他的图纸：“市长先生，这是大体规划，大概有50栋建筑，建成后，将会是远东地区最好的医学院。”
“50栋建筑，这么多？”朱启钤对建筑了解也不少，继续说，“希望不要建成一座外国的小城市，最少应当学习中国建筑的屋顶样式，那是中国建筑的精髓。”
胡赛显然已经研究过一些中国古典建筑风格：“斗拱？实话说，我对这种形制并不了解。”
李谕立马给他提建议：“京城里住着专门做皇室建筑的世家，不如把他们请来。”
胡赛对这个提议相当欢迎：“洛克菲勒先生在最近的一封电报中说，希望能够形成如同中国宫殿一样的建筑风格。请来皇家设计师再好不过。”
朱启钤说：“胡赛先生，我事先声明，皇室建筑的造价将会非常高，这不是普通的中国风格。”
顾临拿出那封电报：“上面说了，不惜工本。”
朱启钤讶道：“就这么笼统简单一句话，你们便可以做决定？”
顾临摊摊手：“总不能把洛克菲勒先生请过来现场看吧，只要结果令人满意就够了。”
朱启钤不再说什么，毕竟是他们出钱。
洛氏基金会疯狂得难以置信，不仅建筑主体舍得砸钱，内部设施也力求最大限度达到最先进的标准。从病房、教室到实验室，全是最考究的西式设备，甚至水管、门锁、抽水马桶都是从美国运来的。
朱启钤说：“好在你们选择了豫王府，这里的砖墙质量极佳而且数量足够多。要是做中国传统宫殿式风格，可以把这些砖直接拿来用，起码外墙够了。”
胡赛问道：“为什么不能烧制新砖？”
“看来诸位还是不太了解皇家建筑有多费钱，”朱启钤说，“里面的每一块砖用的都是特殊工艺，现在恐怕已经很难找到会烧制皇家用砖的工匠。”
胡赛啧啧称奇：“中国皇室真是我见我最会享受的。”
豫王府的墙非常高。乾隆时期的第四代豫王曾和皇帝下棋，有一次下了个平手，乾隆对豫王说：“朕不赏你，也不抠你门钉。这样吧，朕准你府墙加高三尺！”
传统建筑中的院墙高低属于级别象征之一，准许加高府墙实际是赏给荣耀。
由此北京城留下了“礼王府的房，豫王府的墙”谚语。
朱启钤说：“烧制墙砖地砖的工人找不到，但可以雇佣先前在皇宫里工作过的工匠，重开官窑烧制琉璃瓦，并且能够使用绿色琉璃瓦。”
胡赛听出这个问题很关键，外墙色彩本来也是建筑风格的重要体现：“绿色的屋顶？我很少见到。”
朱启钤说：“绿色琉璃瓦仅次于帝王才能用的黄色，王爷或者顶级大员才可以使用。”
此时的人们还没有绿帽子观念，头顶绿色是相当尊贵的事情。
胡赛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重要讯息：“具体的细节希望在见到你们所说的皇家御用设计师后继续进行沟通。”
朱启钤说：“另外，要是你们希望在内部同样加重中国风格，我还能请到在清宫和颐和园画过廊画的师傅，就是价钱高点，画一尺最少5个银圆。”
顾临大手一挥：“不贵！必须用！”
此时美国国内已经开始渐渐出现一战时期的战时繁荣，英法自从今年二月开打的凡尔登战役后，越发感觉吃力。
凡尔登本来并不是什么战略重点，但几个月下来已经快打成决战。
因为法国压力很大，已经无法再丧失一片领土，法军在凡尔登投入了总兵力的六成以上。新上任的司令又是坚定的进攻派，战役从一开始死伤便非常惨重。
而英国则在备战马上开打的索姆河战役，——一开始英法联军设想的就是在索姆河发动攻势。
凡尔登纯属“意外”，是德国人挑起来的。
反正英法两国都把国库掏空，只能在华尔街疯狂发售国债。美国人赚得不亦乐乎，最不缺的就是钱。
战争对协和的建造也有不小影响，主要是物价飞涨、通货膨胀以及汇率，单是汇率方面就损失了170多万美元。而且战争期间的货运价格比任何时候都高。
北京协和最终的超额支出，让洛克菲勒基金会不得不放弃了原先定下的也在上海建一所医学院的计划，尽管上海校区的地皮已经买好。
他们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此后的三十年，为协和医学院的建立和运营维持，共支出4500万美元，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单独项目中最大的一笔。
——不用太感激老美，和庚子退款一样，背后都有深厚的政治考量。美国如此舍得花钱，是一种投资，希望中国尽可能变得亲美，将来老美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事实上，他们应该说真的做到了。
包括二战后的对欧援助，都属于老美少有的成功的长线政治谋略。
关于医学校，别看光建筑就花了700多万美元，在二十世纪初绝对属于天价中的天价，但协和医学院的设计规模非常小：是按每年招收25名学生设计的，也考虑了将来招收50名的需要。
学校严格执行了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的方针，对学生考核几乎是全世界最严的。
第一批考入预科的有21人，8年后毕业时只有10人，其中仅有4名是原来21名中的成员，其他6名则为插班生和上级班降下来的。
对学生的培训规格自然也是最高，配套的协和医院有200多张教学床位。从病床数与学生人数来看，建筑规模和教学条件极为优越，可保证临床教学质量。
作为在“一张白纸”上从头建造的协和医学院，很多方面比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更接近早期洛克菲勒基金会专家们的理想。
李谕看着工地上充当运输工具的几十匹骆驼，希望它快点建好吧。
……
从协和工地回来没几天，老袁同志便因为膀胱结石引发的尿毒症以及过度抑郁而死。
袁世凯挺爱面子，很忌讳自己生病的部位，无法面对医生，有些讳疾忌医，多少延误了病情。
不久前，他刚刚学着当初给清室制定退位优待办法的惯例，也让段祺瑞给自己拟了一份退位优待办法，内容很简单，就是希望对他的往事不再追究，甭管好事坏事；然后不没收资产，给予自由和应有的尊重，并且得到每年十万元的岁费。
条件很容易接受，但没等国会审批，他就死了。
这倒是给段祺瑞等人了一个最好处理的局面。
对了，值得一说的是，袁世凯去世后，徐世昌、段祺瑞、王士珍、张镇芳四人立即打开金匮石屋。
——这是当时袁世凯控制总统选举时，公布的《总统选举法》里的规定：总统继任人，由现任总统推荐三名，预先将其姓名书于嘉禾金简，藏之金匮石室。
四人在金简上看到了袁世凯留下的继承者提名，只见上面由他亲笔写着：黎元洪、段祺瑞、徐世昌。
袁世凯此前给冯国璋说两个儿子都不适合当皇帝，可能不是真的骗他吧。
还有可怜的袁大公子，满心想当皇太子，竟然连他老爹都不同意。

第六百一十五章 检阅
东厂胡同现在堪称热闹非凡，黎元洪在家里就任了大总统，办公地点暂时也在家中，门口每天往往返返几十辆汽车，俨然成了全京城最热闹的胡同之一。
张镇芳开车来找黎元洪时，在胡同里见到了李谕，于是拉上他一起去黎府。
反正是邻居了，出于礼貌，也该去一趟。
两人刚进门，就看见段祺瑞在东花厅中正与黎元洪商量事情。
张镇芳对李谕说：“咱们等等。”
东花厅是黎元洪的办公室，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方桌，黎元洪与段祺瑞一人坐在一头，打过招呼后，就一言不发，两人大眼瞪小眼。
段祺瑞依旧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本应笔挺的军装穿在他身上就是没有军阀的威风霸气，甚至不如一些小军官。
黎元洪身上的西装则要利落很多。
大概过了十分钟，李谕对张镇芳说：“他们这是干啥？比定力？”
张镇芳笑道：“好比亲家见面，压根无话可谈。”
“太尴尬了。”李谕说。
黎府的管家给两人端上茶：“两位老爷先喝一杯，要是饿了我也可以给你们上点心。”
李谕说：“我们又不是来吃东西的。”
管家无奈道：“段总理和老爷最少还要这么僵持二十分钟，我是怕两位无聊。”
李谕愕然，自己只在历史书上简单知道“府院之争”一事，还以为是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原来这么“直接”。
黎元洪当总统是板上钉钉的，因为护国军以拥黎为旗帜。而北洋一系内又各怀鬼胎，段祺瑞只好暂奉黎元洪为总统。
张镇芳似乎习以为常，品了一口茶说：“黎大总统的茶差了点，下回我差人给大总统送点。”
真如管家所言，二十分钟后，段祺瑞突然站了起来，与黎元洪握了握手，“总统，我回去了，有事打电话或者告诉又铮（徐树铮）。”
黎元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慢走。”
段祺瑞走到门外，看到了李谕，对他说：“李大学士，好久不见。”
李谕回道：“段总理。”
“哎！”段祺瑞摆摆手，“先别这么叫，我还没组织国会投票。”
张镇芳说：“早晚的事。”
段祺瑞一板一眼道：“那也要按程序办。”
张镇芳忙说：“是是是！”
段祺瑞又对李谕说：“不久后，我们要在南苑举办阅兵仪式，诚邀李大学士参加。”
李谕问：“现场观礼？”
当年自己在北京那么久，也没有现场看过一次阅兵，现在能亲临现场，想想就兴奋。
“不，”段祺瑞说，“你要作为阅兵的一员。”
李谕有点懵：“我不是军人。”
“我知道，”段祺瑞说，“到时候我们会举办航空表演，如今全京城会开飞机的不超过个位数。而且南苑机场的飞机太老旧，比你们在冯如飞机厂造的飞机差了太多。”
“原来只是飞行表演，”李谕松了口气，“好吧，我尽力配合。”
“飞机是王牌，要压轴出场。到时候让洋人知道，我们也有飞机。”段祺瑞说。
他还是有军人骨气的。
北洋的几个大高层都不是很讨厌，但军人执政的水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超出能力范围。
段祺瑞说完就走了。
李谕与张镇芳进入了东花厅。
见到他们两个，黎元洪的话明显多了，“疏才啊，是不是又带来了巧克力？我闺女天天挂念。”
李谕当然没有忘，把两个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次换了种口味，希望小姐喜欢。”
黎元洪笑道：“喜欢，肯定喜欢！”
张镇芳随后说：“大总统，您并非北洋一系，此后应该多联络联络同样非北洋系的军官。”
黎元洪说：“蔡锷吗？他离得太远，身体也不好。”
张镇芳说：“还有徐州的张勋。”
黎元洪摇摇头：“不行，这人脑子肚子里墨水没多少，还喜欢充文化人，尤其脑袋里满是愚忠思想，并不一定坚持共和。”
张镇芳说：“还有……”
黎元洪抬手打断他：“馨庵（张镇芳字）啊，我知道你因为与袁大总统有亲戚关系而担心受牵连。其实大不用如此，记住，你，就是你。”
张镇芳会意，连忙起身鞠了一躬：“谢大总统。”
黎元洪总被说成“好好先生”，似乎有点傻，但心里什么都知道。
“你与疏才的盐业银行很重要！”黎元洪接着说，“总统府说白了没什么权力，很多事情管不了；老段也一样，大家都是空架子。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没钱。地方税收不上来，我们能用的钱无非就是赔款后的关税和盐税盈余，还有几条铁路收入。这点钱哪够如此庞大的政府运转？所以老段说得对啊，民国政府就像一个叫花子组成的丐帮，我哪，就是被迫推举出来的帮主。”
李谕笑道：“丐帮帮主，这比喻太绝了。”
黎元洪无奈道：“事实就是如此，而且帮主还要给底下人发钱。老段马上恢复国会，八百多议员就是八百罗汉，薪酬标准是定好的，每人每月500大洋，光想想这些薪水我就头疼。到时候估计又要四处借款。”
张镇芳说：“借款的事是内阁的，大总统不用操心。”
“哎，老段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板得很！”黎元洪说，“而且他手下还有个心腹徐树铮，更是个愣种！段祺瑞一定要让徐树铮做国务秘书长，为了这事找我，但我可不想同意。”
徐树铮是个能力很强的人，但性格刚了一点，当年连袁世凯的面子都不给。
李谕说：“我说刚才怎么看你们一直剑拔弩张。”
黎元洪说：“如果徐树铮当了秘书长，就是军人总理加军人秘书长，整个内阁完全成了军人内阁！这里是东洋刀，那里也是东洋刀！太不成话！”
嘴上这么说，但黎元洪最终还是没能阻止段祺瑞将徐树铮委任为秘书长，位高权重。
徐树铮年轻气盛，经常压抑不住对总统府的轻慢。
按照民国章程，内阁的意见要由总统府盖章生效。有一次某省变动了几个厅长，徐树铮拿着内阁总理任免书去总统府盖印，黎元洪问任免的是哪些人，徐树铮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只管盖印好了，管他任命什么人！”
徐树铮还让人写了一份通知，派人送到总统府传达室，强调现在是责任内阁制，总统的所有信件（包括私信），皆要送到内阁开拆。
总统府传达室照办了。
直到徐世昌来访，问及前几日所寄的信件，黎元洪才知晓，顿时大发雷霆。
徐树铮做派强硬，早早给府院之争埋下了伏笔。
黎元洪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初杨度建议成立科学院的建议书，我无意间找到的。袁大总统已经在上面签过字，可惜没来得及执行。”
李谕不指望北洋政府有钱建科学院，于是说：“我们已经成立中国科学社，运转得很不错。”
黎元洪说：“是吗，我还想以议员工资标准继续成立科学院哪。”
李谕说：“总统先顾好议员吧，啥时候稳定了再说科学院的事情。”
黎元洪笑了笑：“他们可要难对付多了。”
……
为了筹备飞行表演，李谕再度前往了天津冯如飞机厂。
虽然在规模上比不过德国容克斯之类的公司，但有了李谕的大量资金注入，冯如飞机厂的技术水平一直没有多少落差，而且还挖来了不少洋技师。
冯如很聪明，专门挑犹太技师，还有一些是从欧洲逃出来的。这些人没有太多家国情怀，只要是给够钱，不在乎在什么地方干活。
通过他们，冯如也知道了一些欧洲的事情。
“疏才兄，有个法国的飞行技师说，他连射击协调器都会制造。”冯如说。
李谕耸耸肩：“咱们不着急研究杀人的武器。”
这时候的飞机前面都有螺旋桨，一两年前法国人研究出了射击协调器，可以控制射速，让子弹正好在空隙时穿过螺旋桨，进行攻击。
后来这项发明被德国的福克公司最先发扬光大，他们的福克战斗机随之有了极强的空战能力，即最早的空优战机。
1915年，英法飞行员被德国的福克战斗机血腥屠戮，红男爵里希特霍芬就驾驶过它，后来也是在驾驶福克战斗机时被击落殒命。
福克战斗机同时是战后《凡尔赛和约》唯一特别要求德国必须全部交出的战机。
冯如又说：“北洋军方下了订单，要10架教练机。”
“估计很多年之内，只能局限在教练机，由他们去吧，”李谕说，“咱们的产线最好以客机为主，不然以后会惹上很多不知名麻烦。”
冯如有颗火热的战斗之心：“我还想驾驶福克战斗机那样的飞机，击溃敌寇。”
李谕悠悠道：“如果是内战哪？”
一句话就让冯如仿佛掉入冰窟，他呆了十多秒钟后说：“我不知道……”
李谕说：“所以嘛，咱们不要一条道走到黑。看新闻上说，欧洲今年要开辟民航航线，从伦敦飞巴黎，单程票价21英镑，就是个很好的方向。”
冯如估算了一下：“三百多公里，问题不大。”
李谕说：“咱们也能相应地开辟北京－天津、上海－南京、上海－杭州、上海－宁波或者广州－香港的航线。”
冯如脑子一拨就转：“如今没有欧美航空企业在亚洲涉足，咱们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对手！这买卖好做！”
李谕笑道：“没有竞争对手也不见得一定好做，但总归希望非常大。”
冯如说：“考虑载人为主，就要设计新型飞机，尤其需要增加机舱空间。”
李谕说：“安全第一，机舱容积保证上四名乘客就足够。”
冯如还是有些担心：“如此高的票价，会不会没有人愿意乘坐？”
李谕说：“放心吧，富人有钱没处花，这种独一无二的出行方式，他们肯定争先恐后要搭乘。”
冯如非常相信李谕的判断，有了他这句话，就可以全身心投入研制之中。
历史上欧美很早就开通了民用航线，但一开始用作民航的飞机全是战斗机稍作改装。到了1919年，德国的容克斯公司制作了第一架专用的民航飞机F－13。
一战后，德国对民航事业极其看重，就是为了保住航空产业。
容克斯F－13只能容纳四名乘客，它的产量很大，非常受欢迎，远销多国，其中便有中国。
除了飞机研制，李谕还和冯如练习了一下飞机驾驶，保证阅兵时的安全。
反正这时候没什么特别讲究，你就是只在天上飞几圈，下面都会欢呼雀跃，根本用不着练习任何编队、特技之类的技术。
……
北京城经过几年城区改造，主要干道都得到了拓宽，并且不少铺设了标准化马路。
北洋政府对这次阅兵非常重视，提前在报纸上做了大量宣传。
阅兵当天，北京城可以说万人空巷，大家都很新鲜，想看看新军风采。
黎元洪全身戎装，骑着马从演武厅前往检阅现场。他挎着军刀，骑一匹高头大马开路，难得的威风凛凛。
参与阅兵的主要有两个兵种，骑兵和步兵，一共五六千人，都戴着白缨或紫缨的军帽，很帅气。
步兵方阵之后，在京高级官员同样骑着大马跟随依仗兵鱼贯而过。
随后是大总统巡阅部队，段祺瑞和黎元洪并排站在一辆敞篷汽车上，经过时，军官行撇刀礼，步兵行举枪礼，骑马行马上举刀礼。
已经有了后世阅兵的雏形。
最后嘛，当然是最引人注目的飞行表演。
驾驶员不仅有李谕和冯如，还有南苑航空学校的校长秦国镛。
飞机在先农坛、正阳门上空绕了数周，每一次就能听见观众雷鸣般的掌声。
李谕开的是一架教练机，后排的吕碧城不敢探出头，“要是总统和总理知道飞机上还有个女人，肯定气坏了。”
李谕哈哈大笑：“你戴着帽子和护目镜，他们怎么知道是谁。”
吕碧城裹紧头发，试探着看了一眼，下面是列阵的军队和乌压压的群众，不禁震撼道：“太壮观了！”
李谕同样很满意：“在这个角度看，的确不错。”
他将飞机平稳降落在南苑机场，着实过了一把飞机瘾。

第六百一十六章 飘萍
李谕还没出南苑机场，一名记者就追了过来。
“你好，李谕先生，我是《申报》驻京特派记者邵飘萍，想采访一下先生。”
李谕说：“邵记者，你好，有什么要问的？”
邵飘萍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飞机，而且听说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
“没错，”李谕点点头，“来自天津冯如飞机厂。”
“那么它是不是落后于欧美非常多？”邵飘萍说，“恕我冒昧，因为经过我的调查，江南制造局生产的枪械、大炮等全部落后于欧洲。”
李谕道：“你竟然还了解枪械？”
邵飘萍说：“记者嘛，肯定要多方面学习一下。”
邵飘萍是我国新闻理论奠基人，水平杠杠的。
李谕说：“飞机是个新赛道，理论上讲，我们就算从现在开始起步，也不至于落后太多。只不过飞机又牵扯到了其他诸多工业，所以确实很难发展。”
“这么说，天津冯如飞机厂造出来的飞机果然远远落后于欧洲？”邵飘萍说。
“不能这么讲，”李谕说，“冯如先生曾经在美国学习多年，此前一直在美国制造飞机，他造出的飞机获得了美国飞行杂志的盛赞。我专门把他请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的飞机行业不会落后那么多，也不再发生德国人拿一个淘汰的步枪就能哄骗我们的事情。”
邵飘萍指着李谕身后的飞机：“就是这一架？”
李谕说：“对的，不过它仅仅是一架普通的教练机，尚且无法代表冯如飞机厂的最高水平。”
“什么飞机是最高水平？”邵飘萍继续问。
李谕说：“估计一两年后，就有能够载人运输的飞机，那时候你可以亲身体会。”
邵飘萍唏嘘道：“价格肯定比火车票贵得多，我恐怕无法体会。”
民国时期的火车票价格居高不下，不是寻常人能坐的。主要铁路太少，动不动又会因为战乱被破坏。
邵飘萍又说：“李谕先生，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不久前，欧洲传回了最新报道，索姆河战场上，英军使用了秘密武器，一种被称为‘水箱’的奇怪东西，短时间就取得了不得了的战果。而您早在几个月前，竟然就在与英国公使朱尔典的对话中提到它，朱尔典公使本人甚至都不知晓。您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而我们有没有可能造出来？因为如果无法造出，将又会被列强军队压制。”
不愧是当记者的，啥资料都能挖出来，连自己预测坦克的事情都知道。
李谕说：“我曾给朱尔典先生说过，全是凭借供应链端的消息，应该说是一种猜想，没想到说中了。至于我们能不能造出来，很难说，因为想造坦克，最少要先能够造汽车、拖拉机。”
邵飘萍失望道：“这些全都造不出。”
李谕说：“不过坦克并不一定会主宰整个战场，影响战争走向的因素非常多。此时的欧洲战争已经纯粹是添油战术，比的不是科技或者战术，而是谁能续更多的人命进去。所以笑到最后的将军，一定只会是个屠夫。”
“先生的总结太精辟了，我喜欢屠夫这个词！”邵飘萍说，“如果那些军阀无作为，也只能是屠夫。”
邵飘萍嫉恶如仇，敢于揭露，后来就是死在张作霖手中。
李谕拿出几张底片，问道：“你会冲洗吗？”
邵飘萍点点头：“当然会。”
李谕说：“这是刚才在天上飞行时，夫人所拍。”
邵飘萍激动道：“阅兵的照片？而且是在天上拍的？”
吕碧城说：“可能拍得不是太好……”
邵飘萍说：“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要是登在报纸上，绝对会是头版！”
李谕说：“你冲几张拿给我，剩下的看着办。”
邵飘萍从兜里掏出两枚大洋：“可惜随身带的不多。”
李谕笑道：“你帮我冲洗的照片就当做报酬了。”
邵飘萍小心把底片收好：“估计这是第一张我们自己拍摄的空中俯瞰照片，我已经迫不及待洗出来看一下！李谕先生，我先告辞，等过几天就把照片给您送过去。”
李谕摆摆手：“不着急。”
……
次日，清华学校校长周诒春来找李谕，聊了聊赴美学生的事情，这属于常规事务，然后他又说：“疏才兄要不要去听场演讲？我刚花四元钱买了两张。”
李谕好奇道：“谁演讲要这么高的票价？去听梅兰芳的戏，也才一元两角。”
“辜鸿铭，”周诒春说，“之所以票价这么高，是因为听的大部分都是各国外交官。”
李谕说：“该不会要讲《中国人的精神》吧？”
周诒春说：“叫做《春秋大义》，地点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
《春秋大义》就是《中国人的精神》。
李谕道：“这位老先生此举开了演讲售票的先河，咱们去瞅瞅。”
汽车上，周诒春聊起辜鸿铭这段时间的趣事：“袁大总统去世时，北洋政府下令举哀三天，但这位辜老先生竟然在自家院里搞了个堂会，鼓乐喧天热闹非凡。警察过去喝问他为何公开违抗法令。辜老先生拍了拍警察说，不就死了个总统吗，怎敢影响我辜某与洋人朋友在此赏戏。
他的堂会硬是办了三天。等北洋政府的三天禁令一过，他的院子也就偃旗息鼓。”
李谕笑道：“确实够狂妄。”
咱们提过，辜鸿铭一直讨厌袁世凯，尤其是袁世凯的称帝举动，因为违反了辜鸿铭自己心中的帝制。
当初袁世凯也以为辜鸿铭是位帝制派，想请他当议员。谁知他堂而皇之去会场领了出席费三百大洋后，直接跑到八大胡同，每见一个风尘女子就舍一元。连逛了好几家青楼，直到将银圆花光，才放声大笑，唱着曲儿离去。
李谕和周诒春来到六国饭店，找好位置就座，美国公使芮恩施认出了他：“院士先生。”
李谕和他握了握手：“芮公使，你也来学习学习？”
芮恩施说：“难得有中国人用英文讲儒学，大家都想了解了解。”
他一句话就道出了辜鸿铭在洋人圈那么火的原因：就是因为能用英语讲儒家文化。
虽然他的国学水平不咋地，但英语却异常好，毕竟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
不是一直还流传一个故事吗，辜鸿铭有次乘坐公共汽车，故意将英文版《泰晤士报》倒着看。英国人看到后，便羞辱他：“看这位拖着长辫的中国乡巴佬，不懂英文，却偏偏装有学问的样子读报，可偏偏把报纸拿倒了。”
满车厢的洋人都讥笑他。
然后辜鸿铭不慌不忙地用流利的英语说：“英文太简单，不倒着看报还有什么意思。”
车厢顿时鸦雀无声。
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先生。
此时辜鸿铭已经走到台上，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
“我曾听一位外国朋友这样说过，作为外国人，在日本居住的时间越长，就越发讨厌日本人。相反，在中国居住的时间越长，就越发喜欢中国人。这位外国友人曾久居日本和中国。
之所以这样，我认为是不同的文明导致的，那什么是文明？
要估价一种文明，必须看它能够生产什么样子的人，什么样的男人和女人。要懂得真正的中国人和中国文明，那个人必须是深沉的、博大的和纯朴的，因为中国人的性格和中国文明的几大特征，正是深沉、博大和纯朴，此外还有灵敏。
在我看来，美国人博大、纯朴，但不深沉；
英国人深沉、纯朴，却不博大；
德国人博大、深沉，而不纯朴；
法国人没有德国人天然的深沉，不如美国人心胸博大和英国人心地纯朴，却拥有这三个民族所缺乏的灵敏；
只有中国人全面具备了这四种优秀的精神特质
……”
辜鸿铭侃侃而谈，讲了接近两个钟头，台下的老外们全都听得聚精会神，不时激烈地鼓掌。
辜鸿铭本人还算擅于演讲，懂得如何控制情绪以及语调的抑扬顿挫。
李谕一直没有看过辜鸿铭的著作，但此时听他用英文亲口讲出来，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从他的原话中，能够切身感受到辜鸿铭对中国文化的那种极大的自信，每句话都说得不卑不亢。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做到这一点真的相当难。
估计现在全国知识界里，对中国文化最自信的就是两个：辜鸿铭和李谕。
李谕当然是因为有穿越者的视角，已经亲眼见证了东方巨人的崛起之路。
而二十世纪初的绝大多数文化人，都是极度崇拜西方文化的。
难道是因为事有两面性，有人极度崇拜西方，就会有人反着来？
按照博弈论，还真要有这样的人。
辜鸿铭讲完后，喝了口水，一名英国记者起身问道：“辜先生，我想知道，依据您的判断，怎么稳定中国的时局？”
辜鸿铭放下水杯，嘴角扬了扬，然后说：“办法很简单，把在座的洋人还有那些政客官僚，统统拉出去枪毙掉，中国的时局一定安定些。”
记者直接哑口无言。
其他人见其被怼，更不敢提问。
辜鸿铭提起手杖：“行了，估计你们琢磨明白我今天讲的也要花上十天半载，有什么不懂的，等我下次来吧。”
周诒春对李谕说：“辜先生此前因为和大总统闹矛盾，辞去了北大教师的职位，我正好把他请去清华学校。”
李谕说：“我觉得你最好不要抱这个想法，他不会同意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诒春说。
他随后跑去门外拦住了辜鸿铭：“辜先生，本人清华学校校长周诒春，能不能请您去清华学校讲课？”
“不去不去！”辜鸿铭立刻拒绝说，“我知道清华学校，太远，都跑到了颐和园边上，以后吃住都要在那儿。”
周诒春说：“那里环境非常好。”
辜鸿铭还是不为所动：“清华学校的文科不受重视，只安排在下午，我怎么能受这气？”
李谕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说吧！”
辜鸿铭对李谕说：“呦，原来是李大院士！还没恭喜你又有了不得了的学问成果。还是搞科学好啊！成果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有那么多争议，更不用学口舌之利。百年之后，或许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但千年之后，名垂青史的我看还得是你这样的人。”
周诒春道：“辜先生一代名师，桀骜不驯，还怕后人评说？”
“有道理，有道理！”辜鸿铭笑了笑，“你这个后生有点见地，希望校长任上，不要一味只让学生学abcd，千万别忘了咱们的经史子集。”
周诒春说：“这是自然。”
辜鸿铭迈步而去：“老了，我得回去歇着。”
周诒春叹道：“本来就是想找他这样的狂士来改变清华学生的文科弱势，看来还是不行。”
李谕并不在乎，再次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将来这些学生都要出洋留学，精力有限，顾不上国学无可厚非。只要下午的国文课保持住就好，学生如果感兴趣就会去用心学。”
周诒春说：“只能如此，可惜我们对学校的自主权还是太少，我想早点改制成大学，那样就能开设正规的机械科，学习制造飞机、轮船、汽车。”
“早晚的事！”李谕说，接着打听道，“现在成志小学招生规模如何？”
成志小学是民国最好的小学之一，即后世的清华附小，成立于1915年。
周诒春说：“每一期的学生数量都不一定。”
李谕说：“帮我留个名额吧，孩子马上到了上学的年纪。”
周诒春说：“小事一桩，我们非常欢迎您的公子。”
成志小学本来只是清华给教职工子女上学的，李谕反正也算清华的教师，这点请求很正常。
李谕顺便去清华做了个讲座，应该说是常设讲座，只要在京城，李谕就会在清华、北大轮流讲。
这一届两所大学都招到了一些后来的名人，比如清华的梁实秋、梁思成，两人是同班同学；北大则有冯友兰等。

第六百一十七章 文人相轻
此时的索姆河战役基本打完，李谕联系教育部总长范源濂，给远在法国的蔡元培发电报，让他回国担任北大校长。
看到电报上“国事渐平，教育宜急”几个字后，蔡元培确实没法再拒绝了，趁着协约国与盟国喘息的空当，在马赛港登上了回国的轮渡。
正阳门火车站。
李谕与范源濂接到了风尘仆仆的蔡元培。
见他瘦了一大圈，李谕问：“法国的伙食不至于那么紧张吧？”
蔡元培说：“是在船上的一个多月瘦了四五斤，每天吃土豆，谁都受不了。”
范源濂绕着他转了一圈：“还不错，没有缺少部件。”
蔡元培笑道：“战火没有打到巴黎。”
范源濂带着点情绪说：“我听说今年英、法、德、奥、俄几乎全部被打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当年八国联军，他们几个全在其中！”
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英法德基本都拼上了家底。双方付出了几百万伤亡后，战线竟毫无变化。
与此同时，东线战场也发生了一次大战役：布鲁西洛夫攻势。虽然名气小了很多，但这是俄军一战最大的胜利。
此一战，俄军伤亡了50万。另一方的德国伤亡35万，奥匈伤亡100万，光奥匈帝国的俘虏就抓了40万！
奥匈被彻底打残，86岁的老皇帝约瑟夫一世直接被气死。
总体算一下，截至1916年底，欧洲已经有800万人丧生，其中200万平民。
至于这场战争到底打出了什么？真的就像一个笑话。
“确实很惨，路上我见到了许多截肢或者失明的伤员，”蔡元培说，接着叹道，“列强之间打起仗来确实更狠，我第一次见识到气体也能杀人。”
李谕说：“可能是氯气，一种化学武器。”
“化学？武器？”蔡元培说。
李谕无奈道：“科技正在以极为可怕的速度影响着现代战争，现代战争又能影响政治格局，进而影响整个世界。”
范源濂从政时间长一点，说：“《海牙公约》哪？它不是禁止使用毒气吗？”
李谕说：“条约是定给别人看的，危及自己时，洋人有几个还会遵守？”
范源濂无语道：“他们说了算。”
蔡元培在法国待了几年，有点体会：“道德在战争面前不值一提。前线涌现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也有非常多英勇的战士，但他们付出的鲜血只能成为巴黎政客们手中的棋子。”
反正用不了多久，法国就会迎来一场超级大兵变。
“都一样……”范源濂喃喃道。
蔡元培说：“也幸好我见识了这场可怕的战争，一个国家只有拼尽全力时才能看清它的全部面貌。列强们确实强得可怕，飞机、飞艇、坦克、大炮、重机枪，这些冷冰冰的新式武器，都是我们望尘莫及的。科技能够决定文明的上限，我们虽缺少资金投入科技，但可以靠文科先提高下限。那时候，到底谁更文明就说不准了。”
范源濂说：“咱们还有李谕这种科学巨子。”
李谕说：“科学不完全是科技，科技这种硬实力的追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我只能尽力减小一点差距，然后积累人才，等待和平时代再奋力追赶。”
范源濂认同李谕的做法：“列强的崛起离不开教育，大不了先付出一代人埋头其中。”
李谕心想，就民国军阀混战的乱象，至少得先白白付出两代人。
蔡元培说：“我路过上海时，吊唁了黄兴将军与蔡锷将军，可叹时事弄人，再见面竟然只有一副遗像。在灵堂中我还见到了马君武，他听说我要做北大校长后，一直在劝阻，说北大的腐败尽人皆知，走马灯般不知道换了多少任校长，没有人全身而退，胡仁源实在当不下去，才请辞；我这个前清翰林来了，也只能败坏一世清明。但我在面对黄将军与蔡将军的遗照时，反而更坚定了要做点事的决心。”
“全要仰仗孑民了！”范源濂苦笑道，“因为洪宪帝制的闹剧，这段时间北大又遭遇了一波打击，理科院因为从预科上来的学生多，相对好一些。文科院就乌烟瘴气了许多，教师中不乏只靠印发旧讲义糊弄学生的。那些官宦子弟的学生，更是只知道吃花酒、捧戏子、打麻将，不读书，混日子。大学堂所在的马神庙一带，现在成了酒楼遍地、暗娼招摇过市的地方。作为文化圣地，太讽刺了！对了，还有康南海，天天嚷着要让黎大总统将孔教定为国教。”
蔡元培说：“五年前，我初任教育部长，曾制定了废除忠君尊孔思想，合并经文两科的举措；五年过去，不仅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
李谕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尊孔，孑民兄记得陈仲甫（一枝独秀）吗？”
蔡元培说：“知道。”
李谕说：“他在新办的杂志《新青年》上，发了一篇文章，专门驳斥康有为的论断。”
范源濂说：“我也看到了，叫做《吾人最后之觉悟》，对尊孔思想的批驳非常精彩。”
“新青年？”蔡元培说，“好！我拟一篇电文，把他招来北大，不能再让大学堂的名头坏下去。”
几天后，蔡元培前往北大举行就职演讲。
蔡元培做校长真的有两下子，细节处见真章。他刚到校园门口，校工们就集体向他鞠了一躬，蔡元培脱下帽子，也朝他们鞠了一躬。
校工们十分错愕，以往北大是个官气很重的大学，校长往往顶着很大的头衔，如今新校长竟丝毫没有官威？
蔡元培指着那栋红色的建筑对李谕说：“这就是疏才投资建成的？”
李谕点头说：“去年就修好了，现在已投入使用。”
蔡元培随即在红楼之前举行演讲，用上了李谕提供的扩音设施：
“今天我执掌北大，有三件事要通知各位。
其一，抱定宗旨，明白为何而读书；
其二，磨砺德行，重振北大风气；
其三，敬爱师友，以礼相待。
……”
蔡元培的演讲很长，概括一下就是后来北大著名的“学术自由，兼容并包”思想，创造了民国大学的伟岸时光。
最后，蔡元培说：
“至于具体的事情，我刚回来没几天，很多校务不是很了解，但也有两个计划，首先是改良讲义，不仅要靠讲授的知识，还更要靠各位自己的潜心学习。以后印教义，只印提纲，细节上的、还有精要的内容，都由讲师口述，或者学生自己找参考，以求学有所得，能够真正对大家的学习有作用。
二是添购书籍，本校图书馆书籍虽然多，但是新书很少，如果不广泛购书，必然不能足以给学生参考。现在正在筹集钱款，多多购买新书，将来书籍满架，自然可以多方参考，不会有知识上的缺乏。
今天就和各位说这么多，来日方长，随时都可以找我继续商量。”
讲完后，在校长办公室中，李谕立刻表明自己可以帮助提供一大批书籍，以后每年都会追赠，以丰富大学图书馆。
蔡元培知道书籍的价格不便宜，感动道：“疏才不仅贡献了红楼，又如此破费！”
李谕轻松道：“一位叫做高尔基的俄国人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花钱买书不叫破费，叫投资。”
蔡元培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高尔基是谁，说道：“将来以疏才兄弟的名字命名图书馆或者干脆让你当图书馆长也未尝不可。”
李谕立马说：“千万别！什么都当得，就是图书馆长当不得……”
蔡元培说：“只是名誉的，不需要负责具体事务，不然你捐这么多书……”
“你要是让我当，我就不捐了！”李谕说，“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李守常。”
就是李大钊。
蔡元培说：“守常确实不错。”
李谕赶紧松了口气。
除了使用新人，目前已经在文科院的钱玄同、沈尹默也是蔡元培非常看重的。
沈尹默开了个书法研究会，李谕来北大开讲座就时不时找他传授点经验。没办法，在这个时代混，字写太差真的很没面子。
沈尹默作为民国顶级书法大家，为人和善，针对李谕那手烂字，沈尹默每次都会逐个讲解如何用笔。
得到这种书法名家指导，李谕再不济也能达到写春联的水平。
话说旧时代练字真的不容易，根本不像后世一样，随便在手机上一查就能找到任何你想找的字帖。
古时候有条件收藏拓本字帖的绝对是有钱人家。明清的皇帝书法都很好，就是因为教育环境好，从小就有最顶级的书法名家教授。
蔡元培重视新学，但不极端，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道理，书法就是毫无疑问的精华之一，所以十分支持。
“沈先生，有时间别忘了也指点一下本人的书法。”蔡元培说。
沈尹默道：“校长过谦了。”
陈仲甫正好赶到，听到后大笑：“沈老弟的书法看来有不小长进？连校长和院士阁下都向你求教。”
沈尹默笑道：“是他们两位抬举在下。”
陈仲甫的书法水平同样相当高，宣统年间时曾评价沈尹默的书法为“其俗在骨”。当时的沈说不出什么，辛苦练了几年，早已今非昔比。
蔡元培说：“仲甫，你来了就要担下文科学长之职，万万不可推辞！”
“可以，”陈仲甫说，“但校长要答应我在校园里继续办《新青年》杂志。”
蔡元培说：“你把编辑部搬过来我也不会说什么。”
陈仲甫说：“既如此，我肯定不能推辞。”
蔡元培又小声说：“此后记得多提拔一些新人。”
陈仲甫说：“我明白。”
过了一会儿，章太炎的大弟子黄侃突然破门而入，大声说道：“听说来了位新的文科学长？”
蔡元培随即说：“介绍一下，就是这位陈仲甫先生。”
黄侃冷冷道：“原来是个区区桐城秀才，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说完竟直接拂袖而去。
场面有些尴尬，蔡元培连忙对陈仲甫说：“仲甫莫怪，他就是这个脾气。”
陈仲甫淡淡一笑，“没关系，都是些陈年旧事才让他如此。”
早在日本时，陈仲甫曾去找章太炎聊天，隔壁屋是黄侃和钱玄同。
陈仲甫与章太炎聊到清朝汉学的状况，不知怎么说到了湖北。陈仲甫说：“湖北没有出现大学者。”
章太炎表示同意：“说的是，好像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人才。”
他们的对话正好被里屋的黄侃听到，顿时暴跳如雷：“好个湖北没人才！湖北虽无大学者，然而还有区区在下；安徽固然出了不少学者，然而未必就是足下！”
两人从那时就结下了一点梁子。
蔡元培说：“相处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当然，有空我还得给他道个歉。”陈仲甫说。
钱玄同却说：“仲甫兄不用太放心上，我这位‘大师兄’狂妄惯了，不能谁都给他道歉。”
陈仲甫说：“这不好吧……”
钱玄同说：“他总以大师兄自称，有时称我为‘钱二’。不久前他当着章师的面，叫我‘钱二疯’。然后还说，‘二疯，你好可怜哪！近来你怎么不把音韵学的书好好地读，竟玩什么注音字母，什么白话文！’
我当时气坏了，拍案怒道，‘我就要弄注音字母，就要弄白话文，你这混账管得着吗？’
要是不驳斥他几句，他真的会不知天高地厚，那样对他更不好。”
李谕笑道：“你这位大师兄相当不待见白话文哪。”
“何止白话文，”钱玄同说，“他有句口头禅，八部书外皆狗屁。”
李谕问道：“哪八部？”
钱玄同说：“《毛诗》《左传》《周礼》《说文解字》《广韵》《史记》《汉书》《文选》。”
蔡元培说：“我的观点是大学要兼收并蓄，黄侃一定会留下。”
李谕点头表示同意，接着问：“白话文哪？校长怎么看？”
蔡元培说：“肯定要推广。”
“正好，”李谕拿出一封信，“这是大同大学的留美学生团体刚收到的一篇文，来自美国的留学生胡适，叫做《文学改良诌议》，极力倡导白话文和文学革命。”
陈仲甫拿过来看了看，高兴道：“简直是一篇檄文，好极了！他毕业没？”
李谕说：“应该马上就要博士答辩。”
陈仲甫说：“我给他拍个电报，拿到文凭马上归国！”
胡适的这篇文其实写得半文半白，思想上也有点偏颇，不过确实挺有开创性。
李谕突然感觉，在这种时局下，就是要有激进点的人才行，不然腐朽的力量还会卷土重来。
当然了，想把白话文的水平提起来，还得鲁迅等一帮后续的大佬。

第六百一十八章 阴谋阳谋
李谕准备让吕碧城去美国留学几年，反正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深表赞同。
“挑个专业。”李谕说。
吕碧城想了想：“这些年写词、润稿、作画，就选文学与美术专业吧。”
“OK，”李谕笑道，“以吕大才女的能耐，轻轻松松可以拿个博士学位。”
吕碧城说：“哪有那么简单，现在还没有一个女子拿到过博士学位。”
中国第一个女博士是留法勤工俭学会派出的首批学生中的郑毓秀，她于1924年获得了巴黎大学的法学学位。
“所以有机会争个第一嘛。”李谕说。
“又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吕碧城道。
李谕说：“总归能拿个美国一流大学的学位，那时候更是新时代女性楷模。”
这对吕碧城的吸引力非常大，只是想到要在异国他乡待很久，有些放心不下，于是说：“能不能让闲儿跟着我一起去？”
李谕说：“这样的话，小学也要在美国上几年。”
“不可以吗？”吕碧城试探着问。
“好吧，”李谕说，“但国学部分你要亲自抓一抓，好在哥伦比亚大学有不错的东亚文化讲座，唐人街也有教授国学的老师。”
吕碧城欣喜道：“谢谢谕哥！”
她又拉上凤铃陪同，到时候李谕再让司徒美堂照顾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自己也会时不时去一趟。
同程的自然还有何育杰，美国物理学会已经发了两次电报，不能太不给面子。
李谕的船停在上海码头，一行人先坐火车前往上海。
在上海见到了久违的章太炎。他被袁世凯软禁了三年，袁世凯死后，黎元洪才把他放了出来。获得自由的章太炎一分钟也不想继续待在京城，立马跑到了上海。
这几年吕碧城定期给章太炎的新婚夫人汤国梨寄点钱，章太炎对此一直很感激。
章门弟子没几个有钱的，虽然有几个在北大当教授，但正好遇上京城一堆破事，薪水好几个月没发。
“疏才小友，这些账先记着，以后铁定还上。”章太炎说。
“好说好说！”李谕知道以他的脾气不能拒绝，然后问道，“太炎先生下一步去哪？来之前黎大总统说过，想让你当国史馆的馆长。”
章太炎说：“黎大总统是个完人，可我实在不想回去，况且编史不是我的强项。我准备去南洋游历一圈，散散心再说。”
李谕说：“确实该出去走走。”
章太炎说：“也预祝你们一路顺风，难得洋人又邀请中国人去做演讲，这件事我一直发自内心地高兴。”
李谕抱拳说：“后会有期。”
……
告别章太炎，李谕等人坐上轮船。
在船上李谕没闲着，马不停蹄写出了《异形》所有正传部分。
抵达纽约后，李谕一行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欢迎。
迈克尔逊和密立根这两大美国科学界领军人物自然在场，瞬间凑齐了三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密立根虽然还没获奖，不过业内基本已经公认是早晚的事），阵容非常壮观。
纽约的名流如小洛克菲勒、爱迪生、特斯拉、司徒美堂等人也参加了欢迎会。
演讲地点定在华尔道夫酒店。
酒店铺设了长长的红毯，李谕同到场的名人一一握手，顺便介绍给何育杰。
何育杰头一次见这么大阵仗，亲身体会到了李谕在国外有多么大的影响力，以往这些名字只在书上见过。
资历最老的迈克尔逊做了开场白：“很荣幸请到李谕先生以及何育杰先生，两位的实验非常重要，甚至令人兴奋！你们为人类打开了窥探微观世界的一扇门。并且李谕先生还做出了极有指导性的前瞻性预言。这样的举动，称之为科学先知也不为过。”
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李谕走上讲台，简单说道：“感谢迈克尔逊先生的称赞，但先知这样的字眼我实在承担不起。至于发现质子的实验，许多具体操作来自何育杰先生，我仅仅提出了实验构想和框架。如果没有何育杰先生，这项实验根本无法完成，更不要说现在的荣誉加身。”
李谕的话有意无意间就是说给密立根听。
迈克尔逊年纪大了，用不了几年就会退休，那时候密立根就是当之无愧的美国物理学界领袖，他的一些行为准则会大大影响此后的美国物理学家。
李谕讲了没多久，就把主舞台留给何育杰，有心培养他的知名度。
其实按照欧美大学和实验室的传统，何育杰的角色更像一个助手。
何育杰的英文不错，详细阐述了如何一步步实验，又是怎样分析得出质子的存在。
因为有非物理学界人物以及媒体记者到场，所以没有讲得过于深入，仅仅讲了大概，但也足够。
常规提问过后，迈克尔逊突然说：“去年的诺贝尔奖因为欧洲大战的缘故没有颁发，我们是不是可以建议瑞典皇家科学院和诺贝尔基金会，对1916年的奖项进行补发？”
他的话一下子开拓了李谕的思路，这样的事此后发生过好多次，就连爱因斯坦的诺奖都是补发的。
“我赞成迈克尔逊先生的提议！”李谕说，“科学至高无上，不能因为肮脏的战争而停发。”
爱迪生也说：“瑞典没有卷入欧洲大战，如果战事早点消停，确实有补发的可能。”
小洛克菲勒却说：“恐怕，我们也要参与到这场战役之中。”
“我们？”密立根问道，“你指的是？”
小洛克菲勒说：“美国要参战。”
“不可能，”华尔道夫酒店老板阿斯特说，“我们现在整个工业如此繁荣，为什么要把刚挣到手的钱再通过战争花出去？肯定是英国人与法国人的阴谋！”
小洛克菲勒优哉游哉地点燃一支雪茄：“那封电报马上就会公之于众。”
特斯拉了解无线电，问道：“从哪里发出的电报？”
小洛克菲勒说：“从柏林发出。由英国海军部大楼40号房间破译。”
“40号房间”就是英国海军情报处密码破译机关的公开代号。
早在英国对德国宣战的当夜，英国“泰尔哥尼亚”号电缆船便悄悄开到英吉利海峡，把德国在北大西洋的5根海底电缆全部切断，以中断德国的通讯。
不过无线电的出现让通信变得有些“虚无缥缈”，难以彻底中断，英国被迫组建了密码破译组。
在此之前，英国已经近百年没有搞过密码破译，相当于从头做起。
但他们不得不做，因为对手德国在通信方面下的功夫太大。
一战差不多也是大规模通信战的开始。
因为对密码的重视，德国让俄军吃了很多大亏。
在英法参与的西线战场上，包括索姆河战役在内，英法联军在早期一直纳闷于为何德军的炮火总是异常精准。
后来一个法军哨卡发现了一名提着篮子的农妇，由于她经常通过交战线，开始只进行了常规检查，篮子里是普普通通的熟鸡蛋，再无其他。
一个哨兵开玩笑地把一枚鸡蛋抛到空中，然后接住。
就是这么随意的一个举动，让那名农妇大惊失色。哨兵立刻觉察不对劲，进行了更加仔细的检查，他们剥开鸡蛋皮后，发现里面竟画着英军的简易布防图和部队番号。
这是一种隐文术，由一位德国化学家发明：先用醋酸在蛋壳上写字，待醋酸干了后再将鸡蛋煮熟，字迹便透过蛋壳印在蛋白上，而鸡蛋外观如常。
隐文术仅仅是局部战役的小伎俩，真正的大头还是无线电。
英国邮电局在斯德哥尔摩有分局，截获了很多德军电报，但一直无法破译。
到了1914年11月，英国海军终于决定纠集一帮数学家、语言学家、符号学家、棋类大师到一起搞密码破译。
最初进展并不顺利，但他们却在战场上意外获得了德军的密码本。
有次英国海军击沉了一艘德国驱逐舰，德国舰长把一只藏有机密文件的箱子扔到了大海中，一个月后英军打捞上来，里面赫然是一本密码本，通过这个密码本，德国驻马德里、华盛顿、布宜诺斯艾利斯、北京和君士坦丁堡的武官之间的通信全被英国所知。
后来德国升级了加密程序，定期更改密码本，但远没有二战时期那么谨慎，仍然不时被英军破译。
李谕晓得小洛克菲勒想说什么，但自己知道太多，就没有张口。
特斯拉说：“德国有几十种不同的密码，还有好几个不同程度的加密等级，关美国什么事？”
“反正两天之内必然会上新闻，提前告诉你们其中一部分没有关系，”小洛克菲勒说，“一个半月以前，40号房间在美国截获了一封德国最高级别的‘0075’加密电报。”
爱迪生讶道：“英国人？在美国截获？德国的电报？”
“所以有点意思，”小洛克菲勒吹了口烟卷，“发报人是德国外长齐默尔曼。”
爱迪生说：“德国人发给我们的电报？”
小洛克菲勒笑道：“要是发给我们，还需要破译吗？”
“我想起来了，我们有一条外交电报线，”特斯拉毕竟搞了多年通信，知道得更多，“那条线路从柏林出发，经过哥本哈根，穿越大西洋直达纽约与华盛顿，目前仍允许德国使用。”
英国没敢断美国人的电报线。
小洛克菲勒说：“就是这条线路，电报内容最初的破译版本是。
01588075柏林外交部1月16日。极机密。阁下本人参阅。发致2479的帝国公使。拟于2月1日开始无限制的潜艇战。以迫使英国在几个月求和。收电后即报收到。齐默尔曼”
阿斯特说：“原来是无限制潜艇战，这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总统因为这件事召回了驻德大使，并驱逐了德国驻美大使，同时与德国断绝外交关系。大家都知道呀。”
小洛克菲勒得意道：“所以关键就在这封电报还没有破译的部分，即‘2479’到底代表了哪里。”
众人一起问道：“哪里？”
小洛克菲勒吸了口雪茄，慢慢道：“我不能说。”
爱迪生气道：“你还不如从头都不说！”
小洛克菲勒摊摊手：“我刚才说了，两天后的新闻，你们全都可以亲眼看到。”
作为美国最大的财阀，小洛克菲勒肯定通过政界线人知道了这个绝密情报。
但他说得很实诚，美国国会确实准备公之于众。
至于那个关键的代号“2479”，英国40号房间的领导霍尔已经弄明白了：它代表的是墨西哥。
只不过他并非通过密码破译出来，而是谍报行动。
霍尔首先凭借直觉猜测是墨西哥。
作为谍报高手，他深谙情报界的情况：美洲的外交机构往往使用西联电报公司的商业电报电缆，这些电缆从华盛顿直通墨西哥。而电报局对所有经其线路传送的电报都保留一份副本。
因此，墨西哥城电报局一定有霍尔想要的东西！
霍尔随即派遣了英国间谍，潜入墨西哥城电报局，成功拿到了齐默尔曼电报的拷贝。
虽然拷贝仍然是加密的，但电报局的拷贝使用的却是级别较低的加密方式，很容易破译。
通过墨西哥的收获，霍尔成功知道了“2479”代表墨西哥。
到这一步，就大获全胜了，凭借它，英国几乎可以听到美国总统对德宣战的声音。
因为德国的举动触了美国的逆鳞：老美的门罗主义就是要自己当美洲老大，谁都不能动自家后花园。
德国竟伙同墨西哥偷家？美国怎么可能忍？
不过在收到英国的情报后，美国总统威尔逊起初并不相信，认为是英国人耍的花招，他要更加充分的证据。
这没有难倒霍尔，他知道这封电报既然走的是美国外交路线，肯定也能在美国找到副本。
在美国的副本被找到后，威尔逊无话可说了，干呗！
反正美国已经有了参战的充分理由，英法在华尔街的债务太高。
有句话说的是，你欠银行一百万，你很慌；但你欠银行十个亿，银行会很慌。
所以美国一定要保住协约国，不然上百亿美元的债务谁来还？
如果英法输了，自己这些年的战争红利到时候就要全吐出来，还要承担通货膨胀的恶果（市面上热钱太多，通货膨胀很正常，一战后过了很多年美国才把通胀压下去）。
老美已经和协约国在一条船上。
现在只不过缺个开战的理由。
威尔逊与国会随即在报纸上公开了齐默尔曼电报，点燃了全美人民的愤怒，为征兵做了极好的铺垫。
而德国人知晓此事后相当无语，后勤部长、德国实业大佬拉特瑙评价道：“这种把戏太可悲了，我甚至没法嘲笑它！”
刚才提到的墨西哥使用了等级更低的加密手段，这一点就挺可疑：为什么墨西哥收到的电报与英国在美国截获的电报使用的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加密手段？
有个版本猜测是因为墨西哥领事馆不属于德国高级驻外机构，因此德国外长齐默尔曼没有给那里的领事配发绝密的“0075”密本，而是使用了加密程度低的密本。
还有第二个版本：德国驻美国大使犯了致命的错误，他将接收到的齐默尔曼电报用新的“0075”密件本译出后，又用旧的密件本加密后传给墨西哥城……
姑且听之吧，漏洞太明显。至于真实原因如何，已经不可能知晓。
而且再退一步讲，齐默尔曼联合墨西哥，助其夺回得克萨斯州、新墨西哥州和亚利桑那州的计划，压根没有获得墨西哥的支持。
墨西哥政府不傻，让我派兵夺回这几片如此大的领土，不是虎口夺食嘛，德国佬太看得起我了！还说什么提供支持，拿什么支持，你们德国自己都被封锁了！
这锅我背得起嘛！？

第六百一十九章 博士
华尔道夫酒店。
清晨，李谕一家和司徒美堂、何育杰一起共进早餐。
他们看了今天的报纸，似乎是预谋好的一样，各大媒体一起对德国的电报事件进行了猛烈批评。
司徒美堂身为局外人，头脑要清醒一些：“他们难道没有怀疑为什么英国会在自己国土上拦截德国的电报吗？”
李谕说：“新闻上并没有明说，很多人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司徒美堂说：“不过美国参战也是好事，说不定国内北洋政府就能够下定决心。”
“司徒大哥还挺关心北洋政府。”李谕说。
“没法不关心，”司徒美堂说，“去年的复辟事件着实吓了我们一跳，唐人街上的不少理发店更慌了神。”
李谕笑道：“又不是清室复辟，不会再玩留头不留发。”
“太波折了！”司徒美堂说，“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李谕说：“估计现在段总理与黎大总统还在为对德宣战的事情吵着呢。如果美国动了手，那么谁都可以看清战场局势，北洋政府宣战的勇气确实就多了。”
司徒美堂说：“早在齐默尔曼的电报之前，美国的各界就充斥着参战的新闻。尤其关于拉法耶特中队的报道，一直是热点。”
一战中德国空军的表现非常亮眼，“红男爵”里希特洛芬声名显赫。
英法这边也有不错的空军，最著名的就是法军的拉法耶特中队。
由于这个中队有不少美国飞行员，所以关于他们的报道一直受美国人的追捧。
政界也借着这件事的宣传试探美国人对战争的态度。
——想要政客参战，需要精确的利益计算；
而想要民众参战，只需要一个完美的故事。
司徒美堂又想到李谕的无线电生意：“现在股票市场上，LY无线电屡创新高，而我现在才算知道，这东西与军情大事联系如此紧密，远超此前的想象。我的法律顾问告诉我，联邦政府已经通过了强行没收德国企业的决定。”
李谕说：“你的那位法律顾问还是罗斯福？”
司徒美堂说：“对的。”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李谕说，“我做的是硬件，至于使用者如何加密，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二者没有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样就好。”司徒美堂放下心。
只不过目前李谕不太方便搞无线电方面的技术创新了，因为战时升级关键技术是非常敏感的举动。
一旁的吕碧城翻着报纸，突然惊呼道：“这个舞娘被抓了？”
李谕看了一眼，“玛塔&#183;哈丽？”
司徒美堂说：“她早就被抓了，最近的新闻经常报道，只不过今天没有放在头条。”
吕碧城问：“她怎么成了间谍？”
李谕说：“不仅仅是间谍，而且是个不得了的双面间谍。”
玛塔&#183;哈丽在西方的知名度非常高，差不多可以类比为咱们这儿的川岛芳子。
据说1916年英国陆军大臣基钦纳之死，就是因为玛塔&#183;哈丽通过间谍手段获得了绝密情报。
而玛塔&#183;哈丽被抓，也与英国海军部的40号房间有所关联。
今年初，玛塔&#183;哈丽被派去中立国西班牙执行任务，由于她此时已经开始同时为法军情报部门工作，所以有意靠近德国驻西班牙使馆的武官卡纳里斯。
不过……她竟然爱上了这位未来德国的谍报大王。
卡纳里斯又让她去巴黎执行秘密任务，同时发了一封电报，使用了早就被法国破译的密码，几乎相当于明码发送，把这个女人“送”给了法国情报部门。
这是一招毒辣的借刀杀人之计。
德国情报部门放弃她，是因为玛塔&#183;哈丽的利用价值已大不如前，英法间谍机构都盯上了玛塔&#183;哈丽，再执行任务将会有很大难度。
玛塔&#183;哈丽被捕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巴黎，立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衷的话题。
这种女间谍、美人计的故事放在何时何地吸引力都相当强。
在法国时，李谕和吕碧城还有齐如山一起看过玛塔&#183;哈丽的表演，几年过去，没想到她已经成了一个家喻户晓、身陷牢笼的女间谍。
“法国人会怎么对待她？”吕碧城问。
“还能怎样？”李谕说，“难逃一死。”
法国后来审讯她，定的罪相当重，说她导致了17艘船只被击沉、5万士兵阵亡。
感觉不太可能，不然就太牛了。而且这相当于给别人脸上贴金，往自己脸上抹灰。——让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法国自己辱自己？
玛塔&#183;哈丽被执行死刑也传得很神奇：本来要给她的眼睛蒙上黑布，但玛塔&#183;哈丽拒绝了。一共11名行刑队员执行枪决任务，但因为她的美貌，最终只有三发子弹打在她的身上。
玛塔&#183;哈丽的尸体无人认领，最终被巴黎医学院收走，头颅则在经过防腐处理后送到了博物馆，而且后来这个头颅还被偷了。真是服了法国博物馆的防盗措施。
还有那位在西班牙出卖玛塔&#183;哈丽的德国军官卡纳里斯，最终成为了二战时德军海军上将及谍报局局长。
司徒美堂在美国这么久，听了很多玛塔&#183;哈丽的香艳故事，对他们说：“你们应该看小报，里面的描写才露骨刺激。”
“可惜没看到！”李谕惋惜道，然后说起正事，“既然美军也要参战，工厂的订单肯定又要大幅追加，司徒大哥要继续帮着物色工人。”
“没问题！”司徒美堂乐得干这事，“这两年你的公司招了很多人，唐人街更多人手头有了钱，已经大变样。洪门组织的捐款，主力已经成了工厂的工人。”
李谕说：“大家辛苦了。”
民国时期创汇手段有限，侨汇是很重要的一项。
吃完饭后，李谕与吕碧城来到哥伦比亚大学，给吕碧城做了入学手续。
由于迈克尔逊早就打过招呼，入学过程没费吹灰之力。
哥伦比亚大学在曼哈顿，离下榻的华尔道夫酒店不远，十分方便。
办完入学事项后，李谕随即找到了胡适。
他正在准备哥伦比亚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答辩。
去年胡适已经通过了哲学与哲学史初试的笔试和口试，获得了博士候选人资格。这次答辩口试，主要是针对博士论文。
按照要求，还须修改后上交一百册附本备档，才可参加博士头衔授予仪式。
胡适的博士论文最终通过了，但他既未按需求修论文，也没交百本样册，因此博士授衔仪式一直拖到了1927年。还是在导师杜威本人的请求劝说和主持下，近乎赔礼道歉的情景中补办的。
不过等几个月后胡适一回国，几乎所有人都以“胡博士”的头衔称呼他，胡适也就泰然受之。
博士的名头此时在国内还是很响的，仅次于李谕的院士头衔。
胡适想起了之前李谕写给他的信，即批评他在二十一条时期的不抵抗主义。
“院士先生，”胡适解释说，“我只是认为当今时局更重要的是要有大学，而非海军、陆军。”
“看来你还是坚持不抵抗，”李谕说，“你想想，如果没有国防，怎么能有一张安静的读书桌？这个世界不是讲道德的，你确实该看看我的博弈论，那里面虽然不谈善恶，但有抽丝剥茧后的人性。”
“道义肯定存在，”胡适说，“我很想让大家清醒一些，认识到差距。我知道孔老夫子也赞成持戟卫社稷，可现在不是时候。”
李谕说：“认识差距？你的那篇文章也不是这么说的，观点过于书卷气。算起来你出国时间不短了，国内的变化没有亲身体会，该回去看看了。”
日本全面侵华后，胡适才转变为了坚定的抵抗派。
胡适说：“我已经打算回国，并收到了仲甫先生的信。”
李谕说：“搞革命的方法有很多，文学革命就是其中之一，这条路更适合你。”
胡适点点头：“确实如此。”
此前的那篇不抵抗的文章，让胡适在留学生圈里被骂惨了……
反驳他的那些人一个个也都不是寻常人物。
胡适的观点要是在和平年代发出来，大家确实会当做理性的思考；但人家都骑脸输出了，再理性不就成了不知变通的道学先生。
李谕说：“文学革命同样不是个简单事，阻力很大，比我所在的科学要大得多。”
“院士先生说的是，”胡适说，“科学总体而言是新的，大家都在学习。而文学不一样，想到那几十万念过八股文的仕子我就头大，何况还有桐城派那帮老学究。”
李谕说：“仲甫先生的《新青年》刊登你的《文学改良诌议》后，反响倒是不错，支持者很多。”
“是吗？”胡适高兴道，“我在写了那篇文后，还写了几首白话文的现代诗。”
“能不能给我看看？”李谕问。
胡适拿出一些手稿，“都是尝试之作，所以我暂时称之为《尝试集》。”
实话说，胡适的这些新诗写得都非常一般，没有太多文学性，几乎很难称之为诗，很像一些学生的普通随手之作，无非就是把散文写成了一行一行的。
比如其中的《鸽子》：
云淡天高，好一片晚秋天气！
有一群鸽子，在空中游戏。
看他们三三两两。
回环来住。
夷犹如意，——
忽地里，翻身映日。
白羽衬青天，十分鲜丽！
是不是感觉相当之直白，连诗歌应该有的韵味都很难找到。
李谕拿出一本《新青年》，“北大的沈尹默先生，刚刚也发表了一篇《月夜》，你看看。”
胡适拿过来读了读：
“霜风呼呼地吹着。
月光明明地照着。
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
却没有靠着。”
细细品味了一会儿，胡适说：“比我高明多了。”
沈尹默的诗中融入了明显的独立人格思想，意境上强了不知多少。
论文学修养，胡适没法和民国一众大师比，李谕说：“你有你的价值，文学革命少不了你。”
胡适说：“这方面我早有准备，几年前我就知道，留学多年必须做好成为国人导师的预备。”
胡适的话让李谕有些愕然，原来他早就想做国人的导师……
李谕说：“文学革命可以搞，但你那些具有争议的想法要深思熟虑后再发表。虽然蔡元培先生做校长后，支持思想自由，不过这种思想自由的前提是包容并蓄，所以千万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头上。”
胡适现在的想法的确有点太那个，不仅此前提到的不抵抗主义，他现在还有那么点所谓的“世界主义”，他认为：“今人皆知国防不可缓，但什么是国防？即使中国的海陆军与日本并驾甚至超过日本，也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日本有盟国。想以增军备救中国，其心未尝不可嘉，但行不通。即使日本和欧洲国家二十年不发展，中国的军力也不可能在此期间达到与之为敌的地步。所以，增军备不是根本之计。根本之计，在于增进世界各国的人道主义。”
他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为更进一步的不抵抗主义，或者是在为他的不抵抗主义找点借口。
稍微一想就明白这种说法根本靠不住，日本人会停下侵略的脚步讲人道主义？你要是跑去日本首相面前，告诉他你太不人道了，你们要撤军！日本人一定以为你脑子秀逗了。
所以胡适早期的世界主义根本就是空想主义罢了。
还有一句被后来不少公知还有网络键盘侠拿去用的话，胡适曾说：“今之狭义的国家主义者，往往高谈爱国，而不知国之何以当爱：高谈民族主义，而不知民族主义究作何解。”
人家胡适自己后来都承认早年的不对了。
李谕又告诉胡适，自己去底特律处理点事情后就会一同回国，让他先等一等。
胡适知道跟着李谕能省一大笔路费，当然愿意等。
何育杰本人则受到了哥大邀请，留他做一年教授。李谕觉得镀镀金挺好，便劝他答应了。
到了底特律，李谕首先在福特工厂见到了福特本人，他现在满面春风，已经成了大亨。尤其在得知美国要参战后，更是激动坏了，福特给国会议员写信，声称自己的工厂可以“生产1000辆坦克，1000艘小型潜艇，3000台航空发动机。每年交付100万军用卡车和15万飞机整机”。
虽然最终没有实现（运力太有限，就算能造出来，也运不过去多少），但福特绝对是赚大了。
李谕通过福特的关系买了底特律一家小型汽车工厂，准备花一年时间整体拆运到国内。

第六百二十章 归国
迈克尔逊说到做到，真的让何育杰当了美国科学院的外籍院士。
和物理学会一样，现在老美的科学相比欧洲弱了很大一截，只能当做常规头衔，还不如荷兰皇家学会的外籍院士值钱。
不过老美离着近一点，以后要是搞科学活动，比欧洲方便。而且他们给的工资普遍比欧洲学会高不少，每年正常薪水差不多一万美元，远超同期的爱因斯坦、普朗克等人；另外还有很多科研经费，东部的几所大学，除了经费更是有大量的富豪捐款。
授衔仪式在科学院大楼举行，这是一栋相对比较旧的建筑，今天正好还有一场常规科学院会议，所以人不少。
进入大楼后，密立根正在与天文学家海耳聊天。
海耳见到李谕，打了招呼：“李谕院士，见到你太兴奋了！之前看了你写的关于太阳黑子及耀斑的文章后，我非常震惊，您关于太阳的研究竟然如此深邃。”
海耳是美国天文学界的领军人物，一直在研究太阳，尤其是太阳黑子。
李谕说：“仅仅是一些初步成果，关于这颗离我们最近的恒星，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
科学院先进行了一些安排好的日常议题，不用说，肯定又是关于科学与战争。
李谕穿越前，老美天天当“世界警察”，打这里打那里的，非常蛮横霸道；而此时的美国基本没有打过对外战争，一战算是正儿八经头一遭，所以社会各界相当重视。
不过这些战争议题对李谕以及何育杰没任何吸引力。
最热衷的是天文学家海耳，他发言道：“战争最显著的影响是强调了科学研究对国家的重要性。
“根据我的调查，海军部早在1915年七月，便委任爱迪生成立了一个科学委员会，主要研究针对潜艇袭击的反制措施。
“我非常担心，爱迪生的加入会让这个完全独立于科学院的委员会慢慢壮大，并将我们科学院排除在外。
“战争的迫近与备战计划使我们不得不关注如何将研究活动系统化并理顺与其他社会机构的关系，我们需要参与到最重要的一线时局大事之中！”
密立根很赞同海耳的观点：“从这两年的欧洲大战看得出，科学与技术改变了战争的特点，而且成了战争的必备条件。潜艇探测仪、精确的投弹技术、航空照相术、航空仪表、无线通讯、红外与紫外信号装置以及声波测位仪都是在这次战争中首次出现。
“战争促使这个世界有史以来第一次清醒地评价了科学的作用。战争使士兵们认识到科学是他们取胜的必要条件。
“各个行业中的管理职位也均由受过技术训练的人员充当，这是从未有过的。战争使一个未来的官员认识到除非他受过科学训练，否则无法升迁；战争使制造商认识到，如果没有研究团体的智慧，他就无法在本行业处于领导地位。
“而且更让人欣慰的是，科学仍然拥有无尽的发展空间。
“这一切的后果是，在科学的每一个阶段每一个分支都存在新的机会！”
就算不支持战争的一些科学家，也无法否认密立根所说的事实。
二十世纪上半叶是科技爆发的时代，也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两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虽然不能说就是科技导致了世界大战，但二者之间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科技的地位也在战争中越来越高，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生产力。
关于战争与科学的讨论会议结束后，迈克尔逊组织了为何育杰授予外籍学士的仪式。
迈克尔逊恭喜道：“科学院仅有的两名东亚外籍院士，均来自中国，这是令我没想到的。希望你们可以针对原子世界做出更加出色的成绩。”
何育杰为人比较谦逊：“感谢迈克尔逊先生，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
李谕问道：“参战后，美国各大高校的学生和教授莫非也会运往法国？”
迈克尔逊说：“我不能确定，但应当不会这么快。新兵要训练至少1年时间。”
李谕心想，这样的话，何育杰留在美国还是有价值的。
一战美军真正拉上战场参与实战已经到了1918年9月，距离战争结束只有两个月。
不过美国参战后倒是有了支援英法更充足的理由，各种武器源源不断运过去。
从1917年下半年开始，英法联军每一次推进，几乎都有数百辆坦克开路。
坦克技术在这短短的一两年中大跨步，已经诞生出很接近现代坦克外形的新型号。
不过美军真正带去的大杀器，并不是以上说的任何一样东西，而是可怕的流感病毒。
大流感导致了四五千万人死亡，远超战争本身，劳动力的大量缺失是双方不得不停战的重要因素之一。
密立根对李谕说：“我可能会加入一个气象机构组织的军队科研小组，最近正在研究李谕先生的《分形与混沌》。”
“高空观测？气象分析？”李谕问。
密立根说：“主要是研制能够远距离运载宣传品的气球，顺便做一些大气层上部的气象图，作为炮兵部队的辅助设备。”
“这么说，你已经准备参与筹划战备？”李谕又问。
“没错，不仅我，海耳先生也加入了，”密立根说，“除了气象方面的工作，我还会针对潜艇监测开展深入的研究，以阻止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
李谕说：“你们是真的要和爱迪生正面竞争。”
密立根说：“我们有我们的优势。”
既然老美也参战了，现在各界的主要关注点肯定全都放在战备上，李谕在这边待着没啥意思，几天后，就告别了吕碧城，与胡适一同乘船返回国内。
……
抵达上海后，胡适没有立即北上，他要先回家看望母亲。
李谕表示很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应该去看看。”
胡适苦笑：“不仅见母亲，恐怕还要见十多年前就定了亲、却一直素未谋面的夫人。”
李谕只能说：“希望一切顺利。”
早在1905年，胡适的母亲就给他订了这门亲事，女方叫做江冬秀，即此后胡适的妻子。
胡适抗议过，而且在美国留学时还与好几个女人有柏拉图式的感情纠葛，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和这个女人结婚。
一个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竟娶了个乡村小脚夫人。后来胡适名声大噪，很多人称呼“胡适的小脚女人”为“民国七大奇事之一”，甚至有人做了首诗，“胡适大名垂宇宙，夫人小脚亦随之”。
不过胡适这次回老家，并没有见到江冬秀。他专门跑去江家，结果这个已经二十八岁的大姑娘躲在闺房里死活不出来，直到十二月份二人结婚……
但这个女人总归比鲁迅的夫人朱安运气好太多。
……
李谕自己先行北上，到了京城后，北大校长蔡元培邀请李谕去他家中参加文化沙龙，与会者有很多文化界名流，如梁启超、陈仲甫、鲁迅、钱玄同等；另外还有外交总长伍廷芳。
后来李谕才知道，这场沙龙就是伍廷芳委托蔡元培组织的。
李谕到时，众人正围着蔡元培的夫人黄仲玉作画。
黄仲玉落下最后一笔，签章后对伍廷芳说：“希望总长不要嫌弃。”
伍廷芳随手接过来说：“好，非常好！”
蔡元培说：“伍总长，疏才到了，我们开始吧，您先讲两句。”
伍廷芳站起身，向四周的人缓缓鞠了一躬，然后说：“有幸见到诸位，你们都是民国之英才。如今国际社会风云变幻，美国也加入了对德宣战的行列，仁人志士无不振奋。德国之败几乎已是必然，我们加入协约国，定能争取到前所未有之利益，这是难得的外交机会。但黎大总统却一直犹豫徘徊，我希望有强大社会影响力的诸位，能够加入支持对德宣战的队伍之中。”
蔡元培越听越觉得不对，说好了是文化沙龙，结果他上来就带偏了。只不过自己不太好说他，只能任由如此。
最近京城因为对德宣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段祺瑞和黎元洪也因此爆发了府院之争，都在互相拉支援团。
梁启超顿了顿第一个回道：“最初我看好德国，不过当我的一位好友张君劢从欧洲回来，并告诉我一些战局的走势后，我改变了看法。现在同盟国大势已去，如果想要获取更大的利益，对德宣战的确最为有利。”
“任公所言极是！”伍廷芳高兴道，然后又问陈仲甫，“仲甫在《新青年》上旗帜鲜明地主张应该对德宣战，就很好地代表了民意。”
陈仲甫却说：“我并不认为这是民意。”
伍廷芳有些尴尬，问道：“不是民意是什么？”
陈仲甫说：“我只是认为对德宣战对我们有利。但这肯定不是民意。此外，我不赞成以民意决定一些大政方针。我们要看清，共和、民主对于我们来说是新事物，很多人理解并不深刻。如果什么事都由多数的民意决定，您就看吧，留辫子、裹小脚、复科举、辟帝制难保不会有多数人赞成。”
伍廷芳哈哈笑道：“果然是仲甫！你的这番话让我也如醍醐灌顶。”
蔡元培听了陈仲甫的话，眉头有些展开，他总算让文化圈压倒了政治圈。
李谕也是越发感觉陈仲甫不一般。
这种话也就他能说。
而且他提前一百多年看清了一些本质上的问题。一人一票选出来的，其实大部分时间不是最佳人选，首先舆论可以被控制，民意更是能够被左右；再者，大部分普通人“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所以还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才对。
这种问题展开就有点复杂了。
李谕胡思乱想的时候，伍廷芳对他说：“院士先生，您身为全国科学之领袖，在举国都谈民主与科学的当下，您的地位更是无上的，对这件事有什么要说的？”
伍廷芳先给李谕上了个大帽子。
李谕笑了笑：“我正在考虑如何全盘接收上海的拜耳药厂，那样我就能够以更高效的方式加快生产，造福社会。”
伍廷芳听出了李谕话中意思，“先生不仅支持对德宣战，想得更多了一步，在下佩服。”
蔡元培咳嗽了一声：“咱们还要不要聊点文化的话题？”
伍廷芳已经达到目的，忙说：“应该，应该的！”
李谕则先给蔡元培道了个歉：“蔡校长，我把何育杰丢在美国了。”
蔡元培一愣：“丢在美国了？”
李谕说：“哥伦比亚大学一定要留他做一年客座教授，美国科学院聘他为外籍院士后，也有至少十场讲座要开。”
蔡元培无语道：“北大好不容易有这么出色一个物理教员，我当初还说你不要挖墙脚，没想到直接给送去了美国一年！”
李谕说：“又不是不回来，而且……就现在的校风，缺他一年无妨。”
蔡元培说：“我可告诉你，下不为例，以后必须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李谕赔笑道：“放心吧，以后我帮你再培养几个院士出来。”
蔡元培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其实现在北大的教员中，连博士都没有，马上来的胡适是头一个。
……
沙龙结束后，李谕开车顺便送梁启超回家。
路上，梁启超问道：“疏才，你刚才美国回来，那边什么情况？”
李谕说：“还能怎样，都在报纸上登出来了。”
梁启超说：“现在的人心很难猜测。前几天安徽督军倪嗣冲来京城，他是总理段祺瑞的亲家，一开始不知道段总理的意图，到处宣扬对德宣战一定会亡国，还说我是‘亡国文妖’。后来他知道总理也主张对德宣战后，态度立马大转弯，变成了一个坚定的主张派，还大声疾呼，‘对德宣战应该无条件同意，并且越快越好！’”
李谕笑道：“哪是什么主战派，他分明是看脸派。”
梁启超叹道：“他是段总理的亲家，都如此首鼠两端，很难想象其他督军团会有怎样的想法。”
现在段祺瑞一直背靠各省督军组成的督军团的支持，隐隐有了军阀乱政的预兆。
当然，李谕知道眼下最麻烦的还是徐州的张勋。

第六百二十一章 荒唐
李谕知道早晚都会对德宣战，所以提前做点准备，此前拜耳药厂已经在京城、天津、武汉、广州等地开设了分销的西药点，主要售卖阿司匹林等药物，李谕过来给他们打好招呼，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照常经营。
售卖的阿司匹林等药，李谕不按常规出牌，竟然在广告上写明了可能引起的副作用，不过貌似还是没什么人在意……
刚到药店，李谕遇见了一个熟人。
“呦！这不是南海圣人嘛，差点没认出来。”李谕说。
康有为歪头一看：“李谕？”
李谕打量了打量康有为的行头：“南海先生，您怎么穿得像个农夫，而且胡子也没有了？”
康有为嘴角一撇：“我穿什么你管的着嘛？”
李谕忍着笑说：“南海先生肯定是偷偷摸摸来的吧？莫非有什么重要事情，给在下说说。”
康有为甩甩袖子：“怎么，我不能来？”
“我就是随便问问，”李谕说，“月初的时候，黎元洪大总统突然召长江巡阅使辫帅张勋入京，还带了几千辫子军。而且听说辫帅还从神武门进了紫禁城。”
康有为大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李谕摊摊手：“和邻居聊天时知道的。”
“邻居？”康有为问道，“你和谁是邻居？”
李谕说：“黎大总统喽。”
康有为说：“原来你也住东厂胡同？”
李谕拱拱手：“没错。”
康有为是被张勋请来京城的，他异常热衷复辟，现在难得遇见一个有点实力的军阀支持清室。
但身为保皇党的领袖，大事未成之前，康有为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于是剃去胡须，化妆成农夫模样，搭乘三等车厢由津浦路北上，经天津转至京城。
可没想到第二天黎元洪就知道了他进京的消息。
康有为哼了一声：“民国过去了六年，运转得一塌糊涂，总统、总理不知换了多少个，这哪是稳定的国体？真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李谕说：“您的意思，还得让紫禁城里的小皇帝重新登基？”
康有为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天下人的意思。”
他说话还挺缜密。
李谕微笑着说：“我在京城住了多年，平时见了许多遗老遗少，他们的发型可比您更像前朝旧臣。”
康有为摸了摸头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流亡海外多年，不得不剪发易服。辛亥后才回国，从那时起我便重新蓄发，只不过时间太短，总共也就五年多一点，所以头发只有这么长。”
李谕装作吃惊的模样：“辛亥之后，全国都在剪发，南海先生怎么反而开始蓄发？”
康有为得意道：“这就叫先见之明，我早料到大清不会亡，早晚都会复辟，所以才提前蓄发做忠臣。”
然后他斜眼看向李谕：“不像你们这种心存二心之人！”
康有为为了复辟不遗余力，张勋宣告复辟的第一道诏书便是他早在上海便开始起草的。
李谕假惺惺地鼓掌道：“真是厉害。”
“少恭维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康有为冷冷道，“别耽误我买药。”
“巧了，”李谕说，“这家西药店是区区在下的产业。”
“你的？”康有为问。
“是啊，”李谕说，“南海先生想要什么药？”
康有为说：“生须发的药物。”
李谕说：“我记得何首乌好像可以生发，但需要去中药铺。”
康有为说：“太慢了，我就是想看看西药有没有更快的。”
李谕说：“太抱歉了，还真没有。”
“哼！西药，西药，这个都做不到！”康有为兴致大败，转身离去。
康有为真的想生须，他觉得以自己的声望，又积极参与复辟，怎么也能混个领班大学士当当。
张勋同样推荐了他，没想到瑾太妃却认为大清从来没有出过没胡子的大学士，于是拒绝了。
当初为了隐藏身份刮去胡子，如今竟然让自己与心心念念的大学士失之交臂，康有为心中别提多么不愉快了。
也可能是他没猜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张勋竟然真的复辟“成功”，大出所料。
当年袁世凯称帝，张勋也明确反对过。不是他反对帝制，而是反对别人家称帝，张勋和康有为一样，觉得天下能当皇帝的，只有爱新觉罗家。
张勋对大清一直念念不忘，当年顶着痔疮流血的痛苦护送慈禧西狩，足见其对大清的忠心。
他在进京前，特意在天津拜访了段祺瑞、徐世昌，毕竟还是有点忌惮这些北洋的高层。
段祺瑞说话模棱两可。
后来张勋在东交民巷又拜访各国使臣，他们知道张勋不是什么大人物，没太伤心，不置可否。
这些人的态度反而让张勋以为都默许了自己复辟。
张勋是真的不懂政治，看不清时局，更看不透人心。
“德高望重”的康有为到京城后，复辟的“文武首领”得以团聚。康有为还算有点理智，告诉张勋，皇帝满人由来做，不过得将“满清帝国”改为“中华帝国”，又讲了讲什么叫做君主立宪和君主专制。
但张勋哪管这个？或者说他根本分不清。
他一向以三国“张翼德”自诩，可能是看了《三国演义》，没看《三国志》，真以为张飞就是个粗人，自己做起事来也大大咧咧。
……
七月一日，紫禁城毓庆宫。
十一岁的溥仪正在读书，帝师陈宝琛和梁鼎芬一齐走了进来。
陈宝琛说：“皇上，张勋又来了。”
溥仪问：“他又来请安了？”
陈宝琛激动地说：“不是请安，是万事俱备，一切妥帖，来拥戴皇上复位听政，大清复辟啦！”
见溥仪发怔，陈宝琛赶紧说：“请皇上务必答应张勋，这是为民请命，天予人归。”
由于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等紫禁城前朝部分已经划归民国所有，并且建起了高墙阻隔，所以溥仪只能在养心殿接见了张勋。
三跪九叩后，张勋说：“隆裕太后不忍为了一姓的尊荣，让百姓遭殃，才下诏办了共和，谁知办得民不聊生……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
溥仪哪懂什么大事，按照陈宝琛嘱咐的说：“我年龄太小，无才无德，当不了如此大任。”
张勋又力谏道：“皇上圣明，天下皆知，过去圣祖康熙也是冲龄登基。”
溥仪说：“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
张勋立马拿过来写好的“上谕”让溥仪签字。
——就是一大堆加官晋爵的旨意。
张勋把自己封为了政务总长兼议政大臣，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忠勇亲王。基本上大权一把抓。
……
次日清晨，辫子兵敲响李谕家的大门，大声宣布着：“宣统爷复辟了，立即悬挂龙旗！”
李谕打着哈哈说：“不给旁边也通知一下？”
辫子兵说：“大帅，哦不，忠勇亲王亲自会去。”
李谕好整以暇道：“知道了，去吧。”
李谕特意在街上走了走，到处站着长辫军人，宛如旧时代走出来的噩梦。
遗老遗少们一下子来了精神，着急忙慌地把早就扔到柜子最底层的长袍马褂翻出；市面上滞销的旧式袍褂，也成了抢手货。
一些买不到衣服的遗老情急之下竟上戏班子出高价买戏服；更有人跑到寿衣店，买了一些寿衣穿在身上。
至于龙旗，眼下找不到，有人就用纸裁个三角旗，画一个小龙，涂成黄色挂出去。画得就像死蛇一样。
更有意思的是，一些人头发已经剃掉，便剪了女人的头发，盘在自己头上，在大街上昂首阔步。
整个京城简直就像一个荒诞的戏剧舞台。
张勋没忘了“通电全国”这个操作，但他的措辞着实失败，谁叫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君主立宪和君主专制的区分，更不知道什么是民主、法治，反正就是含糊其词，只声明复辟一事。
真的就像个跳梁小丑。
也不想想自己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个实力吗，区区几千军队就想办这么大的事？
随着冯国璋首先站出来通电反对，段祺瑞在京郊组织了讨逆军，张勋梦想中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到了头。
整个讨逆过程很轻松简单，双方死亡人数加起来只有二十六个，重伤七十六人，其中半数以上还是平民。
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就是讨逆军动用了空军，南苑航空学校的校长秦国镛驾驶飞机，在紫禁城投弹三枚，都是些破坏力很有限的小炸弹，威力还不如个二战时期的手榴弹。
一枚炸弹落在乾清门广场旁的隆宗门外，炸伤一名抬轿夫；一枚落在御花园荷花池里，炸死池里几条小鱼；第三枚落在乾清宫西北的隆福门瓦檐上，没有炸，就是把聚在那里赌钱的几个太监吓得半死。
反正张勋很快就意识到大势已去。据说这小子跑路前，还去找皇室，要求给予自己40万元的补偿。
溥仪听了很震惊，对他说：“我即位不过十天，给你40万岂不是花几万元一天买个皇帝做？”
张勋貌似也很委屈，自己不顾身家性命拥戴你重坐龙椅，竟然连点赏金都不给？便抱怨说：“陛下自从辛亥退政后，六年以来，老臣先后报效不下50万元，我今天来要这点赏赐，不算过分吧？”
瑾妃幽幽道：“如今复辟势将消灭，民国每年优待的400万岁费，或许都要断送于你之手，我们又向谁去讨？”
张勋听后，只好默然而退。
但北洋政府其实并没有取消清室优待条例。
上蹦下跳的康南海此时则躲入了美国使馆。
李谕正好因为从美国运送汽车厂的事情去使馆，见到了他，再次戏谑道：“南海先生，我突然想到了可以快速生须的妙招。”
康有为没好气道：“用不着了！”
李谕说：“这一切一定也在南海先生的先见之中吧？”
“我……”康有为老脸涨得通红，根本接不上话，这次是真的颜面扫地，彻底没了威望。
反观他的大弟子梁启超，段祺瑞重新组阁后，被任命为了财政总长。
当然了，两人早就反目。
从此以后，康有为基本淡出了民国视野，跑到了茅山隐居。
反正这个夏天的复辟挺搞笑，但多少也有点积极意义。
比如杨度就说过：从此之后中国人再不会认真辨明“君主专制”与“君主立宪”之区别。凡“君主”必成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也就是说，称帝将会彻底没有舞台。
或许也是因为这两次失败的复辟，一些宗社党更加看明白了时局，后来日本人扶持溥仪复辟，包括他老爹摄政王载沣在内的很多人都不待见。
……
近期的报纸对张勋可谓口诛笔伐，骂到狗血淋头。
《申报》驻京特派记者邵飘萍不时出现在东厂胡同蹲点，李谕经常遇见他，知道他的目标是旁边的黎元洪府，有时候会跟他开玩笑：“邵记者，不然晚上住在我这吧，方便一些。”
邵飘萍笑道：“我就是看看谁来造访黎大总统而已。”
他在新闻探访方面挺牛。
邵飘萍现在最想获得的新闻就是对德宣战的确切消息。
黎元洪因为之前发布过取缔国会的指令，羞愧难当。最近府上又发生了一起离奇命案：黎府的卫队排长突发疯癫，用刺刀连续刺死队长和两名士兵后冲出门外，被追上的卫兵击毙。黎元洪受到很大刺激，更没有心思复出。
没了黎元洪的阻碍，对德宣战就是板上钉钉。
为了一手新闻，邵飘萍不知道从哪搞了辆内阁牌照的汽车，混入了内阁，见到段祺瑞后，他以身家性命担保，如3天之内在北京走漏风声，愿受处分，从而获得了北洋政府即将对德宣战的独家新闻。
他立即电讯上海《申报》总部，消息当天传遍上海滩。
由于现在的消息传递速度慢，5天后段祺瑞才知道。
段祺瑞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让邵飘萍玩了个时间差的文字游戏，却也无可奈何。
凭借此事，《申报》“北京特别通讯”风靡全国，邵飘萍的名字也随之传遍整个新闻界。

第六百二十二章 荧光灯
北洋政府对德宣战后，李谕顺势接管了药厂全部的产业，唐绍仪和梁启超在中间没少帮忙。
唐绍仪此刻没什么官职在身，纯属一身轻。
梁启超则是因为当了北洋政府财政部部长后才发现接手的是最烫手的一个山芋。
整个民国时期，财政一直一塌糊涂。在这个任上，你想做点事，门都没有，只能中饱私囊。
后来的宋子文和孔祥熙就是典型代表。四大家族里，宋家非常强，但宋子文这个人却并不贪，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贪。宋子文又很懂经济学，这让他和老蒋之间很难对付，因为老蒋总给他出“难题”，导致宋子文辞职好几次。
孔祥熙接了宋子文的班后，干了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梁启超更是属于想做点事的，他上任后发现了一个契机：由于北洋政府对德宣战，德国和奥匈帝国的庚子赔款自然不用还了。协约国如英法也都同意延缓五年支付，这样每年就省下一千三百多万银圆。
换言之，北洋政府每年相当于多了一千三百多万财政收入（欧洲银行团控制着盐税和关税，的确可以说成是收入）。
梁启超想趁此良机进行币制改革。不过嘛，这事压根做不成。
更蛋疼的是，减免赔款后，北洋政府的财政仍然吃紧，还是需要借款。
关于借款，梁启超倒是明白不能在日本这一棵树上绑死。况且日本对中国的市场存在这么重的依赖，要是让日本控制了中国的财政，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除了对日借款，梁启超一直想找其他的借款途径。要是以前，还有英法比荷等选项，但现在他们打成一锅粥，根本没钱给北洋政府贷款。
只能在美国身上想办法。
历史上，梁启超曾赶赴美国，试图说服对中国停止贷款多年之久的美国重新加入银行团。
梁启超知道李谕和美国那边关系好，关键是和大企业有直接往来。就算美国的财政部不借款，大企业家愿意出钱也好使，——这时的财阀说话很有分量。
李谕家中，梁启超还来专门讨了几盒阿司匹林，他拿着这些小药瓶说：“最近睡眠越来越不好，精力也开始下降，真是奇了怪。”
“就是搞仕途导致的。”李谕说。
梁启超深有体会，苦涩道：“我一直以为搞财政没什么难的，真干起来才知道个中滋味。”
李谕问：“现在的教育总长还是范源濂？”
“是他。”梁启超说。
李谕拿出一封信：“麻烦任公代为转交。”
“有什么事情？”
李谕说：“北洋政府对德宣战，上海法租界遂以同济医工学堂是德国的产业，为防止德国人利用该校机械制造武器为由，当众宣布解散了学校，并限令师生当日离校。我认为此举过于激进，完全可以将学校改成华人董事会办学，迁到吴淞镇。”
梁启超说：“我知道了，作为财政总长，新学校的款项一定会帮着批复。”
李谕拱手道：“有劳任公。”
这一届内阁不少人都是研究系出身，办事还算靠谱，可惜持续时间特别短，只有几个月。
梁启超走后，李谕便回到自己家中的实验室，鼓捣新的专利。
最近李谕的视力出现了一点下降，原因很可能是白炽灯微弱又刺眼的亮光。
他准备花点时间把荧光灯搞出来，这东西的优点相比白炽灯不要太多。
荧光灯从原理上就领先白炽灯一个档次。
白炽灯是通过把灯丝加热到两千度左右的高温来发光。
荧光灯则靠低气压的汞蒸气在通电后释放紫外线，具体点说就是汞原子的电子被激发后，由激发态返回基态时会放出紫外线。人眼当然看不见紫外线，但是灯管上涂了荧光粉，紫外线照射到灯管壁上的荧光粉，就发出了可见光。
荧光灯能耗很低，只有白炽灯的五分之一，——白炽灯90％的能量都浪费在热量上了。
同时，荧光灯的寿命也很长，毕竟白炽灯灯丝要加热到两千多度，啥材料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热辣滚烫。
李谕准备先把专利申请下来，其中一些元器件可能还需要通用之类的公司生产，比如启辉器之类，届时可以在国内开个分厂，反正这东西技术难度没那么大。
荧光灯只要造出来，绝对大赚特赚。
二十世纪初的电力供应紧张，很多人为了省电都不舍得开灯，要是能省那么多电费，灯管还不容易坏，消费者百分百买单。
尤其是国内，一个大的发电厂装机容量只有区区几万千瓦，还不如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企业，太不够看。
对了，多年前爱迪生也弄过荧光灯专利，但他的方向错了，一直用X射线，而非紫外线，所以没成功。
李谕知道爱迪生搞专利有一套，正好绕开了他的专利……
……
几天后，李谕的大门又被敲响，打开门迎面就是胡适。
“院士先生，冒昧叨扰！”胡适说，接着介绍身后的一人，“这是我的老乡兼哥大同学，陶行知。”
李谕欣喜道：“你们好！快请进。”
陶行知和胡适都在哥伦比亚大学拜于杜威门下，但两人的人生轨迹大不相同。
胡适一直保持一种西方范，主要和社会名流打交道。
陶行知则不一样，他的理想是教育普及，着眼于基层及农民教育。
虽然二者都很重要，但李谕心里还是更敬佩陶行知先生多几分，他是真的在用心做好教育事业。
只是不知为何，陶行知的名气相比胡适要小了很大一截。
“两位从上海过来？”李谕问。
陶行知说：“是的，院士先生，我刚在上海待了不足一旬，适之就拉我一同北上。”
“出国多年，回来感觉如何？”李谕又问。
陶行知说：“我比适之晚回国几个月，坐的船刚到日本横滨时，就突然听到张勋复辟的消息，所幸没几天被压了下去。然后又到上海，考察了上海周边，满目尽是目不识丁之人，便有了做教育而非仕途之心。”
“何止周边，就算上海，你看那死寂沉沉的文化界，能强多少？”胡适说，“中国就是不曾以科学精神经世，才产生了种种不如人之处。北大给我发来聘书，让我当个教书匠，我想改变时局，今后不再是一帮少年人跟着老师傅往故纸堆里乱钻，这是最可悲的现状！”
在美国留学时，虽然只学了半年工科就改学文科，但胡适一向崇拜科学，只是自己并非搞科学那块料。他不止一次说过，学自然科学是“活路”，钻故纸堆是“死路”。
而现在北大的不少老学究，仍然在坚持不懈地钻故纸堆，这也是蔡元培极力引进新人想改变的。
陶行知笑道：“我记得在哥大时，适之说过要二十年不谈政治，看来要在文化上发力。”
胡适说：“政治革新之基础，是文化的革新，不然都是空中楼阁。”
李谕说：“你的信心听起来很足嘛。”
胡适拿出一本随身日记，指着最近的一行字说：“这是我在北上时想到的。”
日记上写的是英文：“You shall know the difference now that we are back again”。
李谕认识这行字，翻译成中文是“如今我们回来，你们请看分晓”（胡适后来改译为“如今我们回来了，你们请看，要换个样子了！”），但李谕不知出处。
陶行知却知道：“荷马史诗？”
“对，出自《伊利亚特》第 十八 章，它诠释了我的使命，”胡适说，“我在上海时，没有看到任何新气象，专门去了一场上海大舞台，也仍旧是老演员。这个大舞台就像中国的缩影，招牌是新的，房子是新的，座位和布景都是新的，但唱的还是老戏，做戏的还是那几张老脸。”
陶行知说：“祝适之兄在北大做个新面孔，一扫文坛浊气。”
胡适底气十足地说：“我一定要让那些‘桐城妖孽，文选谬种’认识到文学革命之力量。”
“桐城妖孽，文选谬种”是白话文运动中贬抑文言文的说法，由钱玄同首次使用。
白话文运动中，钱玄同一直很激进。其实他古文写得非常好，不输桐城派，却坚定支持了白话文。
陈仲甫、胡适、钱玄同在《新青年》中，将矛头直接对准旧文学，把桐城派的归有光等人称作“十八妖魔”，强力批判桐城和文选两派。
“目桐城为谬种，选学为妖孽”成了人们的共识。这两句口号由于指明了文学革命的对象，深受欢迎，所发挥的作用不言而喻。
李谕笑道：“文坛真是如同斗兽场，太精彩了！我这边就没如此激烈的画面，最多孔教支持者发几句不着边际的批评科学的话，我已懒得回复。”
陶行知叹道：“这帮孔教分子，完全是在败坏孔老夫子的名声。”
“一并击破就是！”胡适说，“我早就料到会有不明是非之徒，和他们斗争，必须坚决。”
胡适决心真的不小，专门写过一首《沁园春&#183;誓诗》：“文学革命何疑！且准备搴旗作健儿。要前空千古，下开百世，收他臭腐，还我神奇，为大中华，造新文学。此业吾曹欲让谁？”
胡适想拉上陶行知一起：“行知，你也来北大吧。在哥大时，杜威教授对你的评价甚至超过我。”
“不能所有人都扎堆吧？我还是返回南方，”陶行知婉拒道，“这次来京城，我还有一件事，要和蔡校长聊一聊成立中华教育改进社的具体细节。”
陶行知和蔡元培搞的中华教育改进社，主要为了反对帝国主义文化侵略，收教育权利，推动教育改进。
——相当有先见之明。除了李谕这种穿越者，能看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既不像一些人那样闭门造车、排斥外来文化；也没有丧失自我、只唯西方文明马首是瞻。
李谕留两人吃了顿饭，他们便一起前往了北大。
……
最近的《新青年》杂志越发鲜明地主张“科学与民主”两杆大旗，不时提到李谕大名。
看了最近几期后，李谕总感觉差点意思，终于忍不住来到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绍兴会馆旁的补树书屋。
这里是周氏兄弟的住处。
院内原有一棵大楝树，被风刮倒，又补种了槐树，故名“补种书屋”。鲁迅后来在《呐喊&#183;自序》中说：“相传是往昔在院子里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
“周老弟，”李谕进门道，“我给你带了两条好烟。”
鲁迅讶道：“李谕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来不行吗？”李谕说，然后向屋里看了看，“你弟弟不在？”
鲁迅说：“他被北大招为了欧洲文学史与罗马文学史的教授，今天正好有课。”
周作人每周去北大上三学时课，月薪二百四十大洋。
李谕把《新青年》放在桌上：“你应该看过了，他们虽然倡导白话文，但还没有几篇像样的白话文学能拿出来。”
“确实，”鲁迅说，“大部分还不如院士先生的星战和异形。”
“那不是严肃文学，纯粹是娱乐性小说，”李谕说，接着问道，“你还在抄古经？”
鲁迅点点头：“是的。”
李谕问：“抄那些有什么用？”
“没有什么用。”鲁迅说。
“那你抄它还有啥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
鲁迅的回答非常鲁迅。
李谕立即说：“所以说嘛，你自己可以写点文章。”
鲁迅点燃了一支李谕拿来的中华牌香烟，深深品了一口，张口说：“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不久都要闷死，然而从昏睡进入死灭，却也并不感到死的悲哀。现在若大嚷起来，惊醒了少数几个人，让他们承受无可挽救的临终苦楚，这样对得起他们吗？”
李谕说：“可以想得积极一点，既然有几个人起来，就不能说一定没有毁坏铁屋的希望。现在缺少的，是呐喊之音。”
鲁迅在北洋政府教育部已经当差了五六年，多少有点混日子的嫌疑。他再次用力抽了口烟，“好吧，我试着呐喊两声，就是不知道写出来的东西如何，千万不要投稿无门。”
他不是第一次提笔作文，但写白话文确实头一遭，不知道效果会怎样。
李谕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上等的派克钢笔和墨水，送给鲁……树人兄弟用。”
鲁迅看了眼手里的烟卷：“我觉得还是这个最好用。”

第六百二十三章 文白之争
鲁迅说写就写，成稿速度很快。
至于笔名吗，他联想到在东京期间用过的“迅行”别号，便使用了其中的“迅”字，表明自己的想法开始于青年时代，有一些反抗时代的味道；然后冠以母亲的姓，这样一来就成了“鲁迅”二字。
鲁迅也属于横空出世，谁都想不到一个北洋政府的官员能写出这么有批判性的内容。
他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大名鼎鼎的《狂人日记》，一炮打响，其中的警句李谕倒背如流：
凡事总需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穿透一百年，这些文字还字字如刀。
紧接着鲁迅又写了《孔乙己》《药》等名篇。
有意思的是，鲁迅还挺慎重，针对《药》这篇小说，他专门跑到北大，找到刚开完一场讲座的李谕询问：“痨病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治？”
李谕不太懂医学，但抗生素何等威名，所以自然知道在40年代链霉素出现之前，肺结核就是绝症。
“如果得了痨病，的确无法治愈，”李谕坦诚说，“不过并非毫无办法。”
“什么办法？”鲁迅问。
李谕说：“我在法国的巴斯德研究所见到了两位研究员，正在研究针对肺痨的疫苗。”
“就像治疗天花那样的种痘？”鲁迅问。
他三岁就在家乡绍兴种了牛痘，在当时人痘普及的情形下，已经算相当先进。
“差不多吧，这种疫苗可以有效防治常人染上痨病。”李谕说。
鲁迅好歹是学过医的，很容易明白李谕所说。
“这么好的东西，疏才兄的药厂有没有生产？”鲁迅立刻问。
“肺结核的疫苗还在研究阶段，法国的情况你晓得，是战乱前线，很多科研项目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冲击。”李谕说。
“太可惜了！”鲁迅握了握拳头。
“再过六七年，他们就能成功，”李谕说，“到时我会第一时间引入国内。”
鲁迅叹道：“连天花种痘都没完全普及，更何况痨病的疫苗。”
李谕明白他的意思：“愚昧不除，老百姓不仅会吃人血馒头，还会相信跳大神、江湖骗子。”
鲁迅的那篇《药》，讲的就是清末一户人家偷偷买人血馒头治疗孩子的痨病，人血来自一名慷慨赴死的革命者。
鲁迅说：“以前我与弟弟作人并不想与陈仲甫和胡适之等人有太近的联络，总感觉他们的做法太激进，现在想想，激进就对了。”
置身于这个时代，李谕已经不知道感受了多少次“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所有类型的惊涛怒浪都要以异常壮烈的形态在中华大地上演一次。
新文化运动在后世的教科书上就是几页纸的内容，但双方的斗争绝对异常激烈。
比如典型的“文白之争”，就已经大大超出了语言学的范围。
中国的文字长期以来近乎上流社会的专利品。哪怕李谕时代的大学生，如果不是汉语言文学之类的专业，绝大部分人一定看不懂四书五经这些古文。
也不用说什么思想垄断，单单对文化普及来说，这就是一道无形又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陈仲甫、胡适、钱玄同、鲁迅、周作人等人，才会那么坚定地要把书面语言同口头语言统一，以白话代替文言，可以为更多民众所掌握，促进民主思想和科学文化传播。
“文白之争”已经成了文学革命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李谕说：“作为文明与知识的载体，语言的作用一直很大，在欧洲时，我遇见过一位叫做维特根斯坦的哲学家，他便相当看重语言的作用。”
“哲学家？”鲁迅问，“我没听说此人，胡适之研究哲学，他或许听过。”
维特根斯坦的鸿篇巨著《逻辑哲学论》要到1921年才问世，现在国内无人知道很正常。
“等欧洲大战结束，物流、通信恢复正常，希望有人把它带回国内，最好能翻译成中文。”李谕说。
“说到翻译，”鲁迅又点了一根香烟，“过去京师大学堂译学馆的两位正副监督，全都不赞成推广白话文。”
“严复先生和林纾先生？”李谕问。
“严复先生倒还好，抵抗最激烈的是林纾。”鲁迅说。
李谕感慨道：“琴南（林纾字）先生当年可是先进的维新派，反对缠足，反对迷信，反对大家庭制，而且提倡兴办女学。”
鲁迅说：“琴南先生人品文化方面没话说，不过清亡之后，成了一名坚定的遗老。”
“他好像没有受过多少前清的恩惠吧？”李谕说。
“没多少，但林老先生在清亡后自称‘清处士’，数十次远赴河北易县的光绪帝崇陵伏地磕头，大声啼哭，连守陵人都看不下去，”鲁迅说，“或许他把自己比作了明末清初的顾炎武，奔波数千里十多次往南京明孝陵和北京十三陵哭陵。”
“明末与清末区别大了去。”李谕说。
鲁迅说：“紫禁城里宣统小皇帝知道后，大为褒奖，赐了两次字，‘烟云供养’和‘贞不绝俗’。得到这八个字，林老先生更是泪如雨下，感激涕零，写了一首诗抒怀，‘从来无语不轻赐，自问布衣无此荣’。”
“他的改变如此大，或许当年就是想振兴清廷。”李谕叹道。
“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罢了，”鲁迅继续说，“为了反对文学革命，琴南先生前后写了好几篇文章，还给蔡元培校长写了一封公开信，攻击所谓的新文化是‘覆孔孟，铲伦常’，是大逆不道。甚至想要让蔡校长带头反对文学革命，但蔡校长怎么会被随意说动。”
“琴南先生不过是个缩影，抱着如他这般思想的遗老遗少数不胜数。”李谕说。
鲁迅吸了口烟，突然说：“真不如来场俄国那样的革命，一劳永逸。”
“俄国现在也是刚刚开始。”李谕说。
就算再过一百多年，到了李谕穿越前，有皇俄思想的俄罗斯人仍不在少数，还有相当的政治团体支持。
鲁迅说：“现在必须集中力量攻击各种社会弊病，把那些打着‘祖传老病’旗号，反对吃药的‘国粹派’全部打倒。”
“国粹？”李谕对这个词的理解貌似有点不一样。
“所谓的国粹，”鲁迅哼了一声，“就如同无名肿毒，倘若生在中国人身上，便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以残酷为乐，丑恶为美，腐朽为神奇，这就是国粹，是野蛮文化的混合体！”
迅哥说话还是挺狠的。
李谕说：“我想到了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初中语文课天天挂嘴边。
“正是这个意思，”鲁迅说，“中国人自大而好古，而且没有个人的自大，只有合群的自大，党同伐异、扼杀天才的悲剧时常上演；自私取巧，专谋时势，对一切只知冷笑，这又就是国人的事业。”
李谕说：“琴南先生其实也算新人物，可惜学了外国的本领，仍然没忘旧时代的陋习。”
“就是因为有一部分新人物不够新，才要用过继手段，让旧世界早点消亡！”鲁迅越说越起劲，“那些抱着残旧思想又想学点新事物的人，就是彷徨之人。世界虽然不小，但彷徨的人，是终竟寻不出位置的。”
李谕笑道：“现在的你才是我印象中的你。”
鲁迅诧异道：“什么印象？”
“额，”李谕顿了顿，“就是留学时候的你。”
“那时候想得也没这么多，”鲁迅说，“不过这些人争来争去，总归没人敢说科学一个不字，疏才兄可是几乎被毫无异义地称为了圣人。”
“千万别用什么圣人字眼，我听了好几次，这个帽子不得了，戴不得，”李谕连忙说，“但想让科学普及大众，确实需要诸位先推行白话文运动。不仅白话文，最好顺便把文字都改成横排，不然翻译引进西方科学典籍太困难，总不能把公式也变成竖排。”
鲁迅点点头：“仲甫先生要让我做《新青年》的编辑，我会从这本杂志做起，尽量把横排推广出去。我们也专门刊登相关的科学文章，让更多人知道横排好处。”
“太好了，”李谕高兴道，“像我这种古文水平一塌糊涂的，真希望你们早点完成白话文的推广。”
鲁迅说：“先生贵为科学领军人，还能写出在欧美畅销的通俗小说，已经让很多新文化之人感到汗颜。科学这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在你手里简直可以信手拈来。”
“说不上高高在上，科学还是基于人文学科的，”李谕说，“或者是先要有文科铺垫，才能诞生科学，历史就是这样的。科学这东西讲究理性，需要大量时间投入，难度相应也要大很多，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才能出现的。但并非什么上层建筑之类的说法。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文的科学是傲慢的；没有科学的人文，是滥情的。”
和迅哥聊聊天就是感觉神清气爽。
两人聊了大半天，不自觉中走到了校长办公室外。——话说现在北大校园就这么大，很正常。
蔡元培说：“两位聊的什么，这么火热？”
“关于最近新文化运动的事，”李谕说，然后建议道，“蔡校长，既然都讲究包容并蓄了，北大再不招收女生，真的说不过去了。”
蔡元培想了想说：“其实教育部并没有规定专收男生，从前女生不来上学，所以没有女生；现在女生要来读书，程度要是够得上，北大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太隐晦了，”李谕说，“有几个普通人知道教育部的这些规章？干脆登在报纸上。”
蔡元培说：“没问题。”
李谕在天津的中学里，就有女学生有足够学力。
报纸登出后，李谕给天津中学发了电报，立马有一名叫做查晓园的女生前来报名，还是很勇敢的。
她很轻松通过了学力测试，入了学籍。
虽然有了女学生，但这时候的北大校风比较特殊，男生跟男生也没什么社交。女生来了后，与男生更没来往，即使是同班有女生，男生也不跟她们有交流，北大的风气一直如此。
你说校园恋爱，自然没有。
但招收女生终究是件大事。
蔡元培佩服道：“都说天津的教育领先于京师，果真如此。”
“都是严范孙先生和张伯苓先生的功劳。”李谕说。
这名女生报入了外语系，蔡元培说：“今天正好是辜鸿铭上英文课，一定很有意思。”
李谕幸灾乐祸道：“班上就有两条辫子了。”
蔡元培哈哈大笑：“你可真会开玩笑。”
两人忍不住好奇，来到课堂外。
辜鸿铭提着文明杖，一本讲义都没带，略显潇洒地来到课堂上。
此前北大学生笑话他不剪辫子，辜鸿铭回顶了一句“我的辫子长在头上，你们的辫子长在心里”，直接让全校哑口无言。
——这句话就算放在后世，也足够炸裂。
但他还是有些保守，刚想讲课，眼神突然僵住，使劲看了看，“那位同学，莫非是女生？”
前排一个学生说：“先生，她是刚招来的女学生。”
“女学生？！”辜鸿铭一愣，“你叫什么？”
“先生，我叫查晓园。”女生回道。
“你懂英文吗？就来北大上我的课？”辜鸿铭问。
查晓园不紧不慢地说：“我学了五年英文。”
“五年？”辜鸿铭对前排那个男生说，“把你的讲义给她，让她读一读。”
查晓园接过讲义，非常流利地朗读了一遍，可以说在全班都是上游。
辜鸿铭却眉头皱了皱，硬生生挑刺道：“你的发音还是有点问题，总之，嗯……不适合在我的课堂，请你出去吧。”
李谕张口说：“辜先生，虽然这位女生没有纯正的伦敦腔，但发音很标准，作为播音都够格，放眼全国，已经非常不错。”
辜鸿铭看到蔡元培也在他旁边，于是走出教室，说：“校长，教室中怎么能有女性，男女授受不亲，如果一定如此，请让我辞去教职。”
蔡元培笑道：“刚才疏才说了，美国的康奈尔大学多年前就开始招收女生，辜先生，这是大势所趋。”
辜鸿铭说：“美国人有什么文化，能和我们比？”
李谕说：“不仅美国，瑞士也有很多大学招收女生，还有英国、德国、法国。”
辜鸿铭一时语塞。
蔡元培说：“辜先生，女人受教育自古有之，也算我们的优秀文化嘛！”
还是他会开导人，辜鸿铭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以后我少往台下看就是！”

第六百二十四章 木卫十
下课后，蔡元培和李谕、鲁迅、李大钊等人一同吃饭，本来想叫上辜鸿铭，不过他明显不太想和一帮搞新文化运动的人在一起。
来到饭店，李谕问：“胡适之和辜老先生不太对付？”
“相当不对付，简直是死对头，”蔡元培笑道，“一个刚刚留学回来的毕业生就做了教授，不止辜先生，还有很多老先生无法接受。”
“适之教的什么课？”李谕问。
“中国哲学。”蔡元培说。
胡适在美国学的就是哲学，算他的老本行。
“学生们的评价怎么样？”李谕有些好奇。
蔡元培对李大钊说：“守常（李大钊字）与学生来往较多，应该更了解。”
李大钊说：“昨天我听文科学院成绩最好的傅斯年评价，适之讲的墨学一课不太理想，就像外国汉学家讲中国文学，虽然有些观点比较新奇，但大多浅尝辄止，没有深入探究，也不太适合中国人。”
傅斯年是后来的史学大家，目前在北大文科念书。
他的成绩相当出色，从入学开始就一直位居第一。而且傅斯年颇有“大哥范”，除了学问好，还长得很壮，能打架，讲义气，小时候就有很多人愿意追随他，现在更是北大学生中的头头。
“另一位成绩很好的学生顾颉刚也有类似评语，”李大钊接着说，“不过傅斯年对适之的总体评价不错，认为‘（胡适）这个人书虽然读得不多，但走的路是对的。’”
李大钊为了顾及老师的面子，没有说全，其实傅斯年最后还有一句：“你们（学生）不要胡闹。”
李谕笑道：“学生评价先生，有点意思。”
这是初期北大的一种风气。
早在京师大学堂时代，许多北大的学生官品就高于教习，出路也比教习好。所以曾有放弃教习位置而宁做学生的，这个传统让北大学生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民国以来，北大的招生和教师聘请两方面比较随意，没有其他学校那样严格的标准。不少学生在某些方面的学问真的超过老师，北大学生的回忆录里经常看到学生刁难教习的记录。
而胡适能短时间在北大站稳脚跟，真的离不开傅斯年这个学生头头。
后来胡适自己承认，许多学生觉得他对古史的处理是思想上的谋逆，认为他不配教这门课，要赶走他，结果因“在校中已经是一个力量”的傅斯年出面干预而作罢。胡适十分感慨：“我这个二十几岁的留学生……面对着一班思想成熟的学生，没有引起风波。过了十几年以后才晓得是孟真（傅斯年字）暗地里做了我的保护人。”
蔡元培说：“适之十分用功，他知道自己在国学方面比不上一些学生，尤其像傅斯年那种在章门学习过的，所以不仅提心吊胆，也一直加倍学习。”
“这个我知道，”鲁迅说，他也曾拜在过章太炎门下，“适之经常拿一套《章氏丛书》钻研，并且用新式标点圈点了整书，遇到不明白的就去询问德潜（钱玄同字）。有时学到深夜，便只吃个皮蛋对付。”
李谕在多所学校开过讲座，所幸没有受到过什么刁难。
李谕以为胡适过了学生这关就万事大吉，蔡元培却又说：“不止学生发难，北大现有的一些老师也认为适之不通。”
“不通？不通什么？”李谕问。
蔡元培说：“适之上课发的讲义叫做《中国哲学史大纲》，有位教三年级中国哲学史的老师在课堂上拿着适之的讲义说，‘我说胡适不通，果然就是不通。只看他的讲义名称，就知道他不通。哲学史本来就是哲学的大纲，说中国哲学史大纲，岂不成了大纲的大纲？’”
“哲学”这个词对中国人来说很新，是近代从日本那边转译过来的。
既然连“哲学”这个词都没有，中国古代自然没有西方意义上的哲学。
西方哲学动辄就会谈到一个词——“存在（being）”，这是西方哲学的重中之重。但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词语相对应。就算找到意思相近的，也并非什么特别重要的概念。
因为中国文化太长，完全自成体系，没必要去讲西方的“哲学”。
后来胡适想通这一点，便坚持说自己研究的不是“中国哲学史”，而是“中国思想史”。
思想这个词就很有中国味。
但此时胡适确实犯了个小错误，在北大，“哲学史”三字是一个整体概念，即“哲学的大纲”，而不是“哲学之历史”的意思。
那位教授据此取笑胡适，笑得没毛病。
“适之在北大还有那么点水土不服，好在有白话文运动这个强项。”李谕说。
胡适总归混得很不错，成名相当早。
几人慢慢又谈到欧洲大战，毕竟北洋政府已经对德宣战。
李大钊对这方面最关注：“俄国的退出是今年欧洲大战最重要的因素，我在报纸上看到列宁那句‘和平、面包和土地’口号时，就知道东线战场要结束了。”
鲁迅说：“不仅俄国，今年法国的兵变闹得也很大。两边都出事，真担心德国趁势反扑。”
“没这么简单，”李谕说，“法国军队的哗变并非俄国那样的革命，可以压下去。而且美军参战后，西线战场上德国面对的压力只怕会更大，最终的决战要来了。”
法军年初发动了一次大反攻，由接替霞飞的新任总司令尼维勒发动。
不过他的作战计划在战前就被德军全部知晓，因为尼维勒竟然到处演讲，给士兵讲了具体战术……
开战后，尼维勒调集了大量火炮进行火力覆盖，要强攻德军布置的兴登堡防线。
但等法军的火炮弹幕结束后，德军的堑壕、碉堡和炮台并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法军步兵进攻时，一战战场上最出名的死神马克沁机枪就开始收割了。
尼维勒攻势可以说毫无进展，法军被打残，西线从此主要由英军和德军对峙。
英国人那边，则搞了一次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非核爆炸。
梅西纳山脊战役中，英军在德军阵地下方挖掘了五千多米隧道，埋藏了445吨炸药，凌晨时引爆，睡梦中的德军被炸死2万人。
德军提前发现并做了防爆工作，但没想到英军搞得这么绝。
但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年度大戏在俄国。
李大钊说：“我有些担心华工情况，欧洲大战如此激烈，要是北洋政府派的军队过去了，恐怕损失更惨重。”
李谕说：“美国的士兵还要训练一年才能奔赴战场，可能根本用不着北洋士兵。”
段祺瑞的确按照日军的模式组建了三个师，但他们直到一战结束还没训练完成。
聊了大半天，饭店端上来了饭菜。
鲁迅对大家说：“这家店有道最近名动京城的‘总统鱼’，大家尝一尝。”
李谕看着桌上那盘大鲤鱼，随口说：“很正常的菜，起的名字这么唬人。”
鲁迅解释说：“这是新任的冯国璋冯大总统从北海、南海、中海中捞出来的，异常名贵。”
蔡元培说：“三海里的鱼？里面不都是前清皇室和过去袁大总统养的嘛？”
“所以很珍贵，”鲁迅说，“冯大总统听说这些鱼能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就找商人捞了出来，卖到各家饭店，听说赚了好几万元。”
李谕笑道：“这个总统当得太无趣，搞钱竟要从竭泽而渔的地方下手。”
民国的总统没钱还没权，就图个名，黎元洪也就罢了，冯国璋是个实权派，当了没多久，就坚持不下去。
蔡元培拿起筷子：“我得尝尝三海的鱼有何不同。”
品了几筷，蔡元培说：“味道没太大不同，但鱼真够肥。”
……
从北大返回的几天后，李谕在京师天文台又见到了一个前来拜访的学者，高鲁；随同的还有一名清华学校毕业生，两人都是天文学者。
高鲁是近代天文学家，首任紫金山天文台台长、南京中央研究院天文研究所首任所长。
“院士先生，您真把这座古观象台做成了现代天文台的样子！”高鲁兴奋道。
李谕说：“花了好几年，望远镜是从美国运过来组装的。”
“放眼全世界，您在天文学领域都首屈一指，在下不出国就能领略天文学大咖的风采，”高鲁说得很真诚，“我过去在比利时留学，便喜欢上了天文学，回国后一直找不到如此设备优良的天文台。”
李谕说：“我平时比较忙，正好天文台缺人，如果阁下喜欢，可以当个台长。”
“不不不，”高鲁连忙摆手道，“台长还是院士先生做，我只要能摸到望远镜就心满意足。”
“那就做个代理台长，”李谕笑道，“还有北洋政府发的薪水。”
反正要不是李谕凭空出现，京师观象台的台长就是高鲁的。
当然了，要是没有李谕，京师观象台仍然只是个设备落后、形式大于意义的地方。
高鲁异常热爱天文学，三两句劝就顶不住：“多谢院士先生！此前我在上海徐家汇天文台工作了一段时间，天文台是法国人修建的，每天只能干些杂活。”
李谕带他们进入天文台内部，那名清华学生忍不住道：“好壮观的望远镜！比徐家汇的大好多。”
“我似乎在清华学校见过你。”李谕说。
高鲁随即给李谕介绍：“他叫余青松，今年就会从清华学堂毕业，赴美国留学。”
“难怪这么眼熟。”李谕说。
余青松说：“不知道在美国能不能读个天文学专业。”
实话说天文学是个相当相当冷门的专业，李谕穿越前，全国仅有十来所大学开设天文学专业。
余青松去美国，首先进入的是土木工程学院，然后才转入另一所大学的天文学专业。
1929年，高鲁被任命为驻法公使，余青松接任成为紫金山天文台第二任台长。
高鲁说：“日本东京今年将召开各国观象台台长会议，以往他们只邀请上海徐家汇天文台的法国神父劳积勋，从不问中国的真正代表，令人无比气愤。”
“那今年咱们就搞出点他们弄不出的成果，也羞辱一下日本人。”李谕说。他就爱干这事。
高鲁和余青松瞬间来了干劲：“什么成果？”
“不用很复杂，”李谕想了想，“比如咱们再找到几颗木星的卫星。”
“还有新卫星？！”高鲁有些不可思议。
“木星引力太强，我估计卫星还有很多，”李谕说，“就是发现难度越来越大。”
三年前，美国天文学家海耳主持修建的威尔逊山天文台发现了木卫九，此后长达三十年，没能再发现新的木星卫星。直到1938年才又发现两颗，也是出自威尔逊山天文台。
其实木星卫星非常多，后世发现了至少95颗。其中一颗还是70年代一位业余天文爱好者找到的。
当然了，已经不可能再通过简单的直接观测发现，需要用到照相分析、光谱分析等专业方法。
在这个对宇宙认知不太深的年代，发现几个太阳系内的新卫星仍是件值得称道的事。
几人说干就干。
作为穿越者，李谕清楚知道那里必然有卫星。在这种指导思想下，他们比其他天文台在浩瀚夜空中巡天效率要高很多。
花了点时间，几人最终找到了一颗体积不大的小卫星。
按道理它应该是木卫十一，但既然现在先找到了它，就成了木卫十。
这颗卫星有一些奇特现象，比如它的轨道和木卫九一样，是逆向的。
得到这个结果，高鲁和余青松异常兴奋。
“绝对能让日本人闭上嘴！”高鲁说，他多年前就想出这口气。
李谕轻松道：“将来让日本人目瞪口呆的机会还有的是。”
余青松通过这件事对天文学的兴趣更加大增，恨不得去了美国后直接进入天文学专业。
“早点也好，”李谕很赞成，“天文学研究变得越来越复杂，涉及诸多物理学、数学知识。在美国下点功夫，将来咱们继续搞点大动作。”

第六百二十五章 管理天团
一战让李谕也赚大了，从美国发回的电报看，单单纯利，李谕最少赚了两千多万美元。
无线电贡献了一半，另一半就是汽车的专利费、销售利润等。
福特汽车已经卖爆，欧洲的产能完全拉胯，福特则水涨船高，福特一年造出的汽车产量是德、英、法等国总和的14倍之多。
不仅美国销售旺盛，国内受一战的刺激同样很可观。李谕提前帮着做了布局，各大民族企业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天津的范旭东、上海的荣氏兄弟，已经分别把纯碱和纺织、面粉业做到了空前规模，全亚洲首屈一指。
李谕在国内的汽车零件厂以及无线电厂订单多到生产不过来，好在当时批的地皮够大，能够扩充产能。
但产业越大，李谕心中就越发担心，自己不可能把时间都投入生产上面。
幸亏特斯拉又要来中国，以及一位LY无线电的美籍高管戴维斯，——他还是小摩根的表亲。
李谕在国内也准备使用职业经理人制度，让戴维斯和特斯拉出任名义上的总经理，自己则隐于幕后。
军阀们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动欧美参与的企业。
另外，李谕和军阀、高官的关系算是不错，不至于闹很僵。
特斯拉顺便带来了汽车工厂的组装图纸。
李谕和他们找到代理总统冯国璋，希望在上海再划一片地，兴建汽车工厂。
这次来到大总统府，李谕暗中瞧了瞧三海，不过看不清里面还有多少鱼。
安福系还没在大选中大获全胜，研究系仍有很大的政治舞台；民国时期的大军阀对文化领域的大师非常尊敬，更何况李谕这种享誉国际之人。
冯国璋在会客厅正式接见了李谕和特斯拉、戴维斯。
“李大院士，距离咱们上次见面没过去多久。”冯国璋笑呵呵道。
“冯大总统气色看着不错。”李谕说。
冯国璋又对特斯拉和戴维斯说：“斯特，普利斯。”
特斯拉回道：“谢谢总统先生。”
冯国璋大惊：“你竟然会说中文？”
特斯拉脑子很聪明，说道：“如果只是说中文，难度还好，一年左右就能掌握；但让我书写的话，可能还要花一两年时间。”
“能说中文已经很不错。”一旁的吴佩孚道。
李谕问：“吴将军从前线回来了？”
吴佩孚尊敬道：“回老师，我非常认可总统的和平主张，愿让湖南恢复和平，所以暂别前线。”
现在的时局又出现了南北对峙，也就是历史书上的护法运动。
这场运动虽然由孙先生发起，但他无法控制西南各大军阀，最终演变成了南北军阀的混战。
也就是因为这场战争导致了新的府院之争——冯国璋的总统府与段祺瑞的内阁。
此前段祺瑞与上一任总统黎元洪的府院之争只能算理念争论，属于民国初年以来内阁制与总统制之争的余响。
而段祺瑞与代理总统冯国璋，就是政见之争。
段祺瑞靠着“再造共和”的威名，想要独揽大权，对南方采取强硬的武力统一方阵。
但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随之分裂，无人能一统大局。段祺瑞为了保存自己的皖系实力，坐收渔翁之利，命令冯国璋的直系军队进入湖南与西南军阀作战。
冯国璋不傻，肯定不乐意，便暗中与西南军阀多方联络，接着提出“和平统一”的口号。
由于全国一直企盼和平，冯国璋的和平路线一时之间占了上风，段祺瑞不得不再次辞去总理职务。
前线不再打仗，作为直系一等一的前线大将，吴佩孚才有时间回趟北京。
李谕附和说：“大总统高瞻远瞩。”
冯国璋志得意满：“众望所归，众望所归。”
可李谕心里知道，冯国璋坚持不了多久。
段祺瑞很快就暗中联络了日本人，并派徐树铮拉奉系张作霖入关。重压之下，冯国璋被迫重新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并放弃和平主张，继续与西南军阀作战。
李谕管不了军阀混战的乱象，说出此行目的：“大总统，在下之前和唐绍仪先生商议，要在上海兴建一家汽车工厂，希望您可以批复一片土地。”
整个江苏、上海一带都属直系地盘，直接找冯国璋最好使。
“汽车工厂？好事啊！”冯国璋说，“少川（唐绍仪字）几个月前就给我提起过，没想到你的动作如此快。说吧，看中了哪片土地？”
“徐家汇一带。”李谕拿出地图，给冯国璋画了画。
李谕选的位置紧挨租界，又不属于租界，地税不归租界收取，价格相应的也便宜很多。
军阀们最不缺的就是地，只要能贡献税收，他们必然支持，况且还是在上海，同时有美国人参与的企业。
冯国璋大手一挥：“没问题！我让江苏督军李纯给上海县令打好招呼，疏才兄弟放手干就是。”
冯国璋离开南京来到北京做代理总统前，特地调来心腹李纯担任最重要的江苏督军一职。
李谕拱手道：“多谢大总统。”
冯国璋摸着胡子笑道：“等造出来了，我也整一辆尝尝鲜。”
李谕说：“第一批就会送您一辆。”
这时候没太多营销手段，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开，比什么广告都好使。而且混乱的民国时代，只能和军阀搞好关系，不然啥都别想做成。
有了冯国璋支持，汽车工厂的审批一路绿灯。
李谕不得不考虑在南方物色一个专门负责汽车整车业务的高管。
来到上海实业协会，李谕碰巧遇到一个实业大佬——刘鸿生，即后来的火柴大王、毛纺业大王、煤业大王。
刘鸿生也认出了李谕：“会长先生，见到您倍感荣幸！”
李谕同他握手道：“最近的煤炭生意很不错吧。”
刘鸿生笑着说：“欧洲大战这几年，开滦煤的销路奇好，小赚了一点。”
他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小赚。
刘鸿生在圣约翰大学读过书，会英语，早在1909年就进入英商上海开平矿务局做跑街，推销煤炭，对象主要是老虎灶、华商纱厂，并逐步扩展到附近各地烧窑业。
他的商业头脑极好，是个天生的商人，没多久就成了英商的买办。
过程自然颇多艰辛，嘉善、宜兴等地的窑业本来都是烧柴的，以煤代替柴，夺了当地许多人的生计。有一次刘鸿生去收账，别人告诉他，有上千柴农要找他“吃讲茶”，他一听，赶紧乘一条粪船逃走。
随后，刘鸿生花费几万元，派人在宜兴设计建造了烧煤的新窑，雇佣柴农做窑工，柴窑才慢慢被煤窑替代。
一战开打后，因为矿务局的船被英国本土征用，刘鸿生自己干脆租了几十艘船，把煤从秦皇岛运到上海。
在秦皇岛交货每吨六两，运费三到四两，到上海的成本九到十两，售出是十四两左右，也就是每吨可以赚四到五两。持续了约三年，刘鸿生赚了估计一百多万两银子。
现在的刘鸿生非常有钱。
他已实现财富自由，不过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个外国人的买办。
“看着大家伙热火朝天，我有了自己建个新厂的想法。”刘鸿生说。
李谕随口问：“什么厂？”
刘鸿生说：“暂时定为火柴厂。”
他肯定会建火柴厂，因为刘鸿生有心结：他岳父是个火柴厂的厂长，刘鸿生和老婆谈恋爱时还没发迹，他老岳不同意这门亲事。要不是刘鸿生的老婆坚持，婚事真可能告吹。
从那时起刘鸿生就打定主意自己建个火柴厂，然后把他老丈人的火柴厂收购掉！——这事以后还真办成了。
而且办火柴厂资金少、风险小、机器设备简单，大部分靠手工劳动，办起来比较容易。
“除了火柴厂，先生有没有做个汽车厂的想法？”李谕问。
“汽车厂？！”刘鸿生震惊道，“那是欧美才能干的大买卖！”
李谕轻松道：“我从美国买了一家汽车厂，马上整体搬迁过来，而且获得了总统府批文。”
“会长的手笔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汽车厂投资巨大，关键技术门槛太高……”刘鸿生顿了顿，“差点忘了，会长最不缺的好像就是技术。”
汽车行业的重大专利李谕几乎都有，只要投钱，就能干起来。只不过他明白汽车风险太大，一直不愿意做。
虽然有唐绍仪、梁启超等人的鼎力支持，但架不住民国城头变幻大王旗太快。
只能尽可能早点收回成本，然后靠美国资本和经理人撑着场面。
如果小心行事，做成了确实可以培养一大批优秀人才。
李谕说：“有生产线模式，而且汽车利润可观，要是能打开日本市场，更加不可限量。”
刘鸿生知道这是个不得了的产业，问道：“会长想让我做什么？”
李谕说：“做高级经理，怎么样？”
“会长太看得起在下了。”刘鸿生不敢相信。
“你的商业头脑放眼上海滩都是翘楚，”李谕说，“实话说，在具体的经商层面，我只是个外行；而摩根家族的这位戴维斯先生又不熟悉中国业务，必须有个中国人主持具体事务。”
刘鸿生抱拳说：“既然会长垂爱，我就试一试。”
李谕对他很有信心，也不会耽误他继续做其他工厂。
选址做好奠基后，李谕便登报招募人手，次日，有人来应聘。
“李谕先生！真是您！”
“宋子文？”
李谕看到对方也一愣。
宋子文说：“我刚从美国毕业归国，本来按照父亲安排，去了盛家的汉冶萍公司，但，但那边不合适……返回上海后，正好看到报上有新成立汽车工厂的消息，特地来看看。”
宋子文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与胡适是校友。
至于他为什么从汉冶萍辞职，其实是他爱上了盛宣怀之女盛谨如。为拆散这对恋人，汉冶萍公司将宋子文调到汉阳，宋子文一气之下宣布辞职。
李谕说：“你在哥大读的是金融和经济学，怎么想到来汽车工厂？”
“汽车不就是经济范畴？而且是个辉煌的产业。”宋子文说。
“你家里没有给你安排银行的活儿？”李谕问。
“安排了，我很快就要出任联华商业银行总经理，”宋子文说，“有这个背景，正好能帮汽车厂融资。”
他还挺想掺和汽车工厂的。
“这……”李谕有些犹豫。
宋子文立刻说：“院士先生，我在美国时就很崇拜您，那里的报纸时常有您的报道，您是唯一做到这种程度的中国人。而且，您做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事业，眼光和魄力犹如华尔街最顶级的财商！我不懂科学，只能在经济方面向您靠拢。如果能与您共事，是我莫大的荣誉！”
我去，宋子文这几句彩虹屁吹得李谕都有点飘飘然。
不过转念一想，让这家伙参与进来，虽然是把双刃剑，但说不定可以通过他避免很多麻烦。
李谕对四大家族毫无好感，宋子文确实不贪，但他在民国工商业的名声却一点都不好，因为他的很多做法堪称巧取豪夺。
譬如招商局还有刘鸿生多年后的产业，宋子文都曾想在他们危难时落井下石，然后占为己有。
这家伙毕竟是个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做事与四大家族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不喜欢贪污这种“低劣粗俗”“没技术含量”的方式，而要用经济手段扩大自己的利益。
不过他的做法显然还是官僚资本主义那一套，因为如果没有官方背景，他不可能有资格去吞民族产业。
“好吧，”李谕先答应下来，“不过一些事情需要和戴维斯先生以及刘鸿生先生商量。”
宋子文立刻说：“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向李谕先生直接汇报！”
额，这小子确实很难掌控。
好在他是个亲美派，戴维斯应该能稍微压住他。
李谕对宋子文说：“你负责财政、会计以及公关方面的事务。”
“都是我的专长，”宋子文说，“对了，先生要是还缺人，我的小妹美龄也能来帮忙，她与我一同从美国回来了。”
李谕笑道：“现在人手够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青帮
汽车工厂的进展异乎寻常得顺利，但刘鸿生的加入，让他的弟弟刘吉生多少有些担忧。
刘吉生不解地问：“哥哥，放着大好的煤炭生意不做，您搞那些高风险的干啥？完全不符合您的准则。”
刘鸿生说：“你一直跟着我经商，每年至少在上海各个码头待上数月，应该知道，放眼整个黄浦江，从杨树浦到南码头，全是外国的码头。还有那一长串外国军舰飘着各种各样的国旗，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虽然我是个只顾挣钱的商人，但干的是码头产业，看多了心中不是滋味。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让中国人长脸的机会在我面前，不能置之不顾。”
刘吉生说：“就怕砸进去钱后见不着利。”
“你太小瞧李谕先生了，”刘鸿生说，“上海滩那么多商界大佬全都对李谕敬上三分，这绝不是普通人都能做到的。”
“服自然是服，”刘吉生说，“但哥哥千万不要放下咱们的老本行。”
“我没有放下，而且李谕先生告诉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刘鸿生拿出一张纸递给刘吉生，“你看看。”
纸上是个很奇怪的图形，画着一个圆柱形，上面有很多小圆圈，刘吉生问：“这是什么？”
刘鸿生说：“李谕先生称之为蜂窝煤，据他说，此种形态可以大大提高煤炭的燃烧效率。”
“蜂窝煤？”刘吉生头一次听说这个新名词，思忖片刻后说，“我记得一位圣约翰大学的同学宋子良告诉我，他在日本看到那边都是用机器制造出来的煤球，但也没有这么多孔。”
宋子良是宋子文的弟弟。
刘鸿生说：“李谕先生说，经过这种加工，可以很大地提升使用效率，远超煤球或者煤饼。他是在瑞士拿过诺贝尔奖的人，对热学的理解全国第一，听他的准没错。”
“是瑞典，而非瑞士，”刘吉生纠正道，“哥哥的意思是，我们再投资建个蜂煤工厂？”
“是蜂窝煤，”刘鸿生也纠正了他的口误，“我给李谕先生提起过，我入股了几家煤矿，他便说出了这个构想。而且他还很有把握地告诉我，只要推出，赚的钱肯定比倒腾煤炭还要多。”
“这么厉害？！”刘吉生有些不可思议。
刘鸿生点点头，继续说：“按李谕先生的说法，蜂窝煤属于改进型工艺，提升效率虽然会在短期内让用户减少买煤，但时间稍微放长，见到好处，购买蜂窝煤和蜂窝炉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只会更赚钱。我仔细分析了分析，李谕先生说的完全切在要害上。”
刘吉生再次打量起手里那张纸，“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买卖。这个点子哥哥你是花多少钱买来的？”
“分文未取，李谕先生随手给了我。”刘鸿生说。
“大气！”刘吉生彻底折服，“我这几天就开始试制，先造个三五吨，小范围推广一下，要是效果不错，立马投厂！”
刘吉生是刘鸿生庞大产业中第二重要的角色，他与国党中一些关键人物有不错的交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特务头子戴笠。
几天后，李谕叫着刘鸿生一同前往刚刚营业不久的号称“远东第一俱乐部”的上海大世界。
大世界由商人黄楚九兴建，他多年前就与李谕有过接触，那时日本人的仁丹刚刚开始在上海大肆宣传。黄楚九搞药材起家，看不惯日本人的倾销，于是也造了一款药对抗日本的仁丹。
“李会长，”黄楚九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走过来，“您的到来让我这里蓬荜生辉。”
“已经够金碧辉煌了，”李谕笑道，然后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最近美国上映的一些影片的拷贝，大都出自美国本土炙手可热的卓别林，风格轻松幽默。”
“会长太了解大世界想要什么了！”黄楚九高兴道，接着说，“你来得正好，今天有一出好戏登台。”
“梅兰芳？”李谕问。
“梅老板几天后才来，”黄楚九说，“是另一位梨园大咖，您一会看看就知道了。”
“搞得还挺神秘。”李谕说。
黄楚九带着李谕几人来到大世界中的戏院，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上海滩名流。
等戏台上唱起来，李谕立马认了出来，——竟然是二爷袁克文。
袁克文两三年前来上海时，就入了青帮，而且还是民国年间最高的“大”字辈。后来他老爹过世，袁克文分得十几万遗产。
——袁世凯的遗产真心相当少，相比李鸿章、盛宣怀等人，简直九牛一毛。袁世凯对钱财一直是这种心态，他从不缺钱，也一点都不贪财，行事果断利落，非常舍得花钱经营关系以及做各项改革。
所以袁克文没有分到多少，但十多万银元在民国年间实话说真的也不是什么小数目，足够袁克文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不过袁克文显然不是个老实人。
他太能挥霍，从小长在那种环境里，没有赚钱的想法，更没有理财的认知，有时候随随便便就给出几十元的小费而不自知。
袁克文又是个及时行乐的人，动辄往返青楼，那里可是销金窟，没多久就把遗产花个精光。
没钱了，袁克文就随便卖点字画，好在上海滩卖他袁二爷面子的人不少，生活不至于过得拮据。
至于登台唱戏，完全是他的个人喜好罢了。
袁克文迈着标准的台步，唱起昆曲，台下不时有人大声叫好。
李谕对身旁的黄楚九说：“上海滩青帮有头面的人是不是都来了？”
黄楚九说：“那可不！整个上海滩的青帮几乎都卖他面子。”
李谕笑道：“上海的花界更愿意卖他面子。”
一旁的刘鸿生突然说：“能不能让他们稍微帮点小忙？”
黄楚九心情很好，问道：“什么事？”
刘鸿生说：“自从李谕先生的汽车工厂招募告示贴出，就来了不少江湖混混，如果不招他们，就赖着不走；要是给他们几个钱打发，第二天来得反而更多。”
黄楚九说：“在上海滩做买卖免不了这样，要想一劳永逸，眼下正好有个能办事的，稍等。”
等袁克文唱完昆曲，黄楚九起身来到一张桌子旁，向一旁指了指：“黄探长，这边讲两句？”
黄金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原来是李大学士。”
他随即来到李谕和刘鸿生的这一桌，说道：“李大学士也来这里逍遥。”
李谕淡淡一笑：“没有黄探长逍遥。”
黄金荣哈哈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身为法租界探长，作息相当随便，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个午饭后就与赌友吆五喝六，晚上则在十里洋场过丰富的夜生活。
至于办案？用他的话说，每时每刻都在办案。
其实就是有事了下面的巡捕便来找他，黄金荣往往只是耳提面命几句，事情就可以摆平。——的确也算是个本事。
主要是他手底下控制大量的混混，耳目众多，很容易找到各种案件线索。
刘鸿生把汽车工厂的事情告诉了黄金荣。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黄金荣听后，侧过头往后面喊了一声，“月笙，过来一下。”
杜月笙迅速闪身到黄金荣身旁，“您叫我。”
他刚刚拜在黄金荣门下，凭借着头脑灵活、八面玲珑的本事迅速夺得了黄的赏识。
黄金荣说：“这位是李大学士，你知道吗？”
杜月笙恭敬道：“全天下哪还有不认识李大学士的人。”
黄金荣说：“我听说就有。”
“谁这么有眼不识泰山？”杜月笙问。
黄金荣说：“李大学士在上海要开家工厂，造汽车。”
杜月笙插嘴：“这是大买卖！”
黄金荣接着说：“厂子在徐家汇一带，有一些不识好歹的去捣乱。我记得你以前和那个叫张啸林的在徐家汇一带做过事？”
杜月笙回道：“是的。”
黄金荣说：“你啊，得学会怎么教手底下的人，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杜月笙很聪明：“李大学士就是不能惹的人。”
“那是自然，当年陈都督就对李大学士十分恭敬，”黄金荣说，“怎么能让一帮不知好歹的小混混扰了李大学士的大事？”
“我明白了！”杜月笙打着包票说，“我今天亲自去一趟，保证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很好，”黄金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笑呵呵对李谕说，“李大学士，月笙是我的人，他办事您放心。”
李谕说：“有劳黄探长还有杜巡捕。”
“不敢不敢，”黄金荣说，“都是应该的，要是让您在上海滩不高兴，就是丢了上海滩的面子，我黄金荣更没了面子。谁叫工部局的董事都天天夸您，以后我还得仰仗您在那边说两句好话。”
李谕可算知道为什么他办这件事如此利索了。李谕在洋人圈里太有名，法租界工部局董事和英美公共租界的董事们都非常尊敬李谕，也乐得与他攀交情。
“好说，好说。”李谕随口应道。
袁克文此时也卸了妆，来到台下。
黄楚九立即说：“二爷这边坐。”
袁克文坐下，看到了李谕，顿时不胜唏嘘：“李大学士，别来无恙。”
“袁公子一家生活可好？”李谕问。
袁克文叹了口气：“还好。”
“算起来，当年从八大胡同抱出来的家骝，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李谕又说。
“李大学士竟然记得犬子，他也随我搬到了上海，今年就要上学，”袁克文停了一下，然后又悠悠地说，“要是将来能做个如院士先生一般的大科学家，也是一个不错的出路，总好过在官场尔虞我诈，浮浮沉沉。”
“未尝不可，”李谕说，然后问道，“袁公子真不准备回京津了吗？那里总归还有张家帮忙，不至于……”
袁克文摆了摆手：“不回去了，我在上海挺好。”
张镇芳（张伯驹之父）和袁世凯是亲戚，张镇芳混得一直不错，袁克定后来便投奔了张家。
可按照袁克文的性格，还真不想寄人篱下，而且他与大哥关系不和，更不愿意回去。
李谕也没法劝。
黄金荣则大大咧咧说道：“全天下没有比上海滩更快活的地方，二爷，您说是不是？”
袁克文精神一振：“没错！”
黄金荣悄声对他说：“二爷，最近新到了一批洋土，咱去快活快活？”
袁克文立马说：“我正愁今天还没吸上这口！”
他接着对李谕说：“李大学士，今天暂行别过，有时间让犬子向您请教。”
两人随即告别众人。
他们走后，刘鸿生无奈地说：“鸦片真是屡禁不止。”
李谕晓得就算大力推行卷烟，禁绝鸦片也不是一时半晌能做到的。
“工部局早就发了明令禁止烟土，看来巡捕房并没有落实。”李谕说。
“诚如先生所言，”刘鸿生说，“那位华人探长黄金荣的黄公馆，正是法租界里流转鸦片最多的场所之一。”
李谕问：“他们从哪弄来的鸦片？”
“都是洋货。”刘鸿生说。
李谕纳闷道：“现在还有洋土？”
“一直有。”刘鸿生说。
黄楚九也不知内情，说道：“不可能吧！就算洋人假公营私，他们也绝不敢公然让洋土过海关。”
“确实不敢走海关，但这些鸦片商想了绝妙的办法，”刘鸿生说，“我在码头待的时间久，见过他们的操作。黄浦江直通大海，有自己的潮汛。烟商看准黄浦江涨潮的时间，将密封的烟土一包包抛入江水中，利用潮汛的力量，就可以送到人迹罕至的某一段黄浦江边。这段江岸上早已预伏了一群专门捞烟的人员，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烟土运到内地烟商手中。”
黄楚九感叹道：“真是把靠海吃海给研究明白了。”
刘鸿生说：“不过潮汛终究无法完全掌握，岸边总有一些得到内幕消息的其他人，偷偷拿着扒钩抓取烟土。烟商吃了瘪，也不敢声张。”
“简直就是黑吃黑，”李谕笑道，“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刘鸿生说：“上海滩正是个大江湖。”

第六百二十七章 鬼精
刘鸿生和宋子文对汽车工厂的事情非常上心，建厂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跑供应链、原材料、销售渠道的事情。
销售渠道最不用担心，基本上产量决定销量，造出来多少就可以卖出去多少。
供应链方面，主要问题就是一些零部件国内还无法生产，需要从老美那边进口。好在零部件进口远比进口整车便宜太多，而且十分方便成批量运输。
再加上专利是李谕自己的，最终造出来的整车价格绝不会比进口车贵。
刘鸿生越干越起劲，几天后他对李谕说：“昨天我在码头见到几个日本商人，他们听说我们要做汽车工厂后震惊不已，因为他们现在连汽车的结构都没有完全弄明白，据说还有人研究您的差速器模型。”
李谕笑道：“他们正在发展飞艇这项很有前途而且高大上的产业。”
“飞艇？”刘鸿生想了想，“就是那种大大的气球？”
“是的。”李谕说。
“这东西好啊！”刘鸿生说，“我记得新闻上好像还提到飞艇轰炸过巴黎、伦敦。”
“反正鬼……点子多的日本人研究方向对了，”李谕说，“估摸着他们今年就能开通飞艇航线。”
刘鸿生竟然有点羡慕：“会长先生，您精通科学，为什么没有搞天上的飞艇？”
“搞了呀，”李谕说，“天津的冯如飞机厂几个月后应该就能推出客运飞机。”
“怎么又成了飞机？”刘鸿生有点糊涂了。
“额……”李谕不太好解释，只好说，“因为我觉得飞机稍微亲民一点。要是研制飞艇，造价太高，票价也高得离谱。咱们国力贫弱，弄不起。”
“有道理！”刘鸿生很接受李谕的解释，“就像蜂窝煤，我们最需要这种用科技提升效率的发明创造。”
“科技就是这么用的，”李谕说，“而且飞机已经爬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产能，日本人估计不愿意涉足。”
刘鸿生尴尬道：“很可怕的产能？我可没有见到过。”
“我说的是欧美那边，他们这两年开足马力生产飞机，已经远超战场需要，等战争结束，就会出现大量闲置的飞机和零部件。”李谕说。
“闲置就太可惜了。”刘鸿生道。
“那时会有很多飞机被改装成客机，以收回成本并创造利润。”李谕说。
人类历史上真正的民航事业就是这么起步的。
飞机在一战中迎来了一波爆炸式发展，战争结束后，很多机体较大的轰炸机被改装成了客机。
美国一战期间也造了不少飞机，但还没来得及用在战场上，德国就投降了，于是顺势发展了航空邮政业务。
刘鸿生商业神经马上被触动：“如果便宜，咱们买点飞机过来挺合适。”
李谕点头道：“可以买，毕竟冯如飞机厂的产能并不高。”
刘鸿生又说：“日本人精打细算，说不定也会借机发展飞机和汽车工业。”
李谕无所谓道：“他们想干什么，咱们说了也不算，任他们去吧。”
一战后，一个叫做戈姆勒的美国人到了日本，本来想搞飞机行业，但就是因为市面上飞机零部件太多，创业失败。
于是戈姆勒被迫进入汽车制造业，帮着小鬼子造出了一些三轮车，并创立了一家叫做实用自动车制造株式会社的公司，——这家公司就是日产汽车的鼻祖。
一百年后，汽车是日本的绝对支柱产业，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的汽车市场一直被美国汽车霸占。
直到1936年，日本市场上销售的仍然大部分是美国的福特、通用、克莱斯勒汽车。准备发动侵华战争后，日本对汽车的需求越来越大，才决定绕开美国，自己造汽车。
至于方法嘛，一方面打压美国汽车，诸如设置销量配额、不允许美国企业扩充产能等；另一方面就是在政策上大力扶持本土汽车。
打压美国汽车公司很好理解，咱们就说说小鬼子是怎么扶持本土汽车产业的。
他们的绝招就一个：山寨。
完整点说是山寨欧美汽车以及保护山寨汽车工厂。
后世很多键盘侠天天喷国产车山寨，但实际上小鬼子才是最会山寨的。
开始时日本汽车直接从里到外照抄福特、雪铁龙等欧美汽车公司的产品，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日本汽车完全可以套用键盘侠们的说法：全公司最重要的就是皮尺部。
日产汽车在1934年发布了一款汽车，大吹特吹它“源自15年制造轻型汽车的经验”，但实际上完全抄袭自一款英国汽车。
不过小鬼子很狡猾，他们在一些细节处做了修改，那个年代没有完备的侵权法案，英国人只能认栽。
丰田汽车在1935年推出的第一款车Model A1则是个大杂烩，发动机抄的雪佛兰Six，底盘和电子系统抄的福特V8。该车在1936年投产时，前脸看起来像克莱斯勒Airflow，而后部则像福特V8旅行版。它的轿车版则直接抄袭了克莱斯勒Airflow，发动机继续照搬雪佛兰Six，尺寸完全一样，排量都是3389毫升。但最大功率只有62马力，低于雪佛兰的75马力。
也就是说抄袭得没有完全到位，质量和体验上比不过欧美汽车。
而且光造出来还不够，你得卖出去才行。
当时日本国产汽车的售价比美国车贵了非常多，比如一辆日本国产车Datsun售价300英镑，美国福特同类的汽车Model Y售价只有100英镑左右，而且美国车的性能还要更好。
但结果有点出乎意料，这款日本国产车的销量是美国福特汽车的五六倍！
并非日本人真的爱国，而是政策驱使。
日本制定了非常诡异的汽车法规：在法律上，这辆日本国产车Datsun竟然被定义为了自行车！
是的，你没看错，自行车！
因此驾驶日本国产车Datsun就不需要驾照，税率很低，并且因为买自行车不需要车库，Datsun更加方便，还可以在路边停泊。
注：日本法律规定，想买汽车，家里得有车库；另外由于日本的道路太窄，路边不能停车。
要是再具体追问一下，为什么它会被定义为自行车，应该是日本政府在1930年规定，发动机排量不超过500毫升的车，没有汽车执照便能驾驶。
后世的日本仍然延续了类似规定，比如他们特有的K－car，就有非常特别的要求：长&#215;宽&#215;高不得超过3.4m&#215;1.48m&#215;2m，排量不能超过660毫升。购买和使用K－car享受很多优惠，如更低的税率、无需停车位证明等等，在日本的销量非常大，称得上国民神车。
记得几年前，有人在某音发了日本K－car的视频，一堆跪舔族出现，说什么“人家日本人才懂得生活，不需要面子”，“引入必买！这才是国民车！”之类。
呵呵，这些人要是不光耍嘴皮子，昌河北斗星也不至于卖不动。
而且日本K－car售价折合人民币最少要8万，就那弱鸡的动力、寒酸的配置、奇葩的外形，键盘侠会买？
咳咳，有点说多了，提到小鬼子就来气。
反观咱们在八九十年代大力发展汽车产业时，定的“市场换技术”政策就有些过于厚道。那么多年下来发现，一点技术没换过来，就给了一款三菱老发动机被忽悠了无数年。
括弧，大众也没给一汽、上汽多少技术。
外国车企躺着赚了几十年钱。
后来咱们痛定思痛，还是自己搞研发，才让国产车慢慢站了起来。
这是一段很多人忽视的历史，毕竟大部分人不可能去关注企业史或者商业史。
说回眼下，李谕知道日本早晚会去搞汽车和飞机产业，阻止不了，也没必要阻止，只要稍加干预就是。
二战前日本的汽车完全就是山寨，厚着脸皮硬抄欧美，拿它没辙。
飞机这方面，二战前小鬼子下的功夫比汽车多，重视程度也要高（原因又要牵扯到日本陆军和海军的马鹿之争）。
李谕能搞点小套路到时候坑小鬼子一下，而且还是高端坑。
李谕在国内的汽车和飞机产业，就比较正统，谁叫自己不缺专利，根本没必要玩损招，——话说以民国政府的水平，也很难通过政策大力保护本土企业，更别提挤走外资。
宋子文拿着一摞文件走进李谕的房间，对他说：“盛家答应了，会按照我们的要求提供钢材。”
“辛苦。”李谕说。
宋子文喝了口水：“幸亏我在汉冶萍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混了个脸熟。”
实际上他因为“情伤”的缘故，并不想再去盛家；盛家最终也是看在李谕与盛宣怀的关系以及盛宣怀临终的嘱托才答应的。
李谕随口问道：“现在汉冶萍公司的效益怎么样？”
宋子文说：“非常不错，可惜盛家继承人太不当回事，也没有顾全大局的本事。”
李谕听后心中一惊，宋子文的口气中满是对盛家继承人盛恩颐的不屑，多年后，他说不定又会动了吞并汉冶萍公司的想法。
在李谕插手后，民国政府并没有把汉冶萍公司作为抵押物向日本借款，所以汉冶萍还在国人手上。
但这也就无形中给宋子文扫清了障碍。
李谕感觉有些头大，一时之间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果然蝴蝶效应防不胜防。
宋子文见李谕没有回话，继续说：“汉冶萍下辖的大冶铁矿生产出来的矿石质量非常好，其中一部分出口到了日本八幡制铁所，日本人也赞不绝口。”
“他们不止赞不绝口。”李谕说，后半句没说出来：其实日本人更加垂涎欲滴。
历史上，日本通过借款手段控制汉冶萍后，对大冶铁矿进行了长时间的掠夺性开发。日本国营最大的钢铁厂八幡制铁所，早期大部分的原材料都是从大冶铁矿掠夺而来，数量可能有几百万吨。
钢铁产业对重工业有多重要不必多说，后来都成了侵略中国的器具。
对于兴建亚洲第一个汽车工厂，宋子文表现出了极大热情，他后来是国党中很早就表现出对日本态度强硬的高官，在这方面与老蒋发生过很多矛盾。
想到李谕说的将来可以向日本出口汽车，宋子文就异常兴奋，“日本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搞不定的事情，我们可以做到。”
李谕笑了笑说：“商场如战场，日本人在商战方面很毒辣，有时会调动政界力量，不可小窥。”
“会长说的是，”宋子文肃然道，然后说，“我这两天联络了上海商界的一些大人物，不管是虞洽卿先生还是朱葆三先生或者其他人，全都支持我们的产业，纷纷表示在公司成立时提供资本金入股，帮助工厂成立。”
李谕说：“上海商界支持对我们是一大利好，以后你和刘鸿生两人在这边和他们处好关系。”
宋子文说：“互相扶持是与洋人对抗的最好办法，我们一定严格执行会长的要求。”
刘鸿生则说：“将来咱们干脆自己做个码头，又能省一笔停泊和管理费用。至于运输，有虞洽卿的船队，也用不着日本人。”
李谕笑道：“就按你说的做，不过我对码头不了解，你多多费心。”
“我的煤业生意本来就需要个码头，一举多得。”刘鸿生说。
有他们这种商界大腕出手，加上李谕的专利，汽车工厂的后续运营并不需要担心，可能更应该担心的是做大了怎么办……
另外，想到日本没了汉冶萍，可能会从别处找掠夺的口子，李谕当晚又给负责潜入满铁公司的邹容发了一封电报。
从他的回信得知，日本果然又在东北成立了一家满洲钢铁公司鞍山钢铁厂，以满足扩充军备的需要。
这件事更加显露了日本狼子野心，他们联合大汉奸于冲汉成立了中日合办振兴铁矿无限公司，但说是中日合办，其实完全被满铁控制。
日本人立刻就对总面积达上万亩的数座矿山进行了无节制开采。
要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危机和停止扩充军备，给日本钢铁工业造成了沉重打击，在东北的掠夺规模可能会提前很多年就达到极为恐怖的规模。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不还
上海的工厂相关事宜交给刘鸿生和宋子文问题不大，李谕正好与回国的任鸿隽一同北上天津。严范孙和张伯苓准备在南开学校的基础上创建一所大学，邀请李谕去一趟，顺便在天津劝业场组织一场演讲。
新文化运动这场风从1916年就开始吹，已经让越来越多人知道“德先生”与“赛先生”。
“德先生”推广起来有难度，毕竟让军阀搞民主，多少属于“难为”他们。
而“赛先生”的发展就没什么阻力，不管是学理科的还是学文科的、搞政治的还是搞军事的，没有人会质疑科学技术对国家发展的重要作用，关键是科技发展不会招惹军政界，他们没道理阻挠。
听说是请到李谕来演讲，劝业场当天挤满了人。
严范孙说：“疏才兄弟的号召力一如既往得强，大家都想见识见识当今学问第一人的风采。”
李谕笑道：“可惜我不是个仙气飘飘的白胡子老头。”
张伯苓说：“顺便给新大学预预热，我们以理工科为主，疏才兄弟太契合了。”
严范孙说：“前段时间我在劝业场做了一场关于数的演讲，接受程度还不错，今天疏才就按着这个主题继续讲下去吧。”
“没有问题，”李谕讲啥都问题不大，“单纯科普的话，数理是不错的选择。”
张伯苓说：“很多人可能还是更想听进化论，但已经讲过太多次，没有新意。”
李谕笑着说：“要是他们知道人类不仅是从猴子来的，可能还有更加原始的祖先，我估计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那还是别讲了，”张伯苓说，“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太激进的东西不能讲给普通听众，否则会消化不良。”
“这样的招数很多人在用，”李谕有些感慨，“好在科学最讲究逻辑推演，一层层递进，太深奥的东西没有基础无法理解，不至于犯什么大错。”
严范孙也笑道：“我知道疏才兄弟不想做神棍。”
几人来到劝业场演讲台，李谕放眼看去，有学生、教职工、商人、军人，更多的则是普通民众，与以往演讲的对象不太一样。
李谕名头响亮，不用做过多介绍，站到前面时，就有很多人开始欢呼。
清了清嗓子，李谕开始说：“大家好，很高兴来到劝业场。严范孙先生刚才告诉我，希望继续讲讲关于数的一些内容。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选题，数学可能是人类最早接触的科学门类，它完全来源于人类的逻辑认知，神秘但不玄奥。
“不用讲什么复杂的数学内容，今天我只和大家聊聊数中最基础的素数。
“它简单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同时也复杂到能难住最优秀的数学家。
“一位生活在260多年前的法国数学家梅森曾经对素数做出过总结，他研究了很久2的n次方减1的数，看看哪些是素数。
“他的工作牵扯到一个古老而又新颖的数学问题，如何寻找素数。
“他凭借一支笔就计算得出了n≤257的大部分情形，我们称其为梅森素数。
“各位可能没有什么概念，当n=100时，这个数字的位数已经达到很可怕的量级。”
李谕在黑板上写了写，刚想继续说，台下有个人不乐意了：“这就是所谓的数学？原来只不过是麻烦点的算数，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这有什么意义？”
李谕早就猜到有人这么说：“这就是我讲素数的原因，因为这就是数学，如果你觉得它没有意义，我不会反驳，但这是你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
台下那人说：“老夫前朝举人，不懂数学照样活得好好的，还牢笼？哪门子牢笼？”
好家伙，原来讲数学无用论的人一百年前就存在，而且似乎更顽固……
不过也算从科学无用论进展到了具体的数学无用论。
李谕说：“对你来说数学没有用，不代表数学没有用，这是两码事，难道阁下分不清楚？”
台下那人冷哼道：“如果让我学怎么算这些无聊的东西，我宁愿去喝茶听曲。”
李谕笑道：“您看我拦着您了吗？”
李谕直接把他怼到没法反驳，省得白费口舌。
见对方不再言语，李谕才接着说：“这个叫做梅森的法国人生活在明末年间，他本人甚至还是一名神职人员，之所以研究数学，完全是喜欢。
“我故意讲点看似枯燥的东西，就是想说，数学的趣味是非常高级而又独特的。人类中自然有很多喜欢数学之人，过往的科举制度压制了国人的选择，才让我们在数理研究上落后，其实一直有喜欢数学研究的人。如今没有了这种桎梏，我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一个辉煌多彩的未来。那才叫百家争鸣不是？而非费尽唇舌去讨论自己不了解的一样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李谕说完，严范孙带头热烈鼓掌。
“院士先生说得好！”
“一个前清举人，连加减乘除都不明白，来听什么数学演讲？你想羞辱别人，只能自取其辱！”
“就是！人家李谕院士还是前清进士哪！”
……
演讲效果还不错，当晚，严范孙与李谕等人前往酒楼一起吃饭，同桌的还有冯国璋的儿子冯家遇。
冯家遇说：“在下也在国外学习理工学科，深感院士先生所言极是，可我实在看不到先生所说之未来。”
李谕很想说你孙子能看到，但这么说怪怪的，于是回道：“赛先生发展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德先生。陈仲甫说的很到位，两者缺一不可。”
冯家遇脑子转得快，立马说：“先生的意思是，真正被阻碍的，是德先生？”
李谕说：“冯公子，你在官场上混过，不会不明白吧？”
冯家遇说：“其实我已经不想再随着家父在官场行走，最近因为与日本人的借款问题，家父与段总理正忙得不可开交，但我看到日本人嚣张的态度就无法平静。”
李谕说：“我更无法平静。”
冯家遇提到的就是段祺瑞执政时期的西原借款。
段祺瑞通过西原龟三，与日本人签订了多项借款合同，总额达到1.45亿日元。
日本人对这次借款的态度非常积极，几乎是主动找段祺瑞，希望给他贷款。
前段时间日本刚换了内阁首相，新首相寺内正毅相比提出“二十一条”的前任首相大隈重信，在对华态度上要温和一些。
但他绝不是心地善良，无非就是换了个更加阴险歹毒的软刀子。寺内正毅想通过给民国放贷的手段，对民国进行经济殖民、经济捆绑，从而达到兵不血刃控制民国的预期。
此后日本内阁一直希望推行这种政策，只是后来日本军国主义思想太盛，军方强行主导了侵华战争，反而让自己加速了灭亡。
一战时期日本自然也赚了不少钱，国内工商业暴增，导致通货膨胀出现，有大量热钱亟需找个投资渠道，减轻国内通胀压力。
对日本来说，中国是最佳选择，寺内内阁也想借此挽救日本消极的国际形象，缓和国际矛盾；同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西方列强无暇东顾的真空期排挤其他国家在东亚，尤其是中国的势力范围。
总之，西原龟三与段祺瑞一拍即合。
西原龟三在中国考察过几年，知道民国经济基础薄弱，要是日本可以提供贷款支持，从而扶持大量亲日力量，对日本的好处会非常深远。
这一招有点后来美国对欧洲经济支持的马歇尔计划。但马歇尔搞成了，日本却弄得一塌糊涂。
为了所谓的“中日友善”，西原借款的抵押条件非常宽泛，没有像以前那样具体到某某煤矿铁厂，只是在口头上约定了东北的一些森林、矿产、铁路。
这笔贷款确实让段祺瑞的权力座位更加稳固。
而你要问民国政府还没还钱，那可有意思了：分文没还！
事实上，段祺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
代理总统冯国璋在得知段祺瑞又从日本人那里借钱后，曾不无担忧地对他说：“债借多了，将来怎么还？打仗又没有必胜的把握，枉使生灵涂炭，实在叫人痛心！我看还是慎重点好。”
段祺瑞则不以为然地说：“慎重是对的，可是不能不干事。咱们对日本也就是利用一时，这些借款谁打算还他！只要咱们国家强起来，到时候一瞪眼全拉倒！”
只不过剧本没有完全照段祺瑞的走，随着直皖战争爆发，段祺瑞很快倒台。
之后的民国历代主政者对于段祺瑞和日本人的借款都表示一律不承认。
北伐成功后，南京国民政府直接挑明：“贿选总统之下的北平政府所借的外债概不负责偿还！”
同时，国际社会上的西洋列强也相当愤怒，好你个小日本，竟然想偷偷以经济借款名义私自在民国搞好处？
他们随即不断向日本施压，导致日本没了讨债底气。
最终这笔西原借款绝大部分成了呆账、坏账。
寺内正毅也被日本社会辱骂成卖国贼、出卖日本利益的人……
嗯，骂得好。
段祺瑞这一手办得还是值得称道的，1.45亿日元不是小数字，几乎相当于李中堂签订的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赔款的一半。
可以说段祺瑞间接填了一部分《马关条约》的大坑。
冯家遇又问：“听说这位刚留学归来的任先生学的是化学？”
任鸿隽说：“没错。”
“正巧，”冯家遇说，“我准备入股一家油漆厂，先生有没有兴趣来指导指导？”
“自己生产油漆？”任鸿隽很感兴趣，“有意思！现在市面上大多是日本的‘鸡’牌油漆，咱们要是可以夺回日本人抢占的市场可再好不过。”
“我就是这么想的，”冯家遇微微一笑，“我计划推出的油漆品牌叫‘猫’牌，和日本人来个猫鸡之战。”
任鸿隽明显被说动，但还是有些犹豫：“李谕先生给我的研究课题，我还没有得到结果。”
李谕说：“不用担心，天津这所马上成立的南开大学，我会专门投资建几个实验室，包括化学门类，你能继续搞研究。”
任鸿隽终于放下心：“那我就加入这场猫与鸡之争！”
严范孙乐道：“天津刚出了个范旭东，又来一个任鸿隽，好啊，好！”
任鸿隽随即又和李谕说起自己在美国的求学事情：“先生提出的问题我一直没忘，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但大体有了一些眉目，只是很多研究要与欧洲合作，大战后通信被阻，所以放下了。”
“没关系，这不怪你。”李谕说。
李谕想让他研究的，明面上是肥皂的去污原理，实际上就是有机化学，并最终延伸到非常有意义的高分子上。
这方面法国的施陶丁格是开创者，但他也要在三四年后才慢慢建立起高分子化学框架。
李谕想培养培养任鸿隽，朝着这方面努力。
只不过李谕确实不太懂化学，最多就是让他多向这个方向努力，尽可能做出成果，将来要是能与施陶丁格分享诺贝尔化学奖再好不过。
任鸿隽接着说：“这两年欧洲大战，我在大学时顺便研究了研究欧洲人的氯气工业。而涉足这个领域，立刻发现了令我感到心惊的事，原来日本人已经在氯气工业上取得了非常可怕的成果，将来……将来不堪设想。”
李谕知道日本有着同样罪恶的化学战，负责领导的小泉亲彦更是甲级战犯。
“不得不防，但又不好防。”李谕说。
任鸿隽说：“我闲暇时学会了如何制作防毒面罩，这比需要巨额投入的化工产业简单很多。”
李谕叹道：“如此已经不错。”
化工是个相当复杂而且高投入的重工业项目，民国很难大规模搞化工产业，就算有技术，也没石油，总不能提前找到油矿吧，那才是给小鬼子作嫁衣，——因为油矿正好就在东北。
这方面没什么好办法，最多就是在纯碱之类可以适当搞一搞的化工项目上多恶心一下小鬼子。

第六百二十九章 城下之盟
既然来到天津，肯定要去看一看冯如的飞机厂。
让李谕倍感意外的是，冯如已经提前完成了客载机的研制，或许是得益于从欧洲挖来的几名飞机技师，让他的进度大大超前。
冯如兴奋地带着李谕参观：“这款飞机使用了欧洲比较先进的全金属应力蒙皮技术，张臂式下单翼布局。所有波纹板的波纹方向都沿飞行方向，以减少机体阻力，全机流线型非常良好。内部机组成员2人，可搭乘4名乘客，最大航程900公里。”
这个数据与德国的容克斯飞机很接近。
李谕还是感觉不可思议：“仅仅一年时间，竟然就可以做出来。”
一名法国技师说：“李谕院士，这并不困难，所有的技术都是现成的，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
李谕绕着飞机转了一圈，它和后世的飞机不可同日而语，就像个小型机。
李谕看到机身上的几个字：“海东青，这是它的代号？”
冯如点点头：“我起的，海东青是天上的雄鹰，而且它来自东北密林，寓意收复之心。”
“非常好！”李谕赞道，然后询问，“飞行调试还需要多久？”
“大概两个月。”冯如说。
“务必注意安全。”李谕似乎每次都要强调这个问题。
冯如自信道：“我们已经完成了试飞，十分成功，再花两个月调试就是为了保险起见。”
李谕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民航不同于军用，非常忌讳出事故。”
李谕不敢给冯如施加太大压力，就技术层面上讲，冯如并不差，而且还有很多有经验的欧美工程师。但产能没法抱太大希望，国内的供应链太薄弱，只能维持非常基础的生产规模。
但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错。
……
暂别天津，李谕回到京城，先去看看最近一届留美学生的出洋事务。
这届留学生中非常知名的有叶企孙、李济等。
叶企孙不用过多介绍，清华大学物理系创始人，带出了许多物理学家。
李济同样很厉害，不过他后来转到了文史方向，取得的成果很显著，比如最早进行了殷墟考古，让商代研究提升了一个层次。
李济指着一个没见过的面孔问道：“那人是谁，怎么也来了？”
叶企孙说：“今天来会堂的学生，自然是要留美的。”
李济问：“你认识？”
叶企孙说：“他去年刚拿了李谕院士主持的数学竞赛一等奖，特批准予赴美留学。”
“原来不是清华的学生。”李济说。
叶企孙摇摇头：“不是。”
李济很好奇：“做出什么题，能直接获得留美资格？这样也太舒服了，我可是在清华学校念了整整八年。”
“难度蛮大的，”叶企孙在包中取出一个笔记本，“院士先生出的题目非常经典，我专门记了下来，你瞧一瞧。”
李济端起本子，是个平面几何以及三角函数的问题，上面画着一个三角形，还有角平分线，题干只有短短两行。
他沉思了几分钟，颓然道：“毫无思路。”
叶企孙笑道：“我解了出来，但时间远超规定的限额。而且它仅仅是试卷中最简单的一道。”
“这是最简单的？！”李济咋舌道。
“剩下的还要看吗？”叶企孙问。
“饶了我吧！”李济连忙摆摆手，“对了，你还没说，他叫什么，哪里人？”
叶企孙说：“杨武之，安徽凤阳人。”
“还是老朱家和老段家的同乡，”李济说，“要是能解出这些题，确实够留美资格。”
李谕出的题目难度不低，大多是后世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原题，选拔性非常强。
人齐后，李谕照例给他们每人先发了一本关于留学注意事项的小册子，然后说：“船上多看看，册子最后有个电话号码，在美国遇到困难时可以拨打，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另外，刚去的第一年尽量低调，多学习，不要参加游行。”
叶企孙问：“美国人也爱游行？”
“现在不是搞征兵嘛。”李谕说。
“那我们没兴趣，征兵也是征他们本国人。”李济说。
李谕又说：“还有就是，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及时就医。”
叶企孙说：“我们天天锻炼身体，哪会得病。”
李谕严肃告诫：“毕竟跨了大洲，说不定就会水土不服。”
说完后，校长周诒春又讲了一些常规注意事项，然后便准备散场，杨武之却突然说：“校长，根据我的计算，美国物价飞涨，每个月60美元的生活费或许不够，能不能提升一些？”
叶企孙和李济听后，立刻暗自窃喜，这话他们早就想说。
周诒春转身问李谕：“院士先生，美国的物价果真如此不稳定？”
李谕说：“是的，自从一战以来，大量发行公债，美国国内面临巨大的通胀压力，物价上涨很多。”
“我明白了，”周诒春回头对学生说，“我会联络校董会，将这件事尽快落实！”
叶企孙等人高声欢呼，心中对这个帮他们争取权益的外校生印象更好了。
如果没有李谕干预，杨武之留学的时间还要晚上好几年，但早点肯定好处更多。
等学生走后，周诒春对李谕说：“疏才兄，我可能要辞职了。”
“辞职？”李谕讶道，“为什么？”
周诒春说：“清华学校的工作繁重，最近越来越觉得身体吃不消，我想放松放松。疏才兄放心，下一任校长绝对做得比我好。”
“的确辛苦！”李谕说，“以后我们能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
周诒春说：“这是当然。”
两人说话间，梁启超散着步走了过来，打招呼道：“疏才兄弟。”
李谕道：“任公，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城？”
“没几天，”梁启超说，“咱们别在这聊了，去我家，我弄来了几瓶上好的黄酒，正好给周校长送行。”
李谕笑道：“走！任公的酒必须蹭！”
黄酒温着喝味道很不错，李谕品了一杯后问道：“任公不再担任官职，现在每天忙些什么？”
“著书立说，”梁启超从旁边的桌子拿过来一打书稿，“我现在每天早上起床吃过饭后就开始写这本《中国通史》，回归做学问的感觉实在是好，轻松惬意！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疏才你的路子上。”
“通史？”李谕稍微翻了翻，“难度不低呀。”
梁启超说：“完成它后，我还有写世界通史的想法，只不过这项工作难度大了许多，最少要准备十年。”
李谕笑道：“在这个时局之下，静心十年很难做到。”
“要先学习、见识一下，等欧洲大战结束，我就去趟欧洲，看看千疮百孔后的英法德各国。”梁启超说。
“任公选的时间点似乎不太妥。”周诒春说。
“很妥当，那时才能见到欧洲真正的面貌，”梁启超说，“只是不知大战何时结束。最近看新闻，俄国一个堂堂列强大国，为了停战竟然签了一个耻辱到极点的合约。不知道德国会不会因此喘过一口气来。”
一战刚开始时，梁启超觉得德国会赢，后来发生了一点转变，而现在时局又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李谕说：“李中堂要是看到俄国与德国的《布列斯特条约》，说不定会觉得自己签的《马关条约》、《辛丑条约》太温柔了。”
周诒春疑惑道：“那要达到怎样的程度？”
李谕说：“简单说，俄国答应割让上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几乎相当于六七个山东省，并且这些领土大都是人口密集的沃土，人口损失将超过四成，工业和煤铁资源的损失更将超过一半。”
周诒春唏嘘道：“我多少懂点世界历史，这样不就把历代沙皇数百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成果全都拱手送了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城下之盟，屈辱外交，”梁启超慨叹道，“德国没了东线顾虑，西线的英法就要承担更大的压力了。”
周诒春惊道：“咱们刚刚对德宣战，德国该不会马上就要占据优势了吧？”
这是个相当严峻的问题，要是德国真赢了，脆弱的民国政府很难承担列强的怒火，山东说不定还要成德国的势力范围。
梁启超无奈道：“只能希望协约国获胜。”
列宁顶着巨大压力签订的极度丧权辱国的《布列斯特条约》，在布尔什维克内部就有很多不同的意见。
比如另一位苏俄大佬托洛茨基主张“不战不和”。反正美国已经加入，德国的失败几乎已成定局，到时候俄国就能以战胜国的身份拿到很多好处。只不过托洛茨基在与德国谈判时过早暴露了这种意图，德国知道苏俄底牌后有恃无恐。最终反而促使德国逼迫苏联签订该条约。
还有一派是布哈林，他主张继续战争。不过这个想法显然更无法做到。
最后因为德国的猛攻、外交谈判的重大失误，苏俄被迫签订了《布列斯特条约》。
至于苏俄签订该条约的最大目的，即有没有达到停战并让新生的政权获得喘息的时间？
很可惜，并没有。
签订条约后，德国没有从东线撤军，而是继续猛攻，强迫苏俄签订了更多后续不平等条约，比如巨额赔款。
苏俄没得选。
有个关于《布列斯特和约》很好的比喻：十月革命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得到了一个面包。列宁的方案是偷偷摸摸躲在厕所里吃，托洛茨基的方案是光明正大地吃，布哈林的方案是跑到其他乞丐面前炫耀着吃。于旁人看来，或许托洛茨基的选择是最为合理的方式，但设身处地去想，列宁的方案或许才是一个理性的人会作出的选择。
结果则是新生的苏联运气不错，美国参战以及更加恐怖的西班牙大流感让德国被迫投降。
仅仅两天后，苏俄就单方面宣布废除《布列斯特条约》，同时派兵收复了大部分割地，赔款更是不了了之。
至此，条约内容实际上成为一纸空文。
知道结果的李谕一点都不慌：“新生俄国代表了世界发展的一个新方向，虽然停战招致了协约国的极大不满，不过以后的世界可能会因此更有意思。”
“但愿吧。”梁启超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张君劢，他抱拳道：“抱歉，打扰任公了。”
梁启超知道一战爆发时张君劢就在欧洲，正好和他聊一聊，“士林（张君劢字）进来坐。”
张君劢身后还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
坐下后，张君劢却不想聊欧洲的事情，指着那个青年说：“任公，这是在下的外甥，叫做徐志摩，一定要让我带他来见您。”
“为什么要见我？”梁启超看了一眼这个清秀的大学生。
“志摩想拜您为师，”张君劢说，立刻多补充几句，“志摩在北大念书，是位新文化运动的支持者，而且有志于求学，人更是极为聪慧。”
梁启超是大忙人，不是很想收徒，于是问道：“孩子，你觉得我一定会收下你吗？”
徐志摩听出梁启超话中婉拒的意思，说道：“梁先生，我觉得您应该收我为徒！”
梁启超问：“那你说说，为什么我应该收下你？”
徐志摩说：“早晨的天空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太阳不仅自己发光，还照亮了身边的云朵，让云朵成为彩霞，所以天空才特别美丽。您是太阳，我是云朵，您对我应该也是这样，您收我为徒，用您的才华来教导我，我也就能和您一起让这个世界更加色彩斑斓，所以您这个胸怀天下的人怎么会拒绝让这个世界更加色彩斑斓呢？”
梁启超听了哈哈大笑：“这么说，我要是不收你，就是让这个世界黯淡无光，罪过不小喽。好吧，正好疏才也在，你做个见证，今天我就收徐志摩为徒。”
徐志摩大喜，立马跪下磕了三个头。
张君劢则拿出早已备好的拜师礼，恭敬奉上。
李谕感觉挺有趣：此时13岁的林徽因和14岁的陆小曼都在北京读书，而且距离一点都不远。

第六百三十章 航线
回到家后没几天，段祺瑞又派另一名心腹靳云鹏专门找上李谕。
靳云鹏是段祺瑞“四大金刚”之一，有点斜眼，见到李谕后拱手道：“院士先生，久仰久仰！”
李谕随口回道：“靳将军好。”
靳云鹏开门见山说：“总理让我专门过来与院士先生商量商量飞机航线的事情。”
“段总理的消息很灵通嘛。”李谕说。
靳云鹏说：“几天前，段总理见了美国公使芮恩施，提到您想联合美商成立一家航空公司。您说巧不巧，我们正好也建立了筹办航空事宜处，想着如何推进航空事务。”
李谕确实想联合老美成立这家民营航空公司，仍旧属于无可奈何。民国官场太不稳定，总理总统啥的没几个能坚持一年，地方军阀势力又错综复杂，胃口大还办不了事；等到北伐胜利后，民间资本在四大官僚资本面前更是如同待宰羔羊。
官场深如海，最好和他们不要有太多接触，后来刘鸿生的遭遇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偌大产业差点被宋子文设计吞掉。
既然不想和官场打交道，就只能选择洋人，以避免未来的覆辙。
李谕说：“原来如此，芮公使或许是从花旗银行获悉，我们正在准备阶段。”
“既然大家都在准备，提前相互通个气，以后能省很多麻烦，您说是不是。”靳云鹏说。
“也好，”李谕想了想，将来北洋政府肯定要对航线进行管理，于是问，“靳将军刚才说的航空事宜处，归军政部管辖，还是交通部管辖？”
靳云鹏一愣，旋即说：“当然隶属在军政部之下。大家有目共睹，欧洲战场上，飞机已经成了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李谕说：“民航呢？我指的是，专门运送普通人、如同火车一样的民航。”
靳云鹏说：“段总理认为，民航业务归在航空事宜处，航空事宜处隶属军政部，民航业务自然也是如此。”
李谕很难左右他们的决定，估计背后还牵扯出一些派系之争。现在民国政坛上规模大的有研究系、交通系以及马上成为国会最大势力的安福系。
所谓安福系，就是段祺瑞委派徐树铮组织的“安福俱乐部”，以竞争几个月后的选举，办公地点在安福胡同，就取了这个名字。
安福系自然不想让太多权力落到交通系手中。
李谕只能提出最基本的要求：“不影响民航业务的开展就好。”
“当然不会，”靳云鹏笑道，“我们还听说，阁下在天津的飞机厂已经造出了民航专用飞机。”
“连这个都知道？”李谕说。
“试飞的时候那么大动静，半个天津估计都看到了。”靳云鹏说。
“效果竟然这么好，看来下一步宣传的时候就得让飞机亲自出马，”李谕说，“这款飞机的航程比较可观，达到了九百公里，从京城去天津、沈阳、青岛、济南都轻轻松松。每隔几百公里选择一些城市建立预备站后，飞机可以远达上海。再中转两次，甚至能到广州。”
“算起来，一天就能直达南北？”靳云鹏问。
“差不多吧，”李谕说，“巡航速度起码能达到每小时一百四五十公里。”
靳云鹏啧啧称奇：“真是不敢相信。”
李谕说：“至于预备站、中转航空站，就需要航空事宜处来操作了。”
“只是小小航站，下面估计求着要建。”靳云鹏并不担心。
反正这时候的航站极其简单，只要地面够平够结实就行，至于什么信号指示灯、无线电联络、空中指挥，还全都木有。
——
两个月后，冯如亲自驾驶飞机执飞第一条航线：北京至天津。
李谕充作另一名机组成员，四名乘客都不简单：靳云鹏、徐树铮、黎元洪以及记者邵飘萍。
天津的机场满满都是观众。
他们四个全是头一次上天，黎元洪在飞机上很慌张，耳朵巨大的压力让他以为自己聋了。
下了飞机，李谕教给他闭气股耳膜后，才慢慢缓过来。
“为什么不早说！”黎元洪心有余悸。
李谕无语道：“我强调了至少三次，但你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飞机身上，根本没听进去。”
黎元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还以为只是随便说说，吓唬人的。”
邵飘萍坐了一趟飞机激动异常，非常想再借着试飞的机会尝试尝试北京至上海的远途旅程。
北洋方面已经在济南、徐州、南京设立了中间航站，专门就是为了这条航线。
他拍好照片，拿着小本本追着李谕询问飞机的各项参数，以便写成今天的新闻通稿。
“据冯如机长所说，飞机隶属新成立的远亚航空公司，也是您控股？”邵飘萍问。
“我是股东之一，大股东还有花旗银行、盐业银行、天津总商会。”李谕说。
邵飘萍在本子上写下，说：“只要不再是美孚那样的外商独资就好，还有盐业银行、天津总商会入股，已经令人倍感欣慰。”
李谕说：“我给这种公司取名为合资企业，我的大部分企业都是这种模式。”
“我明白，”邵飘萍边写边说，“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吸引洋人的资本再正常不过。”
邵飘萍的报道让飞机开通航线的事情瞬间火遍全国，但光这样远远不够，李谕和冯如没多久就驾驶客机从京城飞往了上海。
有了上次铺垫，效果更加拔群。
在这个国人普遍缺乏自信的时代，绝对称得上大新闻，李谕和冯如的名字越发响亮。
各国公使参赞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震惊于落后的中国竟然第一个开通了这么长的航线。
飞机票价定得很高，一张接近两百大洋——确实没办法，国内石油全靠进口，燃料的成本就不低，更别提稀少的飞行员和各种地勤支出。
但订票的人依旧多到需要排队一两个月。
老外里最激动的要数小鬼子，三菱副总岩崎小弥太与第一代特务头子青木宣纯立马找到李谕，询问能不能开通北京-奉天（沈阳）-汉城-京都-东京的跨国航线。
李谕笑道：“岩崎先生的飞艇项目正火热，怎么又来研究飞机？”
岩崎小弥太说：“飞艇在日本国内挺受欢迎，可惜慢了点。”
“岩崎先生没去过法国吗，有钱人要的就是高品质的慢生活。”李谕假惺惺地吹嘘道。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是紧急事态，有钱人也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岩崎小弥太说。
李谕当然明白这种跨国航线少不了，于是说：“我不反对你的提议，但需要与董事会商量一下，并且也需呈报给北洋政府航空署（筹办航空事宜处的正式名称）。”
青木宣纯很有把握地说：“航空署不会拒绝。”
段祺瑞至少表面上是个亲日派，驻日公使递交文书就能通过。
李谕耸耸肩：“汉城、京都的航站就要你们自己建了。”
其他欢迎者中，最让李谕重视的就是孙先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孙先生使劲握了握李谕的手，发自内心地称赞。
“有机会孙先生一定坐坐。”李谕说。
孙先生则叹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京城。”
他此时出现在上海，心情其实挺不愉快。
自从在新府院之争中获胜后，段祺瑞便再次命令冯国璋的直系军队对西南护国军发动猛攻，先头部队吴佩孚相继攻陷了岳阳和长沙两座重镇。
北洋军队的高歌猛进直接促使孙先生被迫辞职。西南军阀将此前的大元帅制度改成七总裁制，孙先生仅名列第四，根本左右不了任何局面，于是他痛斥“南与北如一丘之貉”，愤而离开广州，来到上海。
他身旁的孙夫人问道：“听说子文去了先生刚成立的一家汽车工厂，我这个弟弟脾气有些倔，日前只是因为一点儿女情长的小事就赌气离开了汉冶萍公司，希望先生多多担待。”
“夫人放心，我的公司不会像其他家族企业那样蛮横，”李谕回道，然后拿出一串钥匙，“虽然没有过多涉足地产业，但我在各地多少有点房产。这栋房子位置不在南京路，但胜在足够大，送给两位居住。”
孙先生愕然：“疏才兄弟，你这是何意？”
“反正我用不着，孙先生都能毁家纾难，小小一座房产，何足挂齿。”李谕说。
孙先生搞了一辈子革命，压根没多少钱，不过为人大气，并不拘泥，接过钥匙道：“多谢疏才，他日一定奉还。”
李谕满不在乎，笑道：“我在豫园住得很好。这处房子位于莫里哀路，十分幽静，距离几所大学不远，先生如果想搞点学问，再好不过。”
“做学问……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孙先生唏嘘道，“等乱世过了，人们应该就能意识到知识的力量。”
孙先生将在上海居住多年，而且几乎是隐居一般的生活，在这段时间他完成了《建国方略》，并最终建立了他的思想，比如提出了三步走的设想，即通过“军政”、“训政”、“宪政”三个时期，逐步建立民主宪政制度。第一步军政，通过暴力革命从军阀手中取得政权；第二步训政，施行约法，建设地方自治，以促进民权发达；最后开始第三步，也就是宪政，以推进中国的最终改变。
三步里最关键的是训政，因为能否达到第三步，关键就是训政能否成功。
但这给后来的老蒋留下了可钻的空子，天天把“训政”挂嘴边，大搞独裁。
虽然准备写书，孙先生到底还是忘不了政治，他对李谕说：“疏才与吴佩孚将军关系匪浅，如果能劝其放弃进攻，转投和平阵营，将是大功一件。在我抵达上海时，就获悉他再次出现了停战的念头，此人可以争取。”
好在李谕知道历史走向，于是说：“吴将军与其他人不同，那首《满江红》就能体现他的心绪。”
吴佩孚的《满江红》远不及岳武穆水平高，但光听词牌名就知道写的是什么。“到而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看得出他对小鬼子相当没好感。
孙先生又说：“北洋关系错综复杂，几天前段祺瑞的任命必然让他心中恼恨。”
“孙先生对时局消息的把握得真是到位。”李谕说。
孙先生苦笑：“再到位也没什么用。”
段祺瑞在整个民国时期都是围棋高手，但最近下了一步臭棋。前线明明是吴佩孚打得最有战果，段祺瑞却突然任命自家皖系的张敬尧为湖南督军兼署高官。
这是段祺瑞的老毛病。相比上峰袁世凯，段祺瑞一直饱受诟病的是他的用人，他似乎一直喜欢任人唯亲。在此之前，段祺瑞任用段芝贵、徐树铮、吴炳湘就引起过很大争议，此后还有担任临时执政的内阁总理贾德耀。
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信就是他的同乡，他的妻舅吴光新甚至当上了陆军总长。
吴佩孚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凭什么老子打下了地盘后就得拱手送给你们皖系？
让张敬尧当湖南督军，然后只给老子一个“二等大绶宝光嘉禾章”，以资鼓励？
好一个“以资鼓励”！还只是个二等勋章！
再小家子气也不能这么玩人！
后来段祺瑞貌似认识到了这个任命的重大缺陷，于是又给吴佩孚授了个“孚威将军”的称号。这一招更臭，因为官衔超过了吴佩孚的上司曹锟，明显想要分化吴佩孚与曹锟的关系。
要是拿点实质性的东西分化也就罢了，最起码给点银子，就一个虚名，怎么想的？
吴佩孚和曹锟立马撂挑子不干，有本事你们皖系自己打吧。
一名司机此时来到孙先生身旁，说道：“先生，我们走吧，汪兆铭先生还在等您。”
“我知道了，”孙先生说，然后问李谕，“一起去坐坐吗？”
李谕指了指身后一大堆记者，“抱歉，实在脱不开身。”
“好吧，”孙先生坐上车，向李谕告别，“后会有期。”

第六百三十一章 邻居
李谕挺讨厌军阀混战，从民国建立的那天开始，基本上每个月都在打仗，从来没有消停过。但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时局一点点打出来。
军阀说到底没一个好人，“历史的局限性”属于老生常谈，可也不能给他们脱罪。
吴佩孚只能算是一众军阀中稍微好一点的那个，就像当年他凭借秀才身份在北洋军中鹤立鸡群一样。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民国经济基础薄弱，战争打个不停，军费都吃不消。
李谕联合文化界给吴佩孚发了个电报，号召和平。
吴佩孚乐得看到，反正他已经准备反了段祺瑞，不过具体什么时候跳反还要再等等时机。
李谕没必要太关心政局，继续去大同大学开讲座，首先讲了讲最近在京师天文台的发现。
仅仅发现一个木星的卫星对李谕来说压根不当回事，但天文学属于一个起步极早，但成熟非常晚的学科，起码再过几十年，人类对宇宙的认知才能有一个较为完整的框架。所以一颗木星的卫星还是能够在二十世纪初的天文学界获得不低的曝光。
这场上座率爆满的讲座讲完，李谕离开教室时，一名美国人缓步走了过来，“李谕院士，请留步！本人司徒雷登，来自金陵神学院。”
“原来是……司徒先生。”李谕同他握手道。
“很荣幸你认识我，”司徒雷登礼貌道，“我听过几次阁下的讲座，一直没能与先生结识。”
李谕说：“对不起，每次人都太多，我实在认不过来。”
“理解。”司徒雷登说，然后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李谕问。
“最近上海到处都有感冒患者，”司徒雷登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口鼻，“我自诩身体不错，竟然在这种不应该罹患感冒的季节生了病。”
李谕知道，这就是那场赫赫有名的西班牙流感的第一波。
“贵国应当也有相当多感冒患者吧？”李谕问。
“是吗？我并不是特别清楚，”司徒雷登说，“这种小事我没有想过发电报询问。”
目前真没多少人把这场流感当回事。
先稍微讲一个概念，“感冒”与“流感”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感冒在英文中写作mon cold，流感则写做influenza。
普通感冒，往往只停留在上呼吸道，因为病毒突破不了人类强大的免疫防线，因此叫做“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普通感冒一般没什么致死性，但流感的致死率就相当高了。
流感病毒又可以分成甲乙丙丁四类（按照核蛋白的抗原性区分），丁型只发生在动物身上；
丙型流感病毒比较稳定，很少变异；
乙型流感病毒变异也不大，
唯独甲型流感病毒，变异性极强，每年都有较大的变异，几乎所有的流感大流行都是甲型流感病毒导致。
对了，多说一句，这场西班牙大流感的病毒就是甲型H1N1病毒。
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到了一百年后，它还会动不动来上一遭。
由于甲型流感病毒是RNA病毒，单链结构，复制过程中极容易出错，所以就算都叫甲型H1N1，去年的和今年的也不是一回事。
这就导致基本没办法开发疫苗，每年世卫组织都是靠各地的数据进行预测，然后指导疫苗开发。流感疫苗的有效性很难超过50%——也可能只有10%，就看世卫组织预测得准不准。
司徒雷登说他不知道美国境内的流感，则是因为美国的新闻管制。
1918年初，美国国会通过了《联邦反煽动叛乱法》，法案规定，凡——“散布、印刷、撰写或出版任何对政府、宪法、美国国旗或军服不忠的、亵渎的、暴力的、下流的、蔑视的、丑化的或者辱骂的言论”，均构成犯罪，最高处罚金2万美元及最长20年刑期。
这项法案确确实实执行了下去，比如一位来自蒙大拿的地产商人，只是因为没有买战争公债和没有扛美国国旗，就被人辱骂为“德国鬼子”，被捕入狱。
嗯，言论非常自由！老双标了。
西班牙流感最可怕的是一战末尾时期的第二波冲击，目前是致死率不太高的第一波。
按照流行病学上的溯源，该病毒源自美国堪萨斯的一个军营。美国此时有众多新兵军营，就是为了训练赴欧士兵。
某一天，一个炊事员在凌晨发现自己感冒了，到了中午，军营中已经有一百多人出现感冒发烧症状。
最终该军营有1100多人感染，死了46个。
虽然还是二十世纪初，但流行病学已经不是新鲜学科，按道理，这种规模的疫病必然要引起重视，但美国并没有如此。
这部分新兵没多久就带着病毒前往了欧洲。
然后病毒直接撒了欢，迅速跑遍全世界，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出现了感染。
在此期间，只有中立国西班牙因为没参战而不需要进行新闻管制，报道了流感暴发的新闻。当时的西班牙有几百万人感染，包括国王阿方索三世。于是乎这个天大的屎盆子莫名其妙就扣到了西班牙头上，被叫做了“西班牙流感”。
（此后世卫组织已经不允许以地名称呼任何流行病病毒。）
第一波流感影响范围很大，基本波及了全世界，中国同样出现了很多流感患者。
但此时的病毒没有那么大的致死率，所以各国仅仅当作一场普通流感事件看待。
李谕感觉有必要再生产一波口罩发放。
司徒雷登也没当回事，他说回正题：“李谕先生在教育方面有十足的经验，我特来请教。”
“请教谈不上，先生有话直说即可。”李谕道。
“根据美国长老会的要求，需要在中国再成立一所大学，就像清华学堂以及刚刚动工的协和医学院一样。”司徒雷登说。
“好事，我支持教育投入。”李谕说。
司徒雷登说：“我在美国筹得了一笔款项，来自已故美国铝业大王霍尔先生，他委托律师将一部分遗产捐作教育基金，并且声明其中一部分必须用于中国。因为他本人也是李谕先生不锈钢专利的受益者以及星战的忠实粉丝。”
“感谢霍尔先生。”李谕说，星战竟还有这种效果。
司徒雷登说：“等北京的汇文大学堂与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商量好合并的事情，新大学就可成立。”
这所新学校自然就是民国时赫赫有名的燕京大学。
待合并的两所学校中的汇文大学堂，英文名叫做Peking University，与北京大学的英文名称同名。
现在两所学校的管理人员还在为合并的事情争论，其中一项就是新学校叫什么。
李谕说：“我知道后续的资金支持要靠教会，但还是希望新学校少点教会学校的传统。汇文大学堂每周要做两次礼拜，还要学一次圣经，显然不太符合普通大学以及中国人的习惯。”
司徒雷登不反对这个提议：“贵国教育部一直有规定，禁止强迫学生崇拜宗教、禁止设置必修的宗教课程。我会在新学校中遵守，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说服董事会。”
李谕说：“司徒先生十分明智，虽然美国支持在中国办教育，但必须按照中国人的意愿，不然一定办不下去。”
“是的，”司徒雷登很了解东亚局势，“美国人在办教育方面很容易受到中国近邻日本的影响。我认为中国的利益应该是与美国相一致的，而日本则是威胁和平的因素。”
“希望先生一直坚持这样的观点。”李谕悠悠道。
司徒雷登说：“这是我一贯坚持的看法，在与美国国内的教会以及朋友的信中我多次提到，美国应该对日本保持强硬的政策，而不是现在这种放任态度。在人类未来的和平当中，什么也没有美国对中日关系的态度重要。只有美国有能力限制日本在华扩张势力的政策；但如果美国动作得太晚，将失去遏制日本的机会。”
李谕心想，难怪他后来能当上驻华公使。
司徒雷登继续说：“可惜美国国会还没有人引起重视。”
“你们或许可以找个社会学家研究研究日本人，然后形成权威点的着作。”李谕突然说。
“研究日本人的社会学家？”司徒雷登以前没想到这一点，“是个不错的建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谕说：“司徒先生的成语用得不错嘛。”
司徒雷登说：“我喜欢成语，将来有时间说不定会专门写本介绍中国成语的书籍给美国人看。”
“估计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李谕说。
司徒雷登说：“这个难度并不大，你说的研究日本人的书籍才是一个复杂的课题。”
李谕说：“美国的大学不是有一些开设了东亚文化系吗，肯定有这方面的教授学者。”
司徒雷登讶道：“李谕先生很关注这件事？”
李谕笑道：“这是帮你们想想法子，中日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有美国学者愿意研究日本，我甚至愿意提供资助。”
“我记下先生的话，将来回到美国，会留心。”司徒雷登说。
李谕的身份办这事太敏感，司徒雷登就没啥问题。
此时的人还是太少关注日本人的“劣根性”——那是真正的劣根性，烂到骨子里。
李谕随口问道：“司徒先生选好新大学的地方没？”
司徒雷登说：“我早就看中清华园旁边的一所皇家园林，诚不相瞒，如果我要建新大学，校园绝不会比庚子退款的清华园差。”
“你们还真是对皇家园林情有独钟。”李谕说。
司徒雷登提到的自然就是燕园，也就是后世北大的主体，不过民国时期这里是燕京大学。
燕京大学和清华都是民国时期不差钱的学校。
建成后的燕京大学相当奢华，两个人一间宿舍，每间宿舍都配备了浴缸、电话、饮水器和洗衣设备，学校不间断供应热水，每个楼层还都有一个小厨房。
反观同时期的北京大学，学生六个人一间宿舍，宿舍楼里连正常的厕所也没有，更惨的是，冬天没有热水供应。
对此，有记者提出过非常尖锐的问题：“您将燕京大学建造得这样富丽堂皇，使学生过着极度的安逸生活，未免脱离了中国的实际情况吧。一旦出校到实际生活中，怎能适应得下去？”
司徒雷登的回答是：“我就是叫他们适应不下去，他们才知道改革。”
虽然仔细想想，这句话有点过于理想主义和片面化，但他确实想办好这所大学。
司徒雷登又说：“可惜其他国的庚子退款没有得到有效使用，如今俄罗斯帝国动荡，连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可以放弃，区区庚子赔款，新政权必然不会放在眼里。”
李谕说：“俄国的情况，还要过几年才见分晓。”
俄国激烈的红白吃鸡大赛刚刚开始，耳熟能详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源自苏俄内战时期。
初期的布尔什维克局面挺吃紧，列强肯定不会允许一个这种意识形态的国家诞生，纷纷派出干涉军；俄国境内的大批高素质军官也站在敌对面，并且控制了绝大部分领土。
不过布尔什维克领导的可是工人阶级，他们占据了工业城市，战争潜力远超对方。
战后苏联也确实放弃了庚子赔款。
司徒雷登邀请说：“等美国方面定好新大学的事宜，我就会北上，届时希望院士先生前去捧场。”
“没问题，毕竟将来就是邻居，”李谕轻松道，“对了，现在各校都在搞新文化运动，司徒先生最好多听听学生的声音。”
“肯定会，”司徒雷登说，“我不仅反对推行教会教育，也不会支持康有为先生所谓的孔教，因为这并非挽救中国时局的灵丹妙药；复古运动更没有出路。在我看来，当权者想利用宗教的形式，通过加强儒家思想的宣传增强民族凝聚力，从而克服革命所引起的社会动荡和失控是不明智的；在中国，无论是政府的法令、仪式，还是教诲都不能赋予这种古代哲学以足够的力量解决中国的国家问题。”
李谕笑道：“我们确实能做个好邻居。”

第六百三十二章 韭菜
李谕到上海第二天，张静江与蒋校长突然找上了门。
寒暄过后，李谕很纳闷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蒋将军不是在前线作战吗？”
蒋校长略显失意地说：“孙先生都走了，我在广东还有什么意思？革命，嘿，就是笑话！不如随着静江兄来上海做做股票生意，挣点碎银子。”
老蒋同志在粤军中的表现其实挺亮眼，粤军总司令陈炯明曾称赞他：“粤军可百败而不可无兄一人”。
不过蒋校长还是决定辞职来上海，一方面是受到了粤军将领的排挤；另一方面则是老蒋看不上陈炯明的军阀作风，陈炯明打出的口号是“广东人的广东”，让老蒋总觉得这个人会叛变革命。
——老蒋真猜对了，几年后，陈炯明确实叛变了。
老蒋还给孙先生提议，先稳定两广，继而北伐，可惜孙先生自己都被挤走了。
无处施展抱负，老蒋只能也来到上海。
运输大队长后期的战争表现令人大跌眼镜，各种微操匪夷所思又莫名其妙；但他这时面对一众旧军阀还是高明了太多，基本没有哪个军阀能被他看在眼里，此后的北伐更是摧枯拉朽，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张静江说：“我在上海加入了一家证券交易所，中正随着我一起做点交易的工作。院士先生是罕有的金融奇才，能在美国股市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所以来请您指导指导。”
金融奇才这名头太抬举李谕了，完全是穿越者开挂的眼光罢了。
李谕说：“我不搞投机操作，而是以实体企业在美股上市。”
“我们明白，”老蒋说，“但现在投机就可以赚大钱，不赚白不赚！以前美国人的股市不也这样？”
张静江拉了把老蒋，然后对李谕说：“股票交易所是孙先生委托我们成立的，为了筹集革命资金，并不只是为了投机。”
李谕问：“股票交易所的大股东是谁？”
“日本人，”张静江说，“但理事长是虞洽卿先生，应当很有保障。”
“果然，”李谕说，然后又问，“你们准备怎么操作？”
老蒋说：“静江兄在交易所里尝试得到一些秘密线报；我与陈果夫则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买即将上涨的股票。”
李谕有些哭笑不得，老蒋同志想得有点过于简单了，这不纯纯的股市韭菜嘛……
“你们见过美国或者英国的股市交易吗？”李谕问。
张静江说：“我知道巴黎的，他们……”
蒋校长打断张静江：“都说了，咱们和他们不一样，那个时代还早了去！现在就是要靠投机赚钱！”
李谕耸耸肩：“坦诚讲，我虽然涉足金融，但仅仅是与几家银行有往来，并不直接参与股票市场的交易。而且按照股票的规则，这是明显的违规行为。”
张静江说：“原来是这样，先生莫怪，现在我们的交易所并没有一套完整的规章或法律。”
李谕叮嘱说：“正因如此，股市更加有风险，入行需谨慎！金融是所有交易中坑最多的，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蒋校长并不在乎：“能拿到银子就行，小小股市有什么难的？何况只是个初期股市，我们更有内部人士。”
他铁了心要入市。
至于老蒋的投资水平，真的不敢恭维，他先后三次入市，每次都输得底朝天，倒贴进去大把钱。
第三次更是亏了恐怖的近百万元，债主天天追着他屁股跑，要不是托关系拜入黄金荣名下，老蒋可就惨了。
李谕说：“有内部人士也不见得能赚钱，因为每个人的情报有限，而市场一直变幻莫测，连最强大的数学工具都无法预测。市场有张无形大手，控制着一切，单纯的投机就像赌博。”
“无形的大手？”老蒋问，“这是什么？”
李谕说：“源自亚当&#183;斯密的《国富论》，具体我很难解释，你可以买本读一下，是经济学的经典之作。”
“有中文版？”老蒋问。
李谕说：“好像严复先生翻译了一部分，叫做《原富》。”
“有时间我会读一下，多谢提醒。”老蒋说。
估计老蒋只是说说，不可能去读。
张静江最后问道：“院士先生真的一点都不准备进行股票交易？”
李谕说：“我对大A有心理上的恐惧，绝不做股票交易。”
“大A是什么？”张静江问。
李谕随便搪塞道：“对证券交易所的简称。”
见李谕不肯踏足股票交易，张静江和老蒋只能告辞而去。但他们的心情不至于很差，因为李谕不仅是科学方面的领军人，在经济方面取得的成就同样令人咋舌，不愿意搞暗箱交易，对其他人来说反而是好事。
——
飞机返回北京时，李谕继续乘坐这趟航班，来个有始有终。
京城目前正值国会大选之时，能够角力的无非安福系、研究系和交通系，作为研究系的核心人物，梁启超虽然已退出政坛，但怎么着也得去帮着喊几嗓子拉拉票，于是他便搭上了这趟航班。
除了梁启超，同程的还有蒋百里、林长民。
梁启超对李谕说：“疏才兄弟越来越让人佩服，飞机这么难的事都让你办到了。好像你说的每句话几乎都应了验，做的每件事也都成了真。”
李谕笑道：“巧合，巧合！”
蒋百里非常喜欢坐飞机，兴奋道：“我在日本陪同蔡锷将军时，他屡次给我提到那次乘坐飞机一事，让我好生羡慕，今天终于如愿。”
梁启超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站起来，看着怪吓人。”
蒋百里说：“我看看飞机怎么投弹和空战，作为一个军人，不知道这件事太丢人。”
李谕说：“百里兄弟，这是架民航飞机，一点军事作战能力都没有。”
“可惜！”蒋百里遗憾道，“我实在想知道飞机到底如何作战，真希望去欧洲再看看！”
梁启超则有些担心地说：“令人不可思议，自从我们对德国宣战后，德国越发占据战场的主动。这几个月德国人打出的“皇帝会战”让英军退了几十里，几乎到了一战初期的局面，马上就到巴黎城下。”
军迷蒋百里说：“德国《日耳曼报》的社论你们看了没，他们说，“盎格鲁撒克逊人是世界的主宰，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观点，要么所有人都相信它，要么所有人都抛弃它，否则世界就无法得到真正的和平。我们决心用刀剑来实现这一切，因为我们的敌人不允许用其他的方式”。”
林长民说：“好大的口气，他们好像真觉得胜券在握。”
李谕说：“就算自欺欺人也要这么做。”
“疏才一点都不慌张？”林长民奇怪道，“如果德国赢了，你在上海的工厂恐怕要泡汤。”
“而且我记得疏才你和德国的关系不错，德国科学院的普朗克院士还有哥廷根的希尔伯特都和你有多年交情。”梁启超说。
“不一样，我们属于科学界人士，”李谕再次强调说，“而且德国科学界除了少数人，大多数都反对这场愚蠢的战争。我的另一位朋友爱因斯坦先生甚至直言欧洲的政客都是愚蠢的短视者。”
林长民说：“如果没有科技的加持，这场战争不至于如此旷日持久并且死伤惨重。我们若继续照着西方的路走下去，以国内的军阀混乱程度，实在不敢想象。”
李谕说：“这不是科技的问题，是人类的本性。”
梁启超说：“看起来疏才仍然坚定认为德国会败？”
李谕说：“很明显，协约国只要能坚持到美国的五百万大军抵达欧洲战场，胜负就一目了然。德国人仅有几个月时间，只能豪赌一场。”
李谕突然莫名想到了抗战末期日军的“一号作战”，也就是豫湘桂战役，日军同样犹如回光返照般取得了难以置信的战果。
不过二者本质上挺不一样，一战西线总体上是旗鼓相当，豫湘桂战役嘛……
李谕又问梁启超和林长民：“本次选举两位有没有把握？”
林长民说：“我们研究系一直不够团结，虽然有极高的声望，但组织程度不高，大家各自为战。不过这次新国会的体制及选举办法是当年任公带领我们研究系起草设计的，所以还是抱有一些希望。”
梁启超突然问：“疏才兄弟，你应该也会有选票，会投给谁？你有些像研究系，但也有点像交通系。”
民国初年的交通系主要成分是民族企业家，基础来自晚清洋务运动后的实业主力以及曾经控制北洋政府经济命脉的邮传部。交通系一直把持民国金融命脉，包括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以及北方四大民营银行等，现在的领头人物是梁士诒。
但交通系尽管财力雄厚，同样缺乏强烈的政治抱负，运作形式不像一个政党，更具务实性和随机性。
李谕笑道：“我这一票能有什么作用？不过肯定会投给研究系。”
林长民大喜：“怎么会没用，支持就有用！”
梁启超说：“京城读书人众多，必然也会支持研究系，我们的赢面不见得那么小。”
李谕说：“任公你做事光明磊落，但政治不是干净的。要是安福系采用一些非正常手段，将很难对付。因为他们在暗处。”
梁启超说：“无论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相比较袁世凯时代的第一届国会选举，这一次选举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非常大，只是更多的人仍旧以一种看热闹的方式和心态来观看这场大戏的上演。
大家对民主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但到底什么是民主还搞不清，更弄不懂民主选举的规则，态度十分不认真。整个选举过程全是利益交换、诱导欺骗、偷梁换柱、落井下石等异常荒唐混乱的景象。
选票的行情与每日涨落情况会逐步登载在报纸上，本来是作为监督而用，但此时却成了一件可买卖的商品，儿戏到如同买菜。
大量应该发给选民的选票被截留，私自填写；安福系甚至雇用了很多混混去投票。
当然了，违规的不止安福系，只是他们做得远不如安福系彻底。
很快，有着商人投机心理的交通系眼看大势已去，无意与安福系争锋，倒向了安福系，倒霉的只剩梁启超、林长民所在的研究系。
毫无疑问，全国投票的结果是安福系大胜，四百七十席国会议员中，安福系控制了三百四十二席；其余的一百二十八席，交通系控制了五十至八十席，研究系控制了二十席，其他席位由无党派人占有。
梁启超的伤心还没有停止。
短短两三个月后，研究系另一个领袖人物汤化龙在温哥华遇刺身亡。
李谕此前与他见过面，那时候的汤化龙是教育部长。
这次去温哥华，汤化龙是受北洋政府委托，在北美考察政治制度的运行情况，谁知莫名其妙被国党的一个刺客王昌所杀。
国党称汤化龙为“袁之走狗，段之帮凶”，但实际上汤化龙不可能是他们的人。
这种血腥暴力的手段让梁启超对政治彻底心寒。
“黑暗，太黑暗了！”梁启超对李谕说。
李谕司空见惯，虽然现实相比历史书还要可怕，但总归有个心理预期，于是转而对他说：“过段时间，美国人应该会在京城再开设一所大学，任公既然有志于做学问，不如也来凑凑热闹。”
梁启超说：“新大学嘛？成立后，我可以像去清华学校一样去看看。就是现在新学生的思想变化得太快，我自己都感觉有些跟不上。”
李谕说：“任公要是做个白话文章，肯定能收获不少关注。”
梁启超摇头说：“我可写不出吃人的文章，而且那些文坛新人实在锐利，我要是一着不慎，可能就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历史上，鲁迅与梁启超在民国后的关系就不太好。
李谕笑道：“原来您也怕屠龙少年变成恶龙。”
“恶龙？”梁启超乐了，“好比喻，但我不会做恶龙。”

第六百三十三章 道与术
北方皖系大搞选举之际，吴佩孚在湖南可没闲着，拿着军饷不打仗，一直扩充军队增长实力，然后突然联合江苏督军李纯发了个呼吁和平、指责武力统一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电报。
刚开始李纯等人没敢发声，吴佩孚一看，直接掏出银子来了个通电全国的大动作，内容全是关于呼吁和谈，痛斥分裂腐败。而且公开表示自己将不做督军，不住租界，不结交外国人，不举外债，以廉洁、正直、爱国、不慕权势四大自律来要求自己。
这是吴佩孚人生高光的开始。
一时之间各大媒体纷纷称赞吴佩孚不再是个“北洋军人”，而是一个“国家军人”。
包括蔡元培在内的教育界、学生界也纷纷叫好。台面上的这些北洋旧军阀过分倚重外国势力，突然出现一个有爱国心的军阀，简直太稀罕了。
此时的军阀还比较看重民意，段祺瑞知道自己已经指挥不动直系军队，更不可能因为吴佩孚的一封爱国电报拿他怎么样，只能听任吴佩孚疯狂刷声望。
就这样，南北双方打了两年的战争不了了之。
依旧是打了个寂寞。
——
什刹海，会贤堂饭庄。
蔡元培和几位北大教授与李谕一起吃饭。
李谕笑道：“蔡校长选了一家好饭馆，上次来已是多年前。”
蔡元培说：“会贤堂是京城八大堂之首，做得一手好鲁菜。就是饭店老板太任性，必须提前订桌，否则压根不生火。附近的人都传，会贤堂的买卖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会贤堂过往接待的全是王公贵族，民国后才慢慢面向普通大众。
几人坐下后，几个店员先给每个人端上了特制的“什锦冰碗儿”，是用现采的藕、新鲜莲子、刚摘的菱角、芡实，切碎拌在一起，然后用碎冰镇上；吃的时候可以继续撒上白糖，加点去皮的鲜核桃仁、鲜杏仁、鲜榛子。
这是会贤堂的一道招牌菜，如此复杂八成缘于前清制作皇室点心的习惯。
品尝了几口后，蔡元培说：“听说是疏才给玉帅发了电报，才让他选择了和平？”
李谕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去年美国突然对德宣战时，德国驻土耳其大使曾很不理解地问美国大使，你们为何要向德国宣战？美国大使的回答是，美国人是为了道德和原则而战。”
胡适说：“我明白了，您是说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李谕点了点头。
蔡元培说：“但疏才兄弟确实找对了人，如果是其他军阀可就不好说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声音，接着一行人步入饭庄，胡适透过窗户缝看过去，“长袍马褂的，来头不小。”
蔡元培侧头看了一眼，立刻认出在前的一人：“徐大总统。”
皖系的段祺瑞与直系的冯国璋都不愿再当大总统，于是推出了老好人徐世昌。
徐世昌德高望重，稳稳当选了民国法统上的第二任，实际上的第四位大总统（前三位就是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
李谕又认出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小朝廷的内务府大臣世续，此前在紫禁城里见到过；另一个是前清摄政王载沣的弟弟载涛。”
其他几个同样是逊清皇室王公。
“载涛？宣统的叔叔？”胡适冷哼道，“这位徐大总统果然与小朝廷眉来眼去。”
蔡元培说：“坊间传闻，几个月前徐大总统从小朝廷的内务府拿走了价值超过200万两的财物，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这次或许是皇室王宫专门宴请徐大总统。”
李谕说：“徐大总统是前朝旧臣，早在袁世凯时期就对前清表达过多次同情之意，紫禁城里的小朝廷和遗老遗少估计非常欢迎他当大总统。”
蔡元培压低声音：“听！”
屋外几人正好路过他们的房间门口。
内务府大臣世续问道：“大哥这次出山，有何抱负？”
徐世昌说：“慰亭（袁世凯）先不该错过癸丑年的时机（民国二年扑灭二次革命），后不该闹什么洪宪复辟。张勋在丁巳年又过于鲁莽，不得人心……咱们这次出来，不过为幼主摄政而已……”
世续听后大喜：“感谢大总统！”
几人步入了另一间屋子。
胡适戏谑道：“难怪今天的什锦冰碗儿比上次来时精致许多，闹了半天是他们几位要来。”
钱玄同则不屑地说：“小朝廷只能依赖外部势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尚且略有利用价值的玩物，榨取完再随意丢弃。”
徐世昌支持皇室王公毓朗当上了民国议员，让载涛出任民国将军，算是他对清朝的尊重和补偿，肯定有个人情感因素，在徐世昌看来，虽然清朝已退出历史舞台，不过在一些遗老遗少内心中，清廷还有一定号召力。
而遗老遗少对民国一直有潜在的敌意，民国则对前清各种不屑。这属于民国众多社会矛盾中的一种，徐世昌想顺便缓解一下。
至于他说的“为幼主摄政”，在旁人听来就是玩笑话，但逊清王室当做了救命稻草。
自徐世昌上台起，紫禁城里重新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又开始花钱找小朝廷要谥法、门联，而且价钱有渐长的势头，遗老们趋之若鹜。
但小朝廷和徐世昌后续的来往进展，就很尴尬了。
溥仪的帝师陈宝琛曾以鄙夷的神色说：“徐世昌还想当议政王，未免过分。一个“公”也就够了！”
又有一次说：“当年主张以汉大臣之女为皇后，是何居心？以清太傅而出仕民国，早已可见其人！”
反正徐世昌肯定没有履行与世续的承诺。没多久，紫禁城里对徐世昌就渐渐失望，重归平静。
胡适很不爽：“徐大总统的就职演说中提到要“偃武修文”，偃武这方面，正好吴佩孚不打了，大总统可以下令前线停火，转入南北和谈；而修文就有点不对路了，竟再次宣布将孔子的诞辰作为全国节日！”
这一点毫无疑问触了胡适等新文化运动者的逆鳞。
对孔子的态度一向可看做测验民国政权的“晴雨表”：保守时，孔子会成为拥戴的大旗；激进时，孔子则变成攻击的标靶。
徐世昌显然属于保守的一派，他同时宣布要大力倡导尊孔读经，并举行郊天祀礼，胡适等新文化人士当然看不惯。
钱玄同不爽的程度一点都不低，他说：“民国已立七年，教育推行如此缓慢，难道他们看不出教育是救国之本，而教育的重中之重又是民主、科学等西方之文明！还在这畅谈孔孟？不如去做春秋大梦！”
胡适语气激昂地说：“孔子依旧是权威，只有权威倒了，理性之光才有空间，个人才能独立。洋人的权威是上帝，中国的权威就是孔子。对孔子进行充分质疑，孔子的权威动摇了，文化保守性也就松动了，中国人才能从腐朽僵化的思维方式中解脱出来，才能谈得上实事求是，才能谈得上创造性思维。”
钱玄同大加称赞：“说得好！咱们最终就是要把孔家店的招牌摘下，砸碎了烧掉。”
胡适点头说：“不把孔家店砸个稀巴烂，新的思想就无法生根，新的西方学理就引不进来，“再造文明”终究是句空话。”
他们两个是新文化运动中最激进的了。
“砸个稀巴烂也不至于，都砸烂了，我们的根不就没了着落，”蔡元培稍稍压了压两人的劲头，然后对李谕说，“疏才是现在的科学领袖，你对此如何看待？”
李谕知道势头不可阻挡，也没必要阻挡，矫枉有时候稍微过正没什么大不了，于是说：“新的文化肯定要推行，这一点毫毋庸置疑。”
胡适高兴道：“我就知道院士先生会支持我们。”
“支持必然是支持，”李谕笑道，“不过最好能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没必要否定汉赋、唐诗、宋词在内的全部古代文学。有人研究整理国故，也没必要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打成复辟派，加以攻击。其中说不定就有保护传统文化的，两位说对不对？”
钱玄同相比胡适更加激进，说道：“白话文是新文化的第一步，国故都是文言文，当然要打倒。”
好在他现在还没想废除汉字。
李谕说：“中国的文化从来没有过断层，靠的正是那些国故，要是全废掉，说不定就会造成民族虚无主义和传统文化的断层。西方文化是应该引进，但我希望两位能晓得，如果只提倡从全局上引进西方文化，而忽视了对西方文化进行必要的消化，未能来得及符合中国的国情，会造成消化不良。”
胡适说：“院士先生竟然如此看重国故？”
李谕说：“我虽然不懂经典古籍，但一直认为它们不可或缺。我相信，用不了多少年必将兴起一个国学研究的高潮。这种研究不再是推崇儒家的统治思想，而是真正对国学的研究，那时候，国故就不是国故，而是国学。”
钱玄同说：“我明白了，院士先生的意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我们现在做的是完全正确的。”
李谕头上三道黑线，这理解能力让自己有点猝不及防。
胡适说：“我们倡导科学，院士先生对国学能有这种认知，更显高瞻远瞩！科学必将代替孔教，为所有人瞻仰并学习，那便是新文化的重要目标。”
好吧，虽然新文化运动有一些难以避免的弊端，比如对科学的讨论还是太肤浅，属于泛科学讨论，不仅不太严谨，也有些忽视对人生信仰、价值的讨论，但这都是一百年后的人才能看明白的。
李谕对此没法多说什么，想了想后对蔡元培说：“蔡校长，您在北大的学科建设进行得怎么样？”
蔡元培心领神会，马上明白李谕想说什么，回道：“我决定大刀阔斧改变旧有的分科制度，将来文理不能分得过于清晰。”
李谕深以为意，顺着说：“文科中的历史学就离不开科学帮助研究，哲学更是基于自然科学。同样的，理科的专业也与哲学息息相关。所以学科本来就应该交叉，根本不能简单以文理划分。”
对当下来说，如此观点没毛病。
这同样是蔡元培要做的，他说：“如果文理分得过于清晰，文科生将因为与理科隔绝之故，视自然科学为无用，不免流于空疏；理科学生则会因为与文科隔绝之故，视哲学为无用，而陷于机械的世界观。”
蔡元培的看法相当深刻、富于远见。
李谕说：“几十年前，开眼看世界的第一批中国人就提出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想想还挺有道理的。“中学”侧重于世界观、修身、做人，可以称之为“道”；西学的用，注重的就是“术”，具体就是各种科技和政法上的创新。二者都很重要，一个人也应该同时具备。”
“院士先生所言极是，”蔡元培说，“其中过程我深有感触，“中国羡慕外人，第一次是见到他们的枪炮，就知道他的枪炮比咱们的好。”
“以后又见外国人的器物，知道他的工艺也好。”
“又看外国医生能治病，知道他的医术也好。”
“有人说，外国技术虽好，但是政治上只有霸道，不及中国仁政。后来才知道外国的宪法、行政法等，都比中国进步。”
“于是学他们的法学、政治学，但还是怀疑他们道学很差，以后详细考查，又知道他们的哲学，亦很有研究的价值。”
“他们的好处都知道了，于是派出留洋学生，积年累月，各种学术都有人研究。”
“但是留学生中，专门为了回国后占据高位谋金钱的很多。只从狭义去做，不问深的理由。”
胡适问：“深的理由是什么？”
蔡元培看向李谕：“疏才，你来说。”
李谕说：“中国固然要有留过洋的工程师、医生、法官、律师，但要在中国养成许多好的工程师、医生等，必须有熟练技能而又深通学理的人经营，不是依样画葫芦的留学生做得到的。而且要是只知道练习技术，不去研究学术，技术也是无源之水，发展终属有限。”
“学习西方，应该不仅学习西方的“术”，还应学习西方的“道”，也就是发达科学背后的人文思想。”
胡适听明白了：“文艺复兴……复兴！”
李谕吃了口什锦冰碗儿：“所以西方也没有完全放弃他们自己的“道”，我们要是放弃了，恐怕会非常不好。”
“太不好了！”蔡元培笑道，“我计划中一半的学科会被废掉。”

第六百三十四章 最后的黄昏
李谕等人吃饭比较快，准备离开时，恰好遇见出来透透气的徐世昌。
“院士先生。”徐世昌说。
李谕也同他打招呼：“总统阁下。”
徐世昌说：“因为就任大总统的缘故，我不能再给皇上教书，刚才世续大人提到要找一位帝师进入毓庆宫教授皇上，要求学通中外，我想……”
李谕立刻说：“我有个好的人选，叫做庄士敦。”
“中国人？”徐世昌问。
“他是个英国人，”李谕顿了顿，“最好加上苏格兰。”
徐世昌说：“学问怎么样？”
李谕说：“不错，关键他的中文说得很好，起码比现在溥……宣统皇帝的两位帝师口音纯正得多。”
溥仪的帝师陈宝琛是福建人，没有推广普通话的年代多少带点口音。
徐世昌问：“他能教什么？”
李谕说：“得看皇上要学什么，学到什么程度。”
徐世昌看了眼屋里，然后声音小了一点：“只需达到欧洲中学的水平就够。”
“那庄先生太没问题了，”李谕肯定地说，“他现在是威海卫的官员，对我们国家的文化异常崇拜，只要紫禁城写个聘书，庄先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对我们的文化异常崇拜？”徐世昌显然对这一点最满意，立刻也不多问了，招呼过来世续，“世续大人，院士李谕为我推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帝师人选，是一名英国人。”
世续问：“英国人？”
徐世昌说：“对的，他的中文非常流利，而且没有英国人那种令人讨厌的高傲，反而对我们的文化崇拜至极。”
世续显然也很看重这一点：“崇拜我们文化的英国人，很不错！希望院士先生修书一封，提前告知，问好这位英国老师方便与否，然后我们便可写出聘书。”
李谕心想，果然现在的小朝廷相当没面子，生怕自己写了聘书被对方拒绝，要让别人先问好才行。
“好吧，”李谕既然主动提到了庄士敦，只能担下这个活儿，只要不让自己去紫禁城就好，“庄先生对皇室非常尊敬，知道紫禁城要聘请他为帝师，一定非常高兴。”
世续说：“果然还是英国人像绅士，他们之所以如此优雅，就是因为有个国王。”
其他几位前清王公纷纷点头称是。
李谕冷冷一笑，不愿意搭话，也没必要和这些遗老争论。
徐世昌问：“院士先生一起来喝一杯？”
李谕马上拒绝：“我和蔡校长以及几位教授要一起离开了，告辞。”
——
走出会贤堂饭庄，胡适说：“紫禁城请老师，我们不如也请个美国教授过来。此前我与杜威教授通信，他明确表示愿意来趟中国。”
蔡元培说：“很好，现在学生运动风起云涌，对西洋文化热忱很高，请个美国教授有益处。我对杜威教授有所耳闻，他正好从事哲学与教育，还是许多留美学生的老师，我十分欢迎。”
李谕也感觉杜威比较合适，此时请来密立根、普朗克等人的效果真不如一个专门搞教育和哲学的，毕竟国内的科学教育还没达到一个较高的层次。
相对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大众更容易听懂他的话。
而且杜威对中国很了解，搞哲学的人又喜欢批判，反正学哲学的都擅长辩论和吵架，学生们现在势头正盛，在五四之前，弄弄哲学见效比较快。
胡适怕自己威望不够，说道：“蔡校长，院士先生，咱们一起联名吧？”
李谕轻松道：“可以。”
“我也没意见，”蔡元培说，然后又对李谕发出邀请，“我在北大成立了一个进德会，疏才有兴趣加入吗？”
“进德会？”李谕问。
蔡元培说：“这是一个强调德行的会员制组织，我分成了三种会员，甲种会员要做到不嫖、不赌、不娶妾；乙种会员于前三戒外，另加不做官、不做议员。疏才完全能达到乙种会员的资格。”
李谕随口问：“第三种会员是什么？”
蔡元培说：“丙种会员则于前五戒外再加不吸烟、不饮酒、不食肉三戒。”
李谕直接惊呆了：“算起来正好八戒！”
蔡元培说：“能做到八戒的人可不多。”
对李谕这种现代人来说，蔡元培的八戒很难想象，因为蔡元培的八戒基本都针对私德，而李谕穿越前的时代，更强调公德，对个人私德很少会在社会面上提及，除非公众人物。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个公众人物啊。
李谕说：“除了最后两项不喝酒、不吃肉，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无妨，我知道疏才是性情中人，”蔡元培不强求，“能做到第一项的又能有几个？”
李谕好奇问道：“现在有谁加入了？”
蔡元培说：“胡适、钱玄同两位，还有李大钊、陈仲甫、刘半农、沈尹默、周作人、马寅初、章士钊等等。”
都是文化界名流。
李谕笑道：“还好我私德不错，不然都入不了会。”
这也是中国的传统文化特色，一直非常注重一个人的私德，西方则更强调公德。
——
蔡元培等人先回北大，李谕则回家给威海卫的庄士敦发去了一封电报。
庄士敦自然愿意，不过由于他是英国殖民部的官员，还需得到英国大使馆的调令。
而庄士敦本人已经迫不及待来到了京城，专门拜访李谕。之所以找李谕，一是因为李谕给他发了电报，再者则是李谕以前也做过帝师，而且是少有的西学帝师。
寒暄过后，庄士敦立刻问：“我从来没给一国皇帝做过老师，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觉得现在内务府也在问同样的问题。”李谕说。
庄士敦：“这……”
“先生不用担心，毕竟皇帝年纪不大，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李谕说。
庄士敦说：“就是因为是个孩子，我才感觉有些困难。虽然没进过皇宫，但我能想象得到，里面一定充满浮夸虚假之风，处处都是阿谀奉承之人。一个人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是前朝还好，但现在外面的世界变了，大清已经没有，仍旧如此，皇帝只会成为笼中的孤鸟，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没想到庄士敦还没见到溥仪，就对这个学生有了如此关切之情。
李谕说：“实话说，先生的担忧非常准确。皇宫里基本都是些无能之辈，无能也就罢了，关键还非常无知。仅有的几个帝师只能在上课时陪同小皇帝，但他们都是前朝旧人，遵循的也是前朝观念，根本没看到世界的变化，而且只有上课时能见到皇帝，举止也过于尊敬，不敢教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至于那些小太监，全都是些身残志也残的人。总之，皇宫是个道德沦丧的地方。”
庄士敦叹道：“可不可以让皇帝迁到颐和园中，远离那些人？”
李谕摊摊手：“您问了个不可能办到的事情，皇室不会自己离开皇宫。以后进去了紫禁城，要是有幸去其他几个宫殿转转，您就知道中国的皇宫里好东西有多少，卢浮宫、大不列颠博物馆都没法相提并论。当年八国联军虽然进入了紫禁城，但只是在三大殿，三大殿不过是举行典礼的地方，没多少宝贝。”
“这就难办了。”庄士敦说。
“而且我估计您在上课时，还会有太监盯着。”李谕说。
“怎么可以！”庄士敦不太能接受被监视，“这违反了隐私！”
“哈哈，”李谕笑道，“宫里没有所谓的隐私，大家只能偷偷把秘密藏在阴暗的角落。”
庄士敦有些无语，不过皇室有点臭毛病在他看来能接受，毕竟西方的那些王室臭毛病同样不少。
“宫里还有多少太监？”庄士敦问。
李谕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辛亥之前，少说也有三千，现在可能有一千左右吧。其他大部分都出了宫，要么回老家，要么去石景山、普陀山当和尚，要么做点小买卖。”
“这么说留下的反而都是些完全没本事的。”庄士敦感觉紫禁城真是个只有落日余晖的地方。
李谕说：“曾经的京师大学堂总教习丁韪良先生说过，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这样尊敬教师。到了宫里，您的地位仅次于皇帝、太妃，他们不会为难你。”
庄士敦又问了个比较关切的问题：“其他几位帝师对西方文明是怎样的态度？”
“只能说非常保守，”李谕说，“紫禁城就是现在全中国最保守的地方，所以庄先生是去一个最保守的地方讲现代化课程，建议您与其他几位帝师保持点距离，你们不是同事关系。”
“关于皇帝的学习情况我们总该互相了解沟通一下。”庄士敦说。
“很难，”李谕否定道，“这么说吧，其中一位帝师给皇上说了如此一段话，皇帝应尽可能少运动，因为人的能量有限，人体只能储存那么多能量，而且不可再生；一旦人在年轻的时候经常剧烈运动，就会耗尽能量，结果就是提前衰老和死亡。”
庄士敦相当咋舌：“这样误导性的话语怎么能从一位老师的口中说出，而且学生还是皇帝。”
李谕笑道：“就是这么匪夷所思，以后庄先生会习以为常。”
“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早点进入皇宫。”庄士敦说。
李谕知道越说他越有好奇心，“这段时间庄先生可以住在我这里，房子不缺，旁边还有前总统的住所，地段不错。”
庄士敦乐得接受。
几天后，内务府、总统府和英国大使馆完成了手续，一名钦天监的官员来给庄士敦报告进宫的日期。
“下个月的8号与28号，是我们挑选出的黄道吉日，庄师傅，您哪天合适？”钦天监的官员问。
李谕提醒了一句：“他们说的是农历。”
“8号，28号？”庄士敦很蒙圈，差得竟这么远。
庄士敦问：“能不能再早点？”
钦天监官员说：“不可以，如此重大的事情必须选在黄道吉日。”
庄士敦问李谕：“院士先生，您也擅长天文学，给他们说早点也是黄道吉日。”
李谕说：“我学的天文学和他们的天文学不是一码事，钦天监的人更像你们的占星师。”
庄士敦没办法，只能选了近点的八号。
钦天监官员把一道黄色的卷轴递给庄士敦：“恭喜你，庄师傅，今后您就是帝师了。”
庄士敦难掩心中的激动，伸手接过卷轴，一旁的小太监则向他伸出了手。
庄士敦不明所以：“还有什么事？”
小太监嬉笑道：“按照惯例，新任职的帝师，要给我们赏赐。”
“多少钱？”庄士敦问。
小太监说：“一共十三名太监，每人20元钱。”
庄士敦本来就不喜欢宫里的太监，神色有些不悦，李谕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庄士敦大喜，转而对小太监说：“可以赏赐，但你们要提供正式的收据给我。”
“收据？”小太监傻了眼，“赏赐哪有要收据的？”
庄士敦反问：“没有收据，怎么知道我赏赐了你们？”
小太监说：“可我们从来都没留过字据，更不会签字画押。”
庄士敦略显无奈地说：“那就没办法了。”
小太监只能作罢，转身离去，不忘恨恨地抱怨：“洋人真是小气鬼！”
他们走后，庄士敦高兴道：“院士先生的办法真好用。”
李谕笑道：“庄先生不用对他们太客气。”
入宫后，庄士敦对溥仪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庄士敦是个英国人，宫里的人不敢过多指点他，所以能教给溥仪一些真正的东西。
因为庄士敦，溥仪对西方从此开始极度崇拜，并且在庄士敦进宫的一年后就剪去了辫子，顺带着让上千太监以及几位王公都剪了辫子。
对遗老遗少来说，这件事非常炸裂，宫里的太妃甚至大哭了一场，因为辫子是他们的精神图腾。
不过庄士敦改变不了溥仪身边的人，更改变不了宫里传承上百年的固有规矩，只能让溥仪开开眼界罢了。紫禁城最后的黄昏终究要落幕。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大战落幕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年打得依旧很激烈，虽然没有1916年的索姆河战役、凡尔登战役那么有名，但平常年份每时每刻也有很多士兵战死在战壕之间。
在顶住德国皇帝会战凶猛的进攻后，协约国军队随后开始了一波反攻，效果很不错，直接把德军逼退回兴登堡防线，代价就是进攻途中抛下了三四十万具尸体。
高层们指手画脚指挥了一通，死了上千万士兵后，四年下来还是老样子。
记得有座一战纪念碑，刻着一个普通母亲的一句话：“献给我的儿子，自从你的双眼闭上，我的双眼从未停止哭泣。”
不过英法联军的几位将领肯定不准备闭上眼睛，找准时机要对德军发动最后一击。几个小时内就向兴登堡防线倾斜了100多万发弹药，虽然没有造成非常大的直接伤害，但德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基本已经崩溃。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美军被正式列编入作战部队，他们虽然没什么作战经验，不过新兵有一种英法德军队中早就丧失的极为关键的东西：士气。
协约国军官对他们的评价是：“新来的美国军人都很勇敢，因为他们对战争的残酷一无所知。”
现任总司令福煦则认为士气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打了接近四年的西线，有士气的英法德士兵早就在冲锋中战死，剩下的士兵大都死气沉沉，只是机械地执行军官们的命令。
协约国好歹有生力军补充，德军的士气消沉程度就异常严重了，甚至爆发了水兵大起义。
饶是如此，1918年协约国的军队伤亡人数仍在百万以上——德军同样没好到哪去。
德国的盟友奥匈表现则彻底拉胯。各位很难想象，意大利军队竟然能击溃奥匈军队，而且奥军的逃跑速度让意大利军队都无法追上！
当然了，意大利军队背后有英法的援军。
德国的兵源已经枯竭，手里仅剩下可怜的50个师。对面单单美军就有接近50个师，每个师的兵员数量都是德国师的两倍。而这仅仅是美国参战军的五分之一，还有大部分没运过来，各种装备也在美国本土等待装船。
美军士兵目前的武器和军装用的还是英军的，在打赢一场战役后，美军甚至有点希望德国暂时别投降，因为还没打过瘾。
但德国真的是撑不住了，国内的革命势头压不住，德皇威廉二世被迫退位，逃到荷兰，以避免几个月前自己表弟尼古拉二世被灭门的惨剧。
威廉二世此后的二十多年一直居住在荷兰，再没离开，三十年代时顺便给小胡子提供了一些资金支持。
反正不管怎么说，德国彻底败了。
这个消息对中国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段祺瑞绝对是高兴坏了，对德国宣战后，他一直承担巨大的心理压力，将政治生命全赌在了参战上面。
现在段祺瑞意气风发，顺便弄到手一支亲军———即为了赴欧参战训练的参战军，一共三个师，隶属段祺瑞的皖系。
对家底向来不厚的皖系来说，这支军队相当重要。
停战协议的新闻传回国内后，全国各地立刻展开了庆祝活动，原本建在东单牌楼北面纪念被杀德国公使克林德的牌坊也被拆除。
北洋政府教育部特批学校放假庆祝，城里六十多所学校的两三万学生高举“公理战胜”“当仁不让”等标牌在长安街兴奋游行，然后到广场进行集会。
包括各国公使以及蔡元培等学术界在内的多人都在广场上发表了演讲，表达喜悦之情。李大钊着名的《庶民的胜利》就是这时候的演讲词。
蔡元培站在讲台上激动地说：“现在世界大战争的结果，协约国占了胜利，定要把国际间一切不平等的黑暗主义都消灭了，用光明主义来代他。”
“生物进化，在于互相扶持帮助而不恃强权。此次大战，德国是强权论代表。协约国互相协商，抵抗德国，是互相论的代表。德国失败了，协约国胜利了，此后人人都信仰互助论，排斥强权论了。”
“世界的大势已到这个程度，我们不能在世界之外。”
“我希望国内持强权论的、崇拜武断主义的、善用阴谋的、想用一派势力统治全国的，都快快抛弃这种黑暗主义，向光明而去！”
台下数万学生一起振臂高呼：“光明！光明！”
蔡元培走下讲台，对李谕说：“疏才，你不讲两句？”
李谕说：“没有必要了，反正大家的情绪已经到位，我总不能泼冷水吧。”
“泼冷水？”蔡元培扶了扶眼镜，“听起来疏才兄弟似乎有些不同的意见？”
李谕谨慎道：“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蔡元培说：“我们现在作为战胜国接到了去巴黎参加和会的邀请，证明英法美几国还是有点良知的，否则他们就会听信日本政府那套“中国参战不力”、“未能尽其参战国应尽之义务”的说辞，不让中国参加和会。”
小鬼子真的烦不胜烦，从一开始就在阻挠中国参加和会。
至于他们的目的，都不用李谕这种穿越者的眼光，所有人就能看明白：他们想偷偷绕过北洋政府，和英法美商议，把山东权益拿过来。
日本人真是劣根性劣到骨子里，竟然用这种无耻下流的招。
英法美的高层自从知道二十一条以及借款事项后就开始提防日本，根本不可能听小鬼子的。尤其美国，相比英法等国，对日本的警惕要更高一些。
李谕说：“徐大总统和段总理估计在研究怎么去巴黎分蛋糕。但我认为这根本不是一场中国能分到蛋糕的盛宴。外交场上哪有所谓的公理，哪有什么光明面，只有强权与利益。”
蔡元培说：“但我们是实打实的战胜国。”
李谕说：“可惜有人使绊子，咱们本应该作为第二类战胜国，如今在日本人的操作下竟变成了第三类，蛋糕小了不说，话语权都小了。”
主导巴黎和会的英、法、美、日、意等国根据各国对战争的贡献，将协约国集团划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享有整体利益的交战国”，即美英法意日五个主要协约国，每国有五个参加和会的正式席位；
第二类是“享有局部利益的交战国”，指的是在战争中提供过有效助益的国家，每国三个正式席位；
第三类是协约国阵营中对德绝交的国家，每国两个席位。
按照这种原则，向欧洲提供了二十万劳工的中国应该列入第二类国家，拥有三个席位。
英法美等国最初的确把中国列入了第二类，但该死的小日本做了手脚，他们积极游说其他大国，诡称——“中国目下南北纷争未息，若定为三名，殊难分配，反起争端。不如使两方各出一名，则势力平均，自无争论。”
这一建议得到了法国总理克列孟梭的支持，其他几国随即也表示同意。
蔡元培说：“正式席位减少，但代表团的整体人员并不会少，只要能提出我们的意见便好。”
“该提的当然得提，”李谕不再讲悲观的事情，转而说，“我也准备去趟欧洲，多年不见，爱因斯坦、普朗克还有卢瑟福等人给我的电报已经积成山。”
蔡元培说：“我也非常想去，但没法脱身。”
李谕笑道：“我去欧洲是会会一些科学界的朋友。孑民兄要是去，肯定难免参与到政治之中，受一肚子鸟气。”
蔡元培被李谕说得也有些担心了：“现在国内情绪这么好，要是堂堂战胜国都拿不到该拿到的利益，恐怕会埋下莫大的隐患。”
“可不只是隐患那么简单，当梦想就要变成现实的时候，所面对的现实往往会更残酷，”李谕悠悠道，“总之，咱们拭目以待吧。”
——
北洋政府的动作很快，十几天就组建了一支豪华的代表团。有外交总长陆徵祥、驻美公使顾维钧、驻英公使施肇基、驻法公使胡惟德，以及驻比公使魏宸，以陆徵祥为首席代表。
正好这时候除了国外的巴黎和会，北洋政府还得国内和南方展开和谈。为了缓和与南方广州军政府的关系，代表团加进去了南方的代表王正廷，让胡惟德退出。
由于只有两个正式席位，参加和会时，中国每次出席的代表只能采取轮流参加制。
整个中国代表团有五十二人，包括专家十七人，外籍顾问五人。这支代表团阵容非常豪华，基本是国内最好的一批外交家。
陆徵祥曾说：“弱国无外交，但有外交家。”
就算很困难，他们还是很想做点事。
除了代表团，梁启超同样要完成自己旅欧的梦想，而且拉上了蒋百里和张君劢。
在车站登上火车时，不少记者等着采访采访陆徵祥，不过直到火车快出发，他才卡着点来到车站，然后在随从的护卫下迅速进入车厢。
火车先开往天津。
路上，陆徵祥突然找到李谕：“院士先生，听闻你们的航空公司已经有了前往东京的航班。”
“是的。”李谕点了点头。
陆徵祥说：“我要秘密搭乘这趟航班，前往日本。”
“去日本？”李谕有些愕然。
陆徵祥说：“具体不便明说。”
李谕也不需要问，于是说：“现在只有一架飞机，可以坐四个人。”
“够了，”陆徵祥说，“其他人坐轮船，晚点再到。”
“好吧。”李谕直接答应。
陆徵祥先去日本，估计是想跟日本方面就某些问题达成默契。
他是个老练的外交家，在举国欢腾时同样保持了一点清醒，很清楚决定和谈成败的关键不在中国而在日本。尤其是领土这个关键问题，陆徵祥决定尽量问清楚日本的态度，在巴黎和会上避免与他们发生冲突，毕竟此时青岛已落入日本手中。
还有一个让陆徵祥保持沉默的重要原因是，中日两国已在1918年秘密签署山东问题换文。这当中很多条款不仅不能让国内民众知晓，更不能让欧美列强知道。
但日本之行不太顺利，陆徵祥与日本外相内田康哉仅仅进行了一些口头上的沟通，没有形成正式换文，为此后的巴黎和谈埋下了纷争的伏笔，（八成内田康哉这条老狐狸是故意这么做的）。
更无语的是，陆徵祥逗留东京期间，代表团一只装有重要文件（包括中日秘密协议全文）的箱子被盗。后来代表团在巴黎和会上失败，这一被盗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陆徵祥也因此背上了沉重包袱。
——
陆徵祥走后，李谕对梁启超说：“任公看起来也组了一个旅欧考察团。”
梁启超得意道：“北洋政府里多少还有点我们研究系的人，他们给我拨了六万元经费，到了欧洲，我可以为中国代表团做做舆论宣传。”
李谕笑道：“成了公费考察。”
“给的经费还是太少，我想看看欧洲的坦克、飞机、大炮，顺便买回来一些。”蒋百里说，他还是挂念着这些大宝贝。
李谕说：“不用着急，他们会卖的。要是运力足够，甚至能买来大贝莎。”
“420mm口径、攻破烈日要塞的那一款克虏伯榴弹炮？”蒋百里问。
“没错，不过它太重，用不好只能成为活靶子。”李谕说。
“还是坦克与飞机更有新鲜感。”蒋百里说。
李谕说：“英法德几国应该囤积了上千架飞机寻求买家，这是最需要留心的。坦克的话也太重，拍点照片，搞点资料就够。”
蒋百里关心的还有军事理论：“不止武器装备，去了得研究研究德国到底是怎么败的。”
李谕说：“这个课题大了去，估计你要在德国待上一段较长时间。”
蒋百里说：“不管怎么讲，都是一场值得学习的大战。”
李谕开玩笑道：“简直太值得所有人学习了！”
应该说从一战的索姆河战役开始，现代战争再次回归了“唯快不破”的原则。
只不过一直到二战时期，只有最顶级的名将才能参透这个道理。所以丘吉尔才会说：“将军们总是为上一场战争做准备。”
一战走过的坑，英法等国在二战以更惨痛的方式又走了一遍。

第六百三十六章 宇宙的脉搏
梁启超等人抵达美国后并没有停留，立刻前往欧洲，李谕则要在美国待上一段时间。
首先去哥伦比亚大学看望了吕碧城，她读的是美术与欧洲文学专业，画技大大提高的同时，英文也相当不错。
吕碧城高兴地拿出一本手稿给李谕看：“我正在翻译一本英文书籍。”
书名是《美利坚建国史纲》，李谕笑道：“还好是美利坚的建国史，不然就成了大部头。”
吕碧城也微笑道：“短是短了点，但洋人的书真的有些啰唆，明明一行字就可以结束，硬是写成两三行。翻译的时候删也不是，不删也不是，非常苦恼。”
“删就对了，”李谕说，“不过这样可能会增加点劳动量，需要斟酌并重新组织语句。”
“只能这样了。”吕碧城是完美主义者，做就要做得好一些。
“李谕院士，”杜威走了过来，竖着大拇哥说，“先生的夫人真是了不起，一手翻译历史书，一手还能写诗作画，中国的才女不得不佩服。前段时间《纽约时报》还专门写了一篇报道。”
“多谢杜威教授称赞，”李谕说，然后问吕碧城，“怎么没见你在电报上提到这件事？”
吕碧城脸微微一红，“报纸上把我吹嘘得有点过了头……我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杜威笑道：“没有一点水分。”
李谕又想起以前发的电报，问：“教授什么时候去中国？”
“应该就在几个月之内。”杜威说。
算一算能赶在五四之前，李谕说：“我们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同行。”
“期待这趟中国之行。”杜威说。
李谕与吕碧城随后去看了看美国的工厂，这几年赚了相当可观的利润；受战时经济繁荣的影响，星战、异形的发行也一直不错，简直是盆满钵满到要溢出来。
陪吕碧城四处兜了两天风后，她要回去上课，老美的大学课程安排挺多，也主要是她同时修了两个专业。
李谕则去参加了一场美国科学院组织的物理学年会，出席的有迈克尔逊、密立根、海耳等人。
李谕到时，密立根正坐在凳子上侃侃而谈，不时指点几句其他大学的物理学教授。
从军队回来后，密立根就有点变了，一方面更加自信，另一方面也有些张扬。他的女儿曾说他现在特别喜欢在饭桌上与家人分享最新的“密立根特征”，就是一些试验中的思路、点子。
他的学生则评价他是——“一个自高自大的人，非常在乎自己的名誉。”
甚至密立根的同事也有了颇多微词。
不过密立根有狂的资本，迈克尔逊年纪这么大，属于半退休状态，他就是美国物理学界的老大。
虽然诺贝尔奖迟迟没有发，但多年前大家就非常清楚地知道密立根百分百会拿到诺奖。
“我已经向纽约卡耐基基金会提交了联合项目建议书，其中最让我关心的就是宇宙射线项目，”密立根说，“这种神秘的辐射能量多年前被李谕发现，并做出猜测，它应该来自宇宙的某个地方。”
海耳是搞天文学的，问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好的研究宇宙射线的办法了？”
密立根摇头道：“非常难，这些射线的穿透性远远超过X射线，能量异乎寻常地高，上百亿电子伏特的高能射线已经捕捉到很多次。”
“能量这么高？”海耳有些惊叹，“有机会我也要搞台仪器测一下太阳耀斑的辐射能量。”
“太阳的射线能量小太多，不然地球上的生物早就灰飞烟灭，”密立根说，“但你可以试一下，欧洲战事结束后，法国的让&#183;佩兰等人也开始着手进行了宇宙射线研究，不过他们的研究环境肯定没我们好。”
言语中，密立根明显想压欧洲物理学界一头。
他突然看到了李谕：“院士阁下到了。”
“久违了，密立根教授、迈克尔逊教授、海耳教授，”李谕先打了一圈招呼，然后说，“关于你们提到的宇宙射线，我正好这几天写了一篇论文，可以拿出来与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密立根好奇地问道：“有了重大进展？”
“说不上多大的进展，只是一些理论上的推演，”李谕说，“宇宙射线的能量如此高，就要大胆设想，它很可能有大量质子。”
“不久前您与另一位中国学者何育杰发现的新粒子？”密立根问。
“是的。”李谕说。
海耳不解地说：“带电粒子怎么会具有如此高的能量？还能穿透遥远的星际到达地球？它们的数量还如此众多。”
“星际间具有磁场的星体数不胜数，对射线和粒子进行加速并不困难，正是因此，我们无法寻找宇宙射线的来源。”李谕说。
“质子……”密立根琢磨了一会儿，“看来这东西一直在我们身边。”
海耳说：“如果是原子中的粒子，该不会宇宙中随时都在发生着核变化？”
“可以这么猜测。”李谕说。
密立根问道：“卢瑟福曾经用α粒子轰击金箔，你们也用了α粒子轰击各种物质，它的能量远小于宇宙射线，如果直接用宇宙射线轰击，岂不能够发现更多有趣的东西？”
密立根的想法并不奇怪，估计这么想的人不少，但着实挺大胆。
卢瑟福属于给实验物理学家打开了一扇新大门，大家有事没事都想搞点高能射线轰击其他东西瞧瞧，只要找到新玩意，就是大事件。
宇宙射线能量之高是人类的力量所无法企及的。此前提到过，最高能的一次记录是一个能量达到300EeV能量的粒子，换算成焦耳，相当于10斤的铁饼从一米的高度砸到你脚上的能量。
当时发现的科学家惊呼了一声“oh my god”，所以取名为“oh my god粒子”，即OMG粒子。
（还好喊的不是what the fock！那就成WTF粒子了。）
大家不用担心这种宇宙射线打在自己身上会怎样，因为它就是一个质子，太小了，打到你身上会无障碍穿过。
这个OMG粒子的能量是人类大型强子对撞机的上千万倍！
也就是说人类通过对撞机加速出来粒子最高能量还不到人家零头的零头。
到了这个级别，差的就是速度，小数点后几个9的问题。
大型强子对撞机可以把质子加速到99.%光速（小数点后6个9），只比光速慢了3米/秒，已经是非常可怕的速度。
而OMG粒子的速度起码有小数点后21个9的水平。
如果用这玩意做实验，对撞机一定会表示“臣妾做不到”“饶了臣妾吧！”
李谕说：“宇宙射线虽然是天然的高能粒子，但捕捉它的难度太大，而且无法确定从哪个方向过来，所以要是想用它来进行对撞试验，根本无法操作。”
——大型强子对撞机加速的都是一束粒子，才能实现碰撞。
海耳立刻说：“在太空中进行试验呢？那里的射线更多。”
李谕笑道：“目前看只能存在于科幻小说中。”
不管怎么说，通过质子的发现，已经给探究宇宙射线多了一件称手的好武器。
随后的第一场汇报中，李谕详细讲了自己关于宇宙射线的认知。
讲完后，迈克尔逊激动地鼓掌道：“非常出色的演讲，宇宙射线仿佛天体的音乐，真是美妙！”
一战结束后，报纸重新回到常规状态，不再每日报道战争进展、伤亡情况，科技方面的新闻又成了热点之一。
科技绝对是二三十年代的一个超级主流，所有人的生活都和科技息息相关，“科学”一词在各国都是口头语。
往往一句话前冠以“科学告诉我们”便足以平息众议。老美一些销售人员或者神职人员在推销自己的产品或者活动时，都会纷纷说“这是科学的”。
是的，神职人员也不例外。
在整个世界范围，科学家俨然被当作了圣人。
报纸照例盛赞李谕的成果，《纽约时报》在一篇社论中声称：“李谕院士已经走出围绕我们的最高层大气之外，寻找对物理学家的验电器产生神秘干扰的辐射来源。他通过细致的演算、冒险的设想，发现了威力强大、穿透力极强的野生辐射源的本质。宇宙射线一定会在我们这个渺小行星的科技百科全书上占有一席重要之地，因为它们与一个如此高尚、谦虚的人相关。”
《世界报》更加有意思，专门写了一篇华丽的文章进行称赞：“李谕院士发现的宇宙射线如此神秘而优美，它来自空间之外，来自可探查的宇宙之门后某个幽暗的星际厅堂，来自一个仍然充满着膨胀着气体、可能还有恒星胚胎的宇宙子房。它向地球直刺过来，穿过混乱的空间；穿过平行线相交的平面；穿过那片浩瀚的虚无，那里只有时间如极小的风标在永恒的涡旋中旋转。”
“这，是宇宙的脉搏！”
此时的报纸就是这样，李谕的成果太多，对此习以为常，但吕碧城还会因为报纸的过度称赞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物理年会，第二天的会议是关于另一项当下比较重要的物理学课题———原子物理学。
首先作报告的仍旧是密立根：“很久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所有元素可能都是由某种基本物质组成的，普劳特的着名的假设———所有物质都由原子构成———是支持这种观点最广为人知的例子。在最热的星球上，氢和氮的光谱占优势，但是当温度下降时，光谱变得更复杂，较重元素的谱线出现了。”
“人们假设，当温度下降时，轻元素就组合起来构成较重的元素。毫无疑问，要在普通的地球环境下实现物质的嬗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巨大的能量转换伴随着放射性物质的转化，这也解释了把较轻元素组合成轻重元素时为何需要如此巨大强度的能量。”
密立根的物理眼光相当敏锐，这次仅仅差了一小步。
几个月后，重新热闹起来的卡文迪许实验室里，继任实验室主任的卢瑟福就带领学生发现了人工嬗变（一种元素通过核反应转化为另一种元素）。
密立根继续说：“我们不但已经被迫首次承认原子嬗变这个可能性，还要承认物质元素的生长和衰变这一事实。面对铀时，我们所见到的只有衰变。然而几乎可以肯定，在别的什么地方，以某种方式，这些元素一定在不停地组合。我们能够学着控制这个过程吗？为什么不能？只有研究可以说明一切。”
“试着这么做的价值何在？100万美元？1亿美元？还是10亿美元？”
“如果试验失败了，那就会值那么多钱，因为试验的副产品能够带来超过该数目的收益。而如果试验成功了，人类将拥有一个新的世界！”
密立根挺会演讲，而且他提出的问题确实很关键。
不过核物理学的大本营显然在欧洲，密立根虽然知道它很重要，自己却不擅长核物理学。
但密立根此时野心勃勃，要赶超欧洲的物理学。
在自由讨论的阶段，密立根和海耳果然找李谕聊起了这件事。
海耳说：“李谕院士，我们准备在美国西部树立一所理工类的标杆级大学，这所大学已经存在，只是办学水平差了许多。我寻求到了一笔经费，以进行学术方面的大升级，密立根教授同样很有想法。”
“加州理工学院？”李谕问。
海耳说：“是的，多年前我曾带着几位加州理工学院的教授见过院士先生，这所学校非常普通，您还记着真是太好了。”
“当然记得。”李谕笑道。
海耳说：“密立根教授答应一年后调到加州理工学院工作，我们会专门针对物理学研究做经费上的最大支持。那里将会是全美最好的原子物理研究基地。如果院士先生能时不时在去加州理工学院的实验室指导一下，我们将非常荣幸。”
海耳口气不小，不过加州理工后来在原子物理学方面也不弱。
李谕必须提点条件：“加州的中国人很多，如果学校可以多招募一些中国学生，我会慎重考虑。”
海耳立刻答应：“这件事简直太轻松了，只要是有人愿意报考加州理工学院，我们一概欢迎！”

第六百三十七章 园长
二十世纪的科学地位不断高攀，肯定有人不高兴，老美这边就有新教徒的原教旨主义不断煽动反科学的运动。
最近的《纽约时报》不仅刊登了李谕、密立根等人的科学报道，还有一篇非常神奇的《上帝与进化论》。是的，老美这边一直有很多人反对进化论。
话说真是从进化论诞生的那天起就没断过……
而且欧美这边的动静要比国内强得多，毕竟国内对科学的态度相当尊崇，而且中国又正好是个没有广泛宗教影响的国家。
新教徒的原教旨主义挺狂热，甚至搞了个“世界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联合会”，就是组织各地的传教士一起对进化论进行攻击。捎带手还对学校的生物教科书发动了一波攻势。
他们的目的估计是攻击整个科学，切入口依旧选择了老生常谈的进化论。没办法，这些人真的只能勉强看懂进化论，让他们反对牛顿、欧拉、高斯、麦克斯韦也做不到，看都看不懂。
《纽约时报》借着物理年会的机会，专门采访了这些物理大牛。
对象主要是密立根，因为密立根对宗教有割舍不断的情感。
至于李谕、迈克尔逊、海耳等人，根本不想理会那些新教徒的吵闹声。
记者显然调查过密立根，简单几句寻常问候后，就翻开一个小本子，说道：“密立根教授，您是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但我查到，您本人持有的物理哲学观一直拒绝接受纯物质理论，有自己的一套“元素进化理论”。”
密立根说：“没错，自从汤姆逊、卢瑟福、李谕等大量科学家的工作后，物质的本质已经越来越明了。原子也不再是盲人们玩耍的弹珠，现在的理论表明，原子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体，有许多相互联系的部分，表现许多功能和特性，诸如能量特性、放射性、波的特征及其他的种种。这些特性与任何以“精神”为名义的事物一样神秘莫测。”
李谕有些好奇他的想法，于是说：“进化论与神秘没有直接关联，应该说未知才对。”
密立根说：“通过对放射性的多年研究，我们早就知道，较轻的元素可以转化成较重的元素，这就是一种进化，即元素进化理论。”
记者接下来问题更加尖锐：“密立根教授，您认为进化论中包含上帝吗？”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问法，想要同时肯定上帝与进化论。
密立根说：“元素进化理论是一个由科学提供的关于上帝的崇高概念，也与宗教的最高理想高度一致。在极其漫长而久远的年代中，地球作为人类的摇篮不断发展变化。上帝长期赋予由元素组成的物质以生命，并在人类的内部培养精神本质和类似上帝的力量。上帝正是通过这一切展现着自己，这个概念代表的正是上帝。”
“上帝长期赋予由元素组成的物质以生命，”记者重复了一遍，“我想这就是您的自然神学观点。”
密立根并没有否认：“科学实践与基督教信仰交相呼应，由宗教精神支配的科学是人类进步的关键，也是人类的希望。”
对于大名鼎鼎的科学家而言，密立根的观点相当罕见。
他的名头响亮，李谕还挺担心这种观点传回国内的。民国时期对西方相当崇拜，是那种从科学到宗教、从语言文化到衣食住行每个细节全方位地崇拜。
中国毕竟是人口最多的国度，就算西方传教士几百年的传教工作极其失败，还是有很多人信仰基督教，民国刚成立的这几年，中国每年售出差不多四百万册《圣经》，接近十九世纪初全球范围的流通数量。
所以密立根的说法或许会成为不少一知半解之人的武器。
——
采访结束后，李谕又给中国留学生们开了场讲座，然后便登上了赴欧的游轮。
第一站先停留伦敦，李谕前往剑桥大学会见卢瑟福。
刚踏上伦敦的土地，李谕就感受到了一战还未散去的阴霾。伦敦不久前才刚刚恢复了路灯照明以及面包点心烘焙——此前担心光亮会成为德国飞艇的轰炸目标。
伦敦作为所谓世界第一强国日不落帝国的首都，目前仍然需要进行食物定量供应。
剑桥大学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在战争期间，剑桥有2162人阵亡，伤者几近3000，占从军者的三分之一，这些人基本都是精英阶层。
在四年中总计约有八万伤兵由列车送到剑桥进行医治，所以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剑桥恢复到战前规模可能还需好几个月的时间。
“欢迎来到废土乐园。”卢瑟福见到李谕后开玩笑道。
李谕则祝贺说：“恭喜卢瑟福教授升为第四任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
卢瑟福说：“接到这个任命我很吃惊，因为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向来是一个终身职位。汤姆逊教授被聘为三一学院院长以及皇家学会会长后，无法兼顾这么多工作，才不得不辞职，否则我肯定没有机会。”
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是全英国最重要的物理学教授职位，代表英国物理学界最崇高的地位，汤姆逊选择卢瑟福没有毛病。
麦克斯韦创建了卡文迪许实验室，他生前还没有诺贝尔奖。
第二任主任瑞利在1904年获得了诺奖；
第三任主任汤姆逊在1906年获得诺奖；
第四任主任卢瑟福则是在1908年获得诺奖，只不过是有些意外的化学奖。
他们的获奖年限正好都相隔两年，而且一个比一个获奖时年轻。
总之，“诺奖幼儿园”园长正式挂帅上任。
李谕问道：“四年下来，实验室的工作应该几乎停滞，研究人员都回来了吗？”
卢瑟福一下子又想到伤心往事：“莫斯莱回不来了，不然我们应该可以一起继续原子物理学的研究。”
“确实太遗憾了。”李谕惋惜道。
卢瑟福说：“好在查德威克在德国战俘营待了几年，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剑桥，只不过明显瘦了很多。”
“德国的战时物资供应比英国差那么多，饿瘦点很正常，人没事就好。”李谕说。
1904年诺贝尔奖获得者“钠脆科学家”莱纳德后来抱怨正是协约国的封锁，让他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因为肾病而死。
“还有阿斯顿与布莱克特，他们两人虽然也参了军，但都在比较安全的后勤技术部门，战争结束回到了剑桥，”卢瑟福说，“阿斯顿回归了同位素与质谱仪的研究；布莱克特则会接替莫斯莱，与我一起进行放射性研究。”
阿斯顿在1922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布莱克特则是在1948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要不是卢瑟福死得早，他应该会与布莱克特一起分享奖项。就是卢瑟福本人可能又会因为颁发的是化学奖而开点玩笑。
李谕又问：“教授的那位合作了十多年的助手盖革呢？”
“他一直在德国，准确说是在德国的军队中服役，与我们是战场上的敌人，”卢瑟福说，“不过他刚刚给我寄了一封非常诚恳的信，说希望已成过去的战争不致影响科学家之间的友谊，也为他自己荒废了科研工作而感到异常苦恼惋惜。”
“噩梦醒来终归就是早晨。”李谕说。
“是的，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身在柏林的盖革想必身不由己。”卢瑟福说。
因为盖革计数器名留青史的盖革，在二战中又与海森堡一起参与了德国的原子弹计划，只是计划流产了。
汤姆逊这时来到了实验室：“李谕先生，好久不见。我看了你写的关于宇宙射线的文章，正准备与威尔逊一同改进云室，以进行更加细致的探测工作。”
李谕纳闷道：“您还要在实验室工作？不是已经当了三一学院院长与皇家学会会长？”
汤姆逊解释说：“我在这儿工作了三十五年，实在离不开，所以请求学校允许我保留几间实验室，以及部分助手和实验人员。”
卢瑟福笑道：“作为实验室主任，我不会管辖汤姆逊教授的私人领地。”
汤姆逊表现得很大度：“我知道你肯定也希望得到威尔逊的帮助，放心，他大部分时间都会负责你的工作。”
李谕知道卢瑟福想做什么：“原子嬗变的证据很难找到，必须改进云室，拍摄数十万张照片，才有可能从中发现一两个有力证据。”
卢瑟福说：“我已经与布莱克特做好为之花费五年的打算。”
元素的嬗变实验实际上仍旧是卢瑟福当年α粒子散射实验的衍生物。
——要不提到卢瑟福就必然会说这个实验，地位的确太高，物理学十大最美实验之一的大名不是盖的。
卢瑟福关于元素嬗变的设想是，以前都关注α粒子撞击出了什么，那作为炮弹的α粒子去哪里了？是不是变成了另一种物质？
他提出两种猜测：一种可能是它与靶核结合起来了；另一种可能是它从靶核中反弹了出来。
具体的实验工作是布莱克特完成的。
原理并不复杂，就是观察云室中的反应，因为两种情况的表现完全不同，如果α粒子从靶核反弹出来，那么云室会显出三条从碰撞点发出来的轨迹，即α粒子、质子及反冲核的痕迹；
相反，如果α粒子和靶核形成一个复合核，则只会出现两条轨迹：质子和复合核的痕迹。
布莱克特基于这个原理，拍摄了四十多万张云室照片，然后仔细拣选，终于在1925年找出来8张显示有两个分叉轨迹的照片，从而证明了α粒子轰击氮核产生的元素嬗变实际上是一种合成过程。
即α粒子被氮核吞并了。氮核吞并了1个α粒子后，质子数由7变成9；在合并时，它同时射出1个质子，质子数又由9降为8。这个质子数为8的复合核就是氧元素。氮元素N因为α粒子的撞击变成了氧元素O。
但因为这项工作出名的后来还是卢瑟福，新闻媒体大幅报道后，一些喜欢捕风捉影的记者再次疯狂吹嘘卢瑟福是“现代炼金术师”，写了一堆诸如《点石成金不再是神话！》《哦，卢瑟福爵士，转变元素的魔术大师！》等文章。
那个年代也讲究流量，许多记者不见得有深厚的科学功底，写出的文章难免有科学上的漏洞，渐渐地就让大众以为卢瑟福是个头戴金冠、身披鲜红大斗篷的魔术师，而他的助手们则成了一个个手挥蒲扇、瞪大眼睛瞧着黄金从玻璃瓶生成出来的学徒。
不少吃瓜群众误以为点石成金也是“科学的”，于是梦想一夜暴富，都去研究点石成金。
反正舆论愈演愈烈，但离科学的本质也越来越远。
为了这事，卢瑟福没少给报纸写文章澄清。
不过他自己有时候也解释不太清，因为多年后才严格地证实，用α粒子做炮弹只能轰击轻元素的核，对重元素无能为力。
重元素的原子核有很强的正电荷，对带正电荷的α粒子有强烈的排斥力。重金属又都是重元素，如金的原子量为79。
这里还有个隐藏“小彩蛋”：水银，也就是汞元素的原子量为80，紧挨着金，在一定意义上存在转变的可能性。
历史上东西方的炼金术师和道家炼丹师不可能知道元素周期表，更不可能知道原子量，却不约而同选择了水银来炼黄金，倒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反正布莱克特做的这个试验非常考验细心和耐心程度，好在正好是卢瑟福以及卡文迪许实验室所擅长的。
李谕在实验室见到了布莱克特，他现在只有22岁，非常年轻。
这个人其实挺厉害，不过貌似名气不太大，可能大家都觉得他只是在卢瑟福的实验理论以及实验框架下进行的研究。
而且元素嬗变在几年后更牛叉的人工核裂变面前，完全被掩盖了光彩。
人家核裂变可是蘑菇云，这玩意直接影响了世界格局，被它压一头真没什么办法。

第六百三十八章 观测
剑桥在慢慢回归教学节奏，校园中人不多，李谕闲逛没多久就碰到了数学家哈代。
“你好，哈代先生，急匆匆地要去哪？”李谕问道。
“李谕院士，”哈代手里拿着一把雨伞，说道，“我要去疗养院看望拉马努金。你见过他的，那位印度数学家。”
“病情很严重？怎么去了疗养院？”李谕又问。
“没办法，”哈代有些无奈地说，“本来得的就是很难医治的结核病，拉马努金的信仰又让他不能吃许多东西，过去的四年物资供应短缺，大大加重了病情。”
“疗养院在哪？我也去看望看望。”李谕说。
“并不远，他刚刚转到伦敦东南郊区的柯林内特疗养院，乘坐出租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哈代说。
“好的，我买点东西。”李谕说。
“不需要，”哈代说，“疗养院里什么都有，而且你根本摸不准他到底想吃什么。”
两人随即来到校园外，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李谕问起剑桥大学数学所的事情：“我拜访了卢瑟福教授，卡文迪许实验室还未恢复元气。听说大战期间许多数学家也去了前线，情况怎么样？”
“还好，军部一直觉得我们有用，可以帮着设计更好的炮弹轨道或者做精细的测绘工作，待在后勤部门没多少危险，”哈代说，“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军部，罗素教授就因为反对战争被解除了教职。”
“额，连反对都不可以？”李谕说。
“他们称其动摇战争决心，开出的罚金罗素先生还是靠着变卖图书才凑齐，”哈代说，“更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是，几个月前，罗素先生又因为反战言行被抓进监狱，判了六个月刑期。”
“只是因为一点反战言行，就被判了刑？”李谕愕然。
哈代点了点头，气愤道：“关键他的反战言行针对的是美国，并非本国。为了讨好大洋彼岸疯狂发着横财的美国，英国政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也就是说罗素先生还在狱中？”李谕说。
“是的，”哈代说，“好在我们抗议后，监狱提升了罗素先生的待遇，可以在狱中继续做学术研究。”
罗素就是在监狱里最终完成了《数理哲学导论》一书。
出租车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泰晤士河南岸的疗养所，里面的环境比较优雅，但对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来说，住进这种地方显然不会开心。
床上的拉马努金有非常明显的病态，不过哈代见到他后竟然说：“看起来你比在之前的疗养院时好多了。”
“没错，至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动，”拉马努金对目前的身体状况显然也很满意，“我应当很快就可以回印度了。”
哈代有些遗憾：“我知道已经无法挽留你。”
李谕说：“现在印度国内的流感没有完全消退，拉马努金先生务必多多留意，流感最容易感染身体虚弱的人。”
——现在印度已经到了第三波流感，最严重的第二波流感连青壮年都没能幸免，原因大家或许比较清楚，就是传说中的免疫细胞因子风暴，即过强的免疫力连着身体本身的正常细胞一起攻击了。
拉马努金并不清楚印度的流感情况，说道：“多谢院士先生关心，我没有在欧洲染上流感，回到诸神庇佑的印度后，更不会染上。”
其实印度正是西班牙大流感时期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度，保守估计死了1800万左右。
这个数字异常惊人，单单印度人口最多的北方邦死了三百多万人。
印度之所以受创这么严重，一方面是医疗条件太落后，英国老爷们不可能把殖民地的人全都当人。
另一方面就是印度人的丧葬习惯———水葬，他们会把尸体直接沉入圣河恒河之中。
印度人相信圣河可以洗掉死者生前的罪过，让灵魂进入天堂。然后直接把下游无数人也带进了天堂。因为下游的居民仍然在取水饮用、洗衣服和沐浴。
拉马努金对哈代说：“当年把我送到英国的轮船内瓦萨号是不是重新开始载运旅客了？”
哈代说：“是的，但它在战争时期刷上的油漆还没有去掉。”
这艘轮船在战争期间被征召用作了医疗船，后来美国参战，又紧急抽调为运兵船，把美国大兵源源不断运往法国前线。
拉马努金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报纸，说：“战争对印度来说似乎不是一件坏事情，甚至让很多人看到了独立的希望。”
李谕说：“你回去了就会发现一个叫做甘地的人正在组织不抵抗运动。”
拉马努金说：“我听说过他，他也是个优秀的印度精英，曾经在南非就领导过一些运动。回到印度后还得到了一些英国人的支持。”
一战对很多地方都算契机，英国被迫调回大量驻印军队，只留下1.5万士兵。与此同时，他们在当地招募了上百万志愿兵，很多人来自最底层的贱民种姓。
作为老牌列强，英国的很多伎俩不得不说又阴险又高明。他们殖民印度时利用了种姓制度，方便控制印度；现在兵力空虚、国力减弱，就故意使用低种姓人，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要不怎么控制如此数量的印度军队不造反。
英国人在招募时向低种姓者许诺：“只要穿上帝王的制服，就可以在婆罗门地区走来走去，爱在哪里吐痰都行。”
甘地老哥刚回到印度时，也表示支持宗主国英国的战争，以换取他们的开恩，给予印度自治权。
但英国人怎么可能放弃最重要的殖民地。
殖民当局的种种举动让甘地终于彻底转变为一个不合作者。
哈代从包里取出一封电报，对拉姆努金说：“印度的马德拉斯大学再次邀请你去担任数学教授，并追加了一笔每年250英镑的研究经费，为期六年。加上三一学院的经费，你以后仍旧可以定期来英国。”
“太好了，”拉马努金说，“自从剑桥大学聘我为教授并升为皇家学会会员后，他们的态度简直好到令人不可思议。”
这两个头衔确实厉害，让拉马努金在印度早已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当年对拉姆努金爱答不理的马德拉斯当局不断向他献殷勤，一直通过哈代与他保持联系。
哈代又照例聊起拉马努金最感兴趣的数字：“今天我与李谕先生坐的出租车牌号是1729，思来想去，我觉得它肯定是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
刚说完，又加了一句：“希望不是一个噩兆。”
拉马努金立刻说：“不，它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数字！在一切可以用两种不同方式表示成为两数立方之和的数中，1729是最小的。”
哈代惊讶道：“真是这样？”
拉姆努金很肯定地说：“绝不会出错。”
找一个可以表示为两数立方之和的数很简单，例如2的立方+3的立方=35。但是35不可以表示成另一种两个立方数之和的形式。
一直到1729，才可以用12与1的立方数之和，以及10与9的立方数之和来表示。
李谕早就耳闻这个故事，好奇地问道：“你是如何一眼看出的？”
拉姆努金随口说：“我以前就发现了。”
“差点忘了，组合数学一直是你最擅长的，”李谕说，“难怪李特尔伍德教授说，每个正整数都是你的朋友。”
拉马努金两个月后就会搭乘轮船回印度，再过一年，则会因为结核病加重死去。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又做出不少成就，笔记本上多了650个神奇公式。
以往很多人都说结核病人会出现回光返照的情况，拉马努金或许就是个例子。
印度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要是在孟买之类英国殖民者多的地方还好，但拉马努金的老家就简陋得多了。
一年后的春天，拉马努金在被结核病折磨许久后撒手人寰，享年33岁，他临终时身边有妻子、父母、两个弟弟和几个朋友。
当天稍晚他们为拉马努金举行了葬礼，但拉马努金的正统婆罗门亲戚都没来，因为拉马努金曾漂洋过海，回到印度后又因病体难支没有进行所谓的净化仪式，在他们看来，拉马努金是受了玷污的。
——
探访时间结束后，李谕与哈代返回了剑桥，次日，受到邀请进行了一场讲座。
剑桥现在的学生数量远少于四年前，李谕的讲座还是坐满了听众。
内容偏向于天体物理学，包括一些天文学新成果以及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场方程。
讲完后，爱丁顿特地找到李谕谈起了最近的计划：“今年五月会发生一次日食，我将亲自带领队伍观测。我坚信，这是验证相对论的历史性时刻。”
李谕说：“好在大战结束了，不然英国政府和军部说不定会因为你想要验证一个德国人的科学观点而不满。”
爱丁顿说：“他们一直不满，不过没有什么用，皇家天文学会早就为我说了情。”
他和罗素一样，都是反战者，曾因为拒服兵役而面临牢狱之灾（1918年，35岁的他仍然被征召），后来是皇家天文台的戴森说服海军部，同意爱丁顿可以在下一次日全食期间率领远征队检验相对论，以这种方式为祖国更好地服务。
所以爱丁顿注定了要去日食观测。
当然了，这也几乎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科研成果。
相比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的验证一直是科学界的大难题，通过日食证明光线偏折算是最好做的一个验证试验。
广义相对论里有很多东西需要验证，但引力导致光线偏折的现象至少可以先证明广义相对论在现实领域的正确性，毕竟物理学最讲究的就是试验。理论物理学家的所有理论最终还要拿出实验上的直接证据才行。
李谕说：“日食观测好像要去赤道一带。”
爱丁顿说：“是的，为了防止1914年的覆辙，这次我准备组织两支考察队。一支队伍前往巴西北部的亚马逊丛林；而我则会在几内亚湾的葡萄牙殖民地普林西比岛架设照相机。只要有一处完成拍摄，我们就不用再等到下一次日全食。”
李谕说：“我也坚信相对论是正确的，它在数学和物理两个层面都完美无缺。”
爱丁顿说：“就是因为院士先生懂相对论，我才愿意给您提这些，现在全世界依旧没几个人明白这个深奥又玄妙的理论。”
爱丁顿的最终观测结果还不错。
日食持续时间大约五分钟，爱丁顿在几内亚湾的普林西比岛拍摄了16张照片。
巴西那边的天气则要更好一些，而且巴西的考察队搭设了两组照相机。
但结果不可能当场看出来，需要把底片运回英国冲洗、测量和比较。
需要等到9月份才能揭晓答案，但科学家们早就望眼欲穿。
在很多人看来，爱丁顿之行带有一定政治色彩，反映了战后英德之间的较量：英国的牛顿理论预言了大约0.85弧秒的偏折，德国的爱因斯坦理论则预言了1.7弧秒的偏折。
在巴西拍摄的一套质量很高的照片显示了1.98弧秒的偏折；另一套设备拍摄的照片则有些模糊，因为镜片受到影响，拍摄的照片显示了0.86弧秒的偏折。
然后是爱丁顿在几内亚湾普林西比岛拍的底片，由于星星比较少，需要复杂的计算分析数据，最终它们显示大约偏折了1.6弧秒。
此前提到过，爱丁顿是个数学上的完美主义者，对广义相对论优雅的数学表达非常痴迷。他没有理会巴西那组较小的数值，毕竟那套设备确实出了问题，爱丁顿比较偏向他本人在非洲得出的有些模糊的结果，得出的平均值是1.7弧秒多一点。
这个结果已经非常符合爱因斯坦的预言。
李谕对爱丁顿说：“在下可以赞助你的观测之旅，我的游轮设施先进，而且比大多数你能找到的船只都要舒服得多。”
“太感谢院士先生了！”爱丁顿对李谕的提议非常高兴，“现在所有的船都像军舰，非常讨厌！肯定没法与一艘正儿八经的游轮相提并论。皇家学会经费也比较紧张，没法提供战前那样的观测条件。”
李谕笑道：“祝你一切顺利。”

第六百三十九章 蹩脚的英语
相比伦敦，巴黎要更惨一些，时常能够看见炮火轰炸后的瓦砾或者歪倒的树木，巴黎圣母院的彩色玻璃也因为安全问题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玻璃。
巴黎的物资供应和伦敦差不多，也是刚刚开始恢复，煤炭之类的物资还需定量供应。
李谕抵达巴黎后，先去拜会了玛丽&#183;居里。
她本人心情很好，不仅因为战争结束，而且其祖国波兰还获得了独立。
其实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苏俄方面就宣布废除了当年三国瓜分波兰的条约。巴黎和会上，重建波兰的决议很早就获得通过，只不过具体的领土边界没讨论下来，导致一年后又打了一场苏波战争。
“李谕先生，你也做了外交官？”居里夫人见到李谕后有些诧异地问道。
“并不是，我没有任何官职。”李谕说。
居里夫人说：“意大利的马可尼先生现在是意大利代表团的特命全权代表，我以为同样在无线电领域功劳出众的李谕先生也是如此。”
“意大利的代表竟然是他。”李谕倒是不知道这事。
意大利战斗力不咋地，运气一直爆棚，现在成了和会上最重要的几个国家之一。不过他们战场上没打什么胜仗，和会上的要求却不小，要当地中海的霸主！
美英法三国只是微微一笑，怎么可能答应？
意大利的代表最终提前离席。
就是因为意大利的这个举动，间接影响了和会对山东的决议。
和会上中国最大的诉求就是要回山东，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并非意大利那样狮子大开口。
但是不用说，日本肯定不同意。英法等国因与日本有秘密协议，选择支持日本。只有美国的威尔逊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以及自己提出的十四点主张，对日本表达了不满，支持中方。
但最后意大利因没有满足其主张退出后，威尔逊担心日本也学意大利，只能转而支持了日本。
居里夫人说：“报纸上一直说，现在巴黎是世界的首都，参加万国和会的都是举足轻重的国际要人。他们天天会晤，谈判时辩论不休、争吵不断，但最终总能言归于好，因为吵架和争论本身就是他们的工作。”
李谕笑道：“我不擅长吵架，最多说几句他们最常听的脏话。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科学界吧。”
李谕观察居里夫人的镭研究所挺完整，没有受到任何轰炸。当年这里刚建好没多久一战就爆发，没来得及投入使用，可是法国的科研工作者伤亡却相当惨重。
居里夫人说：“战争终归是战争，原来出去作战的人员和学生陆续返回了，至少10%的科研人员死去；战前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的在校生又有一半以上或者死亡或者负伤，人员很难补充。”
李谕说：“以居里夫人的名头，应当有很多人投奔。”
居里夫人叹了口气：“很难！这些历经九死一生幸运返回的人，对于是否进入大学或者研究部门十分犹疑。现在物价飞涨、工资入不敷出，工业界的情况总归要好一些，因此大量科技人才涌入了工业界，科技界更显人才凋零，后继无人。”
一战对法国的科学事业影响属实不小。
李谕只能安慰道：“不用急，慢慢来。既然现在没法开展科研工作，居里夫人可以四处游历游历。”
居里夫人说：“那要等我攒点钱。”
“您不是还有一次诺贝尔奖的奖金吗？”李谕问，那是一笔巨款。
居里夫人说：“战争时期我把所有的钱都买了国债，只有两枚诺贝尔奖奖章是重要的纪念品，银行坚决不收才保留了下来。”
李谕愕然：“法国发行的国债？它们现在好像一文不值。”
居里夫人为此破了产，不过她没有当回事：“至少战争胜利了，今后的薪酬会正常发放。”
她每年收入1.2万法郎左右，比爱因斯坦高一些———差距还会加大，主要是德国马克战后太惨，不断贬值，简直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
“等您安顿好各项事务，可以来一趟中国，”李谕再次邀请道，“各项费用我都会提供。”
居里夫人没有拒绝：“好的，我一定会去，最晚明年。”
战争时期居里夫人投入到战场后勤工作，忙着用放射技术辅助手术，比如找到弹片位置，没时间外出。现在战争结束，也就轻松了下来。
——
告别居里夫人后，中国代表团的顾维钧又找上了李谕。
代表团知道李谕在欧美的声望非常高，如果通过他来带动一下舆论，说不定会对和谈有好处。北洋政府派梁启超来也有这样的打算。
李谕说：“我可以在报纸上写文章呼吁，英法美或许会受到舆论影响，但他们都在疯狂索求自己的利益，法国人更是一门心思针对德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关注亚洲问题。”
顾维钧也有些无奈：“确实没有几个洋人能说出山东在哪。”
别说现在，就算一百年后，李谕穿越前的时代，在巴黎的大街上随机采访，让路人说出三个中国城市，都没几个能做到。可以说出来的基本局限在上海、北京、香港几个非常知名的。
“和谈进展得如何？”李谕问。
“还没开始讨论中国的问题。”顾维钧说。
“看来仍要再等一等。”李谕说。
两人在巴黎市内随便转了转，停在法国先贤祠门口，顾维钧目光停留在大名鼎鼎的思想者雕塑上：“我在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见过复制品，真迹第一次见到，有人说可以看看这座雕塑来寻求力量。”
李谕说：“罗丹是个励志之人，一个落榜美术生，能有这样的伟大作品传世，令人佩服。”
罗丹当年考了三次巴黎美术学院，结果全都没考中，第三次时考官给出了“此生毫无才能，继续报考，纯系浪费”的评价。
还好并非每个落榜美术生都长着小胡子。
顾维钧说：“可叹我们想破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李谕说：“不是有华工这张牌嘛，就算日本人再贬低中国的贡献，十四万华工是无法忽视的证据。”
顾维钧说：“的确如此，我们搜集到了很多华工的照片。如果没有华工的付出，局面将更加困难，真的会沦落为和会的第三类国家。但日本人不断借着密约一事向各国施压，令人非常头痛。华工恰好大都来自山东，我很担心，列强最终会按照密约做出决定，我将对不起这些辛苦付出的华工。”
“只能尽可能据理力争，然后多争取美国总统威尔逊的帮助。”李谕没啥好办法，因为这属于纯政治角力，考虑的全是利益。
实话说，代表团在巴黎和会的各种努力已经达到外交上的极限，做得相当优秀。
“我们当然会争，但代表团内部也有不和的迹象，十分心累，”顾维钧说，“陆总长向大会提交了代表团名单，第一位是他本人，第二位是来自广东军政府的王正廷博士，第三位是在下，第四位是驻英公使施肇基，第五位则是驻比利时公使魏宸组。陆总长把广东军政府的王正廷列为第二位，一方面是毕业于耶鲁大学的王正廷博士能力不弱，再者也可以对外显示中国现在南北的统一。”
李谕说：“陆总长考虑得很周到。”
顾维钧苦笑一下：“但北洋政府没有同意，发来电报，坚持让我列为第二位，王正廷博士为第三位。”
果然是猪队友，这点小事都要争一下……
要知道此时国内同时进行着南北和谈，北方代表是朱启钤，南方代表就是唐绍仪。
李谕说：“好在和谈是个马拉松，还有内部调整的时间。”
顾维钧说：“没那么容易调和。我们内部开会时，通常长桌上首给会议主席陆总长留有一个座位，可代表团的秘书长施斌先生认为既然王正廷博士代表南方，就应该和北方的陆总长有同样的地位，应该像联合主席那样并排就座。所以他又放了一把椅子在长桌上首。”
“大家步入会议室时，陆总长对这样的座位安排皱了皱眉，他在紧靠着我的左侧椅子坐下。王正廷博士神态庄严地走进门来，坐在右侧椅子上，他没有过问陆总长，直接宣布开会，并且要求听取汇报。”
“会议进行中，王正廷博士有时会用肘部向左侧挤去，每挤一次，陆总长便不得不挪让一次，直至最后离开桌子，坐到我这一边来了。”
“此事过后，陆总长气不过，干脆离团出走了。”
李谕尴尬道：“出走了？”
顾维钧说：“陆总长去了瑞士，还向北洋政府提出辞职。大家正在等北京的回复。”
难怪他会无所事事出来找李谕聊天。
李谕没承想代表团内部有这么多问题，还好在对山东问题上双方的态度是一致的。
过不了几天，北京方面就会重申陆徵祥为首席代表，其他人不得干涉，陆徵祥才又回到巴黎。
不过这趟路程让他彻底喜欢上了在瑞士这种风景不错的中立国待着，和会之后，陆徵祥辞去外交总长一职，当了驻瑞士公使，躲在这里远离国内纷争。
两人在先贤祠转了一圈，出来时突然遇见了一伙日本人，为首的人语气倨傲地用英文说：“顾公使，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维钧淡淡道：“牧野男爵，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就来这里做什么。”
李谕听了出来，对方就是巴黎和会的日本代表牧野伸显。日本代表团的主席是西园寺公望，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牧野男爵在操控。
牧野伸显是日本明治维新功臣大久保利通的儿子，家世很显赫。
他本来想嘲讽一下顾维钧，因为大部分时间中国代表团都接触不到核心的英法美意四国代表。
现在巴黎和会的局面是，一切相关规定都由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法国总理克里蒙梭、意大利总统奥兰多四国首脑组成的最高会议在极秘密的情况下讨论作出，其他各国外长只能在旁听屋子里听候咨询。
顾维钧当然明白牧野男爵话里的意思，所以直接反问了回去，让牧野男爵一时语塞。
牧野伸显身后跟着的随员有一人认出了李谕：“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李谕？”
李谕同样认出了对方，恨得牙痒痒，他就是发动侵华战争的罪魁祸首、日本五摄家中的近卫家的当代家主———近卫文麿。
李谕忍着怒气套话道：“近卫先生，被排除在西方列强之外的感觉如何？”
近卫文麿说：“盎格鲁撒克逊人不过尔尔，他们的和平主义与正义人道毫无关系。”
近卫文麿这人早早继承家主之位，性格非常执拗、自负，几乎不崇拜任何历史人物。对英美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也有强大的反抗心理。
“哦？正义与人道？”李谕顺势说，“贵国既然想讲究正义与人道，怎么又打上山东的主意，你们的手段与这两个词有一点关系吗？”
牧野男爵气道：“李谕院士，请注意你的言行，近卫先生是堂堂的近卫家主，贵为公爵。”
就算西园寺公望，按辈分是近卫文麿的叔叔，也对这位学生以“阁下”相称。
李谕根本不想搭理他：“牧野男爵，身为外交家，你的英语太难懂了，在外交场上是非常有失身份的。”
李谕直接戳中牧野伸显的痛处。
看过陈道明演的《我的1919》的应该记得这个人，电影中他的发言非常奇怪，口语很像中学生，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
历史上的牧野男爵的英文口语其实比电影中还差，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外交官，还是代表团重要成员。
有次他在和会上滔滔不绝用英文发言，台下的美国代表听得一脸问号，不知道他说的什么玩意，于是讲完后突然来了一个神回复：“牧野公使的日语讲的真不错，听着像英语一样。”
这成了巴黎和会上的一大笑话。
反观顾维钧，英文则异常好，不仅清楚也非常流利。
牧野男爵听了李谕的评价后非常生气：“李谕先生，你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呵呵？”李谕冷笑，毫不相让，“你们不礼貌在先，为什么要我有礼貌？告诉你，我也是个山东人。”
牧野男爵再次语塞，李谕的理由太充分了。
近卫文麿则眼珠子一转，说道：“争论这个没有意义，因为我们都是东亚人，而我们日本最能代表东亚，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在巴黎和会上在为整个东亚人争取利益，所以提出了人种平等的提案，但这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提案却被英美法意代表否决了，所以我们的共同敌人应该是欧美。”
李谕假惺惺地鼓掌道：“好一个转移目标的法子！我倒想问问，他们为什么拒绝你们的人种平等提案？”
近卫文麿说：“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秉承实力至上的原则，否则怎么会否决合理的人种平等提案？就是因为由我们日本提出；而美国人不合理的“门罗提案”却获得通过。”
“好，”李谕说，“近卫先生的意思是，实力至上就可为所欲为？我记得近卫先生写过一篇文章，提到——“日本国面积狭小，人口众多，向外膨胀是顺乎自然之势。日本国民应堂堂正正地为自己生存，要求发展之地”。也就是说，你们凭着一时强大，也能随意拿走山东？”
近卫文麿的话中话全被李谕兜了出来，表情有点难看。
顾维钧冷哼道：“几位秉承这样的观点，被选为代表，真是司马昭之心！不用多说了，我都明白。”
牧野男爵发现眼前这两个人很难对付，越说自己越尴尬，甩了甩袖子：“我不想废话了，咱们和会的正式会场上见！”
他们转身离去，李谕说：“牧野先生，既然要在和会上见，别忘了每天早上多练练英文口语！”
牧野男爵脚下一停，然后加速离开了。

第六百四十章 公理与强权
顾维钧属于亲美系，对日本没啥好感，不过他也深知小鬼子现在影响力大，很难对付，于是说道：“英法与日本有密约，不可能得罪日本，只能寄希望于和会通过威尔逊的十四点意见，其中第一条就是要求公开缔约，反对秘密立约。”
李谕说：“威尔逊提出的那些意见英法都不会同意。”
威尔逊的十四点意见有公开缔约、废除关税壁垒、航海自由、缩小武装、公道处理殖民地问题、组织国际联盟、国无分大小一律平等等，听起来确实非常理想，但就是因为过于理想，反而不可能实现。
英法殖民世界那么久，很清楚美国想做什么。
废除关税壁垒，是为了确立美国的商业霸权，毕竟美国现在生产能力世界第一，放开了卖，谁都竞争不过它；
主张海上自由航行是为了打破英国的海上霸权；
民族自决，则是为了瓦解英法的殖民地体系。
所以这些策略其实条条都是冲着英法等老牌强国去的，但那些实力较弱的国家相对而言就很欢迎这些政策。
威尔逊的意见在国内报道后，引起了十分强烈正面的反应与呼应。毕竟中国一向受到列强的压迫，为不平等条约所束缚。
就连一向并不亲美的陈仲甫也一度称赞威尔逊道：“光明正大，可算得现在世界上第一个好人”。
不过现在的老美不是二战后的老美，在英法面前还没那么大影响力。
顾维钧说：“等商量到中国问题时，大会一定先让日本发言，我们处处被动。”
李谕说：“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可以针对日本的企图。”
顾维钧问：“什么？”
李谕说：“中国不能没有山东，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顾维钧一愣，旋即说：“很有深意，我会进行外交说辞上的修改，届时用在发言之中。感谢院士先生。”
李谕笑道：“不是我说的，我就是……偶然听到的。”
——
到了一月底，和会才开始讨论山东问题，顾维钧说得没错，大会让日本先表明态度。
牧野男爵带着演讲稿，用依旧不流利的英语说：“我们日本认为，德国在山东的胶济铁路及其他利益应无条件交于日本。”
这小子很鸡贼，关于将来这些权益要不要交还中国，一字不提。
他此时的说辞与当初陆徵祥在东京会见日本外相内田康哉时完全不同，代表团没料到他们玩阴阳人的招。
在场的两名中国代表中正好有顾维钧，他并没有失了分寸，轮到其发言时说：“关于胶州的问题，应该等中国陈述理由后，再行讨论。”
顾维钧的建议得到英法美意的赞同，争取到了一天的缓冲时间，留到第二天详述。
他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也只有一次机会。因为整个巴黎和会，关于中国问题只在这两天进行了正式讨论。
代表团没经过太多迟疑，选择让顾维钧出面进行陈述。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历史上的顾维钧没有说过“中国不能没有山东，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但他的话一直在暗暗透露这一层意思。
《我的1919》编剧挺厉害，进行了高度浓缩并做了合理的影视化改编。
外交场上的说辞其实大都十分冗长、谨慎，听起来感觉没那么铿锵有力，因为他们的首要目的是不能漏出哪怕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套对方的话。
顾维钧只花了一天就整理出了非常优秀的发言稿，次日的正式会议上，他首先亮明态度：“山东因历史、人种、宗教、风俗、语言、国防等关系，与别种海屿不同，应令德国将所租青岛及胶济铁路及附属权利，完全、直接归还中国。”
关键点是“完全”“直接”二词，不能经手日本。
然后顾维钧详细阐述说：“所有德国胶州租借地、胶济铁路及其他权利，即应直接归还中国。该地为中国领土完全之关系，不可稍有亏损；人民三千六百万，自有历史以来为中国种族，操中国语言，奉中国宗教。该地租与德国之原委，早为人所尽知。当时因教案问题，德人用武力要挟，中国不得已徇其所请。”
“以形势言，胶州为中国北部门户，为自海至京最捷径路之关键，且胶济铁路与津浦相接，可以直达首都。即仅为国防问题，中国全权断不能听任何他国于此重要地点，有所争持。”
“以文化言；山东为孔孟降生之地，即中国人民所视为神圣之地。中国精华，该省力量居多，故该省为中国全国人民目光之所集。”
“以经济言，该省地狭而民庶，面积不过二万五千方英里，人口多至三十六兆，人烟稠密，竞存不易，设有他国侵入其间，不过鱼肉土着而已，亦不能为殖民地也。”
“故以今日会议所承认之民族及领土之完全各原则言之，则该地之归还中国，实为应得之权利。”
在谈到文化时，顾维钧那句“山东为孔孟降生之地，即中国人民所视为神圣之地”，就是电影中着名的“中国不能没有山东，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出处。
顾维钧的演讲要更全面、严谨，照顾到了方方面面，滴水不漏。
最后，顾维钧再次用巧妙的外交辞令说：“日本军队为中国驱除德国势力于山东，中国至为感激。”
“英国于欧战危迫时，仍能出兵相助，亦中国所深佩。”
“其他联盟诸国与德相持，使不能分兵东援，亦中国所不能忘。”
“但感激之忱，虽至殷切，若竟割让中国人天赋之权利以为酬报，由此再播将来纷争之种子，则倘不力争，无以对中国，亦无以对世界。”
“所有中日在欧战期内所订条约、换文、合同等，因中国加入战团，情形变更，该项条约等均应认为临时性质，须交大会决定。”
铺垫了那么多，感谢了所有人，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的目的：承认了日本现在占据青岛的事实以及密约这个软肋，又巧妙地转换了问题角度，即“该项条约等均应认为临时性质，须交大会决定”，争取到了打消日本企图从而重新商议的可能。
顾维钧的表现如同教科书一般。
演讲结束后，各国代表纷纷鼓掌，一一与他握手，与昨日日本讲完后的冷淡表现完全不同。
看得出，至少在感性和个人层面，各国代表还是站在中国这边。
可惜和会是个政治会议，最终牵扯的是利益。
自1月28日的这次会议之后，列强没有再听取中国意见，顾维钧、陆徵祥等人也无从知晓列强私下里的交易是怎样的，只能依靠与各国代表的接触，了解一些列强协商的进展。
哎，就是这么没地位。
不过除了英法美意日，其他所有国家都这个遭遇。
一直到两个半月之后，陆徵祥在给北洋政府发电报告情况时还苦闷地说：“国际对我情形，今日更殊淡漠。列强领袖访问接洽之艰难，各界人物对华议论观察之轻慢，种种情况，江河日下。关于我国山东问题，除美国善意维持外，各国要人对我态度虽无不表示同情，然每以种种事实之关系，口吻多欲吐而仍缄。总之，强权利己之见，绝非公理正义所能动摇，故协群力以进行，犹恐九鼎之难举。”
大致就是说现在列强对山东问题的态度非常淡漠，仅美国出于十四点意见而保持善意；各国名流同情中国，但无法做出实际的支持；整个和会上，只见强权，不见公理。
李谕知道怎么个情况，不想掺和太多和会的事，以免去受那个鸟气。
但他还是遵照与顾维钧的承诺，在报纸上发了多篇文章呼吁学术界、文化界关注中国问题。
李谕的名头响亮，居里、让&#183;佩兰、朗之万、M&#183;德布罗意（哥哥，搞物质波的是他弟弟德布罗意）等一众法国科学家大佬都表示支持李谕。
在一场巴黎大学举办的学术沙龙上，他们还拿出了一封将呈交给克里蒙梭的联名信给李谕看。
让&#183;佩兰说：“克里蒙梭与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都是强硬的人，不知道我们的联名信可以起到多大作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人已经非常感谢。”李谕说，心中更感一种政治上的无力感，再次庆幸自己不是走仕途。
M&#183;德布罗意说：“当年院士先生曾邀请我去中国，可惜因为战争的关系，我与弟弟被军队征召，脱不开身。”
“没关系，”李谕说，“你的弟弟情况如何？”
M&#183;德布罗意说：“他非常喜欢李谕院士以及爱因斯坦院士，现在来到巴黎大学跟着朗之万教授学习理论物理学。”
一战初期，德布罗意被派到了巴黎外围的瓦勒里昂山阵地当坑道工兵，这是个十分危险的活。于是M&#183;德布罗意动用关系，把弟弟转到了埃菲尔铁塔的无线电部门做通讯兵。
李谕说：“理论物理届欢迎优秀的人才。”
M&#183;德布罗意说：“他只是刚开始接触，人才说不上，以后希望李谕院士指导一二。”
李谕笑道：“有朗之万教授就足够了。”
朗之万说：“耽误了四年，科学研究也该走入正轨，我再也不想研究什么潜艇探测声呐了。”
让&#183;佩兰说：“朗之万教授其实是不想被军部那些外行管吧？”
“是的，”朗之万毫不避讳，“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难对付的诉求。”
李谕说：“朗之万教授现在俨然是个声学专家。”
“这些年真是一直在研究声学，搞得我都快忘记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在讲些什么了，”朗之万说，“不过海底声呐探测这方面，远的不敢说，整个法国都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懂。”
让&#183;佩兰说：“说不定过段时间朗之万教授还会被军队招募回去，继续研究海底潜艇探测。”
朗之万大摇其头：“不去，坚决不去了！但我在军队的声呐研究留了个尾巴，这两年会抽时间完成。”
李谕说：“水下探测项目不错，放弃太可惜了。”
M&#183;德布罗意说：“就是，我的弟弟还曾说，闲暇时也想学一学。”
“怎么？”朗之万问，“难道他还想去找海底沉船不成？要是能找到，我也不当教授了，随便捞上来一船金子就够我当个大富翁。”
李谕笑道：“就算能找到，也要能捞上来，万一在几千米的海底就不好说了。”
“就像泰坦尼克号？近海应该没有这么深，”朗之万说，“其实在研究海底声呐时，我一直有个疑惑，想知道大海到底有多深，可惜这个项目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在海上，我这人又不是很喜欢坐船。”
李谕说：“海洋这么大，想通过船覆盖基本没可能，得靠未来航天的发展。”
“航天？飞机？”朗之万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会在太空的近地轨道上安装卫星？”李谕说。
“听起来和你那两本科幻小说有点像。”让&#183;佩兰说。
M&#183;德布罗意则说：“要真有这种技术，更难想象未来的战争将发展到什么层次。”
朗之万比较开朗：“这种理论都没建立起来的技术，我一点都不担心。”
李谕说：“俄罗斯一位叫做齐奥尔科夫斯的学者，已经推算出了火箭理论。”
“俄罗斯？”M&#183;德布罗意惊讶道，“还真不能太低估他们。”
让&#183;佩兰说：“看报道，俄国还在打内战，许多军队是从我们国家以及英国运过去的。”
朗之万说：“那个新生的红色政权真顽强，战场风向转变也太快，干涉军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打败仗。”
李谕问：“朗之万教授似乎很看好他们。”
“是的，”朗之万说，“要不是法军参了战，我甚至想支持他们。”
朗之万多年后还真加入了法共。
他此后一直相当反钠脆，为此入了狱。九一八之后，朗之万对日本又大力批评，同时批评国际联盟对日本的纵容；并亲自来了中国考察教育。

第六百四十一章 侠盗
巴黎和会关于中国问题讨论结束后的两个多月，代表团没太多事，顾维钧甚至邂逅了未来的老婆黄蕙兰。
他已经因为政见不合与唐绍仪的女儿离了婚。
黄蕙兰生于印度尼西亚爪哇岛，父亲是印度尼西亚华侨的首富，印尼糖王。
有钱的就想找有权的，黄蕙兰生活锦衣玉食，但他们的家庭在权力上一直无法更进一步。
顾维钧邀请黄蕙兰去了一趟枫丹白露，乘坐一辆配有专职司机挂着外交牌照的汽车，听歌剧还是去的国事包厢。
黄蕙兰心中非常满足，随即答应了顾维钧的求婚。
此后黄蕙兰靠着他老爹的钱，又帮了顾维钧不少忙，她也成了外交场上的贵夫人，和不少欧美要员见过面。
李谕没必要打搅别人的好事，刚好遇到游历了一小圈的梁启超和蒋百里。
“任公，欧洲之行感觉如何？”李谕问。
“不过尔尔！”梁启超似乎颇为失望，“我在伦敦游历时，居住的是一等宾馆，每天连饭都吃不饱，几天下来更没见着一粒糖。煤炭供应不上，屋中异常寒冷。战争结束了尚且如此，真不知道战时是怎样。”
李谕笑道：“难怪任公买了新衣服，原来是冻的。”
梁启超说：“巴黎、柏林、凡尔登更加惨不忍睹，现在的欧洲简直处处在抢面包。西方之科技强自然强，破坏力也要强太多。”
李谕说：“真比起破坏程度来，自然界的暴力或许远不及人类。”
蒋百里顺着说：“野蛮人的暴力，又远不及文明人。”
“总不能以暴力的高低决定文明程度的高低，”梁启超有些无奈地说，“亲身来到欧洲后才发现，这里与国内精英分子幻想中的天堂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我看来，西方文明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并没有真正进步，反而陷入了利己杀人、寡廉鲜耻的状态。”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李谕说。
梁启超说：“所以说西方同样存在巨大缺陷，但这种缺陷正是我们所具有的。将来我们必然要走融合中西方文化的道路才可。”
没有穿越者的视角，梁启超能看到这么本质的东西相当厉害。
李谕说：“中西方本就不同，全盘西化是那些没有来过欧洲之人的幻想，取长补短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梁启超深以为意：“疏才是西学大家，一语中的！我国多年来效仿西方而不能成，因素很多，可以说二者社会政治的固有基础全然不同。正是这种文化差别，让中国向西方学习的过程中，变法维新屡遭失败，就连最基本的议会制都没有学过来。”
李谕说：“欧美有议会制的基础，他们一直是精英文化和贵族文化，习惯了少数人决定大事。”
“是啊，”梁启超说，“所以他们才能做到让少数精英代表全体人民。中国则不然，自从秦汉以来，久无阶级，短时间想学习英法，少了根基，必然失败。”
李谕说：“没有阶级也不见得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梁启超说，“经济同理，西方经济强，缘于资本主义，但战争的爆发，说明资本主义乃是一种不自然的状态，并非合理组织，现在虽十分发达，却已走到末路，且积重难返，不能挽救，势必破裂！中国学资本主义而未成，说不定是天大的运气。”
蒋百里说：“欧洲有些人应该看出来了，也在变法，比如俄国，可惜不能去一趟圣彼得堡。”
“提到列宁这个人，”梁启超说，“我倒觉得在欧洲政客中，以人格论，当以列宁为最。其刻苦之精神，忠于主义之精神，最足以感化人。完全以人格感化全俄，因此他的主义能见实行。”
这都是梁启超的原话。
李谕说：“经过欧洲一行，任公好像变得更加乐观了。”
梁启超说：“没错，我现在越发觉得，对于中国的未来，根本无需悲观。西人作茧自缚，中国固有的文化底蕴乃是最符合未来世界潮流的。只要我国从少年抓起，从培养高尚人格做起，融合东西，砥砺前行，必然可强盛！”
已经记不清是梁启超多少次思想转变了。
蒋百里同样信心倍增：“见过德国失败后，我准备写一本书论证其失败根源，以为警示。”
他当年可是非常崇拜德国。
李谕说：“期待先生成书。”
“我已经写了一些笔记，”蒋百里说，“对了，几天前我们刚到巴黎时，这批手稿差点被盗。我们下榻的公寓进了贼，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以为堂堂欧洲大陆文化中心的巴黎，盗贼竟如此多，没想到却找到了一张纸条。”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李谕：“上面是用法语写的，“很抱歉误闯了您的房间，随信附上10法郎，用以赔偿您的玻璃和百叶窗”，落款则是黑夜工人。我头一次见这么讲究的盗贼。”
李谕拿过纸条：“黑夜工人？这不是那个法国的无政府主义组织吗？”
梁启超说：“无政府主义？欧洲还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李谕说：“具体什么是无政府主义我不太了解，不过黑夜工人的创始人是个奇人，他叫雅各布，是响彻整个法国的侠盗，专门劫富济贫。”
“哦？”梁启超有点感兴趣，“在这个社会里出现这种人物想想也合理。难道我们遇到了这位侠盗？”
“并不是他，”李谕说，“雅各布十多年前就被警察抓住，流放到了圭亚那。”
“圭亚那在哪？”蒋百里问。
“南美洲。”李谕说。
屋子里有个地球仪，李谕给他们指了一下。
蒋百里咋舌道：“法国竟然把监狱建这么远？”
“因为法国权贵们太怕这个人了，他的社会影响力又大，不能判他死刑，只能流放到圭亚那，尽可能消除其影响力。”李谕说。
梁启超说：“难怪我在报纸和书刊上都没怎么听过这个人。”
李谕说：“无政府主义本来就不是什么范围广大的组织，非常小众。雅各布出名全靠他劫富济贫的行为，据说当年他每劫掠一个富人，都会留下一张纸条，写上“在下是个盗贼，但只会光顾那些真正盗贼的家”。”
李谕突然想到了幼时看过的一部非常性感的动漫《猫眼三姐妹》。具体情节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性感的二姐还有紧身夜行衣，以及三姐妹每次偷盗完成后，都会留下一个标记。
梁启超大笑道：“一个盗贼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他不是个简单的盗贼，”李谕说，“雅各布在留给被盗富人的纸条上会写下“阿提拉”一名。他培训出的其他盗贼则会留下“黑夜工人”这个组织之名。”
梁启超说：“阿提拉就是那个被欧洲人称作上帝之鞭的匈奴王？”
“对，”李谕说，“雅各布那几年间作案规模估计有数百万法郎，但他全都捐给了无政府主义组织还有穷人，自己没留下多少。可惜他在1903年时失手被抓。当年对他的庭审相当精彩，堪称法国版的舌战群儒，对峙的被盗者有数十人。”
“有个被他盗窃股票的商人，控诉雅各布给自己带来的损失多么惨重。”
“雅各布问：你买这些股票花了多少钱？”
“商人说：1200法郎。”
“雅各布说：那么小偷不在你面前，小偷是卖你股票的人，因为我认为这些股票一文不值，直接烧了。”
“类似的故事数不胜数，所有被盗者都被他辩论得哑口无言。庭审经过报道后，雅各布成了一个大名人，据说当时每天都有数千人在法庭外面唱《国际歌》。”
梁启超说：“有点意思，我准备把这个故事收到我的《欧游心影录》中，他还活着吗？”
“雅各布正在圭亚那服刑，应该活得好好的，”李谕说，“要是任公准备写书，他当时在庭审判刑后的那篇演讲，更加精彩，同样可以收录下。”
梁启超问：“什么演讲？”
李谕说：“雅各布的演讲叫做《我为什么是一个盗贼》，他说，“在我们这个时代，揉面粉的人缺少面包，做了几千双鞋的鞋匠露出了自己的脚趾，织布的工人衣不蔽体，建造宫殿的石匠在小屋子里苟且偷生。”
“什么都生产的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生产的人什么都有。”
“所以盗窃是归还，是收回。与其祈求我应得的东西，我更愿意一步一步与敌人做斗争。”
“我一有了良心，就毫不顾忌地偷窃了。””
梁启超忍不住鼓掌道：“精彩的故事，精彩的演讲。原来欧洲还有这么多主义、这么多思潮，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回去后就会查阅一下何为无政府主义。”
蒋百里说：“我则看出另一层意思，就是因为不满的人太多，才有这样数不胜数的不同政见，想寻破局之路。”
“百里说得也很有道理。”梁启超在笔记本上简要记了下来。
至于那个侠盗雅各布，在一名记者的奔走下，1927年才被释放回法国。不过他此后再也没去大力主张无政府主义，因为他被一个问题困住了。
在圭亚那时，雅各布还在不遗余力宣传自己的主张，直到有个老工人问了他一句话：“那我退休之后该怎么办？我衰老后不能劳动，就成为你口中的食利阶级。而且政府给的养老金又没人发，我该如何活。”
这个在法庭上把一众法国富人喷得不敢回话的猛人当场呆住了。
他一辈子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活到75岁时，雅各布选择自杀，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竟然是写给可能进他家的小偷：“衣服洗了，也烘干了，但是没熨烫。橱柜里有豆荚、面包片，旁边还能找到两升葡萄酒，不必害怕，为了你的健康干杯！”
这位奇人心中最怀念的还是当年做侠盗的日子。
而他一直找不到的那个答案，正好又串联上梁启超游历欧洲后的感悟。
——即人心中的良知。在无政府之下，老人想要善终，只能依靠其他人的良知与善心。
梁启超认为现在的西方功利盛行，正是缺少了礼义廉耻与道德。
雅各布这些无政府主义者也隐隐看出了这个问题，才会去做个所谓的“盗贼”，劫富济贫。
可惜此时西方的良心已经被偷走了。
聊到和会一事时，梁启超更觉得西方还有小鬼子太没良心，不过他也气愤于北洋政府冲昏头脑下签订的密约，这个密约被日本拿出来后，已经传遍巴黎。
“为了几笔借款，段祺瑞与驻日公使章宗祥竟然埋下这么大的祸根！”梁启超恨恨道，“正是这个章宗祥按照段祺瑞要求与日本银行团签下的合同，不仅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完全转让给日本，而且此前德国想要而一直未能到手的烟潍、高徐、顺济诸铁路之优先权，也将悉归日本！”
蒋百里说：“他们签的密约相当于承认二十一条有效，而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就变成了有根据的。”
李谕说：“这就是我们最不利的地方，英国的代表一再追问，1918年订立中日关于山东问题的条约时，明明停战在即，日本不可能再强迫中国，为何同意缔约？”
蒋百里叹道：“根本无法解释！”
梁启超冷哼道：“安福系为了政治上获胜，草率与日本签订借款条约，为和会交涉收回山东问题留下无穷后患，实在可恨至极！”
其实这就是五四运动时，为什么学生和游行者们对主事者无法原谅的原因。
蒋百里问道：“疏才兄与美国关系不错，威尔逊总统也是个好人，又反对秘密立约，真不能再争取？”
李谕摊手道：“不仅秘密立约这一条，日本人还有另外的王牌。威尔逊看重国际联盟，日本人抓住他的软肋，于是说，和会如果支持中国收回山东主权，日本就退出国际联盟。威尔逊总统只能转变立场。”
梁启超越想越气：“今天不写书了，我要给国内先发一封长文电报！”

第六百四十二章 达达
梁启超的电文发回后，在上海、北京、广州、武汉等各地的报纸上都被登了出来。
国内的舆论一直主张坚持立场，不能签订有损国权的条约，一个战胜国要是还丧权辱国，那真没道理了。
北洋政府见巴黎那边都把密约拿出来了，也没办法，于是公布出了中日之间有关山东问题的条约、协定、换文等。
社会各界大为哗然，很快就明确点出了曹汝霖、章宗祥等人的责任问题。
他们弄得确实失败，民国出了不少优秀外交官，北洋政府最上心的又正是中日关系，却在这上面屡屡出大问题，不得不让人无语。
从袁世凯时代，北洋政府就明白，一定要处理好与日本的关系。日本变成了一个强邻，又是那种有野心的邻居，不便发生直接冲突。
所以北洋政府对日的外交策略一直是注重人事方面，如果有点误会，人事方面配合得当，说不定可以大事化小。担任外交次长一职的，几乎都有留日背景；外交部的几个主要参事，也必然有一个留过日。
他们的职责就是随时揣摩研究日本的外交脉搏，防患于未然。
思路应该说还不错，但这项工作一直做得异常不成功。
国内非常担心代表团真的会签丧权辱国的条约，几乎每天都有电报发到代表团，一遍遍声明：“国民誓死力争，愿公等坚持到底，全国国民为公后盾。”
顾维钧他们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不过也只能干等着。
这段时间，代表团从美国那里得到的最好回复是：德国在中国的所有权益，先由和会暂收，等青岛等地开埠后，再交还中国。
虽然不能直接收回，但比经手日本好太多了，代表团可以接受。
只不过日本坚持已经定下的条约，应先交由日本再转交中国。是个人就能看明白，小鬼子心口不一，嘴上说返还，心里肯定不想还，甚至想要更多。
英法意三国代表对日本的提议均不置可否，其实就是默认；美国最终只能搁议。
——
李谕则准备动身去德国，出发前去书店买上几本书在路上看。
法文书店当然白搭，好在巴黎有卖英文书的。李谕走进一家店面，看到一个瘦瘦的人正坐在一张桌子旁，拿着一支笔和一张明信片自顾自地笑道：“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李谕瞄了一眼，我去，《带胡须的蒙娜丽莎》。
“你是杜尚？”
“你是李谕院士？”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杜尚说：“我早就认识院士先生，没想到你还认识我。”
李谕说：“我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两年前你给美国独立艺术展览送了一件叫做《泉》的艺术品。”
《泉》就是杜尚大名鼎鼎的倒置的小便池。
杜尚笑道：“哦！那是我灵光一闪的一件作品，没想到艺术展竟然违反他们自己的承诺，明明缴纳六美元就可以参展，他们却还是拒绝将这个作品展出，我只能找了一名摄影师拍照留存。”
后世能够见到的《泉》，就是这张照片。至于那个小便池本体，早就不知所踪，可能被摄影师拍完照后随意丢弃在了地下室。
杜尚很多类似的作品都被当作垃圾扔掉了。
“可惜没能看到原作，”李谕说，然后问，“你不是在纽约吗？”
“巴黎是艺术之都，总归要来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杜尚说，“而且我早就想来了，但该死的战争持续了这么久。我真的不喜欢战争，不管什么形式的战争，都讨厌，只能选择躲避。不过我也从来不会对战争做任何表态或者谴责。”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讨厌战争，杜尚先生肯定也讨厌政治吧？”李谕说。
“是的，我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可现在巴黎天天讨论最多的反而就是政治，不仅和会上的政客，就连咖啡厅、酒馆里的客人都在聊世界大事，但我对此一无所知，不明白政治方面的任何事情，”杜尚顿了顿，加了一句，“并且我觉得政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李谕想起了那个无政府主义者的侠盗雅各布，于是问：“要是有人告诉你，为了能在社会生活下去，人们需要政治哪？”
杜尚说：“或许必须有政治，但我认为不存在任何方式去判断政治观念，正像判断艺术一样。”
李谕说：“然而现在巴黎的政客们都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最了不起的，争吵不休。”
“他们总是这样！所以还是躲避为妙，”杜尚说，“事实上，我对任何可能让人发狂的、投入的、献身的、魂牵梦绕的事物，不管宗教、政治、文学、艺术还是理智的科学，都是如此态度。”
“上帝哪？”李谕又问。
杜尚说：“上帝？对我而言，这个问题不存在，上帝是人的创造物。当人们发明了什么，总有人拥护它，有人反对它。编造一个上帝的观念是疯狂的愚蠢。”
“我明白了，”李谕说，“你既不是无神论者，也不是信仰者，只是压根不想关心上帝这个问题。”
杜尚说：“就是这个意思。”
“我能看看你的这幅作品吗？”李谕指了指他手中的那幅画了胡子的《蒙娜丽莎》明信片。
“当然可以。”杜尚递了过去。
李谕看了看，本身只是一张随处可以买到的印刷品，杜尚在上面给蒙娜丽莎画了两撇胡子还有山羊胡，并落款了几个字母：“L.H.O.O.Q.”
李谕法语水平不高，不过一个人学其他语言，往往先学会骂人的话，这几个字母如果用法语读出来，就是一句脏话：Elle a chaud au cul ！ Mon dieu ！
翻译过来，近似于“她的屁股热乎乎”，或者干脆点“她有一个骚屁眼儿”……
李谕笑道：“真是太有反权威的味道了。”
杜尚得意道：“达&#183;芬奇是位无与伦比的画家，《蒙娜丽莎》举世皆知，人见人爱，用它来制造一个丑闻实在太来劲了！而且我发现这位可怜的女郎被画上胡子后变得非常强壮，这对于达&#183;芬奇的同性恋真是相当合适。”
杜尚提到的“同型恋”说法最早出自1910年时弗洛伊德的分析，他用曲折繁复的手段证明，蒙娜丽莎那谜一般的笑容和艺术家在笔记里记录的儿时的一个梦境有关。弗洛伊德说，那个笑容是达&#183;芬奇记忆中母亲的笑容，而且在艺术家那里转化成他自己被压抑了的欲望———对自我的一份迷恋，或者说，也就是对于同性的迷恋。
杜尚又说：“令人惊奇的是，添上胡子后，你再看蒙娜丽莎，她就成了个男人，不是一个女人装扮的男人，而是一个的的确确的男人，这是我的意外发现。”
“你准备发表它吗？”李谕问，“最好离开巴黎后再发表。”
杜尚摇头道：“我没有这样的打算，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件随心之作。”
他确实没准备发表，是其朋友收录在了一本艺术杂志中，没想到此后引起艺术界的轩然大波。
杜尚是典型的艺术“玩家”。
1912年他就创作了非常有名的画作《下楼梯的裸女》，不过1913年以后，杜尚就放弃了绘画。
一战前后，杜尚转向达达主义，成了达达主义的代表。
所谓的达达主义其实就是一战的残酷催生出的一种艺术形式，反权威、反艺术、反战。杜尚的《泉》即典型。
不过达达主义的存在时间非常短，一战结束没几年就消退了，被超现实主义所取代。
杜尚从书店中搬出一摞星战全集和异形全集，对李谕说：“我很少会对科幻作品感兴趣，先生的这两部却实在让我如痴如醉，其中瑰奇的想象力超越了很多艺术家。”
“你是要我签个名？”李谕笑道。
“是的，”杜尚点头说，“不过最好不要用俗套的钢笔，有没有你们中国的毛笔？”
李谕说：“毛笔一时之间不太好找，不过我随身带着一枚印章，出自一个叫做齐白石的中国篆刻家，我想你会喜欢。”
“篆刻？好极了！”杜尚说。
李谕随即签字盖了个章，然后说：“杜尚先生能不能也送我一件艺术品？”
“可以。”
杜尚略一思索，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张支票：“这叫做《大一号的支票》。”
确实比正常的支票大了好多，画得很精致。
李谕接过来，说：“我很喜欢。”
杜尚有挺多有趣的创意，后来还用一个瓶子装了50cc巴黎的空气，送给一位纽约的朋友，因为杜尚觉得——“他们什么都不缺，因此我带给了他们50毫升巴黎的空气”。
反正他就是给人一种不像个传统艺术家，反而在玩艺术的人。
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午，李谕与杜尚来到一家法餐馆吃饭，这间餐厅位置非常不错，位于塞纳河左岸，许多欧洲文艺人士喜欢来这里。
杜尚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看得出来他来过不止一次。
侍者刚上了两道菜，外面突然一阵骚动，有个人对着餐厅里大喊：“阿三，快来！他们说克里蒙梭的车队快到了，我们去打标语游行！快！”
给李谕及杜尚上菜的那名侍者慌忙把菜放下：“对不起了，两位先生！”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出餐厅，甚至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的衣服。
李谕和杜尚见过好多次这种事，并没有表现得很奇怪。
看到他们的标语写的是“安南”后李谕才意识到，刚才的那个侍者竟然就是胡志明。
此时的巴黎果然是天上掉块砖头就能砸中某个名流要员。
参加巴黎和会的27个国家中并没有越南，于是胡志明自认“旅法安南爱国者小组”代表，向和会写信提出了关于越南独立的请求。
但越南是法国的殖民地，和会又根本没时间理睬殖民地的独立事情，所以忽视了他的要求。
在巴黎胡志明刷了一波声望积累了一些经验，独立这件事此后还真让他办成了。
——
告别杜尚后，李谕便搭乘火车前往哥廷根。
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这两个月中，被炸毁的铁路基本已经被修好。
就是经过法德边界时审查相对严格了一点，毕竟法国现在对德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肢解了德国，然后自己做欧洲大陆的霸主。
在赔款问题上，法国狮子大开口，要像当年俾斯麦强加给法国的赔款一样，给德国设置一个让他们无法缓过劲来的数额。
英国自然不希望法国在欧洲大陆一家独大，所以表示了反对，要求降低赔款额。
英法美三国最终商定出了相当于110多亿英镑（接近400亿美元）的赔款额，这是个天文数字，超过《辛丑条约》不知多少倍。
最强工业国美国一年的GDP不过800多亿，德国要赔半个美国的产值，根本不可能。
就连刚刚崭露头角的经济学家凯恩斯都看不下去，发表评论反对。
福煦则说出了那句着名的：“这哪是什么和平？简直就是二十年的停战协定。”
德国自己看到合约后也蒙了：你们打死我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前期德国基本赖着不还，法国还想借此占领德国最重要的鲁尔工业区，结果英美都出来斡旋，法军灰溜溜撤军，这件事丢了大面子。
后来美国又给德国提供了大量的贷款支持工业复苏。
然后小胡子上台，他怎么可能承认《凡尔赛合约》，干脆不还了！
反正这些赔款大都敷衍了事。
不过在此之前，德国人已经把所有的经济灾难都归咎于了战争赔款。
另外，更让德国无法接受的是赔款理由：德国应该为这场战争负责。
德国人可一直认为战争是敌人强加给他们的，他们过去四年的牺牲都是为了一项崇高的事业！
而且大部分德国人都不觉得德国被打败了，只是被剥夺了应该属于他们的胜利。
——相当的死鸭子嘴硬，就像你可以说一个男人没钱、不帅，但决不能说他不行。
德国人觉得自己被骗了，才在停战条款上签了字，欺骗他们的是敌人、是犹太人……
反正，这笔赔款真的成了“烂账”。

第六百四十三章 伤痛
哥廷根大学里，李谕碰到不少袖管空空的学生，整体情况比剑桥还要差一点。
希尔伯特看到李谕后说：“李谕院士，你能来真是好极了！我刚给新上任的科学、艺术与公共教育部长写了一封信，希望聘请客座教授来哥廷根讲学。我为此申请了5000马克的费用，后来追加到一万马克，不过现在好像马克都不够，通货膨胀太可怕了。”
李谕笑道：“我正好在巴黎，顺路过来，不需要什么经费。而且我没有那么擅长纯数学。”
“巴黎？那里现在是个政客集中的地方，讨论着如何瓜分整个欧洲，我可不感兴趣，”希尔伯特说，然后指着前面的一座讲堂，“今天有一场数学讲座，战争结束后，数学难得回归到校园中，我自己都很想知道四年过后，会不会有什么新进展。”
“非常乐意欣赏人类真正的智慧。”李谕说。
希尔伯特看了看怀表，“还有时间，我们再等五分钟，艾米&#183;诺特要讲完课了。”
——就是那位提出大名鼎鼎诺特定理的女数学家。
李谕说：“哥廷根很开放嘛，已经允许女讲师的存在。”
“费了好大劲才争取来的，”希尔伯特感叹道，“三年前，诺特就受克莱因主任之邀来到了哥廷根。我当时很想给她安排一个教职，但被哲学教授会议上的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驳回了。”
李谕纳闷道：“聘任数学讲师，和语言学家有什么关系？”
希尔伯特解释说：“哥廷根大学的数学系现在仍然划归在哲学系。语言学、历史学也同在哲学系。我们聘请教授，必须经过哲学教授会议的批准。不过他们对女人的偏见太大，多次要求全被驳回。我简直无法想象候选人的性别竟成了反对诺特升任讲师的理由。他们似乎忘了这里是大学而不是洗澡堂！”
欧洲大学对女性目前都有偏见，德国在其中最为保守。
李谕说：“我在巴黎看了几本科学期刊，好像诺特女士去年提出了极有创造性的诺特定理，写了一篇非常有价值的论文。”
“是的，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希尔伯特说，“否则他们还是不能接受一个女讲师的存在。”
没多久，艾米&#183;诺特从教室中走了出来，对希尔伯特说：“教授，您在等我？”
“走吧，一起去听听有什么新鲜东西。我希望四年后，哥廷根的数学依旧没有落后，”希尔伯特吸了一口烟斗，又说，“对了，这位就是李谕先生。”
艾米&#183;诺特崇拜地说：“院士先生，见到您太荣幸了！”
李谕笑道：“我也很荣幸能见到一位如同玛丽&#183;居里般优秀女数学家。”
“我怎么能与居里女士相提并论。”艾米&#183;诺特谦虚道。
艾米&#183;诺特话不多，性格有点内敛，在一个基本全是男性的校园里，她只能如此。
诺特的成就不低，不过二十世纪搞数学出名的没有搞物理出名的多，物理上的炸裂发现太多，数学则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波澜不惊地前行，深藏功与名。
几人来到数学报告厅，外尔早就到了，但克莱因由于身体的缘故没有出席。
李谕问道：“今天的讲座是什么内容？”
希尔伯特看了看报告单：“一位来自挪威的数学家布朗准备讲一讲哥德巴赫猜想。真是令人激动，自从1900年我在23个问题中提出它后，一直毫无进展。”
——1900年真是有史以来最能立flag的一年。
艾米&#183;诺特和外尔也表现得很期待。
唯独李谕感觉有点头大，这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哥德巴赫猜想应该不用过多介绍，名气太大，就简要说几个关键点。
当年哥德巴赫给欧拉的信中最先提出了他的猜想：“任一大于5的整数都可写成三个质数之和。”
（注：这是现代说法，因为欧拉的时代，1还是素数。哥德巴赫的原初版本是：任一大于2的整数都可写成三个质数之和。不用在意这种细节。）
然后欧拉大神看了哥德巴赫的信后表示：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
欧拉大神的说法就是最广为流传的哥德巴赫猜想。严格点可以称作“强哥德巴赫猜想”，也叫关于偶数的哥德巴赫猜想。
有强自然有弱，“弱哥德巴赫猜想”就是：任一大于5的奇数都可以写成三个素数之和。
“强哥德巴赫猜想”显然要难得多，它如果成立，“弱哥德巴赫猜想”自然也成立。
多提一句，2013年时，“弱哥德巴赫猜想”已经被秘鲁的数学家哈罗德证明了。过程挺有意思，他首先证明了大于10的30次方的奇数都可以写成三个素数之和；然后借用计算机，一个个验证了小于10的30次方的所有奇数。多亏了计算机算力够强。
李谕并不太了解布朗这位数学家，也听不懂极端深奥的数论，只是大体知道，布朗通过改进埃拉托斯特尼的筛法，得出一个结论：所有充分大的偶数都能表示成两个数之和，并且这两个数的素因数的个数都不超过9个。
（比如30=2&#215;3&#215;5，有三个质因数）
换句话说就是：所有充分大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不超过9个素数的乘积+不超过9个素数的乘积。
简要表达就是：“9+9”。
这就是为什么听到哥德巴赫猜想就老有人提“1+1”的原因，这是最终目标。
（记得小时候上课时老师说证明1+1就是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就是最厉害的数学家。那时候老纳闷了，这有什么好证的？
——额，不过好像罗素为了证明1+1还是用了一套非常复杂的公理化语言，长达数百页，也不是寻常人能看懂的。）
反正布朗开辟了一条路，他本人也证明了9+9。
此后的数学家不断前进，1924年，德国的数学家证明了“7 + 7”；
1956年我国的王元证明了“3 + 4”；稍后证明了“3 + 3”和“2 + 3”。
在这条路上最成功的肯定就是陈景润的“1+2”。
据说这已是筛法的极限，想完全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必须找新的数学方法，不知要何年何月。
李谕早就跟不上布朗的演讲内容，等他讲完后，所有人激动鼓掌时，李谕才跟上了节奏。
希尔伯特上台，激动地说：“在国家生活中，每一个国家，只有当它同邻国协调一致、和睦相处，才能繁荣昌盛；国家的利益，不仅要求在每个国家内部，而且要求在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中建立普遍的秩序———在科学生活中亦是如此。”
“布朗先生的成果非常重要。时隔多年，我又看到了美妙的公理方法，而非弹道的计算图。我相信，凡服从于科学思维的一切知识，只要准备发展成一门理论，就必然要受公理方法的支配，受数学的支配。”
希尔伯特仍然沉醉于他的数学公理化事业之中。
不过就像晚年的爱因斯坦研究大一统理论，希尔伯特的公理化有那么一丝缥缈。
希尔伯特运气好一些，生前就看到有人打破了他的幻想，好歹有了交代。
——那位叫做哥德尔的数学天才此时还在读中学。
数学会议结束后，希尔伯特邀请李谕吃饭，他们的物资非常短缺，桌子上只有面包和香肠，以及少量蘸酱。
希尔伯特苦涩说：“要是马克继续贬值下去，我们连香肠都吃不上了。”
李谕说：“教授的预言说不定会成真。”
希尔伯特愣一愣，“我可不想做这样的预言。”
——
李谕没有在哥廷根停留过久，两天后继续前往了柏林。
爱因斯坦早就收到李谕的电报，骑着一辆自行车来火车站迎接他。
“你好，东方的李谕先生！”爱因斯坦扶着自行车说，“欢迎你的到来！”
“你好，爱因斯坦教授，”李谕看着他的自行车，“你确定能用它把我拉回去？”
爱因斯坦自信道：“当然可以，上车吧！”
他骑了没多久就坚持不住：“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消耗掉了今天所有的进食。”
李谕笑道：“那就换人吧。”
两人就这么轮流蹬着自行车，骑向科学院。
爱因斯坦在路上问道：“在英国时，有没有获得考察队的消息？”
“观测日食？”李谕说，“我见到了爱丁顿本人，他对这次考察准备得非常充分。”
爱因斯坦说：“还好有人懂得相对论的意义，不然德国科学院在几年之内都没有能力再派出一支考察队。德国的经济已经彻底毁了，我所居住的公寓电梯无法运转，取暖更是问题，整个冬天在瑟瑟发抖中度过。科学院怎么可能还有钱支持远洋考察。”
到地方后，他们都有点气喘吁吁，爱因斯坦说：“现在找一辆车很难，加油也是问题，好在自行车足够省钱。”
“能锻炼身体真是太好了，”李谕笑道，然后问，“普朗克教授在吗？”
“在的，我们去看望一下。见到你，他或许会开心一点。”爱因斯坦说。
“教授怎么了？”李谕问。
爱因斯坦说：“两年前普朗克教授的女儿难产而死，已经让他心如刀绞；去年他的小儿子在战争中负伤死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普朗克的痛苦还没结束，他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死去姐姐的丈夫，没想到今年年底也因难产而死。
在他的四个孩子中，只有小儿子因为在法国的监狱中幸免于难。
两人进入普朗克的办公室，李谕看得出普朗克明显苍老了不少。
“教授，您的不幸令我非常痛心。”李谕说。
爱因斯坦也说：“希望您不要被痛苦所淹没。”
“两位请坐吧，”普朗克挤出笑容，然后说，“我现在明白了，只有当一个人在自己身上感受到战争所带来的苦难时，这种苦难才产生痛苦。而且失去了才知道，我以往过低评价了卡尔（战争中死去的儿子）。”
“战争之前，他一直放任自流，不能安心从事一项高尚的职业，我一直责怪他。直到他参军入伍，在一场欧洲试图摧毁自身文明的战争中死去。”
“没有战争，我将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价值；现在我知道了他的价值，但我必须失去他。”
李谕感叹道：“在中国的古语中，中年丧子是人生三大不幸之一，请教授节哀。”
普朗克说：“我在做自我开导，我明白，我们没有权利得到生活带给我们的所有好事；不幸是人的自然状态，但不是不可避免的状态。人世间有许多宝贵的东西，生命的价值是由人们生活的方式来决定的。所以即便历尽苦难，人们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他们的职责上，去工作，去向最亲爱的人表明他们的爱，这种爱就像他们自己所愿意体验到的那么多。”
经历了这些痛苦，普朗克在人生感悟方面有点深刻。
李谕只能找点好事情让他开心一下：“在法国和英国时，我与科学界有很多联络，其中有诺贝尔奖提名资格的几位，都愿意把提名给予教授您。”
“很庆幸他们没有因为战争，而选择敌对德国的科学界。”普朗克说。
他的眼神中重新有了光彩，因为他很清楚，想重振德国的声望，科学是非常重要的一条路，也是他们最擅长的。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不能倒下。
爱因斯坦说：“玻恩、洛伦兹、维恩以及索末菲几位教授也愿意提名您。”
普朗克说：“实际上，我在今年的提名中，给了你的广义相对论。”
“日食结果没有出来，已经来不及，”爱因斯坦摇头说，“获奖的大概率会是斯塔克。”
普朗克最终拿到了1918年也就是去年补发的诺奖，今年的则会颁发给斯塔克。
至于李谕的打算，只能暂时往后延延，反正也不着急。
诺奖委员会选普朗克与斯塔克非常有代表性，他们一个是理论物理学家，一个是实验物理学家。
斯塔克这人和莱纳德一样，非常不喜欢理论，也不喜欢搞理论的人，同时非常反犹。

第六百四十四章 李谕子
李谕等人对化学奖没有提名权，1918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颁发给了哈伯，这个颁奖在诺贝尔的自然科学奖中争议性非常大。
哈伯的在科学上的功劳没的说，合成氨功在千秋，解决了粮食问题。
不过绝大多数科学家都对哈伯的为人嗤之以鼻，颁奖时他的演讲几乎无人鼓掌。
因为严格说，哈伯犯了严重的战争罪。战争期间，他把合成氨工厂转而生产硝酸铵，从而制造炸药；最关键的是，他引领了化学战，这可不是一个小污点。
慕尼黑大学要举办一场物理学会议，李谕与爱因斯坦想邀请普朗克同行，不过他因科学院的事务缠身没能同行。
慕尼黑大学刚刚成立的“数学-物理研究班”隆重接待了李谕和爱因斯坦。
数学-物理研究班主要有四名教授：维恩、林德曼、福斯、索末菲。
其中维恩、索末菲两人是搞物理学的，林德曼与福斯是搞数学的。
实际上此时的巴伐利亚还没有非常安稳，有那么一些小小的动乱，不过大学里的人还是挺多的，爱因斯坦和李谕两人分别做了演讲，正好是两个领域，爱因斯坦讲相对论，李谕讲了量子理论。
李谕把下一步准备发表的论文提前进行了部分演讲：“量子力学已经发展多年，基于近些年的研究，尤其是在对普朗克公式的研究，我认为到了提出一个新观念的时候。”
“在微观领域，我认为存在“全同粒子”，而且它应是一个基本的规则。”
“我们知道，宏观世界中任何两片树叶都不一样，任何两个鸡蛋也都不一样。”
“但在微观领域，由于量子的特性，必然要有完全相同的粒子，它们的内禀属性，比如质量、电荷等等完全相同。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能够将它们区分的痕迹。也就是说，它们完全相同。”
底下突然有个学生举手：“院士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按流程，这时候轮不到学生发问，不过李谕还是说：“可以。”
那名学生起身道：“谢谢院士先生，我叫泡利，是一名研究生。我想问，全同粒子，指的是光子和电子吗？”
好嘛，原来是物理学界的超级“怼神”泡利，难怪会不顾规矩举手提问。
“是的，”李谕说，“从实验的总结来说，微观粒子根本无法区分，完全相同，交换两个全同粒子体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这就是单光子试验的理论依据吧？”泡利问。
“你非常聪明。”李谕说。
泡利身旁的一位学生也举起手：“院士先生，我也有个问题。”
泡利却对他说：“海森堡，你还没有正式进入大学，不能提问。”
海森堡？
李谕咳嗽了一声：“没关系，泡利同学，让他问吧。”
“感谢院士先生！”海森堡说，然后站起来问道，“既然光子可以是全同粒子，那么电子与质子哪？还有您预言的中子？”
这个问题很犀利，也很本质，李谕说：“我认为他们也是全同粒子，不然原子的性质就会出现细微差别，它们组成的整个世界都将乱了套。”
多年后学界证实，电子、光子是全同粒子，质子、中子这种复合粒子也是全同的（虽然它们还有夸克结构）。
他们问完后，索末菲等人进行了接下来的问询环节，唯独维恩对这套理论不太感兴趣。
结束演讲，众人来到会议室。
福斯说：“那个叫做海森堡的学生，我好像见过。”
林德曼说：“是的，几天前他的父亲将他带来慕尼黑大学，要让他报名为我的学生学习数学，好让他远离那些好斗的团体与组织。”
他指的还是这时候的巴伐利亚的那些动乱，海森堡挺不安分的。
福斯问：“您没有同意？”
林德曼点了点头：“他不像个学数学的。”
林德曼本人搞的是数论，比较着名的成就是证明了π的超越性，给古希腊三大尺规作图问题中的“化圆为方”问题结了案（即π的超越性导致不可能化圆为方）。
李谕好奇道：“教授为什么这么评价海森堡？”
林德曼说：“他有些傲慢，不想读大学本科，要直接成为研究生，而他只是一个刚刚中学毕业的年轻人。面试时，我问他读过什么书。海森堡回答说，《数论》，还有外尔的《空间-时间-物质》。言语中对这本《空间-时间-物质》更加喜欢。”
《空间-时间-物质》听名字就知道是讲相对论的。
林德曼继续说：“我赞同希尔伯特先生的说法，物理学是不完备的，如今的状况大家有目共睹，可以说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步。所以我并不喜欢外尔那种用物理学来玷污纯数学的做法。因此我对海森堡说，“你不再属于数学。””
估计多年后海森堡得感谢他的拒绝，甚至由衷说一句——“看人真准！”
李谕说：“要是喜欢物理学，完全可以把他介绍给索末菲教授嘛。”
林德曼没什么意见，对索末菲说：“你赞同的话，可以面试他。”
从刚才演讲时的提问，索末菲就听出来这个叫海森堡的年轻人有两下子，而且他本人也是搞数学起家的，当年崇拜汤姆逊的“数学物理学”，转入了理论物理学研究。
海森堡原本有志于数学，但索末菲看得出，他的物理直觉也异常好，于是说：“还好他没有离开慕尼黑。”
数学此后帮了海森堡的研究，而且帮助不小。
比如他提出的矩阵力学，对同时期绝大多数物理学家来说，根本就不知道在讲什么！
因为这时候矩阵（或者干脆叫线性代数）只有少部分数学家搞，没有一个物理学家会研究莫名其妙的矩阵。
海森堡那时候属于硬碰，因为他也是研究了好久才知道原来自己费了大劲弄出来的东西，数学界早就有人搞出来了（仅限数学部分）。
虽然绕了弯，但这件事完全展示了他在数学、物理两方面的巨大天赋。
稍晚些时候，索末菲把海森堡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李谕同在办公室中。索末菲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后，就决定收下他。
“我愿意接纳你，但我的研究所比不上维恩教授的实验室。”索末菲说。
海森堡觉得无所谓：“我并不擅长做实验，实验室小一点没关系。”
索末菲说：“你还要征得父亲的同意吗？关于你要进入大学学习理论物理学。”
“我想不需要了，否则他会很担心，”海森堡说，“但我是真心崇拜今天演讲的李谕先生还有爱因斯坦先生，愿意转入理论物理学。”
李谕说：“那你知不知道，爱因斯坦先生曾经在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乃至于在一家专利局当了好几年专利员，才谋求到了一个大学教职。理论物理学的就业面非常窄，几乎仅限于大学教授。而数学与实验物理学发展了多年，在工业界和中学中都可以轻松找到工作。”
海森堡自信说：“我肯定可以成为一名大学教授，即便现在大部分的大学教授已经满员，因为我比他们都要强。”
李谕笑道：“祝你好运。”
他能进入索末菲的研究所挺幸运，现在研究原子光谱这种量子问题的研究所没有几个大学开设。
当然了，按照要求，研究理论物理学的学生肯定要必修维恩的实验物理学课程。
在慕尼黑接下来的几天，李谕写出了关于“全同粒子”的论文，准备投给《SCIENCE》。这算开个头，“全同粒子”的实验证实要等到1980年代。
而理论上的研究，则要靠另一个还没出山的量子力学大神———狄拉克，以及一些其他的物理学家，如费米等人的工作慢慢完善。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下，未来的“玻色子”一词很可能会被改成“李谕子”，因为这些名字本来就是狄拉克起的（按照对标准粒子模型的贡献来说，叫做狄拉克子其实更合适）。
——
现在的欧洲还是没啥理论研究环境，与爱因斯坦他们多待一周后，李谕便回到了巴黎。
代表团只知道李谕又参加了众多大学演讲，还不知道他在粒子物理学上马上就要迈出的一大步，因为他们正被巴黎和会“最高会议”的决定搞得焦头烂额。
美英法三国的首脑组成最高会议刚刚约见了中国代表团，由对中国态度较好的威尔逊传达了他们决定的最终方案：“日本将获得胶州租借地和中德条约所规定的全部权利，然后再由日本把租借地归还中国，但归还之后仍享有全部经济权利，包括胶济铁路在内。”
简单点说，就是德国在山东的有关权益转交给了日本。
威尔逊特意给顾维钧、陆徵祥解释说：“现在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最高会议希望能被中国接受，它也许不能令中国满意，但在目前情况下，已是所能寻求的最佳方案。”
但中国代表团肯定不能接受，这不还是相当于丧权辱国嘛！
在与顾维钧会面时，他对李谕失望地说：“我们还是彻底失败了，虽然竭力争辩，要求由德国直接向中国归还夺去的权利，但毫无效果，最高会议决定把方案列入巴黎和会的对德和约，不会再就中国问题进行讨论。”
李谕无奈道：“果然如此糟糕。”
顾维钧说：“太无力了！弱国无外交啊！只能希望北洋政府不要让我去签字，因为这对我来说无异于死刑。”
李谕叹道：“尊严只在刀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顾维钧同样说：“列强还是列强，即便我们是战胜国，也没有用。”
虽然巴黎和会要在一个月后才会正式举行签字仪式，但对中国代表团来说，结果已经注定。
顾维钧的表现堪称外交场上的艺术家，但北洋政府此前埋下的祸根还是无法消除。
就像玩王者，一个大佬带四个菜鸟，如果赢了，这些人会直呼这个人牛逼；若是输了，这四个人会狠狠地责怪大佬，说都是因为他才输了。
好在顾维钧这人够强硬，没有因此背锅，反而开启了人生高光。
陆徵祥等人表现得还是多少有些软了点，但背后的北洋政府才是本质原因。
身处近代史，李谕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历史教科书会写一句：资产阶级革命失败是因为他们有软弱性。
在这个世界，真心是弱肉强食，利益至上，国家之间哪有所谓的公平、道义？别人不仅不会坐视你强大，甚至还会拼命阻拦。
别说一战了，打得更惨烈的二战之后，世界格局还是没有多大变化，也就用几千万条生命确定了国家和边界线。
发达国家还是当年的列强。有几个国家突破了阶层壁垒？
非常少，说得出来的可能也就亚洲的新加坡和韩国。
但他们都属于小国，新加坡有马六甲的天然优势，足够让一个新加坡强大。要是没从马来西亚独立，新加坡可能只不过是下一个开罗或者孟买。
韩国规模大一些，人口、土地、经济都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江苏省，战后当了美国小弟，朴正熙等人的国家主义干涉经济起到很大作用，扶持起几个超级企业。虽然代价是这些企业被华尔街强力控制，但总归让韩国成了罕见的从战前一贫如洗到跃升为发达国家的特例。
和他们不同，中国能取得的长足进步太难了，完全是自力更生，走的是少见的正路。
列强当年发展起来工业靠的是吸殖民地的血，疯狂掠夺。
中国则是工农业剪刀差，牺牲多年农业，扶持工业，直到工业崛起，才又反哺农业。魄力和决心方面，中国说第二，还真没其他国家敢说第一。
资产阶级的精英或许也有这样的眼光，能看到这条正确之路，但可惜没有动手的魄力，更没有条件。
李谕在巴黎没必要多待，准备动身经由美国回国。
后面的事他已经知道。
5月1日，中国谈判首席代表陆徵祥电告北洋政府和会的进程，他在给外交部的密电中提出三种解决办法：
其一，全体代表离会回国；
其二，不签字；
其三，签字，但注明中国对山东问题条款不予承认。
陆徵祥附上了自己的意见：他认为第一、二种都不现实，只能采取第三种。
也就是说，陆徵祥主张有条件签字。
不过历史在这时候拐了一个巨大的弯。
陆徵祥和北洋政府都没有想到，在他拍发电报跟北洋政府商讨最后方式时，同在巴黎的梁启超已经在几小时前将情况发给国内，从而不可控地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
很难判断梁启超的动机是什么，他的初衷肯定是想通过向政府和国民发出警告，要求他们向和谈代表施压，令其千万不要在和约上签字，爱国之心油然可见。
不过梁启超在北洋政府没有形成最后决策之前，将消息提前公布，似乎有超越程序之嫌。
因此有人认为这是研究系对执政的安福系的打击。
5月2日的《晨报》顷刻售罄，短短两天后，震惊中外的“五四运动”爆发，近代史与现代史的分界点出现。
梁启超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一封电报有这么大作用。
后来被赶下台的曹汝霖以及安福系要员把“五四运动”归咎于梁启超以及研究系。在他们看来，发表了很多关于和会文章的国民外交协会以及《晨报》都隶属于研究系。
不管政界如何争论，反正原先对取得欧战胜利、并对巴黎和会抱有巨大希望能够收回山东的国人，被泼了个透心凉。
北洋政府那边，众议院立马召开会议准备对内阁施压。
国民外交协会也作出几项决定：5月7日国耻纪念日（二十一条而来），召开国民大会，如巴黎和会不能同意中国的主张，即请政府撤回专使。
更多的电报则发往巴黎中国代表团，警告代表团不得在巴黎和会上签字。
甚至直接警告陆徵祥：“公敢签，请公不必生还！”

第六百四十七章 历史上杀戮最多的个体
从欧洲返回美国时，李谕正好有幸搭乘了一次飞艇，这应该是历史上第一次跨大西洋的飞艇航行———只不过比历史上稍微早了那么两三个月。
飞艇从英国出发，加上机组人员，共有三十人。
价格相当高昂，收了李谕200英镑，这些钱足够买辆豪华汽车。
过程中有个小插曲，飞到半空时，机组人员发现了一个不在乘客名单上的人，后来才知道是个装配工，偷偷藏在了飞艇上，随即成了世界上第一个飞艇偷运客。
飞艇虽然没飞机快，但怎么说也比轮船快一些，仅仅四天后就抵达纽约上空。
不得不说，如果单纯为了享受生活，坐坐飞艇确实蛮有意思。有钱人好像都喜欢慢生活，而且是标新立异、别人没有的慢生活，飞艇正好可以大大满足这部分人的需求。在高空俯瞰地面城市可没多少人能体验得到。
飞艇停靠后，记者以及很多纽约名流前来迎接，次日的《纽约时报》甚至用“人类的壮举”称赞，估计收了广告费做做宣传。飞艇的成本那么高，必须维持高票价和高热度才行。
随后，包括福特、亨利&#183;利兰、小摩根、托马斯&#183;杜邦、查尔斯&#183;凯特林在内的一众美国顶级企业家在华尔道夫酒店举行宴会，邀请了李谕。
这帮人都是在一战时期赚得盆满钵满的，感觉更像个庆功宴，同时借此机会加深一下与李谕的关系。
李谕在汽车界的名声并不响，毕竟做的不是整车业务，民众很少有人知道。但这些业内大佬们都知道李谕有多重量级，他手里无数的专利随时都可以卡任何一家企业的脖子。
现在杜邦公司手里有通用汽车公司非常多的股票，很有话语权。
（多说一句，小鬼子自己还觉得没捞够本哪！日本代表团团长西园寺公望回国后，对天皇抱歉道：“很遗憾，我们没能实现全部愿望。”
潜在代价则是中国爆发了非常强烈的爱国运动，严重阻碍了日本计划中对中国经济的蚕食计划。
反正现在想针对小鬼子，美国佬是最佳的合作对象。
与此同时，日本想称霸东亚的野心让英法美等国非常警惕，英国人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与日本海军未来的合作，很多西方人坚称日本是“黄色的普鲁士”。到了1921年，沃伦&#183;哈丁当选美国总统，美国政府更加反日。
因为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已经不能用昭然若揭一词来形容，简直就是不要脸皮。
福特等人举杯道：“愿我们今后的合作依旧顺利！”
李谕说：“抵抗爆震，用乙醇不就可以？”
不过小鬼子一直这样，似乎很少做长远规划，总是赌国运，所以并不在乎。
以上种种，都是日本在巴黎和会上猖獗一时爽的代价。
米吉利说：“是的，院士先生，这将大幅提升汽车的使用体验。”
李谕举杯回道：“合作共赢！”
玛德，真不要脸！）
“改进爆震？”李谕问。
聊了一会儿后，托马斯&#183;杜邦又给李谕介绍了通用汽车公司里的一位核心技术人员：“他叫米吉利，是我们公司新晋的重要研究员，与凯特林合作进行一项关键的发动机技术改进项目。”
巴黎和会上小鬼子虽然看似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让中国的外交努力失败，但从长远的眼光看，小鬼子的强势外交并非一个妙招。
这时候想制裁小鬼子，必须得靠美国佬，而且美国佬如今对小鬼子也十分反感。
米吉利说：“乙醇的成本太高，公司希望可以找到一种更好的方式。”
托马斯&#183;杜邦顺便问道：“李谕先生在汽车专利领域有诸多领先世界的成果，对这项重要技术有没有什么看法？”
托马斯&#183;杜邦说：“对发动机爆震的研究。”
李谕随口问道：“什么发动机改进项目？”
李谕叹了口气：“我觉得乙醇就很好了。”
说完，李谕看了一眼米吉利。
很明显，米吉利还是对乙醇不够满意，眉头微皱，不赞成李谕的话。
米奇利这个人非常恐怖，他是有史以来导致人类死亡最多的人，因为他的发明而死亡的人类估计有上亿之多！
一个人导致了上亿人死亡，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他还凭借一己之力让人类的智商出现了显著下降！
能做到这些，全赖他的两大发明：四乙基铅和氟利昂。
氟利昂很多人早就听过，能够造成臭氧空洞，增加紫外线辐射，从而导致皮肤癌的患病率。
四乙基铅好像有些人已经渐渐淡忘。
这东西主要用在汽油里，可以让发动机减少爆震。
发动机发展到这时候，已经开始往大马力上走，方法简单粗暴，就是让四冲程中做功的那个冲程压缩更多的汽油和混合气体，从而做更多的功。
不过气体多了，压缩中难以避免地会让它们在被火花塞点燃前就产生自燃。这就是所谓的爆燃，不仅有明显的噪音，对发动机的危害也不小。
各位应该知道汽油有92号、95号、98号，标号高低主要就是辛烷值的高低：辛烷值越高，抗爆震的效果越好。
自从发现发动机的爆燃现象，工程师就开始夜以继日寻找改善辛烷值的添加剂。
乙醇就是最早被发现的，但需要加到10%才有明显效果，所以米吉利说成本太高。
后来米吉利找到了一些其他物质，也可以抗爆震，但气味过于腥臭，只能放弃。
大概在1921年底，经过五年研究后，米吉利终于找到他认为最优秀的抗爆震物质：四乙基铅。
这东西很便宜，而且没有味道，添加一点就能有优异的抗爆震效果。
随后米吉利联合美国几个石油和汽车巨头，成立了乙基公司，他刻意省略了“铅”这个字眼，而“乙醇”与“乙基”大众可能觉得是近亲。
后来他们的含铅汽油工厂导致数名工人死亡，媒体纷纷报道，米吉利亲自出面澄清。他当着媒体的面，吸了四乙基铅一分钟，还说——“自己每天都会闻一遍，并不会造成伤害。”
真是个狠人！
媒体与大众相信了他的表演，不再关注含铅汽油。
而事实上，为了消除这一分钟对身体的损伤，他花了一年多。
铅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中非常靠后，是82号，众所周知，所有的重金属基本上都有剧毒。
铅对人体的伤害很大，会造成神经细胞的损伤。神经细胞不可再生，造成伤害就是不可逆的，非常可怕。
铅随着发动机尾气直接排放，扩散能力又十分强，而食物链有聚集作用，处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是最终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直到二十多年后，一位地质学家克莱尔&#183;帕特森才开始揭露含铅汽油的危害。
这位老哥测出了地球的精确年龄，用的方法还是测量放射性元素的衰变，即铀元素经多次衰变最终变成铅。
即研究矿石中铅的含量，就可以知道地球年龄。
但他却在研究过程中发现铅含量总是大大超出预期，很快意识到是空气中的铅影响了实验结果。而且影响得很明显，说明铅的含量已经极高。
后来的研究估计，在使用含铅汽油的上百年中，最少一亿人死于铅中毒。
老美自己曾做过统计，一半的人，也就是1.7亿左右，幼年时受过含铅汽油的影响，对智力的损伤不言而喻。
——额，难怪老美一直靠虹吸全世界的人才来维持科技霸权……
毕竟老美号称“坐在车轮上的国家”，相当一段时间里，世界上一大半的汽车都在美国，受影响自然最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到了1986年，人类才开始禁售含铅汽油。老美是1996年禁止的，咱们是2000年，最后一个禁售含铅汽油的国家则是2021年的阿尔及利亚。
经过技术迭代，后世已经不需要四乙基铅来抗爆震。但氟利昂其实一直还没有什么好的替代品。
所以米吉利除了“历史上杀戮最多的个体”称号外，还被称为“地球历史上对大气影响最大的个体生物”。
他可比此前提到的“天使与恶魔”科学家———搞出化学战与合成氨的哈伯，以及研发出了阿司匹林与海络因的霍夫曼，要可怕得多。
不过这老哥生前一直觉得自己对人类的贡献老大了，主要他死得早，1944年就死了，那时候克莱尔&#183;帕特森还没开始进行铅污染的调查。
米吉利晚年还当了美国化学会的主席……
李谕想到这些，再看眼前的米吉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恍惚中他背后仿佛有撒旦的图腾。
“不行，真的不行！”李谕不禁喃喃道。
米吉利问道：“什么不行？”
李谕张了张嘴，想想还是转口道：“我不懂燃料科学。”
杜邦哈哈笑道：“难得找到院士先生不懂的领域，你在我们眼中，简直就像科学之神，涉足如此多领域又都有那么高的成果。”
李谕苦笑：“我不懂的东西多了。”
美国的石油巨头和汽车巨头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力量极强，根本无法阻止他们搞含铅汽油。后来克莱尔&#183;帕特森费了好大劲才让公众认识到含铅汽油的危害。
资本是极为恐怖的，他们的诉求就是赚钱，能多赚一年就是一年。
1963年，克莱尔&#183;帕特森就拿出了非常有力的证据，证明铅的含量已经大大超标，危害非常大。但上文说了，直到1986年，才开始渐渐禁售含铅汽油，个中缘由不用多说。
作为穿越者，真的很无语，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真心就是永远记不住教训！
算了，反正受伤最深的还是老美自己！那些人心里其实知道铅的危害，还要挣黑心钱，自作自受去吧。
福特问：“先生平时也开汽车，不想探究探究如何抗爆震？”
李谕耸耸肩：“我不需要开那么高马力的车，而且不是还有乙醇嘛。”
小摩根说：“李谕先生，虽然你在工业界的成就也非常出色，无线电公司以及LY汽车公司都赚了很多钱，但你在经济方面，还是太像个……像个学院派，过于儒雅。你应该多考虑考虑盈利以及成本问题，它们两个本来就息息相关。”
李谕再次重复自己的观点说：“我觉得有办法提升利润，不见得一定要去降低成本。”
小摩根笑道：“所以我才觉得您像一个学院派，不过也正是因此，我们才非常欣赏您。您放心，有我在，起码金融方面，阁下的公司不会吃到什么亏。”
让他入股就是这个目的，李谕举杯说：“有劳摩根先生。”
小摩根与他碰了碰杯子：“你的公司赚钱，我就赚钱，所以本来就是我的事情。”
杜邦又问道：“先生似乎好久没有注册专利了？”
“有的，”李谕说，“我已经做好材料，应该很快就能通过。”
几人全都很好奇，谁叫李谕弄出来的东西都相当有影响力，于是不约而同问：“什么专利？”
李谕说：“荧光灯。”
小摩根大惊：“荧光灯？”
李谕说：“荧光灯相比现在使用的白炽灯，优点非常大，能耗非常低并且寿命非常长。”
“竟然这么好？！”杜邦有些不可思议，“记得当年爱迪生先生也做过类似的研究，但没有走通。”
李谕说：“我绕过了他的专利。”
“天哪！”小摩根瞬间来了巨大的兴趣，“如果真如院士先生所说，荧光灯优点这么明显，完全可以大规模挤占白炽灯的市场。”
李谕轻松道：“是的，它的市场潜力巨大。”
“这个项目我投了！”小摩根当即说，“工厂建设、前期投资我都可以负责，而且先生拥有三成的股权，保证为第二大股东，如何？”
李谕知道荧光灯的前期推广必然会受到爱迪生的白炽灯公司阻挠，有小摩根出面，自己能省一大堆麻烦，于是说：“我喜欢共赢的模式，但将来东亚的市场，我要做大股东。”
在小摩根看来，欧美才是规模最大的市场，所以这点事当然答应：“毫无问题！”
李谕再次与他干杯道：“愿合作顺利！”

第六百四十八章 爆发
轮船驶过太平洋，抵达上海，迎接的有胡适、蒋梦麟等人。
和其他刚来上海的老外一样，逛了一圈后，杜威对李谕说：“上海很像纽约，这些西式建筑让我恍惚间以为没有离开美国。街道的布局以及如此众多的繁荣店面，除了面孔大多是亚洲人，与美国的海滨城市并没有太多不同。”
李谕说：“所以才说大上海嘛，整个亚洲首屈一指。”
胡适则说：“先生，我们在大同大学布置好了演讲台，两位请过去吧。”
杜威问：“我不会中文，直接用英文演讲可以吗？”
胡适说：“肯定不会有问题。”
此时的季节还没有太过炎热，听众热情十分高。
杜威其实并不擅长演讲，而且有些不修边幅，穿着很随意，好在讲的内容不错。
会场打出了“科学权威代替传统权威”口号，这是新文化运动者很喜欢的一句。
杜威站上台后，慢悠悠地说：“我明白大家义愤填膺，在此我只能再说一次，学生终归是以学习为目的，要是能够以更加智慧的爱国精神表达政治观点，采取政治行动，将更有效果，同时能保护自己。”
“但若是加上足够的智慧，那么火药可以变成枪弹，水汽可以转动机械。效果翻了数倍！”
“你我都是学界中人，就应当以智慧的方式，将社会上各个方面组成得像先进的机器一样，每个零件互相配合，发挥出极大效用。而一旦拆散开，就成了废铁。所以必须有正当的团体，互相帮助，才能达到最好的目的……”
“万万不可感情用事，需要有目的、有方法、有决心，那样才能志之所在，往而必达。否则就是五分钟热血，就算可以痛快一时，也会像火药爆发，转瞬即灭；又如水汽蒸发，立即消散。”
“对此我非常震惊，我曾特意询问一个路人，问他对日本人占领满洲的看法，他却神色自若地回答我，“哦，那是满洲人的事儿。”
“而我要特别告诉诸位，现代西方文明的精髓，在于精神文化，中国人若想从西方得到启示，就得从这一点着眼，改造自己的民族精神。”
“……”
随后的演讲则是李谕，他不得不提一个关键问题：“最近我去了趟巴黎，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很多事情，虽然最终结果没出来，但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不过在大庭广众讲这种揭短的事，确实让一个外国人来说比较合适。”
“我在船上就知道，孙先生的提议为五族共和，在政治理念上是非常高明的一招，现在也的确做到了，怎么有人仍保持曾经清朝的观念？
当晚，杜威住在李谕的豫园中，他对这种传统中国园林简直爱疯了，恨不得以后也在美国建一个。”
“从这些小事中，让我觉得中国人有一种缘于心理习惯的冷漠。
李谕和杜威讲的，肯定会发在报纸上，让众多学生看到，算是比较合时宜。”
“我明白，但在美国，只要拿出一个外形，很多人就如痴如醉。即便有意境，他们也体会不到，”杜威说，然后指着假山、鱼池说，“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
“不管什么权威，都不应该过分看重，我们应该追求的是实际的认知和效度。
迅哥对国人冷漠的认知肯定要更加深刻，但他是通过文学作品来阐述，形式不太一样。迅哥的方法属于韧劲强、后劲大、持续时间更长的。”
好嘛，不愧搞哲学的，杜威真的敢说。
“而在面对山东问题时，他却又义愤填膺，丝毫不让。”
“我来到中国的时间并不久，但我发现传统中国文化下的普通人，似乎对国家问题十分冷漠。”
“我知道中国人一直拼命学习西方，要改变现状，对此我十分欣赏。”
“还有，我专门乘坐了上海的人力车，路上发现一个行人被撞倒，看样子受了骨折之类的伤，但其他行人却不予理睬，最后是路过的巡警将伤者送往了医院。”
李谕说：“中国园林讲究意境，就算贵国现在营造方面更胜一筹，却绝对玩不明白“意境”二字，这是中国艺术中最灵魂的东西。”
李谕笑道：“里面养了鲤鱼，如果杜威先生带回美国，恐怕会有点破坏生态平衡。”
“不都是鱼嘛！”杜威并不在乎。毕竟这时候还没有太多物种入侵的概念，“而且能不能活着带到美国都不好说，实在不行我放进去几条密西西比河中的鱼。”
“只要不太凶，又好养就可以。”李谕说。
——
次日，孙先生知道杜威来后，也登门造访。
“本人现在潜心学问，这次来也只是为此。”孙先生说。
杜威说：“即便谈政治，我一个哲学教授也谈不了多少，何况还是贵国的政治。”
孙先生说：“我看了报道，知道杜威先生秉持的是实用主义哲学，正好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想与您探讨一下。”
杜威说：“先生请讲。”
孙先生说：“关于您的实用主义哲学，在中国有个非常著名的学者，提到了“知行合一”的观点，影响了众多中国的读书人。想做到知行合一绝非易事，所以后来产生了两种观点，知易行难与知难行易。”
杜威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们欧美之人，只知道知之为难，未闻行之为难。”
即杜威认同“知难行易”。
孙先生深以为意：“我有同样的感慨，知难行易，知难行易啊！现在的中国，就是找不到一条康庄大道，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孙先生人生相当波折，尤其是革命道路上。
其实在普通人看来，确实是“知易行难”，因为你总能找到成功者指引的路。
而一旦到达某个层次，需要探寻未知的事物时，便是“知难行易”了。
反正这两者没有绝对的对错，经常被当成辩论题目。
杜威问道：“李谕院士，你怎么看待？”
李谕说：“中国的古训长久以来是“知易行难”，因为学问大体固定，只是有些人不愿采取行动。虽然某种程度上说，知易行难没有错，但问题是国人缺少了“知难行易”的观点，我认为二者都应该有。”
杜威笑道：“李谕院士更有中国人的中庸特点，不喜偏激。”
李谕耸耸肩：“中国一直有自己的特色，与西方大不相同。”
杜威说：“确实，贵国学习外国经验，也必须根据本国的国情需要。我有很多中国学生，从他们身上就能体会到，中国的教育，模仿于日本，同时又借鉴了德国，但似乎一直不懂得如何确定一国教育的宗旨和制度。应该根据国家的需要，考察国民的现状，精心制定。胡乱模仿他国，太容易失败。”
“因为一切模仿都只能学到表面的形式，不能得到核心的精神。现在各国都在改良教育，等模仿成功后，他们又早已暗中把旧制度改变了。这样就会永远落后。”
杜威的这番话还是很真诚的。
孙先生点头道：“杜威先生是说，中国的教育家应一方面实地研究本国本地的社会需要，一方面用西洋的教育学说作为参考，方可以造出一种中国现代的新教育。”
杜威说：“是的，我知道这很难，我也仅仅是提出一点理念上的想法，至于具体怎么做，我就没法建议了。就像您说的，知难行易。”
——
在上海又会见了一些文化界名流后，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二日，《晨报》发出梁启超的电报，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谕对杜威说：“走吧，我们去北京看看，那里现在是风暴眼。”
杜威同意说：“北京有几所我很感兴趣的大学，而且蔡元培先生多次发电让我去一趟北大。”
“那可真是有看头了。”
两人抵达北京时，正好就是五月四日。
在火车站，胡适奇怪道：“蔡校长怎么没来？”
李谕说：“肯定是学校里出事了。”
几人随即往学校赶。
《晨报》发文后，邵飘萍立马于5月3日在北大举行了一场报告，汇报了和会关于山东问题的失败。
当晚北大的三千学生就几乎被点燃，当即决定发动游行。
而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在国耻日5月7日游行，很多东西没有准备，只好连夜拿出存在学生银行的三百多大洋置办了三千多面旗帜以及横幅。
这些钱是上个月学生们募捐的，用来付发往巴黎的电报费，没想到省下来这么多。
今天上午，他们已开始集合。
李谕等人来到校门口，正好看见蔡元培与几名学生代表商量。
几名学生代表大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如傅斯年、罗家伦等。
蔡元培个头不高，于是站在一个石墩上，对他们说：“示威游行并不能扭转时局！北大向来提倡学术自由，为守旧人物和政府所厌恶，被他们视为鼓吹异端邪说的洪水猛兽，现在同学们再出校游行，如果闹出事来，予人口实，北大受到的摧残就更大了！”
一名姓张的学生领袖说：“示威游行势在必行，校长事先本不知道，现在不必再管，请校长回办公室去吧。”
说完，他们继续前行。
李谕几人来到蔡元培跟前，简单介绍了杜威后，蔡元培扶了扶眼镜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安排的演讲恐怕讲不成了。”
杜威却对游行这件事更感兴趣：“这是学生们真正意志的表现，既然他们不满和会，就应该大声说出来。如果他们的声音振聋发聩，上层却默不作声，才能昭示更多问题。”
蔡元培叹道：“先生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您了解学生，不见得了解安福系。”
杜威说：“我想去看看游行，可以吗？”
李谕说：“走吧，我也想去。”
胡适在学生中看到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傅斯年，虽然知道他很有领导才能，不过生怕惹出事：“带着愤怒情绪的游行很容易愈演愈烈，我们跟上去！”
此时的北大在二环里，距离东交民巷并不远。
抵达前门后，负责京城治安的步军统领和京师警备厅的吴炳湘立刻上来与学生交涉。
学生领袖之一傅斯年对吴炳湘说：“我们今天到公使馆，不过是表现我们爱国的意思，一切行动定会保持谨慎，老前辈可以放心。”
吴炳湘在北京城这么多年，见了好几次学生运动，并没有强烈反对，于是对他们说：“你们去吧，但务必小心，不要弄出国际交涉来，千万别忘了当年洋人怎么利用教案事件的。”
警察老大都放行了，学生们于是继续高呼着“还我青岛”“废除二十一条”“惩办卖国贼”“誓死不承认合约”的口号，打着几面巨大的五色国旗，浩浩荡荡向东交民巷外国使馆区走去。
不过在使馆区毫无疑问又被挡住。
罗家伦等几个学生代表先进去，找了美国公使，美国人知道学生目标是日本使馆，甚至夸赞了几句。
不过最终大部分学生还是不能进入使馆区。
然后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去赵家楼示威”！
于是学生们调转方向，高喊着“我们去除国贼”，向东交民巷附近的曹汝霖家行去。
傅斯年有些蒙圈，还想说两句，但声音已经听不见。
接下来吗，就是火烧赵家楼。
赵家楼是曹汝霖的家，满洲王府式的大平房，源自明代大学士赵贞吉的故居，所以称为“赵家楼”。
门口有很多警察，知道学生的诉求后，这些警察也不再阻止，任由他们弄开了曹汝霖家的大门。
学生涌了进去，曹汝霖比较机灵，见势头不妙藏了起来，没被发现。
而章宗祥比较胖，而且正好有人认出了他，拉过来就被一顿胖揍。
曹家自然被打了个稀巴烂，有人突然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曹宅。
傅斯年见事已至此，从怀中拿出一本记满学生代表名字的笔记本，丢进了火海中，然后离去。
着火警察就必须管了，但大部分学生都散去，只抓住了几十个学生。
胡适与杜威看得几乎呆住，李谕拍拍他们两人：“该办事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拒签
李谕他们找到了警察总监吴炳湘，说道：“长官，都是学生的爱国运动，要是因为这个抓他们，恐怕会背个不好的名声。”
“原来是李大学士，”吴炳湘恭敬道，然后面露苦涩，“我哪能不知道！抓几个学生完全是为了给上头交代，就算抓到监狱里，我也得一个个当宝贝养着，哪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李谕说：“估计上头不敢针对学生，要拿你出来顶包。你不抓学生要顶包，抓了还要顶包。”
“哎！谁说不是！”吴炳湘叹了口气，“我就是两头不得好！李大学士，你是文化人，回去给学生说说，差不多得了，最少别放火嘛，要不我真的很难做。”
李谕说：“偶发情况罢了，而且终归没出什么人命。你年轻上二十岁，说不定更出格。”
吴炳湘说：“李大学士，你再告诉学生，只要他们同意放弃7号的游行，被抓的学生我悉数放回。”
李谕说：“有劳长官照顾学生。”
这才只是个开始，以后游行的学生甚至巴不得进监狱，甚至带上洗漱用品，警察送都送不走。
可能吴炳湘本人秉承着过往“刑不上大夫”的观点，不敢动大学生。这时候的大学生确实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几个警察扶着章宗祥和一个日本人走了出来，旁边被抓的学生仍不住咒骂，章宗祥眼镜都找不到了，扶着流血的脑袋，没敢还嘴。
闻一多代表清华说：“我校僻处西郊，未来得及进城，从今日起与各校一致行动！”
吴炳湘连忙说：“哎哟呦，章公使！还好您没事。”
傅斯年向来有组织能力，让他出面没啥问题。傅斯年说：“我希望大家在此后的游行中可以听从指挥，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不然咱们有理变成无理就不好办了。”
章宗祥指着脑袋，没好气地回道：“这叫没事？”
傅斯年气愤道：“真不知道上位者天天在想什么！”
吴炳湘看这个日本人没什么大碍，更加放心：“两位快随我回去走个过场，录点口供。”
“这不还是交易吗？卖国的交易！”傅斯年说。
胡适说：“我提过很多次，单纯把罢课用作武器是最不经济的方法，是下下策。屡用不已，是学生运动破产的表现。罢课于敌人无损，于自己却有大损失。”
——
其他学校的学生能聚集过来，说明他们已经默契地都选择了罢课。
李谕说：“据我所知，他们还是倾向于签字。”
罗家伦说：“既然参加的学校更多了，我们应组成学生联合会，推举一名临时主席，我投傅斯年一票。”
学生气血上涌，突然出手打了过来，傅斯年没想到他动手，眼镜被打碎在地。
李谕叹道：“所以说还没有结束。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横叉出来，北洋政府肯定会同意签字。而一旦签字，山东就真的不好要回了。”
旁边的日本人叫做中江丑吉，受了点轻伤。他是日本记者，不过是日本的左翼，反对侵略，酷爱中国文化。
李谕说：“你们的抗争很是时候，昨天，就在你们进行游行的时候，巴黎的最高会议通过了最终结果，等待文件送回各国后，一个月后就要举行签字仪式。”
傅斯年愕然：“我们不就白争取了？难道他们还想学爱新觉罗、叶赫那拉，去签卖国条约？这是为什么？！”
五四虽然感觉北大最出风头，其实各校都联合起来了，而且后来清华的表现极为强硬，被抓的学生相当多，因为他们列队更加整齐，一抓就是一群。
旁边的学生破口大骂：“卖国贼！竟然说莫名其妙！你说你为什么被打？你该死！”
傅斯年问道：“北洋政府什么态度？”
傅斯年气呼呼转身离去，这个五四当天的学生运动领头人自此就没再参与后续的运动。
李谕说：“安福系段祺瑞总理主张签字，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不在合约上签字，就不能加入国际联盟，所有的有利条件都要放弃。”
“去它嘛的组织！”学生非常不服气，“我们老老实实念书有用？”
里面还有昨天“没喝上汤”的清华学生。
章宗祥脸上没了血色，对吴炳湘说：“走走走，我们快点走！”
次日，李谕等人再次来到北大，学生们气头还没消，仍然在组织活动，而且这次他们召集了京城各大学校的代表，一起开会。
傅斯年说：“即便如此，我们也要进行有组织的游行。”
“当然是利益，”罗家伦走了过来，然后说，“京师警察厅的吴炳湘来了。”
按道理，这个学生打不过傅斯年，但傅斯年知道此时不能动手，再看那名学生涨红的脸，蹲下身慢慢拾起眼镜架：“好，这个临时主席我不当了！”
傅斯年提高嗓门：“既然让我做临时主席，就要听我的。”
“对，就该打死卖国贼！”
李谕说：“不过运动肯定还会继续下去，毕竟学生还有被捕的，和会也没有结果。”
傅斯年来到人群外围，看到了李谕与胡适、杜威。
学生说：“那你这个主席不要当了！呸！”
章宗祥无力地说：“我被打得莫名其妙，能录什么口供？”
罗家伦昨天激情澎湃地为报纸写稿，呼吁当局释放被捕学生，文章的名字叫《“五四运动”的精神》。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五四运动”概念。
傅斯年问：“他们该不会真的要签字吧？”
一名学生大声说：“我们哪里出格了？出格的是那些混蛋当官的！”
傅斯年是性情中人，回道：“你啐谁哪？”
“教授，当个组织者真是太难了。”傅斯年有些无奈地说。
傅斯年准备把被捕学生的问题解决再退出，于是一起来到校长室。
蔡元培对各校学生代表说：“吴厅长说了，只要你们停止游行，停止罢课，学生就安全放回。”
闻一多说：“我们才刚决议罢课，明天就要复课？这实在办不到，我们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吴炳湘说：“章公使被你们打得两天没有大小便，差不多就行了。”
罗家伦问：“难道打到那个部位了？”
吴炳湘说：“具体我不知道。”
傅斯年问：“要是我们明天复课，你们不放人，怎么办？”
吴炳湘大声说：“我可以用人格保障，要是不放人，我就是你们终身的儿子！”
话到这份上了，学生代表们只好先复课，看看情况。
好在吴炳湘履行承诺，放了学生。他认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
但这些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再一次平静罢了。
——
几天后，北大重新召开了杜威的演讲。
杜威有感而发：“我欣赏你们的爱国热情，表示肯定的态度。大学生为国家尽力，不顾利害，组织极大的团体，采取强有力的行动，我想那些在美国的华人看到后，也会深表赞同。这是共和国国民应该有的举动，因为国家的兴亡，责任全在国民。”
“世界上无论共和还是专制，建设各项事业，全赖人民自己去办，这对于共和国尤为重要。但要想有共和国的精神，必须有完善的教育，才能养成真正共和的精神。”
杜威不愧是搞教育的，最后又聊回到教育上，他接着说：“经过这样的爱国运动，我想你们会更加热衷于求学。因为外交问题，激起爱国心，就有了新动机，新动力，求学的意念就更强了。”
“我认为，理智与情感并不是相反的，而是相成的。”
“情绪能帮助理智，鼓动理智；理智能启导情绪，坚固情绪，不至流于盲目妄动或虎头蛇尾。”
杜威讲完后，李谕补充道：“杜威教授说得非常有道理，即便是爱国，也应该情绪与理智互相配合。”
“救国救民，谈何容易？方法万千，必然需要专门知识，不可能单依感情做事。”
“要是单有感情而无知识，想讲卫生而不知怎样防止疾疫，想做买卖而不懂经营，肯定没有成功的希望。”
“所以感情必须受理智的启导。”
“有人会说感情在理智之先，也未尝不对，因为感情是行为的原动力，但是一到实行，知识就更重要了。”
“之前在上海我们聊起知行合一，如果感情坚定，再有知识，问题看清楚了，就能达到目的。”
反正李谕也对学生的运动表示了肯定。
原因吗，当然是还没结束。
梁实秋多年后也在文中提到过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五四后又爆发了几次学生游行，梁实秋作为清华的学生跟着人群，他们遇见了一辆阻挠的汽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七手八脚把这辆汽车给砸毁了。
对此，梁实秋是这么说的：“我当时感觉到大家只是一股愤怒不知向谁发泄，恨北洋政府无能，恨官吏卖国，这股恨只能在街上如醉如狂地发泄了。在这股洪流中没有人能保持冷静，此之谓群众心理。那辆被打的汽车是冤枉的，可是后来细想也许不冤枉，因为至少那个时候坐汽车而不该挨打的人究竟为数不多。”
最后一句话挺有意思。
章宗祥的儿子正好和梁实秋同一个寝室，五四后，他赶紧偷偷溜了。但还是很多学生涌进了他们的宿舍，把章宗祥儿子的床铺捣烂了。
梁实秋觉得“不该这样做”。
不过这些小插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因为相比学生们的小举动，北洋政府丢掉山东的罪过不知大了几百倍，没必要转移视线。
说到底，五四爆发就是针对日本的，针对他们蚕食山东，同时还有北洋政府不作为，是全中国对日本拼命扩张蚕食中国的普遍民怨反应。
十几天后，学生运动又开始以更大规模的形式出现，即便被抓了上百人，还是有五六千学生继续游行示威。
这时候北洋政府就有点怕了，不敢再让军警抓捕学生，同时把拘留的学生都放了。
李谕随后给上海实业协会发了函，学生都罢学了，工商业也该拿出点精神头来，罢工！
上海加入后，北洋政府更加难办。其实从这时候起，运动规模就变得更大了。
学生他们还可以对付对付，工商业罢工对他们而言更加有杀伤力。
最后北洋政府终于同意罢免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的官职。
但大家争的关键问题还是和会上签不签字。
身在巴黎的代表团不断发文询问北洋政府，到底签不签。
北洋政府却拿不准主意，一直含糊其辞。
代表团内部分成两派，驻法公使胡惟德、驻意公使王广圻为签字派；王正廷、顾维钧、施肇基等则坚持反对签字。
代表团团长陆徵祥则只想得到北洋政府的指令，毕竟责任太大。
经过一个多月的电报通讯，北洋政府仍旧没给个准信，陆徵祥实在承受不住压力，称病辞职，从此之后，代表团的主要工作就是顾维钧来做。
就是说如果签字，也是顾维钧。
此时距离签字，只剩十天。
顾维钧等人心中明白，拒签是最好的选择，可以保留以后争取山东的可能。
虽然这样会导致失去一些谈下来的东西，但有些东西毕竟就是一丝一毫不能让的，否则以小鬼子的行事作风，肯定会得寸进尺，遗患无穷。
按道理，北洋政府怎么说都要给个准信，可直到最后一天，代表团也没有收到北洋政府的明确指示。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代表团猜测，可能北洋政府不想自己做决定了，想让代表团自己决定签不签。
最终签约日，顾维钧当机立断，选择了拒签。
而在次日，他才收到北洋政府拒签的指令。
——很可能北洋政府是在推算和会最后签约的会议开始后，才发出了电文。明显有推卸责任的想法，还能怪罪于无线电的通信不畅……
哎，图什么哪？怎么能和自己人耍小聪明。
后来的发展，还算好，舆论起到了作用，各国同情山东问题；美国的国会对威尔逊最终让步于日本也有异议。
既然没签字，日本就不能在法理上占据山东，此后北洋方面也没再同意。
几个月后，代表团先就奥匈问题签了字，收回了让给奥匈的权利。次年，中德也签了协约，德国赔了一部分钱，然后取消了庚子赔款。
学生们确实做到了。

第六百五十章 收复
五四的这一个多月，国内的抗争以及外交上都算挺成功的。
顾维钧不签字的决定非常灵性。
日本代表团的牧野伸显当时就担忧地表示：“世人不察，以为在巴黎的中国代表，为血气所驱使，为功名所激发，致有此等行动。而我观察并非如此，我深信此种感情早已浸润于中国一般国民，酝酿数年之久，一触即发，巴黎和会不过其表现之机会……我国或因中国问题而陷入意外之困境，未可知也。”
这个小鬼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五四的作用之大不用过多叙述，单单一个近代转入现代的就足够彰显地位。
当然这是站在了上帝视角，要是从当下着眼，最现实的表现可能就是加速了北洋内部的裂变，尤其是皖系和直系的分裂。
五四可以说直接引发了后续的直皖战争，亲日的段祺瑞一派渐渐没落。
段祺瑞估计对此相当无语，自己在成为“共和英雄”后，又对德宣战，并成为胜利国。去年一战刚结束，没开和会时，段祺瑞志还得意满地以总司令身份检阅军队，接受群众和各国使节的检阅，人群中喊出了“段祺瑞万岁”的口号。
但他刚坐上云霄，还没缓过神，就又再次摔到地上。
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段现在心里真是明明白白。
两人做的当然还是春秋大梦。
曹汝霖扳起手指头算了算：“1858年瑷珲条约、1860年北京条约和1881年伊犁条约，被割去了大片土地，若能收回，现在的小事何足挂齿！”
段祺瑞说：“这场学生和工人的运动简直就像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那些学生还说什么中国要亡？开玩笑！现在咱们可是战胜国，再怎么都比民国四年日本提出“二十一条”时要好！简直不辨是非！”
苏俄只是画了一张不切实际的大饼而已。
段祺瑞说：“宣言上就是这么写的。”
曹汝霖也听得心旌神摇：“希望他们不要食言，那样我们就能翻身了！”
段祺瑞说：“好在北边的苏俄发了声明，要废除以往签下的不平等条约。”
曹汝霖已经认命了：“现在各界已经对我们不信任，局面稍不留神就会不可控，总理以后多加小心。”
曹汝霖是干过外交的，于是问：“有没有书面上的文件？”
曹汝霖讶道：“全部废除？”
俄国是占据咱们领土最多的，要是从他们手里收回，估计段祺瑞的功劳比“四造共和”都要大得多。
曹汝霖感觉不可思议：“现在他们处境艰难，不会是空头支票吧？他们与德国的条约便被作废。”
对于大总统徐世昌迫于压力罢免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人，他也很生气。
曹汝霖说：“密约被报出来，你我无能为力。”
“如此优厚的条件！”曹汝霖不得不震惊，但还是谨慎问道，“真的是一切不平等条约？”
段祺瑞说：“现在他们面对各国干涉军，自身难保，是我们的一个机会，不争一下太可惜。”
段祺瑞点头说：“所以你我要振作精神，即便失去区区胶东，但能拿回远大于胶东之土地，何止功大于过，简直是拓土开疆。”
段祺瑞说：“苏俄负责对东亚外交的一个叫做加拉罕的官员发了苏俄的宣言，宣言声称，“废除帝俄与中国、日本、协约国签订的一切秘密条约，放弃以前夺取中国的一切土地和中国境内的一切俄国租界；并将沙俄政府和俄国资本家阶级从中国夺得的一切，都无偿地永久归还中方，废除帝俄在中国的领事裁判权和租界，放弃庚子赔款的俄国部分，放弃帝俄在中东铁路方面的一切特权。””
段祺瑞继续说：“那位叫列宁的领袖，早在多年前就说过，“四亿落后的中国人争得了自由，觉醒了起来，参加了政治生活。地球上四分之一的人口已经从酣睡中清醒，走向光明、运动和斗争。我们的党派主张，必须废除与中国不平等条约，待革命取得成功，把沙皇侵占的领土，尽快归还给中国！””
苏俄后来又发了两个宣言，第二次的宣言相比第一次，把有关中东铁路无偿归还的条款变为了愿意展开谈判。
段祺瑞专门跑去安抚曹汝霖，气呼呼地说：“润田（曹汝霖字），我没想到大总统如此不负责任！你为我冒天下大不韪，借到日债，该是大英雄。徐大总统过河拆桥，以后还有人愿意给他出力？”
第三次宣言则删去了1919年第一次对华宣言中无偿归还中东铁路及其附属产业的一段文字，并照会北洋政府外交部，要求北洋政府以其修改后的文本为准。
而且他们还解释了解释，所谓要废除的条约，是1896年以后沙俄与中国签署的不平等条约，其中包括侵占的大约为1400平方公里土地。主要是1896年条约、1901年北京协议及1907年至1916年与日本签订的一切协定。
但1896年以前的那几个条约才是大头，占了100多万平方公里！
第三次宣言时，苏俄已经基本肃清白军，打赢内战，站稳了脚跟。
那时候，呵呵，1896年以后的都直接反悔了。
此前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
反正这就是国际政治。
对苏俄有利的条约，他们一个没废除；对苏俄不利的条约，比如与法国的大量借款、对德《布列斯特条约》则全部作废。
但这时的皖系，肯定要抓住所有可能的救命稻草。
曹汝霖又说：“李谕在学界和工商界都有强大影响力，总理可以派一名心腹去他那里探探口风。”
段祺瑞点头说：“确应如此。”
——
东厂胡同。
徐树铮敲响了李谕家的大门。
“徐将军怎么穿了便装？”李谕问。
徐树铮呵呵笑道：“穿戎装太过招摇。”
李谕让王伯端上茶，然后问：“徐将军所来何事？”
徐树铮说：“我这人不擅长绕圈子，今天来，是段总理让我问问，学生和工商界还有没有什么……什么不满的意见。”
李谕笑道：“我可代表不了学生和工商界。”
徐树铮说：“但以院士先生的影响力，一呼百应，学界与工商界必然卖您面子。”
“那就不好说了，”李谕顿了顿，“天意难违。”
徐树铮立刻说：“院士先生，您难道真要看着局势江河日下？”
李谕并不想管他们会不会倒台，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不是还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徐树铮问。
“外蒙呀，”李谕说，“你们编练了四万参战军，现在各方要求你们裁撤，既然不想裁撤，就先找个地方发泄发泄。现在的外蒙，别说四万军队，就算只有四千，他们也挡不住。”
徐树铮思忖片刻，说：“外蒙……要等一个机会。”
李谕好整以暇地说：“很快就会来了。”
徐树铮问道：“院士先生为什么如此肯定？”
李谕笑道：“连美联社那边都有了消息，他们如今非常关注苏俄，风吹草动的消息都会探寻到。”
“此话当真？”徐树铮再次确定了一下。
“我从不吹牛，你不相信就联系一下美国公使馆求证。”李谕说。
徐树铮当即起身：“我现在就回总理那！”
李谕拱手道：“祝徐将军马到成功。”
徐树铮收复外蒙，是民国一件很值得称道的胜利。
过程其实蛮顺的，几个月后，外蒙一些高层主动向北洋政府示好，说他们受够了俄国欺负，非常羡慕内蒙得到的各种优待；要是北洋政府可以承揽下他们的债务，并且给王公和喇嘛们支付俸禄，他们就愿意放弃独立。
北洋政府当然答应，一年不过一百万银圆而已。
只是后来外蒙议会又否决了议案，北洋政府立马命令徐树铮挥师北上。
这一批参战军训练得兵强马壮，一路上的蒙古哨卡基本不敢抵抗。唯一阻拦的是蒙古原俄国顾问领导的白俄军队，不过他们也无法阻挡徐树铮军队的前进。此时俄国毕竟内乱重重，来不及对此作出反应，只能坐视中国的军队占领外蒙各要点。
外蒙的回归，让民国版图达到了辛亥革命以来的最大值。至于之后再次脱离，就是另一码事了。
——
送走徐树铮后，李谕便来到北大，正巧鲁迅过来找《新青年》投稿，两人便随便聊了几句。
鲁迅说：“五四刚发起时，我在家中读书，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田地，好在学生竟真的救了国。”
李谕说：“学生们也是书生，虽然不少学生有些自负，天天吵着“要带领群众救中国”，但自古以来不就有书生救国的情节吗，可以理解。”
鲁迅感慨道：“书生救国？想想被罢免的曹、陆、章几人，也算当初一起留日的同志，这些昔日的风云人物，如今都怎么了？为何改革者到了后来往往再度成为改革的对象？今日的卖国贼，不就是昨日东京的热血青年吗？”
李谕说：“因为革命还没有结束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是啊，还没结束，”鲁迅叹道，“我觉得革命以前，我是做奴隶；革命以后不多久，就受了奴隶的骗，变成他们的奴隶了。”
“最初的革命是排满，容易做到，其次的改革是要国民改革自己的坏根性，于是就不肯了。所以此后最要紧的是改革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
李谕表示赞同：“未来更加迫切的就是思想革命，要靠德先生与赛先生，没什么别的办法。”
胡适和蒋梦麟这时突然过来，对李谕急切地说：“糟了！蔡校长辞职走了！”
“走了？”李谕讶道，“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蒋梦麟说，“校长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李谕问。
蒋梦麟拿出报纸，指着上面蔡元培的一句话：“我倦矣！杀君马者道旁儿。民亦劳止，汽可小休。”
李谕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蒋梦麟和胡适摇头道：“我们也不明白。”
李谕问向鲁迅：“周先生，你知道怎么解释吗？”
鲁迅看了一眼，旋即也摇了摇头：“蔡校长是前清进士，学问比我好得多，这句我不知道出自哪里。”
“我就说你们还是不懂吧！”辜鸿铭拄着文明杖走过来，哼了一声说，“新文化，哼，新文化！老祖宗的东西都看不懂了，还在这讲新文化？”
胡适也顾不上和他顶嘴，用恳求的语气问道：“辜先生，辜教授，您知道蔡校长的意思？”
辜鸿铭得意地坐了下来，拿起报纸说：“你们听好了，这句“杀君马者道旁儿”出自东汉泰山太守应劭所著之《风俗通义》，意思是一匹好马在周边人不停地喝彩激励之下，越跑越快无法控制，最终累死在路边；至于“民亦劳止，汽可小休”，则取自《毛诗&#183;大雅&#183;民劳》。以之判断，蔡校长是想表达自己就是那匹马，虽然赢得无数掌声，不过已身心疲惫即将致命。”
“原来如此，”胡适恍然，“辜教授不愧博学古今。”
辜鸿铭满意地说：“你们要记住，旧文化也是文化。”
蒋梦麟说：“蔡校长难道是因为这一个多月的事情，感到了不堪重负？”
李谕说：“蔡校长一向支持学生运动，或许是感觉到了事态不可控。不管怎样，咱们赶紧联合教师们，发电报把他请回来。”
蔡元培确实感到了一些有心无力。
五四胜利之后，很多学生过分扩张了要求，要求拥有决定聘请或解聘教员的权力，一旦所求不顺，动辄搬出罢课闹事相要挟；教师要是在纪律或考试上要求严格一点，即马上遭罢课反对。
罢课似乎成了学生手中威胁校方与教师的法宝。动机变得越来越复杂，一系列极其过分的要求也随即提出，如要求学校发放春假津贴以补贴旅行费用，学生的活动经费也要学校补贴，免费发给讲义等等。
当“街头政治”成为流行，热情越来越多替代理性时，民主的方式、法治的框架，都已被抛到脑后。
没有蔡元培，还真不好管教，必须让他回来约束约束。

第六百五十一章 整活
蒋梦麟说：“大家伙针对的是日本人，根本不想把蔡校长气走。”
辜鸿铭说：“我相信蔡校长肯定会回来，他要是不回来，老夫也走！”
虽然蔡元培属于新文化运动的一份子，但辜鸿铭一直挺佩服蔡元培。首先当然因为蔡元培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再者此前蔡元培替辜鸿铭说过话。
所以在几个月前林纾与蔡元培的“蔡林大战”中，辜鸿铭选择站在了蔡元培一边。
而在更早时候，他还为自己被视为孔孟罪人深感不服，说自己实为孔孟旧学之功臣。
辜鸿铭写了篇奇怪的文支持蔡元培：“在这国学岌岌可危之际，蔡氏表面上支持新派刊物，实际上用心良苦，是不得已出此倒行逆施，以毒攻毒之法”
他显然会错了意，但蔡元培看破不说破，就这么着了。
蒋梦麟又说：“日本人真是可恶，一切的一切，包括校长被逼走，他们才是祸首！”
李谕说：“还好现在大家渐渐能意识到日本人的本来面目。”
辜鸿铭也冷哼道：“日本人向来是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愄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必卑伏。看起来恭恭敬敬，似乎很有脸，实际上心中无大义；寡廉鲜耻，欺软怕硬。”
几人随即在饭庄欢迎蔡校长归来。
胡适见他又针对自己，想了想说：“好像是宋代文豪苏轼送给好友的诗句。意思是希望朋友不要悲观，珍惜余下的岁月。”
辜鸿铭年纪挺大，但嘴上一点不饶人，也不让着胡适这个晚辈：“是你先拿辫子一事攻击老夫的。”
李谕笑道：“这句话貌似出自宋朝的《资治通鉴》，这么多年，小鬼子一点没变。”
“这个说法妙极！”辜鸿铭接上话，“前段时间胡适之还写了篇文章，说中国十人有九人不识字，正是我们应该感谢上帝的事。要是四万万人都能读书识字，那还了得？要是北京的苦力、马夫、车夫、剃头匠、小伙计都认得字，都要像北京大学学生那样去干预朝政，还成个什么世界？”
在连续几封电报催促后，蔡元培终究还是回来了。
蔡元培说：“我就是担心他们出事，才重新北上。”
胡适说：“他要去浙江做几场演讲。”
胡适说：“辜老又拿这事揶揄我。”
李谕说：“他是被陶行知邀请过去的，要讲几场关于平民教育的内容。”
“没错，”辜鸿铭说，“蔡校长，你先别说，我倒想问问胡适之教授能不能明白其中意思。”
李谕说：“总不能只有精英教育，那样永远也完成不了工业转变。”
“浙江？我刚去了趟杭州，那里的高等学府全都停办了。”蔡元培说。
辜鸿铭说：“这只是字面意思，还另有深意，你能否看出？”
蔡元培早就习惯他们两个的争吵，打断他们说：“我路过徐州时，听说辜教授给张勋送了一副寿联，“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胡适说：“这几天学生因为您的出走，闹得更凶了。他们觉得是北洋政府逼走了您，差点去总统府示威。”
胡适说：““傲霜枝”自然是你们二位的辫子，“擎雨盖”我悟不出来。”
——
“平民教育嘛，这可比大学难做得多，还难有名声。”蔡元培感慨道。
蔡元培转而问道：“对了，杜威教授呢？”
“现在学校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全靠着校长哪！”蒋梦麟说。
辜鸿铭得意道：“那是清朝的大帽子！”
这次辜鸿铭占了上风。
“佩服佩服！”胡适随便夸了两句，赶紧调转话题，对蔡元培说，“最近几位学生办的杂志《新潮》发行不错，我们还向上海大同大学的中国科学社约了稿。”
蔡元培支持说：“李谕先生领导的科学社非常有先进性，现在写科普文章最好的就是他们。”
胡适说：“我们也全部采用了白话文和新式标点……”
辜鸿铭又打断了胡适：“又是白话文、新式标点！按照白话文，你都不该叫胡适之，应该叫往哪走。还有，今天我当着你的面，必须为文言文说一句好话，如果家里来电报，说你父亲死了，叫你赶快回家奔丧，白话文多啰唆；如换成文言文，只需四个字，“父亡速归”。”
胡适立马反驳：“如今印刷技术兴盛，再惜墨如金已经没有必要，让更多人看懂才最急迫。”
辜鸿铭继续冷嘲热讽：“白话文艺术含量太低，你写的那首新诗叫什么来着，黄蝴蝶对吧？嘿嘿，写得真是好！以后干脆就尊称你为“黄蝴蝶”了。”
胡适新诗水平确实不咋地，被说得脸色有些发红。
蔡元培适时地制止两人的争吵：“行了行了！过不了几天，有两位英国的学者会抵达京城，一位是哲学家与数学家罗素先生，他是应当初与李谕的承诺而来。另一位是文学家毛姆先生。”
辜鸿铭说：“正好一文一理。”
这两位知名度都不低，算是比历史上早来一年。罗素介绍好几次了，毛姆就是写了《月亮与六便士》的作家。
蔡元培说：“他们会访问北大，诸位到时一起迎接。”
胡适答应说：“没有问题。”
辜鸿铭却突然问道：“他们会说中文吗？”
李谕说：“肯定不会，罗素先生倒是想学中文。”
辜鸿铭说：“那么胡适之教授可以不去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胡适问。
辜鸿铭笑道：“你的英文实在不地道，对方又正好是英国人。”
胡适说：“我留学七年，英文怎么就不地道了？”
辜鸿铭说：“留学七年？哈哈，那你学会的全是英国下等人的发音。”
李谕看着有点好笑，两人在新文化运动中这种争论还有很多，互不相让。
蔡元培起身说：“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学校，落下这么多课，大家要抓点紧。”
——
几天后，罗素和毛姆抵达京城，他们已经在上海、杭州、苏州、长沙转了一大圈。
罗素此前因为反战被关了半年，出狱后精气神还不错。
简短寒暄过后，罗素环顾四周说：“非常漂亮的校园，我喜欢这样的传统建筑。”
蔡元培说：“这里曾经是一座公主府。”
“原来是这样，美极了！”罗素说，“最近在中国的路程，让我更加深入了解了这个古老的国度，中国人的性格与精神也让我十分喜欢，记得游览西湖时，几名轿夫抬着我在崎岖的山路中穿行，虽然辛苦，他们却有说有笑似乎没有忧愁。”
李谕说：“那不见得是好事，如今中国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要去除的就是这种习惯于人吃人的性格。”
罗素吸了口烟斗：“你说的有点哲理。”
后来迅哥也对这件事深深不以为然：“罗素在西湖见轿夫含笑，便赞美中国人，则也许有别的意思罢。”
随后，罗素就在北大做了名为“哲学问题”的讲座。
他一共讲了五场，包括“心之分析”“物之分析”“数理逻辑”“社会结构学”等。
但可能是因为演讲内容太专业化和技术化，罗素的演讲并没有像杜威一样引起太大反响。以致许多学术界人士都觉得，罗素的思想并未被中国新知识分子所接受，也未对中国产生深远影响。
甚至还因为他的一些观点引起了一些争议。比如罗素对中国未来的一些建议，他觉得有两件事必须挑明：第一，将西方文化全盘照搬到中国并不合适；第二，中国以往的文化也不适合于当时的需要，应当进行彻底改造。
罗素希望中国人既不要盲从西方文明，也不要原封不动地沿袭中国固有传统。他相信将来中国一定能像过去一样，对世界文明作出特殊的贡献。
这些观点其实挺中肯客观的，也比较符合中庸的思想。
不过《申报》刊载罗素的演讲时，用的副标题是“罗博士言中国宜保存固有国粹”。
报道后不久，此文便招致一些知识分子的诘难。比如周作人在《晨报》上发表了《罗素与国粹》一文，直接点名批评罗素的观点，他认为罗素劝中国人要保存国粹，这是很要不得的，因为中国传统的坏处远比好处多，中国人又特别容易自大。
当然了，支持罗素的也不在少数，很多人都发文说保存国粹与改造社会并不矛盾，中国人不仅应该保存本国国粹，还应保存他国国粹，这一道理也适用于其他的国家。
也算罗素间接参与到了中国新文化运动的争论之中。
可惜罗素没能在中国待很久，他去河北育德中学演讲时，为了保持绅士风度，没穿外套，意外染上了风寒。更倒霉的是风寒转成肺炎，被折磨了三个多月才好。
期间他拒绝任何报人的采访，一家对此很不满意的日本报刊谎登罗素已去世的消息。后来经过交涉，他们仍不愿收回此消息。
病情好后，随罗素而来的情人布莱克又怀了身孕，两人只能返回英国。
在回国路上，罗素取道日本，那家日本报社又设法采访他。
作为报复，罗素让秘书给记者分发印好的字条，纸上写着：“由于罗素先生已死，他无法接受采访。”
老哥挺会整活的。
另一位毛姆先生，则主要是和辜鸿铭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
毛姆由于没去北大参加演讲，便下榻在了北京饭店。他刚在英国读了《中国人的精神》，对辜鸿铭这个人很感兴趣，于是派了一个随从拿着请帖到辜鸿铭家，说希望请辜鸿铭去聊聊。
结果连续好几天，毛姆都没有收到消息。
意识到自己怠慢辜鸿铭了，毛姆立马亲自登门造访。
辜鸿铭虽然和新文化运动者比较不对付，但他是真的热爱中国文化，也很自负，对毛姆说：“先生想来见我，真是荣幸之至。因为贵国人只同苦力和买办打交道，他们大概以为所有的中国人不是苦力就是买办。所以你们以为只需招招手，我们就得过来。”
毛姆只得向他道了歉。
而在提到西方文化时，毛姆认为西方的文化影响了全世界，欧洲创造了辉煌的文化，至今还在指导着世界。
辜鸿铭却不赞成毛姆的说法：“西方的休谟和柏克莱，根本无法与我们的孔子相提并论。当西方穴居毛饮的时候，我们已是进化的人类了。”
毛姆显然也不赞同辜鸿铭的见解，于是问：“为什么上百年来，是你们黄种人遭到白种人的轻蔑？”
辜鸿铭立马来气：“因为你们白种人发明了大炮和机关枪！这不叫以德服人、以文化服人，而是恃强凌弱，与野人没什么不同。”
毛姆接着说：“如今身在贵国的杜威哪，他坚持的实用主义不就受到了你们的欢迎。”
辜鸿铭却说：“杜威的实用主义，是那些相信不可信的东西者的最后避难所。”
毛姆又问了个比较犀利的问题：“我听说现在贵国正在进行一场新文化运动，最鲜明的口号就是民主与科学，这总归是西方的文化吧？”
辜鸿铭立刻回道：“新文化运动是那些新从外国大学回来的人，用亵渎的手，把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化破坏无遗的运动。”
他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同来的罗素，他就是用世界上最庄严的词句把青年教唆成流氓的家伙。至于那个新出来的苏俄的主义么，我还没研究过。记得马克思说过它是个幽灵，让整个世界都不得安宁的幽灵。”
“精辟，实在精辟！”毛姆已经意识到自己辩论不过辜鸿铭，就算理有点弯，但他脑子转得太快，于是毛姆转到最后一个他比较感兴趣的地方，“来到中国，让我最惊讶的是原来中国人并不留辫子了，与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截然不同。但现在辜先生却留着一头银色的辫子。”
辜鸿铭略显骄傲地抓过自己的辫子，说道：“这是一个标记，证明我是一个时代的代表。”
也是个一直整活不断的老哥。

第六百五十二章 新厂
胡适对罗素来中国兴趣不大，但钱玄同可兴奋坏了。
主要罗素提出了一个让钱玄同非常感兴趣的问题，一个关于中国汉字的问题。
在罗素看来，汉字有三个缺点：
首先，就是难写难学。笔画太多，写起来繁琐、学起来困难。
其次，汉字数量太多，不像英文那么简单，只有26个字母，可以随意组合；
最后，就是中文太抽象，容易产生误解。
钱玄同本来就是个废除汉字运动的激进派，主张彻底废掉汉字，改用拼音文字，甚至喊出口号：“打倒古文！打倒汉字！打倒国粹！”
他认为：“欲使中国不亡，欲使中国民族为二十世纪文明之民族，必以废孔学、灭道教为根本之解决，而废记载孔门学说及道教妖言之汉文，尤为根本解决之根本。”
这些观点受到了诸如鲁迅、刘半农等文化界名流的支持。
不过要是仔细想想罗素说的三点，除了第一个算是缺点，后面两个显然是他还不够了解中国汉字所产生的误解。
第一点，繁体字确实麻烦了点，这个承认。
梁鼎芬对西学同样有点研究，毕竟做过张之洞的幕僚，不过他却固执地认为西方那一套不能救中国，中国只能自救，也只有大清才能救自己。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经常说：“今年烧了许多（诗稿），有烧不尽的，见了再烧，勿留一字在世上。我心凄凉，文字不能传出也。”
傅增湘笑了笑：“我已经不做教育总长了，现在是故宫博物院图书馆的馆长。”
傅增湘说：“差不多2万大洋，日本人只出5000。”
傅增湘爱书如命，不然当初也不会找李谕帮着买皕宋楼的宋书。
“那可悠闲多了。”
李谕当即说：“这钱我掏了，捐给图书馆。”
傅增湘大喜：“就知道李大学士会慷慨解囊！”
至于第三点，中文的抽象，也不能说是缺点，只能说中文表现力太强，写在纸上和加上情绪读出来就是两码事。一句“卧槽”，cao念作四声可以表达震惊；念作二声就是表示疑惑。具体点，根据语境还能细分。这也算是外国人学汉语难的原因之一。
他和刘鸿生的动作非常快，工厂的厂房整体已经建设完毕，大部分从美国运过来的产线也安装好。就是还有一些材料供应需要解决，比如用得很多的玻璃，这东西要是走海运价格就高了。
“又是小鬼子！”李谕肯定不能让他们占便宜，“需要多少钱？”
除了拉丁化失败，注音符号和简化字都传承了下去，钱玄同这人还是挺厉害的，（湾湾仍在使用注音符号，不知道独特的腔调是不是这么来的……纯属猜测哈）。
——
“好名字，”李谕说：“就是秦皇岛离着日本人是不是有点太近。”
但对于他说的第二点，真是说反了。汉字的组合能力比英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汉语的字典基本已经不用增长，而英文字典几乎年年加厚，出了个新词不解释解释别人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钱玄同则坚定了改良汉字的决心。
是的，他现在已经有点转变了，知道汉字不可能废除，不如先进行改良。
早前的几年，国内就有人想生产玻璃，只不过因为技术、资金、战乱的问题，都没有做大。
方法嘛，首先就是弄注音符号，顺便搞搞拉丁化；下一步就是搞简化字。
周学熙看李谕穿着的帅气皮夹克，说：“我们刚从英法两国进口过来200架闲置的飞机以及相关配套产品，其中就有这种好看的皮衣，我看了很喜欢，可惜这个年纪穿不了。”
——
周学熙说：“那里地价便宜，而且交通便利，有铁路还有港口。”
“确实更舒服，”傅增湘说，“我现在四处搜集流落各地的古籍，填充至图书馆中。最近几位大儒便以友情价卖给了图书馆不少书，其中还有一位当朝帝师。”
周学熙点头道：“我联合了比利时一家公司，他们提供技术与设备，准备在秦皇岛建厂，名字想好了，叫耀华。”
对了，钱玄同的儿子是大名鼎鼎的钱三强，和李谕的儿子年纪相仿，说不定以后还能是同学。
再过上十来年，还会兴起一波废除汉字的浪潮。不过是苏联掀起的，慈父同志要搞什么世界语。但说是世界语，其实还是他们的俄语。外蒙弃用回鹘字母，改用俄语字母，就是那时候的事。
周学熙叹道：“这就不太好办了。”
李谕记得周学熙有投资玻璃厂的想法，随即坐上小飞机来到天津，见到了他。
“简单，纺织厂就可以做，您可以让他们专门做稳重点的款式，”李谕笑道，然后问，“周先生准备投资玻璃工厂？”
“好吧，”李谕说，“不过最好不要让外资占据太大股权，失去控制。”
“傅总长。”李谕打招呼说。
几天后，李谕收到宋子文从上海汽车工厂发来的电报。
次日，李谕在北大讲完讲座，遇见了傅增湘。
反正李谕一点都不担心，更不会说出什么汉字不亡、国家必亡的话。可惜他们肯定没法体会到汉字在信息化时代的优越性了。
李谕说：“他还真是忠于大清。”
所以没有必要掺和这事。
傅增湘说：“就是梁鼎芬，只不过他临终前把自己的著述和诗集大都烧了。”
李谕笑道：“以后傅馆长但凡发现流落在外的古籍，就尽管告诉我，我在大同大学里的图书馆面积很大的。”
典型的就是“电脑”这种新词汇，以前的英语肯定没有，但汉语早就有这两个字。
李谕说：“没关系，先让工厂建起来，后续咱们再想办法多拿回股权以及管理权。”
傅增湘说：“图书馆的财力终归有限，曾经做过北洋政府高级顾问的英国人莫理循离开中国，留下了两万多本用欧洲各国文字出版的论述中国的书籍，可惜我们无力购买。听说有个日本人开出很低的价格，马上就要购入。”
“当朝帝师？宣统小皇帝的帝师？”李谕问。
“我们还在筹措初期的资金。”周学熙说。
历史上耀华玻璃要几年后才会正式运营，李谕肯定等不了那么久：“我去找比利时人谈判，也入股一下，咱们越快越好。”
比利时人对李谕礼敬三分，他出面谈一点都不困难，比利时人也想早点挣钱。
民国时期，耀华玻璃的运营非常不错，盈利很好，到了30年代，产品甚至远销国外。
不过工厂一直被外资掌控，九一八后，比利时的几个股东又暗地里商议，擅自把股份卖给了小鬼子，此后便被日本人控制。
既然掺和进去，李谕以后就不能让小鬼子捞着好处。
周学熙是北方工业巨子，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他内心深处肯定也不愿久居人下。不过现在还是先讲迁就着点，不能急于求成。
北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李谕随即去了上海的大同大学讲课。
在他的带领下，国内的科学氛围现在颇为活跃，即便研究环境还不是特别好。
李谕在办公室看最近的几本从国外邮过来的科学杂志时，有人敲响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请进。”
“院士先生，我来应聘。”
李谕抬起头：“原来是竺可桢同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博士了。”
竺可桢谦虚道：“与您的院士头衔相比，不值一提。”
“是气象学博士？”李谕说。
竺可桢点头说：“去年刚刚获得哈佛大学气象学博士。”
“太好了！来我这里应聘教授？”李谕问
“是的。”
“求之不得，”李谕笑道，“正好我还想着在校园里弄一些观测气球，由你来具体操作最好不过。”
这东西不便宜，也就李谕舍得花钱。
竺可桢很看重大同大学的科学氛围：“我时常研究混沌理论，以后有了问题还能向院士先生请教。”
“互相探讨，”李谕说，“气象学我没什么研究，最多在数学方面帮帮忙。”
竺可桢说：“气象学的计算极为繁复，我还在加强数学中。”
计算就是李谕的拿手戏了：“这部分我比较在行，有空的时候我尽可能帮一下。”
李谕能留着竺可桢在大同大学教七八年书，说不定还能搞出点不错的科研成果。
——
另外，李谕准备利用自己刚在美国那边申请下来的荧光灯专利，在国内开个照明工厂。
于是在报纸上登出广告，招聘相关技术人员。
很快他就招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李谕纯粹是姜太公钓鱼，就算不放鱼钩，该来的人也自然会来……
当天下午，李谕打量着眼前的一个年轻人：“你就是胡西园？”
“是的，”胡西园说，“我刚从高等工业学校电机系毕业，有心做中国人自己的灯泡，正好看到院士先生贴出的告示，立马前来投奔。”
“非常好，”李谕说，“我们也需要你。”
胡西园号称“中国电光源之父”，制造了中国第一个电灯泡。
他从包中拿出自己的一些成绩单还有研究图纸：“我看了大部分英文版的爱迪生专利文件，以及威斯汀豪斯先生带来的西屋电气的一些材料，完全掌握了相关原理和工艺。”
李谕把威斯汀豪斯挖过来果然有好处，这家伙气不过西屋电气抛弃他，带出来不少技术资料。
而李谕手里的荧光灯专利更牛。当然了，普通的灯泡也要生产，毕竟简单。
李谕看了看他的资料，更加满意：“我准备背靠大同大学，开一家企业，专门做照明设施。工厂、设备、资金我可以提供，你作为高级技术主管，将来要是运营顺利，就出任厂长，如何？”
胡西园大惊：“院士先生太看重在下了。”
李谕当然没法说自己有穿越者的眼光，于是开玩笑道：“有人私下里说我是在世伯乐，这个称号我勉强收下。我观阁下就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值得培养。”
胡西园不得不郑重道：“学生一定竭尽所学。”
李谕又说起照明市场的情况：“这么多年下来，国内已经基本被洋货垄断，咱们要避实就虚，不能和他们上来硬碰硬。”
“听院士先生的，”胡西园说，“我暗中调查过，上海所有的电料行经营的都是洋人灯具。”
李谕说：“那咱们就玩个浑水摸鱼，给工厂起个洋名字。”
“就像德国“亚司令”“西门子”、荷兰“飞利浦”吗？”胡西园说。
“对的，比如从德国“亚司令”及荷兰“飞利浦”中各取一个“亚”字和“浦”字。”李谕说。
“亚浦？听起来还不是很像洋名字，要不再加个“耳”字，有执中国灯泡制造工业之牛耳之意，连起来即亚浦耳。”胡西园说。
“可以，就叫亚浦耳！”李谕说，“至于初期的经营，我们不在上海、天津这些大城市卖，你多跑跑腿，开拓一下铁路沿线的其他中小城市，等生意做大了，再进军大城市。”
胡西园说：“自当如此。”
李谕说：“此外，我会联合上海实业协会以及上海总商会，成立一个中华国货维持会，专门做公益活动，推广国货产品。”
“现在国人热情高涨，日本人咄咄逼人，是咱们的一个机会。”胡西园很赞同。
“咱们虽然不在大城市做买卖，但可以做推销，各大学校全部免费送灯泡和荧光灯，慢慢地他们就能认识到我们产品同样质量优异。”李谕说。
胡西园笑道：“都说院士先生是个儒商，不太擅长经济方面和做买卖，今天一看，根本不是嘛！”
李谕也笑道：“都是逼出来的，动动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
胡西园说：“按照这一套流程下来，想不成功都难。”
“必须的！这几天你写个商业策划书，我则派人买地、建工厂，”李谕说，“与此同时，咱们在大学的实验室进行产品开发，包括白炽灯以及刚申请下来专利的荧光灯，高低两档产品一起做，两条腿走路。”
胡西园干劲很足：“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校园里！”
亚浦耳灯泡厂在整个民国都是响当当的民族企业，一点都不输洋货。现在有了李谕的专利加持，肯定能够更快地一飞冲天。

第六百五十三章 困难的局面
不久前，在巴黎和会召开期间，詹天佑前往东北参加国际联合监管远东铁路会议，防止列强以护路为名夺取铁路。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旧疾复发，虽然转回汉口医治，还是回天乏力。
武汉、上海、北京、广州、天津等地随即展开了公祭活动。
上海的工商界借此机会也聚集了一回。
李谕与刘鸿生穿着一身黑西服到场，鞠躬献上鲜花。
一旁的张謇说：“眷诚（詹天佑字）乃国士，猝然离世，实在可惜。听说他离世后，财产没留下多少。”
李谕说：“更可惜的是他未能完全施展抱负。民国以来，政府根本拿不出太多资金投入铁路建设。”
张謇做过农工商总长，说：“上头简直一塌糊涂，交通总长动辄更换，而且左右不了财政拨款。而能够筹得款项的农工商部，八年间换了接近十位总长，除了田文烈，每位总长任期平均不过六七月。他们怎么可能拿出一套传承有序的法案保障建设？”
李谕说：“各方势力互相斗争，工商业和交通运输业虽然有所发展，根基却依旧脆弱，军阀一旦打仗，几乎一碰就碎。”
张謇叹道：“北洋政府拿不出钱，连教育投资都没有，何谈铁路。”
要是北洋政府别弄那些幺蛾子，连年征战，国内的工商业真的可以达到很高的高度。
但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来了。
虞洽卿说：“走水路还好，要是走陆路，单单从重庆到成都这800多里，就有20处税卡，一批货物运过去，交的税已经超过该担物品的原值。”
除了铁路收入，北洋政府能够掌握的收入主要就是关、盐两税。
一战前国内的工业企业也就700家，资本总额不超过4亿，工人总数不超过30万人。
讽刺的是，恰恰因为列强插手，使得各地军阀不敢轻易截留这两种税款，才使北洋政府可以仰列强之鼻息，得到一笔稳定而可靠的收入。
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使绊子。
张謇说：“反观洋货，北洋政府明文规定，外资企业只要缴纳2.5%内地税，其余税捐全免。
一直到1926年北伐，整个北洋政府执政期间，铁路通车里程仅仅3700多公里，每年250都不到。
即便如此，铁路还是北洋政府的摇钱树以及交通系官僚赖以存在的基础。每年铁路盈余高达4000余万元，而北洋政府时期一年的总收入也就4亿左右，占了10%之巨。
虞洽卿想想也感觉不寒而栗，说道：“我已经与几位工商界人士联名，请求北洋政府降低税率，战前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希望可以减少几成。”
关、盐两税民初就已经被列强控制，税款需要存入外国银行。征收、管理及支配权掌握在总税务司和盐务稽核所手中，大多用于各种内外债的担保。
他说的是实际情况。
李谕苦笑道：“大战结束，以前被掩盖下去的弊端肯定会一一浮出水面。虽然德国、俄国已经基本退出咱们的市场，但等英法缓过劲，洋货还会再次大规模席卷国内市场。”
李谕对张謇说：“季直兄，您做过工农商总长，认为有可能吗？”
经过几年发展，此时国内的工业企业数量达到了1700多家，资本总额也为战前的三倍左右，工人数量则达到了七八十万。比历史上的数据好了不少。
张謇摇了摇头：“刚才和疏才兄弟聊起，北洋政府缺少资金来源，各地军阀更加难以控制，只能盘剥国内工商业。一般国货的落地税率虽然仅仅3%，看似不高，但每过一关就要抽2%的厘金，货物自出厂到运销各地，所过何止十关，再加上其他各种莫名其妙的捐税，各种税负总值往往已占到货品价值的一半。虞会长，你在长江上有商船，应该熟悉。”
虞洽卿也到场，鞠躬献花后，走过来说：“诸位不必如此悲观嘛！就我在上海总商会统计到的数据，工商界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欧战期间，李谕先生多处布局，我们同样大力发展，整体实力估计至少在战前两三倍以上。”
北洋政府只能得到还债后的余款，也就是所谓的“关余”与“盐余”。
这个增长率已经差不多是30%（历史上20%），绝对称得上奇迹。
这种税卡林立、市场四分五裂的局面最不利于经济的发展。
“如果是进口过来的洋货，则只需要缴纳7.5%关税，有时候连这个税率都达不到。”
“如此设置对国货伤害很大，税负重重的国货根本无力与洋货抗衡。”
“例如百姓寻常购买的食糖，本土生产的销售价格竟然要在日本食糖之上。就算百姓抵制日货，有拳拳爱国之心，但北洋政府这般消磨百姓热情，早晚还是要被日货侵占。”
一旁的刘鸿生说：“本人熟悉煤炭生意，给英商开滦煤矿做过多年买办，熟悉价格。开滦煤矿每吨煤成本1.5元，税捐只有0.2675元，占成本的17.8%左右。”
“而本应颇具竞争实力的山西保晋煤矿，每吨煤成本为2.021元，税捐1.731元，占成本的85.7%。”
“之前各地工业发展迅猛，对这个价格可能没有那么敏感，而一旦经济发展稍微放缓，英商的煤炭优势将无限放大。”
面粉大王荣宗敬又说：“不止工商业，农业的状况也不容乐观。本来安徽与河南的小麦可以走从津浦路直运上海，供应面粉工业所需的原料。但从蚌埠起运，每担运费2两，并且时间无法保证，有时竟长达一年！但跨越太平洋而来的美国小麦，每担运费不过4钱。就算没看过世界地图，也应该知道美国在万里之遥。如此悬殊，何其荒唐！”
“即便铁路运力紧张，总能腾出车皮，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交通部批准此事。”
工商业相比农业总归要好一些，他们这些商界大佬都怨声载道，不堪重负，普通农民的情况可想而知。
田赋易于估计，征收方便，农民无处逃避，向来是北洋政府财政收入的大宗来源，自然也是军阀们的重要财源。
其中最坑害农民的是所谓田赋“预征”，就是提前收田赋，你敢信！
而且少则几年，多者十几年。四川有的县整整预征了30年。
横征暴敛之下，自耕农大批转向佃农，农村经济被破坏得相当严重。
张謇聊起自己经营最成功的大生纱厂，无奈道：“如今日资强势进入国内棉纺织业，对我们的冲击很大。本来国内棉花足够原材料的供应，可每年却要出口百万担棉花，其中绝大多数运往了日本或者日资纺织厂。乃至于我们不得不进口棉花，大大提高成本。”
虞洽卿问道：“听说华商纱厂联合会已经给北洋政府上书，要求禁止棉花外运，保护华商，难道没了下文？”
张謇说：“北洋政府刚刚想禁止棉花出口，就遭到各国公使团反对，只能宣布放弃禁令。”
张謇的纱厂现在已经渐渐开始感到吃力，按照历史进程，几年之内就会困顿倒闭。
他也挺无奈的，以他的身份都办不成，平头老百姓更难做买卖。
棉纺织业是民国最重要的工业领域。但一战后，就不得不开始大量使用进口棉花，每年进口额要百万担，北伐前期更是达到了接近两百万担，价值大约7000万，位居中国进口商品价值的前三。
这就是民国时期国内工商业的艰难情况。
北洋政府没能力保护本土民族企业，连关税自主权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国际贸易中，工业制成品与原材料贸易又有着巨大的贸易剪刀差。你要是依靠原材料出口为主，价格上涨的幅度将远远落后于工业制成品价格的上涨幅度。
——会被人当作韭菜一直不断割。
当然这就是西方最希望维持的局面。
他们喜欢高高在上坐享其成，众多发展中国家老老实实当奶牛，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你要是想突破，搞上游产业或者高科技，就弄你。
被西方忽悠瘸的太多了，什么印度、菲律宾、孟加拉的，到了一百年后还深受其害。
在西方眼中，其他国家只配喝汤，永永远远只能做低端制造业，让他们享受高福利以及羡慕的目光。
这个情况很难突破，要是突破不了，众多发展中国家也要像当年咱们一样，卖出上亿条裤子，换一架波音飞机。
李谕没啥办法，这不是他个人能够左右的。
20世纪20年代中国出口物品的购买力指数平均比10年前下降了10个百分点左右，列强因此能够以相同的代价在中国得到更多的产品。
与此同时，军阀又展开了混战，直皖战争、第一次直奉战争、第二次直奉战争等等，打得昏天暗地。军队所到之处，交通阻塞，给工商业带来巨大祸害。
张謇说：“还是疏才兄弟聪明，能够以外商之壳做生意，这种优势是我等无法望其项背的。有低税款之便，稍加经营，就可以像美孚公司以及英美烟草公司一样，成为商业巨贾。”
美孚公司在民国混得相当好，它们靠着关税低的便利推销煤油，在国内的大城市设立了5个分公司，中等城市设立了20个支公司，县城设立了500个经销店，代销店遍布城乡。
导致美孚几乎成了煤油的代名词，也成了民国时期普通百姓离不开的日常用品。
中国进口煤油的数量很快增长到价值6000多万，同样位居进口物品的前三位。
所以李谕对这些美商的资金在国内搞教育一直觉得理所应当，他们赚了中国人不知道多少钱，但只需要做一点点好事，似乎就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哎，这也是一个非常强的阳谋啊。
反观日本，则是直接坏到家，一点好事都不想做，坏得那么纯粹，不掺丝毫杂质。脑子里想的只有掠夺与侵略，都是昂撒人一百多年前玩剩下的。
但不管怎么说，德国战败、俄国十月革命，退出在华的经济角逐；英法因为一战拼得太狠，元气大伤，对华经济扩张大大放缓，所以美国和日本顺势成了列强对华经济侵略的主角。
一战后，日本对华贸易总值约占中国外贸总值的1/4左右，跃居到各国首位，美国为第二位，英国（不包括印度）则退居第三。
此外，北洋政府由于找不到好的收入来源，只能不断借款。
于是外国资本不断加大对华经济的影响力，同时不断扩张，到了1920年，外资企业的产值已占中国工矿、交通业总产值的一半，许多重要经济部门控制在外资手中。
但北洋政府在这方面属实没辙，只能通过外资来发展重资产的工业门类。只是他们没有把握大局的能耐。
李谕不懂太多经商门道，靠的是超越时代的眼光走一些超前的路，具体施行的时候，还是要靠那一部分美资助力。
所以他老早就布局，在东亚的产业也都让美国人站在台前，不仅对付日本人好使，对付国内的军阀也好使。
——真心挺无奈的，既要防着日本人，也要防着自己人。
还是搞搞科学研究比较舒坦省心……
李谕知道张謇的大生纱厂很快就会陷入困境，于是说：“季直兄，我在盐业银行以及花旗银行都有些薄面，将来遇到困难，随时联系在下。”
张謇感激地抱拳道：“有疏才兄弟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虞洽卿说：“其他几家银行因为公债大赚特赚，也该帮帮工商界。”
李谕说：“按道理，银行存在的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企业发展，但这些年它们一直在经营北洋政府的公债，反而疏忽了本来的业务。其他银行我不敢说，盐业银行肯定会大力提供贷款，帮助诸位。”
张謇说：“疏才兄弟不用有任何歉意。公债自身便有风险，即便中国银行与交通银行也不能置身于公债投机买卖之外。要是银行倒了，伤害更大。”
李谕说：“战争既然打完，银行就没有必要再过多困在公债之中，该回归经营业务。只是仅仅盐业银行一家，力量有限，还望见谅。”
张謇说：“已然足够。”
李谕其实是知道马上军阀混战，北洋政府的公债将很难获利，不如让盐业银行抽身出来。

第六百五十二章 九霄环佩
与李谕交往多年的虞和钦，现在也在上海。
虞和钦出名的是他在化学方面的成就，后世一直尊称其为中国化学科目的开创者、有机化学的命名人。
这些头衔已相当厉害，但历史上的虞和钦爱好实在有点广泛，现在的他已经不再专注于化学，转而研究起了中国传统文人最喜欢的琴棋书画，而且在这几方面的造诣一点都不低。
尤其是传统乐器古琴，虞和钦是业内大家，甚至有那么一点诸葛亮的味道。
虞和钦有一段非常著名的“大军压境、安然抚琴”轶事。
在第二次直奉战争期间，虞和钦随热河都统宋哲元赴任热河省教育厅长，住在承德避暑山庄。
奉系张作霖以及直系吴佩孚的大军分别自南北两个方向兴兵来犯，局势非常紧迫。
宋哲元想退兵，但害怕消息泄露导致承德有变，便定下一计，雇佣泥瓦工数十名，粉刷墙壁，将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避暑山庄收拾一新。
然后虞和钦在避暑山庄宴请全城士绅。
酒喝到一半，虞和钦取出琴，为宾客弹奏，接着又邀请大家轮流唱曲目。就在觥筹交错、琴曲杂陈之中，大军已经悄然撤出。筵席将罢，军队已全数北上。
宋哲元、虞和钦等七八人后行，途中几次与吴佩孚的小股部队交火，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虽然在直奉战争期间这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足见虞和钦的胆色。
在其中，虞和钦弹奏古琴是重要一环。
而这尊利器，如今还没有就位。
李谕并不会干预虞和钦的个人追求，虽然对他暂时放弃化学一事，心中感觉有点可惜，但实话说，化学工业本身就是最难搞的一个门类，虞和钦可能是感到绝望后才选择退出。
很多人一听化工没什么感觉，认为稀松平常，或许是因为它太基础。
但实际上，即便一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仅仅尿素这种极为平常的东西，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无法大规模高质量地制造，因为工业合成氨是个非常复杂综合的重工业门类。更别提其他麻烦的化工产品。
所以你可以明白化工有多难弄。
反观机械制造的方面，靠着个人的努力，多少能搞一下，国内的钢铁起步也早。但重化工，只能靠以后国家的力量。
因此虞和钦这些学化学的，大多只能搞搞教育，无法投身到太多化工产业中。
范旭东等人突破纯碱工艺，已经接近于奇迹。
——国人其实早就明白化学原理，中国人的学习能力不用怀疑，毕竟智商在那放着，只不过没法付诸实现。
好在任鸿隽等人还没完全放弃化学，但李谕也只寄希望于让他突破一下理论层面的一些问题，也就是纯理科领域，而非化学工业。
穿着一身传统长袍的虞和钦来到李谕的豫园，先客气地问道：“疏才兄，最近忙什么大事？”
“令人烦恼的事。”李谕说。
“与实业协会和上海总商会相关吧？”虞和钦很容易就猜到，“我最近在上海租界，见到洋人的面孔多了起来，就知道烦恼肯定要来了。”
李谕略显无奈道：“的确如此。”
虞和钦很懂礼数，说：“在下有一件事情需要叨扰先生，等您有空时，我再找您。”
“没关系，”李谕说，“反正洋人和经贸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不如换换脑子想想别的事情。”
“如此有劳了！”虞和钦说，然后提到他所求之事，“最近传出消息，前清皇室的溥侗来到上海，有意售出他的一些藏品。我知道院士先生一向热衷收藏文物，所以前来告知。”
“溥侗？”李谕不太了解这个人。
虞和钦解释说：“溥侗是前朝道光皇帝的曾孙，号红豆馆主。他排行老五，道上一般叫其侗五爷。在诸多前朝皇亲国戚中，溥侗是个非常有才的人，擅书、善画、精于鉴赏、长于度曲。对了，前朝的国歌，也是他做的。”
“那首《巩金瓯》？”李谕问。
虞和钦说：“没错，这首歌是溥侗作曲，严复作的词。只不过做好没几天，就遇到了辛亥革命，使用的时间连一周都不到。”
清朝国歌《巩金瓯》的歌词为文言文：巩金瓯，承天帱，民物铁凫藻。喜同胞，清时兴遭。真熙嗥，帝国苍穹保。天高高，海滔滔。
在此之前，晚清其实还有两个代国歌版本，一个是《李中堂乐》：
金殿当头紫阁重，
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天日，
五色云车驾六龙。
当时李鸿章去欧美访问，正式仪式上没有国歌，略显尴尬，于是李中堂就让随从参照诗人王建的绝句，做了这首歌。反正古时候唐诗宋词本来就是可以填曲。
只不过这首并没有被定为国歌。
几年后，清朝陆军的军歌《颂龙旗》又在正式场合作为礼宾乐曲使用过，这首的歌词更加霸气一点：
于斯万年，
亚东大帝国！
山岳纵横独立帜，
江河漫延文明波；
四百兆民神明胄，
地大物产博。
扬我黄龙帝国徽，
唱我帝国歌！
但直到大清灭亡的前几天，才草草颁定《巩金瓯》为正式的国歌。
据说当时的昆曲音乐家曹心泉听后，便对人说大清国气数将尽矣，因这首歌中含亡国之音。果不其然，《巩金瓯》颁布不久，大清就没了。《巩金瓯》随即成为大清国的葬歌。
真是应景。
李谕多少听过几次，于是说：“这位溥侗确实是个音律家。”
虞和钦说：“不止音律，此人工于昆曲，水平甚至在袁二公子之上，在整个票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最近可能是因为生计原因，他才拿出自己的看家宝拍卖。”
满清宗室卖文物的太多了，李谕处之泰然，“爱新觉罗们敛了两百多年珍奇文物，有什么宝贝我都不惊奇。”
虞和钦说：“溥侗这次拿出的东西属实非同小可，是现存极为稀少的唐朝古琴，名曰九霄环佩。古琴界公认，上海现在有三张绝世古琴，一张是王氏家藏的“铁雀舞”，一张是吴氏所藏的“秋月”，而最好的一张，就是溥侗手中的“九霄环佩”。”
李谕讶道：“九霄环佩？好漂亮的名字！唐琴的话，恐怕价值不菲。”
虞和钦点头说：“这张琴曾经是黄庭坚、苏轼所藏之物，千年来，抚过此琴的文人墨客不计其数，单就这一点，就让它拥有超越万古的悠远气息。”
李谕对古琴也很向往，只不过中国的传统乐器学起来门槛太高，就算能入门，想达到精通的地步也太难，于是说：“如此好的东西，又是他的心头好，为什么要售出？”
虞和钦说：“民国以来，前朝宗室们售出的文物还少吗？具体原因我不是很清楚，想来也是变卖祖宗家产罢了。只不过它就像散在水里的血，不经意间，就引来了无数人垂涎。”
“不会又有小鬼……日本人吧？”李谕问。
虞和钦说：“疏才兄对日本人太了解，确实有他们。”
李谕立马站起身：“那就走吧，不用多说了。”
唐朝古琴传到后世好像也就四五把，极为稀有。小鬼子正在搞文化掠夺，急于搜罗中国的宝贝。
——
溥侗挺时髦，在法租界的拍卖行公开进行拍卖。
不仅吸引到了日本人，许多英法买家也悉数到场。
由于大佬众多，法租界华人探长黄金荣亲自带着小弟前来警戒。
“李大学士。”黄金荣打招呼道，他对李谕向来十分尊敬。
“黄探长，”李谕也随口打个招呼，“有劳阁下。”
黄金荣满面堆笑地说：“今天来这么多文化人，我老黄可不敢怠慢。”
李谕说：“辛苦，辛苦。”
黄金荣现在是整个上海滩黑道以及青帮的绝对大哥，用不了多久，蒋校长就会因为投资股票失败，欠下上百万巨款，托人给黄金荣递拜师帖，由他出面，才摆平了债主，不然催债的日子可不好过。
当然没有必要说老蒋成了黄金荣的入室弟子。
以蒋校长的作风，他不可能把黄金荣这些人太当回事。老蒋同志只不过是在攀升权力高峰的途中利用一下周遭可以利用的人脉罢了。
李谕走入会场中，见到了红豆馆主溥侗。
此前说过几次，民国有个所谓“民国四公子”的说法，其中一个版本就有溥侗。作为前朝贵胄，溥侗确实有资本进入这个排名。
与同辈的溥仪等人不一样，溥侗不热衷政治，就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
虞和钦给他介绍：“馆主，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巨子李谕。”
溥侗欠身道：“帝师，有礼了。”
这句帝师，是因为李谕给光绪上过课。
李谕道：“好说好说。”
溥侗又说：“今天有这么多大人物到场，我特意叫来了族弟溥儒共同接待。”
他回头喊了一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见过帝师。”
溥儒是恭亲王奕之后，地位其实比溥侗还要高。不过他更加低调，清亡后，一直隐居在西山戒台寺学习书画。
溥儒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做旧王孙。启功年少时，还曾经向他求过学。（启功也是爱新觉罗氏，不过他们属于旁支，到了晚清时已经完全旁落，最多算个普通宗室。）
总之溥儒和溥侗两人是民国时期清朝宗室在琴棋书画等文人领域的翘楚。
在溥仪当了伪满洲国皇帝后，溥儒甚至写文痛斥溥仪“九庙不立，宗社不续，祭非其鬼，奉非其朔”，继而怒骂这位堂弟“作嫔异门，为鬼他族”。言语中非常狠。
这些前清遗留的宗室不全是一条心。
简单介绍后，众人就座，李谕看到远处确实坐着几个日本人，随同的还有几个年轻中国人的面孔，只是没看清是谁。
溥侗先给大家详细介绍了自己持有的这张九霄环佩古琴：“此琴出自唐代制琴大师雷氏之手，经唐宋明清诸位名家收藏，其真伪诸位不必怀疑。”
大家压根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此前已经有数位琴师进行过验证。
溥侗说：“虽然历经千年，此琴依旧有空灵之音，是难得的名器。”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那种跨越千年的声音足以让人陶醉。
然后溥侗熟练地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如行云流水般悠扬婉转的之音响彻会场，雅到极致。
曲罢，已经有人按捺不住：“红豆馆主，赶紧开始起价拍卖吧！”
溥侗从琴弦上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咬牙说：“好，开始吧！此琴底价6000元，各位，请竞价！”
“我出7000！”
“我出8000！”
“我出1万！”
“……”
李谕并不着急，侧眼看过去，那边的日本人似乎也很沉得住气。
等价格来到2万，已经很少有人再出价。
那名日本人与旁边的年轻人耳语几句后，才举起手：“2万2千元。”
李谕则缓缓举起手：“2万5千。”
日本人略一迟疑，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再次举手：“2万6千。”
李谕再次举手：“2万8千元。”
日本人再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对方摇了摇头，于是日本人只能放弃。
李谕成功拍下这张九霄环佩古琴。
价格远超前期的想象。
溥侗虽然依依不舍，但也无法拒绝如此巨额的财富。
“希望先生能够好生对待此宝。”
“放心吧。”李谕道。
他转手就将九霄环佩琴递给虞和钦：“宝剑赠英雄，虞兄擅长抚琴，交给你保管。”
虞和钦连连摆手：“如此贵重的东西，在下承受不起。”
李谕笑道：“我又不会弹琴，留着是浪费，你暂为保管，总不会也要推辞？”
虞和钦很难抵挡九霄环佩的诱惑：“我把玩几日，就归还先生。”
“没那个必要，”李谕说，“寄存在你这儿就好。”
希望到时候，虞和钦可以用这把琴退却城外敌军。

第六百五十三章 六子
李谕准备离开会场时，日本人以及同行的几人走了过来，他旁边的年轻人摘下帽子，李谕才认出来，原来是张学良。
日本人首先说：“本人本庄繁，现为奉军高级军事顾问。这位是张学良张公子及其夫人。”
本庄繁不是个好鸟，在九一八最紧要的关头当了关东军司令，是策划组织侵华的主要人物之一。抗战胜利后，这个老混蛋被列为甲级战犯，但他却提前自杀了。
日本人在皇姑屯炸死张作霖，本庄繁就是日方的主使。
不过目前本庄繁与张作霖关系很好，日本很看重张作霖，想控制他。
张作霖也很信任本庄繁，导致他轻而易举获悉了奉军的兵力、部署、装备、人事安排等重要信息。
李谕随口问道：“张公子也喜欢艺术品？”
张学良笑道：“院士先生笑话了！我哪懂什么艺术，就是父亲想让我买点东西带回奉天，冲冲门面。”
张作霖文化水平不高，现在当上东北王了，肯定不希望别人再把自己当个土包子。提升艺术品位起码比提升文化简单太多，他有的是钱，可以砸钱先弄来一批有价值的古董。
李谕说：“买艺术品的话，京城琉璃厂不是更好？”
张学良说：“确实如此，实际上我来上海，是想看看有没有直接去美国的机会。”
“去美国？”李谕讶道，“你为什么想去美国？”
张学良说：“我想留个学，了解了解洋人的文化。正好院士先生有留学基金会，所以……”
李谕问道：“张大帅同意你去美国吗？”
张学良无奈地说：“家父要是同意，我早就去了。”
李谕说：“如果大帅不同意，我劝少帅还是放弃吧。美国的花费很高，如果大帅不给你寄生活费，难道你还准备在美国打工？”
张学良五体不勤，养尊处优，想想李谕说得确实有道理，叹道：“好吧，那就不去了！”
本庄繁说：“少帅可以依照大帅的意愿就读军校。”
张学良说：“保定军校？”
本庄繁说：“最好问问张大帅。”
张学良性格比较软，肯定听他老爹的。他要是能进保定军校，其实正好就和陈诚当同学了。
张学良说：“另外，在下还想看看院士先生的汽车工厂，我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准备在东北也造造车。”
张学良对机械一直挺上心，奉军还有专门的车辆筹备处，而且以东北的工业实力，搞汽车其实没有太大问题。
李谕说：“可以，明年汽车应该就可以下线，但受限于脆弱的供应链，产能是个大问题。”
“能造出来就不错，”张学良说，“下一步要是造弄出坦克来，我一定学习学习如何驾驶，然后在东北成立一支坦克部队，亲自带领。”
本庄繁说：“少帅的想法非常有前瞻性，日本已经从欧洲购买多台坦克，在战场上效果显著。”
一战还没打完时，日本就买了辆最早型号的英国坦克，接着买了几辆法国坦克。
张学良很感兴趣：“可惜不能亲眼看到。”
本庄繁立刻给他出主意：“俄国正在打内战，据说法国干涉军运来一批坦克，在海参崴存放，但白军用不上，如果使点手段，弄过来不是难事。”
张学良立刻摇头：“列强惹不得，我们还是自己买，要不就自己造。”
但实际上张作霖就不管那一套了，后来那批坦克都被他搞到手，于是奉军有了中国的第一支现代化装甲部队。
张作霖这人虽然没文化，但脑子很聪明，也挺有魄力，看似耍无赖，但耍得让别人无可奈何。
本庄繁说：“造坦克难度要比制造汽车还难得多。”
张学良问：“怎么，难道你们日本国也造不出来？”
“惭愧，”本庄繁说，“日本军部讨论了几次自研坦克，但由于难度过大，只能暂时搁置。”
张学良说：“连你们都觉得难，看来这个想法是我太天真了。”
本庄繁说：“依我看，适当购买一批就足够，坦克终究只是步兵的支援武器而已。”
日本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时，秉承的还是这种思想。他们购买或者自研坦克，也是轻型坦克为主，而且一定要有机枪，以对付东亚战场上更常见的步兵集群。
日本人显然也影响了奉军购买坦克的计划，奉军买的基本都是法国雷诺ft17之类的型号。甚至奉军在坦克上只装备重机枪，把速射炮丢弃，因为压根用不上炮。
——貌似这样就不能叫坦克，而应该叫步兵战车。
但即便如此，在民国时期，也是大杀器的存在。
日本的小豆战车，放在欧洲战场是个笑话，但在抗战时期也很有破坏力，记得以前看过一些图片，日本人的坦克装甲并不厚，被机枪打得全是弹孔，但还是不能穿透。
毕竟国内缺少反坦克炮，否则真不能猖狂。
张学良等人随着李谕来到汽车工厂，面积虽然不大，张学良、本庄繁看得还是很震惊：“真有西洋工厂的感觉。”
宋子文过来介绍说：“因为它本来就是引进自美国的生产线。”
张学良问：“我要是再买条生产线，可以吗？”
李谕说：“就算能买来，你也不见得会用，最麻烦的是配套的技术人员以及整个供应链。而且我并不指望这家汽车工厂可以赚钱。”
张学良问道：“不赚钱，难道赚吆喝？”
他的夫人于凤至拉了拉他：“学良，怎么说话！”
李谕笑道：“无妨，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可以看作是在培养高级技术人员以及扶持相关的上下游产业。”
本庄繁眉毛耸了耸：“院士先生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李谕对这些战犯没什么好脸色，淡淡说：“我的棋力可不高。”
张学良哈哈笑道：“什么下棋不下棋的，你们天天动脑子累不累？不如跳个舞打个球，轻松轻松。”
本庄繁顺着说：“听说上海有不错的高尔夫球场和舞厅，院士先生要不要赏脸一起来？”
李谕想拒绝：“我……”
本庄繁立刻说：“我还请来了三菱商会的岩崎副会长，以及多位日本商界要人，大家都想和您再加深一下商业友谊。”
李谕避无可避，于是说：“好吧，我给大卫&#183;别克、特斯拉以及摩根家族的戴维斯打个招呼，大家一起聚聚。”
张学良说：“简直妙极！虞先生，您也一定要去，我知道您是社交舞的大师！”
虞和钦说：“会的。”
虞和钦挺擅长跳舞，后来还出过专门的教科书。
于凤至挽上张学良的胳膊：“院士先生，我们先去了。”
——
日本商界来了这么多要人，李谕自然还是要按照老套路，让特斯拉、戴维斯他们充当门面人物。
办公室里，特斯拉正和戴维斯聊着自己发现的一个大商机：“从美国发过来的消息，波士顿最近出现了一种利润非常可观的投资渠道。”
戴维斯知道他擅长无线电，获取信息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于是出于职业习惯问道：“回报率多高？”
特斯拉说：“400%。”
“多少？！”戴维斯惊讶道，“你是不是说错了？”
“没有错，”特斯拉说，“清清楚楚，就是400%！一美元可以变成五美元。如今整个波士顿的市民，全都在做这项投资。”
“不可能！”戴维斯斩钉截铁说，“我从事金融行业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高的投资回报率。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让市民参与其中。”
特斯拉说：“或许高手在人间，不见得你们摩根家族还有华尔街的人才懂投资。”
戴维斯问道：“操盘者叫什么？”
特斯拉说：“查尔斯&#183;庞兹。”
李谕刚好走进来，总感觉这名字很熟悉，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庞氏骗局”的发明人嘛！
戴维斯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他是哪家金融公司的？”
特斯拉说：“据说是个意大利人，不属于任何金融公司或者银行。”
戴维斯啧啧道：“400%？要是真的，整个金融体系都要乱了套。”
特斯拉说：“总不能只允许你们金融家和资本家赚钱吧？说不定华尔街的人现在也涌入了这场金融狂欢。”
戴维斯搓了搓下巴：“400%……”
查尔斯&#183;庞兹堪称金融诈骗界的顶级鼻祖。
这老哥最初就是个从意大利跑到美国的穷光蛋，1903年刚抵达美国时，他身上只有2.5美分和“赚100万美元的梦想”。
一开始查尔斯&#183;庞兹混得很惨，一直干一些诸如洗碗工、清洁工、油漆工之类的体力活。
后来跟着一个意大利老板开过银行，但这个老板却因为违规吸储，被判了刑。查尔斯&#183;庞兹也跟着入狱。
出狱后，因为犯罪前科，他更加难以找到工作。
后来他突发奇想，要创办一个国际杂志，通过卖广告挣钱。于是给很多欧洲的公司写信，大多石沉大海，但有个西班牙的公司回了信。
最关键的是，信中还有一张邮资票券表示诚意。
这种票券可以在另外的国家支付邮资，相当于西班牙的那家公司提前给你出了邮费。他收到的票券可以兑换5美分的邮票。
查尔斯&#183;庞兹立马看出“商机”：欧洲战后存在通货膨胀，用西班牙的货币30分才能兑换5美分，但是现在需要50西班牙分才能兑换5美分。
而且这种票券有个漏洞：兑换比例没有变。
那么就可以在西班牙用30分去购买邮资票券，然后在美国兑换5美分，中间有20西班牙分的差价。
但话是这么说，真要操作起来其实很麻烦，美国和西班牙离着这么远，又不是后世搞外汇那么简单。所以虽然有差价，但落到实际，可能最多几个点的利润，甚至不赚钱。
但查尔斯&#183;庞兹却明白什么叫“金融包装”，什么叫“炒作”。
他将这个项目包装成了一个投资回报率很高的项目进行宣传，反正此时大部分人压根不可能懂经济学。
第一个月，他只筹集到了1800美元，第二个月连息带本归还，树立了“口碑”。
再之后嘛，就是疯狂炒作了。
这套庞氏骗局非常经典，即用后来“投资者”的钱，给前面“投资者”回报的骗局。
即便在百年后，也是历久弥新，经常出现。
短短几个月，几乎所有的波士顿居民都投钱给他，查尔斯&#183;庞兹赚到了千万美元级别的巨额财富。
当然了，再过没多久，这个气球就会被吹破。
真正有意思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压根没有任何所谓的项目真实进行。第二年查尔斯&#183;庞兹被捕时，警察发现他只购买了两张西班牙邮局的票券。
这位老哥此后基本在监狱中度过，据说后来还想诈骗墨索里尼，但是未能得逞，毕竟他的名声太臭。
李谕挺担心美国的华人受骗，于是准备一会儿就给司徒美堂、吕碧城他们发个电报。
特斯拉还饶有兴趣地问李谕：“这位金融大鳄觉得不靠谱，李谕先生，您也是一位美股的大人物，有没有兴趣？”
“我相信眼见为实，几篇报道打动不了我，”李谕婉拒，然后说，“我们一会儿一起出门参加一场舞会，结束后应该还会有晚宴。邀请者是日本商界。”
“舞会？”特斯拉说，“可我并不会跳舞。”
李谕说：“可以教你，很简单。”
戴维斯是带着夫人一起来的，笑道：“特斯拉先生，跳舞肯定是一男一女。”
“对啊，还要有舞伴！”终身未婚的特斯拉突然感觉有些苦恼。
李谕笑道：“说不定你可以邂逅一位美丽的东方姑娘。”
特斯拉表情古怪，半天才转移话题说：“李谕先生，你的夫人也不在中国。”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婀娜的声音：“我可以做李谕先生的舞伴。”
李谕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些头大。
近卫昭雪缓步过来：“先生，日本方面已经准备好了，似乎他们还有大买卖要谈。”
李谕吹了口气，淡定说：“特斯拉先生，我们出发吧。”

第六百五十四章 夕阳红
前往上海大世界的路上，近卫昭雪思绪纷飞，她现在似乎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几天前，头山满、青木宣纯又一次约见了她。
头山满先对她说了一句褒贬参半的话：“近些时间，你的情报工作非常出色，但依旧慢了半拍。”
近卫昭雪说：“我说过，李谕此人几乎找不到弱点，更没有突破口。但我已在他的公司中身居要职，很多商业上的决策大多可以获悉。”
青木宣纯摇了摇头：“还不够。我见过三井大掌柜，他对李谕的评价非常高，声称此人看似不爱经商，但他的商业眼光远超世间任何一人。”
头山满点头道：“我也一直认为李谕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除了他所在的科学家和工商界，对时局同样有非常准确的把握。还好他不是军政界的人物，否则我一定非常担心。”
近卫昭雪说：“所以我更有必要长时间在他的身边以及公司中。”
青木宣纯说：“三井大掌柜的意思是，除非能够接近他的灵魂，不然你永远猜不透他想干什么。不然当你知道时，已经晚了。”
近卫昭雪问道：“晚了？什么意思？”
青木宣纯道：“就是说，当他做出决策并开始付诸实现时，其他任何公司都不会追上，情报也就算不上情报，因为李谕自己往往很快就会公开。对此他向来表现得非常自信，从来不担心任何商业秘密被他人知道。”
近卫昭雪说：“那是由于他身负太多专利，而且能够年年更新，无惧后来者。”
青木宣纯说：“所以才说如果不能够接近他的灵魂，这些他做出的决策称不上秘密情报。”
近卫昭雪说：“但我们已经快了美国人和欧洲人一步，并且买到了李谕公司提供的各种先进产品。”
头山满目光凛凛，审视了近卫昭雪一眼：“听起来，你已经喜欢上了这种不急不慢的状态。”
近卫昭雪愣了几秒钟后说：“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头山满并没有挪开目光，咄咄逼人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近卫昭雪说：“接近李谕，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帝国想要的东西。”
“帝国想要什么？”头山满继续问。
近卫昭雪说：“帝国要称霸，要中国。”
头山满说：“对于你来说，这个说法太宽泛。”
近卫昭雪说：“请头山先生赐教。”
头山满说：“帝国想要李谕这个人。”
“啊？”近卫昭雪一颤，“我此前就分析过，处理掉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况且如今三井、三菱等财阀都与他有重要的经贸关系。”
头山满则说：“你为什么替他说话？”
“我没有！”近卫昭雪立刻否认。
头山满说：“我说的要李谕这个人，并非杀掉他，而是让他成为帝国的人，最少成为亲日的人。”
近卫昭雪说：“但他已经与美资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头山满说：“并不耽误，多年来，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在美国安插间谍，一直未能成功，要是通过李谕，将省去我们大把麻烦。”
近卫昭雪咬了咬嘴唇：“但李谕真的没有缺点，我们能给他的东西太少，远远小于美国能提供的。他在美股上市，与摩根家族、卡内基家族、福特都有密切往来，诸多专利注册在美国；如今甚至不爱出面，由大卫&#183;别克、特斯拉、戴维斯几个美国人负责业务往来。帝国几乎无法取代美国。”
头山满说：“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我们确实不如美国，没有强大的工业能力，更没有那么巨大的人口储备以及经济实力，但我们有伟大的武士道精神，必然可以战胜一切敌人！我们有最辉煌的未来！而李谕此人，据我观察，他并不亲美，更像是一种利用关系，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与美国加深合作关系，但他都在关键的地方克制住了。这些行为如同蜻蜓点水，不着边际，要不是我对他一直留意，也不会注意到。”
近卫昭雪愕然：“惭愧，我竟然不如头山先生观察分析得细致。”
头山满说：“你的判断力确实下滑了。”
这个批评让近卫昭雪有些慌：“我今后会多加注意。”
头山满说：“你的时间不多了，不要让我们等太久。近卫文麿先生现在已经开始重振近卫家，你不是想要重回近卫主家吗？”
这句话软中带刺，甚至有点威胁的味道。
近卫昭雪俯身道：“我明白。”
头山满又加了一句：“近卫文麿先生是个不同于其父近卫笃麿的人，如果看不到当下利益，他不会动容。”
——
“到地方了，你在发呆吗？”
李谕的声音让近卫昭雪回过神，连忙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谕问。
“没什么，”近卫昭雪说，“我先去换身衣服。”
上海大世界的规格相当高，老板黄楚九专门过来迎接他们一行。
“欢迎，欢迎！你们包下的舞池，我已准备妥当。”
李谕笑道：“黄老板，这位特斯拉先生还没有婚配，要是能在大世界觅得人生另一半，我可要好好给你宣传宣传。”
黄楚九说：“太简单了！任您挑选！”
李谕听出来黄楚九以为自己闹着玩，于是低声说：“兹事体大。”
黄楚九会意，但还是说：“这种事强求不得。”
“我明白，”李谕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黄楚九对身旁一人耳语几句，然后对李谕说：“我们这新来了一个姑娘，从常州过来的，叫做苏颖。以前上过几年教会学校，但家道中落，在青楼做了几年清倌人，后来年纪大了，不肯去大户人家做个妾，也不想出卖色相，在家里窝了十几年，现在来到我这做个歌手，我让她当了领队。”
“会说英文？”李谕问。
黄楚九说：“是的。”
“你这儿真是卧虎藏龙。”李谕笑道。
没一会儿，这个叫做苏颖的女子走了过来，大概四十多岁。
李谕对特斯拉说：“很幸运，这里真的有会说英文的女子。”
特斯拉看到眼前穿着一身典型中式初期旗袍的女子，瞬间有些愣了神。
现在旗袍还没完全流行开，猛一看到，真的挺时髦。
李谕给她介绍：“苏女士，这位叫做特斯拉，是名震美国的一名发明家和科学家，在通信和电磁学上都有极为突出的贡献，而且……”
特斯拉打断李谕的发言：“女士，他的一切话语都太苍白了。”
苏颖对这个眼睛泛蓝色但风度翩翩的外国人也有些感兴趣，问道：“伟大的科学家，这个称呼一点都不苍白。”
特斯拉说：“恕我冒昧，见到你，让我想到了一首听过无数遍的诗，但直到今天，我才终于体会到它的含义。”
苏颖好奇道：“什么诗？”
“来自伟大的诗人拜伦，”特斯拉正了正嗓子，开始低声朗诵，“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39;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翻译过来就是：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漫天，
黑夜与白天最美妙的色彩，都在她的面容和目光里显现。
这首诗一般用在诸如西方婚礼之类的场合。
苏颖能听懂，但并不知道它的用途，笑了笑说：“西方原来也有如此委婉的诗句，但真正歌颂感情的诗，还是在中国。”
特斯拉见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欣喜道：“愿闻其详。”
苏颖说：“比如秦观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今风？今天的风？”特斯拉的中文在面对古诗词时立刻掉了链子，“我也认为今天的风好极了！”
“特斯拉先生，今天没有风哦。”苏颖说。
特斯拉立刻说：“不不不，今天的风已经让我有点醉了。苏小姐，你能不能继续给我讲一讲更多中国的诗词。”
苏颖说：“当然可以。”
李谕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我勒个去！他竟然主动搭讪了！
自己想的无数说辞，还有无数安排竟然全都派不上用场。
这就是缘吗？
来到舞池时，张学良已经和于凤至在曼妙的音乐中跳了一段。
张学良感叹说：“我简直爱死上海了，这里比奉天好太多！”
于凤至提醒他：“学良，上海是个醉生梦死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有大志向的人应该待的。”
“大志向……”张学良笑了笑，“我当然有大志向！”
三井大掌柜益田孝和三菱商会副总裁岩崎小弥太走进来，与李谕握了握手。
岩崎小弥太说：“李先生，舞会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大家都是老相识，我认为没必要一直板板正正在会议室，您说是不是？”
“随便一点也好。”其实太正式反而对李谕不利，毕竟自己不是专业的商业人士。
益田孝说：“我们准备加大进口力度，不管是日用品还是无线电设备，乃至无线电方案，因为您的产品已经获得了巨大口碑。匠人牌方便面受到日本群众的欢迎，我们有意在日本建厂，您占有一半股份，如何？”
李谕知道这种事早晚要发生，但肯定不会让自己走到台面上，于是说：“占股的是我们的基金会，并非我。这些事可一并归大卫&#183;别克先生管理。”
益田孝想的只是扩大经营规模，并不在意对方的股权结构，回道：“没有问题！”
岩崎小弥太说：“先生的无线电设备比意大利人和德国人的还要可靠耐用，同样称得上匠人品质，日本国内已经有越来越多人愿意使用您提供的方案。”
李谕说：“这就叫精益求精。”
岩崎小弥太竖起大拇指：“我们要向您学习这种管理精神。”
对他的恭维，李谕泰然受之：“希望日本的企业都记住。”
益田孝说：“他们肯定会记住，企业之神是李谕先生。”
李谕冷冷一笑：“神这个说法就免了。”
此时的日本商界，你要说有什么“匠人精神”，简直能笑死全世界的人！
一百多年后，当日本商界努力塑造以及众多“公知”添油加醋鼓吹的所谓日本匠人精神开始在中国逐渐瓦解后，他们只能靠无数次鞠躬来打自己的脸。
李谕和他们聊建厂的细节，特斯拉则已经和苏颖渐渐有升温的势头。
“原来你的家在常州，听起来是个美丽的地方，具有如此的教养，您一定是个贵族？”特斯拉说。
苏颖垂下眼帘，低声说：“我来自一个没落的家族，虽然很大，但过得很辛苦。我的几个堂妹，也爱唱歌，很有才华，但她们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出头，最多像我一样，做个飘零的女子。”
看来她还和后来上海滩的大歌星周璇有点亲戚关系———就是那个唱了《夜上海》的周璇。
周璇来自常州苏家，本姓苏。三年后，她会被一个抽大烟的不成器的舅舅拐卖走。
苏颖的眼神中含着泪花，这种东方女性的美让特斯拉更加无法招架，慌忙说：“请你不要哭泣，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也不希望你再次哭泣。”
苏颖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睛：“谢谢你，特斯拉先生。”
“那么，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特斯拉刚站起来，才意识到问题，“但我不太会跳舞。”
苏颖搭上手：“我可以教你，特斯拉先生。”
好吧，压根不用李谕多说话。
“真是令人羡慕，古人所说的夕阳红，也不过如此。”近卫昭雪穿着一身漂亮的礼服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的姿色确实力压全场，而且经过多年后，反而更添了几分女人味。
李谕说：“缘，就是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近卫昭雪轻叹了口气，“听说中国人会娶妾，但妾的感情又有几个被在意。”
李谕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整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说：“娶妾是陋习，我坚决反对，是新文化运动要祛除的。”
“我知道了，”近卫昭雪喃喃道，心中一团乱，说，“音乐要开始了，咱们去舞池吧。”
李谕其实并不擅长交谊舞，但这东西貌似在民国时期挺流行的，张学良向他招手：“李谕先生，快点来，虞和钦先生要示范了！”
李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距离
交际舞并不难，更像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近卫昭雪特意洒了名贵的香水，她是个很有韵味的美丽女子，近距离接触很难让人抵御。
“你的眼神似乎在闪躲。”近卫昭雪说。
“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奉系少帅，还有特斯拉先生，以及岩崎先生。”
“为什么要观察他们？”
“现在中国的形势有些特殊，处在一个紧张的节点上，不得不保持高度的注意力。”
“你指的是余波未平的学生和工人运动？”
李谕点点头：“这是一次彻底掀翻中国人认知的大事，但中国的崛起，必然受到内与外各种阻力。那位少帅所在的奉系，就是关键内因之一，也是外因日本关注的重点。”
“原来你真的在观察，”近卫昭雪语气含糊，转而说，“现在很多学生吵着要学习北边的俄国，喊出了——“联合全世界的被剥夺者，为全世界全人类而战，为正义人道而战”的口号，你一点都不担心？”
李谕问：“我为什么要担心？”
“因为他们要革阶级的命，你也是被革的对象。”
“不，你理解的不完全，我是他们的朋友。”
“朋友？”近卫昭雪的脚往前轻轻跨了跨，“和他们做朋友，是很危险的，在他们眼中，不管英法美日的资本家，都是大敌。”
李谕微微一笑，推开她转了一个圈：“因为我不是资本家。”
近卫昭雪转回来，说：“你是的，我看得出。”
“那说明你还是不了解我。”
近卫昭雪抬起脸：“我想要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近卫昭雪把手搭上他的胸口：“了解你的灵魂。”
“那里是一片混沌。”李谕说。
“但你说过，混沌是乱而有序。”
“你对我的《分形与混沌》挺有研究。”
“我想通过你的作品，窥探你的灵魂。”
李谕眼光对上她，“你窥探到了什么。”
近卫昭雪想了想，说：“窥探到了一个……黑洞。”
能说出这些在20年代极为冷门的词语，说明近卫昭雪真的相当用心学习了。
李谕嘴角一扬，“你窥探得有几分准确。”
“全是出于女性的直觉，”近卫昭雪说，“你是我见过最深邃的人，深不见底。我一凝视这个黑洞，里面仿佛就有无数双眼睛在凝视我自己，看得我无所遁形。”
李谕借机说：“所以，你最好离黑洞远一点，非常危险，它会吞噬一切，不吐骨头。”
“真是吓人，”近卫昭雪笑道，“我还想问一句，今年日食之后，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就有了冻结时间的公式？”
她竟一直对李谕的这句话念念不忘。
“有。”
“真的？”
“但它并不能对应到某一个人身上，这个公式有奇特的相对法则。”
“我不懂那么多。”
音乐停下，张学良鼓掌道：“李谕先生，你们跳得太好了！”
李谕说：“远不及少帅以及虞和钦先生。”
张学良心情很好：“今天的花费都由我买单！”
岩崎小弥太立刻说：“不行！必须我们日本人请客！我们在虹口一家正宗日式餐厅备下宴席，大家一起去。”
张学良说：“你们不是请李谕先生吗？我就不去了，我还想在这儿多玩一会儿。”
“您是我们重要的客人，”岩崎小弥太说，“东北一向是大日本帝国最关注的地方。”
张学良眼角抽了抽：“最关注的地方？”
岩崎小弥太点头说：“满铁公司的总裁一会儿也会出席宴席。”
“中村？”张学良问。
岩崎小弥太说：“没错，他是我们的商业伙伴。”
张学良看了眼于凤至，对方点了点头，于是说：“好吧。”
此时的虹口日本人挺多，不过管理比之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逊色不少。
日餐厅准备了隆重的河豚等时令海鲜，几位从日本过来的厨师现场表演河豚做法。
李谕早就从邹容和姚宏业那里知道满铁这位总裁，中村雄次郎，他现在还是关东都督。
话说日本人如此堂而皇之在东北设置“关东都督”一职，张作霖和北洋政府不可能不明白他们的企图。
此时的日本关东都督已经一分为二：关东都督只管民政事务，军事部门则独立为臭名昭着的关东军。
第一任关东军司令就是参加过日俄战争、赴朴茨茅次参加和谈的立花小一郎———也是个混蛋。
中村则只管民政，包括日本在满洲的核心企业———满洲铁路株式会社，即满铁公司。
满铁公司实力强悍，岩崎小弥太给李谕介绍了介绍中村雄次郎。
李谕假惺惺道：“真是威风。”
中村以为是夸奖自己，谦虚道：“不过例行公事。”
然后继续说：“现在的日本才是中国最重要的盟友。美国人在和会上虚假的主张，只是为了谋求中国人的好感。但他们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后，反而瞬间崩塌。反观我们日本国，并没有什么过分请求，却被美国人说成蚕食山东的罪魁祸首，我希望各位看到，在我们日本国的统治下，绝对会比德国人好一百倍。若是不信，诸位可到东北一看。”
李谕听着就感觉反胃，简直恶人先告状，往自己脸上贴金，难怪能当上关东都督。
三井大掌柜益田孝说：“所以我们要加深与贵国优秀名流合作。李谕先生是让我们青睐有加之人，今天我特地让厨房使用了您出口的味精。”
味精早就畅销小日本，毕竟他们喜欢喝汤。
李谕随口说：“我只是做普通大众喜欢的东西而已。”
张学良也对李谕的产品很感兴趣：“味精、方便面、肥皂以及阿司匹林，在奉天都是抢手货，就是价格稍微贵了点。”
李谕说：“没有办法，层层厘金加码，少帅，你应该晓得。”
张学良说：“还不如听徐大总统或者章太炎、梁启超他们的，干脆搞联邦制，省得如今这么麻烦。”
徐世昌对晚清很有感情，从当上大总统开始，他就想重新恢复地方自治。在他看来，地方自治符合国情，因为中国的疆土太大，各个省份发展又极不平衡，很难用统一的政策来推行，应该给予地方自主权。
章太炎和梁启超他们则认为既然现在南北对峙，北洋政府消灭不了广州的军政府，不如别打仗了，各省先自治，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了，再施行“联邦制”，这样就可以不通过武力就实现全国的统一。
这些想法当然都是异想天开，有点过于天真和理想化。
不过直到49年，老蒋和各大派系还是有点联邦制的感觉，无法完全制衡全国。
奉系显然喜欢这种分化策略，但在张作霖心中，想的可能还是韬光养晦，然后有朝一日入关一扫直系皖系。
至于皖系、直系，心中何尝又不是这种想法。
反正他们都各怀鬼胎。
中村说：“先生在哈尔滨建厂，不就省了厘金的麻烦？”
李谕才不想给他们缴税，直接拒绝：“产能已经足够，没有必要。”
中村说：“无线电哪？”
李谕说：“无线电再贵，也有销路。”
张学良笑道：“李谕先生说得太对了！不过好在李谕先生定的价格够低，加了厘金仍然可以接受。”
中村说：“李谕先生，你能容忍那些官吏通过厘金，在你的商品上赚得比你还要多？”
李谕耸耸肩：“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做不到的压根不会去管，免得心烦。”
中村没想到李谕油盐不进，但也不能得罪他。
益田孝说：“不管李谕先生设不设厂，我们已经决定与三菱会社以及住友会社，共同向满铁公司进行下一轮注资。”
中村听到这个好消息，暂时忘了李谕的回绝，回道：“满铁不会亏待帝国。”
李谕阻止不了满铁的发展，不过反正他的资本已经通过美资的壳，渗透进了三井。
将来满铁在东北的掠夺，都可以暗地里重新给国内输回血。
另一边，特斯拉则已经和苏颖忘情地吃着河豚肉，根本不管他们说什么。
估计特斯拉更不想离开中国了。
近卫昭雪低声轻叹道：“爱情的模样，真是羡煞旁人。原来美国人竟如此放得开。”
岩崎小弥太继续对中村说：“东北有很多俄国人，都督务必小心俄国革命思潮的进入。”
“俄国人我不是很担心，但如今的中国人，最喜欢革命思想，才是值得担忧的，”中村说，然后恍然道，“莫非李谕先生就是担心这个，才拒绝在东北开设分厂？我知道您在天津、上海的工厂和学校，都发生过大规模游行和罢工。”
李谕轻描淡写道：“您猜错了。我并不反对他们的游行和罢工，甚至没有停发薪水。”
岩崎小弥太笑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李谕先生竟然容忍工会的存在，您敢信。”
中村警惕道：“李谕先生，您不会也有偏左的思想？”
李谕摊摊手：“我只是做实业协会会长该做的事情，现在有工会的地方不少。”
李谕的解释很完美。
岩崎小弥太举起酒杯：“不要只聊天了，这么好的酒，大家喝起来！”
张学良拿起酒杯：“听说岩崎先生酒量冠绝东京，我今天就要试一试。”
岩崎小弥太说：“张公子，别看您年轻，喝酒不见得能喝过我。”
张学良受不了激将：“我看不一定！”
两人把喝酒的氛围搞了起来，这帮人都是经常在酒场上呆的人，李谕的酒量在他们面前只能说一般。
近卫昭雪帮着李谕斟满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先生，难得轻松，多喝几杯。”
特斯拉也在兴头上，满面春风：“就是，就是！都喝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屋里已经东倒西歪。
李谕站起身，想要出去叫个人力车回豫园，到了门口，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近卫昭雪伸手扶住他：“先生，今天不要走了。”
李谕眼神突然有些变得清澈：“走，肯定要走。”
近卫昭雪也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说：“先生，您为什么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
李谕乐道：“你这种大美人，要是天天伴在左右，谁受得了？”
近卫昭雪说：“那您就是在抗拒自己的心。”
李谕伸手比画了比划：“我在北大可是加入了蔡元培校长的八戒会的，不对，是五戒。”
“你……”
李谕推开她的手，决绝道：“止步吧，我走了。”
夜晚的风让她的酒瞬间醒了，一种失望夹杂痛苦的想法令其无法自持。
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在李谕心中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李谕叫上一辆黄包车，对车夫说：“豫园，走。”
车夫尴尬道：“这么远？先生不在这儿玩姑娘？”
“玩你妹，”李谕笑骂道，“给你三倍车钱。”
车夫立刻来了精神头：“三倍我也跑不到，但中途可以找弟兄换班。”
——
次日，近卫昭雪向头山满和青木宣纯汇报情况。
头山满深表失望，但无可奈何：“或许是因为在上海的原因，等他去日本的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青木宣纯则听出了别的意思：“我总感觉李谕这个人，虽然每件事都没有影响到帝国，但有时又可以掐住一条帝国的动脉。”
头山满说：“而且他对俄国的新主义表现得太平淡，甚至有一种欣赏的成分。”
近卫昭雪说：“昨天中村都督问过，李谕只是具有常规意义上的偏左思想罢了，毕竟他更大的身份是个科学家。整个科学界，大多数人都偏左。”
“你又在替他说话。”头山满说。
近卫昭雪说：“我只是阐述昨天的真实情况。”
头山满说：“不管怎样，我要先回趟东京，你几天后去趟京城，给坂田先生汇报；然后再去大连，与川岛先生接洽一下工作。”
“还要再联系川岛？”近卫昭雪不解。
头山满说：“在培养间谍和认清间谍方面，川岛先生一向是个人才。看来这些年我们做得还是不够，川岛先生是对的，只有中国人才最了解中国人。”

第六百五十六章 未停的吵架
花费了近一年时间，终于完成照片冲印和分析的爱丁顿，在皇家学会的柏林顿会馆举行了一场科学会议。
这只是英国本土举行的一场范围不太大的会议，但它的影响力可不小。
会议的议程只有一项：听取关于日食观测的报告。
担任会议主席的是新任皇家学会主席汤姆逊，与会者不仅仅有皇家学会、皇家天文学会的会员，还有许多专门过来听报告的哲学家以及爱好科学的英国贵族。
会场的气氛很热烈，因为人们都想知道牛顿的物理体系是不是真的存在缺陷。
爱丁顿和戴森展示了他们的发现，详细讲解了观测日食用到的设备、拍下的照片和复杂的计算过程，最后的结论很简单，爱丁顿总结说：“经过对底片的认真研究，我郑重宣布，它们无可置疑地证实了爱因斯坦的预言！奔赴索布拉和普林西比的远征队所得到的结果令人信服地证明，光在太阳附近的确发生了偏折，而且偏折的量与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所预言的一致！”
简短的几句话，让英国科学界随之欢呼雀跃。
身处柏林的爱因斯坦没能分享这种激动，只在得到消息后买了一把新小提琴以示庆祝。
在国内的李谕，则要负责进行一波讲演，让更多国人了解最前沿的科学进展。这件事只能他做，国内懂相对论的应该仅他一人。
公众其实同样非常渴望了解相对论。
虽然深入理解相对论比较复杂，不过很多有意思的现象倒是能再继续讲一讲。
李谕首先在大同大学的礼堂进行了第一次演讲。
有意思的是，来听讲座的不仅有理学院的学生，还有文学院的学生以及很多社会名流。甭管懂不懂物理与数学，“科学”二字对当下的国人来说简直就是金科玉律，必须来捧个场。
就像以往很多普通人不可能真的懂佛经，但不妨碍很多人去烧香拜佛。
礼堂中挂着牛顿的画像，李谕指着画像说：“200多年来，牛顿创下的伟大科学体系终于得到了第一次修正。而我们在修正和改进他的理论时，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有他老人家的莫大功劳。”
李谕有意让民众不要以为相对论掀翻了一切，所以说话非常委婉，不过媒体就不太懂了。
在寻求到了一些常识性解答后，五四时期大火的《晨报》发了一篇文章，开篇就是硕大的三个大标题：“科学中的革命新的宇宙理论牛顿思想被推翻”
然后模棱两可地写道：“关于宇宙结构的科学概念必须改变，新的相对论告诉我们，要建立一种新的宇宙哲学，它将几乎彻底推翻目前所接受的一切！”
肯定还是有一些人表示极不理解，比如《大公报》的一篇社论就说：“这一新闻着实令人震惊，它甚至会动摇我们对乘法表的信任。“空间有界限”的想法愚不可及，空间依据定义就不可能有界限！对普通民众来说，事情已到此为止，无论那些高深的数学家们对此有何看法。”
在上海讲完后，李谕照例继续去京城的北大、清华讲讲相对论。这几天报纸已经进行好几拨报道，所以来听的人更多了。北大面积很小，压根没那么大的礼堂，只能选在户外的操场。
很多媒体和学生已经把问题做成标语张贴了出来，希望让李谕看到。
李谕打眼看了看，笑道：“很多问题还是关于狭义相对论的。我看有人想知道《大公报》社论后的那个问题，即——“宣称空间有尽头的科学家们有义务告诉我们空间之外是什么”。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但也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就像有人问，关公能不能打过秦琼。”
“至于诸位担心的光线偏折问题，其实不仅你们，就连英国皇家学会的科学家们刚开始知道日食照片证实了爱因斯坦理论后也很恐慌。但你们只要看到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并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就只需安分过好自己的日子。因为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李谕这么解释，还是有人问道：“您没有正面回答，空间之外是什么？”
李谕说：“你要听复杂点的数学物理角度回答，还是通俗易懂的回答？”
——“能听懂的吧。”
李谕微微一笑：“你可以理解为还有很多别的宇宙，或者是真空，但怎么理解真空，则是另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即量子力学，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中。”
——“永远到不了的世界？”
“是的，”李谕回道，“那是个就算以接近光速飞行，也永远到不了的远方。对了，如果要是你能够速度接近光速，寿命可能会大幅延长，在别人眼中，你的身高可能连婴儿都不到。”
“真是太令人向往了！”
李谕讲的都是一些不太深奥的部分，想达到科普效果，本来就不能讲得太深，不利于传播。
几个炸裂的理论讲出来后，引起了一个小热潮，各种文化团体甚至茶馆都在讲这些离奇的相对论设定，就连车夫和小二都想争论两句相对论正不正确。
有报刊发出漫画，画中有佝偻的老书生、街边的小儿、街上买卖的行人还有闲情逸致的主妇，配文则是一句故作深奥的话语：“人们慢慢地习惯于这样一种观念，空间本身的物理状态是最终的物理实在。”
虽然很多观点不值一提，但足以说明民国时期国人对科学相当热忱，只是苦于没有学习的途径和渠道，表达得不是很准确。
——
北大校长办公室中。
蔡元培对李谕说：“我也不懂相对论，但对你的一句话记忆深刻，“在修正和改进牛顿的理论时，不要忘了，这一切其实还是有他老人家的莫大功劳。”我很庆幸，你没有把科学引入到新旧文化之争中，也仍旧承认旧时代牛顿的功劳。”
李谕说：“毕竟想学相对论，不可能不懂基础的牛顿力学。”
蔡元培说：“多年以来的新文化运动，已经在舆论中产生一种“科学主义”倾向，把科学看成是万能的，因此大家对你极度推崇，即便你不承认，很多人还是把你做成了圣人。”
李谕说：“我有些隐隐担心，很多人并不能完全理解科学，要是有人拿着科学作为幌子，去搞“科学化的玄学”，就很麻烦了。”
“或许已经有了！”蔡元培叹道，“各种新的思潮如同一场大洪水，来势凶猛，把旧日的习惯都冲破，有人会因此感受痛苦。而如此迅猛的水势，也会让旧有的河槽无法容纳，泛滥岸上，把田庐都扫荡掉。高高在上的军阀，则像猛兽。中国现在的状况，可算是洪水和猛兽竞争。要是有人能把猛兽驯服了，来帮助疏导洪水，那中国就立刻太平了。”
后来蔡元培把他的想法写成了一篇叫做《洪水与猛兽》的文章，他以洪水比喻新思潮，以猛兽比喻军阀，还挺形象的。
胡适此时来到办公室中，高兴地拿出自己创作的一首新诗给李谕看：“为了祝贺相对论这个掀翻旧时代的利器，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写下了它。”
李谕拿过来看了看，内容是：“旧日物理如同五行山，岿然不动五百年，
当相对论的光出现，
弯折绕过几个高耸的山头，
出现在你我眼前，
突然告诉世人，
对与错，光与影，悄然之间已经完成了变换。”
李谕笑道：“好诗，好诗！”
胡适得意道：“我准备把它收入我的《尝试集》中，作为对新科学理论的致敬。哦！我真是太喜欢这种掀翻旧有理念的事情了！原来外国人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不仅文学在革命，科学也在革命。”
章士钊同在办公室中，大摇其头：“你做的这首新诗完全不如我的一首。”
胡适不服道：“拿出来看看。”
章士钊取出一本笔记，念了起来：“物理世界奥秘深，探索未知心欢喜。”
力热光电磁五行，相互作用妙趣生。宏观微观皆一体，万物相连无界限。”
胡适说：“你的是七言古诗，现在大家讲究白话文，要的是简单易懂，你应该知道，洋人的诗非常简单。我所做《尝试集》中便全是新体诗。”
章士钊说：“尝试尝试，只是尝试，谈不上文学二字。”
胡适指着对面的鲁迅：“周教师的几篇文章，你总不能不服吧？”
章士钊说：“周教师的文章作得当然很好。”
胡适说：“就连周教师都写了几首新诗。我起名《尝试集》，不仅是为了尝试，更是呼吁大家都来尝试做新诗。”
章士钊说：“这么说，胡博士是在抛砖引玉？”
“对，”胡适说，“周教师的那几首很不错，比我的强。”
“我其实不喜欢做新诗，”鲁迅笑了笑说，“而且我也不喜欢做古诗，只是感觉现在诗坛寂寞，才打打边鼓，凑个热闹而已。等什么时候真正的诗人出现，就洗手不作了。”
胡适欣赏道：“看看周教师的觉悟！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都被周教师说了出来！可惜周教师提前离开日本，不然也是个博士。”
鲁迅被说得有些尴尬：“辍学一事，确实不对。”
大家可能都知道，鲁迅骂了胡适十几年，但这时候的鲁迅和胡适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鲁迅早年对胡适的评价非常高，他说过：《新青年》时期，最让我注意和佩服的就是陈胡二人。
一年多后，胡适写《西游记序》，一直无法确定作者到底是不是吴承恩，便求助于鲁迅———鲁迅在北大开了中国小说史一课。
为了帮他考证，鲁迅处处留心关于《西游记》的资料，一旦发现便会立即寄给胡适。
而在创作《中国小说史略》时，鲁迅也多次征求过胡适的意见。
反正两个人还处在蜜月期。
章士钊与胡适的关系正好反过来，现在挺不好的，以后变得不错。
两个人一直关于白话文和文言文争论不休。
直到几年后才和解，两人合影留念时，在照片背面题诗。
两人一反常态，章士钊写了首新诗：“你姓胡，我姓章，你讲什么新文学，
我开口还是我的老腔。”
你不攻来我不驳，双双并坐，各有各的心肠。
将来三五十年后，这个相片好作文学纪念看。
哈，哈，我写白话歪词送把你，总算是俺老章投了降。”
胡适则写了首古诗：“但开风气不为师，龚生此言吾最喜。同时曾开风气人，愿长相亲不相鄙。”
此时，章士钊又问道：“胡博士，你的意思是以后就不能做古诗了？”
胡适说：“有唐宋古诗不就够了？现在人做不出成样子的古诗，还不如研究研究新文化下的新诗。”
“新诗？那不就是大白话嘛！”章士钊一点都不喜欢。
胡适擅长举例子，说：“大白话同样可以有深意。你难道忘了，李谕院士曾经写出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寻找光明”这般振聋发聩的诗句。”
章士钊给李谕面子：“李谕先生一个研究科学的，写的诗都比阁下好。”
李谕笑道：“就这么一小句，算不上诗。我和周教师一样，单纯突发奇想，不是诗歌创作。”
章士钊趁机说：“这首诗我记得是李谕院士在见到南社柳亚子时所作，可比胡博士的《尝试集》早得多。”
胡适不屑道：“南社的诗不值一提，连郑孝胥都比不上。”
章士钊说：“他们或许也看不上胡博士的《尝试集》哪。”
胡适与柳亚子等人的南社也相当不对付，胡适曾经说“暂不与君辩，且着《尝试集》”，但只是说说而已，不辩就不是胡适的风格。
两边现在吵得很凶，柳亚子与杨杏佛等人一直看不上胡适写的东西。
胡适则不甘示弱，怼他们道：“请君莫笑白话诗，胜似南社一百集。”
反正都是些文人相争，越争越热闹，是个好现象，让他们放开吵就是。
李谕想在国内找个人吵，还没对象哪，挺寂寞的……

第六百五十七章 再临燕大
收到前往东京参加观象台台长会议的邀请后，高鲁再次来向李谕告别，“院士先生，此次会议的一项重要议题肯定是关于英国人刚刚完成的日食观测。相对论方面您是专家，就算全日本也没有几个懂的，要不还是您作为台长去吧。”
李谕笑道：“我可不会用日语普及相对论，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另外，很多观测数据的论文都是现成的，没必要让我去一趟。”
“那些计算蛮复杂。”高鲁说。
“复杂确实复杂，但英国至少复核了三四次，不会出错。”李谕说。
高鲁说：“我看日本人的邀请函，他们还希望研究一下如何让亚洲的天文学追赶追赶欧洲，不至于连这种日食观测项目都不知道。”
“不知道日食观测，是因为没人懂相对论。虽然我了解，但我没时间跑到赤道边上去观测。所以问题不是出在天文学上。”李谕说。
“院士先生的意思，还是差在物理方面？”高鲁问。
“没错，”李谕说，“现在的天文学，如果只是依靠眼睛通过望远镜观测，已经不会有什么进展，想让天文学发展，只能靠物理学，不仅渐渐成熟的光谱分析，还有新兴的相对论、原子物理学、量子力学等等。”
高鲁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我这个台长更做不得，离先生的标准太远，又过了不惑之年，想学都没有那么大的精力。”
李谕安慰道：“你的任务不仅仅是自己观测，还可以培养下一代嘛，上次那位年轻人就是个好苗子。”
“就怕去了东京丢咱们自家人的面子。”高鲁说。
“刚才不是说了，现在全日本都没几个人懂相对论，你担心什么？”李谕笑道，然后又拿出一篇论文，“这是我马上发在美国《SCIENCE》以及国内《科学杂志》上的一篇天文学论文，是以京师观象台以及我本人的名义发表的，够让日本人刮目相看的。”
“什么论文？”高鲁晓得李谕的论文每一篇都惊世骇俗。
李谕随意地说：“我在文中提出了恒星大气里原子处于电离状态的理论，同时以大气的温度和压力计算出各种电离平衡状态下元素的份量。初步估计，在恒星中，氢和氮这两种物质占据了差不多99%的成分。”
高鲁惊讶道：“氢和氮占比这么高？那不就是个大气团？”
“如此大的质量，核心压力肯定很高。”李谕说。
“可以想象，”高鲁顿了顿，“不对，是很难想象！粗略估算，如此大的压力下，能有什么物质可以承受，又是怎样的状态？”
李谕笑了笑：“这就是个很好的科研课题。”
“但似乎依旧是纯粹的物理学。”高鲁说。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说现在的天文学从根本上讲就是物理学了吧。”李谕说。
高鲁佩服道：“不愧是院士先生，几句话就给我讲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院士先生的眼光太凌厉，这个项目如果研究出来，必然又是天文学领域的一项壮举。”
李谕点头说：“毫无疑问。”
核聚变这件事，今年刚刚有了一点眉目。
英国的卢瑟福其实很早就通过α粒子实验摸到门槛，然后阿斯顿做出了更加精密的测试，验证损失的质量正好符合质能方程，也就为核聚变奠定了实验基础。
不过核聚变的理论发展还要再过上几年。
——
李谕与高鲁一起到了天津港码头，送走高鲁后，李谕并没有离开，因为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拿到学位后，吕碧城便回了国。
吕碧城下了轮船就问：“听说近卫昭雪那个日本姑娘最近又有想法？你不会……”
李谕伸手说：“你可以检查检查，一个零件没少。”
吕碧城坏笑道：“相信你。”
回到阔别多年的京城，吕碧城异常开心，而且斗志满满，要在国内推广落后的女权方面展展拳脚。
李谕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大桌菜，看着满桌熟悉的中餐，吕碧城眼泪都快出来了：“在美国，想变胖都难，天天吃的都是什么啊！”
凤铃说：“我们在先生工厂闲置的土地种了点蔬菜，不然真的要饿瘦。”
吕碧城说：“也幸亏在美国能买到比较多黄豆，每日发个豆芽吃。”
李谕笑道：“用黄豆发豆芽，真有点百年前帆船时代远洋航行的感觉。”
其实就算远洋航行，也只有中国人会用黄豆发豆芽。
可能也是为什么中国古代远洋航行时，很少听说有欧洲大航海时代败血症案例的原因吧。
饱饱吃了几天后，吕碧城就闲不住，因为燕京大学和协和医学院要先后举行开学典礼，按照要求，男女都招，在国内依旧属于比较少见的情况，吕碧城必须到场助助威。
先开学的是燕大，投巨资买下的燕园相当漂亮，与旁边的清华不遑多让。
李谕早前和司徒雷登打过招呼，开学时要来帮他助助威。
司徒雷登在校门口迎接，“欢迎李谕先生以及夫人到来。”
“司徒校长，恭喜恭喜！”李谕拱手道。
吕碧城好奇地张望进去：“女学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司徒雷登说：“不少是从贝满女中以及协和女子大学直接合并过来的，所以比几乎是和尚大学的清华学堂以及北京大学强了不少。”
李谕笑道：“和尚大学？司徒先生的用语真是太有趣了，就怕蔡元培校长听到后会非常不高兴。”
“他不用不高兴，今天蔡校长就到场了。”
司徒雷登招了招手，个头比较矮的蔡元培便走了过来，“两位能来太好了，我就不用发言了，全是一群男人讲话，太没意思。”
吕碧城摆手说：“我不合适。”
蔡元培说：“夫人，您再合适不过，如今留学欧美的女子，只有可怜的上百人，撒在四万万中国人里，连几个影子都找不到。”
司徒雷登说：“而且夫人做过北洋女子学堂的校长，身份地位大家都认可。”
吕碧城没法拒绝了。
说是讲话，也不长，李谕被请过来，同样随便说了几句。但只是开学典礼，无非一些祝福的话。
吕碧城不仅讲话，典礼结束后还要动身去帮助帮助燕京大学里的北京女界联合会———这是个五四时期成立的组织，不过因为女学生确实少，所以声音没那么大。
“院士先生，碧城女士，我是燕京大学女界联合会的干事，谢婉莹。”一个长得瘦瘦的清秀女孩说。
吕碧城说：“你好，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谢婉莹，更加被熟知的名字就是冰心。
今年的她只有二十岁，刚刚开始在文坛崭露头角。
她在《晨报》上写了两篇小说，均署名“冰心”，一篇叫做《两个家庭》，一篇叫做《斯人独憔悴》。《两个家庭》写的是两对年轻夫妇的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两个不同家庭主妇给丈夫和孩子带来迥然不同的影响。《斯人独憔悴》则写两兄弟与汉奸父亲的冲突，由热血青年后退到封建军阀顺民的故事。
反正都是一些“问题小说”，反映社会问题的，关于当下社会旧家庭的不良现状。
吕碧城说她“勇敢”，就是因为她以一个柔弱的女学生身份，敢去揭露问题。
吕碧城说：“只要你继续写，就算别的报纸不发，《大公报》也绝对会给你发表。”
“谢谢夫人，”冰心感激道，“另外，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帮忙。”
吕碧城：“你尽管说。”
冰心说：“不久前，北洋政府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收买了几名学生，让她们在一场宴会上突然以审判官的身份来审判我们这些参加五四的女学生。您知道的，女孩子脸皮哪有男孩子厚，被说得哭鼻子的不少。我们希望得到一个公开的道歉。”
吕碧城气道：“手段还挺阴险！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冰心知道她答应，就代表李谕答应，能量非同小可，肯定不用怀疑，然后又问道，“夫人，能不能再请您给我们的《燕大季刊》写几篇文章？”
吕碧城微微一笑：“这就是小事一桩了。”
冰心高兴地走到门口，对另一间屋子喊道：“许老师，碧城夫人答应了！”
《燕大季刊》编辑许地山立马打开房门，小跑过来：“婉莹，还是你的面子大！”
冰心嘻嘻一笑：“是夫人好说话。”
许地山对吕碧城说：“我知道夫人还热衷佛学，喜欢清静，就怕打扰夫人，一直不敢叨扰。”
冰心介绍说：“夫人，他就是许地山许老师，是燕大宗教学院的教师。”
吕碧城说：“许老师，你好。”
“不敢，不敢！”许地山说，接着问道，“夫人，您何时能交稿？”
冰心扑哧一笑：“许老师！哪有这样约稿的。”
“对对对，婉莹说得对，”许地山说，随即问吕碧城，“夫人润笔费多少？”
吕碧城被他问蒙了，依旧是冰心解了围：“许老师，您看夫人像缺钱的样子吗。”
“啊！也是！”许地山说，“要不我送您一本我抄写的佛经作为报答？”
李谕都看乐了，难怪都说许地山这人有些古怪。
吕碧城说：“佛经确实不错。”
好在她也比较聪明，给了台阶下。
许地山说：“我写的佛经，都是正宗梵文，如果碧城居士看不懂，随时向我请教。”
冰心拍了他一下：“我叫您许真人行不行，怎么能称呼夫人为居士？”
许地山挠挠头：“这是尊称。”
冰心尴尬地叹了口气，对吕碧城说：“夫人莫怪。”
吕碧城微微一笑：“没有关系。”
许地山看了冰心一眼：“你说得没错，碧城居士……夫人，很好说话。”
李谕能够观察出，许地山看冰心的眼神不太寻常。
当年上小学时，李谕记得语文课本中有两篇课文，一篇叫做《落花生》，作者就是许地山；还有一篇叫做《小桔灯》，作者是冰心。
两人早在燕京大学时，就有一段小小的难进一步的关系。
冰心也挺漂亮，而且是个标准白富美，家境不错，老爸是海军部官员，家住铁狮子胡同，也就是段祺瑞执政府所在的那条路。反正冰心的追求者绝对不在少数。
不过冰心非常克制，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绯闻传出来。
在《燕大季刊》编辑部共事后，许地山就被这个聪明的女孩吸引了，表达过爱慕之情。在送给冰心的一张照片背后，写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冰心当然看得出这句话什么意思，不过她早早宣称过：一不嫁军人，二不嫁文艺同人，三不嫁丧偶或离过婚的男人。
许地山恰好就是第三条。他的结发夫妻已经过世，两人此前的感情很深，还专门写过悼念亡妻的白话诗。
许地山只能把对其的感情深埋心中，貌似一藏就是很多年。
三年后，燕大、清华的两百多个留学生一起赴美留学，船上就有许地山、冰心，以及梁实秋等人。
漫漫旅途中，许地山写了一首小诗：“女人，我很爱你。可是我还没有跪在地上，求你说：可怜见的，俯允了我罢。你已经看不起我了！这夭亡的意绪，只得埋在心田的僻处，我终不敢冒昧地向你求婚。”
典型的余情未了。
不过很可惜，在这趟船上，还有一个叫做吴文藻的清华学生，最终成功与冰心结为伉俪。
吕碧城能看出许地山眼神中的故事，但她当然没法干预，也就不管了，只是说：“我擅长的文体是古诗，就怕成了“旧文化”余孽，与你们格格不入。”
许地山说：“夫人哪里话！李谕先生、蔡校长、司徒校长还有正在中国的杜威教授不是都说过吗，不能放弃咱们的传统文化，只有兼容并蓄，才是正道。”
“好吧，”吕碧城说，“如果不适合你们的刊物要求，不用因为我的名字就强行刊登。”
冰心说：“夫人，我听说您有很多译作，比如什么童话故事之类，发表译作也可以的。”
许地山一拍脑门：“多亏婉莹你的脑袋好使，我怎么忘了这事！”
吕碧城同样如释重负：“这样即能投稿，也不用担心古体诗成了众矢之的。”
多年下来，她的翻译功底已经相当不错，同时积累了不少译稿，能拿出来的不要太多。

第六百五十八章 国士
民国时的北京大学界，一直流传一句话：“北大老，师大穷，清华燕京可通融”。
其中“北大老”指的是北大的学生年纪比较大，有不少老学究，而且很多上学时就已经结婚。
“师大穷”并非说北师大没钱，而是说北师大的学生大都是寒门子弟。
其他大学一般每年学费最少二三十大洋，燕京大学高不少，每年160大洋。
而北师大不仅不收学费，住宿也免费，自然成了寒门子弟的首选。
最后一句“清华燕京可通融”，是说清华和燕京的学生出身大多优越。
所以……这句俗语貌似是女子的择偶标准？
你要是问为什么没有鼎鼎有名的协和医学院？可能是因为他们实在太忙了。
医学院嘛，出了名的学业压力大。要是闲着没事周末随便去个医学院看看，会明显感觉与综合类大学不一样：校园里异常冷清，见不着几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放假了，找找才发现原来都在自习室里。
协和医学院从刚建校开始，学业压力就很大，毕竟医生这个职业太特殊，是和阎王爷拔河的人。
此前提到过，协和医学院的硬件设施极好，它说全国第二，貌似还真没人敢认第一，即便强如清华和燕京也不行。
协和医学院的学费自然也是最高的，如果得不到奖学金，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需400元！同样冠绝全国。
协和的学生很少，一年只招25个，还不见得能全部毕业。
不过协和相比同样来自美资的清华和燕京，倒有个优势：它是纯个人资本也就是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的，受不到那么多管辖，自主性比较大。
它的一切完全按照美国顶级医学院的要求，教学水平以及学生水平丝毫不输约翰&#183;霍普金斯学院。
协和医学院校长胡恒德以及洛氏基金会代表顾临坐着一辆小轿车来接李谕。
李谕笑道：“这里离我住的东厂胡同很近，不用这么客气。”
胡恒德说：“如此才能代表我们对您的尊重，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
此时校园已建设完毕，比较惊讶的是李谕看到了一辆救护车，不知道是不是北京第一辆救护车。另外还有几辆小汽车，专门供医生出诊。
在汽车稀缺的年代，学校里还有几辆专门的卡车运垃圾。
不过李谕不是很羡慕，他的大同大学硬件同样一点都不差。
“从协和医学院毕业后，学位受不受美国承认？”李谕问。
顾临说：“如果是从协和医学院八年制毕业的学生，可以同时拿到纽约州立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
也就是说从协和毕业，直接就是美国医学博士了，后世博士都很稀缺，更别提这时候。
吕碧城问：“也有女学生？”
顾临说：“当然有，而且还是很优秀的学生，将来一定是技术精湛的医生。”
“我听说你们每年只招二十多个学生，投资这么大，为什么不多招一些？”吕碧城问，“因为中国太缺医护人员了。”
顾临叹道：“我在贵国多年，中国的几百家医院考察了差不多一半。我与中华医学会的伍连德教授聊起过，以当前中国四万万五千万人口算，想要每万人中有一名医生，即使全中国所有的医学院校都超负荷地扩大招生，也需要几十年才能实现这个目标。短时间很难改变什么。”
直到李谕穿越前，国内每万人医生数差不多是3名多，与老美水平接近。
李谕明白顾临的想法，说道：“顾先生的意思是，想解决广大贫困人口的医疗问题，需要先解决上层的指导问题？”
“是的，”顾临说，“未来贵国肯定会建立基层卫生组织，在城市和农村广泛开展公共卫生工作。而我们医学院的任务就是培养出高素质人才，去领导和指导这些工作的开展。因此我们只求质量，不重数量，如果有不合格的学生，会毫不犹豫淘汰。”
他的说法倒有几分道理，不过“基层卫生组织”几字，极难做到。
校长胡恒德说：“今年招收的学生，会全部编入预科班，进行三年基础学习，打下理化以及生物学基础。我想单单这个环节，就会淘汰掉一些人。”
吕碧城咋舌道：“这么严格？我晓得理化科目，很难的。”
顾临说：“没有办法，都是基础课程，也是进入医学院的寻常要求。”
欧美着名医学院的学生，必须本身已经是大学理学院的毕业生。换句话说，医学院是从研究生起步的。
到了后世，一些欧美的医学院还有类似传统，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就不招本科生。
协和医学院前三年其实很像清华学校，上的课程都是些中文、英文、数学、物理、生物、社会学之类。
这个阶段的学习压力二者也差不太多，协和医学院的学生在预科期间，要完成中文、英文各192小时的语言学习；数学96小时、生物384小时、物理384小时、化学544小时的基础自然科学的学习；经济学、社会学等社会科学的学习；还要从法语或德语中，选修一门作为第二外语。
至于所用教材和参考书，肯定都是英文原版，老师授课也全用英语———因为老师都是从美国调过来的。
协和请来的教师薪水很高，每年最少七八千大洋。
对比一下，北大正规教授的工资已非常之高，合下来一年三四千大洋左右，远远超过平民乃至高级职员，但也就是协和美籍教师的一半。
协和的学制和美国大学一样，一个学年三学期，协和医学院规定：学生在预科期间，协和医学院的学制与美国大学的学制相同。一学年里分3个学期。9月至12月中旬是第一学期；1月至3月是第二学期，之后是短暂的寒假；4月至6月是第三学期，学年考试结束后，有3个月的暑假。协和的外籍教师大多在暑假回家探亲。
虽然与历史上相比提前了两年开学，李谕还是在学生中看到了林巧稚。她刚从鼓浪屿的厦门女子师范学校毕了业。
协和的学生不多，开学典礼很快就举行完。
然后又迎接了从长沙赶过来的湘潭医学院一行人，包括湘雅医学校校长颜福庆和几名学生。
“胡校长，顾会长，恭喜了！”颜福庆拱手道，“啊，还有李谕院士！”
胡恒德说：“承蒙颜校长大老远赶过来指导工作。”
颜福庆笑道：“我哪敢指导你们？你们可是喊出口号要做中国最好的医学院。”
胡恒德说：“湘雅同样不弱。”
颜福庆看着眼前气派的大楼，感慨道：“美孚公司真是有钱！这得花多少银子！”
李谕问：“颜校长从长沙赶过来麻烦吗？最近几年湖南一直是北洋政府与广州军政府交战前线。”
颜福庆说：“也就那么回事，吴佩孚现在出工不出力，好久没怎么打仗了，就算打仗，我看也就是放放空枪。”
他们这些医学院的人，从伤员多少就能侧面看出战斗激烈的程度。
北洋政府时期的军阀混战大体如此，动真格的不多。
不过此时直系马上就要和皖系彻底撕破脸皮，等冯国璋一命呜呼，直系的大将吴佩孚更不会给皖系留情面。
李谕说：“多多注意安全。”
“谢院士先生关心，”颜福庆说，然后给他介绍自己的爱徒，“我北上时，飞凡一定要跟来。”
汤飞凡说：“在下汤飞凡，久仰院士先生大名，特来当面请教。”
“原来你就是汤飞凡。”李谕心想。
在中国近现代的医学史上，汤飞凡是个绝对的国士，沙眼衣原体是他发现的；对中国的疫苗工作以及传染病防治更是堪称功勋卓着。
只靠发现衣原体这种新微生物形态，就足够让他拿一枚诺奖。
（衣原体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介于二者之间。）
“请教谈不上，毕竟我不懂医学。”李谕说。
汤飞凡说：“我看过您指示秉志与吴君所写的关于发现噬菌体的论文，让我如同醍醐灌顶！”
李谕笑道：“我哪有什么帮助，是他们自己努力。”
汤飞凡说：“秉志先生在讲课时不止一次说过，首功应该记在您身上。”
“听起来，你已经准备研究微生物学？”李谕问。
汤飞凡说：“没错！虽然我获得的是医学博士，但我已然决定，不能只做个医生。”
湘雅的教师数量相比协和少了一大截，但老师同样全是医学博士。而且湘雅的要求也很严格，实行的是“末位淘汰制”，第一批毕业生只有10人，均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其中包括汤飞凡。而且湘雅的医学博士美国人也是认的。
李谕问：“此话怎讲？”
汤飞凡说：“当一个医生，一辈子能治好多少病人？如果发明一种预防方法，可以使亿万人不得病！”
“说得好极了，”李谕赞许道，“我不懂医学，但大体知道，微生物学肯定是未来医学的大方向。”
汤飞凡说：“我准备毕业后继续去美国研究微生物。日本的北里柴三郎因为在血清方面的研究被称为“东方的科赫”，而我要做东方的巴斯德。”
“我认为你肯定会成功，”李谕说，“其实我早就投资建好了实验室，只不过现在科研人员太少，希望你能早早学成归国。”
汤飞凡突然说：“我要提前结个婚，不然没有留学费用。”
李谕乐道：“你脑袋瓜子想得怪美，又想讨个老婆，又想顺便从老丈人家捞点钱。”
汤飞凡的老丈人叫做何键，此后当到国党二级陆军上将，不过这家伙后来做了很多反革命的事。
汤飞凡说：“不然的话，母亲也不放我离开。”
按照历史，汤飞凡拖到1925年才赴美，李谕的宗旨就是能让这些人早点就早点……
“等你完成婚姻大事，我就帮你联系哈佛教授，让你去做微生物学的研究生，哈佛校长多少得给我这个面子。”李谕说。
汤飞凡感激道：“学生一定不会辜负院士先生的安排。”
“都是小事，”李谕轻松道，“我脑海中总有那么一些关于微生物的想法，等你回国，说不定咱们能商量出点什么。”
汤飞凡说：“都说李谕院士在科学之道造诣超然于世人，眼光犀利敏锐，我对您非常有信心。”
李谕微微一笑：“应该说我对你有信心。”
汤飞凡是个很有爱国心的人，在哈佛完成学业后，哈佛很想留下他，不过汤飞凡坚持回了国。抗战爆发后，他又遵从颜福庆的请求，负责防疫工作。
等1942年神药青霉素开始具备大规模量产条件后，又是汤飞凡完成了青霉素的国产。
美国当时对这项技术严格保密，中国战场上一盒青霉素的价格几乎相当于一根金条，所以汤飞凡决定亲自研制。正好当时李约瑟也在昆明，通过他联系上了红十字会，得到了经费支持，使得汤飞凡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完成了青霉素生产。
更难能可贵的是，汤飞凡根本不想靠这个挣钱，他把青霉素提供给战场上流血的军人，每支售价仅一元，相比进口的低了不知多少倍。
此后的汤飞凡更是宛如开挂，研制出大量疫苗。
国党败走后，汤飞凡在去哈佛与留在大陆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据说当时机票已经摆在他面前，汤飞凡沉思许久后，认为：“离开自己的国家去寄人篱下，我的精神不愉快！”
他的夫人坚决支持他的决定。
从此便有了汤飞凡发现沙眼衣原体的传奇故事。他对国内的防疫贡献不要太大，只挑其中一个：天花1961年就在中国消失，汤飞凡便功不可没。
绝对的“中国疫苗之父”！
而李谕想的是，很多事情可以帮着让他提前一点，就比如那个青霉素国产，汤飞凡是1944年秋天完成的，要是早几年，绝对能多救数万负伤的军民。
最少和老美保持同样的进度。

第六百五十九章 温居
李谕正在北大里上物理讲座。
“现在的物理学概括起来一共只有两种力，万有引力和电磁力。只不过二者没有统一的物理学框架进行描述，所以“统一”只是一种哲学观点。诸位日常生活中所能接触到的几乎一切力，都是电磁力。”
一名学生说：“惯性力哪？”
“是个好问题，但学界还未达成定论，引力质量和惯性质量到底是不是相等的也存在疑问，这又正好是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两性之间的吸引力呢？”有个学生问突然道。
李谕说：“你那叫原始本能，馋人家身子。”
学生们顿时哄堂大笑。
那名学生脸有点红：“要是真的喜欢哪？”
旁边的学生更起哄了：“哎哟，谁家黄花闺女？”
李谕则说：“恋爱确实能够让人产生一种叫做多巴胺的物质，让人愉悦，所以一见钟情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多巴胺？”学生问。
“多年前，英国的实验室就合成了这种物质。如果给老鼠注射，它就会异常兴奋。要是安装一个按钮，每按一次就注射多巴胺，这只老鼠会按着它直到死掉。”
学生大惊：“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代替掉大烟？”
李谕笑道：“小伙子，你的思想很危险啊，我建议你去旁边的法学院再听一学期课。”
……
李谕讲课一直无拘无束的，反正他没什么压力，没人敢管他，爱说啥就说啥，而且李谕说的大都是一些新奇的东西，所以不管哪所大学的学生，都很喜欢李谕的讲座。
下课后，李谕看到了鲁迅，他递给李谕一张帖子：“我准备乔迁新居，院士先生有时间的话来喝杯乔迁喜酒。”
“恭喜恭喜，”李谕说，“周教师在哪买的房子？”
鲁迅说：“八道湾，花了3700大洋。”
“周老师大手笔，这么多钱，看来是个大院子。”李谕说。
“比院士先生的小多了，为了这座院子花掉了我多年积蓄。”鲁迅说。
迅哥还是挺有钱的，目前普通的工人每个月也就二十大洋，一年不吃不喝才240。
他在北洋政府教育部当了多年公务员，平时生活除了买书和抽烟支出比较大，日常比较简朴，加上他多年来都是自己在北京生活，没什么开销的地方，钱就存下来了。
李谕说：“装修估计也要七八百大洋吧？”
鲁迅说：“算吧算吧差不多800大洋，铺设自来水管就花去80元钱。最让我难以理喻的是，水管要从旁边的陈家过，他们竟然要了我30元借道费。”
3700+800就是4500大洋了。
“等他们知道自来水的好，也用自来水时，周老师再找他们要回来。”李谕说。
鲁迅无奈说：“不知道安装电话线，他们是不是还要找我要借道费。”
李谕笑道：“若是买辆汽车，天天在他们门前经过又怎么讲。”
鲁迅说：“好在我不会开汽车。”
——
作为正儿八经的“海龟”，吕碧城现在时不时也被请去学校开个讲座，主要是面向女学生。
几天后，两人同在北大下了课，准备随鲁迅一起去他的新家坐坐。
鲁迅对他们说：“稍等，我弟弟还没上完课。”
“还没结束，是大课？”李谕问。
鲁迅点头说：“他讲课很慢。”
他们散步到周作人讲课的课堂外，只见周作人正坐在讲坛上，低头伏案照着稿子宣读，声音细小。别说窗外的李谕，估计坐在第一排的人也听不清楚。好在周作人的讲义整得不错，不然学生真的要抗议。
下课后，周作人走出门口，鲁迅说：“今天李谕夫妇要去咱们新家。”
“欢迎！”周作人说，“正好我要在这处大宅子成立一个新村支部，大家伙愁着没有在工商界有话语权的人参与，您能来最好。”
“新村？”李谕愣住了，“什么东西？”
周作人说：“就是日本的新村主义，一群互相平等的人共同劳动，平时的衣食住及生病时医药费用，均由公共负担。”
李谕听出来了，这不就是以前欧洲的那套空想社字头主义吗。
于是问道：“先生留日时参与过？”
周作人说：“当然！我对武者小路实笃先生的新村运动非常喜爱，在他的新村待了五天。”
如果周作人多待几天，就会发现日本的这个新村运动压根运营不下去，只能靠各地捐助和武者小路实笃自己的稿费来维持生计。甚至日本这个新村周围的农户们，见来了一群陌生人，偷偷抬高了物价，让他们连买个鸡蛋都不便宜，根本不可能自给自足。
周作人回国后对新村运动却表现出了极大热情，他不是写了一篇很着名的《人的文学》嘛，堪称其代表作；关于新村，周作人又写了不少文章，认为这是“人的生活”。
不过他显然不知道早前的各种类似的社会试验都失败了。
周作人继续说：“我们的新村运动还成立了北京共读互助团，帮助北京的青年半工半读，实现教育和职业合一。”
“北京的工厂似乎不多呀。如果是作坊，不仅很难降下来成本，还会面临产能问题。”李谕对这个比较了解。
“先生果然懂商业，”周作人说，“所以我们自己生产的袜子、手套，销路有点不好。守常（李大钊字）建议在乡下购点廉价地皮，先从农作入手。”
李谕说：“农作的话，见到收益就更慢了。”
周作人说：“总归是有未来。”
鲁迅说：“我给你说过，粪土上决计不能盖造一所花园，你们的想法太理想主义，不会成功。”
周作人肃然道：“李谕院士曾经说过，只有理想主义者才能办成前所未有之大事。”
“得得得，”鲁迅不再打击他，“那你继续做。”
周作人说：“新村虽然不易普及，但这是我最终理想。”
李谕当然知道理想主义与空想主义的区别，不过没法直接挑明，只好对他说：“实在抱歉，我似乎帮不了什么忙，过于理想化的新村，不是那么适合工商业。人人平等没毛病，权利平等也应该，但除了这种最基本的诉求，资本、收入、地位不可能也全都人人一样。”
周作人听了略显遗憾，但还是表示：“不试试就不知结果怎样。”
这个运动周作人还要继续弄一阵子。
期间确实有人受此影响，在河南弄了一个“青年村”，目标是建立一个人人有劳动，家家有地种，贫富有饭吃，男女有权柄的农村乐园。但过了没几年，就因为土匪洗劫失败了。
胡适同样不太赞成周作人的新村运动，觉得就是孟子宣扬的“穷则独善其身”的个人主义，同山林隐逸的生活没啥两样，完全是在消极避世。这些人不满于当下的社会，却又无可奈何，只想跳出这个社会去寻找一种超出当下社会的理想生活。
但直到失败，周作人自己才开始否定空想主义。
李谕开上汽车，载着几人来到八道湾的鲁迅家。百年后，这里成了鲁迅纪念馆。
按照温居的传统，鲁迅带着李谕各个房间转了转，他买下的这个大院子有三十多间房，面积不小。
见到鲁迅的卧房时，李谕好奇道：“现在天气已经冷了，怎么没有取暖的火炉？这样晚上多难熬。”
吕碧城说：“被褥也好薄，周老师，会感冒的。”
鲁迅笑了笑：“谢谢两位的关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在北京多年都是过这样的僧侣生活，冬天连棉裤都不穿的。”
钱玄同经常光顾鲁迅家，看得明白，称鲁迅为禁欲主义。因为迅哥已经结婚十多年了，压根没和名义上的妻子朱安睡在过一张床上，来北京也是自己来的，根本没把朱安带过来。
回到客厅，李谕把礼物拿出来———一大箱中华牌香烟。
鲁迅看到后高兴道：“知我者，疏才也！”
李谕说：“这一路我看你抽了已经有十多支香烟，但一直没看到烟盒。”
鲁迅抽烟比较奇怪，总是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在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塞到嘴里，烟盒并不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抽烟从不看好坏，也就不在意烟盒，”鲁迅说，然后迅速拆了一包中华牌香烟，“但实话说，对这种贵点的香烟当然更喜欢。”
李谕说：“这一箱应该够周老师抽一段时间。”
鲁迅数了数：“一盒十支装，每天五盒，够我抽一个多月。”
“一天50支烟？”李谕惊讶道，提醒他，“周老师，对肺很不好。”
鲁迅无所谓道：“虽然吸得多，却并不吞到肚子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为一名铁杆烟枪，李谕不可能让迅哥戒烟，少抽都不行。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鲁迅就是躺在床上抽支烟，多年下来，床上的白色围帐都被熏成黄色。
老烟民的牙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他说一天抽50支，其实至少有一半是工作时夹在手里自己烧掉的。
迅哥已经点燃一支，赞赏道：“熟悉的味道。”
越是会见客人，迅哥越是烟不离手。
负责做菜的是周作人的日本太太羽田信子，她已经学会做绍兴菜，什么笋干炖老鸭、霉干菜焖肉、青干鱼的。日本女人在做家庭主妇方面，真的有一套。
看着一桌家乡菜，鲁迅说：“我准备过完年，就把老母亲和夫人从绍兴接过来。”
吕碧城说：“这样才好嘛！”
“毕竟有了房子，没有借口不再接她们来京，”鲁迅的话中没有太多欢愉，然后说，“以后可能也见不到闰水了。”
闰水就是闰土的原型。
鲁迅喃喃道：“上次回去，我看到闰水竟然添了第六个孩子，他家的捐税负担那么重，以后不知会怎样。”
羽田信子说：“穷苦人家就有穷苦人家的生活，就算在我们强大的日本国，农民照旧只是农民。”
“这方面日本国也一样，”鲁迅说，接着提醒一句，“既然已经嫁到中国，不用总提“我们日本国”。”
羽田信子不满道：“为什么不能提？日本国如今是整个东亚的灯塔。”
周作人随口一笑：“提两句就提两句呗。”
鲁迅不愿意和她继续争这个问题，“既然作人没意见，我也就没意见。”
吕碧城说：“等周夫人从绍兴来了，我们再来喝口绍兴花雕。我觉得嘛，就算不是自由婚姻，一个女人既然嫁给了周老师，就应该得到应该的尊重。”
鲁迅说：“夫人不愧女权运动的先锋，你说的我无法反驳。不过我现在又明白了一件事，包办婚姻中受伤的不是只有女人，有时还包括男人。”
吕碧城一愣，立马说：“对不起，我忽视了周老师的感受。”
鲁迅又吸了口烟，摆手道：“没关系。”
吕碧城说：“我突然想起了谕哥讲给我的一个故事，非常精彩。”
鲁迅说：“夫人请讲。”
吕碧城随即把大话西游的故事讲了出来。
“有点意思，原来套上西游的壳，还有这种演义方式。”鲁迅并没有很反感。其实早就有不少名着改编，《金瓶梅》不就是嘛。名着改编会不会被喷关键看改编的水平如何，大话西游属于成功的。
鲁迅接着说：“这个故事讲的是爱而不得，因此悲伤；有的人则是得而不爱，同样悲伤。”
李谕说：“故事里的至尊宝，有两段不同的姻缘。”
鲁迅说：“真是个既悲又喜的故事，很有悲剧内核，因为喜剧是把一切无价值的撕裂给人看，悲剧是把那有价值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迅哥这句话此后经常被引用。
只是没想到李谕第一次听到，竟然是因为他听吕碧城讲了个虚构的故事之后。
但迅哥的这段婚姻对鲁迅和朱安来说，都是相当的悲剧。
吕碧城对鲁迅刚才的那句概括之语很欣赏，说道：“周老师是个有内涵的人，讲得真好。我前段时间去了趟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他们现在也缺老师，我觉得您很合适。”
“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鲁迅也愣了愣，“季茀（鲁迅好友许寿裳的字）就在那里做校长，也曾邀请过我。”
吕碧城说：“周老师可以选择做个兼职。”
鲁迅点了点头：“我考虑考虑，以后家里人多了，经济负担会更重。”

第六百六十章 争议依旧
鲁迅在八道湾这个新家貌似住得不是很愉快，过上几年，他竟然被周作人的日本老婆赶走了……
就很离谱！明明是鲁迅掏钱买的房子。
但具体为什么鲁迅和他弟弟周作人反目成仇，只有坊间猜测，真实原因无人知晓。
清官难断家务事，李谕当然不能管周家的事，反正迅哥后半生过得很潇洒，无须担心。
回家后没几天，李谕从报纸上知道熊希龄创建了一所专门收纳灾民孤儿的慈幼院，正在募集资金。
吕碧城心肠软，看到报纸上受灾的数万民众受不了，拉着李谕来到位于香山的这家慈幼院。
熊希龄对李谕的到访有些意外：“院士先生突然造访，未能迎接。”
“无所谓迎接不迎接的，”李谕说，然后问，“你这儿现在有多少孤儿？”
“六百多，”熊希龄说，“但这几年京津地区以及河北山东频频出现灾情，今年水灾、明年旱灾的，死掉了不知多少人，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少而已。”
李谕直接说：“先生尽管扩充规模，我认为至少还能增加两倍面积，多出来的费用我承担。”
吕碧城也赞同道：“包括学校、医院等配套设施。”
熊希龄说：“疏才兄弟，我知道你们夫妇宅心仁厚，我实话实说吧，想增加两倍面积不难，算下来可能只需四五十万银圆，但你要拿出来的，可不止四五十万，你懂我的意思？”
吕碧城问：“不就是腐败嘛，熊院长但说无妨，需要多少？”
熊希龄叹了口气：“最少也要一百多万。”
吕碧城咋舌道：“腐败也不能这么腐败吧？直接吞掉一半？”
李谕对民国时期的政坛早有心理准备，熊希龄说的甚至好于自己的心理预期，他还以为会说两百万。
熊希龄说：“这里位置不错，但上头有好几个部门管辖。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收纳孤儿，准备慈幼院的事情，直到今年项目才落地，能建成你们眼前的这个院落，已经非常不容易。”
吕碧城说：“京津不是有很多大善人吗？”
熊希龄反问道：“夫人，有几个大善人知道民间疾苦？何不食肉糜的多了去。”
吕碧城顿时有些失望，李谕拍了拍她，对熊希龄说：“无妨，只要是有钱落在实处就行。”
一旁的副院长施今墨赞道：“院士先生果然心有大义。”
李谕笑了笑：“最少结果能让我心里舒服点。至于过程，就不去操那个心了。”
熊希龄也算政坛里的人物，说道：“院士先生不从政，原来是看透了。”
吕碧城也不管那些了，问道：“院长，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熊希龄说：“如果二位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以后董事会里肯定有你们二位，想进就进。”
几人走进慈幼院，里面的孩子看着挺瘦弱的，大多营养不良，不过相比灾区的，他们的情况好了又不知多少，起码能蹦蹦跳跳。
李谕知道施今墨是民国顶级中医之一，说：“慈幼院请你来做副院长就对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疾病。”
施今墨说：“好在孩子气血旺盛，恢复比较快，很多病不用治，只给他们提供一日三餐，有时也能痊愈。”
慈幼院分男女两校，吕碧城对孩子挨个询问近况，过了一个小时后，突然开始干呕，施今墨眼快，走过去说：“我给夫人把个脉。”
吕碧城伸过去手臂，施今墨略微一搭，就笑道：“恭喜二位，是喜脉。”
李谕喜道：“果然好人有好报，既如此，我们就早点回去吧。”
吕碧城肯定不敢逞强，答应了下来。
施今墨说：“如果不嫌弃，几日后我再登门帮着调理药物以及餐食。”
李谕当即说：“怎么可能嫌弃！”
——
一周后，施今墨应允来到李府。
李谕的名头太响，消息不可能捂住，京城的不少名流同样过来贺喜。
比如记者界的史量才、邵飘萍，还有文化界的蔡元培、鲁迅，科学界的胡敦复、虞和钦等。
胡适与钱玄同稍晚来到，对李谕说：“与我们同来的还有位京城名医。”
李谕哭笑不得：“又不是生病……”
“在下余云岫，”那位医生说，“先生说得不太准确，如果生了病再来，还能有这么好的氛围吗？”
胡适笑道：“就是！大家也是借此喜事一同来你这聚聚。”
余云岫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施今墨，诧异道：“院士先生，以您在科学界的地位，怎么会找来一位旧医生？”
施今墨听后不满道：“什么新旧医生的？”
余云岫说：“过去的中医就是旧医学，该摒弃！”
施今墨眉毛一竖：“凭什么？”
余云岫说：“旧医学全是不合时宜的谎话，没有凭据，称不上科学，怎么能够继续存在？”
施今墨说：“先生说得过激了！”
余云岫说：“不，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从奠定现代医学的解剖学看，中医所秉持的阴阳五行以及经脉穴位等理论都没有实际支撑，难道你不承认？”
施今墨脸上有点发胀，没想到余云岫上来就抛出大招，回道：“医学看的是疗效，能够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
余云岫不甘示弱：“能做得了手术吗？能打得了防疫疫苗吗？”
施今墨不擅长辩论，只好说：“李谕先生是科学之圣，今天是先生请我来的，足以证明其态度。”
余云岫说：“哦？那我想听听院士先生怎么看待旧医学与新医学。”
蔡元培、胡适、鲁迅、虞和钦、邵飘萍等人全都看向李谕，这是个棘手问题。
此前李谕也表达过几次对中医的肯定态度，但都是私下场合，于是说：“正好今天来了诸位文化精英，咱们就聊聊刚刚冒出来的又一次废除中医运动到底对不对。”
废除中医在国内有过好几次大浪潮，目前应该算第二波，最强烈的是1929年的第三波。
施今墨对余云岫说：“当然不对！你说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决绝地废除国医？”
余云岫说：“为什么？难道你看不见，日本国废除中医之成就何其显赫？早在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国便以立法的形式，废除了汉方医（即中医）。如今在日本国，西医是唯一的合法医疗手段。我们学习日本国，当然要借鉴其成功经验。”
坚决要求废除中医的余云岫等人，大都是留日学生，有样学样。
“不至于那么绝对，”李谕笑道，然后对鲁迅说，“周老师，你也曾在日本国学习医学，我想知道，在日本国还有没有中药？”
鲁迅点头说：“有的。日本确实废除了中医，但没有废除中药，因为很多中药的疗效属实不错，日本人无法割舍。”
施今墨说：“日本人“废医存药”，心思耍得不错嘛！”
余云岫问道：“周老师，你是学过西医的，该不会也信中医的方术？”
鲁迅说：“我当然站在西医一边。”
“这就是嘛！”余云岫说，“但凡学过现代科学以及现代医学之人，都会坚定地废除中医。”
余云岫是整个民国时期废除中医的急先锋和领袖。
施今墨被说得有些难以招架，只能看向李谕。
李谕想了想说：“余大夫废除中医，我认为无非就是关注中医是不是科学，对吗？”
“没错，”余云岫说，“我认为中医不是科学，只是巫术、方术。不仅我，在座的诸位包括仍在欧洲的梁启超先生，都认同我的观点。”
其他人全都表示了默认。
李谕顿了一下，说：“确实，中医不是科学。”
施今墨脸色一黑，感觉更加孤立无援。
余云岫高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李谕却继续说：“但我想问你个更基本的问题，什么是科学？”
余云岫说：“我看过先生的文章，科学需要可证伪。中医的阴阳五行以及脉络学说，全都不可证伪，自然不是科学。”
余云岫突然感觉又找到了反对中医更好的理由。
李谕不急不慢道：“科学极为苛刻、严谨，力求纯粹的完美，容不得一点瑕疵和模棱两可，对不对？”
余云岫说：“当然！就是因此，科学才是所有学科中的龙头老大。”
科学在二十世纪初的地位真心高得没法形容，全世界都是如此。
李谕说：“那如果我说，在科学界，数学算不算科学，其实也有争议哪？”
“怎么可能！”胡适听了李谕的话后说，“数学是科学的皇后！当然是科学中的科学。”
李谕道：“包括数学在内的形式科学，如逻辑学、统计学，其实都不能完全被称为科学，我指的是，大家口中狭义的科学。”
李谕语出惊人，胡适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李谕说：“因为即便是最为严谨的数学，也有一些内容无法证伪。”
“啊——”连虞和钦都闹不明白李谕想说什么了，“院士先生，这……”
李谕继续说：“德国的数学家马上就会给出证明，任何一个包含皮亚诺算术公理的公理体系，如果它是自洽的，那在这个体系内，就一定存在某个命题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换句话说，就是自洽性和完备性不能同时满足。”
李谕说的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只不过哥德尔还没给出证明，不过提前说说无妨，反正国内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么高深的数学内容。
“您能再说一遍吗？”
他们显然没听明白这句话。
于是李谕又重复了一遍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内容，然后说：“现在已经有很多例子佐证，比如刚刚到访中国的罗素先生提出的理发师悖论。”
“某个城市中，有个理发师，他只给本城所有不给自己理发的人理发。那么他到底该不该给自己理发？”
“如果给自己理发，就属于给自己理发的人，违背了“不给自己理发的人理发”这一原则；
“如果不给自己理发，自己又成了“不给自己理发”的人，应该给自己理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悖论闭环。”
“这个悖论就属于无法证伪的范畴。而按照科学的要求，存在不完备性以及不可证伪的内容，就是不够纯粹的。”
现场所有人被说得目瞪口呆。
这是目前轰轰烈烈震动整个数学界的第三次数学危机，也是影响最深远的一次数学危机，到李谕穿越前，都余波未平。
余云岫品味了大半天才回过神，说道：“数学高高在上。即便如此，中医也不应该称为科学。”
李谕知道他们很难理解第三次数学危机，于是又说：“科学是通过各种定理来构建的，而定理又是从公理导出的。整本《几何原本》都由几条非常基本的公设和公理搭建而来。”
“所以公理是科学的基础，而公理又是不证自明的。”
“但我想告诉诸位，公理，不仅仅是自然规律，也可以人为构造。”
“中医就是通过人为构造了阴阳五行以及脉络、穴位等公理，继而搭建了整个体系。”
“这套公理虽然不能被证伪，但中医搭建理论的方式，却称得上是科学的。”
“我强调一次，是不是科学，与它所用的方法是科学的，二者为两个概念，并不冲突。”
施今墨听后，信心大增，李谕相当于给了他一套如何宣扬中医的理论武器，“院士先生说得太好了！”
李谕晓得余云岫不可能彻底信服，接着说：“美国有位名医，叫做特鲁多，几年前他刚刚过世，他的墓志铭据说被奉为西医真谛，是这样说的：医学就是偶尔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在安慰。”
“以此逐条对照，中医就算不是科学，又怎么能说不是医学哪？”
就连鲁迅这种学过西医并赞同废除中医的，听了李谕的话也不禁鼓掌道：“精彩！精彩！即便西医，也有诸多解决不了的病症，人们有时只能寻求其他的慰藉，比如宗教，比如玄学。”
李谕点头说：“至少中医比宗教靠谱得多，是经验总结而来。如果想废除中医，最少也该先废除宗教，但这想想就不可能。所以诸位为什么又要执着于废除中医哪？”
邵飘萍大笑道：“这是我今年听得最有深度的一段话，明日我就要整理后发表在《申报》之上。”
李谕笑道：“你是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呀。”
邵飘萍说：“院士先生一直在风口浪尖上，不是吗？”

第六百六十一章 气象
蔡元培晓得废除中医和废除汉字一样，都是很过激的行为，正好李谕把问题巧妙引到了宗教上，于是说：“我认可李谕先生所说，甚至宗教问题是个比中医更要关注的问题。
比如既然提倡信教自由，那么不信教也是自由。要是说非宗教同盟的运动妨碍了“信仰自由”，那么难道宗教同盟的运动就不妨碍“信仰自由”了吗？现在的各种宗教，都是用诡诞的仪式、夸张的宣传来诱惑未成年学生的盲从。完全是用外力侵入个人的精神世界，难道不是一种侵犯人权的行为？
“我宁可国人相信经验总结后的医学，也不想让他们相信洋人的宗教，那样对我们宣传科学与民主更加不利。”
鲁迅手痒点燃一根烟，然后说：“想提升国人之科学素养不是件容易事。连愚昧这一关都过不去，难啊！”
直到2019年的一项统计数据，中国公民具备基本科学素养的比例只有8.47%！
这是个很让人吃惊的数字，任重而道远啊。
胡适说：“提升国民之科学素养以及民主素养、公民素养，应该继续增加报刊，不如我再办一份报纸？”
李谕说：“新闻界的人士已经在努力，我觉得对于我们学界的人来说，专心做学问才是上策，同时教授知识，办报就是下策了。”
胡适摇头说：“我做了几年学问，感觉只躲在象牙塔里声音太小。”
他不想做学问，而是去办报，后来北大许多大教授都估计是因为他做不下去学问了，也搞不出什么文学名堂。
胡适的着作比较出名的不是有一本《中国哲学史》嘛，结果只有上卷，（严格讲还有个中卷，但只有五万多字）。胡适的这本着作确实很有开创性，一直被当做民国初年许多学校的必读书目。
不过问题就是只写到了先秦诸子，与漫长的中国历史相比，确实太短了点。对读者来说，始终有种不完整、难窥全豹的遗憾，称不上一部完整的中国古代哲学史。
所以民国的那个大狂人，章太炎的大徒弟黄侃，就曾经在大学课堂上调侃：“昔日谢灵运为秘书监，今日胡适可谓着作监矣。”
谢灵运是晋朝大文人，出自煊赫的谢家，做过秘书监。“天下才共有一石，曹子建（曹植）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就是他说的。
初听以为黄侃在夸奖胡适，将其比作大文人谢灵运，没想到他接着说：“监者，太监也。太监者，下部没有了也。”
十几年后，冯友兰写了《中国哲学史》，陈寅恪和金岳霖借着审稿的机会，或明或暗地指出胡适的中西学都大有问题，金岳霖直接说——“西洋哲学并非胡先生之所长。”
这是关于哲学的。北大教授、号称“现代庄子”的刘文典则评价道：“胡适什么都好，就是不大懂文学。”
再就是有人概括：“胡先生所治，通学也。通学者总要受专家批评的，又岂止不懂哲学、文学。”
客观点讲，胡适的成就是“一种综合性的创造”，他的眼光可以，总能在一些前人还没开创的领域做点初期的工作，也就引领了潮流。
而单论任何一个方面，不管旧学、新学，胡适都只能算浅尝辄止。他对西学的态度，差不多属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邵飘萍也不想让胡适办报，劝道：“我总有一种偏见，以为文化比政治尤其重要。从前许多抛了文化专谈政治的人现在都碰了头回过头来了，为什么先生一定也要走一走这条路？”
蔡元培知道胡适办报想写什么，于是说：“为了社会，此时北大正应有讲学的风气，而不宜只有批评的风气。适之想必忍不住要写点政论文章，参与当今糊涂的政治吧？”
“是的，”胡适摊摊手，“我以前说过二十年不谈政治，但现在看来不可能了。本以为改良政治应该从改良思想文艺做起，但我错了，良好的政治才是一切和平的社会改善的必要条件。”
李谕知道胡适以后肯定要从政，于是说：“胡博士就算办报走仕途，也不要忘了新文化运动。”
“那当然！这是一把很好的武器，我会继续坚持下去，”胡适说，“对了，最近刚刚写了一首纪念当年刺杀袁世凯四名烈士的诗歌，给大家看看。”
几个人凑过来，胡适的本子上写着：“他们的武器：炸弹！炸弹！
他们的精神：干！干！干！”
李谕笑道：“胡博士真率性。”
鲁迅吐了口烟卷，淡淡道：“有点意思，押上了韵。”
邵飘萍咳嗽了一下，问：“胡博士要发表在哪份报纸上？”
胡适说：“发在我自己创建的报纸上。”
邵飘萍和史量才如释重负：“要得！要得！”
——
暂时不用管中医还有文界的争论，反正越是这种事，一时半会越不能争出个短长。
几天后，高鲁去日本参加观象台长会议，载誉而归，光靠李谕给他的那篇论文就让大半个日本科学界为之震动。
从日本返回时，他坐船抵达上海，继而与竺可桢一道北上。
高鲁见到李谕，拿出一封日本天文界联名写的信：“日本的天文学界以及物理学界诸位学者教授让我亲手交给你，恳请院士先生抽时间去趟日本讲讲天文学中的物理学。”
李谕随口说：“抽空路过日本时再说。”
竺可桢则说：“院士先生，我们准备成立中国气象学会。”
他们的动作比历史上早了几年。
李谕肯定支持：“非常好！我有一艘船，每年可以赞助你们进行几次海上观测。”
“感谢院士先生，”竺可桢说，“我们认为气象学会应隶属于您的中国科学社之下，就如同欧美日等国一样，所以向您报个备。”
高鲁笑道：“这样还能有科研资金的支持。”
“当然没问题，”李谕说，“你们选址在北京，还是上海？”
竺可桢说：“我们最看中的是青岛，但现在青岛问题尚且没有与日本交涉结束，所以暂定上海吧。”
“可以，”李谕说，“过不了几年，青岛肯定就会回归，再去不迟。”
青岛1922年才完全收回。小鬼子在巴黎和会嚣张跋扈，最终还是没有达成占据青岛乃至整个山东的目的。
小鬼子外交阳谋方面非常稚嫩，远不如欧美列强，只会原始的恃强凌弱这一招，殊不知国际外交中这是最低端的招数。
要真是这样，以百年后中国的国力，能让东京、大阪、名古屋等所有日本大城市全变成焦土。而且世界上除了五常以外的国家也就不用存在了。
所以恃强凌弱在国际外交中可以适当用，但不能那么无下限地用。
此后的侵华以及太平洋战争都是下下之策，完全被军国主义蒙蔽了那双小眼睛。
——提起小鬼子就恼火。
高鲁说：“过段时间，我们还要去冯如先生的飞机厂，学习一下驾驶高空观测气球的技术。”
李谕说：“高空观测对气象研究确实有必要，气球操作难度也不算大。”
竺可桢说：“我们成立气象学会，首先的任务是为了减灾，一路过来，看到很多难民，要是以后再有天灾，总归能尽一份力。就比如可以开展一个人工降雨的研究项目，大旱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李谕穿越前，对人工降雨几乎已经无动于衷，毕竟稀松平常，不过这时候是人工降雨刚开始研究的阶段，难度确实很大，理论上都没有完全过去。
但李谕还是表示了支持：“要是能使用干冰以及碘化银，干预云层的形成以及降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会让冯如飞机厂专门再造一架气象用的飞机，供气象学会使用。”
高鲁兴奋道：“若真能办成这件事，还去龙王庙求什么雨！来求气象学会就是！”
李谕笑道：“按说就应该求助于科学。”
当然了，真要实现人工降雨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先研究着呗。
民国时期，山东河南河北等地遭遇过多次大旱，甚至引发过惨绝人寰的大饥荒。1927年，军阀里最喜欢写诗的张宗昌把持山东，为了求雨，写过一首打油诗：“玉皇爷爷也姓张，为啥难为俺张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扒龙王庙，再用大炮轰。”
结果这个奇葩真的在济南千佛山用大炮猛轰。
还真下了点雨，“大诗人”张宗昌兴奋了，又赋诗一首：“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高鲁说：“气象学会不仅关注北方的旱情和水灾，我们还要学欧洲，在东南沿海建立观测站以及无线电设施，及时播报台风信息，减少灾害。”
无线电设施他们就不用愁了，李谕最不缺这个。
竺可桢说：“幸亏在哈佛留学时，我研究过台风，写了一些关于台风的论文。”
李谕想起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我听说澳洲的气象员喜欢用一些不太受欢迎的政治人物给台风命名？”
竺可桢说：“好像是，但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大都是些过了气的人物。”
台风的命名规则改了好多次，后来美国气象学会用女性的名字给台风命名，初衷是希望台风温柔点，不要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不过后来受到女权主义者的反对，又改成了一半的台风用女性名字、一半用男性名字。
“研究台风的话，我还能赞助你们一些《分形与混沌》书籍。”李谕说。
竺可桢说：“我在哈佛读书时仔细研究过，对于气象学研究很有帮助。尤其是新版的《分形与混沌》，加上了俄国数学家马尔科夫的理论后，对台风的研究更加有意义。”
按照气象学的研究，台风这玩意从诞生开始，就充满了混沌。台风的形成就是海面蒸发，热量在一定区域聚集，然后出现哪怕一丁点的扰动，比如一只海鸟飞过，就可能造成台风。也可以姑且称为“海鸟效应”。
由于地球自转产生的科氏力，台风有个大致行进方向，但要想精确计算，就不可能了。
因为台风哪怕只是下一秒的行进路线，也只是个概率问题，或者说随机过程。更准确地说是个马尔科夫过程
所谓马尔科夫过程，就是说台风下一秒出现的概率只和当前的状态相关；和之前从哪来、经过了哪里不相关，（布朗运动也是马尔科夫过程）。
反正气象学一点都不简单。
高鲁的数理基础没有竺可桢那么好，不太懂深奥的数学，于是说：“研究的事情慢慢来，先建立一个预警机制就够。”
竺可桢点头道：“只能如此。”
做到这一点也蛮不容易。
李谕说：“即便如此，你们的工作也很多，不仅要教会观测人员使用无线电，还要建立一套全天候的观测制度，恐怕需要东南沿海的政府参与才好。”
竺可桢说：“广州军政府的唐绍仪等人绝对感兴趣，反正他们只需点点头，又不出钱，没有理由拒绝。”
李谕说：“我会在无线电的货单中特批一部分拿给你们。”
“现在无线电设备很紧张？”竺可桢问。
李谕点头说：“最近各方军阀都在大规模采购，尤其是直系大将吴佩孚订购了许多。”
高鲁警惕说：“听您这么说，总感觉空气中的味道都不对了。”
李谕笑道：“这个比天气预报简单得多，山雨欲来风满楼，说不定近段时间京畿地区不太平。”
竺可桢说：“各界学生都赞赏吴佩孚是爱国将军，对他不用过于担心。”
高鲁叹道：“但冯国璋刚刚过世，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面子。”
“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李谕说。
“把气象学会暂定上海真是对了，”竺可桢说，“不如院士先生也把观象台移过去吧。”
李谕苦笑道：“这么大个的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转移的，而且先要建个天文台。我和直皖双方都多少有点交情，他们不至于破坏科学仪器。”
其实这两年交战时期，军阀们忙于互相倾轧，反而没时间管文化界、控制舆论了，蹦出来了不少新的报纸刊物，学界也活跃了不少。

第六百六十二章 居里到访
在欧洲转了一大圈的梁启超、蒋百里一行，终于回了国。
几天后，蔡元培以及李谕等人在会贤堂饭庄宴请了他们。
蔡元培说：“任公，这次出去的时间不短，收获一定不少吧。”
梁启超端起酒杯先品了一口黄酒，然后说：“失望，堪称彻头彻尾的失望！过去的欧洲是古老中国努力学习的方向，而经过大战后的欧洲，简直成了警醒中国的标志。落差实在大到让我难以描述。”
蔡元培说：“任公还去了圣彼得堡？”
梁启超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了解了那里的情况，听说来自北边这个国家的思想正在国内学生和知识分子中蔓延。”
蔡元培说：“任公，你要是去校园中走走，就会发现如今的学生已经不是过去的学生了，他们可不会仅仅满足于课堂上所学。”
“我明白，和会失败，引发了学生运动，”梁启超说，“这件事不能怪他们，谁能想到，霸权终究是战胜了公理。我们之前一直还做正义人道的好梦，现在梦碎了，才猛然惊醒，原来列强终究还是列强，和一百年前签订《维也纳会议》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几个大国鬼鬼祟祟地将所有的事情决定，牺牲小国的利益。”
蔡元培叹道：“还是疏才兄弟有先见，多年前就侧面提过多次。”
李谕笑道：“都是胡乱猜测，毕竟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永远学不到教训。”
梁启超说：“我算明白了，洋人的资本主义救不了我们，因为连他们自己都救不了；至于北面俄国的主义，看着有点势头，但我们又和俄国有太多不一样。”
蔡元培说：“守常（李大钊字）在北大时常常给我们讲苏俄的事情，俄国的布尔什维克真有两下子，那个叫做伏龙芝的将军，才几年的时间，竟然已经把白俄的军队各个击溃。他们的主义说不定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梁启超说：“着实想不到他们可以突出重围，在战前，其军事和经济力量都那么弱。现在我真的不敢预测战争走向，以前觉得德国会赢，结果德国输了；后来我认为布尔什维克赢不了，又与我的预测相反。”
李谕说：“我听别人说过，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短期看军事，中期看经济，长期看主义。不管怎么说，苏俄必然会是个巨人。”
梁启超却感慨道：“太新的东西，连学习的把手都找不到。哎，我对未来彻底迷茫了！以前还能着书立说写点文章研究研究国家要怎么变好，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
李谕说：“任公不必这么悲观，好在这么多年让我们知道，不能照搬洋人的东西。”
“所以才让人更加迷茫啊！”梁启超叹道，然后说，“还有一件事，这次我经由美国回国时，法国那位伟大的女科学家居里女士，和我坐了同一条船。她要访问美国，而且说结束美国的访问后，就会应疏才的邀约来中国。”
蔡元培高兴道：“太好了，居里女士是全世界都敬仰的最成功的女科学家！”
梁启超说：“这件事启发了我，疏才兄弟，咱们干脆成立一家讲学社，每年请几位国际上知名的学者来中国讲学。”
李谕同意：“我虽然能请来不少，但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有个团体，就能更好地接待这些伟大的思想。”
梁启超说：“教育为立国之本，请有名望的学者，同样是教育国人。”
李谕说：“作用当然是有的，但真要强国，义务教育才是根本。”
“但义务教育只能由政府来做，”梁启超说，“因此政治终究是件大事，尤其是当下的政治，关乎一个国家陷入困顿之后的大方向。”
李谕说：“现在国内调兵遣将，马上就要打场仗。”
不仅李谕，不少人也有类似预感，蒋百里是军事专家，关心这方面的事，“直系的军队兵强马壮，北京过不了多久就要变天。即便皖系有刚刚以日本标准建起来的四万参战军，面对湖南前线打了多年仗的吴佩孚部，根本不堪一击。”
蒋百里的预言比较准，直皖战争中，皖系的军队表现异常拉胯，短短五天就被吴佩孚击溃。
从此以后，皖系直接一蹶不振。
梁启超叹道：“本来五四以后，国内的思想界、教育界已经有了一场质的变化，结果又要被军阀的混战打断。”
这事确实挺无奈的。
只能说是必走的弯路……
——
一个月后，居里夫人乘坐轮船抵达上海港。
李谕夫妇、蔡元培、胡刚复以及史量才等新闻界人士等一同前去迎接，就连目前在国内的杜威和罗素也来到了上海。
居里夫人刚从轮船上走下来，就收到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上海各大高校的学生来了不少，尤其是女学生，能在学界有如此地位的女科学家真心太少见。
李谕拿着一束鲜花上前送给她：“欢迎你，居里女士。”
居里夫人接过来说：“很荣幸来到李谕先生的国度。”
接风宴后，居里夫人随即在大同大学举行了一场演讲，听众非常多，上海的女学生基本到齐了。
“踏上中国，我心中有很多别样的情绪。我知道中国在很多方面还继续发展，但我却能看得出中国人有一种潜在的对梦想不懈追求的毅力。或许这就是文明古国的底蕴，我十分羡慕。因为再难，你们终归有一个国家，而我的祖国波兰，现在还面临战争的考验。”
“所以我认为，只要诸位有梦想，就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千万不要失去梦想这个最重要的引导明灯。”
“……”
居里没有说很多关于放射性的内容，这是李谕特意嘱咐她的，毕竟不是学术演讲。
此前罗素想给中国听众认真阐述他擅长的数理逻辑，并且一直声称——“在数理逻辑取得突破之前，想解决任何哲学问题，都是不可行的”。
他说得当然没毛病，不过他研究的是纯数学，哲学也是很讲究逻辑的哲学，很多人根本听不懂，因此演讲的效果一点都不好，大部分人甚至无法理解这也是哲学。
听众们还是更想听罗素这些知名大学者对中国现实问题的看法。
居里夫人恰恰又不喜欢聊政治话题，所以选了一个关于希望的演讲题目。
反响不错。
其实不管居里说什么，站在这里就很有流量明星的感觉。
一个两获诺贝尔奖的女人，研究的又是非常前沿同时又有点正邪并存的放射理论，很难不让人欢迎。
居里的身体因为多年接触放射性，已经很虚弱，演讲结束后，来到李谕的办公室中休息。
罗素对她说：“居里，中国是个很有魅力的国家，中国人也很有意思。”
“我能感受得到，”居里说，“而且前段时间，我的实验室来了两位中国的留法学生，他们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我曾经对一个假说理论持肯定态度，而一个中国青年刚刚用实验证明这个假设不成立。可是当我说出这个假设应该准确的时候，他认真聆听并且客气地点头。当时我并不能猜出这个学生持什么意见，他也没有向我公布他的实验结果。我觉得自己在这些中国学生面前，是一个霸道的导师，他们可比我们文明多了。”
居里的实验室后来又来了不少中国留学生，比如吴健雄的老师、核物理学家施士元。
李谕笑道：“谦虚是中国人最典型的美德，尤其在面对老师时，讲究尊师重道。不过很多欧洲人有时会忽视他们的感受与想法。”
现在想想，吴有训和赵忠尧遗憾丢掉诺奖，或许也有导师不懂他们谦虚的原因。他们两人把锋芒藏得有点太深了，不过貌似现在的国人在国外大都如此，实在没办法。
罗素对李谕所说深表赞同：“欧洲人根本看不到中国人的美德！西方文化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天天打着“进步”的旗号，无限度追求权力、金钱，把征服、竞争、开拓、破坏变成了生活方式，忘记了生活，忘记了幸福，忘记了人的尊严。而中国人却保持着文明享乐的能力，他们温和、节制、富有生活情趣。中国的一切都充满着古意的魅力。”
居里夫人微微一笑：“听罗素先生这么说，我更想在中国四处看看了。”
“太应该了！”罗素说，“中国人的生活方式非常有趣，他们的戏院、茶馆、商贩的集市，还有说书的场子都极有中国风情。对了，你一定要尝尝中国的美食，最好能够去一家唱评弹或者扬州清曲的饭馆。”
“边吃饭边听音乐？让我想起了维也纳的钢琴饭店。”居里夫人说。
罗素说：“有点类似，不过中国的乐器非常特殊，我曾经听过一种叫做古琴演奏的音乐，据说那把琴有千年历史，而曲子则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这种音乐总能让你感觉似乎听到了远古的回响。”
居里夫人说：“一千年以前的欧洲还在中世纪，两千多年前的欧洲……好像只有希腊还算有点文明，真是神奇。”
罗素津津有味道：“还有很多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迹，你该去看看。”
居里夫人遗憾道：“可惜我的身体状况让我不能像你一样游览那些神秘古老的城市。”
李谕关心道：“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居里说：“时而隐隐作痛，看过几次医生，说不出为什么。”
基本就是放射性导致，别说现在，就是一百年后，也没啥办法。
罗素抽了口烟斗，轻松道：“居里夫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愿如此。”居里夫人说。
罗素说：“可惜我要回国了，不然真想再陪同你多游览游览中国。”
蔡元培问道：“罗素教授要回英国？”
“是的，”罗素说，“此前你们请我多做几场更加容易理解的演讲，估计来不及了，但已经想好内容。以我这段时间对中国的了解，估计中国必然会经历一段与俄国独裁相类似的阶段，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人民所必需的教育才能完成，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才能实现，而这正是你们最迫切需要的。”
义务教育和工业化确实都是非常强有力的政府以及和平的环境下才能做到的。
蔡元培想到现在直皖以及东北奉系剑拔弩张的形势，无奈道：“罗素教授说得很对，但需要一定的时机。”
罗素说：“另外，你们一定警惕近邻日本国，在外交上中国最应该防范的，就是日本的侵略。”
不得不说，罗素的判断力真心强。
蔡元培说：“感谢您的建议。”
罗素又转而说：“我对中国有无限的好感，但中国有很多也需要改进。比如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会因为饥饿而死；发生灾情时，几块大洋就能将自己的儿女卖与他人，如果卖不掉，杀掉也无所谓。而赈济灾民的事情，竟然大多由白人举行，中国人很少做这种事，即使那么少的部分也被腐败侵占。”
罗素又说到几个痛处，此前李谕与熊希龄共同研究香山慈幼院的扩建时，就聊到了这个话题。
李谕说：“可能是因为过去封建时代的中国人都不太关注政治，无所谓金銮殿上坐的是谁，无非换个纳税的对象。没有国的概念，就没有爱国的想法；官员对待农民也不会真有父母官的意识。”
“有些道理，”罗素又吸了口烟斗，“还有贪婪的问题，我知道，很多中国人生计艰难，挣钱不易。除了少数留过学的，很多中国人都会犯贪污罪。因为多年以来在中国，好像是诚实生活难以为继。在中国如果不欺诈、不贪污地诚实生活是生存不下去的。”
罗素没有单纯指出问题，又讲了他想到的解决办法：“想改变这种情况，我觉得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建立一个清廉高效有序的政府；第二，大力发展工业；第三，大力办好教育事业，提高国民素质，培养尖端顶级的科学人才，同时多派留学生到欧美深造。”
“其中，清廉高效有序的政府建设是最大希望所在，没有这第一条作为基础，其他两条都不可能实现。”
蔡元培用心记下：“我会将教授所说传播出去。”
李谕心中则暗暗叹了口气，以民国的时局，还是难啊。

第六百六十三章 人类之光
在吕碧城的倡导下，居里号召了一次提升女子教育以及多办女校或者多招收女学生的活动，各地女校校长、学生聚集过来，其中包括林长民及他的女儿林徽因。
林长民见到李谕后说：“任公回来时，本想一起与诸位赴宴，可我忙于徐世昌大总统委派的国联任务，未能到场，深表遗憾。”
“国际联盟？”李谕问道，“林次长要做代表？”
“大总统任命我为世界国际联盟的首席代表，不日之后就会赴欧。”林长民说。
这次旅欧，他带上了女儿林徽因，是次改变林徽因一生的旅途。
而林长民要去做代表的国际联盟，则是个大坑。
本来国际联盟是出于威尔逊的“十四点原则”而建立，威尔逊去年还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但此前说过几次，威尔逊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的主张不可能得到英法这些老牌列强的同意。
李谕说：“从美国发回来的消息看，威尔逊虽然在《凡尔赛合约》上签了字，不过美国的国会却进行了否决，也就是说美国的签字无效。美国盛行孤立主义，基本不可能再加入国际联盟。”
林长民沉默片刻：“我们别无选择。”
国际联盟先天不足，虽然在医疗教育方面做了一点建树，但真的涉及和平问题时，连和稀泥的本事都没有。
九一八事变时，民国政府曾经请求国际联盟主持公道，结果国际联盟的调查报告竟然认为是中国的不正当行为导致了中日冲突，而且要求东三省归国际联盟共管。
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居里夫人随口问道：“我知道中国有位圣人孔子，他的家族繁衍了两千多年，到现在还有至高爵位？”
貌似民国很多来中国的外国人尤其是文化界都会问这个问题，李谕回道：“孔家确实已传到77代，不过现在的衍圣公是个还没满月的婴儿。”
林长民笑道：“这位衍圣公出生的阵仗可大了去。”
上一代衍圣公孔令贻几个月前刚刚去世，他自己是两代单传，娶了两个夫人，结果又都生了个女儿。
孔令贻随即将一位夫人的丫鬟收为侧室，结果怀胎六个月时，孔令贻在北京突发疾病去世。临终前孔令贻嘱咐大总统徐世昌，如果丫鬟生出的是男婴，就继承衍圣公爵位。
林长民说：“上代衍圣公孔令贻留下了个遗腹子，还没出娘胎就继承了衍圣公爵位，但前提得是个男婴，只有一半概率。”
“这件事相当麻烦，六百年前，第五十代孔家家主也没留下儿子。为了这事，他好几个侄子甚至闹到了元世祖忽必烈那儿。”
“徐世昌总统生怕再出差错，让山东督军派了军队过去守着，确保没人能够“狸猫换太子”。最终顺利生下一名男婴，继承了孔家第三十二代衍圣公。”
“只是他的母亲生产后半个月就因为产褥热过世。”
居里夫人惋惜道：“真是太令人感到遗憾了，生下来就没有父母。”
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说：“没什么遗憾的，衍圣公能受到的教育，不会比宫里的小皇帝差。”
然后他又自我介绍：“在下钱基博，来自吴江丽则女子中学，有幸认识居里女士、李谕先生。”
钱基博是钱钟书的父亲，虽然名气远不如钱钟书，但好歹也是民国多所大学如清华、华东师范的教授。
“你好，”居里说，“你这一说，差点忘了贵国还有一位皇帝。”
李谕说：“忘了就忘了，无所谓。”
现在清帝的存在感迅速降低，实话说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这些前清皇族，就应该低调行事。
钱基博对居里说：“为了鼓舞国人多送女孩上学，本人想要撰写一部夫人的传记，不知可否？”
居里夫人笑道：“传记？那是写给已经过世的人。”
钱基博说：“只写截至您目前的人生，作为上部，已经足够激励国内女学。”
居里夫人说：“如果有用，当然可以。”
李谕说：“这件事简单，欧洲有很多文章，直接翻译就是。”
记得钱钟书的《围城》里，就提到过《居里夫人传》，当然只是一笔略过，但也说明居里夫人在国内知名度之高了。三十年代时，还有人在孔庙里见到挂着居里夫人的照片。
随后的一个月时间，居里又去了多所上海、北京的大学，本来还想去趟武汉和广州，可惜她的身体状况不好，未能成行。此前在美国也只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时间很短，中国还是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临走时，居里向李谕再次保证：“将来我会尽可能接纳更多留法中国学生。”
“真是再好不过！”李谕感激道。
——
居里离开半个月后，汇丰银行第四任买办席鹿笙急匆匆造访李谕的豫园。
席家与李谕已经有十来年的接触，上海那栋别墅就是席家给李谕的地皮。
席鹿笙表情沉重，深吸一口气道：“院士先生，小女不幸得上消渴症，遍寻上海名医，不管中医西医，全问了个遍，都说她只有一两年的寿命。”
“消渴症，糖尿病？”李谕问。
“洋人的医生是这么说的，”席鹿笙说，“我问过仁济医院的谈文卜院长还有哈佛中国医学院的刘瑞恒教授（就是给梁启超做手术，后来做到协和院长的那位），他们都认为现在的办法只有尽可能少吃饭，仅仅维持生命体征，虽然会慢慢消瘦下去，但说不定多坚持两年，就能撑到科学曙光照亮她生命的那一天。院士先生，您是最伟大的科学之圣，科学之神！真的有这一天吗？”
席鹿笙救女心切，说话有些颤抖。
李谕叹了口气：“我不是医生，不过从科学的角度，两位名医说得都没有错。”
席鹿笙眼中泛起光彩：“有救？”
李谕点了点头：“但一定要坚持两年，这两年会很难熬。孩子多大了？”
“十四岁。”
“体重？”
“孩子贪吃，110多斤。”
“还好年轻人生命力强，这个体重能坚持两年。”
席鹿笙忍不住再次确认：“院士先生是说我的女儿只要坚持两年，就能痊愈？”
李谕说：“能不能痊愈不好说，但总归可以活下去，就是要多花点钱。”
席鹿笙说：“花多少钱都行！”
席家是上海豪门，根本不缺钱，未来还与宋家结了姻亲。
这个病在民国时期，还真只有有钱人家才治得起。
李谕说：“你先回去等着吧，严格点按照两位医生的食谱执行，再饿也不能让她多吃，明白吗？”
席鹿笙说：“记住了！”
“千万不要心疼，不然就是害了她。”李谕强调。
席鹿笙肃然道：“坚决不会！”
——
席鹿笙走后，李谕一纸电报把汤飞凡从长沙召了过来。
“你的博士还没毕业吧？”李谕问。
“今年或者明年。”汤飞回道。
李谕说：“那我给你找个项目，不仅很快能拿到博士，说不定还能拿个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汤飞凡震惊道：“您这么快就有点子了？从上次离开京城过去还没多久。”
李谕说：“碰巧上海一个富家大户找我，问有没有治糖尿病的办法。”
汤飞凡更加感觉不可思议：“院士先生，您连医学都关注？”
李谕笑道：“怎么会！就是平时喜欢看点科学杂志，发现了一篇有意思的文章，感觉对治疗糖尿病很有帮助。”
糖尿病在人类历史上非常久远，据说公元前1500年，古埃及就有过记载。我国的《黄帝内经》也提到了，并称其为消渴病，就是说得了这个病的人会消瘦并且口渴。
糖尿病的覆盖范围挺广，按照后世的统计，差不多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有糖尿病，单单中国就有上亿糖尿病患者。
在发明胰岛素以前，得了糖尿病大多只能活一两年。
发病率如此广，可想而知人类对攻破这个病多么的期待。
汤飞凡说：“先生说的是关于胰腺的实验？三十年前，德国的两位科学家梅林与奥斯卡&#183;闵可夫斯基就做过。”
他提到的奥斯卡&#183;闵可夫斯基，就是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的老师、搞出四维空间的大数学家闵可夫斯基的兄弟。
汤飞凡继续说：“他们两个早就知道糖尿病与胰腺有关，但这么多年下来，无数研究人员用胰腺提取物治疗糖尿病，少说四五百次实验，全都失败。因为胰腺的提取物打到患者体内，只能引起脓肿、感染、发烧、败血，这些在医学文献中提过很多回。总之，虽然知道胰腺可以控制血糖，但安全地用胰腺提取物降低血糖似乎根本不可能！”
李谕自然知道这些，随即拿出一份论文，说：“这是我托美国的科学分社找来的，上面报道了1例胰腺外分泌腺萎缩，但并未出现糖尿病的患者，据此推断，胰腺可能会在血液中分泌一种激素，这种激素能够控制葡萄糖的代谢。”
汤飞凡脑子转得很快，沉思片刻后说：“先生的意思是，分泌降血糖物质的可能只是胰腺当中的一部分特定细胞，而非整个胰腺？”
李谕笑道：“你果然聪明。过往是把整个胰腺捣碎提取，但提取物含有太多杂质，并非纯的降血糖素（姑且这么叫，因为这时候的科学界还不知道什么东西起作用）。”
汤飞凡立马接上：“如果可以想到一种办法提纯降血糖素，不就能够治疗糖尿病了！”
“没错！”李谕说，“我猜测，要是通过某种办法，让狗体内的胰腺负责分泌消化液的细胞萎缩，只留下降血糖的细胞，就能够得到纯的降血糖素。具体的过程肯定很复杂，你学过解剖，应该比我懂。”
李谕确实不懂医学，但糖尿病在他穿越前太常见了，总归有所耳闻。而这种事对顶尖科学家来说，一点就通，汤飞凡脑海中马上有了很多想法，在屋子踱了一会儿步，兴奋道：“可以！只要通过手术将狗的胰腺导管结扎，就可以做到！但实验会用到很多狗，同时也要有先进的实验室进行检测。”
李谕说：“那真是太巧了，我的大同大学不缺任何设备，至于试验狗，要多少有多少，而且还有很多学生可以当助手。”
说干就干。
用经费买了二十只狗后，汤飞凡借助自己医学博士的身份，用手术对狗进行了胰腺导管结扎；同时也对一部分狗的胰腺进行切除，人为制造糖尿病狗。
由于第一次做这么多实验和手术，实验用狗损失挺多。好在最后剩下的几只完成了实验。
提取物在五天内五次让糖尿病狗的血糖降低，明显改善了糖尿病的症状，并在提取物的帮助下，存活了整整一个月。
——实验取得了最关键的阶段性成果。
李谕让汤飞凡整理论文，然后对他说：“接下来的临床试验部分，国内条件就不够了，因为国内尚且没有研究人体内分泌的学者，下一阶段只能去欧美的医学院。”
汤飞凡当然明白，“我给湘雅的颜福庆校长发个电报。”
李谕说：“这件事我来做，你的博士跑不了，届时欧美的大学也会给你发博士。”
汤飞凡又问：“我没有出过国，要去哪所大学？”
李谕想了想说：“多伦多大学吧，那里有位生理学教授，他们估计也在研究糖尿病，如果得到内行帮助，试验会更快。”
李谕提到的，自然是历史上发现胰岛素的班廷以及麦克劳德。
只不过李谕让汤飞凡提前了半年多进行试验。实话说试验的难度一点都不大，主要得想到这个点子。历史上的班廷有了想法后，仅仅一个暑假就完成。
但接下来的临床部分，确实就要寻求他们的合作了。
如此一来，两年后的诺贝尔生理学奖，不只发给班廷与麦克劳德，还要加上汤飞凡了。
当然了，以现在的条件，就算他们能够攻克糖尿病，也只能治疗少数有钱的病人。
因为从胰腺里提取的胰岛素太稀少，一只猪的胰腺所提取的胰岛素，仅仅够一个人用七天。所以这个病才被叫做“富贵病”嘛，普通人根本治不起。
真要让普通人治得起糖尿病，得靠半个多世纪以后的基因工程，就是通过植入大肠杆菌或者酵母菌内部的质粒一段人类胰岛素基因，让细菌大规模生产胰岛素。

第六百六十四章 可爱的小黑洞
汤飞凡跑不了1923年能和班廷、麦克劳德一起拿到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取得成果后这么快就发奖，在诺奖历史上很少见，因为全世界都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美国那边也有很多像上海席家一样的有钱人得了糖尿病，都等着救命药问世哪。
就算没有基因工程，纯靠提取猪、狗等家畜的胰岛素，他们也付得起钱。
李谕先让汤飞凡在大同大学进行了一次学术报告，邀请了协和医学院、上海哈佛医学院、湘雅医学院以及中华医学会的很多医学界大佬参加，伍连德本人肯定也来捧个场。
不仅国内这些人，多国驻上海领事馆也来旁听。
过往医学界大发现基本都是在欧洲或者美国首先宣布，现在破天荒竟然在中国。
听完报告，伍连德兴奋地对汤飞凡说：“你就是中国的巴甫洛夫！恭喜恭喜！”
“我怎敢与巴甫洛夫先生相提并论，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都用狗做实验，”汤飞凡很谦虚，又说，“我的成就多亏李谕院士的启发。”
李谕笑道：“什么启发不启发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功劳都是你的。”
“不不不！”汤飞凡坚定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君与秉志在发现噬菌体的文章中多次强调您的作用。虽然只有几句话，但却是真正的字字如金！”
人群中的席鹿笙则挤了过来，激动道：“我听得不是很明白，是不是消渴症有救了？”
李谕说：“席老板少安毋躁，还没经过临床试验，你的女儿能撑到更安全的用药时间。”
“什么临床不临床的，有法子了就治啊！”席鹿笙着急道。
伍连德出面给他解释：“席老板，在下中华医学会主席伍连德。按照用药准则，没有临床验证，不可随意用药，你的女儿也没有严重到作为临床试验对象的地步。”
李谕安慰他说：“已经有科学曙光，精心等待即可。”
席鹿笙的女儿至少要到1922年才能用上胰岛素，虽然那时候她可能只剩四五十斤，但自此可以相对正常地饮食，然后靠注射胰岛素活到70岁以上，只不过代价是4万次以上的胰岛素注射，这个花销真心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担的。
反正肯定是有救了，席家此后异常感激李谕等人。
而汤飞凡在国内结束报告后，便在李谕的资助下拿着介绍信前往了多伦多大学，与班廷以及麦克劳德进行接下来的胰岛素临床工作。
算是李谕又帮着国内弄来一块诺奖。
李谕本人是不缺诺奖了，以后最少还能再拿一块，成为人类历史上仅有的三拿诺奖之人。
这就足够了，虽然还能拿更多，但没啥必要，还是帮着国内的其他人多整点，提升提升整体实力。
——
送走汤飞凡后，李谕在大同大学继续开了一阵子讲座，主要是关于前沿物理学，比如相对论。
相对论确实热，愿意听的人多，难度相比量子力学简单一点，就连刚刚进入大一的新生也非常喜欢。
这天李谕讲完后，照例进行答疑，一个新生举手说：“院士先生，本人赵忠尧，对您讲到的黑洞很感兴趣，有个问题想和您探讨一下，就是或许有些荒诞。”
好嘛，终于碰上赵忠尧了。
他就是李谕将来要帮着拿到发现反物质那块诺奖的物理学家———这块诺奖赵忠尧拿得理所应当。
李谕说：“物理学最近十多年遇到的看似荒诞的问题多了去，你尽管说。”
赵忠尧说：“我昨天自己私下里计算，按照史瓦西半径，一个事件视界为原子大小的黑洞，就有10万亿吨级别的质量，如果这样一个原子级别的黑洞落在地球上，会不会摧毁地球？”
在普通人看来是个杞人忧天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确实蛮有意思。
注：如果是恒星演化形成，黑洞有质量下限，不可能有原子大小的黑洞。但按照后来的大爆炸理论，宇宙诞生之初，也就是大爆炸时，很有可能同时产生许多如此微小的“原初黑洞”。
原初黑洞基本观测不到，所以有科学家猜测暗物质就是原初黑洞。
另外，就算只有原子大小，或者再小一亿倍，原初黑洞也不会因为霍金辐射蒸发殆尽。所以如果大爆炸同时产生了原初黑洞，它们可以轻松存活至今。
李谕说：“原子大小的黑洞，质量差不多相当于直径28公里的一颗小行星，要是这么大的小行星撞上地球，恐怕整个人类文明都会烟消云散。”
赵忠尧愕然道：“我只是随便想想，竟然这么严重？”
“倒也不至于，因为你设想的是一个原子大小的小黑洞，”李谕拿起笔，在黑板上做了一些计算，“要是这个黑洞在我们的房间中，比如讲台上，我离着它仅仅1米，将会受到40万g的巨大引力，这个数字非常可怕，比白矮星的表面都大，能够轻松将我拉过去碾碎成一堆原子。”
赵忠尧说：“破坏力这么大？”
李谕说：“但引力的衰减速度非常快，毕竟它是长程力。你的距离大概离着讲台10米，受到的引力已经减弱到4000g。”
“100米以外，则只有40g。”
“要是再远点，1000米的地方只剩0.4g，已经非常安全了。”
有学生说：“原来没那么可怕，我跑远点就是！”
“的确如此，”李谕继续说，“如果这个原子大小的黑洞落在地球上，由于它的密度远远超过地球，在它眼里，整个地球就像空气一样毫无阻力，小黑洞会瞬间坠入地心。”
赵忠尧说：“整个地球都会被它慢慢吞噬？”
“不会的，”李谕笑道，“坠入地心后，小黑洞不会停下，而是会因为惯性的原因穿越到地球另一面。”
“然后又掉回地心，如此往复，小黑洞会在地球内部做一阵子简谐运动，一直到动能耗尽，停留在地心。”
“除了引发一些不大不小的地震，小黑洞不会对地球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赵忠尧惊讶道：“竟然不会有实质性伤害？”
李谕说：“因为在它面前，地球是个庞然大物，地球的史瓦西半径只有一个弹珠大，但也远超一个原子。虽然小黑洞密度惊人，但它的胃口可吞不下地球。”
又一名学生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就是旁边日本国！小小弹丸之国，妄图占领中国！”
“你的联想很好。”李谕乐道。
赵忠尧又问：“这个小黑洞停在地心，不就会不断吞噬地心物质嘛？”
“确实如此，但速度慢得无法想象，所以不用担心，”李谕说，“小黑洞的事件视界只有原子那么大，与外界物质相互作用的范围差不多也就这么大而已。虽然它表面的温度有600万度，可惜它太小了，吸积盘的功率算下来只有……不到1瓦！”
赵忠尧说：“不到1W？那不就连我们头顶上的灯泡都点不亮？”
“是的，”李谕笑道，“所以即便地心有黑洞，也安全得很。”
到了李谕穿越前的时代，有科学家推测恒星内部可能存在原子级的黑洞。
赵忠尧：“院士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还真是“忧地忧球”，”李谕赞赏道，“物理学将来离不开这种思想实验，今天正好作为一堂完美的入门课程，我希望你们此后多多利用思想实验，对理论物理学极有意义。”
李谕格外关注到了赵忠尧，多年之后，不会让那块应该到手的诺奖飞掉。
——
讲完课回到办公室，李谕看到桌子上有一封瑞典寄来的信，邀请李谕对今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进行提名。
李谕毫不犹豫写下了爱因斯坦的名字。
他已经对爱因斯坦进行好几次提名，不仅李谕，很多科学家也提名过爱因斯坦，但诺奖评委会都没有采纳。
今年是个好时机，因为爱丁顿刚刚通过观测日食验证了相对论的正确。
李谕在信中附言道：“试想一下，如果50年后爱因斯坦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名单中，舆论会怎么想？爱因斯坦无法获奖，对诺奖本身的权威性将造成远比爱因斯坦本人不能获奖更大的危害。”
不止李谕，洛伦兹、玻尔、普朗克等一众大佬今年均对爱因斯坦进行了提名。
玻尔的推荐信写得很明确：“我们在相对论中看到了一项绝顶重要的物理学进展。”
后来玻尔与爱因斯坦搞了几次超级大对抗，但他本人可不反对相对论。
洛伦兹二十多年前就弄出了相对论中极为重要的“洛伦兹变换”，不过他本人对相对论整个理论还是抱有一定的疑虑，日食观测后彻底打消，他在推荐信中说：“爱因斯坦先生已经成与他同年的李谕先生一样当今世上第一流的物理学家。”
就连原子论的敌对者，奥斯特瓦尔德都站到相对论这一边，认为相对论涵盖了基础物理学，不像某些诋毁爱因斯坦的人所声称的，仅仅涉及哲学。
这么多人支持，看起来是不是爱因斯坦板上钉钉要获得今年的诺奖了？
额，事实上还是没有。
诺奖评委会这十多年来一直对纯理论物理学家非常警惕。
1910-1922年间，诺贝尔物理学奖评委会五个成员中，有三个是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的实验物理学家，他们都是因为在完善实验测量技巧方面的贡献而出名。
请记住“实验测量技巧”这个特征。
评委会被一群带有强烈实验偏好的瑞典物理学家们把持。重视实验本身没有任何错，物理学嘛，再怎么都离不开实验。不过这些人对理论物理学的重要性看得太低，乃至认为精密测量才是这门学科的最高目标。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普朗克直到1919年才被授奖（补发的191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诺奖委员会见到这么多物理学界大佬都支持爱因斯坦，不得不派出一个人写一份关于相对论的评定报告。
他们选的人有点意思：乌普萨拉大学的眼科学教授古尔斯特兰德。
古尔斯特兰德获得过1911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是个学界大佬，但他不懂相对论啊！
古尔斯特兰德根本不认可相对论，写了一份长达50页的调查报告，宣称光线的弯曲并不能真正检验爱因斯坦的理论，其结果在实验上并非有效；即便有效，也可以用经典力学来解释这种现象。
至于水星轨道，他认为在进一步明确爱因斯坦的理论是否符合近日点实验之前，仍然是未知的。
他还说，狭义相对论可以测量的效应“比实验误差极限还小”。
古尔斯特兰德同样擅长设计精密的光学仪器，在他看来，按照相对论，刚性的量杆长度竟然会相对于观察者而改变！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那些日食期间得到的数据，也很可能是因为仪器由于赤道温度变化而不够可靠。反正就是精密测量不够。
总之，古尔斯特兰德断言诺贝尔奖这一伟大奖项不应授予一个高度思辨的理论。它虽然现在引发了公众狂热，但很快就会消退。
瑞典皇家科学院有些人意识到了古尔斯特兰德的报告有些过于简单，内容大都只是推测，并没有给出足够的数理反驳理由。但古尔斯特兰德毕竟手握一块诺奖，在瑞典是个德高望重的教授，不太好得罪。
此外，爱因斯坦的死对头，190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后来变成“钠脆物理学家”的莱纳德也极力反对相对论，四处宣扬相对论并没有得到实验验证。
所以，即便在日食观测、解释水星轨道运动后，诺奖评委会还是拒绝了给爱因斯坦授奖。
诺奖评委会主席阿雷尼乌斯为了平息李谕、普朗克、洛伦兹等大佬的疑惑，亲自给他们写信进行解释：“我们拒绝爱因斯坦获奖，是因为他的工作是纯理论的，缺乏实验基础，而且一般认为并不涉及任何新定律的发现。”
李谕等人不可能影响评委会的决定，毕竟奖金是人家发放。
就这样，192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另一位苏黎世联邦工学院毕业生———纪尧姆。
纪尧姆是国际计量局局长，在科学上做出的贡献其实真的一般：他使人们相信标准量器更为精确，并且发现金属合金能够用于制造优质量杆等。
正好对应了此时评委会三名委员注重“实验测量技巧”的特点。
李谕事后只能给爱因斯坦写信感叹：“谁都看得出，物理学界已经开始进行非凡的思想历险，人们却在此时惊讶地发现，纪尧姆基于日常研究和常规理论技巧所做的工作被看成了一项出类拔萃的成就，并因此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即使那些反对相对论的人也会觉得纪尧姆入选很奇怪。”

第六百六十五章 胜天半子
上海的汽车工厂经过许久准备后，终于开始下线汽车。上海商会一帮大佬，如虞洽卿、朱葆三等人，以及政界的唐绍仪、黎元洪全都过来参观。
宋子文和刘鸿生给他们一一介绍生产设备以及汽车的各项功能，在这个时代，汽车是相当高科技的产业。
唐绍仪问：“每天可以生产多少辆？”
刘鸿生说：“受限于工人以及原材料，两天才可以生产出一辆汽车。”
这个速度可以说慢到令人发指，简直和欧洲手工生产汽车一样。
“价钱哪？”虞洽卿问。
“3000大洋，”宋子文说，不等虞洽卿继续发问，他就继续说，“虽然比进口的福特汽车以及雪铁龙汽车还要贵，但我们配备了李谕先生所有最先进的专利。”
美国国内的福特汽车已经迎来一次大降价，成本掉到了史无前例的300美元，终端售价也只有500多美元，按照汇率，相当于1000大洋。
进口到国内后，售价一般会涨接近两倍，达到2700大洋上下。
上海汽车工厂生产的汽车卖3000大洋，显然比进口的福特还要贵。
但真心没办法，成本短时间不可能压下来。
或许再过五六年，成本能降一半左右，也就到极限了。
不过汽车此时终归属于奢侈品，受众对价格没有那么敏感。
虞洽卿问：“开起来怎么样？”
宋子文发挥推销本领：“比福特汽车好！最主要的是，如果买我们的汽车，将会获赠300大洋汽油票。”
“哦？！”虞洽卿眼睛一亮，笑道，“这位小兄弟很会做生意嘛！”
300大洋的汽油票，如果和渠道商谈好，加上广告成分，买来可能只需要200大洋甚至更低，相当于又省出去100大洋，买家也没多花钱。
唐绍仪出手阔绰，说：“我购买两辆，提前订下。”
虞洽卿等人也纷纷掏腰包，第一批下线的汽车立马被抢光，后续就要等一个月了。
五四之后国内的爱国热情一直很高，要是能造出接近欧美水准的产品，绝不愁卖。
只是没想到，李谕做生意也得搞预售模式……
反正总体看，国内工业在李谕的帮助下，比历史上好了不少，甚至连合成氨都开始有了。
刘鸿生自己的生意做得也比较广，今年刚刚投资了一家水泥厂，张謇也入了股。
水泥这东西在整个民国工业中，都称得上民族之光。所以后来刘鸿生增资到300万时，有100万缺口，李谕都给他补上了。李谕随即成了大股东，他不可能参与生产，只是做个挂职董事而已。
这次在上海待的时间比较长，收到张伯苓以及严范孙请自己前往南开大学开讲座的电报后，李谕才动身北上。
此前北方比较混乱，李谕正好躲了过去。
一场军阀混战后，北京刚刚易了主。
直系军阀吴佩孚率军浩浩荡荡打过来，与张作霖、李纯联名通电声讨徐树铮，列了几大罪状，有“清君侧”的味道。
徐树铮是段祺瑞的绝对心腹，扳倒他自然就是扳倒段祺瑞。
所以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直系方面有五万部队，另外还有十多万外省部队；皖系的部队则主要分属各省督军，段祺瑞能调动的只有训练出的参战军。
皖系这些参战军虽然装备很好，但毫无作战经验。
另一边的吴佩孚就很会打仗，他率先发动进攻，突袭徐树铮的西北边防司令部所在地松林店。皖系前线总指挥段芝贵一击之下仓皇逃跑，军队失去指挥，顿时无所适从。
双方一交战，皖系的兵力还没完全展开，就已呈溃败之势。
奉军的张作霖在战争中一直坐山观虎斗，看到段祺瑞败象初现，立刻派出两个旅进攻皖系军队。
两面夹击之下，皖系彻底完蛋。
至于战争过程，依旧是民国时期军阀混战的特色：雷声大雨点小，和舞台上演戏走过场似的。
基层士兵其实挺迷茫的，明明民国已经建立，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打仗，也不太了解战败或者战胜的后果。
军阀们同样不愿意真打，战争终归要消耗财物，谁都没几个钱；而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家都占不了便宜；最关键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可能全心全意打仗。
总之轰轰烈烈的直皖战争只持续一周就结束。
看看27年以前的军阀混战局面，就知道为什么北伐时他们会被国民革命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全部干掉。
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上。
战争嘛，短期看军事，中期看经济，长期看主义。
直皖战争的胜利来得如此轻而易举，高调宣战的吴佩孚着实没想到。
说起来，吴佩孚能打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五四运动的影响，吴佩孚一直高举民族主义大旗，站在了人心所向上。
而段祺瑞这边，打了败仗，就连日本内阁也相当无语。皖系的参战军是日本组织武装的，而且段祺瑞至少在表面上亲日。
对于吴佩孚，日本人真的没底。
吴佩孚这人向来看不惯小鬼子，九一八后，日本人想找吴佩孚合作，结果给钱他全收，办事是一点都不办……
由于时间太快，日本对直皖战争没来得及采取任何对策，就算有心帮助皖系，也来不及。之前的巨额借款，随着皖系倒台更是要不回来。
——
来到南开大学，李谕仍旧讲了讲关于相对论以及量子力学的内容，尽量捡一些影响力大又通俗易懂的内容，比如最近的光会偏折这种比较改变人观念的理论。
开完讲座后，听众中的吴蕴初以及俞同奎一起找到李谕。
吴蕴初是民国时期的大化工实业家，中国氯碱工业创始人，非常牛。
俞同奎则是国内最早一批化学教授之一，对化学教育贡献很大。
简短介绍后，吴蕴初说：“听说江门已经有人开始建造合成氨工厂，但规模做不大，技术也不够达标。我想联合俞校长，一同引进合成氨工厂。”
俞同奎刚刚做了新成立的北京工业大学校长。
李谕说：“合成氨的产线不太好买，美国、欧洲都缺，过几年等他们产业饱和后，才能买到设备。”
俞同奎惋惜道：“一直进口化肥生产原料，国内的压力太大。”
李谕想了想说：“如果二位想摩拳擦掌做点事情，完全可以先生产丙酮。”
丙酮也是重要的化工产品，主要做溶剂，可以用到相当多化工门类中。
“用工业发酵的方法生产丙酮？”吴蕴初说，“这项技术的专利费太高，关键握在犹太人手里，他们做生意太较真，我怕吃官司。”
李谕笑道：“欧洲大战打完，情况不一样了。持有工业发酵技术的魏茨曼把专利让了出来，以换取各国尤其是英国对犹太建国的默许。”
魏茨曼是英国裔，犹太复国运动的领军人，本职是个科学家。他在一战时期，用工业发酵的技术制作丙酮，然后生产无烟火药。
1917年左右，魏茨曼为了复国运动把专利让了出来。
那时候一战打得正火热，除了魏茨曼，还有一些犹太人向英国政府施压，于是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就发表了那个着名的《贝尔福宣言》，成了犹太复国主义在巴勒斯坦发展壮大的保护伞。
但众所周知，英国佬在衰弱的过程中，给全世界埋了一大堆政治地雷。
以色列建国也是其中之一。这份宣言模棱两可，并没有明确指出到底哪块地用于犹太人建国。
英国刻意挑拨阿拉伯世界与犹太人的矛盾，对两边的态度也没有从一而终，曾偏向过阿拉伯世界。
后来犹太人干脆直接拿出《圣经》作为地契，声称这片“流着牛奶与蜂蜜的地方”是上帝对他们的“应许之地”……（在好多节目听过这句话，宣传真是够到位，犹太人把持老美传媒效果显着啊。）
吴蕴初不是死板之人，丙酮这玩意算重要的化工产品，甚至可以牵扯上军工，所以能造就造呗，他对俞同奎说：“有了专利就好办，咱们研究研究工艺，买套生产线。”
李谕说：“欧洲刚打完仗，很多军工类的产业过饱和，不再需要，是史无前例的购买机会，过了这村就真没这店了。”
俞同奎赞同道：“从明天开始，我就开始这方面的研究。”
李谕说：“需要资金的时候随时通过盐业银行联系我。”
两人抱拳道：“我们就是知道院士先生对民族工业向来支持，才冒昧来找的您。”
李谕笑道：“应该的。”
反正他有的是钱，该花的地方赶紧花。
——
李谕在南开连续讲了一周讲座，期间住在五大道一座宾馆，有次碰见了直皖战争失败后下台在天津第一次做寓公的段祺瑞。
“段总理。”李谕打招呼道。
“哎哎哎！”段祺瑞摆了摆手，“现在不能这么叫。”
李谕看向他的手，问道：“段将军，您现在怎么盘佛珠了？”
段祺瑞做了个合十的动作，说：“我现在专心吃斋念佛，不问政事。”
“原来是段居士，失敬失敬。”李谕说。
段祺瑞是真的开始吃素了，以前在北京时，他向来是单开伙食，不和家里人一同进餐。现在吃素了，家里其他人仍旧吃荤，请客也用荤席，他自己则专备两三样素菜，尤其是豆豉，成了他每顿不可或缺的下饭小菜。
他吃的鸡蛋也是自己专门养的母鸡所下，没有公鸡，这样下的蛋，段祺瑞认为是素的。
天津五大道的段公馆非常气派，面积很大，段祺瑞专门辟了一间佛堂，清晨起来焚香诵经，并一直坚持了下去。
段祺瑞说：“清闲清闲挺好，以后我们这群老骨头都要退出政坛了。”
伴随着直皖战争结束，标志着以吴佩孚为代表的第二代军阀开始登堂入室，控制政局。相比第一代军阀，第二代军阀做事明显要糙一些，非常尚武。
段祺瑞又说：“院士先生似乎没有与北大教授们联名发那封《争自由宣言》？”
李谕说：“我不知道这事。”
几天前，蔡元培、陶孟和、胡适、蒋梦麟等八名知识分子联名在《晨报》上发表了《争自由的宣言》，可以算作民国知识分子对政局的不满和建议：“我们本来不愿意谈实际的政治，但实际的政治，却没有一时一刻不来妨害我们。
自辛亥革命直到现在，已经有九个年头。这九年在假共和政治之下，经验了种种不自由的痛苦；便是政局变迁，这党把那党赶掉，然全国不自由的痛苦仍同从前一样。政治逼迫我们到这样无路可走的时候，我们便不得不起一种彻底觉悟，认定政治如果不由人民发动，断不会有真共和实现。
但是如果想使政治由人民发动，不得不先有养成国人自由思想、自由评判的真精神的空气。
我们相信人类自由的历史，没有一国不是人民费去一滴一滴的血汗换来的。没有肯为自由而战的人民，绝不会有真正的自由出现。
这几年军阀政党胆敢这样横行，便是国民缺乏自由思想、自由评判的真精神的表现。”
除此以外，《宣言》中还要求北洋政府废止压制自由的各种蛮横法律与条令，保障人民言论、出版、集会、结社和书信秘密等项自由；实行人身保护法，提倡为自由而战的精神等等。
总体看下来，他们的要求仍然是比较正常的，态度也算平和。
段祺瑞说：“现在北京的执政府里，曹锟和张作霖都对这个宣言有些许不满，尤其是为首的蔡元培。”
听出段祺瑞有点提醒的意思，李谕说：“回头我就告诉蔡校长，他正好想出国考察。”
“出国好啊，”段祺瑞说，“可惜我只能做半个闲云野鹤。”
李谕随口说：“段居士正好趁此机会继续增进围棋棋力。”
段祺瑞深以为意：“我每天都在钻研棋谱，如今中国围棋落后日本人太多。咱们的国手面对日本一流棋手，就算对方让两子，也不能取胜。”
李谕讶道：“差距这么大？”
“是啊，但我可不服气！”段祺瑞叹道，“我准备在公馆里与一群国手研究研究如何打破日本人一统棋坛的局面，就算赢不了日本的本因坊，至少不能让随便一个日本棋手就横行中国棋坛。”
李谕说：“祝段公早日找到一个围棋天才。”
段祺瑞是个真棋迷。
此时的中国，没有棋院、没有赛事，围棋的大本营就是在段祺瑞家。
多年来，段祺瑞一直供养着几名顶尖高手，每个月花在围棋上的钱有上千大洋。
但直到吴清源出道前，中国的围棋水平一直在日本之下。
吴清源堪称围棋界的传奇。
五年后，十一岁的吴清源开始进入段祺瑞家下棋，两年内就战胜了所有中国高手。
吴清源随后去了日本，与日本棋界一流高手进行了长达17年的十番棋较量。按照规定，十番棋连续四盘失败即降一格。
吴清源先后战胜秀哉以后的历届“本因坊”——不仅仅是击败，而是直接将对手的交手棋份降低了一至两格。
最精彩的对局就是吴清源和九段高手本因坊秀哉的，这场对局整整下了三个月，期间吴清源多次把本因坊秀哉逼到绝路。本因坊秀哉不得不封棋商量对策。虽然最后是本因坊秀哉赢了，但面子却丢光了。此后棋坛便规定一场棋不得超过一天。
日本棋坛流传起吴清源的传说：昭和棋圣吴清源，让天下一先。
看过《棋魂》的可能记得，以前下棋没有“贴目”一说，执黑先下的有巨大优势，顶级高手过招，几乎执黑必赢，所以很难连败。
但吴清源执白依然战胜对手打至降格，说明他有超越时代的棋力。
民国时期，敢说“胜天半子”的，就只有吴清源。
所以中国人在各方面都有巨大潜力，就是民国时期内外局势都太难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一蟹不如一蟹
回到京城后，蔡元培、李大钊、胡适等北大教授为李谕以及刚从法国回来的李石曾接风洗尘。
李谕提起段祺瑞几天前给自己说的关于《争自由宣言》一事，提醒说：“北洋高层或许会对蔡校长不利。”
胡适说：“曹锟只是个面子货，啥事都听手下大将吴佩孚的；就是张作霖确实不好琢磨，据说他出身马贼，什么事都办得出来。”
蔡元培还是不以为意：“张作霖来京不过是向徐世昌总统讨要几百万军费，他们折腾一阵子，迟早要走。”
李石曾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但我在上海报纸上看到的内容表面，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蔡元培疑惑道：“上海的报纸都报道了？我在京城竟然没看到。”
李石曾拿出一份《时事新报》：“你们看。”
报纸上有一篇名为《曹、张宴客时之趣语———忽谈“姓蔡的”》文章：
曹锟、张作霖来京之日，于饭店宴请各部总次长及军警长官。席间，张作霖卒然问曰：“诸公可曾听说北京有个姓蔡的闹得很凶吗？”
曹锟应曰：“是不是那个男女同校的蔡元培？”
曹锟即环顾王怀庆（京畿卫戍总司令）曰：“老弟何不看管他起来？”
席间竟有相顾失色者也。
胡适看完后气道：“我们刚在宣言上说要言论自由，他们就打压堂堂北大校长？”
蔡元培面色也有些不快：“都说曹锟敬重文化人，不应如此。”
胡适越想越气：“他们只想让我们做老老实实的文化人，但凡沾一点政治，就触了他们的逆鳞。哼！十年了，城头变幻大王旗，我看这个民国是真正的一蟹不如一蟹！”
他确实挺生气，新成立的直系、奉系共管政府突然加强了对京城思想和文化的控制，胡适主编的新报纸《每周评论》屡遭查封。
在民国的国庆时，他还写了一首有点意思的现代诗表达气愤的心情：
十年了，/他们又来纪念了。/他们借我们，/出一张红报，/做几篇文章；/放一天例假，/发表一批勋章：/这就是我们的纪念了！
要脸吗？/这难道是革命的纪念吗？/我们那时候，/威权也不怕，/生命也不顾；/监狱作家乡，/炸弹底下来去：/肯受这种无耻的纪念吗？
别讨厌了！/可以换个法子纪念了。/大家合起来，/赶掉这群狼，/推翻这鸟政府；/起一个新革命，/造一个好政府：/那才是双十节的纪念了！
李石曾老成持重，对蔡元培说：“校长，避避风头没什么大不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没必要和军阀斗气。”
李谕也说：“您不是刚成立了中法大学吗，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去趟法国考察教育界，顺便在法国成立一个中法大学海外部。”
李石曾说：“是个好主意，正好疏才兄弟与欧洲学界关系匪浅，这件事完全可以操作。”
蔡元培无奈道：“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
喝了几杯酒后，李谕又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北大教授傅岳棻说：“傅教授，您是不是担任着国立京师图书馆馆长？”
国立京师图书馆就是后来的国家图书馆。
“是的。”傅岳棻说。
“我正好有一批书想捐给图书馆。”李谕说。
傅岳棻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说：“多少册？”
“两万册，”李谕说，“而且都是精品书，当年北洋政府高级顾问英国人莫理循留下的。我买了下来，本来想运到上海大同大学，但看了看多有重复，不如捐给国立京师图书馆。”
“真是太好了！”傅岳棻高兴道，两万册不是小数目。
李谕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些我购买的各种科学类书籍，要是把杂志也算上，差不多三万多册，家里放不下，也捐给你们吧。”
这时候的书本价格贵得很，对他们来说是大手笔，傅岳棻难掩激动：“院士先生高义！我在国立京师图书馆中专门设立一间大房子，冠上院士先生的名字！”
李谕笑道：“那你最好准备得大一点，我怕塞不下。”
傅岳棻说：“没问题！落成之日，我专门请院士先生前去过目！”
“荣幸之至。”李谕说。
穿越前，李谕去过好多次国图，但都是新修的总馆，此时的国图只有古籍馆，建筑也挺气派。
——
最近李谕在北京的几所大学又例行开了讲座，多年下来，几乎所有在校理科生都听过李谕的讲座。
今天来到北大，正好在校园中碰到鲁迅。
“李谕院士，你没去看蔡胡吵架？”鲁迅问。
“吵架？吵什么？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吃饭哪？”李谕疑惑道。
鲁迅笑道：“最近胡适之博士写了一本《红楼梦考证》，开篇就说“向来研究这部书的人都走错了道路”，矛头直指蔡校长。”
对《红楼梦》的研究向来已久，清朝时就挺多，主要是索隐派———所谓索隐，可以简单理解为影射。
蔡元培是索隐派大佬，四年前写了《石头记索隐》，里面很多观点比较炸裂，比如说《红楼梦》就是顺治康熙年间的政治小说，影射了当时的一系列人和事。蔡元培几乎把全书所有的人物与情节进行了一一索隐，比如元春省亲影射康熙南巡、贾瑞影射钱谦益之类。
李谕说：“我只随便看过《红楼梦》，细节处不甚了解。”
鲁迅说：“胡适之博士大举科学的实证主义，用来研究红学，我看八成就是听了您的科学论讲座导致的。”
李谕尴尬道：“我不就成了煽风点火的……”
胡适的这本书还算有两下子，比如提出《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曹雪芹是曹寅的孙子；八十回以后是高鹗续学；全书是曹家的缩影等等。
这些观点都是后世比较赞同的。
李谕和鲁迅凑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胡适正在说：“校长，您的观点太过牵强附会，主观味道太浓，要我说，就像猜笨谜。”
蔡元培并不在意胡适的批判，回道：“我的索隐全部自圆其说，影射文学在中国历史上由来已久，尤其是有清一代。而且我的索隐大都不是孤证。”
胡适说：“校长，您的办法明显不够科学，如今是新文化新时代，不能一直用老办法。”
祭出科学大旗，在此时是非常厉害的辩驳方法。
蔡元培明显有些落入下风，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好看见门口鬼鬼祟祟的李谕和鲁迅，于是说：“李谕院士，周老师，你们进来吧。”
李谕闪身进来，呵呵一笑：“我们是路过，路过。”
“没关系，请坐吧，”蔡元培说，“刚才胡适之博士和我聊红学，你看，现在就连研究文学都离不开科学方法了。”
李谕说：“胡博士说的“科学的方法”中的科学二字，我觉得是广义的，而非狭义的。”
鲁迅也乐了：“要不是大家都听过您的讲座，还不知道您话中的典故其实是广义相对论与狭义相对论。”
胡适说：“可不是嘛！现在研究文学研究历史的，要是不懂点相对论，都没人和你说话。傅斯年几天前从伦敦大学给我回信，说正在学习相对论和量子论。”
要不说二十世纪以后就是科学时代了，尤其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全世界对科学简直是顶礼膜拜的态度，不管研究什么学科，都要了解一下。
这挺好的，未来的义务教育，自然科学本来就是重中之重。
李谕说：“红学我没接触过，不过倒是看过《红楼梦》，其实我觉得蔡校长的索隐办法没什么不好，毕竟文学要温柔一点，很多观点的表达也没那么直白，更多人估计只是看个热闹，有意思就行呗。”
蔡元培笑道：“多谢疏才兄弟替我说话，不过我已经认同是胡适之博士赢了。”
给了台阶胡适立马就下：“是科学的方法赢了。”
这些小争论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动不动就要搞一次，压根不少事。
——
今年李谕照旧举行了全国范围内的数理竞赛，不限年龄不限学历，然后把前几名召了过来，准备送他们出国继续深造。
两名来自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后来的东南大学）的学生讨论决赛着题目，葛正权说：“听说你不仅参加了物理竞赛，连数学竞赛都参加了，也拿了一等奖？！”
吴有训轻松道：“院士先生说过，物理离不开数学，所以我两个一起参加了。”
葛正权唏嘘道：“你可真是厉害！我看过数学竞赛最后那道题目，好像涉及到了广义积分以及复杂的级数，只参加数学竞赛的做出来的也超不过三人。”
吴有训依旧很写意：“没什么难的，换换元就可以。”
葛正权说：“厉害厉害！”
说起来，葛正权比吴有训还大一岁，但吴有训早他一年进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
李谕走过来对他们说：“今年又超了庚款留学的名额，不过教育基金会都将补齐，大家全都可以赴美留学。”
历史上的葛正权，是节衣缩食凑够了去美国的船票，落地后又考取的伯克利大学物理系。此后他依旧半工半读，直到考取了奖学金。
主要是老美大学的学费太贵，别说这时候，就算李谕穿越前，绝大部分美国大学生也要靠助学贷，据说很多人二三十年才还清。
葛正权高兴道：“我就是知道有奖学金，才报考的竞赛！”
吴有训则问道：“是不是具体上哪所大学，到了地方才知道？”
李谕说：“是这样。不过我建议你去芝加哥大学，那里的物理系氛围比较不错。”
此时的芝加哥大学在老美是一等一的大学，关键有洛克菲勒基金会支持，资金充足，设施很牛。
吴有训说：“多谢院士先生。”
到了芝加哥大学，他就会跟着康普顿学习。康普顿效应那块诺奖，李谕一定会帮吴有训拿到———同样也是他理所应当。
葛正权第一次见李谕，试探着说：“听了院士先生几次演讲，我现在对物理学中的概率论比较感兴趣，去了美国想继续这个研究。”
李谕立刻赞同道：“非常不错！自从麦克斯韦几十年前把概率论引入物理学后，大部分物理学家仍旧无法接受，最主要的就是实验物理学家，因为这条曲线还没有得到实验验证。”
“可在理论上，尤其量子理论中，概率论已经成了基石。离了概率论，量子论几乎寸步难行。这几年量子论发展缓慢，一方面是战争影响，还有一方面就是卡在基础理论上。”
“就像当年原子论亟需让&#183;佩兰这种科学家通过实验验证原子存在一样，麦克斯韦的分子速率分布曲线同样需要勇士披荆斩棘。只要验证了它，必然是大功一件！”
今年早些时候，德国物理学家斯特恩证实了气体分子速率分布的统计规律，但未能给出定量的结果。
斯特恩这个名字猛一听似乎感觉有点陌生，但他其实就是发现了电子自旋的斯特恩-盖拉赫实验的那个斯特恩，也是个诺奖获得者。
葛正权很受鼓舞：“就是说，通过实验证实麦克斯韦的理论，还能奠定更新的量子力学的基石？”
“没错，”李谕说，“不过实验验证不是容易事，德国的斯特恩只是找到了一个方向，但实验的精度不够，实验的速率统计也很困难，需要对实验设备进行更加精巧的设计，可能要花费数年时间。”
“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密立根教授的几个实验都是一做好几年。”葛正权说。
李谕笑道：“你这么想再好不过。”
历史上，葛正权在1934年测定了铋蒸汽的速率分布，验明了麦克斯韦的分子速率分布曲线。
然后再过20年，1955年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密勒和库什又以更高的分辨率、更强的分子射束和螺旋槽速度选择器，测量了钾和铊蒸气分子的速率分布。
当然了，要是眼巴巴等着实验物理学家出手，物理学不可能发展这么快。在此之前，许多理论物理学家已经默认了概率论在物理中的使用。
吴有训突然又说：“我有个奇怪的问题，想请教院士先生。”
这些未来的科学大佬思维大多十分发散，问点稀奇古怪的问题李谕一点都不奇怪。
“什么问题？”李谕随口回道。
吴有训说：“假如人类文明突然遇到某种大灾难，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知识全都丢了，只能给后续文明留下一句话，怎么才能用最少的词汇表达最多的信息？”
估计他是知道此前赵忠尧问了小黑洞的问题后，也来了个“思维实验”。
葛正权笑道：“你竟然研究起哲学了，问出这么有哲学深度的问题。”
吴有训说：“可能人只要是知道了一点、又不够多时，就爱杞人忧天。”
李谕反问：“你们有什么看法？”
葛正权略微思考：“告诉后人，人类可以飞上天空？”
李谕说：“四百年前，万户就曾试过。而再远的古人，可能会想到跳崖，太危险。”
吴有训说：“写一个复杂的公式，比如麦克斯韦公式？让他们知道科学极为深远？”
李谕说：“这就没有启发性了，麦克斯韦公式过于难，或许只会促使巫术诞生。”
两人问道：“那要怎么说？”
李谕想起费曼的那句话，对他们说：“其实很简单，告诉他们，所有的物体都是由原子构成的。”
“虽然古希腊就有人做过原子的猜测，但更多是哲学思辨范畴。如果用严正无误的口吻告诉一个新生文明，这句话将是信息量最大的。”
“发现原子的过程就可以写成一本科学史；而对于我们，原子的内部仍旧昭示了未来的科学进程。”
“日常我们看到的所有物理以及化学变化，实际上都是外层电子之间的相互作用。”
吴有训琢磨一会儿：“好像真是这样！”

第六百六十七章 镇馆之宝
吕碧城这次生下的是个大千金，一男一女凑了个“好”字。
当初刚有怀胎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来祝贺，这回李府更是人满为患。
除了北大、清华的一大帮教授，还有诸如章太炎、钱玄同等文化界名人；以及黎元洪、段祺瑞等军政界人物前来祝贺。
得亏李谕家院子大，不然都装不下。
黎元洪和李谕已经是“老邻居”，虽然最近几年下野后黎元洪也在天津做寓公，但东厂胡同的大宅子一直没卖。
黎元洪乐呵呵道：“恭喜恭喜！院士先生，几年不见，你是一点没变啊。”
李谕笑道：“黎公在天津清闲几年，神色也好了不少。”
黎元洪在天津住了差不多五年，生活很西式，也很惬意，每天看看报、练练字、打打网球、听个曲儿，好不快活。
黎元洪说：“这几年我学着疏才兄弟，四处投资实业和教育，其间乐趣比当大总统好多了！”
他在天津时期的投资貌似还挺成功，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段祺瑞和黎元洪一样，现在都是天津的寓公，无所谓过往纠葛，说道：“黎公竟然有一手投资天赋，我看您是个“实业总统”！”
黎元洪则说：“那段公就是“棋圣总理”。”
段祺瑞哈哈大笑：“这个名字我喜欢！”
“我要向段公请教请教棋技。”
“我也要向黎公请教请教投资之妙法！”
两人一顿互相吹捧，高兴地去里屋喝茶了。
章太炎与钱玄同一起来到，太炎先生第一句话便说：“疏才老弟，斗胆问问千金名讳。”
他就爱给人起名。
李谕回道：“乐依。”
“咦？”旁边的钱玄同重复了两遍，“怎么连着读有“李”字的感觉。”
他研究注音符号多年，立马意识到李谕的用意。不过这时候还没有汉语拼音，他仅仅是感觉。
李谕笑道：“钱教授真是一句话都没离老本行。”
“真是如此？”钱玄同问。
李谕点了点头：“乐依李，你不觉得很顺口吗？”
“乐依李，乐依李……”钱玄同说，“原来疏才兄弟研究过音韵学，这一手反切音用得妙啊！”
所谓反切，是古代注音的办法，“乐依”二字，用了“乐”的声母l，以及“依”的韵母i，便有了李的读音。
这套办法从汉唐时期就有。
李谕说：“我哪懂什么反切，纯粹是偶然得之。”
章太炎开玩笑道：“还好你只是偶然得之，不然我都不敢研究音韵了。”
李谕说：“注音符号是太炎先生所创，我一点都不懂。”
钱玄同也笑道：“好在院士先生不懂，不然用那些符号起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日本名。”
他们落座后，紫禁城小朝廷又派内务府大臣世续送来贺礼。
世续并不留下吃饭，可能是感觉有点尴尬。临走时，他顺便向李谕借走一台便携式照相机，说是要用于宣统小皇帝选妃拍照使用。
李谕好奇道：“原来选妃现在已经不是选真人了？”
世续说：“按规定当然要排成一排当面挑选，但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用照片的方式更为现代、民主。”
好一个“民主”，李谕心想，然后随口说：“还好没有美颜技术。”
世续疑惑道：“美颜？”
李谕说：“就是能让人变得好看的拍照技术。”
世续大感兴趣：“怎么做到？”
李谕摊摊手：“现在的便携式照相机做不到。”
“大型照相机呢？”世续又问。
“也不可以，”李谕说，“怎么，世大人想学这项技术？”
世续笑了笑，“随便问问。”
其实李谕猜得出，既然选妃是选照片，哪家姑娘拍得好看一点，入选的概率就将大大增加。
据说选妃时，摆在溥仪面前的照片一共四张，溥仪一开始在镶黄旗出身的文绣相片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文绣是敬懿太妃比较喜欢的（同治皇帝的妃子，慈禧临终前不是让溥仪同时兼挑同治、光绪两房吗，所以同治的妃子和光绪的妃子都是太妃）。
但是端康太妃（即光绪的瑾妃）不喜欢，说文绣家贫寒，长得也不好，不如她推选的正白旗郭布罗氏荣源家的女儿婉容。
溥仪只有十五岁，并不在乎，心想原来你们都商量好了，反正照片也看不出什么，就又在婉容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后来太妃们吵了一阵子，最后得出结论：既然皇上已经圈过文绣，就不能再嫁给普通臣民，也要纳为妃。
于是溥仪小皇帝一下子就多了两个老婆。
世续走后，鲁迅过来说：“最近徐世昌大总统刚刚颁布了《卿云歌》为民国国歌，不知道紫禁城里是不是还放前清的《巩金瓯》。”
民国北洋时期这首《卿云歌》歌词和复旦有点关系：“卿云灿兮，纨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时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蔡元培说：“小朝廷一直用着宣统年号，当然遵照前清旧制。”
鲁迅说：“我估计宣统小皇帝大婚，在京城又会是件大新闻，那些潜伏已久的遗老遗少们肯定得出来活跃一阵子。”
李谕摇了摇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如此铺张，有什么意义。”
鲁迅说：“院士先生应该去过紫禁城里，小朝廷握着那么多宝贝，不缺钱。”
蔡元培说：“没啥用，他们不敢卖，只能指着北洋政府每年的几百万大洋过日子。”
李谕说：“宫里的小太监偷偷弄出来不少，我在琉璃厂见过很多。”
蔡元培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鲁迅突然问道：“小朝廷给你送的什么东西？”
李谕打开世续送来的盒子，里面是一本乾隆诗稿。
蔡元培拿起来看了看：“似乎是乾隆皇帝的亲笔手书。就是……诗作差了点，书法嘛，也就还好。”
鲁迅揶揄道：“小朝廷真会选礼物，不值几个钱，还不落格调。”
李谕笑道：“紫禁城里乾隆的诗稿肯定有的是。”
毕竟是写了几万首诗的大诗人皇帝。
不过貌似说起来，他的这几万首诗，还抵不上刘邦的一首《大风歌》。
——
两周后，京师国立图书馆清理出一个大房间，摆放进去了李谕捐赠的图书，馆长傅岳棻以及副馆长马叙伦邀请李谕前来参观。
李谕应约而往。
大体看过后，傅岳棻说：“院士先生是贵客，我们特例请您再参观一下本馆镇馆之宝，文津阁四库全书。”
李谕随口说：“非常荣幸。”
李谕其实对四库全书没有太大好感，毕竟当年乾隆编撰这套丛书时，还顺便兴着文字狱。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一句诗就能治人杀头死罪。
收录了大量书籍的同时，乾隆可没少毁书，而且据说有些删改了不少内容，光鲜外表下，也是一场古籍的浩劫。
满清统治者嘛，少数统治多数，必须讲究思想控制。
记得《宰相刘罗锅》里，刘墉嘲讽乾隆的那句台词相当贴切：皇上您可比那秦始皇厉害多了！
说归说，气归气，事情已经发生，甚至过去一百多年，总不能再把四库全书也毁了，那就更不明智了。
存放四库全书的房间很大，这套书可是有册，6752函，规模巨大。
李谕随手拿了一本，只见卷首有“文津阁宝”，末页有“避暑山庄”“太上皇帝之宝”小篆朱文方玺各一枚。
“这些书以前存放在避暑山庄？”李谕问道。
傅岳棻说：“没错，就连装书的函以及木架，都是原物，丝毫不差。”
“真不简单。”李谕说。
承德避暑山庄这套四库全书运回北京时，还是担任教育部官员的鲁迅迎接的。
四库全书一共七套，全是手抄本，绝对称得上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手抄本。据说当时用了3000人手抄，每人每天只写1000字，写了好多年。
最先成书的四套存放在北京故宫文渊阁、沈阳故宫文溯阁、圆明园文源阁、承德避暑山庄文津阁，就是所谓的“北四阁”。
后来的三套存放在江南的镇江文宗阁，扬州文汇阁和杭州文澜阁，即所谓“南三阁”。
由于北四阁都是放在皇家园林中，所以不管纸张质量还是装帧的讲究程度，都要好于南三阁。
后来战乱频发，南三阁的四库全书基本都被毁了，唯独杭州的文澜阁版被藏书家丁氏兄弟保护了四分之一，又托人把剩下的抄全了。
而北四阁中，圆明园的那套肯定全被烧没了。英法殖民者只认金银财宝，才不管你的文化书籍哪。
所以总体下来，原书只剩下三套。
李谕眼前的，就是后世仅存的原书、原函、原架的一套。
只可惜李谕不研究国学，不然一定会非常激动。
马叙伦感慨道：“最近小皇帝选了一后一妃，开始准备大婚，不过听说内务府财政困难，想要联系日本人作价120万大洋卖掉紫禁城文渊阁的那套四库全书。”
吗的，该死的小鬼子！听到这事李谕就恼火：“逊帝疯了吗？他们要是真敢这么干，会被全国人骂死！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紫禁城里近百万文物，都要让他们一一卖掉！”
马叙伦道：“谁说不是！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正准备联系京城有名望的大人物们一起联名反对。”
“必须反对！”李谕说，“以前割地赔款，现在倒卖文物，真是从头到尾都忘不了耻辱二字怎么写！”
马叙伦说：“真要卖给日本人，我们这些做图书馆的颜面都不知往哪放。”
“联名时加上我的名字，”李谕说，“坚决不能让逊帝朝廷为了结个婚，做出侮辱全国的事，那就太丢人了！”
马叙伦高兴道：“院士先生德高望重，有您署名，他们必然忌惮三分。”
“还不够，”李谕说，“把这事发在报纸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看他们敢不敢！”
小朝廷想卖四库全书的事情报道出来后，社会上果然掀起轩然大波。本来大家就因为巴黎和会的事情异常仇日，小朝廷整这一出，完全是没事找事，所有人都对他们口诛笔伐。
小朝廷顶不住压力，只能作罢。
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罗振玉和王国维突然找上李谕。
“院士先生，北洋政府最近又想把8000麻袋内阁大库的资料全都当废纸卖掉！”罗振玉气呼呼道。
“内阁资料，当废纸？北洋政府？”李谕一时之间蒙了神。
罗振玉给他解释了解释才知道：二十年前，故宫内阁大库因年久失修，漏水问题日益严重需要修缮，结果遇到庚子国难，搁置了下来，一直到宣统登基后才得以继续。
保存相对完好的资料运到文华殿，残破点的一万麻袋本想烧掉，时任学部参事的罗振玉建议保存了下来。
如今北洋政府对外借款很难达成，因为各国银行团都不确定南北两个政府谁能笑到最后。所以北洋政府的财政异常紧张，薪水都发不出来，决定卖掉这批档案。
王国维说：“我看过这批档案，虽然有些残破，但不少是明清史料孤本，价值不菲。”
罗振玉说：“可北洋政府竟然按斤卖！称了15万斤，作价4000大洋。”
这可比四库全书便宜太多了。
李谕尴尬道：“真当废纸了？”
罗振玉说：“他们要是卖四万或者十四万我都不会这么难过，最少买主不会随意丢弃。”
李谕说：“钱倒是不多，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但后续保存怎么办？”
罗振玉说：“博物馆有地方，他们不过是缺维护的钱罢了。”
“那就好办，”李谕说，“钱我来出，后续的维护就要靠你们了。”
王国维高兴道：“我们就知道院士先生会出手！”
李谕笑道：“小钱，都是小钱，不足挂齿。”
李谕肯定不懂这些文史内容，王国维和罗振玉找李谕，就是因为他一方面很有钱，一方面又好像很热衷保护文物。
他们两人都对晚清非常有感情，所以才想方设法保护这些内阁资料。
王国维甚至仍然留着辫子，在民国的大师中，留辫子的不多，也就他和辜鸿铭。
不过王国维的性格不如辜鸿铭那么刚，比较内敛。
两年之后，罗振玉还建议王国维成为了小朝廷的南书房行走。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两个三十年的老朋友兼亲家的关系开始慢慢裂开。

第六百六十八章 脾气
汤飞凡在多伦多大学不时给国内发回电报，从内容看，胰岛素进入临床的速度异常快，他们已经找到提纯的办法，并申请了专利，基本代表马上可以进行临床治疗。
之后得想办法尽快把这项专利在国内落地，李谕在上海接收的拜耳药厂能够进行生产，就是价格肯定便宜不了。
最近吴有训等人要动身赴美留学，李谕也准备去趟美国，毕竟老外还是不太认可东方科学家，李谕算是另类中的另类。
李谕必须靠自己的地位帮他们争取到应有的尊重，才能进而获得诺奖。
另外，爱因斯坦今年肯定是可以拿奖了，拖了一年，诺奖评委会终究压不住了。到时候李谕可以顺便去参加个颁奖典礼。
而在此之前，李谕要在上海进行几次理论物理学的演讲，然后乘船出发。
为了宣传理论科学，李谕又专门写了一本小册子，用通俗的方式讲相对论和量子力学。
小册子依旧由商务印书馆发行，他们印刷了几年《科学杂志》，对科学公式的排版非常有心得。
商务印书馆中，张元济看着这本小册子很有把握地说：“第一批印刷最少一万册。”
李谕说：“按照流程，你们不是应该先审议审议吗。”
张元济说：“我们哪有审阅这种书籍的本事，能有一本中文版的就谢天谢地。”
“我的意思是最少保证别有字体错误。”李谕说。
“这一点确实有必要，”张元济点头说，“院士先生太爱用简体字了，我得找两个编辑一点点都修正成繁体字出版。”
李谕笑道：“我是图方便！”
张元济招呼道：“雁冰、警民，你们过来一下。”
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主编，您叫我们。”
张元济把小册子递给他们：“这是李谕院士的大作，好好进行文字修订，尽快出版。”
两个年轻人听到这个任务都很兴奋：“太荣幸了，竟然能编译院士先生的大作！”
“有劳两位编辑。”
李谕认识他们，雁冰就是沈雁冰，更为人所知的名字叫做茅盾；警民则是郑振铎的字。
茅盾说：“我听过院士先生的好几场讲座，正愁着没有深入了解相对论的书籍。虽然关于它的数学和物理原理搞不清楚，但这种哲学思想令人着迷，就像当年严复先生翻译的《天演论》一样惊世骇俗。”
李谕说：“所以我认为多介绍介绍相对论很有必要，我怕有人生拉硬套，就像进化论变成社会达尔文一样，那就麻烦了。”
“不可以吗？”矛盾说，“其实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想把相对论这种神奇的哲学思想运用到其他学科领域。就像您的博弈论不仅局限在数学，也扩展到了经济、军事诸多地方。”
“要是纯学术研究当然无所谓，”李谕说，“我担心的是相对论一词变成广泛误解的相对主义，然后人们就会生出错觉，进而怀疑一切真理或者道德价值的客观性。这将助长懒惰之风，因为他们只需甩出一句“没有正确的理论”就可以放弃努力。”
郑振铎肃然道：“院士先生果然有哲学思想，您思考的比我们深远多了。”
茅盾也景仰道：“您对社会的种种认知，颇有人文关怀之心。”
“一点拙见而已，”李谕笑道，“我更希望用这个小册子鼓励更多中国的学生学习最先进的科学理论，将来不止看科普册子，他们还能看懂泡利的相对论介绍文章。”
“泡利？”两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聪明的年轻小伙，刚刚拿到博士学位，”李谕说，“他写了一篇介绍相对论的文章，230多页，物理、数学方面都进行了非常详细的阐述。只不过是用德文所写，国内还看不到，一方面有翻译能力的人不多，另一方面翻译过来也不见得能有人看明白。”
其实泡利是被导师索末菲安排了一个任务：给《数学科学百科全书》撰写一篇相对论的简要介绍。
由于懂相对论的人很少，所以索末菲选了泡利，结果泡利一口气写了237页。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简要介绍”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茅盾就在商务印书馆的编译所，说道：“那就没有翻译的必要了，能看懂这个的人，肯定也看得懂外文。”
张元济大笑道：“又没让你们编译所去翻译。”
放下书稿后，李谕与张元济随便吃了顿饭，夜晚时分，才开上一辆上海工厂生产的汽车返回豫园。
刚开到四马路，李谕突然看到一个喝醉酒的年轻人站在马路中间，对着过往的汽车破口大骂着。
李谕的车开到他跟前时，年轻人也拦在他的车前，指着李谕骂道：“你们这些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枪毙你们！”
旁边酒馆另一个年轻人连忙冲过来拉住他：“达夫，不要捣乱！”
他接着向李谕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位朋友喝多了。”
李谕看了他一眼，讶道：“郭沫若？”
郭沫若也认出了李谕：“院士先生！”
李谕把车停在路旁，走下车看着喝得晕头转向的那个拦路年轻人说：“你就是郁达夫？”
“嗝——”郁达夫打了个酒嗝，“你是？”
郭沫若对他说：“达夫，他是李谕，李大院士！”
“啊？”郁达夫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哎呀！真是李大院士！”
李谕开玩笑道：“刚才你说要枪毙我？”
“我……嗝——”郁达夫眼珠子一转，“我要枪毙的是资本家，您不是资本家。”
郭沫若看李谕并没有生气，立刻说：“不枪毙不枪毙，咱们可以请李大学士喝酒嘛！”
“对对对！顺便给李大院士赔个不是！”郁达夫说。
李谕走进他们喝酒的小酒馆，酒桌旁还坐着成仿吾。
成仿吾看他们走进来，乐道：“达夫，今天枪毙谁了？”
“今天不能胡乱撒酒疯。”郁达夫说。
“不能撒酒疯？为什么？”成仿吾好奇了，“你哪次喝醉了不表演一出？”
郁达夫说：“因为今天碰见了真正的大师，在人家面前，我要是再撒酒疯，准被骂成酒蒙子。”
成仿吾笑道：“难道不是？”
郁达夫说：“你认不出这位？”
酒馆里灯光昏暗，成仿吾起身走近两步，惊道：“我的天，李谕院士！”
李谕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已经见底的大酒坛子，桌子上烤着一个炉子，用来温酒。
黄酒这东西喝到嘴里时感觉没啥劲儿，不知不觉就能喝多，然后吹上一阵风或者只是站起身，可能就不省人事。
“好酒量啊。”李谕说。
成仿吾张了张嘴，然后说：“让院士先生笑话了，其实……有一半是达夫一个人喝掉的，我们两个酒量没他大。”
郁达夫看酒罐子空了，立马说：“要不再来一大罐？”
郭沫若眼睛睁得老大：“还喝？”
郁达夫说：“不是要请院士先生喝酒嘛。”
“你还喝得下？”成仿吾也有点怕。
“怎么喝不下？”郁达夫朝店小二喊道，“再来一坛上好花雕！”
成仿吾只好加了一句：“还有几碟小吃。”
郁达夫坐下说：“今天咱们就不去打茶围了。”
打茶围就是去妓馆。
他们还真是有点……放荡不羁。
难怪梁实秋后来曾经写文章说：“我有一次暑中送母亲回杭州，路过上海，到了哈同路民厚南里，见到郭（沫若）、郁（达夫）、成（仿吾）几位，我惊讶的不是他们生活的清苦，而是他们生活的颓废，尤以郁为最。他们引我从四马路的一端，吃大碗的黄酒，一直吃到另一端，在大世界追野鸡，在堂子里打茶围，这一切对于一个清华学生是够恐怖的。”
“打，打什么茶围！？”郭沫若打断郁达夫，对李谕说，“院士先生，我们其实是刚成立了一个文学社，在这儿聚餐庆祝。”
“什么文学社？”李谕问。
“叫做“创造”文学社。”郭沫若说。
店小二正好端着一坛酒和一托盘小菜过来，放下后说：“下次喝酒你们动静能不能小点？其他的客人都走了。”
李谕这才发现酒馆里只有他们这一桌。
成仿吾向李谕解释：“达夫喝多了就爱折腾，刚才边喝边骂，老板来劝，他非但不听，还把老板和顾客们都当作听众，当场发表演说。顾客们受不了，就都走了。”
郁达夫是个典型的性情中人，他已经倒上酒：“难得遇见当今学术界最有声望的院士阁下，这一杯我们敬先生。”
李谕端起酒杯说：“你不是还在日本留学哪？”
郁达夫喝完酒，擦了擦嘴说：“放假回来待几天。”
“学的什么专业？”
“经济学。”
“难怪你满大街说开汽车的是资本家。”
“现在能开上汽车的，十个里有九个钱来得不够正当。像院士先生这样的，少之又少。”郁达夫说。
李谕笑道：“我也不见得能免俗。”
“最少您是正当行业，挣的还是外国人的钱，就凭这一点，您就是好样的。”郁达夫说。
“连爱国军人吴佩孚也逢人炫耀说当年是您的学生。”成仿吾说。
“你们对吴佩孚真没什么反感？”李谕问。
郁达夫说：“就算一丘之貉，但总归是个有进步思想的军阀。”
郭沫若又问：“院士先生的星战和异形两部科幻作品风靡各国，何不加入文学社？”
李谕笑道：“我只是随便写写，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碧城女士加入更好！”郁达夫说，“现在各地文学社都只是一群大老爷们，傲气得不得了，让夫人治治他们！”
李谕说：“你们平时都写什么？”
“我们也是随便写写，”郁达夫说，“但北洋政府不喜欢什么，我们就写什么！”
郭沫若说：“怎么能这么说？应该叫浪漫主义文学。”
郁达夫借着酒劲说：“啥浪漫主义？我就是不想让北洋政府那帮狗屁军阀不舒服！他们在上头，就没有浪漫！”
成仿吾看他一杯接着一杯，明显彻底过量，于是说：“今天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郁达夫又喝了两大杯，才站起身把小二喊过来：“结账！”
小二如释重负：“你们终于走了！只要一块大洋。”
“这么少？”郁达夫不可置信。
小二说：“老板是希望你们下次别来了。”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郁达夫说着，从脚底下抽出一枚大洋，递了过去。
小二愣了半天，才捏着鼻子接下。
李谕笑道：“你身上明明有口袋，为什么把钱藏在鞋里？”
郁达夫说：“它们以前一直压迫我，我现在也要压迫它们！”
李谕和郭、成二人听了哈哈大笑：“看你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好像真把它们给压迫了。”
次日，酒醒了的郁达夫又登门向李谕道歉：“昨天喝多了，有点断片，全国上下最不该冲撞的人就是院士先生。”
李谕压根不当回事：“又不是故意的，无所谓。而且这时候有钱的确实如你所说，大多数来路不正。”
郁达夫说：“所以我特别好奇，您怎么可以闲暇时经经商，就做到如此规模，甚至诸多军阀也不敢动您？我好歹是学经济学的，在我看来，当前国内的局面只能官商勾结才赚得到钱。”
“你说得很有道理，”李谕说，“可能我的运气比较好，国内科学刚刚兴起，凑巧乘上了时代的大浪。”
“有道理！”郁达夫佩服道，“可叹我不懂科学，只能做个酸臭文人。”
李谕笑道：“我觉得你不酸也不臭啊，文学革命是基础，没有文学革命，科学也难推进。”
“承蒙院士先生夸奖，”郁达夫说，“我自己搞的这点文学革命，在您科学大旗之下相形见绌。”
“都很重要，”李谕说，然后问，“什么时候回日本继续上学？”
“一周后吧，明年就能拿到学位。”郁达夫说。
李谕说：“祝你在日本一切顺利。”
郁达夫年轻时代是个超级风流浪子，在日本时也经常寻花问柳，简直醉生梦死一般。

第六百六十九章 幼儿园虎将
多伦多这座城市就在五大湖边上，隔着安大略湖与美国纽约州相望。
这是李谕第一次来这所大学，立刻受到了热烈欢迎。做了个常规演讲，又参加了一场欢迎宴会后，李谕才来到汤飞凡、班廷、麦克劳德等人所在的医学部。
自从汤飞凡第一次公布实验报告后，这项研究就得到了很大的支持，多伦多大学医学部已经聚集了一大票研究员。
实验室主任麦克劳德专门请来生化学家对牛胰岛素进行提纯，同时开始研究剂量控制和如何对付低血糖反应等问题。
整体推进速度相当之快。
在实验室中，李谕意外遇到了白求恩，他从多伦多大学医学院毕业后，已经是正式医生。不过白求恩似乎有要事在身，看着很忙碌。
除了他们，去年刚刚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动物生理学系教授奥古斯特&#183;克罗也带着妻子来到多伦多大学实验室。
他妻子得了糖尿病，听闻胰岛素横空出世，迫不及待来到了多伦多。
克罗争取到了胰岛素的生产许可，回丹麦后开了一家实验室，名叫诺德实验室；两年后，实验室的几个人离开，又创建了诺和实验室。
两家相爱相杀半个多世纪，直到1989年合并为医药巨头诺和诺德。
诺和诺德一直在糖尿病领域相当有建树。
现在有汤飞凡在，得到胰岛素的生产许可并不难。
要知道，历史上胰岛素刚刚诞生就被协和医院引进了，但一直没有得到生产许可。
甚至一开始因为药剂不够稳定，连海运都不能做到。差不多1923年，美国礼来公司第一批改良生产工艺后的胰岛素才得以海运到中国。
协和一直保存着病历，还能看到当时第一个糖尿病人的治疗记录。
李谕随后带汤飞凡到纽约的美国医学大会上做了医学报告，他的英文足够好，可以应付。
如此就能让更多媒体知道这个中国人的面孔，此后提名诺奖，不可能少了他的名字。
李谕说：“这段时间你就在多伦多，我会联系国内，让协和医学院派人来学习学习，然后回去创建一个医药实验室，配合上海的药厂进行胰岛素生产。”
“协和医学院的水平不差，您的药厂又不缺钱，完全可以做到。”汤飞凡并不担心，他当然希望胰岛素早点进入国内。
司徒美堂在唐人街准备了一桌酒席，招待李谕和汤飞凡。
“按照疏才老弟的说法，这位汤博士也能拿到一块瑞典诺贝尔大奖？”司徒美堂问道。
“八九不离十，”李谕说，“所以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
“简直可以举国同庆！”司徒美堂很高兴，然后惋惜道，“只是现在买不到酒，不能畅饮几杯。”
“没有酒？”李谕问。
司徒美堂说：“美国政府不久前颁布了一项奇怪的法令，严禁酒类销售。”
好吧，大名鼎鼎的禁酒令已经开始了。
李谕好整以暇道：“美国人的快乐又少了一项。”
“简直太离谱！”司徒美堂以前爱喝两口，现在喝不上，气愤道，“美国人认为酒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是犯罪率飙升的诱因。宗教团体和女权运动多年来也一直坚持禁酒，宗教团体说饮酒会导致社会道德及思想的堕落；女权运动则认为酗酒导致了家暴。我就不明白了，以前难道不这样？”
不仅宗教团体和女权运动禁酒，在此之前，美国几乎各个阶层都要求禁酒，工厂主觉得酒类降低了工人的生产效率；工人也认为酒精是资本家剥削他们的圈套之一；社会学家支持禁酒，是因为酒精妨碍了社会进步……
诸如此类吧，不胜枚举。
还有人为此画了一幅讽刺漫画：一堆酒桶举着标语，上面写着，“我们使人贫穷”“我们阻碍进步”。
禁令刚开始实施时，还挺严格，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过不了几个月，就出现了很多“漏洞”。
比如禁酒令要求酒精含量不能超过0.5%，美国就出现了含量0.5%的淡啤酒，厂家还在说明书中谆谆教诲，告诉大家不能做什么，因为会让酒精含量升高。
一些葡萄酒采用类似的做法，在包装上注明“不得添加糖或酵母，否则会导致发酵”。
美版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另外，真想喝酒的人，可以选择入教或者称病，因为禁酒令并未禁止教堂圣餐葡萄酒和医用威士忌的供应。
而最为人所知的禁酒令后果，可能就是美国黑帮的大规模崛起。
有时候老美动不动来的某条法令真的很莫名其妙。
酒这东西比烟还要难禁，正规渠道被禁止，黑市立马就会兴起。
一开始想着通过禁酒降低犯罪率，结果适得其反，犯罪率反而不断飙升，各种黑手党也顺势发展壮大，毕竟搞到酒要比搞到毒品容易太多，利润还很可观，也不用背负太大心理负担。
美国的政府官员也渐渐被黑帮腐化，成为黑帮的保护伞。
总之，禁酒令就像一场闹剧，直到罗斯福上任，才废除。
废除的速度也比当年推行要快得多。
李谕笑道：“下次回国，司徒大哥最好一次喝个够。”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司徒美堂叹道，然后说，“如果汤博士获得诺奖，回国坐彩车的话，我还真想去看看。”
“坐彩车太招摇了。”汤飞凡说。
“你们搞研究的不能这么低调，以前康南海先生在美洲风光得很。”司徒美堂说。
汤飞凡说：“南海先生是政治人物，不一样。”
李谕则说：“司徒大哥提醒了我，我准备给多伦多大学赞助几辆汽车还有资金，你们以后到四处交流可以方便点。”
这种钱花得值。
多伦多距离底特律很近，往返非常容易，加拿大的城市集中在美加边境线上，很多习惯也和美国非常像。美国虽然科学方面还比不上欧洲几国，但好歹已经有了完善的科学以及工业门类，胰岛素一开始就是由美国的礼来公司申请的生产专利，这家公司别看名声不大，但在医药史也相当强悍。
所以可以说二十世纪初老美在某些方面不强，但不能说他弱。
这种感觉非常像一百年后的中国，即便很多领域不是世界顶尖，但胜在全都有，而且有潜力。
在美国多待了一周，李谕视察几遍美国的工厂后，才动身前往了欧洲。
——
首先落脚的肯定还是英国。
来到剑桥大学，李谕准备见见卢瑟福，发现他在讲课，于是前往卡文迪许实验室等待。
走到实验室门口，李谕看见有个二十多岁的学生模样的人在闲逛。
“来自东方的李谕先生？”
对方认识自己。
“你是？”李谕问。
“我叫卡皮察，来自圣彼得堡，想来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做博士生。”
好吧，又是卢瑟福“诺奖幼儿园”的一员虎将。
卡皮察是苏联鼎鼎大名的低温物理学家，出身一个科学世家，他们家连着四代出了院士。
1978年，卡皮察84岁高龄时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他专程赶到瑞典斯德哥尔摩，获奖感言竟然是：“我真不知为啥获奖，你们说的那成果是我的吗？别搞错了哟！就算是，也该是40多年前的事了吧，我早忘了！”
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问他：“您一生中最重要的知识，学自哪所大学或哪个研究所？”
一头白发的卡皮察很认真地回答：“不是大学，也不是研究所，而是幼儿园。”
记者当场给整不会了。
卡皮察给他解释说：“在幼儿园，我学会了饭前洗手，午饭后要休息，东西要放整齐，学习时要多思考，要学会观察，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拿，有错就改，答应过的事情要兑现，愿意将自己的东西与别人分享。其实我一生所用的东西，就这些而已。”
回过味来的听众立刻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绝对的奇人一个。
李谕问道：“申请博士生，递交上材料不就可以等着了吗？”
卡皮察说：“卢瑟福教授的名额已经满了，我在考虑有什么办法插进去。”
“一定要现在就报上名？”李谕问。
“是的，”卡皮察说，“我研究的东西，只能在这儿开展。”
能搞低温物理领域的实验室确实不太多。
“原来是这样，”李谕搓了搓下巴，对他说，“我给你出个主意，待会儿见到卢瑟福，他要是说实验室人满为患，你就问他平常做实验允许偏差多少，而你就可以成为额外的那个偏差。”
卡皮察一拍手：“好主意！”
二十多分钟后，卢瑟福优哉游哉回到办公室，先同李谕握了握手：“院士先生，你好。”
“你好，卢瑟福教授，”李谕接着指向旁边的卡皮察，“刚才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学生，非常想进入您的实验室。”
“卡皮察，你还在？”卢瑟福疑惑道，“我并非不接纳你，只是今年名额太满。”
他果然说了这句话。
卡皮察立刻说：“教授，您做实验时可容忍的误差是多少？”
“2%到3%吧。”卢瑟福说。
卡皮察微微一算，说：“现在卡文迪许实验室有三十多人，误差率2%到3%，就意味着可容忍的人员误差是0.6到0.9，再考虑四舍五入，正好可以多容纳我一个。”
卢瑟福一愣，旋即笑道：“好小子，竟然从我嘴里套话！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但我还需要对你的情况进一步了解。”
他这么说，基本就代表接纳卡皮察了。
卡皮察高兴道：“我擅长实验，绝对能帮上教授大忙。”
“是吗？”卢瑟福存心考他一下，“我这里说得上人才济济，最近遇到一个问题，大家都无法解决。”
“什么问题？”卡皮察问。
卢瑟福带着他们进入实验室，指着一台功勋卓著的仪器说：“我们经常测量α粒子速度，但这台仪器的螺线管总会被电磁热效应烧毁。我想了很多降温的办法，都不行。”
卡皮察思索一会：“给我一周时间，能搞定。”
“一周？”卢瑟福并不相信，“别说一周，你要是一个月可以解决，我都会无条件接纳你进入实验室。”
卡皮察自信道：“只要教授给足经费，轻轻松松办到。”
“那我拭目以待。”卢瑟福说。
此后的几天，卢瑟福先让他试试拳脚。
李谕则参加了几场皇家学会的报告，像李谕这种神出鬼没，一年参加不了一两场皇家学会物理大会的外籍院士也是罕见。
不过皇家学会非常给李谕面子，能留住就行，寻常会议参不参加的，人家压根不在乎，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李谕顺便又在剑桥的一座花园开了一场讲座，讲完后，发现到场的还有林长民、林徽因父女以及徐志摩。
林长民现在是国联的中国代表，笑道：“我们特地来给院士先生捧场。”
“多谢林代表，”李谕说，然后问徐志摩，“你不是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哪？”
徐志摩说：“我讨厌美国社会那种资本强烈主导的疯狂和贪婪性，在我看来，英国的现代民主政治是最好的政治制度。”
“这么说，你转到政治系了？”李谕问。
“是的，我就在剑桥大学皇家学院学习政治经济学，”徐志摩说，“虽然我出国的初衷是为了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手段，走实业救国路子，但两年过去，我发现自己看见烟囱就感到厌恶，同情那些在大工业机器轰鸣声中辗转挣扎着求生活的劳工。所以我改变了看法，如今信奉新文艺，对政治有兴趣。”
李谕淡淡一笑，以徐志摩的性格，可不适合当个政治家，但不能直接说出来打击人，于是说：“英国号称雾都，和你在美国看到的样子没有差多少，甚至德国、法国也都差不多。”
“我认为不一样，”徐志摩说，“德国人太机械，法国人太任性，美国人太浅陋，只有英国人堪称是现代的政治民族。英国人是自由的，但不是激烈的；是保守的，但不是顽固的。”
诗人的感触，真心有点主观。
好在徐志摩也就这时候发表发表看法，并没有真正从政，他还是适合进入文艺领域。
林长民委婉道：“人都是复杂的，做国联代表后，我更能体会顾维钧当时的处境。”
不知道徐志摩有没有听出林长民话中的意思，他此刻似乎没有继续聊政治的心情，对林长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徽因说：“徽因，康桥风景很好，我带你去那条河看看。”
林徽因轻轻说：“徐大哥，你的夫人也来到英国了，甚至怀了身孕，你带她看过了吗？”
“带她来干什么，都是一些过往的负担。”徐志摩说。
林徽因摇了摇头：“我要和父亲在一起。”
徐志摩说：“那我也不去了，和你一起在这里。”
徐志摩已经开始疯狂追求林徽因了，这段感情来的有点突然而且强烈。
用徐志摩自己的话说，这种爱是他性灵觉醒的结果，他对林徽因的追求是对爱与美及自由追求的最高体现；他大胆地表达这种情感是出于道德的勇敢，合乎人道的精神、新时代的精神。所以，他要结束与张幼仪无爱的婚姻，以获得自己的真爱。
林徽因应该有所动，但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觉得大自己七八岁并且已经结婚生子的徐志摩只是一个大哥。
此后她更是表示：“徐志摩有一种孩子似的天真。”
貌似胡适也说过类似的话：“徐志摩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
徐志摩的妻子张幼仪是个非常出色的女子，不过徐志摩的性格有些执拗，由他去吧。

第六百七十章 名声的麻烦
一周后，李谕再次和卢瑟福来到卡文迪许实验室。
“螺线管容易烧毁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卡皮察洋洋得意道。
卢瑟福惊讶道：“真的？”
“今天已经开机做过好几次测试。”卡皮察说。
“有点厉害！”卢瑟福端详了一会儿，不禁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卡皮察说：“很简单，既然无法快速对螺线管降温，那就想办法快速断电呗，在螺线管未被烧毁时断电不就行了？”
“果然是个实验天才！”卢瑟福彻底折服，这种变通的脑子最适合做实验，于是果断道，“我正式通知你，你被卡文迪许实验室录取了！”
卡皮察两眼放光，兴奋道：“谢谢主任！谢谢院士先生！”
卡文迪许实验室是卡皮察人生的转折点，卢瑟福绝对是他的贵人。
短短两三年中，卡皮察就表现出非常强的物理天赋，卢瑟福申请资金专门给他建了一座“蒙德实验室”搞低温研究，卡皮察本人是实验室的主任。
网上一直流传一个段子，也源自卡皮察：卡皮察对机械方面很有见解，一个厂长请他去检修一台贵重的机器，报酬是1000英镑。卡皮察看了看，随手捡起一个榔头，在主轴上敲了一下，结果机器就好了。
厂长立马后悔，一榔头怎么值1000英镑？
卡皮察说：“敲一下付1英镑就够，但知道敲在哪，价值999英镑。”
他当上实验室主任后，在剑桥越发春风得意，甚至结识了一位美女老乡，还是他在苏联时期一位同事的闺女，两人立刻坠入情网，很快结了婚。
剑桥也聘请他成为讲师，不过卡皮察讲课挺奇怪，动不动前后矛盾，学生要是问他为什么，卡皮察就说：“我是故意的，否则你们拿什么思考？”
而且他讲课过程中有时艰深晦涩，有时又像大白话。
对此他有一句非常经典且有内涵的解释：“我一直试图让95%的人听懂5%的内容，让5%的人听懂95%的内容。”
不过这老哥在1934年返回苏联看望母亲时，突然被斯大林扣下，不准再前往英国。
卢瑟福通过私人关系向苏联驻英国大使求援，结果对方的回答是：“你们英国希望有个卡皮察，我们苏联也希望有个卢瑟福。”
人肯定回不来了，为了他的科学前程，卢瑟福果断把蒙德实验室的设备全部寄往莫斯科，而且此后一直保持通信，直到临终前十天，卢瑟福还给卡皮察寄去了最后一封信。
万幸的是，卡皮察没有辜负“幼儿园园长”的期望，在莫斯科成功搞出了液氮的超流动现象，也是他今后获得诺奖的成就。
苏联方面当然也很重视卡皮察，给他的地位很高，在苏联科学界是领头的几个人之一。
大清洗时期，另一个著名的物理学家朗道被抓，还是卡皮察托人保举出来的。
到了二战后期，慈父斯大林同志要求卡皮察造原子弹，卡皮察拒绝了，他不愿意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结果被撤了职。直到斯大林过世，才恢复原职。
不过总体看，卡皮察的人生轨迹还是很不错的。
——
在科学界同样打响名声的爱因斯坦，也受邀来到英国，他在剑桥大学见到了李谕、卢瑟福、汤姆逊几人。
卢瑟福问道：“爱因斯坦教授，你不是昨天就到了，先四处欣赏了欣赏英国美景吗？”
“我是有这个想法，”爱因斯坦说，“不过刚到码头，魏茨曼就拦下我。我已经够低调了，坐的是二等舱，他竟然还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我。”
李谕说：“可能是你的发型太特殊。”
“我应该戴上帽子的！”爱因斯坦惋惜道。
汤姆逊问：“魏茨曼？那个犹太复国主义者？”
“是的，”爱因斯坦说，“自从欧洲大战结束后，德国的反犹形势非常严峻，应该说整个欧洲都是如此，我在其中甚至发现了相对性原理的另一个应用———在德国我被说成“德国科学家”，但在英国我又被说成“瑞士的犹太人”。倘若我命中注定就该扮演一个惹人嫌的角色，我就该被德国人称为“瑞士的犹太人”，而在英国人看来，我又成了“德国科学家”！”
汤姆逊扶了扶眼镜：“这并不能代表科学界的看法。”
“我知道，”爱因斯坦说，“但令人感到不祥的是，在德国也有一小群人，而且力量正不断扩大，他们开始有意无意中把我说成是犹太人，而不是德国人。”
这是一个不太友好的信号。
汤姆逊说：“包括莱纳德先生？”
爱因斯坦叹了口气：“还有维恩教授、斯塔克教授。”
这几个都是院士级别，而且很多还有诺奖在身，势力很大。
爱因斯坦继续说：“我又不像哈伯那样，试图竭力抹去自己犹太人的身份，甚至皈依基督教，以求彻彻底底同化成一个德国人。他曾劝我这么做，但我做不到。”
李谕问道：“那么你准备加入魏茨曼的复国组织？”
爱因斯坦说：“暂时勉强答应吧，但从做人的角度上讲，我反对民族主义。”
他和吕碧城一样，是个世界主义者。
二十世纪初各种思潮太多，站在哪个角度的都有。
汤姆逊绕开这个有些涉嫌政治的话题，对他说：“还是讲讲相对论吧，现在全英国都在讨论相对论，反对的人也有很多，提出了很多问题想让你回答。”
他拿出一份小报，上面写着一个问题：“既然光速不变，那么如果他前后相隔几秒钟，朝对面的墙射出两道光，前部分光相对于后半部分光的光速仍为C，那么前部分光岂不是越跑越远？”
爱因斯坦说：“提出问题的人明显不懂数学，应该……”
李谕打断他：“你真想回复？”
“不应该回复吗？”爱因斯坦问。
李谕说：“这种问题回答了也没有用，提出这样问题的人就不要指望他能看懂解释了。”
爱因斯坦说：“那不就任由他们诋毁我的理论了？”
李谕笑道：“你正眼看他们一眼，你就输了。”
这句话还是李谕当年听德云社相声时，郭德纲说的：“比如我和火箭专家说，你那火箭不行，燃料不好，得烧柴，我认为得烧柴，最好是烧煤，煤还得是精选煤，水洗煤不行。如果那科学家拿正眼看我一眼，那他就输了。”
爱因斯坦也琢磨过来味儿了：“说得没错，我哪有这种精力！以后还要和德国科学院的几个反对相对论的大院士辩论。”
汤姆逊说：“这些胡言乱语的人你可以不管，但听说你来后，坎特伯雷大主教希望当面问问你关于相对论的一个问题。”
坎特伯雷大主教就是全英国教会的主教长。
“大主教？”爱因斯坦讶道，“我能不能拒绝？”
“恐怕不行，”汤姆逊说，“大主教今天下午就会抵达剑桥。”
爱因斯坦无语道：“他懂不懂相对论？”
卢瑟福说：“好像恶补了几天，但总体看，大主教完全不懂，他抱怨说，那些简介和相关的报纸文章让他更加糊涂了。”
爱因斯坦脑壳疼，问李谕：“你曾见过教宗，与他们接触有没有什么诀窍？”
“没有。”李谕摊了摊手。
爱因斯坦无奈道：“只有随机应变了。”
几个小时后，大主教果然乘坐马车抵达剑桥，亲自来，也算相当给面子了。
礼堂中，汤姆逊特意安排大主教与爱因斯坦坐在一起，以便直接发问。
大主教先礼貌问询了爱因斯坦近况，然后郑重问出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爱因斯坦先生，相对论对宗教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爱因斯坦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几个小时前李谕说的最后两个字非常妙，于是说道：“没有影响。”
“没有影响？”大主教似乎有点失望。
“是的，没有影响！”爱因斯坦强调了一遍。
他感觉这个回答妙极了。
大主教问：“为什么没有影响？”
爱因斯坦说：“很简单，因为相对论是纯科学的东西，它与宗教无关。”
他的回答完全把自己撇开，省了不知道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李谕也心中暗笑，虽然这个时代的科学教育不可能与一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相提并论，但这时候的人至少是真的尊重科学，也没有互联网，不会出现那么多无脑喷。不过此时信宗教的人很多，没有必要把自己陷入无休止又无意义的争论中。
大主教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宗教势力根本无需在乎相对论。”
“没错！”爱因斯坦说，“我认为宗教更应关注精神领域，不要继续试图解释客观世界。”
“我明白了。”大主教说。他对爱因斯坦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
因为爱因斯坦的潜台词很明显，试图用宗教解释世界，只会越来越糟，暴露自己的弱点。
次日，爱因斯坦在剑桥大学进行了一场演讲。
和李谕的讲座一样，人满为患。
这两个同龄人在科学领域的号召力都极强。
演讲结束，三一学院院长汤姆逊高兴地对爱因斯坦说：“短时间内学校请到两位分别演讲，效果太令人满意了！”
卢瑟福问道：“爱因斯坦先生，你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欧洲，有没有兴趣去美洲进行演讲？美国的大学往往能给出非常高的出场费，因为他们并不缺钱，只缺优秀的思想。”
“美国……”爱因斯坦想了想，“这个想法很诱人，因为我需要一些价值坚挺的货币支撑日常生活。”
李谕笑道：“堂堂爱因斯坦先生，也会为钱发愁。”
爱因斯坦苦涩道：“太愁了！现在德国马克跌得不成样子，大战刚结束时，1马克的价值还相当于12美分，能买一条面包；现在只值2美分，要用六倍的钱才能换取一条面包！”
李谕说：“我与德国的工业界多有接触，对经济间接有点了解，按照目前的趋势，马克下跌的速度恐怕会越来越快。”
最多两年，一条面包就需要700马克，然后再过一年，就要10亿马克！是的，没看错，就是10亿！
属实是早了半个多世纪的津巴布韦币。
爱因斯坦无语道：“这些政客，只知道疯狂印刷货币！”
李谕说：“确实有点失败！如果印刷货币就可以消除贫穷，那多发大学文凭岂不是可以消除愚蠢？”
爱因斯坦也笑了：“他们的愚蠢可能需要数不清的大学文凭。”
笑肯定是苦笑，他又说：“我现在只能多在国外赚点钱，而且不能直接寄回德国，因为他们会用旧的汇率兑换成马克，那样我的钱就全被他们吞掉了，只剩一堆无用的马克废纸。”
卢瑟福问：“这样不就违反了德国的货币政策，你要怎么做？”
爱因斯坦神秘道：“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先寄到荷兰，德国的税务部门就没有办法了。”
卢瑟福说：“爱因斯坦教授竟然被逼到隐藏收入的地步。”
“哎，当个科学家本来就不够赚钱！”爱因斯坦说，“所以我对自己儿子的选择可以理解了。一开始我非常反对他成为一个工程师，但现在我会告诉他，科学是一门困难的职业，选择工程这样的实践领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在那里不必寻找一株长有四个叶瓣的三叶草。”
“没有那么绝对，”卢瑟福说，“你看李谕院士，简直像个超级有钱的大财阀！”
爱因斯坦说：“因为他在工程领域同样出色，而我早年尝试过，制作了一些小东西，但市场反馈并不好。”
李谕笑道：“如果可以利用好你无与伦比的名声，巡回演讲一圈，同样能够赚很多钱。”
“好吧！”爱因斯坦本来就有这种打算，“只要美国人能给出15000美元的报酬，我就可以去一趟美国。”
他对钱这么斤斤计较属实没办法，一半收入要寄给前妻；按照协定，诺贝尔奖奖金那笔巨款的大部分也要分给前妻。
再加上德国疯狂的通货膨胀，能把人逼疯。
李谕说：“我想美国人出得起，而先生要是继续前往日本和中国，能收到更多的收入，我可以给你保证。”
爱因斯坦说：“真能这样，我肯定去！希望这是我最讨厌的名声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
卢瑟福说：“名声还是有好处的。”
“自从日食观测以来，虽然我获得了很多名声，可总感觉盛名之下我变得越来越愚蠢了，这种现象当然很普遍，”爱因斯坦顿了顿，“不对，李谕先生是个例外，他早早获得盛名，还能不断有新突破。”
卢瑟福笑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成了相对论方面的权威。”
爱因斯坦说：“以前最讨厌权威，现在我却成了权威，真够讽刺。”
“只能说是甜蜜的烦恼。”李谕道。
汤姆逊说：“有了名声，最少会引起公众对物理学的关注，有积极作用。”
李谕说：“而且发行知识总比发行货币好得多，最少能让人变得不愚蠢。”
卢瑟福说：“我认可李谕先生的说法，最近书店经常看到一本叫做《相对论的统治》的书籍———只要带上“相对论”几个字，就很容易成为畅销书———作者就在用相对论的理论来支持他自己的政治观点，即需要避免教条主义才能使社会生气勃勃。”
“还好他说的尚且在正道上，”爱因斯坦说，“不过名声还会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会招致怨恨，不久之后，我就要面对莱纳德他们的一场科学“审判”。”
汤姆逊安慰说：“已经不是烧死布鲁诺的时候了。”
李谕则说：“正好我也会去德国，到时我做个二辩。”
爱因斯坦欣慰道：“那真是好极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叹息之墙
爱丁顿晚点进入屋内，拿着一份从美国发过来的电报，说：“我听说了一个令人非常疑惑的结果，似乎有人改进了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技巧，声称能够证明以太存在，光速可变。”
李谕知道不可能，于是说：“这种消息源听着就不可靠，需要再探。”
爱因斯坦也觉得有点怪异，说：“看来我刚刚成为权威，就有人想推翻了。”
李谕笑道：“他们得先推翻迈克尔逊。”
爱丁顿说：“现在想出名的人太多，总有人要抛出点惊世骇俗的结论。”
爱因斯坦则平静地说：“上帝难以捉摸，但并不心怀恶意。”
这是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后来还刻到了一座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大楼休息室壁炉上。
对此爱因斯坦的解释是：“大自然因其本性高贵而隐藏了自己的秘密，但并非通过诡计。”
不过再过上十几年，当量子力学越发完善，尤其是核心理论之一的不确定性原理以及波函数的概率解释出现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晚年的爱因斯坦曾站在那个壁炉前，悲叹道：“谁知道呢？也许他的确有点儿恶意。”
爱丁顿说：“我已经发了一封电报给迈克尔逊教授询问。”
“他还在一如既往地测量光速？”爱因斯坦问。
“是的，”李谕说，他经常去美国，比较了解美国的物理界，“迈克尔逊教授在加利福尼亚州建了一个长达22英里的光路，想要进行更精准的测量。”
“真是难以置信！”爱因斯坦说，“迈克尔逊教授称得上一位科学中的艺术家。”
“不管怎么说，光速不可能再测出变化，说这些话的人，更应该检查检查自己的实验仪器和实验原理，或者去迈克尔逊教授那里看一看，而不是立刻丢出不负责的结论，这个行为本身就一点都不科学。”李谕说。
爱丁顿一向是相对论的拥趸，说：“两位先生的肯定就是对新修物理学大厦最好的奠基石。”
李谕开玩笑道：“我还不想这么早被踩在脚下。”
“李谕先生果然懂幽默。”爱因斯坦也笑道。
爱丁顿又说：“另外，爱因斯坦先生，我要向您表示道歉，英国皇家天文学会本来要授予你一枚金质奖章，但因为一些沙文主义英国卫道士的反对，这一奖项被迫撤销了。”
爱因斯坦不以为意：“与你们在相对论及其证实方面卓有成效的努力相比，授奖事件悲喜参半的结果丝毫不重要。”
爱丁顿说：“感谢您的超然态度。”
爱因斯坦这人确实挺超然的，很符合牛叉科学家那种独立人世间的感觉。
——
在英国停顿几天后，他们一起返回欧洲，第一站前往巴黎。
航行在大海上时，两人在廊桥一起喝咖啡，爱因斯坦在杯中放了几大勺咖啡粉，不断搅拌。
“你喜欢喝这么浓的咖啡？”李谕问。
“淡了就没有滋味了，”爱因斯坦品了一口，然后说，“中国人不是也有喝浓茶的习惯？”
“至少我不太习惯。”李谕说。
喝完咖啡，爱因斯坦又点燃一支雪茄，味道有点刺鼻，似乎不是高档的古巴货。
“在船上边抽雪茄边看海水太惬意了，这样我能思考很多问题。”爱因斯坦说。
他的第二任夫人爱尔莎说：“真希望你可以思考思考生活上的问题，不要总是那么不修边幅。”
爱因斯坦吐了口烟雾：“如果我思考这些问题，你思考什么？会让你的大脑陷入停滞。”
“谢谢你的关心！”爱尔莎说。
李谕随口问道：“夫人，你懂相对论吗？”
“我？”爱尔莎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懂，因为不管懂不懂，都没有什么影响。”
她显然和爱因斯坦的第一任夫人一点都不一样，更关注生活一些。
他们继续优哉游哉闲聊时，一个年轻人突然认出了爱因斯坦和李谕：“哦，天哪，两位都在，太好了！”
爱因斯坦有些无奈地说：“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年轻人迫不及待拿着一份手稿走了过来：“爱因斯坦先生，我有一个非常伟大的发现，来自您的质能方程。既然质量与能量可以转换，而且代入公式得到的能量如此巨大，那么就可以利用原子中包含的能量制造威力巨大的炸药！”
爱因斯坦说：“你的想法我不太认可，我的公式只是纯物理层面的理论，怎么可以牵扯上炸药！”
见爱因斯坦拒绝讨论下去，年轻人又对李谕说：“来自神秘东方的李谕先生，您也懂相对论的，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李谕笑道：“你的想法很危险，而且你说说看，有什么办法来释放这股能量？要只是简单想想，那任何物质，包括一块方糖，不就都是隐藏的炸弹了？”
年轻人愣住，答不出来。
看得出他的物理基础不太牢靠，对原子物理更知之甚少。
年轻人悻悻然离去。
爱因斯坦说：“总不能任何科学的进展最终都要与杀人的武器联系上吧！”
李谕说：“从人类发展的角度看，貌似还真是这样。”
爱因斯坦无语道：“那我宁可做个普普通通的讲师。闲暇时只研究研究人畜无害的天文学和数学。”
“这些领域恐怕无法发挥您思维实验的优势。”李谕说。
“不至于，比如……”爱因斯坦想了想，“比如用你的混沌理论，讨论讨论太阳系。对了，以前不是有人说木星可能是失败的恒星吗，就假想它变成一颗红矮星，看太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多么有趣。”
“您挺会想的，”李谕笑道，“不过木星太小了，要想成为一颗最小的红矮星，质量起码要增加80倍，也就是达到0.1倍太阳质量才行。”
爱因斯坦有点兴趣：“80倍？体积要变大很多？”
李谕说：“不会，因为哪怕是最小的红矮星，内部的引力、压力和密度也都很大，所以总体半径可能仅仅增加一二成而已。”
“引力，压力、密度……现在能一句话同时聊到相对论与量子理论的，全世界没几个。”爱因斯坦很喜欢和李谕聊天，主要是他比较喜欢思想实验。
李谕说：“我一向认为，天文学下一步的发展只能与物理学联系得越发紧密，此前日食证明光线偏折是与相对论相关的例子，而未来宇宙学的发展，更需要原子物理学。”
“我非常认可你的说法，”爱因斯坦赞同道，“只不过以后想在大学里学天文学，难度可就大了太多。因为在学天文的学生头上，不再只有数学这个大太阳，还多了木星这么个小太阳。”
“远不止小太阳！这个0.1倍太阳质量的小红矮星，虽然也会像恒星一样发光发热，但太微弱，甚至不如满月明亮，辐射过来的能量也就0.02瓦左右，只比月光辐射强了五六倍而已，地球的温度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么说起来，至少应该是两个大太阳的比喻才够，”爱因斯坦笑道，“要是再多一个，成了三体，更不好说了。”
李谕说：“照现在天文学以及物理学的发展，何止三个太阳。”
“哦？这就说到我感兴趣的一个研究方向了，”爱因斯坦放下雪茄，“我正在寻求一种方式，让物理学不那么混乱，至少不会出现三个太阳自己运转的局面。”
李谕很清楚他想说什么，于是问：“你想统一相对论和量子理论？”
“你不觉得那样会很美妙吗？”爱因斯坦兴奋地说，“我想寻求一种在数学上统一的场论，在这一理论中，引力场和电磁场仅仅被解释为同一个场的不同分量或显现。”
这就是爱因斯坦下半辈子一直为之奋斗的“大统一理论”了。
需要说明一下，这个时候物理学家仅仅发现了两种力：引力和电磁力。
引力可以用广义相对论来描述。
电磁力在经典物理中可以用麦克斯韦方程组；在量子领域可以用量子理论来描述。
所以简单点说，爱因斯坦就是想统一引力与电磁力。
不过作为穿越者，李谕知道爱因斯坦的方向错了。
后世的科学家也一直在搞大统一理论，毕竟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确实有很多难以调和的问题，尤其头疼的是二者都对。
但想要搞大统一，引力肯定是最后一个被纳入的。
在李谕穿越前，科学家已经统一了电磁力和强力、弱力。期间过程非常复杂，而且理论极为艰深，甚至已经不太好科普。
真要简单点说，起码得等杨振宁的杨-米尔斯规范场理论问世，才能借之慢慢实现弱力统一；然后量子色动力学出现，再统一强力。
所以以前很多人比较疑惑，为什么明明杨振宁可以与狄拉克相提并论，却感觉名气连霍金都比不过，就是因为杨振宁搞的东西太复杂，纯物理学专业才会接触到，几乎没法科普，只能浅浅说一下重要性。
多说一句，狄拉克大神开创并不断完善的那个标准粒子模型，是不包括引力的……
总之，你能够想象爱因斯坦选了多么困难的一条路了吧———基本是一堵“叹息之墙”在面前。
但爱因斯坦不可能知道这些，依旧兴致勃勃地说：“我几个月前同普朗克教授聊起，希望他能参与到将量子力学、电动力学和牛顿力学统一到一个逻辑体系中的研究中来。”
“普朗克教授怎么说？”李谕问。
“他说有点兴趣，但没有时间，”爱因斯坦回道，“毕竟他的时间太紧缺，而且人到那个年纪，再搞科研确实不是时候。李谕先生，你也是一个少有的在物理学与数学中都很有见地的科学家，要不要参与到我的统一理论中？”
李谕不知道咋拒绝，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它们可以统一到一起？”
爱因斯坦说：“因为我发现有几个数学家提出的很有建设性的成果。”
他随即给李谕讲了讲最近他的发现。
爱因斯坦之所以痴迷于大一统理论，可以归因于这一连串的“失误”，即他对一些数学成果的错误反应。
比如一个叫做卡鲁扎的数学家，两年前提出可以在爱因斯坦的四维时空理论中再加一个第五维，一个圆柱形的维度，沿着一个方向走，又会回到原点。
在数学上多加几个维度都可以，关键是怎么寻求物理解释。
卡鲁扎把自己的论文给爱因斯坦看后，爱因斯坦非常欣赏，他已经从过往不重视数学变得极为看重数学了，甚至有点超过物理学的架势。
但看一下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方程就知道，那是个包含10个分量的恐怖微分方程；而五维时空就要再增加5个分量，在数学上将异常困难。
不过这个角度也不能说错，后来的弦理论都发展到11维了。
（但弦理论和卡鲁扎的方法不太一样。
弦理论是1960年代，一个数学家无意间构造了一个函数时发现的，它可以用来描述强力过程中的一些散射情况。
紧接着大家发现200多年前大神欧拉就研究过，并给出了这个函数。
可以说那位数学家挖到宝了。欧拉大神这个函数最惊奇的地方就是，在函数之中，粒子可以被看作某种特定的空间延伸量，说白了就是一种弦。
真是哪都有欧拉的影子……）
说回爱因斯坦的遭遇，他还遇到了另一个数学家，给出了一些成果，用来解释多余的维度，顺便可以解释解释量子力学中所谓的“隐变量”。
爱因斯坦对这个结果同样很关注，主要是他现在已经开始反对量子力学了，在他看来，量子力学之所以存在不确定性和概率论，只是因为有人类未发现的“隐变量”。
——又是一个大坑！因为后世的贝尔不等式实验证明了“隐变量”不存在。
总而言之，这些都是更偏数学的角度，爱因斯坦在数学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有那么一点忽视了物理解释。
都是因为此前数学对他的相对论太重要，让爱因斯坦矫枉过正了。
此后，爱因斯坦好几次提出过“大统一”理论，媒体也大力渲染过，但无一例外被证实是不成功的。
李谕好整以暇道：“我虽然懂广义相对论，但研究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统一就不是我的方向了。”
爱因斯坦有些遗憾：“或许几年后你会改变看法。”
李谕笑道：“您也没必要过于执着。”
只是简单劝一劝，爱因斯坦不可能放弃对大统一理论的研究。

第六百七十二章 审判
在巴黎，李谕和爱因斯坦先进行了几场科学研讨，之后又举办了几次很有巴黎特色的文化沙龙。
二十世纪初科学对艺术的冲击不小，以前的量子理论确实不太被艺术家所理解，但相对论这种“更偏哲学”、探讨时间与空间的理论，对艺术家的震撼就太大了。
刚刚拿到法国最高文学奖龚古尔奖的普鲁斯特组织了一个局，请来李谕和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平时挺喜欢和文艺界沟通，典型的就是他与卓别林的交情。
李谕则是因为写过星战系列和异形系列，虽然属于通俗小说，但在文艺界也算小有名气。
两人到时，毕加索、乔伊斯和艾略特已经提前到场。
普鲁斯特出了名的身体不好，从小就有哮喘，激动道：“我们刚才还在聊“从时间的秩序中解放出来”的话题，你们就到了。”
李谕笑道：“从时间的秩序中解放出来，最少也要进入第五维，不过貌似只能是科幻小说的情节。”
普鲁斯特说：“就算只是幻想世界，也足够抚慰我的心灵。”
爱因斯坦说：“我乘坐火车时，看过先生的作品。”
“非常荣幸，”普鲁斯特说，“可惜我看不懂您的著作。”
普鲁斯特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年时光，这时的他正在全力写作《追忆似水年华》。
李谕上学的时候看过这本书，但真心看不下去，各种超长段落，几页不分行那种。
意识流的写法也比较头大，比如这种：“她的黑眼珠炯炯闪亮，由于我当时不会、后来也没有学会把一个强烈的印象进行客观的归纳，由于我如同人们所说的，没有足够的“观察力”以得出眼珠颜色的概念，以致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每当我一想到她，因为她既然是金黄头发，我便把记忆中的那双闪亮的眼睛当然地记成了深蓝色：结果，也许她倘若没有那样一双黑眼睛———这使人乍一见便印象强烈———我恐怕还不至于像当年那样地特别钟情于她的那双被我想成是蓝色的黑眼睛呢。
我望见她，我的目的起先不是代替眼睛说话，而只是为我的惊呆而惶惑的感官提供一个伏栏观望的窗口，那目光简直想扑上去抚摸、捕捉所看到的躯体，并把它和灵魂一起掠走；接着，我非常担心我的外祖父和我的父亲随时都可能发现这个姑娘，会叫我跑到他们那边，让我离开她，于是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乞哀告怜，竭力迫使她注意我，认识我！”
写个阅读理解、中心思想都不好整。
虽然以前金庸大师也喜欢长段落，不过都是叙事，而不是内心独白，看起来没这么纠结……
爱因斯坦说：“读你的小说也要聚精会神，否则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普鲁斯特说：“而我是真的不懂代数，但我确实喜欢和人谈一谈相对论，我们在扭曲时间方面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扭曲时空？”爱因斯坦笑道，“看来你并非一点都不懂。”
普鲁斯特很喜欢相对论，在《追忆似水年华》的末尾也对时间的观点有所描绘。
乔伊斯说：“李谕先生的几本书读起来就容易很多，不仅星战以及异形系列，《分形与混沌》以及《博弈论》都起码能读懂一部分，而且那种混乱中有序的思想以及鲤鱼效应都对艺术创作有非常大的启发作用。”
李谕笑道：“先生说不定也会影响到物理学。”
“我吗？”乔伊斯觉得不可思议，“我除了能写点东西娱乐少数人，不知道还能对物理学有什么贡献。”
“你喜欢创作新词汇，而物理学也正在创造新理念。”李谕说。
乔伊斯摊手道：“我只不过感觉词汇不够表达思想，是被迫之举。”
乔伊斯也是写意识流的，行文晦涩。
不过他还真“创造”了一个物理学上的重要名词：夸克。
多年后，诺贝尔奖获得者盖尔曼提出了夸克模型，至于“夸克”一词，是他先想好了发音，但翻了翻字典，没有现成的词。盖尔曼正好看了一本乔伊斯的小说《芬尼根守灵夜》，里面就有一个作者乔伊斯创造的词语“quark”，用来描述一种海鸟的叫声（英文里狗叫用bark，所以他创造了quark）。
盖尔曼感觉这个词不错，而且正好和自己想好的发音一样，就选定了这词作为新基本粒子的名字。
据说《芬尼根守灵夜》还因此火了一把。
这本书在2012年才翻译到国内，远晚于乔伊斯的另一本《尤利西斯》。反正也是看得一头包，属于挑战阅读极限的。
乔伊斯在书里创造了很多词，比如有九个100字母长和一个101字母长的单字，而最有名的是100个字母拼成的“雷击”一词，模拟雷声不断，由十多种不同语言中的“雷”字组成。
而且意识流行文很怪，书中竟然还有连续三页插播了一个减肥广告……
艾略特又问了一个问题：“据说全世界只有12个伟大的人懂得相对论，是真的吗？”
爱因斯坦笑道：“以前说3个，现在12个了？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统计得来的，但大多数研究过它的人应该都会懂。”
这个问题以后他还会被问无数遍。
毕加索突然问道：“那个多维时空，到底是什么样子？”
爱因斯坦说：“多维时空我无法形容，只能讲讲低于我们三维世界的二维世界，比如一个在球面上爬行的二维生物，即使它爬行几百万年，也会回到出发点。而且它永远不会知道它上面或下面是什么。”
“听起来非常悲伤，就是说，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四维世界乃至五维世界是什么样子？”毕加索问。
“对的。”爱因斯坦说。
“看来我无法知道四维世界的人如何在三维画布上作画了。”毕加索说。
“估计是雕塑？”艾略特说。
“那五维哪？”
“这……就不知道了。”
爱因斯坦说：“这种问题，写出科幻作品的李谕或许更熟悉。”
李谕说：“已经超出人类思考的范围。”
艾略特笑道：“那么我们还是做好一个三维生物吧。”
这两年也算欧洲文学界的一个现代主义革命巅峰，一年内，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和艾略特的《荒原》都会出版。他们被认为——“正在摧毁19世纪文学的确定性，就像爱因斯坦使物理学发生革命那样。曾经规定着经典物理学、音乐和艺术的机械秩序和牛顿定律已经不再有效。”
当晚，大家一同观看了一场俄罗斯芭蕾舞团的演出，并出席晚宴。
和搞文艺的人聊聊天玩耍玩耍，属实挺轻松愉快的。
不过接下来的就没有那么愉悦了。
次日，爱因斯坦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对李谕说：“莱纳德教授和斯塔克教授已经前往了慕尼黑，在那里他们要举行对相对论的审判。”
“想审判相对论起码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李谕并不担心。
爱因斯坦说：“就怕他们根本不在意理论的正确性。”
“那不就成了宗教审判所审判伽利略？”李谕说。
“好在普朗克教授也到了慕尼黑，能够维持公平。”爱因斯坦说。
两人随即坐上前往德国南部的火车。
走下站台，李谕感觉到了此时德国的窘境。
慕尼黑已经算是德国很强的一个城市，但两年过去，依旧是那副一蹶不振的样子，街上非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
普朗克说：“欢迎两位年轻的伟大科学家来到这座满是阴霾的城市。”
爱因斯坦说：“普朗克教授，您说得太恐怖了。”
“一点都不恐怖，”普朗克说，“我已经后悔选在这里，还不如干脆挑个度假小城。只是伦琴教授和索末菲教授强烈要求再次提升一下慕尼黑大学的科学氛围，才定在了慕尼黑。”
坐车前往慕尼黑大学的途中，爱因斯坦说：“慕尼黑已经有人信仰佛教？”
“佛教？怎么会？”普朗克说。
爱因斯坦指向街边一个旗帜：“你看，那不就是佛教的卍字符吗，就是感觉有点歪。”
普朗克随口说：“可能是某个新成立的党派，整个慕尼黑有几十个乱七八糟的党派，听说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李谕苦笑：“这可不是佛教的卍字。”
“对啊！”普朗克说，“李谕先生来自东方，当然认识。而整个德国，恐怕只有极少人知道卍字符。”
李谕说：“可能再过十几年，德国人民都会知道，欧洲人民也都会知道。”
普朗克笑道：“梵蒂冈的教皇绝不会同意，天主教根植欧洲这么多年，连新教和东正教都忍不了，怎么会来其他宗教？”
就是呀，此时谁能想到这个符号十年后会飘扬到柏林的国会大厦。
一战刚刚结束时，德国军方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去调查如雨后春笋般的各个小党派有什么理念，小胡子同志受命去监视一个叫做德国工人党的非常微不足道的小党。
当时他们正在一个小酒馆集会，吵闹着什么“巴伐利亚州独立”之类的话，小胡子当场就忍不了，站出来痛斥他，然后说他们中了犹太人的奸计，接着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党派的领导见这个年轻人口才这么好，立马让他火线入了党，编号555———其实全加起来也超不过100人，编号555完全是为了听起来好听，感觉人很多。
反正从此以后，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了，小胡子会成为这个党的党魁，并改名为钠脆。
由于莱纳德接下来还要前往布拉格，所以李谕和普朗克、爱因斯坦直接赶到会场。
莱纳德以及斯塔克早就坐在长桌的一侧，表情非常严肃。
爱因斯坦坐下后，发现自己忘了带笔，于是对索末菲说：“能不能借我一支笔？”
索末菲从口袋中拿出一支铅笔：“铅笔可以吗？”
“谢谢。”爱因斯坦接了过来。
普朗克作为会议主持人，首先说：“同时在场这么多诺贝尔奖获得者，是科学界的荣幸，我们不要过于苛求去说服对方，而是当做一次和平的学术交流。”
虽然想要极力抚平双方的裂痕，但显然他的努力是徒劳的。
爱因斯坦对莱纳德说：“莱纳德先生，可以开始您的审判了。”
莱纳德面无表情，说：“其实面对相对论这种堪称大骗局的理论，我一向不在意，但现在如此哗众取宠，让我们不得不考虑它对于德国科学纯洁性的威胁。”
对方上来就如此咄咄逼人，爱因斯坦不客气地回道：“我钦佩您实验物理学大师的身份，但您在理论物理学中并没有做出什么出色的成就，对广义相对论的反驳也是非常肤浅的。”
“爱因斯坦先生，请你牢记，如果没有我的发明，伦琴先生都无法拿到第一次诺贝尔奖。”莱纳德说。
“我更承认这是伦琴先生的功劳，”爱因斯坦说，“而且这已经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想知道，莱纳德先生，你是不是敢于直面科学讨论，以科学的方式反对相对论？”
莱纳德说：“不用那么复杂，所有人都看得出，相对论的基础是方程，而不是实验或者观察，这从根本上就违反了一个科学家尤其是一个物理学家单纯的良知。”
斯塔克接上话：“没错，完全称不上物理学。”
这种反对方法其实和许多其他的非理论家一模一样。
李谕笑了笑说：“很多东西显然要因时代而变，即使伽利略和牛顿的力学也不例外。”
莱纳德说：“你们两位都是理论物理学家，根本是在哲学层面否定过往的物理学。”
“并没有，”李谕说，“这只是改变和进取，就算理论，最终也离不开实验验证。”
莱纳德不太买账：“不要牵扯到鸡生蛋与蛋生鸡的问题上。”
李谕说：“理论自始至终都很重要，也从来没有想脱离实验。”
莱纳德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想要用虚无缥缈的方程把物理学变成数学，我绝对不允许！你们简直是物理学的叛徒！为什么不干脆去投奔哥廷根的希尔伯特？”
眼看再吵下去就不是相对论的问题了，普朗克咳嗽一声，中止了他们的争论，边笑边说：“非常遗憾，鉴于到目前为止相对论没有办法延长本次会议所需的绝对时间，现在必须暂时休会。”
普朗克这个玩笑开得很有水平，但大家都看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已经站在了相对论一边。
莱纳德顿感无趣，起身说：“犹太科学终将在德国消失，我们需要的是德意志物理学。相对论这种纯理论、非实验的抽象方法应该排除在外！对了，还有那个令人讨厌的相对主义味道！”
说完，莱纳德就与斯塔克转身离开了会场。
不欢而散啊。

第六百七十三章 神预言
慕尼黑整体情况不太乐观，不过这时候的慕尼黑大学水平却不一般，经典领域有伦琴镇着，量子领域有索末菲这尊大神，学生中则有一对炸裂级别的同学：泡利和海森堡。
所以爱因斯坦和李谕举办讲座可以讲点难度高的。
爱因斯坦在黑板上写出他的场方程，讲道：“三年前，我第一次想到宇宙的样子，提出了宇宙有限无边的理论，现在广义相对论经过日食观测被证实，可以进行更深一步的研究了。”
“大家看，如果有一个球壳，即三维空间下球体的二维曲面，它显然是有限的，但生活在球壳上面的二维生物肯定找不到边界。”
“我们的三维世界与之类似，只需要把二维球壳想象成三维的空间就行。也就是说，我们的空间是四维时空中的三维超球面而已。”
泡利立马举手问道：“如果宇宙有限无边，我是不是可以驾驶像李谕先生书中的宇宙飞船那样的飞行器，沿着宇宙某一个方向行驶，假设生命无限，还会回到原点？”
爱因斯坦说：“没错，这样也顺便解释了奥伯斯佯谬，因为宇宙是有限的，夜晚的天空就不可能是明亮的。”
“同时，这样的假定还可以求解广义相对论场方程。偏微分方程组需要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初始条件容易解决，按照现在的宇宙就可以；而边界条件，既然宇宙有限无边，就不需要边界条件了。”
海森堡说：“教授似乎是在引导我们求解这个极其困难的偏微分方程？”
“可以这么理解，”爱因斯坦说，“但我还要给场方程加点东西，因为这个方程只体现了引力。而宇宙中如果只有引力，不应该是静态的，应该会在引力下坍缩。所以我认为还存在一个未知的排斥项，但至于它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所以暂时用一个大写的Λ来表示，姑且称其为宇宙项。”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宇宙项常数。
泡利这人就爱唱反调，立马问道：“爱因斯坦教授，我承认引入这个宇宙项后，引力与斥力可以达到平衡，形成您所说的静态宇宙模型。但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斥力在哪里，是由什么提供的？不管实验观测还是理论推导，都不存在所谓的斥力。”
“非常棒的问题，”爱因斯坦说，“但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甚至很疑惑。”
泡利说：“那么加入宇宙项后的场方程，就存在不可知的缺陷，不完整了？”
“额……可以这么说吧，”爱因斯坦承认道，“毕竟对于宇宙，我们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不过也好，这样就有了研究方向。”
爱因斯坦成功化解了自己的尴尬，也见识到了泡利这个“怼神”威名———有啥说啥，一点都不惧怕权威。
泡利一向如此，幸亏他在慕尼黑大学跟的是脾气好的索末菲。明年转入哥廷根学习，玻恩就十分受不了泡利。
结束讲座，来到物理系的办公室，索末菲盛赞了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李谕则突然拿出一本小杂志，对爱因斯坦说：“这篇文章您看过吗？”
爱因斯坦瞄了一眼，说：“看过，是一个叫做弗里德曼的俄国数学家投的稿。他竟然说通过广义相对论的场方程解出了新宇宙模型，并且分成了欧式几何与非欧几何三种情况，宇宙既有可能收缩，也有可能膨胀。但不管哪一种，他都声称宇宙不是静态的。”
其实就是不同的空间曲率的三种情况。
咱们平常认知的世界是个平直空间，也就是欧几里得几何，或简称欧式几何，三角形的内角和等于180&#176;，这样的宇宙是无限无边的；
如果是球面空间，也就是爱因斯坦假设的那个有限无边的模型，是个正曲率空间，三角形内角和>180&#176;；
还有一种马鞍面形状的负曲率空间，三角形的内角和<180&#176;，也是无限无边的。
索末菲拿过来看了看，说：“数学过程挺完整，怎么没有发在《物理年鉴》上？”
“因为是我审的稿，我认为漏洞百出，就驳回了，这样蹊跷的文章太多。”爱因斯坦说。
“不一定是错的，”李谕却说，“此前我在哈佛天文台，早就观测到了红移现象，虽然数据量很少，至少说明星体是在远离我们而去。”
“那个河外星系，叫仙女座星系的，不就是蓝移吗？”爱因斯坦说，“在大尺度上，宇宙应当就是静态的，虽然我没有太多证据。”
索末菲说：“猜测？爱因斯坦教授果然喜欢思想实验，你在脑子里就把实验做了，可比我们费尽心思制作实验仪器快捷太多。”
李谕则说：“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宇宙项，能够提供斥力，物理学可就又要掀起一阵波涛了。就像那个叫做泡利的学生提问时说的，我们没有观测到这种排斥力存在，假设它存在的话，我们能够观测到的万有引力，则很可能就是合力。”
爱因斯坦无奈道：“确实有些难以置信，但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宇宙项是什么，仅仅作为一种猜想。”
他的这个宇宙项常数将来堪称一波三折。
又过了几年，一个比利时神父勒梅特得到了与俄国科学家弗里德曼同样的结果，认为宇宙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要么收缩要么膨胀。
——话说勒梅特也够神奇的，1927年以前他一直是个职业神父，1927年突然转行做天体物理，而且还得到了很出色的成果。
见到越来越多人推导出这个结果，爱因斯坦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了。
到了1929年，哈勃又测量了大量恒星，发现都是红移，并且几乎凭借直觉发现越远的恒星红移越大，证明宇宙在膨胀。
爱因斯坦才明白自己错了，承认“宇宙项常数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但李谕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所以并没有直接反驳爱因斯坦。
时间再过半个世纪，天文学家意外发现，宇宙在60亿年前开始了加速膨胀。
这件事相当诡异，因为不知道加速膨胀的能量从哪而来的。
于是科学界猜测宇宙中存在一种“暗能量”，而且这种暗能量还要提供斥力，并且均匀分布（严重怀疑与真空有关，因为均匀分布的就是真空）。
后来还有人通过暗能量预言宇宙未来会大撕裂。
最主要科学家测算了宇宙项常数，竟然极其接近爱因斯坦预言的-1，真是神了！
所以被爱因斯坦抛弃的宇宙项常数，神奇得又回来了（仍旧存在很多疑点有待研究）。
李谕说：“弗里德曼的结果可以拿出来，让各大高校的学生教授们都看看，如果挑不出毛病，不见得是坏事。”
爱因斯坦尴尬道：“如果他是对的，我就真成了打压其他科学家的丑恶权威。”
李谕笑道：“活成了讨厌的样子嘛？哈哈！”
爱因斯坦耸耸肩：“那我赶紧把这篇论文发给哥廷根再看看，他们更擅长数学。”
——
此后的两天，李谕看望了看望卧病在床的伦琴，然后动身前往柏林。
德国现在叫做魏玛共和国，复兴部部长拉特瑙邀请李谕与爱因斯坦去他所住的豪宅见了面。
拉特瑙对以前李谕借了大几千万马克的事情没有多提，毕竟德国的经济此刻就是一团糨糊，马克比战时还要不值钱，哪敢提还钱的事。
他现在身居高位，在魏玛共和国里是权力顶峰的几个人之一，个人财富倒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爱因斯坦早在四年前就认识了拉特瑙，宴会上，他说道：“我非常惊讶和高兴地看到，我们对生活的看法竟然如此一致。”
拉特瑙抽着一支大雪茄，笑眯眯地说：“我也看过报刊上关于相对论的通俗解释，不能说好懂，但相对要容易些。”
他刻意加重了“相对”一词的语气。
爱因斯坦说：“只要不是发在科学杂志上的论文，应该都不会特别有难度，起码不会有复杂的数学和公使。”
拉特瑙说：“我甚至专门学习做思想实验，最近我在想，陀螺仪如何知道自己在旋转？它在空间中如何分辨出它不想偏向的方向。”
李谕笑道：“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很容易解决，只要把自己当作陀螺，转几圈就可以了。”
“那就不是思想实验，而是直接把自己当成实验仪器了。”拉特瑙也笑道。
爱因斯坦转移话题：“部长先生，这次来，我还受了魏茨曼所托。”
“你知道的，我反对他的犹太复国主义，”拉特瑙也是个犹太人，直接挑明了态度，然后说，“我认为目前最好的办法，是让犹太人承担公共角色，成为德国权力机构的一部分。”
爱因斯坦说：“魏茨曼先生让我转告您，一个犹太人去管理另一个民族的国家事务是错误的。”
“不不不！”拉特瑙摇了摇手，“像我这样的犹太人，可以通过彻底同化为优秀的德国人来减少反犹主义，这样对魏茨曼先生的事业也有帮助不是？”
“好吧，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魏茨曼先生。”爱因斯坦说。
他只是传个话，不会主动去劝拉特瑙。
而这位魏玛共和国复兴部长一年后还会担任外交部长，几番与苏联签订合约的举动让他处于危险边缘，在一次外出时，被暗杀身亡。
这在魏玛共和国时期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上百万人为之哀悼，因为它是个危险的信号，表明以后会有更多暗杀活动出现。
小胡子肯定盛赞了暗杀者。
而在海德堡大学，一直反对爱因斯坦和犹太的莱纳德，也决定在哀悼日照常上课。
从那时起，爱因斯坦在德国的处境就没有现在这么安逸了，因为据说他也上了暗杀名单，主要源于他莫大的名气。
暗杀嘛，对象往往都是大政客或者非常有代表性的人物。
离开拉特瑙的豪宅，爱因斯坦随口问道：“你下一步去哪做讲座？”
李谕说：“讲座暂时停停，我准备写个论文。”
“什么论文？”爱因斯坦问。
李谕说：“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罗斯托克大学一名叫做斯特恩的副教授与助手格拉赫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
“又是小杂志？”爱因斯坦好奇道，“你怎么有那么多时间去看这些东西？”
李谕笑道：“碰巧看到，而且与量子理论比较相关，就仔细研究了研究。”
“能让你李谕院士看中，他们的实验可能很快就要登在《物理年鉴》上了。”爱因斯坦说。
李谕关注的即斯特恩-格拉赫实验。
一开始斯特恩和格拉赫这两人的实验确实没有引起重视，并且他们两人也不是搞理论物理的，斯特恩本来只是想验证验证索末菲与玻尔谁对谁错。
玻尔提出能级理论后，索末菲不是给他扩展了一下嘛。索末菲觉得玻尔的轨道模型不见得一定是个平面，不同电子之间的轨道可能有夹角。但这样就陡然从平面几何变成立体几何，难度大幅提升。
学界称其为轨道量子化。
索末菲一战前就提出这个理论，确实困难，加上战争的缘故，一直没什么进展。
打完仗后，斯特恩这个“局外人”突发奇想要验证验证索末菲和玻尔的理论。
对于量子理论来说，斯特恩的确是个局外人，此前一直研究的是热力学，不太懂量子论。
他开始做实验挺简单，就是让加热后的银原子（加热后原子的运动就更乱了）通过不均匀磁场然后投在屏幕上。
按照玻尔的理论，成像会是两个点，因为角动量的量子化只能取两个值；按照索末菲说的，加上z方向，会是三个点。
开始格拉赫检查发现屏幕上没有任何东西。
而斯特恩拿过来一看，有两个点。因为斯特恩抽劣质雪茄，里面含有硫，然后遇到银后就成了硫化银。
——但其实也没证明玻尔是对的。
对他们而言，实验做到这儿就结束了。
但李谕可是知道，这个实验和什么空间量子化没关系，而是发现了极为重要的性质———电子自旋。

第六百七十四章 不服
李谕在论文中首次引用了“自旋”一词，比历史上提前了三四年时间。
他于文中说明斯特恩-格拉赫实验出现两个点，就是因为电子具有自旋这种与生俱来的内禀属性。
后世的高中生都可以理解，学过化学肯定知道，原子的化学性质是由最外层电子体现出来的。而自旋有两个值，1/2和-1/2，即表现为了两个点。
只是由于斯特恩-格拉赫做的实验没有那么完善，所以没有过于深入去解释。
但字里行间中，李谕已经或明或暗提出了电子的自旋不能同时在两个方向有确定值。
“自旋”这个词有那么点唬人，乍一听以为是电子在旋转，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很多人可能都忽略了一个现象：电子这些基本粒子并没有测得过体积下限，更像一个概念点。或者说有半径无体积———确实不太好理解，但量子力学不好理解的事情本来就很多，先知道就可以。
如果真有大小，这东西转起来，计算一下，表面远超光速，肯定不对。
反正李谕正式把这个实验摆到明面上了，给了理论解释，并且定义了自旋这个内禀属性。
当然后续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东西，就不劳李谕了，泡利等人自会出手。
对于量子领域，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发现，玻尔看到文章后，随即从哥本哈根来到柏林。
李谕、爱因斯坦在车站接上他。
“玻尔教授在哥本哈根的理论物理研究所事务繁忙，抽出时间来柏林真是不容易。”爱因斯坦说。
玻尔无奈道：“确实太繁忙了，甚至无法继续做研究工作，而我当初申请建设理论物理研究所的目的就是做研究。”
“人手不够？”李谕问。
玻尔说：“的确如此，整个研究所加上我一共四个人，负责科研的只有一个科学助理。我向丹麦教育部发申请，希望增加一名助理，可惜被教育大臣驳回了。”
李谕说：“听说卢瑟福教授又给你发了聘书，许诺一间实验室和极高的经费，并且不需要担任其他工作，完全投入科研，你没有答应？”
“我还是想待在哥本哈根。”玻尔说。
李谕笑道：“那你可以假装不小心让教育大臣看到卢瑟福教授发来的聘书和信件，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
“好主意！”玻尔高兴地说，“我要想个办法做得不留痕迹。”
几人开车来到爱因斯坦的住所，玻尔把两个盒子放在桌上：“你们一人一份，里面是丹麦特产。”
“曲奇饼干？”李谕开玩笑道。
“并不是，饼干还是法国的好，”玻尔打开盒子，“是我们丹麦的奶酪和黄油。”
爱因斯坦说：“东方人似乎不吃奶酪和黄油。”
“偶尔吃点还好。”李谕说。
爱因斯坦叫来自己的妻子爱尔莎：“务必让李谕先生吃到最正宗的蜂蜜奶酪配香肠，今天刚买的牛肝也用黄油微微煎一下，绝对人间美味。”
“非常期待。”李谕说。
欧洲人一直吃动物内脏，而且吃得比大部分中国人都全，几乎没有不吃的部位。以前大家以为西方人不吃动物内脏，是源于在北美生活的华人，美国人确实吃内脏相对要少一些。
玻尔聊起这次来的目的：“已经有人证明了麦克斯韦先生的概率曲线是正确的，对量子理论非常重要，揭示了概率以及偶然性在量子理论中的决定性地位。如今李谕先生更是用理论解释了一个神奇的实验，在其中也能看到偶然性的作用。”
爱因斯坦说：“玻尔教授认为物理学应该放弃连续性和因果性？”
玻尔坚决道：“我对此深信不疑，鉴于目前的证据，放弃严格的确定性是唯一出路。”
“虽然现在量子理论已经在原子结构方面有了非常大的突破，随机性也给了我很大的印象，但我时常感到忧虑，”爱因斯坦感慨地说，“也许我自己本来也可以得出类似的结论，但果真如此的话，那将意味着物理学的终结。”
李谕说：“现在大厦不是刚刚建起来嘛。我觉得随机性反而是最关键的，就像数学中的混沌，很多东西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哪怕只是细微的扰动，也会带来无法预知的结果。数学是科学的皇后，需要用以解释其他科学，数学本身都蕴含混沌，又何况物理学？”
“我赞成李谕先生，”玻尔说，“比如最基本的光子辐射，我们根本无法确定一个光子会沿哪个方向射出，而且无法确定它什么时候射出。”
李谕补充一句：“如果一个原子处于较高的能量态，可以计算它在某一特定时刻发射光子的概率，但不论拥有多少信息，都不可能精确确定发射的时间和方向，就像掷骰子一样全凭偶然性。”
“偶然性吗？”爱因斯坦说，“这样就威胁了牛顿力学的严格决定论，破坏了经典物理学的确定性信念。”
玻尔说：“就像刚才李谕提到的，因为混沌的存在，即便知道了一个系统的所有位置和速度，也不可以确定它的未来，数学与物理学都没有确定论。”
这是量子理论的核心思想之一，不过显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保留严格的因果性，所以他才反对量子力学。
“将物理过程归结为偶然性，怎么看都像不负责任的行为，是理论的弱点，”爱因斯坦说，“如果认为宇宙在本质上是随机的，事件可以没有原因地发生，不仅让我深表不安，大多数物理学家一定也都有一样的反应。因为随机性会破坏物理学的整个纲领。”
李谕说：“如果随机性才让这个世界这么丰富多彩哪？”
爱因斯坦说：“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在因果性这一点上妥协。我将寻求哥廷根的帮助，他们或许有其他办法解释光量子的吸收与发射。”
玻尔说：“哥廷根大学的玻恩教授与我通信几次，我们聊到过电子的跃迁，他似乎并不反对随机性。”
“连他都妥协了？”爱因斯坦有些绝望，“他竟然也认为一个暴露于辐射的电子竟然会凭借其自由意志不仅选择跃迁的瞬间而且选择它的方向？！”
玻尔点了点头：“玻恩教授似乎接受了，并且准备着手研究这个问题。”
爱因斯坦顿感无助，但嘴上还是坚持道：“我认为这种思想不可容忍！要是这样，我宁愿当皮匠，甚至赌场中的雇员，也不愿做物理学家。”
“赌场也不见得全靠随机性，爱因斯坦先生，”李谕笑道，“您肯定没有玩过几次牌。”
玻尔也笑了：“看来我的奶酪与黄油不能收买爱因斯坦教授。”
爱尔莎正好端着煎好的牛肝和香肠走过来：“下次可以多带一点，爱因斯坦很喜欢，说不定可以让他有所改观。”
“恐怕不是容易事。”李谕说。
纵观一生，爱因斯坦始终抵制在量子力学领域概率和不确定性统治着自然。
虽然此时有很多反相对论者，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曲解为终结了自然中的确定性和绝对性。但事实上，爱因斯坦并非这样想的。
爱因斯坦认为相对论导出了一种更高级的确定性，即基于四维时空结构对确定性和绝对性更深的描述，他自己称作“不变性”。
所以爱因斯坦才会那么反对量子理论的不确定性，甚至这种反对已经上升到哲学层面。
但不管怎么说，爱因斯坦还是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瑞典皇家科学院发来的正式信函中，专门写明：“为了表彰爱因斯坦先生对理论物理学的贡献，特别是因为他发现了光电效应定律”。
相隔不久，诺奖评委会的信则说得更直白：“该奖的颁发没有考虑您的相对论和引力场论在将来获得证实之后将拥有的价值”。
因为光电效应获奖对爱因斯坦来说属实是个黑色幽默，这项研究在多年前首先就是基于死对头莱纳德的一些成果。
而莱纳德得知爱因斯坦获奖后，也异常愤怒，气急败坏地给瑞典皇家科学院写了一封信，声称——“爱因斯坦误解了光的真正本性，而且他还是一个追名逐利的犹太人，其做法与德国物理学的真正精神背道而驰。”
这是瑞典皇家科学院收到的唯一一封正式抗议信，不过结果已经做出，奖项百分百要颁发的。
李谕受邀去参加颁奖典礼，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李谕遇到了化学奖得主索迪以及他的导师卢瑟福。
索迪是卢瑟福“诺奖幼儿园”的成员之一。
见到李谕后，索迪略显激动地说：“当初就是看到院士先生关于同位素的假说那篇文章，才让我走上了对同位素研究的道路，能够获奖，有您的一份功劳。”
李谕笑道：“提出假说有什么难的。”
卢瑟福说：“你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假说，有时候我们私下里讨论，都觉得你是一个科学占星师或者预言家，每句话都说得非常准确。”
化学奖的颁奖演讲中，索迪果然在致辞中感谢了李谕和卢瑟福：“首先，我非常感谢诺贝尔委员会对我的认可。在今晚的颁奖典礼上，能够与各位共享这一刻，我深表荣幸。因为在台下，就坐着对我的事业至关重要的两位先贤，李谕教授和卢瑟福教授，我想引用李谕先生家乡的一句谚语，没有前人种下的树，就没有后人可以乘凉的树荫！”
众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卢瑟福对李谕说：“他也看过贵国一位叫做辜鸿铭的学者所写的中国谚语成语大全。”
李谕笑道：“引用得很好。”
到了物理学奖颁发时，诺奖委员会主席阿雷尼乌斯首先致辞：“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发给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先生。众所周知，除了刚才提及的李谕先生，也许没有哪一位其他的在世物理学家能够像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那样出名，而大家的讨论都集中在他的相对论。”
阿伦尼乌斯话锋一转，用带着近乎轻蔑的口气说：“它本质上属于认识论，因此一直是哲学圈里争论的热门话题。”
接着他按照惯例简要介绍了爱因斯坦的工作，然后给出科学院对他获奖原因的解释：“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定律已经被美国的密立根和他的学生以极为严格的方法所检验，并且出色地通过了考验。就像法拉第定律是电化学的基础一样，爱因斯坦的定律已经成为定量光化学的基础。因为，委员会还是决定将奖项授予爱因斯坦先生，以表彰他在光电效应上的卓越成果。”
光电效应说起来也算量子领域内容，是爱因斯坦后半生一直比较反对的。
而阿伦尼乌斯提及的密立根，本来是为了找出反对爱因斯坦的证据才做的实验。
这一连串巧合，也是够逗的。
但大家其实心知肚明，在相对论面前，光电效应只能说是一项相对普通的工作。爱因斯坦成名就是因为相对论，甚至有了日食观测证据。诺奖评委会必然要给他授奖，至于授奖原因，权当随便找个由头吧。
爱因斯坦没有因为阿伦尼乌斯的发言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在他的致辞中，几乎全是谈及相对论，而非光电效应。并且在最后强调了他新工作的重要性———即统一场论。
这倒是让不少听众感觉非常振奋，大家早就想把怪异的量子理论整合到经典物理学中了。
此时的瑞典克朗还挺值钱，瑞典在一战中没受到什么波及，反而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爱因斯坦获得的奖金是121572瑞典克朗，约合32000美元，比一般的大学教授年薪高出十倍还多。
在这个德国马克疯狂贬值的时期，毫无疑问是一笔超级巨款。
只不过按照与前妻米列娃的离婚协议，爱因斯坦要将一半的钱直接寄给她。
两人好像还商量了一些理财规划，米列娃用这些钱在苏黎世购买了三套公寓用于出租。

第六百七十五章 又一个姓冯的德国人
李谕专门带爱因斯坦和玻尔顺便参观了参观他在瑞典的小岛，一直维护得很好
爱因斯坦惊讶道：“你竟然私藏了这么个好地方，简直如同仙境，不对，是中国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李谕说：“现在还没有派上用场，不过肯定有它的用武之地。”
玻尔说：“好是好，就是偏了点，作为度假胜地倒是不错。”
几人随后搭乘轮船回到德国境内。
李谕收到了一封世界力学大会的邀请函，落款是冯&#183;卡门。
爱因斯坦笑道：“他们一定是研究工程力学、材料力学或者什么其他力学领域，不然为什么玻尔先生没有收到邀请函，他研究的可是量子力学，也是力学嘛。”
李谕看了看信件内容，主题是流体动力学和空气动力学。
“或许是冯&#183;卡门教授觉得我参与过汽车和飞机制造，出于礼貌发了封邀请函。”
“他们绝对希望李谕先生过去。”爱因斯坦说。
“为什么？”李谕问。
“因为如今各种活动都缺经费，你是科学界里最有钱的人！”爱因斯坦说，“另外，通货膨胀太严重，学生开学交的学费，到学期末支付给讲师时往往所剩无几，讲师们教学兴致不高，还不如搞一些研究活动。所以请你去太好理解了。”
听起来似乎比国内几所大学的欠薪还要惨。
反正会场没那么远，李谕决定乘坐火车前往一趟冯&#183;卡门所在的亚琛。
他在站台上买了一本《物理年鉴》和一本《数学年鉴》，这是德国数理两个领域的顶级权威期刊，价格从此前他来德国时的64马克涨到了400马克，明年年底还会飙升到28000马克。
亚琛在德国最西边的边境位置，紧挨着比利时。
火车途经多特蒙德，上来了几个法国人。挺正常的，因为多特蒙德是鲁尔工业区的核心城市之一，一战后法国一直紧盯着德国的鲁尔工业区，想要将其占有，以杜绝德国再度崛起的可能。
有两位法国兄弟坐在李谕对面，两人看了看李谕，窃窃私语了几句后，问道：“您是李谕先生？”
李谕回道：“没错，你们是？”
“我叫安德烈&#183;米其林，这位是我的兄弟爱德华&#183;米其林。”
原来是米其林的创始人。
“你们好。”李谕说。
安德烈&#183;米其林说：“我们在一些场合见到过先生，但一直未能正式认识。”
李谕说：“德国很多汽车用的就是你们的轮胎，可惜我很少出席供货会。”
爱德华&#183;米其林说：“以您的繁忙程度，确实没必要参加。”
李谕笑道：“感谢理解。”
安德烈&#183;米其林突然从包中拿出一个小册子：“我们正在招募或者邀请一些上流人士成为我们《米其林指南》的评审员，我们觉得您非常合适。当然了，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只需您在用餐后，把一些值得赞扬的菜品以及餐厅写成评价发给我们即可。”
“啊？”李谕讶道，“《米其林指南》？”
安德烈&#183;米其林把那本册子放在他眼前：“这是第一版，请您先过目。”
“可我……并不擅长评价餐饮。”李谕说。
“不，你非常适合！”安德烈&#183;米其林断然说，“首先您来自神秘的中国，自古中国就有一套非常出色的烹饪技巧，而且您又游历多国，是少有的尝遍各种美食之人，所以您的评价一定非常有参考价值。”
爱德华&#183;米其林说：“我们知道院士先生还在中国当过帝师，必然能够吃到最上乘的食物；而在欧洲，您又是各种上流人士极力结交之人，吃到宫廷国宴也很轻松。像您这种东西方交融的食客，全世界都没几个！”
李谕没想到他们会委托自己这么个奇怪的事情，不过貌似说得还挺有道理。
从很多年前，这兄弟俩就开始搞《米其林指南》，当时汽车刚刚诞生没几年，他们认为只有提高汽车销量，才能提高自家的轮胎销量。
于是他们制作了一本小册子，编入各种实用信息，比如如何换轮胎、去哪里加油、什么地方可以休息和用餐，甚至在哪里借宿等信息都收录其中。
一开始小册子免费派发，以鼓励人们出门远行，进而提高汽车需求量，是一种营销手段。
这一免费就是二十年，但效果不太好。所以1920年时，兄弟俩幡然醒悟：人们只会尊重花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
于是他们开始以7法郎的价格销售《米其林指南》。
在地图是个稀缺玩意的时代，米其林指南对司机相当有价值。
据说二战后期还帮助过盟军登陆诺曼底，当时法国所有的道路标识都被毁坏掉，而米其林指南里面收录了数百张详细、最新的城市街道地图。
安德烈&#183;米其林说：“不管去什么地方的餐厅，只要您觉得有价值，就可以给我们发来一段评语。”
“我真的不会写。”李谕说。
这又不是在团购平台上定个套餐然后写评语那么简单。
“不难！”安德烈&#183;米其林说，“您只需要从食材品质、味道以及烹饪技巧驾驭能力、料理中袒露的个性、是否物有所值，以及餐饮水准的一致性五方面做出合理的评价即可，哪怕稍微主观一点也没有问题。”
真的有点难到李谕了。
虽然穿越后李谕过得相当滋润，但穿越前他压根没去过一家米其林餐厅……
“我只能尽自己所能试一下。”李谕说。
“我们相信您！”安德烈&#183;米其林说，“您的味蕾是这个世界上品尝过最多样食材的。”
他们夸得李谕根本没法拒绝，笑道：“我很希望你们亲自去中国吃上一个月饭，就知道烹饪发展到了一种什么恐怖的地步，能增加很多理解。”
——
抵达亚琛后，米其林兄弟要继续前往法国，于是告了别。
而冯&#183;卡门已经在车站等着李谕。
“欢迎李谕院士！”冯&#183;卡门与李谕握了握手，“您比我想象中看着要年轻。”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缘故，李谕的年龄增长得似乎要缓慢一些，也可能是因为他体格确实好。
李谕说：“初次见面，却仿佛已经见过面。”
“您这么说太荣幸了！”冯&#183;卡门高兴道，“请来我的办公室，希尔伯特教授也从哥廷根赶了过来。”
冯&#183;卡门目前是亚琛工业大学航空学院院长，早年在哥廷根读的博士，与希尔伯特算老相识。
来到教研室，李谕发现不止有希尔伯特，还有玻尔的弟弟数学家哈那德&#183;玻尔以及英国数学家哈代，不用说，他们两个肯定是随着希尔伯特一起来的。
李谕笑道：“希尔伯特教授，您应该还在进行物理公理化的研究，否则怎么会参加一个力学家大会。”
“你猜得很准确，”希尔伯特说，“流体力学与工程力学更有公理化的需求，而且它们对数学相当依赖。”
哈代说：“还有一个原因，哥廷根现在被通货膨胀折磨得不成样子，许多学生甚至不愿回去上学。学校的科研活动组织不起来，价值十万马克的沃尔夫斯凯尔奖的奖金，本来每年都可以拿出利息邀请学者来哥廷根讲学，他们今年想邀请的就是李谕先生，但现在这些钱拿出来只能买几张白纸。正好听说你会来亚琛，所以直接亲自请一下。”
他提到的沃尔夫斯凯尔奖，就是用来奖励证明费马大定理的人。
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德国富豪沃尔夫斯凯尔因为表白失败，被发了好人卡。
世上多了一个年轻人，一颗破碎的心……
沃尔夫斯凯尔同学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愤而决定自杀。
他把自杀时间定在午夜十二点，写好遗嘱后，发现还剩几个小时，无所事事中正好看到一本数学杂志，里面正好有篇文章介绍费马大定理。
沃尔夫斯凯尔平时挺喜欢数理，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还动手算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过了十二点。
他感觉自己命不该绝，去他么的自杀！又活了不少年。
在他去世后，专门于遗嘱中注明，拿出10万马克奖励证明费马大定理的人。
这10万马克由哥廷根管理，每年的利息可以自由支配。
希尔伯特说：“哥廷根的情况比哈代说得还要不堪，我们数理学院的一位教授实在无聊，竟然制造了一台手动计算器，专门用来计算马克的通胀情况。”
“哥廷根涉猎很广嘛，说不定以后经济学家也要找你们学习。”李谕笑道。
“我觉得很可能！”哈代说，“等我回英国，就把这件事告诉凯恩斯。”
哈那德&#183;玻尔则说：“你关于黎曼猜想的研究进行得如何？每次收到你的明信片，都声称证明了它。”
哈代笑道：“这是我每次出海前的恶作剧，如果上帝让我死，那我就留下了证明黎曼猜想的话语；上帝肯定不愿意让我带着这样的荣誉去死，所以我才能安全抵达欧洲大陆。”
“太狡猾了！”哈那德&#183;玻尔说。
“不管费马猜想还是黎曼猜想，都遥遥无期，”希尔伯特说，“这几年哥廷根唯一拿得出手的成果，竟然出自女数学家吉米&#183;诺特。”
哈代叼着烟斗戏谑道：“在德国这样一个男权社会，稍微想想就非常有画面感。”
希尔伯特叹道：“我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学校招来了马克思&#183;玻恩，说不定哥廷根能在量子方面有所突破。”
玻恩很快就会有两个得力助手，泡利和海森堡，可惜他们都没有待太久，只在哥廷根进修了一下数学。
海森堡本来想研究相对论，被“大哥”泡利制止了，因为泡利觉得相对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挖掘的东西了。
“怼神”泡利的眼光相当毒辣。
这次在亚琛，冯&#183;卡门只是进行力学大会的筹备工作，李谕对冯&#183;卡门的工作蛮认可：“过往飞机的设计非常混乱，而随着重量不断增加，有必要规范一下。”
冯&#183;卡门说：“我想成立一个风洞实验室，得到更加完整的数据。”
李谕立马支持：“我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
他得快点下手，不然以后风洞会变成一个被军事部门高度关注的研究方向。
“先生果然在工程领域同样有卓越眼光。”冯&#183;卡门欣赏道。
李谕笑了笑，说：“以后帮着培养几个中国留学生，就是我最大的目的了。”
随后的筹备大会上，李谕和希尔伯特等人作为代表出席，没有太多发言，因为大家早就默契地赞成力学大会的召开。
而正式的大会还要再过上两三年。
筹备大会开完后，李谕又随着希尔伯特到哥廷根大学进行了一场公益讲座———哥廷根确实拿不出钱来了。
讲完后，希尔伯特与李谕来到哥廷根的德&#183;罗恩士餐厅共进晚餐。
席间，希尔伯特顺便评价了最近哥廷根的几次演讲：“还好李谕先生来了！最近几年哥廷根的演讲比大战以前真是差远了。以前的演讲，大家都注重演讲艺术，或幽默或严谨，演讲人对于自己究竟要讲些什么以及怎样才能讲好，考虑很多。现在的年轻人却不这么干，在哥廷根尤其如此。我想世界上最差的演讲恐怕就是在哥廷根做的。今年情况更坏，我压根儿没有听到一次好讲演！”
“尤其几天前，一个号称“神童”的美国数学家维纳来到哥廷根演讲，我确信，是我听过最糟糕的！”
李谕有些汗颜，维纳可是控制论创始人，数学大佬。
不过维纳本人听到希尔伯特的评价后，也没敢说什么，只能从自己身上多找找原因。
李谕想到米其林兄弟之前的话，于是把话题岔开：“我觉得今天的香肠不是特别给力，风味比在柏林吃的差了很多，煎的火候也不够。”
希尔伯特却习以为常道：“你就不要指望在这里吃到什么佳肴了！”
希尔伯特最近还沉迷在物理学之中，差不多到了明年，他才不再执着于物理的公理化，把哥廷根的物理讨论班交给玻恩主持。
玻恩在物理方面的表现显然比希尔伯特出色得多，他先后引来很多名人参加讨论班，除了泡利、海森堡，还有奥本海默、康普顿、狄拉克等一堆大咖。
后来大数学家外尔评价希尔伯特这几年在物理学方面的成果：非常不理想，与他一生中任何一个时期的数学成就都不能相比。
数学和物理本来就有很多不同，公理化这套办法很难用在处处重视实验的物理学上。
另外，比较可惜的是没有见到玻恩本人，他去法兰克福出席了一场活动，好像也是关于拉赞助的一些事……

第六百七十六章 邀请
返回柏林时，李谕乘坐的火车在沃尔夫堡临时停车，李谕意外在车站发现了普朗克。
“教授，您是去哪？”李谕问。
“我也要去柏林。”普朗克说。
“您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李谕说。
普朗克无奈道：“因为我昨天一整晚都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
“一整晚？”李谕讶道，“为什么不去旅馆？”
已经年过六十岁的普朗克叹道：“通胀太快了，两周前我带着经费前往汉堡参加一场会议，回程却发现预留的钱已经不够付旅馆的住宿费，于是只能坐在候车室中。”
好在普朗克身体素质还算不错。
上了火车，普朗克又对李谕说：“我去汉堡是为了组织科学紧急联合会，马克的贬值速度令人绝望，现在科学院甚至已经支付不起纸张的费用，压根不要提任何科研项目。”
明年情况更麻烦，李谕只能随口说：“会好起来的。”
“我们只能依靠魏玛政府的一些资助，以及洛克菲勒基金会、日本工业协会的部分资金支持，但杯水车薪，勉力维持罢了。”普朗克说。
“如果是教授的生活方面，我可以资助一下，”李谕说，“还有伦琴教授等人，上次去慕尼黑，看到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每天只能吃点黑面包。”
“感谢你！”普朗克说，“我实在没想到，德国到了需要一个中国人帮助的地步。”
李谕说：“我只是帮助一下几位教授而已。”
“我明白，你也只能如此，”普朗克说，“现在德国工业界凭借着最多的资金支持，在科学紧急联合会的七名董事中占据五席，尤其法本公司，他们太喜欢应用科学了，不对你的胃口。”
李谕说：“其实他们还有的是钱。”
法本公司是二战前的一个超级化工企业，后来为小胡子提供了大量赠款，帮助其竞选。小胡子当选后，法本公司更是开始大规模扩张。
普朗克说：“德国的优势在于理论科学，但这些工厂主大多不懂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给他们说了也没用。对了，今年应该发给你的普鲁士科学院院士薪水，我看也没有必要领了，全是废纸！”
“我不在意，”李谕轻松道，“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没有太多理论科学任务，教授随我去趟中国，顺便赚点外快，爱因斯坦先生也会同去。”
普朗克想了想说：“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学校里没有太多学生。”
趁着这两位大佬现在都缺钱，李谕很容易邀约。
历史上，蔡元培等人1922年时曾邀请过爱因斯坦访华，但他只是在上海短暂停留。
从后来的书信记录看，应该缘于一场误会。
当时爱因斯坦在日本，蔡元培和爱因斯坦约定，他去北大讲学，酬劳为1000美元。
这个价格虽然看着很合理，也不算多，但那时候的北大正好财政非常拮据，连教师的薪水都发不下去。
幸亏梁启超的讲学社负担了一部分钱，才凑够1000美元。
不过当爱因斯坦抵达上海时，负责接待的斐思德夫妇不知为何没有提及报酬一事，爱因斯坦担心北大付不起钱，于是离开了上海。
当他上了船才知道，其实蔡元培已经准备好了，就是忘了定个合约。
可惜已经发船，爱因斯坦只能给蔡元培写了一封信解释未能赴约的原因。
此前《申报》已经造了很久势，北大也准备好了迎接爱因斯坦访问，一下子全都落了空。
蔡元培相当难过，在他眼中，爱因斯坦的光临比什么鼎鼎大名的政治家、军事家重要几十上百倍，却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未能办妥。
爱因斯坦本人曾表示将来再去一趟中国，弥补一下，可惜再也未能成行。
现在，李谕完全可以办到。
不仅爱因斯坦，普朗克也一起叫来。
两人很快安排好行程，与李谕一同登上轮船。
船只还是先经过美国，因为爱因斯坦获得了诺贝尔奖，老美这边也很希望让他去演讲一轮。
轮船上，爱因斯坦高兴地说：“虽然美国方面没有接受我提出的15000美元报酬要求，但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给我10000美元，这个价格也不错。”
缺钱的爱因斯坦大佬当然要把挣多少钱放在第一位，不过他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找老美开口就是15000，而对于蔡元培，只是1000。
美国大学给普朗克的报价差不太多，此时的老美非常有钱，在欧洲人眼里就是纯纯暴发户。但不管科学还是艺术，欧洲人都看不上老美。
老美自己也觉得这些方面不如欧洲，非常愿意请欧洲的顶级科学大佬、艺术大佬过来讲学，酬劳方面包满意。
就连船票都是老美提前给他们三人买好的，普朗克和爱因斯坦一开始想低调点，坐个普通舱就好，但他们的要求被拒绝，强行塞进特等舱。
对了，爱因斯坦还要求给他和爱尔莎安排独立的房间，无论船上还是美国的宾馆，这个要求也没有被老美采纳……
五天后，轮船停靠在曼哈顿下城的炮台公园。
爱因斯坦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毛衣，手提一个破旧的小提琴琴匣站在甲板上。
李谕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个音乐家。”
爱因斯坦擦了擦自己心爱的欧石南根烟斗，说：“要说艺术家，美国人见惯了小提琴，你要是拿出一把中国的千年古琴，美国人绝对更要睁大双眼。”
李谕说：“我确实在学，可还是差点意思。”
看到岸上挤满记者与欢迎的人，魏茨曼走过来对爱因斯坦说：“机会太好了！请你在演讲时务必提到犹太的复国主义。”
爱因斯坦说：“抱歉，我不能这么做，因为那就像在众人面前脱衣服。”
魏茨曼坚持道：“您一定要做点什么！”
爱因斯坦推辞不过，于是说：“我只能在演讲中提到让美国人出钱赞助一下耶路撒冷的希伯来大学。”
“总比一点不提要好。”魏茨曼说。
李谕、爱因斯坦和普朗克走下轮船后，立刻有几十个记者过来拍照，毕竟一下子来了三个诺奖获得者。
李谕早就司空见惯，普朗克倒是很诧异于美国人对理论物理学家的热爱：“原来我们的名声真的传了这么远。”
公园里搭建了一个记者招待会的场所，三人坐在了前方的椅子上。
一名记者首先问道：“爱因斯坦先生，能不能请您用一句话来描述相对论？”
爱因斯坦最怕这种问题，有点过于想当然，要是如此简单，自己这么多年还研究个什么劲？而且总感觉像是面试官在提问。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道：“我一直想用一本书来讲清楚它，仍旧没有完全做好。如果只说一句话，那么……它是一种关于物理学的时空理论，而且能够导出一种引力理论。”
记者唰唰写了下来，然后又问：“您对那些攻击您理论的人有什么看法？比如同样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的莱纳德先生？”
这个问题更让人头大，但他知道记者就喜欢问些尖锐的问题，只能随机应变地回道：“任何懂得它的人都不会反对我的理论。”
另一名记者则问向普朗克：“您是不是苦恼于调和相对论与量子理论，以及爱因斯坦和莱纳德的关系，因为您是主导普鲁士科学院的人。”
普朗克说：“首先，我不能调和相对论与量子论；另外，我更不会干涉别人私下的人际关系。”
普朗克还是很老道的。
而记者问李谕的问题就比较逗了，可能因为李谕早就是美国各大报纸头条的常客，大家对他比较熟。记者问：“早在多年前您的星战系列就出版了，其中提到过空间穿越、跃迁之类的词汇和概念，似乎能够与爱因斯坦先生的相对论有所联系，但那个时候还没有提出广义相对论。”
李谕笑道：“科学幻想嘛，有时候就是巧合。我要是不那么设定，宇宙之间的星球离得太远，根本不可能产生因果关系。”
爱因斯坦也幽上一默：“我的确看过星战系列，当初正好在想时间的问题，可惜我被情节吸引，忘了继续思考。”
记者说：“穿越时空乃至时间，莫非不只是幻想？”
李谕解释一下：“有点难，宇宙太大了，即便按照最近关于黑洞史瓦西解的一些探讨，空间存在折叠，有一种“桥”联系起来，想通过它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从数学的角度，这座“桥”非常不稳定，无法让任何东西经过。”
“您说得太复杂了，能不能简单一点？”记者说。
“简单一点？”李谕想了想，“就是在空间中跳跃还没有捷径，只是小说中的幻想。”
“太遗憾了！”记者非常失望。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李谕几人前往华尔道夫酒店，参加欢迎宴会。
抵达后，民主党一位议员威廉斯以及很多纽约名流迎接了几人：“非常欢迎！最近总统也聊起了相对论和量子论，可惜参议院中并没有人能够给他解释清楚。”
爱因斯坦说：“可能并非职责所在。”
威廉斯议员说：“职责嘛？好吧，但我宁愿做一条狗在月亮上往往乱叫，也不愿意在参议院再待六年。”
欢迎宴会进行到中途时，气氛越来越轻松，阿斯特拿出一份测试，说：“这是现在纽约流行的“爱迪生测试”，发明者就是爱迪生先生，内容本来是他设计用来测试面试求职者的，大概有150个问题，但至今没有人能及格。”
李谕好奇道：“也要我们做测试？”
爱因斯坦拿过那张试卷，上面都是些什么“皮革如何制作而成”“哪个国家喝茶最多”“活字由什么制成”之类的问题。
“好像……我也无法及格。”一旁的普朗克看了后说。
爱因斯坦啧啧道：“原来在纽约面试一项工作这么困难！”
阿斯特问道：“难道爱因斯坦先生也记不住声速？”
爱因斯坦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怎么查到这个数据。爱迪生先生的测试有些过于重视事实，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去训练如何思考。”
不知道爱迪生听了这个评价作何感想。
结束冗长的宴会后，来到住处，爱因斯坦饶有兴致地对李谕说：“今天你提到的那座“桥”，我曾考虑过，并且也认为它仅仅是一种假设。”
李谕说：“等忙过这段采访演讲时间，在轮船上可以继续探讨一下。”
爱因斯坦想到此后接近一个月在美国的行程几乎满满当当，笑道：“我会记在备忘录上，以免遗忘。”
美国人给了那么高的报酬，当然希望爱因斯坦去各处多转转。
魏茨曼经常陪同爱因斯坦一起出席活动，在爱因斯坦讲完相对论后，如果现场犹太人比较多，他就会顺便为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定居点进行筹款演说，但这时候爱因斯坦一直都是默不作声。
爱因斯坦几乎转遍美国各大城市以及著名的大学，都受到了热烈欢迎，唯独哈佛大学稍显怠慢，没有让爱因斯坦进行演讲。
好像是因为一个毕业于哈佛法学院的美国最高法院法官也领导一个犹太复国运动，与魏茨曼属于竞争关系。
爱因斯坦一直没怎么表露过这些政治人物对峙的态度，只是在后来的一封信上写道：“总是热衷于使异教徒保持好心情，这是犹太人的一个弱点。”
普朗克的行程同样很满，只不过他低调惯了，只出席了学校组织的讲座类活动，不过也要转遍大半个美国。
至于李谕，早就在美国各个大学演讲过好多次，这次不用过多掺和。
他正好还有个专利申请一下，提交的名字是“利用无线电波反射效应探测障碍物”，利用的是电磁波可以被反射的性质。
——本来是马可尼明年在英国最初申请的，但马可尼本人仅仅是初步做了一点构想。
其实吧，这就是雷达的思想。
李谕准备把这个专利提前申请下来，但以后想付诸实现，还要花不少精力。

第六百七十七章 爱因斯坦－李谕桥
现在无线电业务堪称突飞猛进。
李谕的ly无线电公司快要干冒烟了，尤其真空管，单单美国无线电公司的订单都已经快要生产不过来。
主要原因嘛，就是现在欧美开始出现广播了。
广播肯定是硬件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产物。电台方面已经拥有大功率音频传播的技术；而以真空管为基础的小型化技术让无线电接收设备也能够走入普通家庭。
ly无线电生产的设备最先内置了放大器和扬声器，让听众不再需要耳机。别看只是个小改动，对于销售来说意义非凡。
从此以后，全家人第一次可以围坐在收音机旁一起收听节目，一种新的家庭消遣方式由此诞生。
广播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有点陌生，不过一百年前出现时，其意义几乎相当于互联网。
因为广播可以说是第一种“社会均衡器”，无论是否生活在大城市，也无论是否受过高等教育，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能获得同样的信息。
有一部分惊慌失措的报纸甚至拒绝刊登广播节目单，担心自己的商业模式在竞争中落败———印刷机毕竟无法与即时播报最新事件的广播一较高下。
冲击力可想而知。
短短几年间，老美就普及了收音机。差不多到1924年，美国便有超过300万台收音机，也就是10%的家庭购买了收音机。咖啡厅、餐厅以及其他公共场所都将收音机视为吸引顾客的手段。
1929年，当大萧条席卷美国时，大多数企业都遭受重创，只有广播行业除外。人们将广播视为一种无须购票或支付旅费的廉价娱乐方式，因此在1930年至1933年间，无线电接收机的销量又增加400万台。
总之对于李谕的公司来说，绝对要忙到爆炸，也赚到爆炸，估计1924年要把真空管的产量提升到1000万件以上才行。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消费类电子产品爆发，迅速波及各国，包括大洋彼岸的中国。
而且因为李谕的干预，中国的无线电来得相比历史上还早了几年。
现在美国的大广播公司初具规模，最典型的就是美国无线电公司，节目也发展到了较为丰富的程度。
爱因斯坦和普朗克完成巡回演讲，返回华尔道夫酒店时，李谕正在听《世界大战。
“乔治&#183;威尔斯的作品？”普朗克说。
“没错，就是音质制作还是稍显不够优良。”李谕说。
《世界大战后来在2005年时被斯皮尔伯格翻拍成了同名电影，挺出名的，主演是汤姆&#183;克鲁斯。
故事大概就是火星人入侵地球，人类的抵抗在火星科技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火星人几乎要让人类灭绝。
但突然之间，火星人自己竟然完犊子了。
后来才知道，是地球上的病菌让火星人全都嗝屁。
这个设定细想真的挺牛：不仅人类在抵抗外来生物，那些在地球上生存繁衍了数十亿年的病毒细菌同样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在抵抗入侵者，而且最后是它们成功了，顺便保护了人类。
原着发表于1898年，好像《世界大战也是外星入侵类科幻作品的鼻祖。
不得不佩服乔治&#183;威尔斯脑洞大开。
只不过电影中斯皮尔伯格把设定改在二十一世纪，而原着则是二十世纪初左右。
李谕小时候看过电影，蛮震撼的，堪称童年阴影……
几人津津有味听了一段，爱因斯坦说：“能听到声音已经不错，在这方面，德国已经落后于美国和英国。”
英国也刚刚成立了第一家全国性广播公司———英国广播有限公司bbc，创始人之一正是马可尼本人。
根据英国的《无线电报法案，从第二年开始，收听广播需要每年缴纳10先令的无线电许可费。
此时普通劳动者的平均周薪为2英镑12先令，收费倒是不算夸张。
主要是这些广播公司已经找到真正的盈利点了———广告。
——
远洋轮船上就听不到什么节目了，只能买上几本书看。
爱因斯坦和李谕随即探讨起了此前关于“桥”的话题。
“当年史瓦西的解在数学上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它有两个奇异位置，即r=0处就是奇点还有史瓦西半径边界处。在这两个地方，史瓦西的解都出现发散的情况，根本无法描述。”爱因斯坦说。
李谕自然晓得，别说这时候，就算一百年后，物理学也无法解释黑洞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只是随便聊聊嘛，李谕说：“引力既然可以弯曲时空，如果时空发生强烈的弯曲，乃至出现对折，让两个时空点接近；而在这两个接近的时空点间又存在一个时空隧道，会怎么样？”
爱因斯坦一愣，把烟斗放在桌子上：“李谕先生，你是在和我聊科幻还是科学？”
李谕笑道：“也算科学，也算科幻。”
“时空穿梭？”爱因斯坦又端起烟斗吸了几口，琢磨了琢磨，“既然你这么无聊，我也陪你无聊一下。”
两人随即在纸上胡乱写了一阵，还真弄出来了点东西。
恐怕这个世界里，“爱因斯坦罗森桥”要改名叫做“爱因斯坦李谕桥”了。
普朗克溜达过来，看到他们的成果，讶道：“你们是认真的？”
爱因斯坦说：“物理上不可能实现，但在数学上似乎有可能。”
“又是数学。”普朗克说，但他还是拿起来看了看。
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物理学就已经有了这种迹象：人们先通过数学解出某个东西，然后再慢慢寻找它有没有什么物理意义。毕竟偏微分方程过于复杂，不同的边界条件得到的解千差万别。
普朗克喃喃道：“一个可以穿越空间的桥……”
李谕说：“或者起个更加通俗的名字，比如……虫洞。一只蚂蚁在苹果上爬，上面突然出现一个洞，可以让这只蚂蚁穿过洞抵达苹果另一端。”
“这名字听着太恶心了！”爱因斯坦有些不喜欢。
李谕笑道：“从记忆的角度，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反而更容易记住。”
爱因斯坦伸出胳膊：“我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
“真的可以通过虫子洞瞬间穿越时空？”普朗克问，他对广义相对论不太在行。
爱因斯坦摇了摇头：“不可能，因为人要想穿越虫洞必须超光速，而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李谕说：“不仅如此，要想维持这么一个通道稳定存在，就要在物理学上构造一种奇异物质，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物质。”
普朗克说：“地球上没有的东西？”
“恐怕宇宙中都不太好寻找，”李谕说，“这种奇异物质必须具有负能量。”
“负能量？”普朗克头一次听这么个词。
“就是拥有负的能量。”李谕说。
“怎么可能！能量最低就是零，不可能成为负数。”普朗克好歹是研究热力学的，对能量理论十分在行，无法接受这种理论。
李谕也不太好解释，于是说：“所以在物理上这个时空隧道不可能存在。”
普朗克说：“你们真是太有想象力了，生生把科学变成了科幻。这篇论文要发表吗？”
“当然要发表，”李谕说，“我们仅仅做了一点数学上的推测罢了。”
普朗克说：“按照我读遍书店所有科幻作品的经验，这篇论文绝对会受到科幻小说家的疯狂追捧，即便它晦涩难懂。”
普朗克的预言确实对了，连李谕和爱因斯坦都说“有可能”会实现时空穿越，这么好的素材去哪找。此后时空穿越基本成了科幻的“常规”设定。
不过科学家其实还真在这条路上做过很多年研究，半个世纪后的1964年，苏联的科学家诺维科夫根据史瓦西的解又得到一个解，即大名鼎鼎的白洞。
白洞这东西就多少有点难以理解了。
黑洞好歹已经有科学观测证据，白洞只存在于理论中。
至于负能量，倒是已经在实验室中发现。
负物质还没有发现过，这东西确实太难想象。注意哈，负物质不是反物质，不是一回事。
神作《星际穿越中的设定是主角通过距离地球100亿光年外的一个黑洞进入了虫洞，来到五维文明世界。
这些设定出自研究虫洞、黑洞的物理学大佬索恩。
他这么设定，肯定是明白以人类的力量，或者任何三维文明的力量，都无法制造虫洞。
因为要想人为制造虫洞，需要大量的负物质和负能量按照质能方程，质量就是能量，能量就是质量，质能等价。
一个1cm半径的虫洞，需要地球质量这么多的负物质。
对了，虫洞还有个非常关键的性质忘了说：因为它由负物质组成，自然有极强的负压力，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张力，向外撕扯的一种力。
虫洞的负压力可以轻松把人撕碎，包括组成人的原子也会被撕碎。
如果想原子不被撕碎，虫洞的半径最少要1光年！
全银河系的能量都不够。
反正以现有理论，时空穿越不可能做到，只能像《星际穿越里那样，幻想高维文明帮个忙。
又或者有什么其他还未知的方式，毕竟人类对宇宙的了解还有很多盲点，科技也有十分广阔的发展未来。
爱因斯坦也同意发表这篇论文，只是花了好久才接受“虫洞”这个词。
而且在论文中，爱因斯坦明显声明它不可能稳定存在，超光速也被禁止。严格点说，有质量的物体无法被加速到光速。所以不存在什么假论文的担忧。
轮船航行两周后，先抵达了日本。小鬼子肯定不会放过让一堆大佬来访问一遭的机会。
负责迎接的是东京帝国大学的长冈半太郎以及另一名物理学教授石原纯。
如果没有李谕，石原纯就是第一个在东方介绍相对论的人。
“三位科学界的伟大圣人，欢迎你们来到日本国！”长冈半太郎激动道。
李谕早就在日本的科学界大有名头，就连企业界也把李谕当作神一般的人物，与此前在美国时一样，他对日本人的恭敬习以为常。
爱因斯坦则问：“日本人不是穿一种特殊的服装吗？为什么你们都穿西服？”
石原纯说：“现在日本的文明人都以穿西服为荣。”
“好吧。”爱因斯坦不置可否。
普朗克对第一次踏足东方土地后的首要诉求是吃饭，他问道：“日本国的饮食与中国有什么相同之处吗？”
长冈半太郎说：“我们有自己独到的刺身吃法，尽可能保留食物之鲜美。”
此时的刺身水平其实远不如一百年后，吃刺身在西方人眼里简直就是茹毛饮血。
普朗克嘴角抽了抽：“生吃？”
长冈半太郎说：“绝不会让教授失望。”
爱因斯坦比较喜欢新奇的东西，哈哈一笑：“管它的，先尝尝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就吃李谕说的那个……那个方便面嘛！”
小鬼子这次给爱因斯坦也提供了美元的报酬，不过大部分更像是商演活动的出场费。
爱因斯坦在日本的每次演讲，都高达四个小时，有人进行现场翻译。
石原纯自己整理了爱因斯坦的演讲稿进行发表，可惜出了一些纰漏，造成了科学史上的一次小失误。
爱因斯坦本人并没有发表过文字版的日本演讲稿，石原纯通过整理自己的笔记发表的爱因斯坦演讲稿也没有征得爱因斯坦本人的同意。
石原纯整理的演讲稿中，一开始有个附加说明，指出这篇文章不是爱因斯坦所写，石原纯本人对可能的错误负责。但是这个附加说明却在后来的译本中被略去了，甚至在石原纯本人编写的一本爱因斯坦的演讲集中也遗漏掉了。
而正好亚洲尤其是我国在民国时期关于爱因斯坦的着作，大部分翻译自石原纯的译稿，跟着带来了一些错误。
其中典型的比如关于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石原纯的说法是爱因斯坦根本没有关注这个实验。
好在中国留学欧美的人不在少数，看过原版的也不少，慢慢纠正了一些石原纯的错误。

第六百七十八章 作秀
结束日本的旅途后，他们乘船前往了上海。
蔡元培、李石曾等人组织了大同、复旦、圣约翰等诸多高校的学生在码头迎接。
普朗克说：“太好了，总算不用下轮船就参加新闻发布会，每次我下船都只想在陆地的床上睡个好觉。”
蔡元培与他们一一握手，正好他在欧洲待过几年，法语、德语都能说一下。
“很荣幸可以来到这个遥远神秘的国度。”爱因斯坦说。
普朗克则迫不及待尝一尝传言中的中国佳肴。
蔡元培备好了两辆汽车，前往汇中饭店。
饭店做了一大桌子中国菜，蔡元培说：“前段时间有个大厨离开恭王府，被招来了这家饭店。王府的厨师水平甚至比皇宫里的御厨还要好。”
普朗克大喜：“我在船上一直练习使用筷子，终于派上用场！”
“诸位喜欢就好！”蔡元培笑道，然后问，“两位教授对于演讲的报酬是怎么打算的？”
爱因斯坦说：“这件事我们已经和李谕先生商量好，一切由他的基金会承担。”
蔡元培心下大宽，对李谕感激道：“多亏疏才兄弟。”
李谕比日本的长冈半太郎可大度多了，毕竟自己有钱。
在上海、南京几所大学演讲后，先带他们到苏州杭州玩了一圈，才继续北上。
过程中在南开做了一场演讲，然后抵达北京。
北大清华的一众教授们都来迎接这几位名震天下的诺奖获得者。
演讲完后，照例还是带他们爬了爬长城、逛了逛颐和园和开放了一半的紫禁城。
最近也是巧，正好遇到溥仪大婚，紫禁城非常热闹，整个北京城的遗老遗少全都跑了出来，仿佛死去的大清还了魂，遗老们恍惚中以为大清又行了。
爱因斯坦好奇道：“这位皇帝似乎只在京城还有人尊敬？”
李谕笑道：“京城还住着不少上三旗的爷儿哪，他们心里只认皇帝，不认民国。”
普朗克倒是有所触动：“贵国的政治有点像现在纷乱的物理学界，新旧理论打成一团，而且旧理论几乎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爱因斯坦说：“我在旅途中多少了解了一下贵国的前朝，那位女皇在位时，花销非常大，现在既然宫里还有皇帝，估计结婚也要花不少钱？”
李谕摊摊手：“这种事我就不知道了。”
随同一起的胡适突然说：“不久前我进了一趟紫禁城，和几位小朝廷的大臣聊了聊，听他们说，预算从36万元涨到了40万元。”
当初同治皇帝结婚花了1000万两白银，光绪差不多500万两，甚至老佛爷过个生日都要用500万两。相比之下，确实寒酸不少。
蔡元培笑了笑说：“涨到40万，还是因为小皇帝的太监们觉得没油水，强行驳回。紫禁城的内务府不得不提到40万。”
李谕问：“40万他们也拿不出吧？”
“自然拿不出，”蔡元培说，“之前新任内务府大臣绍英专门为此找到北洋政府，希望从过往几年所欠的岁费中拨出40万元。但北洋政府也没钱，便拒绝了。谁知小朝廷竟然用了阴招，要把40箱宫中文物卖给洋商。”
“我去！”李谕啐了一口，“他们怎么敢？”
蔡元培说：“幸亏事情没办成，因为内务府其他官员还有几个大太监觉得卖文物这件事让绍英一个人经手，他不知道要捞多少油水，于是把消息捅给了报社。一经报道，全国唾骂，小朝廷迫于压力，不敢动卖文物的想法。但他们改成了抵押，把四十多箱文物抵押给汇丰银行，以换取40万元。”
“抵押同样是肉包子打狗，所以北洋政府没办法，从牙缝里挤出了点钱，给了小朝廷。”
李谕无语道：“紫禁城里文物太多，在这群人手里太危险。”
爱因斯坦则对保和殿后的那堵墙很感兴趣，说：“墙后面就是统治了中国明清两代皇室的居所？真想过去看看。”
胡适说：“其实没什么看头，很多地方根本去不了，时时刻刻有太监跟着，烦不胜烦。”
李谕则随口问道：“胡博士，你去宫里见小皇帝，聊了什么？”
“能有什么？”胡适无语道，“明明是小皇帝招见我，现在报纸上却沸沸扬扬说我想阿谀奉承小朝廷。”
蔡元培笑道：“胡博士接到宣统皇帝的电话时，还挺惊讶的。”
胡适说：“我当时也不知道紫禁城里有电话机，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张口就说，“你是胡博士呵？好极了，你猜我是谁？”
“我当时想，北京城有电话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没法一个个猜啊。”
“没多久，对面的声音就又说，“甭猜了，我说吧，我是宣统！”
“我当时就愣住了，于是问皇上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宣统皇帝说，“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儿，你有空到宫里来，让我瞅瞅吧。”
“我以为恶作剧，于是又给皇帝的老师庄士敦打电话询问，才知道是真事。”
李谕问道：“胡博士觉得小皇帝怎么样？”
胡适说：“还不错，起码没有什么架子。进宫后，他没有让我下跪，我只是鞠了躬，而且皇上称我为“先生”。他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新书，宣统皇帝也赞成白话文，问了问留学的事情。”
“对了，他还对我说，“我们做错了许多事，到了这个地步，还要靡费民国的许多钱，我心里很不安。我本想独立生活，故曾想办一个皇室财产清理处。但是这件事有许多人反对，因为我一独立，很多人就没有依靠了。””
蔡元培说：“看来宣统皇帝并不是一无是处，而且前清造的孽，和他没有多少关系。”
胡适说：“我必须承认，我为这件小事儿深为感动，当时坐在末代皇帝———历代伟大君主的最后一位代表———面前的竟然是我。”
胡适确实对被溥仪召见这件事挺感动的，还为此写了一首诗：“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李谕说：“普通家庭的可以，逊清皇帝谁知道。”
蔡元培轻松道：“看看也无妨，东交民巷今天去了上百位各国外宾。”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估计是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在故宫里举行的婚礼。
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仪仗队伍确实挺壮观，开头是北洋政府派来的军乐队，然后就是一对蟒袍补褂的册封正副使：庆亲王载振和郑亲王昭煦；然后又是步兵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马队；再后面是龙凤旗伞、鸾驾仪仗72副，黄亭四架，宫灯三十对。
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李谕准备抽空掏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不过按照汇丰银行的嘴脸，他们收的时候估价40万，再卖可就至少涨一倍了。
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李谕说：“那几本异形印刷得比较仓促，是毛边书，需要自己裁边，不过很多中国文人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李谕说：“普通家庭的可以，逊清皇帝谁知道。”
蔡元培轻松道：“看看也无妨，东交民巷今天去了上百位各国外宾。”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估计是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在故宫里举行的婚礼。
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仪仗队伍确实挺壮观，开头是北洋政府派来的军乐队，然后就是一对蟒袍补褂的册封正副使：庆亲王载振和郑亲王昭煦；然后又是步兵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马队；再后面是龙凤旗伞、鸾驾仪仗72副，黄亭四架，宫灯三十对。
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李谕准备抽空掏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不过按照汇丰银行的嘴脸，他们收的时候估价40万，再卖可就至少涨一倍了。
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李谕说：“那几本异形印刷得比较仓促，是毛边书，需要自己裁边，不过很多中国文人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李谕说：“普通家庭的可以，逊清皇帝谁知道。”
蔡元培轻松道：“看看也无妨，东交民巷今天去了上百位各国外宾。”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估计是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在故宫里举行的婚礼。
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仪仗队伍确实挺壮观，开头是北洋政府派来的军乐队，然后就是一对蟒袍补褂的册封正副使：庆亲王载振和郑亲王昭煦；然后又是步兵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马队；再后面是龙凤旗伞、鸾驾仪仗72副，黄亭四架，宫灯三十对。
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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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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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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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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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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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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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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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李谕准备抽空掏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不过按照汇丰银行的嘴脸，他们收的时候估价40万，再卖可就至少涨一倍了。
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李谕说：“那几本异形印刷得比较仓促，是毛边书，需要自己裁边，不过很多中国文人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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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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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李谕准备抽空掏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不过按照汇丰银行的嘴脸，他们收的时候估价40万，再卖可就至少涨一倍了。
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李谕说：“那几本异形印刷得比较仓促，是毛边书，需要自己裁边，不过很多中国文人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李谕说：“普通家庭的可以，逊清皇帝谁知道。”
蔡元培轻松道：“看看也无妨，东交民巷今天去了上百位各国外宾。”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估计是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在故宫里举行的婚礼。
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仪仗队伍确实挺壮观，开头是北洋政府派来的军乐队，然后就是一对蟒袍补褂的册封正副使：庆亲王载振和郑亲王昭煦；然后又是步兵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马队；再后面是龙凤旗伞、鸾驾仪仗72副，黄亭四架，宫灯三十对。
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李谕准备抽空掏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不过按照汇丰银行的嘴脸，他们收的时候估价40万，再卖可就至少涨一倍了。
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李谕说：“那几本异形印刷得比较仓促，是毛边书，需要自己裁边，不过很多中国文人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李谕说：“普通家庭的可以，逊清皇帝谁知道。”
蔡元培轻松道：“看看也无妨，东交民巷今天去了上百位各国外宾。”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估计是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在故宫里举行的婚礼。
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仪仗队伍确实挺壮观，开头是北洋政府派来的军乐队，然后就是一对蟒袍补褂的册封正副使：庆亲王载振和郑亲王昭煦；然后又是步兵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马队；再后面是龙凤旗伞、鸾驾仪仗72副，黄亭四架，宫灯三十对。
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李谕准备抽空掏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不过按照汇丰银行的嘴脸，他们收的时候估价40万，再卖可就至少涨一倍了。
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李谕说：“那几本异形印刷得比较仓促，是毛边书，需要自己裁边，不过很多中国文人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爱因斯坦说：“听说贵国的婚礼只要给点礼金，就能出席？”
李谕说：“普通家庭的可以，逊清皇帝谁知道。”
蔡元培轻松道：“看看也无妨，东交民巷今天去了上百位各国外宾。”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估计是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在故宫里举行的婚礼。
李谕和爱因斯坦、普朗克一行，找到各国使节的队伍，跟着混了进去。
仪仗队伍确实挺壮观，开头是北洋政府派来的军乐队，然后就是一对蟒袍补褂的册封正副使：庆亲王载振和郑亲王昭煦；然后又是步兵马队、警察马队、保安马队；再后面是龙凤旗伞、鸾驾仪仗72副，黄亭四架，宫灯三十对。
反正相当壮观。
只不过现在紫禁城的前朝部分已经属于民国政府，不能走故宫中轴线进入后宫，但北洋政府还是格外开恩，让他们从东华门进了宫。
北洋政府不少头面人物出席了婚礼，给的礼金非常厚重。当过总统的黎元洪和徐世昌，以及张作霖、吴佩孚、张勋、曹锟，全都慷慨解囊。
就连上海首富哈同都送了不少礼物。
首先朝贺的是旧臣以及北洋政府派来的代表，旧臣们当然是三跪九叩，北洋政府的人穿着西装礼服，只是鞠了个躬。
比较出风头的是同时在北洋政府当差的荫昌，他身穿西式礼服，鞠完躬后又跑到前面说：“刚才那是代表民国的，现代表奴才自己给皇上行礼！”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最后是外国使宾，比较意外的是，庄士敦竟然与梁敦彦一起给溥仪拟了一个英文发言稿，溥仪对众人朗诵了一遍：“今天在这里，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的客人，朕感到不胜荣幸。谢谢诸位光临，并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说溥仪的英文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也看到了后宫，爱因斯坦乐道：“派头果真不小，没有见过德皇、英王的婚礼，但总算见到了中国皇帝的婚礼。”
李谕却压根不当回事：“一个旧时代的遗留物，还铺张浪费了几十万银圆，简直就是做了一场丑陋无比的秀。”
李谕更担心小朝廷抵押出去的几十箱文物。
他偷偷问了问北洋的官员，他们只凑出了10万元给小朝廷，但花销显然不是这么小，小朝廷还是偷偷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不少文物。
这些东西历史上是彻底石沉大海了。
英国拿走中国的文物相当多，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不知道有多少，数不胜数，多到他们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维护。到了后世时，间隔十几年才会维护一次，而且基本只是清点清点数量罢了。
想起网上一些无脑恨国党在看一些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展短视频时，竟在评论区高呼“感谢保护，留下来只会被销毁”云云，而且还有很多点赞的刷到评论前排，简直弱智到不想说什么。
强盗烧了你家，只捡走几样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这叫特么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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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满清遗老遗少们擦屁股是真的让人头大。
这些上三旗的“爷”只会花钱，创造不了任何社会价值，今天在仪仗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郑亲王，也是个变卖祖产的败家玩意，他把郑亲王府直接卖给了洋人的教堂。晚年挥霍光了财产，竟挖了自家祖坟盗宝。警察接到报案，抓到他时，都惊呆了，最终只能放了。
——
此后的一个多月，李谕又与爱因斯坦、普朗克他们在各所大学演讲，去了更多城市，如武汉、长沙、广州、厦门等。
爱因斯坦对中国的印象挺不错，不住称赞：“真是一片淳朴的土地，上面都是同样淳朴的人民！”
普朗克说：“我没想到贵国的大学虽然看起来设备一般，但如此重视科学，这种潜力将无比巨大。”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中国的教育界就明白科学有多重要，在科学上落后带来的痛太深刻了，”李谕说，“你们稍加留意就能发现，出国留洋的中国学生，大都选择的理工科，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政法类。”
普朗克赞许道：“很有希望。”
两人的演讲全部人满为患，只不过一个讲量子论，一个讲相对论，正好是两个无法调和的前沿理论。
好在普朗克比较低调，仅仅讲一些常规内容，并没有过多涉及索末菲、玻尔的那套涉及概率的东西。
两人离开中国时，李谕分别给他们账户转了三万美元，爱因斯坦哈哈笑道：“简直就像又得了一次诺贝尔奖！”
李谕问向爱因斯坦：“听说你们返程时要去一趟巴勒斯坦？”
爱因斯坦点头说：“魏茨曼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李谕说：“祝你们旅途顺利。”
这是爱因斯坦唯一一次访问巴勒斯坦，而且去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圣地———哭墙。
他虽然认可自己犹太血统这个身份，但并没有在见到哭墙后更欣赏犹太教，他在日记中写道：“愚钝的部族同伴正在祈祷，面对着墙，前后摇摆身体，这些可怜的人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
在被问及是否会返回巴勒斯坦居住时，爱因斯坦则说：“如果我回来，将成为一个“装饰品”，再也不可能有安宁和隐私。我心里说要留下，但我的理性不答应。”
李谕另外给了普朗克一套中文版的星战、异形以及传统的四书五经，分别用毛笔签了字。他专门买的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线装书。
中文内容普朗克肯定看不懂，权当收藏，拿着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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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非常喜欢！它们比精装本还要有收藏价值！”普朗克高兴道。

第六百七十九章 神童
李谕返回家中时，正好儿子李闲放学回家。他现在成志学校读书，也就是清华附小，如今北京城里最好的小学。
“爸爸，那个姓钱的又欺负人！”李闲告状道。
“不是告诉你要和小伙伴友好相处嘛？”李谕说。
“我是想友好相处，但他又拉了个小弟。”
“小弟？”李谕有些纳闷。
“对，也姓钱！他们要组成一个小联盟！”
“组成小联盟干什么？”
“他们要统治成志学校的智商！”
李谕莞尔，好嘛，智商这个词自己刚带回国内，小学生都懂了，李谕说：“你又不笨，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天天和我比试，说比不过老子，就比小子！昨天比除法我赢了，今天就比背《增广贤文》还有写字，我，我输了……”李闲垂头丧气道。此时的学校科学教育还是稍微弱了点，李谕这种穿越者，而且是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能教的技巧可太多了。
“他们写字很好？”李谕柔声问。
“那个叫钱学森的写得好，但他比我大了快一岁，我根本不服气！但他那个叫做钱三强的小弟，写得竟然也比我好！”
李谕笑了笑：“人各有所长，人家钱三强同学的父亲是钱玄同，国学大师。但你们应该互相学习，做好朋友。”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但我必须比过他！我不能给李家丢脸！”李闲抬起头说。
“好，就是要有这股志气！”李谕鼓励道，“改天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国学师傅。”
李闲却开导起他了：“爸爸，我看三强的父亲就挺厉害的，你们两个也互补，不如就让他们钱家兄弟跟着你学，我跟着三强的父亲学？”
李谕立马听出一个孩子话里的意思，笑道：“是钱学森出的主意？”
李闲脸一红：“不是！”
李谕也不拆穿，说：“可以，我答应你。”
李闲高兴道：“我明天就告诉他！”
李谕心中暗笑，小孩子真是藏不住一点秘密。
钱三强的父亲是国学大师钱玄同，介绍过好几次；钱学森的老爹钱均夫名气小一点，但也绝对是一个文化人，如今在北洋政府教育部任职，和鲁迅算是同事。
也是巧了，他们几个竟然都在同一所小学上学。
钱学森自小就是个神童级别的天才少年，真要是测测智商，放眼全京城可能都是数得着的，关键他还非常勤奋。李谕对于自己的儿子比不过他并不太当回事。
不过自家这手丑到家的书法竟然继承了下去，太尴尬了！
民国时期嘛，读书人要是不能写一手好字，的确让人笑话。
自己练了这么多年，本来马上有所小成，但多次被打断，要么去了其他城市，要么出了国，没有完整坚持下来，谁叫自己太忙了。
李谕一狠心，决定再去琉璃厂买点宣纸，苦练一下。
虽然不见得有多少功效……
卖宣纸的店一般叫做“南纸店”。老北京城里还有京纸店，卖的是高丽纸、旧式账本、窗户纸等民用纸张。南纸店卖宣纸、湖笔徽墨、端砚，大都来自南方，而宣纸又是大宗经营，所以叫南纸店。
李谕好久没来琉璃厂，溜达了一小段，对其中一家南纸店有了兴趣，因为这家店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湖南白石，印石书画；扇面润格，特价两元！”
看起来是已经58岁的“北漂”齐白石做客的一家店。
这个润格非常低，其他的店，只要是成名画家，扇面价格一般都要四元钱。
齐白石初来北京，确实有点水土不服，北方还不太了解他，没什么人买他的画，只能一再压低价格。
李谕走进这家店，看到一面墙上挂着几幅齐白石的画，已经非常有功力。
齐白石一般用生宣纸作画，尤其爱用生宣纸中最薄的、吸水吃墨很厉害的“料半”。这种纸最容易展现笔痕，显现笔墨技法，但是没有一定的艺术功力很难驾驭，因为它渗水太快，不易掌握。下笔运笔之中，稍有迟疑、停顿，就会在墨线中出现疙瘩，无法修改。
齐白石的风格正好被这种纸所体现出来，往往只是寥寥数笔，便形神兼备。
一个穿着长袍的人看到李谕端详齐白石的话，凑过来说：“先生穿着颇为西式，也爱丹青墨宝？白石先生如今的画作已颇有八大山人之风，能欣赏的都是好眼力！”
李谕笑道：“我……只是觉得挺好看。”
“觉得好看便是艺术欣赏的第一步，继而才能———咦，您是李谕先生？”
对方认出了自己。李谕问道：“先生是？”
“本人陈师曾，几年前随同张謇先生在上海拜见过先生，可能您忘记了。”陈师曾说。
“实在不好意思。”李谕连忙道歉，这种情况不是头一回。
陈师曾说：“当时我在人群中，确实不显眼。”
陈师曾是湖南巡抚陈宝箴的孙子，在民国初年的画坛很有影响力，与李叔同、齐白石交情不浅。尤其齐白石，要是没有陈师曾帮助，齐白石还要默默无闻上好多年。
“我来买点纸，”李谕又指着那些齐白石的画，“这些也卖？”
“当然！”陈师曾高兴地说，“终于觅得慧眼识珠之人！”
另一个顾客突然说：“慧眼识珠？呵呵！一个木匠，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画得俗不可耐，有什么好的？”
陈师曾面色不悦，对那个顾客说：“孙举人，说话太刻薄了吧？”
被称作孙举人的不依不饶：“一个老头子，没有半点名声，只能画这种东西，连范进都不如！”
李谕问道：“这位举人先生，我倒是好奇了，俗与不俗，有什么标准？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孙举人冷冷一笑：“街头摆摊上换几个铜板的小品，怎能同有墨味的真品相比较？”
“你是说，白石先生的画作是摆摊上的小品？”陈师曾也听不下去了。
孙举人眼神中饱含鄙夷地审视了一下齐白石的画，然后说：“我看差不多！一个木匠，诗、赋、骚、词读过多少？有王维、吴道子、顾恺之的功力？”
李谕不紧不慢地说：“孙举人的看法我无法认同。历代多少名家都是出自寒门，甚至可以说自古寒门多名士。而一些纨绔子弟嘛，就像京城里那些游荡的觉罗，倒是只知道妓馆酒楼，功名两空。”
孙举人怒道：“谁是纨绔子弟！？”
李谕悠悠道：“名落孙山，不是进士而是举人，这名字，啧啧啧。”
孙举人脸上涨红：“油嘴滑舌！看你穿得洋里洋气，我还没有说你，来什么南纸店！装什么文化人！”
“孙举人，你竟然没看出来吗，这位是名震天下的科学巨子李谕先生。您说他没文化，可就说明自己太没文化了。”齐白石此时正好来到了店中。
“李，李大学士？帝师？”孙举人听后嘴巴都不利索了。
齐白石好整以暇道：“你连数字符号都不认识几个，就别在这里丢人了，回去好好学学怎么算账吧，省得吃了上顿顾不上下顿。”
“算，算账，那是下人干的事！”孙举人嘴上说着，但已毫无底气，脚步不住往门口移，一溜烟走了。
齐白石拱手道：“多谢院士先生维护本人声誉！”
李谕轻松道：“正好我也想买先生的画作，他骂你，不就也是骂我的品位了，当然要还嘴。”
齐白石道：“我在京城数月，没有卖出几幅画，承蒙院士先生喜欢。”
李谕说：“这几幅画还有那个扇面，我一并买下。对了，怎么没有看到有虾的画作？”
齐白石说：“虾？我确实有画虾的打算，不过还要潜心研究几年。”
原来他到了这个年岁才刚开始画虾，李谕说：“非常期待！此外，要是先生有时间，可不可以再为犬子刻个印？”
齐白石爽快答应：“最近我没有什么别的事，刻多少都好说。”
李谕笑道：“润格就按白石先生的规矩来。”
白石老人的特点就是有点“抠”，更何况现在他非常缺钱。
李谕没忘再买点宣纸。
陈师曾对于能认识李谕非常高兴，接着提议道：“我刚好买到几张文明茶馆的戏票，今天有一出新戏，由大红大紫的梅兰芳还有杨小楼共同演出，名字叫做《霸王别姬》，不如一同去欣赏欣赏？”
他的态度非常诚恳，李谕根本无法拒绝，随同来到了茶馆。
毕竟《霸王别姬》确实名声响亮，听听挺好的。
这出戏是梅兰芳和杨小楼刚刚排出来的，最初的本子由大剧作家齐如山根据明代沈采的《千金记》传奇改编，在原作的基础上又参考了《楚汉争》的剧本，对《霸王别姬》作了重新修订。
最初的版本写出来后，场子非常多，需分两天才能唱完。然后很多梨园大咖觉得分成两天唱显得不完整，于是进行了缩减，最终变成现在一天唱完的本子。
今天李谕他们去听的，分成十五场。其中的打戏很多，非常受观众喜欢，就是杨小楼会比较累。
1936年左右，《霸王别姬》又改成十二场；解放后，继续减为八场。
反复删减修改，让这出戏剩下的全是精华了。
当然了，改成这么少还有一个客观原因是杨小楼过世后，梅兰芳没有找到更好的搭档。
即便没有听过原版，每个人也知道梅兰芳的这出戏。
记得有人曾讥讽说“梅兰芳不也只会八出戏吗”。
但这句话恰恰暴露了他们的无知。梅兰芳一生演过三百多出戏，会演的戏更多，所谓“梅八出”不是指梅兰芳只会唱八出戏，而是指梅兰芳晚年常演出的代表剧目有八出戏。《霸王别姬》就是“梅八出”的一出。
戏台上精彩纷呈，现在李谕多少懂点，到了最精彩的第十二出，即“项羽败阵醉卧帐中”时，梅兰芳饰演的虞姬舞出漂亮的剑花，口中唱着“自古常言不欺我，富贵穷通一刹那”。
台下的观众纷纷高声叫好。
齐白石也懂戏，对李谕和陈师曾说：“新戏能有这样的效果，着实不简单！我想用不了多久，全国的戏院都要抢着让他们二位去演出。”
齐白石猜得蛮准确，甚至现场在座的戏迷中，就有从上海过来的。
杨小楼和梅兰芳与李谕是老相识，唱完后，请李谕来到了后台。
一个上海的戏院老板正和齐如山聊着去上海演出的事。
杨小楼刚卸完妆，累得不轻，站起来和李谕打招呼：“院士兄弟！好久不见！”
李谕说：“当真好久不见。你们这出戏精彩得很！”
杨小楼说：“本来梅兰芳和齐如山先生还想在虞姬自刎后继续加一段，因为后面还有打戏，但我实在没有那么多力气，这一天能把人生生累死。”
杨小楼说得非常大度了。
因为按道理，这段打戏是杨小楼的绝活。试演时，也的确还有一段打戏。
但现在观众的欣赏水平也在提高，对梅兰芳饰演的虞姬更喜爱。
所以观众看到虞姬自刎后，便纷纷“起堂”（退场），不愿意再往下看杨小楼的开打了。
这种冷遇让已有“国剧宗师”美誉的杨小楼颇为尴尬，情绪大受影响，无法淋漓尽致地完成最后一场打戏。
匆匆敷衍过后，下台便以颇为复杂的口吻说：“这哪儿像是霸王别姬，倒有点像姬别霸王了。”
梅兰芳虽然知道杨小楼心有不甘，但观众才是上帝，于是果断决定只演到虞姬自刎为止。杨小楼也没再说什么。
上海的戏院老板说：“齐老板，这么好的戏一定要在上海演几场，出场费好说！”
齐如山得征求梅兰芳和杨小楼的主意，于是问他们：“你们怎么看？”
梅兰芳以前去过上海，说：“上海兼容并包，把我们的新戏给那的观众看看，大家喜欢最好，要是不喜欢，挑出毛病更好。”
齐如山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答应了上海戏院老板的请求。

第六百八十章 资助
最近李谕在看了《晨报副刊》上的《阿Q正传》后，买了点奶油蛋糕和包装精美的肉松去看看鲁迅。
实话说，虽然生活在民国时期，也有不少历史上出名的文人大师冒头了，但他们的大部分作品李谕就算生活在当下也没兴趣看。
——因为没啥必要。
民国的文学作品客观讲文学性大都没那么高，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能够历经百年沧桑还称得上经典，其中最典型的当数鲁迅。
原因很简单，首先中国以前没有多少写小说的文化。古人嘛，讲究的是士大夫文化，士大夫看不起写小说的，所以古代写小说的名家极为稀少，成为经典的基本就是四大名着以及另外少数几本，《金瓶梅》之类。
到了民国，白话文运动后，文人刚开始学着用白话文写作，大都比较生涩，还没有发展起来。
鲁迅属于天赋异禀型，文辞犀利的同时思想深刻，一百年后还字字带血，非常不简单。
虽然自古“文无第一”，但就民国而言，其他文人在迅哥面前，都要矮最少一个等级。
李谕敲了敲八道湾周家大门，开门的却是周作人。
“周树人老师在家吗？”李谕问。
周作人脸色有点难看，顿了顿说：“他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李谕讶道，“开什么玩笑，这不是他买的房子吗？”
“额……”周作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的日本妻子羽太信子在屋里说：“请李君去砖塔胡同吧。”
李谕听出话中语气不太自然，于是不再多问，拱手说：“打扰了。”
砖塔胡同在八道湾以南三公里，阜成门内侧。
李谕开车赶到，再次敲了敲大门，开门的是夹着烟卷的鲁迅，“李谕先生，你怎么来了。”
“给你再次温居。”李谕端起手里的肉松和奶油蛋糕笑道。
鲁迅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提了！”
这所房子明显不如之前他花几千大洋买的八道湾宅院，就是个普通的市民小房子。
“平时来的人不多，到我书房坐坐吧。”鲁迅说。
他的书房是这座小房子中比较好的一间，但也陈设简单，好在布置得很整洁。书桌上有一方砚台，一支荣宝斋毛笔；旁边的书橱放着一些书籍，不过数量很少。
朱安端进来茶碗，给李谕和鲁迅倒上茶水，一句话也没多说，就退了出去。
鲁迅说：“不是什么好茶，随便喝点。”
李谕问道：“先生有去女子师范大学兼职吗？”
“准备去了，”鲁迅说，“不然收入不够。”
他的积蓄大部分花在八道湾的房子上了。
好像此后鲁迅再也没有买过房子，虽然他并不缺钱。
可能是因为后来去了上海，上海房价堪比纽约，连迅哥也买不起，只能租房子住。
既然手头没钱，只能多兼职赚点。
李谕说：“他们现在发得下薪水吗？”
“断断续续吧，自然没有以前那么准时，不过多打几份工，总归能够养活。以后应当会好起来，”鲁迅吐了口烟卷，“原来我自己不知不觉中也有了阿Q精神。”
北洋政府此后着实拉胯。
“碧城也在女师大兼课，以后你们称得上同事。”李谕说。
鲁迅笑道：“真是太荣幸了！其实也多亏碧城女士的光，现在女师大的学生多了很多。女学生嘛，肯定还是喜欢有名望的女老师，我这种男老师，课下和女同学多说句话都不敢。”
话虽这么说，就是在女师大，鲁迅认识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许广平。
从李谕进门到离开，一个多小时里，朱安只在添水的时候进来过，甚至没有和鲁迅说一句话———其实是鲁迅不愿意和她说话，他们已经习惯了。
这种冷漠看着十分让人难受。
回到家天天如此，双方都是莫大折磨。
对于朱安，鲁迅后来说过：“这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起来。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供养”两个字何等惊心动魄。
鲁迅的母亲对朱安很喜欢，本来以为时间可以让两个人感情稍微好起来，封建时代嘛，都是先结婚再恋爱。
但十几年下来还是这样，鲁迅的母亲就问他，朱安有什么不好。
鲁迅只举了一个例子：“有一次，我告诉她，日本有一种东西很好吃；她说，“是的，我也吃过的。”其实这种东西不但绍兴没有，就是全中国也没有，她怎么能吃到？这样，自然谈不下去了。谈话没有趣味，不如不谈……”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没感情，谈什么都是枉然吧。
在这桩婚姻上，两人都是封建思想的受害者，不过朱安更惨。她这一生如同空气一般，有名无分，
但使有情千里近，无情对面是山河。
如果有个孩子多少还能好一点，起码有个念想，可惜……
——
回到家的几天后，梅兰芳和杨小楼便准备前往上海。
李谕也要顺路去趟上海，但完全是因为中国科学社召开了一次年会。
胡敦复、虞和钦、竺可桢等人现在信心满满，感觉中国的科学事业大有可为，每年还有那么多优秀的毕业生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再加上李谕的基金，希望太大了。
要是没有后来那么多战争，尤其是小鬼子的侵华战争，真的能够起飞。
但该死的小鬼子却每每在中国马上就要腾飞的时候横插一脚。
李谕对国内科学的贡献基本集中在理科方面，而工科才是真正能够决定一个国家是否可以崛起的关键，国内的工业基础恰恰非常薄弱，难以改变。
李谕能做的，无非就是在保证理科先强大起来的同时，尽可能让工科多点人才。
他们几个工作非常认真，李谕能搞到最新的各国科学杂志，虽然因为海运的缘故要迟上一个月，但已经相比历史上好了太多。
胡敦复他们忙于翻译这些杂志，顺便造出了大量崭新的科学词汇。
当然了，这里面李谕没少帮忙……
其实很多科学词汇的翻译并不是一开始就成了后世教科书上的样子，李谕相当于帮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对于李谕来说也是好事，要不自己还要费心去学一些莫名其妙的新词语，很容易和脑中的固有印象产生混淆。
胡敦复又给李谕介绍科学社新来的一个年轻人：“他叫严济慈，毕业于东南大学。不久前我看到商务印书馆两本新教科书《初中算术》和《几何证题法》写得不错，就把他临时招了过来。”
严济慈可是后来科学院的院士，中国近代物理学的一位重量级人物。
李谕笑道：“来做编辑，大材小用了。”
严济慈却非常热爱这里：“科学社的氛围非常好，还能看到最新的期刊，我很喜欢！”
李谕想了想说：“要是想看真正的前沿科学，不如亲自去国外留个学。”
严济慈说：“正有此意，只是还没凑够路费。听说法国能勤工俭学，所以我业余时间还在学习法语，准备明年就去法国留学。”
“法国很不错，到时候我帮你写几封介绍信，让你可以去法国最好的几位教授那儿，比如居里以及朗之万、让&#183;佩兰。至于学费，更不用操心。”李谕说。
严济慈感激道：“学费不用先生破费，有一封介绍信已经无以为报。”
欧洲是出了名的人情社会，要是无人介绍，靠自己太难了。
对这些大牛，李谕肯定能帮就帮，他们以后创造的价值太大。
胡敦复又问道：“先生最近是不是有文章发表？”
李谕说：“做了一些准备，不过数据还不够。”
“数据？实验数据？”竺可桢问。
“观测数据，”李谕说，“我想写篇关于天文的论文，不过观测数据至少还要准备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就可以又写出一篇震动天文界的论文！”胡敦复赞叹道。
“可能谈不上震动。”李谕随口说。
他们太明白李谕什么水平了，竺可桢说：“您的哪一篇论文不是技惊四座！”
李谕耸耸肩：“到时候还会在咱们的《科学杂志》上一道发表，可能又需要你们写一篇注解文章。”
胡敦复说：“科学社里了解天文学的不多，我们恐怕写不出很好的注解。”
“不需要那么复杂，”李谕说，“仅仅对一些常识性的东西进行解释即可。”
竺可桢显得严阵以待：“在美国时我了解过一点天文学内容，最近正好恶补一下。能够注解先生的文章，感觉就像当代的朱子！”
“朱熹注释四书？”李谕笑道，“科学没有那么晦涩，而且意思往往非常直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需要那么紧张。”
竺可桢问道：“还需要我们进行翻译吗？”
胡敦复替李谕说：“当然不需要！李谕先生以前写论文，都是直接用英文写的。如果需要，甚至能用德文，所以他本人肯定是分别写好中文版与英文版。”
其实就算国内，民国时期绝大多数大学的理工科仍然是英文教学，作业都是英文的。
“没错，这点事不劳你们费心，”李谕说，“不过正好可以借机会写本关于天文的科普书。”
“好主意！大家还没从爱因斯坦先生的相对论热中走出去，”胡敦复说，“想了解相对论，就需要对天文学有必要的认知。我今天把弟弟胡明复也叫来，一起编写一本天文学科普读物。”
“经费都从科学社里支取，我抽空也写点小文章帮你们填充内容，”李谕说，“天文学正好能够串联起现代物理学的起源，当年牛顿爵爷的万有引力定律解释的不就是天文学嘛。如今最新的相对论可以看作对宇宙解释的完善版本。”
几人听了更加跃跃欲试。
胡敦复说：“写科普本来就是科学社的重要任务，现在《科学杂志》发行这么好，咱们不如就学其他报纸，也弄个副刊，专门发表科普读物。”
“但这样就要提升最少三四成定价。”虞和钦说。
“无妨，价格还是照旧，《科学杂志》副刊当做公益活动，钱由我垫付。”李谕说。
胡敦复说：“处处都让先生花钱，这……”
李谕笑着安慰道：“你显然对我有多少钱没有概念，这点支出，毛毛雨罢了！”
虞和钦也笑道：“先生简直给资本家树了一个好榜样！我读过德国马克思的《资本论》，上面可是说，资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您完全不一样。”
“哈哈！我不是资本家，可以叫做……企业家。”李谕乐道。
“企业家，”虞和钦说，“这听着像个好名字！”
当晚，李谕请大家伙好好吃了顿饭，自然也把严济慈叫上。
李谕顺便向他介绍了介绍欧洲的一些科学情况。
这些资料寻常人根本获取不到，毕竟没有互联网，国内的讯息又往往落后很久，除非是关于一战还有巴黎和会这样的大事，不然国内报纸不可能报道。科学的门槛又很高，国内的报道更显稀少。
“是不是可以去居里夫人的镭研究所？”提到法国，严济慈第一个就想到居里夫人。
“当然可以，”李谕说，“不过那里的辐射会大一点，对身体不太友好，尤其没有婚配或者生孩子的年轻人。我建议你先研究其他方向。”
“辐射这么危险？不是说可以治疗癌症嘛？”严济慈问。
“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它可以治疗癌症，自然也能制造癌症。”李谕说。
“先生说的这句话太有哲理了！难怪大家都说先生在科学上已经到了哲人的地步。”严济慈说得挺诚恳，丝毫没有夸张的意味。
李谕笑道：“科学里本来就有很多最深刻的哲学思想，不用我说，大家也能体会到。”
“如果不去镭研究所研究最先进的镭，那应该研究什么？”严济慈问。
“巴黎大学的优势科目不少，朗之万教授与让&#183;佩兰教授都是物理方面的高人。正好我这边弄来的光学项目缺人负责，不如学学光学？”李谕说。
“好，我就听先生的！”
“我只是随便建议，肯定还要按照你的个人意愿。”
“光学也不错，不是都说物理学同样离不开光学嘛，说不定以后还能帮着先生建造一座更好的望远镜。”
李谕笑道：“是那么回事……”

第六百八十一章 看不见
杨小楼和梅兰芳在上海的演出果然大获成功，又被邀请前往着名的共舞台。
李谕这时才抽出时间过去凑个热闹。
严格说这并不是后来的共舞台，不过也算一脉相承，反正都是黄金荣的产业。
黄金荣用“共”这个字，源于“男女共演”的意思。
共舞台在民国时期蛮有名气的，1936年卓别林抵达上海，就在梅兰芳的陪同下前往共舞台观看了京剧。
李谕按照票上的号码位置坐下，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张节目单，除了梅兰芳和杨小楼的大名赫然在列，还有一个不太出名的名字：露兰春。
再抬眼一瞅，果然看到坐在C位的黄金荣。这个露兰春，就是黄金荣由盛转衰的命门所在。
作为一个京剧女演员，露兰春几乎可以说是被黄金荣一手培养起来的。黄金荣不惜代价捧红露兰春，让她在上海滩小有名气；要是再加上一个与梅、杨同台的噱头，更能红到发紫。
为了露兰春，黄金荣绝对是煞费心机。
很多人在到达人生顶峰后就开始走下坡路，黄金荣此时在上海滩青帮中堪称第一人，不可一世。而伴随成功中年男士坠落的，往往又离不开一个女人。
露兰春就是这个女人。
黄金荣不是缺钱的主，他犯了很多人同样的错误：以为用钱可以买来别的女人的青春。同时，他忽略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钱不见得能买来感情。
在露兰春渐渐打开名声后，由于长得确实姿色出众，不少上海滩的有闲阶级来给她捧场。
露兰春如愿成为一个小明星，这更让黄金荣想要彻底得到她。
为了她，黄金荣甚至放弃了泡澡堂子的习惯，动不动亲自来共舞台给露兰春捧场，几乎每天车接车送。
杨、梅唱完后，露兰春粉墨登场，能在两位大咖之后上台，足见黄金荣花了很多钱。反正共舞台也是他的。
黄金荣看着台上身姿曼妙的露兰春，不住大声喝彩。
但今天的露兰春发挥很一般，可能是因为最近被黄金荣逼婚弄得有点心事重重，甚至有段戏文唱走了板。
这是大失误，台下不少人听了出来，但知道有黄金荣在，没有声张。
巧的是，今天正好还有个公子哥慕名来听戏。此前有梅、杨二人精彩的表现，这个被共舞台吹捧的露兰春竟然压轴唱走板，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玩意！没这本事就别上台，还以为是什么名角儿，结果只是个只会卖色相的清倌儿，不对，说不定不是清倌人了！哈哈！”
这声倒彩骂得很难听，在舞台中太显眼了。
李谕侧目看过去，虽然不认识，但估摸着就是浙江军阀卢永祥的儿子卢筱嘉。
稍微介绍一下最近的政局背景：北方刚刚打完第一次直奉战争。虽然奉系张作霖在人数和武器装备上都占优势，但还是打不过直系吴佩孚。
与两年前的直皖战争一样，吴佩孚又是只花了五天就结束战斗。
现在的直系几乎一家独大，占据了大部分省份，只剩东北奉系、福建浙江的皖系，以及广东的军政府。
然后这三家就准备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吴佩孚。
卢永祥作为皖系军阀，在浙江势力极大。
台上的露兰春被喝了倒彩，一下子流了眼泪。
黄金荣眼看“英雄救美”的时刻到了，立马高喝一声：“给我打！”
几个小弟马上冲出来按住卢筱嘉，啪啪先是两个嘴巴子。
这两巴掌扇得十分狠，直接给卢筱嘉扇蒙了，然后被扭送到了黄金荣面前。
黄金荣也已经挽好袖子，准备扇几个耳光，怒目圆睁看向眼前的卢筱嘉时，举起的手一时之间却扇不下去了———因为他认出来眼前这个公子哥是谁了！
虽然在黑道上非常风光，但也仅仅这样，面对正儿八经的军阀，黄金荣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上，甚至差了好几个级别。
黄金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知道麻烦大了，立刻假装喝多了酒，对卢筱嘉说：“今天我就不计较了！放走！”
几个打手完全懵壁，怎么就放了？但老大发话，只能照做。
站起身的卢筱嘉气得满脸通红，也可能是被打的，摸了摸后说：“好，非常好！”
随即扬长而去。
李谕没想到亲眼看到这么个场景，感觉没什么大仇大怨，区区两个耳光而已，还不是黄金荣自己动的手———虽然是他下的命令，就等同于他动手，但只要公关到位，很容易大事化小。
不过事态后续的发展有点诡异。
现场不止李谕看到，还有几百双眼睛，很快被报纸报道。
大家伙最爱看的就是这种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八卦新闻，传得异常快，整个上海滩第二天都知道了。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卢筱嘉不会善罢甘休，但也要看黄金荣怎么处理。
怪就怪在，黄金荣没有处理！
第二天和第三天，卢筱嘉没有发作，因为按照常理，酒醒了的黄金荣应该上门给他道歉，顺便赔点钱啥的。
但黄金荣并没有这么做。
看来冷落发妻林桂生后，黄金荣身边真是少了一个得力主心骨，危机处理能力堪称为零。
后来嘛，自然是卢筱嘉忍不了了，命令自己老爹的手下淞沪护军使派出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抓了正在看戏的黄金荣。然后五花大绑弄到淞沪护军使管辖的看守所里，就算上海的警察也管不了。
进了军阀的看守所，免不了一顿毒打。
幸亏此时黄金荣已经和杜月笙、张啸林组成臭名昭着专门卖鸦片的“三鑫公司”。杜月笙是个明白人，他很清楚三人一荣俱荣，黄金荣倒了对他们也不利。
杜月笙脑子远比三大亨另外两个好使太多，他在知道卢筱嘉开出的天价赎金后，没有慌张，立马联络上海滩的烟土商，让他们出钱：你们不是一直想巴结黄老板嘛，机会来了！
这样一来，自家的三鑫公司一毛钱不用出，还能给足赎金。
此外，张啸林联络同学，向卢永祥本人赔了礼。
杜月笙送去了一句让卢永祥无法拒绝的话：“以后您老人家还用得着我们这几条地头蛇。”
卢永祥自然不会为了这么点事就弄死黄金荣，既然给了这么多钱，就下令让儿子卢筱嘉放人得了。
事情算是摆平，但黄金荣出来后还是忘不了露兰春，竟然强迫林桂生和自己离了婚。
林桂生对于黄金荣的崛起贡献不可谓不大，甚至可以说少了她就没有黄金荣，一度有上海滩女老大的派头。
林桂生对黄金荣失望透顶，自此隐居。
而黄金荣如愿以偿娶到了只有25岁的露兰春。
可他绝想不到，露兰春已经和另一个姓薛的富二代有染，并且在一年后，偷走了黄公馆大量的财物，与这个富二代私奔了！
因为这两件事，黄金荣在上海滩青帮里丢尽了面子。
从此以后，杜月笙便慢慢坐稳了上海滩青帮的第一把交椅。
对了，那个浙江军阀卢永祥仅仅两年后就倒台了，卢筱嘉知道黄金荣肯定要报复自己，就跑去了北平，竟然又和溥仪的弟弟溥杰的前妻好上了。
溥杰的前妻甚至偷偷卖掉醇王府不少地产，给卢筱嘉回上海做生意。虽然卢筱嘉再次回到上海，但一直躲在租界不敢出来。
黄金荣在中年事业顶峰时期吃遍了爱情的苦……再想寻回发妻林桂生时，人家已经不鸟他了。
相比之下，杜月笙就很会办事，一直对林桂生敬重有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酒馆中，史量才看着报纸哈哈大笑：“恶人自有恶人磨，黄金荣竟然也有今天！”
这时候的黄金荣正被卢筱嘉关在看守所里。
李谕说：“自古民不与官斗，黄老板显然忘记自己身份了。”
史量才说：“对了，疏才兄弟，你不是与好几个将军有关系嘛，要是出面说两句话，还能卖个人情。”
李谕笑道：“我用不着这种人情。而且闻着就一股臭味的破事，才懒得管。”
史量才说：“疏才兄弟看得明白！”
李谕又问道：“托你从蒙古找的照片，拿回来了吗？”
“拿到了，”史量才从包中取出一张照片，“这是新任蒙古皇后格嫩皮勒的照片，按说这种事也应该报道，但大家都不怎么关心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李谕说：“美国的出版社想再做一组星战系列的插图，务必有点东方色彩，我无意中看到新闻，觉得这位新皇后很适合星战中阿米达拉女王，也就是阿纳金&#183;天行者妻子的形象。”
“三部前传中的女主角？”史量才读过星战，问道。
李谕点点头：“十分重要的角色。”
史量才对李谕的这个举动非常认可：“多点东方元素必然是好事！”
星战前传三部曲中，女主角阿米达拉女王确实是以蒙古末代皇后格嫩皮勒形象为原型设计的。
对于这些非常成功的选角，李谕没必要改变。
——
回到京城后，李谕便拉来高鲁配合自己进行一些天文观测。
高鲁看到已经有一些数据，于是问：“院士先生在研究恒星围绕银河系中心的旋转速度？”
“对的，”李谕说，“虽然得不到太多精准数据，不过只要大概绘出一些点，就足够支撑论文。”
高鲁看着纸上复杂的数理计算，知道不是自己的强项，还是多进行观测的工作。
这件事持续了不少时间。
虽然李谕知道结果，但观测设备属实一般，要得到过程数据，只能慢慢弄。
至于他要写的论文嘛，绝对又是一篇炸裂的东西。
在李谕画出两条漂亮的曲线后，高鲁极为错愕：“这……这不符合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
“你看得很准，”李谕笑道，“按照万有引力定律，距离银河系中心越远，恒星的运转速度应该越慢才对，以距离为横坐标，表现出来也就是一条渐渐下滑的曲线。”
“但实际的观测却并不是这样，从最近的数据分析得出，恒星的速度并没有因为距离的增大而变小，反而几乎维持不变。”
高鲁震惊道：“不，不可能！难道牛顿错了？”
“牛顿的理论经过验证，肯定没有错。”李谕说。
“那您这是……”高鲁咽了口吐沫，“到底谁错了？”
“谁都没有错。”李谕说。
高鲁不明白了：“可您的结果无法吻合万有引力定律！”
李谕说：“天文学也像物理学，讲究观测数据，我们核实过很多次，绝对错不了。”
高鲁说：“我算过太阳系几大行星的速度，他们都完全符合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总不能在银河系这个更大的尺度上万有引力就不对了吧？”
李谕说：“当然不是。”
“您越说我越糊涂！”高鲁说。
“很简单，科学嘛，既然已经有了切实数据，就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李谕说，“既然速度没有因为距离增加降低，就说明还有东西给这些恒星提供引力。”
高鲁眼角一抽：“什么东西？”
李谕说：“我不知道。”
高鲁更抓狂了：“您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暗中给这些恒星提供引力，因为望远镜中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李谕一字一句说，“我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做暗物质。”
“暗物质？！”高鲁琢磨了好半天，“这是什么？”
李谕摊了摊手：“我说了不知道。但观测结果清清楚楚，肯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提供引力，否则不会出现银河系边缘恒星速度没有降低的结果。”
高鲁无语道：“我已经彻底跟不上院士先生的学问了！”
他无法理解很正常，要不是作为穿越者，自己也不会这么言之凿凿。
历史上，暗物质是奥尔特和瑞士天文学家兹威基在接近十年后才偶然发现的。
不过现在暗物质的命名权，被李谕拿下。
暗物质的存在证据十分可靠，否则这种炸裂的论文发出来，肯定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第六百八十二章 科玄之争
1923年赴美留学生数量不少，单单清华的庚款留学生就有90多个，另外还有60多人属于自费留学。如果再加上李谕的教育基金会，总数超过了两百人。
临走前，照例要在清华园进行一次集结，李谕再次被请过去做个演讲。
内容嘛，正好聊了聊此前的那篇暗物质文章。
李谕说：“从这种事可以看出来，科学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值得人们去探索。知道宇宙的运行规律，对人类社会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继续讲了一些内容后，几个学生开始举手提问。
李谕指着其中一名女生：“女士优先。”
“谢谢院士先生，我叫顾静徽，”女生说，“最近我看到一些小报，都称“暗物质”一词带有明显的神秘色彩，似乎回归了占星术的时代，还有人拿出五星连珠之类的谬论，应该如何反驳这种论调？”
顾静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物理学女博士。
李谕轻松道：“占星术？五星连珠？这些人肯定不知道，根本不存在五星连珠，因为太阳系的几大行星轨道面全都存在夹角，永远不可能连成一条直线。”
杨武之又举手问道：“黑洞里面到底是什么？”
李谕摊摊手：“还是不知道。”
梁实秋一直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不准备搞科学，但清华的理工类课程太多了，他肯定达到了中学水平，讶道：“怎么也不知道？”
李谕说：“从数学上讲，永远不可能知道黑洞内部是什么样子。最多推测一些性质，比如它巨大的引力会产生无限红移面，强大的引力也将产生非常明显的引力透镜效果，如果能够肉眼看到黑洞的吸积盘，可能会发现它的头顶上也有一圈，因为那是它后面的吸积盘发出的光，被强大的引力扭转到黑洞顶上了。”
李谕随手在黑板上画出了后世非常着名的黑洞图片，应该说渲染图，就是《星际穿越》中卡冈图雅黑洞的样子。
不过毕竟《星际穿越》的科学顾问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索恩，人家还带着一个团队花两个月专门进行了计算，才给出了电影里的样子。
应该说很有理论依据。
当然了，再之后拍到黑洞图片又是另一码事……
李谕继续说：“理论上讲，黑洞里的时间也将停止，如果你掉进去还能活着，或许对时间能有新的认识。”
杨武之问：“就是您说的时间停止，成为永恒？不就可以看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天？”
“那就不知道了，”李谕笑道，“但我想你们别忘记，黑洞是个天体，而且并非一无所有的黑。”
要不是怕走调，李谕真想唱一句——“你说的黑是什么黑，我眼前的白不是白。”
李谕的演讲环节在一堆“不知道”中结束，接下来，清华请来了曾经旅欧的学者张君劢讲话。
而他的这番话，将引发那场蔓延学术界的“科玄之争”。
张君劢说：“今天我所要讲的主题是人生观，这是个关乎一生的问题。我正好想说明科学与人生观的五点差异，即科学是客观的而人生观是主观的、科学为推理支配而人生观由直觉主导、科学重分析而人生观重综合、科学服从因果律而人生观遵从自由意志、科学致力于想象的统一性而人生观源于人格之单一性。”
“基于这些不同，可以得出结论，科学无论如何发达，而人生观问题之解决，绝非科学所能为力，唯赖诸人类之自身而已。”
张君劢的这一番话，立刻引起在场的地质学家丁文江的反对，他质问道：“张先生，难道您也信奉“西方为物质文明，中国为精神文明”这样肤浅的说法？要反科学？”
张君劢连忙说：“我并没有反科学，只是认为人生观并非科学的。”
“不是科学的人生观，还算人生观？”丁文江步步紧逼。
张君劢反问：“人生观如此难以捉摸，怎么能以科学论？”
丁文江说：“诚如先生所言，科学不能支配人生，则科学乃有何用？”
校长曹云祥眼看他们要吵起来，赶紧出来打断：“今天是送学生的典礼，诸位如果有学术上的争论，大可改天深入探讨。”
曹云祥对清华是个相当有贡献的校长，清华国学院就是他在任时搞起来的。
两人肯定要给曹校长面子，没有继续争论。
不过就在次日，张君劢的“人生观”演讲稿就被发在了《清华周刊》上。
丁文江看后，紧接着写了篇文章《玄学与科学———答张君劢》反驳：“东西洋的文化，绝不是所谓物质文明、精神文明，这样笼统的名词所能概括的。主观的、直觉的、综合的、自由意志的、单一性的人生观是建筑在很松散的泥沙之上，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我们不要上他的当！”
这两篇文章，彻底揭开了“科玄之战”的大幕。
没多久，陆续参加进来的知名学者就达到三十多人。
双方阵容都不差，科学阵营里除了丁文江，还有胡适、任鸿隽、孙伏园、吴稚晖等等。
其实任鸿隽多少算是比较理性的，他很早就说：“张君是不曾学过科学的人，不明白科学的性质，倒也罢了；丁君乃研究地质的科学家，偏要拿科学来和张君的人生观捣乱，真是“牛头不对马嘴”了。科学有他的界限，凡笼统混沌的思想，或未经分析的事实，都非科学所能支配。人生观若就是一个笼统的观念，自然不在科学范围以内。”
不过被大势裹挟，他肯定要站在科学这一派。
玄学那边后来则是以梁启超为首，还有张君劢、张东荪等。
纵观整个论战，大部分人其实并非专门研究科学的，主要是文科人士。
另外，“科学”一词没什么争议，“玄学”就是丁文江起的了。
他说：“玄学真是个无赖鬼———在欧洲鬼混了二千多年，到近来渐渐没有地方混饭吃，忽然装起假幌子，挂起新招牌，大摇大摆地跑到中国来招摇撞骗。”
玄学本来是魏晋时期的一种哲学思潮，源自《老子》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但魏晋的清谈风气太负面，所以后来“玄学”一词常常带有强烈的贬义。
有人建议把“玄学”一词改成“哲学”，即“科哲之争”，不过当时国人对“哲学”这个外来词了解太少，还是用了“科玄之争”。
胡适首先下场，发文道：“近代以来，有一个名词在国内几乎做到了无上尊严的地位；无论懂与不懂的人，无论守旧和维新的人，都不敢对它表示轻蔑或戏侮的态度。那个名词就是“科学”！科学与逻辑均是如来佛，而“玄学”再翻多少跟头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丁文江随即声援，直接提到“科学的万能”。
吴稚晖的文章长一点，但最后的结论是“宇宙一切，皆可以科学解说”。
本来张君劢的处境有点孤立，梁启超随即出面，先发了一篇不咸不淡的文章，只是指出了这场论战的可贵：“这个问题是宇宙间最大的问题，这种论战是我国未曾有过的论战。学术界中忽生此壮阔波澜，是极觉莫大光荣。”
但科学派有几个人显然杀红了眼，不支持科学就不行，何况还是你梁启超这种学术大咖。
胡适一点不让，写文道：“孔墨先后并起，梁先生您说说，如果您认为孔子代表中国，难道墨子是个西洋人？”
胡适他们这么激动，其实很好理解，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场论战关乎国本。
作为新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科学”与“民主”两个大旗一个都不能少，于是胡适又说：“科学在中国还没有显现好处，就遭到了攻击。“玄学鬼”不打不行了，有识之士必须出来“替科学辩护”。”
玄学派的林宰平（此君后来入了清华研究院）迅速针锋相对地说：“十年前“科学万能论”没有必要反驳，宁可讲得过火些也无妨，因为不如此则不能引起多人的注意。但现在正因为大家都知道科学重要，就需要彻底反思其发挥作用的领域和真正价值所在了。”
实际上仔细想想，玄学派的这些观点都是站在哲学角度上，没有错误。
不过林宰平的身份确实不如梁启超，胡适等着任公回话呢。
胡适发文的十天后，梁启超才进行回复：“过往我也有胡适之先生同样的想法，但欧战之后，我曾亲自前去考察，结果并不如我所想。”
“当时欧洲那些讴歌科学万能的人，满望着科学成功，黄金世界便指日出现。如今功总算成了，一百年物质的进步，比从前三千年所得还加几倍。我们人类不惟没有得着幸福，反倒带来许多灾难。欧洲人做了一场科学万能的大梦，到如今却叫起科学破产来。这便是最近思潮变迁的一个大关键。”
“至于诸君所探讨之人生问题，我认为有大部分是可以———而且必要用科学方法来解决的。却有一小部分———或者还是最重要的部分是超科学的。”
“无论科学发展到何种地步，“爱”与“美”始终超脱于科学之外。科学帝国的版图和威权无论扩大到什么程度，这位“爱先生”和那位“美先生”依然永远保持他们那种“上不臣天子，下不友诸侯”的身份。”
梁启超有几十年的丰富辩论经验，当年可以一人独挡章太炎、孙先生、胡汉民、汪兆铭一群大佬的围攻，一出手就很难攻破。
不过胡适等人还是进行了反对：“神州沉沦，除了企盼科学与民主还能企盼什么？先生把战争对欧洲文明的重挫归咎于科学与物质文明，不是李代桃僵，又是什么？”
这个论点同样非常犀利，并没有攻击梁启超的结论，而是直指梁启超的论据。
张君劢不甘示弱，继续说：“你们认为科学万能，难道没看过刚刚访华过的罗素先生那篇《伊卡洛斯，或科学的未来》吗？”
这又是个玄学派非常有力的论据。
不到一个月前，罗素在英国与遗传学家霍尔丹刚好也进行了一场论战。
霍尔丹先发了一篇文章，以希腊神话中的巧匠代达罗斯为隐喻，宣称科学将向传统道德提出挑战，在科学探索的路上无须任何顾忌。
主要就是“无需任何顾忌”这一点，霍尔丹举了很多看起来非常惊世骇俗的观点，比如迷幻药物的临床应用通过药物增强人的胆量或耐力（以培养勇敢的士兵和不知疲倦的工人），通过化学方法延长妇女的青春，借助生理学而不是监狱来处理邪恶本能，还有无性生殖、试管婴儿、优生控制，甚至暗示了人兽杂交和安乐死。
（不得不说，很多东西后来还真实现了……）
罗素反对他的观点，写了《伊卡洛斯，或科学的未来》来回应。
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是伊卡洛斯的父亲。
代达罗斯在雅典犯下杀人罪后逃到克里特岛避难，为当地统治者米诺斯王修造囚禁牛头怪的迷宫，又用鸟羽和蜂蜡为自己和儿子伊卡洛斯制作了飞天的翅膀。飞行途中伊卡洛斯罔顾父亲的嘱托，飞得太高而被太阳熔化了翅膀，最终坠海身亡。
罗素借此说：“伊卡洛斯在父亲代达罗斯指导下学会了飞行，由于鲁莽而遭到毁灭。我担心人类在现代科学人的教育下学会了飞行之后，亦会遭遇相同的命运。”
“科学并没有给人类带来更多的自我控制，更多的爱心，或在决定行动之前克制自己激情的更大力量。它使社会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去放纵自己的集体激情……”
“因此，现在所有使人得到放纵激情之力量的东西都是邪恶的。这就是科学可能导致我们文明毁灭的原因。”
不过罗素这篇文章主要讨论的是警告人类对科学的滥用将导致毁灭性灾难，虽然论据和论点也很站得住脚，但和现在科玄之争的人生观问题有点不相干。
而且其实国内的科学派反对起来很容易：“宁可如你们所说，被科学所毁；也不能裹足不前，因科学落后而被列强所毁！至少科学强，可与列强并驾齐驱。”
两边激战正酣之时，半路又杀出来另一派，以一枝独秀陈仲甫为代表的唯物史观派。但从他们的主要观点看，大体可以认为站在科学一派。
但仲甫先生看得较为透彻：玄学一派虽然结论不差，但确实不应该把一战归咎于科学，因为欧洲的文艺复兴，本来就是缘于黑死病席卷欧洲后对人的重视，科学的发展最初也是想通过机械解脱人力，因为欧洲人死得太多了。
而胡适等人又过分看重“科学万能”这个底牌，在思想深度上并没有本质的超越。
所以仲甫先生感叹了一句：“只可惜一般攻击张君劢、梁启超的人们，表面上好像是得了胜利，其实并未攻破敌人的大本营，不过打散了几个支队，有的还是表面上在那里开战，暗中却已经投降了”。
——是一个讽刺味十足的判断。
说到底，大家都认为站在科学顶流的是李谕，想问问他的观点。
李谕这段时间静观其变，已经积压了很多编辑部的求稿。
是时候做个小小的总结了。
如果从结果看，这场论战显然是科学派赢了。
主要是玄学派生不逢时，谈心论性与中国的严酷现实存在太大反差，质疑科学的适用尺度不啻于反对科学，所以才会激起科学派的强烈驳斥。
但要是单独拎出玄学派的问题，即科学能解决人生观吗？“科学”派没有胜算，也没有一位学者给出全面和令人信服的肯定答案。
李谕慎重思考后，提笔写道：“过往上千年，不管科学还是人文社会，都与确定性离不开关系。万事万物似乎必有法则。”
“但这些年科学的进展很清晰地显现出不确定性的，无论解释自然规律的物理学还是严谨的数学。这种不确定性很快蔓延到了文化、艺术等领域。”
“很多问题似乎也没有确定性的答案。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无法预测，充满混沌。”
“而要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纬度，其实科学与人文本来就不是相分隔的。”
“所以我认为，玄学，或者说哲学，与科学的合作，无论为知识或为人生，都不可或缺。强行让二者分离，只能让二者同受灾害。从人类知识发展的历史方面看去，科学促成玄学，玄学帮助科学，是显着的事实，也是知识界最得意的一件事。”
“就如同我说过多次的那句话，“没有科学的人文，是滥情的；
“没有人文的科学，是傲慢的。”
“只有相辅，才能相成，不是吗？！”
这篇有点“和稀泥”的文章最后，李谕还俏皮地加了一句：“只讨论人生观是不是也不够，还有世界观与价值观哪？”

第六百八十三章 家长会
厚德福饭庄。
三个孩子撺掇之下，让李谕和钱学森、钱三强的父亲来了个小小的“家长会”。
饭庄梁老板见李谕到来，立马热情招呼：“李大学士，欢迎欢迎！今个儿您点什么都免单！”
李谕说：“不用这么客气。”
饭庄梁老板说：“犬子梁实秋考上留美资格，我们全家高兴得很。”
李谕说：“那是学生自己努力，我没什么功劳。”
梁老板心情很好：“李大学士不用太谦虚了！这是我们一点小小心意。”
李谕笑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下次多给你介绍客人。”
梁老板说：“得来！几位里面请！”
饭庄专门给李谕安排了一个雅致的房间。
钱三强的父亲钱玄同与李谕见过好几次面，给李谕介绍道：“这位就是钱均夫先生。”
李谕同他握了握手：“幸会幸会！”
钱均夫说：“院士先生本人学问大，而且教子有方，令人佩服。”
李谕说：“平时忙碌，其实没多少时间教育。”
不过再怎么说，作为穿越者，多年的读书经验也不是闹着玩的，至少在孩子小时候，有些东西李谕还真能比现在的小学教得好很多。
钱玄同说：“教育在心，不在时间长短。”
李谕好奇道：“你们两家都姓钱，有没有什么关系？”
钱玄同说：“祖上应该都是吴越钱氏，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只能追到那时候了。”
上千年过去，确实已经基本没有血缘关系。
“原来如此，”李谕说，“闲儿带两位钱老……小同学去我家玩过，主要喜欢我家的藏书还有一些仪器。我观察他们似乎从小就受到了非常西式的教育。”
钱玄同说：“自然要摒弃咱们自己过往的恶习，三强还不叫现在名字的时候，我就告诉他，私塾里教的“三纲”便是千古陋习，什么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通通都是屁话！它们根本不是“三纲”，而是三条缠绕了中国人两千年的麻绳！祖缠父、父缠子、子缠孙，代代缠下去……从现在开始，将来再也不能用旧礼教的绳索束缚孩子了！”
“钱先生说得好极了！”李谕鼓掌道，“对了，刚才你提到三强这个名字是后取的？”
“对，他从小的名字叫做钱秉穹，”钱玄同说，“后来我发现他与另一个同学闹着玩时，称对方为“太弱”，对方则称他“三强”。我问其原因，他说，因为他的体育成绩好，然后排行老三，所以被同学叫作“三强”。孩童的话有时也很值得借鉴，名字嘛，本来就是一个符号，“三强”这个名字我认为更好，可以解释为立志争取在德育、智育、体育三方面都进步的意思，所以便用了下来。”
“确实是个好名字，”李谕没想到还有这层故事，然后又问，“听闲儿说，你决定让孩子选法语作为外语科目？”
钱玄同说：“正好学校里开设有法语课程，我研究多年语言学，即便不懂外文，也知道法文比之英文要复杂高雅一些，要学就学个有深度的。”
李谕笑道：“要是以后用法语学数字，可能会很痛苦。”
钱玄同不以为意：“法国的科学不是很强嘛，肯定无妨。我反而觉得中文在翻译科学方面，有巨大缺陷。”
又说回钱玄同宣扬的废除汉字上了。
李谕说：“中文强在包容接纳，无须担心。”
钱玄同叹了口气：“不能不担心。”
他虽然是最坚定的废除汉字者，但其本身初衷还是希望中国变得强大，而且现在已经没有那么过激，转而研究注音文字了。
“不久前的科玄之争，我也坚决站在科学一派！即便我研究的是玄学，”钱玄同又说，“我多次教育三强，一个人应该有科学的头脑，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要用自己的理智去分析，研究其真相，判断其是非，然后决定取舍。就算阅读古书，也要用发展的眼光去分析，这样才能弄明白文化的变迁，才能对社会满怀改革的热诚。时代总是要向前进的，学了科学技能，才有本事改变现状。”
钱均夫说：“我与先生有同样观点，所以鼓励学森多学西学。同时也是我们希望让孩子将来以院士先生为师的念头由来。”
“这可使不得，”李谕说，“我怎么能当两位钱老……钱同学的师傅。”
“怎么当不得？”钱玄同说。
“我……”李谕不知道怎么解释。
钱均夫说：“院士先生曾当过帝师，总不能不愿再当普通人家孩子的师傅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李谕没法拒绝了：“好吧！我只是担心耽误孩子，不知道自己擅不擅长教育。”
钱玄同说：“院士先生多虑了，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哪有学不好怨师傅的。”
李谕笑道：“主要两个孩子确实是神童。”
“我现在反而怕孩子是神童。”钱均夫说。
“伤仲永？”李谕问。
“是有这样的担心。”钱均夫说。
“我想您是多虑了。”李谕说。
“不管怎么说，神童也罢、庸才也罢，要先生好好教一教了。”钱玄同说。
反正最多就是周末补个习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李谕说：“没有问题，而犬子也要仰仗钱先生补补国学课程。”
“这个更简单，”钱玄同说，“再说了，这些东西，补不补的，还有什么用处？”
李谕说：“中国人嘛，总要传承下去优秀的文化。”
正好互补上了。
不过李谕确实能让这些将来的科学大牛早点接触到一些最先进的科学内容，就算不会教，把正确的东西放在两位钱老面前，他们自己就能琢磨明白，根本不用费心。
——
李谕回家时，在东厂胡同口见到了总统黎元洪，他正安排几个仆人往汽车上装一块巨大的匾额。
“黎大总统，这是给哪家商铺题的匾？”李谕问。
“给洛阳的吴将军。”黎元洪说。
“玉帅？”李谕说。
“是的，吴将军马上过五十岁生日，我亲手提了匾额。”黎元洪说。
“能得到黎大总统的亲笔匾额，吴将军一定非常重视。”李谕说。
“除了我提的匾，紫禁城里的宣统皇帝也送了御笔匾额一方，可要比我的尊贵一些。”黎元洪说。
吴佩孚现在如日中天，是人生顶峰时期，而且加上他爱国的名声，比其他军阀好太多，上百政要亲自跑去洛阳给他祝寿。
康有为也大老远跑了过去，送了一副寿联：“牧野鹰扬，百岁勋名才半纪；洛阳虎视，八方风雨会中州”。
虽然这幅寿联明显是溢美之词，但现在的玉帅确实风光万丈。美国那边今年成立了《时代周刊》——只不过吴佩孚不再是第一个登上《时代周刊》的人，因为此前已经登过李谕的头像作为封面。
再过上几个月，《时代周刊》就会把吴佩孚的头像作为封面，说明不仅国内看好吴佩孚，洋人同样非常看好他。
《时代周刊》对于吴佩孚给出的评语是：GENERAL WU（吴将军），Biggest man in China（中国最强者）。
《时代周刊》知道吴佩孚即便只是直系二号人物，但他才是真正有实权的那个。
在内容文章里，《时代周刊》还贴了几张其他军阀的照片，在提到奉系时，文章说张作霖是“一位虔诚的帝国拥护者，即拥护君主制的人”，而且认为——“在中国北方有如此大的地盘，使张将军这位军阀无人能取代”。同时也提到——“尽管这位张将军思维敏捷，权力巨大，却非吴将军的对手，曾惨败于吴”。
比较意外的是，里面没有刊登张作霖的照片，反而用了张学良的照片。并且在张学良的照片下，评价他为“MARSHAL CHANG”（张元帅），“His title is no empty epithet”（他的头衔不再是闲职）。
李谕能上封面很好理解，毕竟他已经几乎上遍了欧美的头条。
至于吴佩孚为什么能登上《时代周刊》封面，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时代周刊》的创办者之一亨利&#183;卢斯就出生于吴佩孚的家乡山东登州（蓬莱）。
吴佩孚生于1874年，二十四年后，卢斯降临在登州一个美国传教士家中。一直到十四岁，卢斯才离开山东前往英国求学。
在卢斯眼中，山东人算是他的“老乡”，所以经常会把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然而，比较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吴佩孚刚登上《时代周刊》封面，获封“中国最强者”封号，仅仅一个月后，他就会跌落神坛。
简直就是毒奶！
不过那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吴佩孚还在人生巅峰，云霄飞车停在那个最高点的位置呢。
过寿的玉帅把逊清宣统皇帝所赐的匾额悬在寿堂正中，将大总统黎元洪送的匾额摆在侧面，溥仪派去代表的座次也位列黎大总统代表之前，由此可见二人在吴佩孚心中的地位。
而黎元洪现在的总统位置属于各方权力争斗下的结果。
直系赶走了前任大总统徐世昌，自己忌惮奉系、西南军阀，还有广州国民政府的反对，只能让黎元洪重新出山。
“老好人”黎元洪运气属实好。
直系还给黎元洪送上了“法统荣光”的名号。
黎元洪对于能够重新赴任总统，一开始非常高兴。复职典礼前，黎元洪穿着礼服对着镜子大笑道：“大家都说我是黎大苕，今天我黎大苕，又回来坐天下了！”
“苕”是湖北话红薯的意思，在相当长时间里，民间一直以为黎元洪又憨又土，因此赐予他如此外号。
“现在咱们又能做邻居了，”李谕说，“记得黎大总统在天津营商有如风生水起。”
黎元洪却抱怨说：“哎，也幸亏赚了点钱！做了这么短时间总统，我算发现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总统真不是人当的，这个月我又赔了三万多大洋！”
李谕说：“一个月就搭进去三万多？”
黎元洪无奈道：“这样计算，我每年就要赔上三十六万。长此以往实在不能支持。我的煤矿股票和盐票的利息差不多都赔光了。东也捐款，西也募钱，叫人无法应付。每月进个十万八万，仅只捐款一项，就不够开销！”
李谕说：“原来当总统是个花钱的活。”
黎元洪说：“新政府也没钱，几乎难以运转，现在借钱都很困难。”
李谕说：“财务总长罗文干不是刚刚从洋人那借到了将近600万英镑嘛。”
黎元洪说：“确实如此，要是没有这笔钱，内阁都组建不起来。不过，李谕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事？”
李谕笑道：“因为最近北大突然把前几个月拖欠的工资都发下来了，政府雇员也是如此。我就向蔡元培校长打听了打听，才知道。”
因为这笔钱，黎元洪组织的“好人内阁”粉墨登台，这届内阁不少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或者大学教授。
不过细看的话，大部分还都是吴佩孚的势力：陆军总长张绍曾是吴佩孚的儿女亲家，内务总长孙丹林以前是吴佩孚的秘书长，交通总长高恩洪是吴佩孚的同乡和追随者，内阁总理王宠惠本人也是亲吴佩孚的。
所以这届内阁毫无疑问从刚诞生就又受到各方诘难。
对于落后的国家来说，势力太多真心不是什么好事，根本没有“民主”的可能，只能是个口号，谁都不会服谁，最终只会陷入无尽的争吵甚至争端之中。
目前各方攻击的焦点正是罗文干借款一事。
用不了多久，“好人内阁”就会在各方弹劾、官司攻讦之下愤而辞职，仅仅坚持了两个来月。
蔡元培也会因此事心灰意冷下辞职；同样满心欢喜支持“好人内阁”的胡适之先生随之辞掉北大教务长的职位。
在罗文干借款的事件中，黎大总统态度有点摇摆不定，个人威信大大受损。
其实黎元洪的总统位置本来就有点补充前任的意思，任期只有一年，今年的六月份就到期。
因此，被戏称为“曹三傻子”的曹锟已经开始准备布置竞选了。他乐得看到黎元洪陷入窘境，越乱，自己上位就越顺理成章。
混乱，还将持续。

第六百八十四章 打劫
这段时间李谕又去了趟上海，主要为了红十字会的募捐活动。
实在没办法，晚清民国时期，国内的灾情太严重，其中几场大旱灾，因此死亡的人数达到千万级别。
今年春天的雨水不多，是个非常不好的兆头，所以李谕联系了上海的红十字会，提前做点准备，筹措应急物资，从国外多买粮。
李谕个人提供20万大洋，足够买来六七百万斤粮食。
虽然数字看着不小，但如果灾情范围稍微大点，就很难办了，只能勉强度过几周的艰难时期，届时还要继续想办法筹措物资。
从上海返回时，李谕碰见了洛克菲勒基金会派来的几个代表，还有法国的学者桑志华。
桑志华是个搞古生物学的，这几年还在中国建了两个博物馆。
李谕和他闲聊道：“桑先生要继续扩建博物馆？”
桑志华说：“很有可能，我准备沿着黄河北上，继续进行古文化挖掘，虽然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成果，但我对此充满希望。”
实话说，这时候的中国考古学还是萌芽中的萌芽，搞考古的竟然大都是一帮老外。
李谕说：“古文化？”
桑志华说：“我已经挖到一些史前文明的遗物，估算有上万年历史。”
“史前文化的遗物年代可不太好估计。”李谕说。
桑志华说：“对的，只能靠地质年代，大致估算。”
他后来在黄河河套地区挖出了一些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化石。
李谕悠悠道：“如果借助元素半衰期，其实可以比较精确地估算文物年代。”
“半什么？”桑志华问。
“就是卢瑟福教授拿到诺贝尔化学奖的那项成果。”李谕说。
桑志华说：“原来是化学，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他的话启发了李谕，自己以后完全可以联合几个国内的化学家搞定还未问世的碳-14测年法，绝对是个诺贝尔化学奖级别的发现。
——
火车继续北上，次日天还未破晓时，车速突然渐渐降低，几声刺耳的枪响惊醒了所有人。
几分钟后，火车彻底停下，透过车窗看过去，上千土匪包围了火车。
“都下车，都下车！”几名土匪骑着马来回大喊。
李谕等乘客没办法，只能下车见机行事。
都下来后，上百名土匪立刻麻利地卸下火车上的货物，搬到马车上。
随后，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土匪头子来到众人面前，他看了看战利品，说：“俺是自治军头领孙美瑶，洋人先都出来！”
他身边有个会说蹩脚英语的副手，磕磕巴巴用英语翻译了一下。
这辆火车有几十名洋人，他们互相窃窃私语。
孙美瑶扬起手里的手枪朝天放了一枪：“别磨蹭！”
“quickly！”副手大喊了一声。
几十名洋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向前走了几步。
孙美瑶满意道：“很好！你们派个代表，给警察和军队写封信，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杀人质！”
一个美国人举手道：“我会和英文，可以写信。”
孙美瑶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美国人说：“我叫鲍威尔，是个美国记者。”
“记者？”孙美瑶说，“非常好，记者是会写信的！”
鲍威尔问道：“孙首领，写什么内容？”
孙美瑶说：“让军队和警察稳住，就说俺们会择期进行谈判，释放人质。”
鲍威尔一听，原来他不会真的下死手，心中大宽：“释放的条件是什么？”
孙美瑶说：“俺还没有想好，到时候再说。”
鲍威尔写信的时候，孙美瑶再次来到人群前，大声说：“俺不是什么混世魔王，不会把所有人带走，你们中间，如果和孙先生有联系的，或者参加过海州暴动和毫州暴动的，或者家里田亩不超过40亩的，或者有医巫百工技艺的，俺都放走！”
孙美瑶随即派了几十个人去一一核实身份。
有个土匪看到李谕的证件后，讶道：“原来您也在火车上？”
“你认识我？”李谕问。
土匪说：“俺以前是援法的华工。”
李谕问：“为什么回乡又落草为寇？”
土匪说：“我们不是落草为寇，我们要反抗！”
李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土匪把证件还给李谕：“俺知道您，您是好人，孙先生也夸过您，您可以走。”
李谕说：“这几个美国人是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来中国是为了建学校；这位桑先生是法国人，搞考古的，抓走也没什么好处。”
土匪说：“李大学士，洋人我们必须作为人质。”
看来这伙人主要就是劫洋人，扩大事态严重程度，来要挟北洋政府。
混乱了大半天，临近中午才清点完人数，孙美瑶的大部队押着二十多个外国人和三十名中国人离开了铁路线。
他们撤退得甚至非常有序。
火车员工又花了几个小时修复了被破坏的一小节铁轨，才在惊慌之下重新发动了火车。
到达京城后，李谕看到报纸已经报道了这场“临城大劫案”。
各国公使非常恼火，因为这时候能来中国的外国人可没几个是普通游客，大多是上流人士乃至外交官。
各国公使随即向北洋政府发了措辞严厉的照会文件，在他们看来，这很可能会演化成下一场义和团。
山东是直系的地盘，曹锟立即命令山东督军带着两万军队前往临城。
不过公使团担心孙美瑶撕票，决定和他们谈判。
有意思的是，那个美国记者鲍威尔倒成了孙美瑶一方的代表……
这老哥借着这件事成了民国时期鼎鼎大名的记者。
最终的结果嘛，是北洋一方向土匪支付8.5万银圆，自治军改成“山东新编旅”。
就是说———被招安了。
不过还没当上半年旅长，二十五岁的孙美瑶就被邀到一场“鸿门宴”，六百多人全被机关枪扫死。
他们的斗争经验还是太少。
话说记者鲍威尔知道后异常气愤，认为此举违背了此前签订的协议。
——
这场“小风波”过后的几天，端方的一位后人端翼突然找上李谕，套近乎道：“李大学士，家父当年和您有过几面之缘。”
李谕随口问：“什么事？”
端翼说：“现在家道中落，我们有批货想出手。”
他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想卖文物。
端方生前当过两江总督，很有钱，收集了大量文物，家中现在还有不少宝贝。
李谕无语道：“什么东西？”
端翼说：“一套商朝青铜鼎。此前经过福开森先生的介绍，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愿意拿出20万元购买。不过我们怕事情泄露，卖给洋人落个不好的名声，所以找到您。”
端方收藏的这套鼎非常牛。大部分青铜器出土都不可能很完整，更别提是一套完整的十多件了，否则不可能开到这种价格，关键上面还有铭文，很容易去断代。
李谕知道这套文物后来流失到美国了，叹道：“好吧，我接手。”
端翼高兴道：“太好了！这样不仅有了银子，还不用当卖国贼！”
李谕心想，你们也知道有心理压力。
次日，前往端府交割时，李谕感觉自己似乎真成一个收藏家了。
这是笔大买卖，足够霍霍上几年，端翼心情非常好，说道：“好东西就得卖给识货的！地安门街上那些内务府不懂行的就算握着宝贝，也卖不上价。”
“内务府？”李谕问。
端翼说：“都是公开的秘密了，内务府的人还有宫里的太监，动不动就会偷几件宫里的宝贝出来卖，今年甚至开了几家古玩店铺。”
李谕突然想起今年好像紫禁城会失一次火，就是因为溥仪想要清点建福宫的宝物，当晚建福宫就被烧了精光。
建福宫是紫禁城里新修的建筑，专门用来储存乾隆喜欢的一些文物。里面还有很多从未打开过的大皮箱，都是历年各地进贡的东西，封条已经贴了上百年，相当于紫禁城里收藏文物宝贝最多的一个仓库。
这场火灾造成的文物损失非常重大，而且原因太荒谬，按照溥仪自己的说法，就是几个太监担心受罚，用大火毁灭证据。
距离小朝廷被赶出宫只剩一年，太可惜了！
李谕回到家就给溥仪的师傅庄士敦写了一封信，让他转告逊帝，别乱扯电线，想看电影，可以选后花园。
——民国官方的答复，是私扯电线引发的火灾，属实有点牵强。
后来救火时，来了东交民巷洋人的消防队，很多救火的人不免抱着进去再顺点文物的想法。
信中最关键的部分，是李谕同意小朝廷可以继续抵押文物于盐业银行，并且把利息降到最低，财宝估值可以请专业人士；东西贴好盐业银行的封条，暂放建福宫，但要派两名人员前往驻场监管，三个月后再去核验运走云云。
李谕毕竟是盐业银行的大股东，有这方面的便利。
这个条件不仅溥仪会答应，内务府以及宫里的阉人们也绝对喜欢。
去年小朝廷那场抵押给汇丰银行的闹剧后，民国就出台了《古籍、古物及古迹保存法草案》，很明显就是针对清宫贩卖文物去的。
自此以后，小朝廷的内务府就开始联系国内的银行，盐业银行已经收到两宗抵押请求，每次都是开价40万元。而宝贝的实际价值远超40万。
皇家也要被当铺坑……
不过盐业银行比汇丰好多了。
时间宽限了下来，地点又选在建福宫，溥仪自然暂时不会再动清查的心思，因为对他们来说，建福宫本来就只是个仓库而已。
次日，李谕就接到了小皇帝打来的电话：“嘻嘻，你就是李大学士？你可真是大好人！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东西放我们这，还给我们打款？”
李谕说：“我肯定有我做生意的方法，如果和别人一样，那不就和别人一样了。”
溥仪顿了顿才捋顺这句话：“好玩！”然后他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派两个驻场太少了！”
李谕说：“怎么，难不成宫里还有老鼠？”
“多得很呦！”溥仪说。
李谕说：“你可以派人到地安门街瞧一瞧，也不用清点什么府库，宫里太大了，清点又不是你自己清点。”
“地安门街？”溥仪说。
李谕说：“那里全是宫里出来的宝贝。”
溥仪气道：“我就知道！”
李谕不紧不慢说：“有些没必要的东西，就别留着了，反正都是些没了有必要东西的人。”
溥仪几乎被逗乐：“你说话太有意思了。”
挂了电话，溥仪心中就开始犯嘀咕。
他已经算成年，根植在帝王世家不治的“遗传病”已经在他身上开始显现出来：多疑。
溥仪经常责骂太监，同时知道自己没了权威，很怕太监害死自己，睡觉都带着一根棍子。
小皇帝让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和太监没有任何交集的英国老师庄士敦出城看一圈。
而庄士敦早就知道这些事，对太监非常痛恨，不住告诉溥仪，太监是千古陋习，如果裁撤太监，绝对是全社会称赞的一件大事！
小皇帝早想做点“大事”，于是乎又给几个京城名流打电话问了问，李谕自然赞成；胡适也表示同意。
而且李谕给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理由：少了七百太监，宫里能省太多支出！
这话说到溥仪心坎里去了！
他是个能花钱的主儿，几天前还吵闹着买了个大钻石，花了3万元！养条狗也专门请兽医，因为那个兽医会巴结人，溥仪随手就赏了很多珍品。
他这个随便赏赐的毛病以后还保留着。
但现在小朝廷财政拮据，让太监把钱花掉，不如自己花！
溥仪一跺脚，裁！
历史上，溥仪裁撤太监挺顺的。
只不过李谕暗中推动，让这件事提前了两个月而已。
最终决定，除3位太妃、溥仪、淑妃这5个宫各留20名太监外，其余全部裁撤。
而且下令后，几个小时内必须离宫。
紫禁城一共裁掉了700多太监，内务府为此发了遣散费，首领每人发200元，一般太监发20元。
反正是历史必须扫过去的尘埃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天谴
再次见到黎元洪时，短短两个月已经时过境迁：黎大总统又下台了。
而且这次明显是很不爽的那种下台———被逼的。
“李大学士坐火车被打劫，我也被打劫，而且被劫走的还是总统之位。”黎元洪很无奈地说。
这段时间北京城里一直闹“驱黎运动”，连很多公务员都参与进去，准确说是参加了针对北洋政府的讨薪风潮，没错，又发不下钱了。
这其实挺致命的，虽然人家不是说有奶就是娘，但没奶也不行啊。
黎元洪本来不想退位，但直系逼得太狠，黎元洪决定离开北京，把自己的总统府迁到天津。出发前他让姨太太带着“民国之玺”“大总统印”和“陆海军大元帅印”三枚图章出走，躲进东交民巷的法国医院。然后自己与几名要员乘坐专列前往天津。
但他的举动被曹锟知晓，火车刚进站，就被直隶高官王承斌堵在车厢里。
一困就是十多个小时，黎元洪被逼无奈，只能告诉他们印信在东交民巷，然后答应退下总统位置。
对黎元洪来说，绝对是实打实的侮辱。
李谕看进进出出的仆人在搬行李，问道：“您要搬走？”
“这里待不住了！”黎元洪说。
“好在天津不远，”李谕说，“那里也有您的不少老朋友。”
黎元洪苦笑一下：“我准备先去上海，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可为。”
李谕知道后来的形势发展，但没法说太多，只能预祝道：“一路顺风。”
黎大总统虽然当初卷入辛亥革命是被逼无奈，但随后他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他是打从心底相信共和。余下的几年，每逢民国双十节，黎元洪都要张灯结彩庆祝，因为他认为自己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切，都是革命以及共和赐予他的。
可惜现在“共和”几乎成了笑话。
再之后，民国政坛这座舞台上演的戏码就是大名鼎鼎的曹锟贿选总统。
最近几年国会已经连人都凑不齐，要想举行国会选举，起码要五分之三以上的人到场，也就是要超过583人。
但现在的国会连三百人都拉不出来，更别提583个。
所以曹锟才想出了只要参加国会的议员就送出席费500大洋的主意。
临近选举日期，曹锟方面甚至直接宣布，只要议员列席会议，哪怕不选曹锟都可领取五千元，才勉强凑够人数。
选举结果嘛，不用多说，肯定是曹锟高票当选。
话说现场还有几张有意思的废票，其中一张上面的名字竟然是“孙美瑶”，就是此前的那个火车劫匪，明显是某个议员在恶作剧。
另有一张废票上写的是“五千元”，相当之嘲讽。
这场贿选活动一共花了1300多万大洋，不是小数目。
不过这些钱并非出自曹锟本人，各省多有赞助，比如阎锡山就赞助了50万。
有赞助的，肯定有拆台的。曹锟贿选时，奉系老大张作霖就扬言，如果不接受曹锟的贿赂，可以向自己领取同样数额的钱。张作霖称之为“反贿选”。
但该说不说，曹锟这人也做了点实事，比如他上任三天后，就颁布了第一部正式的《中华民国宪法》，即俗称的“双十宪法”。
这部宪法可以说标志着历经十年风雨的制宪大业终于完成。
——
“号外！号外！日本东京大地震，死亡数万人！”
因为信息传输的不便，这场昨天就发生的地震，消息今天才传到国内。
李谕刚好和竺可桢、李四光从北大校园走出来，竺可桢买了一份报纸，看了看说：“嚯，这么厉害？整个东京周围全都夷为平地？连日本皇宫都被波及。”
当时日本裕仁天皇正在东京赤坂离宫招待外宾，结果突然一阵剧烈震动。天皇吓得赶紧跑到殿外的花园，正好目睹刚落成的高达12层的东京塔顷刻间倒塌，断裂成两段；与此同时，周边高点的建筑几乎无一幸免地坍塌，犹如土崩瓦解。
李四光也瞅了瞅报纸：“还有海啸，几千艘船沉没。不过从报道的规模看，震源应该不在东京湾里。”
李谕不以为意道：“确实，要是在东京湾里，恐怕就不是几万人了，往少说也要近百万死伤，整个日本关东平原可能都会被海啸吞没。”
李四光说：“记得两百多年前的清朝康熙年间，山东曾爆发一次规模很大的地震，死伤人数也在五万人之上。”
竺可桢突然说：“如果有办法预测地震就好了。”
“预测是不可能的，”李谕摇了摇头，“就算预警，也做不到。”
李四光毕竟是搞地质的，说道：“预警？您指的是美国人提出的那套机制？”
“对，”李谕说，“半个世纪前，一个美国人曾设想，可以利用地震波的横波与纵波的速度差，提前几十秒给震源外围的城市发送电报讯息。”
原理很简单，地震有两种波，横波和纵波。
纵波传播速度快，大概是7km/s，但是破坏力小；
横波传播速度慢，大概是4km/s，但是破坏力大。
震源之上叫做震中，这里肯定最先受到地震波冲击，它就可以向四周发射讯号，方法则是以光速传播的电磁波。
提出的人叫做库珀，年代为1868年，距离麦克斯韦提出电磁波概念仅仅6年，甚至赫兹还没有证实电磁波的存在，更没有无线电的知识。
李谕继续说：“可惜这个系统无法实操，因为首先不可能知道地震在哪爆发；其次，那个地方不见得有无线电收发装置。”
可用的地震预警机制，即便最早的日本，也要1990年代左右。
李四光叹道：“您说得很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只能被动承受地震的灾害。”
李谕小时候听过一个谣言，是说——“李四光曾预言了四个大地震，前三个已经爆发，包括唐山大地震、汶川大地震，第四个将会在哪里云云”。
但其实人家李四光晚年才开始搞地震研究，更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描述了一下地震带。
不知道这个谣言怎么就传出来了，而且传得几乎尽人皆知，挺奇怪的。
从传媒学的角度看，当时编这个谣言的人确实挺会编的。谣言嘛，编得看起来言之凿凿才能流传出去，加上李四光这样的大名，无疑是最好的催化剂，因为普通人很难考证李四光到底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喽，这就是辟谣难的地方。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后来各国对新闻的管控，有一些也是基于这样的考量。万一有人控制了一定的传播媒介，不需要很大的媒介，然后发布谣言，就会传播很广。再想辟谣挽救，会花好几倍的成本。
关键很多人就是喜欢听谣言编出来的故事，非常难办。
竺可桢说：“死亡人数相近，这次日本关东大地震，与两百年前的山东地震规模看来差不多。”
听了他的话，李谕灵光一闪，对李四光说：“李博士，有没有兴趣建立一套地震等级的理论模型？”
“地震等级？”李四光问。
“就是对地震规模进行量化分析，”李谕说，“好处很多，可以指导救援工作，也能帮助地震研究。”
李四光很感兴趣，问道：“怎么进行量化？”
李谕把他们又拉回北大的办公室，在纸上画了起来：“比如在距离震中100km的地方，将地震仪的某个微小振幅定为基准。然后以实际振幅除以这个基准振幅，再用数学上的技巧，比如取对数，得到一个数字，就是较为准确的量化结果，即地震等级。”
这套模型，其实就是1935年时美国加州理工的里克特和古腾堡共同制定的里氏震级。
原理一点不复杂。
按照这套模型，基准的振幅为1微米，也就是10的-6次方米。
要是振幅达到1m，用1m除以1微米，就是10的6次方；取对数，就是6，即6级地震。
同理，要是振幅10m，就是7级地震；
振幅100m，就是8级地震。
但这个办法有局限性，超过7级就不太准了。但它还是流传最广的一个模型，即便后来有了很多替代模型，名字还是沿用下去了。
李谕穿越前，用得最广的是一个能量公式，确切讲是个经验公式（没有那么准确，毕竟人们对地震的很多东西研究得还不是很明白），但用得很广泛：
地震能量e=10^（4.8+1.5m）
其中m就是地震等级。
按照这个公式，两级地震之间的能量差距是32倍左右。
如果差距两级，比如6级地震和8级地震，能量相差就是1000倍左右。
而如果地震等级只差0.1，就是10^0.15倍，即1.4倍左右。
关东大地震最初测出来是7.9级，后来修正到8.1级。
别看只差0.2，其实能量差距是2倍之多。
李四光双眼放光：“非常好的办法！如果加点数学计算，几乎都可以测出地球任一地方的地震等级。”
李谕说：“就是这样！”
竺可桢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李谕先生的科学思维再次让我无与伦比地欣赏。”
李谕笑道：“还得多亏你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李谕和李四光说干就干，反正李谕有的是钱，什么项目想搞就搞，很快就建立好理论框架，紧接着测了几次关东大地震的余震，效果非常不错。
这样一来，数据也有了，论文立马写好！
借着关东大地震的新闻热度，这篇“双李”写就的论文首先发表在中国的《科学杂志》上，迅速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发表。
只不过从此以后，里氏震级要改名叫做“李氏震级”了。
好在对中国人来说读音一点没变化，无感转变。
日本人被震了上千年，都快被震疯了，对这篇论文尤其关注，要不是东京帝国大学也在地震中受到严重损毁，现在就想请李谕和李四光过去进行演讲。
李谕本人不缺名声，借着这篇论文，李四光也早早成了一名国际知名学者。
地震虽然无法预测，但还有很多可以研究的地方，比如就像上面说的，地震等级就是个学问；另外，还有一个关于地震破坏能力的重要指标，即烈度。
烈度这个词，学过土木的人肯定不陌生。其实建筑学上不讲震级，讲的是烈度，就是一场地震可能会对建筑物造成什么程度的破坏。
烈度蛮重要的，因为不见得小地震就造不成大灾害，关键看它爆发在什么地方。
李谕和李四光忙着搞科研的功夫，张镇芳突然找到李谕，提到了一件事情：“李大学士，清宫逊帝也想给日本捐款。”
李谕说：“他凑什么热闹？上海红十字会不是已经出于人道主义进行捐款了，还派了救援队，北洋政府也捐了20万元，对于我们这样的穷国来说，可以说仁至义尽。再说了，逊帝手里有几个钱咱们还不清楚嘛，最近都是从盐业银行拿的抵押款，他们手里除了紫禁城里的文物还有什么……我去，他们难不成就是想捐赠文物？”
张镇芳说：“正是您想的那样！”
“这不捣乱嘛！”李谕深表无语，刚帮着紫禁城保护了建福宫大批文物，小皇帝就又惹是生非。
历史上，这次是溥仪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捐赠。
关东大地震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几乎震动了全世界。
——这就是不公平的地方，发达国家出点事，全世界都知道。落后国家死了上千万人，也不见得有人在乎。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以后还会发生很多，直到李谕穿越前，还是没变。
随便一举就有很多例子，比如伍连德参与的那场鼠疫，要不是因为香港爆发了，英国人也受到冲击，不会引起重视。
后来非洲出现等级最高、超过艾滋病毒的埃博拉病毒时，很长时间里欧洲人满不在乎，直到有个偷渡客突然抵达了欧美，这些洋老爷才害怕了，原来只要搭乘飞机，世界另一头的病毒也可以在24小时内就抵达欧美核心区。
至于战争例子更多了……
说回溥仪小皇帝，他出于同样的动机，想让全世界知道宣统皇帝大大的善心，决定拿出一笔巨款助赈。
当然了，他们没有现大洋，于是拿出了估值差不多五六十万大洋的文物，送给日本国。
吗的！
想想就扯淡！
赈灾捐文物？？
脑子里长得是不是浆糊？？
历史上，日本公使可高兴坏了，欣然接受！
小朝廷傻，日本公使可不傻，白送的东西能不要？关键还是价值连城的文物，能不要？
李谕赶紧给小朝廷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他可以通过盐业银行开辟特快渠道，迅速估值，并出于善心，在估值基础上提高一成以资奖励。
就是说，把文物给李谕，然后不仅马上提供小朝廷五六十万大洋让他们捐款，还再给小朝廷五六万大洋零花钱。
溥仪小皇帝不会拒绝，毕竟自己手里多了几万大洋；就算他想拒绝，李谕还可以搬出民国刚刚发布的文物保护法草案。
哎，真是头大！
李谕太希望冯玉祥赶紧进京了！
至于李谕自己，不可能给小鬼子捐款，门都没有！
因为属实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是还不记恩的野狗！
很难想象日本人那扭曲的社会心理下，做出的很多无法理喻的事情。
日本人竟然在震后混乱的那几天里，捏造了谣言：朝鲜人要趁机暴动。
最关键的是日本国内权威的几大报纸，如《朝日新闻》《每日新闻》，也报道了朝鲜人想暴动的新闻。
然后日本人就在东京搞了一场“东京大屠杀”，只不过目标是朝鲜人。
短短一周时间里，日本民间自发成立的所谓自卫团的组织，就杀了7000多朝鲜人。
辨别朝鲜人的方式是让被怀疑路人说几个日语单词，虽然在日的朝鲜人大都会说点日语，但口音有区别，他们就是通过口音来分辨是不是朝鲜人，然后格杀勿论。
这个模糊的判定标准很不准，有一些来自山区的日本人也因为口音不对被杀，乃至说话结巴的日本人也被杀掉。
这帮狗已经杀红眼了。
但真正让李谕不能原谅的是，后来他们同样杀了700多中国人。
所以凭什么给日本人捐款？
全世界哪个国家受灾，李谕都可以帮，哪怕是八国联军里任何其他一个国家。
唯独日本，不行。
这帮畜生纯属活该！
民国政府给他们捐了款，梅兰芳还多次义演筹款，上海红十字会也是第一批抵达的国际救援队。
但有用吗？日本人几年后还不是悍然发动九一八？
所以，这不是天灾，是天谴！

第六百八十六章 争鸣
李谕和李四光在北京的地质学会组织了一场关于地震等级的演讲，主讲人是李四光。
对此，不少国外地质学家破天荒跑来中国参加，其中还包括英国的皇家地理学会。
大家都很想知道地震的成因，不过显然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会场中，李谕见到了两个英国人，马洛里和欧文。
“精彩的结论。”马洛里称赞道。
李谕说：“将来李四光先生还会在英国的皇家地理学会演讲。”
“非常期待！”马洛里说，“等我从珠峰返回英国时，不知道可不可以赶上。”
“你们要攀登珠峰？”李谕讶道。
马洛里说：“对，这是我们第三次尝试。”
李谕想起来了，眼前的马洛里，就是20年代著名的两个珠峰探险家。
马洛里几个月前途经美国时，还说了一句登山界的至理名言。
当时记者问他：“why did you want to climb mount everest？（为什么你要攀登珠峰）”
马洛里给出了那个传奇性的答案：“ because its there.（因为它就在那里）”
李谕说：“你们现在中国，莫非要从中国境内的北坡攀登？”
马洛里点头说：“我们自然想爬相对简单的南坡，但它在尼泊尔境内，尼泊尔不知为何拒绝了任何攀登申请，我们只能选择北坡。”
“等明年不就好了？”李谕说。
马洛里摇了摇头：“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登顶世界第三极的机会，我没时间了。”
所谓地球三极，就是南极、北极和珠峰。
南极和北极已经相继被人类踏足，只剩下地理最高峰珠峰。
李谕说：“虽然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不过以当下的条件，珠峰遥不可攀。因为从地理的角度看，高海拔的低压、缺氧、高寒每一条都足以致命，而现在还没有那么好的供氧设备、御寒衣物。”
李谕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客观因素，羽绒服还没发明，御寒真的很困难；最关键的是，供氧设备难以维持那么久。
在1920年代，攀登珠峰绝对比去南极困难得多。
马洛里却已经铁了心：“珠穆在藏语中是女神的意思，这个女神在我心中魂牵梦绕太多年，不再尝试一次，我会后悔一辈子。而且登上第三极，将可以再次向世界证明人类的伟大。”
“其实……有时候没必要被声名所累。”李谕还想劝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马洛里说，“但这至少是我的毕生梦想。”
李谕只能祝福一句：“保重！”
马洛里今年的这次尝试还是失败了，他的遗体后来被发现，但无法运下去，永远留在了珠峰上。
人们检查他的遗物时，发现少了他随身携带的妻子的照片。马洛里曾经说过，如果他攀上珠峰，就把妻子的照片放在那里。
可惜的是，另一个队员欧文的尸体没有找到，而他带着照相设备。
——
此后的几天，李四光继续精进了理论模型，并且亲自改良了一台美国产地震仪后，准备前往北大继续进行演讲。
李谕自然随同。
而就在这时候，从国外传回消息，汤飞凡与加拿大的班廷、麦克劳德一同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自然又是一次举国同庆。
李谕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了第一个除自己以外的诺奖。
历史上，这一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奖获得者本来只有班廷和麦克劳德，李谕的插手，让汤飞凡搭上了车。
汤飞凡领完奖后，就想立刻回国，进入协和或者湘雅医院，但李谕却发了电报，让他在美国多待几年，最好能够再修个美国的医学博士学位。
反正有这么大的奖项在身上，任何一个美国大学都不会拒绝他。
汤飞凡深知自己的功劳有一半要系在李谕身上，对他的意见极为尊重，于是按照李谕的说法，选择暂时留在美国进修，等三四年后，再次拿到博士学位乃至院士身份后，再回国。
而李谕已经获得胰岛素的生产权，在上海开辟了实验室，主任位置给他留着就是。
现在一战打完，李谕甚至又有点动了青霉素主意。
不过这件事要谨慎点，要是以后能把实验室直接弄到昆明之类的地方感觉更安全。
——
在北大的几天，王国维还专门来找李谕道谢：“多亏先生保住了一批古籍！”
“什么古籍？”李谕纳闷道。
王国维解释说：“皇上被小人蒙骗，竟然想把价值连城的宋书宋画送给日本人，好在先生出手阻止。”
“原来是这件事，”李谕笑道，“应该的。”
王国维今年被溥仪召进宫，做了“南书房行走”。在清宫旧制里，担任南书房行走的基本都是饱学之士，起码得是进士、翰林。王国维以布衣之身进入南书房，非常高兴，也有机会看到了紫禁城里收藏的大量古籍。
王国维推了推眼镜说：“皇上捐出了40万元，还额外拨出2万元给我们几位南书房行走整理国故。说起来，这件事也要感谢帝师。”
李谕心中嘀咕，自己明明给了小皇帝接近60万，其中五十多万是他想捐款用的，原来只捐了40万……
李谕说：“能帮助静安（王国维字）兄做学问再好不过，毕竟中国的古籍浩如烟海。之前北大的教务长胡适之先生还说，现今中国的学术界里，旧式学者凋零得没几个，称得上学问家的也就是静安兄、太炎先生还有罗振玉先生。而半新半旧的学者，也只剩梁启超、钱玄同几人。太炎先生如今忙于政坛之事，在做学问方面，静安兄是最有希望的。”
王国维讶道：“胡博士竟然会对我有这样高的评语。”
——其实胡适也批评了不少次王国维，感觉他的思想还是太旧了。
王国维又说：“难得见到院士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毕竟您曾去过多次国外。大家都知道，西方人太提倡欲望，过了一定的限度，会不会导致破坏毁灭？”
李谕说：“先生看来也受到了此前“西方文明重物质，东方文明重精神”的学说影响，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认为。首先，东方人也重物质，谁不想过得好点，丰衣足食？其次，西方文明精神文明也不差，如今刚出了个大哲学家，叫做维特根斯坦，之前还有尼采等人，洋人又不是人人都学理工科。”
王国维说：“您的意思是西洋文明与东方文明都有自我调整与制约的能力？”
李谕说：“对的，但总体上看，就算西洋文明有种种悲观前景，我们也不得不跟着这条路走下去。”
“也对！说不定以后我们学通洋人的学问后，再加上自己的文化，就能在洋人之上。”王国维说，他对东方文化有挺深的自信。
李谕点点头：“可以这样认为。”
王国维接着问道：“我在报纸上还看到，美国好莱坞有很多电影公司，为了拍一部电影，动辄花费几百万美元，用地也达上千亩！这样奢靡的做法有什么道理？能维持下去吗？”
这个问题竟然从王国维嘴里问出来，感觉还挺新潮前卫的。
李谕想了想说：“美国人拍一部电影耗费大量资金、人力、精力，不就像先生考据一个字，有时也要花去几个月的时间、精力、工夫，翻阅无数典籍一样？”
王国维张了张嘴，顿了几秒钟后称赞道：“不愧是帝师，您的这个解释让我彻底想明白了。”
李谕笑道：“其实里面还涉及很多经济学的问题，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中国人对此就会习以为常。”
王国维说：“那更是难以想象。”
——
王国维按照胡适的分类，属于旧文化人，不过学问确实很高，明年就会进入清华刚刚成立的国学院，位列四大导师之一。
四大导师中还有梁启超。而最近，李谕就收到了梁启超的讲学社发来的消息：泰戈尔到中国了。
泰戈尔首先抵达的是上海港，负责迎接的是徐志摩和林徽因，两人也是此后泰戈尔的翻译。
不过泰戈尔的访华，显然没有此前杜威、罗素，以及李谕请来的爱因斯坦、普朗克、居里夫人影响大，甚至早在他还没抵达港口时，很多国内的知识分子就开始反对了。
比如年轻的茅盾，提前发表文章，警告那些涌向码头的崇拜者，不要被泰戈尔的“东方文化”和“灵魂的乐园”等说辞所迷惑。茅盾写道：“我们以为中国当此内忧外患之际，处在帝国主义和军阀专制的双重压迫下，唯一的出路是中华民族的国民革命。而要达到这一目的，唯像吴稚晖先生所说的“人家用机枪打来，我们也赶铸了机关枪打回去”，高谈东方文化实际上等于“诵五经退贼兵”！而且东方文化这个词是否能成立，我们还怀疑得很呢！”
等泰戈尔抵达码头后，就进行了一番演讲，令大家非常惊讶的是，泰戈尔不仅吹捧“东方文明最为健全”的传统观点，竟然公开批评起了中国的新文化运动，指责“亚洲的一部分青年，正在抹杀抛弃亚洲古来之文明”。
这就把几乎整个中国文化界的后起之秀给得罪了。
尤其是一枝独秀陈仲甫先生反差最大。
仲甫先生曾经在1915年翻译发表过泰戈尔的诗作，介绍泰戈尔是——“提倡东洋之精神文明者，曾受诺贝尔和平奖金，驰名欧洲。印度青年尊为先觉，其诗富于宗教哲学之理想”。
而这一次，仲甫先生就不客气了，发表了《泰戈尔与东方文化》等多篇文章，评价道：“泰戈尔初到中国，我们以为他是一个怀抱东方思想的诗人，恐怕素喜空想的中国青年因此更深入魔障，故不得不反对他，其实还是高看了他。他在北京未曾说过一句正经话，只是和清帝、舒尔曼、安格联、法源寺的和尚、佛化女青年这类人，周旋了一阵。他是一个什么东西！”
并且奉劝道——“请不必多放莠言乱我思想界，泰戈尔！谢谢你罢，中国老少人妖已经多得不得了啊”！
吴稚晖指责得同样很犀利：“泰戈尔先生心知帝国主义可恨，却不给国人一些能力，只是叫嚣处于旧石器文明的人们抱无抵抗主义，等候使用铁器的帝国主义自己恶贯满盈。那正如我们乡里有句俗话“把自己作烂菜叶，卧在地上，希望叫强盗滑倒”同一滑稽呀。”
胡适本来也挺喜欢泰戈尔的，听了他反对新文化运动的话，态度立马转变，不过胡适的反对之语说得很委婉，只是认为泰戈尔的思想不太适合当下的中国。
泰戈尔之所以受到“有点难堪”的批评，是因为他在一个错误的季节带着一种不适合中国国情的“救世福音”，又置身于一群不理解他的中国文化思想者（包括欢迎者和反对者）中间造成的。胡适觉得泰戈尔访华是——“伴随着一连串的误解的不愉快的交流，是一次不欢而散的文化聚会”。
说起来，这个情况与此前轰轰烈烈的科玄之争有点类似。
玄学的一些观点说不上错，只是不适合当下的中国；又或者说次序错了，毕竟有了经济基础，才有上层建筑，玄学那些观点还有泰戈尔的一些观点就属于上层建筑，最少你得等中国和印度都变成美国英国那么强以后再说吧。
真到那时候，还有谁敢反对……
除了胡适、陈仲甫、吴稚晖，包括鲁迅在内的绝大多数知识界人士也不赞同泰戈尔的思想。
貌似只有徐志摩、林徽因、冰心等少数文艺青年对他顶礼膜拜。
泰戈尔来到清华时，便住在了漂亮的清华园里，同时再次发表了一场正式演讲。内容无非还是那一套，即精神文明永远高于物质文明的所谓“东方主义”立场（印度根本代表不了东方，得加个引号）；还有就是大肆宣扬西洋文化随着欧战已经破产等等。
这些说法倒是和请他来的梁启超不谋而合。
李谕当然也不会赞同，一战对欧洲影响确实很大，但并不致命，以后中国还要继续追赶很多年才大大拉近与发达国家的距离。
这其间的苦只有中国人能体会到。
李谕绝不会容许有人眼高手低，吹嘘精神高于物质，那不就是否定中国人几十年的辛苦努力嘛。
这天正好还是梁启超的生日，他邀请了包括泰戈尔在内的许多文化界名流一同赴宴。
李谕带着礼物登门祝贺。
梁启超高兴道：“东方获得诺贝尔奖的没有几位，今天竟有两人到了我家，一句蓬荜生辉不过如此！”
泰戈尔说：“巧的是，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那一年，李谕先生也第二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当时李谕就和泰戈尔有过一次深入的谈话。
胡适说：“就算鄙人不研究科学，也能看得出，李谕先生距离获得下次诺奖不远了。”
李谕笑道：“那是评委会的决定。”
梁启超与泰戈尔的观点比较接近，对他说：“我从报纸上看到照片，老先生身旁站着林徽因以及徐志摩，林姑娘貌美如花，和老诗人携臂而行，加上长袍白面、郊荒岛瘦的徐志摩，简直有如松竹梅三友图。”
泰戈尔对这两个年轻人赞誉有加：“他们的英文非常好，学识也异常渊博，几乎超过了他们的年纪。”
梁启超说：“先生好像还没个名字，宣传范围不够广，不如在下给先生取个名如何？”
泰戈尔欣然接受：“再好不过。”
梁启超说：“老诗人的名字按照原文，有太阳和雷之意，又可引申为如日之长、有雷之震，若用简要表述……震旦二字极妙。另外，老诗人所在印度国，古称天竺，可以此为姓，即竺震旦。”
泰戈尔听完解释，非常喜欢：“不知道梁先生的生日，却还劳烦先生帮我起了一个名，感激万分！”
貌似这个名字根本没啥知名度……
吃了一会儿饭，李谕想到最近知识界对泰戈尔的非议，于是说：“泰戈尔先生，现在你能体会到中国知识界的百家争鸣了吧？”
“百家争鸣？”泰戈尔说。
李谕给他解释了一下战国时期的情况，然后说：“现在的中国有点类似，抱有不同观点的人很多，大家直言不讳。所以，有人不喜欢先生，其实很正常，反而是一种文明的象征。”
泰戈尔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我确实要表达欣赏之情。可惜在印度国，有无数思想，却没有争鸣。”
这话听着还挺悲哀的……毕竟印度已经被英国殖民太久。
梁启超本来还为如何缓解最近中国知识界对泰戈尔的攻击而发愁，没想到李谕一句话就解开了，高兴道：“疏才说得很对！既然泰戈尔先生有自己的思想，坚持这种理念，就是百家争鸣的一家！”
泰戈尔随即重申了自己的观点：“我自始至终都认为，人生并不限于用智力体力征服世界，那样的征服不可能是无限制的；而在体力和智力之外，人还有精神，这是更悠久、更真切、更深奥的生命存在形式。”
“好！”梁启超举起酒杯，“让我们为精神世界，干一杯！”
泰戈尔在中国待了两个月后才离开，虽然受到了很多质疑，但老诗人对中国印象还是非常好的。徐志摩一直送行到日本，离别之际，徐志摩问泰戈尔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大诗人回答说：“我把心落在中国了。”
只能说他非常坚信自己的理念。
而中国人，同样更相信自己的理念。

第六百八十七章 出宫
北京南苑机场。
李谕驾驶一架飞机缓缓落地，当他与吕碧城走下梯子后，冯玉祥立即笑呵呵迎了过来：“李大学士果然文武双全，还会开飞机。”
“有时候手痒，就忍不住开一圈。”李谕说。
“真是威风！以后要是能建个空军，岂不横行天下。”冯玉祥说。
李谕笑道：“飞机并不难获得，但飞行员太难培养，而且国内的形势，拿不出那么多钱供养空军。”
“院士先生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冯玉祥说。
“我主要面向民航方向，”李谕说，“明年应该会出一架改进型号的全金属民航飞机，载客量提升到10人，并且将再次提高安全性。”
“载客10人？听起来是个大家伙。”冯玉祥说。
“体积确实大不少，这是未来的方向，美国的福特公司都加入到了全金属客机的研制中。”李谕解释了一下。
冯玉祥赞道：“院士先生果然是有文化的人，我这种老粗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种能上天的东西要怎么研究。”
李谕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不过现在国内科学教育刚刚开始，而且财政穷困的同时又政局混乱，导致很多科研项目无法进行。”
“身为军人，听到先生的评语，感到万分惭愧！”冯玉祥惋惜道。
李谕又说：“冯如还在飞机厂研制出了水上飞机，只不过应该没有太多用武之地。而大洋对岸的日本，几年以前就已经研制成功一种叫做航空母舰的军舰，将是未来海上最强利器。科技的强大，让列强的军事实力还在突飞猛进。”
“日本国？”冯玉祥的得力部下鹿钟麟警惕了起来，“航空母舰？听起来像先生在星战中描述的幻想武器。”
李谕说：“有些幻想肯定是基于现实推演出来的。”
冯玉祥喟叹道：“看来我等确实仍需努力。”
日本是从1919年开始，参照英国的方案开始建造的凤翔号航空母舰，1922年底下水，一般意义上被认为是第一艘专门设计建造的航空母舰。
凤翔号有一些很奇葩的设计，比如它的飞行甲板末尾不是上扬，而是向下。日本设计师说是为了增加起飞速度，但航母飞行员一直骂声不绝。
而且凤翔号航母的稳定性很差，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训练使用。
但凤翔号竟然是唯一一个二战后还完整存活下来的日本航母……
今天李谕来见冯玉祥，还有一个原因：参加冯玉祥的婚礼。李谕拿出一个包裹说：“刚知道冯将军要在南苑举办婚礼，仓促中只带了这么一件东西，据说是乾隆皇帝曾经使用过的一把短剑。”
冯玉祥惊讶道：“皇帝的御剑？”
李谕笑道：“这把短剑不是龙泉宝剑，不过也不是什么凡物，宝剑赠英雄，很合适。”
冯玉祥问道：“就算短剑，似乎也是宫禁里的宝贝吧？”
李谕有意无意中说：“现在北京城的古玩市场充斥小朝廷偷偷卖出来的宝贝，要不是我在盐业银行有点话语权，很多东西都要被卖给日本人。”
冯玉祥琢磨了一会儿，说：“难不成他们想借助日本人的力量搞事情？”
“这就不好说了。”李谕道。
冯玉祥收好短剑，对李谕说：“院士先生，李夫人，里面坐吧，有点寒酸，还望见谅。”
冯玉祥的婚宴异常简单，甚至比普通人家都简单，一桌只有四个菜，还有馒头和小米粥。
这是他第二次结婚，冯玉祥的第一任夫人去世后，有不少上流人士想把姑娘嫁给冯玉祥这个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甚至包括直系头领曹锟。
但冯玉祥却对媒人说：“高攀曹大人爱女实乃三生有幸，不过我有个请求，不管是谁嫁到我冯家，都应依照冯家的传统规矩，穿粗布衣衫，吃粗茶淡饭，会纺线织布，还要抚养前妻的小孩子。”
曹锟听了只能作罢。
冯玉祥信基督教，第二任夫人李德全是在教堂里认识的。
据说冯玉祥曾问李德全为什么要嫁给他，李德全答：“主怕你不为民办事，派我来监督你的。”
冯玉祥听后非常满意。
李德全蛮厉害的，之前在女子协和大学读书，是民国时期不多的高文化女子，49年后还是第一任卫生部部长。
——
现在的直系，虽然看似拿下了大部分领土，但也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用不了多久，形势就会急转直下，根本无法控制。
首先是蠢蠢欲动的奉系军阀，第一次直奉战争失利后，张作霖一点都不服气，一直整军备战要再次入关。
而他们暂时忽视的广州国民政府，也有了大动作，主要是苏联开始支持孙先生了。孙先生在广州的军事会议上，已决心北伐。顺便在广州成立了黄埔军校，黄埔的发展真心快，用不了两三年，势头就能盖过已经建校多年的保定军校。
不过最先行动的还是奉系。
与四年前的直皖战争以及两年前的第一次直奉战争相比，这一次奉系倾巢而出，张作霖挥师25万大军南下，打响了第二次直奉战争。
直系一方也拼上了家底，吴佩孚带20万大军在热河、山海关与奉军正面交锋。
奉系派上前线指挥的是少帅张学良。吴佩孚知道后相当不屑的，直接说：“张学良是个小毛孩子，我看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上次在北京，他也是成天跳舞。他懂什么打仗！这次我们一定要痛击东北军，活捉张学良！”
即便张学良的部队装备精良，大都是日系装备，吴佩孚也看不上眼，甚至把张学良当做了“运输大队长”。
但吴佩孚没想到的是，真打起来后，主角竟不是他，也不是张学良，而是在身后“背刺”的冯玉祥。
——吴佩孚被偷家了。
冯玉祥的临阵倒戈让直系瞬间溃不成军。
冯玉祥骑着高头大马进入北京城，立马就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情———驱逐清室。
其实早在1917年张勋的辫子军复辟时，奉命进京攻打张勋的冯玉祥就差点没忍住杀到紫禁城，赶走“不劳而获”的小朝廷。
冯玉祥招呼过来鹿钟麟：“带上一队人马，今天必须让逊清小朝廷离开紫禁城！”
鹿钟麟领命后，叫上临时内阁代表李石曾，来到了紫禁城门口。
这里刚刚完成换防，此前负责守卫紫禁城的1200士兵全被冯玉祥缴了械。
内务府大臣绍英一脸蒙圈地站在宫门口，看着鹿钟麟递过来的《修正清室优待条件》。
鹿钟麟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说：“赶紧签了吧，然后三小时内离开紫禁城。”
“是真的？！”绍英身子猛地一哆嗦，瞬间感觉天塌了，一分钟后才缓过神，对李石曾说，“你不是大学士李鸿藻的公子吗，怎么帮着当局欺压清室？”
李石曾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绍英接着看向鹿钟麟，哀求道：“你不是太傅鹿传霖的嗣子吗，又如何对清室如此苦苦相逼？”
鹿钟麟是个军人，没有那么好惹，他摸了摸手枪：“要是不搬出去，我就要让景山上的炮兵开炮了！”
绍英知道事情无法挽回，赶紧带着文书朝宫里飞奔。
储秀宫中，溥仪正优哉游哉地和婉容吃苹果，就听绍英大呼小叫着跑了过来：“皇上，皇上……冯玉祥派了军队来了！还有李鸿藻的后人李石曾，说民国要废止优待条件，拿来这个叫，叫签字……”
溥仪的手瞬间僵住，苹果掉落在地上，忙不迭接过《修正清室优待条件》看了起来。
绍英喘了几口大气，接着说：“皇上，他们说，他们说限我们三小时内全部搬出去！”
溥仪本来不是很慌，因为这件事早就有了心理建设，就算按照早前的优待条件，他们以后也要搬出紫禁城的，只不过事情来得太突然，而且时间给得太短。
“三小时？！我的财产怎么办？”溥仪慌张道，“快打电话找庄师傅！还有王爷！我早就知道要出事，偏不叫我出去，快找王爷！”
载沣的社交能力比绍英稍强那么一点，但也仅限一点，能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延长几个小时而已，肯定不可能拖到明天。
鹿钟麟咄咄逼人，再次让士兵进来传达最后通牒。
溥仪的岳父荣源听说鹿钟麟在景山架了大炮，赶忙躲进了御花园。
身边的肱股之臣们都吓成这样，溥仪实在没办法，于是在文书上签了字。
载沣见状，立即把头上的顶戴花翎扔到地上，“完了，全完了！这个以后也没用了！”
几十分钟后，溥仪走出神武门，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内，总感觉空气都有不一样的味道。
鹿钟麟提前备好了几辆汽车，走过来与溥仪握了握手，问道：“溥仪先生，你今后是还打算做皇帝，还是要当个平民？”
“我愿意从今天就当个平民。”溥仪说。
“好！”鹿钟麟大笑道，“从今以后，你就是中华民国的公民，我有责任保护你！”
李石曾说：“既然是公民，就有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将来为国效力，说不定也能被选做大总统。”
这句话摆明了是纯粹的安慰。
但溥仪这时候总算成年了，说了一句估计是他这辈子最精彩的话：“我本来早就想不要那个优待条件，这回把它废止了，正合我的意思，所以，我完全赞成你们的话。当皇帝并不自由，现在我可就得到自由了。”
这句话说完，鹿钟麟、李石曾和所有的士兵都给他鼓起了掌。
溥仪当天住进了后海的醇王府，也就是北府。
虽然他没有来得及带出紫禁城里的宝贝，但此前的半年中，他早就偷偷往外运了七十多箱文物，暂放醇王府，这些东西足够他逍遥快活了。
其中就有《步辇图》这种国宝级的文物。
但清朝皇帝里，估计也就乾隆有还算不错的艺术鉴赏力，此后的皇帝压根没时间培养艺术细胞，到了逊帝溥仪更别提。所以溥仪对这些东西真心没什么爱惜的想法，只是当作另一种形式的金钱。
《步辇图》后来被溥仪在天津卖掉，辗转多年，才又重回故宫博物院。
紫禁城腾出来后，李谕托关系，带着夫人孩子以及几名北大的教授、记者进入故宫看了看。
此时的紫禁城，人去城空，一些窗户上甚至结了蛛网，砖缝里也钻出了杂草。
房间全都上着锁，吕碧城透过窗户看了看储秀宫的寝室，说道：“原来慈禧太后的卧室这么小。”
李谕说：“卧房大都这样，可能老太太也相信卧室和床弄得瘦长一点好，有“长寿”之意。不过她用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吕碧城说：“过生日能花几百万两，当然便宜不了。”
《晨报副刊》编辑徐志摩最感性，目睹了紫禁城的颓废后，还写了几首诗。
鲁迅说：“溥仪出宫时说的那句话颇有点意味，在这里面待着不出去，真的没有自由。”
李谕说：“匈牙利一位诗人有一首很不错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不过这几样，貌似小皇帝还是只有生命一项。”
鲁迅说：“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首诗写得很不错嘛！哪位匈牙利的诗人？”
李谕说：“叫做裴多菲。”
鲁迅说：“写得太入骨了！”
徐志摩也非常喜欢，“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有爱情，但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自由放弃爱情。”
李谕笑道：“婚姻是坟墓，不见得有自由。外面的人想进去，进去的人想出来。”
徐志摩沉思片刻，叹道：“真是太令人难以抉择了。”他接着问道：“院士先生，听说您今年还会远赴欧美参加学术活动，是不是……是不是徽因和梁大公子也会随船前往美国？”
李谕点了点头：“任公曾向我打听美国哪所大学建筑系好，提及了此事，他们两人会共同赴美学习建筑学。”
徐志摩更加伤感了：“破败啊，满眼都是破败！”

第六百八十八章 汽修天才王淦昌
李谕再次前往上海时，胡适同行，他要继续前往杭州养病。
火车上还有英国公使馆参赞哈丁及日本公使馆参赞佐分利贞男。
佐分利贞男说：“胡博士，芳泽公使已经看到您那篇关于对日关系的演讲，他非常欣赏。”
胡适说：“我也是受到日本学术圈“中日互助”的思想所启发，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更加深入交流的领域。”
佐分利贞男说：“请胡博士赐教。”
胡适说：“现在的中国，充斥着对日本的排斥思想。如果日本人想要真正达成“中日互助”，就应力求使中国人懂得日本文化。因为中国留学日本的学生虽然是最多的，却没有几人能像周作人先生那样真正赏识日本的核心文化。这就是中国人排日的一个根本原因。假如留日学生中有一百个周作人，那么中国人便不会再排日，中日也会亲善。”
“胡博士真知灼见！”佐分利贞男大为赞同，旋即叹道，“可惜日本教育界没有太大话语权，影响不了日本的政策走向。”
李谕听完胡适的话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佐分利贞男耳朵和狗一样灵，竟然听到了，于是说：“院士先生有高见？”
李谕说：“如果在国耻日说出这些话，中国的大众可不会同意。”
佐分利贞男是个政客，立刻说：“我们要向前看，不要总是着眼于过去。”
他这话还不如放个屁，向前看？日本侵华？
胡适也摇头说：“两年前，我曾在清华举行了一次演讲，题为“废止国耻纪念的提议”。那是我第一次在演讲台上聊政治，当时我就说，不要因纪念过去而忘记了现在；而且对外的纪念不如对内的努力。可惜没有多少人理解我的苦心，台下的学生嘘声一片。”
李谕问道：“胡博士，您就没有仔细想想为什么台下嘘声一片？为什么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胡适说：“我当时只是觉得这篇演说似乎不太受欢迎。”
幸亏不受欢迎，也不可能受欢迎！李谕心想。
“胡博士，我劝您还是多研究研究社会学和政治经济学，然后再去谈政治，”李谕说，“或者最好少谈政治，任公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任公已经不再趟政治的浑水。”
胡适最多就是个文化人，压根没搞政治的本事。要是他从政，到不了日本侵华，就会把东北送给日本以求所谓的“中日亲善”。
三十年代他就是那么给蒋校长建议的，还想做驻日大使……
当然，蒋校长不可能听他的。
佐分利贞男却说：“贵国的政坛上军人太多，我们一直认为，多一点胡博士这样有文化的人将更好，我们与贵国的谈判也能顺畅很多。最少他不会像段祺瑞、曹锟这些军人那样滑头。”
李谕淡淡一笑，打住这个话题：“政治上的事，你们还是自己努力吧。”
说起来，这个佐分利贞男挺搞笑的。
之前段祺瑞不是搞了个“西原借款”嘛，数额庞大，1.45亿日元，相当于一半多的马关条约赔款。
段祺瑞借到钱后，没多久就下台了，后面的各届政府都不认这笔借款。
日本就让佐分利贞男去讨债，那时他已是驻华公使。
佐分利贞男先找段祺瑞，段祺瑞两手一摊：我都下台了，说话不算数！
佐分利贞男又去找担保人张作霖。张作霖一个土匪出身的，怎么可能从他嘴里扣出一个子儿？
果然，张作霖直接耍“无赖”，说自己压根不知情，担保？你有白纸黑字的协议吗？担保个巴子！
北伐胜利之后，佐分利贞男又找老蒋讨债，还带了当年段祺瑞签的几份密约。
老蒋对此大摇其头，说当时孙先生就拒绝承认，而且发过声明，北洋政府所欠外债与南京方面无关。
老蒋这句话说得没啥毛病，从法理上讲，日本确实不占理。
但佐分利贞男是个狠人，不还钱是吧？行！老子上吊给你们看！
额，佐分利公使没说大话，他真的上吊自尽了！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讨债而死的高级外交官。
英国参赞哈丁说：“总谈政治确实没什么意思。之前我与本国几位教授聊起一个问题，没有聊出结果，我想问问两位，就是，中国这一千年来何以退步到这个样子？”
胡适说：“我不认同哈丁参赞的话，中国的进步其实很多。”
哈丁说：“难道清朝的文化比盛唐还要强？”
胡适说：“自然！唐朝的文化被史家过誉了，尤其是外国学者。而正是唐朝以后的文化被过度污蔑，导致大家都以为唐朝以后中国没有进步。总体而言，清代的学术是足以压倒千古的。”
这些话胡适在很多场合都进行过阐述，包括清华、协和等名校的演讲。
哈丁说：“胡博士倡导的不是新文化嘛？”
胡适说：“没错，但这是两码事。我们自然更应该追寻伟岸的西方文化，学为己用。”
从胡适的话里，就能听出很多矛盾。
毫无疑问，胡博士是非常崇尚西方文化的，尤其欧美，他对日本可能还不是很看得上。
而另一方面，胡博士又因为学问的问题，离不开中国的文化圈，这就导致他不可能融入他心中的“世界中心”。
用傅斯年的话说：胡适在安身立命之处，仍是传统的中国人。
所以就导致胡适很像一个“外国传教士”。
记得鲁迅在一本书中评价：“你说中国不好。你是外国人么？为什么你不到外国去？可惜外国人看你不起。”
这句话非常适合一些中西之间的边缘人。
他们虽然在中国总是说西方好，俨然西方的代言人；但西方人却并不将其视为同类。因此世界主义者胡适进不了他的“世界”的中心。
到了50年代胡适有点落魄时，唐德刚先生曾建议哥伦比亚大学的领导聘用胡适教汉学研究。
哥伦比亚大学是胡适当年读书的地方。可对方却微笑一下反问了一句非常酸的话：“胡适能教些什么呢？”
那种对胡造敬而远之、其实也不十分看得起的意思在微笑中表露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唐先生喟叹：“胡适之的确把哥大看成北大；但是哥大并没有像北大那样把胡适看成胡适啊！”
许多与胡适一样提倡世界主义的非欧美人，愿意把西方当做他们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却没把他们看作“世界公民”。
非常令人唏嘘，再想想一百年后，还有那么多所谓的“公知”犯同样的错误，更加令人作呕。
百年前的胡适多少有历史的局限性摆在面前，那时候的中国是真的虎落平阳，几乎寻不到光明，大家心中有许多无奈难以发泄。
而百年后的所谓“公知”就纯粹是无知一般地跪舔了。
哈丁说：“我觉得可以借用刚才胡博士的一句话，如果中国有一百个李谕，中日就能够真正友善了。”
胡适哈哈大笑：“那样中美也可以友善了。”
李谕乐道：“直接世界大和平得了。”
几人笑得各不相同。
——
抵达上海站后，胡适并没有选择继续乘坐沪杭铁路前往杭州。
李谕问：“胡博士不是要去杭州养病吗？”
胡适说：“不着急，先顺路探望一下康先生。”
“康南海？”李谕问。
“是的，”胡适点了点头，“天马会的刘海粟先生一直为此撮合。”
天马会是个画界的组织，刘海粟是近代很有名的一个画家，不久前刚刚拜康有为为师。
貌似是康有为主动提出的，觉得自己弟子中没有懂绘画的，就想收刘海粟为弟子。要不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画家要拜入康门。
李谕笑道：“康先生创立孔教，你想打倒孔家店，你们两人真是相当不搭调。”
胡适也笑道：“到时我肯定不提这茬。”
他们两个见面，不用想就知道场面有多尴尬，最多就是说几句冠冕堂皇、不痛不痒、互相吹捧的客套话。
康有为倒是针对“打倒孔家店”这事对胡适说：“你对打倒孔家店很起劲，这家店很难打倒哇！”
李谕则直接去了趟大同大学，然后去了汽车工厂，正好遇见过来视察的孙先生。
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由宋子文和孔祥熙搀扶着。
“院士先生实业救国、科学救国、教育救国的几招均有成效，此情此景令人高兴。”孙先生说。
李谕看他面色有些发黄，于是问：“孙先生去医院看过了吗？”
孙先生说：“看过了，他们建议转到北京协和医学院。”
李谕叹道：“早去为妙。”
他得的是不治之症———肝癌（也有说法是胆囊癌，但协和医院当时给出的诊断结果是肝癌晚期）。
孔祥熙问道：“先生引进了最先进的德国西药，没有什么办法吗？”
他现在非常受孙先生器重。
李谕说：“那些药都是治疗常规一些的疾病，对于癌症无能为力。协和的医学水平不输欧美顶尖医院，还是早点去他们那儿看看为妙。”
孔祥熙问：“居里夫人的镭射线不是说可以用于治疗癌症嘛？”
李谕说：“放射治疗我不太懂，但他们应该还在试验阶段。”
孔祥熙说：“试验疗法也可以！”
孙先生摆手打断他：“我曾经也是名医生，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医者不能自医，听天由命吧！”
几个月后，协和给孙先生确实做了手术，主刀的是美国医生邰乐尔，时任协和医院代理院长的刘瑞恒亲自担任手术助手。但他们看到肝脏已经全部硬化后，就知道回天乏术，只能停止手术，选择保守治疗。
孙先生说：“等我到了天津，再去看看冯如飞机厂，可惜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搭乘一次飞机。”
孔祥熙说：“将来一定有机会，听说有架最新型的全金属客机将要研制成功。”
“希望吧，”孙先生说，“庸之、子文，诸君应多向李谕先生学习。”
孔祥熙和宋子文说：“谨听先生教诲。”
过了一会儿，宋子文把李谕拉到一边说：“先生，我现在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忙于汽车工厂的事情了。”
“没关系，”李谕说，“我知道你已被孙先让委任为中央银行行长。”
宋子文说：“谢先生理解，不过这段时间我和刘厂长发现了一些人才。一所技术学校的学生来到工厂实习，他们都是学习汽车驾驶和维修技术的专业技术人员。”
此时国内会修汽车真没几多少。
李谕说：“非常合适！”
孙先生一行走后，李谕在工厂中见到了这几个年轻的学生，其中一人看到李谕后很兴奋：“院士先生！”
“你，你是……”
“院士先生，我叫王淦昌。”
好嘛，还真是。
两弹一星的大佬！
李谕讶道：“你？！在技术学校学习汽车驾驶和维修？”
王淦昌说：“对的，不过没有我想象得有意思，不如钻研数理。”
“这不得了！”李谕立马说，“你去大同大学报名吧，直接进入物理系。”
王淦昌蒙了：“这么简单？”
“学费全免，毕业了还能留学欧美。”李谕加了一句。
“啊？！”
要不是他知道眼前的是李谕，还以为遇到了骗子，有点太干脆了。
李谕说：“大同大学的物理实验室在全亚洲都是最好的，你绝不会失望。”
诱惑实在太大，王淦昌犹豫了一秒钟后就说：“我……去试试？”
“还等着干什么？”李谕笑道，“哎，等等，把那个扳手放下！”
王淦昌是将来绝对要帮一把的人。
李谕心中盘算有三块物理学诺奖必须帮着拿到。
其一是吴有训关于康普顿效应的；其二是赵忠尧关于反物质的；其三便是眼前的王淦昌关于发现中子的。
而且这几块诺奖都毫无疑问，是他们应得的。
可惜历史上中国乃至整个亚洲的科学家太不受重视，阴差阳错下让他们非常遗憾地与诺奖失之交臂。
李谕现在有充足的能力帮这几个小忙。只要诺奖多起来，对国内的科学帮助自然大到没边。

第六百八十九章 康普顿散射
轮船上，李谕正优哉游哉在甲板上看着一本杂志。
梁思成和林徽因走了过来，“院士先生。”
“两位请坐，”李谕说，然后问，“你的腿伤养好了？”
“好多了。”梁思成说。
梁思成半年多前参加国耻日纪念活动，当时他和弟弟梁思永一起骑着一辆摩托车，结果被总统府一名高官的汽车撞倒，摩托车压到了梁思成腿上，高官则毫无停留地扬长而去。
后来知道被撞的是梁启超的儿子后，那名高官吓坏了，托总统黎元洪上门道的歉，并付了大笔医药费。
梁思成的腿伤却没有完全治好，仍有一些跛足的情况。
不过好像就是在住院的三个多月里，一直照护他的林徽因与之感情迅速升温。
梁思成问：“先生看的是什么？”
李谕说：“《语丝》杂志的第一刊，上面有篇鲁迅先生所写的《论雷峰塔的倒塌》，有点意思。”
梁思成感叹道：“雷峰塔倒得太可惜了，一直想去看看，至少临摹张草稿也好，将来再也没机会了。”
“西湖十景不就少了雷峰夕照？”林徽因问，“好端端的，怎么说倒就倒？”
李谕说：“早在明朝嘉靖年间这座塔就被倭寇焚毁。此后几百年里，坊间又不知为何一直流传雷峰塔是佛塔，有神性，塔砖有“辟邪”“宜男”等功效，附近百姓因此偷走不少塔砖，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鲁迅写那篇《论雷峰塔的倒塌》，就有批判封建思想仍然没有杜绝的一层意思。
梁思成说：“倒了还能重建，古人的画中留下了样貌。”
“能重建最好。”林徽因说。
李谕拿出几本书：“这是北宋时曾任工部侍郎的李诫编写整理的一部《营造法式》，是北宋时期官订的建筑设计、施工用书，近似于今天的建筑设计手册，送给你们吧。”
梁思成和林徽因如获至宝：“先生从哪得来的？”
李谕说：“我那儿古书太多，已经为此建了一座博物馆。这本书去年我就看到了，但书中用的是宋代工匠们的语汇，读来如同天书，两位如果读建筑学，对你们肯定有用。”
梁思成翻了一小会儿，也觉得很难读懂，但越是这样他越高兴：“北宋就有建筑学方面的专着，正说明中国的古代建筑确实值得研究。”
“两位确实决定要报建筑系？”李谕问。
林徽因坚定地说：“是我们两人的夙愿。”
“我晓得了，”李谕说，“美国几乎所有的大学建筑系都排斥女生，如果你能最终在各科成绩拿到优秀，我一定会亲自写一封推荐信，让学校给你学位。”
林徽因高兴道：“多谢先生！”
历史上，林徽因和梁思成抵达美国费城后，先花了一个月进行补习，去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报到时，校方却告知他们：为了便于学校的管理，建筑系只收男生，不收女生。
学校的管理者认为，建筑系的学生经常须在夜里作图，而一个女生深夜待在作图室不是很恰当，而且建筑系繁重的作图任务也不是女人能够承担的。
毕竟是没有CAD的时代，作图全靠人工，确实相当累，一张图纸画一天一夜的情况很常见。
不过两人心意已决，商量后决定报考了美术系，然后选修建筑系的主要课程。
所以最后林徽因拿的是美术学位；梁思成则继续攻读了建筑系硕士学位。
好像到了2023年，宾夕法尼亚大学才追授了林徽因建筑学学士学位。
李谕又说：“对了，我上船前和胡适之博士见过面，听他说，徐志摩开始追求一位叫做陆小曼的女子了，而且好像对方还没有离婚。”
陆小曼现在的老公仍然是王赓。
林徽因叹了口气：“志摩还是太感性，有时候分不清楚什么是爱，希望他一切安好。”
当初梁思成已经和林徽因建立恋爱关系，徐志摩仍然在想尽办法追求林徽因。梁思成和林徽因喜欢去北海快雪堂松坡图书馆约会，徐志摩就经常去“骚扰”。
梁思成的同学梁实秋曾回忆说：“据梁思成告诉我，徐志摩时常至松坡图书馆去做不受欢迎的第三者。松坡图书馆星期日照例不开放，梁因特殊关系自备钥匙可以出入。梁不耐受到骚扰，遂于门上张贴一纸条，大书：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情人不愿受干扰）。徐志摩只得怏怏而去，从此退出竞逐。”
当然了，徐志摩不可能真的死心。
梁思成说：“陆小曼这个名字总感觉听过。”
李谕说：“她是外交总长顾维钧的兼职外文翻译，这两年在北京社交界已经小有名气。”
梁思成恍然：“原来是这样。”
用不了多久，徐志摩就会和陆小曼结婚，开启一段悲催的婚姻故事……
——
抵达美国西海岸后，几人搭乘上了火车。
梁林两人去费城，李谕则在芝加哥站提前下车，招了辆出租车到了芝加哥大学。
径直来到康普顿的实验室后，李谕看到吴有训正在做实验。
“李谕先生？”康普顿先看到了他。
“康普顿教授，”李谕与他握了握手，然后立即问，“实验情况怎么样？”
康普顿大为称赞：“我从来没有见到这样有才气的学生，吴是个实验天才！连我都无法复现的实验，他竟一遍遍做到了。”
李谕说：“你们一个负责理论，一个专攻实验，挺搭配的。”
康普顿说：“这个现象（康普顿效应）主要的任务就是实验复现，理论上的难度不大，毕竟都是借鉴了爱因斯坦先生的光量子假说。”
李谕笑道：“康普顿教授竟然学会了中国人的谦虚品质。”
“因为吴的表现太出色。”康普顿说。
“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李谕问。
“吴在尝试第十五种材料。”康普顿说。
康普顿效应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用一束频率较高的电磁波比如X射线，照射到石墨上时，会散射出两束不同频率的电磁波：一束和原来的频率相同，另一束频率降低，并且与散射角有关。
这种现象波动说显然无法解释，因为按照波动说，电磁波的频率不会因为反射和散射产生变化。
但用光量子理论来解释就很说得通，就是碰撞后能量损失了呗。
几个月前，康普顿刚刚用光量子理论推导出一个公式，带入普朗克常数、光速这些常数后，果然得到了一个只与入射角有关的公式。
对于理论物理学家来说，这个公式并不太复杂，没有什么复杂的新东西。
这个实验关键点就是能够彻底证实光子的存在，从而为光的波粒二象性盖棺定论。
这是最被学界看重的。
所以实验能不能被重复做出来就很关键。
李谕说：“十五种材料？至于吗？”
“有必要，”康普顿说，“这个实验尚且没有得到物理学界的认可，哈佛大学的威廉&#183;杜安教授认为实验结果是因为盒子的材质导致，称之为“盒子效应”。吴为了拓展实验的适用范围、增加普适性，才决定增加其他材料。”
最开始康普顿只用了石墨。
李谕问：“都成功了？”
康普顿点了点头：“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中国的学生在治学能力和态度上都让我十分佩服，吴为了做实验，半年多里几乎只待在实验室或者寝室。家书甚至一直没有回，其父连发四封加急电报，我才知道。我令他回了电报，才重新开始做实验。”
李谕倒是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努力：中国人太渴望成功了。
几十分钟后，吴有训突然高兴道：“成了！”
他这才发现实验室中多了李谕和康普顿。
“导师，院士先生！”
李谕笑道：“恭喜恭喜！”
吴有训说：“希望这次杜安教授不会再说什么。”
康普顿说：“除非他们能够亲自做成功。”
李谕则看了一圈，问道：“你们用了特制的X射线分光仪？”
“有问题吗？”吴有训问。
李谕想了想说：“如果想让其他的物理学家接纳康普顿散射这个结果，最好去哈佛大学做一场公开实验，就用威廉&#183;杜安自己的设备。”
“公开实验？”康普顿说，“这不是医学实验，公开实验要是因为概率问题出了差错，将身败名裂。”
吴有训却自信满满道：“我可以！”
康普顿惊讶地看着吴有训：“吴，这样很有风险！”
“这个实验我做了上百次，绝不会有问题。”吴有训说。
“很好！”李谕说，“我现在就联系哈佛大学，同时给美国物理学会发一封公开信，大家都去哈佛做个见证。”
李谕深知，只有这样才能让吴有训站稳脚跟、出足风头，能够与康普顿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李谕是哈佛的老熟人，也是美国物理年会的老熟人，大家知道他向来支持光量子假说。要是这次真成了，必然可以惊动整个物理圈，尤其那些研究量子理论的，能够信心大振。
这天的哈佛大学聚集了差不多小半个美国物理学圈的名流，已经离开芝加哥大学的密立根也来了。
密立根现在是加州理工的校长，去年刚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名望达到了巅峰。
威廉&#183;杜安在礼堂中安排好了实验场所，身为一名较为传统的物理学家，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波粒二象性这种倒反天罡的结论，所以一直不承认光量子假说。
“康普顿教授，”威廉&#183;杜安说，“你竟然还没有放弃盒子效应，请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康普顿说：“既然来了就说明有十足把握。”
“别开玩笑了！”杜安笑道，“光线经过反射会降低频率，稍微想想就不可能！”
李谕问：“怎么就不可能了？”
杜安说：“很显然，如果光经过反射或散射后降低频率，也就是增加了波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光谱整体向红端移动。如果你去照镜子，镜子里的你不就变成红色了吗？”
杜安对自己的这个解释异常满意，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经典物理学家坚决反对康普顿散射的原因。毕竟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发现照个镜子人就红了。
康普顿耸耸肩：“这是理论问题，怎样解释不是我的任务，我只是阐述一个真真正正的实验现象而已。”
杜安好整以暇道：“那么就请康普顿先生大展身手吧。”
康普顿肯定不会下场，对身边的吴有训说：“准备好了吗？”
“迫不及待。”吴有训说。
杜安惊讶地看着这个有些瘦削的中国人缓缓走上实验台，“一个中国人？！”
实验台上的吴有训则平静道：“各位先生，我开始了。”
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实验，即便用哈佛的实验仪器也没什么两样。物理实验本来求的就是个普适性，如果别人做不成功才有问题。
没多少时间，吴有训便轻轻松松完成了实验，甚至在实验过程中不停用英文给台下一众物理大咖们做解释，仿佛他才是讲师。
结果相当成功，李谕第一个带头鼓掌。
就连密立根都当场折服，叹道：“又是一个中国人！”
康普顿兴奋异常，对杜安说：“杜安教授，眼见为实，如果下次你还是不能成功，只能说明是你的问题。”
哈佛的另一位物理学教授，也是此后1946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布里奇曼忍不住走上台，与吴有训握手道：“先生果然是一位物理学大师！您的成果将会在物理年会上正式宣读！”
吴有训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态度：“全是导师康普顿的功劳，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
“不！你的功劳同样大！”李谕这时候必须插嘴了，“大家研究的都是科学，讲究实事求是，该有多重要就有多重要，您说是不是，康普顿教授？”
康普顿心情很好，立马说：“没有错！如果美国物理年会邀请我们宣读关于这个发现的论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他这句话就好说了，不过李谕还是选择加一层保险：“等两位完成论文，可以发表在《SCIENCE》上，务必注明两位的名字。”
历史上，吴有训虽然在美国物理年会上宣读了论文，但他却坚持不在论文上署名，功劳真的都让给了康普顿———他们的论文发在了另一本物理学杂志上。
康普顿对吴有训确实不错，但过于谦虚就没必要了。这次李谕绝对让论文上同时刊有两人的名字；届时，自己又有诺奖的提名权，必然能让吴有训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

第六百九十章 最强博士论文
吴有训的事情其实比较好解决，毕竟只要有成功的实验结果，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得到公认。
另一伙人就比较难受了。
李谕与康普顿、吴有训回到芝加哥大学后，专门去听了一个非常冷门的研讨会———关于魏格纳与张相文的大陆漂移说。
这两人现在的关系比李谕想象中好太多，可能是惺惺相惜，因为目前几乎没有人相信大陆漂移这种天方夜谭般的理论。
他们每说几句都要招致反对甚至群嘲。
“在不同的大陆，我们可以看到完全相同的化石，而它们本不应该这么相近……所以我们假想，在几千万或者上亿年前，地球或许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一整块大陆……”
“一派胡言！”物理学家哈罗德&#183;杰弗里斯说，“你们的说法有过于明显的漏洞，比如到底是什么力量推动大陆进行漂移？总不能说是洋流吧？”
“我们暂时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科学幻想，不应作为科学结果！”芝加哥大学地质系教授T&#183;钱柏林戏谑道，“大陆漂移说听起来更像一种不受限制、漫无边际的猜测，要想达到漂移的结果，就需要地球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与其他理论相比，这个理论毫不受真实世界的束缚，因此是荒谬的！”
古生物学家舒克特说得更加直白：“大陆漂移理论只是一个漂亮的梦，几个古生物化石的证据不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认知。而且你们并非专业的古生物学家，一个门外汉把他掌握的事实从一个学科移植到另一个学科，显然不会获得正确的结果。”
……
总之，基本听不到什么相信的话。
研讨会仅仅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大家就散去，唯独李谕留了下来。
“看来结论还是远远不够呢。”李谕说。
张相文苦涩道：“应该说进展虽然多，但得不到认可。”
魏格纳本人同样颇为沮丧：“古生物学的教授甚至把我们的发现当作课堂上的笑料，而非科学的推论。”
张相文说：“而且我们确实对于这种大陆运动的动力来源毫无头绪。”
“未知的东西多，说明理论还在发展呗，”李谕鼓励道，“至于动力来源，确实是个麻烦问题，或许你们可以从火山、岩浆、地球构造乃至热动力学的角度入手。”
魏格纳说：“院士先生的建议非常好，不过您一句话就牵扯出好几门学科，研究难度又提升几个数量级。看来想完成这件事，不是几个人在几年或者十几年中可以做到的。”
李谕笑道：“每个理论都是如此，只要有希望就够了。”
大陆漂移说直到五六十年代，才开始渐渐有了更多的证据，只能暂时勉励一下。
而且主流学界不支持，不见得所有人都反对，还是有一小部分会支持的，只不过音量比较小罢了。
——
法国，巴黎大学。
“教授，这是我的博士论文，请您过目。”德布罗意说。
朗之万看着眼前文稿：“正式的论文这么快就写好了？”
“有了过往三篇小论文的基础，我的物质波理论已经非常成熟。”德布罗意说。
网上一直流传德布罗意的论文只有一页纸，其实想想就不可能，从网上检索到的论文原稿，有100多页，翻译到英文的版本也有接近80页。
大家之所以觉得只需要一页，是用一百年后的眼光看，而且是不太严谨的方式。
因为德布罗意的论文核心内容很容易阐述，就是用光电效应和质能公式两个方程联立得到的，要这么说，一页都用不了，三行就够：
E=hν
E=mc2（质能公式，2是平方）
然后就得到了ν=h/mc2
朗之万说：“理论的推导看起来非常出色。”
德布罗意说：“与李谕先生、爱因斯坦先生、玻尔先生一样，都是偏理论方向。而且我的理论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电子的轨道是不连续的，只能是特定的轨道。”
“就是因为电子具有波的性质？”朗之万说。
“是的，教授，”德布罗意说，“不管电子的轨道是圆或者椭圆，因为有波的性质，就让电子的轨道只能形成特定的驻波，也就是某些特定值的整数倍。而整数倍，正好借用了量子理论。”
朗之万沉思了许久：“你的理论我挑不出毛病，不过巴黎大学并没有研究量子力学的传统，这是德国人爱搞的东西，如果进入博士答辩，我担心会遇到问题。”
“什么问题？”德布罗意问。
“最直接的就是怎么进行实验验证？”朗之万说，“即便我答应通过，还有另外四位答辩导师，他们不见得认可。甚至他们会奇怪为什么你要研究这个在法国没多少人接触的领域。”
德布罗意说：“我是看了一些文献后的突发奇想。”
朗之万说：“你的突发奇想太奇了，我也要求助一些该领域的教授专家。”
估计很多人都发现了，量子力学很多大佬都是德国人。
这并非说明只有德国人优秀，完全是因为这时候的通信太不发达，各地的发展更不均衡，所以很多理论都局限在一些不大的小圈子里。
而且就算在德国，追求科学研究的大学生显然也是少数，量子力学、原子谱线这些学问更显得非常曲高和寡。
量子力学诞生在德国，但德国的物理学界大部分人压根没有关注过量子力学和原子谱线。
举个例子，1920年所有德国的大学生中，只有极少数人———大概8%左右的学习科学，具体到物理学就更少了。
量子力学超级大佬海森堡毕业的那一年，慕尼黑大学一共授予了337个博士学位，其中只有19个是科学类学位。
老美曾资助进行了一项量子力学史料的整理计划，主要目的是研究1900-1930年的量子力学发展情况，结果发现只需要把史料来源限制到区区两百人就足够。
要知道量子力学可是20世纪上半叶物理学最辉煌的两大领域之一，竟然只有这么一小撮人。
不过好像也正是这一小撮人，让人类关于物理学的认知前进到了下一个时代。
人少，圈子就小，量子力学的研究集中在三个地方：哥廷根、慕尼黑和哥本哈根。
搞量子理论的人基本都逃不出这个小小的范围。
即便强如法国，在量子领域也近同荒漠。
德布罗意的出现很像一个误闯入量子世界的“局外人”——这时候的法国科学界重点不在量子领域和相对论上。
朗之万肯定不是搞量子领域的，虽然能看懂论文，却没法给出更有建设性的建议。
“你可以把论文多打印几份，分别寄给爱因斯坦先生、李谕先生，如果他们表示没有问题，这篇博士论文通过答辩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要用德文和英文写？”德布罗意问。
“你用英文翻译一下，这件事不难；至于德文，我可以帮忙。”朗之万说。
——
几天后，李谕收到了德布罗意和朗之万的来信。
德布罗意的信中附带了整本博士论文，李谕有幸看到了历史上唯一一篇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博士论文。
还是很厚实的，不过……就是看起来感觉废话有点多，当然这不能怪德布罗意，毕竟李谕是个穿越者，很多理论对他来说显而易见、无须证明。
朗之万的信就比较有意思了：“尊敬的李谕先生你好，我的一位学生德布罗意写了篇非常有意思的论文，他认为粒子也是一种波，由于牵扯到量子相关问题，所以希望您帮忙审查。”
“附注：这位学生出身公爵世家，他的爷爷曾担任总理，父亲则是部长，如果您再次来到法国，将请您一同欣赏法国美景。”
朗之万给爱因斯坦的肯定也是大体相同的内容。
李谕直接被逗乐，朗之万果真是个情商不低的人。
其实他当年收下德布罗意为博士生后，就不是很管他，任由其发展，所以德布罗意才会漫无边际去阅读量子领域的文章。
朗之万一开始没觉得这个学生会怎样，因为德布罗意并不是纯物理学出身，他此前拿的是巴黎大学历史学学士学位，研究的还是中世纪史，什么狼人、女巫、吸血鬼那套偏神学历史的东西。后来因为他哥哥搞物理学，耳濡目染下才“半路出家”。
朗之万不会苛刻要求一个世家子弟。何况德布罗意家族的公爵身份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时期，那个时候法国是欧洲大陆的霸主，公爵含金量很高，不是德意志那些散碎小邦国的乱七八糟各种爵位能比的。
路易十四当政的时期正好接近清朝的康熙时期，强行类比一下的话，德布罗意家称得上是法国的“铁帽了王”。
李谕当然不会因为人家的世家身份就“低看”一眼，德布罗意这篇博士论文绝对是很牛的，引入了许多超前的思想，比如它深刻揭示了波粒二象性这个量子力学核心思想的普适性。
如果说德布罗意之前的量子力学是“旧量子时代”，那么物质波提出后，量子力学就正式进入“新量子时代”了。
也多亏康普顿和吴有训的工作，让光子这个特殊的粒子先完完全全在实验上验证了波粒二象性，德布罗意才敢继续往后思考。
——
巴黎大学，德布罗意博士论文答辩的日子。
加上朗之万，一共有五名巴黎大学的教授负责答辩，其中有两位是搞实验物理的，还有很快就会拿到诺贝尔奖的大佬让&#183;佩兰。
德布罗意先阐述了论文中几个关键的内容，然后不等别人提问，朗之万就起身说：“我这里有两封信，分别来自李谕先生和爱因斯坦先生，我想朗读一下。”
“李谕先生的信中说，“德布罗意的论文非常有前瞻性，我本人不仅十分赞同，而且非常看好。””
“而爱因斯坦的信中则说，“德布罗意的工作似乎是掀开了大幕的一角。”
“……”
几名教授面面相觑，本来还有好多问题想提，但朗之万突然搬出来李谕和爱因斯坦的意见，他们还能说啥？
人家专门搞量子领域的人都发话了，自己要是反对，不就说明没看懂吗。
于是几名教授纷纷说：“这篇论文我们都认为毫无问题，可以通过答辩，获得博士学位。”
朗之万非常满意，“我就知道诸位不会有异议。”
而让&#183;佩兰比较严谨，他说：“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如何用试验验证你的想法，即电子也有波的性质？”
德布罗意有备而来，沉稳回道：“可以利用晶体对电子的衍射进行验证。因为电子的波长非常短，我们很难制造如此细小的光栅，而排列整齐的晶体是最佳的工具。”
对于德布罗意的回答，让&#183;佩兰觉得很有道理，合上论文说：“好的，我没有疑问了，你的论文可以通过！”
德布罗意的实验设想很准确，仅仅两年后，美国贝尔实验室的戴维斯就在一次意外中，用硅晶体完成了电子的衍射试验；几乎就在同时，汤姆逊的儿子乔治&#183;汤姆逊，也通过其他的办法发现了衍射图样。
这两人也因此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诺奖对理论和试验都是很重视的，再次验证吴有训拿奖没毛病。
而且戴维斯与乔治&#183;汤姆逊通过实验计算得到的电子波长与德布罗意的理论推算一模一样。
因此，德布罗意前无古人地凭借一篇博士论文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物质波理论的应用蛮重要，后来的透射电子显微镜用的就是电子波长比较短的性质：波长足够短，透射电子显微镜就可以做到非常高的分辨率。
另外，波粒二象性奥妙无穷，如今推广到了有质量粒子乃至宏观物体上，所以，你……也成了光！
不过话说回来，德布罗意虽然打开了新量子领域，但他本人相信的还是决定论。包括后来的大神薛定谔，也相信决定论，他们两人都是站在爱因斯坦阵营的，不认可玻尔的那套概率解释。

第六百九十一章 初遇奥本海默
在美国的以LY为名的无线电公司和汽车公司这些年赚钱越发可怕。看着账户里海量的资金，李谕明白，就算自己没有刻意经商，也成了一个超级财阀。完全是得益于超前一个世纪的认知，而非什么经营能力，也算穿越者的“必备常规技能”吧。
赚钱的势头会持续高涨，直到几年后的金融危机。不过李谕既然提前知道了，自然不用担心。
具体业务上，邹周越发灵活，这小子甚至和一个美国议员的女儿好上了，邀请李谕参加他的婚礼。
除了西式婚礼，李谕又让他在唐人街办了一次中式的。
由于汽车产业的兴盛，加上工厂招募了大量华人，让这些人的生活水平大幅提升，唐人街一天比一天兴盛。
次日，司徒美堂组织了一次募捐，为国内筹措一整条货船的粮食，最少有个几千上万吨。
李谕出手最大，一个人就占了六七成的捐献比例，拿出了一百万美元。
司徒美堂大为震惊，他知道李谕超级有钱，但拿出这么多钱捐款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疏才兄弟，国内的贪腐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这样是不是……”
李谕说：“放心，我早就与上海红十字有联系，之前刚捐了20万大洋，并且委托他们在华北华中地区建了几座现代化粮仓，专门作为赈灾使用。”
“就怕被军阀惦记，强行作为军粮。”司徒美堂还是很担心。
“上海红十字会有一定美国人背景，会长福开森也是美国人，军阀们不敢动。”李谕说。
司徒美堂感慨说：“军阀们心中没有百姓，这些事情竟然还要劳烦先生挂怀。”
李谕苦笑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些年国内灾情不断。红十字会告诉我，上次20万大洋的粮食刚好用在三个月后的旱灾上，按照他们的估计，至少上万人免于被饿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生是真的在世佛陀！”司徒美堂由衷赞道。
李谕叹道：“可惜地方赈灾人手不够，不然本应有更多人获救。但有了上次经验，再次遇到灾情，应该会救活更多人。”
一年后，整个东三省、安徽、河南、山东还有四川等地又会遇到一次超级灾情，而且是比较复杂的灾情：四川、东三省、河南大旱，安徽、山东却遇到了大水患，其中山东是因为黄河的决口泛滥。
北洋政府无力赈灾，这些省份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司徒美堂说：“美洲粮价便宜，大规模采购，尤其是通过红会的渠道，价格还能继续压低，我尽可能帮助先生降低价格，以购买更多粮食。”
李谕说：“有劳司徒大哥。”
司徒美堂说：“疏才兄弟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多跑点腿，良心哪能过得去。”
“其实当知道可以救活很多人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李谕说。
“这是自然！”司徒美堂又问道，“这些粮食真的完全用作赈济，一点不给南北双方的政府？”
“是的，不掺和军政，是我的底线。”李谕决绝道，他肯定晓得一些军阀兵痞的做法。
“我明白了。”司徒美堂郑重说。
——
为了保持自己在汽车和无线电两个领域的专利优势，李谕又改进了一些专利，从而以另一种形式延长了专利的期限。
比如早前注册过一次的关于雷达的最初构想，这次李谕准备做个实物：把具有方向性的环状天线和指示航向的仪表结合起来，研制成无线电罗盘；然后制作出一个无线电测距仪。
当然了，也是仅仅比历史上提前半年左右而已，不至于让老美的科技出现什么大踏步跨进。
不过由于特斯拉被自己弄去了中国，李谕一个人竟多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完成。
但也借着这段时间，把老美这边的业务好好梳理了一下，顺便和汤飞凡一起又在纽约的几所大学进行了演讲。
搞定专利后，李谕准备在哈佛做完几场客座教授的讲座后正好从波士顿启程前往欧洲。
——
哈佛大学。
一名化学系学生怀曼正在食堂吃饭，他的面前突然又出现一个餐盘。
“热死了！我整个上午都躺在床上读金斯的《气体动力学理论》。在这种天气还有什么别的可做呢？”奥本海默抱怨说。
怀曼早就适应了这个有钱智商又高的人炫耀天赋，毕竟有谁会真的“无事可做”时看一本专业理论书籍？
怀曼决定岔开话题，他指着奥本海默的餐盘说：“你能不能换点别的食物？总是吃厚涂花生酱的烤面包，还有洋蓟。”
洋蓟这东西不仅味道不咋地，关键“公摊面积”太大，一个洋蓟要是有一斤重，能吃的部分最多二两。
奥本海默从包中拿出一瓶巧克力酱，浇到烤面包和洋蓟上：“加上灵魂巧克力酱，绝对人间美味！”
怀曼看着就头皮发麻，“这是什么吃法？一会苦，一会甜，我难以接受。”
奥本海默则吃得津津有味，问道：“明天的毕业典礼，洛厄尔校长会请李谕先生开一次特别讲座，你去听吗？”
“如果我没猜错，李谕先生肯定要讲物理学，你一个化学系的怎么这么感兴趣？”怀曼说。
“我从刚选定化学专业的那天起，就有点后悔，现在想想，还是物理学更适合我，”奥本海默说，“我基本决定研究生阶段要转入物理学。”
奥本海默属于神童、天才范畴，刚进入大学时对选择哪条学术道路举棋不定，早年修过的课程五花八门，什么哲学、文学、微积分、历史、化学、建筑系等等，甚至还想当个画家或者诗人。
但他在大一时，还是选定了化学专业。奥本海默决心在三年内毕业，但哈佛规定每个学期最多修六门课程，他就设法额外旁听了两三门课程。
天才的生活是枯燥而乏味的，虽然奥本海默人长得挺帅，家境也非常好，但大学期间的他竟然几乎没有社交生活，把大量时间放在了学习上。
所以他不仅修完了化学系课程，还看了很多“课外书”，范围依旧很广，历史、文学、物理学样样不落。
怀曼问道：“你和哪个物理系教授关系好？”
奥本海默说：“布里奇曼教授（194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很欣赏我，我听过他的课程。”
怀曼笑道：“我知道，你差点把他的实验室弄毁。”
奥本海默在做实验方面毫无天份，布里奇曼曾经分配给他一个实验任务，让他在自制的熔炉中制造铜镍合金时，可奥本海默就连烙铁的两头都分不清楚。
而且他在使用实验室的电流计时总是笨手笨脚，以至于每次他用完后，仪器上精密的悬架都需要更换。其他的物理系学生说他是个实验仪器破坏者。
奥本海默不以为意道：“至少布里奇曼教授从来没有想过赶走我。”
怀曼说：“你要听李谕先生的讲座没有问题，不过我很担心你的物理学基础，你看的书太杂，很多物理学的基础知识都不知道。”
“那有什么关系？”奥本海默自信说，“我关注的就是有意思的东西、最前沿的东西。”
这位大佬相当个性，学习物理的方法不拘一格甚至可以说杂乱无章。他纯粹是出于兴趣关注了物理学领域中的一些问题，而忽略了枯燥的基础知识。
奥本海默一直清楚自己有知识漏洞，晚年曾直言不讳地承认：“直到今天，我一想到弹性振动就会恐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掌握的数学知识也非常浅显，如果从事物理学专业，这样学习数学显然远远不够。”
怀曼开玩笑道：“要是你能从事物理学简直太好了，我可以少个可怕的竞争对手。”
奥本海默是以最优等的成绩从化学系毕业的，拿到了化学学士学位，并被列入了优等生名录———当年仅有三十人入选。
次日李谕的演讲，肯定是关于物理学，这次讲的是量子理论中的自旋。
下面的学生听得一愣一愣，哪怕是物理系的学生。
奥本海默忍不住举手问道：“院士先生，您确定讲的是现在的物理学？”
李谕认出了他，说：“没错，就是最新的物理学。”
现在全美的学生和教授的确没有几个知道自旋。
二十世纪初美国的科技实打实被欧洲甩出去一大截。
奥本海默惊讶道：“我们还在学的都是些什么？”
当天他就决定要转投物理学，并且要去欧洲留学。
他来到布里奇曼的办公室，请求道：“教授，能不能请您给我写一封介绍信？”
“让我写？”布里奇曼问道，“给谁写？”
奥本海默想了想：“卡文迪许的卢瑟福主任吧。”
布里奇曼哭笑不得：“你还真会挑，直接选个最难申请的。不过他虽然拿的是诺贝尔化学奖，却是个实打实的物理学家。”
“我就是要学物理，”奥本海默说，“现在欧洲的物理学家已经进入激情岁月，而美国的很多资深物理学家竟然毫不知情，大家甚至处于浑然未知的状态。直到听了李谕院士的演讲，我才知道什么是施特恩-盖拉赫实验，在此之前恐怕没有一个美国人知道。”
布里奇曼很理解当下的情况，他搓了搓手中的钢笔说：“我可以帮你，但无法保证能不能成功。”
布里奇曼一直挺看好这个化学系的学生，亲手写了推荐信寄往剑桥。
在信中，他坦率地写道：“奥本海默拥有非常惊人的吸收能力，但实验是他的弱点。他的思维方式是分析型的，而不是实操，对于实验室的操作他无法应付自如。至于奥本海默能否成为一位有实质贡献的重要人物，在我看来，预测这一点有些像赌博，不过，如果他真的有所成就，我相信那将是非同寻常的成功。”
布里奇曼看人也挺准的。
不过，卢瑟福拒绝了。
卢瑟福甚至没有看上布里奇曼，更不可能看上一个不会做实验的化学系学生。
读完卢瑟福的信后，两人颇为失望。
布里奇曼突然说：“要不你求一下李谕先生，他的面子放在整个物理界都好使。”
“他哪有时间管我的事？”奥本海默说。
“好吧，那你只能选择在哈佛读物理系研究生了，其实哈佛的物理学也挺好的……”
“我现在就去找李谕先生！”
……
哈佛天文台中，李谕看着眼前的奥本海默说：“既然卢瑟福拒绝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条鳄鱼基本不会回心转意。”
奥本海默说：“连您也没有办法？”
李谕说：“不过汤姆逊教授或许会接纳你，他还在卡文迪许实验室有名额，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他写一封介绍信。”
“英国皇家学会主席汤姆逊先生？”奥本海默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好在他不挑。
李谕笑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写好。”
对于奥本海默的一点小忙，帮帮没坏处。
不仅因为他领导曼哈顿计划造出原子弹，给该死的小鬼子来了两朵美丽的蘑菇云；另外貌似很多人不知道，奥本海默其实挺“左”的，虽然没有加入共，但他一直有这方面的思想，身边人也是，甚至几乎全家其他人都加入了美共。他常称自己是“同路人”。
50年代，美国开始大搞意识-形态上的对立，还有所谓的“麦卡锡主义”，严格反对共，审查了很多有这方面思想的人，其中就包括奥本海默。
对了，绝密的曼哈顿计划中，还有个“东方居里夫人”吴健雄呢。
两周后，汤姆逊的信从英国寄过来：他同意指导奥本海默的学习。
就这样，奥本海默还是进入了卡文迪许实验室———此前提到过，汤姆逊虽然没时间继续研究和教学工作，但卡文迪许实验室一直保留有他的实验室和办公室。
奥本海默非常高兴，跑来给李谕道谢：“我专门学了一句中国话，滴水的恩情，要用一口井回报！”
李谕轻松道：“有这句话就够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看不懂的论文
哥廷根。
刚刚养病归来的海森堡写了一份论文，准备一雪前耻。
此前在慕尼黑大学的博士答辩中，竟然只得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中等评价，仅仅高于最低的“通过”。
按照此时慕尼黑大学的博士评级标准，一名博士候选人的分数只根据他的学位论文以及最终口试的表现来确定，有四种通过分数：I（优）、Ⅱ（良）、Ⅲ（中）、IV（通过）。
由于慕尼黑大学的物理学由维恩和索末菲分别主持，所以他俩都出席口试，并且必须协商出一个单一分数。
维恩此前与海森堡有点私下矛盾，不想把博士学位授予海森堡，原因嘛，还是早前关于实验与理论哪个更重要的争论。
维恩的评分为不通过（V），索末菲的评分则为优（I），所以最终的评分取了平均值中（Ⅲ）。
这让海森堡相当不服气，立马离开慕尼黑，到哥廷根和哥本哈根继续进修，师从玻恩。这期间，海森堡因为枯草热跑去一座小岛休养了几个月。
就在大咖养病的时候，吹着海风钓着鱼突然灵感迸发，寻找到了玻尔能级理论的一个突破口，随即带着这篇论文回到了哥廷根。
海森堡把论文交给导师玻恩：“我发现了一个新办法，可以为量子力学建立理论基础，而且这个方法只建立在原则上可观察的量上。”
毕竟是在哥廷根，一个数学更占主导地位的地方，玻恩马上联想到：“你要给量子力学进行公理化？”
“准确说，是数学化，”海森堡说，“过往的理论，即便是玻尔先生的原子能级轨道理论，也是基于一些假设，有时候很难让别人信服，也是现在量子力学沉寂多年的原因，它太缥缈，不够数学。”
玻恩赞同海森堡的观点：“你说得很对，但二十年前量子理论刚被普朗克教授发展出来时，他就认为这只是一个数学技巧。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大家就想往数学上靠拢，但这不是容易事。”
海森堡自信道：“确实不容易，花了我很多时间。因为我只基于可观测的实验结果，也就是原子光谱，进行理论分析。”
“听起来和玻尔教授的做法没有任何不一样。”玻恩说。
“非常不一样！”海森堡继续解释，“我不再关心玻尔先生的能级轨道，而是使用一个新的物理量———状态。”
玻恩说：“状态？似乎好理解一些，与经典热力学有关联，接下来呢？”
海森堡打开论文说：“我把电子的各种状态用数字进行一一排列，形成一些小方格子，便能够表示一个电子所有可能的情况，处理好它们，就能处理电子问题。”
“你得出了结果？”玻恩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来，确实有些复杂。
“不然我哪敢把论文给您看，”海森堡生怕他一时看不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我算出了一维谐振子的问题。”
玻恩有些惊讶：“真让你算出来了？！”
简单点解释，就是海森堡先把电子局限在单一维度，也就是一条直线上运行，而不是三维空间。如果这个模型行得通，就可以继续扩展，从而产生更加接近现实的理论版本，用于原子模型。
不管数学还是物理学，这种方法都很常见。就是慢慢逼近呗，比如哥德巴赫猜想，从9+9慢慢到1+1；或者张益唐教授关于孪生素数猜想的论文，也是给出了一个方法。
科学嘛，不怕困难，怕的是连破解难题的路都找不到。
海森堡的思想非常牛，就是因为他确实找到了一条路。
而且他冲破了一个固有观念：玻尔的能级理论中，有一条假设，规定原子中有一些固定的轨道，电子只能在这些轨道上运行。
海森堡思来想去，发现这条看似最没破绽的假设其实最有可能有问题，于是从这里下手。
并且过往的量子理论中，几乎从来没有提到过用数字来表示电子，海森堡第一个做到。
就是吧，他这篇论文属实太晦涩难懂。
数学极好的玻恩看了几天也没完全看明白他在说什么，仿佛天书，但人家好歹有结果，于是硬着头皮签字发表。
又过了几天，玻恩才恍然大悟，海森堡的论文写的分明是矩阵！
海森堡从来没学过矩阵，甚至不知道矩阵这个东西。他在把电子的不同状态用数字小方格子表示，继而计算时，立马就遇到问题，一个致命问题：P&#215;Q竟然不等于Q&#215;P！
对于学过线性代数的人来说这简直稀松平常，但谁叫海森堡压根没听说过矩阵哪，还一下子用到非常复杂的计算。
海森堡搞不懂为什么这些小方格子连数学上最常规的乘法交换律（也就是对易性）都不满足！
既然不知道矩阵，海森堡只能强行用别的办法绕，结果真的被他绕了过去。
但结果就是论文基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玻恩数学好得离谱，知道是矩阵后，剩下的问题解决起来就轻松了。
但就算哥廷根，学过矩阵的也很少，他随即把泡利叫来办公室。
“这篇海森堡的论文你能帮着修改一下吗？用正确的数学语言。”玻恩说。
泡利怼神的名头时刻在体现，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哥廷根这帮搞数学的，在他眼中，具有物理思维才是最牛的，于是看都没看便说：“我认为海森堡的物理思想已经非常优秀，不需要更改。”
玻恩说：“你能看懂，不见得别人可以看懂，因为它太不数学。如果用正规的数学来写，说不定还能有新发现。”
泡利依旧是直接拒绝：“新发现？我可不认为数学有这么大的能耐。”
作为少有的同时懂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人，泡利大神在高傲这方面也是物理界数第一的。因为这个性格原因，绝世聪明的泡利与很多大发现失之交臂。
泡利拒绝后，玻恩没办法，只能叫来另一个叫作约尔丹的学生，由他用矩阵语言修改，顺便算一下文章的核心问题：既然P&#215;Q不等于Q&#215;P，那P&#215;Q-Q&#215;P等于什么？
另外，玻恩顺便让海森堡把一篇论文寄给了剑桥。
——
李谕和奥本海默抵达剑桥后，发现这里比之前好了一些。
只不过卡文迪许实验室大楼依旧没什么变化：裸露的砖墙、陈旧的木质地板、脚踏板制动的车床、手动真空泵、玻璃吹制设备，还有摆放在长凳上沾满油渍的工具和设备，简陋到放在旧货市场都没人要的那种。
剑桥校方也曾考虑过这样的环境是否适合英国绅士们使用，但这些年实验室的成就太显着，让他们觉得维持现状没什么问题。
“汤姆逊教授，这位就是奥本海默。”李谕介绍说。
“汤姆逊教授，我对您景仰已久。”奥本海默恭敬道。
汤姆逊点点头：“你好。实验室正好缺个人手，这段时间你可以帮着制备用于研究电子的铍箔。先去找卡皮察吧，不对，还是找布莱克特，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卡皮察也号称天才，让两个桀骜不驯的人在一起，很难相处，还是布莱克特比较稳重。
“好的，教授。”奥本海默说。
此后的一段时间，他就要进行这项复杂的工作。铍箔不是那么好制备的，尤其是用简陋的设备，先要将汽化的铍附着到火棉胶上，再费劲地除去这些火棉胶。毫无疑问是个细致活，估计奥本海默根本应付不来。
两人随后来到卢瑟福的实验室，他正在整理去年实验室的经费结算。
李谕专门买了一盒上等古巴烟丝，放在他的桌子上。
“非常感谢！”卢瑟福说。
汤姆逊问道：“去年实验室花了多少钱？”
“一共9628英镑。”卢瑟福说。
“这么少？”李谕讶道，“包含了所有员工的工资还有设备费？”
“包括了。”卢瑟福说，然后把烟丝装入烟斗，用火柴点燃，烟丝瞬间像座小火山一样火星四溅。
汤姆逊说：“太节省了，现在我担任皇家学会主席以及三一学院院长，你可以把今年的预算大幅提升一笔。”
“再好不过！”卢瑟福问，“提升多少？”
“先提20%，循序渐进。”汤姆逊说。
“如果要扩建的话，200%都不够。”福勒走了进来。
福勒是卢瑟福的女婿，并且是除了卢瑟福和汤姆逊两人以外，卡文迪许实验室中唯一拥有自己办公室的理论物理学家。如果是访问学者，实验室是没有位置的，只能待在没有供暖的图书馆，又或者说那座破旧的茶室里。
卢瑟福说：“扩建项目太大，暂时无法实现。”
福勒说：“爱丁顿去了趟美国，回来总是说美国大学的楼舍比我们强得多。”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只能做点我们剩下的事情，”卢瑟福说，然后问，“你去听了爱丁顿的讲座？”
“听了，”福勒说，“这场叫做《物理科学的哲学》的讲座完全是一场恒星讲座，难想象他可以背下来那么长的数字。”
“什么数字？”汤姆逊问。
“我记不下来，”福勒拿出一份演讲稿，“你们自己看看吧。”
李谕接过来，上面写着——“恒星具有稳定的质量，比如太阳的质量为2&#215;10的27次方吨”，这一句尚且比较常规的，虽然有点小瑕疵。而此后的一句就有点炸裂了：“我相信宇宙中有 个质子和相同数目的电子。”
李谕问：“这个数字他可以完整说下来？”
“而且是一个数字都没错。”福勒说。
“他一定能够背得出最少300位圆周率。”李谕笑道。
“确实有可能，”福勒说，“爱丁顿是个数字狂人！据说他六岁时就可以背24&#215;24乘法口诀。”
貌似这一点在英国还是相当牛叉的。
卢瑟福又吸了口烟斗，站起身：“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在食堂遇见他，我看过菜谱，今天的餐品非常不错。”
李谕对英国料理没有哪怕一丝的期待：“我实在吃够了土豆。”
“当然不是土豆，我也讨厌土豆，提到土豆就想起在新西兰挖土豆的日子！”卢瑟福说，“今天食堂供应的是法餐。”
“法餐？”福勒有点震惊。
卢瑟福说：“难得有一次，所以不能错过。”
李谕和他们一同来到餐厅，发现菜单也是用法文书写。头道菜是奶油烤鳕鱼；然后是主菜，可以在焖野兔或是水煮牛舌中二选一；最后则是醋栗馅饼配奶油、水芹萝卜奶酪或者沙丁吐司三选一。
虽然是十分简化的法餐，但对英国人来说，绝对相当上台面。
爱丁顿坐在他们旁边。
福勒对他说：“爱丁顿教授，你今天的演讲简直太成功了，那些刚步入剑桥的新生一定欣喜于报考了数理系。”
爱丁顿穿戴得非常整齐，是一身三件套的正式西装，黑色领结很讲究地打在衬衫第一个扣子的下方，他说：“我准备在这批学生中挖掘出一等人才，就像福勒先生你那样。”
数理系是剑桥最大的系，也是最知名的一个系，学术高度和毕业生的竞争力都很强。
只是在近百年的发展中，英国数学最热衷的几何学开始渐渐降低热度，数学界已经倾向于数学分析。英国物理学也更偏重实验，不太重视正在崛起的量子理论和相对论。
当然了，就像法国能出个德布罗意，英国现在也有个不世出的天才。
福勒说：“你指的是狄拉克？”
“是的，”爱丁顿说，“虽然狄拉克不喜欢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和社交活动，但他足够用功，课业成绩优秀得不像话，在剑桥没人敢说是尖子，但狄拉克却有这样的能耐。”
剑桥在学业之外，非常看重体育活动和社交成果，如果能够同时在学业和体育上做到优秀，往往才能获得最高的荣誉。可狄拉克在这两方面都很一般。
福勒说：“用功不见得成功，至少现在看不出什么。”
爱丁顿说：“那好，听说你过段时间要去哥本哈根访问交流六周，这段时间不如就把狄拉克划归到我手下管理？”
福勒摊摊手：“太可惜了，就在昨天晚上，听说李谕先生来后，狄拉克主动要求那六周求教于他。”
李谕诧异道：“剑桥从来没说过要给我安排教学工作，只是个客座教授。”
福勒说：“不仅狄拉克提出，还有卡皮察和布莱克特。仅仅六周而已，放心，我们会给您支付一个学期的薪金。”
李谕尴尬道：“开开讲座也就罢了，对于讲课和教人，我实在不擅长。”
卢瑟福刚吃完第二份水芹萝卜奶酪，擦了擦嘴：“正好练习一下，无非就是布置点作业，比搞科研简单太多。”
汤姆逊也强留道：“我算了算，先生加入皇家学会这么多年，好像只参加了不到五场例行年会……”
李谕赶忙投降：“好好好！我答应还不成。”

第六百九十三章 狄神启动
“外面下雨了吗？”实验室里的布莱克特问道。
狄拉克直接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然后回到座位上说：“现在没有下雨。”
卡皮察正好拿着几杯奶茶走进来，放在他们两人桌前，笑道：“精准地回答。”
这三个后来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在剑桥里就是朋友。
不过三人的性格有点不太一样，狄拉克终生沉默寡言，一般不说话，只要说话，肯定有用；而且他不喜欢文艺、戏剧。
卡皮察喜欢聊天，热爱文艺戏剧。
卡皮察对抽象的理论物理持怀疑态度，而狄拉克视抽象的理论为生命。
布莱克特则相对中庸一点。
在早些时候，卡皮查击败布莱克特，获取了剑桥最优秀学生实验奖学金，这是卡皮查小胜布莱克特的例子之一。
布莱克特问：“卡皮察，你还在学希腊语和拉丁语？”
“没办法，我必须学，谁叫你们英国老爷们喜欢这些无用的东西。”卡皮察戏谑道。
剑桥、牛津等英国大学，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来自伊顿公学、哈罗公学等私立贵族学校。在这种学校里，学生都要学习拉丁语、希腊语还有如何参与当下时髦话题的技巧。
布莱克特说：“那么我想你一定可以轻松讨论艾略特的现代主义诗歌、评论萧伯纳最新的戏剧。”
卡皮察得意道：“我甚至可以给你聊一聊星战、异形与机械学的关系，还能写几个中国字。”
“那么你完全可以加入那些小团体。”布莱克特称赞道。
卡皮察却嗤之以鼻：“我学这些，不是为了和他们打成一片，只是证明我懂。”
“我连证明都懒得去。”狄拉克说，他从来不参加那些话题。
“谁叫我是个苏联人，”卡皮察略显无奈地说，旋即振奋精神，“但我越来越支持列宁的观点，更喜欢俄国革命时将那些养尊处优拥有土地的贵族扔出大门外的畅快感。”
布莱克特问：“你总不会已经加入布尔什维克了吧？”
“并没有，”卡皮察说，“但我支持他们，支持他们坚持的以工人阶级为主导的社会重建。”
布莱克特说：“你最好小心点，学院禁止过分谈论政治。”
卡皮察说：“那是因为英国政府恐惧这种思潮，真不明白他们到底害怕些什么？军情五处和伦敦警察局为此还对我开展过好几次审查，烦不胜烦！”
布莱克特说：“几个月前你不是刚回了趟苏联，听说还给继任者斯大林的工业计划提了建议。”
卡皮察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今年再回苏联时，还会给托洛茨基提议如何进行国家电气化改革。”
“果然如此，”布莱克特提醒道，“凯恩斯教授说，你做这些事情时最好低调一些，不然军情五处真的会把你抓起来，因为你狂野、没有私欲，很容易被当成一个激进分子，至少有激进分子的特征。”
狄拉克开口说：“我不这么认为，应该换成自信、勇敢之类的词语。”
卡皮察笑道：“你果然话虽不多，但句句在理。”
布莱克特看了看怀表：“马上要上课了，今天是李谕先生代课。”
卡皮察说：“真是太好了，不用听爱丁顿先生语无伦次的长篇大论，他总想把天文学和物理学讲成令人炫目的散文。但我根本受不了他习惯性的跳跃式节奏，一个问题没讲完，突然转入另一个，仿佛忘记了上一个问题。”
狄拉克深表同意：“他的散文水平还不如你。”
卡皮察竖起大拇指：“谢谢夸奖！”
卡文迪许的讲堂非常小，人也不多，保持着百年前讨论的模式。多年后剑桥才新建了一座大楼。
“教授您好。”
狄拉克、布莱克特、卡皮察、奥本海默还有另外几名学员一起问好。
一众大佬在眼前，李谕之前肯定感觉难以应对，好在如今已经适应，只不过自己确实没有在英国的大学上过课。
他只好问道：“你们平时做什么？”
几人一愣，卡皮察说：“也没什么，就是完成福勒、卢瑟福教授留下的功课，阅读推荐的书籍和最新期刊，同时复习课堂上的笔记，除了周日，一周都是如此。”
这么随意，那就好办了。
“你们想听什么？”李谕问。
“不应该是您讲什么吗？”布莱克特说。
“反正是福勒安排的代课任务，”李谕说，“就像让别人续写小说，他又没给我命题，接下来写成什么样不归他管。”
卡皮察乐道：“您还真是不负责任。”
李谕指了指手上的活页本：“不要高兴太早，福勒先生提前给你们留好了这两周的作业。”
卡皮察笑容瞬间凝固：“福勒教授怎么还是这么负责？我宁愿他忘记。”
这些作业完全不同于小学中学作业，都是些有挑战性的未知问题，而且每个人都不太一样。
狄拉克说：“其实我们很想了解一下德布罗意不久前的那篇神奇论文，听说得到了李谕先生和爱因斯坦先生的一致赞赏。”
“波粒二象性？”李谕说。
狄拉克点点头：“对的。”
布莱克特说：“这件事难以理解又非常诡异，怎么可能既是波又是粒子？”
李谕说：“我有个不同的想法，可能和你不太一样。”
布莱克特说：“请先生讲一讲。”
李谕说：“与其认为既是波又是粒子，倒不如说它既非波也非粒子，只是恰好在某些时候表现出了我们刻板印象中波或者粒子的行为而已。”
李谕随即在小黑板上画了一张图：“剑桥最擅长几何学和投影几何学，这个例子你们一定了解，一个物体，在不同的方向上的投影可以完全不同，从左往右投影，它是个圆形；而从右往左看，它却是个长方形。但它其实既不是长方形，也不是圆形，而是一个二维生命体永远无法理解的新东西：圆柱形！”
下面听的几人完全震惊了，狄拉克感觉心脏一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既非波也非粒子？二维生命体永远无法理解？”
李谕说：“再换一种说法，你以波的方式去看待它，它就是波；你以粒子的眼光去看它，它就是粒子。”
“这！！”狄拉克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什么数学上的解释？”
李谕悠悠道：“不用着急，很快就会出现了。”
卡皮察是个实验好手，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李谕做的单光子干涉实验：“那时候您就坚定认可波粒二象性？！”
李谕说：“是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重复这个实验。”
实验原理并不复杂，主要是设计实验仪器很麻烦，尤其是如何制作单光子光源。
李谕当时图简单，用的是降低光强的办法。
要是严谨一点，其实还可以用原子级别的放射源，然后控制好原子的数量以及放射频率，就可以实现制备单光子。虽然有很大的概率性，但只要能确保两次发射时间间隔大于实验所需，就可以认为是单光子光源。
卡皮察跃跃欲试：“我马上就准备这项实验的复现！”
要不说德布罗意开启了新的时代，他的那句“粒子也可以是波，波也可是粒子”确实太炸裂，毕竟波粒二象性是个触及量子力学核心的理念，而且马上就要引出另外两个神级理论。
李谕和他们聊得火热，不过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翻了翻福勒留下的活页本，李谕对狄拉克说：“福勒留给你的功课是调查恒星表面（比如太阳）的变化过程。”
“天文学？”狄拉克一脸蒙圈，“怎么还是没有逃脱爱丁顿关于天文学的“魔掌”？一定是他建议的！”
天文学这时候是物理系必修的课程，海森堡的5位博士答辩导师中，也有个是教天文学的。
把作业一一发下后，卡皮察又说：“院士先生，您要不要参加一下我们的讨论会？”
“什么讨论会？”李谕问。
卡皮察说：“就叫卡皮察俱乐部，专门讨论一些新的热门物理学话题，每周一次，而且还有丰富的晚餐。”
“我怎么没听卢瑟福教授提起过？”李谕说。
“他不喜欢这样的研讨会。”
“为什么？”
“卢瑟福教授说，我们这些搞理论的只是在玩符号游戏，而真正的卡文迪许人才是验证自然真理的人。”卡皮察说。
李谕笑道：“有时间的话，我会凑凑热闹。”
这些研讨会其实就和讲课差不多，反正李谕讲课也是“胡诌”，根本没有教纲———剑桥也不可能给他安排教纲任务。
总之李谕与他们这一伙子人相处得非常融洽。
几天后，卢瑟福拿着一个包裹找到李谕：“哥廷根寄过来一份邮件。”
“谁寄的？”李谕问。
“署名是个叫做海森堡的博士生。”卢瑟福说，这时候他还没听过海森堡的名字。
李谕打开包括，里面是15页海森堡论文清样，就是那个超级难懂的绕了半天还没用矩阵方法的矩阵力学论文。
上面有海森堡用他特有的斜体笔迹做的几处修改，以及一处着重标记的旁白：“乘法的顺序变得很重要。”
海森堡特意写明，就是希望审阅的人不会被这个观点惹怒，从而感到他的这个理论太牵强以至于不值得发表。
看得出来，海森堡本人对此仍然相当疑惑与不解。
而对于李谕来说，这篇论文其实也是天书，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想说什么，真的很难看懂。
于是他不准备继续阅读，望了望窗外，正好发现狄拉克。
狄拉克正在散步，如果天气好，他有时候会散步好几个小时。狄拉克穿着上学时穿的西装，背着手，走路有一点点外八字，以一种像节拍器一样从不改变的节奏迈着大步。难怪很多剑桥的同学都说狄拉克走路“看上去像意大利结婚照上的新郎”。
“狄拉克，请你过来一下。”李谕喊了一声。
“好的，李谕先生！”
来到办公室，狄拉克看了看这篇非常怪异的论文，疑惑道：“德语？”
李谕说：“海森堡博士是一名德国人，毕业于海森堡大学。”
狄拉克平常有看最新期刊的习惯，他说：“我见过他写的毕业论文，是一篇关于湍流的，但这一篇好像不是流体力学。”
狄拉克涉猎确实很广。
当初海森堡刚进入慕尼黑大学时，导师索末菲不想让他一开始就学原子物理学，因为比较难，于是让海森堡先研究研究比较简单的湍流。
嗯，比较简单！
后来海森堡发现，这东西好像没你说得那么简单！
还是搞原子物理吧！
李谕说：“现在海森堡已经离开慕尼黑大学，求教于哥本哈根的玻尔以及哥廷根的玻恩，研究量子理论。”
“又是量子理论。”狄拉克说。
李谕说：“这篇论文比较偏向数学，但有一些奇怪，所以我想让你看看，听听你的想法。”
狄拉克把海森堡的论文放在自己的包里：“是一项作业？”
李谕笑道：“并不是，闲暇时间看看就好。”
论文必须给狄拉克，因为他在学术上一生最大的转折，就是来源于海森堡这篇奇怪的论文。
回到住处，狄拉克先简单翻了翻晦涩的德语论文，虽然从直觉上能看出不是一篇普通的重复以往观念的量子理论数学练习，但粗略看下来，狄拉克还是觉得海森堡的方法过于复杂和武断，没有引起什么兴趣，因此他决定先将论文搁置一旁。
狄拉克给自己做了顿饭，然后倒了一杯柠檬汽水———他是个遵从卫理公会教传统的禁酒主义者，然后打开刚买的收音机，听播音员讲今日的新闻。
听了一会儿，发现更没兴趣，因为播音员那生硬的声调就像在葬礼上的致辞。狄拉克关掉收音机，再次坐到书桌旁，打开海森堡的论文。
这次就是比较认真地阅读了，读了一半，狄拉克的神经开始紧绷起来。
狄拉克的数学功底极好，他很快发现了论文最关键的部分：海森伯写道，理论中的一些量具有奇特的属性，即如果一个量乘以另一个量，所得的结果有时与乘法的次序颠倒以后所得的结果不同。
海森堡没有接触过对易性，但狄拉克不同，他对此非常熟悉。
狄拉克很确定非对易量是揭开谜底的关键。
涉猎多的优点马上凸显，狄拉克依稀记得自己在上一门叫做分析力学的选修课时见过类似的东西。
于是他跑到图书馆找了很久，终于抽出一本大部头，书名叫《粒子和刚体的分析动力学》，由爱丁堡大学的数学教授埃德蒙&#183;惠特克撰写。
按照目录他翻到第299页，可以确定，正如狄拉克所猜想的那样，一个多世纪前，法国数学家丹尼斯&#183;泊松在他的着作中所提出的泊松括号所表达的形式就是两个数学量相乘的积减去两个相关的量的积，乘积和减号看起来很像PQ-QP的表达方式。
通过这一发现，狄拉克找到了关键线索，继而可以窥一斑而见全豹。
过程自然不是说得这么简单，想搞定这件事，也就是阐明量子理论与经典理论类比的数学基础，还要花上许久。
说是很久，其实也就三四年，狄拉克先发表了几篇论文，继而完成史诗级巨着《量子力学原理》，奠定了自己在量子力学领域的崇高地位。
好像也是因为狄拉克，从此以后分析力学不是选修，变成必修了。
此外，矩阵力学被确认正确后，物理学研究者，不管学生还是教授，都要开始恶补从来没听过的矩阵……
对这时候的物理学家来说，简直是噩梦。
李谕反正一点都不着急，准备再等一等，让大佬们的子弹继续飞上一会儿。

第六百九十四章 悬案
搞研究嘛，过程真的是挺枯燥的。
狄拉克沉浸在PQ-QP的研究中，更加显得孤僻，每天就是往来于图书馆和食堂，连和其他人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他也没有去参加卡皮察与布莱克特的研讨会。
最近卡皮察在准备单光子的实验，把李谕请过来稍作指导。
实验这东西李谕可指导不了，只能捧个场。
卡皮察高兴道：“卢瑟福教授专门给我批了实验经费！”
一旁的布莱克特说：“还让我来做助手！”
卡皮察笑道：“不要表现得这么不高兴！”
卢瑟福没有儿子，在某种程度上，有时他甚至把卡皮查当作自己的儿子，对他非常好。
“最近你们有见到狄拉克吗？”李谕问。
“当然碰见了，”卡皮察说，“但这时候就不要想着从他嘴里再听到一句话了。”
布莱克特说：“现在剑桥的数理系多了一个新的数学单位，如果平均一小时说一个字，就叫做“一狄拉克”。”
李谕哭笑不得，原来二十一世纪的学生们创造的诸如“一坤”之类的计量单位是有历史渊源的！
有文化！
李谕说：“惜墨如金在剑桥竟然成了狄拉克的代名词。”
卡皮察从布莱克特手里接过一个笔记本，然后说：“放心，我不会指使你做太多工作。”
布莱克特似乎心有余悸：“不知道院方会怎么处置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李谕问，“发生了什么？”
布莱克特说：“几天前，我安排奥本海默继续做一些实验室的工作，他在我的办公桌上突然放了一个苹果，我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后来意外发现，这个苹果上面竟然抹了好几种化学制剂。”
“……”
奥本海默此时确实有一点抑郁症，在被多次安排自己不喜欢的实验工作后，不知怎么就神经质般做出了此事。
后果很严重，按照规定，最少也是开除。
离开实验室，李谕径直来到院方办公室。
奥本海默的父母正在极力游说汤姆逊：“我们愿意给出十倍的经济赔偿，另外，院长先生，您应该知道，如果确实诊断有精神问题，院方仍旧开除他，也会承担责任。”
汤姆逊很纠结，奥本海默是自己带来的，如果开除他，自己面子上同样挂不住，犹豫半天后说：“他可以留校察看，但前提条件是每周必须前往伦敦接受一次精神医生的治疗。”
奥本海默的父母对此自然不能再有异议。
两人离开后，李谕对汤姆逊建议道：“院长先生，或许应该把他调离实验室，连我都看得出，奥本海默不是做实验的那块料。”
汤姆逊正好想让他离实验室的危险制剂远一点：“我同意，让他转入理论物理方向，去和狄拉克在一起吧！”
好在狄大神不会在意。
而且奥本海默对狄拉克的评价相当高，适合很多天才：“狄拉克不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理解的人，他也不关注自己是否被理解。我想他内心绝对太强大了。”
话说，伦敦的精神科医生最终真的认定奥本海默有精神上的疾病，下了一个非常神奇的诊断结论：“早发性痴呆”！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是当时精神医生正儿八经的诊断。
而且精神科医生认为奥本海默已无可救药，再进行精神分析治疗将弊大于利……
这个年代，被诊断为精神有疾病，好像真的无法证明没病。
——
两天后，李谕晨练时遇到了狄拉克，他的步幅依旧很快。
李谕拦住他问道：“论文看得怎么样了？”
“我正在加紧研究，这篇论文涉及到的数学以及物理本质都太深刻，”狄拉克说起专业事情就来了兴致，估计也是因为剑桥里没几个研究量子理论的，他继续对李谕说，“不满足乘法交换律，似乎成了一件最美妙的事情。”
李谕说：“确实挺美妙的。以前我听一位牧师说，有个烟鬼经常犯烟瘾，哪怕是在祈祷的时候。于是他问牧师，可不可以在祈祷的时候抽烟。牧师对他说，不可以！但如果你是在抽烟的时候祈祷，肯定没有问题。”
狄拉克乐了：“奇妙的比喻。”
李谕说：“同理还有，要是有个女学生白天上课，晚上去夜店陪酒，大家肯定觉得不行；但如果是一个夜店陪酒女，白天坚持上课，那真是太励志了。所以次序有时候真的很重要。”
“难怪大家越来越喜欢上您的课。”狄拉克说。
“我可不敢在课堂上这么说。”李谕笑道。
狄拉克说：“最近听卡皮察和布莱克特谈论政治话题比较少了，大家好像都有事可做。”
李谕说：“估计是政治上没什么好谈的了。”
“好像是的，”狄拉克说，“大家唯一高兴的是，《洛迦诺公约》签订后，和平将持续下去，学校因此放了三天假。”
此时的欧洲各国，基本都认为不会再发生战争，因为他们貌似达成了一种共识：战争不再是解决争端的手段。
嗯，听着就很假。
那个什么《洛迦诺公约》，是一个由法国、德国和比利时之间签署的互不侵犯条约，强国意大利和英国还做了担保。
强国意大利！
能听狄拉克说这么多话已经很不容易，他告辞后，继续前往图书室。
而李谕这段时间顺便和玻尔、爱因斯坦等几位大神又通电聊了聊对海森堡和德布罗意两人论文的看法。
爱因斯坦对海森堡的论文还挺期待的，在给李谕的回电中说：“海森堡播下了一大粒量子种子！”
李谕心中笑道：这粒种子长大后，爱大神您可就不会这么期待了！
忙乎接近一周，狄拉克拿出了第一篇论文，名字非常有野心：《量子力学的基本方程》。
“基本方程”这个字眼普通论文不敢乱用，何况定语直接就是一个“量子力学”。
在这篇文章中，狄拉克计算出了PQ-QP到底等于什么。
李谕看后，即便知道结果，还是建议道：“最好寄给海森堡本人看一看。”
狄拉克也觉得有必要。
与德国的通信很快，没多久狄拉克就收到了海森堡热情洋溢的回信。
在信中，海森堡非常高兴狄拉克对其论文的深入探讨，但接下来的内容让狄拉克心中一沉：“事实上，我们这里在早些时候有人已经发现你工作成果的一部分，我希望你不要被这个事实所困扰。”
玻恩委派的那名学生约尔丹，早已得到了PQ-QP的数学结果，只是还不知道物理意义。
这个成果比狄拉克快了两个月。
换句话说，狄拉克的这篇论文有可能无法发表。
狄拉克多少有些失望，幸亏他只是小试牛刀，阀门打开后，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成果。
——
丹麦，哥本哈根。
海森堡正作为访问学者与玻尔一同散步，这是两人持续几十年的习惯。
海森堡与玻尔的关系同卢瑟福与卡皮察有点相近，都是亦师亦友、情同父子，而且此后都身处不同的敌对阵营，很有戏剧性。
两人最后的那次散步，是物理学史上非常着名的一大悬案。
1941年，德国已经攻占丹麦，海森堡来到哥本哈根看望玻尔。
彼时的海森堡是德国铀俱乐部领头人，帮助小胡子研究原子弹。
原子弹说起来挺复杂，如果梳理一些核心内容就是核裂变：用一个热中子轰击铀235，铀235会裂变成两个较小的核+中子+能量；裂变产生的中子继续轰击别的铀235，形成链式反应。
而为了保证能够产生裂变反应，铀235的数量不能太少，也就是有个临界质量。
这个数字挺关键。
自然界里大部分铀矿都是铀238，只有 0.7%是关键的铀 235。提炼铀235可以说是制造原子弹最基础的一步，过程非常麻烦，而且要耗费大量能源。
临界质量最先由两个从德国逃到英国的科学家奥托&#183;弗里施和鲁道夫&#183;派尔斯算出，大约是5kg。
这个结果很快以绝密的形式告诉了美国方面。
说实话，5kg也绝非小数字，只能说可以接受。奥本海默启动曼哈顿计划后，田纳西州橡树岭市的铀235提炼工厂和华盛顿特区汉福德市的钚制造厂各自的水电用量都超过了一整座大城市，甚至还用了6000吨银。
至于海森堡，这位大佬算出的临界质量是好几吨！如此巨大的数字，根本不可能完成，所以德国放弃了原子弹计划。
1941年的德国在战场上势如破竹，半个欧洲被德国占领，并且在苏德战线上打得异常顺利。
这就导致海森堡与玻尔两人的身份变得非常特殊：海森堡是钠脆的科学领军人，而身处沦陷国丹麦的玻尔自始至终反对钠脆。
过往情同父子的一对师生，此时见面非同往日。
哥本哈根非常抵触海森堡的到来，所以他仅仅停留了不到一天。但出于多年的感情，玻尔还是与他进行了三次谈话。
在第二次时，两人就谈到了铀计划。
最神秘的则是第三次玻尔邀请海森堡进行的私人对话，也就是载入科学史册的最后一次散步。
至于他们两个人到底聊了什么，无人知晓。
玻尔后来给海森堡写了几封信，但没有寄出去，直到2002年才解密，可信中还是没有提到最后一次散步的内容。
两人把这个秘密都带到了坟墓里。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海森堡在散步中向玻尔说出自己算得临近质量为几吨时，玻尔神色大变，非常激动，很快结束对话，两人自此天各一方。
后世人们做了很多猜测，不过只是猜测。
网上流传一个故事，说的是海森堡故意算错了临界质量，其实是个谣言。
这个故事最早来自海森堡的一个学生，为了维护海森堡的名声。
广岛、长崎两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后，已经被盟军关押起来的海森堡等德国科学家得到消息时都非常震惊，认为不可能。
海森堡的那位学生借此编造了海森堡故意没算对的故事。
另外，玻尔在1941年时也不知道临近质量是多少，不可能让海森堡故意算错。
不过就是因为这个故事的悬疑效果，让人们对玻尔与海森堡的那场谈话更感兴趣。可惜，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说回此刻。
海森堡散着步对玻尔说：“先生，玻恩教授和约尔丹已经完成第二篇关于矩阵力学的论文，他们发函让我回一趟哥廷根。”
玻尔能猜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听说一个剑桥的研究生也独立得到非常准确的成果。”
海森堡说：“所以玻恩教授觉得我们有必要加速研究，务必赶在剑桥前面。”
对此海森堡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再怎么说，狄拉克只有一个人，而自己在哥廷根可以得到玻恩和约尔丹的帮助：
海森堡的第一篇论文一般被称为《一个人的文章》；
玻恩和约尔丹搞定矩阵问题，并算出PQ-QP后，也发表了一篇论文，称为《两个人的文章》；
海森堡回到哥廷根，三人又合作进行研究，发表了一篇新论文，称作《三个人的文章》。
玻恩最大的贡献就是在矩阵力学方面。
玻恩和约尔丹数学极好，海森堡物理没的说，三人合作起来效果拔群。
狄拉克虽然很强，但毕竟看的是人家的论文然后继续研究，再怎么也不如他们三个快。
但狄拉克有自己的优势，他同时具有很好的数学基础和物理直觉，不用受限于学术交流，很多问题可以自己解决。
另外，海森堡与狄拉克两人在对量子力学的理念上也有些不同，狄拉克觉得量子力学是经典理论的延伸，海森堡则认为它是革命性的。
海森堡的论文利用的都是现有的实验结果；而狄拉克更偏重理论本身，尤其是数学，然后再用理论去推测会有什么实验结果。
海森堡这一两年经常往返于哥廷根与哥本哈根，玻尔早就习惯，嘱咐了一句：“离开哥本哈根前别忘了去看看泡利。”
海森堡肯定得去看看这位慕尼黑大学时代的大哥。
泡利正在图书馆里研究玻尔的理论，不过并不顺利，障碍不断，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得枯草热然后得闲度个假。
海森堡问：“看过最近的几篇论文了吗？”
“当然看过了，”泡利说，“我感觉目前物理学又错得离谱了。对我而言，它无论如何都太困难了。真希望自己是一个喜剧电影演员或类似的人物，并且从未听说过物理学！”
海森堡笑道：“如果你这样说，那就要请你去看一场卓别林的电影了。”
泡利把书一扔，“这个我研究得比你深！”

第六百九十五章 神秘情人
海森堡与泡利看的是刚刚上映的《淘金记》，这部电影是卓别林本人最喜欢的，一部纯喜剧，看起来轻松愉悦。
“卓别林拍的电影越来越好了。”海森堡评价说。
“是啊，难怪有几位朋友想去加利福尼亚加入电影行业。”泡利说。
海森堡说：“怎么样，现在你还感觉可以做个喜剧演员吗？”
泡利笑道：“我还是老老实实研究量子吧。”
晚上，泡利请客给海森堡饯行。
“恭喜你又获得了非常领先的成就。”泡利夸人实属难得。
“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更多地学一学数学，”海森堡说，“矩阵太麻烦了！”
“我仔细研究了你写的文章，总给我一种感觉，电子似乎再也不在轨道上运行了。”泡利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没有任何办法知道电子在跃迁的过程中做了什么。”海森堡说。
泡利说：“不仅如此，我正在做这样的思考。当没有对粒子进行测量时，是没有任何办法知道一个原子或者其他任何量子实体正在发生什么的。你可以做一次测量，它显示出原子处在某个量子态；然后再做一次测量，显示它处在另一个量子态。但你无法说出当原子处在这两次测量之间时真正发生了什么。”
泡利的物理能力相当强悍，此时的想法已经有点不确定性原理的味道。
海森堡目前却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于是说：“你的说法太像纯粹的古希腊哲学思辨，如果没有人在那里聆听的话，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是不是会发出响声？”
泡利喝了口咖啡：“关键是如何能够聆听得到。”
海森堡转开这个哲学问题，问：“你研究的那些原子领域的分子数怎么样了？”
泡利放下咖啡：“就在几天前，我还觉得为了完善能级理论，要不得不引入四分之一数和八分之一数，直到最后整个量子理论在我灵巧的手下变成一堆垃圾。”
“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或许只需要按照李谕先生提出的自旋理论，多引入一个量子数即可。”
海森堡说：“你的意思是，电子有两种不同的全同粒子？”
“对，代表不同的自旋量，”泡利说，“《淘金者》里，卓别林先生可以抱得美人归，电子也不该这么孤独。”
“有没有解决反常塞曼效应的可能？”海森堡的物理直觉同样不错。
泡利颇有自信地说：“一周后我就会写出一篇论文，等等看吧。”
海森堡说：“第一时间寄给我。”
泡利戏谑道：“你还是先钻研矩阵吧，连我都能看懂！而你竟然在不懂矩阵的情况下做出这么多成果。”
海森堡说：“数学上的东西，让玻恩和约尔丹做就好。”
“你对那个结果有什么见解吗？”泡利问。
海森堡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玻恩和约尔旦用矩阵的办法，算出了：
PQ-QP=h/（2πi）
这个关系式非常重要，被称为矩阵力学的基本方程，并被刻在了玻恩的墓碑上。玻恩一直觉得这才是自己最重要的成就。
这个关系对整个量子力学都很重要：如果h的值为零，那么方程就会简化为经典牛顿力学的公式，即PQ=QP。
至于泡利大神的论文，自然就是着名的“泡利不相容”了。
要是没有他的工作，完善了电子理论的完整四个量子数，后来的薛定谔都无法推导出波动方程。
因为想要研究电子，需要四个量子数：
首先就是代表电子所处能级的主量子数；
然后是对于同一能级，可以有多个轨道，也就是代表轨道形状的角动量量子数（后来发展成了电子云理论）；
第三个则是代表轨道方向的磁量子数。
最后一个就是泡利补全的自旋量子数，泡利不相容便体现在这儿。
泡大神顺手说明了为什么存在所谓的最外层电子，并且有了丰富多彩的化学反应。
还能解释为什么物质不能无限压缩，因为存在着“电子简并态”。天体物理学家可以借此理解白矮星。（至于中子星，还没到时候。）
总之，泡利泡大神对新量子时代的贡献是革命性的。
——
瑞士，苏黎世。
虽然爱因斯坦在这里创造了爱因斯坦奇迹年，苏黎世在科学方面也有一些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毫无疑问它也不是一个科研开展地非常好的中心。
苏黎世有两所较为出名的大学，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苏黎世大学。其中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大家比较熟悉，因为它是爱因斯坦的母校。“联邦”这名字，说明它由瑞士以国家名义创建，经费方面更加充足。
至于苏黎世大学，自然是州立的，名气小了很多。近半个多世纪以来，可能也就克劳修斯任职期间比较牛，不过当时他还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同时任职。
爱因斯坦、劳厄也在这里短暂当过教授，但没多久就走了。
而自从劳厄离开后，苏黎世大学的理论物理学教授职位已经空缺十年。所以科研成果就不用多说。
最近几年，苏黎世大学终于有了一名理论物理学教授。当时物理系教员一致推举，称他的研究——“涉及力学、光学、毛细管、电导、磁学、放射学、引力理论和声学等领域”。唯独没有量子领域。
甚至还有一封推荐信着重提到“他有一位好妻子”。
这位教授的名字叫做薛定谔，薛神。
可惜自从当上教授后，薛定谔的身体就不是很好，有轻度肺结核。
20年代没有对付肺结核的治疗办法，唯一的医学方案就是休息，而且最好是高海拔地区。
瑞士正好有这个条件———山地多。至于这个疗法的原理，可能是高海拔有助于身体产生红细胞，它们被认为能对抗感染。
海森堡大神是因为枯草热休养，薛定谔大神则是因为肺结核，反正都是度假。
只是薛定谔没有海森堡那么清闲，他毕竟是个教授。
此时的大学教授不同后世，需要承担很多教学工作。诸如普朗克、爱因斯坦、劳厄、布拉格等超级大牛，在担任教授时每周都要上好多次课。
所以李谕才不愿意做现在的大学教授，撑破天当客座教授，有空时开个讲座。
玻尔时间相对充裕则是因为他有了专门的研究所，研究所里就可以培养研究生。
薛定谔在苏黎世大学的教学任务繁重，每周11小时，放到二十一世纪，不少大学讲师也没有这么多讲课时长。
关键薛大神这人兴趣还非常广泛，涉猎学科很广，那些物理系教员推荐他的理由不是空穴来风。
薛大神这段时间在研究生物学中的色觉，同时对哲学有很浓的兴趣。多少有点不务正业，直到临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德拜教授邀请薛定谔过去参加个研讨会。
这是一个由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苏黎世大学轮流主办的常规性、非正式学术讨论会，出席的人不算多，每次也就一二十人。
德拜后来得到了诺贝尔化学奖，第五届索尔维会议照片上有他。
两周前，德拜便通知薛定谔，请他在会上讲一讲最近《物理年鉴》上大热的德布罗意物质波论文。
这件事自然难不倒数学很优秀的薛大神。
研讨会上，薛定谔侃侃而谈：“德布罗意先生的论文很有前瞻性和哲学性，他把粒子与波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论证波就是粒子，粒子就是波。同时阐述了为何电子只能在某些特定轨道上，与玻尔以及索末菲先生的量子化规则非常吻合。”
“虽然通过他的理论有时在计算波速时会出现超光速的现象，但这些问题在今后应该会得到理论上的修正。”
薛定谔对这篇论文的理解还是很到位的。
讲完后，德拜对他说：“感谢你精彩的阐述。”
薛定谔轻松道：“论文的内涵虽然很深，但理解起来尚且没有那么困难。”
德拜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我刚才没有听到，德布罗意的论文中有没有写这个物质波的波动方程？”
薛定谔说：“并没有，难度很大。”
德拜随口评价：“要是这样的话，德布罗意的论文确实不够完整。索末菲教授说过，要正确地处理波，就必须有一个波动方程。”
“物质波的波动方程？”
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稀松平常，唯独薛定谔听者有心，默默记住了这句话，决心搞一搞。
不过大佬也不是一下子就弄出了薛定谔方程，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先不管德布罗意的工作，自己尝试找到一个波动方程，只要能够描述最简单的原子———氢原子的电子波动就可。
既然描述电子这种有质量的粒子，肯定是物质波方程。
薛大神很快就推导出一个考虑了狭义相对论效应的方程。不幸的是，这个方程不对。
薛定谔有点疑惑，写了几封信给爱因斯坦、玻尔、李谕几人询问。
至于他自己？哈哈，先和情人出去玩一圈喽！
——
李谕看到信时正准备应玻尔之约去趟哥本哈根，细看了一下信件内容，上面写着：“几天前，我以最大的兴趣读了德布罗意富有独创性的论文，我终于搞到它了。由此，将来的工作对我而言显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甚至发现德布罗意的思想和我两年前发表的几篇论文有一定的联系。但很显然，德布罗意在他的宏大理论中的思考比我轻描淡写的陈述重要得多，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些想法能有什么用。”
“而此时，在寻求深入物质波的研究时，我却遇到了如下困难……”
李谕看完就知道了，薛定谔现在还没开始发功，只是浅尝辄止了一下，于是简要回信道：“昨天我刚刚看到一位叫做泡利的学者关于自旋的文章，如果想推导电子的波动方程，不可能忽略这个重要的内禀属性。薛定谔先生可以先阅读一下那篇文章。”
收到几封回信的薛定谔正在和情人约会。
薛大神的情人也属于科学史上无法忽略的存在，而且还很神秘，百年后都不知道是谁。
其实大部分科学家传记都很少提到科学家的绯闻类故事，薛定谔以及爱因斯坦两人比较特殊。
薛定谔身边的几个同事，比如大名鼎鼎的数学家外尔，都知道薛定谔是在和那个神秘情人约会时灵感迸发，搞出来了震动整个物理学界的波动方程。
很多地方还保留着欧洲几百年的“传统”：已婚人士喜欢和其他人偷情，这甚至被看作是正常的，没什么大惊小怪。
在薛定谔的周边圈子里，他的夫人安妮早就和外尔偷起了情……
而外尔的老婆也和另一个物理学家谢尔偷情。谢尔是德拜的学生，后来成为联邦理工学院物理系的主任。
薛定谔自己肯定玩着自己的。
反正乱得很！
但就是在这个神秘情人的陪伴期，薛定谔搞出了六篇论文，即后来的波动力学。
薛定谔有记日记的习惯，可惜不知道咋回事，关于那个情人相关部分的卷册遗失了。
他在早些时候《波动力学》论文合集中的序言还提到“一位年轻的女性朋友”。
总之薛定谔一手情人，一手论文，两手抓，两手都很硬。
看了李谕几人的回信后，他决定放弃相对论性氢方程的研究，转到基础性工作上。
薛定谔从经典力学的波动方程出发，运用德布罗意发现的关系把波长转换成动量，从而得出了一个关于电子的波动方程。
当然了，说起来简单，其实这个过程要持续好几个月。
我们平常说的波函数，是波动方程的一个解。学过高等数学的都明白，很多微分方程的解就是一个函数。
薛定谔方程是描述物质波的微分方程。
给定边界条件，可以求出T时刻，某个粒子的波函数。
知道这些基本就够啦。
至此，德布罗意、海森堡、薛定谔三人各自完成自己的理论，触及量子力学心脏的条件已经具备。
速度确实挺快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华山小论剑
现在的哥本哈根研究所除了8名永久成员，还有10名左右长期访问学者，已经基本达到饱和状态。
研究所的设计规划是二十世纪上半叶很典型的理论物理研究所模式：上面两层是宿舍，地下室供实验用，只有一小半的空间实际用于理论物理研究。
李谕来到哥本哈根研究所后，玻尔高兴道：“看到这个足球了吗，是当时李谕先生你来哥本哈根大学时我们一起踢的那个。”
李谕笑道：“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
玻尔说：“以贵国的足球水平，来到奥运会也不会差。”
李谕唏嘘道：“要是能保持下去就好了。”
民国时期的足球水平相当高，至少制霸亚洲。
李谕看到他们的实验室有一台单光子实验设备，“你们也要重复这个实验？”
玻尔说：“时代变化太快，两年前我还不相信你和爱因斯坦声称的波粒二象性，而现在康普顿效应的实验都做出来了，我不得不选择接受。在波动性与粒子性之间的两难，让我一度陷入困境，可我必须给BKS理论举行葬礼了。”
BKS理论是当初玻尔与两位两个学者提出的，试图解决波和粒子的争论。
在这个理论看来，每一个稳定的原子附近，都存在着某些虚拟的振动与经典振动相对应。认为它们只不过是一种统计下的平均情况。但是这一观点抛弃了物理学最基本的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定律，所以反对者非常多，不仅爱因斯坦等人，玻尔的坚定追随者泡利也深表异议。
加上这两年越来越多实验证明微观粒子不仅在统计学意义上存在能量守恒，单个的粒子也要遵守。玻尔只能放弃有些荒唐的BKS理论。
李谕说：“东方有句话，叫做涅盘重生，葬礼不见得是坏事。”
“先生果然和以前一样，充满哲学思想，”玻尔谦虚道，“研究所里的几位博士生一定和你有很多话题。”
这里面肯定有海森堡。
李谕问道：“海森堡什么时候回哥本哈根？”
“应当快了，玻恩教授收到了一封美国的邀请，去美国几所大学讲解矩阵力学，海森堡在哥廷根也没有事做。”玻尔说。
“不如就在这里举办一次小小的学术交流会，把他们都叫来？”李谕建议道。
“估计爱因斯坦先生也会感兴趣。”玻尔欣然采纳。
——
首先来的，就是爱大神。
李谕同他握手道：“教授又帮助量子力学迈上了一个大台阶。”
爱因斯坦叼着烟斗说：“实际上连我自己都开始困惑了。”
“我看了那篇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文章，教授的表现堪称无私。”李谕赞赏了一句。
爱因斯坦无所谓道：“加上他的名字是必须的。”
爱因斯坦的人品魅力都很好。
实际上，玻色-爱因斯坦凝聚起码99%的功劳都是归于爱因斯坦的。
当时玻色犯了一个巨大错误，所有报刊编辑都看出来了，因此退了稿。玻色没办法，尝试寄给爱因斯坦，没想到爱大神赞不绝口，并主动翻译成德文发表。
然后爱因斯坦进行了更大的扩展，他预言在低于某个温度时，所有粒子都会进入基态，宏观上就会发生相变，即所谓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
这些事都是爱因斯坦做的，玻色甚至没有意识到爱因斯坦是以不同的方式进行计算的。
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显然是个量子领域成果———即便爱因斯坦一直反对量子力学，但他却好几次走到了量子领域的前沿位置。
李谕又说：“教授看过波动力学的论文了吗？”
爱因斯坦说：“看过了，他对德布罗意的论文进行了完美的延伸，能够触碰一个新世界。此前我就想过，要是用一束气体分子做双缝干涉试验，他们或许会像波一样彼此干涉。”
李谕说：“双缝有点难，但衍射实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做出来。”
爱因斯坦最起码是坚持波粒二象性的，“我表示期待。可我仍然对量子理论的方向感到不安，它虽然在数学上没有什么问题，但其物理性质一直隐藏着，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你不是认为海森堡种下了一粒大种子吗？”李谕问。
爱因斯坦苦涩道：“我现在要改变看法了，海森堡种下的其实是个量子蛋！哥廷根的人都相信他，但我还是不能相信。”
这就是爱因斯坦对量子的复杂态度。
他或许希望量子理论与实验相辅相成“循序渐进”，而非这两年突然的大跨步。
但量子力学的实验其实比他的广义相对论还要简单很多……爱因斯坦的那些广义相对论预言，都是大半个世纪以后才有能力进行验证。
“太荣幸了，爱因斯坦教授，我和您有一样的观点！”薛定谔到了，“我也难以接受海森堡的说法。”
玻尔随口问道：“薛定谔教授，那你认为应该怎么样？”
薛定谔说：“波动性是量子力学中唯一的决定因素，就连量子跃迁也要符合连续性。”
量子跃迁是玻尔的能级理论核心观点之一，玻尔马上反驳：“不管实验中的原子谱线、还是能级理论，以及两位优秀博士生泡利的不相容原理和海森堡的矩阵力学，都证明了量子理论的正确。波动性并非决定因素！尤其是海森堡的矩阵力学，将数学上的不可对易性完美体现了出来。”
“矩阵力学嘛？”薛定谔似乎就在等这句话，“正好我有个成果借此机会给大家展示一下，我已经寄给杂志社，一两天后便会在《物理年鉴》上看到。”
薛定谔从包中拿出一沓论文，“通过把我的波动方程中对应位置和动量的变量用两个来自海森堡矩阵力学中被称为算符的表达式来代替，矩阵力学就可以从波动力学中推导出来。”
这句话有点杀伤力。
“你的意思是，海森堡的矩阵力学与你的波动力学在数学上其实是等价的？”爱因斯坦惊讶道。
“对！”薛定谔说，“我的理论早就可以轻松推出原子谱线。所以波动性和连续性才是量子领域的基础！而非不连续！”
几人纷纷传看薛定谔的论文。
薛大神的笔迹比海森堡优美许多，他的数学功底也要更深一点。
薛定谔的做法在数学上叫做“代入”，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进行从矩阵力学到波动力学的转换。
他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矩阵力学与波动力学在数学上等价的人，一个月前“怼神”泡利已经发觉这种关联性。
不过他们两人虽然证明了二者等价，却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对于更深的数学本质无法参透。
要等到几个月后，狄拉克才解释清楚。狄大神发展出了另外一种看待量子世界的方式，称之为变换理论，并且运用了一些很难的数学证明所有版本的量子力学都包含在这个包罗一切的理论之中。
狄拉克真心很强，但就像杨振宁一样，非业内人士大都不太了解他们的工作。主要是两人的工作太基础，而且非常数学，理解起来不太容易，动不动就是各种复杂深奥的场论。
但物理学家大部分也不希望涉及过于高深的数学，因为太痛苦。当知道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等价后，绝大多数理论物理学家都会选择薛定谔的波动力学，即便矩阵力学在处理自旋时更有优势，可波动力学毕竟是他们一直在用的微分方程，总比矩阵要熟悉得多，还与经典物理学有些关联。
这个结果显然是海森堡不愿意看到的，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矩阵力学，结果才不到一年，你薛定谔就搞出了个波动力学？
所以海森堡到后，立刻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进行反击：“波动力学尚且找不到足够的物理意义。”
薛定谔回了一句：“矩阵力学也是一样。”
两人简直在互相伤害，两套理论都没有足够的物理解释来支撑。
海森堡说：“即便数学上等价，波动力学也是受到了矩阵力学的启发，存在先后顺序。”
“并非如此，”薛定谔说，“我的理论受到了德布罗意的启发，还受益于爱因斯坦先生、李谕先生简短但极有远见的评论，与矩阵力学并没有什么关联。而且对于我来说，矩阵力学过于复杂，我甚至有些被它吓住。”
海森堡还有牌可以出：“你不能用波和振动模态代替量子跃迁和量子态、不连续性。”
薛定谔说：“我的波动力学是从经典质点力学走向一种连续理论的一步，这个理论建立在一种连续场上，尽管这个场不存在于我们日常所见的实际空间之内，而是处于抽象的多维空间。但用这种方式可以把物理学完全推回到经典图景和原子模型中。”
海森堡戏谑道：“薛定谔教授要让物理学倒退？”
“必然不是倒退，你可以当成一种哲学考量，”薛定谔此前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研究哲学，差不多是物理学家里哲学最好的，他继续说，“最有利于量子物理学未来发展的，是本人坚持的“直观”的波动力学；而非抑制“直觉”，运用跃迁、概率、能级等抽象概念的其他理论。”
两人都辩论到哲学上了，李谕赶忙插了一嘴：“除了数学上的争论，我认为你们两人更大的分歧在于对量子的解释上。是不是海森堡博士不认可决定论，而薛定谔教授至少还认为波动性是决定性的。”
两人点头道：“是的。”
好嘛，那就没法调和了。
虽然历史上薛定谔与海森堡针对矩阵力学VS波动力学搞了很多次辩论，尤其在证明二者等价后，辩论更是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但本质上看，还是二人针对量子的理念大相径庭，而且任何一方都不肯让步。
不过此时的两人尚且只能算初级交锋，大争论要等到明年的索尔维会议爆发。
爱因斯坦放下烟斗，替己方队友薛定谔说了一句：“微观组成宏观，如果微观没有决定论，真是太可怕了。”
海森堡虽然没有泡利的急脾气，但对自己的理论自信心非常高，于是说：“我认为非决定论，也就是严格因果性的消失是必要的！否则根本没有办法解释量子跃迁为何不连续！”
薛定谔反对道：“如果没有定律来描述量子跃迁中电子的运动，那么整个量子跃迁的概念就完全是一种幻想。”
又提到量子跃迁，玻尔不能再沉默：“这不能证明没有量子跃迁，只是证明我们不能想象出它们。对于量子跃迁，经典物理学中的实验和描述方式是不够的。”
薛定谔说：“要是该死的量子跃迁真的存在，我会很遗憾我曾经参与到量子理论之中。”
这是薛大神一句着名的论断，表明他在这时候已经坚定站到爱因斯坦的一边。
——貌似爱因斯坦、泡利都说过类似的话。
海森堡说：“我们确实无法观测到原子内部的电子轨道，所以一个好的理论必须基于直接可观测的量。”
这是海森堡的信条。他坚信量子理论，并选择了一条经典物理学家挑不出毛病的路：全部基于实验的理论，再推导出的新成果肯定就是真的，于是验证了量子理论的正确性。
爱因斯坦再次开口：“但你并不会真正相信只有可观测量才能进入一个物理理论。”
海森堡听了有些惊讶：“那不就是您的相对论所做的事情吗？”
“也许我的确用过这种推理，”爱因斯坦承认，“但它仍然是胡说。”
海森堡说：“不管相对论还是量子力学，都不是胡说。”
“好吧，”爱因斯坦无奈地抱怨道，“但现在的物理学似乎有一种新时尚，总是宣称某些事物无法观测到，因此就不是实在的。”
李谕笑道：“你所说的这种时尚恰恰是你1905年所做的。”
爱因斯坦一愣，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幽上一默：“好的笑话不能老是重复！”

第六百九十七章 概率解释
对于20年代的物理学家来说，尤其是研究量子的，不能解释的事情还太多。
李谕随口说：“我刚从英国过来，知道诸位应当看不上英国人在理论物理方面的水平。但卡文迪许实验室已经用云室拍了几十万张照片，其他的实验室加起来恐怕有几百万张，这是我们唯一能够观察电子的方式，它所产生的轨迹，的确像是快速运动的粒子的效果。”
玻尔和海森堡早就在苦恼这个问题，因为“轨迹”这个概念与矩阵力学的思想是不相容的。
目前版本的波动力学对此也不太好解释。虽然在波动理论中可以有定域化的一束波作为一个所谓的波包而一同运动，但这会要求一束物质在比一个电子的直径大得多的宽度上散布开来，在云室里显然没有看到这种情形。
李谕提到这个问题，就是想给两边都浇浇水，消消火。
玻尔略显无奈地说：“认为物理学的任务就是发现自然如何存在，这是错误的，物理学关注的是我们能够对自然说些什么。”
爱因斯坦终于和玻尔达成一定的共识：“而且试图去找到一个仅仅关于宏观尺度的理论是相当错误的，如今反而是理论决定了我们能观察到什么。”
海森堡却还是那句话：“理论必须基于现有的实验结果，才能继续推导新的量子力学。而实验已经证明，微观世界是不连续的，是量子化的。薛定谔教授说粒子是波，但波却是连续的！”
薛定谔随即说：“我的波函数确实是连续的，但当波的振动模式发生改变的时候，就是量子化，因此也能解释量子化。”
“就是说，教授您是想用连续化思想来处理量子的不连续现象？”海森堡肯定不认可，“可这又怎么解释我的理论完全基于量子现象，也能处理量子问题？毕竟您证明了二者等价。”
他这个问题真不太好回答。
爱因斯坦加了一句：“可惜我尚且没有尽全力去研究海森堡博士的论文，因为用简单的数字代表量子行为，对我来说难以置信，它们像一个个施了巫术的乘法表。当然了，原谅我拙劣的数学水平，我还没有看懂矩阵。”
在这帮神级大佬里，爱因斯坦的数学肯定不是多好的一个。
薛定谔数学不错，悠悠道：“我也看不懂矩阵。”
眼看海森堡又要不满，李谕连忙说：“其实波动方程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那是自然！”海森堡说，“他无法很好地处理自旋，而自旋已经在泡利的论文下站稳了脚跟。”
海森堡再次直插薛定谔的软肋，薛大神看着也不是很高兴，李谕立刻又说：“但我突然想到了一种解释波动方程物理含义的方法。”
所有人都很惊讶：“怎么解释？”
此刻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最大的分歧就在对待量子的态度上嘛。
李谕在黑板上边写边说：“薛定谔教授的论文写到，波动方程与流体力学中一个密度函数很相近，所以他猜测波动方程应该也是代表某种密度。”
“而波函数又有其特殊性，是一个关于时间的函数。”
“所以我认为，波函数的模平方，也就是大小的平方，是几率密度。表示的是某个时刻的球形空间内，能够找到粒子的概率。”
这就是所谓的概率解释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个说法非常震撼三观。
爱因斯坦立马不吸烟斗了，说道：“你的意思是，波动方程虽然阐述了物质波，但就算费尽辛苦求出一个波函数，能够描述电子这种实体粒子时，你能够找到它还是要依赖一个幽灵般的概率幅？”
李谕点头道：“是这样的。”
“难以置信！”玻尔说，他心中其实有些暗喜，概率是哥本哈根最喜欢的东西，“泡利回来后，我会叫上他好好讨论讨论。”
海森堡大体也认可概率，但如果是对的，波动力学不就领先自己的矩阵力学了？于是说：“我要先对波动方程进行深入的研究，再对概率解释表达看法。”
至于薛定谔本人，表情非常复杂，他创造波函数，就是为了证明连续性，结果自己的方程在物理上反而表示的还是概率？
“如果是概率，不就意味着一个电子这样的实体在通过空间时，没有确定的路径或者轨迹，而是可以由概率确定在某个空间区域中的任意地方找到？”薛定谔说，“我宁愿相信粒子是以某种方式被一种场控制的，而这种场遵循波动方程，因此粒子就像波一样运动，就像冲浪者。”
李谕说：“这依赖于观测者的角度，他希望哪个被看成真实的，是粒子还是场。”
历史上，薛定谔方程的概率解释是玻恩提出的，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但玻恩本人对此是不太认可的。
因为他认为薛定谔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了，自己仅仅提出了一个解释的角度，就拿了个诺奖，不太合适，甚至有点生气。
玻恩本人一直认为自己应该和海森堡、约尔丹一起拿矩阵力学的诺奖。
薛定谔、狄拉克、海森堡等人获奖时间是紧挨着的：1932年海森堡，然后1933年是薛定谔与狄拉克两人。
诺贝尔奖委员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他们的功劳很难评判高下，都太重要，甚至先后颁奖都不太合适。
所以诺奖委员会的解决办法是把1932年的物理学奖一直留到1933年一起颁发，这样大家就挑不出毛病，几人能在同一次颁奖仪式上一起被表彰。
网上还有薛定谔、狄拉克、海森堡三人一起到斯德哥尔摩的照片。
但这又引出两个问题：
其一，为什么对矩阵力学同样很重要的玻恩以及约尔丹没有被授奖？
其二，如果奖项只准备给海森伯、薛定谔和狄拉克，为何不让他们分享同一年的物理学奖？毕竟诺奖委员会的原则就是一次评奖可以最多有三人。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在1933年初，诺贝尔奖委员会就已经决定把1932年的奖颁给海森伯、玻恩和约尔旦，而把1933年的奖颁给薛定谔和狄拉克。
但作出初步决定的几个月后，德国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小胡子希特勒当上总理了。
小胡子在德国强势掌权，而约尔丹在这时候加入了钠脆！
诺贝尔奖委员会不愿意被视为与一位公开支持希特勒活动的人站在一起，就把玻恩和约尔旦一起剔除出考虑之列———因为不可能把他们共同的工作割裂开而单独给其中一位授奖。
这件事对海森堡本人来说是非常尴尬的，因为他知道，没有玻恩和约尔丹，矩阵力学根本不可能创建。
而玻恩作为哥廷根团队的领头人，更是将此视为对自己的羞辱。
海森堡收到诺贝尔奖委员会的信后，立刻给玻恩写了一封信。
但玻恩此后多年还是对诺奖委员会的做法耿耿于怀，1950年代他曾经给爱因斯坦写过一封信：“当时海森堡对矩阵是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概念，直到我告诉了他。正是他获得我们共同工作的所有荣誉，比如诺贝尔奖。我没有在1932年和海森堡一起获得诺贝尔奖，当时深深地伤害了我，尽管海森堡写来了一封很友好的信。”
当玻恩终于在1954年以72岁高龄获得诺贝尔奖时，海森堡才感到一些宽慰。
但这可以看作诺奖委员会的补发，虽然给出的理由是“概率解释”，但人家玻恩最大的贡献就是矩阵力学。
而且概率在20年代的量子领域，已经被哥本哈根所接受，后来也是哥本哈根把这个理念真正发扬光大。
可以类比于诺奖委员会给爱因斯坦发奖，理由也不是相对论———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呗，因为人家的贡献早就值得诺奖。
所以此时李谕提出来概率解释，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没法当作诺奖级发现……
当然了，概率解释本身很重要，此后融合了概率解释、不确定性原理、波粒二象性、不相容原理、互补原理等深刻到近乎哲学的物理思想的哥本哈根解释，给量子力学带来了一次最深刻的革命。
此后的几天，大家把讨论的方向随之转向了李谕提出的这个怪之又怪的概率解释。
李谕顺便还写了一篇短小精悍的论文。
众人没有达成共识，大家决定回去准备准备，下一次会议再行商议。
但总体看，玻尔、海森堡对此表示了极大热情，并准备进行细节上的补充。
唯独爱因斯坦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量子力学现在固然是堂皇的，然而我的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它还不是那回事。虽然这个理论描述了很多东西，但它并没有真正地带领我们更加接近那位“老头子”的秘密，我无论如何都深信那位“老头子”不是在掷骰子。”
爱因斯坦口中的老头子，就是上帝。
这句话便是着名的“上帝不掷骰子”的最初来源。
——
结束这次哥本哈根的小聚会后，李谕准备去柏林看看普朗克，与爱因斯坦、薛定谔同行。
爱因斯坦自然是回去继续上班；薛定谔则去柏林大学开个讲座，顺便参加“面试”。
今年普朗克就要退休了，他的柏林大学理论物理教授一职需要找个继任者。柏林大学对此非常重视，因为这个职位几乎是欧洲大陆理论物理学的最高职位，他们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委员会。
爱因斯坦肯定不在委员会考虑之列，他已经是柏林大学一个特殊的物理教授，而且是没有教学任务的教授。
李谕肯定也不行，他在欧洲待不了这么久，更何况还不是德国人。
海森堡有被委员会考虑过，可他太年轻，只有24岁。
所以最终进入名单的只有两人：薛定谔与玻恩。
委员会更加偏向于薛定谔。因为玻恩在哥廷根的职位也不算低，不见得会放弃；其次，今年堪称薛定谔“奇迹年”，波动力学横空出世，惊世骇俗，柏林大学非常看好他。
爱因斯坦笑道：“应该要提前恭喜了，将来我们就是同事，可以在学术上有更多探讨。”
后来的世纪大辩论中，爱因斯坦是和薛定谔一个阵营的。
薛定谔说：“就像你当初离开苏黎世一样，我还有些犹豫，毕竟苏黎世这个小城的生活太惬意，对我的肺部也很友好。而柏林不仅有紧张的政治氛围，工业化的污染空气更让人呼吸困难。”
李谕说：“你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个职位太吸引人了，不是吗？”
“的确很难拒绝，”薛定谔有些纠结地说，“苏黎世大学在得知柏林大学对我的邀约后，竭力挽留，愿意给出一个苏黎世大学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联合教授席位，薪水翻一倍。”
“教学任务哪？”李谕问。
“很遗憾，教学任务也要增加一倍。”薛定谔苦涩道。
他每周的教学任务已经是11小时，增加一倍就要超过20小时了，根本没有时间再搞研究。
“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爱因斯坦说，“来柏林吧！”
薛定谔说：“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美国，进行一系列讲座。”
爱因斯坦鼓掌说：“好差事！他们给多少钱？”
“威斯康星大学自己就出了2500美元，”薛定谔说，“此外，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还想让我直接留在美国，担任他们的理论物理教授，薪水非常不错。”
爱因斯坦立马摇头：“柏林大学能给予你同样的待遇，学术氛围还比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乃至整个美国好得多。”
“我当然不会答应，”薛定谔果断说，“我很难想象，美国竟然是一个禁酒的没开化的国度！”
“是的，如果不能喝酒，和原始社会有什么区别。”爱因斯坦赞同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把美国学术圈放在眼里……
但目前美国的藤校们，对于大佬们的批评只能听着，然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李谕在车站买了一本最新的科学杂志，翻了翻后说：“狄拉克的博士论文已经发表了。”
“狄拉克是谁？”薛定谔问。
“剑桥的一名博士生，”李谕说，“看这篇论文，他应该会成为继薛定谔教授、海森堡博士之后，又一个提出完整而自洽的量子力学理论的人。”
“又一个？”
薛定谔立刻拿过杂志看起来，“博士论文名字竟然就叫《量子力学》，这个学生傲气很足啊。”
“而且隐隐可以看出来，狄拉克很想让狭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进行融合。”李谕说。
“哦？”爱因斯坦听到这一句评价也忍不住端详起论文来，过了一会儿说，“难以置信，又是一个博士生！这几年真是人才辈出。”
李谕说：“量子力学本身在急速发展，人才方面自然也是井喷，称得上是第一个理论先于其实际意义的物理理论。”
貌似很多年后，狄拉克自己还在一本叫做《物理学的方向》的着作中说过：“量子力学是一个游戏，一个人人都能玩的很有趣的游戏。一旦某人解决了那些小问题里的一个，他就可以写一篇文章出来。在那些日子里，任何一位二流物理学家都很容易做出第一流的工作。以前从来没有过如此辉煌的时光。现在，对于一位一流的物理学家来说，要做出二流的发现也是很困难的。”
-——
抵达柏林大学后，几人先来到普朗克的大办公室，虽然他退休了，但还要以荣誉教授的身份继续待在此地。
“期待你的加入，薛定谔教授。”普朗克说。
薛定谔诚惶诚恐：“尽我所能！”
“我正在阅读你的论文，”普朗克说，“真是太奇妙了，再次看到经典又熟悉的波动方程出现在量子领域，我甚至感动得像一个孩子聆听长期使他困惑的谜语的谜底一样。”
“恐怕这个谜底还半遮半掩。”薛定谔说。
“是的，我看了李谕的那篇文章，依旧没有绕开概率这个幽灵。”普朗克说。
李谕笑道：“幽灵明明是教授您放出来的。”
“但是它早就脱离了我的控制。”普朗克说。
普朗克接着带薛定谔见了见柏林大学物理系的几位教师。
目前的柏林大学在物理方面的师资力量很强，除了普朗克和爱因斯坦，还有能斯特、劳厄、迈特纳等大牛，从经典力学到相对论，从热力学到原子物理学都有讲授———只有爱因斯坦没有固定教学任务。
然后有一场面试前的讲座。
“你确定就穿这一身衣服？”普朗克问。
“有什么不妥吗？”薛定谔说。
“柏林大学的教授讲课都穿西服之类的正装。”普朗克说。
薛定谔摸了摸自己的夹克：“这一身也很正式，我在苏黎世大学就这样。”
“好吧，”普朗克说，“你果然和爱因斯坦在礼仪方面很相近。”
说起来，薛定谔的讲课水平很高，在二十世纪初一众物理学大神中，估计最少也能排进前三。柏林大学选他来做理论物理学教授，应该也看中了这一点。
不过薛定谔在衣着方面的确不拘小节，不仅上课，就算是去索尔维会议这种很正式的学术论坛，他也是相当随便，还因此被最看重礼仪的狄拉克批评过———谁叫狄拉克来自英国哪。
柏林大学里有个很有名的例子：薛定谔某次没有准时出现在课堂上，学生们就展开了一次搜索活动去找他，结果发现是保安拒绝让这位邋遢的“招摇撞骗者”进入校园。学生们好不容易才让门卫相信他的确是薛定谔教授先生，而学生们正在等他上课。
——
简单的面试后，薛定谔便要赶紧前往美国开一系列讲座，李谕也顺便返程。
美国人肯定是相当欢迎欧洲的大咖到访，一下子给薛定谔安排了三十多场演出，那些名校几乎要转个遍。
薛定谔顿时有点头大：“看来这钱也没那么好赚啊！”
随着他的一圈演讲结束，美国的物理学界几乎因此达成了一种共识：波动力学就是最好的量子理论版本。
海森堡、玻恩等人知道了一定会很不服……
李谕早就在美国名校演讲了好几轮，所以没有陪同，而是直接去了纽约，找到摩根家族的白星航运公司买了几艘有些旧的小轮船，付钱让他们托运去上海港。
自己则沿着铁路先到了西海岸。
离开前，李谕参加了一场美国天文学会在威尔逊山天文台举行的年会。
会长海耳给李谕安排了一场演讲，主要是讲讲大家比较感兴趣的白洞、暗物质等等。
这些已经算是比较常规的东西，李谕在欧洲也讲过几次，而美国这边的科研氛围相比欧洲轻松一点，就当给大家聊天了。
海耳听完后说：“您的意思是，如果人要通过白洞，很可能超过光速，所以其实它并不可能存在？”
“目前的理论能够推断的就是这样子，”李谕说，“迈克尔逊教授也在场，您一定明白这代表什么。”
迈克尔逊说：“我测量了一辈子光速，还从未见过光速发生改变。”
李谕说：“就算超光速存在，它也必定不能携带信息。”
随后，海耳又展示了一些天文台的观测成果，主要是关于银河系一些恒星速度的测量，可以看作是佐证暗物质存在的证据。
虽然在理论物理方面不如欧洲，老美这边还是有钱搞一搞口径更大的望远镜的。估计他们也是想借此作为科学的一个突破口吧。
有时候想想，二十世纪初的老美和一百年后的中国真是很多相近的地方。二十世纪初老美成了最强的工业国，一开始在科技文化等诸多方面落后于欧洲，但几十年后就在资本的推动下超过欧洲了。
中国好像也在走这条路。
海耳讲完后，哈勃又展示了更多的红移照片，也是个欧洲人没有太关注的领域。
哈勃下场后，李谕又看到上去了一个年轻人，名字叫做罗伊，他的演讲题目是“关于更加精准的一种干涉仪”。
李谕对这个领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是测量光速的。
坐在他旁边的迈克尔逊却越听越震惊。
罗伊讲完后，会长海耳说：“下面有请科学院院长迈克尔逊先生上台！”
迈克尔逊缓缓站起身，看了眼手里的演讲稿，最终还是放在了身前的小桌子上，并没有带上讲台。
来到台上，迈克尔逊淡淡一笑，说：“我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只希望诸位年轻一代在科学之路上走得更远！”
在大家惊讶的眼光中，迈克尔逊转身回到了座位。
李谕疑惑道：“院长今天不舒服？”
迈克尔逊苦笑道：“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干涉仪，比我的优秀好几倍。原来我已经落伍了，该退役了。”
刚看完普朗克退休，此时又见到迈克尔逊主动退位，一个时代真的落幕了。
李谕说：“院长做得已经足够多。”
“以后也做不了什么了。”迈克尔逊声音中还是难掩伤感。
——
现在从洛杉矶开往上海的轮渡有了时速稍快的客船，但还是花了接近十多天才抵达。
两年前，已经有人完成了环球飞行，是美国陆军航空队赞助的。他们准备极为充分，一共有四架飞机参与，最终有两架飞机完成了环球飞行。整个过程持续了175天，其中飞行时间为15天多。
看得出此时的远程飞行还是很难的，所以民航开通洲际航线得等上好多年。
抵达上海港后，李谕看到托运的三艘轮船已提前抵达，码头上有人好奇地参观。
李谕站在高处看了看就发现了想找的人———卢作孚。
负责随船看管的几个华工望见李谕后，立刻对卢作孚说：“船是李老板的，他过来了。”
卢作孚转过身，惊讶道：“李大学士！”
“你好。”李谕说。
卢作孚忙不迭做了番自我介绍：“本人民生公司卢作孚。”
“你似乎对这三条船很感兴趣？”李谕说。
“对的，我就是来上海买船的，”卢作孚说，“本来以为是哪家美国航运公司的船，没想到竟是先生您的。”
“内河航运好做吗？我听说现在竞争非常激烈。”李谕说。
“属实激烈，但不见得没有成功的可能。”卢作孚说。
“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家洋人的航运公司。”李谕说。
“和他们正面竞争自然不利，但这一年我们采取“避实就虚、人弃我取”的方式取得了很不错的业绩，”卢作孚有些自豪地说，“既然别家都拥挤在货运上，我们就从客运开始；而大家重视长线，我们就做短线。所以仅仅一年，我们的股本就增加了一倍，达到10万元，还对股东进行了分红。”
卢作孚是个经商天才，三十年代，罗家伦曾请他去大学里讲工商管理。一开始卢作孚不想去，对罗家伦说：“我只有小学文凭，怎么敢在大学堂一众天之骄子面前讲演？”
罗家伦说：“以您在商业上的成就，放眼全国敢说在您之上的也不超过两手之数！”
然后卢作孚就在大学讲了课，还有一本《工商管理学》传世。
卢作孚创办民生公司蛮坎坷，他的起点几乎为零。
民生公司最初筹款很不顺利，一年前他们在上海定制了第一艘轮船，是一艘仅仅70吨的小轮船，造价3.5万元，但只募集到8000元。而这8000元又拿出了5000元办了合川电厂，剩下3000元只够定金。最后东拼西凑才筹足股本，买了这艘小轮船，卢作孚给其命名为“民生”号。
就是靠着这艘小船，卢作孚在短短一年中就完成了股本翻倍。
李谕说：“能打过洋人的公司，很难得！”
“这才刚刚开始！”卢作孚语气中很自信，“我早就看够了整个江面上悬挂着英、美、日、德、意、瑞典、挪威、芬兰等国国旗的轮船！而且他们的洋船连提货单、航程簿都按习惯用的是洋文，十之八九的人都看不懂。这哪是长江，分明是外国人的天下！”
从卢作孚的民生公司开始，才开始把提货单、航程簿改用中文，而且卢作孚废除了航运界长期以来歧视中国海员的不合理规定，轮船上的甲级船员原来规定只能由外国人担任，民生却规定，甲级船员不任用外国人，均由中国人担任。
李谕当然很看好他，卢作孚是个很有能力的爱国企业家，抗战后大名鼎鼎的中国工业“敦刻尔克大撤退”就是卢作孚完成的。
1938年武汉会战结束，国民政府下令撤往川渝。当时的宜昌可供运输的船只几乎只剩民生公司的二十多条船。
卢作孚亲自指导了这次史诗级的大撤退，他的民生公司在短短四十天里向四川运送了150万人，上百万吨货物，以及十多家工厂，其中包括很多至关重要的军工厂、后勤工厂，让川渝有能力成为抗战的大后方。
对这种英雄，必须能帮就帮。
李谕说：“这三条小船送给你的民生吧。”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对卢作孚来说简直太炸裂了，“送，送给我？！”
李谕笑道：“其实吧，我也看不惯洋人做派，尤其长江和华中地区还有日本人的公司，只要能干掉他们，再送你三条船也没问题。”
卢作孚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李大学士，这可是三条船！就算是旧船，也价值几十万元！”
“是啊，不过几十万而已。”李谕轻松道。
“不过几十万！”卢作孚惊愕道，“李大学士，您不会是给我开玩笑吧？”
“对了，还真忘了点事情，”李谕说，“我再追加三万投资，你帮着在重庆和成都营建几座粮仓和学校，将来划归红十字会管辖。这些年堂堂天府之国竟然都面临饥荒，实在让人心痛。”
民国时期四川还会有一次大饥荒，异常惨烈，算是未雨绸缪。
“这……”卢作孚感觉头皮发麻，“李大学士，您是不是应该学学工商管理？”
“有钱，任性，我不需要学！”李谕笑道。自己好歹是个穿越者，要是连挣钱都不会，不如撞南墙去，这可是穿越者最基本的技能。
卢作孚无话可说了：“李大学士真乃圣人！我给您留出一半的民生股份！”
“没那个必要，”李谕摆了摆手，“只要把随船带回来的这批华工留在船上做事就好，他们不少都是老船员。”
“这件事太简单了！”卢作孚说。
在民国时期，民生公司对技术人员是出了名的重视。
“另外，你也加入上海实业协会吧。”李谕又说。
“求之不得！”卢作孚说。
李谕是实业协会的会长，谁不愿意和他多接触，卢作孚还想着让民生早点做大做强哪。

第六百九十九章 随便喝要中毒
李谕手里的古董属实不少，所以专门在盐业银行里辟出了一座楼当做个人博物馆，其中不少是小皇帝溥仪还未出宫前想卖给或者送给日本人，被李谕拿钱截下来的。
很多还用大箱子装着，贴着封条。如今小朝廷被逐出紫禁城，再也不可能拿钱去赎回。
至于比较贵重的，比如陈容的《六龙图》、赵孟頫《洗马图》等，专门放在了一间密室，里面还有一些梵高的画、朱耷的画等。
现在的李谕早已明白为什么有钱人喜欢花钱买艺术品，一方面这东西升值空间大；另一方面，是真的有钱没处花！顺便还能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提升提升艺术品位，一举多得。
这次在美国，李谕抽空参加了几次拍卖会，买回了一批流落海外的文物。为了“解恨”顺手还买了一批欧洲名画，比如印象派宗师莫奈的《干草堆》。
这幅画2019年时，在纽约苏富比拍卖行以破纪录的1.107亿美元高价拍出。是莫奈作品拍卖价格最高纪录，也是印象派画作拍卖最高纪录。
就算不懂美术的人，看到印象派的画作也会感觉很唯美很舒服。对于李谕这种艺术细菌缺乏的人来说，只能粗鄙地认为它“更好看”，后来的超现实主义完全不知道是啥。
李谕带着这些东西来到个人博物馆，看到张伯驹正在第一层欣赏几件清宫古董。
“院士先生！”张伯驹见到李谕后尊敬道。
“在盐业银行做事怎么样？”李谕随口问。
“挺轻松的。”张伯驹说。
李谕是盐业银行的大股东，但不会过问太多经营上的事情，平素都是张伯驹的老爹张镇芳管理。
张伯驹能当超级收藏家，与其家境以及他的交友关系都很大。
“父亲说，院士先生的密室中有很多绝世珍藏，能不能欣赏一下？”张伯驹试探着问。
“好说，随我来。”
李谕掏出钥匙打开密室，走进去后，里面的一众名作让张伯驹看得心旌神摇。
“院士先生的收藏，几乎抵得上一座亲王府！”
李谕笑道：“逊清朝廷败落这么多年，他们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这些都太贵重了，只是看看就聊慰平生，”张伯驹欣赏了大半天后说，“刚才我在外面见到了一方砚，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可不可以从先生手中购得？本人实在喜欢。”
“什么砚？”李谕问。
张伯驹带他来到一楼，一个箱子里有一个小紫檀盒子，张伯驹拿起来，打开说：“我无意间看到的，仔细端详，它竟然是钱谦益当年所藏。本人手中还有一方柳如是的“如是砚”，有心将二者合在一处，望先生成全。”
“没有问题。”李谕爽快道。
张伯驹大为兴奋：“今晚我就把钱送到府上。”
李谕好奇道：“我记得袁家二公子袁克文很喜欢收藏当年金陵八艳的遗物，原来你也有这个爱好。”
张伯驹说：“寒云（袁克文）在这方面的藏品比我多，也更精通，我收藏金陵八艳遗物，正是受寒云影响。”
李谕心想，袁克文果然是彻头彻尾的风流人士……
他又突然想到：“伯驹你对古董更有研究，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新人的礼物？”
张伯驹扫了一眼：“那对手工精雕的琴瑟摆件就不错，估计是当年江浙地区上贡给前清皇帝的贡品，虽然称不上古董，但工艺精美，也属上品。”
李谕拿起来：“就它们了。”
——
之所以挑出一件礼物，是因为徐志摩和陆小曼专门给李谕、吕碧城发了请帖，几天后他们会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举行婚礼。
其实主要请的是吕碧城，因为他们此前并不知道李谕刚刚回国。
徐陆两人的婚事办得挺隆重，而且牵扯到所谓“恋爱自由”上，在民国的文化圈已经形成一股很强的风气，所以惊动了不少京城的名流。
只是陆小曼和徐志摩两人在这方面有点不太好评价。
当时陆小曼还和前夫王赓没离婚，就和徐志摩好上了，很像当年徐志摩没离婚去追林徽因。
自然有人觉得两人不忠于感情，但民国这几年力挺“自由恋爱”，所以支持徐志摩和陆小曼的人不算少。
可怜王赓好歹一个堂堂清华+西点的才子，竟然被戴了绿帽子也不能叫苦，只能选择离婚放手。
李谕与吕碧城开车来到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下车后看到正在门口迎接宾客的徐志摩。
“院士先生，夫人，欢迎两位！”徐志摩高兴道。
李谕说：“恭喜恭喜。”
吕碧城微微一笑：“能参加京城名媛的婚礼，荣幸之至。”
徐志摩说：“小曼常说，夫人才是真正的女中英杰。”
他们走进饭店，把礼物登记给了账房。
有意思的是，这里面有一份陆小曼前夫王赓送来的天价贺礼，还有王赓亲笔写的七个字：“苦尽甘来方知味”。这句话本身就相当有味道了。
李谕看到了一脸铁青的徐志摩老爹徐申如正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的旁边则是同样面色不悦的梁启超。
徐申如肯定是不喜欢陆小曼的，他到现在都只认张幼仪这个儿媳。
梁启超则是觉得自己没有管教好徐志摩，十分失望，很早以前他就问过徐志摩：“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感性的大诗人徐志摩说：“我努力过，但做不到。”
这句话要是在一百年后说出来，估计要被人说成是渣男吧0.0
胡适作为“介绍人”倒是心情不错。当初徐志摩向父母提出要娶陆小曼，徐父提了几项要求：一是必须按老规矩办，必须请梁启超证婚，请胡适做介绍人才行；二是他们结婚和婚后的一切费用自理。
说得蛮决绝的。
本来以为徐志摩会知难而退，但人家非娶不可，徐申如当然生气。
不久，婚礼开始了。
胡适先以介绍人的身份讲了几句，无非就是祝福的话，什么“愿你们像一对明月，皎洁圆满，永不衰退”等等。
接下来就是梁启超精彩的发言。
作为徐志摩的老师，他甚至没有带演讲词，走上台看了眼宾客们投过来的目光，朗声说：“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方面没有成就。你这个人用情不专，以致离婚再聚……你们两人都是过来人，离过婚又重新结婚，都是用情不专。以后要痛自悔悟，重新做人。愿你们这是最后一次结婚。”
简直就是一段训词，全场宾客除了李谕，顿时目瞪口呆。
陆小曼和徐志摩更是听得羞愧难当、花容失色。
好半天，徐志摩才试图缓解尴尬道：“我多次聆听先生的演讲，唯这番教训最让我刻骨铭心。”
梁启超面不改色，淡淡道：“天下从来没有圆满之宇宙。”
入席后，李谕和梁启超、胡适坐在一桌，属于贵宾。
胡适说：“任公，这个场合这么说是不是太严厉了？”
梁启超其实很了解徐志摩，说：“不在这时候说，他永远记不住！”
“原来任公是爱徒心切！”胡适恍然道，“不知道志摩和小曼能不能体会任公一片苦心。”
梁启超喝了口茶：“难说！”
胡适是个老好人，连忙岔开话题，对李谕说：“现在新的青年们对我们这些老一辈口诛笔伐，唯独对李谕院士还敬重有加。”
李谕说：“日新月异，我觉得不是坏事。”
其实胡适自“暴得大名”后不过数年，已经被许多人视为落伍。
不少新文化运动的追随者责备胡适这一辈学者说：“这些老少年们没有做完他们前期的工作，还没有把一班人带上新时代的坦途上，他们便撒手不管了。”
这与胡适当年责备梁启超未尽带路之责简直如出一辙。
而新一代人也像胡适一样，没有人带仍要走自己的路。既然带路者已不再前进，新一代便明确宣布：“新时代的责任承担在我们青年人的肩膀上。”
至于李谕，他的新东西可太多了，还带着汤飞凡、何育杰、李四光等人早早成为顶级学术名流，将来又有更多大棋，受尊敬的程度一直在上升。
梁启超说：“如今不是青年追随我们，而是我们追随青年。”
李谕笑道：“任公这句话有格局。”
胡适说：“原本我还想做点事情，但现在似乎真的跟不上队伍了，好在院士先生几乎已经做成我曾经的梦想。当年我刚到美国，太希望今后国内能有比肩欧美的大学了，只不过理工上落后过多。最近几年，竟然在院士先生的相助下，拿了如此多大奖。将来在良性循环下，国内的学校一定可以越发优秀。”
“留学本来就是以不留学为目的，”李谕说，“留学是缓急之计，振兴国内教育才是万世长久之图。”
胡适对李谕心服口服：“说得太好了！要是教育不能成功，学生就不得不长期留学。他们将永远向西面求学，而自称弟子之国。若是如此，神州的新文明之梦，终究只是虚幻罢了。”
梁启超感叹说：“苗头本来已非常好，不过局势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变天。”
胡适多少也有些担忧：“广东的军队已经攻陷整个湖南湖北，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当年的常胜将军吴佩孚竟然已被打得丢盔卸甲。”
北伐的方针是苏联顾问建议的：先打湖北的吴佩孚；然后从湖北经江西，打江浙的孙传芳；最后是京津直隶地区的张作霖。
估计他们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吴佩孚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失掉武汉重镇，彻底败退，再也没机会做大帅。
与此同时，三战南昌后，北伐军虽损失很大，孙传芳却在这里直接耗尽15万精锐主力，再也不可能守住江浙。
北伐军的兵锋马上直指上海、南京。
梁启超说：“突然想起当年去欧洲时，疏才兄弟对我说的话，战争的胜负短期看军事，中期看经济，长期看主义。如今国内的局面几乎就要印证。”
李谕无所谓道：“既然是长期，还要继续看下去。”
“几位先生在聊什么？”徐志摩和陆小曼端着杯子过来敬酒了。
“随便聊了聊教育、留学和当下的时政。”胡适说。
“几位都是大学问家，学生今后要多向先生们请教。”徐志摩恭敬道。
陆小曼随即欠身说：“志摩和小曼敬酒一杯，以表谢意。”
梁启超只“嗯”了一声。
胡适忙圆场道：“祝两位百年好合。”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胡博士。”徐志摩和陆小曼说。
吕碧城则起身对陆小曼说：“追求自由婚姻的精神值得这杯酒，希望可以在整个社会上引导如此风气。”
陆小曼虽贵为京城名媛，但现在的吕碧城可是才女领袖，她轻声回道：“感谢夫人支持。”
徐志摩知道李谕刚从美国回来，语义含糊地问了一句：“美国那边……挺好吧？”
“好极了。”李谕说。
“那真是太好了！”徐志摩又胡乱回道。
李谕喝了敬的酒，对他说：“好酒！让我记起陶行知说过的一句话，爱情之酒甜而苦。两人喝是甘露，三人喝是酸醋，随便喝要中毒。”
徐志摩说：“陶先生不愧教育大家，学生记住了。”
两人敬完酒后，去了其他桌。
梁启超这时才哼了一声：“夫人，你说话太客气了，这哪是什么好风气？”
吕碧城柔声说：“慢慢来嘛。”
梁启超心中有气：“他们两个分明是只知爱情，不懂婚姻，早晚要出事！”
吕碧城自然明白梁启超是害怕徐志摩最终毁在这桩婚姻上，于是安慰说：“小曼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以后的事情，就让他们以后去学吧。对待新人，总归要祝福。”
梁启超重重叹了口气：“管不了，根本管不了！”
第二天，徐志摩和陆小曼专门去清华园拜访梁启超，想解开婚礼之日的误会。
梁启超见木已成舟，没有再难为他们。不过在给美国留学的梁思成、林徽因的信中，却看得出他心中并没有真正原谅徐、陆两人：“我昨天做了一件极不愿意做之事，去替徐志摩证婚。他的新妇是王受庆夫人，与志摩爱上了，才和受庆离婚，实在是不道德至极。我屡次告诫志摩无效。胡适之、张彭春苦苦为他说情，到底以姑息志摩之故，卒徇其情。我在礼堂演说一篇训词，大大教训一番。新人及满堂宾客，无一不失色。此恐是中外古今未闻之婚礼矣！今训词稿子寄给你们一看……”

第七百章 白色恐怖
李谕这间密室不仅收藏古董，有时候也会与一些人进行私密级别比较高的对话，比如刚从日本回来的姚宏业。
李谕现在是三井的隐形大股东，把从三井财阀赚到的钱通过三井旗下的第一国立银行先经由大卫&#183;别克的手转入美国和英国的部分银行，然后再悄无声息转回国内。
美国这只“白手套”不用白不用。这一番周折会多损耗三四个点的手续费，为了安全只能如此。
姚宏业拿出几张单子，对李谕说：“先生，张作霖控制了东北的大豆收购。”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号，所以姚宏业才会专门来向李谕汇报，但李谕其实并不十分惊讶，问道：“满铁和三井什么态度？”
姚宏业说：“三井财团的高层异常愤怒，他们想游说日本陆军部、黑龙会威胁张作霖和张学良父子。”
李谕冷哼道：“果不其然。”
咱们说过，三井财团虽然在二战时期名气不如造了大量军用武器的三菱出名，但在侵华日军的后勤物资方面，三井可是握着大头。
后勤能力直接影响前线作战，向来极其重要，古时候的开国第一功臣如汉朝的萧何、明朝的李善长都是搞后勤的，属于虽然不如前线大将风光，但实际作用很大的位置。只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历史上浓墨重彩的往往也是潇洒的前线大将，如韩信、徐达、常遇春，对后勤反而不太重视。
就连诸葛孔明，都被塑造成了一个打仗能手，其实人家更像后勤专家，打仗反而是最后的。
三井在中国的大本营就是东北。这几年三井通过大豆种植和一些买办阶层已深入东北的各个角落，他们以中国人的名义收购东北优质粮食，再转卖给日本军部，赚取差价。
但张作霖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他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加强对东北的控制，也盯上了大豆这块肥肉，于是他决定不再和日本人合作，自己垄断东北的大豆收购权。
三井高层自然相当生气，大豆的利润倒是其次，三井真正在乎的是大豆的纽带作用。
东北的资源虽然丰富，但目前可供贸易的产品不多，大豆是最保值的硬通货。通过大豆，三井可以在东北建立贸易网络，如果大豆断供，那东北分店可能就会倒闭，三井也会因此失去这个东亚最具潜力的市场。
所以三井才会与张作霖结下无法化解的梁子。
姚宏业问：“需要告诉张作霖吗？”
“不用，他听不进去，”李谕说，“还是按照我们的既定谋划，暗中做事。”
“我明白了，”姚宏业顿了顿，又说，“而且实际上我讨厌日本人，也不喜欢张作霖。”
李谕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心理压力非常大，每天面对的没有几个好人，但有些事必须做，一定坚持下去。”
姚宏业抖擞精神：“先生放心！”
日本人当然最讨厌，而姚宏业也绝对不会喜欢张作霖。
李谕还在欧美的时候，京城掀起了一阵白色恐怖。
张作霖进京后，竟杀了着名报人邵飘萍和林白水，举国震惊。
民国初年的新闻业本来还算自由，就算查封报馆，也很少说仅仅因为人家骂了几句就杀人的。
当年戴季陶在报纸上发文：“熊希龄卖国，杀！唐绍仪愚民，杀！袁世凯专横，杀！章炳麟阿权，杀！”
一句话四个“杀”字，直指当时的总统袁世凯，老袁都没找他的麻烦。
而第一代军阀落幕后，第二代军阀明显就控制不住权力欲了。
《京报》社长邵飘萍的死，只是因为写了一篇文章，支持叛乱的郭松龄。邵飘萍把郭松龄和张作霖的头像并排放在报纸上，张作霖照片下大书“贼头目张作霖”，郭松龄的照片下则题“东三省救主郭松龄”。
张作霖大为生气，奉军进城后，立马要弄死邵飘萍。
邵飘萍本来已躲入东交民巷避难，但奉军派出特务疏通了邵飘萍的好友，谎称奉军谅解了邵飘萍，他才离开东交民巷，刚一到家，就被等候的特务抓获。
有人去找张学良求情，少帅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说：“逮捕飘萍一事，老帅（张作霖）和子玉（吴佩孚）及各将领早已有此种决定，并定一经捕到，即时就地枪决。”
邵飘萍死后仅三个月，同样在北京天桥刑场，《社会日报》主笔林白水也惨遭毒手。
百日之间，两名报人凄惨被杀，时人称之“萍水相逢百日间”。
林白水是因为写了一篇文章骂张宗昌的属下潘复，把潘复与张宗昌的关系比作“肾囊之于gaowan”。
潘复气得七窍生烟，要林白水登报道歉并请罪，林白水则说“言论自由，不应以暴力干涉”。然后潘复就到张宗昌那里，诬告林白水是赤色人物。
第二天，林白水便被军阀拉去刑场处决。
荒唐，何等的荒唐！
两人都只是写了篇文章罢了，而且整个被杀的过程连一点像样的审判都没有，真是想杀就杀！毫无共和、民主的一点理念。
整个民国时期，互相谩骂的事多了去，要这样，怕是所有人都要掉头。
此前北洋政府一贯标榜新闻自由，短短百日之间两名报人被杀，足以说明时局的白色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如今北京各大报馆噤若寒蝉，基本没什么写时政的文章。
——
西山碧云寺。
李谕与吕碧城带着鲜花前来悼念孙先生。1929年中山陵修建完成之前，他的棺椁一直在这里。
后殿挂着很多挽联，当然了，并没有最出名的章太炎那一幅：
孙郎使天下三分，当魏德初萌，江表岂能忘袭许；
南国是吾家旧物，怨灵修浩荡，武关无故入盟秦。
上联暗讽孙先生北伐挑起战争，下联更为严厉，以秦的“虎狼之国”比喻苏俄，意指孙先生引狼入室。
章太炎还是那副样子，除了自己，不允许任何人骂孙先生。
两年后，中山陵落成，本来是由章太炎写墓志铭，他也觉得只有自己有资格写孙先生的墓志铭。不过章太炎与老蒋有私怨，被老蒋驳回。
最后碑上没有墓志铭，成了着名的一座无字碑。
（好像当时还有人提议写上“天下为公”四字，感觉也挺好，不知道为什么也被拒了。）
李谕刚出后殿，就看到一个僧人拦住一名美国记者。
“这里不允许带拍照设备。”僧人说。
美国记者只好把相机放下，转身看到了李谕。
“李先生！”
李谕也认出了他，就是之前火车劫案时的那个美国记者鲍威尔，现在他成了欧美在华的顶级名记。
“你不是在采访前线的交战将军吗？”李谕问。
“刚刚回来，”鲍威尔说，“前线退得太快了，我甚至跟不上！”
“你是采访的玉帅？”李谕说。
鲍威尔说：“是的，我最终在河南信阳才草草完成采访。吴佩孚将军不愧一名儒将。采访过程中，他一直拿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不时看一眼。”
“我问他是什么书。”
“吴将军回答说，《吴越春秋》。然后补充了一句，“那个时候没有机关枪，也没有飞机”。
“而且吴将军反复强调，他只是个军人，不懂政治。”
李谕说：“过不了多久，《时代杂志》就要选个新的封面人物了。”
鲍威尔不知道李谕什么意思，转而说：“我刚刚还采访了奉系老帅张作霖，他送了我一幅字。”
“张作霖？送你字？”李谕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虽然张大帅不至于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文化程度肯定不高，有时报纸上的字都认不全。
鲍威尔从包中小心取出一幅字：“这个“虎”字，就是采访张大帅时，他现场写的。”
后世有一些张作霖的所谓书法作品，估计除了老张的印，其他的都真假难辨。
但眼前这个虎字，写得还挺威风的。可能是他平时喜欢东北虎，就也喜欢写“虎”字吧。
李谕问道：“鲍威尔先生有没有提到报人被杀一事？”
鲍威尔说：“张大帅说那是个误会，本意只想吓唬吓唬。”
李谕无语道：“您相信吗？”
“我信不信都已经晚了，死人又不会说话。”鲍威尔说。
李谕叹道：“所以现在不少学者已经离开京城。”
将来鲍威尔还见证过不少北洋政府逮捕并杀害进步人士的事情，并在个人着述中有所提及。
此后的一段时间，李谕照例在各所高校进行多场讲座，主要讲了讲最近非常前沿的量子力学内容，包括矩阵力学、波动力学、自旋等等。估计除了李谕，国内没有其他人可以讲了，就是内容比较多，要讲挺长时间。
而考虑到未来的发展，李谕准备带着全家先迁到上海居住。
用不了一年，北伐结束，大部分知识分子就会涌向上海。
李谕也要把更多精力投入大同大学。
反正已经铺垫很多年，吕碧城对李谕的决定不可能有什么异议，而且上海的豫园和东平路别墅早就成熟，住进去也很舒服。
李谕和吕碧城先行出发，留着赵谦他们收拾打点，当然不会彻底抛弃这所房子，以后回来还要住一住。
上海的事务比北京繁忙，因为李谕还挂着上海实业协会会长的头衔，并且有心把大同大学建成将来比肩清北的高校。
对李谕来说，让大同大学成为顶级名校的难度没那么大，他每年都可以请来不少国际一流的学者过来开讲座，而且还会在大同大学中培养出几个诺奖，这些成绩绝对是实打实的。
如今的大同大学其实就很热闹，汤飞凡与何育杰只要是回国，就会在大同大学担任授课职务，将来他们也会成为大同大学的教授。
主要是大同大学的条件确实强，李谕给的待遇也足够好，上海又是整个远东最强的城市，天时地利人和全部聚齐，他们必然会留下。
这天正好汤飞凡回来讲生物学和医学，李谕开完自己的讲座后过来捧捧场。
等汤飞凡讲完后，好多学生围着他热情提问。
一名学生看着大同大学的实验仪器垂涎欲滴，“汤教授，您的仪器还有实验室真让人羡慕！”
汤飞凡说：“主要是李谕院士给的经费很高，放眼全球，这里的条件都不弱。”
“院士先生对生物学也这么重视？”学生问。
汤飞凡说：“当然！李谕院士说过，生物学是一个极有潜力的学科。”
李谕正好走过来：“应该说是个未来的学科。”
那名学生见到李谕后，立刻尊敬道：“院士先生！”
李谕看到他的正面，总感觉在哪见过，“你是学校的学生？”
“并不是，”学生说，“我毕业于复旦大学，现在是中央大学的一名生物系助教，叫做童第周。”
原来是他。
李谕说：“生物的奥秘还难以侦破，因为被化学和物理学所限制。”
“被限制了？”童第周不太理解。
李谕说：“化学中的分子结构尚且没有得到验证，仪器也很难完成更加细微的观测，当然被限制。”
“难道还会有比显微镜更能看到微小结构的设备？”童第周讶道。
“肯定会有，而且用不了几年。”李谕说。
童第周立马想到：“如果有人可以先发明更精细的仪器，那他不就可以轻松窥探更多生物的秘密？从而站在这个领域的前沿？”
李谕说：“的确如此。”
科技这东西，如果任其自己发展，不加干预，在一定的时间跨度里，差距绝对是越来越大的。
“所以这也是一场竞赛？”童第周说。
“可以这么理解，”李谕说，“而且是可以获得诺贝尔奖的一场竞赛。”
童第周惋惜道：“那我们落后太多了。”
生物方面真心挺难追，李谕一直感觉难度颇大，只好问道：“你有没有想法早点出国留学？”
童第周说：“想自然想，可留学太贵。”
李谕最不缺的就是钱，“简单！你今年去试试考教育基金会的名额。如果是生物，直接选欧洲的学校吧。”
童第周眼睛发亮：“全额？”
李谕笑道：“不仅全额，还有助学金和生活补助，足够你在欧洲衣食无忧。”
童第周本来就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人，立马跃跃欲试：“我从今天就开始准备！”
依旧是李谕的老“套路”，尽可能让科学界的大佬们早点完成留学这种升级打怪的任务。历史上，童第周三年后才会出国留学，很快又遇上九一八，很难专心求学，不如让他早点出去求学几年。

第七百零一章 资本家的走狗
上海虹口内山书店。
这里最近举行了一场李谕作品的发售活动，分成了论文集和星战、异形系列科幻小说。额，确实还是星战、异形的购买群体多得多。
李谕亲赴现场签售。
一方面可以通过这样的举动来打消日本人的一些敌意，至少不能在表面上显得太反日了，自己还是要做幕后的；另一方面，内山完造这人是个和平主义者，不是什么日本右翼分子。
李谕顺便看了看书店一些翻译成日本版的作品，十分惊讶：“又是新的日文版本？”
内山完造说：“我不懂数理科学，但听说这本论文集是东京帝国大学与京都帝国大学合力重新审核翻译成日文的。”
小日本还挺拼的。
不过大体算算，日本的物理学黄金一代已经快毕业了，比如汤川秀树、朝永振一郎，两人都是拿了诺奖的，年纪相仿，目前在京都帝国大学理学部，必然参与到了论文的编译中。
内山完造又说：“院士先生似乎好久没有去日本演讲了，您在日本的声望非常高。”
很正常，日本学界早就把李谕当成科学之神了。
李谕只是淡淡一笑：“太忙了。”
他可不想给日本人帮忙，要是帮倒忙绝对乐意之至。
“内山先生，您这有没有医学书籍？”徐志摩突然进来，急匆匆问道。
“有的，”内山完造从书架上拿下几本，“这是美国出的最新家庭医学指南，在美国销量极好。”
徐志摩感激道：“太好了！”
李谕纳闷道：“你要学医？”
徐志摩说：“我哪懂什么医，见着血都受不了！”
内山完造说：“那你买医书做什么？”
徐志摩说：“小曼天天喊胃痛，动不动呼天抢地，我四处寻医问药，去了很多医院找了不少郎中，都难以解决。”
有个参加签售会的人猛地说了一句：“试没试过推拿？”
“推拿可以止痛？”徐志摩问。
“可以呀，我做过几次，效果不错。”那人说。
徐志摩完全是病急乱投医，抓住那人问：“贵人尊姓大名？”
“我叫江小鹣，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西洋画教师，”江小鹣说，“我知道徐先生还有小曼夫人。”
“原来你知道我们！那更好了！”徐志摩感动道，“小曼也喜欢西洋画。”
“上周的天马会，我见过小曼夫人。”江小鹣说。
徐志摩赶紧问：“你提到的推拿，是哪位名家？小曼做过一次盲人按摩，但没有太大的功效。”
“推拿的讲究太多，就像不是什么郎中都是名医，”江小鹣说，“我提到的这位名家叫做翁瑞午，据说苦练学得一手推拿功夫，在他面前放一叠砖，一掌之下，可以让预定的某一块碎掉。在推拿之时，他手中可以传出真气，有独到之功！”
这尼玛，都真气了，也太玄乎了。
徐志摩兴奋道：“果然是名家！烦劳先生引荐。”
李谕轻轻咳嗽了一声：“徐兄弟，你不自己研究研究医术了？”
“远水不解近渴！”徐志摩说。
“推拿貌似只可缓解，难以根治。”李谕说。
内山完造也表示赞同：“在缓解疲劳、放松肢体、消除肌肉关节疼痛方面，推拿有极强的效果，但要想治病，还得依靠汤药和医生诊断。”
徐志摩说：“但现在医生束手无策，我总不能看着她这么痛吧？推拿如果可以缓解病痛，就解决了大问题。”
“解决了大问题……就怕还有别的问题，”李谕说，“如果只能暂时缓解哪？岂不经常需要推拿？”
“能让小曼消去病痛，怎么都好！”徐志摩说。
李谕叹了口气，对这家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志摩抓住江小鹣的手：“请先生现在就带我去找这位推拿名家翁先生。”
好嘛！这么迫不及待。
实话说，徐志摩娶了陆小曼后，过得挺苦逼的。陆小曼花钱大手大脚，他们家雇了十几个仆人，还喜欢参加各种派对。
徐志摩为此不得不同时在三所大学讲课赚钱。徐家确实很有钱，但他老爹徐申如早就说了，不会给他们两口子钱。
这个翁瑞午推拿手段可能真的牛，此后甚至住在徐志摩家了，因为陆小曼离不了他。
坊间自然流言蜚语，但徐志摩全然不顾，反过来还很感谢翁瑞午。
奇葩啊！
徐志摩和陆小曼两人挺搭配，他们是一类人———徐志摩心里同样天天挂着林徽因哪。
真是太懂自由恋爱了！
——
鲁迅和内山完造是很好的朋友，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认识，因为鲁迅还未住进大陆新村。
但迅哥已经想搬来上海了，他带着许广平前来拜访李谕，苦涩道：“都说上海租金贵，我算见识到了！”
李谕说：“上海的房地产早在几十年前就被那几个犹太商人搞毁了，他们一直在躺着赚钱。你没有发现吗，上海的房子大多数只租不卖。”
鲁迅说：“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李谕说：“当年沙逊、哈同等人垄断了大量地皮，但是不出钱开发，而是租给买办，租期30年。买办可以建楼，但是30年后，洋行就会收回地皮，连同上面的建筑。不仅白嫖了大楼，还能让自己隐居幕后。”
鲁迅使劲吸了口烟：“这些人赚起钱来是真的狠啊！”
“你看好哪里的住处了？”李谕问。
“虹口景云里吧，不少文艺界人士住在那儿。”鲁迅说。
“那里不属于租界。”李谕说。
“所以多少便宜一点，”鲁迅说，“但就算这样，也要先交一笔55元的顶费。”
“顶费就是因为上海奇特的房地产市场导致，55元还好，要是租界里，估计最起码几百大洋。”李谕说。
民国时期，上海大部分的房屋由于地皮控制在少数几个大地产商手里，都无法买卖。房屋只能长期租赁，这笔长期租赁的费用就叫顶费。
支付顶费后，房客就获得合同规定年限内的房屋使用权，也可以把房子转租出去，自己做二房东。或者直接把房子转租给别人，问他们收取顶费，这样房屋的支配权就再次转移到了支付顶费的人手中。
鲁迅说：“听说大陆银行要在虹口开发一片新房子，疏才兄的盐业银行没有这种想法吗？”
李谕说：“我对房地产没兴趣，不过前几天张伯驹从北京专门过来，给我看了一份图纸，要联合金城银行、中南银行、大陆银行，以四行的名义在苏州河畔建造一座仓库。我让他们继续修改修改，增加一下整体刚度。”
“仓库是重地，增加刚度确实可以防止偷盗。”鲁迅说。
“防的可是大盗！”李谕说。
鲁迅又说：“还有，听舍弟以及茅盾等人说，虹口的自来水和电力供应不如租界，先生有没有办法？”
李谕说：“这是个好问题，我回到实业协会后，就研究解决。”
鲁迅高兴道：“先生出面就妥了。我见虹口里用华电的房屋，灯泡亮度没比蜡烛强几分，自来水也时有时无。”
虹口那一带不少地方是租界越界修路后圈进去的，其实还属于华界。
租界内的自来水和电力供应由工部局提供，华界内由闸北水电公司提供。工部局的水和电质量较好，价格也比较低廉，所以以前虹口很多住户都会安装租界的水管和电线。
只不过久而久之，工部局认为既然用我们的水电，就应该收取管理费。
上海的地方政府肯定不同意，因为收了管理费就真成租界了，所以坚决不同意，此后华界的水电全都改归闸北水电公司提供。
鲁迅来的时候正赶上这场改造。
李谕说：“要是你觉得景云里的水电不太好，可以去住英国人建造的拉摩斯公寓。”
鲁迅立马摇头说：“拉摩斯公寓太贵，顶费要500元，每个月房租也高达50元。”
李谕说：“如果还没有定下来住处，可以暂时住在我这儿，房间空着很多，还有不少宋版藏书。”
鲁迅拱手感谢道：“麻烦先生了！”
李谕笑道：“不必客气。”
月租50元的房子在上海就不错了。
当然了，徐志摩和陆小曼租的房子更好，一个月房租150元，毕竟位置好不少，离着李谕的大同大学不远，属于租界里的静安区块。
鲁迅和徐志摩都属于高收入人群，每个月能赚好几百大洋。
而其他很多刚来上海的沪漂，大多只能住“亭子间”之类的简陋小隔间，因此还诞生了“亭子间文学”。
——以前有人把鲁迅也划归亭子间文学里，可能是因为鲁迅写了本《且介亭杂文》，取自租界两个字的一半。
但迅哥在上海住得其实比他们好太多了……
迅哥此后十年一直住在上海，算起来换过四处住所，但都是租赁的。这四处房子离着很近，方圆不超过一平方公里。
前两处房子在景云里，之后还是搬入了第三处房子拉摩斯公寓。
据迅哥自己的日记回忆，他对上海的住处不是那么满意，经常抱怨上海的冬天太冷，没有火炉；夏天则有很多蚊子，不能做事，这些方面没法和北京相比。
迅哥的儿子周海婴出生后，冬天经常被冻感冒，没办法，只能在1933年，搬入了最后一处房子大陆新村，这里紧挨内山书店。
大陆新村的房租更贵，一个月63元，但可以使用煤气炉，冬天暖和一些。
鲁迅在豫园暂时住了下来，然后再慢慢搬家。
他对李谕的这些藏品同样爱不释手，经常在收藏了大量宋版书的藏书楼里待上半天，又或者随便写点东西。
李谕叫他一起吃饭时，鲁迅就在埋头写作。
“今天做的是狮子头，先别写了。”李谕叫他一声。
鲁迅写完最后一个字，起身说：“来了。”
李谕随口问：“要投稿？”
鲁迅说：“反驳一下梁实秋的一篇文章。”
“为啥反驳？”李谕说。
鲁迅说：“他在报上发了《卢梭论女子教育》，我看不惯。”
“女子教育？”吕碧城正在摆碗筷。
鲁迅笑道：“夫人还是不要看了。”
其实这就是两人长达数年的大骂仗的开端。
特别经典的那句“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就是鲁迅骂出来的。
不过这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而且最早是冯乃超骂梁实秋是“资本家的走狗”。
梁实秋于是回怼：“（冯）说我是资本家的走狗，是哪一个资本家，还是所有的资本家？我还不知道我的主子是谁，我若知道，我一定要带着几份杂志去到主子面前表功，或者还许得到几个金镑或卢布的赏赐。”
于是鲁迅拿出了“丧家的”这个定语，指的就是梁实秋说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
论打笔仗，迅哥可是第一流的。
鲁迅突然问道：“我闲着没事看了一些大同大学《科学杂志》的文章，其中提到科学界也有纷争，我还以为科学最纯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
李谕说：“科学界的争论不太一样，针对的是还有很多未知因素的东西，已经盖棺定论的东西，科学界基本没有异议。”
“不包括那些相信地球还是平的人？”许广平问。
李谕说：“这些人用不着科学界自己去反驳，但凡看他们一眼，就输了。”
鲁迅刚吃了一整个狮子头，哈着热气，给李谕竖了个大拇指：“还是科学界更高雅。”
李谕笑道：“今年我还会去一趟欧洲，参加一场顶级的辩论，汇聚了这个世界最强的几十位物理学家的辩论。”
鲁迅叹道：“要是文艺界也像科学界这样辩论就好，现在大家动不动就聊到什么人性、政治上，这东西哪能说得清？只能持续打笔仗，有时感觉无聊的很。”
“先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李谕说，“另外，我已经提前写好介绍信，今年中国人应该还会拿到一次诺贝尔物理学奖，希望让当局安排个正式的瑞典公使。”
鲁迅唏嘘道：“当局？那就不太好说了！不过我看南边的胜算要更大一点，因为我刚从广州过来。”
李谕说：“颁奖要到年底，估计那时候能差不多见个分晓。”

第七百零二章 老而不死是为
“大事不妙了！”李四光急匆匆来到豫园。
“怎么了，仲拱？”李谕问。
李四光说：“斯文&#183;赫定来了，他要成立西北科考团。”
斯文&#183;赫定就是发现楼兰古城的那个瑞典探险家，带走了大批文物；此后楼兰又被小鬼子的探险队洗劫过一次。
李谕很反感这些西方所谓的探险家。
“以什么名义成立的西北科考团？”
李四光说：“斯文&#183;赫定受到德国航空公司的资助，想要研究开辟德国经中亚至北京和上海的航空路线，先来考察考察沿途的地质与气象。”
李谕冷笑：“还要“顺便”考察一下文物、地理吧？”
“那是当然！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四光说，“斯文&#183;赫定已经联系过北洋政府，非常顺利地得到了一份对其非常有利的谈判协议。”
李谕目光一凛：“我看看！”
这份协定异常离谱，尤其是其中关于中国人的两条：
其一，只允许两个中国人参加考察团，并且只负责与各地的政府接洽，期限一年，一年后必须离开；
其二，科考团所有采集到的文物要先运往瑞典，以后中国有相关机构后再返还。
李谕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李四光说：“整个北京学界知道这件事后顿时炸开了锅，强烈反对。”
“这么离谱的协议，北洋政府怎么签的？必须阻止！”李谕很无语。
李四光说：“北京学界希望先生去主持公道，您熟知欧美，在瑞典也拿过几次大奖，瑞典人对您足够尊重。”
李谕知道事情不能拖，起身说：“去车站。”
——
故宫古物陈列所所长周肇祥、北京大学考古学会的袁复礼以及清华国学院的李济早就在等候。
周肇祥焦急道：“院士先生，听说斯文&#183;赫定已安排人在张家口准备出发的物资。”
“他们是一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李谕说，“必须赶紧把事情先阻止下来。”
袁复礼问：“还要再找农商部地质调查所？就是他们与斯文&#183;赫定签下的协议。”
“不，”李谕说，“奉系谁管这事？”
“少帅，”周肇祥说，“他现在是“故宫博物院管理委员会”委员。”
不久前，张作霖单方面宣布成立了这个机构，把原来故宫的不少成员解职。
其实早在冯玉祥赶走小朝廷时，就成立了故宫临时董事会，张学良当时就是成员之一。
“他此时在哪？文昌胡同的家里？”李谕问。
“没有，”周肇祥说，“他正在紫禁城御花园举办茶点招待会。”
“还真有心情！”李谕说，“我们去找他。”
——
通报后，几名奉军士兵带李谕从神武门进入了紫禁城。
御花园其实挺小，相比颐和园实在太袖珍了，少帅正在堆秀山旁的浮碧亭与几个副官喝茶聊天。
“看起来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少帅说。
副官说：“就是，都不如在奉天快活。”
“那倒不至于，在京津有舞池、有高尔夫球场、网球场，还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张说。
副官道：“我觉得这边忒压抑。”
“京城是有些伸不开拳脚，开春了我带弟兄们去天津快活快活。”张说。
副官笑道：“少帅是挂念赵家小姐吧！”
张笑骂道：“你嘴巴给我闭紧了，别让夫人听见。”
一名士兵过来说：“少帅，李谕先生到了。”
少帅收起笑容，严肃道：“快请院士先生。”
李谕走进浮碧亭，拱手道：“少帅。”
张说：“院士先生您好！老帅一直说要大力投入教育，将来东北大学说不定要请院士先生过去讲一讲。”
“大帅办得已经很好了，”李谕不咸不淡道，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我听说北洋政府与瑞典探险家斯文&#183;赫定签订了一份允许他们进行西北考察的协议？”
“啊，是这件事！”少帅明显有点心虚，“赫定先生多次进入大西北考察，不仅探险经验丰富，而且装备精良，自带钱粮，无需我们过多挂心，人家是做好事。”
“少帅，您真以为他们做好事？”李谕问。
张说：“赫定先生说是为了给德国航空公司考察航道，我们将来也能受惠。”
李谕郑重道：“少帅，这几十年来，欧洲人、日本人假借考察、探险的名义，在西域收集标本、勘察矿床、发掘历史遗迹、盗掘文物古迹、剥取石窟壁画，不断偷运到他们本国的博物馆，从来没有归还一件，这都是好心嘛？”
“我……没有出过国，不是很了解。”张说。
李谕继续说：“还有日本人借旅游、考察之名暗中测绘山川地图的，这么明显的间谍行径，都是好心？”
“那肯定不是！”张说。
李谕从周肇祥手中拿过一份文件：“这上面是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北京大学考古学会、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历史博物馆、故宫博物院、中央观象台、古物陈列所等14个学术团体成立的中国学术团体协会的严厉声明，反对外国人随意进入中国挖掘古物，请少帅过目。”
少帅并不傻，看了这份文件，心中也暗自吃惊，说道：“瑞典人当初不是这么给我说的，这不是给我们奉系脸上抹黑吗！”
李谕不去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对他说：“少帅，我请求重新与瑞典人谈判，他们答应我们的条件还好，要是不答应，只能卷铺盖滚回瑞典。”
少帅立刻说：“院士先生有魄力，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奉系现在正惆怅南边的战事，有自身难保的忧虑，甩出去正好。
李谕说：“少帅英明。”
张笑道：“先生坐下喝杯茶？”
“不必了，正事要紧。少帅，告辞。”
——
斯文&#183;赫定没有想到激起这么大的反响，放在二十年前，自己根本不用管清政府，直接就去“探险”了。
六国饭店中，两边分别在长桌旁坐下。
斯文&#183;赫定还想争一下：“按照传统，西方各大考察团体已经在贵国西北地区进行多场考察。而且恕我直言，贵国自己的考察团体是没有能力进行这种专业考察的。”
李谕毫不相让：“没有能力就等有能力的时候考察，我们自己国家的事情都不急，你们急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阴谋？”
斯文&#183;赫定说：“我们有什么坏心肠？只不过帮助贵国考察地理、收集散落在野外的文物罢了。”
李谕差点被气笑：“顺便带回你们国家，然后再也不归还了？”
斯文&#183;赫定微微一愣：“院士先生，我们没有这样的想法。”
李谕双手一抱：“很好，你们什么时候把拿走的都还回来，咱们再考虑先生的考察计划。”
“院士先生，这要很复杂的手续，不知道等多久。”斯文&#183;赫定说。
“哦？这会儿又手续复杂了？你们带走的时候留下过手续吗？”李谕追问。
斯文&#183;赫定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说：“院士先生，好吧，我承认是我们做错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么强硬的中国人。”
李谕冷冷道：“只能你们强硬？”
斯文&#183;赫定笑了笑，缓解会场的尴尬，然后恳求道：“但我还是很想再去西北考察一次，只有贵国有灿烂的文化留下的无限瑰宝。至于其他所有的条件，你们都可以提。”
李谕把手放回桌上：“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不要老想着摆出一副鼻孔高高在上的样子。”
周肇祥随即拿出一份拟好的文件：“赫定先生，我们的条件如下，此次考察由中国学术团体协会下设的理事会监察并指导；设中外两名团长，拥有同等权力；共10名中国团员参加；采集品由中国团长负责运往北平；涉及国防国权的事物不得考察；考察期限为两年；协议附有英文译本一份，但应以中文为准。”
斯文&#183;赫定问道：“一条都不能改？”
李谕递给他钢笔：“签字吧。”
斯文&#183;赫定感叹道：“我接受。中国人要求将所有考古发掘物在他们自己的博物馆里保存的要求，是符合任何文明国家中通有的法律规定的。但贵国在科学水平和组织上，还有很大缺陷，必须努力争取外援，这也是肯定的。”
李谕淡淡道：“多谢赫定先生关心。”
斯文&#183;赫定拔下笔帽，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缓缓站起来说：“各位，我去准备了。”
斯文&#183;赫定走后，周肇祥拿着文件高兴道：“协议的解释以中文为准。这一句我太喜欢了！简直是开我国与外人订约的新纪元。”
袁复礼也笑道：“这不就是翻过来的不平等条约嘛！”
他们这么兴奋，另一边的斯文&#183;赫定后来却遭到了“同行”的抱怨：“接受这些荒谬的条件将使得其他探险队在进行活动时面临极大困难。”
——活该啊。
李谕送给了考察队两台照相机，嘱咐说：“一定用得着，保存好影像资料。”
照相机用处绝对大，袁复礼没有推辞：“多谢先生！”
总体看，这次西北考察有很大意义，尤其是对古生物的发现，出土了大量恐龙化石，算是填补了国内古生物研究的空白。
——
上海，康门弟子这段时间非常活跃，正在给康有为准备七十大寿，整个游存庐来了近百名康门弟子。
游存庐是康有为在上海购买地皮兴建的园林式住宅，不属于租界，但离着静安寺不远。游存庐占地10多亩，里面挖了一个能游船的大池塘，种了1200多株花树，还有孔雀、金丝猴、野驴等动物。
康圣人在国内的最后十几年，就是在构筑别墅、尽情纳妾、游山玩水的寓公生活中度过的。
之前他还在杭州花钱修了一个占地30多亩的园林；又在青岛买了当年得过的提督署自己住，都花了不少钱。
至于钱从哪来的？当然都是美洲华人捐赠的革命资金，只不过都让康圣人花自己身上了。
人家还纳了好几个妾，其中四太太是日本人，不过在1925年时返回日本了。
最后娶的六太太是个浣纱女，嫁给康有为时才18岁，那时候的康圣人已经年过花甲，正儿八经的一树梨花压海棠。
此时的康有为带着几位夫人高居座上，心情很好。刘海粟专门为他们画了一幅画。
接着，溥仪的特派使者徐良送来贺礼玉如意一柄，上有溥仪手书“岳峙渊清”四字。
康南海受宠若惊，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感激涕零道：“每每想到皇上流离失所，蛰居津门，我就心痛不已。而在这等田地，皇上还没有忘了老臣！老臣虽死不能谢皇恩！快，拿笔来，我要写一份“谢恩折”！”
写完后，康南海心情大畅：“今年我还要去天津叩见皇上，商议复国大业。”
几个弟子吹嘘道：“有康师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要是当年太后不软禁光绪爷，康师早就是帝师了！”
“就是，哪还有那些嚣张的革命党！”
……
一个门口的康门弟子这时走进来：“师傅，章太炎送来一副寿联。”
“章太炎？”康有为一直与他不和，“他竟然给我送寿联？打开看看。”
学生慢慢展开，只见上面是章太炎的亲笔手书：“国之将亡必有；老而不死是为”。
上下联的最后一个字正好凑出来“有为”。
上联“国之将亡必有”源自《中庸》中的“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下联“老而不死是为”源自《论语&#183;宪问》中的“老而不死是为贼”。
所以暗中还骂了康有为是“妖孽”“贼”。
康圣人瞬间气得脸都绿了，大骂道：“放屁！放屁！给我扔出去！”
——
此时的汇中饭店，李谕哈哈大笑道：“我都不用想，就知道康圣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对面的章太炎捋着大胡子，对自己的那副寿联很满意，喝了一口小酒说：“希望康圣人好生收好。”
李谕笑道：“不给你烧了就不错。”
章太炎说：“平时这么多人找我求字，我都不写，今天主动送一副，也算给他康门面子。”
多说一句，十天后，康南海就在青岛因为喝了一杯橙汁引发腹泻去世了。
李谕放下酒杯，又问道：“太炎先生过段时间还要离开上海？”
章太炎说：“照现在的趋势，蒋的军队马上就进入上海，我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他通缉吗。”
章太炎自称“民国遗民”，只认北洋的五色旗，不认老蒋的青天白日旗帜。
李谕说：“他们也不敢拿先生怎么样。”
章太炎说：“那我在这里也不自在。”
李谕了解他的倔脾气，和老蒋的私怨让他无法认可对方。
老蒋后来也确实发出了对章太炎的通缉，但老蒋比张宗昌、张作霖脑子清醒一些，所以他绝不可能真的杀学术界的大名流，负面影响太大。
鲁迅自己被通缉的时候，就说过：国党并非真的要杀他，如果真要杀，即使躲在租界，也难活下来。通缉了几年却没有被抓走，这就说明并非真要抓他，只是吓唬一下，让他闭嘴而已。
老蒋对付章太炎也是存着这样的想法，毕竟章太炎骂人挺狠的，肯定不想让章太炎给自己送寿联。
“听说疏才兄弟还要西渡欧美？”章太炎问。
“还是学术界安静一点。”李谕说。
章太炎叹道：“安静点好！”

第七百零三章 再会大神们
“ GENERAL CHIANG KAI-SHEKRose out of the Sun-set。”
李谕在轮船上看着《时代》杂志的封面文章，知道民国最大的一次历史转折马上要来了。
自从老蒋以北伐军总司令的身份进入上海后，立刻引发了全世界的关注，他也第一次登上了时代封面。
与当时发布吴佩孚的文章不一样，《时代》关于老蒋的介绍比较精简。上面那两句英文，就是《时代》对老蒋的精要点评。
第一行的意思是将军常（韦氏拼音）凯申；
第二行的意思是，老蒋在孙先生陨落之后升起。“Sun”这个单词一语双关，既指孙先生，也指代太阳。
这次《时代》的眼光更要准一些，不像上一次，刚报道了吴佩孚，没几个月他就倒台了。
老蒋此时坐拥二十几万大军，在与武汉方面发生宁汉分流后，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实力的一分一毫。
欧美非常看好他，同时准备放弃北边的张作霖。
总之，风雨要来了。
——
一旁的赵忠尧看李谕在愣神，问道：“院士先生，您在想什么？”
李谕说：“没什么，就是感觉今年的海风比较冷冽。”
赵忠尧感慨地说：“本人不太懂气象学，就怕异常的天象再次让国内出现大旱灾情。南北大战在即，如果这时候来一次大灾，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事实上，明年就会出现一次严重的灾情，全国上下饿死的人数有大几百万之巨，其中最严重的是陕西，全省接近七成人口流离失所。
李谕说：“我买了很多粮食，希望至少可以减少一些无谓的伤亡。”
灾情这东西避免不了，十来年就得有一次，但是到了李谕穿越前，就算有些年份有大涝大旱，也没听说有人会饿死，就是因为储备粮很多，而且即便国内有灾情导致粮食大减产，还可以从国际上多买点粮食。抗灾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李谕转而问道：“你想进入美国哪所大学？”
赵忠尧说：“我的出国经费是先生的基金会给的，听您的建议。”
李谕想了想说：“就去加州理工学院投奔密立根教授吧，他现在是全美最厉害的物理学教授。”
目前的加州理工实力并不强，但赵忠尧还是点头说：“我也喜欢加州。”
轮船抵达洛杉矶，李谕与他一同先来到加州理工学院。
密立根爽快接纳了赵忠尧为博士生。
李谕笑道：“上次我举荐的吴有训同学，已经被提名诺贝尔物理学奖，说不定赵同学也会这样。”
“哪有那么简单，就我看，最近几年的诺奖都要被欧洲那几个人拿走！”密立根又抱怨说，“诺贝尔委员会越来越重视理论，这对物理学的发展并不好。”
李谕摊摊手：“这个建议密立根教授最好直接投诉到瑞典科学院。”
“算了！”密立根无奈说。
“教授可以了解一下现在大火的量子理论，说不定你会喜欢。”李谕说。
“我并不喜欢那些冗长的数学和公式，”密立根坚定道，“我与卡文迪许实验室有同样的理念，实验才是揭开自然面纱的工具。”
“好吧，当然这句话没有错。”李谕说。
签好入学的手续文书后，赵忠尧就迫不及待向密立根询问博士研究课题。
密立根不假思索地拿起桌子上一个笔记本：“你先尝试这个光学干涉仪的论文，只要测量得到光学干涉仪上花纹的周年变化，你就可以在两年内获得博士学位。”
密立根其实是有意给李谕面子，选了一个简单的课题，毕竟光学干涉仪在经过迈克尔逊几十年研究后，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方向，可以让赵忠尧轻松得到博士学位。
但赵忠尧本人似乎不太了解，突然说：“教授，这样的研究太简单了。我远涉重洋来到美国，并不只是为了一张文凭，我想学点真本事。所以……能不能换一个更加困难、尖端的课题。”
密立根讶道：“换个课题？”
按照欧美的大学和职场惯例，导师给什么题目，学生就得做什么，尤其是第一次的安排。
同样，收到职场上的第一封推荐信，找工作的人一般也不能拒绝上面安排的内容。
这都是欧美上百年的人情社会老传统了。
赵忠尧并不知道这些，毅然道：“是的，教授。”
李谕在一旁笑道：“密立根先生，难一点无妨。”
密立根见李谕都发话了，于是说：“好吧，但另一个实验做起来就难多了。”
他换了一个本子：“这个课题是研究γ射线通过物质时的吸收系数测量，并对克莱因-仁科公式进行验证。它涉及了很多最新的物理学内容，没有太多可以用于参考的资料。”
赵忠尧知道不能拒绝密立根两次，而且这个一听就有难度，于是说：“谢谢教授。”
李谕眼睛也一亮，就是通过这个实验，赵忠尧在两年后发现了正负电子的湮灭现象，也是人类第一次发现正电子。
这个时间甚至早于狄拉克对正电子的预言。只是因为太早，反而让赵忠尧、密立根无法相信。
——其实就算狄拉克已经做出预言后，搞实验的物理学家基本也不会及时去看理论物理学家的论文。
而且狄拉克搞的还是在理论物理学家看来都非常基础的理论物理，看懂他的论文确实挺难的。
别人都说隔行如隔山，在目前的物理学界，甚至有点适用于搞实验的和搞理论的。
历史上狄拉克做出预言后，发现正电子也要过上15个月。如果做出预言的是个实验物理学家，可能时间会快不少。
至于所谓的克莱因-仁科公式，不用过分关心，只需要知道是研究原子物理中电子、质子是否为原子核的组成，以及关于β衰变的一些理论验证就好。
这个公式是在狄拉克的公式基础上的进一步推导版本。
反正挺复杂的，实验也很难做，这两年有得赵忠尧辛苦。
——
李谕抵达纽约后，在书店先找了找最近的物理学期刊，好不容易才看到海森堡的那篇“论量子理论运动学和力学的感知内容”文章。
海森堡这段时间已经想明白PQ-QP的物理含义了，也就是这篇从哥本哈根创作的27页论文，概述了海森堡最着名和最有影响力的物理学贡献：量子力学中的不确定性原理（以前叫测不准原理）。
基本补足了量子力学的大框架。
话说一开始称之为测不准原理，是因为海森堡举的那个例子，也是个思想试验：
如果测量一个电子的确切位置，就需要波长极短的电磁波去照射，但这样的电磁波能量比较高，根据能量守恒，碰撞后又会让电子的动量出现很大的偏差；
而如果要测量电子的动量，就要用波长较长的电磁波，这样的电磁波能量小，测的位置就不准了。
反正是个矛盾，想测准确这一个，就测不准另一个。
这两种量在物理学上叫做“共轭物理量”，除了速度与动量，还有时间和能量也是共轭物理量，即时间测得越精确，能量越不精确，反之亦然。
不确定性原理已经上升到哲学高度，对量子力学的理论根基极为重要。
而目前海森堡还在和薛定谔进行着小范围的争吵，他们两人这一年为了矩阵力学与波动力学谁是天下第一争得很凶。
只不过貌似现在绝大多数物理学家都站在了波动力学方面，毕竟微分方程比矩阵好用太多。
对此，海森堡本人相当郁闷，尤其是他发现有些物理学家居然用波动力学的语言来改写旧的矩阵力学论文！
海森堡时常公开抱怨：“现在对每一篇矩阵论文，都有物理学家在写对应的“共轭的”波动论文，这让我很烦恼。我认为他们最好两者都学学！”
此事在物理学上也挺罕见：理论资源竟然开始泛滥。
以往的物理学家在大多数类似情况下，都是苦于没有理论而只能将就；现在却不同了，他们发现竟然还有个富余的理论！
不过大家为此的争吵马上就要被另一个大神画上休止符———不爱说话的沉默的狄拉克大神出手了，狄拉克发展出了变换理论。
正好大家伙都迫切需要一个融合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同时还要融合两者不同诠释的理论。
此外，虽然海森堡的矩阵力学与薛定谔的波动力学在数学形势上有点不同，但在对量子力学的认知上，又是另一码事。
海森堡必然是坚定的不连续论支持者。
而薛定谔仍然坚持连续性，也就是偏向波动性。
在这一方面，站在海森堡一方的人较多。李谕给出概率解释后，支持海森堡的人更多了。
比如“怼神”泡利。泡大神直接给薛定谔写信，告诉他，必须把一种不连续性引入到量子的理解之中，只有连续物理学是不行的，虽然因此会被折磨得很痛苦，但无法避免。
泡利此时的身份是比不上薛定谔的，但怼神吗，又是海森堡的同学，必须帮着怼一下。
（额外补充一点，历史上玻恩并不是通过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给出概率解释的，他最初的诠释是薛定谔波函数为一种概率波，而不是薛定谔所说的物质波；波函数的平方代表的是两个电子碰撞中发生向某一量子态的跃迁的概率。
后来泡利重新诠释了玻恩的诠释，认为它不仅代表碰撞结果中的概率，而且也代表某个时刻发现电子位于原子的一个确定的量子态中的概率。
然后泡利更是最先向海森堡说出：“因此不能谈论粒子的确切路径，也不能同时探求动量和位置。”
差点忘了泡大神的功劳。
只能说泡利能力是真的太强了，在一众顶级物理大咖中说他一句天赋异禀也毫不夸张，可惜他能力强的同时性格更强，与非常多的大发现失之交臂。）
总之薛定谔与海森堡两人的相爱相杀在这一两年中是物理学界的主旋律———只不过在几个月后的第五届索尔维会议上，被另一场大辩论掩盖了锋芒。
但薛定谔和海森堡无疑都给双方阵营提供了极强的理论武器。
在职位方面，两人也算不遑多让吧———薛定谔高一点，已经成为欧洲理论物理学家最高的柏林大学物理学教授。
而海森堡也收到不少offer，其中索末菲最想让他去慕尼黑大学，先做个副教授，将来接替自己，而且海森堡本人也喜欢慕尼黑。
不过海森堡年纪轻轻就有了大名，不想先做两年副教授，完全可以去其他的大学先做个正教授，将来再去慕尼黑大学做正教授。
所以海森堡选择了莱比锡大学的理论物理学教授，应该也是德国最年轻的一个物理学正教授。
——
在去欧洲大陆之前，李谕照例又路过英国，毕竟剑桥还有一群大咖。
“卡皮察小队”依旧非常欢迎李谕。狄拉克、奥本海默、卡皮察几人热情地在码头迎接。其中还有卡皮察的新婚夫人，一个流亡的俄国艺术家，黑发美女安娜。
“你们两人从哥廷根回来了？”李谕问向狄拉克和奥本海默，自己一直没有和他们断过电报及信件联络。
奥本海默说：“我已经完成在哥廷根的博士答辩，于是返回了剑桥。”
“这么顺利。”李谕说。
卡皮察话比较多：“实际上是答辩老师受不了奥本海默了！哈哈！”
主持奥本海默论文答辩的是詹姆斯&#183;弗兰克以及玻恩。答辩时，弗兰克只提问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事后弗兰克对玻恩说：“我真高兴考试结束了。再不结束他就要反过来问我问题了。”
玻恩其实也松了口气，因为他非常想打发走这位聪明但爱惹麻烦的学生。给艾伦费斯特（此君也在第五届索尔维会议的照片上）以及汤姆逊的信中，玻恩在结尾处特意加了一段：“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对他（奥本海默）的看法。我公开承认任何人都没有他那样让我头疼过，当然我也不希望这将影响你个人对他的判断。他无疑很有天赋，但他缺乏心理控制力。他表面很随和，但内心非常固执傲慢。一年中的3个学期，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搞得很崩溃。他走了以后我才觉得可以喘口气，有勇气开始继续工作。”
至于狄拉克，当然是个让人喜欢的好学生。
不主动和他说话，狄拉克很少开口，于是李谕问道：“狄拉克先生，听说你计划将量子理论和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相结合？”
狄拉克说：“是的，我想借此描述孤立电子的行为。”
李谕搓了搓下巴：“海森堡和薛定谔的量子理论都有缺陷，就是因为他们的理论都没有遵从狭义相对论，如果观察者以不同的速度彼此之间相互运动，那么结果同这两个理论的方程推导出来的结果就会不一致。”
狄拉克说：“我对此已经有了一些思路。”
李谕笑道：“那你最好速度快点，不然又会慢别人一步，甚至连分享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狄拉克身形一颤：“我现在就回去！”
卡皮察立即伸手拉住他：“那也要一起走啊！”

第七百零四章 诸神合影
狄拉克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搞定他那复杂的理论，最快也要明年才有所起色，包括赫赫有名的狄拉克方程，以及通过狄拉克方程求出的那个惊世骇俗的解，即正电子预言。
卡皮察依旧对纯理论不是那么感兴趣，他更喜欢钻研实验方向，这几天卡皮察小组又邀请李谕进行了几次讨论，但方向明显偏向原子物理学和量子力学。
闲聊时，卡皮察随口问：“布拉格先生也受邀参加布鲁塞尔的索尔维会议了？”
李谕点头说：“没错，布拉克先生以及康普顿先生作为实验物理学家的代表，都受到了邀请。”
卡皮察说：“他们一定是觉得你们理论物理学家实在太慢了，这么久都没有争出个所以然，要亲自去看看。因为所有做实验的都等着理论方面的结论哪，好去做实验验证。”
李谕笑道：“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卡皮察惋惜道：“可惜不能现场去看热闹。”
第五届索尔维会议号称诸神之战，与会的人大致分成了这么几派：
哥本哈根派：比如玻尔、海森堡、泡利、狄拉克；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李谕。
反对哥本哈根派：爱因斯坦、薛定谔、德布罗意。
实验派：康普顿、布拉克。他们在等上面两伙人皇城PK出个结论，好做实验。
还有就是中立派，现场吃瓜，包括居里夫人、艾伦福斯特、德拜等。
在剑桥随便讲了几场讲座后，李谕便准备与狄拉克一起动身，出发前先去找卢瑟福、卡皮察等人告个别。
来到卡文迪许实验室时，卢瑟福正当着一众研究员的面宣布：“我申请了磅的研究经费，专门用于卡皮察的低温物理研究。”
马上有其他研究员不满，忍不住向卢瑟福抱怨：“卡皮察真有这么了不起嘛？他的工作没有一点儿进展，您不觉得他在浪费时间和仪器吗？”
卢瑟福显然对卡皮察极有信心：“这是他自己选定的课题，如果这项工作不成功，那我就会引导他转到另一个有独创性的课题上去。但只要他坚持不懈，独立思考，他一定会成功的。”
不满的研究员说：“大家都在坚持不懈。”
卢瑟福很清楚，依旧有人对卡皮察的苏联身份不太待见。但在卡文迪许，卢瑟福的权威说一不二，脾气也蛮大，他立刻大声回答说：“我最不喜欢那种整天瞎忙乎、纠缠在个人的争端或小圈子的派别活动中的人。再也没有比那些只顾自己鼻尖底下一点事情的人更可悲的了。”
那名研究员说：“但是，我每天勤勤恳恳地上班，并没有耽误时间。”
卢瑟福严厉道：“有些人看起来整天忙忙碌碌，按时上班下班，其实呢，忙的尽是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义！另外，在我看来，能够败坏一个人名誉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卢瑟福显然是在给卡皮察扫清研究障碍，这么一说，就没有人会对卡皮察再冷嘲热讽。他走出研究室，看到了前来道别的李谕和狄拉克。
李谕送给他一盒上等红茶，问道：“教授要不要去布鲁塞尔看一看？”
“我也不太热衷理论物理学，”卢瑟福说，“而且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正是当年你的那个预测。”
“中子？”李谕基本能够猜到。
“是的，”卢瑟福说，“还有你关于同位素的预测。如果中子存在，那么氢元素就更特别了，因为元素周期表中，其他元素都由电子、中子、质子组成，唯独氢元素不一样。而且原子量也要比1多一点，大家对此都很疑惑。”
李谕笑道：“我敢肯定，氢元素一定有同位素。”
卢瑟福说：“你的预测十分令人期待，现在有很多实验室在寻找。”
氢的同位素发现挺晚的，最早是1932年才找到了原子量为2的氘。
当时还有很多声量，认为氘才是第一个元素，氢反而是同位素。为了这件事，科学界又经历过一次很激烈的争吵———发生在凭借同位素获得诺贝尔奖的索迪与玻尔之间。
不过玻尔当下有更重要的架去吵。
李谕说：“后会有期，卢瑟福教授。”
“很遗憾这次见面只有这么短时间，”卢瑟福说，“也预祝你们在布鲁塞尔一切顺利。”
李谕和狄拉克先抵达荷兰莱顿，拜访了洛伦兹，他是这次索尔维会议的主持人，主要是他威望足够高，而且通晓多国语言。
“李谕先生，你能来太好了，”洛伦兹对李谕说，“能不能请你做这次会议的开场报告？”
李谕说：“听说您找过了爱因斯坦先生。”
“那是因为最初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洛伦兹说，“而且，爱因斯坦先生拒绝了做开题报告。”
“莫非因为会议的主题是关于量子理论？”李谕问。
“应该是这样，”洛伦兹说，“爱因斯坦告诉我，经过长时间的考虑，他没有能力报告当前的量子理论形势。并且他不赞同新理论纯概率的思路。”
李谕笑道：“爱因斯坦确实很不喜欢概率。”
洛伦兹说：“把统计学引入物理学，大家并没有过分地反对，爱因斯坦也接受量子化、不连续的思想，但他始终无法接受概率解释，还有海森堡那个不确定幽灵。”
李谕说：“如果现在大众知道了这些内容，估计基本也都会站在爱因斯坦那一侧。”
“太难了，”狄拉克难得说一句话，“量子理论太难了，很难为大众所熟知。”
洛伦兹淡淡说：“或许这是一件好事。”
其实就算再过几十年，大众对量子理论的了解还是很少，主要是量子理论仍然在发展，很难跟上节奏。
许多人一知半解就反对相对论，但鲜有人反对量子理论，毕竟学习门槛要高一些，量子力学也比较抽象。
洛伦兹又说：“我动身晚，你们先去看一看艾伦费斯特吧。”
艾伦费斯特也在莱顿，他的家是物理学大咖们抵达莱顿后经常会去的一个驻地。
艾伦费斯特是玻尔兹曼老爷子的学生，奥地利人，目前已经加入了荷兰国籍。
他的房子不小，热情招待了李谕和狄拉克。
李谕一进屋就注意到了一堵墙壁，上面有爱因斯坦、卡皮察、狄拉克等人的签名。
艾伦费斯特已拿出笔：“李谕先生，请您也留下签名吧。”
这是艾伦费斯特的惯例，于是李谕提笔写下了名字。
艾伦费斯特喜道：“这几个中文字太惊艳了。”
李谕和狄拉克要在他家住上一晚，墙上签名的大佬们也都在这住过，但艾伦费斯特有个条件：需要给他的三个孩子（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讲一些趣闻。
格外说一下，艾伦费斯特的儿子患有唐氏综合征，这是他的一大阴影。
1933年，艾伦费斯特先安顿好两个女儿，然后射杀了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儿子，随即自杀了。
艾伦费斯特与老师玻尔兹曼竟然走向了同样的结局。
不过玻尔兹曼已经在李谕的干预下放弃自杀，多活了七八年才寿终正寝。
李谕很不希望看到这些科学界大咖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李谕能讲的趣闻就多了，因为这些孩子并不了解中国，随便讲个中国的故事他们都很喜欢。
两个女儿听得非常神往，患有唐氏的男孩却只憨憨地笑。
李谕的余光能看见艾伦费斯特非常难过，于是对他说：“我听过一句谚语，每一个残缺的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艾伦费斯特无奈地笑了笑：“那么上帝真是太残忍了。”
李谕转而说：“我觉得博士可以像薛定谔教授一样，研究研究生物学。”
艾伦费斯特说：“没有用的，这种病无法医治，没有任何希望。”
李谕想了想，说：“那博士不想找到这个病的病因吗？”
艾伦费斯特眼光一闪：“我恨透了它！但确实连它是什么引起的都不知道。”
唐氏综合征早在1860年代，就被英国医生唐&#183;朗顿发现了，因此命名为唐氏综合征。
但直到1959年，遗传学家才确定是第21对染色体的三体变异造成的唐氏综合征。
“博士可能不太关注生物学，其实这个学科的发展也很大，“李谕伸出三个手指，斩钉截铁地说，”我估计最多30年，就将知道病因。”
艾伦费斯特心中肯定不想放弃这个儿子，于是问道：“知道了病因，就有治疗的可能？”
李谕只能安慰：“应该会，就像不久前的糖尿病与胰岛素。”
“三十年，”艾伦费斯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等得起！”
人只要有了希望，就能坚持下去。
李谕笑道：“说不定还会提前。”
“但是，”艾伦费斯特问，“薛定谔教授真的这么热衷生物学？”
“肯定的，他还写了好多篇生物学论文，差点都要放弃物理学，”李谕说，“去了布鲁塞尔，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艾伦费斯特大感兴趣：“研究一下生物学也挺好。”
——
离开荷兰后，李谕几人是比较早抵达布鲁塞尔的。
玻尔与海森堡已经在摩拳擦掌，两人刚刚就一些分歧达成了一致意见。
此前海森堡与薛定谔的激烈争论中，玻尔也横叉中间，毕竟海森堡大部分时间都在哥本哈根。
不过玻尔是两头进攻：他当然反对薛定谔的连续性观点，同时也与海森堡有争论。
今年春天的时候，滑雪度假归来的玻尔突然顿悟，提出了他最有代表性的量子理论：互补性原理。
这个原理就是在此前的争论中慢慢形成的。
玻尔深刻认识到了波动和粒子的两重性，而且是物质的一种内在属性，即光的本性有粒子性的一面，也有波动性的一面。于是在波粒二象性的事实基础上，玻尔提出了“互补原理”，试图回答关于物理学和哲学研究中遇到的一些问题。
玻尔的互补性观点首先立足于波粒二象性的客观事实。光和粒子都有波粒二象性，而波动性与粒子性又不会在同一次测量中出现，说明二者在解释微观粒子性质时是互相排斥的。
另一方面，波粒二象性不能同时被测出，就表明不会在实验中产生矛盾；同时，二者在解释微观粒子性质时又是缺一不可的。因此二者又是互补的。
由此玻尔抽象出一个基本思想，任何事物都有许多不同的侧面，对于同一研究对象，承认了它的一些侧面就不得不放弃另一侧面，说明它们是“互斥”的；而另一侧面又不可完全放弃，因为在某种条件下，它们必须存在，从这种意义上说，二者又是“互补”的。
说起来有点绕，但总归还是那句话———波粒二象性是自然规律，粒子性与波动性会在不同的情况被观测到，但它们都是存在的。
玻尔通过“互补性原理”对量子理论进行了解释，加上不确定性原理、概率解释等，共同组成了“哥本哈根诠释”。
至于和海森堡的分歧，是因为玻尔认为，互补性提供了不确定性存在的普遍构架，而不确定性则又提供了量子力学之统一表述形式的基础。
海森堡的论文却仅仅建筑在粒子和不连续性上，太狭窄，不成熟。
反正两人为此争了也有好几个月，夏天时才告一段落，目前枪口一致对外。
当天下午，与会的人到齐了。
洛伦兹首先提议：“今年人这么多，不如先拍张照片作为纪念。”
照片每年都要拍，大家自然不会拒绝。
作为主持，洛伦兹已经想好了座位排序：“那么就请大家按照这张纸上的顺序坐好吧。”
洛伦兹把李谕安排在了爱因斯坦的左边，原本那张照片上的朗之万，就向左多移动了一个位置。
李谕笑道：“提前拍照真是太好了，不然等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再拍照就晚了。”
爱因斯坦低声对李谕说：“我已经决定在这次会议上保持沉默，所以才拒绝做开题报告。”
李谕才不相信：“你最多沉默一天。”
爱因斯坦耸耸肩：“等着瞧吧。”
十分钟后，摄影师架好照相机：“请大家看我这里！非常好！”
“咔嚓”！
就这样，李谕进入了这张诸神合影中。
但从洗出来的照片看，30名与会者在合照时还是看上去基本面无表情。
用多年后狄拉克的话说：“简直就像在拍一张集体护照。”

第七百零五章 不要告诉上帝怎么做
正式的会议明天才开始，今天大家只是聚在一起吃顿饭闲聊闲聊。
玻尔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狄拉克了，顺口问道：“你在做什么研究？”
狄拉克说：“我正试图找到一个符合相对论的电子量子理论。”
玻尔大惑不解：“克莱因不是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玻尔所说的克莱因是瑞典理论学家奥斯卡&#183;克莱因，此前提到密立根让赵忠尧验证的克莱因-仁科公式，也出自他。
“克莱因的方程还有很多缺陷，”狄拉克说，他蛮有资格评价这个领域的，“因为根据他的方程，在时空的微小范围里检测到电子的概率有时会小于零，明显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玻尔说：“我很希望你能成功，这样就可以有更大的理论支持去驳斥反对量子理论的人。”
李谕笑道：“其实大家已经接受量子了，不能接受的是概率。”
这场会议提供的饮食不错，基本以法餐为主，还有比利时啤酒喝。
泡利酒足饭饱，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香烟，美美吸了一口，然后说：“我觉得爱因斯坦先生不能接受概率，是害怕再现当年牛顿的第一推动力，让神学踏足科学的领域。”
三百年前，牛顿大神推出万有引力定律以及力学三大定律后，还有个问题无法解决：是什么力量让行星从静止开始运动。
迫于无奈下，牛顿便提出了“上帝的第一推动力”这个观点。
当然了，这个说法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
概率这东西在数学上很好用，但物理毕竟是物理，如果概率存在于如此本质的深层内核中，真的很难让爱因斯坦等专业大佬相信。
而且也确实是个容易被神学家抓住把柄继而攻击科学的绝佳角度。
——只是事实证明，除了专业领域大神们的互相辩论，泡利大神有点太高估其他人的科学素养了。不过怎么说都是个隐患。
李谕说：“爱因斯坦向来喜欢在讨论基础物理时用上帝打比方。”
“是的，”玻尔完全可以作证，“他和我说过好几次，上帝不喜欢掷骰子。”
这是爱因斯坦攻击量子力学概率解释常用的引述。
泡利开玩笑道：“应该没有人和上帝玩牌。”
“我可不这么认为这和宗教有关系，”狄拉克突然说，“宗教就是一大堆错误的论断，在现实中根本立不住。上帝的概念是人类想象的产物，而假想的万能上帝是没用的也没必要存在，教导人们信奉上帝仅仅是因为有些人希望让底层阶级保持沉默。”
泡利笑道：“底层阶级？狄拉克，你的话中多少有点红色思想。”
狄拉克确实有这方面倾向，包括此前提到的奥本海默，他们两个都和卡皮察关系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受其影响。
狄拉克说：“我认为红色思潮没有任何问题。”
这时候信仰红色在欧洲挺常见，也很正常。
“确实没什么问题，”海森堡说，“但我不同意你关于宗教的论断，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可能被曲解滥用，但也可以被用到好的方向。”
狄拉克是个坚定的反宗教者，他回道：“但我更不喜欢为了推广宗教信念而杜撰的宗教童话。一个理念是否正确，取决于个人设身处地的独自判断，而那些宗教童话已经困住人类太多年了，应该给每个人独立判断的权利，而不是给他继续灌输虚伪的童话。”
海森堡戳了一下泡利：“你在想什么？”
泡利说：“我们的朋友狄拉克也有他自己的宗教。”
狄拉克说：“我不信神，我信科学。”
泡利哈哈大笑：“别逗了，你不就是神吗！”
大家伙随即一起笑了起来。
次日的正式会议，开场报告是李谕做的。虽然和爱因斯坦的关系很好，但这次李谕必须站在哥本哈根这一边了。
“根据现在的理论以及实验所证实，确定性和严格因果性在亚原子层次并不存在。并没有什么决定论的定律，只有概率和偶然性。因此脱离观察和测量来谈论“实在”是没有意义的。根据所选择的实验类型，光可以是波也可以是粒子。”
精简的概括后，是几人依次进行报告。
按照会议的安排，首先由实验派的康普顿以及布拉格讲讲最近的实验方面进展。
然后做报告的是德布罗意，毕竟他的那篇博士论文开启了新量子时代。
但是德布罗意已经站在了爱因斯坦阵营，在讲完物质波理论后，竟然又提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理论：“我想到了一个可以抛弃薛定谔方程概率解释的理论，暂且称之为导波模型。”
“在这个模型中，一个电子由两个相互关联、物理上真实存在的实体———一个波和一个粒子组成，而粒子就像冲浪那样驭波而行……”
德布罗意的这个说法明显很牵强。
其他人还在继续听的时候，泡利首先坐不住了，质问道：“物质要是在波上运动，请问，它什么时候停止，什么时候向前，什么时候向后？”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德布罗意瞬间被问住，顿时感觉没有继续讲下去的必要了，于是说：“目前还是一个假想，并没有特别完善。”
泡利是个直脾气：“太好了，正好你不用继续浪费时间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听怎么开历史倒车的。”
德布罗意被泡利怼得哑口无言。
Round.1，德布罗意败下阵来。
主持人洛伦兹随即说：“接下来报告的是海森堡与玻恩两位教授。”
他们肯定还是讲矩阵力学，在结尾时，海森堡郑重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我们主张，量子力学是一种完备的理论，它的基本物理假说和数学假设是不需要进一步修改的。”
台下保持沉默的爱因斯坦立马提笔在手里的小本本上写了下来，但依旧没有说话。
玻尔则带头鼓起了掌。
海森堡之后进行报告的是薛定谔。
他照旧讲了讲波动力学和自己的薛定谔方程，然后准备为德布罗意扳回一城，在报告的最后直指海森堡：“从海森堡教授的报告中，我发现他并不认同我的“电子云”观点。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只能承认电子云的存在，承认电子的确在空间中如波一般扩散开去。”
海森堡显然有备而来：“这个观点站不住脚！而且我从薛定谔教授的计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事实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
薛定谔眉头一皱：“我的计算确实有些不太令人满意，但谈论电子的轨道纯粹就是胡扯，那应该是一种波本征态的叠加。”
海森堡回击道：“不，一点都不是胡扯！”
两人继续进行了一番争论。
不过并没有争出个所以然，因为电子的问题太复杂了，别说现在，就算一百年后，科学界还没有完全摸清电子的本质。
Round.2，算是平手。
玻恩有意看向爱因斯坦，问道：“爱因斯坦先生，您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
爱因斯坦轻轻咳嗽了一声：“抱歉，我并没有足够深入地研究量子力学。”
玻恩说：“如果您想研究大一统理论，量子理论不可能不接触。”
爱因斯坦说：“但我不想研究一个用一大堆“也许”构造的理论，归根结底它是错误的，即使在经验和逻辑上很正确。”
海森堡立马不干：“概率是最深奥的诠释。”
……
第一天的交流在争吵中结束，这些争论一直延续到饭后，即众人下榻的布里坦尼克酒店，就在今天欧洲议会办公楼的附近。
当晚，哥本哈根派的一众人偷偷开了个小会。
“爱因斯坦说话这么少，而且最后下了那么决绝的论断，没安什么好心啊！”泡利说。
李谕笑道：“没安好心？这个词用得……”
“很恰当！”泡利说，“估计明天他就要反击了。”
玻尔好整以暇：“我还没有讲我的互补性原理，那时候配合海森堡的不确定原理，爱因斯坦就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了。”
海森堡对这套解释相当有信心：“他们不承认，也要承认。”
次日，依旧先是正常的报告。
玻尔搬出了他刚刚悟道得到的互补性原理。
台下的爱因斯坦果然又在唰唰记录。
等玻尔讲完后，洛伦兹看向爱因斯坦：“我知道，你憋了很多话要说。”
“谢谢。”
爱因斯坦踌躇满志，走到台上，先画了一幅图，一个电子通过一个小孔形成的衍射图像，这个实验已经得到证实。
他接着说：“我完整听完了所有的报告，简单总结一下，现在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是德布罗意和薛定谔教授的观点，他们认为物质波是真实存在的，所以电子可以看作电子云，弥漫在空中；
“第二种看法就是海森堡、李谕、玻尔、玻恩等你们共同支持的几率解释，认为波只是描述了粒子在空间中位置的概率，也就是电子只有1个，但不能确定它的位置。”
“显然，第二种看法包含了第一种。”
“但是！我认为第二种是错误的。”
“物理学不应该是不确定的，因为这种随机性表明，同一个过程会产生许多不同的结果。”
“比如，向屏幕上发射一个电子，在到达屏幕之前，它在空间中的位置是不确定的，但是电子一旦到达屏幕，波函数坍缩，位置就确定了。这个电子接收点的概率瞬间成了100%，其他位置瞬间成了0。”
“这是什么？这是超距作用，违反相对论！”
虽然泡利早就猜到爱因斯坦有“阴招”，没想到他的招这么高明。
会场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半晌，李谕开口说：“微观是不同于宏观的，微观中粒子在空间的位置是概率分布、不确定的。但是一旦测量，它的位置就确定了。所以屏幕本身，就是一种测量的手段。”
爱因斯坦摸了摸下巴：“姑且这么认为吧。”
他的语气中明显一点都不服气。
海森堡知道爱因斯坦最想攻击的就是不确定性原理，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量子理论之一，于是说：“不确定原理基于非常严格的数学推导，而且所用的物理基础都来自可观测量，完全站得住脚。”
爱因斯坦反驳说：“但是你并不认真相信除了可观测量以外，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出现在物理理论中吧？”
海森堡似乎猜到爱因斯坦会这么说，迅速回击：“您在相对论中，也排除了绝对空间和绝对时间之类的概念，因为它们是不可观测的。”
爱因斯坦眼角一抽，想了想说：“但我的相对论中，上帝就没有掷骰子！不确定性假设违背的是最基本的因果律。”
玻尔笑道：“爱因斯坦先生，我们第一天就聊到了上帝的问题，所以，请您不要再告诉上帝怎么做了。”
李谕听着他们的激烈争论，随手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上帝真的使人们的语言混乱了！”
台下的大家看到这行字，全都笑出了声。
这个故事蛮出名的，来自一个西方的寓言故事：
传说人类祖先原本讲同一种语言，他们发现了一块非常肥沃的土地，于是就在那里定居下来，修起了城池。后来，又决定修建一座可以通到天上去的高塔，这就是巴别塔（也称巴比伦塔）。
他们用砖与河泥作为建筑材料，团结协作，工程进展顺利，塔身不断增高，直到塔顶冲入了云霄。
上帝得知此事，立即下凡视察。上帝一看，有些惊慌，感到如果人类齐心协力，世上没什么事情可以难住他们。
同时，上帝也很生气，认为这是人类虚荣心的象征。
于是上帝就把人类分散到世界各地，并决定让世间的语言发生混乱，无法沟通和理解。后来人们就把巴比伦叫做“冒犯上帝的城市”。
一直沉默的狄拉克笑道：“原来上帝已经告诉人类要怎么做了。”
爱因斯坦悠悠道：“老头子太坏了！”
他虽然经常用上帝做比喻，不过大部分事后，都是用“老头子”一词来指代上帝。
而且这个上帝显然不是宗教里的上帝，只是一种比喻。

第七百零六章 得奖
又是新的一天，这次薛定谔重整旗鼓，针对第一天的报告缺陷，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理论。
大体是说，对于单个电子，方程包含了一个在三维中运动的波；如果另一个电子与第一个电子发生相互作用，就要求有另一个在三维中运动的波。
其实这种思想在数学上挺常见，一般称为相空间。不过至少目前看，这个理论还是不如哥本哈根解释有吸引力。
所以这套理论依旧无法说服哥本哈根派。
薛定谔很无奈，在Round.3中再次落败，但他在报告中说了一句比较有深度的话，甚至很有先见：“真实系统是处于所有可能状态的经典系统的合成图像。”
两大主力战将薛定谔、德布罗意全都败下阵来，此后只能爱因斯坦自己上了。
不过即便爱因斯坦足智多谋，每天想出的思想试验还是不能突破量子理论的防御。
很多爱因斯坦苦思冥想出来的思想试验，当天就被攻破。
而且仔细想想，这些思想试验反而有助于对量子力学做出检验，使其他人更好地理解它的含义。
爱因斯坦仿佛是一个拼命寻找量子理论中bug的修复员。
爱大神真是为量子力学不断添砖加瓦！
到最后一天时，爱因斯坦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在发言中说道：“不确定性原理并非我关心量子力学的唯一方面。量子力学似乎允许超距作用，这让我倍感困扰。在我看来，没有力能够传播得比光速还快，引力也不除外……”
他的发言看似有点认输的味道，但明显饱含将来卷土重来的意思。
艾伦费斯特听后倍感失望：“爱因斯坦先生，我为您感到含羞。我现在看您就和当年看反对相对论的人一样。”
爱因斯坦耸耸肩：“还不能证明谁对谁错。”
李谕笑道：“很难找到为量子力学提问题的人，爱因斯坦先生、薛定谔先生、德布罗意先生，你们一定不要放弃。”
薛定谔也笑道：“我真想拍下来你们现在得意洋洋的样子。”
大家伙只是学术之争，私下里还是很友好的。
现场吃瓜的其他大佬们这几天看得也挺过瘾，普朗克对李谕说：“我如今非常庆幸。”
李谕问：“庆幸什么？”
普朗克：“庆幸我已经退休。”
好吧，他已经决定高高挂起，纯看热闹。
李谕说：“但你以后耳根子绝不会清净。”
另一位大佬狄拉克，也是纯粹的旁观者。
临走时，李谕问道：“你好像在正式会议上什么观点都没有发表？”
狄拉克说：“因为我对物理解释不感兴趣，不管量子的内核是不是概率，我都不在意。”
“那你在意什么？”李谕问。
狄拉克说：“当然是隐藏着真理的方程。对我来说，数学物理学家的工作就是得到正确的方程，而对这些方程的解释仅仅是次要的。”
李谕笑道：“你的说法越来越像哥廷根的那帮人了。”
“像数学家？”狄拉克说。
李谕点头道：“太像了！”
狄拉克明年就会搞出来狄拉克方程。
之前的薛定谔方程不满足自旋，泡利做了一些修改，满足了自旋，能够用于自旋为1/2的粒子，比如关键的电子。但泡利的方程不适用于相对论，只能用于低速粒子。
所以今年克莱因和戈登搞出了克莱因-戈登方程，能够适用于相对论，只不过他们的方程又不适用于自旋了。（这就是之前为什么波尔说克莱因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直到明年，狄拉克的方程才能同时满足自旋和相对论。
狄拉克方程的出现可以看作是一个量子力学理论的分水岭。
——
布鲁塞尔火车站。
众人开始告别，爱因斯坦还在安慰有些失意的德布罗意：“我认为抛开数学表述，所有科学理论都应当能够用非常简单的方式表述出来，甚至于让小孩子理解。但现在你看看，还有什么比所谓的哥本哈根解释更复杂的？所以，一定要坚持下去，你的方向是正确的！”
德布罗意颓然道：“我会先思考思考。”
其实德布罗意已经动摇，明年他就会转投哥本哈根阵营。
从那之后，就是爱因斯坦与薛定谔带着一些小迷弟奋战。
他们两个人还真继续战斗了下去。
爱因斯坦一辈子都无法相信概率解释，更不相信量子力学是完备的，在他看来，量子力学最多就是“一部分的真理”。
下一次索尔维会议上，爱因斯坦又提出了几个思想试验，比如那个经典的光盒实验。
不过玻尔很快就发现他自己在思想试验中忽略了广义相对论，轻松将其击破。
——据说玻尔临死时，身边的小黑板上还有这个光盒实验的草图。
不管怎么说，以爱因斯坦和薛定谔为代表的反哥本哈根派还是没有打碎概率解释的坚固城防。
他们只能偃旗息鼓很多年，直到1935年，爱因斯坦和薛定谔突然再次杀出来，带来了两个超级大家伙：
爱因斯坦这边是量子纠缠；
薛定谔搞出来的则是物理学四大神兽的最后一个———薛定谔的猫。
这两个东西显然都是他们为了攻击量子力学而提出的，没想到未来反而成了量子力学的最佳宣传工具，蛮有意思的。
量子纠缠一般也叫作EPR佯谬。
（佯谬和悖论正好相反。
悖论是看起来是对的，其实是错的。
佯谬则是：看起来是错的，实际上是对的。）
量子纠缠依旧是个思想试验，也是爱因斯坦关于量子领域最成功的一个思想试验。
说起来不算复杂，就是假设一个粒子衰变了，衰变成两个纠缠态的粒子，（量子纠缠是薛定谔起的名，就是这两个粒子符合守恒定律）。
这两个粒子向相反的方向运行。
之后，当我只要对A粒子进行测量，立刻就知道B粒子的情况了，因为它两个是相反的（满足守恒律，所以只能是相反的。比如测量A的位置是x，B的位置就一定是-x。速度也可以这么测）。
换句话说，当测量A，出现确定值的时候，B瞬间也有了确定值。
这个问题就大了：如果它们相距很远，B是怎么知道的？超距作用？
想反驳这个有点难度。
历史上，这个量子纠缠思想试验出自爱因斯坦的论文《能认为量子力学对物理实在的描述是完备的吗？》
玻尔自然出面反驳了一下，而且他发表的论文题目超级有意思，也叫《能认为量子力学对物理实在的描述是完备的吗？》
但玻尔的这次反驳确实显得十分无力，他自己也很难解释背后的机理。
只能说两人的态度不同：对于量子纠缠，爱因斯坦认为不可能存在；玻尔觉得可以存在，仅此而已。
爱因斯坦的这个量子纠缠思想试验对量子力学的攻击效果显着，不过他更想不到的是……接近百年后，量子纠缠竟然被证实了！李谕穿越前，正好为此颁发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至于薛定谔的猫，就更着名了，简直是量子力学的超级代言名片。
不了解物理学的人可能不知道泡利不相容、不知道波函数坍缩、不知道物质波、不知道狄拉克之海，甚至不知道量子纠缠，但他绝对知道薛定谔的猫。
这只猫堪称物理学四大神兽中最着名的。
具体的情况大家肯定很熟悉，大体就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盒子中，有一个测量原子衰变的盖革计数器，一旦衰变，它就会放出电信号，经过继电器打碎装有剧毒气体的瓶子，进而毒死猫。
由于原子衰变是无法提前知道的，也就是它处在衰变与不衰变的叠加态，那么猫不就在这个过程中也是处于既死又活的叠加态了？
薛定谔的想法非常巧妙，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神奇的角度：宏观与微观的界限在哪？
既然你量子力学研究的是微观，还说微观与宏观不一样，就是有着不确定性。
那好，我就设计一个实验，让宏观与微观联系起来，看你怎么办！
现在宏观的猫也处于叠加态，让你们爽个够！
这个思想试验真心厉害，直击量子力学的命门。
至少也要半个世纪以后，退相干理论出现，才解释了这只猫到底是死是活。
——
而此时的爱因斯坦和薛定谔，还没有那么高兴。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李谕与他们告别，要与康普顿先生前往斯德哥尔摩，此前他给吴有训发去了电报，估计他已经到了瑞典。
这一届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发给了三个人：康普顿、吴有训以及威尔逊。
加上吴有训，现在已经有了足足三名中国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而且都是含金量很高的自然科学领域，已经让中国在世界科学领域占有了一席之地。
而有了座位，将来就有说话的权利。
吴有训多少还有点吃惊，历史上他坚决把自己从候选人上划走，这次李谕可不会给他“机会”。
康普顿也表现得比较大度：“这份奖金，有你的一半。”
李谕笑道：“折合2万大洋左右，足够你未来衣食无忧，可以安心于科教事业。”
吴有训他们三个人每人得了三分之一奖金，如果是一个人得奖，就是6万多大洋。
吴有训账户里头一次有这么多钱，高兴道：“买套房子还能剩下不少！”
其实吴有训不太缺钱，在国内大学任职教授，薪水不低，除了上海，在别的城市置业难度不大。
至于科研方面，现在有李谕的基金，也用不着他省吃俭用。
汤飞凡专门从美洲赶了过来，参加颁奖典礼，“祝贺吴教授！”
“谢谢汤博士。”吴有训说。
汤飞凡说：“我来的时候，听说不少美国大学都给你开了高薪聘书，年薪最少的都有1万美元。”
这个薪资水平在二三十年代相当不错，一年的薪水就相当于他获得的诺贝尔奖奖金。
吴有训说：“我还是回国内吧，李谕先生开的薪水比他们还要高。其实就算低一半，我也想回国。”
李谕出的资金，更像是一种年费或者研究经费，至于吴有训在哪所大学任职，并不在意。
汤飞有同样的想法：“我明年就回上海。”
李谕说：“大同大学的实验室需要你做个主任。”
李谕能给的条件绝不会差。
将来大同大学还能有赵忠尧、王淦昌两个诺奖出来，坐镇大同大学，想想就是个不得了的画面。
另一位出席颁奖典礼的美国教授密立根，对康普顿手底下有这么个厉害的学生挺感怀，不知道有没有想到当年帮着自己做油滴实验的那名研究生弗莱彻。
“密立根教授，您不觉得这样的情形很像拿到第二届诺贝尔奖的洛伦兹先生与其学生塞曼吗？”李谕问道。
密立根说：“的确如此。”
李谕有意无意中说：“我想赵忠尧也有这样的能耐。”
密立根笑道：“那句中国话怎么说得来着，天高任鸟飞。”
对于赵忠尧，密立根基本已经算是放养，实验全都让他自己去搞，自己不再太多地过问。他这么做，一方面是吸取了弗莱彻的经验；另一方面，他自己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了解理论物理学。
李谕乐了：“密立根教授的中文越来越不错，说不定以后能在加州理工学院开个中文讲座。”
密立根摊手说：“这就更难了，加州理工的基调已经定在理工方向，人文方面连东部三流的大学都不如。”
要不是天文学会的海耳把密立根叫到加州理工学院当院长，这所学校很可能真的只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学院。密立根目前在美国物理学界的号召力还是极强的。
至于赵忠尧的那块诺奖，李谕其实不太担心，应该是最容易的一个。只要届时帮助他把论文按时发表出来就行，历史上，密立根不太相信实验结果，压了好几个月。
有了正式期刊关键的发布时间，然后再在核心期刊尤其是欧洲的物理学核心期刊上转载一下，这块诺奖就稳了。
——需要操的心真不算多，对了，最好再让他好好读读狄拉克的论文，指向性就更明确了。
本来赵忠尧错失反物质那块诺奖就是个大遗憾，他的确实至名归。
这种小插曲稍微伸手就能纠正。
——
第二天，徐悲鸿也从瑞士来到了斯德哥尔摩。
他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几人的照片，见到他们后立刻兴奋道：“斯德哥尔摩之英豪，三位先生让人万分激动！”
最近几年徐悲鸿经常来欧洲研究绘画，今年刚刚开始名震法国画坛，所以不仅李谕，汤飞凡与吴有训也认识他。
“徐先生过誉。”吴有训刚得大奖，还是很谦虚的。
徐悲鸿说：“我想为三位画一幅画像，不知道可以吗？”
李谕笑道：“当然可以。”
徐悲鸿现在的画技已经大成，而且是融合了东西方的大成。
徐悲鸿拿出相机，拍摄了几十张照片，在本子上打了十几幅素描人物稿，又仔细观察了观察后面的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对他们说：“背景就选在这里吧，正好凸显拿到诺贝尔奖的画面。”
李谕哪懂绘画和构图：“一切照你想的办。”
吴有训问道：“中国话还是西洋画？”
徐悲鸿说：“既然在瑞典，就为几位先生画幅西洋油画吧，更能达到写实的效果。”
李谕点头道：“期待先生的画作。”
最近徐悲鸿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田横五百士》要到明年才会动笔。

第七百零七章 冯·诺依曼
获得诺奖后，吴有训被邀请在欧洲几所大学进行一波巡回演讲。
反正这是好事，可以继续大大提高威望，而且也能比历史上提前很多年获得国外的院士地位，名声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
李谕则在这段时间与汤飞凡先去了趟柏林。
汤飞凡对欧洲科学界尤其是德国一直挺向往，因为在20世纪20年代，科学的语言其实是德语，而非英语。大量的科技文献，尤其是数学、物理这两大支柱级学科里，第一手文献往往都是德语的。
德国的医学、生物学同样不弱，虽然科赫已经过世，但德国科学界一直有个传统，他们的科学联合会叫做“自然科学与医学联合会”，肯定要把医学捎带上。
汤飞凡迫不及待先去视察视察拜耳药厂，李谕则来到了柏林大学。
现在柏林大学聚集了普朗克、爱因斯坦、薛定谔、迈特纳等好几个大牛。
爱因斯坦还在和薛定谔研究量子的问题。
“两位教授，上午好，”李谕笑道，“你们在聊什么？”
“自然还是该死的概率，”薛定谔说，“我越发觉得概率解释是不是过于数学化了，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爱因斯坦则有些犹豫：“数学化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如何寻找物理本质才是关键。”
李谕指着他们身后的黑板：“解释不了的地方不少，比如那个波函数的解。”
薛定谔颓然说：“真的很难想通。”
仔细对比对比，柏林大学选择薛定谔接替普朗克真的蛮合适的，两人在科学方面非常像，都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同时又有些保守，不敢再多迈几步。
要是站在柏林大学的角度，可能觉得这是稳重。
小黑板上的解说起来没啥，就是一个带有虚数i的解。
需要小小留意：概率解释中提到波函数Ψ的平方，计算中不是简简单单的Ψ&#215;Ψ，复数的计算需要用到复共轭等内容。
而这个解除了概率解释外，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典型的自然是后来狄拉克通过自己的方程预言的正电子。
数学和物理结合起来就是这么神奇，很多方程在数学上能求出千奇百怪的解，但至于它们代表了什么就非常难解释了，往往需要顶级的头脑才行。
爱因斯坦笑道：“幸亏这个函数不是我搞出来的，不然每天听到那首小曲我能疯掉。”
李谕问：“什么小曲？”
“你没有听过吗？”爱因斯坦讶道，然后简单哼了几句：“埃尔温用他的Ψ可以做很多计算，
但有一点尚未被发现：Ψ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谕也乐了：“离开布鲁塞尔时，我曾听泡利说，薛定谔教授竟然连自己的波函数可以用概率解释都不知道，所以薛定谔不懂薛定谔方程。”
这是个薛定谔还活着的时候就流行的梗。
薛定谔听了有些尴尬：“我当然懂我的方程。”
爱因斯坦揶揄道：“那你怎么不去听听冯&#183;诺依曼最近的研讨会，他正在试图用数学去解释量子力学。”
薛定谔摇头道：“他是个优秀的数学家，但一定不是个优秀的讲师，听他讲课还不如自己研究。”
李谕纳闷道：“有这么困难？”
薛定谔说：“不信的话，你自己去试试。”
——
冯&#183;诺依曼目前在柏林大学做兼职讲师。
他是个匈牙利裔美籍犹太人，至于“冯”这个姓氏，是奥匈帝国皇帝赐的姓，因为他老爹是个很厉害的银行家。
冯&#183;诺依曼是个天才，过目不忘那种，现在他研究的领域和狄拉克有点相近，都是数学物理，只不过狄拉克更偏物理一点，而冯&#183;诺依曼更偏数学，毕竟冯&#183;诺依曼搞的主要就是数学。
李谕来到他的研讨会，冯&#183;诺依曼注意到了李谕。
“院士先生，您竟然来了。”
李谕微微一笑：“先生继续讲就是。”
不出十分钟，李谕就明白为什么薛定谔说他不是个优秀的讲师了。
冯&#183;诺依曼的思路、语速还有板书的速度都极快，压根不在乎下面的人跟没跟上他的节奏。
数学这东西吧，到了一定境界，本来就难得出奇，你还不给人消化的时间，根本没人受得了。
而且冯&#183;诺依曼没有准备演讲稿的习惯，大家手里没有什么参考材料。
他在台上滔滔不绝，然后在黑板上迅速进行数学演算，一旦黑板写满了，就立马擦掉一大片之前写的方程，然后继续自顾自演算，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很多人戏称为“擦黑板证明”。
四十分钟后，冯&#183;诺依曼拍拍手，“好了，我讲完了，有什么需要问的嘛？”
台下的十几人面面相觑。
“太好了！”冯&#183;诺依曼高兴道，“我就知道所有人都理解了我所说的。”
大家赶紧一通鼓掌。
众人走后，冯&#183;诺依曼对李谕说：“今天来的基本都是纯数学领域的研究者，这种计算量大部分物理学家不会用到，不过我知道李谕先生的计算能力也异常出众。”
李谕笑道：“过奖，过奖。”
真的是过奖，因为自己的计算能力全靠有台作弊一般的计算器。
而冯&#183;诺依曼则是纯手算，很骇人。
后来他参加了曼哈顿计划，是整个研究团队中计算能力排名第一的，费米第二。
日本爆炸的两颗原子弹，第一颗叫做小男孩，第二颗叫胖子。小男孩是铀235的链式反应；而胖子换成了钚239。
由于钚239比较活泼，所以需要精确地计算才能控制它的起爆，不然没落地就炸了。
这个极为复杂的计算就是冯&#183;诺依曼完成的，堪称人形计算器。
另外，冯&#183;诺依曼依靠自己的数学能力，还分析出了最佳爆炸高度。他发现原子弹在空中某个位置起爆，比落地后再爆炸效果好很多，这个高度数值550米是他算出来的。
妥妥的昭和英雄！
费米的计算能力虽然屈居冯&#183;诺依曼之下，但也不能说人家弱。当年原子弹试验，费米仅靠随手扔出的一把纸屑，就估算出了爆炸能量的数量级。
至于后来冯&#183;诺依曼转行搞电子计算机，也是因为他的计算能力太出众，一不留神又成了现代计算机之父（这个称呼有好几个人共享，比如图灵）。
李谕只能岔开数学的话题，尽量往物理上引一引：“听你的讲座，似乎想探究物理世界的本质，探究量子力学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
“院士先生的洞察力世所罕见，竟然在这么短的一堂普通数学研讨会上就看出了我的方向，”冯&#183;诺依曼很惊讶，然后承认道，“没错，我想知道在这些优雅的数学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谕笑道：“下面肯定暗流涌动。”
冯&#183;诺依曼赞同说：“微观领域太神奇了，比任何冒险都有趣得多，因为那里满满都是未知。我看到已经有人做成功电子散射实验，证明了电子具有波的性质，这简直太恐怖了！”
“既然可以是波，那么电子就有可能做出双缝实验，甚至单电子的双缝实验，想想就不寒而栗！”
“单电子！它要自己同自己干涉？”
这个问题困扰了物理学家很多年，但不包括李谕在内……
李谕说：“依我看，概率是个好东西。概率是什么？是不确定，是模糊不清。所以，我认为电子说不定不是一个常规认为的实心小球。”
冯&#183;诺依曼大惊：“怎么可能！”
李谕说：“只有这样假设，很多事情才能说得清。你还记得爱因斯坦教授关于宇宙有限无界的说法吗？”
冯&#183;诺依曼点点头：“当然知道。”
“微观粒子也可以借用类似的假想，”李谕说，“电子可能就是一种有半径无体积的模糊的……”
“模糊的什么？”冯&#183;诺依曼问。
“模糊的能量场。”李谕说。
冯&#183;诺依曼此时反而没有那么惊讶：“院士先生也想用数学来处理物理学？”
李谕耸耸肩：“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假设电子只有半径，但没有体积，甚至没有边界，更不会有内部结构。”
冯&#183;诺依曼说：“那不就成了零维度的点粒子，根本不占据空间，只是一个点？”
李谕说：“说不定就是这样，至少数学上可以这么处理。用不了多久，英国的狄拉克先生估计就会写出他的新论文———他在布鲁塞尔时是这么说的。”
“有点意思！”冯&#183;诺依曼说，“不过我暂时还无法接受电子没有内部结构的说法。”
“要是现在什么都知道，就没意思了。”李谕轻松道。
冯&#183;诺依曼说：“可惜我不懂实验，不然真想利用电子的衍射来测量一下电子半径，看看是不是如先生的理论推导那样。”
李谕摊手道：“目前的条件肯定做不了这么精准的实验。”
从实验的角度，用电子轰击电子，再通过散射角度确实可以推测出电子的半径。
后来物理学家就是用的这个办法去测量电子半径。但实验结果却让人瞠目结舌，异常诡异：
被测量的电子的半径，会随着轰击电子的能量大小而变化！
因为轰击的电子会传递一部分能量给另一个电子，从而导致其能量提高，粒子性变得更明显，半径就会更小。
如果要测量更精确的半径，就要用更高能量的电子轰击，半径就会更小，陷入死循环。
直到波长逼近康普顿波长这个下限。
也就是说，电子的半径无法测量得很精确。嗯，又是波粒二象性和不确定原理在作祟。
所以物理学家才猜测，电子很可能作为基本粒子，并没有内部结构，或者换个更严谨的说法，电子的内部结构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
据此推测，电子或许就是个模糊不清的能量场。因此你要是说它体积无限大，貌似也不完全错。
这个理论可以用于解释量子纠缠：因为这两个分裂的粒子，用的本来就是一个能量场，你对其中一个进行测量，也就是同时对另一个测量了。
单电子双缝干涉也能解释：毕竟是模糊不清的能量场嘛，它就是同时通过了两个缝呗。
冯&#183;诺依曼表现得和狄拉克一样佛系：“果然还是研究理论有意思，不用等到实验结果，数学就可以昭示一切。”
他坐回椅子上，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啧啧道：“美国人的酒真是无趣，就这酿酒水平还禁什么酒。”
李谕好奇问道：“你会去美国任职吗？”
“美国？怎么会！美国的科研能力太差了！”冯&#183;诺依曼笑道，突然转念一想，“不过去那里好像可以轻松混个正教授。”
他家是开银行的，不缺钱，就是缺点名。
李谕笑道：“确实没什么难度。”
冯&#183;诺依曼的朋友维格纳1980年代末曾经在采访中说：“20年代的美国有点像苏联：一个没有一流科学训练或研究的大国。当时德国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国度。”
冯&#183;诺依曼显然更想留在德国，尤其是他现在研究的就是量子理论的数学基础，在德国才能及时看到文献。
话说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但冯&#183;诺依曼在量子领域的贡献一点都不小，几年后他写了一本《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非常牛。在书中他彻底剖析了波函数如何坍缩、何时坍缩，甚至是否坍缩等所谓的“测量难题”。
不过他的书中没有回答另一个本质的问题：什么导致了波函数的坍缩。
冯&#183;诺依曼虽然没有回答，但给了一些暗示：人的意识。
当然了，这个观点不仅哥本哈根派不认，爱因斯坦也不承认。
还有比较有意思的是，冯&#183;诺依曼的这本《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刚出版，就有了一个小粉丝，这个小粉丝叫做阿兰&#183;图灵。他是这么描述此书的：“读起来非常有趣，一点也不难。”
李谕自然知道两三年后冯&#183;诺依曼就会去美国普林斯顿，于是对他说：“一个国家一旦工业强盛，并有了足够的资金后，自然会想着提升学术水平，说不定对岸的大学会高薪来挖人。”
冯&#183;诺依曼倒是实诚，默许道：“他们最好允许我喝酒。”

第七百零八章 尾声之一·变天
周末的两天李谕没有看到爱大神，周一才看到有辆豪华的迈巴赫轿车载着他来到柏林大学。
薛定谔坏笑道：“他又去万湖的庄园了。”
李谕问：“那是谁的住所？”
“一个有钱的寡妇。”薛定谔说。
“额……”李谕只能表示可以理解。
一个小时后，李谕来到爱因斯坦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爱因斯坦的声音：“稍等片刻！”
两分钟后，他才打开大门，衣领都没有弄整齐，一旁的女秘书杜卡斯则一脸通红地胡乱收拾已经很干净的书柜。
爱因斯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李谕先生，请进。”
李谕问道：“我……能进去？”
“能，怎么不能！”爱因斯坦连忙说。
女秘书杜卡斯说：“我去给两位准备咖啡。”
“太好了，快去吧。”爱因斯坦说。
这个女秘书是刚刚配给爱因斯坦的，甚至还是他老婆爱尔莎亲自把关面试通过的。
此时的爱因斯坦已经正襟危坐，抽出几张稿纸放在面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李谕先生，有什么事情？”
李谕把一本杂志放在桌子上：“你看这个，英国的狄拉克终于把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统一到一个方程中了。”
自然是狄拉克方程，这个方程将来也被写在了狄拉克的墓碑上。
“哦！？”爱因斯坦端起杂志，“薛定谔教授知道后一定非常震惊，一个英国人竟然推出了比他还优秀的方程。”
李谕说：“这个方程相比之前的克莱因-戈登方程优化了很多。”
“我知道，克莱因-戈登方程会出现负能量的解，更荒谬的是还有负概率的解！”爱因斯坦说。
“现在狄拉克的方程不再有负概率的解。但负能量的解似乎舍弃不了，因为它与正能量的解一样有效。”李谕说。
“看来英国人还需要继续他的研究，负能量就不荒谬吗？”爱因斯坦说。
好吧，其实目前狄拉克也没有想明白自己方程的物理意义，和当初薛定谔刚弄出薛定谔方程一个样。
爱因斯坦更没有太当回事，因为数学里方程实在太多了。
李谕注意到他的稿纸上演算的内容，随口问道：“引力波？”
“这个？”爱因斯坦看向自己的稿纸，“是我很久之前的研究成果，引力波不可能存在。”
“这么肯定？”李谕说，“如果引力波存在，并且得到了它的速度，不就可以证明引力不是瞬时作用了？”
“思路很好，但它的理论基础还是不够完善。”爱因斯坦说。
按照常规的推论，既然电荷震荡能够产生电磁波，那么物质的震动会不会产生引力波？
差不多十年前，爱因斯坦就开始思考引力波了。
李谕没必要和他争论这个问题，1936年以后爱因斯坦才认可引力波的存在。
当年他写了一篇论文，依旧是否定引力波存在的，结果这篇论文竟然被杂志社驳回。
因为杂志社找了一个匿名的人审稿，发现了爱大神的一个错误，并把错误告知了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却非常生气，平常都是自己给别人审稿，这个杂志社竟然偷偷把自己的论文给别人去审核？关键写的还是自己的广义相对论，还有人比自己懂？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于是乎爱因斯坦把论文发表在其他杂志了。
只是后来他自己的助手也发现了其中的错误，爱大神才明白自己真的错了，并自此承认了引力波存在。
至于那名神秘的匿名审稿人，直到1969年过了保密期才知道，叫做霍华德&#183;罗伯逊，也正是他把错误告诉了爱因斯坦的助手。
不过这位老哥竟然一直保守秘密，1961年过世也没有说出来。
能让爱因斯坦犯错的，都不是什么小问题。
引力波这个东西的验证蛮困难的，对仪器的精密要求令人发指，想检验到引力波要等到二十一世纪。
又聊了一会，李谕说：“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是向你道别。”
“又要走了？”爱因斯坦并不奇怪，“不过这次我们应该可以同行去一趟美国。”
李谕笑道：“看来你又缺钱了。”
德国的经济在一战后挺尴尬的，先是被可怕的通货膨胀折磨了好几年，好不容易魏玛政府通过发行新马克稳住了货币，结果明年又来经济危机了。
爱因斯坦抱怨道：“德国人一直声称自己拥有最伟大的科技，但很多人其实连饭都吃不饱，赚的钱也比科技落后的美国少了太多，我认为德国人已经不能再维持他们外表上的体面和高贵了。”
李谕戏谑道：“德国南边那个叫希特勒的人，现在的口号响得很，说“要让德国每一户人家的餐桌上有牛奶与面包”。”
这个口号在小胡子大选期间更是传遍了全德。
爱因斯坦无所谓道：“德国的饥肠辘辘是他的靠山，一旦经济好转，他就不显得那么重要了。”
好吧，今天好像密集听到了爱大神口中的三个错误……
——
吴有训此时也完成了在欧洲的巡讲，与他们一同继续前往美国。
爱因斯坦对这个再次获得诺贝尔奖的中国人蛮感兴趣：“看来美国的大学也并非一无是处。”
李谕笑道：“说不定过几年你也要去美国。”
“我才不会！”爱因斯坦坚决道。
这次美国的《时代》杂志封面选择很有趣，是爱因斯坦的夫人爱尔莎，然后写了一篇文章介绍说：“由于数学家爱因斯坦不能正确地管理账目，他的妻子不得不照管他的花销，负责旅行安排。”
《时代》杂志还对爱尔莎进行了采访。
“我必须做所有这些事情，这样他才认为他是自由的，”爱尔莎对《时代》周刊说，“他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他值得我这样做……身为爱因斯坦夫人我很高兴。”
另外，她规定爱因斯坦的每个签名收费1美元，每张照片则收费5美元；她有一个分类账户，可以把钱捐给儿童慈善机构。
但记者问起爱因斯坦本人，就不是这些家常了。
“如何用一句话来定义第四维？”
爱因斯坦：“你只能去问巫师。”
“可否用一句话定义相对论？”
爱因斯坦：“给出简短的定义需要三天时间。”
依旧是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在处理完一些美国的事务后，李谕便正式启程回国了。
爱因斯坦同他告别道：“希望距离我们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应该不会。”李谕说。
以后形势更加波谲云诡，二战时期肯定有那么一段时间需要在老美还有瑞典避一避。
——
国内的形势已经大不相同，1928年是民国最明显的一次分水岭，一般以此分为民国前期和后期。
这一年，北伐彻底完成；张作霖仓皇撤回奉天，却被日本人在皇姑屯炸死，张学良成为奉系领袖后，随即宣布东北易帜。
此后南京成为都城，自此另一个民国时代开启。
天，变了。
李谕没有心情管政治上的事，但日本人侵略的步伐确实是越来越快了。李谕也要加紧“入侵”他们，当然了，是经济上的入侵，软刀子短时间效果不明显，但时间长了，绝对够小鬼子受的，打仗嘛，打的不就是后勤。
而且他可以在经济危机时，继续暗中扩大规模，这样就可以把小鬼子的钱更多地悄悄转移出来。
这些属于李谕能够控制的事情，而有些狂热的日本军国分子，就没法说了，比如日本军部，他们的野心快要炸了。
李谕收到了孙学悟与傅斯年等人的电报，要一起去为国立山东大学的重新筹办开个会。
孙学悟也是从清华出来的，后来留美在哈佛读了化学博士学位，如今正与侯德榜、范旭东等人一起办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
李谕随即动身出发，同行的还有赵谦以及近卫昭雪等人，赵谦要去京城继续安排一些行李打包。
火车在济南停下，李谕下车后就感受到了一股子肃杀感。
日本军队制造的济南惨案阴云还没有完全散去，仍有大量日军驻扎济南城。
李谕走出车站，路过济南交涉公署时，掏出随身携带的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他的举动马上被几名日本士兵发现，上前阻挠。
“八嘎！支那人你在干什么！”
李谕缓缓放下相机：“我在中国拍照，你们日本人管的着嘛？”
日本兵恼怒道：“这里现在被皇军管辖！你扰乱治安，我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正法！”
李谕无名怒火起来：“你们杀的人还少吗！”
日本兵举起步枪：“混账！”
“等一下！”
身后的近卫昭雪闪身出来：“你们不能对他动手！”
日本兵看了她曼妙的身姿一眼：“你可以多活一会儿。”
日本人在济南都快疯了，随意杀了近万人，毫无缘由。这就是日本的本性。
李谕想想在面前这所交涉公署里被残忍杀害的十多名中国外交官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当时日本兵把交涉特派员蔡公时的耳鼻割掉，没想到他还是不断怒骂：“日本人是禽兽不如的日本人，我们中国人，士可杀不可辱，我们中国人一定会报仇雪恨的！”
凶残的日本兵随即把军刀插进他的口中，使劲旋转了两圈，剜掉了他的舌头；后来又残忍地将他的双眼挖掉。
最后连同其他十几名公使，一起乱枪扫射而死。
什么畜生行径！
这群日本人在还未交战的情况下敢挑起如此大的事端，显然有恃无恐，谁都敢杀。
另一个日本军官提着武士刀走过来，眼神中满是杀意，他们不会允许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见他缓缓抽出武士刀，近卫昭雪知道这群人已经疯了，“杀了我们，你们会后悔。”
“没有人知道。”日本军官说。
“混账！”近卫昭雪骂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日本军官说：“我知道，一个只会玩笔杆子的读书人，既然不是大日本帝国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近卫昭雪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要脱了衣服才知道。”日本军官说。
近卫昭雪想不到碰上这种丝毫讲不清道理的兵，看他步步靠近，情急之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看清楚了，我是大日本帝国上尉特别情报员！”
日本军官一愣，仔细看了看那张纸：“青木将军的签章……你……”
“你不配跟我说话，滚！”
日本军官看了一眼她，悻悻然对那个日本大头兵说：“我们走！”
——
近卫昭雪吁了口气。
一旁的李谕突然冷冷道：“你没有必要做这些。”
“你不怕死？”
“我有的是办法脱身。”
“可刚才……”近卫昭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隐瞒，“总之，你都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近卫昭雪咬紧嘴唇。
“不然我怎么会安心让你在中国这么多年。”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张挡箭牌。”
“你把我当做挡箭牌？”
“不然哪？”
李谕眼睛很冰冷。
近卫昭雪眼神躲闪开，“所以你才默许我跟过来？”
“是的。”
“以后……”
“没有以后了，你回日本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近卫昭雪其实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贸然改变，她自己有些受不了。
虽然这个结局早就猜到，但心中满是怅然。
“可是……”
“更没有可是了，”李谕决绝说，“不要忘了，你是一个间谍。”
近卫昭雪一激灵，“我，我是一个间谍！”
其实李谕本来还想多留她一阵子的，不过今天见到这些混账日本兵真是受不了了，迫不得已用出了身边这张“日本牌”。
而且以后自己要彻底隐藏于幕后，明面上只留美国人搞经济上的事情，有个日本人在身边反而不容易隐藏。
李谕对日本人不会有情感的，即便她自己是真的无法忘怀，自此在日本孤独终老，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毕竟，心中早就对她有了定论。
李谕继续向国立山东大学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看到了一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难怪日本人还没有放松管辖。
可叹老蒋却一再忍让，自此之后，日本士兵占领济南长达一年之久。
而这仅仅是日本暴虐的开始罢了。

第七百零九章 尾声之二·继续造神
李谕现在的个人重心彻底放在教育方面上了。
见到孙学悟以及傅斯年后，两人同样表情凝重。
“日本人真是王八蛋！”傅斯年恨恨道。
“连王八蛋都不如！”李谕冷冷地说。
“两位，隔墙有耳，小点声！”孙学悟提醒了一句。
李谕收拾心情，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教育部的批示，他们已决定将大学迁往青岛。”
傅斯年说：“青岛？那里的日本人不是更多吗？”
“青岛的资源总归更多一些，而且济南现在的情况，你看怎么办学？”孙学悟叹道，“青岛的洋人多，还有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武官，日本人起码不敢如此放肆。”
“迁校也好，可以好好整顿一下，”傅斯年说，“以前那个魔王张宗昌，竟然霸道地要自己当校长，荒唐至极！他张宗昌有什么文化，令人笑掉大牙！要让全济南的学子朗诵他的《大明湖》吗？”
李谕想起张宗昌这位“诗界奇葩”也觉得很无语，《大明湖》是首打油诗：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跶
不过你别说，就算这样，张宗昌的诗竟然也比乾隆的流传广……
李谕说：“我对于校址方面的选择，没有意见。另外，除了已经商定的一部分庚款，我会拿出更多资金襄助办学。”
傅斯年高兴道：“多谢先生！”
李谕又说：“青岛有不少德国人，将来我联系一下，让德国派遣过来一批教师。”
反正以后德国就开始反犹了，有的是人可以用。
这种便宜不捡白不捡。
——
除了这些基础的教育工作，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再造几个科学之“神”。在民国这个严重缺乏自信的时代，多几个神效果很明显。
首先要造的，是已经接近“神迹”的赵忠尧。
他的事虽然不太难处理，但李谕一定要亲自去一趟。
抵达美国，李谕立即来到加州理工学院，找到了赵忠尧。
此时的赵忠尧有些失望，但见到李谕后神色一变：“院士先生！”
李谕直接问：“实验做完了？”
“做完了，”赵忠尧说，“可是……”
“可是什么……”
“实验的结果有些奇怪，”赵忠尧说，“硬γ射线通过轻元素时的吸收情况才与克莱因-仁科公式相符；而当γ射线通过重元素时，出现了反常吸收，实际吸收量远大于克莱因-仁科公式得到的预计值。例如铅元素，测量得到的数值比公式所给的数值大了约40%，十分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谕笑道，“但在科学上，说不定就是有什么新东西，就像当时的反常塞曼现象。所以应该尽快将这个实验论文发表出来。”
“我估计也有新东西，可密立根教授觉得实验差距与理论预期太大，不同意签字发表论文。”密立根苦恼道。
此时的科学界传统，学生或者社会人士的论文，一般都要有一个大学教授签字才能发表，其实就相当于一种初审。
李谕来干的就是这事：“我去劝劝他。”
密立根是个相对保守的科学家，或者说他是个只认实验的人，对于未知的东西不太积极。
他能够获得诺奖，主要是他在实验方面太牛———当然，实验做得好本来就是可以拿诺奖的。很多诺奖都是当年提出理论的人获得一次，后来有人做出实验又获得一次，毕竟这些实验做起来真挺难。
李谕把赵忠尧的论文摆到密立根面前，问道：“教授，这篇论文为什么没有签字？”
密立根看了一眼说：“赵的实验结果太离谱！如果犯了错，反而会有损赵忠尧博士还有我的名声。”
他的说法貌似有点道理。
但李谕肯定不会空口无凭，马上给他摆证据，拿出另一篇论文：“这是英国狄拉克博士的方程。”
“又一个方程？”密立根眉头微皱，他不太关注理论物理学方面的进展，于是说，“我问过康普顿教授，他说包括索尔维会议在内的几次会议，你们都没有争论出结果。现在关注这些，就是浪费时间，因为没人知道它对不对。”
李谕说：“狄拉克的方程修复了很多缺陷，如今已经在欧洲学术圈获得了认可。”
“这样嘛？”密立根问，“论文说了什么？”
李谕说：“狄拉克通过方程解出了四组解，两组关于电子自旋，两组关于电子能量。前两组解很好理解，至于后两组，说明电子的能量有正负之分。”
“负的能量？”密立根听出了关键部分，“这样的解不应该舍弃掉？”
“狄拉克的方程具有对称性，显然不能舍弃，”李谕说，“而且他在另一篇论文中，做出了一种称之为“狄拉克之海”的假设。”
密立根听了感觉头更大：“什么狄拉克之海？你们这些研究理论物理的总喜欢创造一些新名词。”
李谕解释说：“按照狄拉克的说法，真空不空，而是布满了负能态轨道，但是我们看不见。如果辐射的能量足够大，就可以把一个电子从负能态轨道也就是真空中激发出来。这样，真空就留下了一个空穴，而这个空穴自然就带有了正电荷。”
“真会想！”密立根说，但既然有理论撑腰，说明实验结果多少有一些道理，“好吧，这篇论文我签字发表。”
如果不提前干预，赵忠尧的论文会被密立根压三个多月才同意签字。而那时候，欧洲也有一个团队发现了类似的实验结果。
有了论文发表的时间戳，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不过这还不够。
需要让狄拉克赶紧修正一下。
目前的狄拉克根据自己的狄拉克之海模型，认为这个带有正电荷的空穴应该是个质子，因为在目前的理论中，只有质子带正电荷。
另外，狄拉克认为既然存在电子负能级，那么理论上任何电子都可以跃迁到这个能级———只要向外辐射光子就可以。
当宇宙中所有的电子都变成负能量态，就很可怕了。按照狄拉克在论文中的推算，如果这种情况出现，那么宇宙应该在一百亿分之一秒内就会毁灭。
所以狄拉克之海也不是个很好的模型。（过不了几年，它就会被量子场论替代。）
李谕随即给狄拉克写了一封信，讨论了这个负能态的解，并附上了一些计算结果，然后写道：“从数学的角度分析，空穴的质量必须与电子质量相同，所以不应该是质量差距达到三个数量级的质子。而且我计算过，二者的湮灭时间也大不相同。”
狄拉克收到信后，研究了两天后才回复：“如果不是质子，那我们就应该会在实验中观测到这种奇异的新粒子。可一个带正电的电子太离谱！如今的物理学已经形成了完美结构，甚至可以说探寻到了世界的本质。”
“光子组成电磁波，质子、电子和您预言的中子构成物质，如此完美的理论框架，已经不需要外来之客。我想物理学应当会在六年左右的时间内完结。”
好吧，继当年开尔文勋爵的两朵乌云之后，狄拉克也宣称物理学要完结了。
又一个flag。
李谕只能继续回信：“你同样擅长数学，而且你自己的方程具有对称性，既然这样，一个带有正电的电子不是很难接受。”
其实狄拉克是不太敢预言新粒子的，应该说整个物理学界都对预言新粒子极端谨慎。
要是自己这么干，保准会被“怼神”泡利嘲笑。
但现在李谕都这么肯定了，狄拉克觉得没那么简单，于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发表了一篇论文，正式修改了自己的论文，并提出方程预言的负能量电子是存在的，他称之为“反电子”。
这篇文章果然被泡利大神无情攻击……其他物理学家对此没有太大的把握，没有立即表态。
李谕则写了篇文章，发在《SCIENCE》上，并将两者一起拿给赵忠尧看。
如果不是李谕，赵忠尧看到这些论文不知道什么时候。
“正电子？！”赵忠尧果然很惊讶。
李谕说：“狄拉克的论文称之为反电子，我觉得还是叫正电子更好听一点。”
赵忠尧做这个实验很久了，自然看了不少文献，想了想说：“我已经猜到这种特殊的辐射不是由于康普顿散射引起，它应该起源于原子核。但考虑到反常射线的强度在不同方向上几乎是均匀的，似乎更可能起因于二次发射过程。”
赵忠尧发现的那个“反常吸收”，简单解释就是在对硬γ射线被重元素铅的散射测量中，他发现除了康普顿散射外，伴随着反常吸收还有一种特殊的光辐射出现。
赵忠尧测定了这种特殊辐射的强度，发现它大致是各向同性的，并且每个光子的能量与一个电子质量相当的能量很接近。
李谕说：“加上狄拉克先生的论文，这个结果看起来已经很明显，所谓的“反常吸收”，其实是由于部分γ射线在原子核周围转化为了正负电子对；而“特殊辐射”则是正电子和负电子重新结合并转化为两个光子的湮灭辐射。”
赵忠尧更加吃惊了：“我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
“所以说要多看看理论物理学的文章嘛！”李谕笑道，“当然了，具体的结果还需要精确地计算，但估计你已经算过了，只要能吻合上狄拉克的预言，就可以正式宣布发现了一种新的粒子———正电子。用不了多久，你也可以登上诺贝尔奖的领奖台！”
赵忠尧知道这个发现的含金量，激动道：“我马上再写一篇文章论述！”
历史上，发现正电子的先后有三个人：最早的是赵忠尧；然后是英国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布莱克特；另一个就是安德森。
布莱克特甚至在云室中拍到了几百张正电子的照片，但他一直没有往正电子方面想。
有意思的是，狄拉克的办公楼就在布莱克特对面，但两人始终没聊过这个问题。
主要狄拉克这人确实沉默寡言，研究的还是剑桥大学里比较小众的理论物理学，和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不太一样。
至于安德森，就是历史上因为发现正电子拿到诺奖的那个。安德森此时也在加州理工学院，他师从密立根，是赵忠尧的同学。
安德森与他们两人一样，没有看过狄拉克的论文。安德森是在研究宇宙射线时，无意中发现了正电子。
也就是说，他同样没有很直接的要发现正电子的目的性，完全是一个偶然。
纵观三人的成果，每个人都是偶然中的发现，但反过来想，其实也是偶然中的必然。
另外，历史上布莱克特晚些时候发表了一篇文章，引用了赵忠尧的论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把赵忠尧的论文日期写错了，而且声称赵忠尧发现的0.5M电子伏特能量的额外散射，已经有很多人算出来了。实际上只有赵忠尧自己得到了这个结果。
由于布莱克特论文引用的错误，让诺奖委员会以为赵忠尧的贡献没有那么大，便没有重视。
而且当时国内已经发生九一八事变，赵忠尧是个非常有爱国心的人，毅然回了国，对欧美的情况不太知悉。
现在有了李谕的干预，赵忠尧的新论文再次一发，与狄拉克的预言相互印证后，立马坐实了正电子被发现的事实，这块诺奖就板上钉钉属于赵忠尧了！
这个结果同时让狄拉克的方程更加被学界重视，他的诺奖自然也更稳了。
加州理工学院的密立根惊叹之余，对李谕说：“你当时提到赵忠尧很可能会像吴有训一样得到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我还以为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李谕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靠谱的话？”
密立根感慨道：“如今贵国已经有四人获得诺贝尔奖，与美国的数量一样。但如果算获奖次数，由于院士先生拿了两次物理奖，所以在次数上竟然超越了美国，实在难以置信！”
老美目前是一块化学奖加三块物理奖。
“还没有结束呢。”李谕淡定地说。

第七百一十章 尾声之三·大小中子
李谕马不停蹄，来到了柏林。
关于中子的那个预言，科学界已经有了最初的成果。
首先获得突破的是柏林大学的博特团队（博特1954年获得了诺奖，但不是因为中子）。
从1928年到1930年的几年之间，博特和他的学生用放射性针放出的α粒子轰击铍核，发现有很强的贯穿辐射，这种辐射的贯穿能力比已知γ射线大好多倍，穿过两厘米厚的铅板，速度才减弱一半。
1930年，两人公开了这个结果。
恰好王淦昌今年考取了官费留学，来到柏林大学，师从迈特纳。迈特纳与博特并不属于同一个实验室。
而王淦昌的物理直觉相当强，他看到博特的结果后，立马就觉得铍射线肯定不是射线，因为γ射线穿透力再强，也不可能穿透几厘米厚的铅板。最主要是他发现了博特实验的漏洞：博特团队使用的检测器是盖革计数器。
王淦昌估计，如果使用云室来检测，就可以更好地分析这个射线的性质——这是完全正确的方向。
可惜历史上，在王淦昌向导师迈特纳提出想用云室作为检测器研究铍射线时，迈特纳拒绝了，而且是两次申请都被拒绝了。
此后的两年，法国的小居里夫妇也很接近中子的发现，不过他们同样认为这种射线是电磁波。
就在小居里夫妇公布研究成果的一个月后，英国卡文迪许实验室的查德威克用云室重复了当年博特的实验，从而发现了中子。
在知道这件事后，迈特纳很遗憾地对王淦昌说：“看来是我们运气不好。”
王淦昌为此抱憾终身。
李谕当然不会让这件事重演，这不仅仅是王淦昌的个人荣誉，对于中国科学事业的激励作用也极大。
——
德国柏林大学威廉皇家化学研究所。
李谕见到了王淦昌，闲聊几句，提到博特的实验后，王淦昌果然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只需要稍作改进，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有大发现。可惜实验室我用不了，没有导师给予的权限。
李谕试探道：“你很有把握？”
“不敢说，”王淦昌说，“但大差不差，起码能据此写一篇博士毕业的论文。”
李谕笑道：“你才刚博士第一年。”
“我来了这里才知道，年纪轻轻就拿到博士学位的不在少数。”王淦昌谦虚了一下。也确实，“00后”那三位现在都成大佬了：海森堡、狄拉克、泡利。
李谕摸了摸下巴：“不如申请回国半年，我可以提供全套的实验器材，说不定能够得到成果。
“回国？”王淦昌讶道。
李谕说：“如果你有成熟的想法就没问题，大同大学的实验室条件一点都不差。”
王淦昌说：“不知道导师会不会同意。”
“无妨，”李谕帮他打消疑虑，“只是半年，而且博士阶段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到时候载誉而归，不仅博士能毕业，还能继续做做研究和学习。
但柏林大学这边……“王淦昌毕竟年轻，不敢得罪那些大佬。
李谕笑道：“有我哪，他们不敢不卖我面子。”
这句话太霸气了，王淦昌自然知道李谕在科学领域什么地位，有他撑腰，柏林大学绝对不敢说啥。
王淦昌说：“那么我去给导师请个假，把这周的几个任务做完，就可以动身。”
“不着急。”李谕说。
现在他们不缺时间。
——
王淦昌处理自己的琐事时，李谕在柏林大学又见到了爱因斯坦。他刚刚参加完一场和平主义者聚会，与罗曼&#183;罗兰一起回到了柏林。
“爱因斯坦先生，罗曼&#183;罗兰先生。”李谕打了声招呼。
爱因斯坦放下手中的烟斗：“可惜这场和平聚会没有院士先生。”
“什么议题？”李谕随口问。
别提了，”爱因斯坦无语道，“我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什么希望。”
罗曼&#183;罗兰接了一句：“是一场关于限制战争中毒气使用的和平会议。”
“你不觉得很荒唐吗？”爱因斯坦说，“在我看来，为战争行为制定规则和限度是完全徒劳的。战争不是游戏，因此人们不可能像在做游戏时那样根据规则来进行战争。我们的斗争必须指向反对战争本身。”
罗曼&#183;罗兰也是个反战者，问道：“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爱因斯坦想了想说：“可以建立一个完全拒绝服兵役的组织，来最有效地与战争体制作斗争。因为军事训练是在杀人技巧方面进行精神和身体的教育，它阻挠了人争取和平的意志的成长。”
罗曼&#183;罗兰又问：“如果再次爆发欧洲战争，而且一方显然为侵略者，你怎么办？”
爱因斯坦说：“我将无条件拒绝一切直接或间接的战争服务，并会力图劝说我的朋友采取同一立场，不论我对特定战争的起因有何感受。”
罗曼&#183;罗兰笑道：“果然，爱因斯坦先生一旦出了科学领域，就有不切实际的倾向。在目前的德国，裁军简直是痴心妄想，或许在某些政客眼中，会认为你的说法非常幼稚。”
爱因斯坦说：“暴力只会催生暴力。”
罗曼&#183;罗兰问李谕：“院士先生，你愿意加入我们的和平组织吗？”
“抱歉，”李谕说，“我无法加入。”
“为什么？”罗曼&#183;罗兰问。
李谕说：“因为这个世界有疯子。”
爱因斯坦说：“疯子不可能在大国成为领导者。”
李谕摊摊手：“那可说不准。
爱因斯坦对和平的坚持一以贯之，虽然除了罗曼&#183;罗兰外，还有其他学界大佬如密立根批评过他在这方面的观点有些“幼稚”，但爱因斯坦的很多话还是挺有预见性的。
比如1929年，他曾给犹太复国主义领袖魏茨曼说过：“如果我们无法找到一种方法与阿拉伯人真诚合作、签订公平合约，那么经过了2000年的苦难，我们实际上没有学到任何东西。”这话放到一百年后都相当令人深思。
爱因斯坦这么热衷和平事业，自然和目前德国的局势有关。
小胡子蠢蠢欲动，经济危机让他的势力不断壮大，而且宣扬要为德国报一战的大仇。早在他上台之前，德国社会就知道此人将来一定会扩军备战，不过这些就不是李谕所能左右的了。
——
告别他们两人，李谕出席了一场小范围的量子讲座，组织者是泡利，这次的内容李谕非常熟：赵忠尧的正电子论文。正电子的发现在科学界影响很大，各地的大学、研究所都在对其进行研究，毕竟是一个新粒子。
泡利讲完后，单独和李谕聊了聊。
“院士先生，其实我也做了一件理论物理学家不应该做的事情。”泡利有些无奈地说。
“什么事情？”李谕问。
泡利说：“我提出了一个人类在实验上永远也检测不到的东西。”
“你说的是中……哦，布莱克特实验中丢失的那部分能量？”李谕问。
“是的，我一开始的确想叫做中子，”泡利说，“但这个词语被您占用了。”
两人说的是1914年时查德威克发现的一个奇怪实验现象：一个元素的原子核发生衰变的时候，它可能变成一个新元素的原子核然后加上β粒子（其实就是β射线)但是查德威克测量发现，前后的能量不守恒了。
也就是说，原本的原子核A，在衰变成原子核B+β粒子后，前后的能量不相等。再简单点说，他觉得β粒子的能量少了一点。即所谓的“能量失窃案”。
泡利继续说：“今年年初，我去哥本哈根，玻尔教授对此提出了一种假设，认为微观粒子只有统计上的能量守恒，单个的粒子或许可以不守恒。但这个说法太荒谬了。”
李谕笑道：“你绝对当面就反驳了。”
“这是肯定的！”泡利说，“总不能为了一个实验现象，就抛弃能量守恒！所以，我个人猜测，在β辐射中，还有一种人类探测不到的中性粒子，它非常微小，刚好弥补这部分缺失的能量。”
“确实够小，”李谕说，“按照质能方程，这个粒子的质量比电子还要小上百万倍。
泡利说：“所以这个粒子或许永远都无法检测到，而一个永远无法检测到的东西，从一个科学家口中说出来就显得太不专业了。”
李谕认同泡利的观点：“不带电，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又这么小，探测起来确实有点难度。不过现在没办法，不见得以后也没办法。”
其实第一个提出可靠办法探测中微子的，就是马上要同李谕回国的王淦昌，他在1941年给出了办法，但那时候他身在战乱的国内，无法亲自做实验。
李谕又问道：“既然不能叫中子，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小中子。但我没有在公开杂志上发表过任何文章，”泡利说，紧接着解释了一句，“本来我还嘲笑狄拉克预言反电子，没想到真成了。”
看来就算“怼神”泡利，也不敢轻易预言新粒子。
李谕笑道：“小中子？太难听了，不如叫中微子。而且既然狄拉克成了，中微子也说不准，你可以写一篇文章进行预测。”
“随便吧，“泡利说，“反正也找不到，而且现在没有任何理论基础。”
就在泡大神说这句话后没几年，费米就提出了β衰变理论。但即便这样，此后很多年还是有很多人反对中微子假说，包括狄拉克。两人真是互相嘲讽，相爱相杀了：泡利反对狄拉克的正电子预言；狄拉克反对泡利的中微子预言。
至于中微子，要到1956年才被发现，而且还发现了三种新的粒子。
中微子这东西虽然很难检测，但它却是宇宙中第二多的粒子，数量仅次于光子.每秒钟大概有上万亿个中微子从我们的身体穿过，其中最多的是来自太阳。
——
这次李谕是与王淦昌一同乘坐西伯利亚大铁路回的国，速度快了不少。
抵达上海大同大学后，马不停蹄就开始了实验。论设备，李谕一点都不缺。
虽然李谕本人不太擅长实验，但只要有了设备和资金，王淦昌自己就可以搞定。
李谕要做的只是给他提个醒就够：“或许你要寻找的，就是我当年预言的中子。”
有了这个明确的方向，大秘宝就跑不了！
——
王淦昌埋头实验之时，法国的小居里夫妇也在进行研究。只不过上面说了，小居里夫妇和博特一样，方向错了，他们认为这种新辐射是电磁波。
小居里夫妇让射线先经过石蜡，为其减速，然后再通过盖革计数器。按照实验预想，铍射线通过石蜡，会被吸收一部分能量，速度就慢下来了。但结果很意外：射线不仅没减速，反而变得更快了！而且检测器的结果显示这束射线居然是质子!
小居里夫妇认为，一束电磁波通过石蜡变成了粒子，肯定是碰撞。也就是这束铍射线打到石蜡上被吸收了，然后把质子打了出来。
于是两人沿着这个方向彻底走入了死胡同。
其实吧，后世的人们很容易看出来：铍射线肯定不是电磁波，因为电磁波的静质量为0。就算有动质量，也不可能有那么高的能量把质子打出来。
光电效应能用光把电子打出来，是因为电子本身很轻，而且在原子外层，很多本来就不稳定。但是想把原子核里的质子打出来，电磁波肯定不可能做到。
当然了，不能说小居里夫妇水平不够，他们只是不能像李谕一样站在上帝视角。
科学嘛，肯定是要一点点排除、一点点验证，总有人要做出前期工作，才能让后人站在肩膀上获得成功。
王淦昌的实验只做了不到四个月，就发现了中子，顺便计算出了它的质量。激动之下，他赶紧写好了一篇实验论文，并且在最后宣布道：“李谕先生多年之前预测的中子被发现了！”
既然是李谕放出去的豪言，肯定要让自己人找到。
李谕当然为他高兴，同时感叹道：“粒子物理的又一把钥匙终于出现了。”
“您指的是放射性？”王淦昌说。
李谕说：“它以后能干的事可太多了。”
王淦昌依旧很敏锐：“用它轰击其他原子核？”
李谕笑道：“你的想法很大胆。”
自从中子被发现，各地的科学家都开始用中子轰击原子，这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1934年，费米团队还有约里奥&#183;居里夫妇首次用中子轰击了铀；
1938年，奥托&#183;哈恩发现，用中子去轰击铀235，出现了核裂变！莉泽&#183;迈特纳随即发论文给出了理论解释。
而在迈特纳写好论文的两天后，德国当局就派人找到了哈恩，开始研究原子弹项目。他们还找来了海森堡以及劳厄、盖革、博特，称作铀俱乐部。
费米则又认识到想要实现链式反应，必须用慢中子，并发现富含氢的物质如重水，可以让中子减速。
——
话说王淦昌就是两弹一星的功勋。
帮王淦昌的文章签好字，李谕先在国内的《科学杂志》发表，随后邮寄给了美国的《SCIENCE》，确保尽快见诸报端。
很快，雪花一般的祝贺信从各地寄了过来。
李谕翻开一封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信，笑道：“卢瑟福先生说，他们从多年前就开始寻找这个中性粒子，但一直也走在了错误的路线上。”
“还有这一封，柏林大学的博特教授称赞你的科学直觉……“”
“依靠这个成果，你百分百要和赵忠尧先后获得诺贝尔奖了。”
“简直如梦一样！”王淦昌还很年轻，大名突然到来多少有些震惊，但还是谦虚道，“如果没有院士先生给的方向和资源，恐怕我连进入错误方向的机会都没有。”
李谕想起迈特纳说的话，正好用上：“咱们的运气好！”

第七百一十一章 尾声之四·布局
王淦昌在大同大学完成实验后，迈特纳亲自从柏林大学发来信件，承认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并诚挚邀请他回去继续完成研究，同时颁发博士学位。
李谕肯定不可能拦着，趁着德国仅剩的三四年大师云集的时代，赶紧送他过去再读几年。
王淦昌走后，科学社拿着最新的一期《科学杂志》给李谕看。
这些日常事务李谕一般是不管的，但他人在上海时，编辑部还是会让李谕过过目。
随手翻了翻，李谕注意到了其中一篇文章，《苏家驹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解法不能成立的理由》，署名：华罗庚。
李谕随即看了起来。
《科学杂志》编辑部目前的主编是当年的庚款留美学生王季梁，发现李谕格外关注这篇文章，于是说：“听人讲，是个只有中学学历的人写出来的。”
李谕笑道：“果然数学才是仅有的一门可以实现个人英雄主义的学科，一张纸一支笔就可以创造乾坤。对了，这个苏家驹是何许人？”
王季梁说：“好像是个中学数学老师，数学爱好者，在江浙一带小有名气。他的那篇《代数的五次方程式解法》最先投给了我们杂志社。可是我很奇怪，因为即便不懂数学，我也听说过一般的五次方程早就被证明没有根式解，所以拒绝了刊登。”
李谕说：“那苏家驹的文章登在什么杂志了？”
“《学艺》，”王季梁说，“这个叫做华罗庚的人，就是看到《学艺》杂志刊登的苏家驹文章后觉得不对，因为与阿贝尔的结论相悖。于是华罗庚写信给《学艺》杂志指出错误。《学艺》随后刊载了一篇简短的更正声明，承认苏家驹的文章有误。不过华罗庚对《学艺》杂志的敷衍态度不满，才写了这篇翔实的纠错文章投给我们杂志社。”
李谕点点头：“五次方程涉及群论，已经是非常艰深的数学领域。这种人才不能浪费。”
王季梁说：“一个只有中学学历的人，做到此种程度不容易。院士先生要把他招过来？”
李谕说：“我们的主要方向在物理和工科，清华有熊庆来、杨武之，我写封信,让他先去清华吧，将来再去国外留学。”
物理方面李谕已经独霸天下，数学属实不是强项，还是要先留个学。
——
完成这个插曲后，李谕感觉是时候考虑做一些更远的布局了。
他带着经济方面的得力干将胡嘉言，一同乘坐冯如研制成功的客机抵达了昆明，顺便展示一下飞机性能，以卖给云南的军阀。这时候的云南运输条件挺差的，他们绝对会很喜欢飞机。
云南主政官是龙云，这位老哥也算传奇人物，四年前与胡若愚等四大云南镇守使（真的叫这么复古的名字）联合逼迫唐继尧下台。胡若愚随即又偷袭了龙云住宅，将其抓获。好在龙云的手下逃了出去，带领军队反攻，所以胡若愚没敢杀龙云。
僵持一个月后，胡若愚被迫放掉了龙云。龙云随即大举反攻，获得了滇军的总指挥权，开启了主政云南18年的历程。
但在胡若愚进攻其住宅时，龙云的左眼受伤了，一个月的关押中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导致失明，从此佩戴眼镜。
照片上的龙云带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猛一看以为是个儒将，但他其实一点都不爱读书，功夫还好得很。
而就在李谕抵达昆明前，龙云刚刚又经历了一次政变。原因是他想通过“废师改旅”的办法更好地控制滇军——了解军事的都知道，整个二战时期包括此后相当长时间，军队都是师团编制，这是为了大兵团作战的需要。
但1990年代后，海湾战争让各大国如梦初醒，战争变样了，装备的先进性更加重要，于是都学着美军开始改为更加灵活的旅营制。
咱们国家也是从90年代开始了这样的改革。只不过由于战争电影基本还是围绕二战居多，所以多数人脑海里还是师团的印象。
龙云的“废师改旅”显然不可能是这么超前的考量，他本人多少有点“杯酒释兵权”的味道，然后手下的卢汉等四大师长立马不干，对他逼宫，发动政变。但这次政变很温和，龙云被赶走不到一个月，卢汉等四大师长就觉得不能没有个首长，于是又把他请回了昆明。
从此以后，云南的政局才稳定下来。
——
龙云亲自接见了李谕，对于他的请求异常吃惊：“院士先生，您买这么一大片地做什么？”
李谕说：“正好可以扩充扩充云南的教育，这不是好事嘛！”
“建学校需要这么大块地？六千多亩？”龙云问。
“还有很多周边配套，如果大帅看过欧美的大学就知道了，有一些甚至就像一座小城市。”李谕解释道。
龙云说：“当然是好事！我们地处边陲，院士先生竟然愿意下这么大的手笔，放眼全国都没有第二个。
李谕悠悠道：“昆明是块宝地，而且透过时间长河看过去，只能这么做。”
龙云不知道李谕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意思，但有人愿意投资，还是数百万大洋的巨额投入，肯定乐意接纳，他们少说也能从营建过程中得到几十万大洋的好处。
选好地块后，昆明这边的事情就全权交给胡嘉言来办，处理几百万大洋的业务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难事。
龙云等人对飞机的确感兴趣，购买飞机的事情也让胡嘉言从中连线即可。
临走时，李谕安排了一大批的无线电设备给他，“如果有北边的人来要，只管给，而且告诉他们，我们会持续提供。”
胡嘉言淡淡一笑：“我明白。”
——
回到上海后，李谕动手给瑞典皇家科学院以及诺奖基金会写了一封信，除了客套话，只有这么两句最关键：“本人愿意拆借一部分资金予以贵基金会，用以发放今年的物理学奖金。另外，我个人推荐物理奖的获得者为发现质子的何育杰先生。”
他们必然会答应。因为30年代量子力学虽然已经基本建成框架，瑞典皇家科学院却还是不太认可。毕竟这么高深的革命性理论，除了少数那一小撮顶尖物理学家了解，身处外围的其他物理学家都很难判断正确与否。
泡利在1930年时批评过：“瑞典没人懂量子力学！”
但奖项毕竟是人家发，根据诺奖委员会的调性，此时依旧更加重视有应用意义或者拓展意义的实验物理学，这种现实主义取向的审美很难青睐纯理论形式的突破。否则早在1930年，海森堡、玻恩、薛定谔等人就应该拿到诺奖了。
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负责人奥森相当不喜欢也不太懂量子力学，1930年选择了拉曼效应作为当年奖励对象。
时间来到1931年，历史上这一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没有颁发。原因嘛，一方面是奥森依旧坚持不发给量子力学领域，另一方面则是经济危机下，资金确实出现了紧张，于是奥森决定不发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李谕的信刚好给他解决了这两大难题：如今中子和反电子相继发现，立即发奖不太合适，最少等上几年，更多实验室完成验证才行，在此之前颁给质子的发现者就很完美；而且李谕愿意给钱正好，信中的措辞是“拆借”，以后要还的，反正基金会将来缓过劲来就不缺钱，有人愿意临时解困他们乐意看到。
所以，在经过几个月的讨论后，诺贝尔物理学奖评委会便决定了1931年奖项颁发给何育杰。
按道理也应该加上李谕，但李谕不缺荣誉，让何育杰自己获奖，更有造神的效果。
得到消息后，李谕、吴有训、王淦昌一起陪同何育杰前往瑞典。
几人在九月份就出发了，途中要在美国再进行一轮巡讲，顺便接上美国的赵忠尧。——这个豪华的中国队很有威慑力。
船只停靠横滨港时，日本物理学界在长冈半太郎的带领下盛邀一行人上岸演讲。但众人相当反感，因为现在中日关系太紧张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已经迫在眉睫。
李谕心中则冷冷一笑：行吧，该死的小日本，来就来。
他能讲的东西很多，物理学、天文学、数学、工程学，大体都讲了讲，但在提到工程学中的飞机相关内容时，李谕有意无意掺杂进去了自己的小心思：“我认为，如果设计空中交战能力强的飞机，应该毫无保留地侧重机动能力，速度就是空中的王道。考虑当下的经济危机，还可大大节省资金，从博弈论的角度看，是一个最优选择。”
李谕在谈话中经常聊到这件事，潜移默化给日本人加深这个思想烙印。
日本人听后也纷纷大表赞同，因为完美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说起来，二战前期，日本空军尤其是海军航空兵挺强的，陆军航空兵实力相对弱一些；但到了后期，日本的航空力量就大大不行了，原因有两个：
其一，论资排辈的选拔制度；
其二，飞机设计理念的问题。
先说论资排辈，这是日本的老传统，哪怕一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还是没变，依旧存在着类似的年功序列制度。
日本的飞行员主要有三个来源：海军兵学校的学员；现役士兵中选拔；以及从民间比如高中选拔。
很显然，只有第一个，即海军兵学校的学员才是所谓的正统海军航空兵，在日本海航里是“正太阳旗”级出身。但绝大多数飞行员来自后两种，尤其末期的“神风”队员，基本都是些民间招募的普通学生。
二战太平洋战场上，日本海航涌现过一批非常厉害王牌飞行员，有几个甚至完成了超过50次击落敌机的辉煌战绩，相当惊人。但他们基本最高只能做到飞曹长，连最低的军衔少尉都升不上去。
这是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在日本海航和陆航两支航空部队里，很多有着上千小时飞行经验的老鸟，只是伍长或者飞曹，最多飞曹长。
而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却要听命于刚从海军兵学校毕业的没有经验、但军衔偏偏是少尉的指挥官。
这里面的矛盾可太大了！
到了1943、1944年，大批飞行老鸟战死后，日本才如梦初醒，但他们就算想改，也积重难返，而且大势已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再说日本的战斗机设计理念。简单评价就是：在欧美飞机设计师眼中，无论日本陆航飞机还是海航飞机，都属于抗毁能力极差的产物，挨不了几下攻击。
就举二战时期日本海军最出名的零式战斗机，还有与零式战斗机同代的陆军航空兵一式战斗机。
这两款飞机是分别独立开发的，毕竟日本陆军与海军由于倒幕前后的藩阀斗争的关系已经是互为马鹿，看对方都不顺眼。
零式战斗机的设计基本没有考虑一丁点防护性能，只考虑灵活性，机身可以说薄如蝉翼。直到1943年，零式战斗机才有了防弹玻璃、自动灭火器；而临到战争结束，竟然才配上自封油箱。
你要问欧美战斗机普遍装配的防弹装甲？直接一点没有！啧啧，这设计理念！飞行员的命就不是命呗。
制造商三菱都有点震惊，但谁叫甲方海军部就这么要求哪。
战争前期零式确实占了不少便宜，但后期美军上了地狱猫F6F还有海盗F4U后就开始全方位优于零式了，包括动力、火力、爬升能力、俯冲能力、防护性能等等。
而零式战斗机由于前期的设计导致机身太小、身子骨单薄，甚至连升级空间都没有，换装大马力发动机也做不到。
至于日本陆航的一式战斗机，名气小很多，防护性能只能说比零式稍好一点点，但也就是聊胜于无，主要是没有强力的对手。但它的设计也挺诡异，竟然没有机炮。
零式战斗机装备的机炮已经够鸡肋了，是一款99式1型20毫米机炮，这款机炮的炮管比较短，初速低，所以弹道较为弯曲，被一些飞行员讽刺为“小便”炮。但人家好歹是机炮，日本陆航战斗机用的却是7.7mm和12.7mm口径机枪。
在1943年新不列颠岛的拉包尔战役中，面对自卫火力强大且机体坚固的美军B-17和B-24大型轰炸机，日本陆航战斗机经常出现打光子弹，也没能击落美军轰炸机的尴尬局面。
反正不管日本陆军部还是海军部，在空军观念上都很落后，一直没把航空兵放在应有的位置上（这一点甚至落后于空军力量极弱的国军）。
在日本陆军看来，航空兵就是会飞的炮兵，用来炸炮兵炸不到的地方；而海军眼中哪，飞机就是能飞的战列舰，用来辅助主力舰队打赢海战的。除了少数几个人，如山本五十六、大西泷治郎、山下奉文等，基本没有日本高级将领把航空兵视为一支战略力量。
就是这一系列的因素，让日本在二战后期有经验飞行员急剧减少，就算能够再造出来飞机，也没有一个合格的飞行员了。
当然了，这些人都该死。所以必须确保日本航空业继续保持“不怕死”的精神——都去玉碎吧!
至于经济方面，现在的日本是一锅乱粥，正面临昭和经济危机，他们也没钱造更好的飞机，甚至亟需转嫁国内的注意力，比如挑起“九一八”事变。
日本的一些学生听了李谕的讲演，绝对的深信不疑，而他们中就有未来的日本战斗机设计师，比如堀越二郎。
嗯，都好好学着吧！
——
军事上的事情李谕只能在潜移默化中做事情，而趁着日本现在的经济危机，李谕必须再下点手。
随便翻一本日本杂志时，李谕无意中看到了一个叫做赤松要的文章，对日本人的思想更加无语了。
这个叫做赤松要的日本学者提出了一种非常扯淡的所谓“雁行理论”。根据他的说法，日本是西太平洋地区经济发展的领头羊，是雁群的头领，是为头雁，属于第一层次，掌握核心生产力；
第二层次是韩国、宝岛、香港、新加坡等地，掌握部分核心生产力，承接日本的技术和产业转移，给日本做配套；
第三层次是东南亚，提供劳动力和资源，并承接前面两个层次转移出来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做配套中的配套；
最后才是中国的大陆，是为尾雁，只充当廉价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他的理论到了80年代在日本变得极为盛行（以上就是80年代修改后的版本）。
这帮孙子！行，让你们嘚瑟！
李谕安排摩根家族的戴维斯出面，买下了日本几家大出版社和百货公司的部分股权，包括已经起家的讲谈社。讲谈社是后世日本最大的综合性出版公司，不过大家熟悉的一般都是他的《周刊少年Magazine》杂志，就是发行了包括《进击的巨人》《头文字D》《妖精的尾巴》等大量著名动漫的日本三大漫画商之一。
在给吕碧城的电文中，李谕提到了这件事。吕碧城有点疑惑李谕为什么对出版公司这么感兴趣。
李谕只是平静回复道：“文化的战场，将会更加漫长。”

第七百一十二章 尾声之五·大结局
李谕几人抵达美国时，“九一八”已经发生。司徒美堂等华侨义愤填膺，李谕参加了他们的几场宣传活动。会场中，司徒美堂高声疾呼要共同抗敌，全场人声鼎沸。
傍晚，司徒美堂感怀地对李谕说：“孙先生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没想到时局会这么困难！”
李谕有心理准备，但比所有人都气愤，因为他知道以后日本人更加可恨。
“革命尚未成功，但革命终将成功！”李谕一字一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日本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何育杰等人看到新闻后甚至立刻要返回中国，被李谕阻止了下来：“我们在做的事，就是抵抗！”
何育杰瞬间明白，在欧美的巡回演讲，可以让全世界关注到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
日本毕竟是一个缺乏各种资源的弹丸之国，而且三十年代他们依旧面临着大萧条波及所带来的非常严重的经济危机，他们只能以战养战，但广大占领地区不会这么容易控制；而一旦外部的援助增多，中国的抗战力量哪怕大上一点，日本人就要难受好几倍。
何育杰等人收拾心情，在欧美一有时间就进行各种演说，包括瑞典的颁奖典礼，让人类知道，一个出了五名诺贝尔奖的国度正在被一个蛮荒的岛国侵略。这个说辞在欧美相当好使，尤其英法美这些国家。就算无法左右政客的决策，但却能够拉来大量援助，这就可以了。
而李谕还要再进一步。30年代的物理学还在突飞猛进，狄拉克弄出量子场论后，对量子力学的影响极其深远。而且量子场论中的量子电动力学基本假设让科学界有了新的认识：电磁力可能是通过交换光子来实现力的传递的。
这个思想相当重要。而且科学界很快发现了原子核中存在两种新的力：强力与弱力。强力让质子凝聚在一起；弱力则是引起衰变的力量。探究这两种力的交换粒子，顺势成了接下来的研究重点，而且是很明显的有能力角逐诺奖的大发现。
李谕对这些内容当然非常熟。历史上，最早提出强力交换粒子——介子的是日本学者汤川秀树，时间差不多在1934—1935年。
但对不起，李谕必须让小日本的科技起飞延迟最少十年。所以早在汤川之前，李谕就写了一篇重要的论文发在欧美各大杂志上，尤其没忘了在日本也专门发一篇。
李谕预言了介子，并给出了详细的理论推导。这是一种质量为电子静质量200倍的新粒子，也就是质量介于质子与电子之间，所以取名介子；同时对于介子的存在时间给出了详细准确的理论计算结果。
根本不用等多年后的实验结果，李谕知道这个结果必然正确。所以十来年后，李谕还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能发奖的原因有很多），他也就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三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科学家。
——
1933年。
朝香宫鸠彦王、重光葵、石井四郎、松井石根等多名日本高级军官收到了一封美国海军邀请函，参加一次非常隆重的“航空母舰”演习。
是“真&#183;航空母舰”，因为它就飞在天上。
美国海军造了两艘阿克伦级超级飞艇，不仅能装载近百人，还可以在空中发射和回收F-9C雀鹰轻型飞机，并且飞艇的机库不小，能装进去最多五架飞机。
建造方为固特异与齐柏林的联合公司，阿克伦号使用了8台迈巴赫V12发动机，动力强劲。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氦气大部分在美国手中，所以这艘飞艇使用了安全系数最高的氦气。
总之，看起来就是这么完美。
这么一个超级空中航母，对日军的吸引力非常大。只不过其他几名日本军界高层由于没有时间，最终来到美国海军参加演习的只有朝香宫鸠彦王以及石井四郎。
朝香宫是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石井四郎则是731部队的首领。
石井四郎属于路过，他还要继续前往德国参加几场学术会议，朝香宫作为日本皇室的一名亲王，时间则相对充裕，很想见识见识这个空中霸主。
一名美国海军军官给朝香宫和石井四郎介绍这艘飞艇的强大：“目前阿克伦号的主要任务是侦查，因为它只能发射轻型侦察飞机，但我们还有计划建造尺寸更大的飞艇，可以搭载俯冲轰炸机，成为一种攻击力非常出色的空中航母。”
朝香宫心驰神往：“搭载多少架俯冲轰炸机？”
美国海军军官说：“9架。”
这已经可以组成一支战略轰炸任务小队了。
朝香宫大为赞叹：“令人期待！”然后他便和石井四郎一同坐上了这艘空中航母阿克伦号。
——
阿克伦号飞到海上时，朝香宫兴奋万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回到日本后也要让海军部研制这种真正的飞行航母。
石井四郎随口问道：“本次的演习任务是什么？”
美国海军军官说：“任务很简单，并非机密，主要是协助海军校准无线电发射塔。”
石井四郎和朝香宫转头看向几名埋头调校仪器的技术人员，无意中看到了无线电设备上的“LY”铭牌。
一瞬间，电闪雷鸣，空中出现了强烈的雷暴与大风，艇身不得不下降高度，但海面的风也不小，十几分钟后，阿克伦号飞艇的下鳍脱落，飞艇轰然解体。
很多人都知道1937年的兴登堡号飞艇事故，这艘德国建造的飞艇使用的是氢气，因为当时的美国早就严禁氦气出口，卡了德国脖子。
在经过一年的成功航行后，兴登堡号1937年于美国新泽西州的海军航空总站准备降落时发生空难。艇身不知道什么原因起火，氢气的燃烧太快，仅仅34秒就烧成灰烬。不过神奇的是，兴登堡号上一共97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其中36人身亡，竟然有61人生还，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兴登堡号是最著名的飞艇空难，却不是死亡人数最多的飞艇空难。死亡人数最多的就是1933年美国海军的阿克伦号，73人死亡。——不对，现在成了75人。
之所以兴登堡号成了飞艇的终结者，可能是因为它是个商用飞艇，而且降落时现场有很多观众，还有人拍下了那张可怕的空中燃烧的照片，造成了巨大恐慌，没人敢再乘坐飞艇。阿克伦号则是艘军用飞艇，社会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不管怎么说，随着这次演习，朝香宫与石井四郎两个罪恶万分的战犯悄无声息死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次日，李谕在得到空难消息后，先假装难受了一下，然后心中暗舒一口恶气，为了这个计划，他忙乎了几个月之久。
唯独可惜的是，登上飞艇的只有两个日本甲级战犯。
死有余辜！
——
爱因斯坦此时走进李谕的办公室，说道：“好伙计，你的办公室真大。”
李谕笑道：“办公室太小，对不起我这么大的上市公司。”
李谕在纽约又买了几处大房产。
“看来我们以后能见面的机会多了。”爱因斯坦说。
“应该是的，”李谕翻了一页报纸，“你回不去了。”
报纸上面有另一则新闻：柏林歌剧院前，四万多名带着万字徽的狂热德国人将一本本书籍投入熊態大火。钠脆宣传部长戈培尔激动地大喊：“犹太人的思想已死，德国灵魂终于可以重新表达自己了！”
“是啊，回不去了，”爱因斯坦苦笑一下，“新政府颁发了一条法令，规定犹太人不能有正式职位，包括在科学院或大学。”
小胡子的这项决定，让14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以及德国国内60名理论物理学教授中的26位被迫逃离，除了爱因斯坦，还不乏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玻恩、迈特纳、费米、斯科特、魏格纳等等。其中几人此后又帮着盟军造出了核武器。
李谕问道：“普朗克先生怎么说的？”
“普朗克先生曾经就这条驱逐令向总理呼吁过，希望对待科学家时能够暂缓执行，”爱因斯坦唏嘘道，“但希特勒却说，‘如果解雇犹太科学家就意味着当前德国科学的毁灭，那么我们今后几年就不要科学！’所以，我们只能离开。”
李谕说：“欧洲真的去不了了。”
席卷全世界的血雨腥风要来了。李谕突然想起那张著名的照片，台上是希特勒的疯狂演讲，下面所有人都向前举起右手，唯有一人环抱双手，与人群格格不入。
日本人的疯狂一点都不比他们少。二战时期，李谕待在美国能做的事情比国内要多，他可以暗中控制手中巨大的财力难受小鬼子；还可以援助抗战，并通过苏联帮助我们的红色基地……总之最少能让小鬼子多付出几十万的伤亡。
——
1948年，斯德哥尔摩。
钱学森和赵忠尧两大家子来到李谕的小岛。
“行李哪？”李谕问。
“打包好了，都在路上，足足十大箱。”钱学森说。
赵忠尧不太理解为什么让他们这么早来瑞典：“在美国其实更方便。”
李谕说：“再过一年，想回国就难了。”
“现在国内战事好像还看不出输赢吧？”钱学森说。
李谕说：“快了，形势马上明朗。”
吕碧城端上来了一盘水果：“长途跋涉，辛苦了。”
钱学森连忙道：“不辛苦！而且我看这里的研究条件也不差。”
李谕说：“没有以前好了，45年美国的阿尔索斯行动抢走了大量科学家，苏联也带走不少，不过咱们也不用求他们了。”
赵忠尧问道：“我们就是搞物理的，连曼哈顿计划都没参加，不至于走不了吧？”
李谕笑道：“钱学森研究的可是火箭，他们怎么能不担心。”
钱学森尴尬一笑：“我是有点担心。”
李谕乐道：“在美国海军眼中，你顶得上马润（即海军陆战队）那群四等人的五个师！”
钱学森哈哈笑道：“我要是顶五个师，那先生就是五十个师了。”
李谕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一定要对得起这句评语。”
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是被美国给控制住，就太丢穿越者面子了。历史上，钱学森的回国过程非常曲折，被移民局扣押后，软禁了五年之久。美国海军高级军官曾说：“宁可把这个家伙枪毙了，也不能放他回红色中国……他回去绝不可能是为了种苹果。”
而早些时候赵忠尧从美国出发，抵达日本后，也被扣押了一个多月才放行。
至于李谕，要是不早点走，没有一点离开的可能，绝对被看得死死的。
所以他早早安排了资金的转移，存放在瑞士、瑞典等地，大量的资料也迁到了斯德哥尔摩的小岛，顺便还能在这里参加49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奖典礼。
拿到这个诺奖后，李谕在科学界的声望更加无以复加。
苏联的物理学家朗道，特意调整了他对于物理学家的排序：
T0：牛顿；
T0.5：李谕、爱因斯坦；
T1：玻尔、海森堡、薛定谔、狄拉克等；
他自己，则被排在了T2（最初是2.5）。
对于李谕的评语，朗道是这样写的：“李谕先生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伟大科学家，他的成就贯穿物理学，从热力学第二定律、第三定律到量子理论中的黑体辐射公式、X射线衍射实验，都有难以想象的成就。”
“另外还有诸如发现宇宙射线、提出全同粒子、自旋理念、概率解释、预言介子等等数不胜数的重要工作，三块诺贝尔奖也不足以匹配他的地位！”
“而如果再加上他在天文学、数学上的空前贡献，毫无疑问他就是有史以来世界第一的科学家！”
——
一年后，轮船上，遥望到大陆时，赵忠尧和钱学森非常激动，相互拥抱说：“终于回来了！
李谕呼吸了一口海风，表情没有太多波澜，他心中还在默默盘算着：除了汤飞凡、赵忠尧、吴有训、何育杰、王淦昌，将来肯定还能再培养出几个诺奖，让新中国的科技迅速实现腾飞，而且他也有办法帮他们渡过各种时局的坎坷，未来的路一片光明。
收回思绪，李谕轻轻一笑：“是啊，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