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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冠天下
作者：云霓
内容简介
 她小心翼翼、未雨绸缪，是太后的掌上明珠，武朝难得的贵女，却依旧被人算计而死。 她重新归来，却只想要活一回自己，穿越到一个品行败坏的妇人身上，没关系，正好她也不想做贤良妇。 不闹个风生水起，让那些害她的人不得安宁，怎么对得起老天赠送给她的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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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从天降
夕阳的余晖落在季嫣然的肩膀上，季嫣然嘴角忍不住泛起了笑容。
这些年她过的太舒坦了，办了自己的画展，在市话剧团客串临时演员，每年排几场话剧，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今天她作为专家，又帮市局破了个大案。
季嫣然望着不远处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享受自由。
谁能相信这个大名鼎鼎的慈善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罪犯。
当她利用摄像头里他留下的那模糊的影像，推画出他五官清晰的素描画像时，就注定了他今天的结局。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断了季嫣然的思量。
“嫣然，”电话那边是大姨妈的声音，“你在哪里？有时间明天过来一趟，我有要紧的事要跟你说。”
大姨妈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无非就是要逼着她去相亲。
“钱是永远赚不够的，女人过几年就老了，大姨妈也不能跟你一辈子，到时候还有哪个男人愿意要你，女人总要有人可以依靠……”
大姨妈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季嫣然道：“我是个不婚主义者，不但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不等大姨妈她就挂了电话，”我还有事，晚点再给您打过去。”
她就是不相信生死契阔，白头到老的爱情。
她一个自由、独立的新时代女性，根本不需要依靠男人。
“鱼已经上钩。”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嫣然，你到此为止，不要再向他靠近，免得会有危险，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吧，这次谢谢你了。”
这是个大案，所以她想亲眼见证，现在一切圆满，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希望这份幸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季嫣然将车调转方向……
警笛声音响起，从倒车镜上，她已经看到那人慌乱的逃窜。
她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最终不过也是如此。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仿佛就在她耳边，又好像在她脑海里。
是谁？
季嫣然吓了一跳，立即向周围看去。
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微风吹着他身上一尘不染的长袍，他整个人如同谪仙般，鸦黑的长发束起来，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目光清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是一束阳光，让人觉得异常的温暖。
大马路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
穿着古代的长袍，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是哪个演员从摄影棚走出来透气吗？
他眼睛中微起波澜，静静地望着她。
那清亮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不管多晚，只是……莫要失约。”
什么时候回来……莫要失约。
季嫣然心中微颤，刺眼的阳光一闪，那男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方才那些就像是她的梦境。
直到耳边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季嫣然才恍然惊醒，一个推车婴儿车的女子呆呆地站在马路中央，女子不远处是辆呼啸而至的越野车。
在警车的追捕下，那越野车开的愈发凶狠，没有半点减速的迹象。
照这样下去，孩子和母亲必然会葬生在车轮之下，季嫣然没有多想下意识地打转方向盘，向那越野车撞过去。
“嘭”巨大的撞击声后，越野车撞偏方向，两辆车全都不受控制的翻滚起来。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她整个人被抛起来，然后重重地摔下去。
疼……身体被撞碎了。
好不容易威风一次，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挡风玻璃的碎片扑向她的脸颊，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些东西在落下来时，仿佛变成了冰凉的雨水。
滴滴答答溅在她的脸上，让她因此没有彻底昏迷过去。
她想要抬起头去擦，却发现没有半点的力气。
她这是要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说：“时辰到，该起棺了。”
季嫣然心中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她真的已经死了，难道这就是死后的感觉？人死之后并非变成一片虚无，还能听到来自周围的声音。
“这三奶奶真是命不好，成亲三年终于盼到三爷回来了，却没想到三爷那么狠心，竟然就这样将三奶奶掐死了。”
“季家这次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三爷就算不死也会被流放，长房一脉就这样断了。”
“是啊，怪不得老太太这样伤心。”
季嫣然皱起眉头，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到底在哪里？
三奶奶是谁？三爷和老太太又是谁？
季嫣然能感觉到知觉渐渐地回到她的身体，她想要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焦急之中她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的漆黑，木头、新漆的味道送入她的鼻子。
季嫣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抬了起来。
“停下，这样的天气怎么能安葬三奶奶呢，还是禀告老太太，再请个吉日。”
听着外面的声音，季嫣然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本来没有力气的手臂终于能动了。
可惜她的手还没有触到脸颊，就没了力气，颓然落下来砸在她身下的板子上发出“咚”地一声。
在外面的叫喊中，这声音显得十分渺小，却惊动了外面的人。
“棺材，棺材里面有响声。”
抬着青皮棺材的小厮脸色变得惨白，不等其他人回过神来，已经哆嗦着松开了手。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接着是滚滚的雷音。
刚刚抬起的棺材就这样歪歪扭扭地落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
管事妈妈脸色大变，就要上前呵斥下人，然而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棺木里传来。
李家这样的大族办丧事，各宗各支来了不少的人，除了要给李三奶奶办丧事之外，还要看看李家要如何处置李三爷这样的不肖子孙。
本来好戏已经看完了，就要各归各家，如今院子里却闹出不小的动静，所有人立即遣人来打探。
李三奶奶算是横死之人必然有怨气，李家这才做了七天法事，没想到下葬当日仍旧不太平，不但打雷下雨，而且闹出慌乱来。
主持法事的长春观的道人感觉到了周围质疑的目光，再也把持不住，立即上前一步：“吉时已到，起棺……”
管事妈妈见状立即吩咐人重新抬起棺材，谁知棺材里再一次发出撞击声。
“三奶奶，”李三奶奶的老家人奋力扑了过去，一把按住了青木棺材，“是我们三奶奶。”
只要脑子清楚的人都知道，三奶奶已经气绝多日，果然是棺木里面的声音，那八成是……见鬼了。
所有人一脸惊惧，偏那一脸褶皱，满面凄然的老家人不管不顾，与下人争斗了一番，竟然推起了棺盖。
“拦住她。”
众妇人呼喝声中，老家人像发了疯般死死地攥着棺材不肯放开，厚重的棺材盖硬是被她掀开了一角。
就算是有人抬起了她的身体，她仍旧在挣扎，指甲嵌入了棺木之中，眼睛中满是倔强和坚持。
因为她要保护三奶奶，这样的信念已经盖过了所有的恐惧。
季嫣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上面写满了对她活下来的期盼。
又是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初春的大雨冰凉刺骨，让李家人瑟瑟发抖的却是从棺材里颤颤巍巍爬出来的李三奶奶。
李三奶奶挣扎着翻过棺材，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进了水坑。
怔愣了半晌李家人才意识到一件事，这场闹得六畜不安，引来灾祸的嫁娶，竟然还没完……

第二章 白捡的夫君
武朝，河东道。
李家虽然不是赫赫有名的几大家族之一，却在太原府也算得上名门，这两天李家出了大事，引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李家三郎，一个八岁时就被李家宗长称赞，长大后必然是李氏翘楚的才俊，转眼之间却成了杀妻的凶徒。出了这种丑事，李家族中的长辈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等官府上门，就动了家法，一顿棍棒下来，李三爷已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李三爷被扔进大牢，李家为李三奶奶办了场盛大的丧事，这番处置也算是将李家从风口浪尖上拉了回来，可谁知道李三奶奶发丧的当日却活了过来。
季嫣然躺在床上，接收着这身体的正主的所有记忆，另一个人从小到大的过往浮现在她脑海里，那么的真实。
她真的穿越了，来到了一个叫武朝的地方，从今天开始这就是她的新人生。
她这身体的正主虽然魂魄已散去，却还是一身怨念，脑海里不停重复着临死时的景象。
一双粗砺的大手紧紧地掐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喘息不得，她用尽浑身的力气试图挣脱，却反而被那人骑在了身下，死死地压制住，漫长的痛苦之后，她带着不甘和怨恨咽了气。
季嫣然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掐她那人的样貌，可惜却因为这具身体仍旧沉浸在恐惧和慌乱之中，不敢去回想那人的脸。
“咳咳咳……”季嫣然忍不住咳嗽几声，如今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她没有在那场车祸中丧生，她还活着，相反的这身体的正主就没她这样好命了。
容妈妈忙上前侍奉：“三奶奶，您觉得怎么样了？”
就是这个老家人奋力将她从棺材里救出来，季嫣然心中十分感激，可这具身体传给她的却是愤恨的情绪，责怪这老家人没有照顾好她，才会让她年纪轻轻就被人掐死。
“嫣然呢？”
清脆的声音传来。
季嫣然被身体指引着立即从床上坐起来，摆出一副殷勤的模样迎接来人。
江瑾瑜让人簇拥着走进屋，十六岁的女孩子五官精致，面容舒展，举手投足露出几分风流，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是季嫣然身体里自发产生的感觉，对江瑾瑜既亲切又敬畏，忍不住去讨好逢迎，因为江瑾瑜是河东江家的人，武朝的五姓望族之一。
她与李三爷的这门亲事也是江家安排的。
季嫣然此时的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的扑向江瑾瑜，抱住江瑾瑜的大腿，呜呜咽咽哭个不停，请江瑾瑜为她做主，严惩凶手，一双眼睛更是在习惯的指引下，如饥似渴地落在江瑾瑜脸上。
江瑾瑜用的粉脂、耳朵上镶着宝石的耳坠，都那么的精致，让人羡慕又渴望。
季嫣然努力地压制着正主残存在身体里的意识，她不能让这具身体做了主导，看在江瑾瑜眼里，季嫣然目光迷茫，手臂颤抖的模样是因为惊吓过度。
江瑾瑜坐在椅子上，看向季嫣然：“你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就会尽量帮忙。”
季嫣然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阵，发现原主在李家这三年几乎一无所获，身边没有得力的帮手，也没有李家长辈可依靠，除了唯江瑾瑜马首是瞻的想法之外，基本上脑子里就是空白一片。
看来现在，她真的只能依靠江瑾瑜了。
“三奶奶您还是先休息，有什么话不妨日后在与江大小姐说……”旁边的容妈妈忍不住开口，试图阻拦季嫣然，三奶奶“死”的蹊跷，如今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说错一句话就会引来祸事。
季嫣然那不听话的身体再度生出暴戾的情绪，显然她厌烦容妈妈打断她和江瑾瑜的谈话，不但怠慢了江瑾瑜，又让她丢了脸面。
想到这里，季嫣然就不受控制的扬起手来：“哪有你说话的份。”
“啪”地一声响，容妈妈被打得愣在那里，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颊，开口说话前她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她却不能不劝，小姐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性命，若是再卷入危险之中，她要怎么向老爷，太太交代。
可是这次挨打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她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的痛觉，大小姐的手好像根本没有打在她的脸上，可是那声音又是怎么来的？
季嫣然没有给容妈妈时间去思量，一鼓作气地吩咐道：“扶我起来。”
季嫣然颤颤巍巍地走到江瑾瑜身边：“大小姐，”脸上是十分乖巧毕恭毕敬的神情，仿佛满腹心肝都扑在了江瑾瑜身上，“我如今只有一个心事，求大小姐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我……”
江瑾瑜对季嫣然方才的表现十分满意，虽然已经死过一次，季嫣然还和从前没有两样，闭着眼睛她也知道季嫣然要提什么要求。
江瑾瑜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都会答应。”季嫣然要为难李家，她何乐而不为，说白了季嫣然闹得越凶，李家就越会向她求助。
季嫣然一脸欣喜：“是真的吗？那我就说了。”
阳光的照射下，季嫣然的表情十分的欢喜。
“我要见三爷，跟他说几句话，否则我……死不瞑目。”
江瑾瑜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一丝的错愕。
……
一辆马车在县衙大牢门口停下，狱卒忙迎上去，这次大牢里来的是女眷，他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他看这女子并非因为美色当前，而是因为这位是死而复生的李三奶奶，李三奶奶来到大牢里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下有好戏看了。
阴暗的大牢里，几盏油灯发着幽暗的光。
季嫣然站在牢门前半晌才能辨认出枯草堆里的确有个人影。
这就是她白捡的夫婿。
老天跟大姨妈一样，嫌她不肯嫁人吗？想起大姨妈，季嫣然不禁难过，她在现代已经死了吧？那样一来大姨妈定然很伤心。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身边没有亲人，对她最好的只有照顾她的方老师，她离开孤儿院之后，一直跟方老师保持着联络，私下里她称呼方老师大姨妈，说到亲情，大姨妈就是她在现代唯一的牵绊。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听到季嫣然的声音，草堆里的李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目光如同寒冰般，其中饱含着鄙夷和厌恶，这个妇人果然没有死，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一阵雀跃，期盼着他也能因此离开大牢。
到底是谁害了她，只有季嫣然自己最清楚。
转念他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愚蠢，他怎么能将希望放在这个无耻、奸佞的妇人身上。
……
大姨妈方老师由微微龙套。

第三章 夫妻见面
牢房角落里，如同手臂一般粗的五条锁链分别拴在李雍的四肢和腰上，这还不够，两股绳索从他的脖颈缠过去系在了石板凹槽之中，让他的上半身没有半点挪动的余地。
看到李雍情形，季嫣然的身体自作主张浮起一丝兴奋的情绪，李雍越凄惨她就越欢喜，谁叫李雍有眼无珠，不知道爱护她这个美娇娘，将她扔在新房就是三年，让她成为了别人茶后余谈的笑料。
“三奶奶，不要靠得太近。”
狱卒好心提醒。
这李雍可不是一般人，武艺是河东子弟中的翘楚，十六岁时只身一人活捉了太原郊外有名的山匪，虽然现在被制住……可万一他发现没有杀死发妻，挣扎着再补一刀……
那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季嫣然并不害怕，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这个李雍的情况太凄惨，这样的人不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
季嫣然拿着灯向李雍身上仔细看去，左腿被锁链扯的角度有些奇怪，这条腿肯定是断了。
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皮肉外翻着，已经露出灰白色的骨头，说不出的骇人，黑青色的皮肉旁边蹲着一只大老鼠，大约是被灯光惊到，它“忽”地窜起来，三两下跳进了黑暗中。
季嫣然吓得不禁向后退了两步，枯草堆里的李雍却像是死了般，没有任何的反应。
如果李雍真的死了，她这一趟可真就白来了，可不管怎么样，她也要弄明白，掐死她这身体正主的人到底是不是李雍。
外面的狱卒轻笑一声：“三奶奶，大牢里不干净，您还是早些回去吧。”看着这李三奶奶的动作，他总觉得不太对头。
好似不太正经的妇人才会这样盯着男人看吧，即便这男人是她的夫君。
这狱卒看起来不会帮忙了，季嫣然向狱卒要了根棍子，隔着很远在李雍身边戳了戳发现没有多余的虫鼠，这才再度走上前去，伸手撩开了李雍挡在脸上的头发。
这对相恨相杀的夫妻，终于再次见面了。
季嫣然不得不赞叹，李雍长得挺好看，虽然眼睛紧闭，面容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是依旧遮掩不住他眉宇中的英武，笔挺的鼻梁，紧抿着的嘴唇，落魄成这个模样，却依旧还能看出他那雍容、锐利的气势。
可惜不是他。
那个她穿越之前在马路上看到的人。
她总觉得会来到这里，与那个人有关。
虽然在季嫣然记忆中有李雍的模样，可她还是想要来确认一下。
失望的神情从她眼睛中一闪而过，李雍心中冷笑，作为武人就算是伤得半点动弹不得，却还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气息，不会让人看出他现在是清醒的，他这样做只是想知道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当她的手摸到他的脸时，他差点抑制不住心中的厌恶挣扎起来。随后她那失望的神情是什么？觉得他现在太过落寞，模样也难看的紧，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的婚事恐怕要被族中长辈左右，却怎么也没料到族中长辈会为他找这样一个妻子。
人会突然死而复活他不信，因为本来这就是个局。
只不过季嫣然这样一枚小棋子，按理说用完就会丢弃，怎么会在这样要紧的关头让她“活”过来，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雍刚想到这里，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尖，然后轻轻地摩挲着，他立即想到了前几日他刚刚归家时，季氏趁着他给继母请安，就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如今这季氏故技重施。
在这阴暗的地牢里，他身上鲜血淋漓，皮肉都被虫鼠啃咬过，这季氏竟然一点都不嫌弃，还有这样的心思。
李雍肚子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
感觉到李雍身子一颤，季嫣然抬起头来。
这人颈动脉尚在搏动，手心里还有温度，被这样折腾下来还没有死，真是奇迹。
既然是这样，她思量的那些事，说不定就能实现。
这样想着，她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摸着李雍的手，这双手也被棍棒打过，所以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尺寸，只能靠骨节的走向来判断手掌大小和形状。李雍的手指修长，指腹和手心都有薄薄的茧子，应该是练武形成的，与这身体记忆中那双掐她脖子的手倒有几分的相似之处。
季嫣然闭上眼睛再一次回忆那双手，手指也下意识地向李雍的指缝间摸去，在脑海里描绘着这手带给她的感觉。
不对，那双掐她脖子的手指比李雍的要粗短，茧子也更厚。
季嫣然又向李雍手背上摸去，上面有一条条结痂的抓痕，像是被抓出来的。在她正主的记忆中，也确然挣扎过，只是没有机会弄出这么多伤痕来，所以李雍这伤是被人故意弄上去的，目的是为了栽赃。
杀掉她同时也除掉了李雍，真是一举两得的事，那么做这件事的人是谁呢？
一直不肯露面的李家人，还是掌控大局的江家人。
这么说，她必须改变现状，因为杀他们的人可以出手一次，就可以再做第二次。李家上下却没有她能信任的人。
季家此时又是多事之秋，她身体正主的爹获罪被流放，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眼下只有利益才能让她找到盟友，季嫣然的目光又落回李雍身上，无疑李雍是最适合的，至少李雍也想知道是谁陷害了他。
既然这样，她就要问问李雍的意见。
为了避免会让别人听到，季嫣然低下头凑到李雍耳边，她还没开口，李雍身体忽然又是一动。
“哇”地一声，吐了口血出来，然后凶狠地喊了一声：“滚开。”
死可轻于鸿毛，重于泰山。
他并不怕死，他在这里挣扎着活下来，是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他不能白丢了这条命。肉体上的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妇人对他上下其手……让他恶心，如果他现在能动，真的会一把掐死她。
“喂，有人杀我是为了陷害你……既然我没死，我们合作怎么样？”

第四章 苦命鸳鸯
季嫣然趁着外面狱卒们看笑话乐不可支时，又向李雍跟前凑了凑。
李雍神情温怒，目光灼灼如火，被他这样一瞧就像是被狼盯上的猎物。
这样很好，她倒是觉得安全了许多，盟友是狼总比是猪要让人欢喜。
季嫣然伸出手牢牢地抚住了他的脸颊，再次俯身下去，保证他能够听清她的话。
他眼角一抽，显然对她的亲近十分不满。
季嫣然笑笑，李雍不能动弹，无法保全自己，只能任由她动手动脚，推推搡搡，不过她可是为了办正经事，李雍的心情，她就不能去体谅了：“这跟李家和江家或者其他什么人无关，我说这话只为我季嫣然，我得好好活着。”
从前也就罢了，现在她给这具身体换了瓤，谁想害她，就得让她咬下块肉来。
这样思量，身体本主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好像也彻底接受了她这个穿越者的到来。
“你知道害你的人是谁？”李雍身体紧绷，她低声说话，那一口气吹到他耳朵里……让他不由地想起，在人群中她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不加遮掩。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血气翻涌。
季嫣然道，“我只知道不是你，”想到那个杀她的人，还留在她身边，她就毛骨悚然，“若是你被发落，李家因此蒙羞，他们会将罪责算到我头上，到时候李家我是呆不得了，随便一个错处都能将我送回娘家，我还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倒不如一起过了这难关，将来和离各奔东西，也算好聚好散。”
一个从小就不学无术，粗俗不堪的女子，怎么可能一眨眼就想通这么多关节，甚至说出什么……好聚好散。
李雍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婚姻大事，被说的如同儿戏，只聚散两个字去解释。
也对，没有他迎娶、拜堂的婚事他本就不认。
今天这个季氏很奇怪，仿佛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李雍强迫自己转头仔细看季氏，大牢里的灯光昏暗，还是能将那张令他讨厌的脸看个清楚。
季氏还是那个季氏。
他不惜为此离开家族，发誓绝不会承认她的身份，更不会与她有半点交集，这次是父亲修书答应处理这门荒唐的婚事，他才会回来，没想到在祭拜祖先的之后，吃了一块糕点，然后一睡不醒，再睁开眼睛，已有罪名在身。
一步错，步步错。
太过大意，才落得这样的境地。
“怎么样？成交吗？”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依我看，这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此事因季嫣然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亲信虽然已经在为他奔走，但是显然借季氏的力脱身更加直接。
李雍嗓子沙哑，目光凛冽，仿佛能看透季嫣然般：“合作只是为了利益，没有其他。”
季嫣然道：“自然没有。”她这个不婚主义者，没想过做谁的媳妇。
不等李雍说话，季嫣然接着道：“我就当你同意了，既然如此……别再耽搁。”
李雍知道季嫣然定有了让他脱身的主意，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刚要张口询问，就看到季嫣然手一动从袖子里抽出样东西。
寒光一闪，匕首露出锋芒。
李雍认得出来，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利器，没想到会在季氏手中。
纤细的手，映着那泛着青光的刀锋，没有半点的生疏和恐惧，他还真是小瞧了季氏。
李雍慢慢抬起了手，手心中的一颗石子落在他指尖，蓄势待发。
这几天他韬光养晦，积攒起力气，就是要对付趁机要加害他的人，如果季氏有半点不对，他这颗石子就会打穿季氏的头颅。
森然的刀锋向李雍迎去。
李雍手臂绷起，如同一弯拉满的硬弓。
紧接着那刀一转落在了绑缚李雍脖颈的绳索上，刀顺利地割开绳子，季嫣然顾不得赞叹匕首的锋利，就一鼓作气将李雍那硬邦邦的上半身搂在了怀里。
突然袭来的柔软，让李雍惊诧，堪堪收住力气，浓烈的脂粉气，让他差点窒息，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季嫣然看向牢门外，狱卒们都张大嘴愣在那里，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来说好了是夫妻怨恨成仇的戏码，突然变了……莫非这其实是一对苦命鸳鸯。
李雍轻微挣扎。
季嫣然道：“要么说点什么，要么别动，小心戏演砸了。”她虽然是个非专业话剧演员，也有一半的演员操守。
紧接着就已经听到季嫣然颤声道：“三郎，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你看看……是我啊……连我都不识得了吗？”
李雍浑身一颤，这软绵绵的声音，当真不堪入耳。这女人变脸竟比翻书还快，方才还冷静地与他说话，转眼之间就……
这就是她的法子。
下三滥的招数，平常人不屑去用，一个出身好的女子，这样一抱就等于坏了自己的名节。
这季氏果然是与贤良淑德沾不上边，方才季氏说出那些条理清晰的话，他还以为自己从前对她抱有偏见。
不过，这一下对那些害他们的人来说，也是最大的冲击。
都说他是不想要这个妻子才会动手杀了她，可如果他们夫妻和顺又哪来那么多冤仇。
李雍喘一口气，低声道：“你用不着这样……”
“反正已经是夫妻，演出戏又何妨。”
重要的是他们会从中获得些什么。
这是最直接的做法，不遮不掩径直昭告天下，他李雍是被人冤枉的。
季氏呜呜咽咽的哭成传来，声音中满是对他的心疼，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他还以为是真的……
季氏也算为此尽心，那么他也做好自己这部分。
李雍松懈下来不再挣扎：“你出去吧……这是大牢……不要……来这里……”
季嫣然不禁心中嫌弃，这硬邦邦的台词，真不堪入耳，与这种人对戏……谅他是个雏儿，就原谅了吧！
“我不走，”季嫣然将李雍抱得更紧，“除非他们将你也放了，我死了也就罢了，可是我活着，我知道害我的人不是你，你是我的夫君啊。”

第五章 抱在一起
李三奶奶和李三爷抱在了一起。
不管是李家人还是狱卒都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李三奶奶哭得撕心裂肺，一句句诉着李三爷的冤枉，赶过来的狱吏也愣在那里，手足无措，立即打发人一层层地向上禀告。
这可出大事了。
原本衙门是为死去的李三奶奶伸张正义，才会这样严惩凶徒，这件案子传了出去，他们家大人因此被百姓津津乐道的传诵，说大人不畏权贵……
谁知道现在一切反了过来。
李三奶奶死而复活不说，还维护起李三爷来，这一切说明了什么？这是个大冤案啊。
狱中小吏一阵哆嗦，这些日子他也没让人给这位小爷送饭水，几天过去了滴水未沾，身上还有这样的重伤，这位小爷会不会就去见阎王了，这小爷死了，那位三奶奶会怎么样？
“给我家三爷解开锁链，”季嫣然瞪大眼睛，就像一头已经急红眼的母狮子，“听到没有，三爷有什么闪失我就……”
她扬起匕首向脖子上戳去：“我就也殉死在这里。”
狱吏张开了嘴：“别，别，别。”说好了不是这样的，江家人告诉他，只是说两句话就走，这李三奶奶是来骂街的，不管骂的多难听，他们看笑话就行了。
不是这样的啊。
“快点。”
催促的声音传来，狱吏只见李三奶奶挪开了手，脖子上就是一片血红，显然已经刺破了皮肉。
这样的情形让他腿脚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开……我们这就开……您可别做傻事……”狱吏看向身边的人，“听到没有，快去给李三爷打开，三奶奶的话你们没听到，杀人凶手另有旁人，李三爷不是重犯。”
季嫣然立即道：“什么杀人凶手？杀谁了？”
狱吏看着越来越癫狂的李三奶奶，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是啊，人活着呢，杀个屁人。无论怎么看，这次李三奶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算摊上事了，所以也不管上峰怎么说，眼下他只想保住小命，李三奶奶那刀底下是他们的脖子啊。
“别跟我玩花样，”季嫣然手里的刀又向前送了送，只不过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又从李雍伤口上沾了鲜血，然后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时，继续往脖子上抹去。
这血干涸了可就假了。
看来有空的时候，她要弄些“血包”、“药水”之类的小道具，这样才能催情助兴。
这一闹不要紧，场面太过逼真，立即吓晕了一群人。
“三奶奶，别，别……”容妈妈叫了一声，眼前发黑，几乎倒在地上。
那些狱卒再也顾不得其他，哆哆嗦嗦拿起钥匙开始解李雍身上的锁链，半晌五条锁链终于落地，狱卒如避瘟神一般远离了这对夫妻。
李雍只觉得手脚上一轻，整个人舒服了不少，那条已经被拽的没有知觉的腿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有些疼是好事，证明这条腿还没有废。
季嫣然白净的手伸过来，将他手上的镣铐仍在地上，然后如同护崽儿般，握着锋利的刀刃对准了外面的人：“快去禀告……立即将我们放了。”
话说完，就自动将肩膀一缩塞进了李雍掌心里。
让外人看来真是夫妻情深。
李雍皱起眉头，季嫣然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他们虽然成亲许久……却还没有这些亲密的举动，怎么她做起来却如行云流水。
季嫣然道：“你一会儿能不能起来？”
李雍心里“咯噔”一下。
“你也是习武之人，一会儿莫要晕厥过去，万一有人对我们下手，你可要保护好我。”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李雍松开了紧皱的眉毛，张开了手掌。
“把刀给我。”
他身上的刀落在她手里也只是唬唬人罢了，只有在他这才能遇佛挡佛遇神杀神。
……
李家，花厅。
李二老爷，李文庆正向宾客们解释李三奶奶死而复生之事：“虽然人活了下来，但是李家决不能姑息子弟这般作为，还是要等到府衙过审之后……一切依照法度办事。”
“虽然雍哥是我兄长唯一的子嗣，但我也不能偏私，等处置完雍哥，我再向兄长告罪。”
“也是怪我，”旁边的李二太太就哭起来：“嫂子去了之后，雍哥就是由我照顾，都是我没有教好，让雍哥惹了这么祸事……可……怎么办……”
李家这样大书罪己诏，旁人也不忍心再加指责，只能感叹子孙不孝。反过来想想，季家已经没落，李家为季家女这样出头，这份礼数和公道也是谁都及不上了。
李雍是李大老爷李文堂唯一的嫡子，李文堂这些年抱病在家，全靠弟弟李文庆支撑门庭，李雍出事到现在，李文堂闭门不出，一副浑浑噩噩不能问事的模样，全都交给了李文庆打理。
李文庆看向坐在旁边的江瑾瑜：“嫣然刚刚醒过来，还要江大小姐帮忙安抚，我们李家定会给季家一个交代。”
江瑾瑜抿了口茶才道：“早知道他们会这样，江家不该做保山，让李、季两家结这门亲，当年季老爷曾救过我父亲，父亲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报恩，谁知道……竟是好心做了坏事。”
“不能怪江家，”李文庆一脸羞愧，“亲家被流放，若不是江家护着嫣然，嫣然恐怕也要跟着长途跋涉，再说我大哥与是亲家本就相识，两家也算故交，是雍哥有眼无珠没这个福气，原本我还想着家中这些孩子里，雍哥最为出挑，今年的勋官非他莫属，若是他们夫妇和顺，再搏一份前程，就是李家天大的福气。”
后面的话也就不用再说，大家都清楚，期盼和现实有时就是大相径庭。
李家管事一溜小跑进了门，见到李文庆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报喜还是报忧。
“怎么了？”李文庆皱起眉头问过去。
李家管事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大牢里出事了。”
李文庆的眉毛竖起来：“莫不是那竖子又惹了祸？这次我定然不肯饶他。”

第六章 双双归家
李家管事一脸的尴尬。
就连江瑾瑜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莫不是季嫣然一时恼恨将李雍杀了？
那样可真是一了百了了。
李家管事道：“是三奶奶，”说着他吞咽一口，“三奶奶说三爷是被冤枉的，让大牢里的衙差放了三爷，否则……她就……她当场自尽。”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江瑾瑜皱起眉头，这与她想的截然相反，季嫣然怎么会这样做？
“胡闹，”李文庆先回过神，大喊一声，“她是失心疯了不成，雍哥……那可是……害了她的人，她怎么能闹到大牢里去。”
李二太太也惊诧地张开了嘴。
李文庆接着问过去：“三爷和三奶奶现在人呢？府衙那边怎么说？”
李家管事道：“县尉大人已经到了。”
不等管事说完，李文庆就大步走了出去。
花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李二太太忍不住道：“江大小姐，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突然之间嫣然就……”
李二太太说到这里，只觉得一道厉光落在她的脸上，江家管事目光中满是责难。
李二太太才察觉自己失言，她怎么也不敢得罪江家人，尤其是江瑾瑜，那可是将来要做晋王妃的。
前朝时江家先祖因谏言亡国之君平帝而被追杀全族，只有少数人南下投奔了本朝太祖，而后崔家宗长跟随太祖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被太祖封为“本朝第一谋士”，建国之后，第一次修订《氏族录》时，江家排在第一位。
江瑾瑜的姑姑就是当朝惠妃娘娘，深受皇帝宠爱。
谁疯了才会得罪江家人。
江瑾瑜道：“二太太不用急，二老爷不是已经去问了吗？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二太太讪讪一笑：“我只是觉得奇怪，嫣然莫要再出什么差错才好。”
她并不怕季嫣然做什么，她怕的是江家，江瑾瑜若是有个不高兴，律哥和旦哥的前程就算完了，这次选勋官，还不就是江家一句话的事。
李二太太刚刚将心放在肚子里，就听外面大声小叫起来：“我让你们慢着些，你们没有听到吗？”
“人都已经成这样了，你们也忍心这样折腾他。”
“他可是你们的三爷……”
“三郎你怎么样，你可别吓妾身，你若是有个闪失，妾身也不活了。”
“呜呜呜呜~”
女子刺耳的叫声传来，花厅里所有人都向外面看去。
李二太太更是“腾”地一下站起身。
这可不就是季嫣然的声音，季嫣然真的回来了。
“太太，”乔妈妈进门禀告，“衙门里的人已经将三爷和三奶奶送回来了，三奶奶让人穿郎中来花厅的小屋子里给三爷治伤。”
李二太太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老爷呢？老爷知不知道？”
乔妈妈颔首：“是……县尉大人将人送回来的。”
花厅里的宾客再也坐不住都纷纷起身向外望去，所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李家这出戏可是唱大了，开始喊打喊杀的抓人，后来热热闹闹的办丧事，结果死人活过来了不说，这李三爷和李三奶奶好像还夫妻情深，双双归家了。
方才李二老爷说的那些大义灭亲的话，现在想一想岂不成了笑话。
李二太太早已经顾不得其他，立即走出屋子，刚到了院子里，就看见有人带着一群人慢慢地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可不就是季嫣然。
李二太太的头“嗡”地一声炸开了，她这不是在做梦吧？季嫣然紧紧地拉着一个人的手，那人趴在一块木板上，一双眼睛被水浸过般清亮，目光灼灼，神情冷漠。
李雍。
看到李雍，李二太太登时毛骨悚然，那目光无波无澜，却让人觉得其中藏着一股恨意。
李二太太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也没说出话来，她没想到李雍和季嫣然这两个人会扭在一起。
三年都不曾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转眼之间竟然郎情妾意起来。
不可能，这里面必然有蹊跷。
李雍一向自持，就连丫鬟都不准近身服侍，心里更是厌恶季嫣然至极，现在却怎么这样拉着季嫣然的手。
“二婶，”见到李二太太，季嫣然先扑过来，双手展开挡在二太太和李雍面前，一脸的防备，“府衙已经放了三爷，这件事与三爷无关。”
当着宾客的面，就大呼小叫，也就只有季嫣然才做得出来。
李二太太额头上泌出了汗水，压制这心头的慌乱和怒气，温和地道：“嫣然，这到底怎么回事，雍哥和你说了些什么？”这女人该不会听了甜言蜜语，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吧？
“怎么回事，”季嫣然转过身看向李雍，“二婶不知道吗？”
李二太太抿了抿嘴唇还没有说话，就看到李文庆带着管事走了过来。
李文庆在李雍不远处站定，看了看抬着李雍的六个人，皱起眉头：“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季嫣然道：“我让衙差从街面上雇的，说好了将三爷抬到李家，每人二十两银子，我和三爷都没有月银，就在家中账房上支钱吧！”
每人二十两银子，六个人一百二十两银子。
李二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来的这种价钱。
见到李二太太的神情，季嫣然不禁心中一笑，她从这身体正主的记忆里，能够探知二十两银子的价值，她故意用这样的价钱来雇人，就是要让人当做件稀奇事传到坊间去，传的人越多，她和李雍就越安全。
李文庆压制着怒气吩咐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将三爷抬进内院，再请个郎中过来给三爷看看伤。”
李二太太不禁讶异，就要开口却被李文庆皱眉阻拦。
李文庆道：“知县大人说了，此案尚有疑点，雍哥伤得太重，先在家将养身体，日后再去衙门里回话。”县尉亲自将人送还回来，他没有理由挡着不让进门。
“等一等。”
季嫣然突然道：“二叔，你不会再打三爷了吧？您瞧瞧您将三爷打成什么样子了。”她可不能就这样让李文庆蒙混过关。
眼看着季嫣然抓起了被子，李雍皱起眉头，她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就要……
李雍刚要开口反对，只觉得腿上一凉，季嫣然已经将盖在上面的被子扯了下来。

第七章 闹一闹
季嫣然看着李雍变黑的脸，她这个人是很厚道的，还给他留了一块遮羞布，虽然有点短小，也能将就着用。
好不容易聚了这么多李氏族人在这里，正是伸冤的好时机。
李雍目光一暗，如果不是要全神贯注地盯着二叔的几个护卫，也不会让季氏钻了空子，想到这里他就要将与季氏握着的手抽回来，这出戏唱的差不多了，
季氏却好像早就有准备，他手一动，她的手立即黏上来，就像夫唱妇随，恩恩爱爱，至死方休似的。
季嫣然用袖子抹泪的空档乜了一眼李雍，敢在这时候掉链子，她非得让他好看。
这就要将她的手甩开，哪有这样容易的事，小时候在孤儿院只要她想妈妈，大姨妈就会跟她玩捉手的游戏，告诉她，只要小手能捉到大手，就会看到妈妈。
虽然这是个骗局，她的捉手游戏却因此玩的炉火纯青。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李雍挨打的事李氏族里上上下下都知晓，虽然听说打得不轻，浑身上下跟血葫芦似的，可谁也没成想看到的是这样的情形，一条腿已经被折断，另一条腿上有条长长的棍棒伤痕，深可见骨，这哪里是惩罚，根本就是要命。
“二哥，您这下手也太狠了。”
说话的是李文庆本支的堂弟李文书，同在太原居住，因是庶出得不到家族太多的支持，靠着分下来的族产开了几间铺子，虽然没有李文庆这支兴旺，却也还算过的自在。
李文庆板着脸道：“三弟家中没有走前程的子弟，也不明白掌家有多难，既然我这样处置了，是对是错自会向宗长禀告。”
李文书成亲到现在膝下并无儿女，一下子被人戳到了痛处，他还是抿了抿嘴唇接着道：“宗长说过，各支都归掌家人管理，若非大事他是不会插手的。”
季嫣然听了出来，李文庆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在哄骗他们，是对是错李氏宗长都不会追究，如果他们自己不争取，就只能任人鱼肉。
这李氏宗长又是个什么人，竟然任由奸人胡作非为，这样的人掌管李氏一族，恐怕李氏只会愈发没落。
李三太太听着丈夫说这些话，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是并未劝说、阻拦，反而仗着胆子走上前几步：“既然嫣然说雍哥不是凶手，这里面定然有误会，眼下不但要给雍哥治伤，还要将整件事查起来。”
众人将李雍抬进了屋子，请的两个郎中一前一后进门诊治。
李雍还没等郎中动手，先看向李文庆：“请二叔将我几个贴身随从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们。”
李雍昏迷不醒之后，他身边的人大多被抓起来，只有少数两三个逃离了李家，李雍现在说起这件事，也是在与他谈条件。
李文庆脸色难看，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放人吧！”
李雍这才波澜不惊地重新趴伏在床上。
“我要先清洗伤口，可能会有些不舒坦，三爷还要忍一忍。”
李雍身上仅存的衣料刚被剪下来，就听外面传来季嫣然的声音：“让我进去吧，我不在，谁去服侍三郎。”
李雍身上的汗毛一瞬间竖起，明知道他的伤在哪里，还要进门，季氏可知“羞耻”二字如何写。
不过想一想她眼皮不抬就伸手将他身上遮盖的被子扯下来，也就没那么惊诧了。
再说到服侍。
自从在大牢里见到她，她只是在他伤口上沾血而已，连滴水都不曾喂他喝一口，她真的懂得服侍人吗？八成是想来看热闹。
“给我拿件亵衣来。”李雍低声吩咐。
郎中道：“这……恐怕不方便治疗。”
“去拿，”李雍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怎么样他也不能摆在这里，“告诉季……三奶奶不要进来。”
话传了出去，只听季嫣然凄然道：“三郎心疼我，我如何不知，他是怕我看到那些伤口，就受不住……”
李雍皱起眉头，不禁打了个冷战，这女人还真是谎话连篇，季家怎么能教养出这么个……异类。
季嫣然看着下人端出一盆盆血水，里面却安静的听不到半点声响，人该不会晕厥过去了吧，可惜这李雍别扭的很，否则她真的想见识见识古代的医术，没有抗生素没有麻药要怎么正骨、缝合伤口。
“我们到外间等吧！”
见到季嫣然恋恋不舍的模样，李三太太开始相信这两个孩子彼此之间是有情意的，既然这样为什么雍哥三年不归，不承认这门婚事呢。
众人重新坐下，所有人都看向季嫣然。
李文庆先发难：“就算你觉得雍哥有冤屈，也该向长辈禀告，你竟然跑去大牢里胡闹……多亏县尉顾及李家的脸面才会将你们送回来，这若是换做旁人，你早就被论罪了，从前我是太纵着你，既然身为我李家妇，就要遵我李家的规矩，这样抛头露面有失妇德，从今天开始你就禁足在屋。”
眼看几个粗壮的婆子进了门，季嫣然的心还真的颤了一下，可惜她又不是从前那个蠢妇，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季嫣然“忽”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凄然：“关吧，反正妾身也没有几天好活了，在李家被掐个半死又差点活埋，接下来兴许就会被毒死了。”
“各位长辈，妾身死之后不用再费尽心力办丧事，就将妾身随便埋了，季家倒了，妾身本是无依无靠，这条命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活着的时候都一无所有，死了又何必做这个样子。”
季嫣然说着向前走两步：“父亲走的时候将季家交到我手中，我在哪里季家在那里，我死了季家也就不在了。从此之后，我们季家和江家、李家之间的恩情也就算是了结了。告诉三爷，若是有缘，来生我们还会相见。”
季嫣然这话说话，李三太太眼圈一红，泪水先掉了下来，季氏身姿笔挺，好像真的就要一去不回了。
她一个做长辈的，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瞧着。
“等等。”
李三太太还没说话，李文书先开口：“二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八章 必须死
季嫣然的话让李二太太听得眼睛发直。
季氏什么时候这样牙尖嘴利，听起来是在撒泼，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听说季氏活了过来，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季氏的生死她不在意，重要的是他们差点将季氏给活埋了。
置办丧事的人是她，这话传出去，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如果将季氏就这样关起来，再有什么闪失，她和老爷就成了杀人凶手。
李文书道：“嫣然在我们家里受了那么多委屈，本就是我们不对，怎么还能罚她。”
“是我们三番两次对不起嫣然，若不是嫣然，这次连雍哥都会枉死，”李文书皱起眉头，“二哥，您可不能这样处置。”
十几双眼睛都望着李文庆。
李文庆目光中透出几分凶狠来：“我只是要惩办她在大牢里胡闹，现在不理不睬，将来闹出大事，谁来担着？”说着厉眼看向李文书，“你吗？”
李文庆毕竟当家多年，有几分的威信，震慑的李文书一时不能言语。
季嫣然看向李二太太：“二婶，若是二叔有难，您会不会想方设法去营救？”
李二太太静默着不能言语，她肯定会去，只是这不对……这是两回事。
李文书忙接过去：“嫣然说的对，事出有因，就不能按常规办事。”
不等旁人再说话，李三太太拉起季嫣然的手，“你说凶手不是雍哥，那又是谁？你能不能认出来？”
季嫣然摇了摇头：“我没有看清楚，可是我知道他很熟悉李家，否则怎么能悄悄地进了我的屋，掐晕我之后又陷害给三爷，如果找不到这个人，恐怕我和三爷早晚还会被算计。”
李二太太心里冰凉，一口一个算计，这话根本还是咄咄逼人，可是李嫣然的样子却……眼睛红彤彤的，脸上满是惊惧的神情，肩膀缩起来，看着人都矮了不少，端端是让人看着心疼。
李三太太使劲握了握季嫣然的手：“别急，别急，慢慢来，若是你觉得这里住不好，就跟我回去养些日子。”
越说这话越不对味儿了，怎么就从惩办季氏变成了安抚季氏。
李文庆瞪圆了眼睛：“真是越发没有了规矩。”
季嫣然却没有理睬李文庆，而是看向内室：“规矩是什么我也没去想，我是个妇人，只知道三爷好起来，我才算有了依靠。”
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谁又能反驳。
李二太太也接不下话茬。
墙角传来呜咽声，容妈妈带着季家两个丫鬟都捂嘴在掉眼泪，这样看起来好像是他们在欺负季氏。
季嫣然低下头擦着眼角：“如果二叔一定觉得我不对，那就将我送去衙门吧，也许我触犯了本朝法度，应该被论罪。但是二叔却不能将我关在李家里，我没什么对不起李家的。”
季嫣然话音刚落，只听内室里一阵叫喊声。
“三爷，三爷，您不能起来，这可使不得。”
接着是“哗啦啦”一阵碎瓷声响。
花厅内室里的一件玉屏风，四分五裂地摔在了地上。
李二太太心窝像是被人戳了一刀，那可是值几千两银子的物件儿。
“三爷，您别动。”
又是碎瓷声传来，不知道又打了什么。
半晌，李雍低沉的声音响起：“嫣然没错，二叔之前没有问我，就定了我杀妻的罪名，如今真相大白，还依旧咄咄逼人，难不成不想让我再回李家？”
李雍目光微敛，隔着屋子他仿佛也能看到季嫣然在偷偷笑着。
回到李家之前，她叮嘱他，关键时刻定然要说两句话来应和她，若是从前李雍不会去理睬。
因为季氏撒泼的本事他是见过的，应和她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却没想到今天在这样的关节……他说话也就顺理成章，将二叔这个掌家人说的哑口无言。
季氏好像真的变了。
从在大牢里见到她开始，她就和从前不太一样。
虽然还是那么的直白，那么的粗鲁，那么的不懂礼数，可有些地方就是不同了。
李文庆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是二叔故意害你？”
李雍虽然恢复了些气力，几日的折磨还是让他声音沙哑，他抿了一口水才接着道：“我会查清楚，我在祠堂吃了糕点之后就晕厥过去，再醒来已经被绑缚着定了罪名，那天所有可能会碰那糕点的人都有嫌疑，我总要自证清白。”
“为了公平，二叔、三叔和族里各派出人手，与我的人一起从头查起。”
李雍的这个提议让李文庆无法拒绝。
李文庆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命人去查。”
目的已经达到，李雍淡淡地道：“那样侄儿也能安心养伤了。”
屋子里的气氛不禁让人尴尬。
让族里的人插手，就是在质疑李文庆这个掌家人。
李文庆脸色阴沉，大哥“生病”闭门不出之后，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受挫，而且是在族人和江家人面前。
江瑾瑜站起身：“人没事就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必然能捉到真正的凶徒，”说着她笑着看向季嫣然，“你好好养着身子，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李家自己的事，江家自然不会插手。
李二太太还想说话，却有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眼看着江瑾瑜带着人离开。
……
走出李家，江瑾瑜上了马车。
“好精彩的一出戏啊。”马车里的婆子边侍奉江瑾瑜喝茶边低声道。
江瑾瑜微微笑起来：“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季嫣然会一下子开了窍。
“大小姐，”婆子犹豫片刻才道，“老爷临终前说过，季家人必须除掉，千万不可留，我们要不要……”
江瑾瑜放下茶碗靠在软垫之上：“我已经好久没有物什儿可以玩了，先让她陪我玩两次，我也想看看季家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父亲说出这样的话。”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
季嫣然坐在床上，折腾了一天她终于能好好歇一歇，刚刚躺下来，却看到旁边的容妈妈脸上挂满了泪水。
“大小姐，”容妈妈哭得厉害，“您总算是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季嫣然思量了半晌，难道之前的季嫣然……失忆了？

第九章 奇怪的家产
季嫣然急着听下文，容妈妈偏偏控制不住情绪，哭的十分伤心。
容妈妈道：“奴婢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老爷若是知晓，定然会欣慰。”
不等季嫣然说话，容妈妈拉起季嫣然的手：“他们都说大小姐……三奶奶没了，奴婢就是不相信，三奶奶那样子分明就是在睡觉，死了的人怎么会这般模样，有一天晚上，奴婢还看到三奶奶的手动了动，他们都说奴婢是眼花了。”
季嫣然不禁为容妈妈的忠心叹息，那时候她这身体的正主是真的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奴婢会更加尽心保护三奶奶，老天有这样的恩赐，奴婢可要惜福。”
季嫣然轻声劝慰容妈妈：“放心吧，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容妈妈都这样珍惜她的这次“死而复生”，她当然更不能辜负上天给她的这次机会。
为了避免容妈妈再继续这样说下去，季嫣然道：“妈妈方才跟我说，我想起什么来了？”
容妈妈的眼睛中一闪激动：“您说，老爷将季家交到您的手中，从今往后您在哪里，季家就在哪里。”
季嫣然一愣，原来是她想多了，季嫣然没有失忆只是忘记了父亲这句嘱托，容妈妈却一直都记得，希望有一天季嫣然能够撑起季家。
她这算是误打误撞……
容妈妈道：“老爷嘱咐过三奶奶，要好好经营季家的铺子，可是三奶奶却……没有这样做，反而与江家一起经营间米铺。”
季嫣然在脑海里搜罗了一下相关信息，季嫣然只是拿了一点点的本钱，从来不管铺子上有多少盈亏，就月月按时从掌柜那里支五十两银子。
季家倒了，李雍不认她这个媳妇，李家公中也不给月银，季嫣然傍了江瑾瑜这个金主才能有今日。
江瑾瑜不是个善心的人，这样做当然是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难道江瑾瑜就是拿她来对付李雍？
不管怎么样，以后她都不能再要江家的银子。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那我父亲留给我的铺子在哪里？”
容妈妈立即来了精神，转身在内室的箱子里找出一张地契来：“就在西城。”
季家祖上世代经商，到了父亲手上，曾一度做到了鼎盛，就算父亲获罪流放，家产多被罚没，也应该留了些家资。
季嫣然道：“这是个什么铺子？”
容妈妈抿了抿嘴唇：“老爷告诉过大小姐，是间……棺材铺……”
季嫣然愣在那里，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一下子被浇灭了。
棺材铺，她能拿来做什么？
谁会留间棺材铺给女儿。
怪不得她没有找到有关这间铺子的记忆，想必是这身体的正主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怎么想，都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季家为什么会做这样晦气的生意，她总不能真的去卖寿材，她真的想不出怎么才能用一个棺材铺子重振季家。
容妈妈低声道：“奴婢也知道卖寿材的铺子晦气，可这是老爷留下来的……也许，也许……”说到这里她也没有了底气，而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季嫣然。
季嫣然点点头：“我知道，得了功夫我会去看一看。”
容妈妈脸上浮起了笑容。
“三奶奶，”容妈妈看向外面，“您是不是该去看看三爷了，您和三爷的关系刚刚有了起色，老话说的好，总要趁热打铁。”
现在她还不准备告诉容妈妈，她和李雍是合作关系，日后准备和离，这些事对于容妈妈来说是不小的冲击。
季嫣然道：“我和三爷……别人问起你便说我们早有情意，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容妈妈颔首：“奴婢明白，绝不会出去乱说，”说着目光向窗外扫去，“这个家里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呢。”
今天对于李家来说，是不太平的一天，院子里看起来平静，其实她和李雍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李文庆的眼睛。
李雍吃了药，身上的伤口也都经过了医治，应该没有大碍。
“三爷睡下了。”
李雍身边的随从低头禀告：“三爷说，三奶奶也抱恙在身，就早些休息，这里有我们侍奉。”
既然如此，她何乐而不为。
季嫣然回到内室里，大红的幔帐，旁边是绣着百子嬉春图的屏风，好像这个新房是今天才布置好的。
躺在床上，她慢慢闭上眼睛，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睡不着。来到古代之后，大量的信息一股脑塞给了她，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不知怎么的，她心中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欢喜，好像她本就该回到这里。
她想要抓住其中一些讯息，它们却又像雾一般飘散了。
季嫣然睁开眼睛，原来方才她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侧室外面传来零碎的脚步声，现在是下人在侍奉李雍，李雍还没有睡下。
在大牢里，李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回到李家更是耗尽了最后的精神，现在却还没有睡下，只能证明一点，他伤的太重，已经到了无法入眠的程度。
季嫣然干脆起身穿上氅衣，走了出去。
端着茶碗的小丫鬟见到季嫣然立即行礼：“三奶奶，奴婢……侍奉三爷喝水，您这是要……”
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季嫣然的人已经在侧室中。
不远处的床上，李雍趴伏在那里，听到声音他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季氏换了一身藕色的褙子，长发散了下来，显然已经梳洗过了。
“外面有人守着，你到外间去睡。”
季嫣然抬起头来，她不过才跨进屋一步，他就开始发号施令。
浑浑噩噩中，李雍感觉到季氏仍旧向这边走来，然后耀眼的灯光就落在他的脸上。
“我这里没事。”
那双手却掀开了他的被子，他忍不住一颤。
季嫣然弯下腰看着李雍，脸红红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果然是发烧了。
“发热了，这样捂着会更糟。”
李雍皱起眉头：“但凡受了伤，势必都会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日就好了。”
“准备一盆温热的水，还要一块巾子。”
季嫣然说完这些接着道：“去城东将胡僧请来，若是二老爷阻拦，就说我做了个梦，梦见老太爷说，胡僧才能治他嫡孙的伤。”

第十章 过时了
李文庆翻看着手中的礼单，为了律哥能拿到这个勋官的位置，他几乎动用了李家所有的关系，光是礼单就有半尺厚，现在就等着朝廷的吏部官员前来审核入品，将来托江家在三品以上大员家缴个品子课钱，用不了三五年，就可以正式入官了。
谁知道紧要关头，出了这么多差错。
季氏“活”的太不是时候了，若是在哪个深夜里……他就会悄悄地将季氏处置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事。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李文庆将礼单仍在桌子上，吓得旁边的李律一哆嗦，李二太太在这个节骨眼走进来。
“怎么了？”
李二太太脸色难看：“季氏又在闹腾，让人烧水拿巾子、熬药，她嫌弃小院的下人手脚不麻利，硬是让大厨房的人都起来。”
李文庆皱起眉头道：“她要干什么？”
李二太太有些嫌弃：“听说李雍热起来了。”不过就是发热罢了，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李律不禁冷笑：“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那病秧子，让人告诉她，那病秧子一直如此，小时候热了十几天也照样没死。”
李二太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些年她一直盼着李雍自生自灭，谁知他却偏偏不识相。
李雍生下来时不足月，身子一直不好，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定要生场大病，从前长房当家时，围前围后跟要命了似的。后来大伯被贬官，大嫂又没了，李雍也因此病倒在炕上，没几天就瘦剩了一把骨头，她还以为用不了几天长房就要母子团聚了，谁知道李雍也是命硬半夜里挣扎着起来，将守夜婆子剩下的半碗米糊吃了，硬是挺着活了下来。
李雍当时没咽了那口气，活活让她堵心几年。
李二太太一脸的愤郁：“季氏还让人去城东请胡僧，这分明就是不信黄御医的医术。”
李文庆眼睛中冒出火星子：“谁也不准去。”
谁知李文庆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李文书的声音：“二哥你在吗？”
李文书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见到面色阴沉的李文庆。
李文庆皱着眉头：“三弟不会也要由着季氏胡闹吧？整个太原府谁会比黄御医医术更好，这样下去整个李家也要被人笑话。”
李文书沉默片刻点点头：“二哥说的有理，我也是这样想。”
李文庆刚要松口气。
李文书却道：“不过这次恐怕真的是老太爷的意思，”说着他顿了顿，“季氏说梦到老太爷让她去东城找胡僧。”
“您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
“现在东城哪里有什么胡僧，可是放在十年前，太原东城的栖山寺可是胡僧聚集地。‘郎中医内，胡僧治外’若是有人受了外伤，除了请郎中诊治之外，还会去东城请胡僧。”
“后来常宁公主因服食胡僧药而亡，皇上下令胡僧不得在武朝停留，栖山寺才没了往日的繁华。”
李文书的脸色越来越郑重：“十年前的事嫣然这样的小孩子怎么会知晓，所以我想来想去，说不定真的是老太爷。”
院子里刮过一阵风，吹得呜呜咽咽，李二太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李文书道：“老太爷的脾气二哥比我更清楚，若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如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太爷在的时候，差点将李文庆逐出家门，现在老太爷又显灵要救治嫡长孙……
这分明是在说二房排挤长房啊。
李文庆捏起了拳头，他就不信了，他那个死了多年的老爹还能在这时候捣乱，分明就是李雍和季氏的手段。
他拦着就中了他们的计，那好，就随他们去。
李文庆道：“让人去请，若是胡僧能治好雍哥的伤，那可就是嫣然的功劳。”请不来，自然就是季氏在胡闹。
……
李雍只觉得很疼，那疼痛沿着腿爬上来，来到他心尖上，片刻之间他额头上就满是冷汗。
额头上一凉，就像初春迎面而来的微风，让他焦躁的心一下子被抚平了许多，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双璀璨的眸子。
李雍一时恍惚，竟一时不知自己身在哪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皇上亲自为太子和晋王选陪读，他跟随父亲进宫去，那一年，他见到了黑陶瓦、金桃树，他虽然在宫中病倒，却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后来每次他生病，都会想到这段过往。
“水再换一换。”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顺着他解开的襟口滑下去，微凉的指尖就落在他滚烫的身上，竟然让他觉得十分舒坦。
这样一想，李雍忽然清醒了不少，他从不曾让人贴身侍奉，更别提这样触碰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早就长大成了个男人，谁有这样的胆子……李雍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季氏。他身子一弓，彻底清醒过来，挥手就去推身边的人。
季嫣然不禁咋舌，李雍简直就像一口烧红的锅，淋上些水就滋滋冒热气，亏得满屋子人还能这样镇定，正胡乱想着，她的手腕忽然被抓住，她吓了一跳向旁边躲闪，却反而按在了李雍的胸口上。
“砰砰砰”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仿佛随时都要跃出来。
这样握着别人心脏的滋味可不好受，季嫣然看向李雍：“我只是给你换布巾，快松开我。”
没有捉住那只手，反而将她留在了怀里，再被她这样一说，好像是他在……关键时刻她还反咬了他一口。
李雍目光一暗，转头只见旁边的丫鬟羞红了脸。
“都出去。”李雍咬牙喊了一声，屋子里的下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个干净，小丫鬟还体贴地放下了幔帐。
李雍眼睛里红丝更甚，看起来像头被人摸了尾巴的狼，该走的没有走，不该走的倒走了个干净。
李雍稳住心神，不想再去理季氏，他发现每次对上季氏，她都能颠倒是非黑白。
“你不会死吧？”季氏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问过他类似的话。
李雍吞咽一口，嗓子稍稍舒服了，他昏沉过去的时候，仿佛听到季氏叫人去找胡僧，“谁告诉你去找胡僧？”
季嫣然还没说话，容妈妈走进来禀告：“三奶奶，东城那边没找到胡僧。”
“一个也没有？”季嫣然有些诧异，“东城的栖山寺不是有很多胡僧吗？”
“那是十年前，”李雍道，“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季嫣然不禁哂然一笑，这身体里总算有一个记忆能用得上，没想到还是过时了十年的，真是奇怪的很，为什么她总觉得胡僧还在那里呢。
折腾了一晚，天已经快亮了。
“备车，”季嫣然道，“我去栖山寺看一看。”
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第十一章 忠贞不渝
季氏要去栖山寺，真是不知者无畏，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任她去闹，他也不愿意理睬，现在不同。
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家人虎视眈眈，整个太原城到处都是江家的眼线……他好不容易才布置的事，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出差错。
李雍脸色阴沉：“不准去。”
季嫣然转过头来。
李雍接着道：“栖山寺已经没有胡僧，我的伤没事……过几日也就好了，现在外面不太平，不要到处跑。”
李雍说完这话，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站在廊外的随从也默立着一动不动。
这样的安静。
季嫣然忽然道：“为什么不太平？到底有什么事？”李雍的表现有些奇怪，总好像束手束脚的。
这个人能够为了一桩婚事三年不归家，还怕些什么？从正主的记忆中她知道今年朝廷来太原选勋官。
莫非是跟勋官有关系？
江家和李家二房联手算计他们就是因为这个。
不管李雍做了什么事，江家显然已经知晓，这场博弈还在李雍和江家等人中间进行，她却仍旧被蒙在鼓里，她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儿。
李雍沉默，虽然这次季氏将他从大牢里救出来，但是依着季氏从前种种作为……他不会将这件事全盘托出，这关系到前任封疆大吏，平卢节度使崔家。
崔大人在边关抗击靺鞨和高句丽，为武朝换来了十年的太平，除了王家之外，崔家是少数没有被五姓望族收揽的人。就在前不久，靺鞨与高句丽联手饶边，等到朝廷增兵到的时候，发现崔大人已经殉国，家上下已经被靺鞨人屠杀殆尽。
李雍眼睛中闪过一丝冷意。
事实上，江家虎视眈眈平卢多年，他们以崔家无后为名，让江宗元继任节度使。
谁又知道，崔家根本不是亡于靺鞨。
李雍握起了手，这两年他就是在崔大人的军营里历练，他们接到消息回防支援时，一切却已经晚了。这场破城之战竟然打的这样无声无息，他怀疑在那之前崔家就已经被江家控制，他悄悄在平卢周旋多日，终于找到了崔大人的家仆，他护着崔二爷四处躲藏。
他护送遗孤南下，几次遭遇了江家人围堵。
虽然从前他化名留在军营中，却还是被江家查出了身份。
江家暗中设下关卡，将他们合围住。他铤而走险回到太原，就是要吸引住江家的视线，他没想到的是李家上下也被江氏握在手中。中计之后，江家曾向他打探消息，他装作不懂，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知道，只要一日没有崔家人下落，江家人就不会让他先死。季氏的出现，他开始以为是江家人安排，后来他发现，季氏的作为显然也出乎江家意料。
季氏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将整个李家搅合的翻天覆地，轻易地为他们扳回一局。
李雍想到这里，季氏的脸忽然放大，那挺直的鼻子差点就撞在他面颊上，李雍立即向后躲闪。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方才的从容一扫殆尽，留下的是隐忍的怒气。
“你不肯说，我又想知道，那可怎么办呢？不如我去问问江瑾瑜，太原府的事还逃不过江家的眼睛。”
“现在重新选择阵营应该还来得及吧？”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又何必留在你这一边，”季嫣然说着嫌弃地看着李雍，“万一你死了，我要如何脱身，不如现在卖了你，留我活下来。”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也不要怨恨世间不公，原本就是这样一回事。”
季嫣然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一屁股坐在锦杌上，翘起了二郎腿：“说吗？你的机会也不多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你身上刚刚退掉的热度又会重新烧起来，到时候你想说大约也没有现在这样口齿清楚了。”
李雍闭上眼睛，他怎么会觉得季嫣然和从前不同了。这还是那个人，不过多添了牙尖嘴利。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种话，亏她说得出来。
就算没有学过《女则》，总该听过《女戒》，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相夫教子这些她都没学会，只认同这样一句话。
季嫣然，她还真是季嫣然。
李雍虽然眼睛中波涛汹涌，表情却还算镇定：“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季嫣然顿了顿，抬起她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若是想要人对你保持忠贞不渝，必须常常想着她，尊重她，相信她，与她分享荣誉，共担职责，否则你就算得到承诺，也是一纸空文。”
分享荣誉，共担职责。
李雍看着季嫣然，一个女子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是季家没有教好，还是她没有学会。
难道她不懂得夫为妻纲，这本是三从之道，四德之仪。
也罢，他不该用妻子的标准去要求她。
刚想到这里，李雍的随从快步走进屋：“方才族里的人检查大厨房时，在肖婆子那里发现了迷药，肖婆子一家也已经逃走了，县衙下令关闭城门，正在四处捉人。”
李雍不用思量就知道，这件事与肖婆子没有太大关系，江家不过是找个借口搜城罢了。
他们想要的，自然是崔家人。
“怎么样，”季嫣然站起身，“是忠贞不渝还是各奔东西。”
李雍抬起头，阳光将他的脸映照的格外白皙，发着雍容的光泽，她能看出来他不喜欢她的论调，却能权衡利弊。
跟聪明人说话，会让人觉得很舒坦。
李雍移动了一下身子：“我藏了个人，准备将他交给御史中丞严大人，江家对付我，就是因为此事。我也让人去了东城寻一位胡僧来治伤，只是他许久不问世事，恐怕很难请到，这人性子古怪，只有一个人能让他鞍前马后。”
季嫣然道：“能请动他的那个人呢？”
“那个人，”李雍目光忽然变得晦暗，“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知怎么的，季嫣然忽然对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有些好奇，大约是因为李雍那哀伤的神情，又或者是那胡僧的故事。
……
栖山寺的寺门刚刚打开，一个人就背着药篓沿着小路上了山。
他知道有人跟在身后，每日来求医问药、请他点石陈金、甚至求教登仙之法的人不计其数，他早就见怪不怪。
爬过一座山之后，那些人差不多都会被他甩在身后，可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同。他转过头，看到了一脸通红喘着粗气的女子。

第十二章 弄巧成拙
胡愈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施主请回吧。”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不想将时间都花在应付这些人身上，他要早些采完药送去给师父吃。
季嫣然拖着酸软的腿一步步向前走去，小和尚走了这么远仍旧脸不红、气不喘，穿着褐红色宽大的僧袍，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他高鼻深目，一双清亮、浅灰色的眼睛，褐色的皮肤，一看就是胡人，所以在寺庙门口见到之后，她立即就跟了上来。
这山路不太好走，弯弯曲曲，容妈妈等人都被她丢在了身后，只有李雍身边的护卫唐千还在她身边。
再这样走下去，她可能就跟不上了，还好在关键时刻小和尚停了下来。
季嫣然上前道：“信女是来求药的，信女夫君受了重伤，请了御医医治却不顶用，若是这样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师父伸出援手。”
小和尚弯腰还没答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用的恰当，”李律说这话慢慢地走上来，喘了几口粗气他才开口，脸上挂满了笑容，却伸手不耐烦地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小师父就将药丸舍了我们，等我三弟好了，必然会给寺里的菩萨造金身。”
李律说着“呼哧”“呼哧”地走到季嫣然身边。
听到了“药丸”两个字，小和尚微微皱起眉头。
季嫣然想到来的路上容妈妈与她说了许多关于胡僧的传言，都将胡僧说的亦人亦妖，他们靠邪术蛊惑人心，甚至可以幻化成狐，但凡家中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大概都能与胡僧扯上关系。
这种传言多了，来寺庙求药的人，多数都会提出些不合常理的要求。
李律说的药丸，就会让人想到包治百病的“胡僧药”，小和尚自然会义正言辞的拒绝。
小和尚果然弯腰道：“小僧不会治病，家师身子不适，早已经不再看诊了，两位施主请回吧。”说完不再等季嫣然说话，转身向山下走去。
眼见这一早晨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她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跟小和尚说，就这样被李律打断，季嫣然不禁恼恨。
还是李雍更了解李家人，早就料到李律夫妻必然来追，只是李二奶奶素来娇弱，人到了半山就爬不动了，恐怕一时半刻不能赶上来。
“三弟妹，”看到季嫣然要走，李律迎上来，“胡僧若是医术高超也就不会被朝廷驱逐，既然胡僧不肯医治，我们也不能强求。”
李律边说边向季氏看去，季氏在李家三年，他好像从没正眼瞧过她似的，这样粗鲁不堪，不曾受过教化的妇人，他打心底里嫌弃的很，叫她一声三弟妹，都会自降身份。不过只要想想，这妇人是配给李雍的，他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李律这般思量着，已经对上季氏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弯弯的眉毛，皮肤雪白，嘴角微微弯起，上面是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容……好像很好看。他的目光就这样被黏了过去，正要再仔细看个清楚，浓黑的眉毛，锅底般黝黑方脸的唐千出现在他面前，季氏已经躲到了唐千身后。
可惜了，李律不禁咋舌，这季氏若没有嫁给李雍，在他这边做个外室……也就不用去死了。
被李律的眼睛一扫，季嫣然不由地生出几分恶心，她有种预感，害死她的人就是李律。
她和李雍死了。
虽说江家是最大的赢家，但是作为李文庆的长子，李律也会立即收益，门荫的好处自然就落在李律身上。
“二哥，”季嫣然目光闪烁，“你最近有没有做梦？”
李律一愣，好端端的季氏怎么会扯到这上面。
季嫣然话锋一转接着道：“老太爷说，您欠他十八遍佛经呢，今日定然要补齐，否则……很快就要见他去了。”
李律脸色豁然一变：“你胡说些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季嫣然向前走一步，“就是那边春天，老太爷生病，您许了八十八遍佛经，结果，您少抄了十八遍，不够虔诚。”
八十八遍佛经，他抄了七十遍之后就扔下了笔，让身边的丫鬟帮他善后，后来老太爷就没了，父亲、母亲自然不会追究这件事。
这事没有旁人知晓。
李律惊诧地看着季嫣然：“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必然禀告父亲……”话音刚落，季氏就又从唐千身后露出一双眼睛来，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能将他看个透。
“我还要去告诉二嫂，你在外面……”
季嫣然说着向山下跑去。
李律像是被人狠狠地扎了一下，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心中忽然跳出个思量，不管季嫣然要说什么，定然都是他不想让人知晓的。
他立即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拦季氏，想要季氏将话说完，手刚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季氏的肩膀，季氏整个人忽然就飞跌了出去。
“三奶奶。”唐千见状急忙飞步上前去搀扶，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眼睁睁地看着季氏“骨碌碌”地倒在了地上，李律愣在了那里。
“三奶奶。”
一声疾呼，不一会儿功夫刚刚离去的小和尚胡愈也去而复返。
容妈妈和李二太太终于赶过来。
“这……这是怎么了。”容妈妈急着将季嫣然扶起来。
趁着闹哄哄的劲儿，季嫣然微微睁开眼睛，免得吓坏了忠心耿耿的老家人。悄悄地向容妈妈点了点头，季嫣然刚要继续晕厥，不经意间，看到在不远处的树杈上，有个人蹲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正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他忽然一笑，露出了几颗大白牙，然后跳下了树，转眼就不见了。
“快去禀告二太太……”容妈妈吩咐下人。
胡愈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还是先将女施主送到寺里休息吧！”
李律攥起手，狠狠地咬着后槽牙，他没有告诉父亲、母亲前来阻挡季氏，不成想反倒弄巧成拙。

第十三章 交换
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还要抬着个人，将季嫣然抬进禅房之后，李家女眷们都累得腿脚发软说不出话来。
知客僧带来了寺中的大和尚来给季嫣然看伤，吃了通窍的药，季嫣然才慢慢醒转，一双大眼睛将屋里的情形看了个遍，目光落在李律身上，整个人立即向后缩去：“二哥，您为什么要推我。”
李律的表情立即难看起来：“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季氏分明是在陷害他，只不过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到现在他还不能完全相信。
季嫣然垂下眼睛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李律夫妻登时急起来，李二奶奶抢先道：“嫣然，这里定然是有误会，我们都是来帮忙的……怎么……怎么会伤你……”
季嫣然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半晌才咬了咬嘴唇道：“对，我想起来了……二哥……二哥没有……都是我不小心。”
这话说得十分不情愿。
李律气急，这个女人自从活过来之后，就处处与他们作对，他恨不得立即上前掐住季氏的喉咙，让她再死一回。
季嫣然不给李律再说话的机会，立即看向大和尚，“法师，请问上下怎么称呼。”
大和尚慈眉善目地道：“贫僧上静下云。”
“静云法师，”季嫣然道，“信女为夫君来求药，只求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静云法师望着季嫣然：“我们寺中的确有位师兄懂得药理，不过他早已不问俗事，只是为寺中僧众治病罢了。”
这是婉言拒绝了，旁边的李律嘴角忍不住上扬。
静云法师接着道：“施主休息一会儿，即可下山。”说完站起身向外走去。
李二奶奶也放下心来，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大可以不来这一遭。
季嫣然抿起嘴唇，法师这样一走，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求医了，也许李雍说得对，她来栖山寺找胡僧是异想天开。
她也不后悔，因为这次她不但是来求医，也是被心中的某种感觉指引。她就是想来看看，昔日里繁华的栖山寺，何故变成这样。
季嫣然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十年间沧海桑田，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落寞、不甘的情绪，她不愿就此心思压制，反而要舒张出来：“敢问静云法师，寺里每年一度的释迦牟尼法会还有信徒来吗？信徒们可会问法师到底要称呼陀佛释迦牟尼，还是佛祖释迦牟尼。”
李二奶奶皱起眉头，季氏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静云法师却停住了脚步：“也问也不问。”
季嫣然道：“但是他们依然参佛、信佛。”
静云法师道：“恐怕是这样。”
季嫣然想了想：“信徒可会抄写佛经送上栖山寺？”
静云法师道：“每年都有佛经供奉，从不曾少过。”
季嫣然点头：“他们一定不怕抄写佛经误入歧途，近魔成妖了，因为许多佛经都是胡僧所译。”
静云法师抬起头来，忽然之间他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施主倒是有些佛缘。”说罢就要继续向前走去。
旁边的胡愈却突然上前一步，向静云法师行了佛礼：“让我带这位女施主去见师父吧！”
当年常宁公主薨逝，所有罪责都落在胡僧头上，朝廷驱赶胡僧，销毁不少的药草和佛经，甚至闹出三百胡僧圆寂的事来。师父虽是胡僧，却来到武朝已二十余载，他只能将自己称作是番邦送给朝廷的贡品，这才得以留下。
如今朝廷虽然不再禁止胡僧往来武朝，大多数人将胡僧视作洪水猛兽。每逢善男信女诋毁胡僧，他都想说些什么，师叔却说他心绪不平，是修行不够，罚他去做课业。
直到这位信女说出方才的话，他才觉得是对的，所以他愿意为她来求师叔。
“小和尚说的对……不如就让释空法师见见她。”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等众人猜测，那个人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他头上束冠，脚蹬快靴，形貌昳丽，笑弯的眼睛中含着神采奕奕的光，便如一缕清辉豁然将一切都照亮了。他看似亲和，可那眉角若是放下来，就定然会有种让人凛然的威势。
季嫣然认出来，这就是方才那个蹲在树上的人。
静云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今年恐怕又要失望了。”
那人却不在意：“那也要见上一面。”
“也罢，”静云法师看向胡愈，“带他们去后山见你师父吧！”
李律惊讶地张开了嘴。
季嫣然抬起头，发现那人正眯着眼睛瞧着她。
去后山的路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刚好足够一个人打量另一个人。
“你是来求药的？”男子先开口。
季嫣然点点头。
“不如这样，”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瓷瓶，“我将释空法师送给我的这瓶伤药给你，你也帮我一个忙。”
先是看她，然后又拿出她最需要的东西。
季嫣然没有去接那药瓶，这人已经知道她想要什么，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笔买卖显然不划算：“你想要我帮忙做什么？”
男子停下脚步，半晌展颜一笑：“见到释空法师，帮我劝劝他，让他早日圆寂吧！”
男子说完快走了两步，将季嫣然抛在了身后，他翻飞的衣袖就像天边的一朵舒卷的云彩。
……
李家。
二太太差点将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律哥儿怎么可能会在栖山寺害季氏。
“是真的，”管事妈妈低声道，“季氏在禅房休息了一会儿，就被人领着去见胡僧了。”
真就被季氏找到了人。
院子里，李文书笑着道：“二哥，您听到没有，嫣然可能真的会求到胡僧来。”
管事妈妈抿了抿嘴唇：“是三奶奶吩咐下人送信回来的。”
季氏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二太太再也坐不住了，这李雍若是在吏部官员选拔勋官之前好起来，他们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门荫，他们靠的是大伯致仕之前三品的官位，大伯有嫡子供朝廷选拔，谁又会考虑他们二房的子嗣。

第十四章 护妻狂魔
李雍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应该是栖山寺那边传回消息了。
“将巾子放下，出去吧！”他看了看走过来的丫鬟吩咐。
小丫鬟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水盆差点就掉在地上，三爷向来不怎么说话，一双眼睛沉下来，让人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
屋子里的人退下，唐千才上前：“三爷……”话说到这里，他就攥紧了拳头，“都是我们……不小心被算计，如果我们再警醒一点就……”
李雍摇摇头：“江家带着人四处围堵，不进太原就会与江家正面冲突，出事之后你们没有与府衙的人动手，做得很好。”
唐千眼睛发红：“还不如当时就拼了，没想到二老爷会对您下这样的狠手。”
“我没事，”李雍道，“只是现在……活动不便罢了，栖山寺……那边怎么样了？”
唐千知道三爷说的轻松，事实上那伤口让人看起来触目惊心。即便他们从军营中摸爬滚打出来，看到不禁也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将太原城倒过来给三爷找郎中治伤。
在这个关头，没想到平日里被厌弃的三奶奶会挺身而出，带着人去栖山寺找胡僧。
唐千道：“栖山寺的和尚带着三奶奶去见胡僧了。”三奶奶“飞跌”出去，那一幕还真是……让人拍手叫绝，现在想一想，三奶奶的“粗鲁”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让二爷变得很服帖，寻常妇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三奶奶还说，您那八十八遍佛经派上了用场。”
李雍目光却微凝，季嫣然问他要李律夫妻的小把柄，他就知道季氏要耍些小手段，但是他并未期望着会有什么成效。
李雍眉毛微微蹙起。
唐千道：“三奶奶嘱咐您，这样好的时机千万莫错过，若是您不会做，只要您记得，她无论做了什么事都是对的，她受了委屈您要为她出气，她不在家里，内宅的事就交给您了。”
讲到后面唐千都不好意思，亏三奶奶说得出来，就算三爷是个护短的，也不曾到这样的地步。
三爷怎么可能会答应。
她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她受了委屈要为她出气。
李雍目光一深，脑海中浮现出季氏得意洋洋的神情。
还将内宅的事交给他……
李雍抬起眼睛：“崔二爷那边怎么样了？”
唐千道：“县令以捉拿肖婆子一家为由，加派了人手，在太原府周围设卡，崔二爷受了伤本就走的不快，这样下去恐怕会被追上。”
李雍沉默，虽然他已经让人送密信给御史台，若是被江家抢先找到崔二爷，就算朝廷追究下来，无凭无据，江家轻易就能遮掩过去。
唐千低声道：“承恩公世子爷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出了河东就是承恩公顾家的地盘了。他们虽然没见过承恩公世子，却知道世子爷曾与三爷一起进宫待选侍读，三爷在边疆的时候也与世子爷有过来往，世子爷若是顾念情义，说不得就会来帮忙。
李雍摇摇头，从前他与顾四有些交情，可是这些年沧海桑田，如今他也看不透顾四。承恩公在朝廷和五姓望族之间看似中立，却没少收了五姓望族的好处，顾四更是亦正亦邪，好事、坏事都没少干，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除非他能将崔家人送出河东道，否则承恩公府绝不会出手。
这样比下来，季氏说的那些话，好像就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李雍将头上的巾子扔在一旁：“去请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和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过来。”
……
“一个晚辈竟然让长辈去见他。”
李文庆越想越生气，摆了好大的谱。
李文书忙道：“是雍哥行动不便，否则也不会这般，可怜了那孩子。二哥你说，我们小时候谁受过这样的责罚，老太爷是出了名的严厉，二哥您也没少挨打，最厉害那次，也不过就是在屁股上留个一个小疤，现在都已经褪去了吧！”说着就像李文庆屁股上看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文庆的脸陡然涨红了。
李文书接着道：“就算这样，那个被您摸了手的丫鬟不也为您生下了庶长子，如今还是您的心头肉。”
这下李二太太也觉得心塞，埋怨地看向李文庆。
这个庶长子就是哽在她嗓子里的鱼刺。
“律哥从前的启蒙先生，还是二哥您给庶长子找的……多亏了嫂子深明大义……”
李文庆脸色阴沉：“现在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李文书就是这样不识时务，找到机会就来恶心他，给他添堵，他又不能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发火只得忍着。
与其在这里听李文书念经，好不如去看看李雍。
李雍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叫几声冤屈，他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想到这里，李文庆站起身：“走，去雍哥房里。”
……
李雍屋子里是浓浓的草药味儿，李文庆等人坐下之后，李雍艰难地侧过身来。
李文庆正等着李雍问肖婆子的事，却听到李雍道：“听说嫣然又受伤了。”
这声嫣然叫的李文庆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每次他只要想折腾李雍，就将季氏扔出来，李雍准会被扎的体无发肤，可是现在李雍分明是要将这棵仙人球打回来。
李文庆伸出手刚想要叫停。
李雍已经正色道：“嫣然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李家长房孙长媳，您怎么能这样对她，不但没有月例给她，身边连个使唤的下人也不够，”说着抬起眼睛看向李二太太，“二婶，我长房的田产哪里去了？我母亲在世时，给我娶媳妇准备的彩礼呢？”
“还有城外的几个庄子，不都应该是季氏管的吗？”
“庄子上的人手，也该都是季氏安排，”李雍不满地道，“我们家还有没有长房的立足之地？若是我不幸死了，季氏岂不是什么都没有。”
李二太太瞪大了眼睛，这李雍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护起季氏来。
“她，”李二太太管家多年，遭遇这种变故，只是怔愣片刻，就回过神来，“我是看她年轻，从小就没有学会管家，更不懂得看庄子上的账目，我这才……”
李雍却冷冰冰地道：“二婶您也太小瞧季氏了，季氏从小知书达理，对人恭谨礼貌，又识大体，这些事她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怎么会不懂这些……”
李二太太张大了嘴，李三，你就不怕胡说被雷劈吗？

第十五章 当家主夫
李雍说完话，定定的看着李二太太，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模样。
李二太太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攥起了手，季氏是个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李雍不知道被灌了什么黄汤，竟然维护起她来。
李二太太道：“这些年李家上下都要靠我打理，你三年不归家，如今回来了却这样质问我……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
李雍不急不躁地道：“二婶不要太惊慌，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妻子……这三年在家中过的怎么样。”
你的妻子……
竟然叫的如此亲热，那个一脸嫌弃，生怕被季氏沾上身的李三郎呢？
李二太太恨不得立即上前撕烂了李雍那张脸，看看下面是不是换了瓤。
“我们三奶奶委屈啊！”随着一声高昂的嚎叫，季婆子扑在地上。
李二太太凶狠的看过去，季婆子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反而挺直了脖子，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对，她们就是要拼命，她们在这个家无依无靠，做梦都想着三爷回来为她们撑腰，让她们也扬眉吐气，可惜三奶奶却入不了三爷的眼，也没有那玲珑心来扭转局面，这次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她们哪里能错过。
以三奶奶的脾性，这辈子还指不定有没有第二次机会呢。
季婆子道：“三爷不在家中，三奶奶连月银都没有，手里也没有嫁妆傍身，过的日子还不如一个下人。”
“我们这些人更是如此，三奶奶刚出事，还没有出殡，二太太就要将我们发卖了，多亏三奶奶福大命大活了过来。”
李雍道：“既然你们心中有这么多委屈，怎么不跟二太太说，长房事务交给了二太太，有二太太为你们做主。”
季婆子凄然一笑：“我们哪里敢有什么要求，就这样小心翼翼，都会被恶语相向，随便一个管事都能发落我们。”
季雍抬起眼睛：“二婶，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李二太太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烧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李雍，手也忍不住发抖，恨不得立即喊一句：
为什么会这样，你不知道吗？
李文庆自视甚高，本不想插嘴这些内宅的琐事，听到这些也忍不住开口：“你一直不肯归家，上行下效，季氏自然也就被怠慢，你若是能够回心转意，夫妻和顺，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
李雍沉默，夫妻和顺，他和季氏吗？
他下意识的要反驳李文庆，不可能会有这一天。
可是他脑海里竟然是季氏那质疑他的目光，就仿佛留他在家定然会出纰漏一般。
李雍眉头微皱：“这门亲事是二叔、二婶安排的，侄儿一直以为两位长辈对季氏照应周全，这才能放心在外游历，现在看来是侄儿一厢情愿的想法。”
“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长房的事务都由我自己来安排，就不麻烦二叔和二婶了。”
李文庆万万没想到李雍会突然这样做。
李文书倒是一脸喜色：“二哥、二嫂，我觉得雍哥说的对，哪有成亲三年还要事事依靠长辈的道理，依我看这件喜事要早些送去京城，老太太听了之后心中高兴，说不得病也就好了。二婶辛劳这么久，也该有人帮衬，从前雍哥不在家时，你们还在家中长辈面前称赞嫣然，可见嫣然是个持重的，将长房交给嫣然也是应该，二嫂您说是不是？”
李文书灼灼目光之下，李二太太只得微笑点头。
李雍要收回长房的财物，他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可这就像剜了她的心窝肉，这些本来都是她的啊。
李二太太强忍着这痛处道：“等你伤好了，我就将那些庄子和铺子都跟你交代清楚。”这样她还有些时间去好好安排，那些事季嫣然又懂得多少，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用等了，现在二婶让人将账目拿来吧，城外几个庄子是我母亲的嫁妆，庄子上的管事和下人我都要见。”李雍神情笃定，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文庆嘴角一抽：“你在发什么疯，家中上下那么多人，岂能让你这样折腾。”
“若是平时，我都听二叔的，现在不行……”李雍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嫣然从大牢里将我救出来，如今又去求胡僧，我却……对不住她。”
李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他忽然发现说谎话要比说真话难得多。
“平白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万一我不幸伤重不治，她又该怎么办，不如早做安排，“李雍说着看向唐千，“将那些曾侍奉过我父亲和母亲的下人都叫来，既然长房要接管田产，自然少不了要用他们。”
唐千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李文庆站起身：“你这是故意要与我作对。”
“不敢，“李雍声音平和，“二叔是长辈，可毕竟不是我们长房的人，若是我做的不对，就让老太太和我父亲来教训我吧。”
李文庆额头上青筋浮动，李雍想来是宁折不弯，现在却耍起了花样，是谁教的他。就他那套说辞，就算去了族里也能争出几分理来。
“你定要这样，以后你的事不要再来问我。”李文庆冷笑，他倒要看看，得罪了江家，没有李氏家族可以依仗，李雍还能活多久。
李文庆甩袖而去，李文书忙跟上：“二哥，千万不要跟孩子生气，就算他有天大的错，你就当已经打过他了，反正他那伤还没好呢。”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李雍也松了口气，身体重新沉进了被褥之中。
季婆子上前道：“三爷，我们知晓哪些人是二太太的亲信，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些人都捉出来，免得他们将来为二太太通风报信。”
如今人手不足，季家人倒是也能派上用场，更何况他需要的是整个李家乱起来。
李雍点头，让季婆子等人先退下。
李雍吩咐唐千：“多派些人手去庄子上，那些侍奉过我母亲的下人，不少已经归乡养老去了，你要派人手去接他们。”江家不是要盯着他吗？那他就让身边动起来，这样江家的人手就会捉襟见肘，崔家人才能脱身。
“再叫几个人去保护季氏。”季氏是为了他去的栖山寺，不管季氏从前如何，现在他要保她的平安。
院子里，季家下人围到季婆子身边：“妈妈，您怎么敢在二老爷面前说那些话，万一三爷不肯护着你，你岂不是……”
“不会，“季婆子脸上满是笑容，“方才我也只是想要赌一把，现在看来两个人八成是患难见真情，三爷动了心……将来自有我们的好日子。”
“为什么？”众人不明白。
“因为我方才看到三爷怀抱着三奶奶的绣鞋，你们想想三爷是什么人，若不是真心喜欢岂能做这样的事。”
抱着绣鞋，还真是痴心。
屋子里的李雍因为长时间的说话，冷汗湿透了衣襟，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刚要叫下人拿干净的亵衣来换，却看到一样东西从一块帕子中滚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
软软的缎子面……绣着大红色的牡丹花，花瓣的边缘因为磨损而有些褪色。
这是……
一只绣花鞋。
李雍的脸色顿时发青。
季嫣然。
他伸手将鞋丢了出去。

第十六章 秘密
江家别院里。
江瑾瑜正在看面前的一盘棋。
“大小姐，您都看一个时辰了，也该歇歇眼睛。”湘竹将暖炉小心翼翼地放进江瑾瑜的怀里。
江瑾瑜却没有动，目光仍旧留在那黑白子上：“这白子到底要怎么才能赢？”分明白子败局已定，没有人能够扭转。
湘竹道：“大小姐说不能赢就是不能赢，别的奴婢不知道，大小姐天生就有灵气，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与老爷下了一盘和局，您若是解不了的棋局，只怕也没有人能够解出来。”
江瑾瑜抿了一口茶：“可是她说白棋能赢，十年里却没有人想到方法。”
湘竹道：“说不得只是开了个玩笑。”
江瑾瑜摇了摇头，常宁公主将这盘棋留给了释空法师，怎么可能是玩笑，只不过现在人死如灯灭，再没有人能够知晓她当时的心情。
“大小姐，“管事进门禀告，“李家那边出事了。”
江瑾瑜眼睛一跳，李家又弄出什么事来？季嫣然去了栖山寺，她派人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李雍被李文庆关在李家内宅，李家虽然表面上请了御医，御医却只是简单处置了伤口，好的创伤药都在江家，李雍想熬过来，就要向江家求助，将崔家人交出来。
若是他们先找到了崔家人，李雍也就没有了机会，二叔会找到军籍名册，定李雍一个带兵脱逃的罪名。
身为逃兵，为李家所不齿，李雍死活再没有人去追究。
至于季氏，她不会为那种蠢人去伤脑筋，只会在无聊的时候拿季氏解解闷儿，若是烦了只要一招手，便结果了季氏的性命，她身为江家人就算明着杀一个蠢妇，也没有人会追究她的过错。
管事道：“是李文庆让人送来的消息，李雍要夺长房的田产，已经动了手，李家在城外的几家庄子乱成一团……”
江瑾瑜嘴唇微抿，李雍不是要夺田产，而是要趁乱将崔家人送出河东：“李文庆怎么办的事，他是李家这支的主事人，连一个晚辈也压不住吗？”
管事低下头：“李文庆说……李雍觉得自己要死了，在交代后事，要将长房所有一切都交给季氏打理，李雍不知怎么就转了性……”
江瑾瑜撇了撇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她料到李雍不识时务，会一直与江家作对到底，只是没想到他利用了季氏。
管事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道：“李家这样一乱，我们盯着他们的人手就不够了，李雍万一趁机将崔家人送出河东，我们可就……是不是要向地方驻军借兵。”
江瑾瑜抬起眼睛：“私自动用驻军，万一被朝廷知晓，就会趁机打压江家。”
管事立即道：“谁有这个胆子……”
江瑾瑜道：“就算李雍没有机会去朝堂上告我们一状，承恩公家那个混账呢？”
听到这话，管事吞了口吐沫，不敢再说话，他们在栖山寺附近发现了承恩公世子爷的行踪，如果世子爷真的在这里，事情可就棘手了。
江瑾瑜道：“若是被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捉到把柄，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事关平卢节度使，他定然要来分一杯羹。”
“在各处关隘加派人手，以防有人闯关，“江瑾瑜说着站起身来，“让人备车，我要去栖山寺看一看。”
……
季嫣然坐在禅室里等消息。
释空法师将自己关在禅室中，两年都不曾见过外客。即便是江家人来求见，也是被拒之门外。
这次虽然有小和尚进去禀告，她恐怕也很难与释空法师说上话。
想到这里季嫣然抬起头向窗外看去，却看到不远处的男子晃动着手中的瓷瓶。
那男子皮肤白皙，眉毛如峰峦般，长着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笔挺的鼻梁下是颜色饱满形状姣好的嘴唇，此时此刻他唇角微微上翘，笑的十分温存。
被这样的人看着，就仿佛已经被全世界照顾了般。换做几年前的季嫣然也要忍不住心软，莫名其妙地对他有了好感，可现在她心中却起不了半点的波澜，在见过那么多专业演员在镜头面前变脸之后，即便是含情脉脉，她也能视若无睹。
而且也不知道这人与她身体的正主到底有过什么交集，她去搜罗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开始一无所获，再往下去想，忽然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她满怀期待地去仔细感应，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居然是——只包子。
季嫣然不禁失望，难道在曾经的正主心里，这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罢了，正主的记忆还真是不靠谱，关键时刻起不上任何的作用。
顾四靠在窗边，季氏没有对他手里的瓷瓶感兴趣，反而坐在那里盯着他瞧，似是在思量些什么，她的目光十分的复杂，有探究、思索、怨怼，这些心情他都能理解，可是很快就变成了惋惜和同情，这让他很不舒服。
两个人都在思量中，小和尚胡愈进了门。
“阿弥陀佛，“胡愈道，“师父说了，既然女施主有些佛缘，他愿意让您见上一面，之后您就下山去吧！”
季嫣然心头刚刚涌起的希望立即散去了大半，看来释空法师还是不愿意再为人治症。
胡愈说完看向顾四：“顾施主，您也跟着小僧过去吧！”
几个人站起身来随着胡愈走出了门。
季嫣然很好奇释空法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前胡僧聚集在栖山寺传播佛学，又在武朝学慕大乘佛法，都是因为释空法师是位得道高僧，他们都是投奔释空法师而来吧！季嫣然脑海里浮现出肯定的答案，她的猜测和正主的记忆吻合。
那么僧人们进献胡药和药方，在武朝撰写医书也是因为释空法师了。
奇怪的是，正主的记忆却没有迎合她，这算是给了她否定的答案吗？季嫣然胡乱猜测下去，不是释空法师，是另外的胡僧了？武朝的名医？太医院？皇帝？总不能是死去的常宁公主吧！
季嫣然胡乱想着，当想到常宁公主的时候，脑子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莫大的恐惧感随之而出，她忍不住“啊“了一声，蹲下身来。
“三奶奶，“容妈妈立即上前搀扶，“您……怎么了。”

第十七章 剑拔弩张
季嫣然半晌才回过神，那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可也只是一瞬间就让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正主的记忆不止是不好用，而且随时随地都能惹出麻烦。
但似乎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难道是常宁……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的思量就被打断。
胡愈上前道：“女施主若是看着不舒服，就径直下山去吧！”
季嫣然抬起头，目光所及处发现在不远处的塔林，有位高僧盘坐在那里，而他的对面站着许多穿着官服的人，那些人伸出手指指点点十分不礼貌，显然是在训斥那高僧。
胡愈定然误以为，她是看到这一幕才会尖叫。
“朝廷是在问释空法师常宁公主的事。”
季嫣然迎上那双璀璨的眼眸，他似在提醒她什么，有意地眨了眨眼睛。
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可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任他有滔天情意，她也无可奈何啊。
季嫣然试探着道：“朝廷还认为释空法师害了常宁公主吗？”
顾四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季嫣然哂然一笑，她只是觉得很奇怪，常宁公主已经死了十年，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一副要捉拿释空法师送审的模样。
十年了，有罪送罚，无罪释放，这件事不是早该尘埃落定了吗？
季氏不在说话，一双眼睛却向周围看着，仿佛要看出什么端倪，顾四不禁奇怪，这真的是那个季氏吗？
季氏六岁之前还算正常，之后却变得蠢不可及，要么是痴痴傻傻不通人情，要么行如泼妇，动辄对人打骂，让季家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甚至闹到季大人任职的府衙之中，京城中几乎人尽皆知，所以季氏到了能结亲的年纪，也无人问津。
季大人被流放之前安排好了这个宝贝女儿的去处，季氏却硬生生地逼着族里将她赶出京城，转身投奔河东江家。听说江家将她配给李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海里将这个人抹去了，因为无论怎么样，她的结局都不会好。
没想到今天会遇见季氏，而且还看了那么一出好戏。
她好像在李家混的也不差，连李律都敢算计。
难道之前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顾四眯起眼睛：“武朝是有罪推定，既然释空法师无法为自己脱罪，就要接受盘问，每年朝廷少则问十几次，多则……就要看府衙那些大人的心情了。”
“常宁公主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林家的掌上明珠……”说到这里顾四停下来，眉宇中竟然流露出几分的沉静，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但是很快他眉梢一挑，又变回从前的模样，“谁查出这案子，定能平步青云。”
季嫣然听明白了，所以，是不是得就会有人来插一脚，因为这是晋升最大的捷径。
想靠着这个案子进阶的人，多数都抱着投机钻营的心思。若是能将十年来碰这桩案子的人都汇总起来，倒是能做成一根避雷针，她以后要敬而远之。眼前这……只包子呢？是不是也想要借此谋利益……
季嫣然想到这里，身体也很快付诸行动，向后退了两步。
顾四扬起眉毛，她这是什么意思？他离她这样近，都没怕被讹上，她反而一脸防备……这不太合规矩。
“法师在看什么？”
顾四一个不留神，发现季氏已经去找小和尚，恭恭敬敬地说起话来。
胡愈道：“是常宁公主给师父留下的棋局，这些年无论在哪里，师父每日都会看上几个时辰。”
“法师是要将这弈棋解开？”
胡愈摇头：“这盘棋已经下完了，师父只是在参详结果……”
释空法师看得十分专注，并不理会身边人呵斥的声音，站着的几个人已经没有了耐性，其中一个从下人手中抢过了马鞭，抬起手就向释空法师抽去。
“住手。”
季嫣然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那只包子已经窜了出去。
那人哪里管这些，眼前这个老和尚已经磨尽了他的耐心，不给点教训，这和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抡圆了膀子就抽下去，鞭稍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却没有想他想的一样落在释空法师的脸上，鞭子陡然绷直，他加注在上面的力气一下子就被卸掉了。
那人愤怒地看向身后，二十多岁的少年郎就站在那里，少年眼稍微挑，张扬又带着挑衅。
那人立即红了眼睛：“你是什么人，竟然敢……”
话还没说完，顾四两根手指一拽，便将那鞭子彻底夺了过来，飞起的鞭子把手正好撞在那人下颌上。
“找死。”那人旁边的护卫见状一拳向顾四打来，拳头还没有落下，却觉得腰腹间一痛，身体就向后飞去，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阿弥陀佛。”和尚们纷纷双手合十念佛语。
“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那人捂着下巴指向顾四，“竟然殴打朝廷命官，本官要治他的罪。”
顾四听得这话弯起嘴唇，一时之间笑容嫣然。
几个人竟然不敢上前。
“你到底是谁？问你呢，”那人气势受挫，立即向周围看过去，立即地有几条人影从不远处窜了出来。
“三奶奶，我们走吧！”容妈妈拉起了季嫣然的手。
“再等一等。”
主仆二人向旁边躲了躲。
佛门圣地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十几个人将顾四团团围住，形势逆转，穿着官服的人立即笑起来：“栖山寺如何养了个恶徒。”
那人话音刚落，又是几道身影一闪，穿着赤红色短褐，脚蹬黑色快靴，腰带弯刀的几个人出现在塔林中，他们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尊塑像，恭谨地立在那里，等着顾四吩咐。
顾四还没有开口，就看到季氏迅速调转了方向，朝他这边走过来。
这女人真会审时度势，见到他胜券在握，立即来到他身边。
顾四正要吩咐常征护卫好季氏，却发现季氏可不就是奔着常征来的。
季嫣然发现她遇到了个熟人。应该说是这身体的正主信任的人。

第十八章 我有办法
季嫣然很自然地走到了常征身后，对她来说，这个地方最安全。
因为季嫣然的记忆中，常征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救过她多次。最早的一次是常宁公主大丧时，她在宫中追逐一只纸鸢，不小心落入了湖中，常征凑巧在附近护卫，就伸手将她捞了出来。
第二次是同年的孟兰节，她差点就被人贩子抱走。
第三次她和父亲在晋王府做客，番人欲加害晋王，她却误打误撞捧起了晋王那杯毒茶。
第四次父母被流放，她在族中的住处起了大火。
季嫣然不禁叹口气，她这身体的正主还真是命运多舛，尽管之前化险为夷，最终还是被人害死了。
季嫣然上前行了礼：“常大哥。”
常征微微怔愣，方才看到世子爷和季家小姐一起过来，他就十分的意外，以世子爷的性子应该见到季家小姐就会远远的避开。
世子爷最讨厌麻烦，尤其反感被人赖上，季家小姐小时候就做过这样的事，让世子爷至今难忘……
“季小姐……”常征急忙回礼，看到季嫣然梳着妇人的发髻才想起来，季嫣然已经嫁人了，“李三奶奶，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季嫣然道：“我是来为我们三爷求医的，常大哥呢？腿上的旧伤怎么样了？”
常征道：“已经好多了。”
看着季氏和常征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不知怎么回事顾四心中有些不太舒坦。尤其是季氏现在，眉毛舒展，嘴角上扬，十分高兴，跟见到他时完全不同。
“常征。”顾四忍不住喊了一声。
常征会意，先向季嫣然道歉，然后手一挥，身边的人立即上前。
见到这样的阵仗，之前还趾高气昂的官员立即就软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顾四站在那里不说话，他的身姿如青松翠柏，风吹过他沉静如水的脸颊，在这种钟灵毓秀的地方，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眼见着身边人纷纷被制住，官员惊慌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这样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不敢，收拾你们几个倒是容易的很，”有人笑一声，“刑部的人都不敢对法师动用私刑，料你也是个不长眼的东西。”
那人说完亮出了腰牌，看到“承恩公府”几个字之后，官员立即脸色难看地向后退了两步，嘴唇嗡动半晌才道：“就算是承恩公府，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
顾四淡淡地道：“这是佛门清净地，将他们扔出去。在栖山寺不能伤人，出去之后若是他们再敢造次，只管处置，一切都有我担着。”
听到这话官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是想要求官，可不想因此丢了性命，这样想着，他带着护卫就向后退开，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承恩公世子爷，”管事打扮的人匆匆忙忙赶过来，“我是江家人，我们家大小姐请您过去说两句话。”
季嫣然抬起头向周围看去，今天还真是热闹，就连江瑾瑜都来了。
顾四声音冷淡：“跟你家大小姐说，我还有公事在身，这次就不叨扰了。”
江家管事不禁身子一僵，没想到承恩公世子爷这样不给江家人脸面。大小姐是什么人，从小就被哄着长大，除了死了的常宁公主，没有人训斥过她，长大之后更是如此，大多数人都对她礼遇有加。
武朝有句话，尚公主不如求江家女。江家女又以大小姐为首。
可不知道这个承恩公世子爷是怎么回事，与大小姐见过几次，都惹的大小姐心中不快。
“既然不再问询案子，就请诸位施主出去吧！”本来一直沉着眼睛的释空法师忽然抬起头。
阳光下那微微发灰的眼睛，清澈如同被泉水洗礼过一般，脸上是慈祥又安宁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季嫣然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亲切的感觉。
她相信面由心生，释空法师是位得道高僧，他不但传播佛法，而且用医术救人。
怎么会有人要将那样的罪名强加在他这样一个人身上。
十年了，一切都该结束。
不，应该说是个开始，就像她一样，要想方设法摆脱困境，而不是无能为力的承受。
“阿弥陀佛，”看着眼睛湿润的季嫣然，释空法师道，“一切皆有因果，女施主勿用为贫僧伤怀。”
顾四不禁诧异，没想到释空法师会先与季氏说话。
季嫣然上前几步，看清了释空法师面前的棋局，果然就像小和尚说的那样，这棋已经下完了，现在要算出来的不过是个结果。她虽然是个臭棋篓子，却还看得懂棋局胜负，算下来的话，白棋输了半目。
“法师还在参详这局棋？”
释空法师颔首：“贫僧在看，白棋如何能赢下此局。”
下完的棋，胜负已分，怎么可能还会有转机，季嫣然摇了摇头，就算再看几十年，也不可能会看出不同的结果。
释空法师显然已经将自己困在这棋局之中。
顾四不再理睬江家人，而是径直走到季嫣然身边：“乱说什么，带着你的人快回李家去，”说着将手中的药瓶塞给季嫣然，“我手中只有这些药，你先给李雍用着，我会让人去访名医送去李家。”
他是不怕江家人，季氏和李家却在河东，季氏不该在这时候与江家冲突。
“你也想解开这棋局的秘密是不是？”季嫣然出神地思量。
顾四点了点头。
季嫣然接着道：“你下棋的本事怎么样？”
顾四微微一笑，扬起下颌：“鲜有对手。”
季嫣然怀疑地看向顾四，就冲他方才像只大孔雀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炫耀自己身上的羽毛，她就不该信了这句话。
“若是将这盘棋打乱，你能不能重新摆出来。”
顾四不知道季嫣然在思量些什么：“当然能，不过这些跟你没有关系。”说完他看向常征，“带她们走。”
江家管事在这里，江瑾瑜很快也会到，他不能再与季氏浪费口舌。
然而他的衣角却被拉住了，他转过头迎上了季嫣然那双澄明的眼睛：“我可能有法子让白子赢。”

第十九章 我说了算
季氏眉角微微扬起，发鬓漆黑，看着有几分咄咄逼人的英气，白白净净的脸庞，木棉花似的嘴唇，如同春梅绽雪。
顾四感觉到一丝恍惚，季氏的长相并不是那么的出挑，此时她的神情却让人生出几分的信任：“你能看出来白棋赢了？赢了几目……”
季氏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径直向棋局走了过去。方才他和太原府的官员大打出手，所有人都还在应对周围的慌乱，并没有人注意到季氏主仆，栖山寺的和尚也就没有上前阻拦。
季氏一步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棋盘上，仿佛已经看得入迷了。
她半垂着脸，身上有种能够压制一切的安宁，让人不忍去打断她的思量。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法师，白棋的确赢了这一局。”
释空法师的神情虽然依旧慈祥、平静，却还是能从中他微深的眼眸中，看出些期盼和讶异。
顾四也跟着凑了上去。
江瑾瑜被人簇拥着走过来，正巧看到了这样一幕。
季氏在前面走，那个不可一世的承恩公世子跟在了她身后。
怪了。承恩公家这个混账今天是转了性，平日里他不是最厌烦与妇人来往，京中小姐有人想要攀上承恩公府，结果多数是丢了脸面和名声，哭着被关在家中禁足。
今天怎么甘愿和季氏混在一起。
江家管事急忙上前禀告：“大小姐，那季氏说，她能解这棋局。”
江瑾瑜心中冷笑，别说是季氏，就算武朝的圣手都来了，她也不相信这棋局会被解开。常宁公主死后，晋王爷不吃不喝参详了这棋局三天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还因此上表辞去所有官职，要在皇陵附近辟块土地，从此做个田舍翁，再也不问朝中事务。
江瑾瑜抿了抿嘴唇，晋王是怨自己并不了解常宁，身为皇家子孙，看重的不是权力而是亲情，这样的人如何配做她的夫婿。她是为了家族的兴旺，才会委屈地答应下嫁，如果她能选择，自然不屑于那王妃之位。
江瑾瑜收回思量再看过去，季氏的手已经伸向了棋盘。
季嫣然拿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略微琢磨了一下，就重新放回棋篓里。
“咦。”顾四忍不住惊讶。
释空法师重新闭上了眼睛。
江瑾瑜不禁轻笑，显然季氏根本不懂解这棋局。
捡完第一颗棋子，季嫣然一鼓作气将其他的棋子逐个放入棋篓当中。
顾四摇摇头惋惜地望着季嫣然，季氏真不该到这里来。
她不但解不开棋局，请不到释空法师为李雍治伤，还会因为他与太原官员的争斗而被江家记恨。
“我可不是没有救你，”顾四低声道，“是你自己不愿意走。”
所以季氏将来被江家算计也跟他无关，冤有头债有主，别怨恨他。
低头忙碌的季氏却没有惊慌，反而看着他轻描淡写地道：“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顾四嘴角微翘，算是露出个璀璨的笑容，他顾四做事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季嫣然道：“你说你会复盘。”
顾四慢条斯理：“我是会复盘，但这是一盘下完的棋，结果是不变的，我复了盘也不代表这棋局你解出来了……”
季嫣然转过头来，眼睛中满是殷切的笑容：“只要世子爷能够复盘，这棋局我就能解。”
这丫头还真会胡搅蛮缠。
不过就算他买她这个帐，释空法师和江家人也不会理睬她。
顾四仿佛已经看到了季氏的下场：“你可要想好了，这棋局复盘之后，就跟我无关了。”
“放心，”季嫣然将最后一颗棋子握在手中，笑容璀璨，“这件事后各奔东西，谁也不会缠着谁，对不对？”
这本是他心中想着的意思，可是经季氏这样一说，他怎么就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要缠人的那个是他。
季嫣然将手中的黑棋落在棋盘之上。
“你不知道白子先行吗？”顾四更不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真的会下棋？
“不，”季嫣然嘴角微微扬起，表情说不出的愉悦，“在我的棋局里，执黑棋先行。”古代的棋局都是白先，到了现代才改成黑先，也怪不得这只包子要惊讶。
她也只是灵机一动，既然古代的规则下白棋不能赢，她为什么还要继续纠结下去，不如换一种思路，要知道规则不同，结果就是大相径同。
顾四迟迟没有落子，这次换做季嫣然惊诧：“难道只是先下了一颗棋，世子爷就没法复盘了吗？”
当然不是。
顾四的棋落在了黑棋的旁边。
接下来呢？
季嫣然将装着黑棋的棋篓递给顾四：“世子爷继续复盘吧！”
好像整件事已经与她无关了一般。
守在旁边的常征不禁抿了抿嘴唇，这是什么情况。
释空法师在一旁禅坐，李三奶奶撑着下巴观棋，只有世子爷手握两颗棋轮番放上去，自己跟自己较劲。
世子爷这次是不是吃亏了。
顾四的笑容渐渐没那么轻松了，这盘棋早在十年前他就记在脑海中，可是对棋局的推算全都基于白子先行，现在一切倒转，博弈的情形自然就和之前不同，这样一路将棋子放下去，顾四也愈发的沉默。
季嫣然只觉得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暖暖的舒坦，这样的天气她喜欢在院子里喝茶，没有人打扰，闭上眼睛睡上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就是神清气爽。
顾四将最后一颗棋摆好，抬起头来，季氏正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似的。
他这样冥思苦想，她倒是逍遥自在，解棋局的人是他还是她。
“好了。”顾四微微扬声。
季氏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埋怨地看着他：“这么慢，天都要黑了，”说着顿了顿，“结果呢？谁赢了？”
结果已经显然易见。
顾四道：“执黑棋先行，结果也是一样，黑方50目，白方45目，执黑棋赢。”
“不对，”季嫣然好整以暇地起身，“执黑棋先行，占据优势，结果应该还回七目半，所以这盘棋执白赢。”
这样的规矩，闻所未闻。
顾四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说话。只有自己和自己对弈才会知道，黑棋先行的确占据优势……
“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规矩。”走过来的江家人已经开口反驳季嫣然。
“是吗？”季嫣然起身舒口气，“那你就是孤陋寡闻了。”
“我看的就是一局棋，在我的规则里执白棋赢，至于你们怎么想，你们的规则又是如何，与我有什么相干。”

第二十章 刮目相看
解不出棋局却改了规则，若是谁做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定然要贻笑大方。
放在季氏身上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季氏早就臭名远扬，破罐子破摔，谁会跟她去计较这些。
江瑾瑜沉下了脸，这是承恩公世子的主意，还是季氏的主意，她仔细看过去，只见承恩公世子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季氏缩在一旁。
沐猴而冠，这四个字放在季氏身上再适合不过，不用说方才季氏故弄玄虚装模作样，完全是被人教出来的。
看来是承恩公世子是铁了心要插手李家的事，她以为之前他们都已经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她还因此帮他赚了一大笔银子，他这次竟然翻脸不认人。
十年中他们江家想方设法想要将释空法师收为己用，但是各种手段却没有任何的起色。他们江家做不到的事，她不信承恩公世子和那个季氏能做到。
季嫣然向旁边挪了两步。
顾四不禁道：“你躲在我影子里干吗？”
“阳光有些刺眼。”季嫣然笑一笑，江大小姐看这只包子的眼神，让她脸红。
江大小姐这个即将要做晋王妃的人，还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可惜了这只包子，皮薄馅大，被人盯上了。
“这棋局的规矩是女施主想出来的？”释空法师缓缓开口。
季嫣然行了个佛礼：“法师不要介意，我听说只要这局棋执白子能赢就好，既然如此何必拘泥于规则，本来万事只要合乎情理，彼此愿意遵守，就可为法则，这法则别人能定，我自然也能定。”
季嫣然说完，发现旁边的包子正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甚是喜人。
释空法师却变得格外的安静，半晌他才缓缓地起身，慈祥的目光就落在季嫣然的脸上，那温和的眼神却仿佛能将她看透般：“慧智，将棋盘撤下吧，棋局已破不用再摆了。”
就这样。
江家管事张开嘴：“法师，这会不会太……儿戏。”明明就是那季氏胡乱一说，释空法师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认同。
释空法师看向季嫣然：“你来到这里，只是想要老衲为你的夫君治伤？”
季嫣然上前一步恭敬地道：“还请法师慈悲。”
“老衲曾说过，若是解开此棋局，无论提出什么要求，老衲都会答应。”
释空法师转身走向禅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只药箱。
小小的药箱上绘了一棵金桂树，那树画的活灵活现，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闻到桂花香。
“这是老衲徒弟的药箱。”
季嫣然没想到释空法师会说起这些：“原来法师也收女徒弟。”描绘桂花树的画法看起来十分的婉约，她才做这样的猜测。
释空法师微微一笑：“当年她也似你这般来求我救她母亲，只是她母亲的病老衲治不好，所以她就发愿与我学医术，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胜于蓝，到时候也就能医治她的母亲。”
季嫣然好奇起来：“那……她有没有治好她的母亲？”
释空法师摇摇头：“没有。”他目光深远，似是想到了那一年，小小的女孩子来到他面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央求他治好她的母亲，不要再让她母亲饿肚子。她母亲生了病，形如枯槁，却咽不下半点东西。她不停地将各种糕点送到她母亲的手中，哄着她母亲吃，仿佛只要她母亲吃了病就会好。
后来她母亲去世了，他去超度，又看到她避开人爬进了棺材里，将糕点送到她母亲手里，那一次糕点掉下来摔碎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就是那一刻心软，决定留在了武朝，收她为徒。
释空法师道：“那棋局就是我徒弟留下的。”
季嫣然一愣，原来释空法师的徒弟是常宁公主。
眼看着释空法师和季嫣然走出了塔林，江瑾瑜耳边一阵嗡鸣声。十年了，释空法师第一次走出这里。
“大和尚说棋局解开了。”江家管事气喘吁吁地禀告，简单地将整件事说了一遍，季氏为那棋局定了什么规矩他却记不全了。
“不可能。”江瑾瑜皱起眉头，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小的也觉得……可是大和尚就……认同了。”
而且是在江家人眼皮底下。
“大小姐，您来晚了！”圆润的嗓音响起来，一脸慵懒的顾四站在江瑾瑜面前，“您也是来解棋局的吧？可惜我们都输给了李三奶奶。”
“您将这消息送去京城，太后娘娘、晋王爷定然会十分高兴。”
江瑾瑜淡淡地道：“临时改规矩也叫解棋局吗？”
顾四道：“到底算不算解，那要传出去让大家去评判。”
“江大小姐，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顾四说完绕开江瑾瑜就向前走去。
“等一等，”江瑾瑜皱起眉头，“在京城，那船珠子已经收了，为何现在又带着人来到太原府闹事，公爵爷可知晓？”
顾四笑道：“那船珠子是江大小姐落水，我家护卫舍身相救的答谢，跟我来太原府又有什么关系，大小姐莫要觉得我赚了便宜，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江家女的身价，别说一船珠子，就算十船珠子我也能收得。”
幂离之下，江瑾瑜脸色苍白，她捏紧了帕子：“我劝你，李家的事你不要插手的好，即便是你父亲，也不会这样与江家为敌。”
“大小姐是想要收买我吗？”顾四停下来，伸出手，“那要看看江家的诚意了。”
“你……”江瑾瑜只觉得胸口一滞。
顾四摇了摇头：“没有银子，我可是什么都不会答应。”
说完话，他带着人向前走去，丢下了江家众人。
“世子爷，”常征道，“我们要去哪里？”
顾四扬起下颌：“去李家。”
李家？常征不禁道：“您不是一直躲着李三爷，恐怕与他见面吗？今天怎么倒要登门拜访。”
“那是因为我之前觉得欠了他的，如今他夫妻和顺，”说到这里，顾四看向季嫣然离开的方向，目光微闪，“我自然就不怕他向我讨账……不但不怕，我反而觉得他好像欠了我的。”

第二十一章 不请自来
“三爷，三奶奶将胡僧请回来了，而且……来的是释空法师。”
唐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李雍耳朵里，李雍却没有将整句话凑起来读懂其中的意思。
婆子们扭打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声音还留在他脑海里。
季家的下人占了先机，二婶的人竟然打不过她们。
这可真让他大开眼界，就连军营里练兵，也没有这样精彩。托季嫣然的福，他也做了一回内宅妇人。
“三爷，三爷……”
“三爷……”
“临走的时候，我都嘱咐你，让你别死，在大牢里都撑着没死，总不能就在这时候咽了气吧！”
清澈的声音压过他脑海里所有的嘈杂，让他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季氏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眸。
她梳着妇人头，头上簪着压着喜字的凤凰簪，耳朵上的珊瑚耳钉鲜艳欲滴，很难想象，这妇人头是为他而梳。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对女子敬而远之，因为娶妻暂时并不在他计划之内，家中逢大变，他要做的事很多，母亲的丧礼上，他练就了一颗坚硬的心，一切都要由他自己来安排，他不喜欢被人触碰，更不愿意被人任意摆布。
没想到这一次，他在如此的情况下，遇到了季嫣然。
“我没事。”李雍嗓子低沉而沙哑。
季嫣然抬头看过去，李雍嘴唇紧抿，目光清冷，神情中有一丝的迷茫，但是他却仍旧绷起了后背，如竹节般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因为发热，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微紊乱，汗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没入系紧的领口当中，喉结跟着不停地上下滑动，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在苦苦的支撑。
季嫣然不禁要佩服他，能支持到现在没有晕厥，真是不易。
“李施主的伤很重，我要重新清理伤口，挑出碎骨和异物，重新缝合上药。”
李雍听到了一个令他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释空法师。
季氏真的请到了释空法师，他竟然一时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现实。
“你请来了……法师……”李雍艰难地开口。
季嫣然点点头。
是真的。
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李雍低头去喝，温热的水流过他干燥的唇喉，让他又增添几分的清明：“谢谢你……”
这是他们成为夫妻之后，最客气的一句话。
季嫣然低下头道：“不用谢我，只要别白费我的心思。”
听到这话，李雍重新沉静下来，此时此刻他身上的体力几乎流失殆尽。
释空法师道：“置一屏风，将他衣衫解开些。”
季嫣然吩咐下去，伸出手去解李雍的领口，这样严严实实地裹着，真是嫌自己命大，好不容易才请来了释空法师，她可不想法师还没出手，倒给他闷死了。
她还没有碰到李雍的衣襟，只听得破空声响，一个人窜到了她身边：“长亭，你怎么伤成这样。”
季嫣然愣在那里，抬起头看过去，不禁讶异，面前的竟然是承恩公世子爷。
他怎么会来李家，而且听他那话里的意思，与李雍还是熟人。
顾四也对上季嫣然的眼睛，大咧咧地笑起来。
容妈妈在一旁暗自生气，这位承恩公世子爷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明明方才的气氛很好，三爷和三奶奶相处下去，夫妇和顺指日可待，世子爷却这样坏了好事。
她差点觉得，承恩公世子爷就是故意的。
李雍看到了顾四，神情自然：“你……来了。”
顾四笑道：“这是什么表情，你让人送信给我，可见对我还是有几分的信任。”
李雍道：“那倒未必，只不过离开河东必然要知会承恩公府。”
“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对我这样没信心，亏我们打小就相识……”顾四没心没肺地笑着，干脆依在软榻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向周围看了两眼，发现屋子里没有了旁人，除了季氏主仆，就是释空法师和一个小和尚了。
季氏还真是很厉害，这么快就安排了屋里人。
“原本我是想来走一圈，帮你引了江家人注意，让他们顾此失彼，谁知道你有了更好的法子，”顾四说着指向院子里，李家的下人仍旧争斗不休，恐怕一时半刻难得安宁，“你在太原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江家调动了满城人手，兵分几路追了出去。你放心，我再从中闹一闹，江家抓不到崔二爷。”
释空法师正好用锋利的小刀挑开了李雍那没有缝合好的伤口，李雍气息微重，轻哼了一声：“这件事事关重大，定要为崔大人伸冤，平卢不能落在江家人手中，否则也会像这河东一样。”
“像河东又怎么了？”顾四满不在乎，“那是朝廷该思量的事与我何干，你就是给自己背负了太多责任，不如我自在，要不是看在崔将军多年驻守边疆，是个好人，你又因此被害入狱，我才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李雍皱起眉头：“十年前，一心想要为社稷出力的人是你，还在太傅面前说严于律己，秉性耿直，刚正不阿，才可为能臣。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荒唐公子，”说着看向释空法师，“你还在查那件案子。”
季嫣然想起顾四见到她时，曾让她劝说释空法师圆寂，难道顾四是在查常宁公主的死因？
他想要让法师圆寂，是认定了常宁公主被法师所害？
不可能。季嫣然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坚定的念头，害常宁公主的不是释空法师而是另有其人，这个念头正是来源于她身体的正主。
顾四显然不想谈这件事，目光一转落在李雍那些伤口上，原本轻佻的神情中一闪凌厉，“看来江家还真是想要杀了你，难道他们不顾及你家那位祖宗了吗？当年他带你入选伴读，何等荣光，人人都觉得李氏将跻身望族……”
李雍闭上眼睛，半晌才道：“宗长已经闭门修身不问世事。”
顾四笑一声：“我看那倒未必吧！”说到这里他忽然眉毛一挑，低下头来，“你们……夫妻情深，到底是真是假。”

第二十二章 太不要脸
顾珩的心思向来缜密，定然已经看出了端倪。
不过想一想这三年里，顾四见到他就闻风逃窜的模样，他就不想将整件事因果全盘托出。顾家和季家是有些渊源的，他不过是想要顾四为季家送封信，请季大人出面毁了这门亲，他一定上门赔罪，顾四却生怕沾上季氏，跑的比谁都快。
李雍冷冰冰地道：“我们已经成婚三年，你现在来问这句话是不是已经晚了。”
顾珩看一眼旁边的季嫣然，季嫣然大大的眼睛痴痴地看着李雍，这一幕真是郎情妾意，不像有半点掺假。
“承恩公世子爷。”
顾珩转过头去，季氏就将一盆血水就塞进了他的手中：“出门左转是堂屋，释空大师治伤，屋子里不留闲人。”
顾珩仍旧一脸笑意：“好，那我就在外面等着。”
顾珩走了出去，李雍歉意地望着释空法师：“释空法师，让您见笑了。”
释空法师净了手，从胡愈手中接过一把精巧的小刀：“安心养伤吧，有老衲在，这伤口不至于会致命。”
李雍伤口大多在腿上，也有一些在比较隐私的部位，所以李雍一直不让人近身查看，这种情况之下，为了避免尴尬，她还是先退出去的好。
“那就劳烦法师了。”
季嫣然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施主，”释空法师道，“你想不想跟着老衲学医术。”
“这……我没想过。”季嫣然抿了抿嘴唇，虽然生理卫生课学过不少，在孤儿院生病也大多数是自己处理，稍大点的时候，协助大姨妈为受伤的“兄弟姐妹”们处置过伤口，可这都是小事，离真正为人医治有很大的差距。
“那就一切随缘吧，”释空法师道，“我只为李施主医治一次，后面换药就由你与胡愈一起来，既然他是你的夫婿，你也不必避嫌。”
释空法师说完，手一扯，李雍身上的布单就滑落到了大腿根，突然而来的变化，季嫣然甚至来不及闭眼睛就看了个精光。
第三次。
这次可真的不怪她。
季嫣然转过头，落入了李雍那清湛的眼睛，这次他好像没有发怒，也没有惊慌，难道已经习以为常。
释空法师已经持刀割在李雍肿胀的伤口之上，陈旧的血液立即涌了出来。
下一步，季嫣然发现自己已经接过胡愈手中的瓦罐，将里面的水向那伤口上倒了下去，瓶口低落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季嫣然抿在嘴里尝了尝，是苦的。
里面装的是熬好的药水。
“为什么要用这药水清洗呢？”
“洗出异物，李施主这是棍棒伤，难免会有木刺混在伤口之中，又被囚禁在大牢中，必然经过虫鼠爬咬，只有清理干净再用药才事半功倍。”
季嫣然点了点头。
释空法师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和蔼的笑容，伸出手来：“将干净的布巾递给我。”
……
院子里，顾珩坐在树下看笼子里的鸟儿叫得欢。
“世子爷，”常征道，“您怎么不跟李三爷说，这三年您也找过季大人，在这门亲事没定下来之前，您还让属下去劝过李三奶奶。”
顾珩吐出嘴里的草茎：“李雍他知道。”相识这么多年，李雍如果不了解他，也不会在紧急关头让人送信给他。
“这些都是小事。”
什么又是大事，世子爷的名声就是这样坏的，明明感念当年与季大人的交情，让他护卫着李三奶奶，却不声不响的不让任何人知晓。公爵爷为他找了差事也不去，父子两个大吵一架，世子不愿意做，官职看不上眼，这不是标准的纨绔子弟是什么？
“世子爷……”常征还要劝说。
“人生一世，活得那么规矩死板做什么，”顾珩笑道，“我现在只是奇怪，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接到消息之后来到太原府，李雍已经先一步出了大牢，他让人打听消息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季氏为李雍伸了冤。
江家虎视眈眈，李家作为帮凶乐见其成，季氏就靠自己……真让人不容小觑。
常征脸色更加难看，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世子爷，您可不能……季氏已经嫁人，李三爷可是您的莫逆之交，您可千万不能惦记着他的妻室。”
顾珩眨了眨眼睛：“若我就是要惦记着呢？”
“那……那……”常征憋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珩目光闪烁，长腿支起，微微欠着身子，慵懒中却有几分英姿勃发：“若是你将当年是奉我之命看护她的事说出来，说不得她也会对我心生欢喜。”
若不是自家的世子爷，常征就要送出三个字“不要脸。”
常征垂下头：“您之前吩咐不让说，我就不会说出去，李三奶奶不会知道，您也不用拿这件事激我。”
顾珩叹口气，看来常征还没有傻到底，不过季氏也确实有趣的很。
过了半晌，季嫣然终于从屋子里走出来，李文庆、李文书、李律等人也都齐聚一堂，顾珩兴致勃勃，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季嫣然上前向李文庆等人行礼：“二叔、三叔，有释空法师在，三郎的伤就能治好了。”
李文庆气得咬牙切齿，季氏又为李家招了祸事，她将释空法师带回来，定然已经被江家人恼恨。
他就不明白了，之前季氏一直围着江瑾瑜，怎么就突然转了性，现在要赶在江家没有责难下来之前，将季氏发落了。
“季氏，”李文庆道，“你怂恿雍哥将家中闹成这般，我如何能留你……来人，将三奶奶押进祠堂……”
季嫣然笑一声：“二叔，您不要着急，我是长房长孙媳，接管长房的财物有什么不对？”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会打理这些，”二太太道，“你嫁到李家来没有嫁妆，还不都是我贴补你，如今你一翻脸，将我置于何地。”
“二婶记性不好了，”季嫣然一脸惊诧，“我怎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李家明媒正娶来的，哪里不能管家，再说……我怎么没有嫁妆。”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我的嫁妆呢？拿来给大家看一看。”

第二十三章 谁也别活
容妈妈应了一声，却没有进去拿东西，反而吩咐婆子去前门。
李文庆正要让身边的管事跟着去查看。
前院里立即传来嘈杂的声音，门上的人跑来向李文庆禀告：“二老爷，咱们家外面，停着棺材。”
刚刚漆好的棺材，在阳光下黝黑发亮，一具一具整整齐齐地从李家门前，一直排出了胡同，在太原城里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哪家会一下子死这么多人。
棺材一出现，街头巷尾全都议论纷纷。
李文庆脸色铁青，季氏这是在咒他们不成？
“季氏，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别忘了你是李家妇。”
季嫣然道：“是二婶让我将嫁妆拿出来的啊，那就是我的嫁妆，太原城的一间棺材铺。”
棺材铺，听听，谁会送这样的嫁妆，李二太太去看李三太太，李三太太却神情飘忽，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
李二太太咬牙，她就知道李文书夫妻不是好人，到了关键时刻就跟她装傻充愣。
季嫣然道：“婚丧嫁娶是谁也逃不开的俗事，我这嫁妆外面人不知道，二婶您不知道吗？我嫁进李家三年，李家就没用过我的嫁妆？”
李二太太冷笑道：“我根本不知道你还有这些，哪家的嫁妇会带这样的嫁妆来夫家。”真是晦气。
季嫣然惊诧地“咦”了一声：“二婶您怎么能吃过了就不认呢。”不等二太太反驳，就看向容妈妈。
容妈妈立即躬身道：“我们院子里出的香烛和祭祀的用具，都是从棺材铺里拿的，”说着看向李二太太头上，“还有我们奶奶送给您的簪子，那些衣料，您小憩时枕着的如意玉枕……”
棺材铺，簪子，衣料，如意枕……
李二太太似是想到了什么，季氏送给她的那些该不会……都是从棺材铺子里拿来的吧？
半新不旧的物件儿，并没有十分的精贵，不过是季氏唯一能拿出手的几样东西，季家没落之后，季氏从旁支族中出嫁，嫁妆少的可怜，为了能在李家立足，季氏也拿出不少东西打点，那些东西她从来没想过出处。
从前她也听说，那些挖坟盗墓的人，想要销赃有些东西不敢拿去当铺，干脆送入棺材铺，棺材铺里买来的东西都是直接下葬不在市面上流通，所以也就不会有人追究。
“二老爷、三老爷、二太太、三太太，我是棺材铺的掌柜。”
阴沉的声音响起来。
婆子身后跟着个穿深青色短褐年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阵风吹来，那老头身上有种新鲜的生漆味儿，他的手规规矩矩放在那里，手指枯瘦如柴，指甲修得很短，但是甲缝里都是黑垢，他手中还捧着一只盒子：“这是我们三奶奶给二太太的礼物。”
李二太太向后退了一步，那盒子和季氏送给她的檀木盒简直一模一样，她想的真是没错，那些东西都是……
李二太太仿佛闻到了股腐臭的味道，她强压住心头的恶心，正要说话，却见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头上。
她头上戴着的正是季嫣然孝敬给她的簪子，李二太太打了个冷战，忍不住伸出手将头上的簪子拔出扔在地上。
她能肯定这东西定然不是正经的来路。
“这是我孝敬给二婶的，二婶怎么就扔掉了。”
季嫣然的声音传来，李二太太才猛然回过神，发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季嫣然惋惜地望着地上：“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只做工精细的，二婶怎么就给扔了，莫非嫌弃这是……我也没法子啊，公中不给我月例，我又想孝敬二婶，只有这样……这些年我是尽力而为，想要做好一个媳妇。”
“你……”李二太太一脸凶狠，“我们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听得这话，季嫣然抬起脸：“怎么能没有呢，您别忘了，是我将三郎从大牢里救出，又是我为三郎求医，平日里对长辈也没少了孝敬。”
“我拼了命做了这些，谁若是随便质疑我，污蔑我，想要害我，那我……”季嫣然笑起来，“就只能将那些棺材送给他。”
“我活不成，谁也别想活。”
顾珩静静地瞧着：“那簪子是季太太随身带的，这样的东西却被她送给了李二太太，看来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太好。”
常征点点头，世子爷不喜季氏，也早就料到季氏会有这样的结果，这不正好证明了世子爷英明神武。
常征正要夸赞顾珩一句，却发现顾珩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到李二太太面前，弯下腰将地上的发簪捡了起来。
李文庆眼皮重重一跳，他听说了承恩公世子爷上了门，他假意不去理睬，是因为这位世子爷万事利益为先，做事不论对错，路数完全让人摸不透。所以他才想快点收拾了季氏，再去对付后面更棘手的问题。
季嫣然眼看着顾珩捏着金簪，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那簪子平白就从他手中不见了。
紧接着顾珩就像没事人一般笑着道：“李三奶奶可不能这样说，三奶奶万一有个闪失，就算季大人远在边塞，不一定会知道，我回京之后不小心告诉林家长辈，三奶奶挟棺自戕，为李家赔了条性命，林家老太君定要向皇上求个封号。”
顾珩目光淡淡地从李文庆面前扫过：“李三奶奶，趁着您在，不如为自己想个封号吧！李家上下，大大小小以后可就全要指望这封号过日子了。”
顾珩明明在说季氏，李文庆却感觉到后背一阵森然的凉意，承恩公世子是在威胁他。
说完话顾珩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等等，”李文书忽然道，“那封号下来，我们可不就是逼死侄媳了。”
说完，李文书一把拉住李文庆的手腕：“二哥，发落嫣然是你的主意，跟我没关系，这封号下来，我……可不接啊。”
李文庆一甩袖子将李文书推了个趔趄：“要发疯滚回你自己家去。”
“呵呵，”顾珩不去理睬恼羞成怒的李文庆，转头迎上季嫣然，目光明丽，笑容灿烂，“李三奶奶，我跟你做一笔生意吧，你将释空法师请出栖山寺就算付了定金，等我捉住了那害你的凶徒，你再帮我一个忙，我们就算两清了如何？”

第二十四章 亲生父母
“你要帮我抓凶徒？”
季嫣然向周围看去，李家人的脸色像开了染坊一样好看。
“是啊，”顾珩声音清亮，“这对我来说应该不难。”
李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早就听说过承恩公世子爷是有名的难缠鬼，世子爷动手的话，那岂不是遮掩不住了，这样想着，他就心虚地向旁边躲了躲。
季嫣然道：“世子爷可知道二叔已经查清楚，那凶徒就是内院的奴婢。我们李家在太原也是高门大户，若是连自家的奴婢都抓不到，那可要将二叔气死了。”
季嫣然也不问他，径直看向李文书：“三叔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李文书立即撸起袖子，“只要我们李家想要抓，就不可能抓不到，请府衙的人沿途设卡，给衙役点赏钱，别说太原府，他们根本出不了城，去年家里的下人会同外贼想要偷些财帛而已，人刚踏出李家，就被护院捉了，你二叔喝了两杯酒助兴，亲手剥了他们衣服，用马鞭……哎呦……抽的皮开肉绽……那个威武。”
李文庆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够了……”
李文书被骂得打了个哆嗦。
李文庆道：“我们李家的事，用不着一个外人插手。”
季嫣然乖巧地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盈盈地望着顾珩：“世子爷，您看到了，这个家是二叔做主。”
顾珩眼睛微眯，真是有趣，就像是在栖山寺见到她时一样，明知她在作假，看起来却比谁都真，笑容或是忧愁都拿捏的刚刚好，当是一道景致。
顾珩嘴角翘起：“那你要想好了，万一凶徒再动手，那可就……”说着顿了顿，“我可舍不得丢了这桩买卖。”
灼热的目光咄咄逼人。
季嫣然垂下眼睛：“若是明天抓不到人，李家的面子我也顾不得了，就考虑世子爷的提议。”
鬼才信她的话。
她不过是利用他压制李家罢了。
顾珩微笑，他更好奇的是，如果他不出现，她要如何捉住那凶徒。
“二叔，”季嫣然忽然想起来，“您可要多派人手出去，只要将肖婆子一家抓回来，我就知道其中有没有害我凶徒，那晚……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李文庆眼睛中一闪惊讶，旁边的李律不禁握紧了手，季氏之前明明说什么都没看到，他才随便找了人替罪，现在……她却改了口，这是给他挖了一个大大的陷阱，就算他将肖婆子的儿子杀了抬回来，季氏一口否认并非是害她的人……这案子还是没有了结。
原来是这样，顾珩笑起来。
眼见着李文庆和李二太太要离开，季嫣然立即上前几步，伸出素白的手：“二叔、二婶见过我的嫁妆了，该将我们长房的家业都交出来了吧！”
否则她让人抬来的棺材是不会走的。
“给她。”李文庆几乎咬着牙道，他现在不想跟季氏再做纠缠，他要立即去江家，让江大小姐出面解决了季氏。
一只锦盒交到季嫣然手中，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没钱的日子不好过，虽然她只是个过路财神，却还是觉得十分痛快。
她要找个机会感谢李文书夫妻，多亏了他们在一旁帮忙，才能如此顺利。
回到屋子里，容妈妈将棺材铺的掌柜带了过来。
季嫣然立即放下手中的盒子，仔细地打量过去，秋叔垂着头不说话，身上平白多了几分阴沉。
这是季家仅剩的几个老家人。
季嫣然道：“秋叔，今天辛苦你了。”这身体的正主三年没有理睬那棺材铺，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让容妈妈过去传话，秋叔却没有多问，径直将铺子里所有的棺材都拉了出来。
秋叔低头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大小姐能用得上就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平淡没有任何的波澜，目光却忍不住再次落在季嫣然身上。
听说大小姐死了那一刻，他满心后悔，若没有守着与老爷的约定，早些去找大小姐，或许大小姐就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人害死。
现在大小姐活了过来。
他还有机会报季氏的恩情。
季嫣然虽然知道棺材铺除了听起来晦气之外，也算是个好生意，可她还是有许多的疑问，她现在的父亲，那位被流放的季大人，为何会将这桩买卖交给她，而她三年对棺材铺不理不睬，这位秋叔也没有找上门来。
“秋叔，”季嫣然道，“棺材铺的事我父亲交代的不多，你都知道什么，不妨全都告诉我。”
秋叔身体微颤，他还以为大小姐永远都不会问起，半晌他长长地喘了口气才道：“大小姐可知我们家老爷的长处并不在做官，而是在经商，老爷最早京营的正是一间棺材铺。”
“铺面开于市井，常年与贩夫走卒来往，这才能让消息灵通，便是‘不良人’办案时也要来我们铺子寻找线索。”
季嫣然很快找到了关于不良人的记忆。不良人是本朝捉拿重犯、要犯的官吏，只听皇亲国戚和少数达官显贵驱使。他们办的每一桩案子都不简单。
季家为什么会与不良人来往？
秋叔接着道：“季家没落之后，家资几乎都被朝廷查封，老爷想要将这仅存的铺子交给大小姐，却又怕大小姐因此身陷险境……”
季嫣然点点头，从前这身体的正主的确不是个能够托付重任的人。
“所以，老爷嘱咐我们，如果不是大小姐主动要接手棺材铺，我们不得将这些讲给大小姐听。”
季嫣然心中一暖，她第一次体会到父母的爱护，父亲这样小心翼翼，恐怕出半点的纰漏，真是将她视为心头肉。
再仔细想想，父亲这样的行为也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在陷害季家。
季嫣然道：“我父亲获罪是被冤枉的。”
秋叔神情有些激动，攥起了拳头：“我们都相信大人没有贪墨……”
季嫣然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她站在父亲肩膀上去够漂亮的花灯，一下，两下，最终脚一软跌了下去，却掉入了父亲的怀里。
不知不觉中，一行泪水从季嫣然眼角淌出来。
她变成了季嫣然，承载了她所有的悲喜，也让她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亲人，她绝不能就这样失去他们。
天空响起一记惊雷，大雨悄然而至，潮湿、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季嫣然重重地吸了口气，目光说不出的清亮：“我会将父亲、母亲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定能团聚。”
要如何经营棺材铺，依靠自己的力量为父亲翻案，这要仔细地布置。
季嫣然吩咐容妈妈先送走了秋叔，重新走回内室里。
释空法师已经处置好李雍的伤口，小和尚胡愈在一旁熬药。
见到季嫣然，释空法师递出手中的药方：“接下来的几天，按方用药即可。”
季嫣然接过药方，看向门外：“法师可知承恩公世子的来意？”她总觉得那包子对释空法师没安好心。
那家伙皮还是好的，瓤说不定已经坏了。

第二十五章 黑心包子
雨幕将天空照得愈发的明亮。
季嫣然的话正巧能够让门里门外的人都听到。
释空法师那慈祥的脸上，像是浮起一丝的笑意：“老衲知道，顾施主不是第一次来到栖山寺了。”
季嫣然扬起眉毛：“他要劝说法师圆寂。”
释空法师点点头：“顾施主确然说过这样的话，圆寂之后，老衲就可以回到故土……”
季嫣然接着道：“就算法师想要回故土，也不用圆寂之后。”
“老衲发过誓愿，此生都要留在武朝，顾施主说的也没错，他想要带老衲走，也只能等老衲圆寂之后，”释空法师说着顿了顿，“生死自有定数，季施主也不要因此为老衲烦恼。”
出家人就这一点不好，说话永远带着玄机。
“法师仁慈，”季嫣然道，“但是亲君子远小人，有些事您不得不防。”
亲君子远小人吗？
床上的李雍脸上忍不住浮起笑意。第一次有人这样直接的说顾四，顾四此时此刻不知是什么心情。
季氏有时候说的话，会让他觉得，她从小定有西席开蒙，但是她的言行举止却是那么的粗鲁，并不似受过教。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矛盾的情形。
释空法师这次微微一笑：“老衲知道了。”
顾珩闭着眼睛靠在游廊下，雨滴溅在他的脸上，沿着他的下颌淌下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风吹开他的胯衫，穿在里面的短褐被利刃割破，露出一条伤口，鲜血在雪白的衬子里晕开。
顾珩将衣袍抚平：“李三奶奶，你可要想好了，将法师金身送回故土供奉，那可是五十斤黄金的买卖。”
季嫣然推来窗子，外面的顾珩睁开了眼睛，墨黑的眸子映着大雨，亮如星辰。
“承恩公世子爷想让我劝说释空法师圆寂？”
顾珩笑道：“事成之后，我分给李三奶奶十斤黄金。”
季嫣然望着顾四，半晌才叹口气：“想要我合作，恐怕要先拿来一百斤才合适。”
窗子重新关上，顾珩嘴角上笑意更浓了些。
“世子爷，”常征上前道，“不如您先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们。”
“李家不会连间客房都不给我准备。”顾珩慢慢地走进雨幕之中，接二连三的出事，江家应该很快就坐不住了。
太后娘娘的眼疾愈发严重，太医轮番上阵却没有任何的起色。
皇上龙颜大怒，太医院不愿意做替罪羊，灵机一动想起来，太后娘娘的眼睛当年是释空法师医治的，这再度证明了胡僧不可信。
常宁公主的案子之所以悬而未决，是太后娘娘相信释空法师，不允许刑部对法师动刑，若是太后娘娘这次有个闪失，那些希望常宁公主案落定的人，就会趁机对释空法师下手。
常宁公主死在了行宫，当时在行宫主事的是皇上，太后因此对皇上起了疑心，母子两人十年间貌合神离，所以皇上恨不得立即找到真凶，也算洗脱自己的嫌疑。江家人一向体察圣心深得皇上的信任，释空法师恰好在太原府修行，江家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十年了，每次提起常宁公主的案子，他们都会想到释空法师这个顶缸的，这次趁着太后没有病糊涂之前，他要将释空法师弄进京，活人他带不走，只能带走“死人”，让“死人”为自己自证清白。
本来李雍也是要助崔家人上京状告江家，他们可以借此合作一下，让江家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常征忍不住道：“世子爷，您应该实话实说……”
“说什么？”顾珩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那么多人知道，万一事情败露，我怕他们拖累我。”
常征似是有所感悟：“世子爷说得对，您是纨绔子弟，斯文败类，向来名声不好，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哪怕离开武朝也没人理睬您，可是李三爷不同，他是正经要出仕的，身上又有军功在身，可谓文武双全，将来的栋梁之才，事发之后，您可以不要脸他不行。”
“而且，您有多不靠谱，自己也清楚，自己耍耍也就罢了，害人是要遭雷劈的。”
常征刚说完，天空中陡然炸开一记惊雷。
顾珩不禁打了个哆嗦。
常征已经先一步到了亭子，用悲悯的目光望着顾珩。
“你可以回承恩公府。”
“不，我觉得跟着世子爷在外面见识挺好的。”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常征道：“恐怕李三奶奶不会给您安排客房了。”
顾珩干脆坐在石凳上：“都说漂亮的小姑娘心肠好，放在她身上怎么就不好用了呢。”想一想季氏的眉眼，顾珩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疼，仿佛有人在上面咬了一口。
……
小和尚胡愈熬好了药。
释空法师也准备要起身离开。
季嫣然忍不住开口阻拦：“还是等到雨停之后再走吧。”她就是喜欢跟法师待在一起。
“来到栖山寺之前，老衲本是苦行僧，施主只要借老衲师徒斗笠、蓑衣即可。”
释空法师说着站起身，季嫣然忙递上了药箱：“法师说过这药箱是您徒弟的。”
释空法师颔首：“正是。”
季嫣然道：“依我看，这是您徒弟送给您的礼物，”说着她的指了指药箱上的金桂树，树下有一人站立在那里，“那恐怕是年轻时的法师吧！虽然那时法师并未出家，但是已经心向佛祖。”
画在那里的人像很小，可看在她眼里却是那么的清晰。
“您那徒儿是怕您不肯收下，才故意将药箱落在了您的禅室之中。”
释空法师静默了半晌，眼睛中一闪泪光：“施主与我那徒儿很像。”说完他背好药箱向前走去。
眼看着法师走到了门口，季嫣然心中忽然一酸：“法师说过愿意传我医术，不知还算不算数。”
释空法师显得格外安详：“明日未时中，老衲会如约而来。”
家人递过了蓑衣，释空法师和胡愈小和尚两个人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季嫣然一直愣在那里，直到内室传来李雍咳嗽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坦诚相待
季嫣然回到内室里。
李雍的脸色仍旧苍白，眉宇之间的神情却轻松多了。
方才释空法师治伤的时候，李雍没发出任何声音，即便是在正骨的关头，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这一点让她很佩服，因为她是个很怕疼的人。
“你这几年是不是在军营里。”季嫣然边说边将药碗端了过去。
李雍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他化名在崔将军帐下任职，连李文庆都不知晓。
“很简单，”季嫣然指了指李雍身上，“你身上有许多利器造成的伤疤，你又没有恶名在外，既然不是与人斗殴造成的，那就是在军营了。”
“你在外面定然是遇到了变故，在李文庆没有动用家法之前，你就已经受了伤，刀剑伤和棍棒伤很好区分。”
他急着进城救崔将军，干脆厮杀出了条血路，混战中被高句丽的将军一刀伤在了腰上，她连这个都看到了，而且能想到那么多，他不禁再一次打量季氏，四目相对，季氏脸上并没有羞怯，仿佛……并不在意这些……
被这样肆意谈论伤口，他身上倒像是没有了衣服，他从没想过会被一个女子这样盯着瞧。
李雍眼睛微沉，心也静下来，努力让自己适应现状，他安静地接过药碗，一口气喝掉才道：“你嫁到李家之后，我就去了军营。”
季嫣然坐在锦杌上，静静地听着，她和李雍联手对付了李文庆和江家，也算有了几分信任，与其听顾包子胡扯倒不如在李雍这里，进一步知晓目前的局势。
季嫣然起身再一次推窗看了看外面的唐千，然后将容妈妈叫进门吩咐了几句。
李雍知道季嫣然是怕被人偷听，若是他将实情说出来，倒像是对不住她似的。
共处一室，还要分享他心中的秘密吗？他从没想过这种事，尤其是对季氏。
李雍道：“武朝分十大节度使你应该知道吧？”
季嫣然没有在正主脑海里仔细去翻找相关的记忆，但是模模糊糊的倒也知道不少，于是点了点头：“十大节度使，五姓望族占其五，开国郡公占三，另外两家是皇上信任的重臣。”
李雍点头：“十年前，开国郡公为首的林家上奏朝廷收回节度使，实行州、县二级制，推行科举，提倡士大夫治天下，也就是削弱五姓望族的权柄。”
“后来江家女入宫，皇上就开始迟迟不肯推行新法，直到常宁公主突然薨逝，林家没有了意气回到岭南，五姓望族重新兴旺，江家更是占尽了风头。”
“常宁公主虽然是个女子，她的死却让朝廷局面大变。
五姓望族趁着太后娘娘悲伤过度一病不起，鼓动天子将四处扩充疆土，将整个武朝绑在了战车之上。
疆土虽然扩充了，武朝的兵马、钱粮不足，更加需要节度使和望族的支持。
朝中许多重臣，就在此时被五姓望族牵制、陷害。
就连晋王都解甲归田。”
“三个月前惠妃娘娘诞下龙子，惠妃娘娘母亲被封为宜国夫人，江家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权柄，不但插手朝中要事，还明目张胆地抢夺平卢节度使。”
“护国公林让带着一众老臣反对，朝廷上下，都在为这件事暗暗较劲，紧接着平卢就起了战事，原本的节度使崔大人战死，一家老小尽数被屠。”
季嫣然听了明白：“所以你藏着的是崔家人。”
李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护送崔家人的事他本不欲让任何人知晓，季氏出现在大牢里，他认为是被江家人驱使前来探听他的秘密，从平卢到河东，他一路上杀了不少人，他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现在他却亲口说了出来。
季嫣然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林家是对的。”
李雍想了想：“算是吧，在平卢几年，我亲眼看到了节度使的权利，林家制衡五姓望族也没有错。”
所有的信息在季嫣然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顾……承恩公世子爷呢？站在哪一边？”
李雍沉吟片刻道：“如果常宁公主活着，他定然站在常宁公主这边，现在……他只信他自己。”
“还好，这些事离我们还远着，”季嫣然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养好伤。”
“我是个内宅妇人，只想侍奉好夫君，找到那个要杀我的凶徒。”
季嫣然说完话，伸出手整理了李雍身上的被褥。
一股淡淡的花香从她身上传来，仍旧夹杂着一股脂粉味儿，但却不那么让人闻起来难受了。
“所以，你才要救我？”
季嫣然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眼下也只有你能够靠得住，虽说人要尽可能的为日后打算，但在前途未卜的时候，只能走好眼下的路。”
季氏这话仔细想起来是很有道理的，季嫣然从前和现在的模样全都浮现在李雍脑海里，他一时心烦意乱起来。
他和她没有那番情意，却要夫妻情深，生死相依。他二十多年一直约束自己，从没这样荒唐、放纵过。
当她纤细的身子挡在他面前，又想方设法请回释空法师的时候，他心中有一丝的动摇，就算不曾喜欢，是否也要对她尽责。
所以释空法师当着她的面，扯下他身上的衣衫，他反而沉静下来。
不得不说，季氏影响了他的心境，奇怪的是作为女子，她却比他更看得开，若是寻常人即便再无奈，也不会坏了自己的名节。
李雍想到这里，抬起头。
季嫣然已经坐在锦杌上翻看锦盒里的账目。
她会理账？
就这样一页页看下去，也没有用筹算，却又不像走马观花，她真的看懂了吗？
李雍正在思量，却发现季嫣然站起身来，一把又推开窗子：“一个庄子，一年只余一百两银子，说出去谁相信啊，哎呦，歹命啊，我这是嫁进了贼窝吗？”
李雍不由地失笑，她还真的看懂了。

第二十七章 开了光
季嫣然是生气了。
李二太太真当她是个傻缺，账目连改都没改就径直送到她手里，就算她是个棒槌，也不能就这样随意糊弄。
“这账目不对，”季嫣然看向容妈妈，“让庄头过来给我一个交代。”
容妈妈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晚了，他们都是二太太那边的人，只怕不好请。”
季嫣然颇有依仗地看向李雍。
李三爷还没有在李家行使过什么权利，这个在军营中历练了三年的人，总要发发威，免得让人当成病猫。
李雍回应的很干脆：“他是李家的奴仆，若是不听主人之命，可让人伢子将他一家人带走卖去边疆。”
“家乱才会生贼，凡是不肯配合的家人，都与肖婆子一家是同犯，依本朝律仆害主是重罪。”
冷冰冰的话从李雍嘴中吐出来，听着格外的渗人。
廊下很快有几个人应了一声。
季嫣然不禁惊讶，她还以为只有唐千一个人守在这里。
季嫣然将账目拿到李雍前面，“上面记得清楚，每年都要从庄子上借走粮食，李二太太和李文庆不敢明目张胆地卖了长房名下的东西，只能巧立名目，说那些粮食都给李家本宅用了，让肉烂在锅里，你就算追究，也没有办法。哪个能办大事的男人会与妇孺计较这点嚼用，你看看这里，一月之内庄子上的粮食分六次全都被借走了，最大这一宗肯定是拉到老宅子里，剩下的则是供养了李文庆在太原城的其他产业。”
李雍看着那涂涂抹抹的账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季嫣然道：“正因为这是笔烂账，庄头才记得格外清楚，万一哪天李二太太翻脸不认人，他总要将自己摘出去，所以每次借粮他都有特殊的记号，不同的人来拉粮食他还在账目后面标注了人名。”
李雍道：“那害你的凶徒大约就藏在那些地方。”
季嫣然点点头：“城里城外都有你的人手，我又说见过那凶徒，李文庆必然轻易不敢让他出来见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藏在自家院子里。”
唐千在外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奶奶是被开了光不成？怎么想的与三爷不谋而合呢，三爷就是让他们从李文庆在外面置办的家业下手。
他们大约找上两三天定然能将人抓住。
现在被三奶奶这样一说，好像就更加简单了似的。
“进来吧！”李雍喊了一声。
季嫣然只听门一响，唐千就到了床边。
李雍道：“就按三奶奶说的，去抓人。”
“别忘了，”季嫣然道，“要吓一吓李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李文庆想要害人，必然吩咐李律去动手，李律听说我看到了那凶徒的模样，已经六神无主，我敢保证，第一个漏出马脚的人肯定是他。”
……
江家。
一炉香慢慢地燃起，江瑾瑜看着眼前的棋盘，对面的先生已经汗透了衣襟，脸上满是惶恐。
“你说这样的规矩也未尝不可？”江瑾瑜问过去。
先生立即跪在地上：“小人刚才未加太多思量，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不……不可以。”
都怪他事先没有问清楚，误以为是大小姐解开了棋局，于是逢迎了一番，谁知道越说大小姐的脸色越难看，他这才意识到惹了大祸。
江瑾瑜甩了甩袖子，先生立即被拖了下去。
“要他无用，断了手算是还了江家给的束脩。”
江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容易占的，季嫣然这三年从江家拿走了不少的银子，如今却敢站在李雍那边与她对着干，只要想到这个江瑾瑜心头就浮起一丝戾气，不惩办季氏，她的尊严何在。
江瑾瑜身边的妈妈低声道：“大小姐没有成亲，不知道那些妇人……为何成亲之后一心一意跟着夫郎，从前季氏听您的那是因为没有和李三爷圆房，现在不同了，奴婢看那季氏腰也软了，走路也放开了，说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八成已经是正经的妇人，所以甘愿为李三爷奔走。”
江瑾瑜眉头紧锁，脸上的神情如同寒冬腊月：“收了季氏？我就不信李雍能够忍得下这份屈辱。”一个还算出色的后进子弟，却找了如此粗俗不堪的女子，他不嫌恶心吗？
管事妈妈立即道：“恐怕是真的了，季氏在李三爷屋子里侍疾，两个人寸步不离，李三爷手底下的人，都让季氏差遣。”年轻人就是好，这事传出去也只会说少年贪嘴，人家正经的夫妻，不偷不抢，大小姐这次是没算到才吃了亏。
管事妈妈话音刚落，下人立即上前禀告：“李二老爷来了。”
“让他回去吧！”江瑾瑜站起身走进内室里。
大雨天里，李文庆站在长廊里等着，江家下人走来走去，脸上挂着对他的鄙夷。
李文庆攥起了手，干脆几步跨到院子里，任大雨打在他身上，江大小姐不管他，他这次可就要完了。
“您快去跟大小姐说说，求大小姐帮帮忙，”李文庆拉住管事，一脸恳求，“那季氏画了凶徒的模样，正让人满太原城里找人。”
管事望着李文庆：“那李二老爷就要仔细着些了，您有错在先，再被李三爷握住把柄，您这个掌家人可就当不得了，我们大小姐已经歇下，李二老爷请回吧！”
江家大门轰然关上那一刻，李文庆觉得自己如同丧家之犬。
“父亲，父亲，江家人同意了？”
李律这时候好死不死地打着伞扑过来，“我就说李雍和那季氏死定了，这次的事多亏了父亲英明，现在我就将礼物给江大小姐送进去。”
李律的笑脸一下子扎疼了李文庆的心，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李文庆一拳打在李律肩膀上，李律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进了雨水中。
“父亲。”李律愣在那里。
“谁让你来的？回去，别在这里丢人。”
李律一脸委屈：“是您让下人知会我拿了东西来江家。”
李文庆“啐”了一口，转身上了马。
眼看着李文庆的身影消失，李律忙要追上去，却觉得什么东西撞在了他腿上，他低下头一看，是一只苍白的手。
断手。
李律尖叫一声。
唐千躲在角落里，将李律骗出来实在太容易，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去吓李律，正好江家院子里的恶狗叼了一只断手。
他从狗嘴里抢食喂给了李律，也不知道李律心中感激不感激。

第二十八章 捉个正着
唐千觉得自己变坏了。
仔细想想，都是跟三奶奶学的，出来之前三奶奶特意怂恿他要动动脑筋，跟三爷从前教的不一样。
照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的名声会不会和三奶奶一样坏。
李律还没有缓过神，就听到一只大狗“呜呜”的声音传来，李家下人立即上前护卫，人狗大战还没有开始，江家大门打开，门上管事对李家人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好好的人不做，跟狗抢食是什么道理。
李律这才发现这只是江家的狗，他惹祸了。
李雍和季氏曾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他们却永远任由江家人宰割。
这一晚太倒霉，李律失魂落魄地回到李家，刚到门口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那人身上除了湿哒哒的雨水，还有股生漆的味道。
他低着头，雨水不停地从头上的斗笠落下来，提起手中的灯，幽暗的光映着他发青的脸，风吹过来，灯影张牙舞爪地四处飘散。
“李二爷，”那人声音阴森可怖，“您要买棺木吗？”
李律浑身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整个人僵立在那里动弹不得，牙齿抖动：“来……来人……谁……谁……”
正当李家人去追赶那身影时，一个东西从黑暗中划过，直直地撞上李律的头，李律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家门前顿时一片慌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二太太看着床上的李律，眼泪一个劲儿地落下来。
李家下人只看到李二爷倒下来，李二爷到底遇见了什么，谁也说不准。
“好像是，野猫踩落了一块瓦当。”门上的下人哆哆嗦嗦地回禀。
李二太太难以置信：“哪里会这样凑巧，”她思量片刻，“是李雍干的，一定是李雍。”是李雍来找他们报复。
李律头疼欲裂，他张开嘴想要说话，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今天惹父亲生气，得罪了江家，还被瓦当打破脑袋，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将季氏给我传来，我要问她，为什么叫棺材铺的人来吓律哥。”
“三奶奶那边说来不了，她和三爷都忙着，脱不开身。”
李二太太脸立即红起来，是为季氏羞臊的，季氏可真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她总不能让婆子去被窝里捉人。
“三奶奶还说，”下人小声道，“下雨天阴气重，别是在找替死鬼，眼下害她的凶徒还没有找到，她希望在此之前，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免得……免得……死无对证。”
李二太太声音尖厉：“她这是什么话。”
替死鬼……死无对证。
李律脑海里重复着这几个字。仔细想一想，李雍那边已经用画像去捉人，可见十拿九稳，既然能够明面上让他们二房栽个跟头，何必暗地里对他动手。
莫非并不是李雍，而是有人要杀了他，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他身上，让他来顶罪。
李律的目光缓缓地挪向屋子里另一个角落。
李文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律平白无故打了个哆嗦，身体向后缩了缩。父亲和江家人会不会已经谈好了，万一遮掩不住这件事，就将他……所以父亲和江家才会那样对他。
“老爷，”李家管事上前，“三爷找到了咱们在城东的院子，已经在外面找人了。”
那院子是丁武的藏身之地。
完了，真的要遮掩不住了，李律焦急之中眼睛一翻，他还不想臭名远扬。
“反了天了，”李文庆皱起眉头，上前几步看了看李律，“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情况。”
李律已经抖成了筛子，等到李文庆出了门，他才一把拉住了李二太太：“母……亲……救……救我……我不想……死……让别人认了吧……我……我定然会好好……孝敬您……旦哥年纪……尚小……一时半刻不能……入仕……让他……让他去……”
李二太太震惊地看着李律：“你在说些什么。”
李律嚎的声音不小，在院子里就能听到。
有了动静，就证明找对了地方。
唐千带着人将李文庆城东的院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文庆赶过来时，下人已经战成一排。
这是一处染布坊，养着几十个下人，李家二房不曾对族中报备的家业。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李文庆阴沉着脸发问。
唐千立即行礼，“二老爷放心，我们只是找凶徒，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李文庆瞪着唐千，唐千是宗长送给李雍的，跟在李雍身边十多年，是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他想等到李雍死了再处置唐千，这样宗长那边也好交代。
谁知道半路上出这样的纰漏……
“二叔会为我伸冤的，你们放心去查就好。”季氏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文庆转过头去，只见季氏让人簇拥着站在不远处。
“成何体统，”李文庆皱起眉头，“一个妇人在这里做什么，就算捉凶徒也轮不到你来。”
季嫣然一脸笑容：“二叔忘记了，只有我见过那人，我不在这里怎么行。”
不等李文庆说话，季嫣然已经挑挑拣拣起来：“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了，李文庆心跳加速，季氏是真的看到了丁武的模样。
季嫣然知道能够聚在院子里的人，定然都不是凶手，因为凶手知道她让唐千用画像找人，所以必然不敢露面。
她这样一个个地去看，是要给李文庆和凶徒心理上巨大的压力。
她每摇头一次，他们心头都会沉重一分。
“再去搜。”唐千一副要将整个院子都翻过来的架势。
角落里的丁武忍不住了，趁着唐千等人还没有靠过来，身子一动就向矮墙上翻去。
他刚刚从墙上跳下来，却觉得肩膀一沉，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死死地扣住，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一柄明晃晃的刀就架上了他的脖子，他身上就再也用不出力气。
“抓住了。”
丁武被李雍的护卫押进了院子。
李文庆脸色微变，就要上前说话。
“压在地上打……”季嫣然已经抢先一步，“直到他招认为止。”
李文庆皱起眉头：“既然捉住了人，就送到衙门里，衙门自然会审理。”
“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季嫣然冷笑道，“我们三爷都挨了打，他倒比我们三爷要金贵吗？”
听到这话唐千已经忍不住抡起了棍子，“啪”地一声打在了丁武的屁股上。
丁武自然没有李雍的骨气，已经哀嚎起来。
季嫣然跟着走上前去。
李文庆只觉得一把火从胸口烧起来，他恨不得就将季氏杀死在这里，只可惜李雍和季家的人都在，若是打起来说不得就会惊动承恩公世子爷。
李文庆刚刚想到这里，他面前石桌上凶徒的画像被风吹起来，他下意识地将画像握在手中。
借着火把的光芒，画像上的人格外清楚。
三十多岁，容长脸，蓄着胡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这张脸李文庆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就是他自己。
季氏拿着寻找凶徒的画像，上面画着的人并非丁武，而是他。

第二十九章 小赢一把
李文庆紧紧地攥着画像，很快他就恢复原状，将画像重新放在矮桌上，抹平了画卷上的褶皱，仿佛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季氏这是故意在讽刺，因为安排整件事的人根本就是他。
第一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而且是个妇人。
李文庆抬起眼睛：“抓到就好，将院子里的管事和护院叫过来，他们竟然让凶徒混到院子中……都该罚。”
院子里立即跪倒了一片下人。
李文庆叹口气看向季嫣然：“你三叔说的对，你们都长大了，家里的事也该交给你们分担一些，这次是你们抓住了凶徒，该怎么处置就由你们来办吧！”
季嫣然上前行礼：“那就谢谢二叔了。”
李文庆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像是苍老了十多岁。
“二老爷这样容易就将案子交给我们，只怕是有诈，”唐千皱起眉头，“要不然先向三爷禀告，看看后面该怎么办。”
季嫣然道：“有诈你就不审了吗？”
唐千摇头。
“那就是了，”季嫣然压低声音，“我们早就知道三爷被问罪是李文庆安排的，这里的人不过是替罪羊。”
“即便这样我们也要审个清楚，这凶徒虽说是受人指使，对我下手的时候却没有半点的犹豫，可见他是个惯犯，在我之前手上就有过人命，这种人自然见一个发落一个。”
唐千搔搔头，别的他都听懂了只是：“替罪羊是什么意思？”
被唐千这样一说，季嫣然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她忘记了“替罪羊”是舶来品，涉及到上帝，她怎么讲唐千都不会明白，于是她摇摇头：“唐千你以后要多多读书，就算重武也不好轻文。”
她不想给唐千加深印象，希望他转眼就会忘记。
被季嫣然这样一说，唐千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讪讪地低下了头。
“让人准备纸笔，”季嫣然看向那哀嚎的凶徒，“你将他的画像带去周围府衙，看看有没有悬而未决的案子，犯案的凶徒与他的情形类似，若是能几桩案子一起追查，更容易还原当时他犯案的过程，方便结案。”
唐千抿了抿嘴唇：“三奶奶，本朝的律法是有罪推定，只要您说他是凶徒，这案子就结了。”
“李文庆说李雍是凶徒可以结案，我说这个人是凶徒也可以结案，那么到底是我说的对，还是他说得对？”
她根本不喜欢什么有罪推定，甚至从心底里反感。
释空法师，李雍都是有罪推定下的受害者。
就像江家这样的大族，想要陷害人实在太容易，说不得哪天也会将她关入大牢。
所以，把每件事都坐实了，她才能有恃无恐。
……
天亮了，季嫣然才回到屋子里。
李雍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已经能靠着引枕看书。
桌边的灯显然是刚刚熄灭，这家伙竟然一晚上都没睡。
她却已经熬不住了。
季嫣然胡乱向李雍点了点头，不等容妈妈喊丫鬟进来，就自己动手洗了脸，然后在里间的小榻上躺下来：“释空法师要来授课，在此之前我要养足精神，只要不是大事，都不要喊我。”
穿越之前她那是下午，到了这里之后好像是清晨，半夜里又去审案，这样算起来好久没睡了。
再不倒时差就要闹出人命。
容妈妈应了慢慢退出去，旁边的小丫鬟则有些委屈，三奶奶大步进了门，也没有向三爷行礼，自作主张就睡在了里间，让她们怎么办才好，三爷从前是不准让人进内室的，所以就连新房都修在了旁边的院子里，三爷治了伤之后，抬过来休息，按理说就算是三奶奶想要留下，也得问问三爷的意思。
一会儿三爷若是发脾气，她们都要跟着受牵连。
很快李雍就听到季嫣然平稳的呼吸声。
季氏进了门好像连话也没跟他说一句，容妈妈向她使了几次眼色，她都视而不见。而且她睡着之后翻了个身，就更加让人看不下去。
一条腿几乎横跨了整个榻，如果有人在她身边睡，那可真是……
李雍收回了目光，吩咐丫鬟在软榻前安放好隔扇，这样他们算是互不相扰，他不必去看她，她也会更加自在。
都收拾妥当，唐千才上前将所有的经过事无巨细地禀告：“都很顺利，二老爷干脆不管了，江家那边还没有动静。”
“没有十足把握，江家人不会动我。”
也就是说崔二爷没有被抓。
说完这些，唐千喝了些水润了润嗓子，向隔扇方向看了看：“三爷，您说我读书多吗？”
李雍想了想：“你小时候在宗长身边受教，虽然后来以习武为主，读的书也不算太少。”
唐千皱起眉头：“三奶奶说我读书少。”他曾经厌弃的粗人，竟然说他读书少。
“三爷，您读书多吧？”
李雍放下手里的书本。
“那您说说，什么是‘替罪羊’。”
李雍思量片刻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唐千得意地道：“三爷读书难道比三奶奶少吗？明明是三奶奶顺口胡诌，我听过那么多羊，就不知道什么是‘替罪羊’，下次三奶奶再说，我就……”
李雍低沉的目光看过来，唐千适时闭上了嘴，他就从心底反驳。
唐千退下去，屋子里重新静下来。
李雍闭上眼睛，这一刻他竟然也感觉到了难得的安宁。
……
江瑾瑜登上了府里最高的八角亭，她就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
下人毕恭毕敬服侍在旁边，穷其一生就为了换来江大小姐的称赞。
一盏茶的功夫，穿着蓝色短褐的人惶恐地跪在了亭子外：“大小姐，崔家人……跟丢了。”
两天前他们发现了崔家人的行踪，可惜那崔二爷被李雍的人护着逃离，他们不得不增派人手之后进行围杀：“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队人马，硬是将我们拦住了。”
“我们交了手，双方各有损伤，等他们撤走之后我们再去追踪，李家那边又来人干扰了我们的判断。”
江瑾瑜不说话，那人一头叩在地上：“小人办事不利自然没脸面活下去，这次回来也只是想要将经过说清楚，大小姐也好有些防备。”
那人吞咽一口接着道：“与我们交手的人，要么是承恩公府的人马，要么就是李家宗族那位宗长授意的。”
江瑾瑜皱起眉头，承恩公世子爷就在太原府，至于李家那位宗长，不是一心想要成仙吗？

第三十章 长生
江瑾瑜摸着手腕上的玉镯。
眼看着那人慢慢走下亭子，没有她恩赏，那人必死无疑，这就是江家的规矩。
“大小姐，您焦虑了，常宁公主从不会这样。”
旁边的嬷嬷走出来，为江瑾瑜换上新茶。
江瑾瑜咬紧了牙，将胸口泛起的怒意压了下去。
她少时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却因犯了些小错被常宁公主罚跪在大殿，她是那么的卑微、无助，那时候她就发誓，今日的羞辱，将来必定要还给常宁。
听说常宁死在了行宫，她笑了三天，太后命所有命妇进宫吊唁，她故意在里衣里绑了一根红腰带。
从今往后她就是常宁公主，不，她会比常宁公主更加高不可攀。
“崔家人就算出了河东也没关系，”江瑾瑜道，“即便他告到了御前，我们江家也能将天翻过来。”
嬷嬷满意地点头：“有点常宁的样子了。”
江瑾瑜接着道：“那个老和尚呢？”
嬷嬷道：“按照您的吩咐，让人在禅房里问了一晚上话，就算他心如止水，日子也不会好过。”
“老和尚心如止水，栖山寺的僧众却未必，”江瑾瑜道，“他们总有反抗的时候，尤其是那静云，维护了老和尚十年，心中不知存了多少怨愤，就是要他们闹起来，才好让圣上下定灭佛的决心。”
“到时候，连太后娘娘也拦不住。”
“我们江家为皇上尽心尽力的办事，平卢难道不该赏给我们吗？崔家在边疆又有什么建树，说白了不过就是一只看门狗而已。”
他们杀了一只狗，皇上还能跟他们翻脸不成，李雍若是想拿这样的小事来要挟她，那他可就打错了算盘。
“那释空法师收了季氏为徒您也不用生气，”嬷嬷低下头，“正好用这次的机会，让他们师徒一起上路。”
江瑾瑜笑起来：“你少了一只耳朵和一只手之后，人倒是明白多了。”
嬷嬷笑起来：“老奴不再是常宁公主身边的陈嬷嬷，而是您身边的东嬷嬷。”说着她错过头去，阳光下她右边脸颊旁果然没有了耳朵，留下的是一道恐怖的伤疤。
江瑾瑜站起身：“若是换做现在，或许这疤痕能好看许多。”
东嬷嬷的腰直起来：“老奴倒是觉得这样更漂亮，因为是大小姐亲手割下来的第一只耳朵。”
江瑾瑜嘴角浮起了笑容，提着裙子慢慢地走下台阶。
……
西城的棺材铺天不亮就打开了门，秋叔终于换了一身八成新的青色短褐，将头发梳得光亮，仔仔细细地将牌匾擦干净，亲手挂了上去。
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看着这间铺子。
关了三年门的铺子，今天就这样突然开门了，这样的平常和安静。
店铺后面是一个四方的小院，十几口空棺材就停放在那里，不远处有一个人提着两坛酒，半躺在窄窄的墙头上。
终于等到秋叔走回来，那人墨黑的眉毛一挑，半眯起来的眼睛遮盖住他眸子中迫人的光亮，他下颌上刚刚长出些许乌青的胡茬，给他那刀刻般的脸颊上多添了些许沧桑。
那人轻轻一跃就落在地上：“上好的剑南春。”
秋叔却挥手拒绝：“我家大小姐要重开棺材铺，以后小老儿都碰不得酒了。”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季氏的棺材铺？”
秋叔坐在凳子上，端起热茶来喝：“是啊，小老儿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将牌匾挂上去，这么多年了，季家也终于有了主事人，以后来坐坐倒还可以，吃酒就不必了。”
秋叔不欲再多说话，转身走回屋中，那人只得拎着两坛子酒出了棺材铺。
一路避开行人，在城中转悠几圈，回到一处小院落。
外面的嘈杂仿佛跟这处院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精致，不染半点尘埃。
“换身衣服去，别冲撞了主子，”走过来的管事低声呵斥，说完看向他手里的酒坛，“咦，怎么没空坛就回来了。”
杜虞干脆坐在青石板上，两坛酒也丢在一旁：“你不知道吗？释空法师走出了栖山寺，不但如此还收了个女徒弟。”
管事道：“法师收徒传医术有什么不好。”
“自然不好，”杜虞道，“传给谁不行，为什么传给个女子。”他的手捏了捏，法师之前只收过一个女徒弟，那就是常宁公主。
现在又收了一个，常宁公主不再是唯一。
只要想一想他心里就不痛快。
于是提着酒坛去找秋叔喝两杯酒，没想到季家的棺材铺也重新开张……
又是因为同一个女子。
李三奶奶，季氏。
杜虞默默地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女子用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既然打不过为什么非要逞强，好好的一条胳膊就要这样废了吗？”
杜虞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于阗人杀了他全家，他拼死也要复仇，于是他断了手不要紧，还是一口一口将那人咬死，为父母兄弟报了仇。
“我跟你打个赌，若是我治好你的胳膊，你就改了名字，不要叫杜瑜，改成杜虞吧。”
“虞美人，少了一条胳膊就不美了。”
“为什么？”
“因为我着实不喜欢那个瑜字。”
于是他成了杜虞，武朝每个武人都应该知道的杜虞。
穿着一身青衣的丫鬟捧着托盘快步走过来，杜虞不用看也知道，那盘子上摆着的是两碟素菜，一碗粟米饭。
“主子天天吃这个，就不难受吗？”如果是他宁愿去死。
管事冷冷地看了杜虞一眼：“就是这样身子才会好。”
杜虞有时候想，主子或许真的已经成仙了。若不是要处置手中的事务，可以连着几天不说一句话，几日可以不食一粒米，安静地坐在榻上看书，对这世间早已无欲无求，仿佛天地间已经没有了这样个人存在。
都说成仙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他却觉得那么孤独，所以他不明白，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要求长生。
门打开，管事吩咐杜虞：“主子让你进去。”

第三十一章 说不说
杜虞收起了随性的神情，顿时变得端正起来，整理了身上的衣衫才踏进了屋子。
屋子中是股淡淡的熏香味道，不仅好闻，而且十分的醒神。
一个人正背对着杜虞立在半开的轩窗旁边。
他不曾束冠，只用竹簪挽起一半，剩下的长发似墨般散落在身后，身上白色的长袍如淡淡的月华，又如同被一层光晕笼罩，清冷中带着些许迷离。
腰上束着银丝线绣的祥云锦带，显得他稍有些清瘦。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敢逾矩。
桌案边是几本道经，铜香炉上缕缕烟雾袅袅升起，旁边放着一只小巧的火盆，里面还有些刚刚烧完的纸灰。
主子过目不忘，但凡看过的书信全都付之一炬，尤其是这些年，他走到哪里都了无牵挂，身边的俗物越来越少。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杜虞上前行礼：“江家那边有动静了，一直抓不到崔家人，恐怕要对付太原长房的三爷。”
李约转过身，眼睛灿若星辰，让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江家当务之急是让皇帝禁绝佛教，对付李雍江家只会利用李文庆。”
说完话，李约指了指角落里一只箱子：“将那个拿给兵部侍郎吧。”
杜虞应了一声，朝堂上的事他不懂，但是他知道主子让拿去的东西定然能解兵部侍郎的燃眉之急。
一只普通的水曲柳箱子摆在兵部侍郎面前。
兵部侍郎忍不住又擦了擦汗。
李约那云淡风轻，将棋子灵活的转在指尖上的模样浮现在他面前，武朝上下唯一能够帮林家的就是李约。
只是他千里疾驰却没有见到人，等来的只有这个箱子。
程敏颤抖着手将箱子打开，他的眼睛中闪出迷茫的神情，但是很快被讶异所代替。
杜虞本已经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噗通”声响，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程敏摔在了地上，他脸上那焦急的神情已经被惊喜代替。
箱子再次被合上，程敏上前规规矩矩地向李约的屋子拜了三拜，如同对待宝物般，将箱子搂在怀里带走了。
“是什么？”杜虞很好奇，他本来以为能做到似主子那般心如止水，可在看到兵部侍郎那精彩的表情时，他就憋不住了。
“一副江家做的甲胄，江家私开铁矿、锻造铁器，技艺甚至已经超过了朝廷，林家正好用它来牵制江家。”
原来是这样，杜虞这下算是明白了。
“主子，太原的老太太从京城回来了，应该是为了李三爷，您要不要见一见？”管事进来禀告。
太原这一支的老太太还是很疼主子的，只是这几年主子一心避世，两个人已经有很久未见了。
管事看向杜虞，两个人的神情都是一样。
他们不希望主子过这样冷清的日子，主子将自己的小字改成“益寿”之后，开始过清冷的日子，不仅食素食，着一身白袍，而且不娶妻生子，就像为人守重孝一般。
如今已经是三十岁的年纪，身下却只有一个养子，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子孙满堂了。
李约靠在大迎枕上：“栖山寺没事之后，我们就离开。”
管事抿了抿嘴唇道：“您是不是见见李雍。”
趁着李约没有说话。
管事接着道：“有件事格外的有趣，李文庆为李雍娶的季氏，本来被李雍十分厌恶，可不知道为何，季氏大难不死之后，两个人就和如琴瑟了。将那棋局解开的就是季氏，您……不想瞧一瞧吗？”
李约果然抬起头淡淡的道：“不必见了。”
杜虞从心中叹口气，果然对于宗长来说，已经什么都不再重要。
……
季嫣然换了衣服，准时在门口迎接了释空法师。
法师依旧慈祥而温和，只是他身边的胡愈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
释空法师将药箱打开，里面治伤用的工具季嫣然已经见过了大半，感觉跟现代的外科器械差别不算太大，光是刀就有三四种，还有钩子似的东西，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心惊胆寒，仿佛那些都要用在她身上似的。
被人剖开的感觉一定很不好，但是剖开之后还能够继续生龙活虎就另说了。
这一点李雍已经给她演示过，所以托他的福，至少她心中已经不再排斥古代外科治疗的手段。
至于小小铜人上的穴位，她稍稍看看就能记住，在现代她也有个类似的，只不过是木头材质，她学素描的时候买来的，后来为市局做专家，人体的结构、组织、血管分布和走形，她早就烂熟于心。
如果不来到这里，她一定想不到绘画和医学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学科，还能相辅相成。
将释空法师送走，她特意留住了小和尚胡愈：“是不是栖山寺发生了什么事？”
胡愈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憨憨地道：“师父不准说。”
小和尚的眼睛很纯净，只是心智好似不如普通人，季嫣然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揉揉小和尚的脑袋。
等到释空法师和胡愈离开，季嫣然才进了门。
“三爷，三奶奶。”
季嫣然刚坐下来，容妈妈就来禀告：“老太太从京中赶回来了。”
季嫣然立即道：“祖母吗？”
容妈妈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欢喜的神情，反而很郑重：“您见过一次的。”
不用去翻找记忆，季嫣然就知道，这位老太太定然不喜欢她。
季嫣然看向李雍。
李雍神情倒是很自然：“我已经说动祖母，要将你我这门亲事作罢，再送你回季家族里。”
季嫣然轻蔑地望着李雍，这么快就拆台了，她都还没过河呢。
李雍微皱起眉头，季氏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的怨怼和失望，本来可以不去解释，想一想还是开了口：“那是在你救我之前，祖母来了之后我会说。”
季嫣然道：“告诉老祖母，我们俩是……”
季嫣然话还没说完，容妈妈立即道：“三爷、三奶奶你们可不能说啊。”

第三十二章 心软了
不能说什么？
李雍和季嫣然同时将目光落在容妈妈身上。
容妈妈看着李雍道：“三爷，您该不会要跟老太太说，三奶奶救了您，但是您不想要这样的妻房，干脆将三奶奶认为妹妹，一直供养着三奶奶吧？”
季嫣然不禁愣在那里。
救了漂亮的女孩，就要她以身相许，救了不漂亮的女孩，就要与她建立血缘关系吗？
原来古代就有这样婉转的拒绝方式，容妈妈还谙熟此道，再看李雍的样子，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排斥。
不等李雍说话，容妈妈接着道：“二老爷是老太太亲生的，您也是老太太的亲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让老太太相信是二老爷害了您，还是您和三奶奶一起算计了二老爷呢？”
“三爷和我们季家这门亲，当年老太太不是也答应了吗？现在三奶奶将您救了出来，又为您清洗伤口，还与您同处一室，您若说跟三奶奶并不如表面上这般……这般……亲近，都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您是什么人了，三奶奶又是什么人了。”
“您不在意名声，我们三奶奶的名声可怎么办？您就不为我们三奶奶思量吗？三奶奶可是救了您的性命啊，若是让人知晓三奶奶一个女子，竟然能为男子做出这样的事……以后谁还肯娶我们三奶奶。”
“再说了，老太太万一觉得三爷您是被三奶奶迷了眼，才会与二老爷闹起来，三奶奶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您要怎么办？护着我们三奶奶周全吗？”
季嫣然不禁惊诧地看着容妈妈，平日里一言不发，怎么到了这个关头却说得让人无法辩驳呢？
尤其是李雍，好像很吃这一套。
怪不得古代有很多女子因为“名节”以身相许，大多都会成功。
“三奶奶，”容妈妈拉住季嫣然的手，“您不能一心为别人着想，委屈了自己，您若是这样回到季氏族中，那些长辈可能饶了您？您和三爷就算有思量，也要等这件事完全过去，好好寻一个说法才好，总要两不相伤啊。”
现在的时机的确不太合适，尤其是李老太太并不喜欢她，她说什么李老太太恐怕都不会相信。
季嫣然再次看向李雍，四目相对，李雍点点头：“就算容妈妈不说，我也不准备现在告诉祖母。”
季嫣然有些好奇：“那你准备怎么说？”
李雍沉默，他说季氏……不像从前他想的那样，虽然粗鲁但是直率，不懂礼数但是心存善念，所以他们相处还算不错，和离的事暂且放下，等他好了之后再做思量。
季嫣然望着李雍沉着的神情，不禁心里凉了半截。
李雍自制又沉稳，冷着脸的时候，身上有种英武的气势，本来都是好的。
可在这时候，却看起来那么的蹩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的僵硬，怎么能瞒得住李老太太这个过来人。
看来她得点拨点拨他才行。
“三爷，你喜欢我吗？”
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李雍只觉得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纤细的手指已经拉住了他，她的手与他比起来格外的小，皮肤白皙，十分的娇弱。
他抬起头，只见她目光盈盈，眼圈微红，紧紧地抿着嘴唇，又是羞怯又是担忧，紧接着她慢慢地低下头躺在了他手边上，如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颤动。
李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喘了口气才冷冷地道：“你起来。”
李雍很久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恨不得立即拒人十万八千里，季嫣然却没有动：“我其实早就喜欢你了。所以我才能在大牢里用尖刀抵住脖子，走了那么远的路到栖山寺，夜里还去抓凶徒，你心里又是怎么思量？”
“我们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了，不管是你救了我，还是我救了你。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日后你是不是会护着我。”
季嫣然感觉到那紧绷的身子仿佛慢慢地软了下来，本来挣扎的手也忽然不再动了，仿佛认命了似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呢喃，静静地伏在那里，仿佛已经安然地睡着了。
离得这样近，李雍忽然发现季嫣然的眉眼清秀，脖颈纤细，不说话的时候是这样温婉而恬静。
“好了，”季嫣然直起身子，脸上是满意的笑容，方才那饱含深意的表情立即去的干干净净，“这样就没问题了，三爷，你可千万莫要出纰漏。”
李雍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
“三奶奶，来了，老太太的马车要到了，二太太让女眷都去垂花门等呢。”
时间刚刚好。
季嫣然应了一声就向外走去，床上的李雍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热络，没有理会她，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难道她方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人还真是半点不开窍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李雍将手中的书合上。方才季氏说的那些他竟然差点就相信了，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很不容易。
可他忘记了，那个人是季氏。
她不会管那些礼数，好像也没有男女大防，也许真的是感激她相助，他好像一时心软了似的。
……
李老太太在垂花门下了车，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即落在季氏身上，先是听说雍哥杀死了季氏，马车走到半路消息又有了变化，季氏没有死，雍哥也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谁知道她还没舒坦两天，又传来消息，长房和二房在家里闹起来了，雍哥一心想要让季氏掌管长房。
这有些不太对啊。
雍哥请她出面，写封和离书，她好不容易说通了季家，让人草拟了文书，如今这文书就躺在她的妆奁里。
怎么突然之间两个人又好起来了。
“母亲，”李文庆走上前，“都是儿子不好，一时失察让雍哥受了苦不说，还让您舟车劳顿……您骂儿子吧。”
季嫣然看向挡在她面前的伟岸身子，有人跟她抢C位啊。
……

第三十三章 放把火
李老太太还没跟儿子说上话。
“祖母。”只听得一声喊叫，然后怀里一软，就有人抱住了她，这是谁呢，二房的两个丫头跟着她上了京，三房还没有子女。
她定睛一瞧，看到了季氏的俏脸，李老太太本来舒缓的脸上多了些许的郑重：“嫣然，让祖母看看……你没事就好了，雍哥呢？快带我去看看雍哥。”
李老太太这是在不失礼数的在敷衍她。
季嫣然稍稍思量，正主的记忆就如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些存在身体里的记忆总是要遇到相关人的时候，才会变得格外清晰。
她与李雍成亲之后，李老太太生怕她独守空房心中凄苦，就带着她回了京城，谁知她路上动辄打骂下人，挑剔食物，抱怨舟车劳顿，这样的粗俗不堪，李老太太自然不会喜欢她。
更离谱的是，在京中冉家宴席上，她不小心跑到了前院，半路上遇到个登徒子，差点就闹出笑话来，幸亏冉家的大女冉九黎为她遮掩，这才让她逃过一劫。
这还不止，她还将一个刑部的官员认成了李雍，送了只鸳鸯荷包，弄得别人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李老太太是怎么动的手，才将这一灾消弭于无形。
这样作的后果就是，她就被李老太太赶回了太原府，若不是看在季家和李家的情面上，大约会将她一掌拍死在墙上。
季嫣然还没放开手，李律就跟着冲过来。
“祖母，您可算回来了。”
季嫣然转过头才发现李律瘦了一大圈，两只眼睛下面一片乌青，腰间挂着三四个荷包，里面应该装着平安符和祈福符箓。
看来唐千和秋叔真是将李律吓得不轻。
李律紧紧地攥着李老太太的手，就像是在抓救命的稻草，一双眼睛躲闪着李文庆的目光。
“怎么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李老太太一句话，李律被说得泪眼婆娑，刚准备张嘴再说些什么，李文庆道：“还是请你祖母先进门。”
李老太太最关心的是李雍，快步走进屋子之后，看到李雍低着头趴在床上，生死不知，李老太太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这孩子很刚强，从前身子弱的时候，就算热成了一块火炭，也照样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整洁，如今却只是穿了件袍子，没有了半点的精气神。
李文庆就皱起眉头来，李雍昨天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今天看起来倒似严重了。这是在跟他耍什么花样。
“雍哥，”李老太太走上前，“我的雍哥，这可怎么是好。”
李雍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李老太太才哑着嗓子道：“祖母，您怎么赶了回来。”
李雍说着就要起身，季嫣然立即上前搀扶。
李雍感觉到季氏紧紧地握住了他手臂，看似是在帮衬他，其实是狠劲儿的将他向床上按去，他自然不能与季氏挣扎，就顺势落回床铺间，季氏仿佛被他牵连也歪靠在床上，她的发鬓从他脸颊边掠过，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闻到刺鼻的脂粉味道。
季氏真当他傻吗？急着来阻止他。他不会上赶着帮李文庆去遮掩，只是不太会讨长辈欢心罢了。
“祖母，”季嫣然道，“三爷的伤太重，现在还不能起来，我替三爷给您行礼。”
李老太太听得这话，心里一酸，上前掀开了被子：“让我瞧瞧。”
被子底下是李雍被紧紧包裹起来的双腿，鲜血从厚厚的布条里透出来，另一条腿被两块木板绑缚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二，”李老太太心中的怒火冲上了头，“看看你做的好事，雍哥可是你的亲侄儿，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母亲……当时的情形，儿子也是……”李文庆刚说出一个字，奇怪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
季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将帕子捂在了脸上，那声音就是从帕子里挤出来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儿子是怕雍哥一时糊涂，我先动用了家法，将来也好……”
奇怪的声音再一次将李文庆打断。
“将来……”
季氏呜呜咽咽的声音又传来。
“季氏，你怎么了。”李二太太终于耐不住性子，埋怨地看了季嫣然一眼。
季嫣然拿开了手帕，抬起红红的眼睛：“我就是想我从前做了许多错事，被活活关在棺材里喘息不得，也是……我……命该如此，可是三郎却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走路。”
“二哥摔了一跤，还有人去给他求平安符。”季嫣然指了指旁边的李律。
李律腰间挂得像九袋长老般，总之是一副叫花子样，李老太太方才没有仔细看，如今看起来十分的碍眼。
“我们三爷从小就没有了母亲，身边少了照顾，冷暖自知。”
李老太太看着单薄的季嫣然，不禁叹了口气，再怎么说这次也是她救了雍哥，而且难得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老二，身为掌家人就该有掌家人的样子，你这样做太让我失望了。”
“两个好好的孩子，差点让你都给弄没了，你要怎么向……”李老太太的话戛然而止，她不想提起老大。
“不好了，”小丫鬟刺耳的声音传来，“常静轩那边走水了。”
常静轩是李大老爷的住处。
李雍目光一暗就要起身，却被季嫣然再一次按住手。
李老太太先急起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看。”
屋子里的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雍这才看向季嫣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季嫣然向容妈妈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我让人在边上放了一把火，不会烧的很厉害，不过还是要先将大老爷从屋子里请出来。”
李雍皱起眉头：“怎么不先跟我说。”
“你可能不会答应，”季嫣然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包递给李雍，“你家的老奴在你药里下了这个。”
李雍抿起嘴唇。
“这是刘寄奴，可用作跌打损伤，金疮出血，我们家买到的药材不如它，可见大老爷也是关心你的。”

第三十四章 请出来
季嫣然将药材收起来。
小和尚胡愈熬完药都要检查药渣，今天他就从里面找出这刘寄奴来，然后看着她说：这……不是方才放进药壶的药。
药材被人掉了包。
她这才让容妈妈去小厨房查问，有人看到常静轩的老叟来了一次。
她一直都觉得奇怪，大老爷就算病的再厉害，听说自己的儿子差点被打死了，总要出来看看，为什么要这样背着人偷偷摸摸。
除非，有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李雍道：“逼他出来也没用。”小时候他曾跪在常静轩外整整两天，最终父亲出来之后没有理睬他，带着家仆离开了李家，三日之后才回来。
那时候他就知道，无论走到哪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已经没有了疼爱他的父母。
常静轩外，李老太太看了一眼被扑灭了大半的火势，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主屋廊下的角落里。
不等李老太太说话，李文庆已经上前：“母亲，这里烟太大，您又有咳疾，还是先回屋子里歇着。”
李文庆话音刚落，一块软软的帕子就伸了过来，慢慢地递到了李老太太面前：“祖母，二叔说的是，您用帕子掩鼻就会好许多。”
季嫣然做示范似的，将另一只手的帕子捂在口鼻上。
李文庆上前劝说：“母亲，这小小的帕子不顶用……”
李老太太却伸出手接了过去。
李文庆脸色有些难看。
这样耽搁了片刻，角落里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走了出来。
穿着灰色长袍的李文昭看起来格外的憔悴，虽然刚刚年过四旬，头发却已经花白，走起路来也很慢，甚至有些蹒跚。
“母亲。”李文昭上前向李老太太行礼。
李老太太冷哼一声半晌才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雍哥的事你可知晓？”
不等李文昭说话，李文庆已经接口道：“那天晚上，儿子已经将此事禀告给了兄长，对雍哥用家法是兄长同意的。”
李文昭的眼睛微微一颤，然后道：“二弟说的对，是我答应的。”
李老太太脸沉下来：“你们不问清楚，就这样发落了雍哥，你可知道雍哥有冤屈吗？”
李文昭仿佛很快平复了心情：“他不冤屈，任谁在二弟那个位置上都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二弟要以李氏一族为重，不能偏私。”
“再说，若不是他三年不归，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索性雍哥现在已经没事了，就算对他小惩大诫吧！”
三两句话就掩饰太平。
季嫣然向李文庆看过去，李文庆看似忧愁，嘴角却已经微微上扬。
原来这就是他脱身的法子。
“二叔，我好羡慕你，”季嫣然道，“本来犯了个大错，转眼却又能逍遥自在了，有人帮您承担罪责，为您说好话，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哥哥，定然要对他千般万般的好，绝不会将他扔在这样个地方，每日里清汤寡菜。”
李文庆却不生气：“嫣然，你对二叔有太多的误解，也罢，都是二叔对不住你们。”
季嫣然点了点头：“二叔说的都对。”
李二太太攥起手，偏偏在这样的时候，季氏就乖巧起来。
可是老太太在这里，她也不好轻易呵斥季氏。
季氏最近愈发猖狂，每次大闹之后，得到好处的都是长房，吃亏的都是他们。
季嫣然说完低下头：“我嫁过来三年也有错处，”说着她看向李文昭，“没有侍奉爹，让爹生了重疾，说到底是我们怠惰了。”
“三爷为此十分伤心，即便重伤在身，也不得休养，”说着季嫣然看向那已经被扑灭火势，“爹又不见我们，我们也没了法子，我只得让下人放了一把火。”
李二太太倒抽一口凉气：“你……火是你放的。”
季嫣然道：“若不是这把火，我连爹生的什么样子都不知晓。”
一直没有说话李老太太这次也向李文昭望去：“你说老大生了重疾？什么重疾？”
季嫣然道：“爹的背上生了痈疖，每日必然疼痛难忍，日子久了右肩也因此歪斜，怕碰到伤口，只能穿宽大的袍子，即便是这样，三爷受伤之后，您还将每天服用的‘刘寄奴’悄悄地送来，您心里明明惦记着三爷，却为何不肯说呢，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得与我们提起。”
李老太太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去看季嫣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季嫣然道：“因为门上记着爹每日的起居，常静轩很少向府里要吃用，侍奉爹的就是个老仆，老仆每月支几两银子，出去买些物什就回来，‘刘寄奴’就是爹那边常用的草药。”
“方才见到爹，发现爹走路有些失常，所以猜测……若是爹能让我看看，我也就能确定。”
“那还等什么，”李老太太瞪圆眼睛，“文昭你过来，让嫣然瞧一瞧。”她虽然不知道嫣然这一身医术是什么时候学来的，可是嫣然说的有道理，老大那歪斜的肩膀她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文昭迟迟没有走过来。
李老太太大喊一声：“你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祖母，”季嫣然上前扶住李老太太，“您可千万不要动气，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得了，真要将我们急死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李老太太脚下微微踉跄扶住了额头。
“祖母，祖母……”季嫣然连连惊呼几声。
李文昭不敢再迟疑，忙去查看李老太太的情形。
李老太太紧紧地握住了李文昭的手：“早知今天为你们伤心，还不如那时候跟着老太爷一起去了。”
“你不看症一天，我便不吃不喝。”
李文昭垂下头：“儿子治病，儿子一定好好治病。”
李老太太的手抚摸着李文昭鬓角的白发，心中说不出的酸楚。
李文昭扶着李老太太向前走去，李文庆皱起眉头，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一幕，他的眼睛幽深，脸上已经泛起森然的冷意。
他绝不能让李家脱离他的控制。

第三十五章 那些秘密
李老太太躺在床上，望着李文昭从季嫣然手中接过药碗，心中说不出的舒坦。
长子从前很孝顺，长媳虽然不是掌家的料，她却相信傻人有傻福能够兴隆家业，果然长子一路做官到了三品，谁知道灾祸来的那么快……
李文昭盛了一勺药送到李老太太嘴边。
李老太太张开了嘴，她没病，但是为了眼前这一幕，不论什么苦药她都能吃得下去。
药到了嘴里。
咦。
是甜的。
会将药换成糖水的人。
李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季嫣然，这丫头今天有些不同，眼睛亮的跟猴儿似的。
她这一路上也听到了些消息，难道季氏真的是被雍哥给教好了？
夫妻和顺才能相敬如宾，说白了就是卤水豆腐，互相交融互相降服的事，她早就看出来季氏不是那种愚钝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想要将季氏带在身边教一阵子。
可惜，没几天，季氏就成了她的病，见到季氏她就头晕眼花的厉害。
想到这里李老太太就皱起眉头。
“母亲好些了吗？”看到母亲脸色忽然变了，李文昭忙开口询问。
李文庆道：“若不然还是将御医请来。”
“老毛病的，”李老太太捂住胸口，“人老了不顶用，便是泡在药碗里，又有什么用处。”
李文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季嫣然不禁在一旁叹气，她这个公爹，嘴又笨，人又直，怪不得要输给李文庆。
“爹，祖母是担心您的病，您好了祖母才能舒坦。”
李二太太横了季氏一眼，大约李雍就是吃了这一套，这话听起来真让人觉得恶心。
提起李文昭的病，李老太太又皱起眉头：“快让嫣然看一看，你这身上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文昭脸上刚浮起犹豫的神情，李老太太就又捂起了胸口，伸手将空了的药碗拂落在地。
“你一直闭门不出，我可曾怪罪过你？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李文昭目光闪动，仿佛有泪光。
“大哥，母亲说得对，”李文庆道，“如今雍哥已经长大，我们太原李家也渐渐重新兴旺起来，那些事就罢了吧！”
李文庆说着看了一眼李二太太，李二太太抿着嘴唇，脸色苍白，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的怨恨。
李文庆皱起眉头目光变得凌厉，李二太太这才道：“是啊，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嫂子和丞哥都入土为安，说不得已经再生为人了。”她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李老太太听得这话松了口气，季嫣然却发现李文昭原本激动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万念俱灰木然，显然这些话对他来说不是开解，而是打击。
李文昭道：“是我对不起丞哥和族里那些孩子，我是太原李家的罪人，我……原本不该活到现在。”
“好了，”李老太太厉声呵斥，“这话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起。”
李文庆撇过脸目光闪烁，李二太太眼睛里流出泪水来。
丫鬟安置好屏风，季嫣然查看李文昭背上痈疖。
痈疖长得很大，而且经久不愈，一时让人无法下手。季嫣然想起了胡愈小和尚，小和尚临走之前抓了一把的赤豆给她，告诉她：“敷。”
原来他已经料到她会束手无策。
下次见到他，她定然要在他那圆滚滚的光头上揉两下。
将赤豆煮烂敷在痈疖上，可能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季嫣然吩咐容妈妈去安排：“明日释空法师来了，定能将爹的病治好。”
听到释空法师，李文昭微微侧过脸：“法师真的……已经收了你为徒？”
季嫣然点头，也许她与释空法师真的有缘分，明明才遇见，却好像多年就相识一般。
“爹认识法师？”
李文昭道：“从前在林家见过许多次，法师……很好……”
“法师也说您很好。”
李文昭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半晌才讪讪地道：“法师……还跟你提起了我。”
“没有，”季嫣然笑起来，“只不过法师从不说人坏话。”
这话让李文昭笑起来，本来紧绷的身子也轻松了许多，都说季氏不好，也许都是旁人的误解罢了。
“你可知道法师从前有个女弟子。”
季嫣然道：“是常宁公主。”
李文昭点点头：“你要和法师好好学，这也是你的福气。”
“可惜法师每日要被人训骂。”
“每日？”李文昭显然没有想到，皱起眉头，半晌才叹口气，“为什么好人总是要受这样的苦楚。”
几句话的交谈，季嫣然觉得要在李文昭后背写上两个字：好人。
一个三观很正，又有责任心的好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好在李老太太抓住了长子的弱点，留下李文昭侍疾。
季嫣然会奉上一天三次的红糖水。
回到屋子里，李雍抬起头来，那如泉水般清澈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季嫣然敢打赌，李雍身边虽然有眼线为他打听到大致的情形，但是她与李文昭在屏风后到底说了些什么，才是他迫切想知晓。
可惜她在李文昭那里什么都没有探听到。
她却很想知道李家从前的那些秘密，眼下最简单的法子就是问李雍。
李雍是个闷葫芦，许多事心里想得多，嘴上说的少，她提出十个问题，他能回答三个就不错了，鉴于此，她就只能不太厚道了。
看着她那志得意满的神情，李雍微微皱起眉头，她是料定他会开口询问，不知道要说她聪明还是狡诈。
放火的主意她都能想得出来，过不了多久，李家就会被她翻腾个遍。
他清冷的目光，却并不能让她害怕，她托着腮狡诈的像只狐狸。
容妈妈走进来将一只崭新的药箱放在桌子上，季嫣然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纸张开始琢磨要如何写病案。
释空法师教过她一次，她好像还不太会。
毛笔拿着也不顺手。
这样想着，就忘了她还将李雍撂在一边。
李雍显然也没有心思去看手里的书，他其实是很有耐心的，刚刚进军营就被送去做斥候，不吃不喝等在山坳里，直到得到所有想要的消息。
面对季氏他却总不能心如止水似的。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三十六章 十几条命
李雍看着季氏那平静如水的脸，眉宇中满是认真，嘴唇紧紧地抿着，从眼睛到翘着的脚，全身上下都在用力似的。
那尚好的湖笔，只怕还没有用就要让她将毛都磨掉了，再看那握笔的姿势……
终于提起了笔，写了两笔之后，就又去沾墨，看着笔的走向就知道字好不了。
李雍不想再看下去，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来，过一会儿我教你写字。”
“我会。”
兴许写着写着这身体的记忆来了，她就下笔如有神助。可是就在写废了两张纸后，季嫣然就泄气地放下了笔，走到了床边坐下。
李雍道：“你可以先从握笔开始。”
“我不想学了。”改日她可以用鹅毛做支笔，漂亮还洋气，她初中的时候用字帖练字已经心伤，不想再经历一次。
李雍并不意外，以季氏的性子很难静下心来学这些，这与他截然相反，所以他一早就认定，他与季氏没有夫妻缘分。
怎么才能用毛笔写出规规整整的小字呢？季嫣然想着就去拨李雍手里的书看，谁知刚刚翻开，手指上的墨就蹭在了那雪白的书页上。
李雍的脸色似乎黑了不少，大概可能是一本藏书吧。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她就想起了炭笔画，于是指尖一抹，一个漂亮的阴阳面就跃然纸上，如果再画一画，循环渐次的上色，就能画出一滴眼泪来。
“季嫣然，”李雍脸色有些发青，“如果我不生气你是不是也不开心。”
他们才心平气和地相处了几日而已。
季嫣然不好意思去看李雍：“我就是不小心，我也不知道手指上染了墨。”
那就不要去抹。
李雍闭上眼睛半晌才算平复了心情。
季嫣然对上那清湛的目光，抿了抿嘴才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她终于想起来了，如果她早些说，也许就不会有这一遭。
李雍道：“我父亲方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脸上的歉意不加掩饰，可惜她却不想补偿，在他面前坐定，然后道：“你先跟我讲讲几年前发生了什么吧！”
李雍的目光微微变化，她倒是能够收放自如，这份本事，世间少有。
这样拖延下去，指不定还能生出什么事来。
倒不如说给她听，免得她四处惹祸。
而且父亲之所以会将自己关起来，确实与那些往事有关。
李雍道：“我父亲在朝廷任少府的之时收集到了一些证据，准备弹劾江家私铸钱币。”
“父亲和二叔怕江家恼羞成怒会对家人下手，于是就要提前安排族人离开太原，当时只有我母亲带着我、二叔的长子在家中，为了防止江家恼羞成怒殃及其他族人，父亲干脆安排族里的几个孩子与我母亲一起南下。”
“我那时身子弱，经不起车马劳顿，半路上就病起来……于是父亲和二叔商量好，父亲护送母亲他们，二叔带着我先躲起来，等我病好转之后再上路。”
季嫣然听到这里，再回想起李文庆、李二太太方才的神情，已经明白大半。
“结果大老爷没能将大太太和那些孩子平安带出河东。”
李雍点点头。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李雍道：“父亲和二叔分开之后不久，府衙中出了些急事，父亲不得不先赶回京城，于是安排母亲继续前行，等父亲办好差事，他们再会和。”
“后来行船遇到了水匪，十几条人命就这样断送。父亲和二叔得到消息之后找了不少人手打捞，最终依靠了江家人才算将所有尸身找全。”
“大哥天生聪慧，二叔花了许多心思去培养，却不声不响地死在了江水中，父亲觉得愧对了二叔和族中人。”
什么水匪会这样凶残，他们抢夺财物就是，为何要将所有人都杀死。
只怕那船遇到的不是水匪，而是江家人，
季嫣然道：“出了这种事，你们为什么还会留在太原？”
李雍道：“父亲备受打击，紧接着又遭御史弹劾被撤职查办，弹劾江家的事也就不了了之。李家家业毕竟在这里，二叔不想举家南迁，反正父亲已经没有了官职，对江家来说没有了威胁，与其背井离乡，倒不如留下来。”
“其实是怕南迁路上再遭江家毒手吧？”季嫣然静静地道，“离开太原就是要去投靠江家的对手，大老爷只是致仕而已，若是被人扶持将来还可能官复原职，也许将来还会是江家的麻烦，江家手上已经沾了那么多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若是留在太原就不一样了，在江家的眼皮底下，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李文庆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投靠了江家。”
当然，借口是保住李氏族人。
李文昭心中满是愧疚和惆怅，甘愿按照李文庆说的那样，留在太原，在江家的眼皮底下度日。
季嫣然道：“你这次会回到李家，是没想到李文庆会对你下杀手。”
李雍没有说话。他始终记得二叔将他背出河东的事，在此之前除了和季氏的婚事之外，二叔对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季嫣然想了想：“当年是谁将大老爷要弹劾江家的事透露出去的？”
李雍道：“父亲和二叔并不知晓。”
真的很奇怪。就算李文庆留在太原是迫不得已，可是江家人害死李家十几条人命，应该是实锤了吧？
那么李文庆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巴结江家的呢？
难道丧子之痛他就全都算到了李文昭的头上？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也就到此为止了。
……
李二太太将桌子上的花斛拿起来丢在地上。
碎瓷的声音却不足以发泄她的怒气。
直到被李文庆拖进了内室，李二太太才尖声道：“为什么不杀了他，让他活了这么多年，现在他走了出来，要做回他的大老爷了。”
“你疯了，”李文庆将李二太太丢进椅子里，“这些事你不用管，我自然会安排。”
李二太太抬起苍白的脸：“这次，我要长房全都消失，一个都不剩。”

第三十七章 天黑捉鬼
李二太太癫狂的模样就像索命的厉鬼。
相比较而言，李文庆就显得镇定从容：“让人盯紧了内宅，特别是季氏那边。”他没想到季氏会那么麻烦。
“早知道应该淑姐儿和彤姐回来，也算有个帮衬。”
李文庆道：“不可因小失大，她们刚刚在冉家落了脚，若是有个差池就前功尽弃了。”
李二太太嘴唇有些苍白：“说到底都是季氏惹出来的，我真没想到她会放火将大哥逼出来。”
李二太太上前紧紧地攥住了李文庆的胳膊，“老爷一定要为丞哥报仇，若不是李文昭非要与江家作对，丞哥怎么会死，如果丞哥在，我们又何必这样为律哥谋前程，说到底这只是将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罢了。”
“他们以为几年时间就能抹杀一切，不……他们可以忘，我忘不了，那是我的丞哥，我的心头肉，丞哥死的时候，那紧紧握起的双手，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在那江水里是多么的无助，他多希望能有人来救他。”
李二太太脸上满是愤恨：“无妄之灾啊，李文昭为了他的仕途，断送了我的孩子。老太太明明知道长房对不起我们二房……她却要当着我们的面，将李文昭放出来，凭什么，你跟我说凭什么。”
李二太太说着露出森然的笑容：“他们休想得逞，我之所以让李文昭活到现在，是要看他受尽痛楚，否则我早就杀了他，若是老爷都不肯帮我，我就自己动手。”
李文庆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天黑下来，李家老宅仿佛重新归于平静。
李文昭服侍着李老太太歇下，这才走到了外间，李文庆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
“走吧，”李文昭轻声道，“我们去书房里说。”
兄弟两个一路无话，只有李文昭手中的灯影随风摇晃。
这种沉默已经持续了十年，让李文昭觉得一直置身于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心中满是愧疚和懊悔。
“看看这里面的东西能作价多少。”
李文昭将一只瓷瓶拿起来打开闻了闻：“这是底也伽，我在少府监时见过，便是一小瓶也要二十两银子。”
“只是这种东西法师说过，不可多用。”
李文庆道：“没关系，这里面掺杂了别的，并不纯正，不会有问题。”
“这个呢？”李文庆递过另外一只瓷瓶，“安息香中掺了三成香脂，应该作价多少。”
李文昭震惊地看着李文庆：“安息香是药材，关键时刻救命用的，别说害人的事你不能做，而且……就算我朝百姓大多人不识，熟知药材的胡僧一看便知真假。”
李文庆将药瓶收起来，“那些胡僧对朝廷早有怨言，朝廷早就有了严加惩办他们的决心，以后他们不在了，这些东西我们说卖多少就是多少。”
李文昭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晓这些？你真的为江家做事了？”
李文庆淡然地道：“兄长现在惊讶不嫌晚了吗？这些年您不是也一直在为这些东西做价，您在少府监见识的多，多亏有了您我们的东西才能卖的这样顺利。”
李文昭的手有些颤抖：“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迫，如今看来你忘记了江家人如何杀戮我们的亲人，你成了他们的走狗。”
“你们污蔑胡僧，就是怕胡僧揭穿你们倒卖假胡药，释空法师这样的人却被你们如此算计，你……你就不怕将来受到报应？”
李文庆目光森然，声音也阴沉下来：“我跟随兄长办事，才真的受了报应，我的孩儿平白就没了，江家呢？依然昌盛，我来与兄长说这些，就是告诫兄长不要再重蹈覆辙，与江家人作对，母亲年纪大了，雍哥又重伤在身，这次你们只怕连太原城都走不出去。”
李文昭嘴唇嗡动：“二弟，你若心中恨我，只要将我的命取走就是，何必这样……不管江家怎么样，你都不要再为他们做事，律哥也不是不能入仕，只是……他应该进太学院历练几年，不如我写封信给宗长，请宗长出面……”
听到宗长，李文庆眼睛中露出几分的惧怕。
自从他掌家以来，他去宗族中几次，宗长都没有见他，可见是不认同他这个太原掌家人。
“兄长莫要拿他来压我，十年前常宁公主死了之后，他就已经是了死人了，”李文庆冷笑，“我也是为了太原自家好，别忘了几年前救李家于水火的是我。”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呵斥。
“躲开。”
李文庆皱起眉头，这是李老太太的声音。
李老太太让人搀扶着站在院子里，两个管事低头向老太太赔礼。
李老太太冷声道：“这里我不能来吗？”
“不是，”管事道，“我们只是怕……”
“怕惊动了二叔和爹说话吗？”
这是季氏的声音。
李文庆咬牙，若是他们再不出去恐怕会让老太太起疑：“我们出去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哥心里清楚。”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们还有没有规矩，”李文庆道，“怎么连老太太也拦在外面。”
管事急忙告罪。
李文昭急忙上前：“母亲，您不是已经睡下了吗？”
见到灰溜溜的长子，李老太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正思量着身边的季嫣然已经道：“祖母是跟我来捉鬼的。”
“爹，二叔，你们见到有鬼跑过去没有？”
李老太太差点笑出声，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季氏这样有趣。她本来已经睡下了，却被季氏吵醒，季氏非说在园子里看到了一道黑影，怕是有鬼。
她本要呵斥季氏，却发现文昭不见了。
季氏借口拉着她跑到园子里找鬼，结果在书房里遇见了这兄弟两个。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要等她睡下了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
李文昭怔愣片刻：“没……没有……”
季嫣然不禁心中想笑，亏了公爹这样的老实人，这种话茬都能接的过去。
李文庆向季嫣然看过去：“胡闹些什么，这里哪有什么鬼魅。”
季嫣然认真地道：“二叔，是真的有鬼影，不止是我看到了三郎也看到了。”

第三十八章 父子相见
说到鬼，胆小的下人已经开始向周围看去。
李老太太道：“雍哥从来不说假话，他说有影子那就是了。”
一阵风吹来，周围的木叶不停地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个小丫鬟干脆拉起了手。
“娘，”李文庆道，“这好好的院子，哪里有那些东西呢，夜深了，天也凉了，您还是回去歇着。”
“二叔，”季嫣然忽然伸出手，“您往右边靠一靠。”
李文庆脸色愈发阴沉。
“您就走一步，”季嫣然声音很轻，“我方才看到的影子就去了那边。”
“老二，”李老太太拉起了季嫣然的手，“你就听嫣然的，往旁边走一步，若是没有岂不是更好。”
“简直是荒唐，”李文庆道，“母亲，季氏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她这是在胡闹。”
李律刚好也赶了过来，他紧紧地攥着一只荷包，提着灯去看，灯光下他的脸泛着青光：“那影子在哪里。”
李文庆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让他醒醒神，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也跟着掺和。
“就在那边，二哥你看到没有？”季嫣然伸出手指向李文庆的方向。
李律摇头：“没……什么都没有啊。”
光看李律身上的那些宝物就知道，他平日里没少往道观里送钱，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出来。
“二叔，您走过去。”
十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李文庆十分不舒坦，当着老太太的面他又不好太发作，若是不能应付过眼前的事，只怕今夜谁都不得消停。
李文庆向旁边走了一步，他倒要看看季氏在耍什么花样。
季嫣然突然蹲下来：“你们瞧就在那里，二叔的脚边上。”
“咦，他跑了，他怕二叔。”
一个在棺材里活过来的女子这样大呼小叫，所有人都跟着心惊胆寒。
“你们看到没有？”
灯笼晃来晃去，仿佛真的有黑影子似的，年纪小的丫鬟已经牙齿打颤哭起来：“有，真的有。”
“没事了，他不敢来，他怕二叔，”季嫣然说着抬起了脸，“二叔，您可真厉害。”
李文庆忍不住也向脚下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李文庆道：“都回去歇着吧，我们是以儒治家，儒家不信鬼神，季氏你身为李家妇，该遵守李家的家训，今天的事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定然罚你。”
季嫣然还没说话，李老太太转过身道：“丫头，你真的瞧见了。”
李文庆目光一闪，老太太竟然也跟着掺和起来。
季嫣然点点头：“看到了，像是……像是一个小孩子。方才在屋子里，三爷教我写字，我们就瞧见有个影子在书桌边。”
小孩子，在书桌边。
下人们互相看了看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
大太太和二房的大爷死了不久，二太太一病不起，请了位先生来看，说二太太是撞到了大爷，先生要做法事，二太太却不准，哭着想要看到大爷，让大爷给她托梦。
这小孩子八成就是大爷。
李文庆只觉得怒气撞上心头，他沉着眼睛向季氏看去，季氏是在说丞哥，李雍和季氏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既然没事了，就都散了吧！”
李老太太先发话，众人也就各自散去。
李文昭想要上前搀扶李老太太，袖子却被季嫣然拉住。
“爹，三爷有话想跟您说，可惜现在行动不便，让我将您请过去。”
李文昭抿了抿嘴唇，他不是不想见雍哥，只不过当年的情形……他那个样子，不如将雍哥托付给二弟，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才季氏四处找鬼影，他也不自觉地想到了死去的丞哥，雍哥叫他莫非是因为这个。
……
唐千觉得自己死定了，三爷那边还什么都不知晓呢。
想到这里，唐千撒丫子就往回跑，气喘吁吁地来到李雍床边，“三奶奶带着大老爷来了。”
李雍略微有些惊讶，却还是镇定地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黑之后，唐千送信来说父亲和二叔一起去了书房。
季氏跟容妈妈嘀咕了一会儿，带着人去了老太太房里，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让老太太知道，二叔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已经谅解了父亲。
季氏四处找鬼，也算是个好法子。
妇人经常喜欢与道婆来往，谁家多少都会有几桩神神鬼鬼的事，二叔不会因此为难一个妇人。
唐千道：“三奶奶说，您跟她一起见到了鬼。”
三爷一世英名，一个不小心就被三奶奶给污了。
李雍皱起眉头，季氏没有事先知会他，就在人前这样说。
“爹，三爷就在里面了。”
说话间，李文昭已经踏进了屋子。
灯光之下，父子两个四目相对，竟久久无言。
雍哥长大了，李文昭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李雍先开口。
李文昭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了李雍床边，目光就落在了李雍身上。
“你……”李文昭声音艰涩，“你这伤怎么样了？”雍哥被罚的时候，他从屋子里出来为雍哥求情，二弟答应他会给雍哥一条生路。
“好多了。”
李雍说完这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文昭半晌才开口：“你叫我过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雍目光一沉，他什么时候叫父亲来屋子里？
季氏是不是又自作主张……
李雍刚想到这里，只听外面门窗同时作响，似是有人从外面上了栓。
院子中传来季氏的声音：“爹，您就在屋子里凑合一晚，别忘了要给三爷上药，三爷不能动，要出恭的话，恐怕也要靠您了，我去陪祖母。”
这是……李文昭向李雍看去。
李雍沉声道：“季氏，将门打开。”
外面却没有半点声音，季氏仿佛已经走了。
“唐千。”李雍又叫了一声。
窗下容妈妈回道：“唐千几个被老太太叫走了，今晚我们守着小院子，您就放心吧！”
李文昭伸手去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他们父子两个被锁在了一起，到天亮之前这门是不会开了。
李老太太听到这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父子两个多年未见，是应该在一起好好聊聊。
唐千苦着脸不等说话，就被李老太太一拐杖打在腿上：“你们若是坏了事，我便绝食不吃不喝，看雍哥要怎么惩办你们。跟你们三爷关在一起的是他老子，又不是什么猛兽，你们哭丧着脸做什么？”
李老太太说完：“嫣然，扶着祖母回去。”
一老一小笑眯眯地向前走去。
唐千干脆抱着头蹲下来，为什么每次三奶奶一吩咐，他们就要痛苦呢。
屋子里李文昭拿起了药瓶向李雍走了过去。
“父亲，不用了，等到明日再换药……”
“那怎么行，不要因此前功尽弃。”
被子掀开，李雍的伤口映入眼帘，李文昭不禁颤抖：“雍哥，这些年你是不是很恨我这个父亲。”

第三十九章 解开心结
屋子里一阵静默。
李雍过了一会儿才简短的说：“没有，从前那些都过去了，父亲应该向前看。”
冷静地就像是在处理公务一样。
若不是亲身体会，李文昭不会发现雍哥变了这么多。
从一个缠着他去骑马，依偎在母亲怀里吃药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
“我给你上药，”李文昭道，“你忍着些。”
药还没上完，李文昭已经汗透衣襟，床铺上的李雍却一言不发。
雍哥小时候身子不好，比同龄人看起来要瘦弱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们就格外的宠溺这唯一的孩子。
虽然是嫡长子，但是他却没有早早请来西席启蒙，若是雍哥身体康健，即便平庸一些也很好。雍哥却出人意料的聪颖，要不是晋王和太子嫌他年纪太小，说不得就进宫做了陪读。
他和妻子两个人却觉得，幸好没选上。他们的雍哥应该回到太原，做个不太惹眼的儒生，将来也不要入仕，只要守着家业就好了。
没想到后面会有这样的变故。
雍哥变得出类拔萃，单薄的身子骨也被他硬生生练出了文武双全，甚至早早离开了家门。
这在别人眼中的光耀，是多少的挫折和风吹雨打造就的。
妻子知道了会怨恨他吧。
李文昭好不容易才将伤口包扎好，坐下来静静地望着李雍。
“看来你二叔给你选了一门好亲事，你从小就懂得规矩，这些年……又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长此下去恐难与人交心，若是娶个含蓄内敛的闺秀，最终还是要夫妻离心。”
“我与你母亲就是这般，早早就有了婚约，成亲的时候才相见，我……心中万般不愿，故意冷落她，甚至借口外放离开家，后来她生你的时候差点就……我才发现她早就已经在我心里，幸亏她活了下来，一切尚能挽回……”
想起过往，李文昭眼睛熠熠生辉：“如今想想，当年我们错过了许多，若是一切重新来过，我必然不能如此。”
“你与季氏也算一同患难，这是难得的情分，季氏为了救你费了不少的心思，你应该放在心上，万万不能辜负了她。”
“否则就算是你母亲知晓了，也不会原谅你。”
“你自己也会后悔。”
李雍听着这话，想到了大牢里季氏的那番言辞。
“既然我没死，我们不如合作……一起过了这难关，将来和离各奔东西，也算好聚好散。”
所以他们才会联手演了这样一出戏。
现在季氏不但骗过了二叔、二婶，还哄住了父亲和祖母。
李雍静静地听完：“父亲不用操心我与季氏，我们的婚事，将来会自己做主。”
李文昭道：“可不能始乱终弃。”
“父亲。”李雍语气淡然，目光却一敛。
李文昭也板起脸：“怎么，我还说不得不成？”突然之间就有了父亲的威严。
这样的情景让李雍熟悉又陌生。
真正属于父子之间的交谈。
这就是季氏想要的结果，他仿佛看到季氏站在他面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她的想法总是让人匪夷所思，可往往却很有效。
他不能继续与父亲谈论下去。
“父亲知道为什么二叔会这样对我吗？”李雍沉声道。
李文昭面色一沉，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答案。
“是因为江家，”李雍道，“当年母亲、大哥和族中的子弟也是死于江家之手。”
李文昭一下子站起身来，脸上是惊诧和慌乱：“你都知道。”
李雍静静地道：“所以我离开家，投效军中，就为了有一天能够对付江家。江家想要将平卢收入囊中，害了崔将军，我带着人护送崔家唯一子嗣入京，江家人察觉之后动用河东的兵马追杀，我为了引开江家人就回到了太原。”
“江家想要从我口中得知崔二爷的行踪，我不会告诉他们，不光是因为江家人杀了我母亲和兄弟，而且江家是祸国殃民的奸佞之辈。”
“父亲从前想要对付江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李文昭张开嘴：“我……”
“父亲问我怨不怨你，若说被江家算计的事，”李雍抬起眼睛，“即便我也死在那里，我对父亲……”
“心中只有敬佩。”
“因为父亲是个不畏权贵，铁骨铮铮的直臣，”李雍面色严峻，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李文昭，“而且父亲一直在我身边，因为每当我经历难关的时候，我都会想到父亲那晚带我们离家时坚毅的神情。”
李文昭只觉得一股热血忽然冲上了头，然后画作滚热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半晌他才颤声道：“江家看似礼仪忠义之族，实则是奸佞之辈，只可惜我当年没有了机会……”
“有机会，”李雍道，“就在眼前。”
“难道父亲不想知道，当年父亲秘密安排族人南下，到底是谁将消息透露给了江家人。”
……
“公子在这里偷看好吗？”
常征低声道：“我们总是李家的客人，偷偷摸摸地做这样的事会被人看不起。”
李雍屋子里的灯灭了。
“到底有什么好看。”
“唉，”顾珩转身从树上跳了下来，“看来我得贿赂贿赂她才行，你说她喜欢什么呢？珠子？宝石？玉镯？还是……”
常征适时提醒：“这些东西好像都不该您送。”
“话虽如此，”顾珩揉了揉脸，“我总想让她帮帮我的忙。”
“像对李三爷那样？”常征摇了摇头，“您晚了一步，错过了。”
顾珩停下脚步，常征差点撞了上去。
“我怎么觉得时机刚刚好呢？”
……
季嫣然早早就起了床，李老太太没有让她服侍，就赶着她去看看李文昭和李雍。
门一打开。
穿着整齐的李文昭已经站在门口。
“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任意妄为，”李文昭板着脸道，“罚你抄二十遍《女经》供奉在祠堂。”
说完话李文昭扬长而去。
“大老爷。”下人急忙跟上去。
“将常静轩收拾出来，从今天开始除了侍奉老太太用药，我还是住在那边，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四十章 青梅竹马
院子里的下人都噤若寒蝉。
昨天将大老爷关在屋子里时，大多数人都知道三奶奶要倒霉了。
谁能这样对待一个长辈。
李文昭则边走边思量，二十遍《女经》应该不算太重的责罚，当年他醉酒与妻子起了争执，说出罚妻子抄经二十遍的话来。
虽然背地里他对妻子又是赔礼又是央求，总算让这件事过去了，可妻子也为了替他遮掩，真的抄了经书供奉在祠堂。
妻子的字娟秀，他在一旁磨墨侍奉，好像时光也没有那么的难过。
雍哥现在虽然动弹不得，但是至少能说两句好话，添香磨墨……
等等。
季氏会不会写字呢？
李文昭抬起头，不远处的云朵看起来像妻子的笑脸，仿佛已经给了她答案。
今天的阳光好像也格外的温暖。
唔，一定会写。
李文昭揉了揉因思念亡妻而发红的眼睛，大步向前走去。
……
“《女经》二十遍。”季嫣然看着李雍。
“恩。”李雍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不写。”
李雍抬起眼睛：“这是父亲的吩咐，你要写好供奉起来。”
很快丫鬟就将经书送来，看来整个李家都知道她受罚的消息。
李文昭这样生气，那么李文庆就不会觉得他们长房已经联手。
季嫣然将经书拿到手里翻了翻，其实就是《女诫》和《女训》。
首先“卑弱第一，女子地位低贱”她就看不下去，这东西万万不能抄。
李雍看季嫣然拿起书一脸嫌弃地翻着书页，就知道她识字，不但识字而且对这样的女经不屑一顾，他忽然很好奇，这本大户人家的女子必然会读并视为礼仪规范的文字，到底哪点入不了她的眼。
她又有什么自己的思量。
李雍淡淡地道：“这书虽然不能被尊为圣典，也是教人礼仪，不会失了规矩。”
他说到礼仪和规矩的时候，她的嘴角都撇下来，果然是讨厌书中的内容。
“三爷喜欢，你来抄吧！”季嫣然将书丢了过去，“就算是还给我的报酬。”
“做三爷的假媳妇是一笔，做长房的长孙媳是一笔，做李家三奶奶是一笔，做个乖顺的儿媳、孙媳又是一笔，从前独守空房落得怨妇的名声就不算了。”
季嫣然边说边将笔架送到李雍面前：“李家是书香门第，我这样的字供奉给祖宗，实在是辱没先人。”
不让她去“清谈”还真是屈了她。
季嫣然声音清亮：“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
“也好，”李雍提起了一支笔，“原本我想着这事过后去京城为季大人查案，我父亲与林家还有几分的交情，都是极为凶险的事，一还一报更为妥当……现在你这样安排，也没什么不妥。”
这人不是一直都沉稳正直的吗，怎么转眼就变得奸邪狡诈了，这么重要的人情债，没有那么好还。
“容妈妈，”季嫣然吩咐，“出去随便找个先生，抄二十遍《女经》，字越丑越好，银子从账房里支。”
杀猪焉用宰牛刀，虽然她抠门的很，但是这种事宁愿用钱买也不自己抄。
这叫风骨。
季嫣然说完低下头望着李雍：“三爷说的可不能变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季家老小要怎么救出来可都要您来帮衬。”
“既然我要在屋子里抄经，许多事恐怕顾不得，让秋叔来一趟，棺材铺的生意还得他照应着。”
一连串吩咐下去，季嫣然终于坐在锦杌上。
脑子一转就能想出主意来，这也算是一种本事。既然她想到了法子，他也不再为难她。
门口的容妈妈快要将帕子捏碎了，哎呦，我的三爷，许下了这样重的诺言，就不能说的好听一些，让三奶奶心生感动，这帮来帮去不就郎情妾意了……
李雍将两只瓷瓶拿出来放在了季嫣然面前：“我父亲知道的都在这里，这件事还要劳烦释空法师。”
番邦的货物这些年在武朝盛行，尤其是药材和香料，又是千金难求之物，本来在贵族人中流传，这几年却因胡商的到来，胡药也流入了寻常百姓家中。
释空法师叹口气：“当年带它们入武朝，本是想要治病救人，却倒成了祸患。那些商贾为利益传诵‘胡药治百病’，害死不少人。”
商贾若不是得到了江家人的支持，也不能这样横行。
若是有人服胡药而亡，江家可以怪在胡僧头上，贩卖掺假胡药的利益却进了江家人的口袋。
释空法师接着道：“世人多数不识胡药，就连坊间的郎中也会误用药材，当年老衲若知如此……”
“师父没有错，”季嫣然接口过去，“天下医者取长补短为的都是治病救人本是好事，当年南北药材互通不也是如此，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多南北医书流传，不能因噎废食。”
“师父应该将药材分门别类，仔细记录药名、气味、药性及经验方广为流传。”
释空法师仔细思量：“从前老衲也有此意，可惜民众多不识字。”
“除了字，可有图解，而且这样的医书自然分发给医者。”
“最重要的是，要捉住那些假胡僧，胡僧是真是假，旁人不知，僧人必然能看出蹊跷，”季嫣然道，“栖山寺有苦行僧，若是他们能在市井中帮忙打听，必然事半功倍。”
还没等释空法师说话。
旁边闭着眼睛打坐的胡愈一脸喜色地抬起头来：“可……”
小和尚真是惜字如金。
“罚你回去坐禅。”释空法师和蔼地看了胡愈一眼。
胡愈柔顺地道：“弟子遵命。”
释空法师站起身：“今晚栖山寺的苦行僧从寺中出发，一路吟诵经文修行。”
送走了释空法师，容妈妈将秋叔带了进来。
“这些日子您要辛苦些，”季嫣然道，“我想知道太原城里有多少人服用‘胡药’而亡，前因后果越仔细越好。”
秋叔点点头：“大小姐放心吧，棺材铺打听死人的消息不会有人怀疑，几天之后定然会有结果。”
季嫣然将秋叔送到院子里。
刚刚走到门口的大榕树下，有人正在那里冲她笑，满口的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承恩公世子爷。
她怎么连这人都忘记了，这两天夜里都在刮西风，也不知道世子爷在那西边的空屋子里睡的好不好，
“我要走了，”顾珩眨了眨眼睛，“这里到了夜里冷得很。”
季嫣然道：“妾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送世子爷了。”
“不用送，”顾珩笑，“我刚给老太太请了安，走的了无牵挂。”
季嫣然也眯起眼睛点头。
“更何况我走的也不远，”顾珩目光闪烁，“就去找个棺材睡上几天，估计那里暖和得很，三奶奶若是念及青梅竹马的情分，就送些吃食过来。”

第四十一章 自投罗网
季嫣然不太相信顾珩。
不止是正主没有太多这位正梅竹马记忆，而且顾珩和李雍不同，顾珩让人看不透。
李雍做事有自己的准则。
顾珩却言不由衷，万一有反社会人格，她岂不是就要遭殃。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她还是小心点才好。
不过他今天却拿棺材来要挟她，说到棺材当然不是因为他要死了，而是赖上了她的棺材铺。
“世子爷不要说的那么晦气，”季嫣然道，“您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将来必定鲜衣怒马，锦绣前程。”
只要别在她面前弄出什么幺蛾子，他去祸害谁都与她无关。
“没想到你这样盼着我好。”顾珩笑容更深了些，就像正午的阳光，身材修长，唇红齿白，站在那里十分的俊美。
季嫣然很郑重的点了点头：“世子爷与我家三爷也是有些交情，无论世子爷什么时候来李家，李家都会好好款待。”
季嫣然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季叔父嘱咐过我……”顾珩满意地看到那双粉红色的绣花鞋停在了那里。
季嫣然下意识地抬起头。
顾珩道：“若是季家重开棺材铺，我要帮衬一把。”
她就知道这混球不是什么好人，顾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是从前，”季嫣然道，“我已经嫁为人妇，万事自有三爷为我安排，世子爷的心意起身心领了。”
“他不方便，”顾珩眼睛愈发的明亮，“他就是鱼钩上的饵，已经被江家紧紧地盯住了，三奶奶若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帮释空法师一把，那就更要小心行事，惹急了江家人，江家不惜提前铲除栖山寺的和尚，将贩卖胡药、残害人命的罪名都压在释空法师身上，法师的名声可就没有了。”
顾珩不是一直要劝法师圆寂的吗？虽然她觉得这定然是他耍的计谋，可是这个人……
“相信我一次怎么样？”
她相不相信，他定然都要掺和进来。
季嫣然道：“我的棺材铺小本经营，养不起世子爷这样的人。”
“放心好了，”顾珩道，“我不会白吃白住。”说着吩咐常征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容妈妈。
“上好的纸笔和颜料，你要画画吗？用这个最好。”
她以抄经为借口，让容妈妈四处去买笔和纸，别说容妈妈不懂颜料，从纸笔铺子买来的东西能是什么货色，再这样买下去只怕两三天也用不着趁手的。
都说季氏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读书写字也不擅长，可他怎么就觉得并不是这样。
季嫣然接过东西看了看，这种颜料她是识得的，用天然矿物制成更加固色，在现代时很难买，她用的时候万分的珍惜。
容妈妈买来的东西，虽然可以凑合，但总不尽人意，这样的话她今天就可以开始在纸上画那些药材了。
“谢谢。”季嫣然将篮子放回容妈妈手里，然后发现……她上当了。
这样一来顾珩就知道她精通绘画，因为只有常用颜料的人，才会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辨别出颜料的好坏，她这无疑是告诉顾珩，她很擅长这些。
季嫣然怨怼地看了顾珩一眼。
季氏一时不差才会被他看出端倪，不过她立即就猜出了他的用意，人可以藏拙却控制不住下意识的反应。
顾珩道：“放心用吧，我会按时送来。”
眼看着季氏带着人走回了李家，顾珩摸了摸鼻子，季氏是越来越让他觉得有意思了。
他们现在也算是达成共识了吧！
……
李二太太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丞哥掉进了水里，她伸出手去够丞哥细细的手腕，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丞哥望着她，眼睛中满是期望和恐惧。
她要救他的孩子。
李二太太一下子跳进了江水中，可是所有一切都不见了，她立即醒了过来。
李文庆正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去，李二太太汲上鞋一把拉住了李文庆：“老爷，我梦见了丞哥。”
李文庆皱起眉头：“你若是想丞哥了，就去坟上送些纸钱。”
李文庆少有会说这样的话。
“老爷，”李二太太道，“您是不是也觉得丞哥回来了？”
李二太太的手冰凉，让李文庆心中一颤想到了那天晚上，冰凉的江水和江及那双冷酷的眼睛。
李文庆道：“那都是季氏捣的鬼，你还信以为真不成？”
“妾身不明白，季氏为什么要捣鬼，”李二太太捏住了手指，“他们长房不是应该害怕提起丞哥吗？”
“为什么季氏要说丞哥怕老爷呢？”
“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形，老爷您再跟我说一遍。”
每年快到丞哥的忌日，李二太太都要发疯，李文庆厌弃地甩来李二太太：“你应该去问李文昭。”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管事妈妈来搀扶李二太太：“太太您这是何苦呢，为什么每次都要激怒老爷。”
李二太太萎靡地坐在床边。
“四爷。”外面的丫鬟行礼。
李旦已经进了门，见到李二太太的模样，他立即皱起眉头：“母亲怎么了？不就是个季氏吗就将您气成这个模样，那间破棺材铺若是堵了您的心，我立即就将它拆了。”
李二太太立即张嘴阻止：“你父亲自有安排，你不要插手，有没有给你祖母请安？”
“有，”李旦嬉皮笑脸，“现在还不能惹她不高兴，我两个妹妹的前程还要靠她呢。”
老四整日里跑出去就不见人影，老二又太过胆小。
李二太太想到这些就更加思念长子李丞。
“出去吧，别惹事，否则你老子要打断你的腿。”
“母亲劝劝父亲，这次再也不能妇人之仁，定要将李文昭和李雍父子两个……”李旦比划了一下，“永绝后患。”
讨厌的长房绝了种，他们才能自由自在地跟着江家身后赚个钵满盆满。当年为李雍将那个季氏娶回家，就是想要季氏在商铺上有个帮衬，谁知道季氏是个傻的，他去暗示了几次，季氏竟然送了一包首饰过来，以为他就贪她那点烂货，让他一挥手就赏给了小凤仙。
李雍被打那天，他在杖子上弄了根长钉，就是要打死算了，谁知道他胡天胡地的在花船上睡了五六天，李雍却被接回来了。

第四十二章 疑心生暗鬼
“我去看看李雍的伤怎么样，”李旦提起了手中的补品，“让小厨房给他进补进补。”
人前要做笑面虎，人后才能使刀子。
李旦出了门，李二太太这才梳洗干净去给李老太太请安，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两个丫鬟偷偷摸摸地向一旁躲去。
“出来。”李二太太动怒喊了一声，自从季氏向内宅里伸进一只手，到处都不消停。
小丫鬟这才哆哆嗦嗦地过来赔罪。
李二太太看了一眼，小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香烛和纸钱，心里不禁一颤：“你们在做什么？”
“是三奶奶，”小丫鬟经不住吓立即就说出来，“让我们到院子里烧……烧了这些祭拜祭拜，晚上就……不会有鬼影了。”
李二太太的心像是被一根线狠狠扯了一下。
这纸钱是烧给丞哥的吗？
李二太太本就没有睡好觉，听得这话就更加心神不宁，刚刚踏进李老太太屋里，就听季嫣然在说话，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父亲罚我抄经，我哪里敢怠慢，给祖母请了安就要回去。”
“不能等到晚上再抄，我害怕……那影子晚上到处飘荡，我们经常听到怪声，那些年长的嬷嬷都说是鬼在诉怨呢，听到了对身子不好，这两天您最好也早些歇下。”
“这串佛珠给您，这是释空法师戴着的，可灵呢，我有三爷保护，您这里又没有别人……”
季氏越说越不像话了。
李二太太又向前走了两步，李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立即咳嗽了一声。
祖孙两个一起向李二太太看来。
李二太太不动声色：“嫣然，你真的看到了鬼影子？”
季嫣然见到李二太太，立即挥手否认，“没有，我……看花眼了，那定然是大雁之类的东西，是不是祖母？”
季嫣然眨了眨眼睛，李老太太立即道：“是，哪里有什么神神鬼鬼的，都是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显然两个人是不想跟她说实情，越是这样遮掩就越可疑。
李二太太的目光就落在李老太太手腕上：“娘手上的佛珠真好看。”
“那是供奉来的，只能自己戴，”季氏忙捂了上去，“我和祖母一人一串，赶明儿再给二婶求一串。”
李老太太笑着道：“你二婶不缺这个。”
李二太太不禁气急，老太太也帮着季氏说起话来，全家人就准备瞒着她一个不成。
“我还要去抄经文，”季嫣然站起身来，“二婶陪着祖母说话吧！”
季氏火烧屁股般地跑了。
“娘，”李二太太眼泪掉下来，“媳妇都听到了。”
李老太太让下人都退下去才道：“那些话不能信，你也不要听，这些年身子刚好些了……可不能再出事。”
“你们说的是丞哥对不对？丞哥回来了……”
“胡说，”李老太太道，“丞哥去了那么多年，早就投胎再世为人了，只有怨气重的才会在世间游荡，丞哥和那些孩子虽然不能入祖坟，下葬时我也请人超度了，每年都有香火供奉，就算有怨气也早就散了，不是丞哥。”
丞哥的尸身是最后才找到的，其他尸身找到的时候，还能辨认出眉眼，只有她的丞哥身上的衣服没了，烂的不成样子，她没敢去看，老爷再三辨认才说是丞哥没错。
兴许就因为死的太惨，丞哥心中真的有怨气。
可为什么丞哥不给她托梦说清楚呢？
“万一真的是呢，”李二太太脸色凄然，“难道就不管了吗？”
“怎么能不管，”李老太太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从前听说过，若是自家的孩子不肯走，只能将他迁入祖坟，这样一来他就不再是孤魂野鬼，怨气也会渐渐散去。”
这是李二太太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祖上有规矩这样做会坏了风水……”
“规矩是规矩，”李老太太道，“这件事你先放在肚子里，不要跟任何人说，看看情形我们再做决定。”
李二太太眼睛一热，立即点头。
……
天黑之后季嫣然在外面忙乎了一阵，就卷着股烟火味儿进来了。
李家院子里到处烧纸钱，弄得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说看到了鬼影。
所以不等天黑下人就不敢在院子里走动。
“你怎么觉得丞哥的尸身有问题。”
李雍忽然说话，将季嫣然吓得一哆嗦：“三爷，你没听说过人吓人吓死人吗？”说着快走几步到了桌子旁。
桌上点着两盏灯，昏黄的灯光让她心中踏实了许多，揪在一起的心才慢慢松开。
李雍望着季嫣然，这些主意明明都是她想出来的，她却被自己吓着了。
“疑心生暗鬼，”季嫣然道，“这两天闹出丞哥的事，家里上下都在传当时下葬时的情形，虽然有些事是故意夸大其词，但很多都是真切的，大家都觉得丞哥回来了，心里有鬼的人心里一慌，说不得就会有动作。”
“丞哥的尸身都已经残破不全了，我就奇怪二叔怎么一口咬定那就是丞哥呢。第一，按当时的季节和水温来说，尸身不该烂成那个模样。第二，族里的人找了那么久都无果，倒是二叔一回来就找到了。”
李雍道：“我也觉得可疑，这些年不止一次遣人去查过，却没有查到丞哥的线索，如果丞哥尚在人世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季嫣然叹了口气：“猜测都是没用的，不如就等待结果，如果二叔有问题，定然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说完话季嫣然起身去了侧室里，反正也没有人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们就该分开睡，这样也自在许多。
李雍吩咐唐千：“李文庆虽然小心，一时找不到他卖藩货的证据，李旦却不一定，他经常在而外面喝花酒，出手又阔绰，收入从何而来？这个人一向好逸恶劳，守着江家这座金山，绝不会不动任何歪脑筋。”只要找到证据，不但能抓出二叔这个家贼，还能重创江家。
唐千道：“我定会跟紧四爷。”
唐千退下去，李雍刚刚脱下外袍，正准备歇着，一个人拉开门然后挤了进来。
是季氏。
“我睡不着，我还是在榻上睡吧！”
也不等他说话，季氏就转身关上门，几步走到了软榻旁，然后毫不客气地躺在了上面。

第四十三章 屁股疼吗
李雍吹了灯，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正好他可以静下心仔细想想，让思路变得更加清晰。
几年前二太太因为丞哥备受打击，心中郁结差点就病死。
他亲眼见到二太太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般的模样，米水半点不沾牙，最终还是二房的两个妹妹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将二太太救了回来。
他不相信那些巫医，二太太能吃东西，都是心疼两个女儿罢了。
如果丞哥没死，那么李文庆是连二太太都蒙在鼓里？
李文庆和二太太多年伉俪情深，只有利用二太太的悲痛，才能让大家对整件事少了猜疑。
三年前李文庆急于将季氏娶回家，何尝不是要将他逼走，若是他继续留在家中难免会查出些端倪。可是李文庆没想到正是季氏要揭开整个秘密。
李雍想到这里，听到屋子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是不远处的软榻上发出的动静。
季氏还没睡着？
还好声音没有持续太久，就安静下来，李雍再次闭上了眼睛，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他终于伸出手用火折子将灯点燃，对着灯光一照，软榻上多了个用被子裹成的“蛹”，季氏感觉到了光亮，将头小心地钻出来，长长的喘了口气。
她的脸颊通红，满头是汗，一双眼睛看着灯光竟然有瞬间的满足。
竟然怕成这样。
“李雍，”季嫣然贪婪地看着灯光，“要不然就点着灯睡怎么样？”都怪方才去烧纸，旁边的小丫鬟吓哭了，讲了许多鬼事给她。
她大胆地安慰丫鬟，其实自己已经被吓了个半死，方才睡着的时候，她又想起季嫣然被人掐死时的情景。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季嫣然眼看着李雍一脸冷漠地伸出手，要再次将灯熄灭，她就要开口阻止，却没想到那灯光一跳，散发出的光芒只是弱了些。
李雍没有说话，慢慢地侧过了身，仿佛睡着了。
“李雍。”
她叫了一声，李雍却没有半点的动静。
“李雍，你有没有想过将窗边的两棵树挪走，实在……太可怕……”
半晌，李雍才睁开眼睛，目光如泉水般清澈：“樱花很快就要开了。”
窗外的是樱花树吗？她还真的没注意。
“那还是别挪了，这样挺好看的，推开窗子樱花就会飞进门……”
虽然将来会很美好，现在却十分的可怕，她盯着树影，好像一眨眼睛它们就会变成两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
眼见着她的头又要往被子里缩。
李雍的声音再次传来：“释空法师和那小和尚在这屋子里禅坐，外面的花树也是从寺庙后移过来的，这里多多少少有些佛性，倒是北边园子里没有人居住，有脏东西只会到那里去。”
听李雍这样一说，她的莫名心安下来。
“这么说，”她眼睛一闪，“我们应该去北园子烧纸的。”
李雍目光一闪，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害怕。
软榻上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他却不喜欢这样半明半灭的环境，他再次伸出手想要灭灯，却还是忍住了，万一她一会儿惊醒，他岂不是又要遭殃。
季嫣然却突然想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事来。
她也应该关心一下李雍：“李雍，你屁股疼不疼？”
李雍再次被喊醒，清冷的眼眸一皱，眉宇中有了几分的郁色，这孽障。
……
李二太太又病了，闹着要将李丞迁入祖坟，身为掌家人的李文庆却不肯答应。
李氏本支、旁支的人都聚了过来，因为死去的还有他们的子弟。
如果入祖坟岂能将他们的孩子扔在外面，反正祖坟的风水因一个人也是坏，几个人一起也是坏。
李家堂屋里一片混乱，李老太太说了两句话就心疾复发，让季嫣然搀扶着去内室里歇着，外面全都由李文庆支应。
李文庆紧紧地握着拳头，一边是李二太太不依不饶的哭声，一边是族人的逼迫，他如同坐在火盆上被炙烤。
“您可要一碗水端平。”
“当年我们的孩子若是活着，也能成家立业了。”
“我们家里也看到了鬼影，原来是我那可怜的孩子。”
李老太太吃了药总算喘过一口气来，哆嗦着手道：“先办法事，请最好的先生，不惜大价钱，只要能让孩子们怨气消散……不伤我们李家祖坟风水安葬，我给他一匣金叶子做酬劳。”
一匣金叶子。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李文庆的脸顿时变得铁青，这种话传出去，那些先生哪有不上门的道理，这银钱砸在谁头上谁不来。
果然李老太太前边刚说完话，门口就有家人来道：“老太太，门口来了一位道长，说我们家怨气冲天，恐怕会有灾祸降临，他与我们家有缘，特意来指点迷津。”
这话听起来分明是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
李文庆伸出手阻拦，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李老太太道：“请进来，将人请进来。”
一个进了门，后面必然会有更多人到场。
“母亲，”李文庆额头青筋浮动，“您不能这样……”
“怎么？”李老太太喘着气，瞪圆了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季嫣然不停地在老太太胸口拍揉着。
屋子里哭泣的女眷们听得这话也都抬起了头，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子剜着他的皮肉。
李文庆见过这样愤恨的神情，当年李文昭从京中回来，族人就是这样盯着李文昭看，硬是将李文昭逼进了常静轩。
一进去就是这么多年。
他不愿意做众矢之的，所以他必然要忍耐，不就是迁坟吗？那就让他们迁。
李文庆向后退了一步。
季嫣然悄悄地抿了抿嘴，退的好，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只是可怜了那些金叶子，她不由自主地就去拿那匣子，手刚摸上去，就被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拍开。
季嫣然幽怨地撇了撇嘴。
李老太太低声道：“我这手专打馋嘴的猫儿。”
李二太太已经哭得瘫软在那里，李三太太站起身道：“这法事要怎么做才好？”
“从现在开始，”老道士道，“李家上下不准沾半点荤腥，诚心祭拜祖先，让祖先肯收容这些孩子，尤其是丧子的夫妻，半个月不准踏出房门，每天焚香祷告，为孩子祈福。”

第四十四章 丑公子
半个月不出房门。
李文庆皱起眉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老道士环看四周：“如果这一点做不到，本道也不用再说下去。”
“做得到，做得到，”李二太太先道，“别说半个月不出房门，就算一年不出门，十年不出门，我也能做到。”
李老太太问过去：“都能做到吗？”
族中女眷纷纷答应。
李文庆看了一眼旁支的兄弟，那人立即上前：“老太太，这涉及到祖坟和太原李家的运势，是不是问问宗长的意思。”
“说的是，”李老太太也犹豫起来，“也不知道宗长在哪里，这书信过去一来一往，恐怕最少也要月余。”
“那可就晚了，”老道士说着，“既然没有下定决心，那就是本道与李家的缘分不到，这件事就作罢吧！”
眼见人要走，女眷们都急起来。
“道长既然进了李家门，怎么也要说清楚。”季嫣然站起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中满是红丝，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底一片乌青，显然是没有睡好，尤其是她慌张的模样，格外的让人觉得可怜，显然李家闹鬼将她折腾的不轻。
老道士看了看季嫣然，那凌厉的目光又落在了李律身上：“你们经历了什么还用再问吗？这不过是刚刚闹起来，再过些日子，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李二太太越来越觉得这道士神通的厉害，季氏差点入了葬，律哥在家门口被瓦当打坏了头，难道这本是天意？
李律听得脚发软，他可不想跟季氏一样差点被人害死。
“这件事还是按道长说的办吧，”李律哑着嗓子，“鬼影我倒是不怕，就是觉得大哥很可怜，整日里在园子游荡，母亲因此也日日哭泣，想必族中其他人家也是如此，既然道长说不会伤了祖坟的风水……何乐而不为。”
李文庆厉眼看向李律，这是喝了几壶尿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季嫣然用袖子掩面：“我和大哥都差点死过，那种滋味儿谁又能知晓，天一黑就要担惊受怕，要不是照顾三爷，我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李文庆眼看着屋子里又乱起来。
李老太太下定决心：“就这样办了，一切都听道长的，”说着一盒子金叶子就推了出去，“宗长那边我自会去禀告，想必也会给我老太太几分颜面。”
老道士郑重地道：“这几天当众人一心，本道定下的规矩，谁也不得有半点的逾越，否则功亏一篑，从现在开始焚香沐浴，不要与人多言。”
“至于这些银钱，”老道士甩甩袖子十分潇洒，“还入不了本道的眼，本道不过是为自己增添功德罢了。”
道士手中的拂尘一抛，向门外走去：“明日本道会来此开坛做法，能不能成就看你们的诚心了。”
望着绝尘而去的道士，季嫣然只觉得手心发痒，这样的角色她也想演。
不过就是一盒金叶子做道具，就能让人惊为天人，而且演得那么像，李雍找来的这个人很是靠谱。
李二太太进了门就吩咐丫鬟打水、拿来崭新的衣袍，催促李文庆：“老爷快些吧，只要忍耐半个月，我们的丞哥就能好了。”
李文庆阴沉着脸，眼睛中有几分的戾气，不让他出门，那些藩货要怎么办？他还要去江家忙碌那些事。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李文庆刚想到这里，不知道从哪儿伸过来一双手冲着他领口而来。
李文庆一把推过去，差点将李二太太推个趔趄。
“老爷，”李二太太目瞪口呆，“您这是做什么？”
“你跟着发什么疯，那些话也能信吗？”
李二太太含着泪：“老爷，丞哥可是您的长子，您早就说过要想办法补偿那些送了命的族人，现在大家可都看着您呢。”
钱氏竟然也来要挟他。
“快点快点，将鲜艳的帐子都换了供桌摆上，老太太说了就算服侍的人也要更衣，这些日子谁也不准来打扰二老爷和二太太，有什么事就知会老太太和三太太。”
“吉时要到了，二老爷、二太太快换衣衫吧！”
李文庆皱起眉头，他怎么觉得这是要将他囚禁起来。
“老爷，”李二太太抱住了李文庆的大腿，“您就依了妾身吧！”
眨眼的功夫李家上下焕然一新，李老太太亲自上阵，将李家布置的如同道场。
季嫣然坐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就吩咐唐千：“别偷供果吃，该动手了。”
李家这场法事做的声势浩大，曾葬在东山下的十几座坟冢，都要等到吉时之后掘开重新安葬去李家祖坟。
祭拜时坟上满是哭声，纸钱漫天飞舞。
这样的阵仗已经持续了三天。
就在离坟冢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头戴幂离站在那里遥望。
“丑公子，我们该走了，东家吩咐过您不能在外面逗留时间太长。”
“我只是看一看，”丑公子道，“这场祭奠很有意思。”
李家大爷喜欢读书、写字，李家就买来了许多笔墨纸砚，曾经伺候过李家大爷的下人一身孝服跪在那里哭个不停。
更有意思的是，不知是谁画了几幅画，从李家大爷出生、开蒙、求学画起，最终将他画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他娶妻、生子、入仕，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站在李家门前。
“为什么要这样？”丑公子忽然道。
“听说因为那里埋着的都是些孩子，他们没能长大所以心中有怨恨，这些画就是想要全了他们的心愿。”
“这次李家人十分的虔诚，许多人都很羡慕，做了他们家的子弟也算是幸运了，还能入葬祖坟……”
丑公子道：“人死如灯灭，谁又会真的记得他们，为他们思量。”
丑公子大约觉得十分憋闷，伸出手将脸上的幂离摘下来，一张布满了疤痕，扭曲的脸就出现在人前。
不远处那张画作上的翩翩少年郎仿佛正一脸讥诮地看着他。
他竟然忘记了，从前他是那个模样。
“公子，您快戴上，千万莫要给我们惹事了，东家还等着您呢，这批藩货要早些出手，您若是耽误了，我们全都要受罚。”
丑公子重新将脸藏在幂离后，一步步向前走去：“有时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亲眼看着最亲近的人为了利益放开他的手，任他沉入江水之中，濒死之际又被人捞出烙上疤痕，作为丑奴永远效忠他的东家。
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被推入了万丈深渊，从此永无翻身之日。

第四十五章 登门拜访
丑公子带着人从一扇隐蔽的小门进入江家院子。
正门都是贵人走的地方，似他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只能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行走。
下人走过来低声道：“今天东家不太高兴，你们走路要小心着点。”
丑公子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小园子的花厅里，身边的下人松了口气：“还好没遇到大小姐，我们只要向管事的禀告清楚就行了。”
话音刚落，花厅就传来尖锐的声音道：“都是一群废物，崔家人没有找到也就罢了，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顾珩到这里做什么。”
“已经查实了，顾……承恩公世子爷是真的与藩人有了约定，只要将释空法师送回去，不论死活都会得到五十斤黄金，李雍夫妻与承恩公世子因此起了争执，将承恩公世子撵出了李家，承恩公世子也不肯走，去了李三奶奶的棺材铺，结果被棺材铺的掌柜和伙计打了出来，听说李雍还将多年前承恩公世子爷送他的弓箭都还了回去，两个人可能真的要交恶了。”
“如果这都是真的，李雍倒是有些风骨，”江瑾瑜轻笑，“我看他能撑到几时，这世上从来不缺有风骨的人，他们的存在，正是要让人知道权利的可怕，因为他们最终全都要屈服。”
“李文庆呢？为什么还不来。”
“李二老爷恐怕是困住了，李家在办法事，李老太太做主……”管事轻声道，“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出来。”
江瑾瑜声音冰冷：“我定要换了这个蠢货。让丑奴将这些账目给我算个清清楚楚，叔父回来之前，要将所有一切都做好。”叔父到了太原，就可以清洗栖山寺，在这之前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江瑾瑜话音刚落，管事就将丑公子带进去拜见。
丑公子跪在地上，江瑾瑜只是慢慢地饮茶，仿佛并没有看到这样一个人。
半个时辰，丑公子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双腿开始渐渐变得刺痛。
旁边的嬷嬷这才上前冷声问道：“丑奴，你方才去了哪里？”
丑公子乖顺地趴伏在地上，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丑奴去看了仇人。”
江瑾瑜抬起头，仿佛对这个回答十分的满意。
嬷嬷道：“为什么要去看。”
丑公子声音沙哑：“他们本和丑奴没有了关系，只是现在却依旧利用丑奴的事来演戏，他们都该死。”
嬷嬷点点头：“不错，只要你一心为东家做事，你早晚为自己报仇。”
丑公子用力在地上叩头：“多谢东家。”
眼见丑公子要退下去。
江瑾瑜忽然道：“他们在为你哭呢，你不感激吗？”
“那天晚上他们也哭，”丑公子眼睛中是愤恨，“他们不是为了丑奴哭，为的是他们自己。”
李文庆为了与江家交好，眼看着他沉进江水之中。
他被江家人救出，在小屋子里受尽折磨，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绝望，他不再期盼任何人来救他。
最亲的人已经放弃了他。
江家人打捞族人的尸身，唯独少了他的，因为那时候他就在那艘捞尸的船上，与李家的人近在咫尺，他亲眼看到李家向江家卑躬屈膝，明明是江家害死了他们，李家却反而要感谢江家帮忙捞尸的恩情。
那一天他从前对世间真假、善恶所有的认知全都倒转过来。
可他还抱有一丝的希望，或许他的尸身没有出现，族人就会怀疑他并没有死，就会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他等啊等啊，终于李文庆回来了，然而李文庆没有四处找他，只随便弄了具尸体充数。
那时候他的心就冷了，他的父亲已经相信他死了，情愿他已经死了。
他的死带来的是江家的青睐，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江家这样折磨他，就是在告诉他，这一生只能为江家驱使，再也没有了希望。
他一头撞在墙上，想要了结了生命，醒过来之后却经受更加痛苦的折磨。
江家要得到的不是一具尸身，而是一个奴，他能做的只是忠心耿耿地服侍东家。
丑奴终于获得允许，站起身来退出去。
走出屋子那一刻，他听到管事禀告：“李老太太和李三奶奶来了。”
“不见。”江瑾瑜回答的十分干脆。
管事接着道：“李老太太送来了礼单，说是晋王爷和冉家太夫人送给您的。”
李老太太江瑾瑜可以不见，但是冉家太夫人和晋王的礼物她却不能不收。
东嬷嬷道：“这是好事，晋王爷这是要向您低头认错。”
江瑾瑜是因为与晋王发了脾气才回到了太原，晋王府那边却一直无声无息，像是已经将这件事忘记了。
江瑾瑜目光闪烁：“李老太太回到太原也不是一日了，为什么不早些将东西送来，偏偏赶在这样的时候，我看是另有所图。”
东嬷嬷道：“李家人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文庆自己心里清楚，李老太太还想翻案不成？就算她想翻，李文庆这些年赚了那么多银子，您一句话就能将李家治罪，贩卖掺假的藩货，光是这一条罪名就足以让李家一败涂地。”
“您不是正找机会要对付栖山寺吗？若说李家和栖山寺的和尚联手卖胡僧药害死了人，谁能不信呢。您不如让李老太太进门，也好知道李家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江瑾瑜点点头：“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江家门口，李老太太看向季嫣然，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回到太原之后，就跟着这丫头胡天胡地的闹起来。
“我可是让你给哄骗了。”李老太太埋怨地看了季嫣然一眼。
季嫣然吐了吐舌头，李老太太可是位老戏精。
不过嫣然这丫头说的也有道理，若是现在不弄清楚真相，恐怕以后也就没这个机会了，见到长子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也罢，荒唐就荒唐一遭。
李老太太和季嫣然带着礼物进了门。
一路上江家的下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李三奶奶身上，今天的李三奶奶不太一样。
到了花厅里。
江瑾瑜不太情愿地起身迎了出去，看到李老太太身边的季嫣然，她的眉毛忽然就皱起来。
季氏穿得这样怪异，到底在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这个疯妇
季嫣然就在江瑾瑜眼前转了一圈，淡青色的长袍就像刚刚下过雨的天空，头发像男子般束起来，戴着只青玉小冠，原本的黛眉轻染少了娇柔多了英气，笔挺的鼻梁，墨黑般的眼睛，打扮的像位公子，可惜下面是抿着的两片红嘴唇，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大小姐。”季嫣然笑着向江瑾瑜行礼。
江瑾瑜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嫣然就提着袍子靠过来：“大小姐不知道我家的事吗？我们家闹鬼了。”
江瑾瑜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
江瑾瑜不喜欢季氏，她之所以对季氏感兴趣，那是因为常宁公主在世的时候，对季氏颇多关爱，太后娘娘赏赐一只金锁下来，她本来志在必得，却让常宁公主给了季氏。
她随行的丫鬟夸赞那金锁漂亮，她气急拿了宫人头上的簪子，去扎那丫鬟的眼睛，没想到被常宁撞见，责罚她跪在大殿之中。
这件事成为了她的耻辱，往后的不少年里，她竭力在人前做到最好，才成就了别人心中端庄、柔婉的性情。
常宁死了，她不会轻易让季氏死，她要让季氏知道抢走她的东西会有什么下场。
季氏从前的模样让她很满意，可是最近……季氏竟然变得顺风顺水，在李家也做起了正经的李三太太。
李雍放走了崔家人，就不可能在太原全身而退。
在她心里，不论是李雍还是季氏都已经成了死人。
“李三奶奶，”东嬷嬷上前阻拦，“还是先扶着老太太去花厅里。”
几个人坐下来，季嫣然立即道：“我这件衣服好看吗？”
一个女子却穿着男子的长袍招摇过市，李老太太竟然也这样放纵季氏，就不怕丢了李家的脸面。
“我这是二房大哥的衣服，”季嫣然看向江瑾瑜，“大小姐认识我们家大爷吗？”
江瑾瑜眼睛中那淡然和轻视的神情一闪而过：“从前听说过。”
李老太太埋怨地看了眼季氏，“真是没有规矩，多亏大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当年你大哥名满太原城的时候，大小姐年纪还不大，最多是有些印象罢了。”
江瑾瑜再一次端起了茶碗，目光散漫的地望着不远处的花斛，江家下人也迟迟没有端上攒盒，这是送客的意思。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这衣服可是二婶亲手做的，自从大哥没了，二婶每年都会亲手为大哥做几件长袍，如今已经攒了满满的两箱笼。”
“大哥那么小就去没了，想想就让人心疼。”
“这老天怎么就不给那样的人留条活路呢。”
季嫣然的声音很大，从花厅中传了出去。
江瑾瑜目光微沉，心中厌烦的情绪油然而生，这季氏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若不是碍着李老太太，她会立即让人将季氏撵出江家。
“这只猴子仿佛一时不动都不舒坦，”李老太太对季氏的作为哭笑不得，“在大小姐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就学不到大小姐半分的性情。”
“我这次进宫，太后娘娘还夸赞大小姐，”李老太太开口道，“待人接物最是周全，嫁给晋王是晋王的福气。”
江瑾瑜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李老太太和冉家老太君是表姐妹，冉老太君又是少数能够在慈宁宫说上话的人。李文昭获罪被罢官之后，李家还能有子弟入仕，都是冉家私下里帮衬。
江瑾瑜道：“是太后娘娘护着我。”
客套话说完，总该送客了。
管事却又进门禀告：“承恩公世子爷来了。”
江瑾瑜不禁惊讶，顾四来做什么。
顾珩等了一会儿，江家人才请他去了花厅，进了院子，就听到季氏的声音：“大小姐不要与他说话，他就是个黑了心的，刚刚被我们三爷赶出了李家，转身又向您这里来讨便宜。”
黑心？这就是他在她心中的模样？
这话入耳，就让他觉得不舒坦。
旁边的常征已经笑道：“世子爷，看来三奶奶这次不会忘了您。”
顾珩向李老太太行了礼，隔着屏风向江大小姐道：“江世伯不在太原府，我才登门来见大小姐，我有支商队卡在了蒲州，商队运的都是些鲜果，若还不能通关，恐怕就……”
江瑾瑜心中一喜，顾珩终于不再趾高气昂地与她说话，到底还是求到了她头上：“我一个女子不懂得这些，世子爷不如写封信函给伯父，这样更为妥当。”
顾珩一脸苦相：“这书信一来一往，那些鲜果真要烂成泥了。”
江瑾瑜说不出的愉快，向来眼高于顶的承恩公世子，现在也能低下头来求她。
她就是要让顾珩知道，为何人人都要争着求娶江家女。
顾珩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睛看到了打扮成男子的季氏，忍不住笑出声：“老太太，您家里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
李老太太沉下脸道：“虽然是传言，也有几分的真。”
“老太太要小心，”顾珩又扫了眼季氏，“那些人十有九骗，恐怕都是为了钱财而来，说什么怨气不能消散，能瞧见鬼影，果然是如此，为何从前李家宅院中不见这样的异状。”
季嫣然挑起眉毛：“我和三爷都见到了鬼影，世子爷的意思是我们在骗祖母和族人。”
顾珩粲然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三奶奶何必惊慌，我便是随意一说，丞大爷我是见过的，如此的人绝不会化为怨鬼久久不去。”
“即便真的有鬼，也绝不会是丞大爷，您也不必大费周章为其超度，只要请人打了它便是。”
顾珩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似是早就将一切看得通透：“三奶奶这般只怕不但见不到丞大爷，反而贻笑大方。”
话音刚落，季嫣然“忽”地站起身，抓起了手边的茶碗向顾珩丢掷过去。
只听下人“呀”地一声惊呼，场面立即混乱起来，顾珩伸手去挡，虽然没被茶碗打中，却也因此湿了身上衣衫。
顾珩脸色铁青：“你这个……疯妇。”

第四十七章 没事约架
没事找事打一架，经常在孤儿院里上演，大家心情不好，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季嫣然可谓是深谙此道。
他生气她就要比他更生气，这就是恶人先告状掌握了先机的人，多数会被罚的轻些。
季嫣然一脸愤然：“我们李家待世子爷如何？世子爷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们李家的人。”
“尤其是我们二房的大爷，遭遇这样的磨难本就让人难过，却还有人在这时候泼他脏水。”
“明明自己就是个奸邪小人，却还这般评判旁人。”
“无耻。”
顾珩舒展身上的长袍，却因那水迹变得越发躁怒：“我不与妇人一般见识，是非真假早晚会显出原形。”
季嫣然讥诮地道：“有人为了金子不惜逼大和尚圆寂。”
“那我也是做在明面上，”顾珩眼睛中满是深意，“不像有人利用鬼神之说将整个家人骗得团团转。”
“你说谁在骗人。”
顾珩不再说话转身就欲离开。
“你跟我说个清楚。”没想到却被季嫣然抓住了衣袖。
“咣当”一声，两人争执中红木的小几不幸被撞翻，重重地砸在了顾珩的脚背上。
顾珩眼睛中闪出几分的戾气，抬脚就将小几踹开，没想到一个不查腰间的利刃却被季氏握在了手中。
“嫣然，”李老太太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你这是做什么。”
季嫣然红了眼睛：“士可杀不可辱。”
季嫣然一句话却换来了顾珩轻笑的声音：“一个无知蠢妇岂能懂得这话的意思？怪不得李长亭将你扔在洞房就是三年……”
“我跟你拼了。”不等顾珩将话说完，季嫣然已经一头撞了过去。
力气之大让顾珩也后退了几步。
屋子里的人都惊诧地站在了那里。
李三奶奶疯癫了不成？怎么能与男子缠打在一起，这若是传出去，李家真的要名声扫地，江家下人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谁污我李家人名声。”季嫣然的声音突然变得粗重，嘴上的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抹去，一双眼睛异常的清亮，整个人仿佛变得不一般起来。
就连整个花厅的气氛都变得异常肃穆。
“嫣然，这……这怎么了。”李老太太张着嘴半晌才说出话来，连顾珩仿佛也怔愣在那里。
季嫣然那双清湛湛的眼睛就落在李老太太身上：“祖母……这些年您还好吗？”
李老太太脸色大变，“你……你是……嫣然吗？”说到这里，她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你不是嫣然，你是……丞哥……”
李丞？
看着李老太太见了鬼似的神情，江瑾瑜觉得可笑，之前她还不能确定，如今是看得清清楚楚，季氏真的是在哄骗李家人。她很好奇季氏这样做为了什么？
“祖母，我在这世间几年，就是放不下你们，多亏了三弟妹心善……她瞧见了我，又诚心为我祈福祷告，我才能与您说上几句话。”
李老太太听到这些几乎站立不住，幸亏身边的妈妈上前搀扶。
季嫣然接着道：“若是这次我与族人能够安葬，李家将来必定更加兴旺，您也要记得三弟妹对我们离家的恩情，切莫有负于她。”
江瑾瑜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季嫣然想要在李家立足，才弄出这样一场大戏，顾珩说的对，季氏就是个无知妇人，她能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得点小利，换取夫君的欢心。
不过季氏也算煞费苦心，除了知晓李丞没死的人之外，其他人显然都会唬住了。
还有一个人不相信，那就是顾珩。
顾珩果然一脸的轻蔑：“滑天下之大稽，堂堂李家竟然让一个妇人耍得团团转，只怕从此之后李家不会兴旺，反而一落千丈。”
季嫣然厉眼看过去：“之前辱我李家妇孺，而今辱我族人，我与你势不两立。”说着将匕首抽了出来，向顾珩袭去。
“世子爷手下留情，”李老太太伸出手来，“虽然他是丞哥，可……却又是嫣然啊，一个女子如何能与男子争斗，莫要伤她……”
李老太太说到这里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快，”东嬷嬷见状立即吩咐下人，“将老太太扶去榻上歇一会儿，请郎中过来。”
“大小姐，”顾珩一边躲一边向江瑾瑜求助，“让你家中的婆子，压住这装神弄鬼的妇人，将她绑去衙门，我看她还能装上几时。”
顾珩说着目光闪烁，脸上略微露出些许的笑容，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模样。
江瑾瑜忽然就想起那日她湿淋淋地坐在船头，顾珩逼着她向那护卫道谢时的情形，顾珩也是如此笑容中带着几分对她的蔑视。
她记得顾珩的护卫说过：“世子爷最讨厌被女子缠上。”
顾四当他是谁？凭什么在江家发号施令，真当她要围着他转不成？
江瑾瑜握紧了手帕，脸上浮起一丝冷笑：“那可怎么行，李三奶奶这是成了‘见鬼人’，若是手重了可能会伤及她自身，世子爷你也要小心着些。”
“你……”顾珩脸上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诧，“你也相信这些？”
江瑾瑜道：“李三奶奶如此，让人不得不信。”
失神间，季嫣然又撞了过来，锋利的刀刃竟然割开了顾珩的长袍，顾珩大惊之下跌倒在地，季嫣然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揉身上前按住顾珩的肩膀，两个人扭打到了台阶上，碍着对方是个妇人，有男女大防在，顾珩束手束脚一时被缠住。
在顾珩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就算与家中护卫缠斗，也不会被逼得在地上翻滚。本来只是你追我打，可不知为什么，就在拉住她手腕的瞬间，他却有了另外的决定，他的手轻轻一拽，就将她拖了过来，然后一起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惊呼声此起彼伏，季嫣然只觉得眼前一阵翻天覆地，但是她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皱起眉头恼恨地向顾珩看过去，这跟之前说的可不一样，这只黑心包子又想捣什么鬼。

第四十八章 我的冤屈
“顾珩。”
季嫣然喊了一声，可别怪她没有提醒，若是他再不按部就班，她可就要下黑手了。
顾珩只见季嫣然微微一笑目光流转，整个人向他倾袭而来。
顾珩面不改色，季嫣然满面春风，两个人仿佛已经将眼前的情势抛在脑后。
可是转眼季嫣然笑容一收，额头向顾珩鼻子上撞过去，顾珩依旧不躲不避，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记。
常征看得嘴一咧，鼻子也跟着酸疼起来。李三奶奶可真有一套，这样笑着打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在世子爷的鼻子就算没被撞歪，恐怕也不好受，他是该心疼呢，还是耻笑活该。
“还不快放开。”季嫣然低声道。
顾珩笑了笑，眨眨眼睛说了声：“真狠。”
在江家下人到来之前，顾珩松开季嫣然捂着鼻子蜷缩到了一旁，然后呲牙咧嘴地道：“你在找死。”
季嫣然松了口气，还好这包子也算靠谱，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计划上。
顾珩站起身要去寻季嫣然的麻烦，李家下人见势不好忙上前阻拦。
季嫣然却依旧不肯逃脱，两个人竟然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江家整个院落都像煮沸的开水般，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跑出来看热闹，就连丑奴屋子里的人也跑了出去。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就算是西市屠户家的也不过如此。”
“她是变成了‘见鬼人’，我曾经也见过这样的，被恶鬼上了身，拿着斧头将老婆、孩子都砍杀在屋里。”
“她撞见了谁？真的是夫家死去的兄长。”
丑奴的手终于一颤，除了江大小姐几个很少有人知晓他是谁，所以他们才会说出这种话。
可是他也有短暂的恍惚，李雍的兄长，说的是他吗？
他没有死，如何能化鬼？
丑奴不知不觉地站起身，院子里的人都去看热闹，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
喧闹声离这边越来越近。
“李丞就是你这般模样吗？”
一个声音传来，丑奴抬起了头，隔着一片竹林隐隐约约看到一群人停留在不远处。
丑奴知道不该走到这里，若是被发现了轻则跪上几个小时，重则被打一顿，他应该趁着没有人察觉，回到他的屋子里继续看账目。
丑奴刚要挪动脚步，却从旁边来了个下人，那人瞧了瞧他就笑着道：“您是小院上的？”
小院里住着的人，江家的下人很少会见到，就算偶尔撞在一起，下人也会低下头当做什么也没瞧见，这是江家的规矩，可这个人却在跟他说话。
丑奴感觉到了不寻常，这人显然跟江家其他的下人不同，难不成这人到这里就是为了与他说句话？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热闹，反正没有人看到，您看一看又有什么打紧。”那人说完话转身走到了竹林前面有意无意地遮掩着他的身影。
“李丞不会像你这样装神弄鬼，更不会扰得李家上下不得安宁。”
“我不会，我在这里只是为了李家其他枉死的人。”略微有些低沉的女声传来。
丑奴知道这女子就是在假扮他，他压了压头上的幂离，他的心已经死了，不管再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该关心，可是女子的话还是让他心中一颤。
他永远都忘不了李家那些枉死的人。
前一刻还与他说说笑笑的兄弟们，转眼就被人拖进了江水中，再浮上来时已经成了一句句冰冷的尸身，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旁支的兄弟李黎是个水性好的，几次挣扎着要救他，却被江家人手中的利器刺破了胸口，李黎望着他时，眼睛中没有绝望而是满怀希冀……他们希望他活下来，为他们报仇伸冤。
“你知道什么是忍冬花吗？”
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永远不会放弃，即便是再寒冷的冬天，它也会熬过去，总有一日它会盛开在阳光之下。这也将是我李丞要做的事。”
“也只有这样，才能告慰那些冤死的亡灵。”
丑奴身体剧烈一震，身边所有一切仿佛都离他越来越远。
这黑白颠倒的世事，那些被尘封在江水中的冤屈，什么时候能够大白于天下。
“这就是我的怨恨，我的冤屈。”
丑奴的手紧紧地攥起来，这就是他的怨恨，他的冤屈，他活着不是因为他怕江家，不是因为他恨李文庆，而是他还有冤屈，同族兄弟们的冤屈。
季嫣然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身体软绵绵地倒下来。
李家下人已经上前将她围住。
不远处的常征瞧着竹林里的那个影子，他一直不敢确定那佝偻着身子，仿佛已经没有了精气神的人就是李家大爷。
直到那人忽然直起了脊背，仿佛又有了青年人的模样。
“人过来了。”有人低声向常征禀告。
常征皱起眉头，时间太短了，世子爷虽然在江家安插了人手，但是很难接近江家的小院，今天世子爷和李三奶奶这样故意一闹，才会让各处的守卫稍稍松懈，不过也只是争取到了很短的时间。
也不知道李家大爷能不能明白他们的用意，不过好在他们已经知晓了李家大爷藏身之处，之后他们会想办法再与李家大爷联系。
李三奶奶这出大戏终于落幕。
江瑾瑜虽然厌恶季氏，却对顾珩此时此刻的狼狈十分的满意，经过了这次顾珩再见到她时应该懂得如何礼遇江家女，若不是他之前轻慢她，那会沦落到今日。
“承恩公世子爷，”江瑾瑜终于扬起了下巴，“下次再来江家就给我伯父递帖子，我一个女子不好见外男。”她相信很快顾珩就会想方设法地来讨好她。
将客人都送出去，江瑾瑜看向东嬷嬷：“方才宅院里有没有乱起来？丑奴怎么样？”
“一直都在屋子里看账目，”东嬷嬷道，“老奴一直让人瞧着呢。”
江瑾瑜冷声道：“将李家那边的人手撤回来些，季氏搅不起什么风浪。”
东嬷嬷应了慢慢退下去。

第四十九章 不得安生
李老太太虽然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仍旧牙齿打寒，惊讶、欣喜、愤怒一波波地撞在她心头。
一只柔软的手不停地拍抚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揉捏着她手上虎口的穴位。
很快她回过神，目光落在身边的季嫣然身上。
“嫣然，你说的都是真的？是丞哥？”
季嫣然点头：“虽然没有看清长相，但是八九不离十。”
“他怎么那么狠的心，”李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卖给了江家。”
李雍低沉的声音传来：“也许二叔也不知道大哥还活着，这是江家人的安排。”
李老太太道：“江庸老谋深算，向来喜欢早早安插棋子，若是丞哥果然活着，定然对江家有大用处，要不是因为被林家牵制住了，太原府就剩下江瑾瑜……”
说到这里李老太太看了一眼季嫣然：“你们今天就没这样顺利了。”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就告诉她去江家打听消息，没想到中间夹了个承恩公世子。
两个人将江家闹腾的翻天覆地。
虽然说季氏已经没了什么名声。
可这样下去可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季嫣然如霜打茄子般垂下头道：“我也是心中着急，下次不会了。”
李老太太叹了口气。
李雍却正好能看到季嫣然舒展的眉眼，显然她并没有半点悔意，而且看样子巴不得还想再来一次。
他是没有亲眼看到她跟顾四在江家打成什么模样，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她定然还能闹出更大的“场面”来。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叹气：“我是老了，这么久了竟然都没察觉，以后这个家要交到你们手上。”
“您也别急，”季嫣然安慰李老太太，“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您还怕抓不到它吗？”
李老太太被逗得脸上有了些许的笑容，眼睛中的悲伤仿佛也化开了些。
李雍道：“祖母放心，既然我们已经都知晓，日后李家只会越来越好，就算与江家正面交锋，我们也要让江家知道，太原李家就算死也不会向奸佞俯首。”
李老太太眼角湿润，笑着连连点头：“好。”
趁着季嫣然出去倒茶，李老太太低下头伏在孙子耳边：“雍哥啊，你这媳妇也不错，这次若是没有她，还不知会怎么样。”
“你想想，她若是再贤良淑德，礼数周到，还能轮得到你吗？”
“你也不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人家又救了你的命，人贵在知足才能长久。”
李雍神色自然，却心中不禁一滞，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的别扭，当年族中堂姐出嫁，祖母仿佛也说了这样的话，然后堂姐哭哭啼啼地上了轿子。
这是什么章程？
李雍抬起头看到季氏依在门口笑得老谋深算。
李老太太离开，季嫣然才走过来：“祖母方才是不是夸赞我了。”
李雍淡淡地道：“你再坏了李家的名声，恐怕族中长辈会责罚你。”
她就这样与顾珩一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吗？
“既然现在是李家妇，多少要懂得些分寸。”
“三爷说的也对。”下一次她得练好身手，打得更干脆一点，免得被顾包子算计了去。
季嫣然这次竟然没有反驳，反而坐下来，吩咐容妈妈拿了药炉，挥动着手中的蒲扇熬起药来。
扇扇扇。
炉子的火烧得发红，屋子里也热起来。
她这是做什么？无声的抗议？
他鼻尖上开始冒出了汗水，她却仍旧将蒲扇扇的“呼呼”作响。
刚想要开口让她将炉子挪出去。
季嫣然托起了下巴：“三爷，跟你商量点事。”
“恩。”
“将唐千借给我用一用。”
门口的唐千将手里的点心放下来，耳朵要贴在了门板上。
李雍道：“要做什么？”
“唐千身手不错。”
唔，唐千满意地笑了笑。
“人长得又丑，混在人群中没人能够看清楚，”季嫣然接着道，“做事也就更方便些。”
唐千皱起眉头。
李雍抬起眼睛，她是知道了他在查李旦名下的几桩生意。
季嫣然道：“二叔这两天在家中太悠闲了些，他不生气我也不好意思向他下手，你说是不是。”
“不管大哥将来准备怎么选择，这些年的气我们得出一出。”
季嫣然那晶亮的眼睛映着两簇火苗：“既然我知道了，那么一天都不能让他消停。”孤儿院里她遇见过这样的事，狠心的父母卖了自己的孩子。
在没有孩子的贫苦人家长大算是最大的幸运，很多孩子却要经历更加残忍的事，最终被解救去孤儿院。
季嫣然情绪有一丝波动，李雍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这样的情形。也许因为季大人被发配的缘故，她有过类似的经历，这三年，他也的确对不住她。
“唐千。”李雍果断地喊了一声。
唐千立即进了门。
“这些日子跟着三奶奶做事，不用向我禀告。”
季嫣然眉毛一展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仿佛刚才李雍看到的都是错觉。
将唐千遣出去，季嫣然手里的扇子扇得更加起劲儿。
“不用帮我熬药了。”汗湿了领子的李雍终于开口拒绝。
“那怎么行，”季嫣然擦了擦额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雍的目光再次沉下来：“你是故意的吧？”
她是真的不会做家事，还是故意在折磨他。
……
小院子里。
杜虞低声禀告：“崔二爷出了河东道，那些追过去的江家护卫被我们扣住了，要怎么处置？”
李约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杀了吧！”
杜虞应了一声：“葛先生到了，是被李雍请过来帮忙的。”
李约的目光平淡无波：“做什么？”
杜虞道：“是为李家做法事除怨气，涉及到几年前的那件事……看来李家长房准备动手了，我们要不要……”
李约道：“我说过不要插手李家各宗支的事。”
一身道袍的葛先生走过来向李约行了礼之后才笑出声：“真是笑死小老儿了，宗长不见如今太原李家的情形，简直就是……李三奶奶可真是个妙人，竟然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葛先生这些年鲜有这般开怀大笑。
李约放下手中的书本，这些日子李家的事都与她有关：“可是季氏长女。”
他记得她的名字，季氏嫣然。

第五十章 被逼急了
十年前李约见过季氏那个小姑娘，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不怎么喜欢说话，胆子很小，经常会躲在季太太身边，或是缠着常宁不放手。
李太太在季嫣然出生之前曾生下双胞兄妹，可惜女儿当晚就夭折了，季太太很是伤心，几年之后终于又有了女儿，全家都将季嫣然宠在手心里。季大人又是个喜欢自夸的人，非要将女儿的名字取做“嫣然”，夸赞自家女儿有惊世之貌。
他知道李雍和季嫣然结亲是后来的事，想到当年常宁喜欢这个丫头，他与季大人又有些交情，就给李老太太写了封信，让李老太太从中照应，至于将来李雍和季氏会如何，他也不会去管。
葛先生将这几天的事都说了：“三奶奶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从今天开始将李文庆那边的盐也断了，每日就送些没味道的素斋。还发下话来，若是这两天做法依旧不见成效，干脆找我‘算账’。”
“李文庆这次是遇到硬茬子了。”
李约丢下手里的书，这倒是很聪明的做法，先将李文庆约束在房中，然后逼着他发怒，这样就可以将鬼魂怨气无法消散全都怪在李文庆头上。
从前常宁说季嫣然沉稳有余，聪慧不足，现在看来她倒是料错了。
“这几天多布置些人手，”李约道，“太原要有大事了。”
葛先生道：“会是什么大事？李雍踩下李文庆掌家吗？那也不算太原府的大事啊。”
李约笑而不语，半晌才道：“给我准备车马，我要去栖山寺看看释空法师。”
“那我怎么办？”
“听李雍和季氏的吧！”
葛先生有些惊讶：“就这样？”
李约不再说话，葛先生转眼就笑起来：“好，好，好，我也许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
李文庆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掀翻在地，瞪圆了眼睛：“不是说斋饭就行吗？怎么连盐也不放了。”
丫鬟跪在地上：“道长说法事没起效用是因为我们的心不诚，从现在开始全族上下都要吃这种饭食，就算是老太太自己也是这般素净……而且还在城门口搭了棚子，请城中的百姓也吃……这些……”
这样一来，李家的事就真的要传得人尽皆知。
李文庆的怒气“腾”地一下到了喉口：“她们闹够了没有。”
这几天被关在屋中，天天听钱氏在耳边念经，他已经忍不下去了，江家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江大小姐素来脾气不好，万一恼起他来……他可不想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老爷，您就吃一点。”
李二太太话音刚落，收拾地面狼藉的丫鬟就尖叫起来：“头发，这里面有头发。”
面条里面竟然混着一缕缕头发，李二太太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下人们抖如筛糠。
“方才还没有，方才还没有……有鬼……真的有鬼……”
“丞哥，”李二太太顿时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你就不能托梦给母亲，让母亲都知晓吗？”
李文庆看着一屋子的狼狈，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这根本就是在捉弄他：“那白胡子道士呢？”
下人立即道：“就在……堂屋的院子里开法坛……”
李文庆转身摘了墙上的长剑就向外走去。
李二太太见到这样的情形，吓得魂飞魄散：“老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李文庆满脸戾气：“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老爷，”李二太太扑过去，“您可不能这样，这会伤到丞哥啊。”
李文庆一脚将李二太太踹开：“无知妇人，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蒙在鼓里。”
“拦住二老爷。”李二太太嘶声喊着，却没有下人敢上前。
李文庆凶神恶煞地一路到了堂屋门前。
李老太太正被季嫣然搀扶着观看道士做法，符纸刚刚被桃木剑挑起，立即就在半空中燃烧起来。
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正在这时，“咣”地一声宝剑出鞘，李老太太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李文庆握着长剑向道士刺了过去。
道士惊讶之中挥动了桃木剑迎上去。
李文庆一击被道士挡下，心中戾气更盛，再次提剑猛刺，谁知那道士看似笨拙，却摇摇晃晃都躲开了，两个人斗了半天，李文庆只斩下一片道袍。
“老二你这是要做什么？”李老太太大喊一声，“快……拦下二老爷。”
李文庆皱起眉头就要开口说话，谁知刚刚转过头，感觉一股腥气迎面而来，紧接着红彤彤、黏腻腻的东西就泼在了他身上。
“二叔见鬼了，唐千……快，再泼鸡血撒糯米。”
这是季氏的声音。
李文庆只觉得嘴里又咸又腥，从头到脚无处不粘湿，恶心的感觉从胸腹之中一直冲上来，他一双眼睛通红，浑身杀气腾腾，若是不斩两个人，他的颜面何存。
“还没好，再泼再泼。”
季氏插着腰叫嚷着，“快啊，还愣着做什么。”
李文庆行动略微受阻，那道士也机灵地躲闪到了李老太太身边。
“出现了，”道士指着李文庆，“他就是祸种，我终于知道那些孩子的鬼魂为什么迟迟不肯离开，他们都在怨恨他。”
“对，就是他，他定然是做了许多恶事才会被怨恨，”老道士边说边向后躲去，“戾气太重我无法化解，这事我管不了了，你们听天由命吧！”
李文庆额头上的青筋仿佛要蹦出来：“今日我就杀了你这骗子。”
李文庆一步步向前走去，李老太太伸出手护住旁边的季嫣然，大声呵斥：“你真疯了不成？”
眼见着李文庆离那道士越来越近，一柄剑突然横在了李文庆面前。
“二叔，你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开杀戒？”
清朗的声音传来，季嫣然转过头，只见李雍拄着木棍站在那里，他面容冷峻，嘴角微微翘起，风吹过他的长袍，如芝兰玉树般。
他来了。
季嫣然心中一亮，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第五十一章 报仇雪恨
李雍面容冷峻，湛蓝的天空下，映着他的眼睛更加幽黑。
李文庆一脸愤恨，这个竖子根本就是只喂不熟的狼崽子，十二岁的时候不知道去哪里找了个武功师父，悄悄地学起了拳脚，十六岁时只身一人活捉了太原郊外有名的山匪，也就是那时候他才知道，李雍早就不是个病鬼。
他谋划了三年才终于找到了个机会，将李雍迷晕了动用家法，却没想到这竖子还能活过来，不但如此今天还站在了这里，用锋利的剑刃指向他。
如果连个重伤的稚子也打不过，他没有颜面再掌管太原李家。
相反的只要制住李雍，不管是那道士还是季氏都会任由他发落。
李文庆红着眼睛向季嫣然看去，季氏抬着头眼睛中竟然没有半点的惧意，反而是轻视和嘲弄。
哪家的女眷敢这般挑衅长辈。
李文庆怒气冲头，一剑向前李雍挑了过去，这次他用尽力气要让李雍手中利器脱手。
“咣”地一声响，击起一连串的火光。
李文庆手腕转动，想要将李雍手中的剑身斩落，却眼前一花，李雍的剑锋倒转了方向，向他压过来，他只觉得右手一沉，如遭千斤压顶，整条胳膊已经不得动弹，李文庆想要竭力摆脱，却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扯拽声。
裂骨般的疼痛传来，他“啊”地松开了手。
长剑落地，紧接着他的肩膀被一拍，整个身体也矮了下来。
李文庆正要挣扎着起身，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道骨仙风、超凡脱俗的脸，那人眼睛都没眨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下手中的符纸，然后贴到了他头上。
一张，两张，三张，甚至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文庆张开了嘴，话还没说出来，就看到那道士笑了笑，握着一团东西朝他嘴里狠狠地塞了进去。
又咸又腥顶着嗓子眼，让他呕却又呕不出来。
李文庆拼命地扭动着肩膀，却无法摆脱加注在他身上的桎梏。
一盆冷水又浇在他身上，混乱中他听到有人道：“老爷，老爷怎么样了，道长我们家老爷好了没有。”
是钱氏，这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李文庆呜呜地叫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父亲，”李律的声音传来，“父亲这是怎么了。”
听到李文庆的喊声，李家的护卫也都立即聚了过来。
“有我在这里，还想反了天不成？”李老太太沉着脸看向李律，“你父亲撞了邪，方才还想斩杀我，多亏道长用了符箓，这才将邪性镇住了。”
李文庆向前看去，不远处的道士捋着几根白胡须冷冷地望着他，李律听到这话显然已经信了，立即上前弯腰向道士求助。
他们竟然看不出来吗？他是被冤枉的。
几天前他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发落了李雍，李雍如法炮制就是在报复。
而那个趾高气昂吩咐下人用血泼他的季氏，竟然像只鹌鹑般缩在李老太太身边，一脸痴傻好像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李文庆胸口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喉头发甜，一股热乎乎地东西就要冲出来。
李老太太吩咐道：“将二老爷抬进侧室中，等他缓过来我再过去看。”
“娘，”李二太太道，“让媳妇过去看看，老爷……老爷兴许没事。”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一切，老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仿佛还是清醒的，可现在……浑身上下一团血污，神情狰狞的可怕……
“他没事？”李老太太道，“方才他要提剑杀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过去说不得会怎么样。”
李二太太浑身一抖，停下了脚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七手八脚地将李文庆抬起来送进了侧室。
李文庆平日里最信任的两个管事也要走过去，却被李老太太冰冷的目光定在了原地，他们不能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忤逆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看向道士：“道长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们二老爷做了许多恶事才会被怨恨。”
“这话到底从何而来。”
要不是李老太太提起，所有人都快忘了这一茬。
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老太太可知能治百病的‘胡僧药’吗？”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在京中听说过，但并没有见过。”
道长摇了摇头笑着向周围看去：“那可真奇怪，这药是从你们李家人手中买来的。太原一带凡是贩卖‘胡僧药’的人都知晓，太原城里有位活财主，手中有数不尽的药丸。”
“只要找到长门坊的小凤仙就能得此药。”
李老太太冷冷地道：“那与我们李家有什么关系。”
道长道：“那可就要问问李家四爷了。”
李老太太不由自主地扬起声音：“胡说，我们李家不会出这种事，你开坛做法没有起效用，现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道长慢慢地坐在院子里的铺垫上：“既然老太太不相信，那可要让人去查个清楚明白，本道就在这里等着，若是本道错了，就任由你们处置。”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旦哥呢？将旦哥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管事过来禀告：“四爷一早就出去了。”
李老太太指向李文书：“快去，将人给我找到……。”
……
午后的阳光晒在李旦圆滚滚的肚皮上，他觉得异常的舒坦。
“你不要回家看看吗？”小凤仙将一颗大枣送进了李旦嘴里，李旦嘬着嘴漱了漱然后将枣核向门口站着的丫鬟吐去，正好砸在了小丫鬟的鼻子上。
李旦发出淫邪的笑声，不停地催促：“我赢了，快脱脱脱。”
小凤仙不情愿地起身将外披脱掉：“没见过你这种人，家里都闹得天翻地覆，你却还有心情喝花酒。”
家里闹腾关他什么事，不管谁杀了大哥他们，他都要心存感激，否则父亲哪里会凌驾于大伯之上，他也更不能如此逍遥自在，偷偷摸摸地跟江家做些生意。
“现在正是爷的好日子，管那些作甚，”李旦伸出手在小凤仙屁股上捏了一把，“这个玩腻了，再想想别的玩法。”
小凤仙还没说话，只听窗外传来声音道：“别的吗？小爷这里可有呢。”

第五十二章 命赔吗？
李旦被吓了一跳，立即向窗口看去。
顾珩趴在窗口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屋子里的李旦。
“呦，哪里来的俏郎君。”小凤仙笑着眨了眨眼睛。
顾珩却像根本没瞧见一样。
“承恩公世子爷，”李旦打了个冷战，立即酒醒几分，“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听说承恩公世子爷到了李家，他立即去拜见，没想到刚看到个人影，世子爷就不见了。
这位世子爷可是个大金主，到处做大买卖，他早就有了结交之心……难不成就这样遇上了。
李旦心中十分的高兴。
“刚刚进来想要一桌席面，没想到老鸨不给面子，京中的菜样硬是不给做来，”顾珩道，“正觉得扫兴要走，就听到你在说话。”
李旦赔笑：“能遇到世子爷，真是我的福气，今天的席面就让我来请。”
“不对，”顾珩摇了摇头，“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李旦的笑容更胜：“世子爷这样说，可要折煞我了。”说着起身就要去将顾珩迎进屋里来。
谁知顾珩却站在那里不肯动。
李旦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衣衫不够整齐，对世子爷来说不够尊重。
“世子爷，”李旦弯下腰显得更加殷勤，“您不知道这边可有许多好玩儿的，正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小凤仙满面酡红半靠在软榻上，不停地向顾珩使眼色，然后扬声吩咐丫鬟：“将这些都撤下，准备点好酒菜来。”
“不用了，”顾珩眼稍一抬，太原李家还真是个烂沟渠，怪不得李雍也要躲到边关去，也亏得季嫣然那样的人，还能在里面玩的风生水起，“你们家里的事知道吗？”
李旦就想到李雍将顾珩逐出李家的事来：“世子爷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我那三哥一向不通世故。”
顾珩接过常征递给他的茶抿了一口，李雍身上那股沉稳劲儿确实让人烦恼。
发现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李旦接着道：“更何况那个季氏，粗俗不堪，着实不如个乡野村妇，跟她站在一起我都觉得丢人。”
“世子爷，您说怎么会有那样的妇人，若不是我那四弟倒霉，那季氏定然是嫁不出去。”
“听说她在京城……”
李旦话还没说话，只听“啪”地一声响，顾珩放在桌子上的茶碗碎成了几块瓷片，茶水稀溜溜地顺着桌子淌下来。
李旦愣在那里，还好顾珩脸色没变，一直面如桃花。
顾珩向李旦招招手：“我方才说的是实话，遇到你是我的福气，”说着他慢慢地挽起了袖子，然后将手上的茶水都擦在了李旦身上，“方才在江家我与你大哥打了一架，心里正觉得不痛快，却没想到遇见了你。”
顾珩的眼睛晶晶亮，看到李旦浑身一抖：“我大哥？”他死去的大哥李丞？
承恩公世子跟李丞打了一架？在哪里？阴……阴曹地府吗？
想到这里，李旦就要向后退去：“您在说什么，我……哪个大哥……”
“父债子还，兄债弟还，我反正也找不到你大哥的鬼魂，不如你就顶替了吧！”
李旦的脸色变得苍白，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下一刻顾珩就在上面留了个清晰的红掌印。
李旦捂住脸正要惊呼，手腕却被拖住，紧接着眼前一阵翻滚，宽阔的后背撞翻了桌子，然后落在地上。
疼痛让李旦大喊起来。
“现在喊什么，”顾珩道，“喊破了嗓子就不好听了。”
小凤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步步靠着墙向外走去。
眼见就要走出房门，一条凳子腿却指在她的喉咙上：“头上的银簪摘下来。”
小凤仙不敢怠慢，忙将头上戴着的都摘下来，直到递上了一支凤头簪，那椅子腿才算放下。
小凤仙不敢大声叫嚷，只是妥妥帖帖地跑了。
“世子爷我错了，”李旦开始求饶，“我大哥也错了，我替他向您赔礼。”
“现在赔礼，”顾珩朗声道，“晚了。”
李旦的哀嚎声不间断地响起来。
过了好久，顾珩才从屋子里出来，脸上满是舒畅的神情。
李旦的模样很是狼狈，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顾珩道：“走吧，一会儿别人就来了。”
常征立即跟了上去，世子爷好久没有打这样的怂货了，不过也确实该打，用假药骗了那么多人的救命钱，就算十大酷刑都用上也不够解恨。
“那是季家的簪子吧？”常征道，“世子爷准备什么时候还给人家。”在季家贪了一支，追到这里又贪了一支，也不知道留着到底做什么用。
顾珩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
常征道：“您方才应该说实话，至少让李四爷这顿揍挨得明白些。”
“我说了实话。”
常征摇摇头：“您得承认，李三奶奶对李三爷百般照顾，到了您这里就换了章程，又踢又打不说，还没个好脸色。”
“我若是您也得伤心难过，同样都是一起做事，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顾珩停住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常征接着道：“那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李季氏呢。”
顾珩站在原地静静地站着不动，半晌才又露出个笑容来：“恐怕还不是吧！”
……
一盆冷水泼在李旦身上，李旦缓缓清醒，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几个穿着道袍和僧袍打扮的人。
这几张面孔他并不熟悉，正怔愣间，他身边的管事先叫道：“四爷，他们找来了。”
“什么？”李旦皱起眉头脑袋就像被重物狠狠地压过几遍一样，完全想不出个头绪。
“那些拿了‘胡僧药’的人，他们找来了。”
李旦想要支撑着起身，身边的‘僧人’却咬牙切齿：“卖药的就是他，捉我们之前先抓他。”
李旦只觉得脚腕上一疼，整个人已经被拖着出了门。
“这是一场误会，”李旦哑着嗓子解释，“等一等，我没有卖药，误会，都是误会。”
那些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继续向前走着。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李旦忽然慌张起来：“你们要什么？赔钱？我有银子，我都赔给你们？”
“命呢？”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颤颤巍巍上前：“我儿子……的命……你赔吗？”

第五十三章 熟悉的声音
李旦觉得自己就像是活在梦里，一个他怎么也不想经历的噩梦。
眼前的人对他一脸的愤恨，仿佛要将他拆皮剥骨般。
他艰难地翻过身来想要爬走，偏偏身体跟散了架般难受，如果不是被承恩公世子爷打了一顿，眼前这些人哪里能拦得住他。
“别想逃。”
李旦只觉得腰一沉，无数只脚踩在了他身上，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碾碎了。
“将他送官去……”
“让衙门还我们个公道。”
李旦感觉到身上的衣衫被扯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手纷纷去扯他的头发和衣领。
不，他不能就这样被这些刁民制住。
“大胆，”李旦稳住心神，提着气大声叫喊，“你知道我是谁吗？谁敢再不松开，我让他……走不出太原城。”死的不过就是些百姓，就算闹到官府又能如何？父亲也会想办法帮他脱罪。
这可是太原府，他李旦就算不能像江家人般为所欲为，也能只手挡住一片天。
李旦尖厉的声音，让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李旦大口地喘着粗气，表情变得更加狰狞：“都给我滚，否则我一个不饶。”他不敢对付承恩公府，还不敢惩办这些人。
方才走在最前面的老头道：“你……你……是谁？”
李旦冷笑一声：“你们还不配知道。”等他缓过神，今天在这里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是太原李家二房的四爷。”
李文书的声音传来。
李旦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也跟着亮起来：“三叔你总算来了。”
李文书推开人群走过来，李旦伸出手去：“三叔，快，让人将这些人捉起来……都是他们将我伤成这样。”
李文书却没有动，脸上多了几分的严肃：“旦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这样找上门来，”说着环看四周，“老太太说了，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太原李家。”
李旦点了点头。
李文书接着道：“可若是真的有族人为非作歹，触犯律法，我们也绝不会包庇。”
李旦的笑容僵在脸上：“三叔……你……我怎么会这样，都是他们含血喷人，我回去之后会向祖母禀告。”
李文书正色道：“这么一说，那就更要去仔细查查，免得有人抹黑了我们李家人的名声。”
“三叔，我做的是米粮生意，这些祖母和父亲都知晓。”
李文书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就去那些店铺看一看，有没有他们要找的‘胡僧药’。”
李旦的脸涨红起来，他刚刚才备好的货，还没有卖出去，若是就被三叔查到……想到这里他立即看向旁边的管事。
管事点了点头，就要悄悄离开，刚走两步就被两个家人按住。
李文书道：“别着急，自然要让你带路。”
“三叔，”李旦眼睛中要冒出火来，“我父亲可是掌家人。”
“你知道就好，”李文书道，“你父亲如何惩治的雍哥你是亲眼所见，作为掌家人他可从来不偏私。”
李旦的眼睛剧烈的收缩，他惊恐的发现，他们是来真的了。
……
胡药是否掺假，释空法师最有权力进行评断。
季嫣然带着人去栖山寺请释空法师。
小和尚胡愈带着季嫣然向后山走去。有了上次爬山的经验，季嫣然这次能紧紧地跟着胡愈而不被落下。
“师父怎么到这里来了？”
胡愈想了想吐出两个字：“见客。”
“什么样的客人。”季嫣然皱了皱眉头，该不会是那包子故态复萌吧。
“不知。”胡愈回答的很干脆。
好吧，问也是没用。
季嫣然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小和尚的衣角，这样爬起来就省了许多力气。
后山有个偏僻的小亭子，季嫣然远远的看到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是释空法师，另外一个人穿着袭白色长袍，背对着他们在与释空法师下棋。
胡愈一板一眼地道：“等。”盘膝开始坐禅。
季嫣然仔细地望着亭子里的动静，释空法师与那人落子很慢，显然是棋逢对手。这些年释空法师很少与人来往，现在却能在这里与人安然地对弈，这是不是说明法师的心结已经完全解开了。
这样想着季嫣然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亭子里，李约看着释空法师安静的眉眼：“法师等的人已经来了吧！”
释空法师慈祥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约道：“是法师新收的女弟子吧。”
“正是，”释空法师将手心中的棋子摆在棋盘上，“说起来她还是你的晚辈，要不要见上一面。”
李约修长的手指看起来比他捏着的白玉棋子更加的莹润：“不必了。”
释空法师道：“这些日子太原李家倒是有很大的变化，做出的事也让人不容小觑，今天小丫头来请老衲，定是因为那些掺假的‘胡僧药’，那些以此为生的假胡僧我们也打探到了不少，”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到了该与他们一辨真伪的时候。”
李约有些意外，但是他的神情仍旧平淡无波：“我还以为法师从此闭门不会再理会这些。”
释空法师目光清澈：“老衲也曾这般思量，但世事变化无常。从前老衲曾让人帮忙照应我的徒儿，如今她已经去了……往事就不必再去想，现在我再请你帮忙照应一个人。”
释空法师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季嫣然身上。
李约没有拿起篓里的棋子，本来如古潭般的眼眸微微一颤起了些许波澜，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释空法师道：“如果将来她遇到什么大事，你就帮一把。”
李约这次平静地答应下来：“既然法师这样说，约，自当允诺。”
释空法师笑着站起身向远处招了招手。
季嫣然快步走到了亭子中，从释空法师手里接过了药箱，她好奇地看了眼桌子上的残局，果然战局十分激烈，方才那个与法师一起下棋的人，仍旧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释空法师向前走去，季嫣然急忙跟上，刚刚走出了几步，只听背后传来清越的声音：“走吧！”
清脆如同银铃，却又显得十分醇厚，让人听过就很难会忘怀。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第五十四章 长能耐了
明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季嫣然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作响。
“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不管多晚，只是……莫要失约。”
莫要失约。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她的心头。
是他。
那个她穿越之前遇到的人。
她还以为之前的那些种种都是她的妄想，而今却真的让她再次听到……
季嫣然几乎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去，那亭子里却空荡荡，已经人去楼空，她上前几步，亭子的另一边也是条下山的路，可是那路上却只有白入霜雪般的栀子花随风摇摆。
“师父，方才与您下棋的人是谁？”
释空法师还是第一次看到季嫣然这般焦急，闪亮的眼眸中满是渴望。
“阿弥陀佛，”释空法师道，“老衲答应过不经他允许不会在旁人面前提及他。”
释空法师向来严谨自律，他不肯说的事无论怎么求都没有用。
季嫣然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她总觉得通过那个人或许能够解开她穿越的秘密，却没想到方才竟然擦肩而过。
“会……再见到的。”胡愈小和尚忽然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黑珊瑚般眨动，目光中竟然有些安慰的神情。
释空法师沉声道：“多嘴。”
胡愈立即弯腰合十，阳光落在他蜜色的脖颈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温和。
下山的路很长，季嫣然第一次如此沉默，她很感激老天给她这次活下来的机会，她会以崭新的“季嫣然”继续留在这世间，可她还是忍不住盼望，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回到现代，那里虽然已经没有她的亲人，却有大姨妈和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们。
可是随着与身体正主的记忆逐渐融合，她对现在这个世界也有了几分的期盼和割舍不下的感情。
比如那位她应该成为父亲的季大人，那位将她护在手心里的母亲，还有板着脸训斥她却从来不肯罚她的哥哥。
也许这是正主留给她的怨念，只有帮助季家人走出困境，她才能放下这份担忧。
“那么重要吗？”胡愈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
季嫣然点了点头：“算是吧。”
胡愈想了想才开口：“什么人？”
连季嫣然自己都不清楚，她只得回给小和尚无奈的神情：“我其实也不清楚。”她是真的不知道，也许见到那个人之后她心里那些事才能有答案。
从栖山寺一直到了李家，季嫣然的心情才稍稍平复。
李家门前一片静寂，门前的马车却一辆也没少，可见族人都在这里等消息。
季嫣然进了花厅就看到李二太太红着眼睛跪在地上哀求，在她不远处李旦头发散开，衣衫破损，脸上一片青红，缩在那里如杀猪般哀嚎。
李二太太声音已经沙哑：“老太太，旦哥定然是有冤枉，总要仔细查了才能送去大牢啊。”
“还查什么？”李老太太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瓶，“那么多东西，那么多人证着他，就凭他一句‘冤枉’就能脱罪吗？”
李老太太手臂颤抖：“我们太原李家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我再包庇他将来要如何去见你们父亲。”
管事妈妈上前禀告，众人才看到了释空法师。
李老太太先起身向释空法师行礼，“劳烦法师过来……只是这些药若是不辨个清楚，老太太心中难安。”
“施主多礼了。”
李二太太抬起脸，眼睛中最后一线希望也消失殆尽。
“外面的那些人，也让他们都进来吧！”李老太太忽然道。
管事一时不明白：“老太太，您说……”
李老太太道：“让女眷屏风后回避，老三和雍哥将那些找上门的苦主请进门，既然要追究到底，就通通亮亮的让大家都看清楚。”
李二太太听到这话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李家院子很快站满了人。
释空法师将药丸捏碎放在嘴中，片刻就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法：“这药中掺了底也伽，服用之后能暂缓病患疼痛，却并不能治症。这般野药一向说有奇效又多以僧道之人贩卖，不知害了多少人。”
胡药比起那些走街串巷的僧道贩卖的膏药和止咳丸不同，胡药十分的昂贵，能用得起胡药的人要么是有些家资，要么是病入膏肓。
所以买药的人也十分的慎重，若是吃后没有效用，也就不会上当受骗，所以“假胡僧”就会在其中混杂些真材实料。
季嫣然听释空法师说过底也伽，其中混杂的一味药似是罂粟，是止痛良方，久受病痛折磨的病患吃了自然惊为天人。
江家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更深一层的原因她还想不明白，但是这样败坏胡僧的名声，当然不光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
李老太太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手里的拐杖戳在地上“砰砰”作响。
“衙门里的人呢？”李老太太看向李文书，“还没请过来吗？”
“祖母，祖母啊，”李旦尖叫着，“这些都不是我的……”
李文书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老太太一掌拍在矮桌上：“我说的话没有人听了是不是？你们不动手我老太太亲自送他去衙门。”
李文书这才诚惶诚恐地起身去将外面的衙差领了过来。
说来也怪，被衙差一按，李旦整个人立即就像面条般再也挣扎不得，季嫣然早就从屏风后走出来，正想要上前去看个清楚，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袖子。
季嫣然转过头看到了身姿挺拔，面色微凛的李雍。
李雍那双眸子如平静的湖面，看到她时微微起着皱，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收敛着点。”
话音刚落，他那高大的身形就挡在了她身前。
季嫣然觉得惊奇，李雍之前躺在床上的时候，没见他有多威武，如今站起身来……总觉得他手臂一挥，就能将她卷出大门，不过这也给她平添了许多安全感。
季嫣然想了想，总要夸赞李雍一句：“三爷能耐长了，有本事了。”
李雍皱起眉头，怎么什么话从她嘴里出来，就不那么好听呢？
李旦被捉了出去，李老太太目光一黯，想起李旦小时候围在她身边吃樱桃的事来，她也曾将他抱在怀里逗着他笑。
可现在她却要亲手将李旦送去大牢。
为了整个李家她不得不下这样的决心，到底能不能闯过这一关……李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李雍身上。

第五十五章 亲人来了
祖孙两个目光交汇。
李雍立即上前：“祖母，二叔如今病着，四弟又出了这样的乱子，孙儿自请当家理事。”
李老太太刚要点头，一个灰色的身影却径直走了过来。
李文昭径直跪在了李老太太面前：“母亲。”
见到李文昭，旁边的族人不禁低声谈论起来，他们几乎都忘记了，长房还有个闭门不出的大老爷。
李文昭接着道：“儿子不孝，这些年让您伤心了。”
李老太太眼睛一热，她没企望儿子还能走出来，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如今这样的情景，怎么能让她不感伤。
“这些年儿子闭门不出，没有尽到长子的责任，如今这样的情势，儿子不能再将重担压在母亲和雍哥身上。”
“呵呵，”旁边的李二太太恍然大悟，“这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之前害死了我的丞哥，现在又抓了我的旦哥，还要借此重新接掌李家，可当真是好算计。”
“你们睁大眼睛看一看，”李二太太看向周围的族人声音尖厉，“我们李氏一族遭难之时大老爷去哪里了？他凭什么因为这胡僧的几句话，就重新做起了掌家人，凭什么。”
李文昭抬起头：“我是长房长子，当年族人惨死我沉寂了多年，现在我想了明白，我会给族人一个交待，若是做不到，我李文昭也不会再苟延残喘地活着。”
李老太太坐镇，长房的大老爷又说了这样的话，就算心中百般不愿，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说些什么。
“你是旦哥的母亲，”李老太太道，“旦哥出了这种事你也逃不出罪责，回屋去吧。”
李二太太张大了嘴：“娘，您真的要将二房赶尽杀绝了吗？”
李老太太冷哼一声：“我这是在救你们，你们若还不知悔改，才真是要走上绝路。”
族人们都散去，李老太太才去看屋子里的李文庆。
李文庆躺在床上，此时此刻他无比的安静，仿佛外面的一切跟他全都没有关系，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愧疚和无奈，再也没了方才癫狂的模样。
李老太太叹口气：“把二老爷松开吧！”
下人忙上前松了绳子，李文庆吐出嘴里的符纸，抹了抹脸上的血污这才跪着向李老太太认错：“母亲，是儿子……方才……癫狂了。”旦哥犯了错，族人又都做了见证，此城已失，所以他要再仔细谋划，才能扳回一局。
“你要好好静养，”李老太太道，“没事不要出门了。”
李文庆顺从地道：“儿子定然修心养性。”
看着李文庆离开的身影，李老太太叹口气：“真希望他能就此悔过。”她已经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性。
一切都重归平静，说来也奇怪的很，闹出了李旦的事之后，李家大宅里的鬼影就不那么吸引人了，外面议论的都是李旦如何勾结僧道，朝廷又会怎么论罪。
假和尚、道士被扭送去了衙门，释空法师带着小和尚胡愈也跟了过去敲响了喊冤鼓。
太原府衙门打开，太原知府和一个青年人走了出来。
太原知府看着门口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脸色变得铁青：“这是要做什么？”
释空法师行了佛礼：“老衲状告那些假胡僧和道士。”
太原知府皱起眉头。
那青年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来陛下担忧的没错，您这太原府不太平啊。”
“御史大人，”太原知府有些紧张，“这都是小事……”
“小事？”御史笑一声，“我看未必吧，崔家上京敲了登闻鼓，皇上都因此上朝召见，命御史台到平卢、河东道查明冤情，我们大人吩咐下来，我到了太原之后无论大小案子都要过目。”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看看，这到底是一桩什么样的小案子。”
“季子安，”太原知府扬起声音，“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你不要咄咄逼人。”
季子安推了推头上的官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知府大人，兄弟我也有一家子老小要养，今天丢了官，明日我们一家就要流落街头，”说着拍了拍太原知府挺起的肚子，“若是能像大人这样，我也不用愁了。”
太原知府拂开季子安的手臂：“既然大人非要查，那就与本官一起问审！”
季子安道：“那就将所有涉案人全都押送到堂上来，包括那个李……李旦。”
“你……”太原知府咬住了牙，江家方才刚刚送来消息，李旦的案子暂缓审理，却没想到这个从京中来的山货定要现在升堂，“这桩案子还没有收起证物，再说这可是……”
“太原李家的案子，”季子安毫不在意地接口，“我知道，我们季家与李家还有些交情呢。”
太原知府冷哼一声，季子安竟然好意思说起与李家的关系。
李雍和季氏成亲时，季子安想要连夜将侄女偷走，却被李家人发现赶出了门。那天晚上季子安求到他的府邸，如饿死鬼般足足吃了六碗饭，不但向他讨要了回京城的盘缠，还拐走了他一个漂亮的小丫鬟，他念在当年同榜的旧情没有和季子安一般见识，没想到季子安这次来到太原，仿佛将当年的事都忘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肯给他半点人情。
这样的人，李家也不会欢迎。
季子安正了正头上的官帽：“本官最喜欢审案，只可惜一直不得外放，这次终于有了机会，不要再耽搁时间，说不得今日可以多审几桩。”
……
“火烧的差不多了。”
季嫣然看着让人做好的馕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武朝人是吃胡饼的，所以对这样的东西不会陌生。这几天配合着道士做戏，她也是顿顿素斋，今天终于可以开荤了。
“搭起架子，将羊腿放进去。”
看着厨娘笨手笨脚的模样，季嫣然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上手。
不多一会儿香味儿就从馕坑里飘出来。
季嫣然也满意地看到了角落里一双越靠越近的脚。

第五十六章 找上门
羊腿已经腌制了几个时辰，季嫣然翻遍了厨房，最后在李老太太的香料盒里找到了几味调味料，边烤边洒在羊腿上。
容妈妈在一旁看得直心疼，她还以为三爷伤好些了，三奶奶要用香料熏帐子，谁知道却这样用起来，好好的主子，偏偏进庖厨弄得满手腥膻，三爷如何能喜欢。
这对夫妻要什么时候才能坐实，她可很是操碎了心。
“要慢慢的煨，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季嫣然的目光仿佛都在那馕坑中，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还没好？”角落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凑过来询问。
“没有。”季嫣然耐心地又撒上一层调味料。
“时间长就老了。”那人咽了口吐沫。
“火很小又不停地翻面，不会烤老，如果里面没有完全烤好，吃起来就会腥膻。”
虽然将羊肉从馕坑里拿了出来，那如糖霜般的油脂依旧在余热下慢慢融化，尤其是将磨好的孜然撒上去，那种混着孜然的羊肉味道仿佛能让人将舌头直接吞了。
“一定会很好吃。”
“恩，”季嫣然很认真地回答，“还差点。”
“差什么？”
“火候，”季嫣然微微皱眉，“馕坑是才做的，可能还没有完全烧透，这热度不均匀……”
“我来，”那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丫鬟，自作主张地夺过扇子，蹲在地上细细地扇起来，一双眼睛还紧紧地盯着季嫣然，“那是什么？”
“胡椒，”季嫣然道，“撒上一层更加好吃。”
“用来做胡饼的？”
“谁说只能做胡饼，它有很多用途呢，只是可惜太贵。”季嫣然坐在小杌子上，这一次她对一切都感觉到很满意。
终于切好花刀的烤羊腿被拿出来，轻轻一扯最表面的酥皮就落下来，放进嘴里，口齿间皆是满足。
如果这时候再有瓶冰啤酒，她会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啤酒没有但是还有酸梅汤，在井水中镇过，一碗下去很是舒畅。
季嫣然只是夹了几口肉，剩下的都被那人抢了过去。
他穿着道袍，银色的胡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早就没了清风道骨，不过看起来却亲和了许多。
“没想到道长喜欢吃肉。”
“本道修的是仙，自然是越快活越利于修行。”
季嫣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话锋一转：“也不知道那些假和尚、道士能不能伏法。”
道士吃到兴起嗦一口手指：“自然能了，”话刚一出口他就立即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了季嫣然晶亮亮的眼睛，“你这个丫头坏，用羊腿骗我的消息。”
她是骗他消息。
因为假和尚假道士都是他捉来的，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要问清楚才好，毕竟释空法师和小和尚去了衙门，她心中总是放心不下。
“放心吧，我不会随便找几个人充数，”道士道，“这些人平日里为非作歹，本道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这道士帮李雍做过几次事，按李雍的话说这人虽然行踪诡秘但是值得信任。
短短一天就抓到了那些假道士和假和尚，可见他真是不简单。
季嫣然道：“这些香料很贵的，用来换您一句消息还不值得吗？”
道士点了点头，又将一块肉送进嘴中，眉眼中透着满足的神情：“值得，值得，不过丫头的棺材铺也很厉害，能够这么快找到那些苦主，还不被李四察觉。虽然与从前的季家相比算不得什么，但是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动手……也算了不起。”
这道士很了解季家。
季嫣然很想问问道士，从前的季家到底是什么样子，可这样一来就被他握住了先机。季家到底如何，她自己也会慢慢探究出来，现在不用这般着急。
季嫣然站起身就要离开。
道士有些惊讶，他还有一肚子的钩子没放，等着这丫头来上当呢，他可不想吃了这顿，下顿就没着落了。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小姑娘，咱们商量个事怎么样？”
季嫣然假装不感兴趣径直向前走去。
道士脸上堆满了笑容：“你别走，我们好好聊聊，”说着挡住了季嫣然的去路，“下次我找点女孩子的香囊、香包送来，你帮我烤羊腿如何？”
季嫣然忍不住笑出声：“并不是所有香料都能用的，再说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烤羊腿才好吃，还有……”她伸出手来准备要数，却忽然收起来。
阳光下她的笑容十分的耀眼。
季嫣然道：“先不说了，今晚我再下厨去做。”
“今晚不行啊。”道士皱起眉头。
季嫣然忽然道：“那不如这样，我现在做一盒吃食，你带走好不好？”
道士眼睛冒着光：“好啊。”
结果一直等到很晚这盒吃的才做好，道士提着东西去小院子里。
杜虞走过来瞧了瞧：“葛先生这是带了饭菜？”
一身道服的葛先生脸上颇有些无奈的神情，最终还是被李雍和那丫头给算计了：“这饭菜不是给我的。”
葛先生走进屋子径直摆在了李约面前，食盒里碧绿的荠菜，水嫩的黄豆苗，晶莹剔透的素糕，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他虽然不喜素菜，可是看到了还不免食指大动，想要尝一尝。
李约放下了手里的账目：“是从李家拿来的？”
葛先生点点头：“李雍大概猜到了，这些年是您让我跟着他，这食盒是季丫头做的。”
谁都知道李约向来素淡。
这菜素也就罢了，还用了一水的白瓷，就连食具都用缎子包好，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张李雍的名帖。
这丫头真的很会讨好人。
“摆上吧。”李约淡淡地道。
杜虞有些惊讶，主子不会轻易收下别人送来的礼物，今天怎么就这样……
小菜摆好，李约夹起来尝了尝，很是爽口。当年的小孩子，现在却有了这样的手艺。
杜虞轻声道：“主子要见他们吗？”他可不太喜欢那个李三奶奶，巴不得主子一声不见，他们立即离开太原城。
“不过就是个小姑娘而已，”李约道，“用不着这样小气。”
说他小气，他是为了谁。
杜虞的眼睛就垂下来：“我是因为……”
李约抬起头，窗边舒展的蔷薇花，就像少女嘴边灿然的笑容：“只有释空法师能够放下，她才会心安。”

第五十七章 不合拍
季嫣然很好奇李雍和那道士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雍本不想提起这件事，季嫣然却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让他没有心思去看手中的书。
他好像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母亲去世之后，我身子不好，家里的老仆去找道士求个符，就遇到了葛先生。”李雍看了一眼季嫣然，她明明听得欢喜，却要装作一脸端肃，生怕他恼了不接着讲下去。
本想憋一憋她的性儿，可立即见到她目光涣散，一刻不歇地顺着他的话茬想了下去：“葛先生是受人之托来照顾你的，托他的那个人会不会与你……”李雍那么讨厌这桩婚事，难道心里住着白月光？李家虽然败落，但是有情小姐不嫌弃这个落难公子暗中相助，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古人都早熟。
眼看着她突然面若桃花，李雍皱起眉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是宗长。”
“那个不管事的宗长？”她对那个宗长没有什么好印象，若那葛先生是奉宗长之命照应李雍，那就另当别论。
李雍道：“宗长只是表面上不理事，否则我也不会猜测宗长来到了太原府。”
季嫣然道：“那他是真的在修习道法？”
李雍忽然想起她四处惹祸的模样：“宗长的事你不要打听，多多少少涉及朝政，不是你能胡来的。”
季嫣然不禁思量，不知道这位宗长还会不会出手帮忙：“若是宗长出手，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江家不那么好对付，当年李文昭抓住江家那么大的把柄还功亏一篑，如今只从李旦和李文庆父子入手，很难将江家拖下水。
李雍还没说话。
“三奶奶。”容妈妈的声音传来。
季嫣然抬起头，发现容妈妈满面红光，脸上都是笑意：“六老爷来了。”
季六老爷。
季嫣然皱起眉头思量，终于在正主的记忆中搜罗到了些信息，如果说正主记忆中的人物有个神排位，这位季六老爷定然是上神。
父亲被流放时季子安来相送，对天发誓定要让父亲沉冤得雪，这一幕正好让她身体的正主看到，从此念念不忘。
就在她和李雍成亲时，季子安一路追到了太原，晚上避开李家人，想要带着她离开。
虽然季子安做事有时惊世骇俗，也引来些骂名，但是从现代人的审美去理解却是好事，没有那般迂腐不拘泥于条条框框，反而更能施展自己的才能。
季嫣然道：“六叔在哪里？”
容妈妈笑道：“说是片刻就到。”
“帮我拿件衣服来。”
容妈妈应了一声就去安排。
季嫣然不禁心中高兴，或许是她身体的正主的霉运已经走到头了，在这时候季家来人，对她来说自有好处没有害处。
“你在做什么？”李雍的声音传来。
季嫣然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随手解开了腰间的衣带，旁边的李雍面色凝重，一副将要雷霆大怒的模样。
她只是一时顺手……他那么生气做什么，好像她脱的是他的衣服。
既然有人比她更加君子，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这样想着就有了捉弄的心思，假意去拂襟口：“我在自己屋子里换衣衫怎么了。”
谁知她的手刚刚落下，李雍立即沉下脸来，仿佛再也见不得她的模样，干脆站起身撩开琉璃帘子走了出去。
门口的容妈妈正好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季嫣然却差点就要捧腹大笑起来。
李雍听着从屋子里传出的笑声皱起眉头，她对男子没有半点的防备之心，明知他们只是对假夫妻，却还这般无所顾忌地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就算她没想过要贤良淑德的过一辈子，但心中总要有些思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雍脚下不停地向堂屋走去，低声吩咐唐千：“让人准备茶点招待季六老爷。”
“还有，”李雍接着道，“以后季氏在屋子里的时候，你不要离得太近。”
唐千愣在那里，后面那句是个什么意思？
……
审案的时间并不长，尤其是李旦这样的身份，虽然不算士族却也是名门子弟，总要过几次堂才能定罪。
季子安也不急于一时，对他来说案子抻一抻更有好处。
从堂上下来他就用了太原知府的轿子，径直去了李家。
在李家门前，季子安见到了李雍。
虽然李雍伤势没有好，仍旧需要拄着长棍才能立在那里，整个人却仍旧英姿勃发，风采不凡。
怪不得季氏一心想要嫁给他，这样的男子任哪家女孩子看到了都会心生倾慕，只可惜李雍绝不会接受季氏。
不懂得礼仪，没有半点的学识，在人前早就没了名声，对李雍来说只会是负累。至于那些他们夫妻和顺的传言，八成是李雍为了摆脱困境的计策。
“六叔。”李雍上前行礼。
季子安伸出手来，想要将李雍扶起，没想却扑了个空，李雍虽然受了伤，却仍旧比他敏捷许多，这样的儿郎将来定然会有个好前程：“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听到消息我也是吓了一跳，还好你们都没事，”说着伸手拍了拍李雍的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看着季子安的笑容，李雍忽然想起来，他方才准备提醒季氏小心季子安，季子安在御史台虽然有些名声，但是在他看来八成是名不符实，最好先让他先探探季子安的底。
结果被季氏脱衣服这样一搅合，他就忘记了。
“叔父。”
季氏的声音传来，李雍抬起头，只见季氏穿了一身粉色衣裙，热热闹闹地快步走过来，她俏脸微红，满面的喜色，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欣喜之情。
显然，季氏的思量跟他正好相反。
他们两个还真是冤孽。
季子安也有些意外，他见过嫣然几次，嫣然都是避着他，不多与他说话，这次却仿佛变了个样。
几个人进了堂屋里坐下。
不等季嫣然说话，李雍径直道：“六叔是听说了我们的事，才会来到太原吗？”
季子安听得这话板起脸来：“我心中担忧你们，正好衙门里有案子要来太原府，我便毛遂自荐……我已经在大牢里见到了那凶徒，还有……那李旦。”

第五十八章 和离否
季子安提起李旦，季嫣然注意到外面的几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想到四弟会做出这样的事，”季嫣然提起帕子挡着眼睛，“也不知衙门里要怎么断？”
季子安有些奇怪，嫣然抢着先说话，李雍却没有喝止，两个人就这样安然地坐在一起，没有鸡飞狗跳的意思。
这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季子安道：“衙门已经验看了证物，除了李旦手下的几个掌柜还没有供认，其他人已经在堂上将供词签字画押了，”说着看向李雍，“虽然我们两家是亲家，但我身为御史有监察之职在身，绝不会徇私。”
李雍目光清湛，一脸平静：“既然四弟已经进了衙门，叔父也不用顾念任何情分，倒是那些‘胡僧药’要溯本求源查个明明白白。”
季子安皱起眉头：“那是自然，这些僧道委实害人不浅，我已经与知府大人商量好，要将他们游街。”
“你说什么？”尖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二太太让人扶着走了进来，她嘴唇苍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季子安，“你说游街……有没有旦哥。”
“自然有李旦，”季子安直言道，“李旦在太原府横行多年，只有让百姓都知晓朝廷惩戒他的决心，那些受害的百姓才能放心去府衙递交状纸。”
二太太浑身颤抖：“你……你们……还没审清楚，就这样……要让旦哥如何做人。”
季子安沉声道：“没有人能够证明李旦的清白，按本朝法度，自然可以这般处置。”
李二太太的眼睛要冒出火来，手指向季嫣然，“季氏与雍哥大婚的时候，你想要偷走季氏被我发现，旦哥因此羞辱了你，你就怀恨在心，这次就是公报私仇。”
季子安脸上是满不在意的神情：“你们李家骗婚，成亲拜堂时候不见新郎，我们家一个好女儿还不是任你们摆布，那时候你们心中可想到我们季家的心情。如今……倒也算是风水轮流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李二太太伸出手，“你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季子安起身道，“你杀了我？那可是谋害朝廷命官，本官是受朝廷之命来到河东，遇到这样的案子若是不断清楚绝不会回京。”
说到这里季子安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李雍：“还有你小子，竟然托人到了季氏族中想要与嫣然和离，我就是嫣然的长辈，现在当着我的面你说清楚，到底是不是要和离。”
季子安话一出口，就连李二太太都抬起头来看向李雍。
这答案也是李家所有人都想知晓的。
自从与季氏定下婚事，李雍几次去见季家长辈却都被挡在门外，祖母也一直不肯答应将季氏送还族中，这次回家之前他终于说动了祖母……
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具备了，一张嘴就能结束三年的噩梦。
李雍坐在那里，仿佛瞬间回到了成亲前的那天，他的心如同被冰冻住了一般，他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
这个家，所有的一切仿佛一下子都跟他没有了半点的关系。
让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
他可以肯定的是，不退掉这婚事，他不会再踏入那个屋门，即便他们让她嫁进来，他也不会看她一眼，他这辈子都不会承认这个妻子。
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可是现在。
他与季氏有约定，他只能将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压下去。轻轻舒一口气，三年的执念竟然就这样烟消云散，比他想的要容易许多。
李雍侧过头去看椅子上的季嫣然。
她端坐在那里，眼睛中满是怂恿之意，没有半点的着急，两只脚一翘一翘，像是在故意看他的热闹。
这孽障永远不知收敛。
李雍迎上季子安的目光：“从前是我不对，如今我们夫妻和顺，和离之事自然就作罢。”
季子安目光一暗有些惊诧：“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雍道：“千真万确。”
季子安竟然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你虽然反悔，但是毕竟坏了我们季家女的名声。”
李雍再次躬身：“是我的不对。”
“六叔，你就不要怪罪三郎了。”李雍直挺挺的一拜，她实在看不过眼，让他这样演下去，早晚要露馅。
季子安“哼”了一声：“当年看在李家是名门我们才结这亲事，若是让我再查出李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立即将嫣然带走，我们季氏的女子如何能掉入你们这般污浊之中。”
李二太太捧住了心，当年拼命想要将季嫣然嫁来李家的可是他们。
季子安说完甩甩袖子大步走出门。
季子安跑得这样干净利落，不禁让季嫣然有些惊讶，她怎么感觉这位叔父是故意**了李二太太的情绪，好借口离开呢。对着李雍说出和离的事也是一样，若是李雍说出和离的请求，叔父肯定会挽起袖子跟李雍打上一架……
季子安一口气走出李家大门，门口等待的老家人有些惊诧，他还没听到什么动静，六老爷怎么就出来了。
季子安猫腰上了轿子，然后径直回到了驿馆，下人端了一杯茶上来，季子安拿起茶杯，茶水没有送到嘴边就泼出来，因为他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太可怕了，他就知道来了太原府是九死一生，御史台里到底有多少厌弃他的人，才会将差事派给了他。
看到了释空法师和李旦他就知道李家八成是对上了江家，江家人可是杀人不眨眼，他不想向李家人一样，莫名其妙地被人淹死在江中。
现在最好的情形就是他可劲儿在太原府折腾，跟李家人打上一架最好，让太原知府忍无可忍一纸文书将他告上京，这样他就有了借口脚底抹油。
他明明已经卖了破绽给李雍，李雍怎么就……没上当呢。
这小兔崽子不是一直想要退亲的吗？难不成真的要将那棒槌搂在被窝里。
哎呦，那可苦了他了。

第五十九章 担忧
季子安正在悲伤，驿馆隶卒敲门：“季大人，有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季子安用手在脸上一抹，立即端正地坐好，拿起了旁边的文书。
驿馆隶卒一脸笑容：“大人明明是从京上来的，却这般屈尊降贵来住驿馆，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到处都简陋的很，大人若是不喜欢就说一声，我们晚上再添些家什，拿几床新被褥过来。”
“不用了，”季子安道，“本官来太原府是为了公事，用不着这般铺张。”
这也算是铺张吗？那外面的算什么。
驿馆隶卒羞愧地垂下头：“大人，送来的东西要如何处置，这屋子有些小，恐怕放不下。”
季子安心里一沉，站起身向外走去。
驿馆院子挤满了物件儿。
一张高榻，用的是尚好的梨花木，上面雕着春戏图，童子捧着的仙桃晶莹剔透就像真的一样。
两只月牙凳四条雕花腿上坠着彩穗子。
软软的青纱帐，一套漂亮的青瓷。
这可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季子安抿了抿嘴唇，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纨绔子弟，终日吟诗赏月无所事事，可现在他却要冒着危险来查案。
季子安几乎咬着牙说出来：“这都是谁送的，退回去。”
隶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往哪里退啊。”
“哪也不用退，”容妈妈笑着走过来向季子安行礼，“这是三奶奶让奴婢们送来的，是李家客房里的物件儿。”
季嫣然送来的。
季子安忽然觉得热血冲上脸颊，十分不安：“拿回去，告诉嫣然不要再送了，我在这里不需要。”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这时候他可不能跌跟头，越是牵扯少才越好脱身，他是时时刻刻都准备从这里逃走的。
……
季嫣然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
六叔是她穿越过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季家还有多少人她不知道，但是能在正主记忆中排上号的就那么几个。
六叔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不靠谱。
李雍看了一眼季嫣然，再这样晃悠下去，她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要散架了。别看这人平日里爱惹祸，但是性格很是爽利，少有举棋不定的时候，今天她这样不安，显然是因为季子安。
李雍沉默了片刻道：“你父亲被流放之后，季子安曾呈上过一本奏折，应该是为你父亲鸣不平，不过御史大夫还没看，就被他半途又要了回去，成了御史台的一个笑话。”
季嫣然道：“这次来太原恐怕他也没想着要查案，不然你这样迎出去，他定然会拉着你去书房问问‘胡僧药’的来龙去脉。”
“唉。”季嫣然叹了口气，可是在正主的记忆中季子安送父亲离开时，哭得那么伤心，鼻涕眼泪齐流，那一幕她回想了许多次，总觉得不是假的。
还有她成亲时，季子安蹑手蹑脚地从窗子跳入新房中拉着她就要跑，也该是出自真心。
虽然他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似在敷衍，可是他做的那些蠢事，分明都真心实意。
想到这里，季嫣然再也坐不住了。
季嫣然如同一只被大雨浇了的雏鸡，蔫蔫地耷拉着头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不知怎么的李雍心中油然生出几分的不安。
难不成他担忧这孽障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又会出去惹出祸事来。
“三爷。”唐千进了门。
突然之间有人说话，让李雍意外地微微皱眉。
唐千眨了眨眼睛，三爷不会被他吓着了吧？连睡觉都十分警醒的三爷，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形。
“宗长回帖子了，杜虞在门外等着呢。”
宗长这是要见他。
李雍站起身：“我换件衣服，我们立刻就走。”
走出了院子，李雍就看到季嫣然蹲在墙下，拿着根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
这样的情景，不禁让李雍皱起眉头。
有人思考的时候下棋、看书或是喝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似季氏这般挖土的。
“让人跟着三奶奶，”李雍道，“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就向我禀告。”
……
小院子里，杜虞在一旁看着李约和李雍下棋。
宗长的棋路让人摸不透，棋下得很平和，只为了走棋而不为胜负，不过就算这样大多数人也对不了几步就要放弃，也只有李雍能一直跟着下到现在，照这样下去说不得能走完一盘棋。
李约道：“御史台派了人来，就是皇上对江家起了疑心，林家缠不了江庸多久了，太原的事要早些解决。”
皇上起了疑心，江家却试图弥补，于是挑选了季子安，这是博弈的结果。
季家十分确定，季子安来到太原府搅不起任何风浪，季嫣然心中却还抱着一丝的希望，因为那是她的亲人。
李约看着李雍微微一笑：“有心事，因为季子安？”
宗长就是这样聪明，明明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却能看透所有人，就像这棋局本是他闲散用来打发时间的，却又有谁能赢了他。
所以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名满京华的人物。
李雍的目光有几分深邃：“季子安那边就交给我去安排。”
李约听着嘴角微翘：“季家当年遭难，凡事出色的子弟都丢了官，剩下的都是江家瞧不上眼的，季子安现在做不成事，但是人总会有些变化，只要心性还是好的，就未必真的不行。”
李雍就想起季嫣然那像小孩子般焦灼的模样。
“三爷，”唐千上前道，“三奶奶去了驿馆。”
李雍皱起眉头，这么沉不住气，他刚刚准备去安排，她就忙不迭地自己去试探。不过应该也惹不出什么祸。
寻常人也就是过去寒暄两句。
最多就是两个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可是李雍却总觉得季嫣然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这人向来下手又准又狠。
李约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篓：“去吧，改日再过来。”
李雍想了想还是起身告辞，关键时刻不能让季氏闹出乱子。
……
季子安正在睡觉，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哭。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屋子里十分的阴暗，季子安吓了一跳。
“六叔，你得救我。”季嫣然抬起头。
“怎么了？”季子安下意识地问过去。
“我得罪了人。”
“谁？”
“江家。”
听到这两个字，季子安身子一软整个人从床榻上掉了下去。

第六十章 溜溜鸟
“咚”地一声，季子安摔得不轻，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季嫣然紧张地捂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避免一切发生似的。
果然是个棒槌，与其这样掩耳盗铃，怎么不来扶他一把。
“嫣然，”季子安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天色已经黑了女眷不能出门，若是被人知晓了可不得了。”
季子安就要扬声喊人进来。
“叔父别喊了，”季嫣然站起身，“您都忘记了，我已经没有名声了。”
听得这话，季子安竟然无言以对。
季嫣然道：“命总比名声要紧对不对。”
当年他喝了几杯酒对即将变成怨妇的侄女心生愧疚，就想出了将这棒槌偷走的主意，苦口婆心地劝说，没想到今日却被她还了回来。
季子安头疼欲裂，仿佛刚刚醉生梦死了一场。
“叔父，我差点被人掐死。”
“那凶徒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凶徒却不肯供认背后主使是谁。”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江家身上，季子安的牙齿忍不住在打颤：“明日我再好好审审。”
季嫣然道：“不用审了叔父，我知道是江家。”
呜呜呜~
季子安很想哭，却装作镇定的神情低声劝解：“你放心，你不过就是个妇人，江家不会一直针对你。”
季嫣然清澈的眼睛望着季子安：“李旦能卖多少假藩货，他背后定然有人。”
不听不听。
季子安捂住了眼睛。
“六叔在御史台，定然听说过我公爹弹劾江家之事，如今公爹也站出来主持李家大局，叔父来的正是时候。”
一个李家怎么能跟江家对抗。
季子安勉强提起精神：“李雍那小子三年对你不理不睬，你还跟着他做什么，不如……现在就跟叔父回京城吧！”
季嫣然道：“我们连夜逃走？”
季子安胸口一滞，话能不能不要说的这样直白：“自然不是逃走，为了你的安全我要先将你送去族中。”
“阿雍怎么办？万一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李雍有什么好。三年前我就跟你说了，京中还有许多才俊，若你觉得年轻的不好，还可以寻个稳重自持的，将来嫁进去打理家业也更顺手些。”
季嫣然眨了眨眼睛：“六叔的意思是，回京之后若是没有不长眼睛的子弟看上我，就去嫁给个年纪大的做继室，反正家中子女一堆也用不着我打理后宅，等到老头子死了，我也能分上一份家财。”
季子安脸皮一抽，他想伸出手捏一捏季嫣然的脸皮，看看她是不是妖变的，他说的话怎么句句都被她拆穿了。
季嫣然不禁哽咽：“六叔不厚道，说谎都不打草稿，我可怜的父亲知晓了，不知是要后悔生下我，还是后悔没除掉你。”
想到了哥哥，季子安瘫在地上，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季嫣然怎么偏偏往他胸口上戳。
“我这些年也不容易啊，”季子安眼睛红起来，“东躲西藏，战战兢兢地过日子，生怕有一天脑袋就没了，那江家不是我们能惹的。”
季嫣然道：“您方才还说定要将案子查个明白。叔父是监察御史，太原知府也要给您几分颜面。”
“那又怎么样，河东都是江家的，我只是个没本事的……小御史罢了。”
季子安想想这些年的经历正觉得心酸，白净净的小手就递过了一壶酒。
酒是好东西。
季子安抿了一口：“我们季家已经完了，你父亲被流放，家中的青年才俊都被打压，剩下我……根本就什么都不会。”
“从前我其实只想混个一官半职拿些月俸。”
“没事遛遛鸟……而已。”
“您父亲被冤枉，我也想过要上奏折，结果没胆子……又……又被我要了回来。”
季子安抱住了头，御史台拿些脾气又臭又硬的御史从来都是不被待见，于是他就自暴自弃做了个不通世故、直言不讳的“清官”。
那也是摆摆样子罢了。
他真心想要做事，最终的结果只会办砸，
“当年叔父说要将父亲救回来，是敷衍父亲的……”
“不是，”季子安陡然一哆嗦，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竟然有了几分的雄风，“我是真的想要救……可我没那个本事。李雍算是有本事的吧，小小年纪就文武双全，这次的勋官非他莫属，他还是被人算计差点丢了性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聪明厉害的人……反正……我……不行。”
季嫣然看向季子安，“六叔听没听过一句话。”
“人生如戏，您既然已经扮上了，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现在看来，您也只能做您的御史了，我和阿雍知道江家太多秘密，江家早晚会杀掉我们，然后……也会去捉你，不如我们一起合力拼一次。”
季子安又想哭了。
李雍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季子安哭哭啼啼的声音。
看来是他多虑了，只有季嫣然祸害别人的份，她怎么可能会吃亏，李雍推开门刚准备进去，眼前却一花，有个东西向他扑了过来，以他在军营里的习惯，定然会一掌劈过去，顺路在补上一剑。
可是，他的目光却扫到这东西有些眼熟，堪堪压制了自己的动作。
果然一股淡淡的花香袭来，然后是季氏软腻的声音：“三郎，你先出去。”
她软软的发丝蹭在了他的下颌上，柔软的手推着他的肩膀，这般的接近，又一次让他猝不及防。
李雍向后退了几步，正要问话过去，季嫣然却伸手关上了门。
将他关在了门外。
“三爷，”唐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
李雍眉角一挑，季氏这是想要维护季子安，怕季子安在他一个晚辈面前丢了脸。
这孽障还是懂得体谅别人心情……除了他以外。
季嫣然将季子安从地上扶起来，稍作休整之后的季子安，又是一副仪表堂堂，公正不阿的模样。
季嫣然轻声夸赞：“叔父这样最好看。”
被侄女这样一说，他心中忽然有了几分骄傲，这毕竟是他小心翼翼维持了几年的风仪。
“接下来……”季子安很快又皱起眉头。
季嫣然伸出手整理季子安的领口：“您就去溜溜鸟。”
“抬头、挺腰、皱眉，”季嫣然觉得十分满意，“您就去将李文庆的产业查个底朝天，定然会有收获，只有逼急了李文庆，他背后的江家才会动手。”
听到江家两个字，季子安不禁又腿脚发软。
季嫣然一把将季子安搀扶住：“江家动了手，我们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季子安喘了半天气才点点头向门口走去，刚要推门他忽然想起来，大侄女说让他遛鸟，他还没有鸟笼子呢。

第六十一章 跟你拼了
太原知府张家。
李文庆披着斗篷快步走进了书房，见到太原知府张可远就一揖拜了下去。
太原知府张可远立即迎上前：“李兄这是要折煞小弟。”
李文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家门不幸，让张兄见笑了，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求见……”
张可远忙将李文庆让到旁边坐下：“李兄这是什么话，按理说就算李兄不来我也该上门，只可惜朝廷派了御史……您也知道新任的御史大夫是冉家那个老狐狸，就算是在河东我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冉家深得皇上信任，就算现在的林家也是望之项背。尤其是家中那位不嫁人的大女冉九黎更是先皇后最喜欢的闺秀，又与常宁公主是手帕交，就连江家那位娘娘也要给她几分颜面。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全要靠她才能调和。”
李文庆的心渐渐凉下来。
“不过，好在来的是季子安，”张可远微微一笑，“这人是个徒有其表之辈，根本做不得大事。”
李文庆仍旧一脸担忧：“今日他还去家中说，要将旦哥游街示众……”
张可远亲手端了杯茶给李文庆，江大小姐交代定然要稳住李文庆，否则他不会在李文庆身上费这样的功夫：“季子安做事向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表面上让衙门过得去，真正到了查案定罪时，他可从来不会惹怒权贵。”
李文庆仍旧半信半疑，他怎么看季子安都是刚正不阿的人，一副清正廉明的模样，不会给任何人颜面。
张可远道：“这件案子还是要速办速决，只要将季子安送走什么事都好说，若是拖延下来，节外生枝可就不好了。”
李文庆不禁正色：“难不成真的要给旦哥治罪？”
张可远叹口气：“京中那些贵人们，可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让他们将目光都放在了太原府，事情可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
“您的四公子……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扭送进了衙门，难免要受些苦楚，等到这阵风头过了，在想办法为他赎罪也就是了。”
李文庆心中一沉，旦哥恐怕是救不得了：“都是李雍和季氏从中作梗，如果没有释空那个和尚辨认了胡药，也不会闹到如此的地步。难道就要吞下这口气……”
张可远目光阴冷：“李兄何时见过与江家作对的人能有好下场，惩治他们不过就是早晚的事，你放心江家会为你出这口气。”
李文庆攥起了手：“还有那李文昭……已经不受我控制，张兄要在江大小姐面前说几句，请大小姐早日除掉这祸患。”
张可远笑道：“你放心……”
两个人说完了话，李文庆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如今家中护卫都是李雍安排，事情没有办妥当之前，他不能再节外生枝，被李雍这狼崽子抓住把柄。
“老爷，”张家管事快步走进门，在张可远耳边禀告，“那位季御史去衙门中点了兵，要连夜去查李家的庄子。”
张可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刚刚向李文庆保证过，季子安绝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来，现在就如同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李文庆立即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可远吩咐下人：“将官服拿来，我倒看看季子安还要玩出什么花样，”说完看向李文庆，“李兄也要回去主持大局，今晚李家恐怕要不得安生了。”
李文庆不禁浑身一凛。
李家。
李二太太已经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一双眼睛愤恨地看着季嫣然：“谁让他去查的？是不是你？”
季嫣然披散着头发，穿着大红的睡鞋，身上只胡乱披了件褙子，看起来十分狼狈，惊讶地望着李二太太：“二婶，您在说些什么？”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说清楚，就将所有人都闹腾起来。”
李二太太哭起来：“方才得了消息说，季子安带人去了庄子上，说要搜查证物……”
季嫣然捂住了嘴，看向身边的李雍：“六叔这是为什么？”
季嫣然瞪圆了眼睛的模样让李雍嘴角一抽。
为什么，难道这话来问他吗？
李二太太道：“季氏你不要装糊涂。”
季嫣然怔愣片刻：“我想起来了，早些时候六叔说他是御史要按照朝廷的法度办事，不能徇私，原来是指这个……二婶……你千万不要怨季家。”
李二太太只觉得胸口一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拼命生下几个孩子，最终都葬送在你们长房手中，这还不算……现在还查起了我的嫁妆，这是要将我们老爷一起送进大牢吗？”
“我的丞哥啊，早知道如此当年娘就随你一起去了，也免得在这世间受苦。”李二太太将手指捏得发青，哭得仿佛要断了气。
李老太太沉着脸接口过去：“好了，这是御史在查案，与嫣然没有关系，”说着看向李雍，“去问问都要查哪个庄子，你带着人去看看。”
说完这些，李老太太想起来：“老二呢？人在那里？”
管事忙上前禀告：“二老爷听到消息就去了庄子上。”
“我也去，”李二太太让人扶着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季嫣然，“若是庄子上出了事，我要亲眼看到……不能就这样被人糊弄了去。”
李家庄子上一片混乱。
面对突然到来的衙差，所有人脸上都是恐慌。
季子安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仔细地查，每个房间都不能放过，只要发现藩物一律都拿到院子里来。”
“是。”
衙差立即四散而去。
季子安捏着手中的御史官印，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威风，可是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慌。
他怒目环看四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不停地颤抖，千万莫要从人群中出来个人对他行凶，他身子单薄可受不住这个。
季子安指挥衙差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他这才觉得舒坦不少，如果能身贴身，肉贴肉自然就更好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庄头匆匆忙忙赶过来。
季子安脖颈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冷声道：“将他拿住……”
话还没说完，季子安就听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狗官，我跟你拼了。”

第六十二章 咸鱼翻身
护院拿着棍子就向季子安砸了过来。
季子安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缩头，身边的衙差已经迎上前，虎虎生威地大喊：“保护大人。”
站在不远处的张可远皱起眉头，没想到这个怂包还有几分装模作样的本事，尤其是他从京中带来的几个衙差，都十分的维护他。
李文庆沉声道：“看来他是铁了心……”
“别急，”张可远吩咐，“再让几个护院上去，引开季子安身边那些人，没有了别人保护，他就会找借口溜走，到时候我再出面收拾残局。我们现在就看他要怎么跌跟头。”
李文庆看向身边的管事。
几个护院又纷纷拿了棍子迎上去。
周围的衙差越来越少，季子安忽然感觉四边空荡荡的，风直接吹进来，他的裤裆都凉了。
方才跟大侄女喝了两口酒，现在都散个干干净净，他心中忽然后悔起来，他这是被大侄女坑了啊。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溜走，只要抬手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他就脚底抹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眼见提着棍子的家人上前，他就要向后退去，腿肚子却开始抽筋。
季子安挣扎着甩出浑厚的嗓音：“竟然敢公然抵抗官府，来啊随本官一起……”一起逃命去吧……
他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因为那红了眼睛不惧死的李家下人已经扬起了手中的棍子，棍子挟带的厉风扫向他的脸颊。
季子安扬起的手臂开始发抖，下一步就要抱头逃窜，可就在浑身脱力的瞬间，却感觉到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了他掌心，紧接着他手指不受控制攥紧，手肘被人一推，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地一声，他的右手好像捅进去了个东西。
周围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那悬在他头上的棍子也僵在那里，凶神恶煞的护院表情呆滞，目光迷离，很快那棍子掉落在了地上，狠狠地砸上了季子安的脚趾。
季子安因为震惊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这是……杀人了。
他手中的剑没入了那护院的身体，借着火把的余光，他能看到护院的鲜血顺着伤口落在地上，周围人都陆续停止了打斗，纷纷地看过来。
“咯吱”“咯吱”季子安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六叔，该说话了。”清冷而沉着的声音传来。
季子安转过头看到了李雍，李雍一只手正搀扶着他酥软的身体。
李雍身姿笔挺，一脸的淡然：“李文庆藏的藩货就在这里，我带人去找，叔父的御史身份，定然能稳住局面。”
看着抖动得如小鸡仔般的季子安，李雍不禁怀疑季子安能否撑得过去。
季氏是胆大过头，季子安是胆小如鼠。
叔叔和侄女两个都这般让人不省心。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怎么就一脚踩进这摊浑水里。
李雍皱眉压低声音：“闹出事来我首当其冲，我不死，你也死不了。”这已经算是最大的承诺。
季子安的后脊梁仿佛就硬了些，挥手将剑抽回来：“我乃朝廷监察御史，手握朝廷法度，违逆者形同谋反，杀无赦。”
护院手中的棍棒都掉落在地，没人再敢上前阻拦。
看到重新稳下来的局面，李雍放心地退进了黑暗之中
在这方面，叔侄两个倒都是坑蒙拐骗的高手。
季家祖上到底是个什么出身。
……
眼看着护院被押下，李文庆质疑地望着张可远：“张大人……这……这不对啊。”
张可远整张脸都涨的血红，他嗓子一阵阵发紧，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方才他还自信满满，现在竟然也有了几分质疑。
这夯货怎么回事，一转眼就脱胎换骨了不成？
这不可能。
“大人，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李文庆隐约看到季子安身边出现过一个人，那人身形修长很像李雍，果然是他们联手。
张可远向下属挥了挥手，几个人向前走去。
“季子安，”张可远走近进步立即开口，“这到底是太原府，带人来搜查证据为何不提前知会本官。”
季子安抬起头来，只见数十个兵卒按着腰刀围了上来。
季子安心中一颤，不禁吞咽一口，如果没有李雍那句话，他八成早就散了架：“知府大人难道忘了吗，御史要以查案为重，我这也是为圣上办事，身不由己。”
好个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本官岂能袖手旁观，”张可远吩咐左右，“帮着季大人一起搜查。”
旁边的李文庆不禁露出笑容，只要有张可远在，季子安就会处处制肘。
“六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讨厌的声音从李文庆背后响起来。
李文庆一口气顿时压在了胸口，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
“杀人了，那是杀人了吗？”
季嫣然指着地上的护院，嘶声尖叫：“祖母快来啊，死人了……”
李文庆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几辆马车都到了庄子口，车前车后围着的都是下人。这么多女眷在，他们做什么都会碍手碍脚。
“你们来做什么，”李文庆呵斥季氏，“都回去。”
“二叔你千万别生气，”季嫣然惊慌地摆着手，“你们不要动怒，我……我去劝六叔，让他立即离开不要查了。”
“六叔，”季嫣然上前几步，扯住了季子安的衣袖，“六叔，我们走吧，他们人多，我们……我们打不过。”
“你看看，他们都有刀，你会跟阿雍一样被捉起来的。”
张可远的目光就落在季嫣然脸上。
这就是季子安想要偷走的那个侄女。
“叔父，”季嫣然握住了季子安冰冷的手，不停地抖动着，“您可不能死，您死了我要怎么向父亲交代，父亲定然会以为我没有好好照顾好你。”
季子安欲哭无泪。
这话，真戳他心窝，他不能让大侄女死在这里，否则大哥定然会气得一命呜呼。
“来人，”张可远忍无可忍，“将这妇人给本官拉开。”
“谁敢，”季子安只觉得胳膊被人拧了一把，整个人立即抖擞起来，“本官倒要看看今日谁来去朝廷监察御史的项上人头。”
季子安手一扬，锋利的剑直插入土中。
今日他这条咸鱼就要翻身了。

第六十三章 很像她
李雍隐隐约约听到了季嫣然的声音。
她到底是跑了过来。
他说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
李雍看向唐千，“保护好他们。”这季氏一刻不在他眼前，他都不知道她能闯出多大的祸。
李雍面色阴沉，就连唐千也不敢怠慢，三爷鲜有这样的时候，紧紧皱起的眉头中仿佛有一丝紧张的神情。
三爷好像最近关心三奶奶有些多。
难道是为了报救命之恩。
……
李文庆竭力忍耐才没有抽出身边的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恶的人。
该死的季氏紧紧地扒着季子安的胳膊，仿佛终于找到了靠山。
这个季子安没有张可远说的那么不堪，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御史之位，必定有几分真本事。
张可远这个蠢货，就这样栽在了季家人手中。
万一真的找到了藩货……他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他要为自己谋条后路。
李老太太看着不远处的季子安，身上自有几分的浩然正气，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这与她心中的季六差距甚大。
季家老祖宗没有看上的孙子，现在竟然这般出息。
从前是她看走眼了。
“大人，找到了。”
衙差惊喜地将箱东西抬到季子安面前。
张可远眉头一皱立即几步走上前，箱子里装着的是香料和药材，这就是最有说服力的物证，李文庆这次跑不掉了。
正当所有人尚在怔忡时。
李文庆厉声喊道：“钱氏。”
李二太太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李文庆满脸怒容。
李文庆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李二太太摇了摇头，这不应该在她陪嫁的庄子上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也没有人向她禀告过……
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和旦哥一起……”李文庆气得发抖，“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我没有……我没有……”李二太太一时恍惚，“老爷你知道的，你相信我……不是我……”
老爷知道她没有在自己的庄子上放这些东西，她哪有这样的胆子。
“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李二太太将目光挪到了季嫣然脸上，“就是她，是他们叔侄故意将东西拿来了庄子上。”
李二太太满怀期望地看着李文庆，这一刻能够为她说话的也只有老爷了。
李文庆也没有让李二太太失望，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向张可远拜了下去：“求大人明察秋毫，李钱氏温和敦厚，嫁到李家也是贤良淑德从来不曾犯过什么错，这一定是弄错了。”
李文庆说着有意地看向李二太太，他那一双眼睛温柔似水，仿佛将李二太太的心都融化了。
“我相信她，这里定然有……误会……”李文庆谦卑地低下头来。
李二太太不禁鼻子一酸，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老爷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不得不像长房伏小，现在又是如此。
她心中本来对李文庆的一丝怀疑现在也去的干干净净，从丞哥的事开始，他们就被季氏算计了，老爷一直对他们那么好，绝不会伤害她或是丞哥。
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同意季氏做法事，也不会出现后面的种种，她真后悔……
季嫣然收到了来自李二太太怨毒的目光，就像是两道利刃，要将她生吞活剥。
“二婶看看这箱子里的东西，真的没有见过？”
李雍的声音传来，他那高大的身影也挡在了季嫣然面前，隔断了李二太太对季嫣然的注视。
也许是李雍的身形太过挺拔，季嫣然竟然莫名地松了口气，她真要感谢贼老天没有做绝，至少给了她这样一个可靠又俊逸的伙伴，而非李文庆那样的豺狼。
衙差将瓷瓶送到李二太太手上，李二太太心不禁一沉，她知道老爷在为江家买卖藩货，可是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老爷没有跟她说过，她也没仔细去问，可是这样的瓷瓶她却在老爷手中见过。
难道这些藩货是老爷的，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陪嫁庄子上。
天渐渐亮起来，将火把衬得愈发黯淡无光，李二太太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色苍白地让人扶着站在一旁。
季子安吩咐身边的衙差：“将证物和相关人一起押送去衙门，本官要亲自审问。”
李文庆攥起了拳头，李二太太几乎要晕倒在地。
……
季子安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消息，大街两侧已经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季子安骑在高头大马上，只听人群中传出一声：“青天大老爷来了。”
“青天大老爷。”
季子安的手一抖，心中不知怎么的生出了几分酸涩的情绪。
热闹的大街渐渐被百姓呼喊淹没。
季子安的眼睛渐渐红起来，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觉得自己还能做许多事。
他转头去人群中找季嫣然，终于在后面的马车上看到了半张探出的脸颊，她眨了眨眼睛，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神情。
季子安不禁笑起来。
街边的茶楼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转动着茶杯。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衬得他说不出的安静：“季子安若是能顺利回京，从今往后也算有些官声了。”
他舒了舒袖子：“李雍这步棋走对了，江家已经有林家这样的对手，不能再添一个冉家，所以江家人不会轻易动御史。”
李约说着站起身，隔着竹帘向外望去。
季子安得了民心，这就是一个御史的依仗。
李约正要收回目光，正好有辆马车从他面前经过，车帘掀开了个缝隙，正好让他看清楚坐在其中的那个女子。
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弯起的嘴角上挂着抹笑容，就像忽然而至的春风，让一切都暖起来。
李约微怔，杜虞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有什么不妥。”
李约重新坐下来抿了口茶，茶杯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却远远不如他的声音悦耳：“没什么，只是有些像而已。”
杜虞却没有这般的镇定，快步跑下了楼，转眼又气喘吁吁地回返：“宗长，您的眼神不好了。”
“您知道她是谁吗？”
李约静默不语。
杜虞道：“她是季氏，那个名声很坏，做事鲁莽讨厌的季氏，她怎么会像公主。”

第六十四章 护着她
李约微微一笑：“看人未必要看模样。”
也许是那种让人心生喜悦的神情吧！即便是抹极淡的笑容，也似道亮丽的光，将一切照得如此璀璨。
但也仅仅如此，因为像却不是她。
李约靠在小榻上，拿起一本书来看，“看热闹去吧！”
杜虞动了动嘴唇：“没什么好看的。”
李约微微一笑：“难得的青天游街。”
杜虞道：“假的，季子安就是个吃糠的夯货。”
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又向下飘去，他就不明白了一个走夜路都怕黑，去青楼喝酒却被老鸨讹上，只要季家关起门就会将他打的皮开肉绽的东西，还会有今天这排场。
难道是老天爷忘带眼神儿了不成？
外面喧阗震天，李约却仿佛半点不受影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扰乱他的心境。
杜虞看着李约不禁心中发沉，也许就像是释空法师说的那样，心中一无所有，日子才会过得这样平静。
“下面有府衙的人张贴告示呢，”茶楼掌柜躬身上前禀告，“手中有胡药的人可以前往府衙找胡僧辨别真假，若是假药便可将卖药之人举报给官府，官府捉拿到了贩卖假药的商贩，不但要令他们退还药款，还要当场杖责。”
“对了，还有假一罚三之说，若是假药就罚三倍的银钱赔偿，这样一来苦主哪有不去的道理，恐怕不止是太原府，周围的县府都要有人来伸冤。”
这么大的阵仗。
杜虞转过头果然看到衙差四处传解告示内容，本来就拥挤的街头因为这个聚了更多的人：“这……朝廷法度上有这样一说吗？”
论朝廷法度，主子是最清楚了。
“没有，”李约眉宇舒展，“伪造药品杖九十再论罪，买卖物品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才会在三日内退还赔偿，季子安这是将几种罪名合在了一起，若说他不合规矩他倒也可以狡辩三分，让人一时奈何不得。”
杜虞道：“奇怪，他怎么有这样的胆子，还能在朝廷法度上做手脚。”
李约笑道：“若是假药，无论对造假者如何惩戒都是大快人心的事，顺应民意本就是御史该做的，就算江家将季子安弹劾到了皇上面前，御史台也会为他竭力抗争，否则丢了脸面的是御史，先皇说过，轻御史伤国本。”
掌柜的知趣慢慢退了下去。
不远处已经出来哀嚎的声音，衙差威武地举起了手中的棍棒，一下一下地打下去。
百姓的欢呼声立即传了过来。
李约起身，月白色的长袍微微舒展：“当年林家曾在季家子弟中选一人进御史台，接管‘不良人’，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季家就散了，季子安本是一块遮羞布，留着他是告诉林家，季家入仕子弟没有全都被放逐，现在看来倒是弄巧成拙。”
说着他再一次看出去，在释空法师身边看到了那个头戴幂离的女子。
释空法师托他照顾季嫣然，是因为猜到了会有今日，还是料出季氏一族有回春之意。
李约道：“难得季家有这样的机会，去帮帮他们。”
……
季子安凑到季嫣然耳边道：“差不多了吧？”
季嫣然摇摇头：“不行，既然捉住了别人尾巴，猛拽不放才算是品格，来的人还太少了。”至少李文庆还站着没倒下。
李家二房的银钱不知还要倒出来多少。
季子安摇摇头：“我怕这往后你在李家混不下去，那李文庆现在肯定想要将你烹了吃肉。”
“肯定先烹你，你肉多。”
季子安板起脸：“大侄女，这可不好笑，”说着喘口气，“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就先打够本。”
季子安舔了舔嘴唇：“将李旦押出来。”
李旦屁股挨了两脚，立即哀嚎起来。
季嫣然看向李文庆，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悔过之心。
李雍仔细地看着周围的情形，人群中到处都是江家的眼线，有几个甚至挤到了季子安和季嫣然身边，还好被唐千警醒地驱赶开。
他向四周望去，府衙附近没有伏击的地方，布置不了弩手，所以江家不能大范围的灭口，这样一来局势就不受江家掌控了。
这样思量间，季嫣然又离开了他的视线，李雍皱起眉头寻过去，在几个百姓中间发现了她的身影。
跟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她干脆撩开了面前的幂离，用手指了指季子安，然后不停地点头。
女眷们早就应该离开这里，她却不肯走，一定要陪在季子安身边。
李雍目光微沉，推开人群走了过去，只见季氏捧着包东西，眉眼都笑得弯起来。
“阿雍，”不等李雍说话，季嫣然已经开口，“快，给我些银钱。”
“做什么？”
“将这些买下来，没有多少银子。”
“这是什么？”
“藩货啊，不过不是药材就是些没人要的种子，放了许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声音中都掩饰不住欢喜。
“不要节外生枝。”李雍面色微沉。
季嫣然就知道李雍会训斥：“我知道，就是觉得现在不找东西太可惜了。”以前没有见过的藩货都会拿来，遇到心仪的东西她岂能罢手。
“难得靠着六叔得意一回，总要捞够本。”
李雍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阿雍，谢谢啊。”
这样的客气。
这就是他和季子安的区别吧。
“手杖扔掉了，这样还挺好看的。”
季嫣然又补了一句，她说的没错，现在的李雍是翩翩公子，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李雍沉着脸：“收敛着点。”众目睽睽之下，她还真是……肆无忌惮了。
季嫣然抬起头来，只看到李雍高大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站定，她就知道李雍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就算不认同她，也会保护她的安全。
“我马上就好。”
才怪。
……
江瑾瑜撩开车帘，看到不远处拥挤的情形。
东嬷嬷低声道：“大小姐，马车只能到这里了。”
这样的场面，衙门出面也很难压下去。
江瑾瑜第一次皱起了眉头，本来被她捏在手心里的东西，渐渐地脱离了她的掌控。
“回去。”
江瑾瑜怒气冲冲地回到江家。
江家下人已经跪倒了一片，有个人慢慢跪行而来：“大小姐，丑奴有一个法子可解眼前之困。”

第六十五章 别害臊
江瑾瑜目光阴沉：“说。”
丑奴道：“早些下手，将这些事都推给李文庆，若是李文庆不肯承认，丑奴就前往作证。”
江瑾瑜冷冷地望着丑奴：“那可是你父亲。”
“是仇人。”丑奴一揖拜在地上。
江瑾瑜站起身，走到丑奴面前，忽然一脚踢在丑奴的肩膀上：“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不想做奴，还想要做你的李家大爷。”
只要想想李丞脸上那原本温煦和蔼的笑容，她就觉得生气，当年他在李家时如此的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对于江家来说，他不过就是只蝼蚁。
丑奴被踢翻在地，江瑾瑜的脚踩在了他那满是疮痍的脸上，脚掌用力不停地碾踩：“给我好好审他，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丑奴眼睛里一片麻木，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如此被拖拽下去，也没有半点的挣扎。
东嬷嬷立即上前：“大小姐别生气，若是觉得他碍眼，杀了就是。”
“是该杀，”江瑾瑜眼睛中满是戾气，“我早就该将她杀了，将季家人都除个干干净净。”
东嬷嬷小心翼翼奉上一杯茶，却被江瑾瑜一挥手打落在地：“伯父还有几天到太原？”
东嬷嬷道：“书信上说还有两日。”
江瑾瑜闭上了眼睛：“我这次若是让伯父失望，恐怕将来成亲之后，伯父不会再让我插手江家的事务。”
东嬷嬷道：“其实大小姐不用太焦急，这毕竟是在太原府，总会想到法子……承恩公世子爷打了李四爷之后就躲了起来，显然是不想插手李家的事，那御史……虽然麻烦些，以他想要扳倒江家是根本不可能的，大老爷一直待您如亲生女儿，即便这边有些错漏，大老爷也舍不得罚您。”
江瑾瑜竖起眉毛，“族中还有那么多人都在看着，我这个脸我不能丢。”
“晋王妃哪里比得上江家女，冉九黎在冉家能呼风唤雨，我自然也能，不……我要比她还厉害，我就算嫁去晋王府，江家也有我一席之地。”
“你说说，她们是不是不如我？”
东嬷嬷立即道：“大小姐天生聪慧，若在沉稳自然谁也不如。”
还是不肯说。
江瑾瑜冷冷地道：“早晚有一天你要认同我的话。”
东嬷嬷静静地道：“老奴相信会有这一日。”
“您那孙儿长得更漂亮了，将来在大伯身边办事必定会有大出息。”江瑾瑜看着东嬷嬷低头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她就喜欢将一切握在手心的感觉。
晋王府却像一个牢笼，在进去之前她要准备好……
她得让晋王知道，天底下不是只有一个常宁公主。
江瑾瑜道：“将所有与李文庆父子有关的人都看起来，我一声令下就……”说着比了比手，“处理干净。”
这样无论再怎么查也跟江家无关了，伯父不会因为她杀了几个人来罚她。
东嬷嬷应一声。
……
天黑下来，仍旧有人等候释空法师等人辨认药材，最终还是季子安吩咐明日一早再当众办案，人群这才渐渐地散开。
季子安松了口气，带着人将案卷和公务整理好，然后回到驿馆休息。
这是他办的第一件大案子。
光是如今涉及的人数足以让朝堂震惊。
季子安想到这里，又挺直了脊背，人家意气风发的感觉真的很好。
推开房门季子安就闻到了股饭菜的香气。
“你们备下了饭菜？”
驿馆隶卒忙摇头。
“是田螺姑娘。”季嫣然靠在桌边笑。
季子安摇了摇头：“大侄女，下次过来打个招呼可好？”
“不行，”季嫣然低声道，“我得帮叔父练练胆子，否则下次叔父就要多准备几条裤子。”
季子安的脸涨得通红：“你父亲当年没有将你带走，是不是怕被你气死。”
不管怎么样，晚饭吃的很开心。
季子安提起兄长一度红了眼睛，在季嫣然的鼓动下又立下誓言，定然要将兄长救回京城，不但如此还要将被显贵瓜分走的季家铺子一间间都找回来。
唐千在外面听得直摇头，三奶奶和亲家老爷定然是睡着了，所以才会说这样的梦话，明天见了太阳，亲家老爷第一个要后悔。
季嫣然从屋子里出来，唐千立即向后退了两步，他下定决心定然要少与三奶奶说话，免得将来落得亲家老爷的下场。
“唐千，这两天辛苦你了，”季嫣然递过一包糕点，“要多吃些才好。”
香喷喷的点心，唐千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将最后一块点心吃完，唐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
李雍坐在软榻上，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换药了。
听到脚步声，李雍站起身去迎释空法师。
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却是季嫣然。
李雍皱起眉头：“法师呢？”
季嫣然笑道：“师父今天累了，让我来给三爷换药。”
真的是这样？方才法师明明说要来看看他腿上的伤愈合的如何。会不会是季氏擅作主张故意……
李雍眉头轻蹙：“那就等明日好了。”
“那怎么行，”季嫣然将药箱里的瓷瓶拿出来，“药是刚刚熬好的，明日就不能用了。”
不等李雍说话，季嫣然就转身忙碌起来。
“三爷……”
李雍没有躺在软榻上，季嫣然转过头：“您该不会是……害臊了吧？”前些日子躺在床上，他还不是任人宰割，难道将脱了的衣服穿回去之后，就不敢再脱了。
她扬起眉毛脸上带着几分的挑衅。
他和她的亲事定下来时，二叔还请了嬷嬷来教他，他不想要这门亲事，一心要找长辈争辩，那嬷嬷却孜孜不倦地一遍遍说下去，这样一来难免有几句话入耳。
什么女子柔弱、羞怯，新婚之夜必然害怕，让他千万注意分寸，莫要吓坏了她。
现在想一想就是个笑话。
李雍终于躺在了床铺上，然后像蛇精蜕皮一样，缓慢地脱掉了裤子。
发现季嫣然仍旧在瞧着，李雍目光阴沉地看了一眼，季嫣然才暂时转过头去，其实她本来不想看的，实在是……那种欲拒还迎的姿态太吸引人。
她也不是脸皮厚，现代的女人看个男人露大腿有什么稀奇。
不过她得承认，确实很好看。
“快点换好药，”李雍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六十六章 报答你
李雍不得不承认季嫣然换药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
释空法师教她的时候他也在场，她不但听得仔细，还会时不时地辩驳几句，硬是将一块擦伤口的布巾，改成了一摞布巾。
用她的话说，这样洗的更仔细，免得会感染。
每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都下意识地去思量，季家到底有没有为她请过西席，请来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她没有学会温婉含蓄，倒是有一肚子的歪理。
季嫣然那些奇怪的言语也并非无迹可寻。
比如“感染”虽没有人这样用过，却有种说法叫“感染膏肓”。
如果用这句话来备注，“感染”就能够让人理解，伤势“感染”就会变得更加严重，甚至无法医治。
所以避免感染就格外重要，她多用布巾也就无可厚非。
反观军营卫所中那些治伤的情形……
身着肮脏的医工，血迹斑斑的布巾，医工能做的只是将草木灰、药粉一股脑地洒在那流血不止的伤口上，就算侥幸止血，伤口八成都会肿胀，最终患上热病。
假一罚三也是她想出来了，这和朝廷的‘赎罪’十分的相似。
说出这样的主意时，她眼睛中是狡黠的目光，如此的直白，不加遮掩。
如果是恭谨、委婉地提醒，会让人觉得她十分的聪慧。
李雍想到了之前季家获罪的情形，难道季嫣然变成这个模样，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应该仔细地问问她。
李雍正要说话。
“阿雍，”季嫣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我觉得你不用再敷药的，伤口最好也不要再包裹。”
不用换药倒是件好事。
阿雍这个称呼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最近仿佛出现的愈发频繁。
李雍就要起身。
“等等，这条腿还是要绑着的，将来若是变跛，那可就难看了。”
趁着她给他绑腿的功夫，李雍道：“这几天不要随意走动，江家要动手了。”
“唔，知道。”
回答的十分随意，像街上的大嫂在哄骗孩子。
季嫣然将一切收拾妥当，李雍正襟而坐，目光沉下来：“虽然现在事情闹得很大，江家也不会轻易吃了这个亏。江家这种世家名门，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不怕多杀人来脱罪，人命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我不会胡乱作为，”季嫣然立即道，“再说还有唐千在我身边呢，现在我们起码占了主动，江家使出什么手段，我们都算是有了准备。”
季嫣然说完就兴致勃勃地去看今天买来的藩货，只可惜她对种子的认识，仅限于孤儿院的小片开荒，光是这样看她真猜不到都是些什么，等过些日子岁月静好了，她要想法子种出来瞧瞧。
或许是灯光朦胧，李雍就觉得一切都变得柔软了起来，就连季嫣然舒展的眉眼也让人觉得格外的精致似的。
自从上次她自己闹鬼之后，她就一直习惯地跟他住在一起，暖阁里的小榻上被褥铺了一层又一层，就像是在筑巢。
从小就独处惯了，他本不习惯屋子里多了个人，可是这样相处下来，仿佛也没有他预料的那么艰难。
李雍正想着，外面响起容妈妈的声音：“三爷、三奶奶，老太太遣人来了。”
容妈妈话音刚落，李雍只觉得胳膊上一软，季嫣然已经贴了过来，看起来就像是他们两个正靠在一起说话。
在这方面，她的反应总是比旁人都要快些，让人防不胜防。
李老太太身边的妈妈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么晚了奴婢本不该打扰，只是这天气忽然就凉起来，老太太放心不下，嘱咐让奴婢拿了新做的被褥送过来。”
说着一床大红色蔷薇花锦缎被子就出现在季嫣然面前。
不等李雍和季嫣然说话，管事妈妈已经笑容可掬地布置起来。
小丫鬟熟稔的点了一炉香，微甜又夹着清爽的香气立即四散开来，帐子撤下换了个更鲜艳的，屋子里突然多了种奇怪的气氛。
李雍微微皱起眉头，祖母这是在做什么。
生怕李雍会拒绝似的，管事妈妈道：“家里出了事，老太太心中不舒坦，要不是惦记着三爷这边只怕就要倒下了，东西虽然多一些，总归是老太太的心意，您说是不是。”
屋子里很快就焕然一新，这下子就连容妈妈的脸上都是满怀深意的笑容。
季嫣然眼前就出现了李老太太那如同老狐狸般的目光。
李老太太还真是着急，她孙儿的腿才刚刚能走路呢。
就这样赶着让他传宗接代。
为了避免老太太再来试探他们。
季嫣然捏了捏脸颊，一脸娇羞地轻轻扯了扯李雍的袖子，示意他说话。
李雍低下头，正好望见季嫣然那静静地覆在她眼睑上的睫毛颤了颤，就如同只蝴蝶绽开翅膀。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刻。
管事妈妈果然看出了火候，立即带着丫鬟退了下去。
李雍目光凛然，她这都是跟谁学的，好好的大家闺秀，偏偏就……让人觉得不走正路。
每次他心中刚要对她有所改观时，她都会让他放下这个念头。
这样思量间，季嫣然已经躺在了大床上。
“铺的真软。”季嫣然整个人都恨不得埋在被褥间。
“你睡在这里吧！”李雍转身走向暖阁。
看她那满意的神情……他不想睡在上面，还被人惦记着，再说他已经习惯了军营里的木榻。
“阿雍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她的嘟囔声传来。
李雍闭上眼睛：“不要惹是生非。”至于其他的，他敬谢不敏。
……
李二太太望着不远处的身影。
李文庆哭得像是个孩子。
丞哥没了的时候，老爷就是这样躺在她怀里哽咽，好几天他都不能闭上眼睛睡觉。
“老爷，”李二太太声音沙哑，“你快回去吧，若是被人看到，李雍不会放过您。”
李文庆摇摇头：“我都打点好了，今晚我就留下陪着你。”
“外面怎么样了？”李二太太忍不住问起来，“旦哥的情形如何？老爷要想法子先将旦哥赎出去。”
李文庆半晌没有说话，李二太太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他们真的要……逼死我们不成？”
李文庆叹口气：“经过了今天，消息传出了太原府，李雍这样是要将我送进大牢，我们一家恐怕要在这里团聚了，也好，看着你们娘俩受苦，我倒不如……”
李二太太打断李文庆：“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你也进来我和旦哥要怎么办？”
李文庆叹口气：“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地听，照我说的去做。我会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身上，你出去之后……李家若是不能容你，你就上京去找舅兄，我还有些银钱就在京外的小庄子上，虽说东西不够多，若是小心经营也足够你们母子用度。”
李二太太瞪大了眼睛，她怎么觉得老爷这是在交代后事。

第六十七章 包子的提议
李文庆说得很快，多年的夫妻，李二太太很容易就听出了李文庆话中的绝望。
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不会让老爷出事的，”李二太太道，“若是李雍他们步步紧逼，我大不了一死，只要老爷记得要为我们报仇。”
李文庆神情变得恼怒：“不要胡闹……”
话却没说完，隶卒已经过来厉声喝道：“时辰到了，还不快走。”
李文庆惊诧：“我与牢头说好了，在这里一晚……”
“一晚？”隶卒笑道，“这可是关押妇人的地方，老爷想留在这里只怕不易吧！”
声音中带着嘲笑。
李二太太心中又晦暗了几分，连隶卒都如此对待老爷，可见府衙上下都知道老爷这次恐怕要折在季子安手中。
李二太太胸口一滞。
李文庆站起身刚要随隶卒一起出去，就又有两个差役走进来。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咱们太原府还没有出过这样邪门的事，李家真是被怨鬼盯上了，否则怎么会这般倒霉。”
李文庆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隶卒，隶卒轻轻摇了摇头，显然这两个差役不是他布下的人手。
李文庆这次来大牢中，就是要让钱氏心生死志，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钱氏要顶上这些罪名，所以他才会让隶卒来奚落他，眼见就要从这里走出去，没想到又会遇到其他差役进来。
另一个已经接口过去：“不是说做了法事就要将那些孩子葬入祖坟了吗？”
“那道士在酒馆里喝醉了，方才什么都说了，就算葬了这些孩子，那些鬼的怨气也散不掉。”
“为什么？”
“那十几具尸骨，其中有一具是女的。”
“啊，李家当时死的不都是男丁吗？”
“所以说，邪门了。”
两个人正好走过来，见到李文庆两个差役都是一愣，其中一个笑道：“李二爷，您怎么在这里，”说着顿了顿，“我们兄弟方才都是道听途说，您不要介意。”
这些人是故意要坏他的事，他却不能在钱氏面前露出破绽，李文庆看向李二太太：“都是他们耍的手段，你不要听那些话，我先出去，明日再来看你。”
李二太太点了点头，她自然不会相信。
大牢里重新安静下来，李二太太躺在枯草堆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大牢里的使唤婆子来给犯人送饭食。
“吃点吧，死在这里出去可就见不到孩子了。”
李二太太的眼睛陡然红起来。
“你听说过熊瞎子的事吗？一只熊瞎子抓走了村子里的两个孩子，孩子的父母都以为他们死了，谁知六年后两个孩子回来了，他们不但长大成人，还带了千年老山参，治好了父亲的腿疼病，母亲的心疾，一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李二太太陡然睁开眼睛。
这是她生病时丞哥给她讲的故事，当时屋子里只有他们母子两个。
千年山参、腿疼病和心疾都是丞哥编出来的。
“那父亲若是死了，可就见不到孩子喽。”
李二太太扑过去，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婆子的胳膊：“告诉我，这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婆子笑着道：“你想知道吗？你想知道就得活着。”
……
季嫣然坐在椅子上，远远地看着秋叔给棺材上染新漆。
之前摆在院子里的寿材都已经卖光了。
“最近生意不错，”秋叔笑着道，“昨日里，药铺又死了不少的管事。”
季嫣然点点头，这都是六叔的功劳。
秋叔道：“大小姐要抓牢了六老爷，万一哪天大小姐从李家出来，我们跟着六老爷也不至于没有饭吃。”
秋叔说的都是实话，虽然季嫣然很想靠着李雍混饭直到父亲沉冤得雪。
“真有那一天，不如来投靠我怎么样。”
季嫣然转过头，只见顾珩坐在棺材板上，白皙的面庞上微微泛着红润，细长的凤眼里满是笑意，看起来十分的艳丽。
季嫣然懒得跟顾珩说话，这只包子向来神出鬼没，保不齐这次心里又装了什么坏水。
顾珩道：“上次我可帮了你，你还没谢我呢。”
“我记得你拿走了我一支发簪，”季嫣然说着看向常征，“常大哥你说是不是？”
常征点点头：“大小姐说得对，世子爷是拿走了您的两支发簪。”
季嫣然一愣，另外一支又是哪里来的。
顾珩也不焦急，自在地整理自己的衣衫，就像凤凰在梳毛：“这都是小事，季大小姐不会放在心上。”
“我是有另外一件事，大小姐一定觉得很有意思。”
顾珩的目光落在那些棺材上：“江家要杀人了，大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季嫣然没想到顾珩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顾珩笑道：“看来李雍真的没告诉你，你们叔侄在太原城这样查案，江家自然坐不住，李文庆那边出了事，必定要将江家牵连出来，江瑾瑜怕在江庸面前丢了脸面，这两日就要将与李文庆有关的人都杀掉。”
江瑾瑜还真不是一般的坏。
本来在李家闹出动静，是想要告诉李丞，李家并不是只有李文庆这样的小人，却没想过因此激怒江家，李丞的处境也就变得危险。
季嫣然心中有了些许内疚。
以江家在太原府的势力，直接从江家抢人恐怕不易。
顾珩有些惋惜：“那李丞又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走，就要留下揭穿江家种种作为，你说他傻不傻？”
顾珩在江家安插了眼线，八成是与李丞说上了话。
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最后的希望就是为自己诉冤吧，他身在江家自然知道其中的危险，他却就这样坚持下来。
这份骨子里的倔强，李雍和李丞兄弟倒是很相似。
季嫣然与李丞并不相识，却心中莫名地为他悲伤，她希望李丞能够活下来，一个即便被人践踏至此，却还想仰着头走路的人，应该活下来。
“三奶奶，”容妈妈上前几步，“江大小姐请您过去说话。”
这时候来请她，不用说肯定是不怀好意。
季嫣然看向顾珩，顾珩显然早就已经知晓了。

第六十八章 气歪了嘴
顾珩眨了眨眼睛：“你有主意了吗？”
顾包子好像对她的想法很好奇。
季嫣然道：“不告诉你。”
顾包子干脆坐下来喝茶：“你选去大牢里传话的婆子不错，这样的人平日里也不惹眼，去跟李二太太说几句话，也不会有人注意。”
季嫣然抬起眼睛，这包子知道的还真不少。
那个婆子曾是流民，相依为命的丈夫没有了，季家舍了她一副棺木。她的丈夫是两个达官显贵家的子弟围猎时误杀的，两个人带着家人扬长而去，什么也没留下，婆子求告无门，季家将整件事前后记录下来给了不良人。
后来那显贵获罪，这件案子才一并交给官府审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伸冤向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让婆子来帮忙是最稳妥不过的。
江家仗着世家大族这样养奴，想要的就是忠心耿耿的侍奉，他们早晚要知道，威逼利诱换来的不会是忠诚而是仇恨。
顾珩不知道季嫣然在思量些什么，却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她既然能够这样顺利地接管了棺材铺，必然对季家从前的作为都是很认同的。
这样一个胡作非为，不管不顾的作风，真是让人觉得很有新意。
他也好久没这样玩过了，特别对手是江家。
“我跟江家也有些过节，一起怎么样？”顾珩满脸笑容，那如同山峦般笔挺漂亮的鼻子格外的引人注目。
季嫣然有些纳闷：“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忍不住。”顾珩站起身来。
她的确不想忍，江瑾瑜时时刻刻想要害她，她怎么能跟江瑾瑜客气，人生就是要肆意、潇洒些才好。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准备一下，我要去江家。”江瑾瑜叫她，她怎么能不去。
……
江瑾瑜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因为京中传来消息，晋王府又进了两个美人。
她很不理解晋王，明明对这些美人没有意思，却偏要养着她们，实实在在是给她添堵。
只要她进了晋王府，就要将她们全都杀死。
她正思量着要怎么惩罚这些下人才好，晋王就大步走过来，眼睛中满是冰冷的神情：“我说过，你一定要嫁进晋王府，只会有一个结果。”
“我不会理睬你，你也不要插手我的事。”
混账。
江瑾瑜醒了过来，心情十分不好。
东嬷嬷听到声音立即带着丫鬟进门侍奉。
“季氏来了，”东嬷嬷低声道，“就在花厅里候着。”
江瑾瑜轻笑一声，季氏还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东嬷嬷静静地道：“只是有些事不太好。”
东嬷嬷说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出了问题，江瑾瑜皱起眉头来：“什么事？”
“门外有许多人在等着，是季氏带来的。”
江瑾瑜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子上：“什么人？”
东嬷嬷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都是因掺假的胡药被骗，一时半刻又等不到御史来审问，于是就只能留在太原府……”
江瑾瑜沉下脸：“季氏将这些人带过来要做什么？”
胡药的事她要推给李文庆，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江家都不会被卷进去，现在季氏却带着这些人来到江家门外……
“季氏真是好大的胆子，”江瑾瑜吩咐东嬷嬷：“将她给我带过来。”
若是季氏敢在她面前闹事，她就让季氏走不出江家的大门。
季嫣然满面春风地向江瑾瑜行了礼：“大小姐，您不知道现在太原城都知道您是位活菩萨。”
江瑾瑜面色阴沉，季氏居然是一脸邀功的神情，仿佛在等她夸奖：“审案是御史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季嫣然接着道：“江大小姐千万不要这样说，在河东道只要有什么事，谁又能绕过江家呢，如今民怨沸腾，若是大小姐能够施加恩德……那岂不是……”
季氏边说边高深莫测地向她眨了眨眼睛，季氏到底在想些什么？话说半句，就能显得她有一身的谋略不成？
江瑾瑜收拢手指，恨不得立即将季氏掐死在眼前。
季氏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这样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江瑾瑜刚想到这里，只见季嫣然伸出手抚了抚鬓角，五根手指都带着亮晶晶的宝石，手腕上是一连串的金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大小姐，就在府衙附近的东街正好有块空地，平日里有事您都在那里施粥，如今您的粥棚还没搭起来，就已经坐满了人，从前您施粥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现在不同了，李家长房掌家，我是长房长孙媳，能够随意调配家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李家立即紧随其后。”
“太原府的显贵，可都等着您的号令呢。”
话说得可真好听，江瑾瑜冷笑：“不过就是审个案子，哪来的那么多流民？”
“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季嫣然伸出手，“真是人山人海，他们听说我与江大小姐交好，就围着我求情，我好不容易才到了江家向您禀告。”
江家在河东道有很高的名望。
与其说朝廷在管理河东道，倒不如说河东道都要听江家的号令。
季氏将江家要施粥的消息传出去，很快太原府就会挤进一群流民。
江瑾瑜站起身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前有青天大老爷为民请愿，后有施粥赈灾，太原城就要被闹个底朝天。
可想而知伯父回来之后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
“大小姐，”管事妈妈快步上前在江瑾瑜耳边道，“外面打起来了，巡街的官兵发现了那些流民，不知怎么就动起手。”
江瑾瑜狠狠地看向季嫣然，季氏真的给她惹来了麻烦，事情出在大街上她可以不管，但是在江家门前，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还愣着做什么，”江瑾瑜道，“立即出去看看，让他们全都给我停手。”
江瑾瑜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人懒洋洋地道：“江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要杀人了吗？”

第六十九章 死而无憾
江瑾瑜从前没发现顾珩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从前在京中遇见他，他都要装作不相识的模样，即便她从他面前走过去，他的眼睛都会向四面八方看去，唯独不会落在她脸上，让她心中生气却又奈何不得。
江家的护卫立即上前告罪：“大小姐，世子爷硬要……闯进来。”
顾珩笑了笑：“我只是看到外面的情形，着急来见大小姐，如果江家门口出了人命，可就是大事了。”
江瑾瑜看了一眼管事，管事立即带着人退了下去。
顾珩道：“那些百姓定然是被人怂恿才会如此。”他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看向季嫣然，审视的味道已经不言而喻。
“大小姐切莫相信小人的话，”季嫣然定定地看着顾珩，“有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百姓明明是官兵起了冲突，跟大小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大小姐要抓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江瑾瑜的心更加乱起来。
如果官府将人从江家门前带走，在外人看来定然是受了江家人指使。可若是放任不管，也会招来更多的议论。
不多一会儿，江家下人带着狼狈的官兵走了过来。
季嫣然不禁“呀”了一声。
容妈妈立即向江瑾瑜赔礼：“我家三奶奶胆子小，见到有些流血，难免会害怕。”
季氏在大牢里用刀子逼着狱卒放了李雍，这样胆小的人，听起来让人觉得可笑。
顾珩果然笑一声：“若是李三奶奶能将李家大爷唤来，便不会这样了。”
季嫣然立即反唇相讥：“大哥真的来了，只怕世子爷要转头逃走。”
顾珩身体微微前倾：“三奶奶确定来的是李丞吗？我可是听说你们李家挪坟时，李丞的尸骨其实是个女子。”
听得这话，江瑾瑜眼睛猛然一跳，她立即看向东嬷嬷。
东嬷嬷平日里平淡的神情也终于起了波澜。
季嫣然站起身来：“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原来李三奶奶还不知晓，”顾珩“刷”地展开了手中的扇子，“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此事，李家请来的那位道士说，他不但能看出那尸骨不是李丞，他还要让李丞复活于人前。”
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竟然能够复活。
就连狼狈的官兵仿佛都忘记了外面的事，怔怔地望着顾珩。
季嫣然声音尖厉，“那道士是我们离家请来的，这些……我们怎么都不知晓。”
“李三奶奶不要着急，这岂非是个好消息，别的我不知晓，李丞真的活过来，”顾珩目光一盛，“我就要问问丞大爷，那个上了三奶奶身的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要脸。”季嫣然推开容妈妈就要向顾珩走去。
“拦住她。”江瑾瑜回过神来，立即扬声道。
如今的情形已经太乱，不能让他们再打起来。
东嬷嬷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季嫣然面前：“李三奶奶不如与大小姐一起到屏风后听话。”
季嫣然捏紧帕子，跺了跺脚：“我去陪大小姐。”
没有了人针锋相对，顾珩也就失去了兴致，重新歪在了椅子上。
江瑾瑜松了口气看向官兵：“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兵立即道：“我们听说有人聚众闹事，就带着人过来查看，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那些人就一拥而上。”接下来的场面就失去了控制。
江瑾瑜没有说话，官兵更加焦急起来：“大小姐，还是让人去府衙带兵过来……不给这些人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如果是流民当然可以这样处置，大不了关押几日再放出来，没有人会质疑。
这些人偏偏是来向御史伸冤的。
大伯若是在府里还可以与幕僚商议，可现在留在太原的只有她，族人们都搬去了蒲州。
“大小姐，”东嬷嬷走过来低声道，“眼下的事要逐一解决，否则缠绕在一起定然会出纰漏。”
东嬷嬷目光闪烁。
江瑾瑜想起了李丞。
……
江家的小院子里，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一间屋子前，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那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黑暗的屋子里，有个人被绑缚着躺在地上。
丑奴。
“大爷，是我。”来人喊了一声，立即抽出匕首挑开了李丞手上的绳子。
李丞重获自由，在那人的帮助下站起身来。
那人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就出去。”
李丞点了点头，用袖子抹去了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睛中露出几分坚毅的目光。
两个人快速地在院子里穿梭，寿山石后有条通向外面的小路，只要能避开人走到那里，这次的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两个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沿着翠竹夹道向前走，灰白色的寿山石就在眼前。
“在这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一连串的脚步声立即靠了过来。
他们被江家人发现了。
李丞微微一怔，身边的人却立即反应过来，伸手拉住了李丞的胳膊，两个人的速度陡然加快。
“往哪里去。”
那人脚下轻功虽然厉害，却被不会拳脚的李丞拖住了身形，很快就被人追了上去。
眼见已经走不成，李丞甩开手：“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也许这就是命，我终究无法离开这里。”
“大爷，”那人不禁有些焦急，“不能就这样放弃。”
李丞摇了摇头，他甚至逃离江家的凶险，只要惊动了护卫，他们绝对走不出这里，可惜……这样的近，再有几步他就能重获自由。
李丞眼睛中透出几分的不甘。
“丑奴，你竟敢做出这种事，你可知后果会如何？”
李丞一步步向后退去，神情中没有恐惧：“我自然知晓，但是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会尝试……哪怕付出性命。”
“现在……我已经不后悔。”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丑奴，我是太原李家的子孙。”
话音刚落，他将一颗药丸含进了口中。
药丸入口，李丞的脸立即变得青紫，一缕黑血也沿着他的嘴角淌了下来，他脸上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李丞……虽死无憾。”
“大爷。”那人喊了一声，却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向寿山石后跑去。

第七十章 假死药
李丞倒在地上，眼睛微睁着，渐渐地没有了呼吸。
江家护卫上前试了试鼻息：“快去禀告大小姐，人已经死了。”说完抽出剑来狠狠地向李丞身上刺了一下。
鲜血很快染红了李丞身上的灰袍。
“从后面走，将尸体处置了，”东嬷嬷看了看吩咐道，“不要再耽搁，免得节外生枝。”
“那个脱逃的人怎么办？”
“自然要去找，但是不要惊动李家和御史。”
护卫应了一声，立即拿来草席。
很快地面上被收拾的光可鉴人。
东嬷嬷将手缩回袖子里，抬起头看看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笑容。
……
李雍看向唐千，目光异常冰冷。
唐千低下了头：“三奶奶带着承恩公世子爷一起去江家了，我拦不住世子爷，只得回来报信。”
唐千一个人还看不住她了，昨日夜里她还承诺不会再乱来。
唐千道：“三奶奶说了，是江大小姐让她过去。”
相处这段日子，他对季氏也算有些了解，狡猾的像只狐狸，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为自己找到借口。
顾珩竟然也跟着她胡闹。
他定然要给她立下规矩，从小他身边的人就知道他规矩很大，即便是身边出生入死的下属，犯了错他也不会轻饶，更不能一味护短，季氏与他随是假夫妻，他也要有自己的原则。
“嫣然去了江家？”李文昭正好踏进门来，一脸的错愕，“这怎么……”
李雍沉着脸道：“江瑾瑜让人送来消息，她若是不去，定会被江家猜忌。”
李文昭听了点点头：“难为这孩子了。”
唐千下巴差点掉下来，他方才还担忧三爷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勃然大怒，从此不去管三奶奶，到时候他该怎么办，三奶奶做的点心还是挺好吃的，可谁知道……
李雍站起身来：“我去江家看看。”
李文昭道：“也好，免得会出什么差……”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阵风吹进来，书房门已经打开，刚才站在那里的李雍已经不见了。
李文昭怔愣在那里，原来雍哥的腿恢复到了这个程度。
李雍到了江家门口，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有些吃惊，许多人聚集在这里，人人脸上都是激愤的神情。
就算唐千不来报信，他恐怕现在也知道了整件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连府衙也会知晓来龙去脉。
“我们大小姐说了，会开设粥棚，大家都回去吧！”
江家管事终于出来说话，人群这一刻彻底沸腾起来。李雍目光一深，显然这是季氏的安排，江家为了平息这场骚乱，不得不做出退让，可也会因此沾染上这桩案子。
因为这就是江家的态度，江家绝不会在明面上阻扰季子安查假药一案。李文庆知晓之后定然会惊慌。
门上的下人接到了李雍的帖子立即行礼，“您先等一等，我这就去禀告大小姐。”
……
江瑾瑜见到东嬷嬷点了点头，捏着帕子的手顿时松开了些，季氏给她找的麻烦，总算都解决了。
她本来还没想这么快杀掉李丞，季氏这样一闹倒让她下了决定。
不管李家是谁知晓了李丞没死的消息，想要将李丞救出来，那么他们都算是弄巧成拙。他们伤心、难过却又没有证据只能默默吞下苦水，这样的感觉委实让人想起来就高兴。
“李家三爷来了。”管事上前禀告。
“让他进来。”
江瑾瑜微微一笑，李雍是有名的怒目金刚，那样一个自律、严谨的人，若是看到季氏这般模样，不知会有何感想。
二十多年的清正，就踏进了季氏这样一池污水，从此之后只会沦为笑柄，再也洗不干净。
最好让李家人都知道，正因为季氏这样无法无天的胡闹，才会害死了李丞。
季氏让她心中不快，她就要让季氏痛苦不堪。
李雍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屏风后的季嫣然，那个祸患安然无恙，李雍的步子忽然就缓下来，变得更加淡定、平和。
江瑾瑜望着肃穆的李雍，心中不禁更加地惋惜，转头看向季嫣然：“我还有事，你们就回去吧！”
季嫣然走出了屏风，雪白的脸、红彤彤的嘴唇，一身珠光宝气地出现在李雍面前。
李雍的目光一暗，就算一品命妇也没有她这般富贵荣华。
顾珩看着李雍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也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扇子。
江瑾瑜道：“下次再来我这里，不要穿得这样。”
“衣装打扮是个人喜好，江大小姐不必为拙荆这般费心。”
江瑾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李雍竟然会这样护着季氏。
顾珩嘴角的笑容也不禁一敛。
……
李雍明明方才没有生气，将她塞进马车之后却板起脸来。
“我让唐千回去告诉你了。”
“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我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还是在为自己狡辩，那双眼睛就像脱缰的野马，里面思量万千，完全不受任何的束缚，瞅准了时机就会果断下手，就算将天捅出个窟窿来也不会害怕。
在大牢里见到她时，他就觉得迷惑，到底怎么才能养就她这样的性子。
季嫣然话音刚落，唐千就钻进了马车，他一脸的惊诧张开嘴半晌才道：“三爷，眼线送来消息，趁着方才乱起来，大爷救出来了。”
李雍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嫣然，让她这样一闹，他们救人的确就方便许多。
“走吧，先到家，然后再换身衣服去棺材铺。”少女靠在马车里，笑道十分安然。
卸掉那些首饰，季嫣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出去，他们就直奔棺材铺。
秋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棺材铺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不同。
“人在屋子里呢，还没有醒过来，身上的伤不碍事，就是……。”
听着秋叔的话，季嫣然走进内室，一眼就看到了面容尽毁的李丞，季嫣然不禁吓了一跳。
李丞皮肤发黑，整个人似是没有了半点的呼吸，她忍不住要怀疑李丞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假死药？

第七十一章 耳朵红了
季嫣然伸出手摸了摸李丞的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跳动，手上已经没有了温度似的。
“拿灯来。”季嫣然立即吩咐。
一盏灯凑在李丞眼前，如果人活着瞳孔就会随着光线而变化，这是常识。
幸好，还有反应。
季嫣然松了口气。
“将衣服解开，我看看他的伤口。”她能看到布巾已经被血浸透了，显然秋叔的止血药没有起作用。
唐千脸色立即变了，这不行吧，三奶奶看过了三爷现在又要看大爷，他们可是兄弟两个，大爷醒过来之后，三爷面对他……那不是太尴尬了。
唐千都替主子在摇头。
如果是平时李雍会立即反对。
这样脱一个男子的衣服，实在是荒唐之举，大哥若是清醒绝不会答应……
但是这些日子很多事，都改变了他的想法，与他最初预想大相径庭，甚至差的越来越远。特别是季嫣然，她一脸的肃穆，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这样的神态，让他想起释空法师传授她医术时的情形。
李雍几步走上前，没有去解李丞的衣服，而是将他受伤处的衣服撕开，将伤口完全露出来。
“容妈妈去烧水，拿布巾过来，这伤需要缝合。”
如果她判断的没错，所谓的假死药就是一种毒药，剂量刚刚好会将人毒个半死，所以人的心跳、血流都会变得虚弱、缓慢。
这种药吃下之后，不是任何人都能再活过来，身子虚弱挺不过这毒药洗礼的人最终就会死去。
李丞服毒之后，就相当于身体遭受了重创，若是伤口处置不好造成感染，那么定然会给他致命一击，所以为李丞治疗刻不容缓。
“除了容妈妈帮忙，其他人都出去。”
季嫣然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雍听了转身先走了出去，其他人更不敢留下。
顾珩眼睛微闪，追上了李雍：“她真的跟着释空法师学会了医术？”
李雍沉声道：“季氏聪慧。”
顾珩满脸笑容：“没想到你对她有这样的赞赏，但年你可是避之不及。”
李雍看向远处：“人都会变，”说完转头看向顾珩，“这些年你胡闹惯了，有些事要有分寸。”
是在说他跟季氏做的事吧。
顾珩道：“我知道，不过她也不像是个能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每次遇到季氏，他甚至对她都有一丝的期待。
李雍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如同夜里的寒星：“什么时候回京？”
显然不愿意再和他谈论季氏。
“快了，这次太原这边一结束，你定然也会去京中……”
顾珩话还没说完，屋门就被季嫣然打开了，屋子里传来李丞呕吐的声音。
季嫣然向李雍点点头，李雍快步走了进去。
“世子爷，”季嫣然笑着看向顾珩，“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顾珩总觉得那笑容有些奇怪：“大小姐请说。”
“你是不是也想要释空法师服下这药假死，你好将他偷出太原府。”
心思就这样被她看穿了，拿出不死药给李丞时，他就想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珩笑道：“这不死药很难得，法师吃了会受些苦难，最终还是会醒过来。”
说得那么轻松，好像他吃过一样。
季嫣然挑起眉毛：“你信不信我也做出来一颗，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进你的饭菜之中，让你尝尝这死而复生的滋味儿。”
她现在能够确定，吃了这不死药，就算活下来身体也会大受损伤，释空法师年纪已经大了，常年的闭门不出，让他患上了一些病症，这药若是给法师吃了，法师八成就此圆寂。
顾珩只觉得少女的表情忽然就严厉起来，眉宇扬起目光中满是威势，一时之间就愣在那里。
季嫣然接着道：“不管你这‘不死药’是哪个不靠谱的术士炼出来的，这药其实就是毒药，体弱多病的人服用必定会死，除非真的走投无路，否则不能尝试。”
遥远的京城。
一座道观之中，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道袍，衣襟微敞，赤着足缩在那里正昏昏欲睡，却不知为什么，他张开嘴忽然打了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再次进入梦乡。
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顾珩收起了嬉笑的神情。
直到季嫣然转身回到屋中，顾珩的目光才重新聚合在一起。
“世子爷，”常征凑过来道，“您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少女掐着腰站在那里，气势很足，让世子爷束手就擒。当年世子爷还是个白胖胖的纨绔时，有个人硬生生让他练出了苗条的身姿，并且说出要报效朝廷的誓言。
那时的世子爷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被人一训还会红了耳朵。
常征侧头要去看顾珩的耳朵，却冷不防地被顾珩打了一巴掌。
将常征打得抱头鼠窜，顾珩转过头，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眨眼的功夫，那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杜虞。
杜虞在这里，那么李约定然也在太原了。
思绪一闪，顾珩忽然有了个念头。前几日他暗中保护崔二爷离开河东时，发现了另一队人马在阻拦江家人，崔二爷脱身之后，他想要探知这队人马的身份，却不料在追踪中被发现，他也因此受了伤。
倒不是因为他的功夫不如他们，而是这些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处处设下杀招，如同一张网将人缠得不能动弹。这样的人马虽然不过十几人，以他们的力量就算出现在万人大战之中，也会为己方争取足够的先机。
朝廷内外，他不曾听说过谁手下有这样厉害的人手。
可若说这些人是李约的，那他会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
“大哥。”
屋子里，李丞缓缓的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这是三弟。
他一直希望见到的人，如今就在他眼前，他真的从江家走了出来。
李丞努力地发出声音：“是我父亲……”他不能让李家长房再背负那些罪责，他留着这一口气不愿意咽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第七十二章 强扭的瓜
李丞从没想过有一日会站出来揭发父亲。
那个他一直仰望、依赖的人，直到现在也如一座山般压在他的心上。
李丞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出这些话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是……父亲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江家……扮成盗匪杀人……”
李雍目光中多了几分的锐利，母亲和那些同族兄弟的尸身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开始觉得……父亲……也许没打算让……那么多人死……”
李丞记得父亲看到所有人被杀时仓皇的目光，江家就是要在父亲面前杀死族人，让父亲再也没有了退路。
那时候他虽然愤恨父亲，却还没有完全对父亲失望，这些年父亲心甘情愿做江家的奴仆，才真正让他心冷。
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时族人被杀时，父亲看似被江家算计，其实父亲决定告密的时候，就已经料到最坏的结果，而且能够坦然接受，因为利益比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现在……我知道……他就是……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任何人。”
说完这些话，李丞就又开始呕吐起来，整个身体如同秋风中颤抖的残叶。
棺材铺里的小丫鬟眼疾手快，立即向前收拾了污秽。
李雍轻声劝慰：“大哥，你先歇着，等身子好了再说话。”
李丞脱力地躺在床铺间，喘息对他来说都万分的艰难，他感觉到手脚冰凉、麻木，力气已经从他身上消失。
他不能死，还不到死的时候。
“三弟，”李丞道，“是我们二房……对不起……你们……我……”
李雍道：“大哥别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错，你这些年辛苦了。”
听着李雍的话，李丞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你先养病，外面的事有我在。”李雍的神情坚韧、冷静，他的话格外有说服力。
李丞点了点头。
李雍转过头就看到帘子后一双翘起的脚，他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既然是偷听就要有偷听的样子，她大摇大摆地摆了个凳子在那里，这样的肆无忌惮。
等到李丞歇下，李雍转身走出屋子。
季嫣然没有起身，而是抬起脸笑道：“我累了，坐一会儿，”说着拍一拍旁边的凳子，“你也歇一歇。”
他还有事要回去解决，大哥虽然顺利逃出来，却也惊动了江家，接下来江家必定让人来打听消息。
她大闹一场痛快了，他总要善后……
李雍只觉得袖子被人一拽，然后他就不情愿地坐在了椅子上。
相比方才，他的情绪好了许多，季嫣然道：“后面要怎么办？”说着将目光看向屋内。
李雍道：“妥善安排大哥，到了合适的时候……”
季嫣然打断李雍的话：“你就没想让大哥现在出面对不对？”
李雍沉默，见到了大哥的脸，他就知道江家为什么敢逼迫大哥为奴，就算大哥说出他的身份，江家也可以反驳，因为谁也看不出他就是从前的李丞。
“自然不能是现在，要等到人人都怕他站出来的时候，他才能为自己伸冤，”李雍接着道，“不管是李文庆还是江家都该付出这个代价。”
季嫣然点点头：“一定要轰轰烈烈地闹一场，这些年受的苦虽说不能弥补，但是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李雍心中一凛，就是这样的口气。
每次说过这样的话后，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李雍板起脸看向季嫣然：“你又要做什么？”
季嫣然目光闪亮：“总之不会坏你的事，大哥虽然活着回来，但是他的精神很不好，告倒了李文庆，恐怕也很难再振作起来，你说过大哥很有才情对不对？”
说到“才情”两个字，她的眉毛明显地飞起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就像那些偷瞄年轻才俊的女眷。
他怎么会坐在这里听她闲扯。
李雍冷冷地道：“大哥是个很内敛的人，你不要胡来。”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邪火，找他这样燃烧的速度，她将想说的都讲完，他就要化为灰烬了，当然在此之前要先将她烧死。
“我只是在替大哥不值。”
“以大哥的性子应该很想去敲登闻鼓，”季嫣然仔细地琢磨着，“再上一份血书，用自己全部生命去为同族伸冤，就像烟火一样，绚烂一瞬，从此死寂下去。”
“无论受多大苦难都会心甘情愿，这些完成之后，会因为亲手将父亲送进大牢而责难自己。”
“他就算不责难自己，儒士口诛笔伐也不会放过他，他只有一生悲惨，才能洗清不孝的罪名。”
季嫣然看向李雍：“阿雍，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李雍表情郑重。
“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自己。”
“大哥应该为自己想一想，九死一生之后的生活该过的更加美好，将从前失去的一起弥补回来。”
“如果是我不幸死了，那么临死前定然会后悔……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轰轰烈烈地活过。”
“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被身边束缚一生有什么意思？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只活我自己。”
“首先要做一个好人，最基本的达到之后……别人的目光算得了什么，关了灯上了床剩下的还不就是自己，有句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反正都是要将一切揭开，为什么不选择个不会伤到自己的方式。”
“既惩办了李文庆又不让儒生诟病，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君子不一定要坦荡荡，做些坏事自保也不伤害别人，照样活得光彩……”
“季氏，”李雍看着季嫣然，怪不得她的名声会这样……这番言辞完全与妇德、礼数背道而驰不说，就算是个男子也会被人指责大逆不道，“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
李雍站起身来，凝视着季嫣然的眼睛，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都不准做。”
季嫣然看向内室，阿雍是掩耳盗铃吗？她已经做了啊，屋子里的李丞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吗？
怕你个什么！
“封建士大夫。”
李雍虽然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看她那个模样，明显是想要他开口询问，可他就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等到李雍离开，季嫣然站起身正要进门，顾珩却笑着凑上来：“大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是在说她不被李雍待见吗？
季嫣然笑着看那包子，学他的模样眨眨眼睛：“我不管甜不甜，我只想扭下来。”

第七十三章 报应来了
顾珩脸上的笑容突然没有那么情真意切了，甚至有些受挫的模样，看起来异常的可怜。
门口的常征见到这样的情形，差点被口水呛得喷出来，世子爷还要不要脸了。
这事有些不太对劲儿。
“世子爷，”常征找准机会上前低声道，“您该不会……真的……”
“千万别一哭二闹三上吊啊……丢人……”
话说完，常征一声惨叫，捂着屁股跳出了院子。
丢人吗？
顾珩转过头看着季嫣然关上门，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是挺丢人。
可他好像并不觉得害臊呢。
季嫣然不禁叹气，如果李丞像这只包子，那么好多话也就不用她说了。
这包子是不是跟她怼上瘾了，无论什么事都想来插一脚。
屋子里的李丞本来压抑的心情，却因为外面的打闹变得轻松许多。
方才跟三弟说话的那个女子，就是父亲硬塞给三弟的媳妇。
当年他听说了这样的消息，一夜不眠。
父亲这样算计长房，让人心寒。
却没想到，一切并不像他想的这样糟糕。
方才三弟明明被气得暴跳如雷，却没有惩戒她，甚至连句责难的重话都没说，真是不像那个随时随地都会板着脸的怒目金刚。
如果有机会，他应该劝劝三弟，这样欢欢喜喜，打打闹闹，岂不是很好吗？
至刚易折，人太严肃或许不是好事。
他觉得三弟妹和三弟很般配，不久的将来三弟说不定还会喜欢上这样的妻子。
李丞竟然悄悄地笑起来。
“大哥，该吃药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李丞吓了一跳，三弟妹还在屋子里，她不是应该跟着三弟走了吗？
“大哥，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想的怎么样了？”
张开手一副要账的模样。
李丞不禁心中叹气，他才刚刚腹诽了三弟，报应不会来得这样快吧！
“大哥可以慢慢想，反正我要在这里守你一晚呢。”
李丞心中一跳，不禁惊恐：“不用……我……遣个下人……来……就好……”
“哪有哦，”季嫣然端起了瓷碗，“没有又懂得医术，又能陪大哥说话的下人。”
李丞一动嘴，苦涩的药汁适时送了进来，他只得吞咽下去，一勺勺的药就这样不停地落入他口中。
药都喝完。
季嫣然将药碗放在矮桌上：“大哥想没想过要如何向江家和二叔要账。”
要账？
“对，我们就是去要账，这些年他们欠下的账。”
被三弟妹这样一说，他心中为什么会觉得十分敞亮呢？
李丞陷入了思量，棺材铺也重新安静下来。
杜虞却满怀心事地回到了小院子里，那季氏训斥承恩公世子爷的模样仿佛就刻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一个女子如此的专横。
“主子，”杜虞禀告，“江家院子里的护卫的确不少，我带着人过去，也不一定能将人顺利带出来。”
李约看了看杜虞：“人救出来就好了，谁救的并不重要。”
杜虞一怔，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主子也能猜出结果，因为他不是个能够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是那个季氏，”杜虞舔了舔嘴唇，“就连承恩公世子爷都站在她那边。”
李约这次抬起头来：“那还真是不寻常。”
杜虞咬住了上嘴唇，那个不肯老老实实呆在承恩公府，四处惹祸，经常被朝中大臣一本参到皇上面前的顾珩，在她面前温顺的像只猫一样。
他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季氏太奇怪了，好像不管怎么平静的地方，只要她一到就会搅出波澜。
杜虞想着向李约看过去，主子如果遇到她会怎么样呢？
……
李丞在棺材铺里养伤，太原城的“青天大老爷”仍旧在审案，江家搭起了粥棚，百姓们欢欣鼓舞，李文庆却惶惶不可终日。
不知什么原因，钱氏竟然没有死，在大牢里不喊冤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就跟普通的女犯没任何区别，他去探望几次，不论他说什么钱氏都很少回答，只是嘱咐他将家中铜器拿出来，等到朝廷答应可以赎罪时，先赎了旦哥。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他对钱氏很了解，钱氏有什么事瞒着他。
不管怎么样，钱氏都不能再替他顶罪，钱家现在应该已经听到了消息，大舅兄不日定会来到太原城，见到娘家人钱氏就更不可能去死了。
不止是这样，书院那些读书人一起上了份请愿的文书，请朝廷设立官属药局和收买药材所，置辨检药材的官员，如遇假药当众烧毁，从药材的贴榜到合剂局所有章程事无巨细。
不用说，这是李雍的杰作。
李雍向来严谨，他定然早就已经着手再做此事，这样完成的请愿文书，递上去之后必然会见成效。
季子安查起案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整整一天了，江家那边风平浪静，江瑾瑜没有出手要阻止的意思。
江家和季子安之间会不会已经达成共识，江家会让别人来背下这黑锅。
想到这里李文庆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人会是他吗？
好在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遣走了身边的几个掌柜，季子安查下来，没有人证也不会定他的罪名。
“老爷，”管事匆匆忙忙进了屋，“朱掌柜来了，他……要见您。”
朱掌柜不是已经走了吗？
李文庆站起身去了书房，见到了狼狈不堪的朱掌柜。
朱掌柜浑身已经湿透了，发髻有些散乱，脸上还是惊慌的模样。
“二老爷不好了，”朱掌柜道，“我铺子里那个二掌柜已经跑了。”
“跑就跑吧，”李文庆松了口气，“你也找机会离开太原。”
朱掌柜摇摇头：“我可能走不掉了。”
这是说的什么丧气话，李文庆不想再听下去：“朝廷又没有查到你头上，你自然可以随时离开太原府。”
朱掌柜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道：“二老爷，您听说没有，码头那边闹鲤鱼精了。那边的村子里有个姑娘为给父亲治病，变卖了家财买了几颗‘胡僧药’，结果反而害了她那父亲的命，姑娘悔恨之中投了湖，变成一条鲤鱼精，等着要给他父亲复仇。”
鲤鱼精。
李文庆瞪圆了眼睛：“这你也能信。”

第七十四章 有才情
朱掌柜脸色苍白：“二老爷……我……不得不信啊，您看看我……恐怕很快就要被衙门找上了。”说着就更加惊慌失措起来。
李文庆拿起桌上的杯子立即泼了过去，淋得朱掌柜一脸茶水：“清醒了再跟我说话。”
朱掌柜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却还像是在迷糊中，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都要站不住。
李文庆心中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
这样的事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了。
他就不信，鬼神精怪全都成群结队出现在太原城。上次闹鬼他就吃了大亏，现在绝不会相信有什么鲤鱼精。
朱掌柜半晌才道：“二老爷，您可以去湖边看看，每日里都聚了许多人，希望鲤鱼精显灵……官府查不到的线索，鲤鱼精全都给了指点。”
“不仅如此，那鲤鱼精还十分的有才情。清晨或是黄昏，鲤鱼精就会出现调琴，一艘小船如片落叶般出现在江心，曲调婉转、哀伤，让人听之落泪，琴声吸引了许多人。
开始只是那些青楼里卖艺的女子，那些女子故意在岸边与其较琴艺却败下阵来，后来有些闺秀和公子也悄悄去赴约，虽然只有几天时间，那首曲子就已经轰动了太原城。
我昨天夜里去湖边也是想探听传言是否属实，结果……我真的听到了琴音。”
朱掌柜说着吞咽一口，脸上恐惧的神情更甚：“我正想要雇条船去江中看看，就觉得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后我就掉进了水里，多亏我带着几个家人，否则……就会淹死了。”
这个蠢货。
李文庆厉眼看过去：“你落水有人看到没有？”
朱掌柜点点头：“有……有……看到。”
他醒过来就看到岸边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人看出他就是药铺的掌柜，那些人眼睛中都是对他的猜疑。
他压制着心中的冲动，生怕开口去解释，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李文庆只觉得怒气一直撞到了胸口，朱掌柜平日里是个精明的人，怎么现在就犯了糊涂，若是心里没鬼怎么可能去江边，偷偷摸摸看一眼也就罢了，还弄得人尽皆知。
“回去收拾干净，”李文庆厌弃地道，“你这副模样是想要引得官府来捉不成？”
朱掌柜整个人仿佛要瘫坐在地上：“我不敢回去……朝廷的人已经去我家中查了一通，虽然还没有找到实证，可等那鲤鱼精送消息……我就算完了。”
李文庆瞪圆了眼睛。
这样重要的事居然最后才说出口：“你准备要怎么办？”
李文庆眼睛中满是杀意，朱掌柜终于跪在了地上：“二老爷放心，我就算被捉也不会供出您来，只求您照应我家中老小，让他们有所依仗。”
“出去吧，”李文庆道，“你将事做好，我必然也会做到。”
朱掌柜爬起来退了下去，人刚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外面一声惊呼：“这是谁啊，怎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李文庆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哪里有热闹，她都会凑上来，他就从来没见过这样令人厌恶的女子。
李文庆大步走了出去，立即就看到季嫣然提着帕子正与朱掌柜说话。
季嫣然身边的人转过头来，李文庆也看了清楚。
季子安。
名震太原府的御史与朱掌柜撞了个正着。
“季大人，”李文庆立即迎了过去，“您怎么来了这里，快……去书房里我们说话。”说着挥挥手示意朱掌柜离开。
朱掌柜悄悄地向旁边走两步。
“咦，你等等，你不就是那个在掉进江里的人吗？”
朱掌柜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只看到那女子一脸遗憾地看着季御史：“叔父您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这人就被鲤鱼精拖进水中，四五个人合力才将他送上了岸。”
季嫣然大惊小怪地疾呼，旁边的季子安却镇定的很，满身的刚正不阿，定神打量着朱掌柜，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道：“那鲤鱼精将太原城弄得人心惶惶，本官已经决定要追查清楚，你落水果然是它所为，本官定为你讨回公道。”
朱掌柜只得躬身道：“大人明鉴，跟鲤鱼精无关……是我不小心失足……”
“嚄，”季子安道，“可见有些传言做不得真，不过即便不是……到了审案那日，你也要去做个证。”
朱掌柜低头颤声：“是……愿听大人吩咐。”
远远的李雍就看到季家叔侄在说话，那模样就像两只大尾巴狼。
短短的一瞬间，李文庆已经被气得摸了腰间两次，那里随身藏着一柄软剑。如果不是不能在人前杀人，李文庆恐怕早就将那两颗脑袋当做了摆设。
“三爷，”唐千上前禀告，“江庸已经到了太原城。”
李雍转身就要走，却停顿下来，沉着眼睛吩咐唐千：“你留下……不用跟着我了。”
唐千看向季嫣然的方向，三爷这是让他保护三奶奶吗？
眼看着朱掌柜离开，季嫣然才发现身边的唐千，不用说李雍肯定是出去了。
“又被遗弃了？”季嫣然看着唐千递过一包桂花糖，“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唐千刚刚将糖丢进嘴，季嫣然就问过去：“外面出什么事了？”
“江……家人回来了。”
那还真的大事了。
季嫣然直起后背，一朵云彩遮住了太阳，整个院子瞬间阴沉下来。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
江庸大步进了门，江瑾瑜就等在院子里。
“伯父。”江瑾瑜悄悄地打量着江庸，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让她失望的是江庸眉宇中没有半点异样的神情。
“京城的事还顺利吗？”江瑾瑜端了一杯茶上去，她咬了咬略微有些苍白的嘴唇，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明丽些。
江庸接过茶，吩咐身边人：“退下吧，我有事要跟大小姐说。”
屋子里的人走了干净，江庸才皱起眉头，声音严厉许多：“太原城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开粥棚救济那些人，是嫌聚来的人还不够多吗？”
江瑾瑜眼睛一红：“侄女也是没法子，季子安用御史的身份压下来，侄女不能明面上与他冲突。”
不过就是个季子安。
江庸沉下眼睛，他已经送了个蠢货来太原府，怎么还能兴风作浪。

第七十五章 石榴裙下臣
江瑾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李文昭父子两个处处与我们为难，还有那季氏……”
听到“季氏”两个字，江庸皱起眉头，这个在他印象中已经死了的人，却就这样被提起来。
一个女子没有了名声，没有了娘家支持，不得丈夫欢心就等于已经死了。
而且那个人已经注意到了她，以那人的身手，不会让季氏活到现在。
所以江瑾瑜这样愤恨地提起季氏，他不得不惊讶。
“那李雍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接受了季氏这个妻室，两个人还一起……”江瑾瑜只要想到李雍为了季氏顶撞她，她就气愤难平。
李雍接受季氏？那不等于将自己的前程都葬送了。
“老爷，”管事打断了江庸的思量，“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季子安让衙门里的人手严阵以待，是准备去抓那鲤鱼精，他要亲自问审。”
江瑾瑜听得这话差点就笑出声，季子安审案上瘾了，竟然弄出这么多的花样。他还真当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伯父您放心，季子安再怎么闹也不会查到我们江家，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至于什么鲤鱼精，八成是他想要扬名的噱头，连精怪都能审，百姓们只会更加拥护他，御史有了名声还有什么不能做。”
江瑾瑜早就与东嬷嬷商量过，伯父回来了，她要先将这些话说出来，好来让伯父安心，伯父才不会再斥责她。
藩货虽然损失些银钱，毕竟不会动摇江家根本，伯父看在晋王的面子上，会不加追究。
江庸挥了挥手要将江瑾瑜遣退下去，却忽然想起：“这么说释空法师走出栖山寺是真的了？”
江瑾瑜十分不情愿地颔首：“那大和尚认定了棋局已经解开，依侄女看就是要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江瑾瑜离开屋子，江夫人从内室里走出来坐在椅子上，端起了江庸的茶来喝：“瑾瑜越来越不堪用了是不是？你想让她出些错，这样一来她出嫁之后也就不能再插手江家的事，却没想到她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依我看快些解决李文昭和李雍，至于季氏，”江夫人微微一笑，眼睛中有股遮掩不住的恨意，“如果她总是不死，自然会有人来杀她。”
江庸道：“还是要小心。”这个季子安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搅动的太原府不得安宁，很多事往往都败在不起眼的人手中。
守在外面的管事忽然道：“冉六爷您等一等，让小的去传句话您再进去。”
江庸目光一暗，崔家人上京诉冤，御史言官蠢蠢欲动想要借机弹劾江家。
惠妃娘娘出面安排，好不容易让皇上相信，崔家是临阵脱逃，江家沿途阻拦只是捉拿逃兵。
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兵部却将他们打造的甲胄呈给了皇上。
当今圣上好战，在他心中最好的战马，最强的勇士，最精良的军资、装备都应该属于他，随时随地被他差遣，与他一起征战沙场，可现在江家不但自己私开铁矿，还在锻造方法上藏私……
皇上表面看起来并不在意，心底里却已经恼恨上了江家。
所以才会让冉六跟随他们到太原府“玩”一圈。还好冉九黎的这个堂弟是个标准的纨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从来不问政事，虽然御史台是冉家把控，季子安找上门，他也不会帮忙。
皇上这样安排是在警告他们，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形，定然不会再给江家颜面。
冉六踏进门向江庸和江夫人行了礼：“真是不该来叨扰，不过……听说江家有一具古琴，能否借给我。”
冉六说着不停地搓手，一副等不及要得到的模样。
江庸思量片刻：“祖上的确有这样一具琴，只是时间久了只怕琴弦……”
“没关系，”冉六眼睛中闪着精光，“只要将琴借给我，其他的就不用大人管了，我用过之后也会完璧归赵。”
江夫人笑着站起身，用软侬的声音道：“我就去找出来给六爷。”
“甚好，甚好。”冉六连连夸赞。
没想到冉六到了太原第一件事是找琴，这样一心玩闹的痴儿江庸还是第一次见。
琴到了手，冉六一刻不闲着直奔酒楼而去。推开雅间的门，冉六一眼看到了躺在榻上的顾珩。
顾珩捏着棋子出神，见到冉六并没有提起太大的兴致：“我当你做什么去了，原来是借到了琴。”
不知怎么的冉六觉得顾珩这次有些不太一样，人安静了许多，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神情，几分的欢喜，几分的忧愁，几分怨怼。
顾珩在太原府遇到了什么事？
冉六好奇起来：“该不会万年的铁树终于开了花。”平日里只看着他们胡闹，却从不伸手的顾珩，这次是不是对谁动了心思。
冉六这种常年出入烟花柳巷，家中又有娇妻美妾的人，绝不会看错顾珩脸上那要溢出来的春情。
“说吧，”冉六撸起袖子，“不管是哪家的小姐我都帮你求来，就算是已经成亲了的娘子，我也帮你去偷。”
“人生在世，好不容易得遇所爱，哪里能错过，”冉六上下打量着顾珩，“早就到了破瓜的年纪，若是再捂着不动，将来恐怕要烂在裆里。”
“到时候可别怪哥哥没有提醒你。”冉六说完饮下一杯酒。
顾珩放下手中的棋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冉六瞪圆眼睛：“自然真，一起尿过的人，绝不打诳语。”
顾珩眨了眨眼睛：“若是她不喜欢我呢？”
冉六思量片刻：“那就得不要脸地缠着她，直到她点头为止，能出去带兵打仗算得了什么，求到美人才是一等一的勇士，这件事兄弟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顾珩抚手，“冉兄要记得这话。”
冉六连连点头，抬起头来却发现常征悲悯地看着他。
怔愣间，一阵脂粉香传来，两个女子抱琴而入，琴音很快充斥在房间里。
音调悦耳、曼妙，冉六不一会儿就听得入神，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竟然能听到这种曲子。
可惜曲子戛然而止。
冉六站起身来：“继续弹……”
“没有了，就学到这么多。”女子立即起身告罪。
冉六伸出手来：“谁……谁能弹得此曲，我定然要见到。”
顾珩摇摇头：“可惜这‘人’不好见，冉兄可想做她的石榴裙下臣？”

第七十六章 化做美人
冉六的眼睛要冒出光来，不过片刻就讪讪地道：“君子不夺人所好，顾兄喜欢的人我怎么能惦记着。”
话虽这样说着，心中还是一阵痒痒，他很想见她，光从琴音上他就能听出她是个秀雅绝俗，气度高华的女子，若是能与她说上两句话，听完她弹奏完整的一首曲子，那他真是肝脑涂地……
冉六的脸涨得通红。
顾珩打开扇子笑着道：“我是个粗人，没有冉兄这样的才情，这琴音好听是好听，却不至于让我心生爱慕，”说着细长的眼睛一眯，“不过就算如此，冉兄恐怕也很难一睹她的真容。”
越不让他看他就越想看。
冉六已经急得抓耳挠腮：“这是为什么？”
顾珩站起身：“因为她不是人。”
“这话从何而来，”冉六脸色骤然大变，“难道她已经……已经……香消玉殒？”这样的话岂不是要让他难过。
“也可以这样说，”顾珩叹口气，“她是个可怜人，死后化成精怪，久久不愿离开，大约就是因为心中还有不平事……这世上有些人即便死去也不为人知。”
冉六忽然鼻子一酸，心中油然生出怜香惜玉的情绪：“你说她化成精怪在哪里？你带我去看一看。”
顾珩转头看了看天色：“她会在天将亮时出现在江中，等那时我带冉兄过去瞧瞧，但愿冉兄与她有这个缘分。”
冉六立即笑起来，伸出手拍了拍顾珩的肩膀：“顾兄这份情谊我记得了。”
冉六坐下来喝茶，顾珩走出去吩咐常征：“给李家送个消息，就说一切照常。”
常征正在门口望天：“世子爷，我忽然觉得不太适合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常征道：“因为我太正直。”
等到顾珩一脚踹出去，常征已经一溜烟不见了，出了酒楼常征才将顺手牵羊的花生拿出来丢进口中，咬得嘎嘣嘎嘣响。
真没想到世子爷还有今日，太夫人想要抱曾孙的愿望恐怕一时半刻实现不了了。
……
太原城都在议论鲤鱼精，大牢里也能听到只言片语。
李二太太越来越沉默，她不与身边的人说话，可是一颗心却越攥越紧。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丞哥就在她身边。
今天早晨狱卒送来一只食盒，盒子里装着的是她爱吃的芙蓉糕，上面还浇了层桂花蜜。丞哥从小就孝顺，他会将芙蓉糕四周都沾满了蜜然后送给她吃。丞哥没了之后，她就再也吃不得芙蓉糕了。
这次的芙蓉糕就是被人刻意滚过蜜送来的。
送食盒的是个街上的乞儿。
她的丞哥，如果丞哥能活下来，她愿意用她的性命去换。
“二太太，又有人给你送芙蓉糕了。”
狱卒的声音传来，李二太太立即抬起头，整个人扑向牢门。狱卒手中果然提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向这边靠过来。
“喏，就是他。”狱卒笑着将人推了过去，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李二太太将手上的镯子都给了他，他怎么能不尽心尽力。
小乞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就已经被李二太太抓住，他用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你要做什么，我……我给你送吃的……你为什么抓我……”
“别害怕，”李二太太焦急地开口，“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是谁让你给我送点心。你告诉我之后，我就会放了你。”
发现李二太太没有恶意，小乞儿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是……是一个蒙着脸的公子，他人很好，经常给我吃的，他说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他……他就会有危险。”
“你……你不要抓他……好不好……”说到这里小乞儿立即又哭起来，“我不想说的……”
李二太太的手立即松开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小乞儿，虽然她早就盼望着这个结果，得到证实之后除了心脏一遍遍地撞击着她的胸口，她就愣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乞儿慌张地向外跑去，大牢仿佛重新恢复了平静，足足过了一刻钟时间，李二太太刺耳的哭声才响起来。
她的孩子真活着吗？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他不肯回家，她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当年是大伯与江家为敌，大嫂被江家人制住之后，鼓动族中子弟一起抗争，这才惹怒了江家人，丞哥本不用死的，却为了救族中兄弟落入江水之中。
老爷当年也想要为丞哥报仇，江家人却拿她和律哥做威胁，老爷这才低下了头。
如果事实不是这样，老爷就是在骗她。
李二太太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倒下来。她进了大牢这么久，老爷却没有救她，狱吏已经将许许多多罪名压在了她头上，她和旦哥恐怕要一辈子呆在大牢里见不得天日。
“你听说没有，江边有个鲤鱼精。”
熟悉的声音从李二太太背后传来，李二太太艰难地转过头去。
李文昭挺直了脊背站在牢门前：“都说是因为她买了胡药害了她父亲，所以她才投湖自尽。”
“其实不是，她父亲才是那个卖假胡药的人，她想要为那些可怜人伸冤，想要将她父亲送进大牢，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能立足于世，状告亲父只会有一个下场。”
李二太太打了个冷战，他们说的这个鲤鱼精难道……难道就是丞哥。
李二太太转过身去看到了李文昭清亮的眼睛。
李文昭道：“如果老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救自己的儿子？”
会，她当然会。
李二太太几乎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你……没有骗我？这……不是你安排的？”
“你说呢？”昏暗的灯光下，李文昭面容憔悴，“这些年我生不如死，只想要做一件事，就是为他们伸冤，你是想要知道真相，还是继续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
不等李二太太说话，李文昭就准备转身走出去，可是走了几步他却又停下来：“你有没有总是做一个梦。”
“梦见他们在江水中挣扎，你伸出手想要救他们……却总是抓不住……丞哥有一日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抓住他的手吗？”
李文昭将要走出大牢，身后传来李二太太的声音：“会……我会……我会……”

第七十七章 一片痴心
季子安在大牢外看着李文昭匆匆离开。
李文昭的样子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紧接着李雍吩咐下去，大牢又恢复往常的模样。
季子安叹口气，仿佛十分的羡慕：“李文昭在里面说话，定然十分的威风，你看看他弯着腰进去，挺着脊背出来……啧啧。”
说着话，季子安整理了身上的官服：“他们各有职司，好像就我们两个不做正事似的。”
季嫣然道：“叔父还知道啊。”
“李雍那小子也挺能干，”季子安十分感慨，“想要在江家眼皮底下将李文昭安排进去说话，即便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很厉害了。”
季嫣然点头，李雍这方面自然十分可靠。
季子安目光灿然很是高兴：“李雍如此不俗，你有福气。”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称赞李雍。
说完这话，季子安压低声音：“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季嫣然乖顺地摇摇头。
季子安道：“这说明他定然置办了不少的家业，你得跟他要出来换成金叶子放在身上。”
季嫣然道：“为什么？”
“你傻啊，”季子安皱起眉头，“当然要随时准备溜走，这样一来我们路上也不至于那般狼狈了。”
“原来这就是六叔的正事。”
季子安不停地咂嘴，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他这出戏可唱不了几天，散场的时候把行头头卸下来，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夯货。
季嫣然笑着上前帮季子安捋了捋袖子：“叔父可是百姓嘴里的季青天，江家这桩事才哪到哪啊，我们还得扯虎皮做大旗，将父亲救出来呢。”
大侄女说的有道理。
季子安点点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眼看着季嫣然的马车越走越远，季子安这才想起来他今天要跟大侄女说逃跑的事。
“大人，”季子安的亲随过来禀告，“衙门里的人手换了一批，来的都是地方的驻军，江家可能要向大人下手了。”
季子安牵着马缰绳才不至于吓得发抖。
几个亲随一起走上前：“大人您放心，我们几个定然誓死保护大人。”
季子安眼睛一红不禁万分感动，他很少跟亲随说话，生怕在他们面前有了破绽，这些人就会厌弃他。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是该客气一下，不要让他们白白送命：“本官如何能让你们……”
“我们知道大人绝不肯逃走，”亲随抬起头来，“大人来到太原城就是为了揭穿江家，我们兄弟拼了性命也会让大人将案子审完。”
季子安刚刚提起的气顿时走岔了路，不禁弯下腰咳嗽起来。谁说他要留下审案，他恨不得立即就走。
“大人要保重身体，太原城的百姓都靠您了。”
亲随望着季御史眼角红红的模样，知道他是因百姓之事伤心，季大人平日里在御史台没有什么名声，没想到却是如此铁骨铮铮，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神情，想到这里他一条腿跪在地上拜下去：“大人，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几个人的命就是您的了。”
季子安怔愣了半晌才将他们扶起来，唉，既然已经走不了了，那就只能继续下去：“去衙门召集人手，等一会儿随本官去审鲤鱼精。”
……
江边已经聚满了人。
那精怪仿佛知道许多人埋伏在附近，迟迟没有出现。
冉六眼睛瞪了一晚，却仍旧神采奕奕，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拨弄这琴弦，每次回想起那琴音，他都少不了感叹一次。
此曲真是万分的精妙。
“冉兄，说不得那精怪不会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顾珩拉着冉六就要走。
“不行，”冉六胸口仿佛有一只小手在抓他，让他对那姑娘越来越期待，“我要在这里直到她出现为止。”
“船，那艘船来了。”
等待了一夜的冉六听到这声音立即站起身向远处望去。
太阳虽然还没有升起，黑暗却已经渐渐褪去，一缕淡青色的光从江水深处徜徉开来，推动着一艘小船缓缓前行。
冉六的眼睛都要瞪出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眼见就要踏进江中，多亏顾珩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顾珩皱起眉头：“你疯了不成？”
话音刚落，清亮的琴音从船舱中传出来。
冉六听得如痴如醉，江边也有更多的人围上前。
船越来越近，冉六的一颗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神情中满是期盼，就等着那船到他面前，可是船却在这时候停下来，片刻之后竟然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要走了，要走了，真可惜今天这曲子又没有弹完。”岸边已经有人低声叹息。
“追，”冉六果断下决定，“我们追上去。”他定然要见到那姑娘，不管她是个什么。
身为一个纨绔，就没有做这种事半途而废的道理。
“让人将我的船划过来。”
冉六松口气，幸亏他早有准备否则今天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六爷……天还没亮，那又不知是什么……万一您有了危险……”冉家下人不禁有些迟疑。
“照爷说的去办。”冉六瞪圆眼睛，如果看不到那女子，他才真的要立即死在这里。
“顾兄，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前往。”
冉六还不算理智全失，临走之前还知道邀请顾珩。
顾珩很意气：“我就陪冉兄走这一遭。”
冉六伸出手指，今天他才发现顾珩真纨绔也。
船迅速向前行，冉六的嘴唇都开始颤抖：“快点，再快点，今天跟丢了她，我就唯你们是问。”
船夫不敢怠慢，用出全力向前滑去。
冉家的船乘风破浪，眼见就比那艘小船快了许多，两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船舱中“铮”地一声琴音响起，宛如少女嗔怒。
冉六却没有受挫，身上的汗毛反而激动地竖立起来，鼻尖上也满是兴奋的汗珠。
“六爷还追不追？”冉家下人低声询问。
“追，”冉六挥挥手，“她生我的气，我一会儿赔罪也就是。”
宁愿赔罪也不能放手，这个法子的确不错。
顾珩一双眼睛落在冉六身上，这一遭他也算没有白来。
终于冉家的船靠了上去，众人也就将那艘船看得清清楚楚。
船舱四周白色的幔帐飞舞，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清秀的人影坐在其中。
冉六再也忍不住：“快搭木板，爷要登船。”

第七十八章 爱慕已深
冉六一声令下，冉家人立即拿出了铁钩，手臂一挥那钩子就稳稳当当地勾上了对面的小船。
“好身手。”常征赞叹了一声。
那汉子转过头向常征咧嘴笑笑，然后就去船舱中取了木板，偌大的板子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轻轻巧巧地架在了两条船中间。
一身这样的本事却陪着冉六这个纨绔到处戏耍。
顾珩微微扬起那双桃花眼，林家离开京城之后，许多人不愿意投靠几大家族，于是选择了冉家栖身。
被朝廷冷落的“不良人”，大多数也都被冉家安置，说不定这汉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宁愿与冉六一起胡作非为，也不愿意再搅进那些争斗中，是因为对这世道已经失望。
木板放好，冉六要开始登船。
船里那人影端坐在那里显得是那么娴静而从容，那样的气度让冉六看得两眼放光。做纨绔这么多年，也算胡天胡地闹过一通，哪次却都没有这次让他兴奋。
“公子，您慢着点。”
冉家下人惊呼声中，冉六走到了木板中央，平静的江水就在他脚下。
顾珩不禁失笑，冉六还真是色胆包天。
等到冉六踏上了那条小船，顾珩向周围看去，远远的江面上又有船在靠过来，看样子是江庸的人。
另一头的岸边，人头攒动，隐隐约约能看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季子安气宇轩昂地走上前。
大家都到齐了，冉六这边不能出半点的差错，否则就要前功尽弃。
顾珩思量着也向木板上走去。
冉六看着船中的人影发呆，虽然被他的船逼迫至此，她却也没有惊慌失措，这样的气度让他更加折服，他忽然有种近情情怯的感觉，不敢贸然上前撩开帘子一探究竟。
琴音再次响起，冉六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顾珩不禁皱起眉头，再这样下去，只怕一曲过后江家人已经到了眼前，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可是冉六偏偏是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双眼含情脉脉，就差直接趴伏在地上。
不争气的东西。
顾珩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冉六平日里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怎么今天就这样没出息。
方才既然已经威风凛凛地上了船，就该一鼓作气地撩开帘子进门。
“明珠，”冉六一着急喊起了顾珩的小名，“我完了……我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就这样望着，他的心就怦怦乱跳，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可是她举手投足透着的那股沉着淡然，就已经让他手足无措。
他没有征战天下之志，也无定国安邦之才，只是精通音律，这一点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他，今天他终于找到了令他倾慕之音。
如果不是顾四让人送信让他过来，他恐怕就要与她错过。
“你再不进去就要没机会了，”顾珩说着看向不远处，“那些人可都是来捉她的。”
随着船只的接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站着的都是守城兵。
冉六一脸的愤怒：“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么多的人就为捉一个女子？她犯了什么错，那些黑心的商贾害了人命，她就算变成精怪复仇又有什么不对。”
顾珩悠然道：“扰乱了热闹、太平的太原府就是错，冉兄还是快些进去瞧瞧，大饱眼福之后我们就走吧。”
冉六冷笑一声：“爷不是风流成性的登徒子，占了便宜就走，丢了爷的面儿。”
“铮”地一声响起，船中的人又开始抚琴。
外面的一切便是繁华，便是苍凉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就在这安静的小船上，用一首曲子话尽世间悲凉。
冉六整个人都被琴音吸引过去。
太原知府张可远就站在船头，江中那艘小船如今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之前李家装神弄鬼他没能揭穿，这次总算让他捉个正着。江大人已经吩咐，只要捉住人就立即审问，江家可以借此问罪季子安。
多日压在他心头的这股怨气总算得以抒发，御史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江家人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季子安那个混账东西，也该灰溜溜地滚出太原府。
“快点，”张可远催促着，“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围上去，我就不信她还真能上天。”
几艘船加紧向前驰去。
就在这样你追我赶之中，江边的山坳里忽然传出清亮的歌声。
“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
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
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这歌声和那威风凛凛前来问罪的官兵，正好应了那曲子中的辛酸和无奈，让人心中生出不平来。
冉六瞪圆了眼睛，脸上是一副虎虎生威的神情：“来人，给我将他们挡住，谁敢过来，小爷定然结果了他。”
张可远看着愤怒的冉六不由地一怔，冉家这个纨绔怎么会在。
“冉六爷。”张可远张开嘴刚喊过去，冉家护卫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张可远愣在那里。
顾珩提醒冉六：“太原知府可是为江家人办事，你这样阻拦莫不是要与江家为难？”
“小爷就与他杠上了，反正回去也要挨打，打断一条腿是打，打断两条腿也是打，小爷没了腿依旧是京中最厉害的纨绔。”
冉六的理想还真是让人敬佩。
“再说，”冉六道，“你都不怕，我岂能怂了。”
说完这些，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船舱中那人影身上，正在思量到底要不要进去，只觉得屁股上一疼整个人立即上前飞扑过去，顾珩的声音传来：“事成之后不以言谢。”
该死的顾珩，让他在美人面前丢脸，分明就是在坑他。
冉六硬着头皮站起身，然后上前行礼：“这位姑娘，我……你……我家中行六，你可以叫我冉六，今日……唐突来此……是被姑娘琴音吸引……我……我别的做不了……姑娘若是有不平事只管与我说，我必然……倾尽所能为姑娘伸冤……也算是听曲的回报……只……只要姑娘不嫌弃。”
冉六只看到那淡蓝色的衣角微微一动向他这边靠来，他的心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你为何说我是个姑娘。”

第七十九章 真好看
冉六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天上炸开个雷捅出个洞，太阳从一个变成九个，火雨从天而降，将地也烧得塌陷。
就算是这样的灾难降临，也无法让他如此惊惧。
男人。
他是在苦苦追求一个男人吗？
如果“她”是个男人，那他又是什么。
冉六仓皇地抬起头，对面的人苍白的脸上疤痕纵横，说不出的丑陋，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全不一样。
跟他心里想的简直就是天地之别。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坑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要一腔热血就洒在这里，冷了又变成了灰才好。
冉六咬住了手背，颤抖着睫毛就像是只缩起来的刺猬。
“让你受惊了。”
李丞抬手将头上的幂离放下。
冉六哆嗦着依旧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冰水浇了个透。
“趁着官府的人没来，你们走吧！”
李丞挥了挥手，他身上那宽大的袍袖微微一展，说不出的洒脱。
与他相比起来，冉六觉得自己不算是个男人。
他敞着腿坐在地上，根本就是个软蛋。
“你是鲤鱼精？”冉六终于问出口。
李丞抬起眼睛：“他们都这样说我？那就是吧……谁是谁又有什么重要。”
虽然隔着幂离，冉六觉得他的眸子如此的清澈。
李丞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情形。
“是我拦了你的船，”冉六老老实实地想要认错，“早知道我就……我就……”他会不来拦着吗？那他不是就听不到这琴音。
“不用放在心上，”李丞道，“你不来，他们也会动手……出去之后你只要跟官府说不认识我，是为琴音而来就是了，应该不会惹上太多麻烦。”
冉六点了点头，却一步也没有挪动：“为什么？”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在这里弹琴吗？”李丞抬起头来，“因为诉冤无门，只得如此。”
话音刚落，外面的顾珩走进船舱。
顾珩显然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形：“你……怎么会……”
冉六恨不得将顾珩拉到一旁说说委屈，他是造了什么孽。
“走吧，”顾珩拉起了冉六，“没必要再得罪江家人。”
李丞也没有挽留的意思，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微风吹过他的长袍。如此风华的人物，应该睥睨天下，鲜衣怒马，却为何沦落到这样的田地。
冉六被顾珩拎着走了几步，眼见就要出了船舱，他终于下定决心伸出手挽住了幔帐。
顾珩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冉六道：“我方才说了……要护着他……这话……这话没变……”
顾珩拎着冉六衣领：“你真要为他伸冤？不惜得罪江家？”
敢说个“不”字，立即就将他扔进江中。
冉六道：“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说了就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如果他真有冤情，我就管定了。”
顾珩松开了冉六，转头向不远处的山涧望去，入眼皆是郁郁葱葱，没有颗脑袋伸过来。
冉六已经高声吩咐：“听到没有，不准任何人靠近。”
两个人再度回到船舱，李丞已经摘下了头上的幂离，看到那些伤口冉六不禁又吞咽一口：“这伤是怎么弄上去的，你……到底是谁，你不说我们是绝不会走的。”
冉六说着不敢再去看李丞的眼睛。
李丞道：“我是太原李家二房长子李丞，一个早就已经‘死’了多年的人。”
外面的张可远看到冉六爷和承恩公世子爷一起弯腰进了小船，这两个人在这里他不可能就这样带人冲过去。
“快去禀告江大人，这里出大事了。”
张可远话音刚落，身边的随从立即道：“大人季御史也过来了。”
江面上又多了条大船。
……
季嫣然站在树杈上，眼前的情景还算让她满意，江家虽然出动了那么多人，六叔还是有很大机会赢下这局。
“三奶奶，”唐千直打哆嗦，“您该下来了吧！”他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几次三奶奶从树上掉下来时的模样。
他是伸出手去接呢，还是跳起来拎呢，或者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好了，我下来了。”
她爬树那么多次，从来没被人这样唠叨过。
季嫣然双脚落在地上，容妈妈立即围上来：“三奶奶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您真是要吓死我了。”
没有爬树的本事，怎么去摘青杏吃啊，要知道杏子没熟才最可人。
“芮娘人呢？”芮娘是她找来配合李丞唱歌的，有歌声衬托那意境才更容易让人动容，她也怕光靠琴音不能骗得冉六上船。
“就在那边等着。”唐千立即回道。
季嫣然快步走过去，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女子：“拿上钱就走吧，不过记得一件事，方才那些你只能唱一次。”
芮娘抬起头对上季嫣然的眼睛：“芮娘明白，那些事不是芮娘能够掺和的，只要拿了钱就会守口如瓶……”
季嫣然点点头，这词本来就是她剽窃来的，用一次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而且有些东西只出现一次，才能被人念念不忘。
半遮半掩的流言总是能传的更远更快。
唐千让人送走了芮娘：“三爷吩咐过这事完了之后就将您送回家。”
“等一会儿再走。”这场仗还没开始，她怎么能离开，她就不走，唐千还能将她怎么样。
季嫣然刚刚准备将想法付之于行动。
“回去。”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嫣然转身果然看到了一身宝蓝色长袍的李雍，鲜亮的颜色衬得他那么好看呢，明明打扮的很简洁，却因为头上束着小冠，增添几分雍容，颇有些大家风范。
李雍不是应该在家中坐镇吗？
“我还没看到大哥呢。”看在李丞的颜面上，李雍说不定会让她留下。
李雍听了却不动摇，神情反而更加严肃：“歌声从这边传来，江家人说不得会搜山。”
“阿雍，”季嫣然道，“没想到你这样关心我。”他最讨厌这样的话，激一激或许就会丢下她不管。
李雍就似没听到她的哀求：“快走。”
真是块硬石头。
季嫣然有些恋恋不舍：“阿雍听到大哥的琴声了吗？怎么弹得这样好听，这件事过后我请大哥教我弹琴怎么样？大哥定然不会拒绝吧！有一技傍身，我的名声会不会好些。”
李雍停下脚步，她要学琴？八成就跟练字一样半途而废。
“你不要给大哥找麻烦。”
季嫣然却像没听到一般：“你说，到底怎么练就的琴艺，到底学了多久，真是让人羡慕……”
李雍道：“我们从小一起学的，家中请的先生……”
“哦，”季嫣然茫然地看过去，“所以呢？”
李雍皱起眉头，所以他也可以教。
连这点都没想到，可见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琴上。
几个人绕到山涧后，正要登船离开，只听得江面上传来惨叫声，太原知府已经忍不住动手了吗？

第八十章 内心火热
江面上有了动静，李雍转身去看情况，季嫣然也就跟了上去。
只见围上来的几艘船上，官兵已经搭起了羽箭，站在船头的张可远惊诧地望着对面小船上的冉家人。
冉家人手中拿着根木棍，脚下还有掉落的箭头。
张可远身边的护卫已经倒下来，他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利器，方才的惨叫声就是他发出的。
冉家人道：“我们六爷吩咐了，谁敢乱来就是与冉家为敌，你们的箭可要看清楚些，下次再胡乱射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纨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身后的家族。
张可远虽然恼恨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认不认识那个人。”季嫣然指向拿着棍子的冉家人。
李雍看了一眼季嫣然，到了关键时刻她总能凑上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双眼睛总是盯着他看，好像他脸上有什么……
李雍道：“应该是做过不良人，冉家让他来是怕江家这边生出变故。”
“原来这就是不良人。”季嫣然心中生出了几分的好奇，就像秋叔说的那样，他们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李雍看向旁边的管事，“大老爷那边准备好了吗？”
管事立即道：“我们族里的人也已经出发了，会在季大人后面赶到这里。”
李雍挥挥手让管事退下。
“我不走了行不行？”
“唐千哪有你可靠，”季嫣然道，“万一半路将我丢了，再遇到江家人，我岂不是就是俎上鱼肉。”
唐千的脸色顿时变得发青，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三奶奶怎么能这样说。
偏偏将他和三爷一起比较，他又不能反驳。
想到这里唐千嘴里发苦，忍不住掏了一块糖来吃，甜甜的入口，心里觉得舒服多了。
季嫣然摆出一副不留下来决不摆休的模样，李雍说的江家人回来搜山虽然有些道理，但是眼下情势那么紧张，江家人对付李丞那艘船还不够人手，哪里会注意到这。
“你掌控大局，我就在你眼皮底下怎么样？”
她神情温婉好像很擅长跟在别人身后似的，其实从小就吃了豹子胆，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往前凑。
“一会儿爹就来了，还有那么多族人，他们都不走我也不走。”
“我是长房长孙媳呢。”
李雍乜了季嫣然一眼，她跟顾珩一起去江家胡闹的时候，怎么忘记了她是长房长孙媳。
她此时的模样有几分的从容，目光中满是沉静，让人觉得很放心，好像将她放在父亲身边也只会是助力。
季嫣然伸出手捏着李雍的袖子晃了晃。
他不说话。
她又晃了晃。
他也没有来拂她的手，却依旧没有动静。
季嫣然露出笑容来，看向唐千：“走吧唐千，去跟大老爷会和。”
唐千战战兢兢地看了看李雍又看了看季嫣然，试着挪动了脚步。竟然没有人阻拦他们，也就是三爷同意了？
“如果势头不对，”李雍转头道，“就退一步离开，面对这么多官兵就算逃走了也很正常，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吃亏。”
季嫣然不禁嬉笑，难得从一个内敛、气质稳重的人嘴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些日子李雍气色好起来，站在那里相貌英俊、神采奕奕，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这身体正主的眼光还是很不错。
“放心吧，”季嫣然笑道，“面子哪有命重要，这点我省的，就算爹要那么做，我也不会答应。”
李雍目光微沉，这一点他信她。
……
季嫣然乘小船与李文昭会面。
李文昭见到季嫣然带着唐千过来不禁有些惊讶。
季嫣然道：“是阿雍让我来的，说爹要兼顾那么多族人，我在一旁能帮上忙。”
李文昭点点头，没想到雍哥那样深沉、自律的人会不将礼数放在眼里，不但任由季氏出入家门，还支持她抛头露面。
李文昭不禁愧疚，他还是太不了解儿子了，雍哥那严谨、清冷的外表下，或许有一颗火热的内心。
李家的船调整之后，立即跟随季子安的船继续向前行。季子安乘坐的大船已经先一步到了张可远身边。
“张大人，”季子安笑着道，“您也是来审鲤鱼精的？”
“什么鲤鱼精，”张可远沉下脸，“你身为御史竟然带着人这样胡闹，本官已经连夜向朝廷递了奏折，将你在太原做的荒唐事一一具禀，你就等着御史台向你问罪吧。”
季子安浑身一抖，好在风大没有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他怀里的小暖炉还散发着热气，腰间挂着的“火器”也在，这都是大侄女事先安排好的，他有了这些东西心里踏实不少。
“我看该被弹劾的人是张大人，”季子安板着脸道，“你在太原任知府，却对掺假的胡药视而不见，定然与那些商贾早有勾结。你是不是也听说了这‘鲤鱼精’手中有许多破此案的关键证据，才慌慌张张地带兵来此捉人？”
“什么证据？”张可远皱起眉头，他只听说鲤鱼精每日弹琴闹得太原府不得安生。
“事到如今张大人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季子安冷笑一声，“只怕一会儿就要颜面扫地。”
季子安说完不等张可远说话，面向一站，风吹过他的衣衫，他脸上那清正的表情更甚：“本官乃朝廷的督察御史，你若有冤屈只管道来，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那小船微微一晃，立即从里面走出两个人。
张可远定睛一看，是承恩公世子爷和冉六两个纨绔。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冉六会来都是看中了那‘鲤鱼精’的琴技，方才在船里那么久八成已经捡了便宜。
纨绔还不就是那样，整日里左拥右抱，不过图的都是一时的爽快，转身恨不得将那些女人远远丢开，只要他给冉六些颜面，冉家就不会再与他作对。
“世子爷、六爷，方才是我的侍卫失手才会放了箭，回到府衙我定然会惩办他，”张可远说着看向季子安，“季御史要在这里审案，你们不如先行离开……”
他堂堂知府，叫一声世子爷、六爷已经自降身份，两个人若是识相就不会再与他为难。
冉六果然叹口气道：“我们的确不该在这里妨碍朝廷审案。”
张可远脸上露出笑容来，正是如此。
“伯父也说，凡事要遵循朝廷法度，不可有半点的轻视，我虽然没有入仕，冉家却世受皇恩，家中子弟要有报效之心。”
张可远连连点头，这纨绔还有些脑子。
“这事与我无关，我自然该走，”冉六顿了顿，“只可惜我知晓了一个天大的冤屈，若不弄个清楚，将来回到京中断然无法向伯父交代，更在圣上面前抬不起头来。”
张可远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怎么会料到冉六最终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冤屈？”

第八十一章 牵着鼻子走
“张大人还记得那年太原李家的惨祸吗？”略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人从船舱中走出来。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顾珩和冉六身边，虽没有他们的贵气，却多了几分儒雅，只有内心有修养的人才会有如此的气度。
张可远有些怔愣，不是说鲤鱼精吗？怎么船中还有旁人。
这个人与李家又有什么关系。
张可远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察觉身边的江家管事脸色变了。
“这有什么不妥吗？”张可远问过去。
江家管事没有理会张可远，而是吩咐身边人：“快去禀告大老爷和小姐，丑奴没有死，他在这里。”
丑奴？
风吹过来，掀开了那男子头顶的幂离，他那张布满了疤痕的脸也就出现在张可远眼前。
张可远差点就惊呼出声，这是怎样一张恐怖的脸，那鲜红的皮肉都翻开暴露在阳光之下，说不出的诡异、恶心。
一个人若是顶着这样的脸，就应该缩在阴暗的角落，怎么还敢出来见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可远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那种感觉着实让人心慌。
“张大人，”江家管事低声道，“我劝您一句，立即将此人拿下，否则引出的事只怕你也无法平息。”
张可远道：“你说清楚些，这……人到底是谁？”
“太原李家二房的长子。”
张可远的脸色彻底变了，李家的事他是知晓的，那时他虽然不是知府却也在太原任职，一个死了多年的人今日却站在这里，他吞咽一口：“那……他……之前在哪里？是……是不是江家……”
“大人，您问的太多了。”
江家管事冷冷地吩咐：“那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大人应该下令捉拿他下狱。”
张可远正望着眼前的一切发怔，身边的人已经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季子安扬声道：“张可远，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吗？众目睽睽之下，你犯下如此恶行，太原知府是要做到头了。”
“除非你将我们全都杀了，否则你就要为今日的事付出代价。”季子安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太可怕了，今天他恐怕真的要有血光之灾。
身边的护卫急忙安抚：“张可远这狗官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大人不要动怒，有冉家和我们的人在定然要保那人安然无恙。”
一波羽箭射向那小船，竟然没有避开顾珩和冉六，江家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季子安听到船舱里惊呼一声，紧接着有人跑了出来：“丞哥真的是你吗？谁……谁也不要杀我的丞哥。”
李二太太一脸憔悴，眼睛中满是惊恐和焦急，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季子安的袖子，指甲抠入了他的皮肉：“大人求求您救救……救救我的……”
话还没说完，小船上的李丞已经转过头来。
四目相接，李二太太如遭雷击，整个人打了个冷战。是丞哥，就这样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的丞哥。
“丞哥，他是李丞，他就是李丞，”李二太太嘶喊着，双手不停地挥舞，若不是被身边人按住，只怕已经冲入了江水中，“你们看到没有，他是李丞，我的长子，他没有死，几年前江家害死我们李家子弟，李丞活了下来，他们……他们要捉他……他们要杀人灭口。”
李二太太心情激荡之下，神情癫狂，话语错乱，却不停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不能让他们再杀了我的丞哥，大人求求你，快去救我的丞哥。”李二太太向季子安跪下来。
季子安本就腿脚发软，差点被李二太太拖拽着摔倒在地。
季子安急忙扬声道：“张大人你听到没有，这人是李丞，本官要问他几年前的李家惨案始末，你不可伤他分毫。”
张可远早就紧张地握住了身边的佩剑，李家那桩大案子当年就连林家也曾亲自过问，他若是就这样杀了人，将来必定会被追责，可是眼前的情形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就算他下令，那些人也不会住手。
“大人，您看看有许多小船靠过来了。”
小船疾驰而行。
“是李家人，”张可远的下属认出来，“那是李大老爷。”
江面上的船越来越多，也吸引了岸上人的目光。
这件事注定要无法遮掩。
张可远的心一片冰凉，无论他杀了李丞还是顾珩、冉六，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不要说季子安不会放过他，冉家和顾家也不是他能招惹的，整个张家恐怕都会因今天的事彻底败了。
想到这里，张可远脑子一阵眩晕，他就算从这里逃走，也难辞其咎，江家照样不会放过他。
他是来惩戒季子安的，怎么一切却反了过来，要死的人变成了他。
“住手，”张可远喊道，“先不要……”他的声音却淹没在喧哗之中。
季子安大船不断靠近，顾珩和冉六护着李丞向后退去。上了大船，躲避在船舱中，江家那些羽箭就不足为惧。
“你们先走，”冉六挥动着手中的剑威风凛凛，“小爷就看看江庸敢不敢杀我。”
冉六当前一站，那些箭果然就纷纷失了准头。
终究还是不敢动他，冉六脸上露出笑容。
顾珩都要为冉六竖起手指，到底是京中经久不衰的纨绔，身上有几分本事。
“谢谢。”李丞的声音传来。
冉六笑着挥手，不敢去看李丞的眼睛：“小意思。”
眼见李丞登上了大船，江家管事的目光也黯淡下来，他们完全失去了先机，就从丑奴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被季子安等人牵着鼻子走。
这是一个陷阱，整个江家都在其中，恐怕大老爷也要受牵连。
……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文庆眼睛中满是愤怒，恨不得立即将李文昭撕碎，闹出这样的动静，江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才好像有人在喊大哥的名字，”季嫣然走到李文昭身边，“爹，您听到了没有？”
李文昭点了点头，径直看向李文庆：“老二，季大人让人送信给母亲，二弟妹说丞哥没有死，她在大牢里见到了丞哥。”
李文庆的眼睛剧烈收缩，这怎么可能，他是亲眼看到丞哥被江家人拖进了江中，丞哥怎么会还活着。
想到这里李文庆忽然笑起来：“大哥，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上当？你是在诳我。”

第八十二章 还我公道
李文昭看着弟弟的笑脸，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没有半点的悔意。
李文昭道：“我一直想不通，当年江家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就算江家知道了我要弹劾他们，也该捉了族人之后威胁我，或者趁着我在河东道将我杀死岂不是更加干脆，何至于祸及那些孩子。
现在我想明白了，江家杀鸡儆猴，告诉世人只要他们与江家为难就会是这样的结果，而我更是如此，离开朝廷还要在江家管束下过活，不仅不能状告江家还要为江家办事。
太原李家更会成为江家的走狗。
江家让你掌管李家不过是因为你也是李家人，但凡李家出了事，江家只要将所有罪责推在你身上就能够脱身。”
李文庆听得这话忍不住浑身一抖，这些天江家的确对他不闻不问，更没有救他的意思，任由季子安这样查下去……”
李文庆向后退去：“你们想干什么？”
要看着他狠狠栽个跟头吗？
李文昭道：“事到如今，你应该回头了，江家做了什么事，你应该去朝廷说个清楚。”
又是这一套。
李文庆伸出手指着李文昭：“今天你们将我骗过来就是为了你的仕途对不对？亲手将弟弟送进大牢，你前程无量啊。”
他们明明是同胞兄弟，李文昭却一直都压在他头顶上。
什么都是李文昭好，什么都是李文昭对，就连父亲也是只喜欢李文昭一个人。
谁想过他的感受。
跟在李文昭身后，就连娶妻也要娶个拙妇。
他与钱氏这门亲事，在李文昭没有成亲之前就有保山提过，父亲和母亲开口拒绝了，时隔几年之后轮到他身上，父亲、母亲竟然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
说白了，钱氏就是李文昭穿过的破衣裳，他怎么可能对她好，每次想到她都会觉得恶心。
谁都看不起他。
就连丞哥也一样，事事向李文昭看齐，脾气秉性愈发像父亲，即便是临死之前也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
仿佛对他万分的失望。
丞哥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一点都不后悔。
他唯唯诺诺这么多年，总算要为自己抗争一回，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错了。他李文庆才能够执掌太原李家。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从来就没有人。
江家也不会任由李文昭这样下去。
“大哥，你今日是下定决心要算计我了，”李文庆露出怪异的神情，“害死我，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文庆话音刚落就听季嫣然喊叫起来：“那是谁啊。”
李文庆下意识地顺着季嫣然的目光看过去，季子安那条船上站着许多人，可唯独一个人特别的显眼，因为他与旁人不同，穿着淡青色的长衫，身形略有些单薄，光是看背影就能感觉出几分的悲凉、萧索。
李文庆的心一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李丞那双清透的眼睛。
“二叔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季嫣然道，“我看到的不是大哥的鬼影，我骗您呢。”
李文庆心中一热，一个答案从呼之欲出，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丞哥真的没死？这不可能。
如果丞哥还活着，那天夜里的事就再也遮掩不住，他就会被族人唾弃。
一股火气立即冲上头，李文庆从腰间就抽出软剑来，不管他会怎么样，今天他非要先杀了季氏不可。
软剑刚刚出鞘，李文庆却眼前一花，虎口上立即传来一阵疼痛，已经被唐千用把小巧的匕首挡住。
“退下，”李文庆大喊，“我要替你家三爷教训这个妇人。自从她嫁入李家以来，家中就不得安生，每日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有她这样的人在，雍哥能有什么名声，当年这门亲事是我答应的，现在我就来结果了。”
唐千如同尊雕塑挡在季嫣然面前一动不动。
李文庆道：“你家三爷若是知晓，只会心中高兴，你这个蠢祸。”
唐千板着脸：“三爷与三奶奶夫妻情深，感情甚笃。”
李文庆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他给李雍定这门亲事，不是要他们夫妻举案齐眉的，他要的是李雍也来尝尝他和钱氏的苦。
“咚”地一声响起，就在李文庆暴怒中李家的船和季子安的官船已经靠在了一起。
“父亲。”
这声呼唤，让李雍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久违了的声音，和从前有些不同却又那么的相似。
他转过头去，看到了那青年的脸。
纵横交错的伤疤让那张脸分割开来，根本看不出从前是个什么模样，本来挺立的鼻梁也被打碎，没道伤口都能让人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
要经受怎样的磨难才能成如今的模样。
李文庆手脚冰凉，他拼命地摇着头，他宁愿丞哥已经死了，沉在水中，无声无息。
“李文庆。”
李二太太嘶声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了些什么？”
“我的丞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李文庆立在那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父亲，你走之后江家人救起了我，他们在我脸上留下疤痕，让我变成一个丑奴，从此为他们驱使，”李丞安静地看着李文庆，“你一定觉得我应该死了，可我要活下来，因为我要站在这里，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李家几十条人命并非葬身于水匪之手，而是被江家人所杀。”
“武朝的法度，应该还我们李家一个公道。”
李丞高高地仰起头，这一切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疤痕不再那么可怕，反而蒙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李丞说完拿出诉状转身拜在季子安面前：“请御史大人受此状。”
衙差和护卫已经站成了一排人墙，一时半刻不会再有箭射过来，季子安也终于能够挺直脊背，他停顿了片刻才将状纸接在手中，然后故作深沉地道：“既然有冤屈为何不直接来寻本官递状纸，偏偏要在此引起骚乱。”
李丞直起身来还没说话，季子安已经抢先道：“你不说本官也知晓，子不告父，你心中难忘父母恩情，所以才有迟疑。这也是本官来寻你的原因，你去大牢中看你母亲，可怜一片慈母心，已经怀疑你就是她死去多年的孩儿，所以央求本官前来寻你。”

第八十三章 心满意足
李二太太早已经泣不成声，如今母子目光相对，更是要哭晕过去，她不敢去想丞哥到底受了多少苦，这每一条伤疤都像是刺在了他的心上。
“丞哥不用告父……我来告夫……”李二太太厉声道，“我知道……当年江家杀人……李文庆就在……旁边……他囚禁大老爷也是……被江家人指使……不但如此……他还帮着江家……贩卖假藩货陷害给……栖山寺的胡僧。”
“我……全都知晓……”
她最相信的枕边人却是伤害她儿子的凶手，她每次哭倒在李文庆怀中，李文庆竟然还能说出那些安慰她的话语。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弄清楚。
“你个疯妇，”李文庆大喊起来，“明明是你和旦哥做出那些事，竟然要赖在我的头上。”
“你终于说出口，”李二太太颤抖着手指向李文庆，“你将那些藩货放在我的陪嫁庄子上，就是眼看事情败露，要让我和旦哥顶罪。”
说到这里，李二太太神情激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
李文庆还要争辩只觉得腿上一疼，腿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他想要挣扎四周的族人却围上前，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恨的神情。
李文庆整个人颓然没有了力气，他输了，有钱氏和丞哥指认他，他定然逃不过罪责。关乎到族人几十条人命，母亲和族人也不会为他说情。
这次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衙差上前将李文庆绑缚起来。
“为什么？”李文庆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因为我就没想要与你成亲，是他们逼我……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就连你生下的儿子也是一样，我也一个都不喜欢，我只是后悔，早知道你不会自杀，我就动手掐死你，一了百了。”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不这样做，你们谁正经看过我一眼？没有，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向我问罪，错在你们……是老天不公……”
原来在他是如此厌恶她，这些年的夫妻恩爱原来都是假的。
李二太太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脱力向后倒去，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双手将她扶起。
是丞哥，她的丞哥。
李二太太紧紧握住了李丞的手，眼泪簌簌而下，方才那些屈辱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母亲放心，还有儿子在你身边。”
李二太太连连点头：“只要你活着就好……”只要丞哥活着，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见到此情此景，冉六别过头擦了擦眼角。
顾珩转头去找人群中的那个姑娘，她就站在那里身边有唐千保护。
终于她的目光也看过来向他点了点头。
“世子爷，您瞧什么呢？”常征低声问过去。
顾珩微微一笑看向常征，眼睛中却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常征咽了口口水收起了好事的心。
世子爷最近是越来越暴戾了，这可不好。
“走吧。”顾珩看向冉六。
冉六不时地去看李丞母子，清了清嗓子道：“这里的事还没了，要去哪里？”
英雄救美这出戏还没演完呢，冉六还不能退场。
顾珩好心提醒冉六：“李文庆虽然被捉，这桩案子还没完呢。”
冉六眼睛一亮：“对，去江家，方才他们要射杀小爷，这笔账小爷要跟他们好好算算。”
……
江家管事将消息送了回去。
江瑾瑜惊讶地看向东嬷嬷：“你不是说丑奴死了吗？”
东嬷嬷的脸色变得苍白，缩了缩袖子里的手：“奴婢亲眼看到丑奴服毒自尽，家中的护卫还刺了他一剑……”
“尸身呢？”江瑾瑜看过去，“将尸身给我挖出来。”
东嬷嬷没有动，江瑾瑜气得站起身来，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东嬷嬷脸上：“你个老狗，我说的话不顶用了是不是？”
“告诉你，就算李丞跑了出去，这件事也牵连不到我，我是晋王妃，大伯父会想方设法地保全我的名声，你别想看我的笑话。”
东嬷嬷依旧淡然地站在那里，仿佛江瑾瑜方才并没有打在她身上：“李丞的模样是旁人装不出来的，既然管事说是李丞，那李丞必然是假死，所以根本用不着去挖尸身。我们已经失了先机，后面该想想如何保全自己。”
“这消息送去京城，至少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太后娘娘本就不满意您和晋王的婚事，只要您一日没有嫁去晋王府，就还可能会有变故。”
江瑾瑜气得攥起了手：“晋王府能与我们江家结亲已经得了好处，太后重病也管不得这些，只要惠妃娘娘在皇上耳边说句话，一切就都会烟消云散。”
“那您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东嬷嬷说完就要退出屋子。
江瑾瑜终于抬起苍白的脸：“当年李家人死的时候我尚年幼，这事与我何干，藩货也是大伯做的决定，我只是个女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去找伯父，在伯父面前好好说些话……”
她竟然就要这样低下头。
就因为一个小小的李家。
李丞服毒的那天，季氏带着人来门前大闹，她是被分了精神，否则也不会那般草率地处置。
难道季氏是故意安排的？不可能，季氏哪里有这样的心思。
那还能是谁……
“大小姐，”管事妈妈匆匆禀告，“李三爷抬棺来到我们家门口了，身后还跟着许多士子，看样子是要闹起来。”
李雍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
江瑾瑜道：“快去禀告伯父，他敢做出这种有伤江家颜面的事，是不想活了吗？”
李雍可不像江瑾瑜想的那样好摆弄，他留在军中几年，在崔家出事之后又能护送崔二爷逃离江家的追杀。崔家想要在平卢找到李雍从戎的证据，诬陷他和崔二爷临阵脱逃，却没想但凡李雍带过的兵士，没有一个肯向江家低头，以至于江家现在找不到李雍的把柄。
一个没有一官半职在身的人，却让江庸起了忌惮之心。
要知道李家祖上也曾出过护国郡公，这次如果不是崔家败了，恐怕李雍就要做武朝最年轻的一个以军功入仕的武将。
“李雍带着族人过来……恐怕很难会离开，”江家管事低声道，“他手里还有皇上当年给李家的赐字。”
江庸记得有这样一件事，当年为太子选陪读，皇上格外喜欢顾珩和李雍，特意赐字下来，给李雍的是四个字“中正平易”。
李雍却说：“平易二字与臣不符，温和宁静恐难做到。”
皇上听了哈哈大笑，于是划掉了“平易”二字，只写了“中正”。
皇上还嘱咐李雍：从此之后你就做个三军不可夺其帅，坚刚不可夺其志的怒目金刚吧。

第八十四章 姐就是猖狂
季子安那边已经拿了人，李雍又堵在江家门口，这是摆明了要将江家拉下水。
江庸面色微沉。
好个李雍，这件事之后太原立即就正式与五姓望族为敌，入仕之后光凭皇上赐给他的两个字，就能够官运亨通吗？
“大伯，”江瑾瑜急匆匆地过来道，“外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他才离开太原城几天，江瑾瑜就让一切都发生在眼皮底下，他将平卢和京城安排了大量人手，打点的妥妥帖帖，唯独忽视了太原。
太原是他江家的地方，没想到有人跟他玩了灯下黑这一套。
看着江庸没有说话，江瑾瑜道：“不然将人关上城门，张可远出面就将李家人全都拿下。”
“冉家和顾家呢？也全都拿下？”
江瑾瑜不禁抿住嘴唇：“承恩公世子是奔着释空法师去的，前些日子因此与李雍起了冲突，谁知道他就这样帮起了李家人。”
李雍这是出奇制胜，冉六到了太原之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立即动手。季子安手中握着李丞和李文庆，还有冉家护着，江家不可能半点不沾身。
“难道就这样让他们……”江瑾瑜仍旧不死心，“我们江家的脸面何存。”
她还知道江家的颜面，江庸沉着脸：“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江瑾瑜不知道该怎么说。
“冉家和晋王府关系不错，”江庸抬起头，“只要你说服冉六不要掺和此事，李家就等于失去了一半的助力。”
江瑾瑜脸色微微好看了些：“我让人去说说看，冉家虽然难缠得很，也不至于不给晋王脸面。”
江庸倒是希望江瑾瑜能借上晋王府的名头，将冉家压一压。
不过就算冉家肯退一步，这次江家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将这件事化解了。
“将当年那些人叫来查清楚，”江庸道，“李家不是想要个结果吗？我就给他个结果，但是一切都要按照朝廷法度办事。”
“验尸、勘察、寻找人证物证，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李丞也要审明白，”江庸道，“无论谁来都告诉他们这些话。”
真的要查了，也就是说人人都要知道李丞还活着，若是传到京城去，都知晓她曾那般对待李丞，她岂不是又要背上狠毒的罪名。
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定然想方设法阻止冉家。
“伯父，”江瑾瑜道，“我想搬去别院住几天。”这样也不至于就被李家盯着，万一真的出了事，她也好有个推脱。
遇见事就要躲开，江庸忍不住心中冷笑，还真是没有得她爹半点的真传。
“去吧。”
她留在江家也是没有任何的用处。
……
江瑾瑜让人收拾了东西就坐上马车向别院驰去，家中有大伯坐镇，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若是太原再乱，她干脆动身去京城，她就不信李家和季家一时半刻能追过去。
今天早些时候她就被下人惊醒，烦躁地过了一整日，现在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嘈杂声离她越来越远，渐渐地就听不见了。
江瑾瑜乜了一眼东嬷嬷，东嬷嬷坐在旁边如老僧入定般。
看来她这次作对了，这老货也没什么话可说。
两匹骏马踏着轻松的步子，江瑾瑜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悠闲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将她从睡梦中拉回现实。
她听到东嬷嬷低声呼喝：“不要着急，向旁边让一让。”
江瑾瑜睁开眼睛，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外面有人道：“马来了，让开……让开一些。”
“大胆，这是江家的马车，谁在马上速速给我下来。”
“马惊了……”
江瑾瑜鬼使神差地撩开了帘子，只见大街上的人群已经向两边让开，留出了一条宽阔的官道，一匹马向她这边冲过来，马上还依稀有两个人影。
那马来得太急，卷着一股的旋风，两匹拉车的马也开始因此焦躁不安，偏偏街两边都是店铺，急切之中江家的马车也不能另择他路。
“大小姐，您还是先下车。”
虽然有护卫在但是怕会有什么闪失。
东嬷嬷定了定神低声提醒：“老奴怎么觉得，那马上像是李三奶奶。”
江瑾瑜扬起了眉毛，她都准备要去别院了，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季嫣然，难不成季嫣然故意追到了这里。
那可就是季嫣然自找的，她正愁没有机会教训季氏。
“将那马斩了，”江瑾瑜目光阴狠，“那是匹疯马，别让它伤了人。”
护卫得了消息纷纷抽出腰间的刀来，前面的人已经揉身上前。
看到了刀光闪烁，周围的百姓纷纷惊呼，那冰冷的利刃冲着那匹马而去。
“杀人了……”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紧接着大家都跟着叫起来。
“江家杀人了。”
江家下人不禁一顿，他们是要对付那匹马怎么转眼成了杀人，可是用出的招式却收不回来，正当他们的刀将要砍在马上，那匹马却慢慢收了蹄子，仿佛要渐渐停下，紧接着从人群中也跃出几个人来，用手中的棍棒挡住了江家护卫的攻击。
江瑾瑜皱起眉头，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
李家这样埋伏人手，显然早就有所准备，难不成一直都在等她动手？
那马到了跟前，竟然长嘶一声彻底停了，马背上的人果然就是季嫣然，季嫣然身后还跟着李家的护卫。
季嫣然借着唐千的力，一溜从马背上跳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然后手指向将江瑾瑜：“江大小姐将我家大伯害得面目全非，逼他为奴，又重伤我的夫君，身上还背着李家几十条人命，这都不够，光天化日之下还准备再杀人吗？”
“我身为太原李家长房长孙媳，就是要为李家讨还公道，你不能就这样无法无天……”
江瑾瑜的脸顿时黑下来：“平日里就不守妇德，如今还在这里信口雌黄，将这疯妇给我拉开……”
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岂能比她这个时时练声的演员嗓门大。
季嫣然不等江瑾瑜说完就叉起腰扬声道：“你们听到没有，都说她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些年我送了几尺厚的礼单，就是敬重她的名声，向她学礼。却没想到她一直都在骗我，她根本就是心狠手辣，将人命视为草芥，挥手便让护卫杀人，手上沾满了我李家的血肉，我夫君抬棺向江家讨还公道，她若是心中没鬼，怎么会这样着急带着人逃窜？”
“知人知面不知心，”季嫣然“呸”了一口，“这就是五姓望族的江氏女。”
季嫣然说完话，周围立即喧哗起来，所有人都在看马车中的江瑾瑜。
就算隔着车帘，江瑾瑜也能感觉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又想起那年常宁怒斥她的情形，江瑾瑜紧紧地攥起了手。
“这是谁？”冉六终于骑马追过来，伸手指向季嫣然，“怎么比小爷还要猖狂。”

第八十五章 心动了
顾珩眼睛亮起来，能让一个纨绔说猖狂也就只有她了。
不过乜了眼冉六摩拳擦掌恨不得上去认识一下的模样，顾珩立即换成了淡然的神情，毫不在意地道：“不过就是妇人吵架罢了，这里的女子自然不比京中。”
在京城里，凡是顾珩不喜欢的，冉六自然也不能感兴趣，这就是纨绔之间的默契。不过今天他却觉得这女子骂的痛快，而且她还很面熟。
咦，这不是，弟媳妇吗？
冉六吞咽一口：“顾兄，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让一个女子抢到了他前面，这个英雄让他怎么做。
季氏提起名声，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戳进了江瑾瑜的心窝。
第一次是常宁公主，第二次是季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都是在人前这样奚落了她。
让她名声扫地。
常宁公主她对付不了，这个季氏她绝不会放过。
江瑾瑜冷声道：“这样羞辱江家和我，绝不能容……”
“江家是名门望族还是地主恶霸，”季嫣然道，“不过是想要拦住你问句话，我们就要死吗？”
季氏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尖厉，震得江瑾瑜头疼欲裂，仿佛无论她怎么喊叫都会被季氏遮盖住。
如果她说被季嫣然陷害，以季嫣然的身份……她这个江家女岂不是更要引人笑话。
“敢问江大小姐，我们李家二房大伯的脸是不是被你所伤？这案子还没有查清楚，你休想踏出江家一步。”
真是可笑，难道她还要被季嫣然左右不成。
“走，”江瑾瑜下令道，“不要管她。”
她就不信还真的走不出去了，这是太原府江家的地盘，谁敢在这里造次。
“大小姐，我们走不了了，”东嬷嬷忽然道，“前路已经被堵住了。”
前面路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瑾瑜咬起牙来：“谁也不准挡江家的马车。”季氏这样身份低贱的人她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江瑾瑜话音刚落，一阵劲风袭来，从她脸颊上擦过，紧接着她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江瑾瑜皱起眉头摸了上去，灼热的触感之后，手指上染了一片殷红。
什么东西从窗口飞过来打了她的脸，然后……在上面留下道伤口，这会不会留下疤痕。
她从不允许身上有半点的损伤，也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亏。
身边的丫鬟先是怔愣了片刻，然后惊慌失措地喊起来：“有刺客，来人……有人伤了大小姐。”
江瑾瑜手指颤抖，竟然有人敢伤她，就在江家门口。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她要将这些人都捉起来审问，伤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够了吧。”一个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冉六驱马上前：“听说季家对江家有过恩情，季氏不过站在这里说几句话，不必要这样大动干戈。
太后娘娘最是慈悲，定然看不得这种事。”
冉六只要想一想李丞脸上的伤疤，他的怒气就向上撞，没想到江瑾瑜是这样恶毒的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定然不敢相信。
那个在宫中恭谨有礼，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竟然会这样……
江瑾瑜的心一沉，怎么偏偏在这里遇见了冉六：“冉家六爷，我只是去别院路过这里，没想到季氏却撞过来，季氏素来胡作非为，在京中就有恶名……”
“我没瞧见，”冉六不禁为季嫣然抱不平，那么可爱的姑娘，怎么可能胡作非为，“我就看到江家护院手中的利刃，李家虽然也有家人在，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捡来的棍棒，怎么也不像要伤人，”
江瑾瑜故作镇定，伸出手撩开车帘：“方才就有人趁乱害我。”
白玉般的脸上有一条血痕，比起李丞的脸简直就是笑话。
不看则已，看到江瑾瑜这般模样，冉六更加气愤：“江大小姐的指甲不小心划破了脸吧，您可要小心些。”
“你们……”
江瑾瑜心中气闷，冉六和顾珩站在那里，脸上都是厌恶的神情，他们是打定主意要与她为敌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冉六道，“江大小姐还是回家吧。”
顾珩嘴角一翘，似笑非笑地道：“晋王府养了那么多莺莺燕燕，却都是良善之辈，江大小姐婚期将近，千万莫要出什么闪失。”
都在威胁她。
“大小姐，”东嬷嬷低声道，“不能置一时之气，世子爷和冉家人都站在季氏那边了，不如现在暂避锋芒，免得闹大了大老爷那边不好交代。”
江瑾瑜浑身发抖。
眼看着江家的马车调转了方向，季嫣然心中欢快极了。
“等等，将礼单送去，”季嫣然吩咐唐千，“江家这些年哄骗我，我得将东西要回来。”
她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季嫣然心中不禁有几分担忧，也不知道李雍那边怎么样，千万不要受了委屈才好，那样的话她也会觉得不舒服。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段子，倒是挺应景的，掐起腰，捏了个手势就唱两句：“每日奉姑娘，描龙绣鸳鸯，小姐遭不幸，叫我也心伤。”注：出自京剧《卖水》，大家可以听听。
少女腰肢微摆，柔软的手指一点，那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尤其是婉转的唱调，仿佛能入人心。
哪里来的妖孽，从不曾见过……
那飞扬的眉眼就像火苗般，“忽”地一下将所有都点着了。
顾珩的心猛然一跳，脸颊滚热的让他有些晕眩，生怕她的目光撩过来，他立即转过身去。
“明珠，”冉六舔了舔嘴唇，“你听到没有，这是哪里来的唱腔，唱的又是什么调子……我……我……我四处游历怎么就没遇到过，这太原城真是……宝地啊，我……不想走了。”
不想走的岂止他一个人。
趁着冉六还没有开口跟季嫣然说话，顾珩大步向前走去，冉六不得已只得去追顾珩。
季嫣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办妥当了，她也该带着唐千等人回李家，看到唐千已经汗透了衣襟，季嫣然笑着打趣：“这两日是不是偷懒没有练武，从前你在三爷身边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模样。”
唐千有苦说不出，三爷身边从来没有这样鸡飞狗跳啊。
走过一家茶铺，一股淡淡的点心香气就飘了过来，季嫣然忽然觉得说不出的饿，恨不得立即将那糕点吃到嘴里，她干脆转身走进了茶铺，笑着看向掌柜：“我要糯米糕，上面加一层蜂蜜，一层桂花，还要一层酥糖。”
话音刚落，掌柜就笑着将一只小食盒递过来：“刚刚准备好，您倒是来得及时……”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以为似她这种古怪的要求，店家总要准备一阵子。
季嫣然将食盒提在手中就要吩咐容妈妈付钱。
“等等。”
一个清脆的男音响起来：“那点心是我的。”

第八十六章 有没有梦见我
她刚刚拿到手里的吃食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季嫣然心里这样想着就将食盒顺手递给了唐千。
唐千不假思索地将食盒藏在了身后。
做完这些，季嫣然才抬起头看向来人，那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过却长得很俏丽，就像只公孔雀，面冷如冰，翘起的眼稍有些小傲娇，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食盒。
季嫣然确定自己不是轻浮的人，可是看到他，脑子里就自然而然地跳出两个字，她张开嘴顺口就说了出来：“美人，这点心怎么就是你的？”
毁了。
唐千脑子嗡地一声炸开，立即伸出手将季嫣然护住，这几年杜虞最讨厌别人叫他美人，他真怕杜虞因此冲撞三奶奶。
杜虞胸口怒气翻涌，他简直不敢相信方才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一幕。
他等了半个多时辰的食盒，转眼就跑到她手中，他才说了句话，就被她传递出去，唐千就像护小鸡仔一样将她和食盒都挡在身后。
气炸他了。
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唐千？
那个与他相识多年的人。
面冷如霜，不拘言笑，可以一整日不吃不喝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的唐千？
到底是唐千变了，还是他眼睛瞎了。
唐千看着杜虞面色微变立即道：“她是我们三奶奶。”
杜虞板起脸来，真给他主子长脸，那些人看不出这里的猫腻，他却知道李三爷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假夫妻。
唐千一直在李雍身边，竟然看不透这些。
他就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来。
店家慌乱地向杜虞赔礼：“我……是真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他开店这么多年，这样的口味只卖给过眼前这一位，谁能成想又跑出个姑娘。
“再给我做一份。”杜虞果断吩咐，他不想再跟眼前这位废话，那位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开口就唤他“美人”，果然是死性难改。
“没……没有了，”店家苦着脸，“今天就留了这一份。”
杜虞目光更加深沉，遇到她果然就跟预想的那样——诸事不顺。
“要不然，我把这一盒还给你。”
季嫣然虽然这样说，却没有从唐千手中拿走食盒，而是眼稍一挑露出个笑容：“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些日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之前在棺材铺里就见到了个伙计与他眉眼有些相似，后来在人群中又发现他在看热闹。寻常人或许一时半刻还辨认不出，可她的眼力毕竟不同，就算他涂个大花脸她也能分出一二。
本来十分紧张的唐千脸上有了些笑容，看着杜虞栽在了三奶奶手里，他心中怎么会这样高兴。
按理说，他认识杜虞的时间比三奶奶可长多，会不会是因为杜虞之前偷吃过他一只鸡腿。
杜虞的目光扫过来。
唐千立即道：“我没说过。”
他不开口还好，这样一说岂不是证实了李……季大小姐的猜想，杜虞才想到这里，那位季大小姐就道：“你为什么要窥探我的喜好？”
杜虞的毛一下子炸起来：“明明是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那也没错，”季嫣然道，“你在我身边转悠，不就是在偷偷摸摸地看我吗？这点心这么甜，一看就是女孩子吃的，你买来做什么？”
这样一想，这盒点心她是定然不能给出去。
无赖。
杜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敢说你没看我？方才你没有在某一条小船上，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唐千认识你……我都要猜疑你是不是江家派来的人，想要对我图谋不轨。”
杜虞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冤枉，而且句句话让他无从辩驳，他是偷看季大小姐，可那是因为她很奇怪，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明白释空法师为何要收她为徒，仅此而已。
她就抓住这一点不放……
杜虞按捺不住脾气就要发作。
“杜虞，不得无礼。”
声音醇厚，绵长又悠远，每个音调都恰到好处，不徐不疾，从容而自然，显然十分清楚杜虞的脾性。
不但如此，眼前所有一切都尽在掌握似的。
他走过来，她也终于将他看了个清楚，一双眼睛光彩照人，如泉水般清可见底，明净而又甘冽，仿若一眼可以看透，却到深处就阗然无声。嘴角扬着一抹笑容，就似绽开的花朵，仔细看过去偏又觉得无意于任何人，如画中的景致，明明就在眼前却并不可得。
浅笑顾盼间没有刻意流露却已经拒人于千里。
眼看着他走过来，季嫣然莫名地有些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想起却又偏偏什么都没有。
他笑着问她：“你一直这样吃糯米糕？”
季嫣然点点头：“算是吧。”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二次加工甜点。
“我也喜欢，”他仔细看了看她才道，“明日我再来买，这一份你带走吧！”
所以说，他们是凑巧都喜欢，并不是谁剽窃了谁的。
真是奇怪。
眼看着他要走，她忽然伸出了手。
李约看到一只手伸过来，他微微拂袖就自然而然地躲开。
“你见过我吗？
为什么我见过你？”
她的声音有些迷茫。
“如果我问你，为什么你要让我来到这里，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李约转过头，看到季嫣然微微蹙起的眉头。
太原府让她闹了个痛快，在江家人面前也没有任何惧意，难得让人生过的如此畅意，转眼却在他面前忧愁起来。
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情，让人看不透。
李约笑道：“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却没有让你到这里来。”
季嫣然仍旧不愿放弃：“最近呢？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这话越说越过分了。
杜虞脸色变得铁青，他见过那么多想要纠缠主子的女子，却没有一个是这样胆大妄为，尤其是主子避世这些年，就连他们说话时都要思量再三，因为主子已经愈发不爱理人了，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可是这人……
杜虞眼睛要瞪出来。
季嫣然只听得那清朗的声音道：“不曾。”
她立即接口：“那你试试呢？”

第八十七章 熟悉感
季嫣然话说得十分的认真。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与她这场穿越有关联的人。
他脸上看似带着笑容，其实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的十分冷淡，她推测这与他的行事风格有关，所以不管他是谁，想要与他面对面的谈话肯定不易。
有些话固然可以更含蓄的说，但他应该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什么都不问就让他这样走了，那她定然要后悔。
所以除了询问之外，她也必须想方设法地去试探，看看他的反应推测他的话是真是假。
季嫣然期盼地望着他。
她穿越过来时，他站在那里说那些话，明明如此深情，又怎会像路人。
可现在，她说出这些话之后，他仍旧目光澄明，没有任何的波动。
季嫣然不禁失望，看来她真的是妄想了，以为找到他之后，一切水到渠成自然会给她个答案，却没想到所有的期盼最终一场空。
也许现代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都没来得及告别……
如果说一切只是个意外，却总有根若有若无的线在牵引她似的，比如她为何见到那孔雀就莫名其妙地觉得他的名字与“美人”有关。
眼前这个人更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只觉得憋闷，想要走出去透透风，也许那时候所有一切反而会清楚起来，季嫣然茫然地迈着步子。
“三奶奶，您没事吧！”容妈妈就要上前搀扶。
季嫣然挥了挥手。
阳光就像一道线般透过她的眼睛，照进她的脑海之中。
“嗡”巨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到处都是混沌一片，大雪仿佛将所有一切都裹成了银白色。
撕心裂肺地喊叫声：“常宁，常宁……”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的时候，心中都觉得充满了艰辛和束缚，于是拼命地想要将它排挤出脑海之外。
一些人，一些事就在那里随时随地都会喷薄而出。
她拼命地摇头，却无可奈何，不能让那些变得更清晰起来。
她好像就是那朵天边漂浮不定的云，身边所有都离她越来越远。
“啊……”
刺耳的惊呼声突然响起，季嫣然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块描着金子的牌匾向她袭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旋转起来，风声从耳边划过，她被人拉到了一旁。她恍然又看到了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鼻端是淡淡的熏香味道，她自然地向他莞尔一笑，就像是做过千百遍那般，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追上去。”李约淡淡地吩咐，杜虞和唐千立即消失在众人面前。
容妈妈睁大眼睛惊诧不已，她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三奶奶从屋子里才走出来，头顶的牌匾突然掉落，多亏唐千发现的早，伸手解了局，正当所有人舒一口气时，从人群中射出几支弩箭，直奔三奶奶而去。
唐千打落了其中的两支，容妈妈只看到眼前一闪，屋子里的两个人也走了出去，尤其是那位公子身手了得，眨眼的功夫已经将三奶奶拉开，否则唐千来不及再用招数，只能用身体去替三奶奶去挡箭了。
容妈妈上前焦急地看着季嫣然：“三奶奶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哪里，这可怎么办才好。”
季嫣然闭着眼睛没有任何的动静。
李约伸手将季嫣然抱起走向旁边的茶室，如果他看得没错，方才射过来的箭尖上应该淬了毒，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要仔细检查看看她是否受了伤。
容妈妈连忙跟了上去。
少女躺在榻上，眉头紧紧地皱起，其中仿佛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前一刻还拉住他的袖子问他那些话，转眼之间就变了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从前他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不但如此，她身上的确有常宁的影子。
就像方才她看他时的神情，熟悉的感觉让他片刻怔愣在那里。
李约回过神，快速为季嫣然检查一遍：“没有受伤。也许是受了惊吓才会晕厥，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听到李约的话，容妈妈立即跪下来向李约行礼：“多谢公子帮忙，否则我家小姐就……要……”
“我不出手，唐千也能应付，只不过肯定会有人受伤，”李约站起身，“你去给家中送个信。”
多亏这公子的提醒，容妈妈立即回过神：“我……我……”她若是离开，这里要怎么办？唐千不在，其他人也没有跟着，难道就放任三奶奶和这个陌生男子在一起。
容妈妈刚想到这里，李约已经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玉递了过去。
那玉佩是古朴而简单的式样，上面却雕着一个“李”字。
李约淡淡地道：“我是李家宗长李约。”
容妈妈再次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李家上下谁都听说过这块玉佩，也知道那位不问事的宗长。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见宗长是在这样的时候。
看这玉牌的质地，显然有些年头了，应该不会有假。
容妈妈立即行礼，然后果断走了出去，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要有所判断才行，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耽搁，快点去安排妥当也好回来照顾三奶奶。
容妈妈离开之后，李约也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又再次落在季嫣然身上。
她问他的话再一次响彻在耳畔。
若是季氏鲁莽才会如此说，他倒觉得其中必有些内情。
先赶来的是李雍。
看到榻上的季嫣然，李雍皱起眉头，他让唐千保护季嫣然以为是万无一失，却不曾想真的有人暗中埋伏要取她的性命。
这已经是第二次。
能够看出来，那刺客下手又准又狠，这样一思量就愈发觉得不安全。
李雍道：“我先送季氏回去，再将释空法师请来诊治。”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晕厥，若说季嫣然是被刺客吓到才会如此，他不相信，季嫣然没有那样脆弱。那么迟迟不清醒到底是什么原因，不问个清楚他也放心不下。

第八十八章 很有耐心
鸟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阳光洒在她身上，盖着小毯子，这一觉季嫣然睡得很安生。
再过几天就是大姨妈的生日了，她画了几个月的油彩画，准备用来做大姨妈的生日礼物。等生日会过后，她就要放下手中的工作，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季嫣然立即起身去开门。
“欢迎程队大驾光临。”
“这次又有案子，”程队看向季嫣然，“有张照片不太清楚，用电脑复原有些失真，还要求助你这个专家。”
“我来看看。”
沏一壶茶，季嫣然打开了程队手中的袋子，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一个少女站在桂花树下。
少女穿着石榴红的织金褙子，淡青色罗裙，婀娜的云髻上簪着金累丝步摇，眉如远黛，乌黑的鬓角显出几分的英气，腰间环佩叮当，所有光华集于一身。
一阵风吹过，身上衣衫翻飞，光洁的脸上是骄傲、高贵的神情。
这人是谁？
为什么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少女微微一笑伸出手来，眼前又是天旋地转，所有的景象如同被风吹起的花瓣般碎裂开来。
季嫣然又一次感觉到头痛欲裂，正觉得辛苦，额头上忽然一凉，脑子里顿时恢复了几分清明。
“还热着，不过比之前已经好多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季嫣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头顶是两只青绿色的荷包，大红的幔帐挽在两旁，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药香，静谧中有种安静和温暖的感觉。
人其实是很聪明的动物，总会在安适的环境中，感觉到身心舒畅。
她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双清亮的眸子。
“感觉怎么样了？”
李雍伸出手将她头上的巾子换下来，新铺了一个上去。
“嘶”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凉。”
睡着的时候紧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肃穆的神情，醒来之后就仿佛是冰河开化般，乌溜溜的眼睛一转，立即落在他挽起的袖子上，然后扬起了嘴角，好像他这样有什么可笑似的。
李雍沉下眼睛，吩咐容妈妈：“你来侍奉。”
这就要走了？该不会是被她笑话的害臊了吧！
古代士大夫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里要么高谈阔论，要么刀光剑影，就连照顾病人也是正襟而坐，看着他这般模样她才忍俊不禁。
“我不笑了。”季嫣然说着就捂住了嘴。
本来凝重的气氛被她这样一搅合，立即就欢腾起来。
李雍凝眉望着季嫣然，都已经到了被人刺杀的地步，家中上下都乱成一团，她这个正主却这样不知愁。
“三爷，奴婢这去禀告老太太。”容妈妈笑着行礼，释空法师说的没错，三奶奶今晚肯定会清醒，这阖府上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屋子里就剩下李雍和季嫣然。
“坐，”季嫣然向后躲了躲，“别客气。”想到脑子里那一团浆糊，此时她真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这里。
李雍还没说话，屋门口却传来小和尚胡愈的声音：“阿弥陀佛，师父说师姐醒过来……半个时辰必须服药安睡，”说着他去看一旁的沙漏，“你们……做什么……都要……快……”
这话听到人耳朵里，总觉得奇怪。
季嫣然偏偏还笑起来。
李雍面沉如水，在遇到她之前，他较真到一丝不苟，如今倒是彻底规整不起来了。
季嫣然撑起身子，没想到胡愈竟然留在了李家，每次他不是都要在释空法师身后寸步不离的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一暖，释空法师是放心不下她才会这样安排。
胡愈说完话立即关上了门。
“这次可不是我在胡闹。”季嫣然抿了一口李雍递来的水，立即为自己辩解。
回家的路上去买个点心，的确算不上是她的错。
眼见李雍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季嫣然接着道：“我在铺子里遇见的那个人是谁？”既然唐千与那人的护卫相识，李雍必然也知晓那人的身份。
李雍抬起头：“那就是李氏宗长李约。”
有一丝的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心中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结果。毕竟自从她送出了素斋之后，那位宗长就一直没有出现。
提起李约，季嫣然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思量。
李雍只见她捧着水目光迷离，神情中隐隐又有了沉静，不由地想起了杜虞的话：“那位季大小姐纠缠主子，季家的棺材铺说不定查到过主子的行踪……”
李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这算不算是闯祸。
“那我到底怎么晕倒……”
她只记得走了出去，然后……
“有人想要杀你，”李雍道，“弄坏了铺子的牌匾引开唐千，然后射出了几支毒箭。”
听得这话季嫣然不禁有些害怕：“那……人呢？”
“是死士，见到唐千和杜虞追了上去就服了毒药，”李雍说着顿了顿，“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能随便走动。”
真的有人要杀她，而且动用了死士。季嫣然抿了抿嘴唇，江瑾瑜会因为与她在街上打了一场就这样安排吗？
江家正是多事之秋，应该不会报这种小仇。那么就应该是她身体的正主从前得罪了什么人。
季家的仇人还是她身体的正主惹到了谁。
李雍坐在椅子上：“你是不准备说了？”在铺子里她曾醒过来，却捉住了宗长袖子不放，眼睛中带着泪光。
只要想到这一幕，他就忍不住开口问她，她心里到底藏着个什么秘密。
眼见她蒙混过关，他少不了要提醒提醒。
季嫣然目光闪烁，他却面冷如铁，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阿雍现在怎么对我的事这样感兴趣。”
他的表情更肃穆起来，却没有被气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见到李约之后她脑海里就好像多了些东西，她隐隐记得有人喊了两声“常宁公主”，再往后就什么都没了。
季嫣然一下子抬起眼睛：“自从上次差点被入葬之后，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要不然阿雍给我讲讲宗长的事，说不得我就都想起来了。”

第八十九章 占了便宜
让她说，她倒反将了他一军。
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季嫣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没觉得我从棺材里出来之后与从前有些不同吗？”正主的记忆确实不太灵光。
还是那个名声，还是那样胡闹，他不知她从前什么模样，只是她现在的情形与那些恶名倒是相符。
李雍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季嫣然认真地想了想：“宗长有没有在等谁？”
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没有，”李雍目光微深，“自从常宁公主薨逝之后，宗长心如止水，膝下只有个养子。”
原来是这样，季嫣然舔了舔嘴唇，所以李约等的人只能是常宁公主，可是常宁公主已经不在了。
也许是误打误撞，可她为什么还会梦见有人在喊常宁，不止如此……她方才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常宁公主。
常宁公主和季嫣然又是什么关系。
也许只有了解常宁公主的往事，或许才能解开这所有的秘密。
“你呢？”李雍道，“怎么说？”
季嫣然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常宁公主是被害死的，现在又有人来杀我，会不会我和常宁公主有什么相似之处。”
朦胧的月光正好落在她床头，她那清澈的目光一览无余。
季嫣然接着道：“释空法师之前只收了一个徒弟，之后却又收了我……”抬起头来望着李雍，仿佛想要寻求些认同似的。
李雍却不想接她的话茬，免得她又拐到别的路数上去。
“不像。”
季嫣然抬起头。
李雍正色道：“你跟常宁公主没有相似之处，以后不要惦记这些，再我没有查出刺客是谁之前，就让唐千带两个人一直跟着你，不要再惹麻烦回来。”
李雍说完话不等季嫣然反驳，就打开门走出去：“时辰到了。”
小和尚刚刚盛了药，看了看旁边的沙漏，正好流走最后几粒沙。
三爷比他还准时。
李雍走到院子里，唐千站在廊下一言不发，再隔两三步是杜虞。
李雍道：“回去向宗长禀告，现在没事了，”说着声音更加低沉，“不管是谁派来的死士，一次不成，短期内不会动手，应该要等机会。”
也就是说现在他不用留在这里了？
虽然他巴不得走，离季大小姐越远越好，但是他总觉得是被人嫌弃了。
以他的本事护卫季大小姐绰绰有余，显然李三爷却不相信他。
这样一想，他就不准备走了。
“这几天晚上我留下，”杜虞看向唐千，“我与他换着在外面。”
“不用，不用，”唐千立即摇手，“我来就好，我可以几天都不用休息，反正我也不困。”
杜虞眼睛一跳：“怕我会放人进来不成？”一副要将唐千拆了吃肉的模样。
唐千道：“你只要替我两个时辰。”
杜虞冷笑，转身向李雍行了礼就去了侧室。他真不明白季大小姐是什么香饽饽？唐千要这样护着。
李三爷也没有训斥季大小姐，他就不信了，李三爷能够一直这样容忍季大小姐胡作非为。
这样的脾性，早晚会被禁足在家中，或许他正好能看到。
……
季嫣然吃过药躺在床上，身体虽然觉得很累，恨不得立即进入梦乡，可她就是精神饱满，听着李雍躺在了榻上，季嫣然忍不住道：“那人真的死了吗？会不会是吃了不死药。”
“七窍流血，尸体就在官衙的义庄上，我请了仵作去查验过了。”
七窍流血应该会很恐怖。这样的死士应该不容易培养，没想到会用来杀她这样个小角色。
“大晚上的，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
“早知道一直昏迷就好了，天亮了我再醒过来。”
李雍皱起眉头，方才还是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原来她也知道什么是害怕：“那死士扮成了百姓的模样，如果不是他动手暴露了方位，我们也不会发现他，他的身手不错，手中那精巧的小弩能伤人于无形……”
他话还没说完，脚步声传来，她抱着枕头到了他塌边。
“阿雍，我们挤一挤怎么样？过了这两日我就不会麻烦你。”
挤进了一间屋子，如今又要在一张榻上。
“阿雍，我病得这么重，若是睡不好，恐怕明日也不会退热。”季嫣然打着哆嗦。
“回你床上睡。”李雍冷着脸拒绝。
季嫣然悻悻地走了回去，外面正是皓月当空。闭上眼睛她好像就能看到那死士惨死的模样，可是转脸就觉得那些要杀她的人随时随地都会冒出来。
“约法三章。”
终于，李雍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他走过来：“没查清刺客身份之前，你无论去哪里都要问我。”
这是出于她安全着想，好在没有将她关在屋子里。
“遇到事了先知会我。”
“剩下那一条先留着，我想到了会随时跟你说。”
“同意吗？”
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李雍能不能瞧见，就在这一瞬间屋子里亮起灯来，李雍吩咐一声，立即下人抬了木榻到了她床前，不过转眼功夫就将被褥铺好，好像早就已经备下了似的。
“睡吧。”
李雍躺下来。
咫尺距离，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果然觉得安全多了。不管是什么死士，应该都不能从李雍眼皮底下摸进来，尤其是他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一切都尽在掌握。
季嫣然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隐隐约约中她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却又说不上来。
方才，是她占便宜了吧？
身体舒缓下来，积压在心头的那些情绪好像也都慢慢地消耗干净，也许她要留在这里，不过也没关系，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就不算辜负了自己。
季嫣然很快呼吸匀称，已经安然睡着了。榻上的李雍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仔细地听着她的动静。
方才昏迷的时候，她紧紧攥着手，默默掉着眼泪，平日里看似对什么都满不在意，其实心底里藏着一份伤心。
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他却能看得出来，这份伤心与宗长有关。
李雍站起身走到了外间，两个管事正等在那里。
李雍道：“明天一早就开始清点家中人手，里里外外都换成名单上的人，就算是老家人，只要我信不过，也不留在内院。”
管事不敢怠慢立即低头应下来，这是近些年李家第一次如此大动干戈地换人手。
李雍挥挥手让管事退下，开始翻看手中的账目和名录。
他要走得快一些，这样许多秘密都会揭开。

第九十章 生气了
季嫣然醒来的时候已经退了烧，除了头和嗓子还有些疼之外，好像病已经去了大半。
李雍站在外间与管事说话，听到响动进屋子里来。
他穿着宝蓝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显然昨晚睡的不错。
看来三爷身体很好，就算睡小木板也能扛得住。
李雍只见季嫣然眼睛微眨，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释空法师吩咐胡愈照顾你，今天不能出门。”
季嫣然皱起眉头，李雍突然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做什么他都事先知晓，她若是就这样病着，眼见就要错过江家一个倒霉季了。
“养好身体，”李雍整理他那已经束紧的领口，“等太原这边的事了之后，我们要上京。”
季嫣然眼睛顿时有了光彩，想要将父亲、母亲、兄长接回来，就要上京为父伸冤：“放心吧，我不会坏事，我也想早些为父亲翻案，到时候你也就还清了欠我的债务，我们就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李雍表情更加严肃：“你知道就好。”
李雍走出门，正好与赶过来的季子安撞了个正着。
“六叔。”
李雍深沉的声音想起，将季子安吓了一哆嗦。
“这么早就出去啊，”季子安清了清嗓子，“如今李家乱成这样，许多事都要你亲力亲为，希望早些结案，也好还李家个太平。”
季子安是在催着他平了江家的案子，李雍道：“六叔这样审案，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听得这话，季子安眉眼舒展。
不等李雍说话，季子安接着道：“姑爷啊，害我侄女的凶手有没有找到？”他边说边向身后看去，“有没有查清楚，我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他的预感向来都十分准。
“六叔放心，”李雍道，“我已经让护卫照应着，您这里不会有事。”
季子安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这案子还没有审结，我的安危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忧这一切前功尽弃。”
不等季子安说下去，李雍将他叫住：“六叔随我去书房里，我们说两句话。”
看着李雍的背影，季子安脸色顿时一变，方才李雍眼梢泛着冰碴从屋子里出来的，该不会是又想要旧事重提吧？
进了书房门，季子安先发制人：“侄女婿，现在的情形你可不能与嫣然和离，你们有七出，我们可有三不去。”
如果李雍过河拆桥，他们可就真的鸡飞蛋打。
“我们嫣然可是旺夫相，自从嫁给了你，你不是一直顺风顺水，照这样下去必然富贵荣华。”
李雍眼角一皱，季子安立即想起自家侄女与承恩公世子在蒋家闹腾着打架的事来。如今大家都知道李丞没有死，侄女自然也不能以鬼上身为借口，这名声要怎么办才好？
他打定主意要将自家侄女好好夸赞一番。
“六叔，我记得季家和林家一直关系不错。”
“那是当然，林家老太君现在还惦记着我们家嫣然呢。”
李雍道：“嫣然也是见过常宁公主的。”这件事他知道，季嫣然小时候颇被常宁公主喜欢。
“自然，”季子安笑道，“嫣然在常宁公主府中住过一个多月，公主父亲在与南诏一战上阵亡，母亲不几年之后也过世了，因为林家和季家的关系，常宁公主颇喜欢嫣然，经常接嫣然去公主府小住。”
李雍微微思量：“公主薨逝的时候，嫣然可在京城？”
“在，”季子安虽然对当时的事知晓的并不多，但是还隐约记得，“那年雪下的特别大，大哥、大嫂带着孩子准备在京中过年，听说也受邀去行宫。”
那一年的事李雍也记忆深刻，巧合的是他与顾珩都在京城，公主薨逝的消息传出来，顾珩就不管不顾地要去行宫，最终还是被承恩公打晕了带回来。
接下来就像变天了似的。
五姓望族上位，太后和皇上母子心生嫌隙。
这些事都应该与季嫣然无关，特别是如今她这般处境，着实不该引来这样一场处心积虑的刺杀。
难道就像季嫣然说的那样，一切与常宁公主有关？
将季子安从书房里送出去，李雍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仿佛因为什么生了一出气。
……
季子安见到季嫣然靠着引枕吃点心，季子安松了口气从怀里拿出几张符箓，四处贴在屋子里。
“六叔这是做什么？”季嫣然不禁问过去。
“这是拘魂符，”季子安煞有其事地道，“你这病我知道，是受了惊吓。一年之中我总要因此病个三五回，所以只要出门随身都带着符箓，等到晚上我在门口叫你三声，你跟着答应，丢了的魂儿也就召了回来。”
季子安正经的模样让季嫣然看着想笑，心里更觉得说不出的温暖。
“大侄女，你这晚上安不安全啊？”
“六叔放心，有阿雍在，门外还有唐千几个护卫，没有人能闯进来。”
听到季嫣然的话，季子安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榻上，一脸哀怨：“那你这屋子里还能不能再住一个人。”
门口竖着耳朵的杜虞差点将刚刚喝下的茶喷出来。
真是有其叔就有其侄……女……
……
离太原城不远处的一个树林里。
一身青衣短褐的男子看着手中的沙漏：“人没有回来，恐怕是事情没办好。”
“不会吧，只是杀一个女子。”旁边的随从立即道，“若不然属下再去瞧瞧。”
男子捏着腰间玄铁的令牌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本来想着江家早晚结果了她，就没准备动手，可是……奇怪的很……”
那天他本是照常去李家瞧瞧她，却发现她已经死在了床上。
死人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
明明已经气绝的人，怎么又会活过来，所以他派人去查看，顺便结果了她，不论用什么手段。
“大人，”有人慌张地走过来，“荒六死了，那季氏没有杀成。”
荒六死了？
“怎么死的？”
“他是眼见被捉服毒自绝，捉他的人是太原李家的人。”
男子先是惊讶而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切变得有意思起来。
“要不然再派人过去……”
男子摇了摇头：“太原李家最近做了不少的事啊，就连江家也要退一步，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想要杀人机会自然多得是。”
“那季家呢？会不会借着李家……东山再起。”
男子厉眼看过去，说话的下属立即低下头，连声道：“是属下多嘴。”
男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李雍我见过，跟季氏最终不是一路人，现在也就是利益相同罢了。”
李家说不得还能堪用，至于季家早已经不是从前那般模样，已经没有机会再翻身了。
男子吐掉最终的草梗飞身上马，几人几骑立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九十一章 言不由衷
培养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很不容易，不但身手要好，还有冷静的头脑，在关键时刻设下埋伏，一旦事情不成，就要在生和死之间立即坐下抉择。
如果死士被捉之后再决定服毒，那么就等于他没有尽到死士的职责。
所以李约早就知道，在那死士身上定然查不出任何的线索。
葛先生道：“只找到了随身带着的弩箭和匕首。”
这样的死士他们之前只见到过一个，那就是杀死太子的大伴的小太监，直到现在那桩案子还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太子爷每次说起来都要大发脾气，恨不得拆了整个东宫。
葛先生道：“会不会是江家的人？五姓望族都养着这样的人，也许江大小姐在大街上丢了脸面，咽不下这口气。”
李约头发简单的束起，穿着一件月白的道袍，靠在软榻上看书，抬起头看了一眼葛先生，微微一笑道：“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在外面跑的太多了？”
葛先生脸上立即不自在起来，他来的时候可是特意散了身上的酒气，宗长怎么突然提及这个。
李约道：“十几年下来除了酒量和食量就没有半点的长进，以后待在李雍身边时多听听李雍的见解。”
“那毛头小子……”葛先生只得叹气，那毛头小子确实厉害，“难道三爷知道是谁了？”
“不知道，”李约拿起茶来喝，“但他不会觉得是江家人。”包括那个季嫣然那个小姑娘也不会这样思量。
“主子我回来了。”杜虞进了门，眉宇之间满是怒气。
“这是怎么了？”葛先生不禁问过去。
李约不说话，杜虞道：“主子本是让我过去帮忙，谁知他们根本不领情，三爷让我回来，唐千竟然也可劲儿的挤兑我。”
“当我愿意去那里，一个疯妇，一个骗子，季家的两个人根本就……”杜虞说到这里看到了李约微沉的目光。
“她是李雍明媒正娶的妻子，太原李家的长孙媳。”
杜虞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那李三奶奶就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
李约道：“没有被人发现之前，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过去凑热闹吗？”
那是之前，杜虞抿住嘴唇。
“嘴上讨厌她，心底里却也很喜欢她的做事方式，否则也不会看得津津有味，”李约抬起眼睛，“既然那边不需要你，你就回来。”
“我答应了主子要留在那边几天，我杜虞承诺的事必然就会做到，”杜虞说着扬起眉毛，“而且相比较来说，我更讨厌江家人。”
“那位三奶奶准备要将遇刺的事算到江家人头上了。虽说没有证据不能去衙门里定案，但是妇人的一张嘴也委实让人觉得可怕，应该很快街头巷尾就都知道了江家派死士教训李三奶奶的事。”
李约道：“两个人倒是配合的很好。”
杜虞摸出一包点心恨恨地咬了一口，这是他好不容易从唐千被窝里找到的：“早晚还是要和离。”
别说三爷那样的性子，换做谁都不会要这样品性的女子做正妻。
这还没和离呢就季大小姐就惦记上了主子。
想想她跟主子说话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虽然盼着主子不要再过清冷的日子，却更不想主子被这样的人缠着。
“主子，”管事走上前来，“冉家递了帖子过来。”
李约抬起头看了看管事手中的名帖，上面写了三个字：冉九黎。
李约道：“送回去吧，就说我不见客。”
杜虞皱起眉头：“恐怕主子在太原城不会安生了，要不是在茶楼遇见了她，主子何至于暴露行踪。”
就只是露了一面，冉家人就追了过来。
……
小院子外停着一辆马车，谈绿色帘子低垂，里面坐着个女子，她身穿藕色褙子，梳着螺髻，细长的柳叶眉称着那双弯弯似青莲花瓣又细又长的眼睛。
她微微抿着嘴唇，神情淡定从容，身边却坐着抓耳挠腮的冉六。
冉九黎端起茶抿了一口：“这一小会儿就坐不住了？”
冉六笑着收敛了一些，他只是要去见李丞，李丞好不容易答应他要一起喝杯酒，结果他还没有走到酒楼，就听说姐姐来了太原城。
说话间管事妈妈来回话：“李家人将帖子送了回来。”
“我就不明白，”冉六竖起眉毛，“这个李约到底有哪里好，姐姐非要来见他。”这一趟浪费了他不少的时间，不然他已经用马车带着李丞绕了大半个太原城了。
想到这里，冉六就嘿嘿傻笑起来。
冉九黎吩咐道：“回别院去吧！”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自从常宁没了之后，他就连她也不见了。
冉六一脸难色：“我已经与人约好了在酒楼聚聚，晚上我再去找大姐。”
冉九黎不置可否，只是笑道：“你就不准备跟我仔细讲讲，到底怎么唆使人射杀了衙差，差点将太原城闹翻过来。”
冉六眼睛发亮：“姐姐都听说了？别提这件事做得有多爽快，江家着实可恶，回到京中我也要参江家一本。”
冉九黎“哦”了一声：“你会写奏折？”
“那有什么不会的，”冉六摩拳擦掌，“便将心中的愤愤都排发出来就是……那江家杀了李家几十条人命，还将李家大爷被逼良为奴，姐姐是没见过李家大爷，本是才貌双全的人物，如今被毁了面容，别说入仕，平日连门都出不得，你说是不是让人气愤难平？”
“这案子御史已经接手审理，那江家却依旧不肯就此服罪，而是派出了死士想要劫杀李三奶奶，借此恐吓季御史。在河东道江家根本就为所欲为，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如果不是我福大命大，姐姐恐怕也已经见不到我了。”
听得这话，冉九黎皱起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李三奶奶不就是季氏嫣然，那个解开了常宁棋局的人。
这次她来太原府，一是要将释空法师请去京城为太后娘娘诊治眼疾，二来就是要问问季嫣然怎么会了解常宁的心思。

第九十二章 被卖了
冉九黎仔细地听冉六将到了太原城之后所有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讲到“鲤鱼精”时，冉六特意淡化了自己的初衷，将自己说成是为了追逐音律而去，压根不敢提什么调琴的美人。
虽然这次他丢人丢到家了，但是李丞也算是个能结交的人物，他少不得还要去请教李丞琴法，甚至还想要将李丞接到京中去，让京中的子弟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才情。
谁若是敢说李丞丑，他冉六第一个不答应。
若是李丞能够入仕那就更加好了。
冉六越想越高兴。
这个傻弟弟。
冉九黎不禁看了冉六一眼，恐怕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鲤鱼精”就是个局，目的就是想要冉家人亲眼见到江家人的种种作为，从而做个明证。布局的人一定就是太原李家长房。
不过这样心思单纯活得会更加洒脱些。
冉六能说出来也就只有这么多。
“出去吧。”冉九黎挥了挥手。
冉六的模样是早就拘不住了，听得这话差点就跳起来。
冉六就要下车，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道：“阿姐，我觉得您也该嫁了，嫁人也不一定就要侍奉公婆，不能回娘家管事，也不一定就得憋在屋子里贤良淑德，谁说女子八岁不得随处行走，就算夫家有家规，我们也能变通是不是？只要夫妇和顺什么事都能做得成，至于长辈，也不见准都冥顽不灵，长姐在家中不也要深居简出，处处受限，嫁了人兴许更加肆意了。”
冉六怎么突然之间有了这样一套说辞。
冉九黎眉头微微一挑：“你在哪里听说的这些话。”
冉六笑着道：“姐在这太原城住两日就知晓了。”说着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冉九黎看一眼婆子，婆子立即上前斟茶，他这个六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只有风花雪月的人，这次来到太原城并没有指望他做些什么事，却没成想很快就送了信回去，罗列了江家的罪状。
父亲看后欣喜不已，光凭这一点就能够让江家把吃下去的平卢吐出来。
于是她就来了太原。
太原城的动静不小，但是她听崔家人说了脱逃的经历之后，就愈发肯定崔家这件事背后出手相助的人应当是李约。
她来到太原城，果然发现了李约的行踪。
车在一处别院门口停下，冉九黎进了堂屋，冉家的下人立即来行礼。
将人都遣下去，冉六身边的护卫程大才来回话：“江上的争斗与六爷无关，是江家想要杀掉李家大爷，甚至不惜误伤六爷。”
冉九黎点点头。
程大就要退下去。
“是谁帮助李丞逃出江家的？又是谁在江上布局引江家人上钩？”
程大道：“是李家长房。”
李文昭吗？不大像，他若是有这样灵巧的心思，也就不会被江家人算计成这样。李雍倒是有可能，就是他写了一封文书，请朝廷设立官属药局和收买药材所，行文之缜密，让人无法挑剔。
可是“鲤鱼精”又不像是出自他的手笔。
李家长房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
冉九黎一时想不到。
如果把那些不可能都排除掉，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季嫣然了。
冉九黎想到这里，只听得外面一阵嘈杂声，仿佛是有人在放炮仗。炮仗声音仿佛由远至近，难不成是哪家娶亲了。
“是李家放的炮仗，一路放去了江家，李三奶奶的马车也奔着江家去了。”
冉九黎深居简出安静惯了，突然听到这样的热闹不禁有些心动：“她要做什么？”
这位李三奶奶三天一出戏，闹腾的江家不得安宁。
今天不知又是哪一出。
旁边的妈妈低声道：“要不然大女去看一看？奴婢方才听说这李三奶奶很有本事，有些地方就连六爷也要自愧不如。”
冉六是有名的败家子，只要冉家长辈见到莫不想劝解一番，可是再严厉的家法和惩罚到了他那里都是过眼云烟，他依旧我行我素。
能让冉六自愧不如的……会是一个女子？
“长姐，”冉六笑着进了门，“您来到太原府也要将自己憋在屋子里不成？走，换身衣服弟弟陪你四处瞧一瞧，正有热闹可以看呢。”
冉九黎不禁心中一动，身边的妈妈也笑着道：“大小姐散散心也是好的。”
“那就去看看吧！”冉九黎点头答应，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出门了。
冉家的别院离江家不远，顺着炮竹声走过去，很快就见到了聚在那里的人群。
江家下人拿着棍棒守在门前。
看热闹的人却像早就司空见惯，根本不惧怕那些护卫。
冉九黎不禁觉得好笑，江家竟然也有今日。
“活该，”冉六低声道，“杀了人家十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动摇了整个李家的根基，却想要随随便便推出几个人脱身，未免想的也太好了。”
“李三奶奶您还是回去吧，我们老爷和小姐说了，若是有冤屈就去报官，这样肆意滋事，有违法度。”
李家管事妈妈上前道：“我们家三奶奶说了，她只是在这里睡上一觉，这离您家正门还有距离，在这里休息犯了那条律法？”
“休息为什么要到我江家门前？”
季嫣然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我在家中差点被歹人害死，李家终于抓住了那凶徒，却还没有审清楚，太原知府大人就给那凶徒定了罪，这桩案子就算了结了。”
“没想到前两日我却又遭死士刺杀，死士服毒自尽，”马车里传出呜咽的声音，“若是再有第三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在太原府谁都绕不过江家去，如今我只有在江家门前才会心安。”
“为什么？”人群中忽然有人问。
“你傻啊，谁也不会在自家门前杀人。”
“李家几十条人命的官司不也是抓了两个管事就算完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山高皇帝远，这里江家人说了算。”
“除非这些案子都去京城审理，否则无论怎么做得到的都是一个结果。”
“李家真可怜。”
“是啊，这恐怕是武朝最大的冤案了，就算是御史在这里也没有办法。”
“谁说没有办法？”
江家管事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爆喝，顺着声音看过去之间冉六站在那里：“这桩案子我们冉家接下了。”
冉九黎恨不得立即打冉六一巴掌，围观就围观吧，突然之间唱起了主角，她还没说话，只觉得被人推了一把，然后冉六接着道：“就算我做不了这件事，我家大女也可以。”
冉九黎只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这是被冉六卖了。

第九十三章 不嫌事大
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群里有询问的声音：“冉家是哪里的？”
冉六挺直了脊背：“我们冉家是太祖亲封的开国郡公。”
就这样说出来，没有人会觉得开国郡公有多么厉害。
冉九黎看着冉六不禁摇头，他这点造化还差远。当年她和常宁一起偷跑出府，遇到了一桩不平事，常宁将人呵斥住，当要自报家门的时候，她没有报林家和冉家，只是假称当地的知县大人是她的舅舅，又用名帖找了知县来撑腰，这桩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好了。
她也问常宁，随便说出林家、冉家任何一个，都比知县要大许多，为何舍近求远。
常宁说，当时的情形林家、冉家没有知府、知县来得可怕。
就算唬人也要懂得变通。
这是在太原府，又有多少人知晓开国郡公，江家的节度使已经只手遮天，空拿出名头压人又有什么用处。
冉六说出开国郡公没有听到喝彩声，就要上前解释。
冉九黎不禁凝眉：“退下。”
冉六一脸冤枉，他只是水土不服，否则哪里会在长姐这里丢了颜面。
冉九黎向前走了两步，正好直对着江家大门。
她并不说话，隔着幂离看向江家那宏伟的门庭。
江家管事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只会人去向江庸禀告。
冉九黎继续向前走去，那些拿着棍棒的江家下人不知所措，被逼得步步后退。
终于有人欢呼起来。
江家管事不敢怠慢躬身道：“您……您是冉家大小姐？”
眼见冉九黎就要踏进江家大门，她的脚却又收了回来，转过身去走向马车。
江家管事立即变了脸色，快走几步想要上前阻拦。
只听得戴着幂离的人冷冷地道：“没规矩。”
三个字刚落，管事眼前一阵翻天覆地，身体再也不受自己控制，好像被抛起来然后重重地落下。
“嘭”地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多亏他是个老管事，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惨叫出声，可是人群已经沸腾，见到此情此景一发不可收拾，喧哗之声四起，竟然有人开始击掌称好。
江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只是这样一瞬间，所有的护院都围了上来，衣服虎视眈眈的模样。
“下去。”管事急忙呼喝，他们已经与冉家六爷交恶，不能再在人前得罪了冉家其他人，不管那戴着幂离的女子是不是冉大小姐，他们都要小心行事，不能有半点的错漏。
冉六挺腰：“怎么？在江面上要射杀我，在这里就不敢对付我长姐了吗？”
冉九黎不禁觉得好笑，刚刚到了太原城就有这样的经历，连她都措手不及，更何况江家人。
江家接二连三出差错，不能再闹出变故，自然会畏首畏尾。
最重要的是她头上的幂离都没有摘下来，江家连她的脸都没见到，若是她反口不承认，只说六弟冒充她的身份胡闹，江家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虽然声势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若没有季氏事先布置局势，却也不会来得这样容易。
她提起裙子走上马车，立即有人撩开帘子静候在那里。
季嫣然上前行礼：“冉大小姐。”
冉九黎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女郎，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眉眼已经舒展开来，脸上没有内宅小姐应有的谨慎和深沉，目光流转，说不出的透亮，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她从小就跟着常宁一起学规矩，太后娘娘教她要如何识人，人就似一面镜子，若是得到了磨砺和擦拭，才能放出光来。
虽然这季氏恶名在外，却在这一刻让她觉得季氏性子聪敏，不由地生出几分的喜欢。
季嫣然向冉九黎行礼。
冉九黎坐在马车上，季嫣然将沏好的茶递过去。
冉九黎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睛来：“这样算计冉家人，就不怕我不但不帮忙，还治你的罪？”
看着冉九黎，季嫣然才明白大家闺秀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端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的毛病，脖颈修长，姿态优美，颇有些仙姿玉色似的，真正的端庄、谨静。
怪不得李三会挑剔她不知礼数。
想到李三那正经的模样，季嫣然就不禁想笑，与她绑在一起，大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怨念。
没办法，这辈子她是不知悔改了。
尤其是在现代肆意地活过之后，这样隐忍、规矩、小心她是做不到，贤良淑德也并非她追求的目标，所以干脆就放开心胸随他去吧，好在她身体的正主就是个让人唾弃的女子，她也不算辱没了“先人”。
“为了请到大小姐出面，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季嫣然道，只是她没想到冉六爷就这样痛快地将冉大小姐推出来。
冉九黎放下茶碗：“这才几日，没想到我弟弟会这样一味替你们说话。”
季嫣然直言：“冉六爷有情有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着实让人敬佩。”
冉九黎“噗嗤”笑出声来，她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赞小六，这个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纨绔，竟然变成了侠义之士。
她要说季氏过于谬赞，还是小六终于找到了可以沆瀣一气的人互相欣赏。
“我们冉家与江家的确互相制约，”冉九黎道，“若是有机会削弱江家，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案子办下去我们冉家有好处，你想要什么？”
季嫣然倒是很想到冉九黎这样的爽快，也怪不得那些不良人都会投靠冉家：“为李家伸冤自然不必说了，只要冉家能帮忙，我们李家长房首当其冲，除了这些我还想查我父亲的案子。”
冉九黎笑道：“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管你做什么冉家也只能在关键时刻顺水推舟，若是你带不开困局，我们也不会伸手。”
季嫣然起身行礼：“那就多谢冉大小姐了。”
冉九黎喝过茶就准备起身：“你就不为李雍求点什么吗？”光凭李雍救了崔二爷这桩事，若是找准了时机不但能够借此入仕，而且还能谋个好职司。
季嫣然摇头：“我夫君的前程，他自己有本事赚来。”
这样毫不避讳地夸赞自己的夫君，季氏也是头一份吧！不过冉九黎却觉得听起来很顺耳。
这对冤家还真是有他们的奇异之处。

第九十四章 求夫君奖赏
江家外面闹成一片。
江瑾瑜气得脸色发青，季嫣然简直就是得寸进尺，这次竟然还放气了炮仗，将街面上的人都引了过来。
一次又一次的挑衅，闹得整个河东道都知晓了，就连族中的姐妹也写信问她，到底拿了季氏多少的礼物。
季家早就倒了，季嫣然手中能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季氏这是故意要坑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怎么还会有人相信季氏的话。
这也就罢了，今日还将冉九黎引了过来。
江瑾瑜抬起头看向江庸和江夫人：“侄女与冉大小姐见过几次，相谈甚欢，外面的人若真的是冉大小姐，我定然能将她请进来，到时候侄女自会像冉大小姐说出实情。”
江庸还没说话，江夫人已经道：“冉家没有送帖子来，冉大小姐也没有露出真容，若是冉家能够进门还好，万一冉家不给我们这个颜面你要如何收场？”
不可能。江瑾瑜压制着自己才没有脱口而出。
外面闹腾的是季嫣然，冉九黎是正经的大家闺秀，碍着身份和名声也不会去理睬季嫣然。
江庸却直接想到了关键之处：“冉家若是执意插手，恐怕李文庆父子和我们家的管事就要押解进京受审。”
这才是关键。
江瑾瑜心中一颤，不禁攥起了帕子，万一冉家真的这样做，她在京城就会丢了名声。她要风风光光的嫁进晋王府，不能有半点的闪失。她不能就这样等着，江瑾瑜看了一眼东嬷嬷，东嬷嬷会意立即退了下去。
江瑾瑜悄悄地松了口气，她有八成的把握，东嬷嬷让人去相请，冉九黎会给她这个面子踏进江家门。
等她将冉家打点好，伯父、伯母就不会再生埋怨。
“伯父您不要太担忧，”江瑾瑜道，“有晋王的面子在，冉家不会将事做得太绝。”
不一会儿功夫东嬷嬷垂着头进了门，紧接着管事过来禀告：“老爷，冉家没有接我们的名帖，人……已经走了。”
管事不敢抬头去看江庸。
东嬷嬷使人拿着名帖去见冉家大女，谁知道冉家大女下了李家马车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冉六爷还说：“江大小姐想要来拜见，就规规矩矩地自己到冉家别院……”当时就引来了一阵笑声。
当然这些内情管事不敢如实禀告。
江庸凌厉的目光顿时落在江瑾瑜脸上：“是你让人递的帖子？怎么敢这样自作主张。”
江瑾瑜嘴唇蠕动：“说不定都是冉六在故弄玄虚，那根本就不是冉九黎。冉大小姐不可能对我不理不睬，在京城的时候冉家办宴席，哪次都会让人来相请。”
江夫人冷哼一声，事到如今她还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势，冉家宴请不过是表面的功夫，她还真当冉九黎愿意与她来往：“瑾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不但没有处置好这些事，还忤逆长辈。”
江瑾瑜急着解释：“我是想要帮忙……”
不等江瑾瑜将话说完，江庸皱起眉头：“我就是平日里太纵着你，你竟然这样不懂规矩，这些日子不要再出门，好好在家中学礼仪，若是再犯错我就让族中的教引嬷嬷过来。”
找了教引嬷嬷族中人就会知道她犯了错。
江瑾瑜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责罚，顿时脸色苍白：“我……我真的是为了家中着想，那季氏定然耍了手段，否则……”
“将大小姐给我带下去，”江庸吩咐管事，“我不想见到她。”
江瑾瑜浑身一抖，她还是第一次在家中受这样的委屈，她竟然会栽在季嫣然手中，这个仇她记住了，将来定然要季嫣然加倍偿还。
……
眼见太阳快要落山了，季嫣然才吩咐人将马车赶回李家。
朝九晚五，是她去江家门口上班的时间。
看到门口站在的李雍，季嫣然笑着道：“猜我今天遇见了谁？”
李雍一言不发地向院子里走去。
这木头真没意思，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责任心，虽然不喜欢她的做事方式，却还照常保护她的安全，每天盯着她回到李家才算罢休。
喝了一杯茶，季嫣然坐下来看向李雍：“冉家有心想要抬举你，只要我们一开口，别说勋官，就算在京城任个……卫官应该也没问题。”
她笑着漫不经心地说话，他却仔细地听了进去：“你说的是驻扎在京城的十二卫？”
季嫣然点点头，只能怪她身体的正主没有太多这方面的记忆，所以她只能说得不清不楚，多亏李雍很聪明，立即就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这都没什么，因为关键的话在后面。
看季嫣然得意洋洋的模样，李雍不免思量，她该不会真的向冉九黎张嘴求官了吧？
李雍道：“你和冉家人说了？”
季嫣然一脸笑容：“真聪明，这就猜对了。冉大小姐问我要不要为你求个前程，我说，”她特意眨了眼睛，“我夫君的前程，他自己有本事赚来。”
“若是向冉家开口，将来岂不是要还他们一辈子恩情，只怕到了朝堂上也会被归为冉家一脉。我也不是那种见到蝇头小利就昏了头的人，哪能转眼的功夫就将阿雍你卖给了冉家。”
她目光灿然，让他忍不住夸赞一句：“难得你会想到这些。”
话音刚落，她的脸就凑过来，两颊上带着一抹红晕：“那阿雍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一双眸子里似是含着汪清泉，目光流转间波光潋滟，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李雍神情肃穆，眼睛微垂，显得十分平静：“你又要做什么？”
她继续倾身向前，伸出了手，落在他眼帘之下，芊芊手指轻轻地晃动了两下，然后柔声道：“给我两百五十两银子，值这个价格吧？你若是觉得吃亏，就当是我跟你借的怎么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雍皱起眉头，心头油然生出一股的怒气，方才还说自己不是见到蝇头小利就昏头的人，那么她现在在做什么？
二百五十两银子？就这？
李雍冷声道：“要这些银子做什么？”
季嫣然笑得发贼：“自然有大用处，几百两银子对阿雍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唐千还给了我五十两呢，不要那么小气，方才我还厚着脸皮在冉家大女面前夸赞你，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第九十五章 采花贼
本来是件好事，李雍看起来却像被摸了屁股似的。
季嫣然看了一眼蹲在门口吃瓜的唐千，早知道不如向唐千伸手。谁能想到李三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莫不是她要的数字不吉利？
李雍早就知道季嫣然另有思量，这些日子棺材铺的掌柜频频登门，季嫣然不会甘心经营一间小铺子，毕竟从前季氏的商队也曾走遍东西。
季大人的案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查清楚的，身边有铺子傍身，至少她会觉得心安。
季家获罪之后，各处的店铺皆被朝廷查封，而后又分给了达官显贵，他已经让人去打听，能不能在京中盘下两处季家从前的铺子，至少能够让季氏在京中将棺材铺开起来。
谁知道她另有思量，甚至向唐千要了银钱，却最后一个向他伸手。
李家长房的所有收支不都在她手中，那些东西她不动，却来跟他要二百五十两。
季嫣然伸出两根手指：“若不然就要二百好了。”
李雍站起身向外走去。
“一百五总可以了吧？”
买卖不成就耍赖皮，以后她的铺子定然能够生意兴隆。
“又不是跟你要老婆本……”
季嫣然嘟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雍脑门上一抽一抽地跳，真是一日不气他，她都不舒坦。
李雍快步走进书房，顾珩已经等在了那里。
“那死士用的弓弩不是江家做出来的。”
李雍点了点头，这些和他料想的没有差别。
顾珩道：“江家因为这次刺杀也动用了人手去查，等进了京，我让人给太子放个消息，江家就会更加着急。”
太子追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线索，他定然不会放过。
“过些日子我们就会上京，”李雍道，“听说承恩公就在京城，你不准备躲一躲？”
顾珩笑得心安理得：“好在我那继母肚子一直不争气，还没有给我生下个抢爵位的弟弟，承恩公府还用得着我，一时半刻还没有性命之忧。”
说完这些，顾珩就从书房里出来，常征立即跟上来：“刺杀李三奶奶的死士，李三爷查的很仔细。”
“恩。”
“李三爷不像您做事没头没脑，他既然这样上心，必然有他的意思。”
“恩。”
“世子爷，您是不是傻。”
“咣”地一声传来，常征头上差点多了个洞。
跳开几步，常征悲悯地望着顾珩：“世子爷，要不咱们走吧！公爵爷已经说您卑鄙无耻，若是再填点别的，保不齐将来继承爵位的会是二小姐。”
顾珩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然后快步向李家内院走去。
常征不停叹气，唉，太夫人，我尽力了。
只盼着您记得您的诺言，早些给我说一门亲事，他也好早点卸任，谁叫他跟了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主子。
季嫣然终于将手中的账目看完了，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了站在窗口的顾珩。这黑心包子在这里多久了，她怎么半点都没有觉察。
今天他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眼睛弯起来一笑就像蒲草般坚韧，眉梢仿佛被露水打湿了似的，发着鲜亮鲜亮的光。
“你缺钱吗？”顾珩忽然道。
“缺。”
“那我借给你好了，二十斤黄金怎么样？”
顾珩说着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这样个口中利益至上的人，今天却这样大方，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顾珩今天格外的哀婉似的，即便在笑，眉宇中也带着几分的阴霾。
“三奶奶，”容妈妈走进来，将一只匣子递给了季嫣然，“三爷让奴婢送来的。”
紫檀木的匣子，外面镶着五彩的贝壳十分漂亮，季嫣然下意识地将匣子打开，入目是一张字条，上面盖着李雍的私印，字条上面写着：八百匹绢。
季嫣然立即将匣子合上。
在这里商贾之间交易最喜欢用的除了铜钱之外就是绢，因为绢可以直接兑斗米。
看来她是冤枉三爷了，她就说三爷一点都不小气。
季嫣然笑得很畅快，直接回绝了顾珩：“不缺了。”
顾珩的目光似是一暗，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恭喜，祝你财源广进。”
那这包子的模样，仿佛知晓她要做什么。
季嫣然一个不注意，就从窗口伸出一只手拿走了她面前的茶杯，然后堂而皇之的抿了一口：“你在江家门口闹腾了那么久，不就是让人觉得江家盯住了季家，是因为季家虽然倒了，却还有让人觊觎的物件儿和赚钱的本事。你之前还趁机收买了不少的藩货，河东道的商贾不敢妄想，外面的商贾早已经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恐怕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
顾包子想的八九不离十，虽然过程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利用江家造势，也算是她跟江家讨要的一点点利息。
那包子笑得像是一朵花，可她偏偏不去理睬他。
喝完了茶，说完了话，顾包子终于准备走了。
就连旁边的常征也郑重地向季嫣然行了礼。
季嫣然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她正想着，那包子去而复返，将一朵花递到了她面前：“送给你。”
漂亮的墨兰，正绽放的好看，这样的季节很是难得。
顾珩再度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再回来。
外面却传来一声惊叫。
“怎么了？”季嫣然下意识地问过去。
外面的丫鬟正端了点心过来：“花房刚刚长出的墨兰花没有了，那是老太太最喜欢的，花房的陈嫂子都要哭了。”
季嫣然立即将墨兰藏在了身后，她就知道这是只黑心包子。
真是造孽。
晚上，李雍的桌子上多了盘点心，等他看完了手中的文书，正准备那一块来吃时，才发现那芙蓉糕上用红曲写着两个字“八百”。
李雍眼睛一暗，这是生怕他傻，不懂得这是八百匹绢的谢礼吗？
吃掉两块“八百”，生下的点心就跟厨房平日里做的一样，敢情她就做了两块摆在了明面上，剩下的都是糊弄他的。
李雍正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三爷，”管事快步进了门，“方才有人送来消息，说是栖山寺失火了。”

第九十六章 男人的心思
季嫣然也从睡梦中醒来，听着容妈妈将栖山寺的事说了一遍。
“您也不要急，三爷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了。”
她怎么能不急，季嫣然看向旁边的木榻上，被褥整整齐齐地铺着：“我睡了多久？”
容妈妈道：“您刚刚歇下。”
季嫣然点点头，她本来是要等着李雍回来跟他说一下借银利息的事。兑换成银子来计算，一两银子三分利，谁知道算着算着就睡着了。
“胡愈今天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容妈妈道：“没有，小和尚也就跟三奶奶您说几句话……”
最后一线期望也落空，难道她还期望释空法师早就知道寺庙会失火不成？
“让人备车我得去看看，”季嫣然心中说不出的担忧，“穿着衣裙出去不方便，去拿那件新做好的衣袍来。”
容妈妈应了一声。
李雍进了门，就看到季嫣然穿着男装，脚蹬长靴，将头发束起，腰上还配着蹀躞带，挂着精巧的匕首。
这样的打扮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置办下的。
李雍道：“要去栖山寺？”
季嫣然道：“我去看看释空法师和小和尚。”
她扬起脸，眉眼中满是果断，这种时候是谁也拦不住她。
“真要去？”
季嫣然坚定地颔首。
“那就跟在我身后，”李雍道，“不准乱跑，别忘了还有人想要伺机杀你，那种混乱的场面趁机将你推进火海，也没有人知道。”
李雍不是危言耸听，这样的事很有可能发生。
季嫣然自认为是个很胆小的人，不过想起释空法师，她就顾不得害怕：“我答应就是了。”
栖山寺出了事，动身前往查看情形的自然不止李家，本来应该静寂的太原城忽然亮起了不少的火把，坐马车走显然不太方便，但是季嫣然对于骑马又不是很熟练，上次在街面上不过冲刺了几百米，她都腿脚发软差点就掉下来。
环看一下四周，李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肃然、端凝让人不敢逾矩，李家的护卫在一旁严阵以待，这些人应该都是跟着李雍上过军营的，所以看起来多了些许的杀气，对于她来说却是最妥帖的保护。
这就是与李雍做假夫妻的另一个好处，季嫣然抬起头来看李雍：“我们骑一匹马吧。”
李雍心中定然是不愿意，就凭他平日里离她三尺远，换个衣服也要去侧室，平日里规矩大的很，就知道即便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他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同乘一骑。
“事急从权，晚上不会有人注意。”她边谆谆善诱边向那匹马靠近。
唐千见状不禁为三奶奶捏了把汗，三爷那匹踏雪傲娇的很，若是没有三爷示意，谁若是想要靠近那必然会被踢上一脚，去年他被踹在了肩膀，到现在还疼着呢。
奇怪的是踏雪没有动，任由三奶奶拉住了马鞍，唐千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马旁边的李雍，顿时感觉到一道凌厉地视线回望过来，唐千脑门上出了冷汗，立即咂着嘴挪开了眼睛。
季嫣然刚刚踩上马镫，只觉得腰间一紧接着轻松地跃上了马背，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暖，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拉住了缰绳。
李雍的声音传来：“踩好了。”
感觉到马镫被送入脚下，季嫣然不禁道：“那你呢？”
“我不需要。”
李雍话音刚落，踏雪轻嘶，放开蹄子向前跑去。
有了李雍在身边骑马也变得格外稳当起来。
她软软的发丝不时地蹭在他的脖颈上，平日里没有靠得这么近还不知道，原来她就这样瘦小。
当时怎么会想起来站在他面前，用利刃逼迫狱卒为他解开镣铐。
又怎么有这样的胆子三番两次戏弄江瑾瑜。
这样与他做假夫妻，还要提点她那胆子如针眼般的叔叔，雄心壮志地要为父翻案，她就不憋屈吗？
与他和离之后，她要寻个什么样的夫婿？
哪个人会任由她这样胡闹，万一被夫家厌恶，要如何翻身。
“能不能再快一点。”
听到她催促，李雍腿微微一动，踏雪立即跑的更快起来，将唐千等人丢在了身后。
“阿雍，”虽然心中万分焦急，可是此情此景季嫣然还是不禁道，“你的马真好，能不能帮我找一匹这样的。”
“没有。”
李雍淡淡的声音传来，而后就不再说话。
明明方才还很热络似的，转眼之间却……
这男人的心思还真难猜。
……
栖山寺的火光已经将远处的天空照亮。
季嫣然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朝皇帝的父亲，也就是中宗皇帝在皇后难产时许下诺言，若皇后母子平安则一生尊崇佛教。皇后果然顺利产下太子，中宗皇帝信守承诺将佛祖舍利迎进宫中。再后来皇后病重，中宗皇帝再一次佛前乞求，皇后的病却一直没有好转，皇后殡天之后中宗皇帝一怒之下要毁掉佛祖舍利。多亏太子圣前谏言，母亲敬佛，如今定已安然去往安养净土，这样佛祖舍利才被保下。
直到中宗皇帝驾崩前几日，仁孝的太子忽然薨逝，中宗皇帝才遗诏将佛祖舍利移出宫中，安放在栖山寺，所有侍奉过太子及皇后娘娘的宫人一律在栖山寺出家。
栖山寺也随着这些事经过了几次起落。
如今……终于要化为乌有了吗？
中宗皇后慈爱的画像忽然出现在季嫣然眼前，还有那风度翩翩却早逝的太子，虽然那记忆太过遥远，甚至是那么的模糊，可是她耳边传来如母亲般慈爱的叹息声：“你要记住他们，他们都是好人。”
季嫣然一阵心酸，紧接着淌下了眼泪。
随着越来越接近，浓烟滚滚而来，无数的僧人和百姓都在扑救火势。
两人立即下马，季嫣然更是拉住了一个僧侣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释空法师呢？他们都还好吗？”
僧人显然已经被大火惊吓：“我们正在做晚课，就有人看到了火光。全寺僧众只来得及保护藏经阁和主殿，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第九十七章 托付
季嫣然问了几个僧人，却都没能打听到释空法师和小和尚胡愈的下落。
法师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望着眼前一片慌乱的情景，季嫣然想起来：“有一条小路，能够通后面法师的禅院。”
说完径直向后院跑去。
后面禅房火势最大，木架结构的屋子，一旦烧起来就很难将火势抑制住，浓烟呛得人无法喘息。
僧人们还是锲而不舍地取水来扑火。
“快点，帮忙扑火。”季嫣然弯腰拿起了木桶。
“你不要去，”李雍伸出手来阻止，“身单力薄只会添乱。”
她的眼睛红红的，没有了往日胡闹的模样。
李雍眉头一皱，声音不知不觉地轻缓下来：“我已经将庄子上的人手都调过来帮忙，一个时辰之内定然能将火扑灭。”
季嫣然惊慌的情绪似是被抚平了些，李雍说得对，寺里的僧人平日里都练武，她上前只会添乱。
转眼间唐千已经带人赶到。
眼前人影攒动，季嫣然却始终都没有发现释空法师的身影。
“阿雍，”季嫣然擦了擦眼角，“法师会不会……”只要想到不好的结果，心底的酸涩就扩散开来。
就好像心中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要丢了似的，整个人忽然变得很空。
季嫣然忍不住又搓了搓眼角，拼命地往人群中张望，水火不留情，就算有个几千年后的脑子，她也是束手无策。
“我去帮你找，”李雍挽起袖子，将衣袍的一角掖在腰间，面色却比往常都要更加严肃，“不过你要站在这里，不能四处走动，家中的护卫会看着你，否则我会让唐千他们都回来，不再管这里的事。”
“你知道我规矩大，向来说得出做得到。”
季嫣然点头：“我都知道了。”
几个人走过来，护在季嫣然身边，李雍提起一桶水浇在身上，然后大步向里面走去。
“三爷。”
唐千见状忙跟了过去。
季嫣然紧紧地咬着嘴唇，她既满心期待李雍能够找到释空法师，却又害怕他冲进浓烟之中。
可是她只眨了下眼睛，李雍的身影就不见了。
她会不会害了他？
浓烟吸进去就会有性命之忧，季嫣然想着看向身边的护卫：“你们过去帮帮三爷……”
几个护卫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站在那里巍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那熟悉的身影冲了出来，他手臂下还夹着一个人。
是小和尚胡愈。
季嫣然睁大了眼睛，立即迎了过去。
借着火光能看清楚，李雍身上的长袍已经一片乌黑，可见里面的情形十分严重。
胡愈紧闭着眼睛，看不出死活。
“他是晕厥过去了。”
季嫣然恍然清醒：“要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唤他醒过来，我……还需要药箱。”
胡愈被安置在没有着火的禅房，僧人拿来了药箱和外用的药。
几根针下去之后，胡愈慢慢醒转过来。
季嫣然立即道：“有没有觉得喘不过气？慢慢来，别着急。”
最可怕的应该是呼吸道被灼伤，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呼吸设备，很快人就会被活活憋死。
她不禁捏紧了手，这些日子她见小和尚比见释空法师还要多，小和尚憨憨的看着像是少些灵智，却比谁都要透彻、直率，她心中早就将他当成了弟弟。
胡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张开嘴想要说话，可是眼睛却先红了。
季嫣然心中一沉：“你有没有见到释空法师？”
胡愈半晌才道：“师父……见到……”可是他的脸上却又出现迷茫的神情。
火光之中或许谁都无法分辨清楚。
喝了两口水，胡愈脸色终于好一些，只是眉宇间更加沉重。
直到静云法师带着几个弟子赶来，几个人坐在一起诵念经文良久，胡愈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胡愈抬起红红的眼睛看向季嫣然，用嘶哑的声音道：“师父……圆寂了，让我……以后……跟着……师姐……”
季嫣然脑子“嗡”地一声，胸口一酸眼泪又差点落下。
“阿弥陀佛。”屋子里的僧人双手合十念佛语。
“寺里没有其他人损伤，算来算去就少了释空法师一人，屋子里也确然有个人影……恐怕……是真的了。”
李雍看了看季嫣然才道：“这火势还有半个时辰就能扑灭，这里人手足够，片刻功夫就能清理干净，到时候就知道法师在不在里面。”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是在安慰胡愈还是安慰自己：“别急，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样……”胡愈方才神情恍惚，不一定就看得清楚。
胡愈却垂下头来：“师父……让我……跟着师姐……师姐……让我还俗……我就还俗……”
如果释空法师没事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会将胡愈托付给她。
季嫣然最后一线希望也完全破灭，她虽然跟释空法师相处时间不久，但是释空法师传她医术，待她那样的亲切、和蔼就像是个早就相熟的长辈。
李雍看向静云法师：“今天有没有外人来到寺里。”
静云法师思量半晌道：“除了香客之外，只有承恩公世子爷来见释空法师。”
那只包子。
季嫣然皱起眉头，顾珩曾说过要法师圆寂的话，难不成今天的事真的是他做的？
不可能，包子再坏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放火。
迎客僧进门在静云法师耳边说了几句话，静云法师叹口气道：“释空法师已经圆寂了，尸身就在禅房之中。”
这一次小和尚胡愈没有再说话，而是盘膝而坐开始默默念禅。
李雍随着静云法师走了出去，季嫣然也想上前却被胡愈叫住：“师父还有……别的事……嘱咐。”
季嫣然转过头去。
唐千将禅房中的人带出去，胡愈才抬起眼睛，目光中满是悲伤：“师父说，医书等物都要给师姐，还有些东西……已经事先托付给了李施主。”
胡愈说的李施主自然不可能是李雍，季嫣然曾在寺中见到李约与释空法师下棋，那么就应该是李约了。
此时此刻季嫣然还无暇想这些，她总觉得释空法师没有死，这件事定然另有蹊跷。

第九十八章 你得跟我走
季嫣然想要理清楚自己的思路，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因为内心深处有个地方说不出的疼，眼前都是释空法师慈祥的笑容。
胡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来：“师姐……不要……难过。”
季嫣然抬起手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小和尚与释空法师相处时间最长，此时此刻他心中一定更加悲伤，却在这里劝解她。
释空法师不在，她一定会照顾好小和尚。
“师父说过，”胡愈抬起眼睛，“师姐……这样……很好……要一直这样下去，他也会心安。”
小和尚没头没尾的话，季嫣然却听了明白。释空法师从不曾挑剔她不懂礼数，她以为那都是出家人心胸宽大，不被世俗所扰，所以才能原谅她这样一个异数。
可现在她却明白只有真正关心她，才会思量她是否过得舒畅。
李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一双眼睛凝望着她，虽然没有说话，表情却十分认真。
“已经看不出面目。”李雍望着季嫣然，她抿着嘴唇，眼睛仍旧明亮，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肩膀却在微微的颤抖。
释空法师是除了季家人之外，对她最慈祥的人了。
李雍清澈的眸子里闪烁出冷锐的光芒，若是有人纵火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会让人查清楚。
李雍将身上的披风披在季嫣然身上，后面的话他虽然不忍心说出口，可她一定希望知晓实情：“从尸身上看，是常年坐禅的僧人，身形与释空法师相似。整个栖山寺又没有别的僧人失踪，即便让仵作来验尸，也是这样的结果。”
季嫣然潸然泪下。
李雍道：“今晚的事仍旧有蹊跷，火烧得很大，后院的禅房几乎无一幸免，但是除了释空法师之外，其余的人都没有太大的损伤。”
这场火烧的太过巧合了，这也正是她心中的疑惑。
“我想去看一看。”季嫣然起身，如果不亲眼见到，她也不会死心。
明明胆小的很，却又凡事都无所畏惧。
李雍道：“寺里僧人正在清理法师遗体，现在不会让你进去。”等僧人将法衣给释空法师穿好，季嫣然再进去看至少不会太心伤。
母亲入葬时那一幕到现在也清晰地印刻在他脑海中，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因此难眠，总会去回想母亲去世之后为何面目苍白，她临死前紧紧攥着手，是不是心中的事难以抛开，口中为何会有鲜血，眼睛有些塌陷，与活着的时候是那么的不同。
释空法师现在的情形显然不适合频频回想。
季嫣然重新坐下来：“我可以等，我是法师的徒弟，只希望寺里的主持能让我进去为法师磕头道别。”
法师圆寂对于栖山寺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她也不愿意坏了寺里的规矩。
可是，过阵子天亮了，很多人就应该知晓了栖山寺的事，法师的死讯也会传开，她一个女子在这里又要引人质疑。
季嫣然看向李雍：“阿雍你带着人先回去吧，只要留下几个护卫就好了。”李雍不在这里，也免得被她牵累，这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不管里面是不是法师，她都要将那个包子找出来问清楚。
李雍目光一沉。这时候知道会牵累他了，赶着撵他走。
“你要做什么？”李雍道，“我走以后你就更放得开了，在外人眼中你是我李雍的妻室，我在不在这里都是一样，既然怕被人诟病，一会儿磕过头就早些出来。”
她可是在为他着想。
李雍不等她辩驳，已经走了出去。
……
江瑾瑜惊讶地看着东嬷嬷：“人死了？”
东嬷嬷颔首：“死了，栖山寺那边已经传出了消息。”
死的好。
江瑾瑜脸上露出笑容，这样一来那胡僧就不能进宫给太后娘娘看病。太后娘娘若是薨逝，再也没有人压着她，她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冉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她让人打听到冉九黎来太原府就是要请胡僧上京，这岂非是报应？注定冉九黎要空手而归。
东嬷嬷道：“冉家大女和冉六爷已经坐车去了栖山寺。”
江瑾瑜眉宇飞扬：“早知有今日，她先来江家……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偏偏她要跟我对着干，如今连老天都要帮忙起场大火……”说到这里她看向东嬷嬷，“你说会不会是大伯？”
东嬷嬷立即低头：“奴婢不知。”
“不管怎么样，”江瑾瑜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显得高贵、自持，“这都是个好消息。”
东嬷嬷倒了杯茶递给江瑾瑜。
江瑾瑜道：“快些准备行李，我们好早日上京，他们到京城之前我们要做些布置，这一次我不能就这样输了。”
此时此刻冉九黎坐在马车中，将手中的信又看了一遍，那是释空法师写给她的。
冉六盘腿坐在不远处，几根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比划，李三奶奶那日在街面上捏的手势，他怎么就学不会呢，他好歹是个纨绔，那些唱曲儿可都在他心里，那么好听的曲儿，他怎么能不弄明白。他几次想要登门询问，却又怕撞见李丞被笑话。
冉九黎道：“都说出家人能够通晓生死，现在看来也未必就是虚言。”
冉六心不在焉道：“阿姐这次是请不到释空法师去京中了，可惜了这样的得道高僧。”
冉九黎目光闪烁：“释空法师举荐了他的徒弟。”
“这就好了，阿姐不要再心焦。”
冉九黎靠在引枕上，乜着眼看冉六：“你知道释空法师的徒弟是谁？”
“大和尚的徒弟一定是小和尚。”
“不是，”冉九黎眼前浮现起少女闲适的神情，“是李三奶奶。”
冉六陡然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阿姐，你说是哪个李三奶奶？李……李雍的……妻室？”
李丞的弟妹？
弟妹她怎么会医术？
“是啊，”冉九黎道，“就是她。”
“那……太好了，”冉六就差扑在地上，他们纨绔圈就要掀起一阵风雨了啊，“阿姐一定要带她进京。”
冉六的眼睛中放着绿光，他要把太原城的热闹带到京城去。

第九十九章 他醋了
冉九黎沉下脸：“你这副模样还是不要去寺中了。”
冉六立即变得十分恭谨：“我与释空法师虽然并不熟悉，可是法师圆寂，我心中也惋惜少了位得道高僧，逝者已逝，好在法师举荐了徒弟为太后娘娘诊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法师是常宁的师父，”冉九黎叹口气，“常宁在这世上又少了个亲人，你是不明白……”
常宁是法师最得意的弟子，现在法师举荐了另一个徒弟去给太后娘娘治病。
她自然希望太后娘娘的病能够痊愈，可是法师的这个徒弟与常宁相差太远。
季氏虽然看着也十分聪慧，但是不论琴棋书画，还是规矩礼数都与常宁天差地别，会不会因此辱没了常宁的师门。
马车到了寺门口，立即有迎客僧过来道：“施主先这里等候，寺中收拾停当再来引施主去禅房。”
栖山寺乱成一团，僧人们忙着整理经书等物，胡乱来答几句话立即就离开。
“那边的护卫是谁家的？”冉九黎指过去。
冉家人打听之后立即来回话：“是李家长房李雍的人手，昨晚失火时李雍就带着妻室到了。”
李雍不是十分厌弃季氏吗？
不但没有给季氏立规矩，怎么还半夜里带着她来寺里。
冉六扬起了眉毛：“我就说，就算嫁了人也未必就要躲在内院中，”眼睛里满是羡慕，“阿姐看看人家李三奶奶……”
她刚到太原时六弟就跟她说了这些话，当时她不知道指的是什么，现在看来说的就是李雍和季嫣然夫妻。
冉六怅然道：“李文昭丧妻那么久都没有续弦，这李家会不会都是情种……京中那么多名门望族、达官显贵，可都没有这样的……”
冉九黎静静地听着冉六的话，她不知道李雍怎么样，李约对常宁的深情却是无人能及，常宁死后李约虽然还活着，人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
常宁若是知晓李约变成如今的模样，不知心中会如何难过。
冉九黎正思量着，只见几个人从栖山寺里走出来。
冉六立即认出来：“这就是李三爷和李三奶奶。”
李雍身上穿着青色长袍，身形高大挺拔，相貌英俊，站在那里十分显眼，后面的季氏披着黑色的披风面容憔悴，她身边还跟着个小和尚。
小和尚向栖山寺主持行了礼之后就跟着季氏一起上了马车，然后栖山寺里的和尚抬来几只箱子交给了李家的护卫。
这一幕看在冉九黎眼里，让她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
她本想着释空法师不在了，胡愈得了法师真传或许可以上京去，没想到还没与胡愈说上话，胡愈却要跟着季氏离开。
等到李家的马车离开，冉九黎才下车见到静云法师。
“阿弥陀佛，”静云法师向冉九黎行礼，“释空的法身照季施主的吩咐明日火葬，骨灰将安放在比丘普同塔中。”
冉九黎道：“胡愈呢？”
静云法师再次念佛语：“依照释空的意思，胡愈从此之后不在寺中居住，要跟在季施主身边。”
冉九黎不禁皱起眉头，法师到底是什么用意？才收了不久的徒弟，就这样的信任，半点不输常宁。
这样看来无论怎么样她都要带季氏去见太后娘娘，这样的结果显然是法师希望看到的。
到底是何用意？
季嫣然回到李家将胡愈安排在客房住下，释空法师虽然说胡愈是否还俗都听她的，但是她觉得这话里的还俗就是个契机。
胡愈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快乐就好。
这就是她的态度。
现在胡愈依旧坐禅、念经，所以她就吩咐下人，一切都仍旧按照寺里僧人的习惯照顾胡愈，将来胡愈想要脱掉僧衣，她也会积极为他安排。
陪了胡愈一会儿，季嫣然就起身走了出去。
李雍正在屋子里看文书，季嫣然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李雍放下手中的书：“那是不是释空法师？”
季嫣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地道：“颧骨和鼻骨都很高像是胡人，面目看不清……”她虽然也想将那烧毁的脸试着画下来复原，但是她觉得并没有意义。
“释空法师早就想到自己会圆寂，否则不会托付了身后事，既然法师已经有了准备，何不顺着他的意思……”
李雍放下文书，抬起眼睛，她就这样想通了？
“以后的路我就按照法师期望的那样去做。”
但是昨日那个纵火贼她也不会放过，如果就是顾珩，她要将那包子打出馅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她也会问个清清楚楚，到那时再决断该怎么做。
“大小姐，”容妈妈进门禀告，“门口有人送来了东西，说是承恩公世子爷吩咐的。”
“拿进来。”季嫣然站起身。
一只大大的箱子抬进门，容妈妈上前打开，黄澄澄的金子顿时映入眼帘。
顾家下人道：“世子爷说，这是许诺给三奶奶的二十斤金子。”
“他人呢？”季嫣然看着这些东西不禁牙痒，这样看来栖山寺的事多多少少与他脱不开关系。
“世子爷已经离开太原了。”顾家人规规矩矩地禀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不信顾珩这辈子不来见她，没关系！她的牙可以慢慢磨，总有抓住他的时候。
二十斤黄金可以换许多东西。
李雍看向季嫣然，她的眼睛有些发亮，这些黄金她该不会要收下吧？
“送他们出去。”
果然留下了黄金。
之前还恨得咬牙切齿，转眼间就财迷心窍。
李雍的脸色不太好看：“顾珩有可能害了释空法师。”
季嫣然点了点头：“若是这样，这更是不义之财，不能落在他手中。”
李雍冷冷地道：“想要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我看你倒是没心计的很。”说完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季嫣然怔愣片刻，三爷这是在说她狼心狗肺，见利忘义吗？如此隐晦，真是骂人不带脏字。
唐千追了上去：“爷，您真觉得是世子爷杀了释空法师？”
李雍道：“他不至于这样混账。”
“那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呢？”
李雍抬起眼睛看向唐千。
凌厉的目光让唐千打了个冷战，唐千忽然觉得，这一刻他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呢？

第一百章 纠缠不放
季子安已经将所有的案宗收拾只等着朝廷文书一到，所有案犯一同押送赴京，等待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因为冉家已经上了奏疏，李文庆当年要弹劾江家的奏疏重新递到圣前。
看着眼前满满几十口箱子，季子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为上，他恨不得一片纸也不能落在太原，这样上官就不会追究他失察之罪。
季子安拍了拍旁边的季嫣然：“到了京城，六叔带你吃遍所有的酒楼，再给你置办两身衣服……如果青鸢在……唉……”
小翠就是季子安当年从太原知府家中拐走的丫鬟。
季嫣然不禁道：“叔父与青鸢到底怎么回事？”
季子安一脸正气：“我是听她身世凄苦，才想着将她救出张家。又恐怕你婶子亏待她，就在外寻了处院落又丢下些银子将她安置好。
我看她胆小又纯良，突然让她做了外室，她心中难免羞臊，于是我就离开了大半年，也好让她心中有个准备。”
说到这里季子安眼睛一暗。
季嫣然知道事情发展的一定没有六叔想的那么顺利。
季子安叹口气：“等我回去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个男人，原来她已经让人说合着成亲了，他们夫妇两个将我当成救命恩人，当初租那宅院的银子也还给了我，还要给我立下长生牌位。”
季嫣然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六叔想要立外室不成，怪不得这样的心伤。
季子安望天：“我走的时候留下银钱让她好好生活。结果她就真的好好生活了。”只不过跟他想的差别太大。
不想再在季子安心中雪上加霜，季嫣然道：“我还有六婶。”
季子安一副被侮辱的神情：“你自然有，”说着顿了顿，“只不过从成亲之后她就住在了娘家。”
季嫣然没说话，旁边正在吃点心的唐千却被呛到了。
季子安却并不在意：“等我这次交了差事，她肯定要哭着自己回来。”
季嫣然连连点头，季家人在这方面是不是都格外的坚韧。
季子安笑一笑继续给季嫣然画饼：“季家那些老东西也会将族中分给你父亲的宅院交出来。当时可说好了，只要你夫妇和顺，夫家长辈认同你，那些就要你来管。”
季嫣然听得眼睛发亮，原来还有这一出：“有多少财物？”
季子安道：“一处大院子，住着大老太爷全家，当年你父亲就是将你托付给他们。”
季嫣然心中油然生出几分厌恶的感觉，看来身体的正主很讨厌这位霸占着她财物的长辈。
“大老太爷对您怎么样？”季嫣然立即道。
季子安一脸惭愧，不过很快就挺直了脊背：“我这般模样自然不能入他的眼，他都说季家没落之后，会从这一支昌盛，当年族中保下的也是他们这一支。”
季嫣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裙：“这么说我们要回去要账。”
“你说什么？”季子安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
“要账，”季嫣然笑着道，“我们回京之后不是要认错，是要将这些年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因为六叔你要发达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数落你。”
季子安听得这话眼睛不自觉地发亮。
小和尚胡愈也跟着抬起头说了个字：“信。”
这几日季子安和胡愈两个人经常在庭院里闲坐，两个人越来越熟悉起来，所以他们叔侄说话的时候，小和尚偶尔会插句嘴。
这样的小和尚让季嫣然越来越安心，也许释空法师的事会一直压在他们心头，但是他们要积极地去面对。
容妈妈上前道：“三奶奶，那位爷又来了。”
季嫣然抬起头，望见了不远处的李丞，跟在李丞身后的人是冉六。
走到跟前，冉六立即露出笑容：“三奶奶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事。”
李丞上前一步，冉六就屁颠颠地跟过来，却也不敢离李丞太近。
李丞道：“有什么话就好好说。”
冉六仿佛有人给他撑腰了一般，立即挺直了脊背，整个人变得意气风发：“三奶奶我是来送信的。”
冉六将信函送到季嫣然手中，季嫣然将信打开，这是释空法师写给冉九黎的，看到内容季嫣然不禁诧异地抬起头，法师举荐她进宫为太后娘娘治病。
给太后诊脉的都是太医，若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她这个半吊子郎中又有什么法子。
冉六道：“我长姐已经先回京安排，让我送个消息过来，三奶奶也好有个准备。”
有释空法师的举荐在先，她好像已经无法推辞。
看来这次京城之行，必定会收获良多。
冉六送完了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转头颤巍巍地看了李丞一眼，这才舔了舔嘴唇：“三奶奶在街面上层尝过一个曲子，能不能教我，只要您肯教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季嫣然也不禁惊讶，当日看着江瑾瑜狼狈不堪，她戏瘾大发一时没忍住就唱了句，没想到冉六会念念不忘。
冉六上前两步，眼睛里像是烧开了一壶水，不停地向外冒着热气。
“你真想学？”
冉六不停地点头。
她本没想要将现代的东西带到古代来，她不是什么科学家，也没有治国安邦的本事，仔细想一想，唯一能够拿出手的，也就是吃喝玩乐的本事。
哪个现代人不是顽主。
既然如此，她就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纨绔。
素白的手伸出来：“将扇子给我。”
冉六不敢怠慢立即递过去。
季嫣然摘下腰间的流苏绑在扇子下，一只手持扇轻捋流苏，手腕一抖那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快速地转起来，紧接着一托，一转，再将扇子打开遮在脸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冉六张大了嘴，这次就连李丞也愣在那里。
季嫣然将扇子递给冉六：“学会这些，我就教你，如何？”
冉六半晌才接过扇子，季嫣然笑着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长廊中站着两个人，将方才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李约穿着雪白的直缀，微风吹着他的衣摆，仿佛要乘风而去，站在他旁边的是穿着靛青长袍，相貌英俊而稳重的李雍。
李约清明的眼睛中是温和的笑容：“怪不得冉六要缠着学曲，他这个纨绔身上的扇子也只是个摆设罢了。”
李雍从前也不曾见过季嫣然这样的时候，不光是扇子用的趁手，她整个人仿佛都亮起来。
挪开了目光，李约笑道：“将东西送去小院子吧，既然是释空法师的交代，我就要亲手交给她。”

第一百零一章 相见
李约坐在椅子上看书，季嫣然方才的神情让他又一次想起了常宁。
两个人的眉眼有些相似，让他觉得相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扬起头目光明亮、肆意张扬的模样。
不同的是常宁很少在人前表露出这样的一面。
李约轻轻地摩挲着茶杯，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季嫣然。
四目相接，不知怎么的季嫣然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李约道：“释空法师让我将东西交给你，只不过这些并不在太原府，所以晚了两日带来。”
李约的声音格外好听，悠长而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韵致。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在现代奇怪的相遇，每次面对李约，季嫣然都忍不住觉得心跳加速，心中有许多问题急于知晓答案，很多事都让她忍不住想要去猜测，可偏偏却揭不开谜底。
李约抬起眼睛，四目相对，季嫣然忽然觉得，他清澈的眼睛映着面前花斛里的那支桃花，让他整个人灿若朝霞。
仿佛又有种声音从她心底响起。
脑子里“嗡”地一声让她一阵恍惚，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本来清楚的思维，现在却有些混沌。她的身形不禁跟着摇晃，为了避免再次晕厥过去，她干脆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她向周围看去，目光所及处，瞧见了李约面前的两个茶杯，她顺手端起其中一杯，一口气就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她感觉更加舒坦了些。
这茶杯看着很漂亮，里面盛的却是正正经经的白水。
再抬起头就看到杜虞像锅底般难看。
李约是李家的宗长，就算是李家长辈来也要毕恭毕敬，她这个晚辈一屁股坐在这里，又喝了人家的水，的确有些不合适。
想到这里，季嫣然站起身向李约福了福身。
杜虞不禁眼睛朝天，三爷家的宝贝来了，也知道礼数，真是不容易。
“宗长。”季嫣然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李约管着李氏宗族整个庶务，叫的官方些总是没有错，留个好印象在这里，方便以后多见几次面，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其中之一就能想起点什么。
李约微微一笑：“你随着雍哥叫我四叔吧！”
季嫣然怀疑李约知道她和李雍之间的关系，虽然她不太了解李约，却能看出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总有那么一些人，在别人寒窗苦读时他玩的随性，在别人苦苦挣扎于仕途时，他却一跃早就高居要职。李约显然属于这一种。
会不会因为先天太过得天独厚，所以后天要遭受打击，从而对世间失去信心，走上了求仙问道的路途。
李约时隔多年之后再看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她很有意思。此时此刻，她站在那里瞧着他，一双眼睛中满是迷茫的神情，思绪恐怕早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就是为何她会丢了名声。
无论在哪里，都是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被别人制定的任何规则约束，也不轻易向任何人低头，自然会引那些人恼怒。
李约抿了一口水，目光也落在手中的书上，等着季嫣然回过神来再说话。
屋子里一时安宁。
李约没有生气，杜虞也不敢说话，只得静静地站在旁边。
季嫣然重新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四叔，释空法师……将什么东西托付给了您？为什么要托付您呢？”
她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做。
李约微笑着放下手里的书本，看向旁边的杜虞，杜虞立即搬过一只紫檀木箱子放在季嫣然面前，然后伸手打开。
箱子里是满满的医书。
季嫣然忍不住伸手去拿，这医书都是手抄本，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娟秀的小字，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释空法师给她医书是让她研习医书。
但是这书……
季嫣然道：“这些是常宁公主抄写的吗？”
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似的，让他整个人更像是一块无暇的美玉，只是这般的雍容背后却有淡淡的疏离：“是公主所写，当年释空法师将这些交给我，现在让我尽数给你。这样的箱子有三只，你可以先拿走一只，看完之后剩下的我自会送来。”
这是常宁公主的遗物，所以释空法师将它们交给常宁公主最亲近的人。
“我还是不要了。”季嫣然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烫，她总觉得李约那淡然的神情中透着一股的萧索，常宁公主早早去世他定然很伤心，若是她再将这些东西拿走，那岂非太过残忍。
“许多医书的孤本都在十年前被焚毁，你想要寻找代替的自然不易，”李约站起身，“我想要抄出一份给你，法师却不肯答应。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法师这样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
我留着也没有用处。”
现在看来，这书她是一定要拿走了。
“那我拿走这些也可以，”季嫣然转过头去，“四叔也要让我给你看脉，我知道法师会经常给四叔针灸，法师让我学这些，是要我继承他的衣钵，自然还要接着医治他的病患。”
李约道：“没什么不可，法师本就托我照应你。你想要研习我的脉案，只管前来，不会有人阻拦你。”
季嫣然没想到李约这样痛快就答应了。
他心中透亮，做事果断，这样毫不犹疑地决断，也正说明她是否前来，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
季嫣然准备收拾好医书离开，临走之前忽然想到：“那么四叔现在算不算我的病患？”
李约笑容中带着几分宽容：“是吧！”
季嫣然点了点头：“那有些话我就不能不说。四叔将自己小字改成益寿，是想要尽量活得长久，所以生活起居全都十分规矩，甚至连茶都不喝，如此寡淡的日子，看似是修身之道。
但是人生无趣，谁能长生。”
季嫣然说完行了礼转身走出书房。
人生无趣，谁能长生吗？
李约推开窗，几片花瓣随风吹进了屋子，听着还真是有几分意思。只可惜“有趣”两个字已经离他太远，他之所以留下来，就是信守对常宁的诺言罢了。

第一百零二章 深情
李约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管家和葛先生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
“主子，我们要什么时候动身？”管事上前询问。
李约道：“不用太着急，就跟着李文昭他们一起走。”
管事压低声音：“这样岂不是让人知晓您来了太原？虽说冉家女已经知晓您的行踪，想必不会透露出去。”
李约微笑：“我走到哪里，他都会让人来打探，从前的不良人如今在他手中就成了监视文武百官一举一动的爪牙，现在太原出了这样的案子，他若是派人来反而是件好事。”
这桩案子涉及人数众多，就连李文昭与李丞等人也不可随意行动，栖山寺又失火，在此之前发现了承恩公世子的行踪，多少只眼睛都要随着他们一起进京。
管事躬身：“我立即就去安排。”
管事退下去，葛先生上前道：“那些掌柜都在等着您呢？”
李约走进了堂屋，几个掌柜立即上前行礼。
李约早已经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转身就闲适地坐在了椅子上。
掌柜的却不敢怠慢，几个人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先开口：“主子，您知道李三奶奶娘家的棺材铺吗？”说完这些他又觉得自己是在太蠢，宗长自然是知晓的，于是不等李约说话继续道，“棺材铺在四处收土地要试种种子。”
“季家人手也不足，选的试种土地都不太肥沃，还许了佃户，若是能种出藩物，奖赏十倍的钱财。这不是在败银子吗？就算朝廷下发试种的田，也不曾有这样的奖赏。种出藩物也不代表就能卖的出去。”
李约道：“这是李三奶奶自己的事，她想要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
掌柜舔了舔嘴唇：“平日里与咱们有往来的商贾都来询问情形，他们想要将手中那些没用的藩货卖给三奶奶，就连京中季家的人也使人来探我们的口风，若是我们不会插手，他们恐怕就要换个身份，卖掉手中的积货来赚这个便宜。”
听得这话，旁边的杜虞也竖起了耳朵，眼睛中竟然流露出悲愤的神情：“三奶奶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见季家族中长辈上门，现在却来捡便宜？打瞎了他们的眼睛。”
掌柜的缩了缩肩膀，就是杜虞这位小爷也不好惹：“那我们就是要插手了？”
李约抬起眼睛：“季家人想要卖，李三奶奶想要买，自然都有他们的道理，不干我们的事，我们不要插手。”
掌柜道：“您是说李三奶奶这样折腾真的不会亏银子，反而会赚钱？可是外面人都说李三奶奶信了那承恩公世子、冉家六爷的话，要将李家长房的银子都败了出去。”
李约拿起杯子抿一口水：“能花银子也是本事。”
这些事他都不在意，只是那个小姑娘选了不太肥沃的土地……
李约慵懒地笑笑：“这些日子留意些，将季氏选的土地标注在舆图上，我要瞧一瞧。”
……
朝廷的文书到手，季子安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即命人押上人犯一路上京。
李文庆等人被锁在囚车中，不但手脚带着镣铐，还要必须保持站立的姿势，这样行一路难免要受许多苦。
李二太太远远地看了一眼，不禁觉得心酸，多亏有李丞在一旁安慰，她的心情才算好了些：“这也算是恶人有恶报。”
说完话李文庆正好望过来，见到李二太太和李丞，那双眼睛中满是轻蔑的神情，突然张开嘴大笑起来，神情中夹着一丝的疯狂。
李二太太不禁打了个冷战攥住了李丞的手：“丞哥，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定然还有法子脱身，到时候我们……你的庶弟就在京中，我怕他们已经通了消息。”
“母亲放心，如今证据确凿，”李丞道，“这次他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太原李家的族人护着囚车上京，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自家儿郎的冤屈得以顺利伸张。
李雍一路骑马前行，目光不时地落在李家女眷的马车上。
“三爷，若不然您跟三奶奶去说句话，”唐千抓耳挠腮，“一上午都没见三奶奶撩帘子向外瞧了。”
自从上个驿站之后，季嫣然就没有半点的动静。
李雍道：“只要她不惹祸，安静点不好吗？”
说着驱马上前去查看前路。李雍的目光落在护卫牵着的一匹枣红小马上，季氏想要骑马被他拒绝了，离开太原之后她缠着央求了几次，他都没有答应，他总觉得季氏是路途上没有事做，缠着他找乐子。
这两日突然就没有了动静，难不成是车马劳顿身上乏了？
李雍收回思绪，他不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就心神不宁。
这样想着快马去前面的茶寮里让人寻水炖了一锅粥送过来。
马车门打开，李老太太正靠在引枕上歇着，旁边却不见季嫣然的踪迹。
“找嫣然啊？”李老太太笑着道，“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医书，说是去你四叔车里瞧瞧。”
“好像冉家六爷那边也等着呢，这冉六不早不晚地在外面缠着，今天又让人送来了点心，好在每次来都有丞哥跟着，要不然还真不方便。”
李老太太说着又抬起眼睛：“听说嫣然还拿了承恩公世子的金子做生意？”
李雍没有说话，李老太太尝了口粥：“这粥熬得不错，若不然遣人将她找回来，这些我又吃不完，凉了就不好了。”
“不用了，”李雍道，“孙儿也要忙别的去了。”
她忙，他也很忙。
李雍放下帘子，李老太太目光闪烁：“我这个孙儿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我抱上曾孙。”
季嫣然确实很忙。
翻看过李约的脉案之后，她就对李约的伤感兴趣起来。
一条伤疤从脖颈蔓延向下，如果不是仔细瞧，就不容易发现，如今这伤疤好了，却落下右肩的疼痛。照释空法师开始的辨症，只要在右臂取穴治疗他的右肩即可，但是以她微薄的现代医学常识来看，右肩的持续疼痛，跟当年脊椎处受损必然有关。
不知是被谁提醒，释空法师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补上一张方子，让李约早起、睡前都要热敷脊椎，不但如此还要每日坚持舞剑。
针灸是保持血脉畅通，热敷自然也有这样的功效。而舞剑跟现代的复健有些类似。
这张方子开的真是很好，既有中医的理论又有西医的影子。
不过从受伤到现在为什么病程迁延了十年也不好呢？
这就是季嫣然想要问的，想到这里她看向李约：“这是什么时候伤的？”若是再用用力，岂不是人就要被切开了吗？
季嫣然刚问出口，外面却传来李雍的声音：“四叔，到了前面就先歇歇。”
李约微微一笑，看向季嫣然，脸上有种洞悉一切的敏锐：“知道了。”
季嫣然从李约车上下来，不愿意去看旁边的李雍，倒不是因为气他不准她骑马，而是怕他又要唠叨。
“前面进了城就是刘老太医家，刘老太医为太后娘娘看症二十多年，我们若是快点半个时辰就能往返。”
李雍低沉的声音响起，季嫣然眼睛一亮。
“要不要去？”
为了避免李雍反悔，季嫣然已经先一步拉住了踏雪的缰绳。
三爷的心思不好琢磨，她还是先下手为强。
马背上季嫣然忍不住道：“方才我正跟四叔说话。”
“恩。”
“你打断我们说话了。”
李雍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过你帮我找了御医。”
李雍没有做声，算她有些良心。
季嫣然道：“不过我还是有些话没有问到，不如你告诉我吧！四叔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雍望着远处。
十多年前，突厥突袭凉州，四叔带兵救下常宁公主的叔父之后，也许是预料到了什么，不顾军中郎中阻拦，一路骑马到了京中的行宫，常宁公主那时已经中毒奄奄一息，行宫四处设卡不准任何人出入，四叔不管不顾杀了进去。
他们见到四叔的时候，四叔抱着常宁公主的尸身单膝跪在行宫门口，鲜血透过甲胄落在地上，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那时候他以为四叔已经死了。
此后四叔昏迷了几天几夜，嘴里只说一句话：“我不能死，我要带她走。”
虽然后来林家和太后保下四叔，四叔也再也没有了入仕的心思，就此离京养伤。李家百年来唯一一个文武皆可入仕的青年才俊，从此之后隐没自己，做了李家的宗长，在李家主持庶务，永远不再踏入仕途。
常宁公主死了，所以没有人能理解四叔当年的痛苦。
一晃过了多年，李家也没有人劝说四叔成亲，因为光看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就知道他没有从那劫难中走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常宁公主没有薨逝之前，四叔的笑容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武朝上下所有男子，没有谁比四叔更张狂。
从前他私下里觉得四叔不是个英雄也会是枭雄。
只可惜这世间不知什么时候遗憾就会来临。
他自然不会将这些事讲给这孽障，不知她什么时候就会在四叔面前惹出事端。
“跟你没关系，打听做什么。”
季嫣然正要回嘴，一只温热的纸包就塞进了她手中，季嫣然打开一看是两只热腾腾的包子。
季嫣然咬了一口，很好吃。
“阿雍不会一直将包子踹在怀里吧？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果然她这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李约望着离开的两人一骑微微一笑：“雍哥算是有福气的人。”
“怎么就有福气了。”杜虞扬起了眼角，捡到了那样个宝贝就叫福气？只怕就算哪天将她丢了，也没有人去捡。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那就是福气。
李约挥挥衣袖：“去将老太太请来，我陪着她去茶寮里下一盘棋。”
……
江瑾瑜也在入京的路上走了好多天。
好在江家事先在各处驿站都有了安排，江瑾瑜的衣食住行就还算舒坦。
江瑾瑜乜了一眼旁边的季二小姐：“坐吧，见过你姐姐了吗？”
季二小姐摇摇头：“没有，听说大小姐归京，我就径直过来了，”说着就红了眼睛，“大小姐也知道我那姐姐一直都是惹事精，我祖母也是百般训诫，她全都当成了耳边风，我也因为她的名声不知受了多少责难和委屈。”
“刑部官员陆江和卢家的婚事告吹也是拜她所赐，直到现在陆家和卢家见到我还一脸的嫌弃，卢家小姐都不愿意与我同桌宴席，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家就没脸出门了。”
季二小姐笑声哽咽：“从前江大小姐顾念我们两家的情意，一直护着我那姐姐，谁知道这次她恩将仇报……如今整个京城都知晓了，大家都为江大小姐鸣不平。”
江瑾瑜听得这话，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动容，这让季二小姐更加害怕，不禁攥紧了帕子，她在礼部侍郎皇家做客时，就她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没有人愿意与她说话。接到六叔的信函说，季嫣然也要跟着回京的消息，家里就更乱起来，她下定决心要来迎江大小姐，至少要表明他们季家的态度。
江瑾瑜声音冷淡：“季嫣然已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季二小姐道：“她……她还能变成什么样子？”
“季嫣然现在有李老太太依仗，你那个六叔也处处维护她，”江瑾瑜说着抬起眼睛，“我记得你也喜欢李三郎。”
季二小姐脸一红：“我没有……”
不等季二小姐将话说完，江瑾瑜笑道：“从前你或许有些机会，可现在李三郎与季嫣然可是举案齐眉，夫妇和顺。”
季二小姐手一颤，脸色大变：“您说的都是……都是……”
“我会骗你不成？”江瑾瑜道，“接到季氏死讯的信函，你是不是想要趁着李家心中愧疚，让长辈趁机提议再将你嫁过去。”
季二小姐慌忙道：“我们很快就知道堂姐没事了。”她刚刚高兴了片刻，就又有人送信说季嫣然活了过来。
她恨得眼睛都冒出火来。谁知那混账不但没有死，反而惹出更大的祸事。
江瑾瑜说完话站起身：“我乏了，要去歇着。”
季二小姐见状立即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大小姐京中这两日正时兴这样的扇子，金色的扇面，下面绑着长长的流苏，这上面坠的珊瑚和珍珠都是我仔细挑选的。”
江瑾瑜瞧了一眼：“这是什么玩物儿。”
季二小姐献宝似的将扇子拿在手中，三只手指执住轻轻一抖那流苏就跟着旋转，再“刷”地一声展开，金色的面子将人的脸颊也照得亮起来。
江瑾瑜看着眼睛一眯：“倒是不错的物件儿。”
季二小姐心中一喜，这次她总算献对了东西。

第一百零三章 挡不住的风流
江瑾瑜拿着扇子爱不释手，扇面上画着莲花用的是丹青的笔法，下面一圈镶着金箔，上面又细细地织了层轻容纱，明明看起来影影绰绰却又是那么的光鲜亮丽。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季二小姐道：“是一位纨绔，听说从前被拘着在西边，现在终于被放出来，可劲儿在京中撒欢。”
这是哪家的纨绔，江瑾瑜仔细思量，本朝所有的权贵望族都在她的脑子里。
西边？难不成是陇右节度使赵家的人？
赵家是最早受双旌双节的节度使，论家族地位自然是没的说，若是他家的子孙的确有这样的能耐。
这就是世家名门和那些权贵之间的区别，冉六这样的纨绔不过就是船上听听琴曲，为了一个下贱的李丞而折腰，就不怕冉家因此丢了颜面。
世家名门的子弟就不同，玩也要有的考究，就说这扇子从扇面到穗子无不精美，却又不是摆设。
就连持扇都有手势，照这样一看，寻常拿法的确不好看。
“流苏越长越好，”江瑾瑜五指微捏对这流苏不太满意，“不如我给它锦上添花，加一颗月光石上去，一绺改成三绺。”
季二小姐就知道会这样。京里有了新鲜的物什儿，江大小姐怎么能不插手，不管是锦上添花也好，火上浇油也罢总之是江大小姐的意思。
江大小姐不在京城但是这些都逃不过她的掌控，可见江家女的地位。
江瑾瑜满意地看着改良后的流苏，拿给了季二小姐看：“天气越来越热了，宫扇用得久了换换新也好，这扇子虽然像是男子拿的，现在做小了些又添了几笔的水墨，女子用倒也算适合。”
季二小姐心中更是欢喜，沾上江大小姐的面子，看谁还冷落着她。
“那纨绔还有什么趣事？”江瑾瑜开始好奇。
“有呢，”季二小姐如数家珍，“听曲儿、用饭都有讲究，还分了南北菜，铸了新锅具，每餐前喝汤，餐后用点心，不是我们平日里吃的那些点心，都是从前没见过的。
大家都去冉家打听想要见他一面，听我兄长说这位公子应该也很快就到京中。”
冉家是想要拉拢人吧！
别的她不说，若是五姓望族的人，冉家是白费心机。
等到季二小姐退下去，江瑾瑜看向东嬷嬷：“去让人打听一下，南北菜是什么，铸的新锅具又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赶路的日子江瑾瑜就觉得没有那般难熬了，就像季二小姐说的那样，那纨绔一路走过去留下了不少的热闹。
只要大一些的酒楼都招待过这位公子，店家叫苦连天。
“那位小爷不好伺候，挑剔我们家的菜不好，我们可是从京都请来的厨子。他要的菜我们一样都没有，开始以为他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后来发现并不是，他那小锅做出的东西的确很好吃。”
店家说完这些话，接着道：“他还要什么龟甲茯苓膏，说是太后娘娘也喜欢吃的点心。”
江瑾瑜皱起眉头，这她就没听说过。
店家一脸苦相：“我都没有听过，哪里会有呢，都说如今京中盛行这样的吃食，用鹰嘴龟甲和土茯苓熬制的，不但好吃还有滋阴润燥的功效。我已经打发厨子去京中酒楼去学了。”
纨绔子弟向来知道怎么抢风头，这次的赵家人越过了冉六，只要收揽他，不让他与冉家走得太近就好。
江瑾瑜吩咐东嬷嬷：“到了京城仔细打听那人的身份。”如果说这个人的成功之处在哪里，那就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季二小姐日夜兼程赶回了京城，进了门就向季老太爷禀告：“我已经见到了江大小姐，大小姐对堂姐恨之入骨了，只怕江家的态度也是如此。”
季老太爷白花花的胡子一翘：“当年她嫁去太原府的时候我就说，必然还要惹出祸端来，你们都不相信。”
季四老爷皱起眉头，李文庆做事果断，掌管着太原李家，李二太太对长房的愤恨都写在脸上，他就知道季嫣然嫁过去之后不会有好日子过，她能活过三年已经让他十分的惊奇，没想到这次竟然扳倒了李文庆闹来了京中。
“指不定要出什么事端，”季四太太一脸慌张，“这才刚刚消停了几年，我们家怎么出了这样个不肖子孙。”
“她回来又有什么用，”季四老爷站起身，“这样没有妇德的女子，绝不能进我们季家门，我让人打听他们的行程，到时候族中的长辈和婶子前来，要训斥的她抬不起头来。”
季二小姐听得心中欢喜，她是知道族中婶子的本事，若是有女眷失德她们就会前去，轻则让她们闭门不出，重则干脆吊在房梁之上，哪个女子没了娘家撑腰，又被夫家厌恶，都是死路一条。
几个人说着话，季二爷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门。
“二妹回来了。”季二爷一脸的笑容。
季四老爷厉眼看过去：“明知你二妹今日归家，怎么现在才回来。”
季二爷腰间绑着扇子，流苏一直垂过了大腿，油光满面，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上前行了礼才道：“我也是为了家里去打探消息，大哥终于入仕了，我们季家从前也算名门望族，日后光宗耀祖还要靠我们兄弟，不与京中达官显贵的子弟走动怎么行，必然会被人笑话。”
季二爷说着瘫坐在椅子上，然后翘起了腿：“儿子想要请京中显贵子弟来家中宴席，这一次想方设法也要让他们都答应。”
若是连那位还没有在京中正式露面的纨绔也请来，不知道以后有多少人羡慕他。
季二爷看向季老太爷：“祖父，这次您可要支持孙儿，将库里的好东西都拿来摆上，不能怠慢了那些人，否则孙儿真就丢了脸面。”
季二爷兴致勃勃：“祖父相信我，这次我们家必然会十分的热闹。”
季老太爷半信半疑：“将宾客的单子给我瞧了再说。”
季二爷脸上露出了笑容。
离京城不远的官路上，一辆古朴的马车慢慢向前驰去，拉车的两匹马腿蹄轻捷，一看就是难得的良驹。
马车下十几个下人随行，但是每个人目光清湛而凌厉，身手矫健，绝非寻常下人。
虽然简简单单却挡不住一股的风流。
从京城来的纨绔们看到这样的情形就知道，让他们盼长了脖子的那位小爷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 我回来了
马车进了冉家别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冉六将一群人赶到院子里：“着什么急，人家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不能歇一歇了？”
自从冉家除了纨绔之后，京中无所事事的子弟就都聚在冉六的麾下，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至少就有了风向。
冉六也是一个豪爽的人，无论是钱财还是玩乐从来不占任何人便宜，因为冉家本来就有数不尽的银钱供着他挥霍。
不过有钱耍是一回事，耍的欢快不欢快又是一回事，纨绔的道理一般人不明白。
“六爷最近红光满面，是有好事降临啊。”
这话说的冉六心花怒放。
“去了一趟太原府，还帮着御史办了那么大的案子，这下再也没有人说你不问朝政，只顾玩乐了。”
冉六拍了拍卢三郎的肩膀：“说的好，但我还是不能放你进去。”
“为什么？”卢三不解。
“因为还没到时候，等到季家宴席的时候，你们就见到了。”
卢三等人纷纷道：“哪个季家？为什么要去那里宴席？”
冉六不禁一笑：“因为季大人在太原府救了我，这份人情我要还。”
冉六从来都是爱恨分明，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纨绔们都泄了气，既然冉六这样说就是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所有人向后看去，终于在人群的最后面找到了季二爷。
季二爷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冉六爷说，要到我家做客？”
冉六微微抬起头：“怎么？不想招待我们？”
季二爷自然不敢拒绝，若是现在摇头，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在京城富家子弟圈中行走，不管哪家再办宴席都不会再让他登门。
“你在我家也吃过几十顿了吧？”冉六向来过目不忘，他平日里不说，不代表心中不记得，这张脸孔他见过不下几十次。
季二爷讪讪一笑，脸顿时变得通红，他是想要在家中摆宴席，却没有想过请这个冉六，因为太原的事冉家与江家闹了起来，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冉六挥挥袖子：“来而不往非礼也，怎么？吃惯了嘴不知道回报咱们了吗？”
季二爷慌忙不迭：“冉六爷愿意来我自然……会好生招待。”
“这就对了，”冉六道，“去你家吃一顿，就等于还了你六叔的人情，再以后我可不欠你们季家的了，你们季家的事与我都无关，老子是纨绔，只要跟纨绔无关的绝不插手，那些与朝廷有关的事能不碰就不碰。”
“六爷说的对，那些事是沾不得。”
季二爷本来有些担忧，听得这话顿时心中欢喜，只要与那桩案子无关，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更何况现在的情形也推脱不掉。
季二爷道：“那就等我准备好了。”
卢三拍了拍在季二爷的肩膀：“要等你哥回来再做决定吗？”
众人顿时一阵笑声，季二爷在外玩乐几次都被兄长捉回家。
“对了，忘记问你，你过了十三岁没有？”
季二爷的脸涨得通红：“自然不是，我是觉得……”
“那就不要再多说，”冉六道，“明日一早，我们就上门，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等到你那六叔回来就更麻烦了。”
“快回去安排吧，”冉六说完这话皱了皱眉头，“突然让你安排宴席也是为难你了，这样好了，我就借给你几个厨娘，他们都会最近盛行的新菜样，借着这个机会也让大家大饱口福。”
纨绔们纷纷叫好。
“季二爷，这可是给了你好大的颜面。”
“这次可就看你的了。”
季二爷带着几个下人走了出去，纨绔们也都渐渐散去，只剩下卢三坐在石凳上一脸狡黠地看着季二爷。
卢三是安宁侯家三公子，在京中与冉六形影不离，最熟悉冉六的性子，如今没有外人在，卢三扬了扬头：“为什么要坑那傻子？那位小郎呢？是不是陇右节度使赵家人？”
“你想知晓吗？”冉六凑过头来，终于看到了卢三眼睛中无法压制的好奇，“明日一早季家见。”
……
“这是怎么回事？”
季老太爷半夜里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之声。
管事立即来禀告：“二爷明日办宴席，家里要迎客，所以大厨房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外面的杂役也要清洗院子，挂上灯笼……”
管事说着十分的委屈，家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简直比老太爷办寿还要热闹，生像是迎家主似的。
“都是些什么人，”季老太爷脸色阴沉，“哪里来这样的架子，若是每个府邸迎客都这般，那还了得，告诉二爷让他明日早起再准备。”
管事就苦了脸：“恐怕二爷也没办法，那些人都是冉家六爷借给咱们家的，怕我们准备不周怠慢了明日的贵客……这才……”
“冉家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季老太爷说着瞪圆了眼睛，“立即去将斌哥给我叫来……”
季老太太连忙劝说：“先不要动气，这本来是好事，总不能就因为一桌饭菜得罪了冉家人，这次太原的案子冉家也掺和了进去，我们家总不好再树敌。”
“都是季子安那个蠢货，如果不是他，我们哪里用得着这样战战兢兢地度日，等他和李季氏到了京，我非要与他们好好清算。”季老太爷被季老太太劝说着重新躺下。
季二爷忙进门向老太爷赔罪，如果今晚撂脸得罪的不止是冉家，还有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小爷，他们说那小爷是陇右节度使赵家的公子。
季二爷在地上跪了好半天才灰头土脸地出了门。
等在外面的管事立即迎上来道：“二爷，冉家的那些厨娘跟您要炊具、香料和盛酒、菜的物什。”
季二爷睁大了眼睛：“家里不是都有吗？”
“他们说那些不行。”
季二爷赶到厨房，厨娘早已经掐着腰骂起来：“不是说好了世家名门吗？就用这些来糊弄我们，将尚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告诉你们若是怠慢了贵客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季二爷只好夹着尾巴去求老太爷，双膝再次接触冰冷的地面，季二爷差点就哭出来，这本来十分风光的事，怎么会如此的受罪呢？
这一夜整个季家内院一直灯火通明，这样的辛苦也没有白费，第二天早晨，季家上上下下已经焕然一新。
不一会儿功夫，京里的纨绔护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到了门口。
季四老爷和季二爷不敢怠慢立即迎了上去。
冉六爷看着季家父子点了点头，就向院子里望去：“老太爷没有来啊？”
季四老爷不禁皱起眉头，冉六无官无职竟然还想要长辈向他行礼不成？
季四老爷还没说话，冉六上前搂住了季二爷的脖子：“你们才上京的时候，小爷也算是给了你们庇护，你可千万莫要忘恩负义，要记住今日的风光可都是受人恩惠。”
受人恩惠这几个字，季四老爷听着逆耳的很，族里早就有过言语，说他们能来到京城全都是受了族兄的恩惠，如今却将族兄的女儿嫁去太原府不闻不问，实在是不够地道。
这冉家六爷这话怎么都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冉六挥挥手：“我请来的这位贵客要下车了，不过他有个习惯，不喜欢被人盯着瞧。全都回避吧，等一会儿花厅里我再将他引荐给你们。”
季四老爷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毕竟是季家，冉家人怎么敢在这里发号施令。
“怎么？不行吗？”冉六说着向季四老爷看去，一双眼睛中满是迫人的光。
冉家这位小爷为什么去了太原府京中无人不晓，都是因为他大闹了归德将军府，起因不过是一盘菜肴而已。
冉六差点被打断了腿，冉家长辈发话将他逐出京城半年，谁知他借着李家的案子就这样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所以冉六是轻易不能的得罪的，否则他定然要掀了季家的房顶。
季四老爷目光一沉，狠狠地看了季二爷一眼，老二怎么惹了这个煞星，如今他只能退一步：“斌哥，快将客人引去堂屋里说话。”
冉六脸上露出笑容：“季家果然礼数周全。”
众人走了之后，马车帘子掀开，头戴幂离穿着一身蓝色长袍的人下了车。
与冉六比起来，“他”的身材格外的瘦小。
“他”一步步走到季家门前，抬起头看向季家那静谧的宅院，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从前的记忆顿时如洪水般涌进了脑子。
院子里那两株梨树上的花早就落尽，“他”却仿佛看到了那一簇簇繁花绽放，如瑞雪压枝般的情景。
和煦的阳光落在肩膀上，让人觉得温暖又安详，微风轻轻吹动幂离，季嫣然微微一笑，这就是她的家了。
父亲、母亲、哥哥，她回来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在这个家里团聚。
季嫣然拾步向前走去，青石板路光可鉴人，她熟络地走进了花厅坐下，只看到窗口几个仆妇鬼鬼祟祟地向屋子里望来。
恐怕老太爷和堂叔没有聊到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季嫣然轻轻拍了拍手，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五章 热情似火
听到拍手的声音，季家下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冉家过来帮忙的妈妈立即道：“愣着做什么？奉茶。”
小丫鬟这才端着茶要走过去，一只手却伸到她面前。
拦着她的是个穿着藕色半臂梳着双丫髻十四五岁的丫鬟，这丫鬟是跟着那些宾客一起来的。
小丫鬟只听她道：“这可不行，你是几等的丫鬟？怎么能侍奉我家主子，叫你们管事过来。”
小丫鬟不敢怠慢，福了福身就要去找管事。
那人“咦”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要向我道谢吗？”
小丫鬟又愣在那里。
那人笑道：“我叫秋岚，你要谢谢我。”
“秋……秋岚姐姐谢谢你。”小丫鬟笨拙地行礼。
秋岚笑着夸赞：“这才算懂规矩。”
在外面的杨妈妈看到这般情形，一路去了季四太太房里禀告：“肯定是位贵人，衣衫就不说了，光是腰上的扇坠子上面就缀着手指肚大的宝石，便是身边侍奉的婆子头上也戴着赤金的簪子，奴婢不过想要直起身子偷偷去看一眼，都差点就被斥责。平日里去江大小姐那边，也就是这样的礼数。”
季四太太微微皱起眉头。
杨妈妈接着道：“虽说我们季家如今门头低下去了，可是大爷也入仕了啊，寻常人可不敢这样来折腾。”
“儿子就说那是为贵人，”季元斌立即道，“京中新开的那家铺子就是他家的，您不知道买这一把扇子有多不容易，京中都抢破了头，二妹妹将扇子送给了江大小姐，江大小姐还夸赞漂亮呢。”
说起这个，季二小姐直起身子：“江大小姐也说那扇子漂亮，还亲自改了上面的吊坠，江家人都这样抬举肯定是差不了的。”
季元斌被说得脸上有光：“冉家六爷那是什么身份，他都鞍前马后地护着，肯定是错不了，否则传出去了冉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这样一想倒也是。
季四太太叹口气：“若你大哥在就好了，还能帮你支应着，这是我们家里第一次宴客，总怕会出纰漏。”
“您就放心吧，不会丢了季家的脸面，”季元斌道，“往常儿子在冉家也见识不少，这次又有冉家人帮忙，只要舍得银子，这一顿下来以后我们家在外面也抬得起头。”
虽然老太爷那边已经不高兴，但是季四太太还是护着儿子，想要儿子出人头地，直接拿出了体己银子：“去用吧，库里的东西也拿出来用。”
前些日子将家中那些积压的藩货卖给了季嫣然那个傻子，家中倒是不缺银钱。
季四太太道：“既然人都进了门，就尽量照他们说的去做，不要闹出事端就好，若是族中问起来，只说是为了打听太原的事，冉家人来做客也是因为你六叔。”
季四太太觉得自己安排的还算妥当。
季二小姐跟着季元斌一起出了门，季二小姐很好奇那位公子：“二哥看到了没有？人长得如何？”
“还戴着幂离不肯摘。”季元斌道。
季二小姐轻声道：“是不是二哥没有照顾周到，”她是很喜欢那位公子铺子上卖的物件儿，“二哥去跟他说说话，将手里的扇子给他瞧瞧。”
季元斌还没有说话，只听得厨房里一阵声响，兄妹两个人立即走过去看。
季家的厨娘已经被赶了出来，几个人捧着锅碗等物走了进去。
“全都换成我们家用的，这里的锅具一概不要。”
看到那些下人捧来的瓷器，季二小姐的眼睛都亮起来，一套釉里红的盘子，看起来明艳又瑰丽。
那些下人一看平日里就是规矩很大。
“这样的大锅怎么能做菜吃，”厨娘皱起眉头挑剔起来，“要用小锅才行，也不能用脂油，我家主子要用麻子油。”
厨娘拿出了一口小巧的锅，让人临时搭了炉灶，麻子油放上去之后，薄薄的肉片放进去，立即就香味四溢。
季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季二小姐抿了抿嘴，若是能嫁进这样的家族，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羡慕吧，别说族里人会高高地捧着她，就算冉家这样的名门也不敢怠慢。
“二哥，”季二小姐心中一动，“我们家花园里的蔷薇正开得好，您引那位公子去花园里看一看。”
季元斌看着妹妹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立即明白过来，“你是想……好，包在哥哥身上，你就放心好了。”在京城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那公子虽然浑身上下都罩的严严实实，看不出长得什么模样，好在不缺胳膊少腿，万一和妹妹般配，那不是美事一桩。
季嫣然被季元斌引着去了自家的花园里，耳边是季元斌的声音：“都是我妹妹种下的花，今年长得格外好。”
季嫣然停下脚步向那花指去，丫鬟秋岚立即道：“我们家二爷问这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前两年。”季元斌顺嘴扯谎，刚说完话就听一声冷笑从那公子嘴里传出来。
秋岚道：“二爷可能记错了，这花要七八年才能长成这个模样。”
季元斌脸上一红，讪讪地不敢再说话，终于走到了八角亭，季元斌躬身道：“您在这里歇一歇，我去让人送些点心来。”
季嫣然点了点头，季元斌匆忙走开来。
眼见周围没有了人秋岚低声道：“三奶奶要不要给三爷送个信，他们不会要搞什么鬼吧？怎么就单独将您带到院子里。”
季嫣然对这个大自己几个月的堂兄十分了解，他方才目光闪烁四处查看，定然是有所图谋，不过八成不是什么坏事。
季嫣然想着翘起了腿，果然片刻功夫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我瞧见了，蝴蝶就往那边飞了。”
一个翩翩身影婀娜多姿地向这边扑来。
季嫣然扬起了眼睛，呦，没想到离家几年，季家人见到她一个比一个热情。
这哪里是捉蝴蝶，而是扮蝴蝶来扑她这罐蜂蜜吧！
她进了门一句话也没说，恨不得从头到脚将自己都包起来，个子又那么矮小，季二小姐还真下得去嘴。
不怕一会儿崩了牙。

第一百零六章 紧紧抱住
季嫣然最了解这样的套路，她作势起身要离开，季二小姐果然焦急起来，娇弱的身子一晃就摔在了地上。
“小姐，”丫鬟立即上前，“您这是怎么了？”
季二小姐小声道：“我好像崴了脚，”说完含着泪看向季嫣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我……”
这种时候公子不该怜香惜玉地说句话吗？可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季二小姐咬住了嘴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还没有站稳就踉踉跄跄地向前倒去，这次那位公子终于伸出了手，季二小姐欣喜若狂，眼看那双手就要将她搀扶起来，却在碰到她那瞬间收了回去。
季二小姐不禁惊诧，重心失衡脚下一个趔趄这次真的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嗤”站在旁边的丫鬟笑出了声，走上前两步将那公子挡在身后：“这位小姐，您是要拜我们主子吗？”
季二小姐脸色一变：“我……我就是不小心。”
季嫣然咳嗽了一声，秋岚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上前将季二小姐扶起来：“奴婢扶小姐去亭子里坐坐，让人去喊郎中来给小姐看看吧！”
季二小姐方才冷寂的心顿时活泛起来，那公子能够约束身边的丫鬟，可见是不忍她受苦。
被秋岚和丫鬟搀扶着坐在亭子中，季二小姐道：“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家主子只是想要看看这园子，”秋岚叹口气，“谁知道季二爷领着我们过来就走开了。”
季二小姐立即抬起头：“眼下这园子里的花都开了，现在游园的确是好时机。”
“难得你们将园子打理的这样好。”
声音从那幂离中传来，季二小姐眼睛都亮起来，公子终于说话了，虽然这声音不如寻常男子那般粗重、低沉，却也不难听。
能说话证明不是哑巴。
季二小姐更加殷勤起来：“哥哥也太粗心了，怎么能这样怠慢宾客，若不然……我将这园子的摆设讲给公子听。”
话音刚落，只见那公子转过了头。
秋岚道：“那怎么行，小姐伤了脚……”
“我的伤不碍事，”季二小姐道，“歇一歇也就好了。”
季嫣然抬起头，季二小姐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脸上的幂离烧出一个洞来。这样想要亲近她？在正主的记忆中，这位堂妹每次都要绕着她走，看到她时那目光中带着嫌恶，她被族中婶子责骂的时候，堂妹在一旁哭着说：“就因为你，难道要让季家的女儿都嫁不出去吗？”
没想到堂妹做起事来比她还要干脆。
万一今天这桩艳遇东窗事发，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碰个瓷，将来她和李雍和离，她就可以怨在堂妹头上。
毕竟是堂妹先勾引她的。
拿定主意，季嫣然觉得她今日必然要成全堂妹，不管堂妹戏好不好，她都得咬牙接下来。
……
季家门口不远处。
李雍皱起眉头看向旁边悠闲的冉家护卫。
也不知道冉六能不能做的周全。
眼见着三爷眼角结了冰碴，唐千立即道：“里面的下人都是三爷让人带出来的，绝对错不了，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拼死保护三奶奶。”
李雍眉头却微微蹙起来。
这个主意就不好，他怎么就由着她去闹了。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进门怎么了？不管季家说些什么，都有他站在一旁，季家不是有言在先，只要他们夫妻和顺就将家财都交给季嫣然打理吗？
在他看来，要回季家的家财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多久了？”李雍问过去。
三爷是个对时辰把握很准的人，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军营，抬起头看看太阳就知道大约是什么时间，可是这次……一个时辰之内已经问了他四次。
“三爷，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我看差不多了。”李雍不再理会唐千大步向季家门口走去。
唐千立即跟上前。
“通禀一声，”李雍站在那里，目光肃然，看起来俊朗而挺拔，“就说太原李家……季家长房的女婿李雍来了。”
“女婿”两个字虽然说得生硬，但是他却莫名觉得有些舒心，眼前闪过季嫣然得意洋洋自称李家长孙媳的模样。
他这是在投桃报李。她帮助李家长房翻身，他也不能让她在季家吃亏。
季家下人吓了一跳，立即奔向内院。
季老太爷听到这样的消息整个人都从榻上坐起来：“你说什么？李雍到京中了？那……李季氏呢？”
李老太太上前搀扶：“他们一起进京，自然也到了，不是说还要四五天的路程吗？”
李老太爷目光闪烁：“他们这次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若是就这样让李季氏回了娘家，日后想要将她撵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好在我早就知会了族中长辈，只要让人送个消息，那几个婶子立即就会赶过来，到时候定然要骂季氏个无地自容。
没了礼数的女子季家就该将她逐出家门。”
管事妈妈去给族中送消息。
李老太太道：“要不要让李雍进门，前面……还在摆宴席。”
李老太爷一脸凶狠：“他们若是怕在宾客面前没了颜面，就不会让季氏这时进门，若不然……就别怪我心狠。将李雍带去书房里等候，我就不信一会儿李季氏丢尽他的脸，他还能承认这个妻室。”
李家上下布置妥当，李雍才被引去了书房。
季二小姐也带着季嫣然将季家花园走了个遍，一双眼睛又看向季嫣然腰间的扇子，季嫣然将扇子解下来季二小姐立即欣喜若狂地收下了。
正是情到浓处，季家丫鬟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在季二小姐耳边低语几句，季二小姐脸色顿时一变。
季嫣然适时道：“我也该去宴席了。”
季二小姐立即行礼：“前院都是外男多有不便，我就不送公子了。”
走过了月亮门，季嫣然特意停下来向后望去，看到了季二小姐匆匆忙忙离去的身影。看样子是李雍到了。
季嫣然负手而立，她这身体的正主早就知道这位堂妹觊觎阿雍已久。
堂妹这是左顾右盼，一个都不想放过啊。
“要不要跟我去看个热闹。”季嫣然笑着看向秋岚。
……
季老太爷当然知道怎么才能折辱一个晚辈。
先晾着他们，然后带着族中婶子上前，从头到脚一阵的数落，季氏的所有过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没有十恶不赦的罪名，累加下来也够她受的。
李雍不是一直都想要甩掉季嫣然这个包袱吗？也许借着这个机会正好与她和离。
季老太爷道：“将门看好，不要放季氏进来。”只要时机掌握好，他就能控制整个结果。
李雍坐在书房里慢慢地喝茶，从进门到现在季家所作所为都落在他眼中，这就是季嫣然在娘家的处境。
他眯起了眼睛，目光愈发阴沉，这两年他托人到季氏族中想要作罢这门亲事，季氏族中的长辈都说，季嫣然从小失于教养，让他勤于训斥，定然会有改观。他那时候听了只是觉得可笑，他不想与季嫣然有任何的关系，何来训诫之说。
他却没想到再记起这句话时，心中会如此厌恶季氏一族，为季嫣然不平，想要让季嫣然拿回属于她的一切，从此之后在季氏族中横行。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季二小姐终于露出头来：“李……李三爷……”
软软的声音响起，那女子就温婉地走了进来。
李雍目光凛冽地落在季二小姐身上，季二小姐不禁打了个寒战，却还是咬住嘴唇开口道：“我……我知道李三爷受了伤，特意来送伤药。”
季二小姐望着李雍俊朗的面容，虽然方才的公子更加华贵，可李雍将来也会前程无量，当真是让她左右为难。
季二小姐莲步轻挪：“我将药放下就离开，”药放在桌上，她却没有走的意思，而是扬起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来到京城吗？我也很关切姐姐。”
说是关心季嫣然那双眼睛中却没有半点真情流露。
李雍淡淡地道：“嫣然很好。”说着目光就扫到了躲在门外的那个身影，眼角微扬露出了些许笑容。
季二小姐看在眼里，不禁一阵心跳，这笑容就像是落下的一抹阳光，径直照进了人心中。李雍这是在对她笑吗？她心中大喜提起了裙子就要向前走去。
季嫣然看到这一幕不禁咧开了嘴，也不知道李雍要怎么躲开堂妹的深情，这出好戏她可不能错过。
“出来。”李雍低沉的声音响起。
季二小姐吓了一哆嗦，转身顺着李雍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窗下站起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长长的幂离。
是那个公子。
季二小姐捂住了嘴，怎么他偏偏到了这里。
这可怎么办才好，焦急之中她的眼角沁出泪来。
季二小姐慌忙解释：“我是来……来送药的。”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遇在一起，这样的情形足以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季嫣然不禁惋惜，阿雍不知会不会怨恨她，好不容易有了段艳遇，就这样被她搅合了，她挥挥手：“我走错路了，你们先说话。”说着就向外面走去。
“去哪儿？”
季二小姐眼前一花，就看到李雍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然后一把拉住了那公子的手腕，那公子显然没料到李雍会如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还好李雍眼疾手快将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季二小姐瞪大了眼睛。
赶过来的季老太爷和季氏族中的长辈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两个男子……他们在做什么？
更可怕的是，两个男子身后站着的是二丫头。
季二小姐神情仓皇，身躯摇摇欲坠，眼见就要跌倒在地。
“这成何体统。”季老太爷厉声道。

第一百零七章 你想嫁给我
季嫣然只觉得脚下一软，就有只结实的手臂将她揽了过去。
李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暖暖的温度。
环佩锵锵鸣撞在他腰间的短剑上。
发出清脆而好听的声音。
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恍惚中觉得也曾有人这样做过，与她这样的接近。
直到季老太爷的声音想起，季嫣然才回过神来，李雍这样一抱，就打乱了她的节奏，否则追上来的人应该是她那堂妹才对。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
李雍板着脸，抬起光洁的下颌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她家三爷向来修身洁行，言必绳墨，显然不是故意要占她便宜，而是事急从权不得不这样。
所以她也不能怪他。
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之后，季老太爷冷静地吩咐：“我要与李家三爷说两句话。”
这是借着机会要将不堪入目的人都遣走。
“等等。”
季嫣然从李雍怀中脱身，看向不远处的季二小姐：“我有东西还没有还给二小姐呢。”
一只粉色的荷包出现在季嫣然手中，上面绣着的牡丹花是季二小姐的拿手好戏。
赶来的季四太太看到这个不禁眼前一阵眩晕，那位贵人不是才刚刚上门吗？怎么就有了二丫头的荷包。
季二小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二小姐，将我的扇子拿来，否则将来……说不清楚。”
季二小姐浑身发抖，小小的脸上满是哀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秋岚却丝毫不动心，果断地走上前去从季二小姐腰上将扇子抽了出来，生像是从季家脸上掐了块肉。
“这是做什么？”季四太太不禁上前道。
“做什么？”秋岚叉起腰，“这扇子是方才在花园里二小姐跟我们主子硬要来的，还塞给我们主子一只荷包，我们主子好性子，不愿意事情闹得太难看才将东西收下，谁知道走到这里就看到二小姐给姑爷送药。”
季老太爷看了一眼身边的族中婶子，恨不得立即捂住那些人的眼睛和耳朵，他是将人找来要对付季嫣然的，没想到出了问题的却是自家的孙女。
季老太爷竖起了眉毛：“二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季二小姐哭哭啼啼道，“我的荷包是送给二哥的，那扇子也是二哥给我的，我并不知道就是这位公子之物。”
她宁可不要这姻缘，也不能在族人面前丢脸。
“我……在这里……是……来送金疮药的，”季二小姐扬起脸，“季三爷……姐夫……不是外人，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担忧大姐，所以才来打听大姐的下落。”
“我说的话苍天可鉴。”
季二小姐说着一双鹿眼巴巴地看向赶过来的季元斌。
季元斌立即上前向季嫣然行礼：“公子怎么到这里来了，前面的宴席已开，我带着您过去，这扇子……是我不对，赶明儿我再赔给公子一把。”
“不好，”季嫣然道，“不说清楚，我不能走。”说着她刷地展开手中的扇子，只见扇面上写了个大大的“李”字。
季元斌脸上一红，这样一来他也没法狡辩这扇子是公子送给他的，因为他不姓李。
这公子与李家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方才他与李雍亲密的举动，难不成这其中……
季二小姐浑身酸软没有一丝的力气，她没想到这公子会如此不依不饶，他就不怕闹出笑话来。
季老太爷看不过眼，故意皱起眉头道：“将娴姐带下去，等处置完这边的事我再发落她。”
几个仆妇上来就要将季如娴带走。
季如娴还没有离开屋子，只听那公子又道：“老太爷要怎么处置二小姐。”
不知怎么的，季如娴心中仍旧有一丝期望，若是公子能在这时候维护她，她就算受些委屈也值得。
季老太爷道：“这是季家的家事，与外人无关。”
“怎么会无关，”季嫣然向前走几步，“若是有关系，老太爷是不是就交给我处置？”
不等季老太爷说话，她又看向旁边的婶子，她们一个个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该不会在等她吧！
那岂不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这几位是族中的婶子吧，”季嫣然笑道，“敢问族中长辈，这该如何处置？”
季四太太立即扯住了族中婶子的衣袖。
族中婶子笑道：“今日我们是来吃茶的，这些事要交给老太爷。”
季四太太的心脏差点就要从胸口跃出来。
“那可不对，”季嫣然笑道，“不是要处事公平才能在族中主事吗？”
这句话是季老太爷在族中说过的，当年他们没有给季嫣然准备半点的嫁妆，就是因为季嫣然有失妇德。
现在这句话，她就照原样还给他们。
族中的婶子无法推脱只得道：“这位公子说的也是。”
季嫣然说完话就要向外走去，季老太爷的怒气一时哽在了喉口：“等一等，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现在算是看了明白，这人是专门到季家来寻衅滋事的，若不弄清楚这人的身份，他们岂不是白白被人摆了一道。
季家下人见状挡住了季嫣然的去路。
季嫣然道：“你要拦着我不成？”微微抬高的音调让季家人脸上露出几分惧怕来。
季老太爷道：“我们家人冲撞了公子，总要让我们知晓公子的来历。”
季嫣然停下脚步：“老太爷真的要这样？就不会后悔？”
事情已经闹到这样的地步，他就不信还会有什么更严重的结果。
“知晓公子的身份，改日我会再次登门赔礼。”季老太爷压制着自己不敢太过发作，万一这公子真的富贵，他说不得也能从中讨回一城。
季老太爷想到这里亲自向前走去，就连季如娴也转过头看过去。
只听那公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是何苦呢？”
他终于伸出素白的手慢慢地拿下了头顶的幂离。
一张俏丽的脸庞立即露在众人面前。
她眉似弯月不染而黛，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白皙的脸颊上挂着抹红晕，身上长袍让她多添了几分英气。
季嫣然转过头看向季如娴似笑非笑：“二妹，你真想委身于我吗？”
季如娴已经愣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富贵公子会变成……她……季嫣然。
这怎么可能，让她如何能承受。
季嫣然接着道：“我也想承了你这份痴心，只可惜我是个女峨眉，又是你的长姐。这件事我本想烂在肚子里，也算为你遮掩，只可惜……让我看到你如此蛊惑我的夫君，我可是远近闻名的妒妇，不允许夫君身边再有任何女人，所以断不能容你。”
季如娴眼睛越睁越大，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软软地晕倒在地。

第一百零八章 他真好看
季如娴倒在地上，却没有人敢将她搀扶下去。
这是闹出多大的笑话，竟然想方设法去勾搭自己的亲姐姐，然后又不顾礼数私自与姐夫见面，被姐姐所不容。
这件事必定捂不住，很快就会传的满城风雨。
季老太爷就算再镇定，下颌上白花花的胡子也忍不住抖动。
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要将季嫣然拒之门外，却没想到季嫣然却被他们这样请了回来。
再将季嫣然赶出去，那么娴姐也不能在季家立足。
要走两个一起走，要留两个都要留下。
真是气死他了。
季老太爷再去看李雍，只见李雍神色自然，眼睛微眯，身上自有一股的英武，站在那里让人不敢造次。
对季嫣然方才的话竟然没有半点的不认同，李雍这样从小就饱读诗书的人，不是应该喜欢顺良恭谦的女子吗？
惧内或者治家不严的名声传出去，会影响他的仕途，朝廷的大儒们常说，无修身齐家何以治天下。
荒唐，糊涂，李雍也是个蠢货。
季老太爷虽然心中满是怨念，却都用不到李雍身上去，而他身边的族人更是面色复杂。
“婶子想好了吗？”季嫣然道：“如今要如何处置？”
季老太爷一时说不出话来，族中的婶子只得道：“二姑娘要去族中祠堂里抄经，明日我们就来接她，至于其他的事，老太爷先自行处置，我们回去禀告给宗长。”
季嫣然微微扬起了嘴角，丝毫不掩饰她喜悦之情。
族中婶子转身就走，季老太爷之前的打算全都付诸东流。
“嫣然从前住的院子在哪里？”李雍忽然道，“这是嫣然嫁人之后第一次省亲，收拾妥当我要与嫣然一起去祭拜季家先人。”
“咦”季嫣然狐疑地看了李雍一眼，他可没说过到了京城之后要做个好女婿，祭拜祖先这种事他也肯去？
“搬东西听到没有？”外面忽然响起冉六的声音，“要不然让你们来做什么？白吃白喝啊？一会儿想不想吃龟甲膏。”
“那不是龟甲膏，是鹰嘴龟、土茯苓熬成的膏。”
“不管叫什么，这一路若是没有它，爷就过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回到京中，要好好吃一顿。”
“快点干活，快点开宴。”
季元斌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都发生在眼前，所以今天的宴席是冉家六爷和季嫣然定下的。
那他算什么？一个被耍了的傻子吗？
“大小姐，”容妈妈过来禀告，“您原来的闺房现在住了四老爷、四太太。”
这把火终于烧到她这里来了。季四太太抬起头：“我……我们也是才搬进去，还以为嫣然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季嫣然道：“四婶是觉得我就不会回来了吧？”
季老太爷瞪圆眼睛：“季嫣然，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吗？”季嫣然向前走几步，“父亲、母亲将我托付给族人是想要我过得好，若是知晓我流离失所，定然要伤心。”
“老太爷还记得我父亲临走时说的话吗？他要您如何照顾我？”
季老太爷板起脸来：“自然是要教你礼数，将你教养成人。”
“不对，”季嫣然道，“这样的宅院，这样的托付，不过是想要人知道，我季嫣然背后仍有娘家撑腰，我仍旧可以骄傲地活着，而非卑躬屈膝，遇到任何麻烦都要向别人低头。”
“我要住我的院子，屋子里的摆设一样也不能少。”
趴在墙头的冉六拍向卢三：“看到没有，这才是纨绔。”
卢三看得发愣，他怎么能想到那位爷……其实是个女子，这都是真的吗？
季老太爷气得嘴唇发青：“你……你这是要气死我……你这个……”
“阿雍，”季嫣然躲到了李雍身后，“我说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老太爷这样对我。”
“你没错，”李雍说着声音微微拔高，“从来没听说过出嫁女儿的闺房要被挪用，更何况这是你的家。”
像天边的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季老太爷提着拐杖就欲上前，李雍扬了扬眉突然大步走了过去，就这样站在众人面前一言不发，宝蓝色的长袍映着阳光闪闪发光。
气氛陡然更加紧张起来，周围人脸上都露出惶恐的神情。
季四老爷大步走过来，看向季四太太：“听到没有，快点将屋子收拾出来。”再这样耽搁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
他们住的宅子的确就是堂兄名下的财产，这样面对面地闹起来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
今天这个亏他们是吃定了。
季四老爷道：“将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带回去关起来，两天两夜不准给她送饭食。”
季四老爷话音刚落，外面一阵炮竹声响，喜庆的就像是过年一样。
……
季嫣然走进屋子，里面的摆设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一屁股坐在床上，恨不得立即在上面打几个滚。
李雍进内室换了件宝蓝色直缀，上面用银丝线勾勒着暗纹，袍脚有两指宽的澜边，看着十分华贵。
他的脸色仿佛也格外的好，细腻的一晒就会融了似的，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如同夜里的月光，发着淡淡的清辉。
季嫣然还是第一次见李雍穿得这样隆重。
“以后就这样穿挺好，”季嫣然道，“人要懂得装扮自己才更加引人注意。”
那身姿，那模样确实好看。
就像蛋糕上抹一层奶油，人人看了都会垂涎欲滴。
任她看了半晌，李雍才道：“换好衣服我们要走了。”
“要做什么？”
“祭祖。”
“你真的要去？”季嫣然好心提醒，“去了是要跪的。”
“恩，”李雍道，“垫子厚，你不用担心跪着难受。”
季嫣然道：“我不怕。”她是觉得他这个假女婿不用做得那么逼真，她都没去拜过李家的祖先。
“那就走吧！”李雍没有半点迟疑，“一会儿天色晚了。”
“那就明日再去。”
“明日我要带你去李氏族中见长辈。”
唔。
季嫣然总觉得这些事做起来怪怪的：“能不能不去。”
李雍拒绝的干脆：“不行。”
李雍带着季嫣然上了马车，眼看着马车走出胡同，两个人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吩咐道：“去告诉王爷，她回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晋王
晋王府的小花园里，刚刚进府的几个美人穿着鲜亮的衣衫坐在亭子里窃窃私语笑成一团。
下人们将花房里刚刚养好的牡丹都搬了出来。
晋王最喜欢牡丹，尤其偏爱二乔，府里的美人为了哄晋王一笑，甚至花了个二乔妆，晋王看后大喜，赏给美人三斤黄金，从此之后那美人每天都给半张脸化妆，四处宣扬自己是晋王最宠爱的美妾。
直到晋王的舅舅荣国公到来，看到晋王府里的荒唐，提起剑就想将那女子一剑刺死。
晋王赵明璟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饮茶，就算府里的美人都死了，他仿佛也不在乎。荣国公这才松开了手将那女子放走。
荣国公质问赵明璟：“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里不是朝廷，也不是皇宫，这里只是晋王府，”赵明璟抬起头，“她们都是些苦命人，不过想要得到一时的欢乐而已，舅舅何必苦苦相逼。”
“你，”荣国公瞪圆了眼睛，“你这样下去，便是皇上都会忘记你这个皇子，就算太子被废，也轮不到你去东宫。”
“这样不好吗？”赵明璟那如雕刻般的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宫中还有幼弟，我本来就不想要那个位置。”
自此晋王的地位一落千丈，皇上也因此不喜，干脆将他发配去了大理寺，只要京中有案件，赵明璟必然都会出现。谁都知道大理寺有两个酷吏，如今再加上晋王赵明璟，任谁提到大理寺都会闻之色变。
这就是皇上想要的结果，即便是他的儿子也不能无所事事。
赵明璟正在亭子里喝茶，花园中的莺莺燕燕玩的正起劲儿。
“王爷，”下属来禀告，“那季承恩的长女季氏进京了。”
按理说季氏的马车会跟着季子安一起进京，没想到提前一步。赵明璟并不动容，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有异象？”
“没有，”下属低声道，“那季氏就像寻常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看不出……是死过一次的人……”
“那就先留着她吧！”赵明璟站起身，摆在他面前的正是一盘棋局。
“李约去太原八成也是为了这局棋！”下人都退下去，穿着一袭红衣的榕月走上前来，“难道常宁公主真的回来了？”
提起常宁两个字，赵明璟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冽，榕月立即低下头：“王爷莫怪，我是一时失言，不是故意要冒犯公主名号。”
赵明璟没有说话，榕月才又开口：“王爷若是对那个季氏感兴趣，不如就让人将她带来问话，反正太原府的案子大理寺也可以过问。”
“不用了，若她就是常宁，李约早就带着她离开，岂会让她继续留在李雍身边。”
当年常宁临死的时候亲口跟李约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要李约活下去罢了，就算到死她也在为他着想。
那又怎么样。
赵明璟冷冷一笑，如今他还不是变成了个废人，他对季氏不感兴趣，季家再怎么挣扎也不能回到常宁庇护他们的时候。
“让人备马，我要出去走走。”
赵明璟准备出门，院子里的美人们立即扑过来：“王爷这是要出去，快让人拿披风来。”
“今天天冷，王爷要仔细身子，若是病了我们可要心疼。”
“是啊，王爷……”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赵明璟却没有生气而是任由美人们纠缠，仿佛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似的。
等到赵明璟离开，榕月才叹了口气：“多情反而是无情，若是谁盼着被他喜欢那真是最大的错误。”
说着榕月看向桌子上的一盘点心：“将点心撤下吧，我就说过他从来不碰甜食，为什么次次都要摆上来。”
一言不发的老家人垂着眼睛，却仿佛早已经洞悉一切，默默地将点心端了下去，下次她还会做盘这样的甜腻的点心再端上来，即便晋王根本就不会碰。
赵明璟一路策马到了处僻静的酒馆，他喜欢安安静静地要一壶酒，慢慢地品尝这酒里的滋味儿。
这家酒馆位置不太好，平日里没有多少客人，店家却是一个很认真的人，祖祖辈辈经营了几十年，每次都会一丝不苟地奉上他们店里最好的酒菜。
但是有好东西却不一定就能吸引来客人，一家人拮据地过生活，苦苦支撑着酒馆不倒，即便有些客人多给些银钱，也会被他们退回来，久而久之常客都知道，这家父子酒酿的不错，但人却不懂得变通，这样的人不适合经营铺子。
一壶酒摆在了赵明璟面前，酒却没有热，也没有平日里他爱吃的小菜。
只听那万二笑道：“就这些，没有了，今日店里有事不再奉酒。”
很少说话的赵明璟也开口询问：“为什么？”
“我爹不在，”万二道，“他去学酿酒和厨艺了，以后学好了……就能热闹起来。”
还有谁酿酒比万家厉害，只怕是被人骗了吧！
万二说完话，小心翼翼地将一碗东西奉在赵明璟面前：“客官尝尝这个，可是太后娘娘喜欢吃的呢。”
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太后喜欢的？
他这个孙儿怎么不知晓？
“你们被骗了。”赵明璟说完话准备离开。
“谁说我们骗人，我们从来不骗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赵明璟背后响起来，“这确实是太后娘娘喜欢吃的，不出一个月京中的酒楼里都会卖它，至于酒……自然这里也会卖的最好。”
秋叔不慌不忙地说着，这个地方可是他千挑万选。
赵明璟想到了这些日子京中的异动，他已经让人查出来那所谓的纨绔不过是冉六搞出的鬼。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季嫣然也搅合在其中。
冉九黎没有带回释空法师，而是将季嫣然引荐给太后娘娘，一个刚刚拜释空法师为师的女眷怎么可能为太后娘娘诊病。皇上听到这样的话，立即就开口拒绝。
所以季嫣然就在这里弄出了一碗太后“喜欢”的吃食，她以为光靠这种小伎俩就可以进宫吗？
若是她做到了，那他还真是小看了她。

第一百一十章 一起睡
赵明璟没有碰面前的那碗东西，而是大步走出了酒馆。
季氏不但解了常宁的棋局，还让释空法师收她为徒，这样的消息传到京城，太后娘娘听了十分惊讶，已经动了要召见季嫣然的心思。
当年太后的病症一直都由常宁公主亲手调养，常宁薨逝之后，也有许多人想要代替常宁的位置，却都没有成功。
季嫣然现在也打着这样的主意，若是能借着给太后治病在京中扬名，将来查季家的案子也会更加方便些。
常宁已经死了十年了，依旧有人想要借她的名头。
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悲。
常宁活着的时候，他与常宁表面上客气，背地里互相防备。
太后、林家、冉家都喜欢常宁，李约更是爱她至深，他和常宁却觉得彼此心机太重。
如今有个想要仿效常宁的人，只会更加让他更加厌恶。
“盯着季氏，”赵明璟吩咐护卫，“她有任何的举动都来禀告我。”
……
季嫣然看着李雍规规矩矩地在季家祠堂里跪拜，无论是叩头还是敬香，动作都十分的漂亮，她正站在一旁正好欣赏。
“过来。”李雍看向她。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了。
“方才的那些没记住。”季嫣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族人，悄悄地向李雍求助。
她这个身体的正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礼仪全都被她忘到了脑后。
她又对这样枯燥的仪式没有兴趣，方才她看着那供奉给祖先的酒，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万家的酒馆，她恨不得立即跑过去看看酒酿的怎么样，到底能不能蒸馏成功。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用浓酒和糟，蒸令汽上，用器承取滴露，凡酸坏之酒，皆可蒸烧。
秋叔喜欢喝酒，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也算喝过不少的酒铺，他只记得父亲曾买过一家的酒，十分的醇香。
于是她就让秋叔找来熟悉酿酒的万掌柜，只要有人帮忙她一定会酿出高度酒来。
这样冉六那些家伙就不能将酒当成水喝了。
她卖扇子已经赚了一笔，不过想要做纨绔每日花销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能节流就要开源，她得想方设法做好营生，在京城落下脚来。
到时候她就能自己带着族人生活。
李雍的声音传来：“不要想别的，祭拜祖先要虔诚。”
今天阿雍好像格外在意这件事，她在李家那么久，也不曾去祠堂给李家祖宗上过一炷香，这样对比之下可见她的确是不太好。
直到走出祠堂，季家长辈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之前李雍不是哭着喊着要退亲的吗？
李老太太都已经从他们手中拿了和离书，转眼之间怎么就变了。
李雍和季嫣然这边十分轻松，季老太爷却面色铁青地坐在宗长面前：“李家明明托人来求和离书，李老太太将文书带去了太原，可他们现在却……这不是故意捉弄我们吗？”
季家宗长抿了口茶：“这样也是好事，真的和离伤的是我们季家的名声。”
“如果是这样自然好，”季老太爷道，“就怕这是李家和李季氏联手闹出来的假象。”
季家宗长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季老太爷欠身道：“太原府李家长房能够翻身，就要看这次的案子了，小六在御史台，若我们两家有亲，自然少不了竭力帮衬，若不是有这样的利益在先，李雍怎么可能认下这门亲，只怕等到李家沉冤得雪，李雍就会旧事重提。”
而且，当年有话在先，若是李雍和季嫣然夫妻和顺，季承恩交给他帮忙管理的财物，就要转给季嫣然，所以怎么看他们都是被算计了。
“宗长给我些时间，”季老太爷接着道，“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人前恩爱夫妻，人后呢？只要李雍和季嫣然住在季家，早晚会露出马脚。
眼看着季老太爷沉着脸走出来，季嫣然心中就十分痛快。
李雍沉着脸提醒：“不要太得意，露出马脚得不偿失。”
“那没关系，”季嫣然伸出手拉住了李雍的袖子，“只要阿雍别露出马脚，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你也不用跟我挤在一个屋子里。”
李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放慢了脚步，让她不用快步去追，这样并肩前行可省事多了。
季嫣然的闺房没有李雍和她的婚房大，整个房间透着几分温婉，这也许就是父母对女儿的期盼。
“季家门口有眼线。”
梳洗过后，李雍忽然丢过来一句话。
季嫣然刚卸了头上的钗钏：“阿雍是说，那些在太原府盯着我们的人，跟着一起来到了京城？”
李雍端着灯走了过来：“或许他们原本就在京城。”
在一旁铺床的容妈妈听到吓了一跳：“那可如何是好，这里还不比太原府，至少里里外外都有三爷的人手在，”说着压低了声音看向窗外，“奴婢过来的时候，也见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向屋子里张望。”
季嫣然抿起嘴，看来她还真的不能让李雍住到侧室去。
可是屋子里除了一张床，连张小榻都没有留。
容妈妈道：“奴婢去拿被褥的时候，四太太那边的管事妈妈盯得紧，还向奴婢打听三爷和三奶奶是不是分床住。”
今天让季如娴在族人面前丢了脸面，对季老太爷一家来说算是不小的伤害，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捉住她的把柄。
那么后面好多事做起来都困难许多。
想到这里，季嫣然将头发掖在耳后，看着李雍嫣然一笑。
李雍却仿佛没有看到，目光只在手中的那本书上。
既然李雍美色当前都不动心，她也就不用怕了。
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同床异梦。
李雍有坐怀不乱的本事，总不能就白白浪费掉。
“阿雍，今晚就凑合一起住吧。”
容妈妈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阵激动，她满怀期待地看向三爷，希望三爷不要拒绝才好。
李雍撩了下眼皮，脸上有一丝的迟疑。
“阿雍你可是答应过我，定然要帮我为父亲翻案。”
李雍皱起眉头终于道：“我知道了。”
季嫣然躺在床上，李雍很快也走了过来，她转过头只见李雍已经脱掉了外袍，穿着里面浅色的直缀，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咦，他之前睡觉不都是不脱衣服的吗？
不过这件雨过天晴的天青色直缀也很好看。
李雍道：“你想好准备进宫给太后娘娘治病了？”
季嫣然点点头：“不但要给太后娘娘治病，还要将那些医书都看透，我想要在京中再开几个药铺。将父亲获罪时遣散的老家人都找回来，然后在季家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如果不是释空法师举荐了她，还要为父亲伸冤，她根本不想进宫见那些达官显贵，只想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每次想到要进宫，她内心深处却又那么的雀跃。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下其手
两个人正说着话，容妈妈进来禀告：“唐千来了。”
李雍起身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眉宇中多了几分深沉：“方才刘老太医的车马刚到京，就被内侍传进了宫。”
他们从刘家离开的时候，刘老太医说：“除非太医院没有更好的方剂，否则不会将他迎进宫。”
但是李雍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让她与刘老太医在一起辨症，他们因此耽搁了一日的行程。
李雍真是心思缜密未雨绸缪。
季嫣然道：“连夜进宫是不是太后病得更重了。”
“你也不用太担忧，”李雍道，“宫中有太医在值房是惯例，太医院这些日子对太后娘娘的病一筹莫展，自然越早让老太医看到脉案越好。”
这些规矩和礼数她都不懂。
刘老太医诊脉几十年，脑子里装着的都是药方，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只有学习的份儿，释空法师为什么要让她进宫为太后娘娘诊脉呢？
仔细想一想，她的所长也就是现代的知识，可是释空法师又不知道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可无论怎么样，她都得试试。
“早些歇着吧！”李雍道，“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赶了几天路，她眼睛下已经隐隐有些发青，方才已经见了疲倦，现在说了两句话眼睛就又亮起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又不得歇了。
“京城不比在太原，总要小心防备。”
季嫣然点点头躺下来。
李雍吩咐容妈妈：“放外面那些眼线进来，他们想瞧就瞧吧！”
瞧这个字一说，季嫣然倒笑起来：“阿雍什么时候这样大方了。”
李雍却没有跟她斗嘴。
等到容妈妈退了下去，李雍就撩开被子躺了进来。
与一个男子睡在一张床上，就算在现代季嫣然也没有这样的经历。
心里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想要说几句话活络气氛，偏偏李雍不接招，好像挺享受静谧的气氛似的。
她的损友说过，最好的艳遇就是见到个帅哥一夜春宵之后，两个人分道扬镳再也不见面，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她跟李雍好像就是这样的情况，现在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将来和离了各奔东西。
所以，这是不是也算她的艳遇。
他静谧地躺在那里，显得更加的镇定从容，仔细看来五官生得很细致，也没有了往日那般的严肃。
身上散发着的暖意，随着他绵长的呼吸传过来，让她也眼皮有些发沉。
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都在路上所以格外的疲惫吧。
思量着太后的那些脉案，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一幕，太后娘娘静静地躺在床铺间，虽然周围一片华贵，却仍旧是那么的悲凉似的，她心头说不出的焦急和伤心。
十五岁那年她也曾生过一场大病，医院诊断是流行性脑炎，她开始嗜睡、昏迷，大姨妈和孤儿院的老师轮流照顾她，医生说她即便活过来也会得巴金森症，从此就告别正常人的生活。
可谁知道一年多之后她突然清醒过来，病也慢慢转好了，又重新回到了学校。用大姨妈的话来说，医生的话都不能信，就算不死也会被他们活活吓死。
大病之后，她就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就连性情也变得开朗起来，格外的珍惜生活。
也许沉稳、谨慎到了极点之后反而领悟到了什么，人反而会变得洒脱起来。
却仿佛还有一件事压在她的胸口，每次会想都会心中憋闷，却又想不明白。
就好像许多亲近的人都离开了她似的。
那种感觉就像这次她突然来到这里，离开了大姨妈和孤儿院的老师，她的朋友……还有释空法师。
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小时候若是有什么伤心事，也不会与外人讲，只会抱着被子无声哭泣，这是她的发泄方式。
想到这里，她习惯性地抱住了被子，将整张脸不停地向被子里钻去。
抱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被子暖暖的，带着股清香，让她整个人都渐渐松懈下来，依稀有人在跟她说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她梦到了生病的时候，大姨妈每日坚持和她说话，让她清醒过来。
“你答应要跟我飞去爱琴海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别再逼我相亲了，我一辈子都不结婚。”
好像梦到大姨妈说：“你都已经成亲了。”
她嘟囔了一句：“那都是露水姻缘。”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季嫣然觉得神清气爽，鸟儿在窗口叫，就连桌子上花斛里的蔷薇也格外漂亮似的。
旁边的被褥上有躺过的痕迹，但是李雍已经不在了。
忽然想起昨夜的梦，季嫣然吓了一跳忙去看被子，还好被头上没有鼻涕和眼泪，床铺间也没有找到丝毫她痛哭过的痕迹。
她这才松了口气。
都怪昨晚临睡之前她尝了尝秋叔让人酿出来的酒。
她的酒量嘛，可想而知。
酒品自然也就更加糟糕，所以不用再提了。
“三奶奶，”容妈妈笑着走进屋，“三爷见您还睡着，就先起身去城门口迎六老爷了。”
六叔他们今天就到京城了。
“快，我们也过去。”季嫣然急忙起身去换衣服，却瞥见架子上摆着李雍昨晚穿的那件天青色直缀。
那件衣服皱巴巴地摆在那里，就像一块抹布，她还要仔细瞧瞧，却被秋岚带来的小丫鬟拿走清洗去了。
呦，不同床睡还不知道李雍有这毛病，看起来很妥帖的一个人睡觉这样不老实。
看来她得提醒他，以后家中的常服不要用太华贵的布料，否则就太可惜了。
……
季子安望向城门，差点就老泪纵横。他终于活着回来了，等这件案子办完了，他一定要多纳几个妾室将人生大事解决一下，免得啥也没干你就稀里糊涂见了阎王。
到时候阎王一审，他不免要老脸通红。
“六叔，”李雍见到季子安目光恍惚显然又不靠谱了，季家人都有神游太虚的毛病，“御史台的大人在府衙里等着，百姓也来见青天大人了。”
季子安这才回过神，学着李雍那身形挺拔，神情淡然的模样，抬着头驱马向前。
冉六等人翘着脚坐在酒楼上，听楼下喊：“青天大老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关押着李文庆等人的囚车上前驰去，只听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那些烂菜叶子就向囚车里砸去。
“让他们小心点，别伤到旁人。”紧跟着囚车的是遮着脸的李丞。
卢三想要过来拿块点心然后再欣赏下面的盛况，谁知道脑袋刚伸过来就被冉六推开：“你看什么，没有你看的。”
卢三皱起眉头：“你这人怎么还护食呢。”
囚车到了刑部大牢，李雍下了马，季嫣然走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阿雍，人群中有几个人很奇怪，我怎么觉得……”眼熟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良人
李雍顺着季嫣然目光看过去。
人群中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太起眼，他们也跟着看热闹的百姓一切呼喝，一双眼睛却在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李雍道：“这些人跟程大一样，都曾是不良人。”
“那就是冉家的眼线了？”季嫣然好奇地望着其中一个瞧，终于那个人也发现了季嫣然的目光，然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露出笑容来，最终他抱拳躬身离开了。
李雍不禁扬起眉毛，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程二去向冉九黎报信：“刑部、大理寺那边虽然早就压下来，安排季子安一早进城，避开繁华的街道，可是六爷他们早就已经埋伏好了，引了许多人过来，还大张旗鼓地站在酒楼上吆喝，现在京中人人都知道这是六爷的手笔。”
冉九黎不禁发笑：“小六的皮又痒了。”
“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六爷。”
“随他去吧，”冉九黎抿了口茶，“反正无论怎么样他这顿打是少不了了，告诉他今晚回去的时候在屁股上揣块棉垫子，太夫人搬去了西院，向西院的方向叫得惨些。”
程二禀告完还没准备退下去：“我在人群中打探消息的时候被李三爷和李三奶奶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不安地摸了摸鼻子，那李三奶奶还盯着他，直到他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和程大一样开始好奇这位李三奶奶了。
“八成是被李雍发现了，”冉九黎道，“崔将军已经不止一次说过，李家除了宗长之外终于又有才俊，这李家还是要起复的。”
程二退了下去，立即从旁边的屏风后走出一个人，她莲步轻挪到了窗边，头上虽然没戴什么首饰却依旧显得十分华贵，那扬起的脖颈就如同天鹅般，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皱，脸上满是嫌弃：“就是那人解了我姐姐的棋局？”
“释空法师还教了她医术？”
林玉娇跺了跺脚：“我看她就像只猴子，冉姐姐为什么要举荐她给太后娘娘治病。”就算嗔怒的时候也皱起鼻子，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坐下吧，”冉九黎笑道，“之前我也这样想，不过释空法师自从来到武朝之后，只给我写过三封信，之前两封都是阿宁，这一次是因为季嫣然，若是皇上首肯，不妨让她见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不会喜欢她，”林玉娇十分肯定，“娘娘喜欢阿姐陪着她老人家下棋，赏花，读书，调琴，她能做什么？”
林玉娇生像是一个怕被抢了糖的孩子。
她一直想要像常宁一样学医术，释空法师却不肯答应传授，如今突然杀出个季嫣然也难怪她要难受。
“即便太后娘娘传季嫣然进宫，也只是请她看诊而已。”
林玉娇负气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季嫣然身上挪开，对比一下衣衫又看了看妆容，然后目光落在季嫣然那双手上。
只有那双手还算得上灵活，长姐说过想要学疮疡科必须有一双灵活的手，所以长姐总是会用一根线不停地打结，如今那人的手也在忙碌着，只不过……
林玉娇定睛望过去，季嫣然给自己腰间荷包的流苏编了根小辫子。
不学无术。
林玉娇刚想到这里，店家已经端了两碗东西上来。
“这是什么？”冉九黎道，“我们没让人做吃食。”
“一位爷让人做的，”店家笑着道，“说是他家三奶奶吩咐……”
林玉娇的脸立即就落下来：“谁知道这是什么。”
冉九黎却已经端起碗来吃：“不管太后娘娘会不会吃，京中这么多人已经替太后尝过了，这鹰嘴龟茯苓膏清热去火，那些整日里在酒肉场混迹的纨绔早就觉得它好了，太后娘娘长于岭南道，从小就被湿气所扰，可见这碗膏不是随便做的。”
最快的方法，找到了最合适的人群推崇，所以她人还没到京城，这碗膏就已经在京中盛行起来。
冉九黎站起身：“让程大、程二将人撤回来吧！”季嫣然看着程二不就是要当场拆穿他的身份，让他将冉家的人都带走吗？这样一来好辨别剩下那些都是谁的眼线。
那个马车里和她说说笑笑看似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李三奶奶，其实并非一个庸才，江瑾瑜就是因为小看了她，所以才会输了这一城。
季嫣然将程二瞪走之后，又有几个冉家人跟着一起撤了。
排除了那些冉家人，还有两个身手不错的眼线混迹在人群之中，可惜等到唐千想要去查明的时候，这两个人就一闪不见了。
“看了一眼他们的外貌和身形，”唐千道，“下次他们再出现在附近，我们立即就能察觉，到时也就能追查出他们是谁的人。”
“至少现在没事了。”季嫣然笑着看李雍，“我想和胡愈出去一趟。”
“让唐千跟着吧，”李雍沉声道，“这样安全些。”
季嫣然点点头，至少现在她身边还没有个合适的护卫。
胡愈背上了药箱，三个人走了出去。
“你还记得在哪里吗？”季嫣然看向胡愈。
胡愈点了点头：“福康院是当年常宁师姐和师父一起治病救人的地方，里面收治的大多都是孩子和伤兵。当年常宁师姐在的时候那里住满了人，现在却冷清下来，这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释空法师交代她到了京城就去福康院，这样的托付她自然要完成。
在北城的角落里，一处看起来还算大的院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牌匾上写着三个字“福康院”，那院子已经破旧，但是牌匾却仍旧被人擦的雪亮。
季嫣然抬起头忽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唐千上前推开门。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正在晒太阳，听到了脚步声，几个人却都没有抬起头瞧一瞧，仿佛无论发出什么动静都与他们无关。
“你怎么才来，”粗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快将东西拿来，这些小东西都饿了。”
显然这人并不是在与她说话。
没有听到回音，那人就大步走了出来，看到了季嫣然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才惊诧地道：“咦，是李三奶奶。”
这个人季嫣然正好认识，他叫程大，是冉六带去太原府的护卫，投靠了冉家的不良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就放弃了？
两个人没想会在这里遇见。
季嫣然看向程大走出来的屋子：“福康院里就有这些人了吗？”
这是明摆着不让他撒谎，程大道：“屋子里还有一些。”
“我进去看看。”
季嫣然说着就向前走去，胡愈小和尚紧紧跟在后面。
“你叫她来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
季嫣然抬起头看到了气鼓鼓的杜虞。
程大不明所以，这位小爷向来不好惹，可李三奶奶的本事他也见过，当时躲在山坳里让人唱歌的是她吧？站在李家船头眼睛亮得像明灯一般，方才听程二说，她还毫不客气地将冉家的人手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他还是旁边歇着看看情况。
想到这里程大向后退了两步，让杜虞和季嫣然对视。
“是我自己来的。”季嫣然说着继续向前走。
少女悠然地微笑，一步步向他接近，仿佛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虽然没有镇定从容的模样，却目光闪亮满是潇洒坦荡。
“你可别后悔，”季嫣然的神情将杜虞气得咬牙切齿，“里面的情形不是你能应付的。”
季大小姐一看就不是做大事的人，平日里让她胡闹也就罢了，现在这样的情形，她也只会在外人面前丢脸。
“唐千，”杜虞皱起眉头道，“带你家三奶奶回去。”
唐千正在吃糖嘴里“啧啧”有声：“三奶奶没想走。”
一群笨蛋，杜虞冷笑一声，想要扬名也选和简单的来做，明明没有本事，最后却要被人打脸，难道不会疼吗？
季嫣然撩开帘子，一股浓浓的药味儿扑面而来，临窗的大炕上躺着几个小孩子，小的不过几个月，大的也只有五六岁。
不一会儿功夫稍大点的孩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惊动了其他孩子，屋子里顿时哭成一片。
“去熬粥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杜虞急得跳脚，“一会儿郎中也要到了，难道不吃饭食就要让他们吃药吗？”
程大立即让人去催促。
季嫣然开始打量起炕上的孩子，福康院显然已经许久没有接过这样多的病患，这些孩子像是一起送过来的，病症都不太一样，几个月大的孩子看起来又瘦又小，皱巴巴的小脸挥舞的小手，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稍稍大点的孩子，脸色发红，裹着厚厚的棉被还在瑟瑟发抖。
季嫣然正要上前查看，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郎中打扮的人背着药箱走进来。
杜虞已经喊道：“快去看看。”
郎中不敢怠慢立即上前查看，看到床上婴孩的模样，他额头上的汗也慢慢沁了出来：“这些病患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昨日我给几个伤兵换药时还不曾见。”
杜虞冷冷地道：“今天一早，都被放在了福康院门口。”
“为什么呢？”郎中边把脉边道，“这里都已经荒废许久了，虽说有你们照应，也从来不少了草药和吃食，但毕竟已经大不如从前。”
杜虞攥起手，这显然是冲着季大小姐来的，京中的人很想让她露出马脚，她却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季嫣然已经吩咐胡愈：“打一盆水来。”
几岁的孩子烧的厉害又咳嗽不止，像是肺炎的症状。肺炎在现代也是个难缠的病症，就算输液也要十几天才能好。
在古代没有抗生素得这样的病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了吧，而且最可怕的就是肺结核，那是大面积传播的疾病。
另一边的郎中也直摇头：“这是白口糊啊，得上了可是九死一生，又耽搁了病情，就算开了方子也未必能将药喝下去，这样的孩子得了病八成是救不活的。”
杜虞听到这话手不禁攥起来，下意识地去看季嫣然。
季嫣然已经在孩子额头上敷了湿巾子，然后直起身来扯了幂离蒙在了脸上。自己蒙了还不算，还将另一片给了小和尚。
从前公主在的时候，福康院到处都是忙乱的情形，虽然病患多但是救活的人也不少。
这季大小姐哪里有半点医者的模样。
他想这些做什么，即便都是释空法师的徒弟，每个人也不同，他就知道季氏来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丢人。
“这些孩子都要分别安置，中间还要用屏风隔开，进来的人都要遮住口鼻，否则没有治好病患，自己先染了病。”
季嫣然看向程大：“平日里都是你在这里？”
程大摇摇头：“是我们兄弟分别照看。”
他们兄弟说的是不良人吧，那么杜虞是不是也出身于不良人。
季嫣然道：“你知道释空法师吗？”
程大道：“知道，每次释空法师过来都会留下些药方，教这里的医工如何处置病患。”
“释空法师让我来这里，”季嫣然说顿了顿，“我就说一件事，几个孩子必须分开，不管是谁只要接近他们都必须照我这般掩住口鼻。”
女孩子神情十分的郑重，程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郎中听说了释空法师立即站起身：“这位小姐是释空法师的徒弟？”
不等季嫣然说话，他脸上已经露出激动的神情：“那太好了，释空法师向来都有奇方，说不得能够治好白口糊。”
“也许吧！”季嫣然道，“释空法师必然有他的法子，只是我……不会。”
郎中的目光暗淡下去。
床铺上那几个孩子也在这一刻又哭起来。
“想必先生比我更懂得要如何开方子。”季嫣然说完话就走了出去。
就这样？
杜虞追上前：“既然不会又何必来逞强。”她也就是看了那些医书，寻常的病症还能用用方子，这样急重的病患她只能束手无策。
“以后别来了，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季嫣然没有反驳，带着胡愈眼见就要出了院子，程大也忍不住跟了过来：“大小姐既然没有药方为什么要将他们分隔开。”
“他们的病很重，很有可能会治不好，尤其是那个患了咳症的孩子，”季嫣然说到这里叹口气，“若是万一他不治……也不会将病传开来。”
所以她这算是放弃医治了吧。
季嫣然走出福康院，抬起头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李雍。
李雍没有多问掀开了马车帘子：“走吧。”
季嫣然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走远，福康院外的人将消息带进了太医院。徐太医抬起了眼睛：“别说几个月，就算是修习几年也未必能够将释空的本事都学到，我就说就算让她进宫，也治不好太后娘娘的病症，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第一百一十四章 姐妹
当年常宁公主谏言皇上开设福康院，只因武朝缺少医者，许多百姓不得不依靠巫祝和所谓的游街郎中治症。
武朝自开国以来四处征伐，如今天下太平，圣上也下令施加仁政济民养民，而医以活人为心，故曰医乃仁术，开设福康院必然会让百姓传诵圣上的恩德，圣上也会更早成为中兴之主。
皇上当年十分喜欢常宁公主，下令各道、府开设福康院。
福康院开设之后也确如常宁公主说的那样十分繁盛，只是后来医死百姓又加上治疫不利，福康院的名声一落千丈。
冉家、李约和那些不良人还经常去福康院照顾伤兵，终究还是难以挽回颓势。
徐太医站起身来：“去给惠妃娘娘送消息吧，告诉娘娘这边出不了乱子，别说李季氏不如释空法师，只怕连她身边的胡愈也及不上。”
眼看着下属退下去，徐太医擦了擦身边的药箱，也算李季氏运气好，否则他出手可就没有了她的活路。
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赶回来的林玉娇听到之后紧紧地攥住了帕子，本来红彤彤的眼睛中透出几分的失望的情绪。
进宫之前她回到林家，在长姐曾住过的屋子里哭了一场，她最终还是没法告诉长姐太后娘娘病的厉害，宫中沉闷的就像是个牢笼，没有半点的生气。
如果长姐在这里就好了，太后娘娘的心情好了，一切都会不同。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林家的富贵算什么，情愿什么都不要就将常宁换回来，可许多事悔之晚矣。父亲始终对当年出征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他被突厥围困，李约就不能带人去救援，也就不会留长姐一人在京中，以李约的聪明就算长姐陷入危险，也能想方设法化险为夷。
母亲一直念叨着：“当年舍不得常宁早早嫁人，想要多留她在身边几年，没想到却害了常宁，早知如此应该让常宁与李约完婚远走高飞，只要他们过的舒坦就好，什么五姓望族跟常宁这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常宁没了，才知道常宁有多不容易，那么大的负担就压在单薄的肩膀上，不曾有半句的怨言，每次家中出事只见常宁在宽解别人，谁又知道常宁的苦。”
太后和父母给长姐准备的嫁妆一直都在那里，每年母亲都会带着她将那些嫁妆擦得干干净净，好像姐姐有一天会回来用它们似的。
李约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人倒是越来越温和，只可惜每次转过身都让人觉得那么的单薄和孤寂，去年过年的时候，李约来到林家，到了厨房亲手煮了两碗面条，带进长姐屋子里默默地吃了，第二天走的时候鬓角好像都多了几根白发。
思念多了，让人都为他酸楚，因为一眼就可以看到他余生都会怎么过。
想着这些她的眼泪就又落下来，最终只是告诉长姐家中一切安好不要挂念。
本来满怀希冀的去看李季氏，以为她多多少少与长姐会有些相像，谁知道却差了那么多。
她那么好的姐姐，释空法师真是看错了人。
林玉娇擦了擦眼角，整理了衣衫这才走进慈宁宫。
太后娘娘正靠在引枕上看宫人插花，苍老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让你在家中住几天好好歇歇，怎么就跑回来了。”
“家中太冷清，哪里有太后娘娘这里热闹。”林玉娇坐过去躺在了太后娘娘身上。
太后被逗得笑起来：“就知道哄我开心，”说着顿了顿，“去看了李季氏？”
林玉娇点点头。
太后道：“哀家方才见了刘老太医，老太医还举荐李季氏，说她进京途中去拜访他。”
“依我看刘老太医就很好，太后娘娘吃了他的药，很快就能好起来，”林玉娇道，“至于那李季氏不见也罢。”
太后有些惊讶：“怎么出去一趟，倒多了几分怨怼呢。”
这么好的太后娘娘，林玉娇想一想又要落泪：“我是怕她医术不高，让太后娘娘笑话。”
太后仿佛已经知晓了林玉娇的心思：“李季氏医术怎么样，恐怕有人比哀家更着急知晓吧。他们都料定了哀家的病是治不好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搭一个好姑娘进来，季氏一族说到底也被我们林家连累。”
林玉娇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她好想念长姐，想念那个站在众人面前说：医以活人为心，故曰医乃仁术的长姐。
……
医以活人为心，故曰医乃仁术。
季嫣然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一眼唐千：“少吃点糖，现在看到你我就嘴里发甜。”
眼见唐千这样吃下去，身形恐怕就要受影响，她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了。
“阿雍，”季嫣然忍不住瞧了瞧桌子，“你是不是也很失望，觉得我没有尽力去救那些孩子。”
说着季嫣然趴在了桌子上。
李雍淡淡的声音传来：“就算是最好的郎中，也不能治好所有的病症。”
“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当然没有选择学医就是怕救不活人，在医院治病的时候她看过太多医生的无奈。
李雍一脸平静：“今晚我陪你一起去。”只有到那时福康院门外的眼线才会少许多。
眼见着季嫣然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立即吩咐容妈妈：“让厨房将米炒一下磨成粉。”再怎么样她也得搏一把。
季嫣然去往大厨房，在院子里遇见了正准备去族中领罚的季如娴，才一晚上不见，季如娴就憔悴了许多，仿佛一阵风就会被吹倒。
季如娴抿起嘴唇规规矩矩地向季嫣然行了礼，等到季嫣然就要走开，她才开口道：“长姐，你跟李三爷是作假的对不对？”
季嫣然扬起眉毛。
季如娴接着道：“李三爷对自己要求甚严，你……无论做什么他却都不加干涉，是因为根本没有将你当成妻室，否则夫妻一体，他定然会约束你。”
“怪不得二妹精神那么不好，是不是一夜都在思量这些，”季嫣然莞尔一笑，“二妹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能知道夫妻是怎么回事。”
季嫣然笑容更深了些：“我告诉你，真正的喜爱不是约束而是纵容，若是有一天你明白了自然不用说，没有明白……那就太可惜了，姐姐也会为你难过。”
季如娴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说这些就是因为看到李雍走了过来，却没想到季嫣然这样的诡辩。
李雍望着季嫣然欢欢喜喜地走开。
不是约束而是纵容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哪里来的这么多道理，女子就连成亲的时候都要手持戒尺，让她以此为戒，这样才能好好打理中馈。
有谁会说纵容妻室。
李雍眯了眯眼睛吩咐唐千：“悄悄在福康院吩咐一声，晚上三奶奶要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熟悉的感觉
天刚黑下来，一辆马车就悄悄地停靠在福康院门口。
程大、程二已经等在门口。
“孩子们睡了没有？”季嫣然问过去。
程大摇了摇头：“只是昏昏沉沉，即便睡着片刻也会惊醒，”说着向身后看去，“已经照大小姐说的将孩子们都分开安置了。”
季嫣然向里面走去，容妈妈了立即跟上前。
晚上的福康院比白日里要安静，医工还在院子里煮药。
程大道：“这些药喝进去就会吐出来，我们只好不停的喂下去，”说到这里面露不忍，“每次喂药孩子们都会哭的厉害。”
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人可以在外面流血掉肉却看不得这个。
“没有医工在这里吗？”季嫣然问过去，白天里还见到两三个医工打扮的人，只不过他们都懒懒散散坐在一旁。
没等程大说话，杜虞的声音传来：“好的医工都被达官显贵借走了，剩下这些人，”他冷笑一声，“就跟没有一样。”
杜虞这话是对的。
季嫣然道：“这两日我给病患治病，就不要让他们上前，包括给院子里的伤兵换药也是一样，不准他们插手。”
那些人给病患换药的时候手都不会清洗，伤兵身上的布巾恨不得变成了黝黑的颜色，这不是给人治伤而是促使伤口感染。
程大觉得这位李三奶奶很有意思，白天里匆匆忙忙地走了，晚上却又多了许多思量似的：“三奶奶您和白天时不太一样了。”
季嫣然道：“你得让我喘口气适应适应。”没有想好怎么动手之前，所有一切还是保持现状的好，以便她可以一锅端。
季嫣然从容妈妈手中接过米粉放在杜虞手中：“不要再熬粥了，将这些冲泡了给孩子，粥熬的再烂也没有这个细腻，那些颗粒留在嘴中自然会更疼，孩子哭得厉害就要吐，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就都白费了。”
杜虞看起来很难相处，其实他的心最细，这个交给他最合适。
季嫣然话音刚落，就看到有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是一袭白衫的李约。
季嫣然没想到李约还会来这里，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福康院是常宁公主的心血，李约自然不会不管。
“四叔。”李雍和季嫣然上前行礼。
李约看向季嫣然：“已经有了法子？”
季嫣然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她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曾想到李约会在这里，那么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李约会不会拦着呢？
李约目光微凝，季嫣然的细微的表情自然逃不出他的眼睛，这小姑娘常常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现在又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先进去吧！”李约向旁边让了让，季嫣然就撩开帘子进了屋。
屋子里的草药味儿果然更重了些，显然程大他们没少给孩子们喂药，只是效果不佳罢了。
“将灯点亮一些，”季嫣然说着转过头看向李约等人，“没有换衣服蒙住口鼻的人不要进来。”
这显然也将李约算在了其中。
杜虞刚要发作，李约微微一笑道：“那我们先到外面去吧！”
程大、程二两个人留在屋子里。
季嫣然上上下下将他们打量了一番：“都清洗过了？指甲也剪了？”
程大道：“都洗好了。”
“把手再洗一遍吧！”
穿心莲煮好的汤水放上来，几个人再次净手。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都不准离开这个屋子，我让做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
程大、程二对视一眼，已经好多年没有人跟他们这样说话了，即便是他们栖身的冉家也不会如此郑重地交代他们。
这一幕让他们心中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捏开孩子们的嘴，”季嫣然吩咐，“我要用碱水将他们嘴里的白膜清理一边。”
随着刺耳的哭叫声传来，程大终于知道李三奶奶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挣扎哭泣的小孩子，让他们变得脸色苍白，恨不得立即从这里逃出去。
……
李约和李雍站在院子里。
刺耳的哭声传入耳，两个人面色都还算镇定。
李约转过头先道：“这些孩子是江家安排的，虽然你们将太原府的案子带回了京城，江家仍旧可以想方设法推脱。季嫣然要为释空法师证明更加不易，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胡僧的医术。”
“太医院和江家鬼鬼祟祟的行事，就是为了坐实这些，只要太后娘娘这次不传季嫣然，那么以后不管是胡僧还是胡僧的医术都很难再在武朝立足。”
李雍道：“皇上本就要打压胡僧，若是江家能够压下此事，皇上也不会追究。”
李约微微一笑：“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已经死了，我又不是个傻子，要掩耳盗铃的过日子。你可以直接说，皇上想要将常宁的死怪在胡僧上，如果江家能够促成此事，别说李家死了几十口人就算江家为了谋夺平卢害死了崔将军，也一样会不了了之。”
说完，李约看向福康院门口的牌匾：“这福康院是她留下来的，但也不是什么圣物，你们能用得上就拿去，我不会在意。”
季嫣然那丫头眼睛清亮的像一汪水，稍稍有些情绪都会映照在上面，方才看他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怕在他心上剜块肉下来似的。
这些年关于常宁的事他就不曾逃避过，既然当年他选择活下来，自然也不会欺骗自己。
李约说完转头走向院子里的一间小屋子，从前常宁曾在那里歇息，也正好让他落脚。
刚刚坐下来，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冉六的声音：“快……都抬进去，你们也别闲着，爷方才怎么吩咐的就要怎么去做。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离开，爷承诺你们的银子自然也不会少了。”
嘈杂之声更甚，仿佛许多人都涌了进来。
杜虞走进门，看到李约：“主子就答应她这样胡闹了？”
李约正负手站在窗口：“看来她已经想到了法子。”
听得这话杜虞扬起眉毛：“主子不说季大小姐想要破局至少要想几日的吗？”
李约十分从容：“我料错了。”
听到这话，杜虞不禁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主子向来料事如神，谁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没想到他也有今日。
“吃瘪好，吃瘪就不是神仙而是人了。”杜虞顺口就说了出来，话音刚落他就有些后悔，明显感觉到周围凉凉的。
“从今晚开始你就留在这里吧，”李约扬起眉毛，微笑着道，“季嫣然无论吩咐什么，你都要做好。”
杜虞那骄傲的面容上顿时浮起求饶的神情：“我还要保护主子。”
李约却当做没有看到：“你的身手及不上我，我自己来就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甘情愿
“去吧，”李约挥挥手，“不用在这里了，换件衣服进屋子里帮忙，程大、程二怎么比得上你心灵手巧。”
杜虞打了个哆嗦：“主子……”
李约却已经不理睬他，他只得苦着脸走出去。
走到院子里，看着眼前一片混乱，杜虞皱起眉头，主子该不会将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了吧，可又不太像，主子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让开，让开。”几个人搬着大大的箱子进了门。
“小心点，”背着药箱的郎中道，“这都是尚好的药材，我好不容易才打磨成了粉，若是摔了……可就糟了。”
冉六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指挥：“将医工住的房子给我腾出来，我说了算，以后这里我们接手了。”
杜虞一把拉住冉六：“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请来这么多郎中？”
“看症啊，”冉六笑道，“自然要请最好的郎中来，用最好的药，这些都是京中最好的番药。”他们纨绔要么不做事，要做就做到最好。
说着话，冉六看到熟悉的那抹身影走过来，立即长腿一抬煞有其事地踩在石头上，一副山大王威风凛凛的模样，指着郎中们道：“今晚的事谁说出去了不但没有银子，小爷还不会饶了你们。”
杜虞扬起眉角，看不惯这个，一掌拍在了冉六的屁股上：“冉六爷真威武。”。
冉六整个人都跳起来，屁股刚刚被父亲打成了八瓣正疼的厉害，被杜虞这样一拍，立即撕心裂肺地疼起来，差点就要骂出声。
可是看到了李丞，冉六立即直起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李丞先看向李雍：“弟妹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李雍一直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头，方才和宗长说话回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大哥一说话，他忽然想了透彻，宗长在他面前叫了季嫣然。
这是在提醒他，宗长已经知晓他们是假夫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思量到这些他就心中不太痛快。
里面的门终于打开了，季嫣然走了出来，看到李丞她的眼睛豁然一亮：“大哥也来了。”
李丞道：“我在家中左右也无事，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衬，”说着微微一顿，“看来你已经弄好了。”
程大和程二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了，如同落水的公鸡一般。
季嫣然道：“明日你们还要帮我的忙。”
“我认识几个医婆……”程大不禁道，“要不然将她们请来。”
季嫣然道：“还是你们来吧，现在这个情形我谁都信不过。”
程大、程二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李丞看向季嫣然：“没有把握？”
季嫣然点点头：“以前没有治过，还要看看这些日子会不会有起色。”
“慢慢来，”李丞声音很轻，“凡事总有第一次。”
“这两天我得将常宁公主留下的医书再整理一下，也许能有些帮助。”季嫣然抬起头看着李丞，或许有一天还能治好李丞的脸，虽然不可能恢复他从前英俊的模样，至少能够出现在大庭广众一下，这样李丞就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出门。
似是明白季嫣然在想些什么，李丞微微一笑，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也十分的柔和。
这种如兄长般的关怀，季嫣然一点都不陌生，因为这身体的正主本就有一个很维护她的哥哥，但是除此之外她脑海里又捕捉到一个身影。
是谁呢？她还分辨不出。
“这些药材和郎中还要劳烦大哥。”
“放心吧，”李丞向周围看去，“一定出不了差错。”
季嫣然看着院子里堆积起来的药材，江家给她找麻烦，她也正好让江家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儿。
冉六终于找到了机会跟李丞说话：“除了达官显贵府上存的番药，这些都是最好的了，这些郎中也没有问题，从前都与我打过交道，小爷没少养着他们。”
说这得意洋洋地仰起头，这方面他可是行家，纨绔哪有不受伤的，打人被打都需要郎中，他们偶尔还会炒炒药材赚些银子，所以这些事也算是信手拈来。
“这些人聪明着呢，知道得罪小爷的下场。”
李丞在一旁笑起来：“不要太过了，我看到几个郎中都吓得瑟瑟发抖。”
冉六低着头躲避着李丞的目光：“我知道分寸，你们放心……”
“我放心。”李丞伸出手拍了拍冉六的肩膀。
冉六整个人也精神抖擞起来，抬起红红的脸：“那当然，不看看小爷我是谁，从八岁开始可就被父亲拿着戒尺打得四处逃窜了。”
李丞静静地听着：“这次疼不疼？”
“没事，”冉六直起腰，“我祖母在家，父亲不敢太用力，再说那些小厮我早就打点过了。”
李丞道：“这次为了我们家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冉六立即皱起眉头：“就算没有李家的事，这顿打我也少不了，再说了父亲虽然打我，心里高兴着呢，这可是给江家找麻烦。”
“以后别这样了，总被打也不是好事。”李丞笑着道，家中有这样的子弟，恐怕有什么事都要怪在他头上，将他打了也算给外人一个交代。
听着冉六和李丞说话，季嫣然已经远远地退开，不想转身就看到了李雍：“阿雍，你已经和四叔说完话了啊！”
原来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看到他。
“别过去了，”季嫣然笑道，“大哥也该有几个朋友，这样挺好的。”
她倒是为大哥想的周全。
“四叔呢？有没有生气？”
“没有。”
季嫣然立即觉得轻松不少，眉眼都舒展开：“这就好，过两日我还要去请教他医书上的事，任谁都没有比他更了解常宁公主了。”
交待完所有事，天也渐渐透亮。
眼看着她吩咐胡愈背起药箱向前走去，李雍静静地站在原地，她迈过了门槛都没有回头。
李雍凝望着前方站在那里竟然不想动。
“三爷，我们……要回去了。”唐千低声提醒。
李雍没有说话，脸上一片阴沉。
“阿雍。”
一张俏脸从门外探过来，脸上满是爽利的神情。
季嫣然笑着道，“我们要走了。”江瑾瑜今天归京，她还得去找江瑾瑜的麻烦。
李雍紧紧皱着的心忽然化开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变了
季嫣然和李雍几个人离开，虽然冉六和几个纨绔还在，但是院子里好像就没有那么热闹了。
杜虞忍不住道：“果然最能闹腾的还是她，一个人顶十个。”
“不止，”程大到现在仍旧没有恢复过来，“一个人顶百个，若是个男子，在军营里直接做百夫长。”
“出息，病患还没有治好，就值得你这样夸赞。”杜虞翘起了眼睛。
程大也不恼只道：“彼此彼此。”
众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孩子的哭成也停止了。
程二笑吟吟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三奶奶的法子虽然有些骇人，却也不一定就没有效用。”
“用的是什么方子。”李约清亮的声音传来。
程大、程二脸上多了几分恭谨，如果当年不是怕给李约找麻烦，他们就全都去了李家，冉家大女对他们不错，不将他们当做奴仆，他们还是自由身，什么时候想离开只要知会一声，所以这一住就是十年。
程二想起来：“李三奶奶用的脉案好像没有拿走。”说着拍了拍脑袋，他方才帮忙拿药箱的时候，就给落下了。
程二急急忙忙地进屋去找，将脉案拿到了手中：“说是龙什么……我也没有记得太清楚。”脉案还是季嫣然书写的那一页，李约低头看了过去目光一凝落在了那个“胆”字上，本来十分随意的目光忽然微微一闪，如同黑夜中划过天际的星辰。
准确来说这个“胆”不算字，但是他知道她写的是“膽”，因为从前阿宁也经常会写错许多字，所以他就记得很清楚。
阿宁走了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样写错字的人，因为这字明明错的没头没脑，却好像又自成一脉。
李约将那脉案拿在手中，刚想要翻看……
“四叔，那是我写的脉案吗？”季嫣然上前行礼，她坐在马车上想要再看看脉案，才发现将它遗落在了福康院。
“是。”李约笑了笑，却没有将手中的脉案递过去。
“那脉案写的潦草不值一看，我回去让小和尚帮忙誊抄，四叔若是那时想瞧再……”
“不用那么麻烦，”李约将脉案合起来送进了袖子中，“我看完了自会让杜虞整理，今晚送过来。”
“四叔，我那字实在不堪入目。”
李约却并不在意：“能写就很不错了，小子辈的字我看过不少，能看得懂。”
季嫣然挑起了眉毛，李约不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吗？怎么突然对她的脉案感兴趣，她的字还没有谁看过，就像大姑娘上轿似的，她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从李约袖子里抢出来。
“走吧。”李约吩咐杜虞。
谁知话她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却先行一步。
先是李约离开，紧接着是垂头丧气的季嫣然，院子里定然发生了什么事。
李雍道：“怎么了？”
“没事，”季嫣然不想提起，本来这事就微不足道，“阿雍，你知道我会写字吧？”
李雍想到那日她提笔的模样，不过他没有反驳也算给她留足了面子。
“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心里有个准备，我只是学艺不精，错字连篇罢了。”
目光闪亮没有半点羞臊，好像错字就是天经地义的。
从前家中有个老管事，家里家外管着一本账，那账里记得东西谁也看不懂，但是他靠着这个却能将所有出入记得分毫不差。
常宁公主留下的那些医书她不是也看得很顺畅，所以这也的确不算什么短处。
李雍道：“我知道了。”是四叔看了她的字？四叔很少管这些事，不知道两个人格外在意是因为什么，想到这里李雍的目光微微深沉下来。
“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季嫣然上了马车就开始催促。
车慢慢地向前驰去，外面传来李雍的声音：“你只要做你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不要为难。”
这是李雍吗？
季嫣然忽然有些诧异，李雍没有教训她，反而在安慰她？
为什么呢？
车里的小和尚胡愈半晌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季嫣然半晌反应过来，伸出手向胡愈光头上拍去：“小和尚你说，谁是地狱？”
外面的李雍不自觉地弯起了嘴唇。
“三爷，”唐千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落在李雍脸上，“您是不是穿多了，怎么好像还从里面冒热气呢？”说着伸出手就要去碰李雍的衣衫。
李雍皱起眉头嫌弃唐千太过聒噪，抬起一脚揣在了唐千的马屁股上。
随着骏马轻嘶，唐千这个碍眼货已经被带着跑的无影无踪。
……
江瑾瑜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上了绣着牡丹的大引枕，虽然下人已经尽量放慢速度，让她不要感觉到太过劳累，但是这样一路下来她还是憔悴了许多。
江瑾瑜扶额，偏偏进了京之后还有那么多事在等着她，大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想要将一切化为无形，可是不在其中推波助澜又怎么能争取主动，想到这里她烦躁地将手中的扇子打开，黄金的扇面映着她的脸。
“大小姐，”江家管事已经赶到城外来迎接，“您总算是回来了。”
江瑾瑜道：“家里还好吗？”
管事道：“大老爷回来之后就忙衙门里的事，虽然御史台递了奏折，皇上却一直没有朱批。昨天夫人们都去了宫中，惠妃娘娘也没训斥下来。”
也就是说一切风平浪静，江瑾瑜微微一笑：“他们也就能在太原府闹一闹，到了京中也不敢轻举妄动。”
“季氏那边怎么样了？”
管事低声：“冉家大女举荐了李季氏，慈宁宫却一直没有召见的意思。昨日里李季氏倒是去了福康院，可是看到那些病重的孩子，李季氏却怕被传上病症，只是交代将孩子分隔开来，就急匆匆地走了。晚上冉六爷将京中几个有名的郎中悄悄地带去了福康院，还抬了最好的番药过去，看样子是要让那些郎中去治病。”
江瑾瑜冷笑：“冉家倒是好打算。那些郎中将病患治好了，将功劳都算在季氏头上。”
“还不止，”管事道，“虽然那些郎中坐镇，季氏也在试用新方子，今天遣过去的人说，季氏将那些孩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眼见是活不成的。昨夜里孩子们还有力气哭，今天干脆昏昏沉沉地睡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
“看着她，”江瑾瑜道，“只要福康院死了人，这件事就成了，冉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管事立即应声，不过脸色立即变得有些难看，吞吞吐吐地道：“李家那边还让人送了消息说，那扇子您最好先不要用，那位纨绔的身份恐怕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
管事道：“那位纨绔可能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小姐说，大小姐虽然还没有回京，却已经让人买了不少扇子送给了平日里经常来往的女眷，如果大小姐知道那扇子是出自……定然会大发雷霆。
“这是江大小姐的马车吗？”
马车刚刚进了城门，外面就传来季嫣然的声音。
江瑾瑜脸色微微一变，想起了太原府季氏拦车的情形，季氏又要做什么。
“江大小姐别害怕，我是来道谢的。”
江瑾瑜冷笑，她怎么可能怕那季氏，以季氏的身份不值得她去理睬。
“听说那扇子的流苏是大小姐的主意。”
江瑾瑜慢慢地晃着手中的扇子，想到了从前季氏在她身边谄媚的情景，为了要她腰上佩戴的一只香囊，季氏在她面前奉了半个月的茶，现在季氏又瞧上了她的扇子？
江瑾瑜伸出手微微挑开了马车的窗帘，季嫣然翘着脚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手中果然拿着把扇子：“大小姐拿着这扇子真好看，京中的女眷谁也及不上。”
江瑾瑜微微扬起眉，季氏这话仿佛有些奇怪。
季嫣然笑道：“要不是大小姐，这扇子怎么能卖这般高价，所以今天我特意来这里为大小姐接风洗尘，也算聊表谢意，”说完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酒坛，“这是我们酿造的新酒，江大小姐要不要尝一尝。”
江瑾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季氏这是什么意思，她看向车外的管事，管事已经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道：“我们也是才知道，那……那……在纨绔……好像就是季氏。”
“那黄金面的扇子好像也是季氏做出来的，卖扇子的铺子也是……季家……”
“你说什么？”江瑾瑜不禁扬声。
管事垂着头：“大小姐，真的就是这样，季二小姐也送来了消息……季家已经被搅合的鸡犬不宁。”
是季氏。
她竟然为季氏扶犁。
真是气死她了。
江瑾瑜手忍不住颤抖，立即将那把她十分喜欢的扇子丢了出去，她早晚要将季氏切碎了喂狗，否则她就不是江家女。
江瑾瑜气急败坏的模样让季嫣然不禁莞尔，这样的人受了挫定然会想方设法找补回来，后面就要有好戏看了。
高高兴兴地回到季家，季嫣然刚刚走下马车，角落里本来在舔糖人的小丫头忽然走上前：“季大小姐吗？有个人让我告诉您，今天下午酉时初在老地方见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中关切
小丫头说完转身就要跑，却被季嫣然拉住了衣襟儿，小丫头瘪了瘪嘴就要哭，手里却被塞了只荷包。
季嫣然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告诉我那个人什么模样，我再给你一包糖。”说着季嫣然向唐千伸出手。
唐千十分不情愿地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
小丫头的眼睛都亮起来：“一言为定？”
季嫣然点点头。
小丫头道：“是个男子，”说着指了指唐千，“比他矮一些，比他好看的多，年纪也不相上下。”
季嫣然直起腰看了看唐千。
唐千将荷包递了过去，这丫头说他丑他还得给糖吃。
那荷包可是他花五两银子买的，早知道他应该装半袋子糖。
小丫头拿到糖拔腿就跑得无影无踪。
“晚上给你做点心。”
季嫣然的声音传来，唐千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三奶奶，这丫头方才说的话有用吗？”
“没用，”季嫣然道，“都是骗人的，鬼才信她。”
眼看着唐千又要为那包糖伤秋，季嫣然接着道：“不过说谎就可以看得出来，尤其是小孩子。让她传口讯的人，定然是个女子，年纪比较大，没有你好看。”
唐千心里舒坦了许多，立即问过去：“那是谁啊？”
季嫣然摇摇头，她在正主记忆里搜寻却找不到蛛丝马迹，仿佛这件事事关重大已经被身体的正主藏了起来。如今这人来找她，她偏偏不能赴约。
看来这正主也有秘密啊，也许正主也不是表面上那种不靠谱的人，她应该找人了解一下她这个身体本主到底怎么样。
李雍走过来还没说话，就被季嫣然缠住发问：“阿雍，你从前为什么那样讨厌我？”
李雍心中一凛。
“三年不理不睬，一心想要和离，我有那么差吗？”
“长得还算不错，娘家虽然不行了，也没有跟你要多少财产出去花销吧？”
“虽然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但是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事。”
这是要跟他清算从前的事吗？
李雍忽然想起在平卢的时候，皇帝八百里加急送来问罪诏书。崔老将军身为节度使还会忌惮，可他当晚仍旧带着八十骑兵偷袭了高句丽大营，高句丽兵马落荒而逃，让朝廷的问罪诏书成为一纸空文。
问罪这种事，要么是平日里迎合圣心办事不利，要么是功高盖主准备飞鸟尽良弓藏。
现在是哪一种？
李雍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起来，语气淡淡地道：“我们进去说。”
两个人走进了书房，李雍面色不虞地坐在椅子上：“这三年是我错了。”
季嫣然笑着道：“我就是随便说说，阿雍该不会就认真了吧！”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李雍回忆一下她从前做的那些荒唐事，给她些提示，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李雍数落她是出口成章。
“我不是随便说，”李雍抬起头，目光清亮，“我从前对你抱有成见，对一切太过笃定，这是我的过错。”
季嫣然愣在那里，她并不是要他道歉，再说等李雍三年的人也不是她，她其实是雀占鸠巢。
季嫣然道：“从前的事都过去了，阿雍以后不要再提。”
李雍道：“我会想方设法补偿。”
被他这样正色看起来，季嫣然只能笑：“我方才说的也不是要质问阿雍。”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那你还会不会生气？”
“不会，有句话说得好，人要向前看，现在不是很好吗？将来……”
他忽然不想听她说的那个“将来”。
“我心里却过意不去，”李雍平静从容地如同平日里一般，“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以后我会补偿自己的过失。”
季嫣然忙摆手：“真的不用。”
李雍深深地望着季嫣然：“我李雍说的话必然会做到，三年我对你不闻不问，以后你可以在我面前随性而为，虽然出格的我还会加以阻拦，但是不会再不理会你，至于你在大牢里救了我，是另一码事。”
这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对。
季嫣然仔细去打量李雍，不过他表情严峻，身姿笔挺，颇有些君子坦荡荡的意思，若说他另有心思那真是冤枉了他。
不过这话题却歪的厉害。
季嫣然道：“我不是要旧事重提。只不过我被人掐晕之后，可能是昏迷的时间太长了些，醒来之后有些事记不大清楚了。”
季嫣然将方才小丫头送信的事说了：“我想不起来那个能给我送口信的人是谁，但是我觉得既然做的这样隐秘，定然有缘由在其中，阿雍帮我留意一下，我想这件事对我一定很重要。”
李雍微微有些动容：“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季嫣然摇头：“也不是，只有一部分。”到底是那部分她自然也不清楚，只不过她能感觉到那是个秘密。
李雍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些焦急：“之前有没有跟释空法师说过？”
季嫣然道：“没有，开始我也没有感觉到，不过……问题不算太严重。”
李雍果断地道：“明日请几个郎中过来看看。”
“不用，我也跟释空法师学了医术，只要好好调养日后说不得就能想起来。”
她总不能告诉李雍，这具身体已经换了瓤，她是个来自于现代的魂魄，李雍这样个从小接受大儒教导的人，定然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李雍走上前几步：“还是让人诊脉看看，医者不医己，这些问题大意不得。”
没想到李雍会这样大动干戈。
从书房里出来，季嫣然将容妈妈叫来询问，容妈妈也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晓这回事。
她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如果那人没有发现她去赴约，日后还会不会给她送信来，又会不会心生疑惑。
眼下她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先将这件事放下，专心致志地将那些孩子治好。
……
晋王看着桌子上的两包糖。
管事反反复复地检查了几遍，这就真的是糖而已，其中没有夹着字条。
季氏这是什么意思？
管事低声道：“那季氏好像不太对，还询问送信的人是什么模样，要不然再遣个人过去……”
“明日才到约定的时间，”晋王眯起细长的眼睛，“她那样做是要瞒过李家人。”
管事应了一声。
晋王拿起茶杯，澄明的茶汤映着他的面容，这就是冉六等人推崇的撮泡法，饮起来淡淡的，仔细品却别有一番滋味儿。
明天见到季氏他就能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学坏了
江瑾瑜坐在椅子上，屋子里跪满了下人，小丫鬟已经吓得哭出声来，就连管事妈妈也汗透了衣襟。
江大小姐大发雷霆，所有人都逃不过责罚。
江瑾瑜紧紧地咬着牙，都是他们办事不利，才会没有及时将消息传给她，否则她怎么会着了季氏的道。
若是她将所有的扇子都收回来，季氏正好向外传出她针对李家和季家的消息，这样一来太原府的案子就对她不利。
难道这口气就要闷在胸口出不去了？
天已经黑下来，跪了一天的下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东嬷嬷在一旁道：“大小姐，您是不是该歇下了？明日还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江瑾瑜冷笑：“季氏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以为我们都歇下了她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偏不能让她如愿，让人去盯紧了，今晚发生什么事都回来禀告。”
东嬷嬷应了一声。
“这些奴婢一人杖责二十，”江瑾瑜厉声道，“若是再办事不利，全都给我发配到庄子上去。”
下人们谢恩之后立即下去领罚。
江瑾瑜抿了一口茶：“晋王府那边有没有消息？”
东嬷嬷低声道：“没有，大约晋王爷还不知道大小姐已经归京。”
“他不知道？”江瑾瑜冷哼一声，“赵明璟是根本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听说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没有上朝，整日里与那些新进府的美人厮混。”
想到这个，她就气得喘不过气来，她很快就会嫁过去，赵明璟竟然还没有半点的收敛。
“大小姐，”管事妈妈走进门，“福康院那边有动静了，好像李季氏医死人了。”
江瑾瑜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果然被她料中。
……
福康院昏暗的灯光下，季嫣然坐在那里看着脉案陷入了思量，秋叔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半晌季嫣然叹口气：“尸体还是不要烧了，用石灰来掩埋。”
秋叔道：“大小姐不是说这病症会传人，还是火葬的好。”
季嫣然摇头：“这么小的孩子，家里人本来就伤心，若是火葬了他们会觉得孩子无法投生，心中定然难安，好在如今这样的病症不多，这样处置也不会有问题。”
秋叔点点头：“大小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去做。”
秋叔走出去，季嫣然借着灯光继续整理脉案，手中的琉璃笔在灯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胡愈抬起头来看：“师父说过，只要尽力就好。”
小和尚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说着话冉六带着人进了门：“又找来了孩子，症状都是一样的。”
季嫣然熟练的吩咐：“先让前院的郎中们辨症，然后再带过来。”也许她是真的与行医治病有缘分吧，她也没想过自己处理起这些事会这样的自然。
季嫣然挽起袖子净手，小和尚胡愈守在一旁，油灯让他稳稳地拿在手中，就连灯影都没有丝毫地晃动。
胡愈想了想才道：“要见太后？”
“恩。”季嫣然应了一声。
“担忧。”胡愈又吐出了两个字。
一个小小的福康院都弄出这样的风波，进宫之后面对的情形自然更为复杂，小和尚是在担忧她的安全。
季嫣然抬起头来，看着胡愈紧紧锁起的眉头：“之前来到福康院我想的就是治好几个病患，得到太后的信任，进宫之后为太后娘娘治病，若是能治得好，我就趁机向太后娘娘求个恩典，重新查证父亲的案子。”
“可是现在不是了，”季嫣然沉下眼睛，“即便不会进宫，我也想好好医治病患，将释空法师留下的医术流传出去。”
胡愈双手合十，又要喊佛号。
季嫣然这些日子耳朵要听出茧子来，她眨了眨眼睛：“小和尚你想不想还俗？”
胡愈顿时憋得脸通红。
“小和尚，你知道吗？”季嫣然凑上前，“那些得道高僧，其实也只是凡夫俗子，所谓得道其实是获得一种智慧，可以帮别人也能帮自己。”
胡愈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但是看得出来他却不明白。
“等你悟了就懂了。”
“师姐你悟了吗？”
“悟了一半，”季嫣然道，“所以才会这样随性。”
胡愈沉默不语，直到季嫣然直起腰来，他才挤出两个字：“吹牛。”
季嫣然一怔，不禁转头看向屋外，冉六如座山雕般站在院子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很是猖狂，小和尚这些话显然是跟他学的。
以后不能让小和尚跟冉六在一起，都被他带坏了。
冉六正与一个医工争辩：“从前常宁公主也行医治病，女子做郎中有何不可？”
医工一脸怒容：“我听说病患已经死了一个，这是朝廷开设的福康院，就让一个女子在这里主事不合规矩。”
冉六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双腿大大地敞开：“谁说死了，证据呢？尸身呢？再说，老祖宗的规矩多了，让我看看你，”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裤裆，“是不是还照规矩穿着开裆裤。”
医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我要向太医院禀告。”
“去吧，”冉六道，“出门左转有条小路通皇宫更近些，别忘了将小爷说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说一遍，否则小爷定然要找你的麻烦。”
院子里顿时爆起一阵笑声。
冉六向四周看去：“还有谁想要告小爷的黑状，现在都站出来，小爷现在知道了不会打你们，否则就要看看是你们的屁股硬，还是小爷手里的棍子硬。”
医工灰头土脸的走出了福康院的门，拐了几个弯就在胡同里找到了江家人：“回去禀告江大小姐，福康院里留不得眼线了，都被冉六和程大、程二揪了出来。”
江家管事皱起眉头：“你们都被发现了？”
医工垂下头：“死了个病患，冉六就又找了个病患补进来，我想要去看个仔细不想却被程大捉了个正着，”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不过李季氏开始诊治的那些病患，身上什么特征我都记在心里，现在他们找人胡乱顶数，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等到了衙门里我便将一切都揭开来，到时候看李季氏和冉六要怎么强辩。”
江家管事道：“不用等今日，一会儿你就去衙门写份文书，我们也会将李季氏让人埋尸的地方找到，人证物证齐全，就算有冉家撑腰，李季氏也无法推脱。”
……………………………………………………
哈哈，我的小和尚。

第一百二十章 赴他的约
听到江家人这样说，医工顿时松了口气。
“福康院不能再落到这样的人手中，这十年来太医院好不容易在里面立下了规矩，若是随便一个猫猫狗狗都能闹起来，我们太医院的脸面要往哪里放，这次全要仰仗江家了。”
说到这里医工又上前：“小人知道福康院的后门，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几个人在福康院外停下来，不多时候果然看到那扇木门悄悄地被拉开，紧接着几个人抬了一只小棺材出来。
领头的就是季家棺材铺的掌柜秋叔，秋叔带着众人前行，几个人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如同黑暗中的鬼魅。
医工脸上露出笑容。
撒一层石灰，再将棺材送入其中，都做完了，几个人又拿掉蒙着口鼻的布巾和外面衣衫，几桶水清洗下去，才开口说话：“秋叔，不过就是埋一个人，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不要多问，”秋叔冷冷地道，“以后但凡三奶奶的吩咐都要做的丝毫不差。”
下人应了一声，几个人又将那浅坟检查了一番才离开。
“要不要现在就挖出来？”医工摩拳擦掌地看向江家管事。
江家管事摇摇头：“我已经看了清楚，里面的确是有具尸体，你确定福康院里的病患确实死了一个？”
医工立即道：“千真万确。”
江家管事道：“这就好，我会找人将这个地方看管起来，以防李家、季家将尸身带走，等到禀告了朝廷，自然会有人来查看尸身。”
“那我呢，”医工一脸的谄媚，“我该怎么办？”
“你明日还去福康院。”
医工脸色大变：“那冉六爷说过，我再过去就打我棍子。”
“那就让他打，他打了，你才能去太医院哭诉。”
……
季嫣然收拾完药箱才想起来李约还欠她脉案没给呢。
如果她不问，他是不是就准备黑了她的手墨，这哪里有做长辈的样子。
气势汹汹地就想去找她理论，刚刚走出屋子就看到外面的杜虞。
“三奶奶，”杜虞面色清冷，“宗长有急事不能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她正好也要去找李约翻看剩下的医书，谁有钱谁是老大，免得他一翻脸不给那些东西，就算有不满还是忍一忍的好。
“走吧。”季嫣然将病患交给小和尚胡愈才上了马车。
李氏在京城有一大片祖产，东城的老宅足足占了半条街，上次跟着李雍去祠堂祭祖，李雍说过这些产业都是李约年轻的时候置办下的。
光凭这一点就能知道李约的厉害。
季嫣然下了车跟着杜虞向前走，还好一路上没有遇见李家的长辈，否则又要上前拜见，她不在乎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只是她记不全人，万一不小心弄错了辈分，也是件麻烦事。
比如李约和她现代的年纪相比根本就是同辈人，她却要一口一个四叔。
总觉得是被占了便宜。
刚上了翠竹夹道，就有一个圆脸的丫鬟迎上来：“四爷让奴婢来迎三奶奶去书房，医书都在那边。”
李约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竟然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小丫鬟在前面引路，季嫣然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致，院子里种了许多的桃花树，能想到桃花盛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不远处的八角亭也很秀丽，周围半落着湘妃竹的卷帘，亭中摆着棋盘。
不是说李约没有娶妻吗？怎么这里却好像住着个女子。
季嫣然半晌才收回目光，整个人也停在原地。因为她面前有两条路，她不知道该走哪一条才能到书房。
方才领路的小丫鬟不知啥时候落到了她身后。
这是要让她凭着感觉走吗？
季嫣然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小丫鬟急忙跟上前：“三奶奶这边请。”
季嫣然点点头，方才她也是这样觉得，如果再没有人来引路也许她就要走过去。
走进书房。
两侧放着的是紫藤花，不像太原李家和季家那般摆设华贵，但是看起来十分的雅致，那贵妃榻上铺着天蓝色缠枝花软垫，旁边是个矮几上面摆着一本书。
季嫣然好奇地将书拿起来看，内容看起来像是话本，讲述的是个女子遇见了大将军，两个人互相欢喜，将军要娶女子为妾却被将军夫人知晓……
如果是大圆满结局这书就没什么好看了。
季嫣然不自觉地竖起了眉毛，就向最后一页翻去，她看书向来喜欢看个结局，如果太荒唐她索性就不去看。
耳边忽然丫鬟传来一声轻咳。
季嫣然抬起头，只见那丫鬟的目光落在季嫣然手上，丫鬟脸色有些难看，好像她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停在琉璃帘子外。
李约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身上雪白的长袍增添了几分萧索。
就像是一尊雕塑，孤零零地在那里许久。
直到身上沾满了尘埃。
季嫣然心中突然生出种奇怪的情绪，哽在喉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道：“四叔。”
李约这才走了进来。
季嫣然讪讪一笑：“我看到书摆在这里，就看了一眼。”
李约脸上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书本来就是给人看的，书架上还有医书，你想看就去拿，桌子上的点心也是给你的。”
丫鬟将攒盒打开，里面的点心都多撒了糖霜，一看就让她食指大动。
李约在桌案旁坐下，拿起了一本书，旁若无人地看起来，他十分的安静，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季嫣然松了口气，将这话本最后一页看了。那女子被将军夫人害死依旧念念不忘将军，遂用花香引得将军入梦，道出实情，将军毅然休妻，此事惊动了皇帝，皇帝将那可怜的女子封为花仙。
季嫣然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
李约的声音传来：“不喜欢？”
“既然知道将军已有妻室，就不该对之倾心，”季嫣然拿起点心来吃，“谁都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谓的妻妾和睦不过就是薄情的人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这本书也只有这一页还算可圈可点，女子于狼口救了将军，当真是勇气可嘉。”
季嫣然边说边抬起头来。
李约手中的茶杯一动，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地淌而下，滴在他那一尘不染的长袍上，顿时绽放开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像她吗？
李约呼吸有些略沉，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中竟然能捕捉到略微的波动。
这一瞬间那个高高在上的谪仙，却让人觉得有些狼狈。
微风从轩窗潜入吹开他袍角，如同一只白色蝴蝶，缓缓地震颤着双翼，他的手指轻轻地松开又慢慢地收紧。
季嫣然笑道：“四叔该不会是嫌弃我吃了太多的点心。”
李约的脸微微上扬，静静地与季嫣然对视：“那书是我一个故人看过之后放在矮几上的。”
原来是这样，那故人显然在李约心中十分的重要，她随随便便就将书碰了，总是不好，想到这里季嫣然就要放回去，不曾想李约接着道：“从前有了传记本子我就会给她拿来，她看完了总会跟我说说其中的内容。”
季嫣然道：“这本书她可与四叔说了？”
“不曾，”李约道，“她放在那里之后就匆匆离开，之后……我们就没有机会再提起这本书。”
季嫣然哂然一笑，看样子这书也没有摆在这里多久，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的灰尘，就连旁边的软榻仿佛还是刚刚躺过的样子。
她不会撞破了四叔和哪个女子的好事吧，这种话本子一看就是女子喜欢看的，当然得除了冉六之外。
罪过罪过。
李约道：“从前我只当她没有看完，方才经你一说……或许她也觉得这本书可看的也就只有那一页而已。”
四目相对，他眼眸中复杂的神情让她一时看不明白。
“那你可以问问她。”
“阿宁。”
她好像听到他喊了一声。
“谁？”她下意识地回了过去。
那如太阳般灼灼的目光，一瞬间就又暗下去，化为了淡淡的星芒。
即便是他依旧温和的笑着，不知为什么，季嫣然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宁吗？已经问不到了。”
季嫣然瞬间明白过来，李约说的那个人是常宁公主，知晓这个答案她不禁觉得惊诧，常宁公主已经薨逝了十年，她看过的一本书却还被珍藏的这样好，李约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整个人宁静、暖暄地仿佛游离在红尘之外，没想到却如此的深情。
她真是闯了大祸。
季嫣然起身将书规规矩矩地摆好：“四叔，常宁公主抄写的那些医书，我看完之后还是送回来让您保存。”
她的眼角有些发红，脸上满是歉意，这是在可怜他吗？
“害怕了？”李约忽然道，他的声音有些低，不如往日的清亮，甚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是无法无天的。”
李约放下茶杯站起身：“你继续找医书，只不过那些书不能拿出去看。”
不等季嫣然说话，李约继续道：“那本脉案就给我吧！”
他看上了她那一手的好字？
“四叔，那上面……”
“我誊抄给你，你用什么笔写出来的字，也给我一支瞧瞧。”
还真不嫌弃，而且还聪明的让人无法糊弄。
李约眯起了眼睛：“怎么？不肯答应？”他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却有种余音绕梁的错觉。
季嫣然道：“那笔不好做，一般人也用不惯。”
“懂得玩金石的人，不会在乎用什么笔。”
那确实，雕刻刀都能运用自如，哪里会怕她的水晶笔。
“这些日子想来的话，就让杜虞给你准备车马，下次就不用下人来引路，自己找来书房就好。”
李约走了出去，季嫣然立即去书架上拿那些医书，打开之后发现注解上有两个人的笔迹，一个是常宁公主的，另一个既有后世馆阁体的华美工整，又有行云流水般的洒脱，真是十分漂亮。
尤其是两种笔体一应一和煞是好看。
怪不得李约不准她将医书拿出去，这根本就是他与常宁爱的见证。
她要以虔诚之心对待这些前辈，老老实实地看过就好。
李约回到前院的堂屋，屋子里已经坐满了李家的长辈，虽然等了快几个时辰，这些人脸上却不敢有半点不耐的神情。
不光是因为李约三岁的时候就被上任宗长亲自教谕，李约这些年处理族务更是果断坚决，不会将手伸得太长，但是只要他动手去管那就容不得别人有半点的违逆。
李约旁边座位上的七老太爷年纪最大，与上任宗长是亲兄弟，他还记得李约接手宗长之后，定下旁支的族务都由旁支族人自己管理约束的规矩之后，本支的长辈颇有微词。这些年过去了，仔细看来那些旁支虽然经历了不少的荣辱，有的虽然一蹶不振，但有的经历了挫折之后反而愈发兴旺起来。
七老太爷觉得大哥的选择没错，怪不得他提出疑问，这么早就让族人将来听命于李约，万一李约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出色，将来让李氏宗族万劫不复要怎么办？
大哥却说了一句话：那就让李家跟着他亡。
他当时吓了一跳，那个师从百家却从来不涉政的大哥竟然也有这样癫狂的一面。
“宗长，”族人终于问起，“太原李家的案子往后要如何处置？是不是要遣几个人去帮忙管理族务。”
这是在询问是不是他帮了李文庆和李雍。
李约淡淡地道：“太原李家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
所有人都很惊讶，宗长一口回绝了，也就是说从崔家二爷回京到江家被御史盯上都是李文庆和李雍父子的功劳。
李文庆是早就没落了，显然这些多亏了李雍，李雍竟然已经这样厉害。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李雍很快就要名满京城。
处理完族务，李约从屋子里出来，管事上前道：“林二爷来了。”
李约走向书房，刚刚进了院子，就从里面风风火火地冲出一个人影，他身上的甲胄甚至还没有脱掉，见到李约立即道：“人呢？那个解开我姐姐棋局的人就在这里？怎么样？是不是……”
“你也相信？”
眼看着李约进了门，林少英一怔，李约从来没有对他们兄妹这样冷漠。
李约坐下来喝茶，林少英抿了抿嘴唇：“你不信吗？”
李约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人死如灯灭，我从来不曾相信常宁会回来，你们最好也不要将这件事挂在嘴边，坊间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言难道还少吗？十年前就有传言说武朝会灭于奇人之手，你林家也要争做这个奇人了？”
林少英脸一僵，立即垂下了头。
李约道：“如果你要问我季氏与常宁像不像，我告诉你她们没有相似之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给我留个后
林少英盯着李约，最终他蔫下来，抓了抓头发：“你说的很有道理。”
“将你的甲胄除了，”李约道，“血腥气太重。”
林少英叹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来：“你就不问问我是不是奉诏入京。”
李约依旧沉着眼睛：“如果不是，你过不了山南道。”
听到这话林少英蔫下来：“上次我想要潜入京城，你遣去阻拦我的那几个人在哪里？这次趁着回京，我要找他们几个练练。”
上次也是太后娘娘病重，消息传到了岭南道，林少英未请旨就要进京，却被李约半路截下来。
林少英摸了摸脑袋：“现在想起来那次是我笨了，如果我一定要跑那些人也无可奈何，说到底他们还得保护我，所以对我出的那些杀招都是骗我的。”当年长姐没的时候，只有李约单枪匹马进了京，他们没有见到长姐，这始终都是他心中的憾事，所以听说了太后病重，他就不管不顾地往京城里赶，他不能再见不到疼他的太后最后一面。
之后父亲和皇帝有了嫌隙，林家多年被限制在岭南，李约说想要让皇帝放下对林家的戒心就要熬过寒冬，不能让五姓望族抓住把柄。
李约淡淡地道，“你一定要跑，就会给林家带来灾祸，逼不得已的时候就要杀了你，你正好帮我给阿宁送个信，我将她那不争气的弟弟严办了。”
林少英咬牙：“你就不怕我长姐梦中找你算账。”
“来吧，”李约微微一笑，“我已经好久没有与她说话了。”
笑得那么畅快就像这话是真的一样。
“这次是皇上召见我进宫，”林少英那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得意，“是不是说明皇帝又开始信任林家了，看来你是对的。”
林少英端起了李约桌子上的茶水，不等李约来阻止，嘴已经凑过去一饮而尽，然后砸了砸嘴：“怎么是水啊。”
李约看着林少英的模样微微停顿，半晌才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这次崔家进京告状，平卢节度使必然旁落，你身上早就有了军功，皇帝又急召你入京，江家会以为皇帝想要让你平卢。”
林少英眼睛亮起来：“皇上会派我去平卢？”
李约道：“不会，皇帝不过是敲山震虎，最终林家和江家两败俱伤。”
林少英的肩膀又垮了下去。
李约脸上再一次浮起温煦的笑容：“不过林家吃了亏，皇帝也会适当给补偿，否则勋贵们不会答应，会给你机会去立功。”
李约说完就拿起书来看。
“天天看书有什么意思，”林少英扬起眉毛，忽然轻轻地叫了声，“姐夫。”
李约眼睛微微一颤。
“我梦见我姐了，我姐说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林少英说着咳嗽一声，“你这样不娶妻她就已经很感动了，但是总要留个后，将这聪慧传下去对不对，你嫌麻烦的话，生完我就带走，我找奶娘喂奶，请大儒为他启蒙，他长大我亲手教他功夫，怎么样？”
“你就忍一忍，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林少英扬了扬眉毛，“我给你带来了酒壮壮胆。”
林少英说着将一壶酒摆在了桌子上：“这可是万家酒铺的，你尝尝鲜，十年来这酒可有不小的变化。”
林少英又将一块白色的巾子放在桌子上：“你要是看不下去，我还给你准备了帕子，你什么都不用做，都交给弟弟我，睡一觉起来保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约眼角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林少英看着李约慢慢起身：“那我去将她们带进来。”
林少英出了门，外面立即传来杜虞的声音：“怎么，皮痒了是不是大将军？上阵我不如你，在这里定然摔你个狗啃泥。”
叮叮咣咣的声音传来。
林少英道：“你个笨蛋，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
“姐夫，你可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
琉璃帘子一响，两个人被推进来。
李约静静地坐着仿佛屋子里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两个女子抿起嘴唇上前，冷不防地却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眸。
如同锋利的匕首般让人浑身汗毛竖立。
“去领板子吧！”
李约淡淡地道，两个女子吓了一跳，正不知该不该回答，窗台外面已经有人应了一声。原来被打板子的是李家的下人。
只是因为将她们放进来，所以就被惩罚吗？
这人……还真的可怕。
击打皮肉的声音传来，让她们手脚冰凉，再看椅子上的人，相貌十分的英俊，身上的白衣一丝不苟，虽然闲散地靠在哪里，却拒人千里之外，让人不敢冒犯。
两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转头走出了门，能不能成事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既然没有本事拿下来，做什么自取其辱。
片刻功夫，林少英颓败地将脸伸过来：“姐夫，莫负春光，你都不懂吗？年纪轻轻应该纵情声色，你看我爹又接连生了三个。总之你必须给我生。”
林少英带着人走了，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小丫鬟进门奉了一碗药，是方士开来可以延年益寿的方子。
李约端起了白玉碗刚凑到嘴边却又放下，站起身推开窗子，手指轻轻一斜，喝了几年的药就这样尽数都倒在了地上。
“以后都不用再熬了。”
……
季嫣然看着冉六将医工打了个皮开肉绽。
胡愈在一旁默默地念经。
“明日就要去宫中了，”季嫣然忽然道，“要将东西都准备好。”
“准备好了。”胡愈虽然说着却能看出来心事重重。
“放心，”季嫣然道，“我不会有事的，只不过要多费些嘴皮子。”
“怕师姐没有真本事，”胡愈眨动着眼睛，“还不如我小和尚。”
季嫣然不禁觉得好笑。
“大侄女呢？”季子安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屋子，看到季嫣然一脸笑容，季子安也就放下心来，“怎么样？人来了没有？”
季嫣然摇摇头。
“六叔陪着你等，”季子安整理一下身上的官服，“若是刑部带人来，六叔还有几分薄面。”
季嫣然笑道：“那就全都依仗六叔了。”
季子安还是不放心：“若是叔害怕，你就让唐千一拳打晕了叔，这样万一被打板子也不会觉得疼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变坏了
李雍走进福康院时，看到季嫣然、季子安和胡愈三个人一排坐在台阶上。
季子安回京之后更有了御史的模样，无论走到哪里脊背都挺得很直，小和尚看着变化不大，只是表情更加灵动了些。
季嫣然还是那般模样，托着下巴，在阳光下昏昏欲睡。
这几天日夜不休累坏她了。
门忽然打开，程大从里面出来，季嫣然就像被踩了尾巴般跳起来，看着程大。
程大抱着小小的孩子，脸上满是母性，被季嫣然吓了一跳，半晌才道：“没什么事，我就看外面太阳好，将孩子抱出来透透风。”
季嫣然点头，她果然没有看错程大，越来越有老母鸡的特质了，说完转身就又要坐在台阶上。
“起来，”李雍道，“去屋子里歇着。”廊下都是风，吹多了容易生病，皮糙肉厚的也就算了，一个女子怎么能受得了这个。
她是一步也不想走了，腿软脚麻就想这里吹吹凉风，屁股还没有挨着地却被李雍拉住了手臂。
“去后面屋子，离这边只有几步远，有事就让胡愈去找你。”
她嘴里说的是一套，心里思量的又是一套，说到底就是放心不下这些孩子。折腾了几天人也瘦了，嘴唇苍白，那双本来随时随地都闪动着神采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手指上满是紫色的药汁，随时随地好像都会倒下的模样。
季嫣然看着头顶的太阳，强烈的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睛，她靠近李雍低声嘟囔：“我是不走了，要不然你抱我。”
一句话就能将李雍支得远远走开，她是没有力气了，可还会动嘴皮子，李雍这个规矩人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她这一招的。
果然李雍就愣在那里，眼稍一片冰冷，脸上好像蒙了一层柿霜。
莫名的看起来有点甜。
她满心得意，却在这时觉得膝盖上一麻，整个人没站稳向后倒去，然后就被一双手臂捞起来。
“让人倒些水来，三奶奶晕厥了。”
说谎不嫌脸红，季嫣然挣扎一下想要戳穿这谎话，却看到下人奔走起来，三爷脸上是端正清明的颜色。
思量间已经进了屋，让他给放在了木榻上。
越来越放肆了，还反将她一军，其实他这戏演的一点都不像。
正当李雍要起身，她的手趁机勾住了他的脖颈，撩起盈盈似水的眼睛凑上去：“阿雍，是不是我这两日没有回去你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雍就如同丢烫手的山芋般将季嫣然的手拉下来，人也向后退了一步：“胡说些什么。”
他的脸仿佛有一抹绯红，领口也喉结滑动。
但是等季嫣然正经去看的时候，李雍的脸紧紧地绷着，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大发雷霆。
李雍目光看向屋外，正色道：“一会儿你先在这里，等到太医院和宫中的人到齐了，你再出去不迟。”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正式的像是要上大朝会似的。
季嫣然懒懒散散地躺下来。
李雍道：“没有太医前来，谁也不能为难你，知道吗？”
怪不得让她进门，原来是为了这个。
季嫣然道：“阿雍不是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己说了不算将来如何治家。”
李雍面色冷峻：“我也说过不准你惹祸，京里规矩大，管束好自己免得要受委屈。”
说到受委屈，季嫣然这才发现李雍腰间的短刀换成了柄长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吗？
刚想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嘈杂的哭喊：“就是这里了，开门啊，开门，将我的儿子还回来，你们听到没有，开门……”
“夺走了我的孩子说来治病，却不让我见是什么道理？”
“这福康院是朝廷开的，还有没有王法啊。”
季嫣然坐起身，李雍却吩咐唐千：“看好三奶奶，太医院来人之前不准让她出门。”
唐千应了一声，李雍大步走了出去。
福康院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愤怒的人群乌压压地闯进来。
“人呢，”妇人环看四周，“我的孩子呢，哪里去了。”
看到了不远处的胡愈，立即就有人道：“胡僧，害人的胡僧在这里。”
人群就向小和尚胡愈涌去。
“都站住，”季子安大声呼喝，“有什么话可以仔细说，你们这是要什么。”
见到一身官服的季子安，有人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更高的声音喊起来：“就算是官府也不会保护胡僧，我们揭穿这些人反而会立下功劳。孩子们肯定就在那屋子里，我们进去找，一定要救出那些孩子。”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三五个人推着向屋子走去。
“都不能进去，”胡愈念了句佛号，“屋子里是病患，你们这样会害了他们。”
季嫣然没办法将细菌感染向胡愈说清楚，她只能说没有洗干净的衣服和手上面有人看不到的污垢，这些东西会让伤口肿胀、发热最终无法愈合。
小和尚虽然听得懵懵懂懂，却将她的话记在了心中，不会放任何没有净手换衣衫的人进去。
胡愈这样死守在门口会不会吃亏，季嫣然不禁担心起来，再也躺不住穿好鞋就走到了门口。
虽然隔着门板外面的声音却格外的清晰。
“那些人不对，”程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里面的不全是寻常百姓，而是有人故意在其中鼓动人群，三奶奶放心只要有我们兄弟在，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三爷已经在外面布置了人手，”唐千说着压低声音，“十几个护院配了弓弩。”
李家真的动用弓弩，一定会被朝廷弹劾，这种武器不允许出现在寻常人家，更何况既然用箭伤人的几率就会更大……
唐千道：“三爷怕那些刺客浑水摸鱼，所以弓弩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要三奶奶不要在混乱的时候出门，就不会用到这些。”
这是要以此限制她，让她不能轻易踏出这扇门。
她怎么觉得阿雍变坏了。
“谁告诉你，你家孩子被治死了。”李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夫君威武
突然被问到问题，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去看给她消息的那个人。
妇人果然转过头去，在人群中寻找。
“怎么？治死人还要耍赖不成？”有人忍不住再一次挑动所有人的情绪，“那个医女呢？哪里去了，让她出来说话，官府怎么能让胡僧的徒弟来这里诊治。”
“这就是草菅人命。”
“对，对，把孩子交出来。”
鼓动人群的混混不禁弯起了嘴唇，只要他们将这差事办好，就会立即发一笔不小的横财，这样想着他就更加卖力地吆喝。
福康院里的人不多，只要那李季氏出现，他们蜂拥而上，他就不信还不能摸到李季氏身边。
听说那女人长得还算不错，哪怕被他伸出手去摸一摸，都别想活在这世上。去年他在街上抱住的那个小寡妇，第二日就吞金自尽了，她的夫家见到他都会低下头，生怕他将那件事揭出来。
想到这里混混就搓了搓手掌心，然后向四周看向他的兄弟们，几个人立即推着人群向前走去。
然而却没有像他们想的那么顺利，本来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受阻，十几个护院拦在他们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混混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冷哼一声就向那些护院扑去，拼着扑倒两个就没有人再能够阻止。
“来呀，我们……”
他张开嘴刚喊了一声，下颌突然猛地合起，他的声音也被封在口内，紧接着他感觉到了钻心的剧痛，嘴里满是鲜血，若是再用些力气会就将舌头咬下来，他还没有将嘴里的血吞下去，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身体就被抛起来，脱离了人群向前面飞去，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噗”他甚至忘记了张嘴，鲜血只能从他鼻子中涌出，模样狰狞的可怕。
这样的动静立即吸引了人群，所有的眼睛都落在那人身上，那人开始哀嚎、打滚，张嘴吐出一块血肉。
任凭场面再混乱，李家的护卫始终挺立在那里，仿佛方才的事与他们无关。
站在护卫前面的李雍沉着脸，一双眼睛如无坚不摧的利刃，冷冷地看着所有人。
院子渐渐寂静，已经有人萌生了退意，想要从院子里走出去。
“你们要做什么？”紧接着人群中又有人呼喊起来，他们话音刚落就像那混混一样，飞扑出去摔落在地上。
李雍再一次看向那妇人：“是谁告诉你，你家孩子被治死了。”
妇人嘴唇发抖，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人：“就……就是……就是……”
“是谁将你的孩子送到这里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雍低沉，那妇人听了之后整个人摇摇欲坠就要摔倒在地：“这是……这是福康院，这里……这里……”
那妇人哭起来，这里就是送死的地方，这里的郎中或是医工都不会治病，病患进来之后都是抬着离开的，这些事他们都知道。
李雍接着道：“你相信这里的郎中吗？”
妇人下意识地摇头：“我……我……我不信。”眼圈开始发红。
所有人都怜悯地看着那妇人。
“既然你事先都已经知道，你的孩子死在这里又有什么不行？本来就是你先放弃的，又要来怪谁？”
清脆的女音传了过来，等那妇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站在她面前，清亮的眼睛中满是质问、轻视的神情。
妇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眼泪簌簌而下。
季嫣然又向前走了几步，仿佛要将那可怜的妇人逼得无路可退，没有了那些混混在其中，剩下的人都不敢随意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季嫣然道，“那孩子是你扔在福康院门口的，你先不要他的。”
“我没有不要他，”妇人终于哭出声来，“我想让他活下来，是有人……从我手中抢走，我……我若是不答应……”
妇人脸上满是恐惧，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这是在做什么？”
妇人话音刚落，就又有人走进来，为首的是穿着官服的刑部官员和御医。
徐太医皱起眉头看向四周：“这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福康院。”
“她……她的孩子让他们治死了……”地上的混混挣扎着出声，“他们还要……杀了……我们……这……还有没有……王法……我们……”
徐太医皱起眉头，江家管事来说过，一切都准备停当，他们到了只需要向李季氏问罪，可现在院子里都是李家的护卫，李雍英武挺拔地站在那里，李雍身边的女子应该就是李季氏，那女子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哪有半点的狼狈和慌乱。
李雍走过来径直看向刑部郎中，神情淡然不卑不亢：“几位大人是来审案的吗？”
说话间李家护卫已经将几个混混提来。
李雍接着道：“这些人故意前来寻衅滋事，只要一审就能见分晓。”
那咬掉了舌尖的混混张开嘴还要说话，却感觉到肩膀一沉，整个人再次被压在了地上。
刑部郎中识得这套手法，是军中专门惩罚将士用的，人倒在地上立即就要军法加身。
他不禁皱起眉头，这李雍难不成在军中历练过？这样的人见过生死，都心狠手辣，想到这里他厉声道：“李雍，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私下械斗。”
“不曾，”李雍眼角透出几分冷峭来，“李家的护卫不过是保护我们罢了，他们都是赤手空拳，倒是这些人早有预谋，身上定然带着利器。”
说着他一脚踹向地上的人，一柄匕首顿时从那人身上掉落下来。
“你这是……”刑部侍郎瞪圆眼睛。
李雍道：“大人说我这是故意的吗？”
“一个朝廷命官，还没有审案怎么就能妄下决断。”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声音打断了李雍的话。
季子安威风凛凛地拨开人群走出来，身上的官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雍又好气又好笑，季子安倒是能抓住时机来抢风头。
季子安道：“不如先别着急，仔细听听他们怎么说。”
人群向两边散开，那妇人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嘴唇不停地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季嫣然走过去蹲下身来：“如果你不把孩子送来，他们就会将你那生了恶疾的丈夫送走对不对？”
妇人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季嫣然，然后缓缓摇头：“不……不是的……妾身丈夫已经走了……他们是要将我和婆母都送走，他们说我们也染了恶疾。”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将一军
妇人竭力反驳着，她不是一个狠心的母亲。
季嫣然直起身：“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不是，”妇人道，“如果我们都被送走……我的孩子也会死在那里，我也拿不出银子给孩子治病，我想着……这里是福康院有郎中和药材说不得……说不得……”
“说不得能治他的病，谁知……谁知……我的孩子会死在这里……”
妇人的话没有说完，徐太医冷声道：“这里原本有太医和医工为病患诊治，李季氏和冉家却私下对医工用刑，如今还闹出了人命。依照本朝律例定然要一查到底，也好给这可怜的母子一个公道。季大人身为御史更应该公正严明才是。”
季子安皱起眉头仿佛十分为难：“两位大人真的想要查？这桩案子恐怕牵扯甚广。”
季子安说的是冉家人吧，动手打医工的是冉家六爷。
徐太医并不害怕，这些事江家早就已经想到了，就要在这里将冉家一军：“医者用药关乎人命，就算是太后娘娘格外信任的释空法师犯了错也一样难逃罪责，所以不管牵连到谁都要押送刑部大牢里审问。”
徐太医说到这里，陡然感觉到一道厌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到了李季氏。
一个寻常的妇人竟然不加遮掩的藐视朝廷官员，这样的无法无天，一会儿定然要让她吃到苦头。
因为医者犯错，都要太医院来辨药方，李季氏的生死根本就是握在他手中。
季子安道：“你们真的下定了决心？”
徐太医不愿再多言，看向刑部郎中，刑部郎中挥挥手就要抓人。
“两位大人真的知道要抓谁吗？”李雍上前一步。
季嫣然站在李雍身后，好像无论外面怎么喧阗，她这里都会一片安宁似的。
刑部郎中刚要说话，却看到不远处的门打开了，紧接着跑出一个个头矮小，十分瘦弱的孩子，那孩子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立即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娘，我在这里，娘……”
妇人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当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才恍然惊醒，那双本来已经暗淡的眼睛陡然有了光彩：“初七，我的儿。”
母子两个抱在了一起。
满院子惊诧的抽气声。
妇人犹自喃喃道：“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送来治病的孩子都好端端的，并且孩子们的病情都已经开始好转，那些人散布谣言说我们治死了人，显然就是故意陷害，”季嫣然说着看向徐太医，“两位大人还要抓民妇去衙门吗？”
徐太医怔愣在那里，这怎么可能，江家不是一定确认过了吗？来之前他心里想的都是要如何给李季氏定罪，却没想到……李季氏根本无罪。
没有治死人，他们要审问谁？
难道要抓走这些被打了的混混，还是那办事不利的医工。
“这……”刑部郎中都说不出话来。
“的确有冤案，”季子安道，“不过要从那假胡药说起，一切都是本官亲身经历，本官从太原到京城一直在追查此案，两位大人定然有所耳闻。没想到案子还没查清楚，亲侄女还差点就被人冤屈，可见这其中有多少的内情，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问两位大人，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为他们伸冤吗？”说到这里他指向了院子里的百姓。
刑部郎中半晌才稳住心神：“自然要查，不过要一件件的来。”
“既然大人有这样的决心，本官就将案情与大人说一说。”季子安挥挥手，李家家人立即抬了箱子到了众人面前，跟在那箱子后面的还有几个郎中打扮的人。
“可算憋死小爷了，”冉六跨进院子，看到了徐太医，他立即笑开了花，“哎呦熟人啊，我爹最喜欢吃徐太医的药，吃完了底下走气，身子实在是舒坦。”
徐太医脸色一变，冉六居然说出这种粗俗的话来，这是在侮辱他只会开让人放屁的药方，虽然满心的怒气，他还是强忍着向那些箱子中看去，已经失了一城不能再被李雍等人牵着鼻子走。
季子安接着道：“我以为只有太原城里有假药，这几天在京中一查不得了，这里也是假药横行，吃了这种药病会好才怪，可见从前那些所谓的胡僧治死人的案子都要重审一遍，”说着看向冉六，“也多亏了冉家六爷帮忙，请到了郎中来分辨这些药材，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头绪。”
徐太医目光彻底沉下来：“你们如何知道那是假药？”
季子安挺直胸膛，与有荣焉地看着季嫣然：“我的侄女与释空法师一起做了画册，将那些常用的番药都画了下来。”
徐太医心中一凛：“画册在哪里？”
冉六满脸笑容：“已经呈给了太后娘娘。”
所以太后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这件事显然遮掩不住。徐太医觉得嗓子干裂的发疼，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来到福康院，太医院生怕被卷进江家这桩案子里，现在他却主动送上了门。
李雍忽然道：“今天的事波及到我妻室的名声，现在我要带着这些人前去衙门，请两位大人也派人与我做个明证，季大人说的对，既然要查就查个清清楚楚。”
季嫣然没想到李雍会现在要挟太医和刑部官员一起去衙门。
地上的妇人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这事都是因我们母子而起，妾身带着孩子也去衙门……”
季子安向刑部郎中伸出手：“大人，我们走吧！”
事情会这样顺利，多亏李雍带来的护卫稳住了局面，眼看着众人向外走去，季嫣然拉住李雍压低声音道：“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犒赏。”
“不要胡闹，”李雍道，“现在你立即回李家等太后娘娘的旨意，不出意外明日都会宣你进宫。”
季嫣然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要小心，早点回来。”
李雍大步向前走去，刚到门口，只见季嫣然插着腰吩咐：“将这院子清理干净，不换衣服谁也别进去喂药……”
她还是不肯听他的话，若是乖顺，也就不是她了。
李雍吩咐唐千：“保护好三奶奶。”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宠的滋味儿
李雍站在衙门里看向对面的京兆府少尹。
京兆府少尹仔仔细细地将状纸看了一遍又一遍，额头上慢慢地沁出了汗水。李雍是无官无职，但是前头有李家几十条人命的冤案，这桩案子已经被皇上朱笔批给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会审，现在案情有了新的进展，他这个少尹也责无旁贷要整合卷宗上报。
“二爷，您不能进去。”
崔庆却不管不顾地推开隶卒进了门，见到李雍松了口气，立即问道：“三哥，你们都没事吧？”
崔二爷年纪比李雍应该大几岁，却要叫李雍三哥，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崔二爷对李雍神情中带着关切和恭敬，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将崔二爷从平卢救出来的是李雍，否则李雍就不会在差点死在太原府。
想到这里京兆府少尹脸上就更多了几分的郑重。
李雍道：“拙荆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陷害，在太原府的时候还伤在死士手中，这桩案子不查清楚，我们整个李家寝食难安。”
这么说还要将太原府的案宗也从头到尾查一遍。
崔二爷冷笑一声：“没想到他们连个女子都不放过，若是衙门不肯管，大不了我再去敲登闻鼓。”
少尹立即道：“既然李家上了状纸，府衙就会一查到底，除非证据不足……”
“没关系，”李雍抬起眼睛，神情中多了几分的沉着和端凝，“相信朝廷只要肯查，早晚都会有个结果。”
这下少尹没有了话说。
立好了案宗，李雍和崔庆才走出门。
崔庆忍不住道：“在太原的死士跟这次的人是……”
李雍摇摇头：“不是同一拨人，这次抓的不过就是江家找的混混而已。”
“那为什么……”崔庆说到这里恍然大悟，“你是想要敲山震虎？”
“有这个原因，”李雍道，“而且朝廷只要立了案，就可以发悬赏通告，到时候派人去查就会方便许多。”
比如让曾经的不良人插手。
说到这个，崔庆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三哥你方才说“拙荆”，你不是一直要和离的吗？为此还三年不肯归家，让我姑父出面找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压一压季家，我劝你回去看看，你说这辈子都不会见那……季氏……”
李雍停下脚步，崔庆差点就撞上来。
李雍脸色生硬，没有回答崔庆的话，反而道：“你到京城这么久，江家的事可有了眉目？”
突然就被提起了伤心事，崔庆低下了头：“还没有。”
李雍向远处看去，面上有几分的凝重：“留在平卢的兵马可等不了那么久，只怕都会被江家整编，到时候你即便回去又有什么用。”
崔庆听得这话哭的心都有了，李雍一向会安慰人，今天怎么偏偏往他胸口捅刀子。
李雍的表情淡淡的：“给你的机会不多，要仔细思量思量怎么跟皇上说，平卢那边又该怎么去整饬。”
崔庆彻底蔫下来。
李雍走到门口翻身上马：“等这边的事安排妥当，我再去找你。”
崔庆眼见着李雍绝尘而去，从前在军中的时候许多事都是李雍教他的，所以虽然他比李雍年纪大，他也要尊称李雍一声“三哥”。父亲也说过将来他一定要进武职，也只能做将军手下的军司马，李雍才是将帅之才。
他不在乎，因为他与李雍本就是兄弟。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却有种失宠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
赵明璟看着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
很快天就会黑下来，这一天就要过去。
管事上前禀告：“王爷，看样子人是不会来了，大约是福康院那边出了事，脱不开身……”
管事话音刚落，护卫前来禀告：“去福康院闹的江家人被送去了衙门，李季氏并没有治死病患，都是她和冉家一起设下的圈套。”
意料一种，赵明璟并没有惊奇，一个肯来与他提条件，不惜嫁到太原府的人，怎么可能太愚蠢，只不过也没有他想的那般聪明罢了。
赵明璟问过去：“福康院那边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李季氏给病患治了伤就回季家去了。”
也就是说不但没有来拜见他的意思，而且连个消息都没有传过来。赵明璟的目光微沉，看来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李季氏。李季氏跟随李雍从太原来到京城定然也是在利用李家。
赵明璟道：“去问问慈宁宫那边怎么样。”
管事很快回来禀告：“太后娘娘看了几眼李季氏画的番药，然后就让林家小姐侍奉着歇下了。”
赵明璟站起身来：“让人准备好，明日用过早饭我就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他就在宫中见见那李季氏。
赵明璟上马回到王府，到了门口下人就迎上来：“江大小姐来了，在花厅里等了王爷许久。”
赵明璟神情冷淡：“让她回去吧，本王还有公务在身，顾不得见她。”说完他快步向花园里走去。
花园里的莺莺燕燕听说晋王回来了，都在门口等候，见到人影就都扑了上去，赵明璟也不呵斥她们任由她们服侍着坐下喝茶。
“赵明璟，”江瑾瑜带着人闯进花园，“你不是说有公务在身吗？你分明就是在骗我……”
“那又如何？”赵明璟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即便嫁进来你有的只是晋王妃的名号，其他的不要做妄想。”
江瑾瑜嘴唇颤抖：“我可是江家女。”
“能跟江家联姻我很高兴。”赵明璟说着话眼睛中却没有半点的欣喜，旁若无人地继续吃着旁边美人递过来的果脯。
江瑾瑜脸色发红如同被打了一巴掌，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
赵明璟毫不在意：“你若是受不了可以退婚，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出来，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然后抬起了眼睛，“要么你就这样嫁进来，但是不要坏了我定下的规矩。”
江瑾瑜面色凄然，但是很快她却冷笑起来：“你跟常宁一直都情同手足吗？我看未必，你是恨不得她死了才对吧？若是太后娘娘知晓这些，她还会这样疼你吗？说不定会怀疑常宁的死与你有关……”
赵明璟端起茶抿了一口：“你想在太后娘娘面前说这些？”
江瑾瑜弯起嘴角：“那要看我的心情如何。”
赵明璟抬起眼睛：“很快你就会知道被太后厌弃是什么模样，”说完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将江大小姐送出王府。”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给他的奖励
江瑾瑜睁大了眼睛，赵明璟这是要将她撵出府去。
眼看着几个粗使婆子走过来，东嬷嬷压低声音：“您将来要嫁过来执掌中馈，闹得厉害了，恐要失了威信。”
江瑾瑜将牙死死地咬住，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她怒目看向赵明璟：“你可别后悔。”只要伯父一句话，赵明璟明日就要到江家向她赔罪。
赵明璟不再说话，而是轻轻搂住了身边女子的腰身，整个人仿佛都沉进在温柔乡之中，只是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就像是一块永远也化不开的寒冰。
面对这样一个人，江瑾瑜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用处。
江瑾瑜离开了园子，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她早就知道赵明璟并没有那么喜欢她，这门亲事不过是各取所需，可即便是这样表面上也要给足了对方颜面，可是今天赵明璟却这般的放肆。
东嬷嬷道：“大小姐，我们还是立即回江家的好。”
江瑾瑜厉眼看过去：“我就要白白被他这样折辱？”
东嬷嬷安抚着江瑾瑜的情绪：“晋王是个聪明人，他会这样做绝不是一时冲动，恐怕家中有变。”
家里能有什么事，江瑾瑜正在思量，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道：“大小姐，出事了，我们派去福康院的人被捉了，李季氏也没有治死人，那些孩子的病被她治好了。”
这怎么可能。
江瑾瑜脱口道：“不是已经埋了尸身在荒郊吗？怎么可能没死人，他们若是不承认就将那尸身挖出来。”
下人半晌才道：“那医工可能被骗了。”众目睽睽之下母子相认还能有假，经过太医院盘查那些送去福康院的孩子都好端端的，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李季氏医术了得，能够治好白口糊。
“夫人已经问下来，让大小姐立即回去。”
办事不利，江瑾瑜攥起帕子吩咐东嬷嬷：“将那医工给我找来，我要……”责罚了医工又能怎么样，断然不能闹得让太后娘娘知晓，她要想个办法……
“夫人刚刚从慈宁宫回来，”下人压低声音，“冉家人已经将消息带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已经让宫人去季家送宫牌。”
李季氏这样就要进宫了。
江瑾瑜嘴唇颤抖：“太医院没有阻拦吗？”
下人道：“没有，因为这一次太医院也被卷进其中，那些人恐怕要明哲保身。”
这些混账，江瑾瑜忽然感觉到太原的事恐怕要重演一遍，可这次她要躲去哪里？她马上就要出嫁了，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
“明日我也要进宫。”她不能让整件事都被季氏左右，她要想办法再治季嫣然的罪。
东嬷嬷沉默半晌忽然道：“大小姐您不觉得很奇怪吗？那季氏从前只是依附在您身边，现在却忽然就一改常态，不但与李家同仇敌忾，如今还堂堂正正地要进宫去了。”
这是最让江瑾瑜生气的地方，那个季嫣然从前连条狗都不如，现在却敢踩在她的头上。
东嬷嬷倒了杯茶给江瑾瑜：“您明日进宫要小心季氏，万一季氏筹谋多年是为了季老爷那桩案子，那么以后季氏必然会抓住江家不放。以季氏自然不能翻出多少风浪，林家和冉家却不是省油的灯，今天的事表面上是冉六爷帮忙，真正动用冉家人手的应该是冉九黎。”
该死的冉九黎。
江瑾瑜眼睛要冒出火来，与她作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季嫣然看着手中的宫牌觉得很稀奇，这牌子仿造应该不难，宫门的守卫何以知道这牌子就是真的呢。
万一有想要闯进宫的凶徒……
她好像总是想不到正题上，因为她真的不紧张，甚至内心深处觉得理所当然。
接到进宫的消息，季家上下就忙开了，季老太爷让人来试探了几次，想要知道她在太后娘娘面前都会说些什么话。
容妈妈忙着给她准备明日的衣衫，就连小和尚胡愈都忧心忡忡地去看医书了，她却只想窝在厨房里烧火。
看着火苗一窜一窜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因为这一锅羊肉就要熟了。
唐千吸着鼻子进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三奶奶，这还没好吗？”看着那冒着泡不停翻滚的白汤，他就想要将舌头都吞下去。
“再把油花撇一层就差不多了。”
“为什么不要油花呢？”
“因为我要喝肉汤，而不是油汤，我们要吃美食而不是饥不择食。”烧了那么多柴禾，蹲守了这么久，就是要换顿好饭。
最后在奶白色的汤上撒了些葱花，这锅汤就算做好了。
香气扑鼻，无论在院子哪个角落都能闻到。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就分下去吧！”
熬肉汤的速度很慢，但是盛汤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冒着热气的铁锅。
季嫣然眨了眨眼睛，面前这些人就是今天面无表情站在福康院的护卫吗？
这一点可不像他们的主子。
他们主子是直言心正的君子，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折腰。
季嫣然想到这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就算为没有给李雍抢一碗羊肉汤找到了借口。
都怪冉六。
本来没有他的事，他却闻到香味找过来，就差蹲在炉灶上就着锅吃了。
只要想想那汤混了冉六的口水，她就一点都不想盛给阿雍。
李雍回到季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所有人都在分食羊肉。
唐千边吃边禀告道：“三奶奶说是犒赏大家的。”
原来季嫣然说的犒赏是这个意思。
李丞也刚刚从福康院回来，福康院里那些番药到底掺了多少假，都要靠他手里的账本。
“好像很香。”李丞话音刚落，冉六立即捧着一碗热的送到了李丞面前。
“是很香，”冉六满脸笑容，顺手舀了一勺凑向李丞的嘴唇，“趁热喝才行，快，快，快吃，我这是好不容易才从那帮小兔崽子手中抢来的。”
“三弟你要不要尝尝。”李丞温和地笑着。
李雍摇摇头：“大哥吃吧。”她不是说都有奖赏吗？虽然他并没有觉得很饿。
进了书房，李雍坐下来看文书，下人立即端了饭菜来，四盘精致的小菜，唯独没有羊肉汤。
他顿时没有了胃口：“撤下去吧，我不饿。”
话音刚落，就听到唐千在廊下打饱嗝。
李雍目光微沉，她说的犒劳指的就是家里的护卫吗？
李雍乜了一眼唐千：“去告诉三奶奶我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情不自禁
季嫣然没有仔细去听唐千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等到冉六吃得肚子滚圆之后，拉着冉六和李丞去算账。
“闹出假药的事之后，京城的番药肯定会大跌，”冉六竖起拇指来，“还是弟妹想到周到，这次我们定然会大赚一笔。”
季嫣然拎起烧火棍就向冉六捅过去，方才羊肉汤的仇还没报呢，她煮肉到现在只闻了个香：“什么弟妹，哪里论的？”
冉六呵呵傻笑，伸出手就要去勾李丞的胳膊。
李丞叹口气道：“好好听，不要胡闹，弟妹不是你能叫的。”
冉六一脸委屈，却是不肯更改的模样。
季嫣然道：“我们就以五年后交药的价格取中来定价，只要是真药我们就都留下，假的自然不会收。”
冉六不太明白：“有银子不赚是为什么。”
季嫣然道：“今年你赚了银子，明年呢？那些往返与藩国的药商明年还会不会买卖番药？你要的是今年一笔银钱，还是要长长久久地将药材铺开下去。”
冉六倒是没有想到这个。
“如果要赚这种钱，用不着大费周章，我们可以开个酒楼，请身边人来入资，按照投入银钱多少来分利润，只要有人赚到银钱，就会有更多人想要入资，到时候你再将入资的价格每年递增上去，并且允许所有持资的人自由买卖手中入资的份额，只要酒楼表面上生意兴隆就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来分一杯羹，酒楼的经营不再那么重要，将银钱流通起来就可以赚到大笔的利润。”
“比如你可以拿着那些入资的银子借出去放利，可以买卖土地和房屋，总之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冉六听得眼睛发直，他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还有这样的事。
就连李丞仿佛都忘记了呼吸，怔怔地望着季嫣然。
季嫣然道：“这样的银钱你赚再多又有什么用。”
李丞终于回过神来：“这样的钱自然不能赚。”
她一直觉得，实业可以让经济发展，解决许多社会问题，资本却是一个游戏。要想做实业就要规规矩矩脚踏实地，只有自己立得住才能长久。
季嫣然道：“我们就是要买卖真药材、好药材，让那些卖假药的无处遁形，无论什么年景都要以一定之规收药，这样番药的价格不会很贵，所有人都用得起，买卖药材的商贾运送真药能赚钱，假药会被治罪，他们自然也就会小心翼翼的收购，从根本上又也能防止假药流入武朝。”
“干了，”冉六站起身，“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季嫣然笑道：“今年可不一定会赚钱。”
冉六笑道：“爷有的是私房银子，就算赔也赔得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还要又承恩公世子爷的那一份。”
顾珩离开之前托付给他的事，他可不能就忘记了，既然应承了就要做到。
她怎么能忘了那个包子呢。
眼看着季嫣然沉下脸，冉六道：“栖山寺的火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跟顾珩有关，但是顾珩不是坏人，等见到他，弟妹可以问问他实情。”
这件事她自然不会放过。
“早些歇着吧，”李丞看着季嫣然，“明日还要去慈宁宫，不养足精神要怎么应付。”
李丞总是事事为别人着想，所以即便他的脸伤成这么样子，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怕。
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季嫣然心情很好，不想就这样去休息，于是又来到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碗烩饭。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轻松，不但轻松仿佛还找到了归属感。
看着热腾腾的锅，她嘴角不由地泛起一丝笑容，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厨房里多了个人。
李雍挽起袖子正向灶里添柴：“你这炉子小，一不留神火就灭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三爷好像没有往日那么端正、坚毅似的，反而多了几分的柔和。
季嫣然好奇地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她以为李雍永远都不会走进厨房这扇门。
他在门口看着她思量，等回过神时已经拿起了柴禾。
“也不知道你平日里怎么读的书，”李雍道，“不解其中含义就拿来乱用。”
季嫣然望着李雍。
李雍一脸平静缓缓地开了口：“这话是劝君王施行仁术。”
季嫣然将脸凑过去，她怎么觉得李雍是在义正言辞的狡辩呢？
她还没看个究竟，李雍已经道：“你的饭要糊了。”
季嫣然转身去盛饭，再去看李雍时，他已经收拾出一张桌子找来两个杌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副等着吃饭的模样。
“阿雍，你没吃饭吗？”季嫣然眨了眨眼睛。
李雍道：“厨房没送饭来，说你做了羊肉汤，肉呢？”
她记得她吩咐过厨娘，要给李雍准备饭菜，因为肉已经被狼分了，没想到出了差错，现在巴巴地跟她要肉，她怎么能拿的出来。
李雍抬起眼睛：“没有我的份儿吗？”
他端起碗拿了青竹筷子，目光亮若星辰，看向了厨房里另一口大锅。
季嫣然脸一红：“没有了，改日……我补来给你。你要吃这个烩饭吗？先说好，这饭不太好吃。”
是她想吃烩饭，李雍不一定能吃得惯。
李雍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他那失望的模样，她心中生出些歉意来：“下次我定然先给你留出来。”
李雍拉开了身边的杌子让季嫣然坐下，桌子比较小，加上李雍选的地方很窄，两个人就挤在了一处。
李雍起身道：“明天早晨一起用饭吧！”
在现代她都是一个人吃饭习惯了，穿越过来之后，她也会让容妈妈将李雍的饭菜送去书房，这样她就可以自在些。
早知道她定然早早将肉拿出来，否则现在就不会觉得理亏……不好意思去拒绝。
一个大男人，怎么就那么在意一块肉。
折腾了半晌好不容易躺在床上，很快季嫣然就睡着了，屋子里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看着她那白皙的面庞，想到那一晚她扑到自己怀里泣不成声的模样，嘴里嘟囔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触碰了她的脸颊。
感觉到脸上一痒，季嫣然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李雍站在八仙桌旁淡然地喝茶，不等她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咦。
季嫣然不禁嘟囔：“还在为羊肉汤生气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爷的心思
季嫣然怀疑李雍根本就没有回来睡觉，她醒过来的时候床铺上已经没有人，身边的床铺也平整的很，她大大方方地将被子骑在了身下。
可能是太放松的缘故，现代放飞自我的睡法全都找回来了。
看来这样同床异梦不是长久之计，她还得想方设法在屋子里设个木榻，或者赶紧将季家的财产握在手中。
容妈妈端了水进来：“大小姐醒来了，三爷还让奴婢早些叫您呢。”
季嫣然向外面看去：“三爷人呢？”
“早早就起来了，”容妈妈道，“已经带着唐千一起骑了马，又在外院练了功夫，现在收拾停当在书房里等您了。”
这么早就做了那么多事，而且李雍还能随时随地都能保持神采奕奕。
容妈妈笑不拢嘴，眉眼中满是喜气，季嫣然不禁觉得好奇：“为什么这样高兴？”
容妈妈道：“从今往后老太爷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大小姐了，至少三爷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明着起坏心。”
老太爷这两日虽然不说话，但是季嫣然能感觉到他们正在养精蓄锐，找到机会好再起战局，容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说。
看到季嫣然质疑的神情，容妈妈道：“还是三爷想的周到，趁着那些眼线都在我们这边，带着唐千在外院练拳脚，震慑那些人。”
季嫣然道：“练拳脚是常有的事。”她还当怎么了，李雍总不能独自一个人傻乎乎的耍剑。
“不是那样，”容妈妈道，“三爷这次用足了力气，两个人练完之后，唐千倒在地上半晌才起来。三爷那威武的模样就别提了，老太爷身边的管事都不敢上前，生怕被波及似的，等到三爷那边一停下来，他们就灰溜溜地都走了。”
季嫣然正在漱口，听得这话差点就呛了水，听起来李雍不像在练武。
该不会是在疏导没吃到羊肉的怒气吧？
季嫣然穿好衣服走出门，果然在廊下找到了瘫在地上的唐千。
累成这个样子，一顿肉可补不起来。
唐千一副灵魂已经出窍的模样，三爷半夜里将他拎起来，他就知道没有好事，果不其然……恨不得十八般武器都用一遍，他从来不知道三爷的力气那么大。
李雍大步走过来吩咐容妈妈：“让人传饭菜吧，就在屋子里吃。”
季嫣然看过去，只见李雍神采奕奕，显然已经雨过天晴，等李雍走进了门，季嫣然这个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就一脸怜悯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糖递给唐千，以后三爷出气可就靠唐千了：“多用点功，下次就不会这样惨了。”
唐千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还有下次？
跟李雍一起吃饭，季嫣然都不好意思端起碗向嘴里吸溜，只能用白瓷勺子小口小口的抿。
李雍道：“若是太后娘娘留你在慈宁宫用膳，不能不吃，就用一小碗，”说完他看向屋子里的嬷嬷，“上马车之后，让嬷嬷将规矩再跟你说一遍。”
季嫣然抬起眉毛：“阿雍不用太紧张，大事我都记住了，至于小事谁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如果太后娘娘问罪，随随便便就能找个理由。”
之前已经准备停当，现在不过是要个结果，现在害怕就已经晚了。
李雍目光微闪，季嫣然仿佛对所有事都不上心，与冉六那些纨绔一样无法无天，其实她心中通透，一切都想得很明白。
但是她却不愿意与人说，即便他有时候也会跟着心生误会，她也不会做任何的解释。
也许这就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现在他很想知道她心中都在思量什么。
比如他不小心听到她与兄长和冉六说的那番话。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季嫣然带着小和尚胡愈在宫人的指引下走向慈宁宫。
这条路很长，来往的宫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样的气氛下，所有人都变得规矩起来。
所以才会有宫墙吧。
高高的宫墙不止是要抵御外面的危险，更多的是限制里面人的心思。在这里住久了，心也会被束缚。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心底却又有种奇怪的牵挂。
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殿门，“慈宁宫”几个字清晰入目，季嫣然下意识地抬起脚向里面走去，迎过来的小黄门让她觉得面容有些熟悉，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竟将那小黄门看得微微一怔。
小黄门回过神来立即伸出手：“李三奶奶，您先在这里等候，奴婢去禀告太后娘娘。”
嬷嬷教过她，要在慈宁宫外等候传召，她方才一时恍惚竟然忘记了。
好在她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思量过后就又放松了心态，眉宇舒展开来。
林女官听到禀告带着人迎了出来，只见那少女规规矩矩地站在殿门口，低头敛目看起来十分的恭敬，仔细看去脸上却没有惧怕、紧张的神情。
但凡女眷被召见，多多少少都会慌乱，李三奶奶小时候也曾跟着常宁公主来给太后娘娘磕头，那时候可没在众多女眷中拔出尖儿来，她能记住这回事，还是因为公主，可现在李三奶奶却被传得混不吝似的，以至于江大小姐人还没到，消息已经递过来，数落了李三奶奶许多的不是。
“三奶奶，”林女官道，“太后娘娘传你们进去。”
胡愈小和尚念了句佛语，跟在季嫣然后面进了大殿。
大殿里有股檀香的味道，半新不旧的琉璃帘子挂在那里，琉璃珠子却被擦的通亮，风吹过啦仿佛能映出人影儿似的，不知怎么的季嫣然心脏快跳了几下。
再向前走两步，就能看到软榻上有个人影，她穿着紫色金丝鸾服，靠在引枕之上，手中握着一只小巧的暖炉，脸上有些微微泛黄，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太后娘娘。
季嫣然上前行礼。
“起来吧，”慈祥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难为你了，在宫外就做出药膳想要让哀家服用，如今哀家召你入宫，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法子为哀家治病。”

第一百三十章 不要生气
先皇在位时，太后娘娘贵为宸妃，生下一位皇子两位公主，可惜后来都相继夭折了，先皇便将当今皇上记在了宸妃名下，以慰藉宸妃丧子之痛。先皇后去世之后，先皇没有再立皇后，后宫事务皆由宸妃打理。
直到新皇登基，宸妃被奉为太后移居慈宁宫。
这些事都是这身体正主记忆中的，季嫣然不用去打听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太后娘娘的母家是林家，林家跟随太祖皇帝建功立业被封为异姓王，后来高宗要废除异姓王爵，林家身先士卒才让新政得以施行，高宗皇帝去世之前还不忘记嘱咐先皇，赵家欠林家一个王爵。
先皇本要将当年的宸妃立为皇后，只是后来遇到了张皇后，赵家这位情种就随了自己的心意，将张氏迎进中宫。
太后娘娘也就是当年的宸妃，并没有因此伤情，反而在宸妃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几十年，那些年林家从上到下一片安宁，林氏子弟在岭南建功立业，最终以郡公的勋贵身份，接任岭南节度使。
林家上下知道这都是宸妃娘娘忍辱负重的结果，恰逢宸妃娘娘生下的二皇子病逝，林家就请圣谕将林家女送进宫中陪伴宸妃。
这林家女就是常宁公主。
季嫣然抬起头来：“太后娘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太后目光凌厉：“你莫非也要跟那些走街串巷的郎中一样，要跟哀家巧辩吗？”
“不敢，”季嫣然道，“因为太后最明白自己的病情，若是您的病那么好治，早就治好了，太医院束手无策，民间的郎中不敢伸手，妾身也是被师父逼着进宫来给娘娘诊治，能不能治好妾身不知晓，但是这一趟必须要来。”
趁着说话间季嫣然仔细打量着太后，既然已经来了，不看清楚岂不是亏的厉害，视线也落在太后娘娘的眼睛上。
之前觉得太后娘娘眼睛有神，那是因为太后有种久居高位者的严肃，让人不禁心生敬畏，现在端详起来就能看到娘娘的右眼很奇怪，在右眼球下多了些什么，眼球还有些微微的变形。
仔细想起来那多出来的东西应该是被金针拨开的晶体，晶体不再遮挡视线，病患看事物都会变得清晰起来，可惜眼球没有支撑呈现在病患眼前的一切都会变形，在现代治疗这样的疾病，更成熟的技术是将晶体吸出，再放入一个人工晶体。
只可惜这样的手术在古代是不可能开展的，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做金针拨障术就已经是最好的治疗。
现在晶体没有了，自然不可能再发白内障，但是太后娘娘的双眼却明显的有些发红。
季嫣然上前将窗口低垂的幔帐拉开。
“大胆。”宫人厉喝一声就要上前阻拦。
“不是要我辨症吗？”季嫣然规矩地放下手，“不看清楚就开方子那是对病患不负责任。”
太后娘娘道：“就让她来看。”
宫人这才没有继续向前。
大殿里一定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摆放在花斛里的花朵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的生机，更别提屋子里的宫人，一个个低着头面色灰败无光。
一缕阳光落进来，仿佛能驱散一点点的阴霾，却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季嫣然看向太后娘娘，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双眼睛渐渐地渗出泪水，定然是因为阳光感到不适，太后娘娘皱着眉头眯起了眼睛。
看着太后脸上痛苦的神情，季嫣然心中的一根弦仿佛重重地被人拨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涩。
一种莫名的关切之心油然而生。
是因为这身体的正主吗？可是从前的季嫣然与太后娘娘又有多少的交集，为什么她感觉到如此厚重的情绪。
少女低着头一言不发，目光中满怀关切，不像那些太医只有谨慎和谦卑。
“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季嫣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所以您要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
太后娘娘整日里躺在这里，仿佛已经在迎接自己的死亡，这种感觉让季嫣然喘不过气来。
“依哀家看，你不是来给哀家诊治的，而是要想方设法哄哀家高兴，是不是觉得这样一来哀家就不会治罪于你？”太后仍旧带着责问的口气，却比起方才已经缓和了许多。
“那有什么不好，”季嫣然道，“但凡病患若是能够心中舒畅对病情自然有所帮助。”
说完季嫣然向周围看去，宫人们虽然都低着头，但是她依旧能感觉到他们那些刺探的目光。
她敢说，现在慈宁宫发生了什么事，皇上那里一定知晓的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她油然生出一股的怒气。
这不是关切而是监视。
季嫣然不禁有种猜测，都说皇上孝顺太后娘娘，特意重新修葺了慈宁宫，这何尝不是在做给天下人看，他身为九五之尊，花银子做了个漂亮的囚笼，只等到太后娘娘油尽灯枯之后，就可以让史官大肆撰写他的孝名。
所以释空法师不能来京城，不是因为太后娘娘不相信法师的医术，而是有人不想让法师前来。
季嫣然将案几上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撒了糖霜的点心。
“这些点心太后娘娘还是不要吃了吧！娘娘体弱吃不得这些甜食。”
太后沉着眼睛并不说话，任由季嫣然走上前。
季嫣然蹲下身，拉住了太后娘娘的手。
太后娘娘的手指冰凉仿佛没有任何的温度，一切都如季嫣然猜想的那般。
太后眯起眼睛看季氏，季氏两只手轻轻地在她手上揉搓着，从进门到现在季氏都没有给她诊脉，但是却找到了她最不舒坦的地方，她那见到阳光就会流泪的眼睛，还有经常麻木的手指。
然而季氏却没有开任何的药方，难道季氏在忌惮皇帝留在这里的眼线？
“太医院的太医都诊得一手的好脉息，妾身的那些法子摆不上场面，”季嫣然仰起头，“但是妾身想时时进宫，哄着太后娘娘开心，至少能减轻太后娘娘的痛楚。”
不等太后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娇斥：“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懂得医术，就能冉六那个纨绔一样不学无术，整日里只会骗人……太后娘娘不要听她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门讨打？
林玉娇本来是在外面偷听，可是听到季氏最后一句话，她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出口驳斥。
真是不要脸，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人，能将不会诊治说的这样理所当然，这种人怎么能做郎中，更不该做释空法师的徒弟。
林玉娇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抬起眼睛去看站在旁边的小和尚胡愈：“太后娘娘与其听她胡说，倒不如让这位小法师来诊治，小法师上一次跟着释空法师进京，在福康院也治好了许多伤兵。”
太后还么说话，季嫣然已经开口拒绝道：“还望太后娘娘不要怪罪，实在是胡愈医术不精看不得症。”
林玉娇一双杏眼瞪着季嫣然：“还不如你不成？”
季嫣然大大方方地点头：“正是如此，否则师父就不会让胡愈喊我师姐，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林玉娇脸涨得通红：“分明就是满嘴谎话，她根本就不会治症。”听说季氏在福康院治好了那些孩子，她心中还期盼季氏也像长姐那般医术高明。
长姐的医术也是不寻常，经常被太医院诟病，季氏或许也是如此，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这个季氏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林玉娇恨不得在地上跺出一个洞来，转头瞪向小和尚：“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师父你说说这季氏医术比你如何？”
胡愈抬起那双褐色的眼睛，口中默默念着佛语，半晌才垂下眼帘：“师姐比小僧医术高明，师父的确让小僧都听师姐的安排。”
季嫣然不禁扬起眉毛，小和尚现在终于也懂得了变通，都是她教得好。
季嫣然不去理睬惊诧的林玉娇，接着道：“太后娘娘还应该多出去走走。”
林玉娇冷声道：“太后娘娘的眼睛见到阳光会不舒服。”
“眼前只要稍加遮挡就可以走出门，太后娘娘整日里在屋子里养病，眼疾就好了许多吗？”
林玉娇答不上来。
季嫣然接着道：“如果从前做的那些事都对，今天也不会将我请进宫了。”
太后娘娘沉着眼睛半晌才道：“即便都按照你说的做，你也不能治好哀家的病。”
季嫣然颔首：“不能，妾身能做的就是让太后娘娘将来会舒坦些。”
太后始终安静地靠在那里，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宫人快步走进来在太后耳边禀告几句。
太后抬起眼睛看向季嫣然：“去外面候着吧。”
太后娘娘将季氏留在慈宁宫……林玉娇挑起了眉毛，难道是要准备惩戒季氏。
季嫣然和胡愈刚刚被人带了下去，江瑾瑜快步走进来。
见到太后娘娘，江瑾瑜立即上前行礼，然后关切起太后娘娘的身体来，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恨不得替太后娘娘承受那些病痛似的。
太后一脸慈祥：“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
见到太后和颜悦色，江瑾瑜不禁松了口气，她已经收到了消息，那季氏竟然当着太后面前说，不会医治太后娘娘的病症。
季氏还当这里是太原府，太后是寻常病患不成。
江瑾瑜向四周看去，目光从林玉娇脸上划过：“臣女听说，冉大小姐举荐释空法师的徒弟来给太后娘娘诊脉，她……有没有说太后娘娘的病应该如何医治。”
太后面色不虞：“季氏治不了哀家的病。”
江瑾瑜按捺着心中的狂喜，装作一脸惊愕：“她……不是……医术很高明吗？”
林玉娇虽然不喜欢季嫣然，更讨厌江瑾瑜装神弄鬼的模样，谁不知道江家在太原府和福康院都跌了跟头。
太后娘娘没有说话，江瑾瑜目光闪烁接着道：“难道真的是名不符实。”
太后看过去：“你到底知晓些什么？”
江瑾瑜这才道：“季氏恐怕早就算计好了要借太后娘娘和太医院扬名，否则也不会用那样的计谋，故意让太医院误以为福康院里治死了人，又当众说出将画好的药材图呈给了太后娘娘。”
“季氏还没有为太后娘娘治病，就已经名扬京城了，所以季氏不需要修习医术，只要能在恰当的时候鼓动人心，就可以达到她的目的，可惜了释空法师圆寂之前收了这样一个徒弟。”
说完江瑾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太后，她这样说无疑是在这件事火上浇油。
太后终于皱起眉头：“让你这样一说，那季氏的确是奸邪之辈，”说着顿了顿，“哀家本已经不问世事，如今你这样一提哀家倒是要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弄个清楚，若季氏果然如此……哀家定然不会饶了她。”
江瑾瑜脸上露出笑容来，她敢来慈宁宫这样说，就早已经安排妥当。李雍抓的那些混混不会供出江家，这一切都与江家无关。
季嫣然就要大祸临头。
……
季嫣然托着腮坐在一块石头上看湖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好像一切的喧嚣都与她无关似的，宫人将她带到这里就离开了，定然是有事发生。小和尚胡愈却从方才回答了林玉娇的话之后一直都在念经。
“胡愈，”季嫣然忍不住道，“歇一歇吧，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致，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
胡愈摇了摇头：“不行，我……这是在为师姐和自己向佛祖忏悔、告罪。”说着他用那双澄明的眼睛望着季嫣然，“师姐撒谎，我也撒谎……罪过罪过。”
“撒谎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这就是镜中花水中月的意思。”
胡愈却不肯再接季嫣然的话茬继续捻着佛珠。
季嫣然将手中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湖中。
“喂，谁允许你在这里的？”
林少英穿着蓝色的长袍，头发整整齐齐地束起来，比一身甲胄时多了几分的清爽和干净。
这人虽然生得还算不错，只可惜脑子不太灵光，如果不是太后娘娘的安排，她怎么可能如此的安然。

第一百三十二章 气死你啦
季嫣然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
林少英伸出手去阻拦，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将季嫣然打量了一遍，这小女子生得唇红齿白真是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凌厉，淡淡扫他一眼，仿佛就能将他吃了，偏生她还十分耿直，那目光中满是对他的淡然和蔑视。
这样的目光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不知怎么的看到之后心头痒痒的。
季嫣然眼看着那人一个健步挡在她面前，她不由地抬起了眉毛。
“你是哪家的女眷？”林少英说着又将季嫣然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我们见过没有？我怎么觉得你眼熟呢？”
季嫣然从来到古代之后，身边的男子要么像李雍刚正稳重，顾珩般心思缜密，李丞坚韧善良，就算是冉六看似胡闹其实比谁都热血，第一次遇到这样轻浮的混不吝，一双桃花眼不停地在她脸上看来看去，搭讪都不会，气得她就想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虽然他已经长得如此高大。
“想知道吗？”季嫣然道，“自己去打听。”
林少英不肯善罢甘休：“何必大费周章，你说就行了。”
她转身要走，他又挡住了她的去路，板着脸故意恐吓道：“这里可是规矩大的地方，你若是等候通传就要纹丝不动地站在廊下，怎么走了这么远？”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回廊，“如果是太后娘娘请来游园的，身边应该有引路的宫人，你到底是谁家的女眷……”
死性不改，不教训教训她也手痒的很。
季嫣然慌张地向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向后退两步，想要走到那廊下去：“你为什么多管闲事，我……我不过就是……过来歇一歇。”
哎呦，这样的伶牙俐齿，林少英笑道：“我是宫中新晋的侍卫，前来向太后娘娘谢恩，遇见这样的事自然能管，不如你跟我去见太后娘娘，看看娘娘要怎么处置你。”
季嫣然连连后退：“我也是方才听太后娘娘说想要看睡莲却不能出门，就想着能不能将那莲花采来拿给太后娘娘看，但是那……池子太深，我……我又不能过去……正在犯愁，谁知却遇见了你。”
这样才对，林少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向那女子，只见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你……你也没有带礼物来吗？都说要让太后娘娘开心，这病才能好呢。”
林少英黑了脸，这她也能看得出来？这宫里查的紧，方才他拿来的盒子被禁卫扣住了，那些都是江湖人戏耍的玩意儿，他拿着来逗太后娘娘开心，从前长姐总是很容易就让太后娘娘开怀大笑，现在他们却做不好。
他转头向那池塘看去，太后娘娘真想要看睡莲吗？
季嫣然眼看着宫人找了过来，趁着林少英不注意，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向宫人走去，跟着宫人身后重新进了大殿。
大殿里的气氛明显有些欢快，江瑾瑜的笑意已经从眼睛中溢了出来。
太后娘娘眼睛不抬：“你在福康院弄出那么多事来，就是要冉六将那番药的图册递给我？”
江瑾瑜微微扬起了嘴唇。
季嫣然道：“正是。”
太后道：“这图册你准备了多久？”
“从太原府见到释空法师开始，”季嫣然望着江瑾瑜，“江大小姐应该也知晓，那时候番药猖獗。”
“藩货自从到了武朝开始就争斗不断，”江瑾瑜抿着嘴，“那番商向来奸诈，我伯父因为这件事找到了源头捉到了不少的番人已经压赴京城了，听说其中一人识得季家下人，季家付给他银子，要从他手中买卖番药。”
“还说，如今假药横行，武朝的药商不敢再碰番药，番药必然价格大跌，这件事过后只有季家和冉家敢收番药，还让那些药商就将药卖给他们。”
这就是她的杀手锏，只能说季嫣然太小家子气，假药的事还没过去，就大张旗鼓的准备赚银钱，就算五姓望族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
季嫣然有些惊诧地望着江瑾瑜：“那番商将药材卖给我们了吗？”
江瑾瑜冷笑：“自然没有，那些人早就看惯了这种伎俩，自然不会因此上当，趁你们不注意就找到了太原府衙，将这些事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不过还是有人将药材卖给了你和冉六，只要太后娘娘一查便知。
你有没有禀告太后栖山寺失火一案？承恩公世子爷走了之后还送给了你二十斤黄金，释空法师圆寂若是与你没有关系，你为何要收下那些金子。”
江瑾瑜不给季嫣然狡辩的机会，一口气将话说了出来。这一刻她说不出的愉快，早就闷在心头的恶气终于得以舒张。
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沉下脸来：“这些都是真的吗？”
季嫣然上前一步：“江大小姐说的都是实情，妾身确然与冉家一起开了药铺，也让在番商那里买了几百斤的药材，那些番商不想卖药给我们，我就让人去劝说。”
太后突然扬声道：“是谁给你的胆子。”威势如同天边雷声阵阵，让人不禁心中发颤。
江瑾瑜等着季嫣然跪地求饶，季嫣然的胆子她心里有数，与季子安一样不过就是徒有其表。
清澈的声音响起来。
“是太后娘娘。”
太后皱起眉头，江瑾瑜也诧异地看过去。
季嫣然重复一遍：“是太后娘娘给妾身的胆子，太后娘娘是万民之母，定然不会看着百姓因假药而受苦，会支持妾身开药铺、种百草园，只要郎中、药商都识得番药，就不会再被番药坑害，番药也会慢慢成为寻常药材，供更多病患使用，让那些如今治不得的重病，将来都可以有药可治。”
太后目光淡然让人看不出情绪，季嫣然接着道：“朝廷贴发药方也是要惠及万民，太后娘娘缠绵病榻，最是明白其中的苦，所以那么多人质疑胡僧，太后娘娘却一直相信释空法师，坚持让太医院运用番药，就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医术带给病患的好处。”
“到现在还想要迷惑太后娘娘。”江瑾瑜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光。
季嫣然报以一个笑容，她能理解江瑾瑜此时的心情。
不过，她就喜欢这种看不上她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 罚的就是你
季嫣然跪下来，面对这样慈祥的太后，她跪的十分心甘情愿。
“妾身虽然向番商买草药，价格却很合理，将来假药案公之于众，恐怕大多数药铺都不愿意再收番药，百姓们对番药也是避之不及，那时候的药材价格定然十分低廉，与妾身收药的价格不能相比。
妾身找那些番商来买药，也是要收到真正的药材，而且妾身也有言在先，买卖就是价高者得，他们若是卖不出药材就来寻我，免得浪费了良药。”
江瑾瑜的手微微颤抖：“你……”
“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查证也是容易的很，”季嫣然道，“我若是说谎也会自食恶果，江大小姐不用为我担忧。”
江瑾瑜的脸涨得通红。
季嫣然恳切地道：“江大小姐从前也做过药铺生意，若是觉得我做的好，也可以与我们一起，我其实不擅长这些，从前家中只有个棺材铺。”
说到棺材铺，江瑾瑜道：“你们偷偷摸摸掩埋了个孩子的尸身，这又是怎么回事？”
季嫣然惊诧：“大小姐连这都知晓，当真是手眼通天啊。
京中有不少的人家，家中有人过世却没有银钱来正经的下葬，那些人大多都是病重过世，万一他们生的是疫症，随随便便埋了浅坟，就会让疫症扩散开来。
每年的疫症看似无迹可求，仔细追究起来必然能找到一定之规。
我们埋的那尸身，就是从根本上尽量减少疫情扩散的可能，朝廷若不信妾身的话，还要去查验，就定要做好防护措施，否则离那尸身近的人恐会被染上病症。”
胡说，胡说，胡说。江瑾瑜从胸腹之间油然生出一股的怒气，仿佛要让她整个人裂开来，季氏什么都想到了，还用疫症之说阻止朝廷去挖那尸身。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生怕自己忍不住一拳砸在那矮桌上。
这里是慈宁宫，她不能造次，一切都要听太后娘娘的安排，江瑾瑜殷切地去看太后，希望太后不要信季嫣然的话，只要让宫中的嬷嬷进来教训季嫣然一顿，季嫣然就不敢这样气焰嚣张。什么东西，一个罪官之女，夫家也早就不是什么官宦之门，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玉娇，这一刻说不出的心花怒放，看季嫣然也觉得顺眼起来，这些年江家越来越目中无人，江瑾瑜无论走到哪里都似众星捧月般，就算在太后娘娘面前也只是微微收敛锋芒而已，京中的女眷都要给她十足的颜面，曾经有人看不起她的蛮横与她为敌，结果硬是被她逼着远嫁离京。
谁能想到江瑾瑜今日败在了季氏手中。
“既然你心中没鬼，”江瑾瑜道，“为何这样偷偷摸摸。”
“怕死，”季嫣然接口，“妾身可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在太原府就差点被人杀了，我怕做的太多被人盯上，死的更快。”
这是在暗指江家，江瑾瑜忍不住张嘴呵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嫣然摆手：“我只是个小女子，自然惧怕这些。”
江瑾瑜“忽”地一下站起身，就想要上前狠狠地踹季嫣然一脚。
“没有规矩，”太后娘娘一声厉喝，“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江瑾瑜只觉得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太后娘娘从来不曾这样对她。
江瑾瑜不敢置信，太后就这样相信了？她可是江家女，将来的晋王妃，太后娘娘的孙媳妇，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季氏。
“太后娘娘，”江瑾瑜期盼地喊道，“您……不要被她蒙蔽，她都是信口胡说，娘娘让人打听就能知晓季氏的名声，季氏在京城臭名远扬，就连李家也不肯承认这门亲事，也就是季氏这样的小族才能容忍她，放在我们江家早就……”
“哀家也不是出自五姓望族，”太后娘娘淡淡地看向江瑾瑜，“皇上的母亲也并非名门之后，你们江家人对我们是不是也不屑一顾。”
如一记响雷从她头顶炸开，江瑾瑜愣在那里，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娘娘会这般质问。
“你与晋王的婚事也觉得冤屈吧，晋王的母亲不过是位小小的嫔，还犯了规矩被罚，最终死在了冷宫，的确配不上江家女的身份。”
太后娘娘冷淡的神情让江瑾瑜打了个哆嗦，这样抱怨的话她在江家曾说过，现在从太后嘴里传出来，她不禁心生恐惧，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时时刻刻盯着她看，她做的那些事早就暴露在人前。
江瑾瑜立即告罪：“臣女不敢。”
太后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你们江家规矩大，季氏这般放在江家要如何处置？”
江瑾瑜忽然觉得自己摸不透太后娘娘的心思，张开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太后声音低沉：“难不成哀家的问话你也可以不回答？”
江瑾瑜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淌下来：“这样……这样没有规矩，在外抛头露面，让家族蒙羞，自然……自然是要去家庵修行。”
太后点了点头：“江家真能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江瑾瑜腿脚发软，眼前一阵晕眩。
太后道：“武朝早就不准逼良为奴，更不能贩卖假药，若是还收买人手恃强凌弱，算不算让家族蒙羞？”
听到这话江瑾瑜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
难道这一出出都要算在她头上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都跟着落下来：“太后娘娘，这些都与臣女无关。”
“这你说了不算，哀家也说了不算，”太后娘娘叹口气，“只有你的伯父知晓要如何处置。”
江瑾瑜膝行几步就要去哀求，不了却被宫人挡住了去路：“太后娘娘，臣女是被冤枉的。”
太后挥了挥手：“哀家累了，下去吧！”
江瑾瑜看向不远处的季嫣然，她进宫是为了季氏的事，可为什么最后会有那些罪名扣在她头上。
这样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伯父再疼她恐怕也不能不罚，眼见婚期将至，她要怎么嫁去晋王府。

第一百三十四章 傻了吧你
江瑾瑜伏在地上，寒气从膝盖一直爬上来到了她的心窝，让她不自觉地打着冷颤。她到现在仍旧不敢相信，她会被逐出慈宁宫。
她可是贵女，从生下来之后就没受过任何的委屈，虽然父亲、母亲早早没了，但是长辈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因为她聪明伶俐远远好过那些族中的姐妹……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太后一句话，她就要灰溜溜地走出去。
江瑾瑜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退出去之前她狠狠地看了一眼季嫣然，她要记得今日的屈辱，将来加倍奉还给季氏。
大殿里没有了旁人，太后才看向季嫣然：“你胆子也不小，就不怕哀家将你一起治罪，哀家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揣摩哀家的心思，想方设法地利用哀家手中的权柄。”
季嫣然不慌不忙地道：“能被人利用那是因为太后娘娘权柄还在，即便太后娘娘病重，所有人仍旧要看着慈宁宫，大家都知道太后娘娘眼睛不适，但是心里通透着呢。”
太后心中舒畅微微扬起嘴唇，这季氏倒也有几分哄人的本事。
林玉娇上前侍奉太后喝茶，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道：“你还要开百草园？”
季嫣然颔首：“这样郎中可以随时随地都去查看药材是什么模样，这样久了就不会再有药铺收到假药。”
太后娘娘道：“你这样就一定会有用吗？”
“可以试试看，”季嫣然十分有信心，“就像太祖皇帝推行的新政一样，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太后再一次发笑：“你还敢跟太祖皇帝比，真是胆子不小。”
“妾身不敢，”季嫣然道，“妾身说的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万民之母，即便病在慈宁宫又如何，为百姓谋福祉，无论您在哪里百姓都会仰慕您。”
这话说得林玉娇和旁边的宫人眼睛都亮起来。
被遗忘的慈宁宫第一次有了生气。
是啊，就算走不出宫门，太后仍旧是太后，不但抚育了皇上还曾施恩百姓，皇上登基曾要举国上下庆贺太后娘娘千秋寿辰来
太后却收起笑容，表情说不出的郑重：“哀家病重，只怕已经没有这些精神了。”
“那可未必，”季嫣然微微一笑，“妾身说治不好太后娘娘的病，但是太后娘娘若是保养得当却还能做个长寿老人。”
林玉娇终于忍不住：“那岂不是矛盾，病治不好怎么还能长寿。”
“怎么不能，”季嫣然道，“有些病症就算治不好，只要能够让它不再继续侵害身体，甚至能够减弱它的伤害，虽然患病却也可以像寻常人一样好好地活着。”
林玉娇睁大眼睛，这是什么说法，虽然她心里觉得这种话太荒唐，但是看在方才季嫣然惩治了江瑾瑜的份上，她没有开口去反驳。
“首先您不能再吃甜食，”季嫣然将攒盒盖起来，“要多吃蔬菜食粟米，每日改成四顿饭食，少吃多餐，过几日我带点吃食来宫中，若是御膳房能够做，太后娘娘就要吃那些东西。”
太后道：“就这些？”
季嫣然摇摇头：“当然要吃些药，但是调解病情还是从药膳下手，除了这些太后娘娘还必须每日晒太阳，我知道有一种能够活动的椅子，太后娘娘坐在上面让人推着就可以在花园里行走。”
季嫣然说完话蹲下身来，将手伸进了太后娘娘盖着的薄被中，将一只暖炉拿了出来：“这种暖炉也尽量不要用，烤得久了会让皮肤破损，将来不好愈合。”
太后娘娘望着季嫣然的头顶，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她的阿宁，阿宁第一次来宫中也是这样眼睛中没有任何的惧怕，自然而然地就去打点她身边的事，也就是那一刻她才下定决心要将阿宁留在她身边。
太后娘娘想到这里脸上浮起了温和的笑容。
“太后娘娘，少英来给您请安了。”粗粗的男声响起来打断了太后娘娘的思量。
太后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沉不住气。
听到哥哥的声音，林玉娇立即站起身，脸上满是欢喜的神情，立即起身迎了出去，不过看到了林少英，她很快她就皱起眉头来：“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还是一样的高大威猛，只是此时……十分的滑稽可笑，一个大男人竟然手捧着朵睡莲，谄媚地站在那里。
林少英也不回答林玉娇的话，就大步奔着太后娘娘而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太后娘娘行了礼，然后献宝般将睡莲递到太后娘娘眼前。
季嫣然站起身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成果，这个假侍卫来到慈宁宫采睡莲，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太后娘娘眯起眼睛半晌才算看了个大概，林少英高高地挽起了袖子，身上的长袍沾了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你这是做什么去了？”让他正正经经地来请个安怎么就这般难，一会儿皇上还要召见他，他这个模样如何能见人。
没有在太后脸上看到欣喜的表情，林少英笑容收敛了些：“少英给太后娘娘去采睡莲了，太后娘娘不是很想看到睡莲吗？”
太后目光深沉，哪里有这种事：“你疯魔了不成？”
林玉娇都咬住了嘴唇，看着她这个不争气的哥哥。
林少英皱起眉头，一切竟然没有像他想的那般进行，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扭过头去看站在旁边的少女，少女抿着粉红的嘴唇，眼睛如星辰般闪亮，哪里还有御花园里慌乱的模样。
林少英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怎么能在小河沟中翻了船。
“是妾身说的，”季嫣然道，“放才在御花园这位侍卫拦住了妾身的去路，妾身说了这样的话才得以脱身。”
林少英惊诧，这女子毫不掩饰地说出这些，她就不怕丢了名声吗？
太后娘娘望着如同一尊泥胎僵立在那里的林少英，更是觉得可笑：“你是慈宁宫的侍卫？哀家怎么不知晓？”
当然是扯谎的。林少英的脸微微发红，手上那亭亭玉立的睡莲仿佛也在嘲笑他，他将睡莲摆在桌子上：“太后娘娘看看，这……也很美……”
林玉娇皱起眉头：“二哥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进宫来了？”
“是……”林少英说不下去。
被禁卫扣下了东西，听起来就丢脸，尤其是在这样的小女子身边。
想到这里目光又瞄向季嫣然，都是被她害的，等一会儿得了空，他要好好与这小女子谈谈，怎么敢如此折腾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拦路小霸王
事实证明太后娘娘很通情达理，皱着眉头训斥了林少英几句，就让林玉娇送季嫣然出宫，没有再提百草园和番药的事。
季嫣然也不再说什么，进宫时心情沉重，出宫说不出的轻松。
两个人走在长廊上，林玉娇好奇地看了季嫣然几次，眼见宫门就在不远处，季嫣然停下脚步：“林家小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你……”林玉娇道，“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哄太后高兴？”
季嫣然笑起来：“有些是，有些不是。”
林玉娇道：“比如……”
“我说太后娘娘的病不能治愈但是保养得当可以如寻常人一般是实话。”
“我说我怕死是假话，”季嫣然顿了顿，“我不是怕死，我是非常怕死，人的命只有一条，就算被逼到绝境也不能放弃，今日进宫我虽然也想着为番僧和番药伸冤，更为了能活下来。”
林玉娇怔愣在那里，眼看着季嫣然越走越远，季嫣然在与江瑾瑜对峙的时候很像长姐，长姐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没有人能在长姐面前讨到便宜，可是后来……就不像了。
长姐总有种一往无前的威势，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这个人却把怕死挂在嘴边，治不好太后娘娘的病却还引以为傲。
林少英追上来的时候，林玉娇迷迷糊糊地道：“她教训了江瑾瑜。”可惜二哥没有瞧见，真的让人很畅快。
“她？”林少英眼睛里又一次冒出光来。
林玉娇还没回答，林少英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
李雍第五次去看沙漏，才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却感觉天要黑了似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李雍站起身向崔庆告辞，“江家被责罚，御史言官会出面，到时候我们再趁机让老将军的血书呈给御史台，冉家也就有了立足点，到时候再压林家一头也就不难了。”
三哥怎么会如此急躁，崔庆跟着走出去：“该不会是食髓知味了吧？不过我看三嫂对你并不太上心啊。”
李雍停住了脚步，崔庆差点就撞了上去。
“你说什么？”
让崔庆意外的是，李雍问了起来。
崔庆本事顺口胡说，没想到李雍会认真的询问：“我就是这样觉得，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在外，那不是对夫婿不信任吗？不安于内宅的……八成是有二心，这可是我母亲教我的，”说到母亲，他眼圈又红了，“唉，总之，我母亲的话一般都很有道理，你要多小心，三嫂不是还在京城给旁人递过荷包……”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瞪着吞了进去。
“三年之后你就要婚配了，”李雍道，“午将军家的长女性子甚好。”
那个如软脚虾般的女人，见到他抽出长刀就晕厥在地，午家人却说她性子爽利，巾帼不让须眉，他若是娶了这样一房妻室，将来有何面目去见父亲和母亲，也要给崔家人丢了颜面。
李雍道：“这次午将军为了救你还受了伤，怎么算你都欠午家的人情。”
“我回去了，”崔庆向后退了两步，“我方才都是顺口胡诌，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等到李雍拿着马鞭走出了门，崔庆才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可真没记性。不过看样子李雍是被季氏勾了魂魄，否则行事怎么和从前那么不同呢。
……
季嫣然走出宫门就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行前驰去，走过了最繁华的一条街市，很快就要到季家了。
太后娘娘虽然没有直言会支持她，却惩办了江瑾瑜，这就代表了慈宁宫的态度。很快御史台和刑部、大理寺都会收到消息，李家的案子终于可以往下推进。
没有人再敢粉饰太平，因为李家有了太后娘娘撑腰。
季嫣然慢慢弯起了嘴唇，这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容妈妈道：“这下终于能放心了吧？”
季嫣然摇摇头：“哪有这样简单，太后娘娘和林家现如今恐怕都岌岌可危，再这样下去林家节度使和郡公的身份都会不稳。”慈宁宫和五姓望族之间的争斗就没有停过，常宁公主死后还一直进行着。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容妈妈不禁追问。
季嫣然道：“江家其他人始终没有出面，现在无非是用江瑾瑜来试探如今的情势罢了。”
说到这里马车忽然停下来，外面传来跟车婆子的声音：“这位公子为什么阻拦我们的去路？”
容妈妈就要掀开帘子去探看，却看到湛蓝色的锦绣车帘就被高高地抛起来，紧接着露出林少英的脸。
林少英站在马车外，身边还有个头上戴着珠翠，一身喜庆的妇人，那妇人长着一对弯弯的眉毛，仿佛随时随地都在笑似的，妇人还没说话，就被林少英提起了后领的衣衫，然后抛进了马车。
“哎呦，”妇人忍不住叫了一声，然后慌张地爬起来，一双眼睛看向季嫣然，“这位奶奶莫怪。”
妇人一脸的为难之色：“我家二爷是让奴婢来向您赔礼的。”
这样赔礼的方式季嫣然还是第一次见，多亏她神经够粗，否则这惊喜定然会变成一场惊吓。
季嫣然道：“让你家二爷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忘了。”虽然她觉得那小子收拾的还不够。
“我忘不了，”林少英的声音传来，“方才是我莽撞了，现在……能不能给个面子到茶馆里一叙。”
这哪里是道歉的模样，分明得寸进尺。
林少英苦口婆心：“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了亏。”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声马儿的轻嘶。
季嫣然不禁笑起来，她已经看到了踏雪的影子：“那得问我家夫君肯不肯答应。”
林少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耳边擦过，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如临大敌般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啪”地一声，那鞭子缠在了柄软剑上，林少英没有防备，鞭子立即脱手而出，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看到了双深沉的眼眸。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林少英心中的斗志一下被激发，就好像到了两军阵前，他没有停顿就立即一拳向那人挥去，脚下也迈开了方步，整个人看起来虎虎生威。
李雍手中的软剑十分灵巧地向林少英手上拍去，他本来不喜欢软剑，只是进京之后为了携带方便才在藏在腰间，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林少英从小习武又在军营中历练，内家外家功夫都有小成再加上他天生力气大，家中十几个护卫一起上眨眼的功夫也都会躺在地上，自从两年前大伯身边的两个副将见到他也会立即跑个无影无踪。
可是这个人却不一样，虽然用软剑下盘却很扎实，方才似是露出个破绽，等他揉身上前的时候那柄软剑已经守株待兔等在那里。林少英收敛心神继续打过去，那人却扔掉了手中的软剑，也跟他赤手空拳地相对。
林少英兴致更浓，他林家可是世代行伍出身，他这身子骨被祖父、父亲不知折腾过多少遍，基本功比谁都扎实，因为功夫是将来上战场保命的利器，林家子弟谁也不敢慢待。十八般武艺不要说样样精通，七八种都远超旁人，这就是世族子弟与旁人不同的地方。
祖父说过若是有人想要胜过他们，后天就必须遭受更多的磨砺。
当然那种身体条件本就好，又对自己下得去狠心的人是另外一种情况，他现在面对的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经验很老道，他想要做什么，那人全都能猜到，这样的人带兵打仗也会让敌将闻风丧胆。
好不容易撞到一个对手，他怎么能放过。
林少英几招都被压制住，刚要再寻机会，却腰间却一痛，差点被踹了个趔趄，他心中不服气大喊一声“再来”。
“你输了，”清澈的声音响起来，“他如果不扔手里的软剑，你右手腕已经被削到了。”
“若是我手里有杆枪……我也可以反击，”林少英强辩，“再说哪点伤不足以让我认输。”
“这不是生死相斗。而且方才你手里有鞭子，一开始就脱了手。”
林少英这下没有了话说。
季嫣然撩开帘子去看外面说话的人，李约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目光明亮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林少英立即没有了气焰，乖乖地走了过去：“他之前还偷袭我呢。”
李约道：“你先没礼数在先，大街上拦下马车。”
林少英虽然仍旧不服气却无话无说。
李约看向季嫣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的笑意，让人觉得亲切又温和：“这是我的弟弟。”
林少英补充了一句：“是妻弟。”说着挺直了脊背，一副引以为傲的神情。
李约微微笑着没有否认，吩咐林少英：“去道歉。”
林少英乖顺地走过去向季嫣然抱拳：“对不起，是我惊扰了姑娘。”
季嫣然看过去林少英眼睛垂下开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骄纵，眉宇间竟然多了几分的沉稳。显然是心甘情愿听李约的话。
这两个人虽然没有半点的血亲，却真的很像一家人，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看起来羡慕又……欢喜似的。
林少英说完转过头看向李雍。
林少英皱眉：“这个我不认，我又没有对不起他。”
李雍脸上寒光微闪，神情说不出的镇定从容，吩咐唐千：“护着三奶奶回去。”能让四叔说话的人肯定是林家子弟，既然这样有什么话可以一会儿再说。
“旁边就是我的别院，”李约道，“都在那里先落脚，我也有事要与你们交待。”
李约说完话转身上马先行一步，林少英立即紧随其后。
季嫣然也吩咐容妈妈落了帘子。
一行人很快进了门。
李约这处别院布置的更为简单、随性，大约是刚刚从宫中出来的缘故，看到这样的景致眼前豁然开朗，心情也变得好多了。
“好看吧？”杜虞问季嫣然。
季嫣然点点头。
“这是我们主子十几年前就买下的，院子里还有一处温泉水，当年为了这处泉大家都争破了头，主子与甄将军为此在郊外约武。”
原来这处宅院还有这样的故事。
李约坐下来，季嫣然也被领到了屏风后的椅子上，面前这屏风也很有意思，不知是让哪家的绣娘绣的花色，从里面向外看能看得清清楚楚，外面看里面却被那些繁复的图案遮挡了视线。
椅子上的软垫暖暖的仿佛刚刚被暖炉熨过似的。
小丫鬟端了攒盒上来，打来一看里面是果脯和点心。
季嫣然眉眼舒展开，她去那么多人家做客，每次到了李约这里都会觉得很自在。思量间侍奉的丫鬟将一碗乳酪端上前，淡淡的乳香味儿扑鼻而来。
放下东西几个丫鬟就退了下去，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仿佛要刻意让她自在似的。
季嫣然端起乳酪尝了尝，本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上面一层乳酪的下面是熬好的冰糖红果。
这样的吃法酸酸甜甜确实很不错，很对她的口味，回去之后她也要这样做。季嫣然心中高兴，两只脚也一翘一翘地晃起来，幸好外面静悄悄的还没有什么话可以去听。
李约稳坐钓鱼台般一直不说话，季嫣然将乳酪吃完，李约也放下手中的茶看向林少英：“你不是要见崔庆吗？”
林少英微微一怔立即道：“是……父亲带人去平卢之前给我寄了家书，若是我进京就要来寻崔庆。”
李约看向李雍：“那你就要问问李雍，崔庆是被李雍救出来的。”
他就是李雍。
林少英张开了嘴。
李雍神色如常，端坐在椅子上。
李约道：“你遇见的是李雍，否则今天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就不用进宫向皇上告状。”
林少英这才站起身来向李雍赔礼：“都是我的过错，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声音中还透着几分的爽利。
季嫣然觉得好笑，这个林少英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为什么在她面前就那么……让人放心不下呢。不过四叔也奇怪的很，对林少英尤其的宽容。
接着是李雍清越的声音：“想必林二爷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的报恩
林少英下意识地向屏风后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拦下那马车想要做什么，就是从宫中出来时，眼看着她在前面走，他就想要追过去。
就像当年他总追着长姐的身影在宫中跑来跑去似的。
没想到她嫁给了李雍，成了李家妇……那岂不是姐夫的晚辈？
他不能再给姐夫惹事，但是道歉的话就是不想说。
林少英道：“要不然我们再去打一架。”想要出气就自己动手。
季嫣然以为李雍会拒绝，却没想到李雍沉声道：“你找个时间，我们可以切磋，怎么比试由你来定。”
林少英眼睛亮起来：“那就说好了。”
这个李雍倒不是个墨守成规的酸腐之人，林少英心中的不快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李约微微一笑：“不管怎么算，你都要将功折罪，你从岭南带来的郎中也会辨别番药，就去福康院帮忙吧！”
林少英惊诧：“那可是……”姐姐辛辛苦苦才培养的郎中和医工。
李约道：“这些事他们也愿意去做，他们运用胡药和胡僧的医术，在岭南不知为多少将士除了瘴气，岭南这些年对外的战事一直胜多负少多亏了他们，”说到这里端起茶来喝，“这桩案子要早些了结，拖下去只会对江家有利，可能会错过为释空法师和胡僧鸣冤的机会。”
林少英思量片刻就拿定了主意：“姐夫这样说，我就这样去办，反正姐姐去世之后，这些人也是姐夫保下的。”虽然他十分的不情愿。
特别是看着李雍他就觉得在为别人做嫁衣。
李约点点头再去看李雍：“崔家的案子你最熟悉，既然大理寺和刑部已经插手，必然会传你前去，去年三月以来平卢传了三次捷报，每次都与你有关，皇上定然想要见见你这个年轻的将才。”
林少英望着李雍将信将疑：“那些胜仗真的是你带兵去打的？”
“你比我立功还要多？你多大？你肯定比我大对不对？”
林少英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立即就要跟李雍分出个胜负。
“你再厉害也比不过我姐夫，”林少英仰起头，“谁也比不上我姐夫。”
季嫣然在屏风后听着，李约确实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局势说的那么明白，好像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能化解。
也许阿雍现在不如李约，但是阿雍比李约年轻，不似李约需要照顾常宁身边的人，包括林家人。要知道，牵绊越多就越辛苦，也就备受束缚，更何况十年前李约单枪匹马闯进行宫，虽说为了常宁公主，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无君无父，定然被皇帝忌惮。
阿雍不同，他没有经过那么多的愁苦，肩膀上没有如此重的责任，甩掉身上的包袱，减重前行，定会大放光彩，就算不给他一个副将做做，也能正式入仕了。
在武朝能够打仗的人才越来越少，边疆却从来都没有安泰过，即便不能被派去边疆，也能在京中大营里任职，顺风顺水的话，将来的官职定然要超过公爹。
季嫣然想着就舒舒服服地靠在引枕上，淡淡的花香味传来，门口的金桂树在微风中摇摆，坐在这里看景，真是让人说不出的轻松。
等到金桂花开了，在这里赏花定是很美。
恍惚中仿佛有人道：“那不是金桂树，那是四季桂。”
“为什么是四季桂。”
“春夏开花就是四季桂。”
“三奶奶。”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季嫣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容妈妈。
容妈妈笑道：“您方才睡着了。”
季嫣然不禁有些发窘，还好隔着屏风，否则岂不是有些丢人，不过挤个时间就补一觉已经是她的习惯：“有没有人看到？”
“没有，”容妈妈道，“这屏风安插的很好，外面看不到，您刚刚睡着，宗长就带着三爷、林家二爷去了书房，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季嫣然整理了一下衣裙，吩咐容妈妈：“去厢房叫上胡愈，再向四叔禀告一声，我们先回去季家了！”
季嫣然刚刚走出门，就有管事妈妈迎上来：“三奶奶，有件事奴婢想求您帮帮忙。”
管事妈妈一脸的恳切向季嫣然福了福身。
这是真的有了难处吧。
季嫣然点点头：“只要我能帮的。”
“您能，”管事妈妈抑制不住欣喜，“您还记得在太原府的时候，您让葛先生送来一只食盒，里面是素斋。”
季嫣然自然记得。
管事妈妈道：“三奶奶能不能将那素斋的做法教给奴婢，我们主子最近没有胃口，极少用饭，我们上上下下都急的不得了。”
季嫣然道：“那素斋四叔就喜欢吗？”
管事妈妈颔首：“我们都已经听杜虞说了，主子很少夸赞饭菜，那一次却说您做的很别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吃了四叔家的奶酪，又收了林家的郎中，总要有些对等的付出，教几道菜而已，也不算难：“带我去厨房里看看吧！”
一间小厨房，里面的菜也不太多，更别提肉了，就算是栖山寺的和尚也比李约过的要世俗。
“那乳酪是谁做的？”
一个厨娘怯生生地走过来。
“乳酪都能做出来，就不会做菜吗？”
厨娘摇摇头：“奴婢……奴婢只会做点心，但那些都是宗长拿来找到客人的，宗长很少吃这些。”
季嫣然向大锅里看去，锅里蒸着一碗素菜，看起来清汤寡水让人没有半点的食欲。
作为一个吃货，她实在看不下眼：“人食素，还是还可以用油，四叔又不是和尚，不用信守戒条，我上次做的素斋也是用了油的。”
季嫣然挽起袖子：“去买些菜回来，去季家将厨房里新做的炉灶和小锅都搬来，我教你们怎么做。”
望着几个木楞的厨娘，季嫣然觉得这次的工程有些大，好在做菜也算是她的爱好之一。她才让人做的石锅在季家还没用过，这次就要大展身手了。
菜切成片，刷上一层油，在石锅上细细地煎，撒上香料再出锅，香味儿慢慢从厨房溢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闻着香味儿找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有福了
林少英揉着屁股慢慢靠近大厨房。
姐夫总会在人前护着他，背地里给他些惩罚，比如单手将他摔翻在地……
虽然疼了些，但是谁叫他技不如人。
李雍也是一样，跟他还有的架打，男人跟男人之间，拳头才能解决一切问题。
香味儿越来越重，林少英干脆蹲在了门口，看着季嫣然在那里忙乎。
那菜落在锅里顿时发出“刺啦啦”的声响，过一会儿那面就被煎成了金黄色，就像一层酥皮，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刷在上面的是什么？”林少英忍不住问。
“一点糖水，这样一来就会外焦里嫩。”
“为什么一片片地煎。”
“当然是精心烹制的好。”
“所以才有这种小锅吗？”
季嫣然点点头。
“可惜，”林少英目光闪动，“我姐姐见到了定然会觉得很好玩。”
季嫣然问过去：“你说的是常宁公主？”
林少英道：“我姐姐很喜欢这种精巧的东西，只不过她太忙了，没有时间做这些。”
季嫣然将菜都做好，盛放在小盘子中。
林少英吞咽一口：“我能尝尝吗？”
季嫣然边净手边道：“这是给四叔的，你想吃就自己去拿……”
林少英听到这话，本来伸出去的手却缩了回来：“还是给姐夫留着吧，万一他喜欢呢。”
没想到这样一个混不吝还知道想着别人，而且也能猜出她口中的“四叔”就是李约。
季嫣然擦干净手就要离开。
“你……”林少英还想说话，却张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正怔愣着却看那少女回过头来，笑容灿然。
“你放心，我不会用你家的郎中去做坏事，你姐姐知晓只会高兴，不会生你的气。”
她眉眼舒展，整个人都那么的耀眼，她慢慢地向前走去，然后消失在那片阳光下。
林少英的眼睛忽然一阵模糊，他别过头去轻声道：“料你也不敢。”
半晌林少英擦了擦眼睛，才重新回到书房。
李约和李雍也说完了话，正在喝茶，下人上前禀告：“三奶奶做了饭食给宗长和三爷。”
林少英睁大眼睛愣在那里，骗人精，她明明说着菜都是给姐夫的，却怎么还有李雍的份儿，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定抢过来吃精光，一点渣都不给李雍留下。
李约微微一笑道：“摆上桌吧，”然后吩咐杜虞，“将那壶万家酒庄的酒拿来，我们喝几杯。”
屋子里的人都有些意外。
李雍看向李约，四目相对，却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李约微微笑着，李雍眼睛中一片清湛的颜色。
林少英像是傻了眼似的，十年了他劝了多少次的事都没成，可现在姐夫突然有了变化，他却想不通到底因为什么。
李雍道：“万家掌柜被嫣然指点之后才酿出了新酒，酒比从前多了甘冽。”
李约神情轻松，眉宇之间平静的不起半点波澜：“这么说，我倒是个有福之人。”
冷清的过了这么多年是有福？
林少英觉得自己已经傻在了那里，再也想不出个道理。
……
很多事是没有道理的，比如皇上现在焦躁的心情，御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慈宁宫那边又有奏本呈了上来。
“太后娘娘说，番药之事非同小可，查问清楚也算是给百姓一个交代，福康院是朝廷所设，这些年却让百姓闻之色变，岂不是本末倒置……”旁边的小黄门战战兢兢地禀告着，汗水已经透了他的衣襟，万一皇上因此恼怒起来，他立即就会丢了性命。
“怎么不说了？”皇帝淡淡地询问，却像是平地起惊雷，让小黄门抖成一团。
小黄门弯腰禀告：“没……没有了。”
皇帝抬起头：“外面都有谁等着进言呢？”
“冉大人和御史台的几位老臣，”内侍立即上前轻声道，“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看样子皇上不召见，他们是不准备走了。”
皇帝抬起了眼睛，脸上是冷漠的神情：“江庸呢？让他进宫向御史台解释，说不清楚就依法严办，刑部、大理寺早日查清此案，就像太后说的那样，朝廷是要福泽百姓，福康院出了事也是丢了朕的脸。”
秘书郎将皇帝的意思快速记录下来，只要这些都落在纸上，就等于这桩案子有了定数，江家不用说定然会被查办，李家和那些胡僧、胡药就要沉冤得雪。
“你怎么看？”皇帝看向赵明璟。
赵明璟恭敬地起身：“父皇是问儿臣与江家大小姐的婚事，”说着他顿了顿，“除非她为世人所不容，否则儿臣会在吉时将她娶进门。”
皇帝目光微闪捏着手中的玉麒麟：“朕以为你一直喜欢常宁，当年才会将常宁许配给你，可惜常宁推脱掉这门亲事，太后求情让朕封她为公主，与才俊李约定下婚期。”
赵明璟仿佛想起了往事，脸上是复杂的神情：“儿臣是曾想过……可如今已经过了十年，不能再让父皇为儿臣操心，再说当年与常宁两情相悦的是李约，在常宁没死之前儿臣就已经释然了。”
皇帝脸上浮起赞许的笑容：“如此甚好，儿女情长毕竟是小事，你是武朝的皇子，应该多操心政事为父皇分忧。朕将江家女许配给你，自然也有这样的思量。”
“儿臣知晓，定然不会有负父皇的期望。”
皇帝道：“你觉得那季氏怎么样？”
赵明璟低头：“儿臣知之甚少，不过季氏刚刚到了京城就处处都有她的身影，虽然没有为太后治病，却让太后插手番药之事……可见也不寻常，儿臣会让人盯紧福康院，但凡有风吹草动必然禀告给父皇。”
“还有那李约，”皇帝靠在引枕上，垂下了眼睛，“虽然他不再入仕，也远离林家和政事，但是朕总不放心他。”
“要不要多加派些人手。”赵明璟压低声音。
皇帝微微一笑：“料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时间能够蹉跎掉一个人的意气，朕仿佛还记得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他的情景，当时明相还在世，明相说若此人不能为朕所用，就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第一百三十九章 被抛弃
皇帝说着抬起眼睛，目光中有几分威势，让人不寒而栗：“常宁死的时候，李约一个人满身是血地闯进行宫，那时候朕真想过要杀了他。”
“只不过他那万念俱灰的神情提醒了朕，此人已经死了，明相的占卜到此为止。”
说到这些，皇帝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
“请皇上惩治奸佞。”殿外响起一个声音，仿佛要刺破天际似的。
“是谁？”皇帝皱起眉头。
内侍立即上前：“是御史台的季子安。”
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内侍提醒道：“就是那位在太原府接了李家冤案的御史，前些日子刚刚回京，冉大人十分器重他，才将他带进了宫。”
季子安，皇帝终于想了起来：“原来是季家人。”
当年季承恩可是一个备受欢迎的人物，不管是吏部还是兵部都争着抢着登季家的门，因为季承恩十分聪明，不但能够帮兵部解决军需之急，还举荐了几个合适的人选督办军粮，直到现在这几个人始终忠于职守，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皇帝道：“季承恩是个贪官，那桩贪墨案不是牵连了许多季家人，这个季子安不在其中吗？”
内侍弯腰道：“那时候季子安不过就是个从七品官员，就算这次去太原御史台也是让他去巡视，谁知道真的被他查出了案子，他一鼓作气写了奏疏递到御史台，如今太原府人人都视他为青天大老爷，押解江家人进京的路上，也是被人一路称赞，冉大人都说自己得了一员大将。”
“他的胆子的确不小。”
敢在皇帝殿外大声请见的官员原本就不多，这种动辄能够跪到晕厥，讲究一身气节，死谏到底的官员，虽说一直被人推崇，可在皇帝眼中是最讨厌的所在，杀了他必然会惹得天下人议论纷纷，留着他就别想耳根清净。
皇帝沉默不语，赵明璟却微微扬起了眼睛，季子安去太原府的时候，就有人料定江家必然安然无事。这个人平日里在御史台不过装装样子，明明囊中羞涩，却还要一副清正的模样，不肯参加任何的酒席。若说他是言官，也就骗骗外面的百姓，没想到转眼之间却骗到了皇上面前。
光靠季子安一个人当然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冉家也不过在一旁推波助澜，真正布置、安排整件事的另有人在。
会是谁？
赵明璟想起了季嫣然，不惜装疯卖傻将自己嫁去太原，就是为了查季承恩的贪墨案吧，看似投靠江家，又何尝不是在找江家的把柄，如今终于的得偿所愿。
“皇上若是不肯见微臣等人，微臣就跪在殿外，一直等到皇上回心转意。”
果然。
赵明璟眯起眼睛。
“皇上，万万民众等着您为他们做主啊。”
季子安扑在地上，四肢百骸都是软绵绵的，裤裆里早已经是一片热乎乎，他原本不敢喊出声，但是大侄女说了，人害怕的时候难免会慌乱地想要做些什么事，但是皇帝面前做错一件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替百姓喊冤除外。
谁叫他是正正经经的季青天呢。
“季大人您快起来吧！”内侍上前欲搀扶。
季子安却伸展了手脚，呈“大”字形铺在那里，谁来拉他他都不会起来，因为他早已经没有了力气。
“冤枉啊皇上。”
眼看着内侍要对他动手，季子安喊得更大声，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猪被宰之前嚎叫的声音那么大。
原来真的是被吓的。
回去之后他得让大侄女给他补一补，他怎么觉得两腰虚空的厉害，恨不得立即就晕厥过去。
为了今日，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吃饭啊，可千万莫要辜负了他，谁不晕倒在这里，谁就不是好汉。
在一阵暴晒之下，季子安抬起红彤彤的眼睛深深地向大殿看了一眼，然后晕厥了过去。
“季大人晕倒了。”
一旦言官有性命之忧，这桩案子就会彻底变成了清流和达官显贵之争的开端。
季子安晕厥的一刻钟之内，宫门外已经又有两位御史跪下。
一直徘徊在宫门口等待消息的江瑾瑜自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江瑾瑜声音发颤。
这样下去，就算伯父恐怕也遮掩不住，惠妃娘娘也要说不上话了。
“大小姐，”东嬷嬷道，“不然我们先回去听消息，这里恐怕很快就会乱起来。”
不行，离开这里她会更慌张。
东嬷嬷道：“晋王爷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让人带出消息。”
江瑾瑜抱进了手里的暖炉：“如果他救了我，等我嫁过去之后，我可以不去计较晋王府里那些女子。”也算是她对他的报答。
“大小姐，晋王出宫了。”
江家管事上前禀告。
终于有了动静，江瑾瑜擦了擦眼角：“快去听消息。”
江家管事应了一声，立即匆匆忙忙地去拦晋王的车马：“王爷，我们家大小姐一直在这里……”话还没说话，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那本来将要停下的马却突然扬起了两只前蹄向他踩过来。
江瑾瑜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捂住了嘴。
赵明璟这是要做什么？
江家管事被踹翻在地，忍不住哀嚎起来。宫门前出了事，很快就有禁卫过来查看，已经开始有人指向她的马车。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赵明璟神情冰冷，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江瑾瑜一眼，仿佛江瑾瑜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江瑾瑜攥起帕子，赵明璟根本没想过要帮她，不但如此甚至还落井下石。
江瑾瑜正在慌乱之际，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中江夫人叹了口气：“看来最后一个机会也没有了，晋王府不会站在她这边，就没有人再会为她说话，也没有谁能帮得了她，”说到这里她挥了挥手，“将大小姐压回去吧！”
江瑾瑜正不知该怎么收场，马车忽然一沉，已经有人登上车来。
帘子掀开，两个目光凶狠的婆子就走了进来，紧接着外面一声呼喝，马车已经开始向前驰去。
“你们是谁？”江瑾瑜心中隐隐猜了出来，只是她依旧不肯相信，家里人会这样待她，伯父比谁都清楚，不管是李丞还是李家当年的惨案都与她没有关系。

第一百四十章 你偷吃药
“大小姐，”婆子低声道，“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在宫门口闹起来恐怕会失了身份。”
江瑾瑜心一颤，眼睛中透出委屈和不甘来。
父亲是因江氏一族才殒命，临死之前交待族中定然要照顾好她，母亲也是吞金自尽，去世之前让伯父、伯母发誓要保她一生平安富贵。如果没有父亲，伯父岂能执掌族中大局。这都是他们给的，她即便犯些小错又能怎么样？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大小姐，夫人都是为了您着想，众目睽睽之下闹出大错来，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婆子挡在了车厢门口，看似是在与她商量，却表情坚决，不容她再有异议。
外面脚步声嘈杂显然来了不少人。江瑾瑜掀开帘子向外看去，江家护院将马车围了起来。
江瑾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看向了旁边的东嬷嬷，东嬷嬷却沉着眼睛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事已经与她无关。
马车直到进了江家大院才停下来。
婆子道：“夫人吩咐了这几天大小姐就在家中休息，外面有老爷和夫人支应。”
江瑾瑜握紧了帕子：“伯父和伯母呢？我要去见他们，我要将慈宁宫的事告诉伯父。”
婆子却一副没有听见的模样，上前就去搀扶江瑾瑜的胳膊。
“住手，”江瑾瑜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无礼，我是江家嫡女，这里是我的府邸，你们都要听我的……”她话音刚落只觉得脖子上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两个婆子立即将江瑾瑜架进了屋。
江瑾瑜被安置在床上，婆子看向一旁的东嬷嬷：“夫人找你。”
东嬷嬷跟着婆子走到了花厅，江夫人坐在椅子上喝茶，东嬷嬷上前行礼。
江夫人半晌抬起头来：“你倒是一点都不惊慌。”
东嬷嬷弯腰行礼：“奴婢没做错什么事，自然没什么可怕的，当年大小姐割掉奴婢的耳朵，奴婢差点死在那里，多亏了夫人相救，奴婢将这恩情铭记于心，等着有机会偿还。但是既然跟了大小姐，就算大小姐之前有百般不是，奴婢也不能生出二心。”
“这次是见大小姐一意孤行，不但自己要因此吃亏，还会危及到老爷、夫人，奴婢这才事先向夫人禀告，请夫人适当时出手安排。”
江夫人望着东嬷嬷，似是想要从东嬷嬷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半晌她才道：“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干涉的晚了些？”
东嬷嬷道：“夫人有自己的思量。”
江夫人微微抬起眉毛：“从前你可是常宁公主身边的人，对这些谋算、争斗早就司空见惯，不用在我这里藏拙。”
东嬷嬷听得这话抬起头：“此事对大小姐来说是个教训，也可以试探晋王府的态度，江家这些年独占鳌头，不管是林家还是那些老臣、勋贵心中都有微词，若是能退一步不但能够明哲保身，就算对惠妃娘娘也是有益无害。”
听得这话江夫人目光微微一动：“你是在宫中听说了什么？”
东嬷嬷欠身道：“奴婢什么都没听说，只不过在宫中行走多年，有些经验和直觉罢了，太后娘娘与皇上离心，太后针对江家，江家因此吃亏，皇上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也会觉得亏欠惠妃娘娘，说不得就让惠妃娘娘怀了皇子。”
江夫人仿佛并不在意端起茶来喝：“继续说下去。”
东嬷嬷道：“惠妃娘娘什么都好，只可惜母家太过强盛，身居高位再育有皇子，将来很有可能被外戚扶持登上东宫之位。”说到这里东嬷嬷闭了嘴。
江夫人停顿了半晌挥挥手道：“你下去吧，看紧了瑾瑜，不要让她再出差错。”
东嬷嬷应了一声慢慢退下去。
“那你知不知道常宁为什么会死？”
江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东嬷嬷腰弯的更深，让她多添了几分老态龙钟之相：“太聪明不是件好事。”
江夫人点点头：“不过，我也喜欢聪明人，如果她能为我所用，我就保她平安。”
东嬷嬷福了福身：“夫人英明。”
东嬷嬷离开了屋子，旁边的江妈妈上前道：“夫人不觉得这个人太不容易掌控了吗？万一她是林家的眼线……”
江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利器能够伤人，自然也会伤己。错不在于这利器，而在于用它的人能不能控制好力道，”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我们家还真是与季氏冤家路窄，当年若不是季承恩抓住了江家的把柄，也不会将二叔逼得自尽，这么多年过去了，瑾瑜又折在了季嫣然手中。”
“这个季嫣然也是个聪明人。”
……
季嫣然与小和尚胡愈在马车里谈佛法。
胡愈脸颊微红，显然对季嫣然说的话颇有微词。
季嫣然却不在意，只有在小和尚面前，她才可以畅所欲言：“每个人都为自己画了一张大饼，然后追着这个大饼过一辈子，有人为此不择手段，有人为此搭上性命。”
胡愈道：“师姐的这些话比佛禅还难懂。”
季嫣然笑着：“因为佛禅有道理，我的话没道理。”
“那师姐给自己画了什么饼？”
“先把家人接回京城！”季嫣然说着看向胡愈，“你呢？”
胡愈摇摇头：“不……知道。”
季嫣然道：“那你的大饼就是还俗吧。”她越来越觉得释空法师安排的事都有他的道理。
马车到了福康院，季嫣然背起药箱走进了门。
今天的福康院异常的安静，没有程大、程二的鸡飞狗跳，也没有杜虞的冷眼相向，连孩子的哭声都听不见了。
要不是看着几个医工和伙计在一旁忙碌，季嫣然就要以为出事了。
秋岚走上前，脸上满是笑容：“三奶奶来了，那些孩子好多了，而且又有几个郎中来帮忙，那边辨药也十分顺利。”
几个郎中说的是林家的那些人吗？
李约和林少英刚刚说完，这些人就到了。
季嫣然正要去看看情形，不远处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上下被长袍包裹的人走出来，到了季嫣然不远处那人拿下脸上的巾子，脱掉身上的长褂，露出红扑扑的脸。
是林玉娇。
林玉娇向季嫣然行了礼，然后张嘴：“我来看看，你不会介意吧？”
季嫣然还没说话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林玉娇嘴里染得都是紫色，最可怕的是这紫色一时半刻是弄不掉的。
一个俏生生的姑娘眨眼功夫就变成了妖魔鬼怪似的，季嫣然指了指：“你偷吃我的药了？”
林玉娇立即做贼似的捂住了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床榻了
这个熊孩子。
季嫣然竖起眉毛来：“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放嘴里吃的。”
林玉娇松开手用帕子遮着嘴：“为什么不能吃，这不是药吗？”
季嫣然道：“药也可能会有毒。”
林玉娇指了指屋子里：“孩子们都能用，我……自然也没事，除非你这是毒药。”
“能够治病的药多多少少都有毒性，而且不是所有药都要吃下去。”
林玉娇小声道：“我姐姐说过，神农尝百草……”
“那是神农，你懂医术吗？”季嫣然不禁道，“遮也遮不住，把帕子拿下来吧！”
林玉娇这才放下了手：“我看过医书，也让父亲给我找过郎中做先生，只不过父亲不同意罢了。”
林少英和林玉娇这一对兄妹，是受过常宁公主的影响，可惜常宁公主去世之后，这两个半成品多多少少长得有些不如人意。
林少英是有李约的教导，林玉娇想要像姐姐一样却得不到林家人的支持，也许就是因为失去了常宁这样一个好女儿，林家人对林玉娇保护更多，希望她能够像普通女子一样，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季……姐姐，你教我医术吧。”林玉娇上前一步满脸期盼地望着季嫣然。
别说林家人不同意，而且她这半吊子医术根本不能收徒，最重要的是她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再多个拖油瓶……
“姐姐，”林玉娇拉住季嫣然的手，“你教了我，我侍奉太后娘娘也就更容易些，我们家的那些郎中您可以随意使唤。”
“将你的嘴洗干净再说。”
听到季嫣然这话，林玉娇眼睛中冒出了笑意：“那一言为定。”
这样轻易就上了当，季嫣然都不忍心再骗下去，那紫药水能够轻易洗掉才怪。
林玉娇道：“姐姐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药。”
姐姐这两个字好像被她叫的很顺嘴，大约也是托了常宁公主的福，季嫣然道：“这是龙胆草做的，可以做染料也可以治外伤。”
林玉娇听得很仔细：“是姐姐查的古方还是……”
她还没答应要教林玉娇医术呢，季嫣然停下来看了林玉娇一眼，林玉娇转身跑开了。
秋叔和程大听到季嫣然的声音已经迎了过来。
季嫣然向后院看去：“他们都在看药材吗？”
程大点点头：“三奶奶放心，有林家郎中在出不了差错。”脸上满是对林家郎中的信任。
秋叔也道：“还有冉六爷在。”
冉六认真起来，一双眼睛像火炬样，任何人也别想逃过那火辣辣的视线，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去凑热闹。自从她治好了几个孩子之后，福康院也多了伤兵，那些常年受伤痛折磨的伤兵，本来已经对福康院失去了信心，这两天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治伤，这也让她像个陀螺一样，每天回去看医书和脉案，根本停不下来。
“三奶奶，先看他的腿吧！”
几个伤兵十分谦让地将一个年轻人推了过来。年轻人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满是痛楚，眉毛不安地皱起来。
程大将伤兵扶着坐在木榻上，然后帮忙露出了腿上的伤口。
可以看得出来腿上是旧伤，却因为多年没有治愈，连带的周围皮肤都跟着发深，伤口旁边高高的肿起，用手指按压就能发现里面满是液体。
“需要割开清理伤口之后再重新上药，”季嫣然说完看向旁边的小郎中，“用花椒水将伤口及四周多洗几遍。”
小郎中虽然做事十分的生疏，好在肯听季嫣然的话，因为这些年胡僧在武朝的名声一落千丈，很多郎中宁愿跟着冉六去辨别药材，也不愿意帮季嫣然一起治症，万一出了差错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一切准备妥当，季嫣然拿起了手中的刀，开始一点点切开了患处。仔细想想她这个半吊子郎中胆子还真不小，从用药到拿刀只用了短短几十天的功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病患受苦，她真的做不到。
排掉脓血又进行冲洗，今天身边的小郎中很机灵，几乎没有用她吩咐就已经熟练地在帮她。
都做好了之后，季嫣然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中翻找。
“在找什么？”身边的郎中不禁询问。
“这伤久不愈合又经常复发，证明这其中必然有异物，只有将病根找到才能完全治好。”
说完这些，季嫣然终于在皮肉中找到了一截小小的铁片，每当她碰触那铁片，伤兵都忍不住惨叫，显然罪魁祸首就是它，好在这铁片刺入的地方没有大血管走行，这样拔出来应该不会有危险。
“按住他。”季嫣然吩咐，他要想方设法地将这东西拔出来。
试探了几次她就已经满头大汗。
“别急，已经快了。”
身边的郎中小声安慰。
季嫣然点点头，再一次夹住了那铁片，果断的用力，那铁片果然松动，然后裹着一团血肉掉落下来。
成了。
季嫣然不禁欣喜。
“接下来怎么办？”
“盐水冲洗，再缝合。”
忙碌了半晌才将伤口仔仔细细地裹好，季嫣然终于松了口气，想要夸赞身边的小郎中却没想到身边人已经变成了个中年人。
他脸上蒙着巾子，一双眼睛却闪烁着光彩，穿着蓝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干净整洁。
“我是林家遣过来帮忙的郎中，三奶奶可以叫我陈瞻，”陈瞻说着微微一顿，“方才三奶奶用的医术都是释空法师传授的吗？”
季嫣然摇头：“有些是，有些不是。”她说的模模糊糊，但是陈瞻却仿佛并不十分在意这个答案。
“三奶奶将来必定医术超群，”陈瞻起身规规矩矩向季嫣然行了礼，“这些日子三奶奶在福康院之症，只希望在下能够从旁帮衬。”
季嫣然哪里能够拒绝，陈瞻这样的郎中是从前的小郎中不可能比的，有他在就连她都轻松了许多。
即便是这样，因为病患增多，季嫣然还是忙到了天黑。
季嫣然半开玩笑：“不如就住在这里吧！”
“不行，”李雍走了进来，“已经让人备好了车，我们立即就回家。”
李雍的声音刻板，格外不容置疑。
离开了福康院季嫣然立即没有了精神，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回到季家梳洗干净，吃了些饭就躺在了床上。
等到李雍走进屋子，季嫣然指了指旁边搭起的木榻：“阿雍晚上可以睡木榻了。”经过了这么多天，季家那些眼线终于已经放松警惕，她和李雍同在一个屋里应该就可以蒙混过关。
虽然没去看李雍的神情，不过季嫣然能够猜测出，他定然是乐意的。
谁也不愿意跟个睡相不好的人同床共枕。
吹了灯，她很快就要进入了梦想，只是突然“咔嚓”一声响，季嫣然不由地睁开眼睛，声音好像是从木榻上传来的。
“怎么了？”季嫣然不禁问过去。
容妈妈也端了灯进来查看。
借着灯光只见那木榻已经矮了一截，李雍从榻上起身已经站在了一旁。
李雍目光如月华般从容：“木榻……塌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要跟她在一起
容妈妈目瞪口呆，这可是刚刚从库里抬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尚好的紫檀木，但也是榉木做的，她特意检查了几遍，连漆皮都不曾掉一块，这才敢擦干净抬进来给三爷住，怎么……转眼之间就塌了。
这可如何是好，容妈妈做管事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就算是“咯吱”声响不断的木板床，也很少能够坏的这般彻底，四条腿断了三条，生像是用斧头劈坏的，新茬还冒着亮光，恐怕就是修也修不上了。
季嫣然忽然觉得很心疼，方才这木榻还是一身光亮，现在就只能烧火用了，那榻上还有花纹呢，应该费了匠人不小的功夫。
李雍这个败家子儿，到底是怎么睡的，这东西若是好好的保存，后世就多了一件镇馆之宝。
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她现在好像不应该想这些，人可比东西要精贵啊。
季嫣然不禁负罪感作祟，立即打断自己的思量，强行扭转思维，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雍一遍：“阿雍，你有没有摔到？”
她那关切的神情，让他心中一暖，结在心中的疙瘩仿佛解开了些，李雍道：“没事，只不过这种木榻住不得了。”
季嫣然疑惑地对上李雍那双清亮的眼睛：“眼下这个自然是不行了，等我再让人……”
“别的也不行，”李雍板着脸，“这与军营里的相似，总让我觉得还在军中。”
容妈妈第一次听说军营里还有这样好的木榻，不过三爷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是了。
容妈妈道：“只怕就要凑合着先住一晚。”
季嫣然只好不情愿地向里面靠去。
看她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李雍就觉得有些沉闷：“若不然我去外面睡，”说着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不知道有藏了些什么东西。
不管是死士还是孤魂野鬼都是季嫣然不喜欢的。
“让人知道了不好，”季嫣然道，“阿雍还是得住在这里。”
知道害怕，至少这个习惯还算不错。
李雍躺在床上，容妈妈吩咐下人将木榻抬了出去，这才端着灯退下，走到门口还不忘记回头向周围看一眼，总觉得黑暗中藏着一只破坏力极强的野兽似的。
“阿雍，”季嫣然忽然道，“你睡了吗？”
“没有。”李雍睁开眼睛，今天一天看似很顺利其实危机四伏，也许她有话想要跟他说。
“六叔那边不会有事吧？”季嫣然担忧季子安。
“我让人去问了，六叔歇在宫中的值房里，御史台、尚书省的人都在，不会有事的。”
“六叔惨了，”季嫣然道，“也不知道吃到东西没有。”宫中总是要让郎中给诊脉，至少会开些补气血的药吧。
被子里有淡淡的花香，她就微弓着身子缩在那里，乌黑的长发落在枕头上，模样看起来那么柔弱，却又那么的坚强，足以支撑门厅、独当一面。
李雍望着季嫣然的背影半晌没有再说话。
季嫣然也没有了下文，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问完季子安之后就这样睡着了，一点都没察觉到她现在比季子安要更危险吗？
李雍拉起被子轻轻地盖在季嫣然身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雍眼前浮现出李约那双比平常时更加明亮的眼睛。
万家拿来的酒，被他们三个人一起喝了，这样的情形别说林少英，连他都觉得意外，四叔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改变了想法，他对常宁公主的用心恐怕比林家人还要深切。他为常宁公主做的每一件事，只要有始必当有终。
到底是为什么？
李雍的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
虽然已经是深夜李雍却没有睡意，披上衣服走出屋子，东屋里的唐千听到声音也走出了门。
李雍吩咐道：“明天一早跟老爷说声，我卯时中我和三奶奶会回去，给我们准备的院子先不要修了，若是三奶奶问起来就说如今不宜动工，我们还是要住在季家。”
在季家到处都是眼线，虽然诸事不便，但是也有好处。
唐千应了一声。
李雍接着道：“将我们的人手都调来京中，平卢那边只留下几个人将来交给崔二爷。”
听到这样的话，唐千不禁一怔：“三爷，我们不是还要回平卢吗？”三爷为崔家伸冤之后，应该会入仕，武官进职最快的方式就是在边疆立功，以三爷对平卢几个重镇的熟悉，三年之内连晋三级那是很轻松的事。
“平卢暂时不回去了，”李雍道，“我们要留在京城。”
唐千嘴唇嗡动：“为什么啊。”
李雍不准备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要回到屋子。
唐千想了半晌又看了看主屋：“三爷，您该不会是为了三奶奶吧？您想要跟三奶奶在一起。”
这可是天大的事。
三爷这个铁树终于开花了。以后他喜欢哪家的姑娘再也不会被三爷踢屁股……
不过这件事。
“三奶奶知道吗？”
李雍没有说话，唐千立即凑过去仔细去看李雍的表情：“您不会还没有跟三奶奶说吧？万一三奶奶不想让您留下。”
李雍停下脚步。
唐千接着道：“三奶奶不是说要跟您和离吗？”当年哭着喊着要和离的人是谁来着？好像是他们三爷。
眼下这个情形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
唐千解开手中的荷包含了三块糖进去，口齿不清地道：“三爷您这思量能不能行啊？将来……可别丢了脸面。三奶奶之前还说，将来离开李家也会给我做点心，还说要请大爷教她下棋，有机会就来陪着老太太说话，就是没提……”要跟您长长久久过日子的事。
李雍厉眼看过去，唐千“咕噜”一声将没有含化的糖都吞进了肚子。
“你倒是挺有精神，还操心这些，”李雍淡淡地道，“寅时一刻跟我去庭院里练练拳脚。”
又来。
唐千整个人向后退去，他又做错什么了，他可是一心为三爷着想，恐怕三爷吃了亏啊。三爷不是很喜欢他的忠心耿耿吗？
唐千脚下不停退回屋子里紧紧地关上了门，李雍抬起头看向天空上那轮月亮。
她想的还真周到，他要让她思量落空才是。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他还敢来
季子安被抬回来的时候，脸上是焦黄的颜色，嘴唇已经爆皮裂开，眼睛下面一片淤青，整个人一下子瘦了两圈，就像是被十大酷刑折磨过，只剩下一口护心气了。
季老太爷和族人们迎了过去。
季子安这次虽然是九死一生，却终于风光了一次，小小的御史引来不少清流老臣上奏疏，将他太原之行说得如此惊天动地，季子安听了自己都感动的落泪，只不过那个顶天立地，用单薄的臂膀维护百姓的“季青天”，着实与他沾不上边。
“六叔，”季嫣然沉着身边没有旁人不禁小声道，“您怎么也不吃些饭食，再这样下去真要饿出人命。”
季子安睁开眼睛，泪水毫无预警地落下来，拉着季嫣然道：“都没事了吗？”
见到季子安这般模样，季嫣然不禁感叹，她方才也差点被六叔的悲壮被骗了：“没事了。”
季子安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饿死比砍头下大狱来的舒坦，再说……你不是……说……我越惨……皇上越不能杀我吗？
为了保命，我只能一口水都不喝。”
如果那些清流老臣知道季子安的“死谏”是这样来的，不知会不会被气吐了血。
丫鬟端了碗水来，季子安抬起头就要凑过嘴去。
季嫣然却坐下拿起了勺，一点点地盛给季子安喝，一个脱水那么久的人，一下子喝太多水只会引来急症。
“六老爷、大小姐，亲家老爷过来了。”
管事妈妈立即上前禀告。
季嫣然起身走出去，在门口迎了李老太太和李文昭。
好些日子没见到季嫣然，李老太太拉着季嫣然说了几句亲切的话，这才跟着进门去看季子安。
几个人见面，李文昭话还没说，整个人弯腰向季子安拜了下去：“多亏了子安，我们李家的冤案才得以伸张，季家和子安的恩情我们离家铭记在心。”
季子安的脸不禁有些发红，看来季嫣然和李雍并没有将他的事告诉别人：“亲家老爷不要放在心上，早知这样，几年前我就该……来帮忙。”
“都怪我，若不是嫣然，我恐怕还躲在屋子里谁也不肯见，”李文昭顿了顿接着道，“嫣然能嫁到我们离家，真是我们的福气……这些年委屈她了，不过……将来我们会加倍补偿。”
李文昭说到这里顿了顿：“特别是雍哥，若是再敢辜负嫣然，我便不能容他。”
季嫣然心中咯噔一下，这话可不能轻易说，将来她离开李家时，李文昭若是以为这是李雍的错，那岂不是要糟了：“爹，您不要这样说，我……”
“你瞧瞧，现在还替雍哥说话，”李老太太叹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傻，将来雍哥做了错事，你还要替他申辩不成？你可是救了雍哥性命的，他若是不将这个放在心上，不肯好好待你，就是要气死我这个祖母。”
李老太太说完话紧紧地攥了攥季嫣然的手，眼睛说不出的明亮，仿佛早就将一切都看透：“我们家的长孙媳就该是这个样子。”
季子安似是被此情此景所感：“我哥哥和嫂嫂知晓定然欢喜，只可惜他们远在边关，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我让人去给岳父送了信，”李雍恰好进了门，“算一算时间，也该快有了消息。”
季嫣然向李雍眨了眨眼睛，这些事李雍竟然都没有告诉她。
“不但如此，”李雍道，“岳父当年入狱恐怕也另有内情，当年主办此案的正是江庸的妻弟。”
这位江夫人的娘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十分有名气，因为阮家出美人，江夫人的几个亲姐妹都嫁的极好，阮家靠着裙带关系也就支起了门庭。
李老太太伸出手拍了拍季嫣然：“别着急，慢慢来，你父亲必然能够沉冤得雪，将来一家人在京中团聚。”
季嫣然点点头。
“三嫂。”一个声音这时候插进来。
季嫣然看过去，只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穿着藕色衣裙，梳单螺髻，头上只簪了支银簪，身上也不见贵重的配饰，却因此多了几分素雅，向季嫣然施施然一拜：“在太原府，母亲多亏了三嫂照应，否则还不知能不能平安进京。”
多看那女子几眼，季嫣然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李宛彤”。
就是李文庆的次女，李二太太嘴里的彤姐儿，李老太太回到太原府，将淑姐儿和彤姐儿都留在了京城。
季嫣然将李宛彤扶起来，李宛彤道：“三哥和三嫂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三嫂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不如……”
李老太太笑道：“嫣然好不容易回京，便是在娘家住上些日子也是应该。”
季嫣然没想到李老太太会这样的宽容，不过她真的曾想过搬去李家的宅院，那边没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与阿雍晚上也好分开休息。
“三嫂嫁到太原之后，我和姐姐都在京城侍奉祖母，都不曾与三嫂好好说过话，”李宛彤说到这里，一脸的羡慕，“听人说三嫂的医术也十分厉害，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季嫣然道：“哪有这样的事。”
李宛彤抿嘴笑起来：“我也猜想这都是不符实的谣传。”
“那些假胡药，也算为胡僧正了名，”季子安舔了舔嘴唇，喝了水之后他的声音就没有那般沙哑了，“刑部比对了几个与胡僧有关的案子，果然其中有许多不实之处。当时负责查验的太医院也有失职之罪。”
季嫣然想到了释空法师，若是法师尚在……心里定然高兴。
说完了话，季嫣然将李老太太、李文庆等人送上了马车，李雍也跟着一起出了门。季嫣然回到屋子里正想安下心来看看脉案，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仿佛有一颗小石子在瓦片上跳动，然后落在了地上。
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那声音不断的响起，季嫣然喊了声唐千，唐千却没有进门来。
她立即就觉得有些不对，快步走到院子里，只见唐千抬起头正看向不远处的房顶，那里坐着一个人，用袍子兜着石子正笑嘻嘻地望着她。
一口大白牙说不出的刺眼。
顾珩。
他竟然敢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吃了我
这样大白天的蹲人家房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嫣然恨不得立即叫唐千将顾珩抓下来，二话不说先赏他一顿板子，再问他栖山寺失火的经过。
可是瞧着顾珩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是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一般，季嫣然很快心情平复下来，不准备理睬他，这样的人让他自己唱戏自己看，憋死他。
他还以为见了面季嫣然就会喊打喊杀闹起没完，谁知她竖起了眉毛却又平和的放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世子爷，玩大了吧？人家不理你了。”
常征在一旁笑，自大的毛病得改，要不然他已经和唐千两个人去喝酒了，哪里要在这里晒咸鱼。
季嫣然回了屋。
“三奶奶，就这样算了？”唐千低声问，“万一他不下来呢。”
季嫣然道：“那就让他长在房顶上给我们看家。”
反正她不怕被人说房顶多了个野男人，再说，既然顾包子找过来自然是有事要和她说，她不好奇不去问，他自己主动会说。
释空法师的事早晚能弄清楚。
“将胡愈叫过来，我们要看脉案。”
院子里就这样安静下来。
顾珩索然无味地收起了手中的石子，坐在那里看不远处的天空。
“世子爷，”常征也坐过来，“就算要看景色好歹也找个地方先梳洗换换身上的行头。”
四只靴子摆在一起，破了三个洞，光看这个也知道他们这些日子有多狼狈。
半晌顾珩从屋顶上下来。
小和尚胡愈已经在院子里等他：“师姐说了，请你吃饭。”
顾珩肚子“咕咕”作响，不远处的大厨房正冒着炊烟，一口大锅支在那里，里面的水不停地翻腾着。
顾珩迎着光笑着道：“这是请我吃饭，还是准备吃了我？”说着眼睛中满是嫌弃，“这锅太小了，进去之后施展不开手脚，再说了总要让我先洗洗澡，跑了半个月身上都是臭的。”
“没关系，煮熟了喂猪。”
季嫣然的话传来，胡愈立即低头念经文。
下人摆了桌案顾珩就要坐过去，季嫣然道：“那是给常大哥的。”
一只小锅子摆上，季嫣然走过去看向常征：“常大哥辛苦了，等吃过饭我再让人拿身衣服和靴子来给你换上。”
常征脸上有些羞怯：“怎么好劳烦大小姐……三奶奶。”
季嫣然道：“从前您救过我，自然情分不同。”
肉片放在小锅中，立即泛起了一层油花，那肉片也变得晶莹剔透。
“这是润锅子用的，接下来的肉片才好吃。”
肥瘦相间，一看就十分诱人。
常征吞咽一口看向旁边的胡愈：“怎么好在小师父面前放肆，我还是……到外面去……”
常征自己将桌案搬去了厨房。
季嫣然看向顾珩：“说吧，你将法师带去哪里了。”如果他们真的害死了释空法师，就算包子能腆着脸站在这里，常征也会吃不下饭。
顾珩睁大眼睛：“释空法师不是已经圆寂了吗？”
还是不肯说实话。
不等季嫣然再说话，顾珩已经自己找来了锅，学着常征方才的模样蹲在地上吃起了饭，吃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到院子里的季嫣然只是端起茶慢慢地喝，脸上没有半点的浮躁。
这才过了几天，她好像就更加游刃有余了。
饭菜不停地送上来，两个人吃的大汗淋漓，顾珩捂着圆圆的肚皮很想就躺下来睡一觉。
“世子爷从哪里过来啊？”季嫣然道，“是吐蕃吗？释空法师的故乡龟兹怎么样了？”
顾珩不说话，方才饿着的时候他还处于劣势，如今肚饱溜圆他什么都不怕，这样想着他几步走到院子里靠在了长廊上，翘着一只修长的腿：“我哪里都没去，也不知道吐蕃和龟兹。”
话才说完忽然就觉得肚子有些微微的疼痛，紧接着就像是烧开了水般“咕噜噜”冒起了一串的泡。
顾珩脸色微微一变，眼睛中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片刻之间常征也捂住肚子跑了出来。
顾珩这次再也笑不出来了：“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毒药，”季嫣然站起身笑了笑，“让你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毒药。”
常征摆了摆手：“世子爷，我不行了，先走一步。”
唐千让开几步：“外院里马厩边有个茅厕。”
两道身影一先一后地跑了出去。
容妈妈上前道：“三奶奶，这两个人可是吃了不少，看样子一时半刻都走不出去了。”
“不要给他们厕筹和纸。”
她和小和尚悲痛欲绝的时候，那包子正在暗地里得意，所以这笔账必然要与他清算，再说，顾珩不是不肯说实情吗？
那么以她这个释空法师徒弟的身份，就要跟他敌对到底，这也算是成全了他。只有人人都相信，这件事才能成为真的。
季嫣然接着吩咐：“去衙门里说一声，我们家里进了贼，贼人就在茅厕里。”
容妈妈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去吧，”季嫣然道，“等到药劲儿一过，我们可就拿他们无可奈何了。”
容妈妈应了一声立即去安排。
……
承恩公府，承恩公满脸怒气听着管事禀告：“太原府那边查清楚了，案宗递到京城来，说是栖山寺那火是人放的，山里的樵夫曾在那天下午看到了一个人带着几个随从藏在寺庙附近。”
“那个人……”
承恩公抬起眼睛：“是世子爷。”
管事点点头：“是。”
承恩公一掌拍在桌子上，他带着人去抓那逆子，从太原府一路往西差点就到了吐蕃，谁知那逆子眨眼的功夫却不见了。他手中握有兵权，贸然出现在边疆定然会被人弹劾，所以他只能等在周围，让人打听逆子的下落。
等了十几天，终于又找到那逆子的踪迹，一路追着来到京城，结果刚刚进城就又被那逆子走脱了。
早知道那逆子如此，何必要将他生下来。
之下好了，被太原府那边先一步找到了证据，并且案宗还送到了京城，很快皇上就会知晓。到时候不知要怎么处置承恩公府。
那逆子被罚也就罢了，他恐怕也会被牵连。
管事妈妈急匆匆地进了门：“老爷，世子爷有消息了。”
承恩公握住了桌子上的剑：“他人在哪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温情啦
承恩公一定要赶在皇上问罪之前将顾珩惩办了。
这是皇上给他的机会，让他为自己开脱，否则栖山寺失火、释空法师圆寂这么大的事为何朝廷里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
承恩公只能后悔自己妇人之仁，让顾珩愈发无法无天。
“不要惊动他，我们立即去将他抓了，这样承恩公府还能保住几分颜面。”
管事听得这话低下了头：“老爷，这事可能要压不住了。”
承恩公脸色一变。
管事接着道：“世子爷去了季家，被季家人堵了个正着，季家上报官府拿人，衙差都去了。”
“季家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衙门里加派了人手，季家和李家最近在京城备受关注，季家有了动静只怕很快就会被人知晓……”
应该说会被皇上知晓吧。
这个逆子还真会找地方。
承恩公道：“多叫上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季家。”
……
季家，季老太爷整个人说不出的心惊胆寒。嘈杂声从外院一直穿到内院，季家所有的男丁几乎都抄起了棍子去追那贼人。
两个贼人竟然大张旗鼓地白日里翻墙入内，显然是看准了他库里的东西。
“抓住他们，”季老太爷道，“多遣些人手。”
季老太爷刚刚吩咐完，管事却被季四老爷叫住：“先不要去，”他脸色阴沉的十分难看，“我们最好不要管，让嫣然自己折腾。”
季老太爷被说愣了：“怎么回事？”
季四老爷道：“那不是什么贼人，是承恩公世子爷，衙差们都在外面传开了……所以只是追得人四处跑，并没有将人捉住。”
别说是小小的衙差，就算刑部来人也不敢随意去得罪承恩公府。
这个季嫣然真是胆大妄为。
季老太爷哆嗦着手：“那就让人都停下，不要跟着任由嫣然那丫头胡闹。”
季四老爷摇摇头：“恐怕管不了。都已经闹得眼红了，岂是儿子一句话能拦住的，儿子现在是怕他们到处乱翻我们家中的物件儿。”
季老太爷像是被人一下子捏住了脖颈，那要怎么办。
外面的管事进了门：“他们闹到这边来了。”
“快，”季老太爷道，“将他们都拦在外面。”
季嫣然没想到顾珩能撑到现在，狼狈地在季家院子里穿梭，就是不肯跟她吐露一个字，即便她已经猜出释空法师八成没有死。
她甚至越来越觉得，顾珩对法师的关切不比她和胡愈差。
有些事，有些人，越是担忧越要装作冷漠，是这样的吗？
如此想起来，她就有点不忍心对顾珩下手了。
不过，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珩来找她，何尝不是因为她这里眼线太多，能够最快地将消息四散出去。
容妈妈上前道：“承恩公递了帖子，人就在门外呢，帖子送去老太爷那里，老太爷立即就推了过来。”
老太爷也该知道季家的事他们管不了，她接掌季家指日可待。
季嫣然吩咐道：“将承恩公请去堂屋。”
握着剑的承恩公就像是一尊杀神，进来的时候杀气蒸腾，见到谁都想要劈成两半，眉心隐约有些发青，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被气得五内郁结。
这样一看，冉家应该庆幸活跃在外面的人冉六，论惹祸的程度，冉六充其量是小打小闹，顾珩可真是不惊天动地死不休。
“公爵爷。”季嫣然莲步轻挪上前行礼。
承恩公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睛中满是愤怒和悲痛，紧紧地握着帕子半晌不说话。
季嫣然这般模样，让承恩公一时语塞。过来的路上管事跟他说了季嫣然，行事古怪、泼辣的女子，这样反而更好，将话说到明面上，他就能将那逆子带走，却没想到这季氏与寻常人家的姑娘没有什么两样。
“公爵爷，”季嫣然用帕子擦着眼泪，“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世子爷在太原府的时候就事事与我师父释空法师为难，不但劝说法师圆寂，还要拿法师的法身去换金子。后来栖山寺失火，寺里的沙弥都说失火当晚见到了世子爷。”
“不是妾身要诬陷世子爷，妾身只是想要知晓实情，释空法师到底是自行圆寂，还是被……被逼得无路可走，那把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
季嫣然说完这些，就哽咽出声。
承恩公气得拍案而起：“若真是这逆子所为，我定然不会饶了他，他在哪里，我现在就抓了他。”
“世子爷跑不远，”季嫣然抬起脸，“我在他的饭食里下了药……”
听到下药两个字，承恩公不禁一凛：“你说什么？”下药这样的事却不加遮掩地说出来。
季嫣然道：“公爵爷放心，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而是泻药，这样一来世子爷就走不掉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也是无计可施才……”
承恩公咬牙切齿：“做得好，看着逆子还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雍大步走了进来，见到季嫣然好端端地坐在屋子里，李雍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世伯。”李雍上前行礼。
承恩公立即将道：“我去太原的时候，就听说你们来了京城，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当年的冤情得以伸张……是件好事。”
李雍道：“都是嫣然救了我。”
季嫣然迎上了李雍的目光，最近李雍好像格外喜欢夸她似的，连带李老太太和大老爷也是如此，他们都忘记了她是个不知礼数，胡作非为的孽障了吗？
说完这话，李雍目光微沉：“释空法师是嫣然的师父，又曾治好了我的伤，对我李雍有恩，虽然我与明珠从小相识，但是这件事我不能有偏颇，无论如何他也要说清楚，栖山寺的事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李雍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的神情，一心维护她似的。
季嫣然不得不夸赞一句，阿雍的演技增长不少，方才那么一瞥竟然让她看出了几分的温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差点摸到
季嫣然向李雍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李雍目光一沉，她虽然笑的很开心却不太“正经”，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不够严肃吗？怎么换来的却是嬉皮笑脸。
李雍正色接着道：“更何况如今假胡药被查出来，当年那些胡僧治死人的案子都要重新审过。
当年释空法师被认定害死了常宁公主，如今案情有了转折，法师却突然圆寂，朝廷定会让人去太原查个清清楚楚。”
李雍的话正好戳中了承恩公的痛处，哪里用得着不日去问，现在就已经查出是那逆子搞的鬼。
李雍道：“世伯一会儿要好好劝劝世子爷，现在将话说清楚总比被朝廷找上门的好。”
劝他？承恩公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会儿要将他剥层皮下来。
想到这里承恩公瞪圆了眼睛，吩咐身边人：“去府里将所有的护卫都调来季家附近，只要见到世子爷，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人留下，就算打断了他的腿也不要紧。”
承恩公说完话，季嫣然看向容妈妈：“让管事来给公爵爷引路。”
容妈妈应了一声，就要带着承恩公走出去。
承恩公看向李雍。
“三爷就不要去了吧，”季嫣然向李雍身后缩去，“我怕一会儿家里再有什么事。”
见到此情此景，承恩公黑了脸，不用想也知道季氏是被儿子吓破了胆，这也不奇怪，这京中被那逆子吓哭的女眷还少吗？
“逆子在哪里，老夫带人过去就足够了。”
说话间承恩公已经到了院子里。
嘈杂的声音逐渐离去，秋岚这才上前禀告：“三奶奶放心吧，奴婢已经将后门的方向告诉世子爷了，想必一会儿他就能脱身。”
如果热闹只局限在季家自然就不好玩了，要闹就闹得轰轰烈烈，好在他们手中有足够的资本来闹腾。
季嫣然笑着看向李雍：“阿雍别过去，免得捉不到人，伤了你的脸面。”
李雍那双眸子就像刚刚被湖水冲刷过般清亮，季嫣然就不知不觉多看了几眼。
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
季嫣然凑上前，他神情端肃，紧紧系起的领口里，隐隐能看到喉结上下滑动，季嫣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差点就碰到李雍的额头，奇怪的是这次他却没有躲。
这样一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他脸颊有些红，她下意识地就想像照顾孤儿院里的弟弟妹妹一样关切他一下，到了紧要关头，却想起他的规矩和礼仪来，万一被她碰了，大约要十分的大惊小怪，所以立即悬崖勒马。
她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本来向他倾斜的身体忽然停下：“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看你脸都被晒红了。”
她没有包裹的这样严实，却都觉得热得喘不过气来。夏天已经来了，到了穿半袖、露大腿的季节，她去年花几千大洋买了条漂亮的裙子，就等着夏天到了好穿上，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那衣服算是白买了，真是觉得可惜又肉疼。
李雍眼见着季嫣然的目光不停地变幻，一眨眼的功夫思绪就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似的。
季嫣然道：“我们得快点走，趁着顾珩被承恩公追的四处跑，去看看顾珩带了什么货物进京。”
这才是她方才真正想要去说的，可到底是他哪方面的表现打断了她的思量，让她差点向他伸出了手。
看着季嫣然的背影，李雍皱起眉头来，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襟口，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庄，有些事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
想要查顾珩并不难，只要将冉六叫过来问一问，顾珩在京中有几处常去的客栈，接下来就是程大、程二的事了。
在找到几个龟兹人之后，冉六的脸色很不好看，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
顾珩别是犯了什么“通敌”大罪，万一因此被朝廷抓起来，甚至砍了头，那么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诱骗了冉六犯罪的季嫣然就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她仔细地研究了那几个龟兹人之后，得出结论，那几个人在龟兹身份应该很高。但凡皇族都差不了多少，身上总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即便他们流落异乡，也仍旧保持这自己的骄傲不会轻易低头。顾珩为什么会将他们带来，季嫣然就不知晓了，毕竟对于周围的藩国她不是很了解。
相反的李雍就十分熟悉武朝与周边所有藩国的战事。
近年来武朝与契丹一直战争不断，虽然那些高丽人也会不时地掺和进来趁机讨些便宜，但是真正该让朝廷担忧的是西方的吐蕃，吐蕃占据整个西域，从前那些例如龟兹这些西域小国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
李雍道：“但是不要小看这些小国，若是他们肯与我们武朝联手，一起制约吐蕃，就不会让吐蕃有精力对武朝发兵。
反过来，若是吐蕃有精力与契丹联手，武朝的西、北边疆就岌岌可危。朝廷安排重兵驻扎在平卢等地，就是为了提防出现这样的情形。”
季嫣然听了明白：“平卢驻军多，平卢节度使就成了一块肥肉，江家虽然有河东道，但手中却没有太多的军权，若是能得平卢，江家就等于如虎添翼。”
所以江家想方设法地去夺平卢。
现在查出了假药案，李家当年的冤情也大白于天下，加上崔二爷上京敲响登闻鼓，江家名声不但一落千丈，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皇的信任，这节度使怎么看都落不到江家人手中。
江家人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李雍眼睛微微闪烁：“你知道朝廷为什么要将河东道给江家吗？江家祖上守卫河东道有功。”
不管假药案还是李家几十条人命，这次江家都难逃罪责。唯一能够将功补过的法子，就是立下战功。
趁着朝廷没有另派遣官员接管平卢，江家只要有赫赫战功在，皇上还可以网开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冉六听到这样的说法，一脸惊怒：“难道李家的人就白死了，李丞这些年也白白受苦？”他将拳头捏的“啪啪”作响，“小爷不答应。”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奇女子
江家。
江庸看到了战报，提起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江夫人道：“这次还是像往常一样，战报一到，您就向朝廷递交文书，请朝廷放心，江家必然守住河东道的门户，不但如此，在平卢的荣哥也不会丢掉半寸土地。”
江庸微微皱起眉头：“难道不能再等一等？”
江夫人柔声道：“老爷忘记了，当年季承恩是怎么弹劾我们江家的，其中一条就是我们仗着河东道都是江姓人，就拿河东威胁皇帝，您不能让人再握住这个把柄。”
江庸当然记得，季承恩与二弟是结拜兄弟，早年二弟想要立下军功，跟随林家去了军中历练，却没想到第一次就遭遇了恶战，二弟受了重伤晕厥，直到双方清理战场，被季承恩所救。
这件事江家子弟问起来，他们都说的含糊其辞，以至于族人都传二弟赶考路上受人饭食。他也没有刻意去澄清。
在他看来不管是救命也好，施饭也罢，算起来不过都是两家结交的机缘而已，以他们江家的郡望多少人都想要攀附。
季承恩那时也不过是个无名的小官，他能遇见江家也算是福气。所以谁欠谁的就看要怎么去说。
如果不是有这一场结交。江家也不会先投效了中宗的太子，而不是如今的皇帝，白白蹉跎了许多岁月。
皇上继位之后，林家靠着太后重获恩宠。林家和季家没有帮衬江家也就罢了，还要帮着皇上打压五姓望族。二弟察觉了皇帝的意图，五姓望族虽然有声望和地位，但是手中没有军权，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于是五姓联手向皇上请求设立重镇，又随着皇上征战逐步壮大自己的军权。季承恩却在关键时刻弹劾了江家养寇自重，并非一心一意报效朝廷，为的还是族人的利益，并且握住了二弟与番国来往的书信。
二弟去请求季承恩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手下留情，那季承恩根本早就与二弟离心，一门心思置江家于死地。
想到这里，江庸就冷笑一声，亏他们还想与季家定下婚约，将瑾瑜嫁去季家，将来一荣俱荣……
结果季承恩却依旧咄咄逼人，二弟只有一死才算保住了整个江家。
这笔账他要跟季家人怎么算。
之前就不用说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小小的孤女和没落的李家……
难道也要这样束手束脚。
江庸冷笑：“李雍有几分的本事，从平卢救出了崔庆，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自然会有一番成就，只可惜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李家别想靠着这桩案子再次回到朝堂。”
江夫人上前服侍江庸更衣：“老爷不用担忧这些小事，依妾身来看，季氏和李雍这对夫妻有问题。”
江庸抬起头：“我早就知晓……”
江夫人摇摇头：“老爷不知道，妾身说的是李家和季家如今是互助互利，季氏帮着李家伸冤，如今该李家帮着季家翻案了，否则这一桩桩陈年旧事怎么都突然都被人提起来。李雍从前厌弃这门亲事，如今为何甘之如饴，自然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我们江家，若是利益相同，别说夫妻就算仇敌也能暂时握手言和。”
江庸道：“他们不是在查平卢的案子吗？”
“那是障眼法，”江夫人笑，“若是您知道季嫣然要为季承恩伸冤，想要将季承恩接回京城，您会怎么办？”
放季承恩在边疆受苦，那是因为他余恨难消，要让季家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只要他们握着季氏，季承恩不敢逃更不太敢随便去死，他要一点点地将季承恩熬的油尽灯枯，去年已经有消息传来，季承恩身染恶疾，这就很好，正和他心意。
可现在不同了，季嫣然现在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若是再想要就季承恩，他就要给季嫣然点颜面看看。
江庸冷笑：“自然会让人去杀了季承恩一家，就像那释空法师一样，即便会被伸冤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最多得些抚恤罢了。”
江夫人点点头：“您说的都对，”伸手去抚平江庸鬓间的白发，“您为了江家用尽了心力，有些事也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荣哥也长大了，能够帮衬您。”
江庸眼睛中透出几分柔情，他比夫人足足大了近二十岁，虽说夫人是他的续弦，却也是唯一一个为他生下子女的妻室。
娶了夫人之后他的仕途平坦，掌管江家，意气风发到了现在，但凡是夫人说的话，他全都能听进去。
“江虎。”江庸叫了一声。
外面的护卫立即走了进来。
“你亲自带着几个人去……将季承恩一家解决掉。”
江虎干脆地应了一声。
“等等，”江夫人叫住江虎，“边疆流放之地向来多灾，死在那里的犯人不计其数，季承恩及其家人必定是其中之一。”
江虎道：“小的明白，定不会留下半点的伤痕。”
江虎退了出去，江夫人走到软榻上拿起书来看。
江庸觉得奇怪：“夫人是在看医书？”
江夫人颔首：“这些都是常宁公主从前看过的，我只是很好奇……”说着顿了顿，“都是释空法师教的徒弟，都看过这些医书，都一样医术高明，若说常宁公主是位奇女子，季氏也差不了多少。听说朝廷四处打听哪里有奇人异事，季氏这个人、她做的那些事，算不算不合常理？”
短短几个月内就将太原府搅合的天翻地覆，如今刚刚入宫为太后诊病，就得了太后欢心，太后竟然也过问那些假番药的事。
不但如此，太后仿佛很支持季氏开药铺买卖药材。
“季氏多亏是个女子，”江夫人叹口气，“否则朝堂上哪里有老爷们的份儿。”
江庸想到的当年那句谶言：奇人祸国。
这些年朝廷上下都不得安生，旱灾、水灾也猖獗横行，天降灾祸是为示警皇帝，他虽然不信谶言，但是但凡与这些有关的事和人，都是皇上最关心的。
“花儿开了才好采，季氏闹得大了，就算老爷不出手也会有人修剪了她，我已经让人查过，季氏和李雍出事之前，那位大人也在太原府。”
“那位大人手中握着丧铃，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都要死，您说他让人去了李家，死的人是谁呢？”
江瑾瑜不在意的这些事，恰恰是她最好奇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给她点惊喜
承恩公派出的人将京城跑了大半个圈，太阳越升越高，晒得承恩公脸颊发红，可是人却还没有抓到。
道路两旁的皂吏越来越多，从开始零零散散的几个跟着他们屁后看热闹，到后来已经有人佩戴着刀剑，分成两拨围堵，其中更是混杂着各处派来的眼线。
然后人群拨开，禁卫来了。
承恩公心里咯噔一下，他恐怕要在皇上面前上演一出父子相见。
他真不明白，为了一个大和尚，明珠这样铤而走险是为什么？他知道明珠在悄悄地查常宁公主这桩案子。
禁卫骑着马站成一排，不远处的顾珩已经无处躲避，眼见就要撞上了人墙。承恩公不禁“呀”了一声，这个混账竟然不知道掉头跑过来。
难道他这个老子比那些禁卫更可怕不成？
顾珩骑着马冲了过去，没有威风凛凛地快马加鞭，反而速度降下来，就像是在踏春一般。这样过去的结果，就是被两柄刀拦在了身前，紧接着刑部官员走上来：“承恩公世子，朝廷在查栖山寺失火案，要找您问几句话。”
顾珩笑着从马上跳下来，仿佛那些拿着钢刀的禁卫都来给他接风洗尘似的：“对，那些事与我有关，快将我关起来吧！”
不远处的承恩公听得这话瞪圆了眼睛，紧接着胸口一闷，差点就背过气去，忍不住大喊出声：“你这个混账。”
顾珩转过头冲他一笑：“对不起了国公爷，您想要打我，那得等到我被放出来，要不然您将我逐出家谱得了，免得您心里不舒坦。”
承恩公浑身颤抖，策马上前，扬起鞭子就对着顾珩抽了过去，顾珩也不躲避，仍旧挑眉笑着。
“啪”地一声，那鞭稍就扫在了顾珩脸上，立即被打出一道血痕，就连旁边的刑部官员也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神色。
大街上父子俩这样大打出手，也不知道该去同情谁。
见了红，顾珩也没有半点惧意反而仍旧挑衅：“打啊，打死我算了。”
承恩公本来心中有些懊悔，被这话一击，热血冲头干脆又扬起了鞭子，这一次在顾珩额头上抽出一道血痕。
不远处的马车里，季嫣然都看得于心不忍，容妈妈不禁道：“世子爷这是要做什么啊？”
季嫣然叹口气：“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样的事，大家都会知晓承恩公不赞成儿子这般胡作非为，所以世子爷万一被论罪，承恩公府至少不会被牵连。”
容妈妈听了明白：“所以世子爷不是不孝而是在为承恩公府着想。”
季嫣然点点头，这个顾珩在太原府就是这般，别看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细如尘，他纠缠着释空法师不放，帮着她对付江家，如今又这样出现在京城，做的每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终于，禁卫上前阻拦承恩公：“公爵爷您消消气，世子爷总是有身份的人，您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在人前行走。”
承恩公道：“什么身份？那是顾家给的，现在我就废了他。”
顾珩却并不着急，仿佛这话根本与他无关。
“那也要先送去朝廷问案……总之……公爵爷就不要再为难我们。”刑部官员说着招了招手，立即有人迎上来将顾珩带了下去。
顾珩看向周围的人群脸上始终挂着得意的笑容。
季嫣然掀开马车帘子，程大向前看去：“那龟兹人就在右边的角落里，他们也是追着世子爷过来的，现在不光是我们注意到了他们，就连禁卫和宫中的眼线也都看到了，不管这些人来京城做什么，都肯定不能轻易走出去。”
“所以世子爷这桩案子，皇上必定要亲自过问。”
有了程大和程二帮忙，她做事都容易许多，否则光是秋叔身边的人大约很难掌握这么多的消息。
季嫣然道：“谢谢你们兄弟。”
“三奶奶不要这样说，”程大目光闪烁，“其实这么多年我们兄弟两个已经很少这样做事了，冉家也用我们，不过都是收集消息或者与护卫一样跟着冉六爷身边，我们兄弟两个也做的索然无味，倒是三奶奶吩咐的事我们觉得有意思。”
可能是她刚进福康院就直呼他们去干活，就算他们曾经是常宁公主身边办事的人，她也没有半点的顾及。
也可能是她爽利又杀伐果断，让他们心生敬佩。
不遮遮掩掩，更不会瞻前顾后，即便有时候没有把握，也会搭上所有一切来场豪赌。
反正莫名的，他和弟弟就喜欢三奶奶这样的性子。
程大道：“我们兄弟已经跟冉六爷说了，以后就跟着三奶奶。”
季嫣然不禁欣喜，那她岂不是捡了很大的便宜，程大、程二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你们在冉家那边……”
“三奶奶不用担心，”程大道，“我们为冉家做事的时候已经说了清楚，只要我们想走，冉家就不能阻拦。”
季嫣然点头也就不再说别的。
程大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季嫣然道：“那些龟兹人来到这里定然是为了释空法师的事，他们从进了京城之后除了跟紧顾珩之外，你说他们还去买了药方。”
程大点头。
季嫣然道：“如果他们知道京中有一位郎中医术高明，而且还是释空法师的徒弟，他们会不会前去寻找。”
程大目光闪烁：“您是要引那些龟兹人上门。”
“光在外面打听什么都不会知晓，不如就掺和进去，这件事一定很重要否则顾珩不会这样小心翼翼。”
程大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明白季嫣然已经拿定主意，就要下去安排。
“不要告诉三爷，”季嫣然道，“我们自己去办就好。”
李雍已经帮她太多了，顾珩今日的作为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她做的事何尝不是万分危险，就这样将李雍卷进去，真的不太公平。只要没有亲身参与，总会找到脱身的借口。她也算是给李雍留下余地，好让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
季嫣然的马车没有回到季家，李雍放下手中的书信目光微沉。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她心中那道楚河汉界。
之前他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也算是睁只眼闭只眼，这次他不能这样轻易地被她糊弄过去，非要好好给她上一课。
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夫妻。
唐千道：“要不要将三奶奶接回来，或是……”
“随她去吧，”李雍将书信放好，“我也有份大礼要送给她。”
到时候就会知道“惊喜”的人到底是谁。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很娇弱
龟兹人的外貌与武朝人不同，所以他们一路都遮遮掩掩才能跟着顾珩进京。
顾珩被捉了之后，向他们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们。
“狡诈，”白末道，“武朝的男子全都这样奸邪，王后让我们紧跟着他，可是现在他被捉了，我们要怎么办？”
白符的脸上同样也是愤怒和无奈：“王后要法师，那个顾珩没有将法师带回来却拿走了我们的黄金，我们若是就空手回去，定然会被处死。”
白末道：“那要怎么办？”
“你没听说吗？”白符压低声音，“释空法师有个女徒弟，医术尽得法师真传，若是我们将她带回去，说不得王后会饶我们一命。武朝的男子奸诈，女子却娇弱的很，带走她易如反掌。”
白末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吐蕃每次扰边都能带回许多女子，那些女子只会哭，他见过其中有人想要反抗，却也只是拿了刀自尽罢了。
“大户人家的女郎身边都有护卫。”
“那就趁着护卫不在的时候下手。”
两个人商量妥当，就悄悄地去找季家车马。
此时此刻的季嫣然正在福康院里逗弄怀里的孩子，眼看着那小小的眉眼一弯，然后张开嘴“咯咯咯”地笑起来。
虽然嘴里的龙胆紫还没有完全褪掉，但是已经没有了那要命的白色，这小家伙的命算是保住了，希望她能顺顺利利长大，享受属于她的美好生活。
治好了这些孩子的病，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陈瞻看着这样的情形缓缓开口道：“冲洗伤口用的盐水也是释空法师教您的吗？”
林家的人用着顺手，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是十万个为什么。好像对她用的东西都十分好奇。
“盐水不是，是万家帮我做的。”
陈瞻尝了尝：“用了多少盐是你教的吗？”
季嫣然点点头：“是我教的。”小时候泡在医院，整天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怎么也知道生理盐水上面写着0.9%，再说孤儿院里用的暖水袋、打牛奶用的瓶子，都是这些盐水、葡萄糖水的瓶子变的。
陈瞻的眼睛亮了。
季嫣然松了口气，多亏陈瞻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用盐水冲洗伤口，她要怎么解释生理盐水和普通盐水不同。
处理完福康院的事，季嫣然准备回季家，还好冉六和林家兄妹没来掺和一脚，否则她还要费心神去安置他们。
“三爷也没来。”容妈妈低声道。
“可能是比较忙。”
门口空荡荡的果然没有李雍的身影，季嫣然垂下眼睛：“这样不是挺好吗？他在这里那些龟兹人大概也不肯来了。”
“三爷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容妈妈轻声道，“您这样瞒着他，宁可用程大、程二也不用唐千总是有些不对，在太原府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你和三爷两个人一起，您到底是怕连累三爷，还是怕欠太多人情？真的要跟三爷分得清清楚楚吗？”
季嫣然一怔：“当然是……”
“只怕三奶奶也没有仔细去想过吧。”容妈妈不禁叹了口气。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季嫣然向前看去，“我觉得我和阿雍不合适，我们说好了等我父亲回来就和离。”就算在现代她也一直保持单身，因为不想去依靠一个人，现在突然穿越过来，也许哪日时机合适就又会离开，无牵无挂走的更洒脱，李雍大约也猜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没有过来。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不过没有人保护的确是个问题，将药箱给我拿来，我要准备准备。”
独立不等于强逞能，保护不好自己岂不是给别人添麻烦。
……
白末和白符在福康院门口守了半天，眼看着那位李三奶奶走出来又回去，身边有几个丫鬟侍奉着，丫鬟手中撑着伞，扶着她款款向前走去，上马车也要三个人连搀带扶地走了上去。
真是娇弱。
这样的人就算扛上肩膀，她也不会叫的很大声，顶多抓他们几把，那力道估计连猫儿也及不上。
他们的想法是对的，一会儿就要付诸行动。
马车向前走去，几个侍奉的丫鬟竟然没有跟着，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个年长的婆子吩咐她们去买些物件儿。
赶车的年纪有五十多岁，加上两个跟车的婆子，就算他闭着眼睛也能将他们甩开。
两个人如豹子般敏捷地跟了上去，可惜那马车很快走上了大路，白符不禁泄气，若一路都是如此他们就找不到机会下手。
这样繁华的街道上，哪怕是几声喊叫他们也被会武朝人团团围住。
但是他们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马车继续走着，终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几处普通的院子，有人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等待。
白符立即看了明白，那女子是来给这家人看诊的。
“等她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凑上去，先打晕那些下人，然后就借着这马车出城，城外东边我放了另一辆车，换好了车马就假扮商贾出城。”
都安排妥当，两个人分头行动。
白符等待了半个时辰，终于瞅准了机会，那女子带着两个婆子上车之后，他飞身上前打晕了赶车人，然后扬起了鞭子将马车向前赶去。
车厢里的人仿佛并没有察觉出异样，白符慢慢弯起了嘴唇。
出了城之后，刚走不远，只听有人“咦”了一声。
“丁二，这路不对啊，你怎么向城外走……”
婆子的声音响起，帘子掀开，紧接着就大呼起来：“你是谁。”
白符向马车里望去，只见其中的女子正是他们这些日子盯着的李三奶奶，心中欣喜，鞭子打的更快。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这娇滴滴的声音，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就连说出的话也一字不差。
白符冷笑，早知道这女子如此好对付，他们就不该辛辛苦苦地去追顾珩。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可以给你银钱……我可以给你治病……我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这女子大约是傻的，他绑走她就是为了她的医术。
“官兵……官兵一定会来的，你这样……会被追上，你还是……放了我们吧！”
这么说，他更应该快些了。
白符攥紧了鞭子大喊起来，那马儿果然跑的更加欢快。

第一百五十章 被她耍了
白符觉得已经快要成功了，车里的人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话也说不出来，也许再这样折腾一会儿，她就会晕厥过去。
刚想到这里，只听车厢里的那个声音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白符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马车后面不远处真的有官兵追了上来，那女子是在数官兵的数量。
“九个，十个，十一个……”
白符的汗立即淌下来，那声音就像丧钟一般，让他烦躁又慌张。
“住嘴。”白符大吼一声。
那女子嘴唇哆嗦一下：“他们都好快，比……比你快。”
白符咬牙两侧额头青筋浮动，身后的马蹄声果然越来越近。
“我家的马跑不了那么快……它刚刚生产不久……家……家里还有小马驹……”
女人柔弱地抽噎起来，真是讨厌至极。
这时候又提马驹做什么。
“这位……勇士，你告诉我，你抓我做什么，”女子脸上挂着泪珠，“我……只会治病。”
这喋喋不休的女人，什么时候才能住嘴，他差点吼一句，他就是要会治病的。
可这次是秘密前来，他们不能就这样暴露了目的。
“你家里有病患吗……若是……治病……我跟你去……为什么要来……抢啊……”
“为什么……官兵来捉你……你得罪了什么人？”
“你慢点……这些药瓶碎了……我就治不得病了，嘤嘤嘤嘤~”
那女人已经打开了药箱，果然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瓷器撞击声响，那女人手一颤，就将那些药瓶都打落在车厢中，然后她又柔弱地哭起来。
这个傻子真是没用。
白符心中一片烦乱，后有追兵，身边还一团麻烦，让他一时想不出个对策来。
“你要被抓到了。”
那个女人又在适时提醒他，再这样跑下去就会被官兵合围，方才的胸有成竹已经变成了如今的狼狈不堪。
他必须再想出一个脱逃的法子，白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林中。
“林子，林子里有官兵……就在那里……”
“救命，救命……”
女子带着身边的婆子冲那树林喊叫起来。
白符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掉下来，眼睛中满是惊诧和绝望，他刚想要停下马车将那女人扛着走树林，那女人却告诉他林子里有官兵，他定睛看过去，风吹过树林，隐隐约约有影子在晃动。
白末应该就在不远处，可是他没有过来，是不是已经出了事。
架马继续往前跑，马车却怎么也跑不过轻骑。
如果丢下这女人，他去救下白末，他们应该还能脱身。
可是就这样逃走了，再来京城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毕竟他们龟兹人的长相与这里的人不同。
白符再次看向车厢，里面的女人紧紧地抱着手里的药箱，看到他的目光立即将药箱紧紧抱在怀里。
“我的药……没了……你不要……再抢……我的医书……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不值钱……你拿走也没有用处……”
“你带我走吧……只要……别……拿医书……我要……靠它……治病救人……嘤嘤嘤嘤~”
白符眼前一亮，带不走人可以拿医书，也许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若是这女子骗人……
不太可能，她脸上的惊惧和恐慌真真切切，她的哭声也那么的无助，主仆三个瘫坐在车厢里甚至都没有了气力去挣扎。
事不宜迟，他伸手向医书抓去，他刚刚跑过去，却觉得脚下突然一疼，一个尖锐的东西一下子透过了他的鞋底狠狠地扎进他的皮肉中。
白符瞪圆了眼睛，他这是被算计了。
缩在角落中的女人却一脸的无辜，睁着大大的眼睛晃动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白符顾不得那疼痛，继续向那女子走过去。
马车却突然停下，那女子已经麻利地窜出了那马车，分明没有方才上车时弱不禁风的模样。
白符扑抓过去，角落里的婆子却抓来一根木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用力去推竟然没有将那木棍推开，直到那女子顺利下车，那木棍才算落在地上。
“救命啊，他要抢医书……”
季嫣然边跑边叫，手里的医书格外的引人注意，身后的龟兹人紧追不舍，伸出手随时都要抢夺她手中的东西。
“还愣着做什么，”为首的官兵呵斥一声，“这就是承恩公世子说的龟兹人，将他抓起来。”
官兵挥了挥手几个人立即围上去。
白符发现已经无路可退，幸亏那女人已经被吓丢了魂，竟然调转方向又向马车跑了过去，白符立即跟了过去。
直到白符快要走到身边，女人才发现了不对，惊慌中手里的医书也掉在地上。
白符心中大喜，立即就去拿医书，他刚刚直起腰，耳边传来加风声响，紧接着一只拳头打在他的脸颊上，疼痛传来，然后是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可是方才缩在那里的女子却直起了腰，脸上哪有半点惧怕的神情。
怎么回事？
那女子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棍子毫不迟疑地打向他的腿，本来脚在淌血，腿又遭受重击，他立即踉跄地摔在了地上。
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被官兵抓走之前，必须先让我出了气。”
说话间官兵就到了眼前。
那女子却又换了一副别的面孔，虚弱地靠在身边的婆子身上：“这些人是来抢医书的……医书……快点……”说着就晕厥过去。
“三奶奶。”那些下人喊叫着七手八脚将人抬上了马车。
白符瞪圆了眼睛，这……难道是他在做梦吗？眼前这个愚蠢偏又奸诈、狡黠，泼辣却又如此不堪一击的娇滴滴是怎么回事？
比那顾珩……还要可怕。
……
不远处，唐千忍不住要打一个哆嗦，本来是艳阳天，他却像是掉进了冰窟似的，自从昨天开始三爷这边就过起了冬天。
尤其是刚才，那龟兹人追着三奶奶跑时，三爷紧紧地攥着缰绳，恨不得就跑过去将那人斩成两片。
李雍目光深沉，她还知道要在身边安置个身手不错的婆子，即便是这样再跑回马车，也是冒了险，幸好程大过来时那龟兹人没有察觉，如果龟兹人脑子再清明一点……
他不愿去想。
“三爷，”唐千劝说李雍，“其实三奶奶安排的挺周全的，不会出事。”
李雍厉眼看过去：“不会出闪失？”
不会啊。不是有程大、程二还有官兵吗？心里这样想，他却不敢张嘴，因为他不想变成两片人。唐千思量片刻道：“还是我们在更安全。”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能丢了她
李雍眼看着马车离开，官兵又将林子里的另一个龟兹人捉住，这才带着唐千一起回去。
走到岔路口，往东是李家在京城置办下的宅院，往西是季家，季嫣然的马车就往季家去了。
“三爷，我们要去哪里？”唐千勒住马问，“是不是去看看三奶奶，方才看着三奶奶的脸色不好。”
李雍的眉头微微一蹙，方才晕厥的那么行云流水，若有人告诉他，现在她正得意的笑，他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回李家。”李雍策马向前。
唐千有些意外，却立即跟了上去，两个人不会闹起来了吧？总感觉头顶一片阴云密布。唐千也没有了心情去拿荷包吃糖，肩膀也垂下来。
“三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呢？”该不会就不回去了吧？
唐千追着问：“三爷，您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三奶奶了。”这样会做饭菜会做点心。
本来好好的日子，一眨眼就啥也没有了啊，真是败家。
李雍乜了他一眼，唐千却仍旧挺直了脊背，这次他可没说错。正等着挨打，却发现李雍已经扬鞭绝尘而去。
唐千眨了眨眼睛，三爷这次竟然没有反驳他。
……
季嫣然回到季家，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躺在床上：“三爷没回来吗？”
容妈妈道：“没有呢。”
这人还真是生气了啊。
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季嫣然转头看过去，没先到却是季四太太。
季四太太进了门立即道：“这是怎么了？”
容妈妈禀告道：“有人来抢三奶奶手中的医书，多亏了官府早些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只是抢夺医书，季四太太十分失望，若是将这祸根一起抢走了那该有多好。
“三爷呢？”季四太太立即问过去，前些日子两个人形影不离，仿佛还很恩爱的模样，今天季嫣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李雍的踪迹。
容妈妈立即道：“三爷可能还不知晓。”
才怪了，季嫣然没有回来前，他们就已经听到了消息，李雍怎么会不知道，会不会两个人闹翻了，照季嫣然这样胡作非为，哪个夫婿能受得住。
季四太太眼睛亮了几分：“快去让人找三爷回来啊。”
容妈妈应了一声立即去安排。
季四太太轻声道：“嫣然别怕，有你四叔和四婶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真的吗？”季嫣然颤声道。
“真的。”季四太太很不情愿与她说话，总要费很大心神似的，本来母慈子孝有些亲人的样子就好了，要不是征哥回到了京城，特意嘱咐她要善待季嫣然，她也不会前来关切。
季嫣然道：“是不是大哥回来了？”
季四太太的脸又是一僵：“可不是，你大哥……”说着顿了顿，“我们家沉寂了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嫣然……就算从前我们有做的不周的地方，我们到底也是一家人。”
季嫣然点点头：“四婶放心，只要你们对我好，我也会加倍回报，我知道要照顾一个罪臣之女有多难，但是家族兴旺总要荣辱与共。”
后面的话她是给那个已经入仕的大哥听的。
丑话先说在前面，免得将来他们怪她翻脸无情。
季四太太强压着怒气将消息带给了季元征：“那孩子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祖父已经在想办法将她逐出门去……”
“怎么逐出门？”季元征抬起眼睛，“母亲别忘了我们住的是西府的宅子，早在曾老太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家了。”
“你这孩子，”季四太太红了脸，“你怎么就是不开窍，这话让你祖父听到，定然会狠狠地训斥你。”
“大妹妹也不易，”季元征放下笔，“能成为释空法师的徒弟，又治好了那么多的病患，还揭开了假药案。”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季四太太道，“你六叔告诉你的？”
“您应该上街去看看，”季元征道，“京中所有的店铺都在清理药材，大妹妹和冉家一起筹备开药铺，那药铺的地点就在福康院旁边。”
怪不得季嫣然这些日子一直往福康院跑，原来这事真的要被她做成了。
“朝廷让这样做吗？那不是涉及江家，”季四太太目光一变，“莫不是这案子有了结果？”
季元征道：“江家的管事招认了，那些假药是他们所为，江庸都已经递帖子请罪了。”
季四太太凑过来：“那个胡僧，释空法师……也没有罪了？他的医术不是骗人的吗？如果释空法师没有罪，嫣然又是他的徒弟，将来其实不是很多人要求她诊治，她的药铺就要发财了。”
季元征皱起眉头：“母亲不要总想着这些银钱。”
季四太太被说得面色一暗：“这么说，她真的要发达了，我们这个宅子她早晚也得收回去。”
季元征道：“那也要看看朝廷如何论定，不过季家有功这是真的了。”
季四太太豁然一股热血冲头：“如果这份功劳落在我们头上就好了，你刚刚入仕，正需要这样的机会……”
季元征站起身：“母亲不要做这样的妄想，先将大妹妹照顾好。”
季元征与母亲说完话，径直去了衙门。
衙门里早就有人等在那里，太子詹事周帧已经等在那里。
“恩师放心，”季元征上前一拜，“学生已经安排妥当，家里不会出事。”
周帧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子爷也进宫去了，皇上要召见承恩公世子爷。”
季元征心中慌跳，他还是第一次与恩师说起这么重要的政事，而且还涉及到季家：“释空法师真的已经圆寂了吗？”
周帧道：“还不知晓，不管什么结果，只要你稳住了家里，太子爷面前就是功劳一件。”
季元征应声道：“学生必当尽心竭力。”
……
大殿里太子坐在一旁，看着殿下跪着的顾珩，不禁摇了摇头。
顾家为武朝立下赫赫战功，难不成就要败在这样一个不肖子孙身上，他真是为顾珩着急，看着一表人才的人，不好好的走仕途，偏生要惹出那么多祸事，就连他也被连累听训。
“还要朕仔细问你吗？”皇帝一声怒喝，大殿上的人除了太子之外全都跪了下来，太子也将手缩进了袖子。
顾珩却没有慌张，跪得笔直：“回禀皇上，微臣只是与龟兹人做了个买卖，没想到他们紧揪着不放。”
皇帝冷哼：“什么买卖？”
顾珩道：“只要将释空法师带给他们，他们就给我五十斤黄金，为了怕他们赖账，我先要了二十斤黄金做定金，可谁知道释空法师圆寂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出血了
顾珩说话不卑不亢，甚至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皇帝看着不禁怒气上撞：“怎么，你还觉得受了委屈不成？”
顾珩梗着脖子：“他们要释空法师，我也去找了，栖山寺的和尚都能证明，这几年我天天去劝说释空法师回到龟兹，可是释空法师不肯听，我这样动辄一年去几次，来往自然要花银钱，现在他们要将那些金子要回去是什么道理。”
“好啊，”皇帝道，“竟然敢在朕面前欺瞒，拉出去打二十廷仗。”
太子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承恩公顾家祖上也是跟随太祖立下汗马功劳的，不但取了爵位，也被朝廷委以重任，现在这一打等于是折了承恩公的颜面，他应该起身劝说父皇，那廷仗不是谁都能受的，可是看着父皇那张满是怒气的脸，他还是没有开口。
这件事毕竟牵连了龟兹，这样随随便便为人争辩恐怕会引火上身，更何况他之前与顾珩也算是来往频繁，万一父皇以为整件事都是他主使，他这个太子之位又会开始动摇。
江家和惠妃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整垮他。
太子眼看着顾珩被拖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又被人架了上来。
可气的是，顾珩脸上仍旧没有诚惶诚恐的神情，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额头上的汗擦干净，如果不是身上长袍已经渗出了血，就像方才的廷仗根本没有打在他身上似的。
他仍旧挺直了脊背，跪在那里等着皇帝询问。
皇帝将手里的奏折丢给了顾珩：“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释空法师圆寂，栖山寺失火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顾珩道，“那一天微臣确实去了栖山寺见到了法师，法师却依旧不肯答应回去龟兹，而且让我送信给龟兹的人，就说他已经圆寂，法身也会随之消散，当年他既然誓言留在这里，就不会离开，就算现在重新收了徒弟揭开了心结，可惜大限将至。”
皇帝目光变幻：“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什么结果。”
“微臣不敢，”顾珩道，“微臣只是没想到龟兹人会追到京城来。”
皇帝眼睛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还是没有你的错。”
顾珩道：“微臣不知犯了什么错。”
“拖出去，”皇帝一掌拍在桌子上，“再打他二十仗，收监在大理寺，让大理寺会审，只要发现他方才所说有半点不实，就以欺君之罪论处。”
已经许久没有达官显贵被这样处置了。
太子有些错愕，就连旁边的秘书少监也抬起头来。
顾珩这次是真的惹了祸，释空法师死了，皇上和太后就无法再询问常宁公主中毒一事，恐怕就要成为永远的悬案。
“微臣最后还有一件事要禀告，”顾珩弯腰，“那些龟兹人另有图谋，他们的国王命人三番两次打探武朝的消息，微臣这才与他们做生意，也是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据微臣所知，龟兹虽然归顺了吐蕃，但是近年来多受吐蕃欺压，现在又被吐蕃迁移到安西都护府，要为吐蕃守重镇。龟兹本就人户不多，这两年因战争消耗巨大，如今若是再被放置在重镇，如临灭顶之灾，现在正是我们收揽他们的机会。”
“收揽他们？就凭你让人追回京城？”
皇帝声音带着愤怒。
“微臣也是想要帮忙，”顾珩道，“皇上英明，微臣也没想到惹怒他们。”
顾珩说到这里，皇帝看向一旁的太子，太子被看得汗毛也竖立起来：“父皇，不如暂时将承恩公世子关押，等刑部、大理寺仔细审问之后再行定夺。”
皇帝微微扬起眉毛，对太子的话不加评判。
太子不禁松了口气，父皇最讨厌的就是在他面前故作聪明，这样规规矩矩反而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顾珩声音清亮：“皇上就算将微臣处斩，微臣也无怨无悔，只是……皇上记得安西四镇。”
安西四镇是从他手里丢的，皇帝眼睛一颤，他在满朝文武面前许诺过，定然要夺回这四镇，否则永远不会在西北设节度使。
皇帝道：“若是龟兹人想要你的脑袋呢？”
“那就给他们，”顾珩笑，“微臣不怕死，只要死的其所。”
“拉出去，”皇帝挥挥手，“让大理寺卿连夜去审，将太原府呈上来的证据一个个地问，有任何的结果都要禀告给朕。”
顾珩被带下去。
皇帝接着道：“京中来了龟兹人太子有没有去查问？”
太子立即站起身：“儿臣问过了……那龟兹人掳走了李季氏，还要抢李季氏手中的医书，在场的官兵都看到了。”
先是要释空法师，然后来掳李季氏，就算不是谁生了重疾，龟兹想求之事必然与医术有关。
让人去查只怕一来一去也要花些时间。
“一定要问出实情，”皇帝道，“督促大理寺，真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都要问个清清楚楚。”
如果这是个机会，他定然不会放过。
……
顾珩领了廷仗又进了大理寺大牢，这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季嫣然虽然有所预料，听到顾珩被打了两次还是很惊讶。
这代表皇上十分在乎这桩案子，皇上会不会相信顾珩的话呢？
这次被顾珩一闹，释空法师的冤案终于不会再被搁置。朝廷不能就这样放走龟兹人，总要想方设法弄清楚龟兹人的目的。照这样的速度，她应该很快会被传到大理寺问话。
只是那黑心包子定然要受不少的皮肉之苦。
天渐渐黑下来，李雍还没有回家。
容妈妈端茶进来道：“三爷让人回来送信，他与大老爷还有些事没有商议，要在李家那边歇了。”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与李雍分开居住。
华灯初上，季嫣然在屋子里看书，在现代的时候她是格外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看看书，泡泡脚就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
现在她也可以恢复她的老习惯，正好躺在床上将这些事捋个清楚，只要这次做的圆满，她就可以为法师扬名，再也没有人会说法师是个骗子。
却不知为什么，越想脑子越清晰，她竟然就在这月光下失眠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追妻的决心
第二天季嫣然才知道睡眠对于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这一夜要么睡不着，要么有点动静就会惊醒，要么梦见了些让她恐惧的场面，干脆就起床在书案上画了一幅画，正好天也蒙蒙亮了，她才算上床安睡了半刻。
洗了个脸，喝了杯茶，她整个人才重新容光焕发。
这一夜顾包子大约会比她更加难熬，希望武朝的廷仗不是明朝东厂那种要人命的，皇帝只是做做样子以儆效尤。
“三奶奶，”容妈妈快步进门道，“来了两个宫人，拿着慈宁宫的腰牌，说是有些话要问您。”
来的这么快，才仅仅一夜而已。
季嫣然带着人去花厅，来的人正是她去慈宁宫时在前面领路的内侍。
太后娘娘真是待她很好，要遣个熟人过来，免得她会猜疑有人假传慈宁宫的圣旨。
内侍一脸笑容，也不和季嫣然多说客套话，直接道：“太后娘娘听说龟兹人要争夺您手里的医书，便想要瞧瞧那医书有什么不一般。”
季嫣然行了礼立即将医书奉上：“也没有什么，都是家师多年行医的经验方，这些年家师指点过不少的胡僧医术，他们为了回报家师会将一些诊治的经验写下来交给家师保存，万一遇到疑难病症，大家也好有个参照。”
内侍肃然起敬：“没想到法师还没有忘记，这些年还四处搜集病案，公主若是知晓……”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脸上激动的神情一闪而过，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医书，然后向季嫣然告辞。
“公公喝杯茶再走吧。”
容妈妈端上了茶碗，内侍笑着润了润嗓子才离开。
将宫人都送出季家，季四太太才从垂花门口冒出个头：“嫣然，你没有送上些银子吗？宫中来人总要有些礼数才是。”
“没有。”
“你这个傻孩子。”季四太太紧紧握着手中的帕子，一脸不甘。
容妈妈觉得好笑：“四太太听说了消息就带着人守在这里，想要跟内侍说上两句话，结果……走上前那些内侍却当没有见到她，真是时时刻刻都想要抓住机会。”
季嫣然微微一笑，真正的机会都是自己找来的，更何况她很小气不喜欢别人捡她的便宜，她转头吩咐容妈妈：“让人去叫冉六，我们的药铺要早些开张，”说着顿了顿，“准备好车马我们去李家。”
容妈妈眼睛一亮。
季嫣然接着道：“我得找大哥算算账。”
容妈妈不禁心中叹息，原来是要去找李丞，也不知道三爷会不会在。
……
李雍风尘仆仆的进了门。
李文昭正在和族中的兄弟商量庶务，见到李雍两个人都是一怔。
“雍哥，”李文昭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季家那边还好吗？”
李雍行了礼接过茶来喝。
“是不是没去季家睡，昨天我还看到唐千。”李三老爷是京城这一支的子弟，要称李约一声四弟，平日里也算八面玲珑，京中的许多庶务李约都交给他去办。
李雍没有说话。
李三老爷看了看李文昭，又将目光落在李雍身上：“前些日子你让我找人劝说季氏，让她早些和离将来也好再寻个婆家，我终于找到了个好人选。”
李雍微微皱起眉头。
李三老爷道：“我将嘴皮子磨破了，吃了几次闭门羹，这才找到了襄州的廖家，那位廖太太也算是季氏的舅母，与廖老爷平日里夫妻和顺，也算明白夫妻相处之道。我说，我们雍哥的脾性与旁人不同，认定的事就不可能更改，再这样僵下去，恐怕不会有个好结果，这都是我们李家的错，我们本不该厚着脸皮来求，季家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绝不会含糊。那廖太太也明白这个道理，还说就算不是脾气相投，也得你情我愿才行，这次他们回京之后一定劝说季氏。”
李雍看着不动声色：“我给三叔写了封信。”
“收到信已经晚了，”李三老爷道，“我先去襄州办的事，然后出海去了，否则早就知道你入狱的消息。”
李文昭埋怨地看着李雍：“嫣然有什么不好，你非要与她和离。”
李雍还没说话，李三老爷道：“雍哥有自己的想法，否则这些年他也不能单枪匹马闯出个功名来。宗长让我送消息过来，兵部已经核审了雍哥的军功，虽然雍哥之前没有勋官入仕，但是光凭他救出了崔庆，朝廷就不会让他从武骑尉做起，至少应该是正六品骁骑尉，这次江家有意息事宁人，没有再攥着平卢，对雍哥是好事，只要雍哥跟着崔庆回平卢建功立业，十年内就能到轻车都尉。”
“这可真是我们武朝最年轻的将军了。”
李文昭不禁面露喜色。
李雍表情平静：“江家这样做是不想李家再掺和释空法师的案子，平卢他们可以暂时不取，这样才能安抚住崔庆，崔庆身边的人也在劝说他先回到平卢再说，毕竟崔家遭受重创，如今势单力薄，他们就算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也未必能够撼动江家。”
崔庆已经找到他，想要让他带人一起回去，只要他肯答应，就会为他请封昭武校尉。
“我已经拒绝了，”李雍道，“这段时间我要留在京城，不回平卢了。”
这倒让李三老爷糊涂了：“那你是想要留下进禁军？那可不容易，多少人都想做御林郎将。”
李雍没有接李三老爷的话，反而道：“廖家那边也请三叔为我写封信函，等京中的事过了，我会上门赔礼，请廖家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不要告诉季氏。”
这是怎么回事？
李三老爷瞪圆了眼睛，他可是刚夸完雍哥做事果断，绝不会有差错，他回京听说雍哥和季氏夫妻情深心中一直不肯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吗？
“你这不是……折了自己的颜面吗？你可要想好了。”
李文昭这次连连点头：“好好一桩婚事，哪里能说和离就和离，留在京城也不错，虽然进阶会慢了些，也不一定就没有机会。”
李文昭话音刚落，管事立即来禀告：“三奶奶回来了。”
李文昭不禁欣喜，瞧瞧这夫妻俩刚刚分开一会儿，嫣然就找回来了，可见正是亲于胶漆的时候。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她看我了吗？
季嫣然走进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李文昭过于热情，那位素未谋面的李三老爷好奇地打量着她。
季嫣然上前行了礼，就看向旁边的李雍。
李雍穿着湛蓝色的长袍，一双眼睛十分清亮，与往常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仿佛还更加意气风发了些。
这件事过后，李雍应该入仕了吧？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品级。李雍本来就为人清正，仕途若是能走的平坦些，自然是最好不过。
眼看着小夫妻俩坐在一起，李文昭愈发觉得顺眼起来，正要开口夸赞儿子几句让嫣然也跟着高兴高兴。
季嫣然却先开口：“大哥可从衙门回来了吗？”
李文昭道：“回来了，除了你二叔，我们家中其他人都算是赎了罪。”
江家若能将所有罪责都推在李文庆身上，李文庆就是死路一条，至于李律和李旦是受足了惊吓和皮肉之苦才能出狱。
这两个人以后只能做些买卖，守着仅有的家财过日子。
除此之外李文庆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庶子，那李宛彤看着是个透亮的人，心思却不简单……
不过想一想这些事用不着她来操心。
季嫣然起身：“媳妇有些事要跟大哥商量，就先告退了。”
眼见着季嫣然走了出去，李三老爷不禁哑然，都说季氏哭着喊着要嫁给雍哥，可是今日他这样一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雍哥，”李文昭道，“嫣然不是回来住的？也不是找你有事？你要不要过去问问。”
李雍道：“不用了。”
她那脚步轻快，一看就是心中高兴的很，释空法师的案子有了转机，自然是趁热打铁的好。
他还生怕被她看到那双满是尘土的靴子，她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大约连他的表情都没有看清楚。
也许她真的有急事找大哥，他是不是该去问一问，万一需要他帮忙……
李雍找了借口从书房走出来，抬起头却看到廊下的唐千手里多了两个新荷包，都被塞得满满的，像两只小肥猪，在阳光下十分的耀眼。
她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可见并没有那么忙，方才那些话都是在敷衍他的。
……
李丞屋子里。
冉六“咔嚓”“咔嚓”咬着苹果。
季嫣然看过去，这人牙口真好，什么都能吃得下。
李丞终于算完了账目，冉六立即将剥好的橘子送了过去，李丞微微笑着就要让给季嫣然，季嫣然指了指一堆橘子皮：“吃饱了，你吃吧，”说着向账目看去，“怎么样？”
李丞道：“虽然银钱看起来够，但是人手却不足，光是这两日鉴别药材就已经难以支应，等到大批药材到来，恐怕就要顾此失彼。”
剩下的不用李丞说，季嫣然也知晓。
应对不好，就会给人不好的印象，管理不善会吓退许多人。更何况她还要在这时候为释空法师造势，不能出半点差错。
“只能用林家的人，”李丞看着季嫣然，“林家不但从前就识得药材，而且以他们在岭南的经验，足以应对任何情形，若是我们的伙计跟在他们身边学一学，就会更好了。”
“林家也是做药铺的，暂时帮帮我们可以，将来不太可能一直留在这边，除非……”
除非有利益关系才能长久。
陈瞻那些人是越来越让她放不开了。要不是陈瞻帮她整理了那些记录下来的病案，她也不能那么快就写在那本医书上，借着龟兹人抢夺的机会送进宫去。
为释空法师伸冤可能就不会这样顺利。
她要好好谢谢陈瞻。
季嫣然和李丞商量完药铺的事，季嫣然就准备离开。
李丞想起来：“有没有跟三弟说两句话？”
季嫣然摇摇头：“阿雍挺忙的，这些日子我恐怕也要早出晚归，大哥一会儿见到阿雍说一声，他若是不方便就住在这边，我让人将他的衣服整理好送回来。”
李丞温和地道：“你自己与他说岂不是更好，”说着微微一顿，“三弟从小没人照顾，有些事他心里明白却不懂得如何去做，委屈你了。”
李丞这话好像意有所指。
季嫣然笑了笑：“我不会怪他的，从前那些事我都已经不计较了。”
从李丞屋子里出来，季嫣然还是径直出了门，陈瞻还在福康院等她，她确实有些忙，等忙过这阵子，她再跟李雍说说以后的打算。
所以等到李雍走到门口，季嫣然已经上了马车。
李雍走上前，季嫣然撩开车帘笑着道：“阿雍，我来看看你，你都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季家那边没有事……我先去福康院，改日再跟你说话。”
说完马车就向前驰去。
唐千苦着脸道：“三爷，三奶奶走了，三奶奶说是来看您的。”
是吗？
李雍微微蹙起眉头，她看他了吗？他现在已经留不住她的视线了吗？
……
福康院里总是能让季嫣然忘记时间，做的越多心中就越畅快，如果这里的病患再多些，她还真想就在后院盖一处院子，晚上就歇在这里。
得闲了就能去旁边的百草园里看看她的草药。
“陈瞻，真要谢谢你，”季嫣然道，“这么快帮我找到了可以用的病案。”
“我没有这个本事，”陈瞻低头道，“虽然常宁公主在世时，我经常会见到释空法师，但是这些年跟着林家去了岭南，也就是偶尔会听到释空法师的消息，若不是看到这些脉案，我也不知道释空法师这些年并没有沉寂，还像从前一样在研修医术。”
听到这话季嫣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那是谁……”
陈瞻道：“是李家宗长李约。”
现在最了解释空法师的人，除了胡愈之外就是李约了。
陈瞻看向门外：“这两天您顾着前院的病患，李家宗长就在后面的屋子里整理那些脉案，如果三奶奶想要找个人帮忙，在释空法师这件事上，您该找李家宗长。”
如果是李约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她早就知道李约是个有本事的人，可他为什么会帮她呢？也是想要为释空法师翻案吗？还是想要查清楚常宁公主的案子。
“这么说，我真应该去谢四叔。”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全都给她
福康院的小院很安静，几根翠竹在清风中摇曳。
季嫣然一路走过来本以为会遇见杜虞，有他在十步之外就会给李约传话，用不着别人另行通禀，所以她连容妈妈也没有带过来。
可是，显然她料错了，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守在这里。
就这样推开门，好像不太好，李约毕竟是李家宗长，她的长辈，没有通传就前来总有些冒失，季嫣然正在犹豫……
“进来吧！”
清脆的声音却从屋子里传来。
她上前拉开门，走了进去，就看到李约从屏风后施施然地走出来，然后坐在桌案旁的杌子上。
一盏油灯依旧燃着，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文书，显而易见李约定然一夜没有睡。想想那些唾手可得的医案，季嫣然就有些心虚，没有李约的帮忙，她怎么能这样顺利就找到合适的病例来为法师正名。
而且今天的李约有些不同。
他仍旧穿着白色的长袍，外面却套了件天青色的氅衣，他将手上的医书放下，衣襟儿正好翻开，里面那亮红色的衬子就露了出来，如同天边染上的红霞，说不出的鲜亮，仿佛连他的眼梢都爬上了一抹红云似的，飘飘忽忽地映照在他那清亮的眼眸中。
每次只要见到李约她都不自觉会想起穿越来时的情景。
“病患都处置好了？”李约低头将灯吹灭，抬起头看站在门口的季嫣然。
她就站在门口，虽然神情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目光还是大胆地落在他身上，跟那些被束缚在宅门里的闺秀不同。
就连常宁不时流露出的克制和禁锢，在她那里却都找不到半分，所以那些嚣张跋扈让人头疼的纨绔却愿意与她结交。
时间久了会让人忍不住猜测她那双眼睛背后都藏了些什么稀奇的东西。
季嫣然这才收回了目光，福了福身：“要不是陈瞻提起我还不知道是四叔帮我整理了医案。”
李约道：“我久病成医又与释空法师相熟，找这些脉案就容易些。”
李约的确是久病，当年那些伤口看似愈合，其实早就伤及根本，能够这样行动自如看起来不像个病患，已经是很难得了。
李约伸出手倒了杯茶给季嫣然。
白瓷杯子里立即盛开了一朵金盏花，却又散发着龙井茶的香气。
李约先端起茶来喝。
季嫣然有些好奇，她记得李约是喝白水不喝茶的。
“十年就积攒了这么多病案。”季嫣然看着屋子里高高摞起的文书，释空法师提出的很多医治方法都是很超前的，至少放在现代也会得到医者的认同。
李约道：“也有十年前法师和常宁公主一起医治的病案。”
季嫣然其实很想听十年前的故事。
她没有开口问，但总觉得李约一定会说。
果然，李约抿了口茶就开口：“皇上刚刚继位的时候，内忧外患不断，支撑了十几年武朝每况愈下、国库空虚，皇上请林家临危受命，林家也没有辜负皇帝的期盼，在边疆建功立业。
那时候皇帝亲手为护国公披上鲜红的披风送他出征，后来天下稳定了，簇拥在皇帝身边的新贵得以发展，皇帝开始权衡利益，觉得林家已经得到了太多军功。”
季嫣然忍不住插嘴：“耀眼的军功背后都是氏族子弟的牺牲，林家征战的时候五姓望族做什么去了？用血换来军功却有被忌惮。”
李约神色依旧温和，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季嫣然，仿佛是在说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事：“这十年林家老了，护国公林让伤病缠身，林家子弟大部分都死在战场上，已经是后继无人，在皇帝眼中林家已经没有多少用处，自然不比江家这些人。
从前常宁和释空法师因为医治伤兵和病患颇有些声望，自从番药被人熟知之后，那些番货也是达官显贵人人争抢之物，这些东西都能获利良多，皇帝心里也清楚的很，与其将这些利益给了没用处的林家，倒不如用来安抚五姓望族，于是就放任江家为所欲为。”
季嫣然油然生出一股怒火：“我明白了，一来江家可以得利，二来冤枉番僧医术害人，就能打压当年林家的声望。因为番僧治病救人这些功劳是江家拿不走的，提起番僧就会想到常宁公主和释空法师。”
李约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如天边的云朵微微变幻，恍若十年的光阴尽在于此：“是我们没有做好。”
“跟你有什么关系，”季嫣然心中一热脱口而出，“皇帝有意要打压，你已经很护着林少英了，而且谁说林家就此没落了，人生总有起起伏伏，谁又说林家不能再光鲜，就要意气风发地站在他们面前。”
话说出来，季嫣然才突然回过神，她说这些做什么，她是要为释空法师伸冤，林家与她又有多少关系。
李约没有说话，整个人突然变得很安静，含笑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就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似的，半晌才道：“你和冉家一起开药铺，必然人手不足，让陈瞻以后就跟着你吧。”
季嫣然十分惊讶，陈瞻不是林家的人吗？李约却能够做主。
“自然也不会白白给你，”李约笑道，“就分一份利润给林家，陈瞻那些人值得这些。”
季嫣然有些摸不透李约的心思：“为什么？”
李约道：“从前躲在岭南，是没有人能带他们做事，现在不同了……”说着微微一笑，“林玉娇想要跟着你学医术，你教教她吧，虽然是内宅小姐却有几分她姐姐的样子，盼了十年……别让她再等了，十年心思无转移，她值得你去教。”
就这些吗？
她就这样换到了陈瞻和那些郎中，这也太容易了些。
“有空的时候帮我一起整理这些脉案，对你自有好处。”
季嫣然点了点头，没有忍着笑意，她这个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四叔你也一样，许多事要向前看，年纪轻轻总不能一直沉寂下去。”
李约抬起眼睛：“我还年轻吗？”
季嫣然点点头：“叫你四叔有些亏，因为你比我的叔叔伯伯看着年轻多了。”她这话好像说的不太对。
不过她如今的身体确实只有十六岁而已，相比较而言李约比她大很多，将他归于叔叔伯伯辈应该也是妥当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还回来啊
李约神情倒是随意而自然，并没有因她说这话而生气。
一位能够看透世事的老祖宗，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可能就是李约的容忍，所以每次她说话都不会顾忌到礼数。她也不是不能一板一眼的做事，规矩随时都可以遵守，唯有放纵才是真正的不易。
季嫣然起身向李约行礼，她是从心底里敬佩他：“四叔不要见怪，我是野性惯了。”
“以后不用这样对我行礼，”李约道，“不是那个心性，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嫣然重新坐下，方才那一福其实真的是心甘情愿，四叔会这样说就是给她找了个借口，下次过来时就不用许多礼数。
这样通透的人，怎么能忍得住十年的寂寞。
“让她进来吧！”李约说了一声，门立即推开，林玉娇笑着进了门。
不等季嫣然说话，林玉娇已经上前规规矩矩向季嫣然行了拜师大礼。
季嫣然道：“我其实会的不多，释空法师也没有传给我太多，我还要跟着身边的郎中去学。”
林玉娇并不在乎：“姐姐教我多少我就学多少，这些日子太后娘娘的精神已经好许多了，姐姐让我们做的椅子也做好了，太后娘娘很快就能去花园里透透风。”
林玉娇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好的，不好的全都说了，季嫣然再一次去看李约，林家兄妹两个那么单纯，他是如何护着他们长到这么大。
重要的是，现在她也不幸卷了进来。
季嫣然和林玉娇走了出去，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李约站起身推开窗子，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林玉娇走两步跳一跳就像是个小孩子。
杜虞凑过来道：“主子，您将这些都交给季大小姐……合适吗？”
“让龟兹的使者十日之内递上文书，”李约淡淡地吩咐，“否则别想拿到那些兵马。”
杜虞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李约重新拿起医书，目光落在方才季嫣然坐着的椅子上：“我想交给她更多，只怕她现在不肯要。”
……
江庸已经等在值房里一整天，皇上却没有传召他的意思。河东道的斥候已经将消息送到了京城，照往常的惯例，他早应该站在了大殿上。可是这一次，他却仿佛被皇上遗忘了。
小黄门来来回回跑了三次。
第一次让江庸稍安勿躁，皇上定然会传召他。
第二次面有难色，请江庸一定要再等一等。
这一次，他微微弯着腰，紧紧地夹着胳膊，看起来谨小慎微：“江大人您先回去吧，皇上忙着……恐怕明日才能召见您。”
江庸皱起眉头：“战事可不等人。”
“奴婢都说了，”小黄门道，“皇上一直都在看舆图，大人放心……”
江庸看了看周围道：“若是往常自然不用说，这次龟兹人到了京城。”
小黄门压低声音：“虽然晋王爷领了差事审问龟兹人，却还没有任何结果。”
江庸点点头，小黄门这才直起腰退了出去。
希望不要出事，相信皇上能够明白龟兹这种小国，对武朝来说没有任何的用处。这一次顾珩将龟兹人带来京城，想要让皇上相信支持龟兹就能牵制吐蕃。
这样河东道就不用怕吐蕃前来偷袭，江家就等于失去了一半的用处。
皇上不用江家，江家不能将功抵过，这次的事就会更加麻烦。那顾珩是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否则怎么会来的这么巧。
江庸眯起眼睛，趁着他的目光都在李家和季氏这些人身上，顾珩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个釜底抽薪。
让他就这样失去了先机。
这些人竟然敢在他头上动土，还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要好好安排，谁也别想在他眼皮底下害江家。
……
顾珩趴在角落里，看着常征打开食盒将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狱卒检查之后才端给了顾珩。
顾珩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放进嘴中，仔细地嚼碎之后才用汤顺了下去。
季嫣然早就知道他会挨打，否则不会塞给他几颗药。
算他那些黄金没有白花。
饭还没吃两口，大牢忽然就安静下来，紧接着是一串整齐的脚步声，顾珩不用去看就知道皇上来了。
众人跪拜行礼，穿着斗篷的皇帝就站在牢房外。
“有什么话要跟朕说的吗？”
之前大殿上有些话不能说，现在顾珩却可以直言：“皇上，龟兹定会向我们求助。”
“为什么？”
“因为，”顾珩抬起头来，“这两年龟兹都城连续发生瘟疫，即便龟兹王命王后出家侍奉佛祖，依旧挡不住那些瘟疫倾袭，再这样下去龟兹就会灭国，释空法师命胡僧在边疆为伤兵和百姓治病，有能够控制瘟疫的药方，所以龟兹人花高价要释空法师。”
皇帝目光阴沉：“朕早就说胡僧不会治症，你这是要逼着朕承认释空法师医术高明，否则又如何能让龟兹人归顺，”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别以为朕不知晓，你一直想为释空法师脱罪。”
顾珩道：“微臣曾受常宁公主恩惠，然而微臣也是皇上的臣子，忠义自然是忠在先，微臣会将龟兹人引进京，是因为微臣知晓与西域比起来，释空法师医术是否高明，对皇上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皇帝冷冷地道：“你以为抓住了朕的心思。”
“是，”顾珩笑道，“不能揣摩圣意，又怎么能为皇上办事。”所有的话他都已经说完了，终于可以睡一会儿。
眼看着皇帝转身离开，顾珩也闭上了眼睛。
皇帝走出大牢，立即吩咐宫人：“让季氏渐渐那两个龟兹人，朕想知晓季氏有没有本事能够控制瘟病。”
……
季嫣然接到圣旨之后，立即吩咐程大、程二帮她收拾一下，好赶回季家睡觉。
皇帝的旨意在先，她不能有半点差池，再此之前定然要保证有个好睡眠。
坐上马车赶回季家，天却已经黑了，忙了一整日浑身黏黏的不舒服，吩咐容妈妈准备洗澡水，季嫣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一切准备妥当，她就要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却发现床边坐了个人。
“阿……阿雍，”季嫣然惊愕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回来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要训妻
这话说的。
李雍不禁皱起眉头，好像他不该回来似的，他真该好好问问她，他刚刚一晚未归，她不但没有半点的担忧，竟然就这样习以为常了。
当年在太原府的时候，可是她非要跟他挤在一个屋子里，不教训她几句，她就愈发不像个样子。
李雍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卯足了力气大声道：“你去哪里了？”
季嫣然不禁有些诧异，李雍声音很小就像猫叫似的，脸色铁青一脸的难过，坐在哪里满身的疲惫，别看仍旧身子端正，却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瘫倒似的。
“阿雍，”季嫣然上前几步，“你怎么了？”
李雍想要起身，却又歪倒在哪里，微微闭上眼睛：“有些……不舒服……”
李雍的性子刚强的很，就算在大牢里也不曾喊一句，现在这样说，那就是真的病了。
吩咐容妈妈倒了水，李雍在季嫣然的劝说下靠在了引枕上，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软的枕头，在军营里几年，习惯用简单、实用的物件儿，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很舒坦，仿佛一颗提起来的心终于安放下了，不像是她，今天早些时候见面到现在，都是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微微掀起眼睛来看季嫣然，她只是忙着问他的病情。
细细的手指摸上他的手腕，然后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他一时恍惚没有听到她都说了些什么。
于是胡乱说了句：“有些闷。”
“天气热了，让你不要穿这样的衣服。”
季嫣然看过去，果然他的脖颈上泛着汗珠，伸出手去解开一个扣子，果然看着就好多了，再抬起头来看李雍，只见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季嫣然心中一颤，仿佛有种奇怪的感觉，李雍很久没有跟她别扭过了。从开始对她冷言冷语到现在，总之有很大的变化。
“早些休息吧，”李雍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季嫣然的思量，“也许是昨晚没有睡好。”
季嫣然点点头，看样子也确实没有什么大碍。
容妈妈将灯撤下，她也就爬上了床，本来的睡意不知在这一刻去了哪里。
李雍借着月光看过去，季嫣然侧身躺着，一动不动，若不是跟她同床共枕了一段时间，深深了解她的脾性，他还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我看书房里有一幅画，是你昨天晚上画的？”
李雍的声音响起来。
没想到他会看到了那画，季嫣然道：“就是随便画了两笔。”
“我也学过这些，”李雍道，“虽说你这画作看起来与寻常工笔不同，但是跳出那些所谓的画法，却另有一番不拘的别致，能达到这样的水准，不光要有几年的功夫，还需要相当的悟性才行。”
季嫣然也想到有一天会被李雍察觉出端倪，她已经循序渐进地在加入自己的习惯，就是想要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些，不过她想的太简单了，现代的一些东西就算再遮掩与这里的习惯也是格格不入。
哪怕一点点的变化，也足以让人惊奇。
“我小时候家中请过一位先生，那先生的技法不是太有名气。”
“你的秘密我可以不问，”李雍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说什么我都可以不去质疑，但是无论你要做什么至少可以跟我商量，就像在太原府一样，一个人做事总比不上两个人，给岳父翻案更是如此。”
季嫣然沉默片刻才道：“阿雍，你过些日子要入仕了。”
“那不是更好，”李雍道，“有了官职，做事就会更加方便，你在外面无论做什么也多了层依仗。”
“那不一样，”季嫣然道，“万一我为父亲翻案不成，你也会被我连累，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就这样丢了，岂不是……”
“你以为功名是做什么用的？自然是要维护家人平安。”
“可我们不是……”
“等和离了之后，你再与我说这种话，”李雍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在此之前，你都是我李雍的妻室，谁也改变不了。”
锦被盖在她的身上，让她一时没有了话去应对，要论伙伴，这样一个能让她信任，又不会勉强她说出自己秘密的人，应该是毫无挑剔了，可她却觉得李雍对她好像还多了些别的……似的。
不太可能吧，李雍喜欢的可是大家闺秀，如果真的能够接受她这种……早年他就会与她这身体的正主恩恩爱爱生活在一起了。
李雍听着季嫣然叹了口气，然后微微支起身子向他这边看来，他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十分匀称，她也就没有再开口劝说，只能重新躺在了床上，又翻了两个身才安稳地睡着了。
李雍微微翘起了嘴唇，侧过身面向季嫣然，黑暗中她的眉眼舒展，至少对他是没有半点的防备。
想要没良心地甩开他就走，哪有这样容易。
“你放心，”李雍轻声道，“我不会一直让你这样委屈。”从前只想着报效军中，并没有向朝廷请过勋官，即便有了几转的军功，他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却不同了，他要挣份诰命回来，这样将来她才能有的折腾。
……
晋王府仍旧是一片灯火辉煌。
晋王几年不上朝堂，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相熟的人却知道，这里常常是最热闹的所在。
晋王的妾室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随随便便就能凑出悦耳的丝竹之音，更有甚者闻音起舞，那曼妙的身姿让人挪不开眼睛。
晋王左拥右抱，一直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才让人撤下宴席，笑对前来打探消息的官员。
见到晋王爷如此的轻松，大理寺的官员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这位王爷不会到了重要关头，再次“病倒”在床，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由他们安排吧？
“王爷，”官员上前道，“那些龟兹人不肯招认，这案子要怎么查下去才好，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等到皇上怪罪下来……那可就……”
“那就去做，”晋王扬了扬眉稍，“皇上给你们权柄，你们自然要用，否则皇上就会收回，你们身上的官服全都要脱下来。”
官员仍旧不明白：“那要……”
“抓人啊，”晋王将身边的妾室推开，“去抓你们该抓的人。”
“谁？”
晋王嗤笑：“还能有谁……自然是……李季氏。”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得护着
这位晋王爷和太子爷的性情完全不同，晋王通常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从来不顾忌会不会被御史弹劾。
生下来就与皇位无缘的人，被封为王爷就等于走到了终点，虽然不能再进一步，反过来想想，除非犯了谋逆大罪，否则就算闹得再厉害，皇上也会保他一份体面，所以晋王也就过的随性。
“王爷，”官员低声道，“您是说审问李季氏吗？”
赵明璟脸色微沉：“与本案有关的人，自然都要问个清楚，除了承恩公世子和龟兹人，接下来是谁？”
这样一算，还真的就是李季氏。
官员心中不禁轻松了许多，这桩案子本来就十分棘手，皇上有命，那两个龟兹人可以审，但是在结案之前绝不能死在大牢里，承恩公世子爷也是一样，那位小爷被打了廷仗每日就在牢中昏昏欲睡，承恩公府虽然没有拿到赦免的文书，却也是早晚的事，所以那位小爷他们干脆就没敢动粗。
栖山寺的案子还牵连到河东道的官员，那都是江家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于是他们虽然有两位威风凛凛的酷吏大人，可都不敢放出来。
现在晋王爷提到了季氏，一个妇人，进过一次宫，却也没见太后娘娘再传召她，父亲是罪臣，嫁人之前闺名就不好，夫家也是官司缠身，怎么看都是个软柿子，无论怎么捏都不会咬手。
“不过，总是个内宅女子，”官员仍旧有些担忧，“按理说没有证据，不好轻易传妇人问话。”
“你还怕坏了季氏的名声不成？”赵明璟一脸嘲弄的神情，伸出胳膊将身边的女子拉到怀里，“你说说季氏怎么样？”
那妾室捂着嘴吃吃地笑：“妾身知道，不就是在闺阁中就不守妇道，成亲时夫婿都不愿意拜堂，要不是有林家的关照，只怕早就被季家长辈送去尼姑庵青灯古佛了。”
那妾室是最近才被晋王带进府的，就因为聪明伶俐非常得晋王的宠爱，晋王让她在人前说话，她心中得意，于是多说两句：“而且，那季氏是自己要抛头露面出来给伤兵治伤的，所以才会被龟兹人盯上，她自己都这样做，还会怪别人向她问案吗？我们王爷又没说将季氏抓来审，就是问问她当日的情形，想必不管是李家还是林家、季家都不会有异议。”
赵明璟脸上渐渐绽开笑容，温柔地道：“本王倒是没有看错你。”说着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给那妾室。
妾室说不出的欢喜。
赵明璟看向大理寺官员：“还用不用本王的妾室再好好教教你们？”
官员立即躬身：“王爷放心，我们定然将事情办好。”这样一来不得罪承恩公府，也不得罪江家，最多就是怪季氏没有说真话，让案情始终不能水落石出，就算在皇上面前领罪，他们也算真的做了事。
等到官员都退下，赵明璟才吩咐妾室：“你们也会去歇着吧！”
“王爷。”妾室刚刚得了玉佩正在得意，只想趁热打铁，稳固了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双臂一展就像赵明璟勾过来，却没想到赵明璟身子一闪，她扑了个空，踉踉跄跄地摔在了地上，立即摔得惊叫起来。
赵明璟仍旧温柔：“天晚了回去吧，免得本王会心疼。”
其他妾室对此情此景早就司空见惯，并不理会那摔倒的妾室，满怀深情地向晋王告别：“王爷也早些歇着，天气冷了别忘了多盖被子，明日可要早些来看妾身们。”
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离开，赵明璟才吩咐管事：“明日去江家看看江瑾瑜，就说本王很挂念她。”
管事应了一声：“要不要送些礼物。”
“不用了，”赵明璟道，“有些人只要一句话，她就能得意起来，礼物……送去岂不是白白浪费。”
……
季嫣然醒过来时，李雍就在床边看书，她将被子卷到一旁，睡得依旧豪放，李雍还是依旧清清爽爽，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这就是他和她之间的差距，幸亏她现在还遮掩着，若是将本性都暴露出来，恐怕会将李雍吓得退避三尺。
这倒是个好主意。
想到这里，季嫣然目光干脆就在李雍脸上逗留，被她这样轻佻地一看，他应该就会发怒。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他好像就定格了般任由她去瞧，半晌才施施然放下手里的书：“醒了，让人伺候着梳洗完，我们就去吃饭吧！”
季嫣然点了点头。
这天的早晨，好像让人觉得格外欢快似的。
窗口的小雀儿“扑棱棱”地飞过来，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瞧，季嫣然很想将手里的点心喂给它吃。
李雍清了清嗓子，那雀儿吓了一跳，立即飞走了，季嫣然这才不情愿地将目光挪到李雍脸上。
“准备好了吗？”李雍与她四目相对，转头看了看沙漏，“还有半个时辰大理寺的官员就要上门了。”
知道她会去大牢不难，因为官府肯定审不出个结果，只能再向她下手，这些她能料到李雍自然也就想到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雍那么精准地判断着时间。
李雍道：“大理寺丞郑大人欠我的人情，昨日我已经交代好，请他一定照应你，今天一早他就让人来送信，晋王与大理寺卿已经商议好，要带你去问话。”
季嫣然将李雍说的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
李雍道：“如果你不想去，我有法子阻止。”他已经与两位御史拟好了弹劾大理寺的奏折，大理寺来拿人，他可以拖延时间，干脆将事情闹大，让御史有机会动手。
“我还是想去，”季嫣然道，“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师出有名，案子没有审结之前，尤其是在官府的大牢里，他们应该不会向我下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就不愿意龟缩着等别人来算计她。
“你没有过错，问话不过是配合官府查问案情，带两个身后好的婆子一同去。”李雍说着顿了顿，虽然一切安排妥当，他还是放心不下。
季嫣然倒是很轻松：“阿雍就放心吧！”
果然时辰一到，大理寺就上了门，季嫣然背了药箱跟着离开。
李雍吩咐唐千：“去崔二爷那里将我的军功拿来，我要去兵部。”别以为没有人护着她，朝廷欠他的岂止是一个勋官，带走他的人，他们就朝堂上见。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定要王爷
晋王府的下人笑容可掬地站在江瑾瑜面前：“王爷很牵挂大小姐，让大小姐千万要保重身子。”
晋王府一直悄无声息，今天终于有了管事上门。
这是在向她传递一个消息，事情有了转机，她已经没事了。
江瑾瑜压制着心头欢快的情绪，扬起下颌，一脸的傲气：“回去禀告王爷，我身体不适在族中休养，这段时间不要再来打扰。”
晋王府的下人躬身称是。
等到晋王府的人走了，江瑾瑜将东嬷嬷叫来：“外面有什么消息？”
东嬷嬷道：“季氏被带去了大理寺问话。”
听到这里，江瑾瑜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讥诮的笑容：“只有罪官的女眷才会进大理寺，李家还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却又要被季氏连累。”
朝廷真的想要查案子，就不会去抓那个季氏，可见他们还是不敢动江家。
“我早知道她会有这样的结果，承恩公世子向来胡作非为，跟他牵连上能有什么好处。”江瑾瑜说着冷笑一声，“在太原府时我就该察觉，季嫣然装作鬼上身与顾珩扭打在一起，李丞才会借机逃了出去，所有事都是因此而起，顾珩为了帮季氏真的不遗余力。”
说完江瑾瑜狠狠地看向东嬷嬷：“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东嬷嬷抬起眼睛：“老奴若是能够及时察觉就不会有今日。”
东嬷嬷也受了罚，不但被打过板子，而且一年之内不能出府见家人。
东嬷嬷道：“从救出李丞到现在，承恩公世子爷与季氏两个看似水火不容，其实用的是障眼法，每次闹腾之后的结果都是他们得利，这次也一样。”
江瑾瑜的牙都要咬碎了。
顾珩不是很骄傲吗？怎么愿意跟在季氏屁股后。
当年她落水，他就蹲在船头笑嘻嘻地看着，只要想到这个，她就怒火中烧，亏她还曾经觉得他是少有的青年才俊，想要抬举他做江家的女婿。
东嬷嬷重新低下头：“只要大小姐想了明白，以后就不会再上当。”
江瑾瑜冷哼，被关在这里几天静心思量，就不难想到这个结果，她之前是小看了季氏，这季氏也真是有耐心，在她身边那么久都没有露出端倪，找到了机会立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早知如此，她就趁着没有人注意，杀了季氏以绝后患。
“让人将这些消息都散出去，”江瑾瑜道，“尤其是季氏一族，季家有几个正要出嫁小姐，最好能让她们的婚事受挫，这样一来季氏就成了众矢之的，就算季氏没有因为释空法师的案子被牵连入狱，我也要让她不能立足于世。”
东嬷嬷应了一声，环看了四周：“明年三月就是您和晋王大婚的日子。”
“你是怕大伯和伯母不维护我？”江瑾瑜微微一笑，“就算他们这样想，我也不会束手待毙，父亲、母亲走的时候何尝没有想到这一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东嬷嬷不再说话，悄悄地向外面退去，正当她要走出那扇门。
江瑾瑜忽然一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常宁公主那天在行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不想知道，”东嬷嬷束手站在那里，“前尘往事知晓了对奴婢又有什么好处。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情，从前常宁公主虽然对奴婢好，毕竟已经过了十年，再说这些事也轮不到奴婢去查，跟太后和林家相比奴婢只是蝼蚁而已，既然是蝼蚁就该求生，若是奴婢自不量力地想要为公主复仇，那就是真的傻。”
东嬷嬷说着这些话，那只残了的耳朵格外的显眼。
江瑾瑜对这番回答十分的满意。
常宁死了还不够，她甚至看不得常宁身边的人好：“看来抄不完这一本，我就要回去了。”
……
季嫣然跟着衙差走进了大理寺，早就有嬷嬷和女官站在那里，等着向她问话，只是看了一眼她就知道，这些女官是专门审问女眷的，她们一个个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问起话来却极为有手段。
这些认知自然都是存在原主记忆中的。
季嫣然被带进一间屋子，女官立即上前道：“李三奶奶，您就将那天的情形再说一遍。”
季嫣然惊讶：“那天在城外许多人都瞧见了。”
女官耐着性子：“只是那些龟兹人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们怎么敢这样，这可是武朝的大理寺。”
微微扬起的声音传得很远，赵明璟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屋子里的情形，那女子一脸茫然，仿佛什么都不知晓。
就是这样的神情，在太原府骗了那么多人，如今还要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样。
旁边的官员郑微上前道：“也许这季氏什么都不知晓。”
不可能。
赵明璟面容冷峻，她与顾珩从太原闹到了京城，不声不响地将江家装了进去，若不是为了一场好戏，顾珩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忍受皮肉之苦。
刚刚想到这里，只听季嫣然又道：“我去跟那人对质。”
郑微不禁“咦”了一声：“这……该怎么办？”
“就让她去，”赵明璟抬起眼睛，“若是真的能问出话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郑微面上一紧，那么多人去审都问不出半个字，一个妇人哪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既然晋王爷这样说了，他们怎么好拒绝，于是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去办。
两个龟兹人就像是已经化成了两尊雕像，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碗饭菜就摆在一旁，显然没有动分毫。
“点亮灯，”季嫣然吩咐狱卒，“这么暗我怎么能看清楚他们是不是抓我的人。”
一进门就指手画脚的妇人，她是第一个。
打着问话的幌子这样折腾，一会儿什么都问不出来，看她要怎么收场。
几盏灯点起，照亮了龟兹人的脸。
季嫣然仔细地看过去，半晌摇了摇头。
“怎么？”女官道，“这两个人不对吗？”
“不是，”季嫣然伸出手指了指，“他们为什么不动呢？”
女官不禁气结，她还真以为这位三奶奶看出了端倪。
“泼两盆水过去，”季嫣然再次吩咐狱卒，“要让他们清醒清醒。”
两盆冰水泼在龟兹人身上，寒冷让他们不禁微微颤抖，脸上的神情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季嫣然仔仔细细地看着，半晌才直起了腰。
女官不禁又问过去：“李三奶奶可要问话？”
季嫣然笑着颔首：“自然要问，不过一定要晋王爷在，我有重要案情要向王爷禀告。”

第一百六十章 他们都是厉鬼
黑暗的大牢里，就这样要求见晋王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她站在这里自唱自演是在单调又累得很，倒不如放他出来，也算是成全了大伙儿。
赵明璟眼看着季嫣然那双雪亮的眼睛在四处张望，也就站起身来。
既然她发现了他，他再不肯出去，就像是刻意在躲藏。
晋王没有多言径直踱步出去。
“王爷。”女官先行礼，季嫣然也福了福身，一双眼睛打量了过去，只见来人气宇轩昂，五官俊朗，眉眼中透着一股的锐利，身上的缎子蟒袍在黑暗中更添了威严。
他向前走了两步，胸口上盘踞的四爪巨蟒也就更加清晰，它抬着头昂扬矫健，仿佛欲冲出来。
季嫣然往下看，袍脚上的海水江牙也十分的漂亮，怪不得人人都想争个王爵，这身衣服的确英武，不论谁穿了都会好看至极。
赵明璟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季嫣然，她的眼睛极亮，其中饱含了复杂的情绪，唯独就没有惧意，目光流转中透出几许肆意的神采，不像是当年找到他时，一脸哀戚，勉强算是有些壮士断腕的决心。
赵明璟声音低沉：“有什么话，你就问吧。”对于这两个龟兹人，狱卒已经想方设法地去问话，却得不到一个字的口供，现在她虽然泼了冰水，龟兹人依旧垂着脸念经，仿佛已经禅坐到了忘我的境界。可想而知，季嫣然说什么，这两个人都会当做没有听到。
季嫣然转头看了看四周：“王爷这些日子都在这里审问吧？”
晋王微微挑起眉毛：“审问时，本王的确曾旁听。”
季嫣然接着道：“有多少人仔细查看过犯人。”
这种话自然不能等王爷来回答，季氏不懂规矩，他们不能跟着胡来，郑微立即道：“狱卒、主薄、上到少卿都曾看过。”
季嫣然听得皱起眉思量了片刻，脸上竟然有几分郑重的神情。
赵明璟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手心里的玉摆件儿。之前他命人去给季氏送信季氏没有来，今天再次见到，季氏却仿佛不记得这回事，神情之中没有流露出半点的异样，到底是故意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还是另有图谋。
季嫣然没有再说话，而是取走一盏灯挑过去照着龟兹人的脸。
赵明璟敛目看过去，这是季氏第三次出现这种举动，之前两次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一次季氏挑灯的时候，两个龟兹人明显有些紧张。
季氏真的看出了端倪。
季嫣然半晌放下灯道：“师父曾跟我说起一件事，当年他四处传播佛法时，走到一处村落，那村子里的人将自己关起来，不愿意与外人说话，更连一口水也不肯施舍给师父。
那时正赶上雨季，山路被淤泥阻住，师父无法前行，只得在附近住下来。就在那天师父亲眼目睹了村民上山采食毒草身亡，村子里的人却仿佛司空见惯，在那人死后便上前收尸。人死之后，没有人觉得悲切，反而像是解脱。
师父赶过去为那村民超度，就看到了怪异的景象，所有的村民面目扭曲，说不出的骇人。”
季嫣然说到这里，那两个龟兹人开始颤抖起来。
赵明璟目光微沉，手指霎时合拢起来。
“然后呢？”
季嫣然停下来，郑微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然后了。”
周围的人本来都在仔细听着，却没想到季氏这话有头没尾，不禁都觉得有些失望。
季嫣然忽然蹲下身，这样仿佛就能将两个龟兹人看得更仔细些：“师父是得道高僧自然不会说出什么话，不过那些人没有了眉毛，眼睛长了白斑，鼻子烂掉，嘴唇也裂开，脸上满是斑疹。”
季嫣然说到这里顿了顿，地上的两个龟兹人已经抬起了眼睛看向她。
大牢里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季嫣然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蔑视地看着龟兹人：“他们不是人，根本就是恶鬼，这些人就不应活在世上，只有背负了重罪，上天才会降下如此的惩罚，他们都该死……”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那两个龟兹人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仿佛要将她撕碎。
季嫣然不躲不避，眼睁睁地看着龟兹人被锁链牵制住，他们奋力地挣扎，拼命嘶吼却动弹不得。
刺耳的锁链撞击声和那种尖叫的怒喝混杂着龟兹语，让人听之胆寒。
本来围在大牢前的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只有季嫣然和赵明璟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地。
龟兹人这样的表现，足以证明他们听得懂武朝的语言，不光如此，季嫣然方才的话已经触及了他们内心深处。
“来人。”郑微大声喊着。
立即就有狱卒上前，隔着大牢用一头尖尖的棍棒向龟兹人戳去。
季嫣然这下倒是躲开来：“对付厉鬼就要不留情面，打死他们算是功德一件。”
那些棍棒毫不留情地打在龟兹人身上，龟兹人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他们奋力地抗争，眼睛死死地盯着季嫣然：“我们不是厉鬼，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才会……四处杀人……你们……才是厉鬼……”
季嫣然用幂离遮住了口鼻，站在一位女官身后，半晌才探出头：“对……打他们，就是这样……”
凌虐和施暴本来就会让人觉得兴奋，尤其是这些狱卒，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正打得兴起。
季嫣然的声音又传来：“不过你们也要小心，离他们这样近，也会变成厉鬼，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疠风’吧？”
本来凶神恶煞的狱卒听得这话，浑身的血液全都被抽干了似的。全都收回棍棒怔愣地看着季嫣然。
“怎么？不信啊？所有与他们接近的人都有可能会患症，”季嫣然指了指头顶，“我可是早就戴了幂离，你们没有啊。”
众人的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果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季氏已经将自己都遮了起来。
“咣当”有棍棒落在地上。
紧接着大牢里传来龟兹人的笑声：“原来你们也怕，你们也怕成为厉鬼。”说着话他吐出一口吐沫，结结实实地甩在那隶卒的脸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她的气魄
隶卒睁大了眼睛，立即用袖子去擦脸上的口水。
白符和白末却不停地吐出去，隶卒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哈哈哈。”白符的笑声震天动地，如果不是那妇人提醒他们，他们怎么能找到这样的诀窍。
好，等这些人都患上病症，看他们会不会将自己当成厉鬼。
“都疯了，他们疯了，”郑微立即道，“护送王爷出去，改日再审。”
“就这样走了？”季嫣然意犹未尽地道，“大人不觉得现在正是审问的时机吗？”
郑微咬牙，这季氏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抓她来之前也有人提醒他，这个妇人无耻之极，他要小心些免得被她赖上，他刑部的兄弟还不就是因为她断送了一段好姻缘。
郑微道：“王爷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以留下审问，让主薄记录清楚呈给王爷看。”
季嫣然惊诧道：“大人将妾身叫来不是要问话吗？怎么却让我审讯罪犯。”
是她要求见龟兹人，现在居然推得干干净净，郑微吞咽一口，不禁埋怨起自己来，这是乱了方寸，才会轻易被季氏勾着说话。
季家人果然都不是善茬，季承恩进了大牢，还没有被定罪就已经连累了恩师为他伸冤，结果恩师和几位同僚都被断送了大好的前程，走了一个季承恩又来一个季氏祸患大理寺，季家就没有省油的灯。
“再说，”季嫣然道，“只要两位大人站在王爷身前，就可以为王爷遮挡，王爷不会被传染疠风。”
被季氏一提醒，郑微才想起一起来审案的江池，方才江池还在旁边，现在却不见了踪迹。
“江池。”郑微喊一声。
不远处的角落里才走出一个人。
“江大人躲那么远是怕染病吗？王爷都在这里，我们还比王爷精贵不成？”季嫣然说着看向了赵明璟。
赵明璟微微扬起眉毛，他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季氏却能自然地扯起了他的虎皮做大旗来震慑江家人。
江池进来道：“禀告王爷，下官只是去拿卷宗。”
是不是拿卷宗谁都清楚。
人都到齐了，气氛也做足了。季嫣然抬起头来：“大人们也不需要再避讳，之前大人们早已经审过这两个龟兹人，若是染病恐怕之前就已经染上了。”
周围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危言耸听，”江池道，“这人生的是不是疠风要传太医院的御医前来诊治。”
“江大人见过生疠风的病患吗？”季嫣然道，“您上前仔细看看就知晓了，这两个人脸上都经过遮掩所以之前你们看不出，但是却逃不过我们这些郎中的眼睛，因为法师当年就是因为看到疠风之症肆虐，才会前来武朝寻找方剂，想要与武朝郎中们一起参详各自的经验方，彼此融合互补达到更好的疗效。”
白符的笑声也停止了，静静地听着季嫣然说话。
“可惜的是，往往病患没有将病治好，就已经被各处的府衙抓走，各处的福康院一旦发现有疠风的病患，整个福康院的人都会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百姓不敢进福康院的原因。
因为患病会变得面目全非，让人惊恐，所以传说疠风的病患都是恶鬼，相反那些品行端正的人不会生此病，所以杀死这些人是为民除害，不管杀多少都不会手软。
各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平日里都是身正为范，定然不会被染病，妾身不同，向来名声在外，不知多少人盼着妾身身患恶疾从此消失，所以妾身自然要小心着些。”
说完这些季嫣然看向江池：“既然如此就不要请太医院的人前来辨症了，不如趁机审问这两个罪犯，妾身说的对不对，江大人。”
白符又向前冲一步，将墙上的铁链子绷得笔直，他好像一点也不恨这个妇人，反而很喜欢她的说话方式。
“满口妄言，”江池指着季嫣然，“王爷，依下官看，不如先将这妇人拿下。”
“那妾身何罪呢？”季嫣然眨了眨眼睛，“说两句实话就要下大狱吗？”
江池道：“你是与承恩公世子勾结。”
“勾结什么？”
江池冷声：“勾结外敌。”
季嫣然笑起来：“妇人好大的本事。既然大人早就定罪了，承恩公岂不是比妇人更该抓，没有承恩公哪有承恩公世子，这样祸国殃民的大罪，整个顾家都该被诛杀九族。”
她站在那里，让人看不清幂离下的神情，可就因为这样赵明璟竟然有一丝的恍惚，这般咄咄逼人地与江家人对峙，让他不由地想起那张倨傲的脸庞，不管是谁都不能强压着她低头。
可这是季氏。
那个声名狼藉，一无所靠的季氏，没有尊贵的身份和靠山，她怎么会有这般胆气。
“王爷，请您为妾身做主。”
赵明璟微微一笑，他倒是忘记了，季氏的靠山现在就是他，或者说是承恩公府，是皇上，这几个人谁也不会允许糊里糊涂地结案。
“若真的是疠风要怎么处置？”赵明璟看向郑微。
郑微思量片刻开口：“依照朝廷法度，应该……应该将与其接近的所有人都严加看管，不得……不得让疫病扩散开来。”
“看来所有人都走不得了，”季嫣然道，“那岂不是更加方便审案。”
说完话，季嫣然重新向白符和白末走去：“如果真向外面说的那般，我们只要看到他们，与他们说话也会变成厉鬼，那我们这些人全都要死定了，”说完她转过头看赵明璟，“王爷相不相信，我们并不会患症，这两个人身上的病症也会慢慢好转。正如法师说的那般，疠风虽然可怕，却可以求得良方诊治，因为他们并非鬼物，他们是人，他们不该被随意杀戮，他们应该活。
即便是患了疠风的妇人，她们依旧可以照顾孩子，侍奉长辈，她们仍然善良、慈爱，病疾不会改变她们的心性，她们不该被安上各种罪名，承担哪些不属于他们的罪责，她们不该被沉潭、活埋、烧死，更不该被逼迫的走投无路自戕，人有生老病死，今日对他们扬起屠刀，他日轮到自己也能如此果决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谁也别动她
一行眼泪毫无预警地从白符脸上划过。
他的妻子就是这样，生了病却被人告发，他干脆弃官带着一家人躲在林子里，那些吐蕃人却不肯善罢甘休，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最终妻子为了他和孩子上了吊。
吐蕃人将妻子的尸身拉走，熊熊烈火照亮了天际，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说混落魄地回到家中，两个孩子刚刚醒来吵着要娘，他不知道要怎么说，睡觉前还给他们唱歌的母亲，已经被烧成了一把恐怖的骸骨。
可怜的孩子，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失魂落魄地想要给孩子们做些吃的，揭开锅盖却发现了尚有余温的饭食。
她都准备好了才会去赴死，她能准备眼下的一切，能准备以后的日日夜夜吗？生与死之间，其他的一切全都没那么重要。
如今他也得了病，带着弟弟来武朝为龟兹人做最后一件事，死，他不怕，只要以后再也没有人重复他们的日子。
白符开口道：“真能治好疠风病吗？”
那女子伸出手拿开了头上的幂离，眼睛中满是恳切：“让我试试吧，至少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叫你们厉鬼，再也没有随随便便的杀戮，如果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无论是你或是我都很值得。”
“好，”白符擦掉脸上的泪水，“我什么都说。”
赵明璟站起身向前走去，周围的官员急忙来阻拦，生怕会出什么差错。
赵明璟却挥了挥手，看着白符：“说吧，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白符道：“西北疠疫横行，吐蕃为了压制住疫症四处杀人，龟兹、于阗国内几乎死伤无数，这些年吐蕃对武朝用兵，夺走了陇右道两府二十郡，如今要与突厥人联手，武朝的关内道也岌岌可危。”
江池道：“你胡说，突厥人的动向我们河东道最清楚，有我们江家守着关卡突厥不可能进犯武朝。”
“是吗？”白符忽然一笑，“话我说了，信不信由你，”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方印，“我王说过，若武朝愿救我国子民，我们龟兹率众归顺武朝皇帝。”
赵明璟让人将方印接下。
江池立即走到赵明璟身边压低声音：“王爷明鉴，这到底是真是假还要辨别清楚，承恩公世子拿了龟兹的好处……万一这是个圈套，那可就……王爷您可要为江家做主啊。”
赵明璟看着江池：“那你觉得要如何？”
“先将消息送出去，然后继续审问，请太医院前来……若是那季氏说谎立即收押。”
“原来你都替本王想好了，”赵明璟扬起眼睛，“那此案就由你来办好了。”
江池听着浑身一凛，晋王爷的目光就像一柄刀仿佛已经将他割开，让他有种将死的感觉，只是这一眼他已经汗透了衣襟。
这位晋王的脾性谁也摸不透，他不问朝政时就如同一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可是一旦阴狠起来就会纵容手下的酷吏刑讯，不知多少人栽在了他手中。
江池颤声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担忧这样的事皇上……就算是朝臣也不一定会相信。”
“是吗？”赵明璟道，“让你这样一说，本王还真得查清楚了，免得也因此被弹劾。”
江池不敢再说话。
“王爷，”郑微快步走过来道，“衙门外有人来投案了，说龟兹人的案子与他有关，请王爷见他一面。”
赵明璟扬起眉毛，想要进大牢的人还真不少：“那人是谁？”
郑微道：“是太原李家的李丞。”
江池眼睛一亮：“这案子果然另有蹊跷，那李丞就是冤告江家的人，不如将李丞好好审问，说不得会有进展。”
“你要审李丞？”赵明璟冷冷地道，“你可想好了。”
若是在太原府，这桩案子早就已经了结，哪里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眼下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如果他不搏一下，最终来承担罪责的只能是他。
江池咬牙道：“想好了。”
……
李丞站在大理寺衙门外，他刚刚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围渐渐一片喧哗。
开始的时候大家看着他脸上的伤疤都纷纷躲避，后来发现他没有伤人之意，就都凑了过来。
丑公子。
他再一次想到自己用了多年的名字，他是很丑，丑到不敢去看自己的脸，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这样不加遮掩地走在大街上，面对那些好奇、恐惧、惊诧、怜悯、嘲笑的目光。
此时此刻，他的心竟然缓缓地跳着，并没有感觉打慌乱和悲哀，反而出奇的平静。
自从他被救出来之后，身边的人就想方设法地向要让他忘记这一切，不敢提起又不敢刻意去回避，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给他自己时间去疗伤，他也觉得很舒坦，就这样坐在家中，不用去面对外面太多的问题。
可是今天不行。
嫣然被带去了大理寺，即便三弟会去想办法，但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嫣然要对付江家，有一部分源于他的事。
即便他对付不了江家，他无法去面对朝廷，但是他要尽力而为，不能让嫣然感觉到孤立无援。
所以他来了。
李丞道：“只要将李家的女眷放出来，我就跟你一起进大牢，一个柔弱的女子何错之有，要想审问李家还有男丁。”
这就是李家的立场，他的立场。
隶卒挥挥手就要上前去抓人，李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将我老婆子也一起抓进去，”李老太太让人搀扶着走过来，“我们家嫣然不过是在福康院治病救人，你们为何要抓她。
就因为我们离家状告了江家吗？就因为嫣然救下李丞得罪了江大小姐，你们就这般报复。”
说着话，李家婆子推出几个下人跪在地上。
李老太太悲戚地道：“你们敢不敢将方才嚼舌的话再说一遍？你们说谁与承恩公府勾结？害了我李家几十条人命，只是拿几个管事顶罪，这还不算。你们害了我的孙儿，这一道道伤口就摆在这里，朝廷上下所有官员却视而不见，反而任你们接着陷害我们李家，难道苍天真的不长眼了，要让冤屈不得伸张。
几年前，你们已经抓走了他，让他生不如死，今日你们若是还要这样做，就先杀了我老婆子。我老婆子在阳间那你无可奈何，那就去阴间告你……”
李老太太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呜呜咽咽”地哭声由远至近地响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闹个天翻地覆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李二太太走了过来。
李二太太边哭边向李老太太告罪：“都是儿媳的错，让娘这么大岁数还要为李家奔波。”
“不是你，”李老太太道，“是我养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与外人串通害了我们族人，若是再因此害了我那孙媳妇，他就是百死莫赎。”
李宛淑、李宛彤姐妹两个一个搀扶李老太太，一个侍奉李二太太，太原李家在京城的女眷都齐全了。
大理寺的衙差凶神恶煞地站出来：“在衙门口闹事，已经触犯了武朝法纪，念你们多是妇人只要你们马上离开，可以不抓捕你们。”
“我孙媳妇也是妇人，为何被你们抓了？”李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虽然老迈说出不出的精神，“你们不能将她放出来，就把我们一起抓进去，我们李家在大牢里团聚。”
江池听到吵闹声刚要走出衙门，就被人拦住道：“王爷有令，今日的事已经禀告给皇上，在圣谕下达之前，所有人都不准踏出这里一步。”
江池皱起眉头，晋王这是不给江家颜面了：“李家无官无职，就算犯了错也没有资格进大理寺，你去叫京兆府来抓人，这里闹出乱子京兆府要担下责任。”
下属应了一声立即出去送信。
外面的李家女眷已经坐下来，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江池攥紧拳头，这些人都疯了，他见过有抢功的，还没见过一心找死的。
尤其是李家二房，已经折了个李文庆，李二太太竟然也要救那季氏。他吞咽一口，嗓子顿时热辣的难受，希望不要再出别的纰漏。
大理寺不远处的胡同中，冉家的马车停在那里。冉九黎一边喝茶一边与身边的管事妈妈下棋。
管事妈妈抿嘴笑道：“大小姐到底还是伸手帮了忙。”
冉九黎抿了一口茶：“江家人也不蠢，自然会想到让京兆府尹插手，我只是递了个口讯给京兆府尹夫人，这些人平日里惯会察言观色，知道哪边风硬就偏向哪边，知道我们冉家和五姓望族又有纷争，只会站在一旁看情势不会贸然插手，接下来怎么办就看李家和季嫣然自己的了。”
管事妈妈轻声道：“那季嫣然也有些本事，从前奴婢倒是没看出来。”
冉九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程大、程二两个人都跟了她，就连一直在岭南的陈瞻等人以后恐怕也要在她身边了。”
管事妈妈有些惊讶：“李……李家宗长能够答应？”
冉九黎伸出手推开车窗向远处望去，半晌才道：“若不是他答应，谁又会这样做。”
管事妈妈道：“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冉九黎冷笑一声：“江家也该受受挫，这些年他们占尽好处，越来越肆无忌惮，季家和李家都被逼的无路可走才会奋力一搏。”
说话间，外面又是一阵锣鼓声响。
管事妈妈立即出去询问，半晌她才回来道：“大小姐，是六爷来了，看样子是要在大理寺前面搭台子，要不要去拦着。”
“让他去吧，”冉九黎道，“若是不在这时候帮忙，他就算以后日子过得安安稳稳，他心里也会不舒坦，这种事我们都不好出面，小六无官无职去闹腾一下，最多就是得个训斥。”
管事妈妈点点头：“这些年冉家多亏有了大女在，否则当年常宁公主去世，我们冉家恐怕也要像林家一样被五姓望族挤出京城。”
冉九黎目光深远：“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说常宁，常宁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不及她。”
管事妈妈不敢再多说，常宁公主没了最维护她的就是大女。
冉九黎整理一下袖子，始终让自己保持端庄大方的仪态：“跟父亲说，皇上也好久不听御史台的谏言，希望这次能够出一把力。”
管事妈妈道：“这下释空法师能够翻案了，李家和季家应该会赢下这一局吧？”
“未必，”冉九黎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对错，向来是一个人说了算，只有皇上觉得释空法师和李家是对的，江家才会被定罪。现在李家气势做足了，却还是会有变数，那李雍没有功名在身，本来可以依靠崔将军，只可惜崔家也没落了，在皇上面前恐怕人微言轻，希望他能为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冉六眼看着冉家马车离开，立即撸起了袖子：“长姐走了，快台子搭好了没有？让人给我扮起来，今天咱们就好好唱唱这世间的不平事。”
众人只见一个台子搭起来，上面挂了一个三个字“点春堂”，锣鼓一阵，然后有个穿着鲜艳的女子小步走上来，女子一亮相张嘴就唱出词儿。
那声音抑扬顿挫，婉转中又透着一股的激昂。
众人很快听了明白，大约是朝廷忠良被陷害，一个小丫鬟也为他鸣不平。
唱词儿别说从前没有听过，这曲调儿也从不曾出现，第一次听开始只觉得新奇，随着那女子身姿婀娜的摇摆，手中的扇子和手帕应和着节奏，那女子的一颦一笑，唱出的每一句话，都扣人心弦。
当唱到“有道是这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时，人群中爆出一阵的掌声。
就连涌过来的衙差，都被人群死死地压在了后面。
“别动，别动，”冉六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谁说这里不能搭台子，谁来拆我就与他没完，状不准告，冤不能伸，戏还不准人唱不成？小爷今天还真不信那个邪了，抓人不是，将小爷一起抓了，大家一起进去做个伴，看看能不能填满你这大牢。”
人群又是一阵叫好声，冉六跳下来走向李丞，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李丞不禁摇头：“你这是何必呢？”
冉六笑道：“关键时刻不帮忙还算什么兄弟。顾珩不过就是被打了四十廷仗，小爷皮厚八十廷仗也打不死。”
“胡说。”李丞不禁训斥却又拿冉六无可奈何。
不一会儿功夫这混乱的场面就传去了宫中。
江庸跪在地上：“天子脚下这样胡作非为成何体统，冉家这样纵容子弟有辱门风。”
皇帝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江庸悄悄松了口气，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天子威仪，都一定不会有好结果，他们想要对付江家，这些花样还不够看：“都是微臣管束不严才会丢了皇上的颜面，请皇上发落微臣，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没有借口闹得京城不得安宁，更不会逼迫皇上为释空法师正名。”
江庸整个人趴伏在了地上：“天子的威仪不容冒犯啊。”
“将闹事的人都捉起来，”皇帝冷冷地道，“京兆府尹不是不肯动吗？那就让刑部去办……”
皇帝话音刚落，内侍快步走进来：“皇上崔庆递牌子进来……”
“好啊，”皇帝冷笑，“一个个都想要逼迫朕，他们本事不小。”
内侍轻声道：“皇上您还是看看这牌子，这次的与往常的有些不同，”说着将那已经从中间裂开的牌子递了上去，“奴婢方才瞧了一眼，这仿佛是骁骑尉令，您当年御驾亲征，发下去十块令牌，说好只要选出来骑兵能够突围活着回来，便授予他们骁骑尉的官职，虽然那一仗大捷，只可惜十个人全都战死而且……尸骨无存，现在……这一块令牌回来了。”
皇帝听得这话眼前一亮，立即向那令牌看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看我李家男儿
江庸听到这些话，太阳穴就像针扎一样疼。
两年前皇上突然出现在平卢，一心御驾亲征，却屡屡受挫，为了挽回颜面，皇上命身边的骑兵前往突袭。
这些骑兵是皇上一手训练出来，皇上为此设立骁骑营，将来这些人上了战场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只要突袭成功凡是活着回来的人，一律被封为“骁骑尉”，只可惜那些骑兵全都殉国，皇上能打赢此仗全都是因为他们。
皇上常常会提起这件事，现在怎么那骁骑尉的牌子倒现在出现了，崔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庸道：“皇上，此事有蹊跷，不如先让微臣去问一问。”
只要提起打仗就等于戳中了皇上心思，皇上最喜欢的就是领兵四处征战，常常感叹自己没有生在太祖时，若是能做一个开国将军他就心满意足了。
江庸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左右皇帝的情绪。
可是显然现在阻止已经晚了。
“传崔庆，”皇帝道，“朕要问问他这牌子哪里来的，朕的骁骑尉在哪里。”
内侍应了一声，立即去通传。
不一会儿功夫崔庆站在大殿上行礼。
皇帝握紧了那破旧的令牌：“崔卿为何送上这令牌。”
崔庆低头道：“当年圣上御驾亲征，麾下骑兵立下赫赫战功，只可惜没有机会封赏他们。”
皇帝目光微沉：“那些将士为武朝立下汗马功劳。”
崔庆接着道：“圣上曾让我父亲四处寻找那些将领的下落，最终发现他们都战死了，”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其实我父亲并没有据实禀告，还有一个人活着，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偷袭成功，为我军争得先机。”
皇帝站起身：“他人在哪里？为什么这些年不回京面见朕。”
崔庆躬身道：“请皇上传他觐见一问便知。”
崔庆话音刚落江庸便接口：“那些将领都的尸身都已经找到安葬，皇上也抚恤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可能还有人在世，你说的那个活下来的人是谁？”
崔庆没有抬头：“当着江大人的面，崔庆不敢犯下欺君之罪，否则只怕尸骨无存。”
“好了，”皇帝道，“就将人传进来，是非对错朕自有评断。”
这件事显然已经激起了皇帝的兴趣。
皇帝把弄着手中的令牌，仔细地看过去就会发现这令牌边缘缺了一块，仿佛是被箭矢撞击之后形成的，可以想到贴身戴着这令牌的人会是什么结果，只怕那箭矢的其余部分已经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这人还活着？那可真是让人惊奇。
思量间，只听内侍传报一声，立即有人被带了进来。
皇帝也抬起了眼睛，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长袍，立于江庸等人身边却依旧十分的出挑，虽然年纪尚轻，眉宇之间却透出一股端凝的气势，他撩开袍子行礼，整个人不卑不亢，颇有些沉稳自信的大将之风。
多少子弟在疆场上建功立业，没有性命相搏，哪里来的赫赫军功，如果没有他们，如今的盛世将会毁于朝夕。
是否曾在军中厮杀，面对过生死，只要一眼便能看出来。
这张陌生的面孔虽然让皇帝十分失望，这显然并不是皇帝一手培养起来的骑兵将领，不过皇帝并没有失去好奇之心：“你是谁？并非是朕的骁骑尉。”
李雍神色自若，沉声道：“微臣太原李文昭长子李雍。”
原来他就是那个李雍，那个将崔庆送出了平卢的人，皇帝微微挑起眉毛，已经知道为什么崔庆引荐李雍前来。
皇帝冷冷地道：“这是欺君之罪。”
“并非欺君，”李雍道，“当年皇上命骑兵将领破百济战局，十人带领百余兵马前往攻城，只有骑兵大胜，引得敌军回防，武朝兵马才可能脱困，却没想到临行之前有人退缩，崔将军为了稳住局面私自杀一人，又恐引起混乱，于是便让微臣充当骁骑将军，与众人一起前往百济。
征战那日，骁骑将军宋祯发现端倪却将骁骑尉令牌给微臣，告诉微臣若是能枭首敌军将领，便为微臣请功，将来加入骁骑营，为圣上效命。我们到了百济城下，才发现斥候探知的军情有误，百济城内有守军一千余人，我们可以绕路离开百济回到军营，此时得知圣上大军已经与敌军相遇，双方浴血奋战，损失惨重，军中补给也被敌军切断。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不如放手一搏，二百人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攻城，几番生死相搏，最终攻入城内，与敌军厮杀，几乎全军阵亡。”
这些话说出来又唤起了皇帝的记忆，若不是他的骁骑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江庸一阵心跳，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雍还会有这样的军功。
崔庆道：“李雍乃是我父亲爱将，父亲上奏朝廷的折子里已经为李雍请功，如果父亲没有战死，李雍已经在勋官名录上……”
“这不过是一家之言，”江庸打断崔庆的话，“皇上明鉴，只要找到骁骑尉的令牌，再编出一番说辞，军功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是否立了军功微臣说了不算，”李雍看向江庸，黝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寒光，“江家也有武将在京，江大人可以让他们前来向我验看。”
李雍微微抬起头，站在大殿中如同阵前那勒缰驻马的将军，竟然让江庸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一股压迫的感觉。
李雍道：“征战沙场的将士，都用血洗过甲胄，想要问军功不如就问手中那杀敌的利刃。”
江庸捏住了手，江家人才济济，怎么可能怕一个孺子，只是这一刻李雍俯视着他，面容凛然的模样，让他额头上沁出了汗液。
江庸道：“两年前你为何不向圣上禀明实情，如今前来分明就是……”
李雍微微一笑，神情十分坦然：“此前身在军营，只要报效朝廷，而今自然要护着家中老小，”说着他再度跪下来，“家中妻室都已经入狱，微臣身为人夫，不要说进宫面圣，便是舍命相搏也是应当。”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谁敢来战
大殿上一片静寂，江庸悄悄地看着皇帝，李雍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只要皇帝不予采信，那些事都会烟消云散。
可是他从心里知晓皇帝不会这样做，皇帝最喜欢看的就是一声令下，臣子舍命相搏。百济城一战一直都让皇帝引以为傲。
李雍虽然不是骁骑尉，却被宋祯认可，最终拿了骁骑尉的令牌。
皇帝的威信不但不会因此折损，反而大大增加，将来运筹帷幄战事，更会让人信心倍增。
“既然如此，”皇帝道，“我就给你机会证明。”
江庸的心顿时沉下来，他不想给李雍这个机会，当时他们八百骑兵追杀崔庆，李雍在受伤的情形下，仍旧让崔庆脱离险境，他们的骑兵也由此折损百人，要不是为了遮掩崔庆的行踪，李雍也不会中了圈套。
当日他就该让人果断杀了李雍，也就不会有今日的风波。
“江卿，”皇帝目光落在江庸身上，“这些年江家也有不少的青年才俊，军功五转者四，四转者三，三转以下该有七八人吧？”
这话说得江庸心中一凛，每次封赏皇上仿佛都是随意而为，没想到却记得这样清楚，可见皇上还是在防备着江家。
江庸立即躬身：“是，只不过他们大多都在河东道和平卢。”
皇帝思量片刻：“江池和江澹兄弟都在京中任职，就让他们来吧！”
江池在大理寺审案，江澹任职兵部，两个人都是江家后进弟子中的佼佼者，而且他们都年长于李雍，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战场上都有足够的经验。可他还是觉得不太稳妥，只要江家子弟出面，他就希望一击必中。
李雍死了，江家就会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江庸准备再为江家子弟争得些许先机：“皇上，江澹征战时伤及了根本，才会回京休养，虽然如此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江澹必然会竭力而为。”
崔庆扬起眉毛也道：“李雍在大牢里也受了重刑，若不是释空法师只怕现在已经化成泥了，即便是这样还依旧能够请战。”
江庸面不改色：“崔大人若是想要提及太原府的案子，就去大理寺，这桩案子皇上交给了晋王爷。”
皇帝却没有接江庸的话，反而看向李雍：“你可愿意与江池和江澹兄弟比试？”
李雍躬身道：“听闻皇上的骁骑营有百余人，请皇上让微臣等每人带二十人摆阵，既然要比，就少不了列阵迎敌。”
皇帝眼睛亮起来：“好，朕就给你兵马，不过不是以一对一，而是你以一敌二，你敌对的骁骑营人数也会增加一倍，你可敢一战？”
李雍声音十分平静：“微臣领命。”
皇帝脸上露出些许喜色：“你若是赢了朕自当嘉奖，就照朕之前所说，封你为骁骑尉。”
江庸不禁脸色微变，现在的情势却已经不能让他开口反对。
李雍撩开袍子谢恩：“微臣不敢贪功，只想护得家人平安，请皇上给拙荆一个机会，让她为自己和师门的医术正名。”
皇帝脸上惊讶的情绪一闪而过：“你可知道你放弃了什么样的机会，自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臣子以五品官阶入仕，你将来就不会后悔？”
李雍道：“拙荆与释空法师本不相识，都是为了救微臣才会卷入这件案子，微臣若是只顾自己前程，便可以对她不闻不问，那么微臣定然是个薄情寡义之辈。”
皇帝不禁一笑：“就是因为这个？那你大可以求赦免的圣旨，将李氏从大理寺带走。”
李雍神情自若，沉声道：“若是无罪，哪里用的着赦免，就算微臣求来旨意，拙荆定然也不肯答应归家，若是就让她不顾师门，她只会埋怨微臣。”
皇帝半晌脸上才露出笑容：“若你大败，你们夫妻就去大理寺团聚，永远也别想再见天日。”
李雍语气中透着坚定：“臣不会败。”
皇帝重新做回御座上：“传江池和江澹与李雍在行宫校场一决胜负。”
……
大理寺牢中。
江池焦急地等待这圣旨，终于看到了内侍的身影。
江池立即迎了上去，内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与江池寒暄立即将皇帝的意思说了：“江大人，快点准备准备就走吧，别让皇上等着了。”
江池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下意识地去看不远处的晋王，晋王却似没有听到一般，半点不为所动。
“我和二哥一起率领四十骑兵迎战？李雍那边只有二十人？”
内侍点了点头。
李雍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找死，竟然敢一个人挑他们兄弟。
江池向内侍道：“我去禀告王爷一声，就立即回家中取甲胄。”
内侍带着人去复命，江池径直走向赵明璟。
江池说话的声音很大，正在与胡愈一起商量药方的季嫣然都听了清清楚楚，季嫣然不禁惊讶，她来大理寺之前，李雍没有跟她提起这些。
她虽然知晓阿雍很厉害，但是心里却一下子沉甸甸的，忽然就想起她被大理寺官差带走时，李雍的神情。
以一敌二，江家两兄弟也不会是什么善茬，可见赢下来也不会很轻松。
“李季氏，”江池走过来道，“你若是现在肯招认，念你不是主犯，还能从轻发落，否则……就要连累李家，我们兄弟前往迎战，李雍可就再也没有了机会……”只要季氏被吓得大失方寸，今天的案子也会结了，他们也就不用走这一遭。
“妾身怎么觉得江大人在危言耸听，大人不会不敢应战吧？”季嫣然说着目光在江池身上扫了扫，最终落在他那微微发福的肚子上，“希望江大人这些年没有疏于拳脚，我那夫君别看平日里不爱言语，却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别看他指东，说不得就带人向西边偷袭，而且他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知晓您审问了妾身，定然先对你下手，说不得还会耍弄您，您可要撑住，不要在皇上和朝臣面前输得太惨。”
赵明璟觉得好笑，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夫君。
季氏是要在战前激怒江池。
江池脸色铁青：“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棺材妾身见过了，眼泪却没流一滴，江大人放心去吧。”
江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中流露出一股戾气，他定要将李雍斩于马下，然后来看看这妇人如何悲戚。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的英姿
江池面目凶狠地走了出去，旁边的女官目光一闪上前：“李三爷为了维护三奶奶也是竭尽全力，虽然说是较量，却跟打仗也没什么两样。”
不等女官说完，季嫣然就侧脸看过去：“王爷还没成亲就那么关切别人夫妻之间的事吗？”
这女官显然是晋王的人。
她最讨厌这样半遮半掩的问话，她与晋王本来就没什么交情，非要装作很熟悉的样子前来试探。
女官不禁一怔，表情立即变得不自然起来。
赵明璟沉着脸坐在一旁，季嫣然真的好像都忘记了，当着他的面也这样应对自如。
“季氏，”赵明璟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本王说吗？”
女官低声道：“三奶奶嫁去太原，还是让王爷找了江家做保山。”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怪不得晋王见到她就是一副要账的模样，可惜她本主的记忆中没留下这些。
没有了本主记忆做参考，对于晋王她就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晋王城府极深，不会被人轻易看透心思。江家人自认为与晋王达成共识，可在她看来并非如此。
与虎谋皮这样的话放在晋王身上更加合适，与晋王谋算利益，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总之她就是不信任这位晋王爷，还是与他离得越远越好。
季嫣然思量片刻抬起头道：“这份恩情妾身自然记在心上。江大小姐贤良淑德，晋王爷与她定然会夫妻和顺，白头偕老。”
从前的事不但不承认，还要与他拉开距离，一个为他做事的眼线，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算他根本没有将季氏放在心上，并不觉得季氏能够盯紧江家在太原的举动，这季氏到底要做什么？
季承恩是大理寺和刑部一起定的罪，季氏想要为父翻案，早晚都要撞上门来。赵明璟不动声色地吩咐郑微：“将案情记录清楚，太医院和季氏的辨症也要呈上去。”
等晋王走了出去，胡愈念了一阵子佛语。
季嫣然道：“又在骚扰佛祖什么？”
胡愈抬起眼睛，脸上满是安慰的神情：“师姐静心，李三爷不会有事的。”
季嫣然忙着抄写药方：“我没有担心。”
“同一味药抄写了两遍，”胡愈指过去，“师姐言不由衷。”
她从心底相信李雍，只是刀枪无眼，江家又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快点写好脉案，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李雍赢了，皇上有意惩办江家，就会让她带着龟兹人离开大理寺，大牢的环境不适合治症。
这样一来无论是她或是龟兹人都会轻松许多。
阿雍就是这样思量的吧。
即便如此，他也太傻了，哪能随随便便就用自己的性命去搏。
……
“如果死在这里，倒不如死在战场上了，”崔庆叹口气看向李雍，“太不值得了些，不过就是校场上比试，三哥你就不后悔吗？”
“值得。”李雍微微扬起嘴唇，为此征战比什么都值得。
江池和江澹已经穿好了甲胄，两个人骑在马上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他们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骑兵。
李雍翻身上马。
皇帝和朝臣们已经站在高台上，传令兵拿起了号角。
“不如我也去吧。”崔庆放心不下，以一敌二开始就站了劣势。
李雍驱马上前将崔庆丢在了身后，二十名轻骑也跟随李雍离开。
偌大的校场，几十骑奔跑过后，立即尘土飞扬。
“开始了，”江池皱起眉头，“号角还没吹，他竟然就攻了过来，是想要抢占先机。”
江澹冷笑：“来的正好，爷爷早就等不及了。”话音刚落，他立即挥了挥手，身后的骁骑立即上前冲去。
早就设好的阵法就等着这一刻。
“想要以少胜多没那么容易，”江澹道，“爷爷打仗的时候，他还乳臭未干，也敢这样托大，爷爷今天就给他上一课。”
江池压低声音道：“家里传信过来，若是可以不要留李雍活口。”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季氏的哭声。
夫婿死在这里，她就会失去最后的庇护，看她如何能再提起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怕早就哭晕了过去。
江池越想越得意：“二哥，我先过去。”他要当着皇上的面立下头功。
想要靠着轻骑冲破军阵，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们率领的都是骁骑营的骑兵，这样的冲击之下能有几分力量，他们自然知晓。
他们现在就是以逸待劳，等李雍的兵马跑到一半时，他们再行出击，那时候李雍轻易就会被击垮。
因为冲锋的军队防守最为薄弱，突然被人打乱节奏，只有等死的份，更何况这里不是真正的战场，那些兵士定然不会用尽全力……
对江池来说，这一仗并不难，季氏在大牢里将李雍的习惯透露给了他，他早有防范。
眼看着与李雍越来越近，江池抽出了腰间的利刃，森然的刀锋对准了李雍的胸口，一刀下去所有一切全都了结。
江池扬起刀，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亮出利刃，
看台上的皇帝攥起了手，李雍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他刚刚想到这里，李雍的军阵忽然变了，本来是一道厚厚的铜墙铁壁，却突然分成两股，中间的缺口正好将江池的兵马包裹了进去。
江池一心要撞上李雍的骑兵，自然用足了力气，发现异样时已经收势不住，仿佛一下子闯入了包围阵，李雍的人趁机绕到了他身后。
上当了，江池心一沉，刚要重新发号施令，却一阵破空声传来，去掉了箭簇的羽箭已经呼啸而至，那箭裹着劲风，惨叫声从身后响起，已经有人被射中。
“分开，”江池大声喊叫，身后的骑兵却已经一片混乱，因为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步兵手中握着长矛已经向他们刺过来。
骁骑营中许多人没有上过战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情形。
江池大喊着：“都稳住，别急……”正要策马离开。
“江大人要到哪里去？”清朗的声音传来。
江池回过头，看到了马上那个雄姿勃发的身影。
李雍。
江池二话不说挥起刀向李雍砍去，他要将李雍斩于阵前。
“拙荆还好吗？”李雍没有躲避突然问过去。
这个时候李雍还能悠闲的说话，分明是在蔑视他，江池热血冲上头，有种说不出的情愫油然而生，他要赢，他必须赢。
他催马向李雍奔去，抽中的刀也早就准备好要舔血，两人越来越接近时，他与李雍对视一眼，就只这一眼，他顿时如梦方醒，他忘记了一点，这次是李雍以逸待劳。
果然李雍一拉缰绳，调转方向从他旁边绕来，紧接着一根长枪到了他眼前，被磨了头的枪尖抵在他胸窝口，让他无法躲避，他大惊之下躲闪，身形一晃差点就从马背上跌下来，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凌乱的头发，李雍打掉了他的发冠。
江池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惊恐的情绪，耳边疠风再一次响起，他只觉得后背一沉，仿佛被重如千斤的物件儿压了下去，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趴伏在了马上，他正竭力挣扎，那力道却突然消失了，他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屁股上一疼，那棍棒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江池羞愧难当，几乎要晕厥过去。
看台上的江庸皱起眉头，李雍显然是在报太原之仇。
不到一炷香时间，江池已见败势，这就像在他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江卿，”皇帝忽然道，“看来你们江家树了位强敌。”
江池道：“李雍将骑兵变成了步兵，用了弓弩偷袭……”
“那又怎么样？”皇帝难掩欣赏，“战场上只要能打赢，谁又会计较这些，江家守在河东道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就是来杀你的
皇帝看得兴致勃勃：“若是给朕一匹马，朕也要杀进去。”
江庸不禁心中一凛，李雍以一敌二的决心激发了皇上的斗志，若是李雍再赢下来，皇上必然会兑现承诺……
季氏又在大牢里为那两个龟兹人治症，夫妻两个一唱一和，不管哪一边先有了结果，对江家都十分不利。
江庸目光落在江池身上，如今这样的场面他又无法帮忙，只能寄希望于江池和江澹兄弟，盼着他们不要让他失望。
江池感觉到愈发的吃力，手中的刀一直被压制的动弹不得，身上的筋肉开始酸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他不由地向身后看去，二哥就在不远处，只要二哥一路杀过来，情势就会好转。
想到这里江池向李雍道：“念你也是难得的将才，不如就此认输，爷爷饶你一条性命。”
李雍并不说话，一双眼睛闪着寒光，江池不敢看过去，阵前若是被对方将领压住了气势，就只会是死路一条。
这个李雍年纪不大，却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气势，身边一片肃杀之意，就连跟在他身边的骁骑营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的勇猛。
“李雍，你这是何必呢，”江池道，“与江家为难与你有什么好处，你总是要入仕……还没上朝堂就多了这样的对手，岂不是白白将自己的前程葬送了，释空法师的事与你关系不大，再怎么样都烧不到你头上，不过就是个季氏罢了，你不是要与她和离……爷爷这是帮了你一把。想要在皇上面前邀功，爷爷给你这个面子，但是不要将事做绝。”
“对你和李家都没有好处。”
江池只觉得压在他身上的力道仿佛轻了许多，看来李雍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由心中大喜：“这就对了，大丈夫何患无妻，这样不知礼数的妻室不要也罢，若是你知晓顾珩与季氏之间的事……我江家保你将来必然高官厚禄。”
号角声再一次响起来，听到耳边，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周围的兵士也呼喝四起。
“快，让他们先退下去。”江池开始发号施令。
“我不是来跟你比试的。”
李雍的声音传来，他那双眼睛中光芒闪动，如同黑夜中突然袭至的流火，让江池心中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是来杀你的。”
江池忽然僵立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大人，这是战场，你死在这里也只是与我有关，不要牵扯旁人，到了阎罗殿也记得将这笔账算在我身上。”
那沉稳冷静的声音在这一刻让人遍体生寒。
“你再说一遍，”江池看向看台上的皇帝，“圣上在这里，你敢……”
“圣上只会看着高兴，”李雍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正色道，“有句话江大人说对了，我就是要与江家为敌，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自然要多杀几个江家子弟，这样一来以后我也会轻松些。大家都在军中任过职，不如就互相帮帮忙，你配合我，我会让你死个痛快。”
江池大吼一声：“李雍……”话却没有说完，只觉得肩膀上一痛，已经被李雍打中，他仿佛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江家杀了李家几十条人命，所以李雍是真的来报仇的。
“你不敢杀我。”江池奋力看过去，只可惜周围一阵嘈杂，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李雍脚上用力，胯下马立即长嘶一声，立即抬蹄向前冲去，江池已经乱了方寸，自然躲避不开，整个人顿时仰面倒在马背上，脚下更是一滑就要向马下跌去。
江池大惊，眼见就要落地，却有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李雍俯身探看，似是要救他。
江池不禁颤抖，李雍这是故意做出样子给圣上看的，如此一来就算一会儿杀了他，李雍也可以假称是无心之失。
李雍看似一个秉直之人，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他这是上了当。
江池刚刚落地，李雍果然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看台上的皇帝看得紧张，不禁道：“李雍这是上当了，想要救人却没想让到被人算计，”说着看向江庸，“姜还是老的辣。”
李雍落下马，周围顿时乱起来，江澹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时机，立即带着人向李雍冲去，他们要一鼓作气结束这场争斗。
皇帝看着这战局不禁道：“这是准备要李雍的命啊。”
江庸躬身：“圣上不如让人叫停，免得会有损伤，李雍也算是骁勇善战，将来也能为国效力。”
皇帝摇摇头：“既然已经开战就没有中途停下来的道理，是他自己选的，生死与人无尤，”说着看向江庸，“江卿放心，这次不管是什么结果，朕都不会怪罪任何人。”
江庸松了口气，既然皇上没有发怒，他只希望江池两兄弟早些定局。
就算李雍有所布置，二十名骑兵还是不能牵制四十人，江澹渐渐露出笑容，要怪只能怪李雍不懂得规则，换做在战场上，李雍带的人有可能以少胜多，这里却不行，因为骁骑营的人不可能自相残杀，所以只能是缠斗，而且拖得时间足够久，李雍必败无疑。
他本想在一旁等到李雍颓势明显再出手，却没想到江池这么快就争取到了机会，他决不能错过。
他要让李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一个刚刚摸到军功的人，竟然这样的猖狂。江澹挥动着手中的长刀，让那些骑兵节节败退，终于到了李雍和江池身边，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池脸上并没有轻松的神情，而是满面惊恐，他正觉得疑惑，一缕鲜血从江池嘴角淌下来，落在地上。
李雍手中的长枪已经穿过了江池的身体。
江澹伸出了手想要阻止，却眼睁睁地看着李雍将长枪又向江澹身体里刺深了几分。
一股怒火在江澹身上烧起来，李雍竟然敢伤害江家人，他顿时红了眼睛，一刀向李雍劈过去，他要将李雍斩成两半。
江澹被江家培养多年，虽然已经远离军中，却依旧保持练武的习惯，手中的长刀更是皇上御赐，兵部精心锻造而成，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如今他居高临下更是占尽了先机。
江澹满脸杀气，这一刀李雍必然不能硬接，李雍果然向一旁闪躲，江澹手中的刀锋割开了李雍身上的甲胄，从他胸口擦过，刀刃上甚至染了一串的血珠，显然李雍因此吃了亏。
江澹信心倍增，手臂一挥，长刀立即横过来再次对准了李雍，他只看到李雍身形一动，紧接着一个人影向他的刀刃上倒过来。
等到江澹回过神时，他的刀已经穿透了江池的胸膛，江池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嘴唇蠕动着拼命地想说话，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江池，江澹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创，江池死了，竟然是被他斩在刀下。
“我要杀了你。”江澹嘶吼。
突然的变化让整个校场都安静下来，骑兵们散开，场上的情形就全都落入皇帝眼中，皇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江家子弟自相残杀，李雍好端端地站在一旁。
江庸也不敢相信，江澹这是在做什么。
江澹已经变成了一头野兽，怒吼着向李雍扑去，丢掉了手中的长刀，一招一式就毫无章法，李雍反而应对自如。
周围的骑兵早已经看得怔愣，谁也没想到校场上的比试也能死人，死的还是江家人。
“够了，”皇帝终于道，“江家已经输了，让人去看看江池。”
号角再一次吹响，骑兵纷纷退开，江澹却已经不受控制，一心要将李雍置于死地。几次纠缠之后，李雍不得已又与他战在了一起。
皇帝冷冷地道：“你们江家准备抬走两个人吗？”
江庸脸色大变立即吩咐身边人：“快去压住江澹，皇上面前不可胡来……不管怎么样，都有皇上做主。”
江家人应了一声立即下去。
“皇上，”江庸声音哀戚，“这是校场，原本……”
“原本朕也说过，生死与人无忧，”皇帝看向身边的内侍，“传旨，可以让李季氏医治龟兹人，让龟兹使者进京觐见，朕要听听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雍上前谢恩。
皇帝不动声色，半晌道：“朕说到做到，去大理寺接李家女眷吧！”
皇帝话音刚落，江澹嘶声道：“李雍有意要杀江池……皇上……他是有备而来……皇上……万不能相信他的话……”
皇帝厉眼看向江庸：“江卿也觉得是这样吗？即便李雍赢了这场较量，朕也该治他的罪，为江家讨回公道？”
众目睽睽之下，江家人联手缠斗李雍，他们有什么脸面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江庸挥了挥手，江家人立即堵上了江澹的嘴：“是江池、江澹兄弟无能……”
皇帝道：“好好安葬江池，他也是有功之臣，去礼部为他请个勋爵吧。”
江庸一头叩在地上。
……
李雍走出行宫，唐千立即上前：“三爷还是先包一下伤口。”
李雍沉下眼睛：“先去大理寺接三奶奶。”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接她回家
鲜血染红了布巾，季嫣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白符身上的伤口包裹起来。
如果白符不说，她也不知道他还受了伤。
这样的小伤原本不算什么，不过对于得了疠风的人来说就很重要，不但容易通过血液将病症传染给旁人，而且伤口不容易愈合。
“你这样就不会生病了？”白符指向季嫣然脸上的巾子。
季嫣然道：“大约是这样。”疠风其实就是现代人说的麻风病，在古代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疫症，就算到了现代麻风病已经基本被消灭，但是依旧有留存下来的麻风村，这种病让人恐惧的不止是疾病本身带给病患的伤痛，还有周围人对病患残害。
季嫣然道：“如果你像我这样小心防护，也不会将病症传给别人。”
白符仔细地听着：“你的意思是患了病症的人，依旧要被分隔开。”
季嫣然颔首：“将病患隔离有助于控制疾病传播，但是不代表就要杀死病患，这病虽然也是疫症，实际上却没有疟症、传尸来的可怕，更没有所谓的看一眼病患就会被传上之说。”
白符道：“我两个孩子没有病症，是不是他们以后还能像寻常人一样……”他已经不求自己的病能治好，只要孩子们能好好活着，只要那些吐蕃人不要将孩子们当成畜牲般杀戮，他们都还小啊。
季嫣然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表情：“不过每个人都会生病，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能够努力去做好就足够了，释空法师和僧人们曾在武朝寺庙里收治疠风病患，法师留下的药方也起了效用，你们好好治症，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白符松开紧皱的眉头，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许多：“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跟他们都一样，实在是对不住你，早知道不该……怪不得法师会将一身医术尽数传与你。”说完这些白符将目光落在旁边的胡愈身上。
小和尚正将药丸和水化开，其他的事仿佛并不能入他的耳。白符看了一会儿不禁开口：“这位小师父也是法师的徒弟？”
季嫣然道：“那是我师弟，从小就跟着释空法师的。”
白符目光微闪，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师父看起来像我们龟兹人。”
胡愈念了一句佛号，就接着忙碌去了。
季嫣然道：“栖山寺有不少的龟兹僧人，从前都是因法师盛名而聚在一起。”
白符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法师为了能够治好病患四处游历，委实让人敬佩，在我们龟兹也没有比法师更负盛名的高僧，能得法师徒弟为我们医治，也是我们的福气。”
“先要想办法将你们弄出大牢，”季嫣然笑道，“否则只怕法师在也束手无策。”没有一个干净的环境，对治病不利。
忙碌了好一会儿，季嫣然和胡愈终于将药为白符、白末敷好。
“圣上的旨意到了，”郑微上前向赵明璟禀告，“圣上说将龟兹人送去福康院，李季氏每日去往福康院为他们诊病。”
赵明璟并没有意外：“江池呢？”
郑微压低声音：“江池在校场被江澹失手杀了。”
季嫣然心中一喜，笑容无法抑制地爬上了脸颊，这样看来应该是阿雍赢了。
赵明璟站在黑暗中，灯光在他脸上不断地跳跃，看不出他的悲喜：“依皇上旨意将他们送去福康院，你带着几个人在旁边把守。”
郑微看向季嫣然：“那这位……”
“随她带郎中自由进出，圣上命其为龟兹人治病，福康院一切都听她调度。”
赵明璟看了一眼季嫣然，转身走出大牢，大牢外李雍刚刚下马。
四目相对，李雍上前行礼：“晋王爷。”
礼数周到却又能不卑不亢，身上的长袍有些破损，可以看出来是恶战了一场，不过赵明璟还是很意外，江池和江澹也是久经沙场的人，能够打败他们必然不易，李雍却还能这样轻松，可见此人的才能。
怪不得李家会在这时候沉冤得雪。
赵明璟道：“案子尚未了结，你们都不要离开京城。”
李文昭走过来道：“王爷放心，现在就算有人要我们走，我们李家也绝不会答应。”
赵明璟上了马，李老太太这才上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李雍：“还好，还好……”说着眼睛中闪出泪光，这一仗他们李家算是打赢了。
李雍道：“孙儿先去接嫣然。”
“去吧，”李老太太笑着吩咐李二老太太，“你也辛苦了，扶我回家里去！”
李二太太不禁欣喜，老太太这是已经原谅他们二房了。
……
季嫣然还没走出大牢，只见迎面过来一个身影，因为走得急她径直就撞进了那人怀里。
“嫣然，是我。”
刚要挣扎，清朗的声音入耳。
季嫣然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看到了李雍：“阿雍，你有没有受伤？”说着拉起他的胳膊仔细查看起来。
胸腹之间能见到一道伤痕，血迹在衣服上晕染了一片。
李雍看到她皱起眉头，一双纤细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他胸口伸去，可是眼见要碰触到了却一下子又跳开几步。
“你先找郎中去包扎伤口，”季嫣然摇摇手，“我们还是离远些的好。”
李雍目光一沉，表情却一如往昔般平静：“不过是小伤，不用再去另请郎中。”
“不行，不行，”季嫣然斩钉截铁，“我在治疗疠风，又刚给白符治过伤，身上还没清理过。”
李雍定定地望着季嫣然，不消片刻脸上就有几分犹豫：“难不成我要去太医院？方才出去的几位太医脸色都不大好，”说完他整了整衣襟，“就不必那么麻烦了，从前在军营里也是我自己上药。”
这人怎么就这样固执呢，有些伤口看着不起眼，其实……
她还是看看放心，想到这里快步向外走去：“快回家，越快越好。”
看着她出门之后一下子钻进了马车，李雍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远处的茶楼，眼看着冉家拆了戏台子，李家人走了干干净净，大理寺门口重新恢复平静，李约才收回目光：“江澹还活着吗？”
杜虞道：“已经回了江家。”
“去吧，”李约抬起眼睛，“将他约出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是假夫妻
杜虞应了一声，立即让人去安排。
李约继续端起茶来喝，杜虞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约道：“有什么话想问？”
杜虞这才道：“主子是要为释空法师翻案才会管这些的吗？”他总觉得主子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
“你说呢？”李约抬起头看向杜虞，“跟吐蕃那些番商说好，如果他们想要那批货，就去找江澹。”
杜虞只好转身去办事。
“问些什么，”一直站在外面偷听的林少英像杜虞挤了挤眼睛，“只要姐夫喜欢就好了。”说着去扯李约身上的长袍，这些衣服常年穿着本来就不好看，换点鲜亮的颜色能提提神。
杜虞皱起眉头：“林二爷这是去哪里了，一身酒气。”
林少英喝了一杯茶才道：“姐夫让我不要插手冉家和李家的事，其他做什么都可以，跟纨绔一起看戏总可以吧，就在这对面，姐夫应该也听到了，那曲调儿真的好听极了，可惜方才冉家来人将冉六捉回去了，这样瞧着没有七八天冉六屁股不会好，这戏台子也就搭不起来了。”
“听说冉六这戏还是跟季氏学的，”林少英说着顿了顿，“那季氏可真有趣儿的紧，她怎么能会这些东西，不是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吗？”
“好了，”李约站起身，“你也该进宫去看看了，释空法师毕竟是你姐姐的师父，如今他要翻案，林家怎么可能不关切。方才你们不插手是对的，如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你再不去就像是在可以避讳。”
这个度要拿捏的刚刚好。
林少英道：“若是皇上问话，我要怎么说。”面对那阴阳怪气的皇帝，他的脑子就不太够用。
李约微微一笑：“还是像往常一样说实话，这样就不会被抓住把柄。”
“姐夫你有没有觉得挺不值得的，”林少英目光微闪，“跟我姐姐就好了那几年，她没了，你却要照顾我们，其实这些年也够了……你若是有别的心思，那也都可以，忍了这么多年，狗急还会跳墙呢，即便……我保证不会闹。”
李约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快滚吧。”
林少英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约目光深远，忽然想起季嫣然说的话来：“四叔你也一样，许多事要向前看，年纪轻轻总不能一直沉寂下去。”
阳光渐渐从屋子里退去，就仿佛是经历了沧海桑田。
……
李雍的伤口看起来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这是刀伤吧？”
看样子是被刀锋划了过去，最深的地方就靠近心脏，就在这伤口的旁边还有一处陈旧的疤痕，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但是仔细看起来还是能感觉到当时的危险。
将伤口冲洗干净，再用巾子敷上去，巾子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了。
她一直沉默不语，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的模样真是很少见。
李雍道：“不用担心，这不比在牢里伤的重。”
季嫣然随口道：“那时候看到你半死不活，能将你捡回来已经不错了，身上伤成什么样自然没有去仔细思量，而且……”而且那时候李雍充其量是个路人甲，她身体的本主对他还有怨怼，她又是保命为上……
“而且什么？”
这样近的距离，她脸上的神情也就看得格外清楚，刚刚洗过澡，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像是银丹草的微凉，又有种桃花的清甜。
“而且有释空法师在，自然用不着我来担忧。”说完这话，季嫣然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她都忘记了阿雍素来沉着又缜密，平日里比谁都要清醒，她随便扯一句，恐怕很难糊弄过去。
谁知半晌她也没有听到李雍的声音。
她不禁抬起头来，李雍正襟而坐，脸上总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英气，目光清澈却又沉着内敛，于是站在他身边总会有种现世安稳的感觉。
这次他没有揪着她方才的话茬来问。
不过她却有话要问他，将伤口都包扎好了，季嫣然抬起头来：“这下能将今天的事都跟我说了吧？”
表面上看起来的轻松，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准备。
早知道她会问，李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将骁骑尉的功劳避开了。
“你等等，”季嫣然忽然道，“皇上就没有提起让你做骁骑尉？既然同意让你带骁骑营迎战，其实已经承认了你的军功，你赢了江家人，对皇上来说只会脸上有光。骁骑营是皇上设立的，平日里在京中没什么职司，难免被人诟病，若是有军功压下来，谁也不会再有异言。”
说起政事，她的眼睛就格外的亮，这些不容易看出的道理，到了她那里却十分简单，仿佛她早就对这些十分了解似的。
“阿雍也会骗人了。”
季嫣然抿了抿嘴，就差叉腰看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胸口那块伤疤是不是那次留下的？”
李雍凝眉道：“那不过是小伤。”边说边穿上外袍。
蜜色的皮肤迎着灯光，外面再披一层白瓷般亵衣，仿佛发着淡淡的光泽，让她不得不多看了两眼。
季嫣然伸手指过去：“若不是被那块令牌挡了一下，这一箭只怕要射破了心脏，即便如此，以你们军中卫所的手段，也要眼睁睁地看着它烂成个大坑，然后再慢慢愈合，拼了命的军功就这样被你轻易地丢了……”
“不是轻易。”
李雍站起身来，离得这样近，她眼睛中的红丝也就看得格外清楚：“那些军功本来就该用来维护家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记不得了吗？”
季嫣然不禁错愕，这一刻的李雍格外的认真，那双眸子里闪动的神采，竟然让她有些清醒过来：“你说的是……可我们是假夫妻。”
李雍定定地望着她：“你在大牢里救我是假的吗？为李家翻案是假的吗？我们一起祭拜祖先，每日同行共寝。
我在校场比试你心中可曾担忧？这些都是真的，又何来假夫妻之说？”
季嫣然半晌才回过神来：“那都是在……”演戏啊。

第一百七十章 舍不得啊
“那都是什么？”李雍的声音有些略微的沙哑，与平日里不太一样，说的轻缓听起来却又很悦耳。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李雍向前走一步：“你担心我也是应付给别人看的吗？”
季嫣然道：“如果大哥、冉家六爷出了事，我也会着急。”
“那是不一样的，”李雍又向前走了一步，“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夫妻，你有没有讨厌我？”
这话问的，比市局的程队还有水平，让她竟然都无法反驳。
如果讨厌他，她也不会站在这里，早就退避三舍，可这又不代表什么。
季嫣然道：“那是因为我知道阿雍做事很稳重，既然我们之前说好了和离，等到水到渠成那自然就会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几个字她从来都说的那么轻松，可是听到他耳朵里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舒坦。
李雍忽然沉下眼睛：“我三年前就说了要和离你也没答应。”
咦，怎么还是她的错了。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我现在答应了。”
“晚了，你与我同床共枕，为我治伤敷药，从太原府到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夫妻情深，而且，”李雍目光一深，“虽然我开始不愿意，现在我发现经过了三年我其实已经习惯自己有了妻室，否则我怎么能跟你如此亲昵。”
季嫣然有些惊诧，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可是一口一个“滚开”，恨不得将她一脚踹回棺材里，一副绝不会承认这门亲事的模样，怎么现在却这样说。是她理解错了，还是他在扯谎。
“阿雍，你这话说的是真的？”
李雍的脸就沉了下去：“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撒谎。
“那也不行，”季嫣然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再说了夫妻之间要两情相悦才好，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
李雍眉毛扬起：“那么是谁扭下来的？不甜就不要了吗？”
季嫣然一时语塞，难道当时她与顾包子的戏言被李雍听到了？如果她说，当年算计这门婚事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她就是个顶包的，李雍肯定要嗤之以鼻。
“阿雍，”季嫣然抬起头，“你是不是被打的迷糊了？你想要的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京中达官显贵的小姐有的是，将来还不是任你去选。”
“我娶别人你真的觉得好吗？”
不知什么时候李雍和她近在咫尺，她仿佛能够听到李雍的心跳声，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生得那么高大，轻轻松松地就能将她牢牢地遮住。
这样一来她周围都充斥着他的呼吸。
“用你用过的东西，睡你睡过的床，认下祖母和大哥，也像你一样叫我阿雍，你觉得好吗？我们从此之后形同陌路，你也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李雍仿佛叹了口气：“嫣然，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我之间永远没有旁人。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一起经历。”
季嫣然心中有些慌张，李雍的眼睛异常的光亮，让人难以忽视，这套说辞从头到尾都那么的诱人，仿佛岁月静好，唾手可得。
若是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她。
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掌心那薄薄的暖意，夹杂着一个陌生男子的气息向她袭来。
“等等，”季嫣然立即向后退了两步，她差点就掉进了陷阱，她咬咬嘴唇，“阿雍，我说实话吧，我千方百计想要嫁给你是另有所图，嫁了人我就能离开季家族里，不受他们摆布，到太原接近江瑾瑜，好找到证据为我父亲翻案，将父母和兄长接回京城，我开始就带着目的。
我其实从来没想过嫁人，依靠一个男子生活，我喜欢自由，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人生苦短，不如将所有的时间都留给自己，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期望太大，我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在内宅里。”
“从前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季嫣然目光一闪，“你一定要相信，你了解我之后，你会更不喜欢我。”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一个人。
“你这是痴还是傻？”李雍的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鬓角，“有什么不一样？嫁人还是没有嫁人都不用这样惊恐。”
说起成亲在一起，她眼睛中都一阵慌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他从前没有发现，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无法无天的她，还会藏着这样的情绪。
“你还是你什么都不会变，无论到何时你都不会失去任何东西，”李雍笑着去拉她的手，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不会阻拦，也不会埋怨。若是我做的不好，你随时都可以不要我。”
季嫣然一时迷网，不禁愣在那里，她才不是害怕才不嫁人，也不是怕失去什么，她从小都是依靠自己，身边人都会怕得钻进她身后。
李雍这样的说法委实让人气恼。
她觉得不能再继续跟他说下去，发狠地道：“阿雍，我这个人向来没心没肺，现在对我有利我会留下，万一哪天我觉得离开更好，我也不会迟疑，你若是这样将来只会痛苦，快早些收回心思。”
她说的是真话，世事无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更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离开，若是她自己一个人，她只会说随缘，无论在哪里她都要好好生活，可是再加一个人呢？她没有去思量。
李雍却没有退缩的意思：“嫣然，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能够说出这话，就是在为我着想。”
“没有，”季嫣然不假思索道，“我是利益主义者，你好好想想就知道了，千万不要那么傻。”
说完季嫣然向外走去。
“你真的想要利用我救回你父母和兄长？”
李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嫣然点点头：“是真的。”
“证明给我看，”李雍道，“若是你真的做到了，我就死心，我不信你会这样洒脱。”
季嫣然没有说话。
“怎么？”李雍垂着眼睛，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舍不得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没地方睡
不能一步就被他将军。
季嫣然道：“自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好思量的，”李雍顿了顿，“从利益上看，想要对付江家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过江家也不是善类。死了一个江池，江家已经将我们看做眼中钉，我们有半点的疏忽都会被他们利用。
这些年岳父被流放还能保住性命，是因为在江家眼中季氏已经是废棋，你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暗中让秋叔想办法去跟岳父通消息，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吧。江家若是知晓你要翻案，一定就会加害岳父。”
季嫣然沉默，李雍完全看透了她的心。
李雍道：“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对了三爷，”季嫣然道，“等我父母、兄长回来我就跟你和离。我过了河自然会拆你这座桥。”
李雍倒了两杯茶，轻声道：“那就尽量物尽其用，我还有些本事够你折腾的，”说完爱起头，“喝点水，说了这么多话，嗓子都干了吧！”
季嫣然还真是第一次遇见听说被人利用还这般高兴的人。
“你站在那里，是怕面对我吗？”
季嫣然重新走回去：“我是怕阿爹在边疆有什么闪失，既然你知道我利用你，就该看出我的品性，如果我是你，就分得清清楚楚，我虽然救过你，这次你也算报恩了。”
李雍抿了口茶仿佛并没有将季嫣然的话听进去，反而道：“快喝吧，一会儿就要凉了。”
季嫣然一饮而尽，顿时觉得整个人舒坦了许多：“你这样早晚要上当。”
李雍神态自若，并不以为然：“都说吃一亏长一智，还没吃亏，也就不知道错在哪里。”
那傲慢的样子，好像生怕没有人对他始乱终弃。
李雍话音刚落，管事在外面咳嗽：“宫里来了赏赐，让三爷、三奶奶去接呢。”
这么晚了内侍仍旧前来，只能证明一点，皇上现在心情十分的好，所以连平日里的规矩礼数全都丢在脑后。
李雍起身看向季嫣然：“我行动不便，帮我将衣袍穿上，我们一起去谢恩。”
“你自己穿。”
又想要骗她，他手臂有些伤却也不至于不能动弹。
季嫣然转身向外走去，容妈妈一般都会等在院子里，她出去只会一声，让人进去侍奉。可是她在找了一圈却一个人也没有，显然都被李雍事先打发走了。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屋子里却还没有动静，李雍可真是沉得住气，他就不怕让内侍等得时间久了落得个傲慢的罪名。
老太太和大老爷也不让人来催，这一家老小还真是……唯恐不被人诟病。
季嫣然忍无可忍走进门，将衣袍丢给了李雍。
李雍就一直坐在椅子上，见到她才笑起来：“虎口疼的厉害，帮我系扣子吧，我自己真的系不上。”
“活该。”季嫣然想要数落他几句，想想他今天的表现还是算了，这个人打了胜仗就格外的嚣张。
两个人一起到了前厅。
李老太太正在和内侍说话，季嫣然走近了才看清楚，两个内侍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的神情，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李老太太又是哭又是笑，拉着内侍说个不停，让他们疲于应对。
半晌李老太太才停下来，内侍也松了口气，李家老小上前谢恩，内侍将玉如意和玉石榴以及一些绫罗绸缎赏赐了下来。
礼数过后，内侍笑着看向李雍：“圣上说了，难得李雍夫妻情深，番僧的案子有了定数，自然还会封赏他们夫妻。”
李雍带着季嫣然再次叩谢皇恩。
“李大人您好福气，”内侍看了季嫣然一眼，“李三奶奶医术高明，就连太后娘娘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这几句话已经代表了皇上的态度。
季嫣然适时上前：“劳烦公公，承恩公世子爷那边有没有消息，妾身想知道释空法师到底是……”
内侍立即接口过去：“法师圆寂乃是功德圆满，李三奶奶不要太伤心。”
季嫣然心中松了口气，这样看来皇上相信了法师是真的圆寂了，顾珩应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这一切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将内侍送走，李老太太整个人却显得有些萎靡，说了两句话身体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椅子上。
李家顿时乱作一团，季嫣然立即上前为老太太诊脉。
“不用那么麻烦了，”李老太太道，“不过就是今天有些着急，如今雍哥和嫣然都回到家中，提在胸口这股气松了，反倒一下子没了力气，歇一歇就好了。”
李文昭立即道：“您年纪大了，应该保重身子。”
“爹说的对，”季嫣然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祖母不要再出面。”
李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浮起笑容，吩咐下人将皇上方才上次的石榴拿来交给季嫣然：“摆在你们屋子里，祖母没有别的心愿，你盼着你们早些为李家添丁进口。”
“祖母放心吧！”
李雍的声音格外的清朗。
大家陪着李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李老太太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跟雍哥说几句话。”
众人都走了出去，李老太太才压低声音：“没有成功吧？”
李雍既然知晓祖母说的是什么：“没有，嫣然不肯答应。”
“你这三年让人心寒，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就饶了你，”李老太太叹口气，“你准备怎么办？”
“慢慢来，”李雍道，“祖母放心，孙儿会好好争取。”先将她稳住，她就算想要和离也得等到岳父他们回京，这就是他的机会。
……
季嫣然还是第一次来到李家这处院子。
这是李雍专门让人重新修葺的，院子里有两棵金桂树，好在两棵树都离窗子很远，这样一来晚上就看不到树影。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池塘，就着灯光季嫣然看到里面有几条肥鲤鱼。
这些傻鱼已经将肚子吃的鼓鼓的，却还向上张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旁边的秋岚道：“三奶奶您瞧，连鱼都会骗吃的了。”
可不是，什么样的人家，养什么样的鱼，只怕现在拿一根鱼竿过来，不放饵也能将它钓起来。
“三爷，您回来了。”
容妈妈的声音传来。
季嫣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说好了李雍睡在书房，他又反悔了不成？
“书房已经落栓，祖母和父亲那里都不肯让我住，”李雍道，“二婶他们暂时住了过来，没有别的地方能凑合了。”
说得好像多可怜似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只想靠近她
李家这么大的院子，竟然没有李雍这个长房长孙住的地方。
季嫣然吩咐容妈妈去看看：“让人去把书房门打开，三爷还要过去处理公务。”
容妈妈片刻就走了回来：“老太太吩咐人上了锁。”
原来是祖母安排的，祖母是越来越狡猾了。
“将软榻收拾出来给三爷，”季嫣然站起身，本来就想将李雍打发去侧室，或者她干脆坐车回去季家，可是屋子里案上供着的玉石榴是在惹眼，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她笑着看向李雍，“三爷早些歇着吧，妾身每日要给疠风病患诊治，您身上有伤，我们不易离得太近，还是提早防范的好。”
她笑得像只狐狸似的，要不是想到她这一天很辛苦，他就让人将屋子里唯一的拔步床撤掉了，这样一来，她就是再有借口，也只能与他一起挤在榻上。
果然，她上床之后翻了个身就再没有了动静，这一觉应该能直接睡到天亮吧。
黑夜里辗转不眠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记得换药，得了破伤风我可不管。”
一声嘟囔从床上传来，不过床上的人模模糊糊说一句就又没有了动静。
她一贯喜欢说梦话，这一句应该是说给他听的吧。这样想起来，胸口的伤仿佛就不那么疼了。
李雍松了口气，仔细地琢磨起她方才的话。
“破伤风”是什么？每次不经意的时候她都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字、词，就像是那次在夜里抱着他哭一样，这仿佛这是个压在她心头的秘密，她不愿意说出来，他也不会去问，但是心里很想帮她分担。
她什么时候才能够与他一样这般思量。
李雍转过身，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今天说这些话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还能在她身边，已经算是个好结果，只希望以后他都能这样守着她，想方设法让她来喜欢他才好。
刚要闭上眼睛歇着。
“三爷。”唐千的声音传来。
李雍走出去打开门，唐千低声道：“那边有动静了，皇上召那位谢變大人进京了。”
谢變是当今圣上乳母的孙儿，在一次围猎时得了皇上喜欢，此人相貌生得阴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七岁时便能出口成章，又得一位武功师父指点，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本以为谢變将很快成为本朝年轻的新贵，却没想到这人无心仕途，不肯留下为官，但是他四下游历，即便是地方节度使见到他也要毕恭毕敬，因为谁都知道，他没有官阶在身，背后的靠山却是皇上。
在太原遇到的那些死士跟五姓望族无关，也并非是朝廷的人马，他和四叔就都想到了谢變。
江家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八成会将谢變叫回来，询问谢變的意见，因为谢變就是皇帝的耳目。
……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
江池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校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家人已经问了不下十遍，每次江澹都是咬着牙回答，是李雍太过狡猾，他们兄弟才会上当，虽然这样说，可每个江家人看他的目光中都带着些许异样，因为再怎么解释，他都难逃罪责。
李雍，江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这样才能为弟弟报仇，才能从这种自责中逃脱出来。
“明日我就去皇上面前揭穿他，”江澹看向江庸，“李雍早有准备，我们不能就这样吃了亏。”
这件事过后，所有人都在看皇上的处置和江家的反应，皇上不处置李雍，江家已经被认为“失宠”，如果再不能用出些手段，那些御史言官就会以为江家大不如从前，他们见缝插针又会趁机弹劾江家，给他们找麻烦。
江庸还没说话，江澹接着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要想方设法弥补。”
江庸看了看江澹道：“我已经让人帮你拟了折子，你从今天开始告病在家。”
“就这样？”江澹有些意外。
“不在一时得失，”江庸站起身来，“李家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放弃的道理，皇上一心念着收回安西四镇，眼见能够利用龟兹打开局面，不可能会放弃，如果我们暂避锋芒，将来皇上只会想办法补偿江家。”
江澹瞪圆了眼睛：“那江池就白死了吗？”
江庸板着脸：“我说暂避锋芒，以后自然会了结今日之事。李家为了几十条人命都能等这么多年，你现在就按捺不住了不成？”
江澹手臂不停地发抖，脑海里都是江池临死时的模样，最让他难忘的是李雍的表情，一脸的平静，那双眼睛却发着璀璨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不要再节外生枝。”江庸吩咐完转身离开，屋子里就剩下江澹一个人。
灵堂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凉，江澹却不敢去面对江池的妻儿。
终于天渐渐亮了，管事推开门禀告：“二老爷，李家那边一切如常，李雍一早就骑马出去了，应该是带着人去练骑术和武艺。”
“啪”地一声，江澹将手拍在了桌子上，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他虎口的伤就崩裂开来，鲜血再一次渗透了包裹着的布巾。
哪里冒出李雍这样一个人，他和弟弟一死一伤，李雍却安然无恙，竟然连休养都不曾有，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雍这样作为，无疑就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还敢这样挑衅，真以为江家无人了不成？”江澹站起身，“带上几个人，跟我去找李雍。”如果不是圣上喊停，他非要跟李雍决出胜负，战场上要么赢，要么死，没有苟延残喘的道理。
江澹带着人向外走去，刚要上马，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来：“你这是要去哪里？我说的话你都当成了耳旁风，难道真的要我动用族规……”
江澹额头青筋浮动，转头看向江庸：“只要这次让我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让我现在就藏起来，还不如杀了我。”
“来人，”江庸沉声道，“将二老爷带回去，不准他再出门。”
说着话江庸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江澹面前：“你还要跟我动手？”
江澹脸上的戾气最终消散，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回了院子。
……
李雍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觉得很满意，只需要再刺激一下江澹的情绪，江澹就会想方设法地来向他寻仇，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拿下江澹。
到了李家门口，李雍吩咐唐千，“跟宗长去说一声……”刚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到了杜虞。
杜虞显然是跟着四叔过来的。
李雍目光一深，立即跳下马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醋坛子
季嫣然醒来的时候李雍已经不在屋子里。
这人受了伤却还没有一点的自觉，难道不知道应该好好歇着吗？
容妈妈低声道：“要不然让人去找找三爷。”
“不用了。”李雍年纪那么大了，在军营里也算身经百战，伤成什么样子该怎么治疗自然比她还要清楚，她不用去操这个心。
“让人传饭吧，吃过饭之后我和小和尚还要去福康院。”
胡愈已经收拾好等在了院子里，每次只要她不叫他，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等，就算院子里人来人往，他也不会抬起头看一眼，小和尚的禅心比谁都要重，既然这样释空法师又怎么会说到将来还俗的事呢。
“三奶奶要跟小师父一起用饭？”
季嫣然点点头，笑着道：“就跟胡愈一起，这样比较热闹。”
容妈妈有些奇怪，三奶奶不是向来都喜欢清静的吗？
既然要和小和尚一起用饭，就要选择素斋，可是到了用饭的时候小和尚说什么都不肯进门。
“师姐脸色不好不能陪我一起食素斋，还是再加些别的吧。”小和尚端了碗远远地走开，无论季嫣然怎么说，他都不肯上前。
容妈妈笑容可掬：“小师父也是好心，您这些日子脸色确然不太好，不如奴婢让厨房再做两个小菜，您就等等三爷一起用饭。”
“等他做什么，就让厨房加一个菜好了。”
容妈妈愣在那里，怎么她觉得三奶奶像是生气了呢。
吃过饭之后，季嫣然正准备去福康院，管事妈妈上前禀告：“李家宗长来了，就在堂屋里。”
李约不会随随便便找上门，定然是有事要交代，恐怕跟江家有关。
季嫣然带着人向堂屋走去，走到半路，管事就来禀告：“宗长到小花园里去了，让您过去说话。”
李约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小花园里正好没有闲杂人打扰，这样也不错，人少的地方她也不用拘着礼数了。
李约站在亭子里，远远地就望见了那抹身影顺着小路向这边走来，穿着淡青色的衣衫，一路行一路向周围张望，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有好心情，今天梳了双螺髻，多添了几分的青涩，也许是身边没有旁人，走到半路就开始踢起了脚下的石子。
李约不由自主嘴角上扬浮起了一丝笑意。
“四叔。”季嫣然规规矩矩地行礼，趁着李约没有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裙。
李约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这才转头，季嫣然已经是干净整洁的模样，若是不说话像极了大家闺秀。
“龟兹人被送去了福康院。”
“恩，”季嫣然道，“昨天就安置了过去，现在福康院除了他们没有旁人。”
李约点点头：“听说他们有人生了疠风？”
季嫣然道：“其中一个病得重些，另外一个应该是近期才染上病症。”白符、白末两个人跟着顾珩来到京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充当了死士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她会治疫症，只怕他们很难会开口说话。
这样算起来顾珩还真是冒了很大的险，直到现在也被关在大牢里。
李约接着道：“这几年吐蕃疠风病盛行，西域边疆的疫症很重，吐蕃用了许多法子虽然控制疫症似是有些好处，但是却也弄得人心惶惶，从前岭南是这样的模样，这些年被林家治理的很好，所谓的瘴气已经没那么让人惊骇了，释空法师曾跟随林家一起去往岭南，龟兹人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打听释空法师的下落。”
听李约讲这些，前前后后所有的因果也就都清楚了。
看来她是在走常宁公主的老路，想到这里季嫣然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了李约的目光，他那原本是清湛湛的眼眸，现在更是说不出的明亮。季嫣然一怔，转念才明白，李约定然是想起了常宁公主吧，所以他今天的话格外多，借着此情此景睹物思人。
算起来真是个可怜人，常宁公主薨逝之后，李约就对生活的要求很低，这一点光从他的衣食住行就能看得出来，这样的感情是常人难及的。
季嫣然道：“我可能没有公主做得好。”
李约却笑起来：“此一时彼一时，没有比较的必要，不过有件事倒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去做。”
季嫣然望着李约：“四叔是说……”
李约点点头：“将来你必定能为季大人翻案，江庸心中只怕对此事也清楚的很，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将此事揭开？”
她是一直都在找时机，江庸虽然受挫，但是江家不是普通的世家名门……
李约神色怡然，显然已经有了法子。
明明想到了却不肯说。
“四叔，”季嫣然道，“你不肯说是在等我谢您吗？”
说完她不等李约说话，就站起身施施然就像李约行了礼：“就请四叔指点一二。”
她神态自若明明就是有了思量，八成是拿不准才不肯开口，可见表面上胡闹，其实谨慎又稳重。
“仔细给龟兹人治病吧，”李约道，“别的事很快就会有消息，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好。”
结果等于什么话都没说。
虽然知道李约是为了她好，季嫣然仍旧向前凑了凑：“四叔，你那里是不是太过冷清了，才想要找个人逗两句。您若是想要找人说话，随便吩咐。”
李约笑起来：“这话倒是有几分的道理。”
李雍远远地就看到小亭子里的季嫣然和李约，两个人相对而坐正在说话，李约背着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但是季嫣然很高兴，远远的就能听到那银铃般的声音，照这样的情势发展，只怕过一会儿就要手舞足蹈起来。
季嫣然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这般模样。
四叔也听得很认真，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
李雍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大步走上前去，脚步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突然到来声音让季嫣然抬起头向李雍的方向看去。只不过目光在他身上一转立即荡开，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眼睛垂下来像是很生气。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他变了
李雍走过来，李约和季嫣然正好说完了话，亭子里立即静寂下来。
李雍向李约行礼，然后站在一旁。
李约看了看李雍的神情笑着道：“杀了江池又伤了江澹，你的功夫比去年夏天时精进了不少。”
去年夏天李约去了平卢，崔老将军请李约看了崔家军的操练。
李雍记得那时候四叔就说他，明年可以入仕了。
果然被四叔一语言中。
李雍听完道：“比起四叔来还差不少。”他能够有今日，都是四叔为他找了师父传授他功夫，还吩咐葛先生来帮他。
李约不提这个，只是道：“伤口怎么样了？有嫣然在，应该很快就康复。”
李雍就看向季嫣然。
“三爷伤得不重，”季嫣然淡淡地道，“上几日药就能好起来。”
李雍想起昨日嫣然吩咐他三天之内要躺在床上好好休养，难不成她生气是因为他一早骑马出去，他不由自主地觑她一眼，她看起来神情自若，却偏偏不向他这边瞧，仿佛要跟他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四叔来了，他定然已经将今天早晨的事告诉了她。
李雍抿了口茶道：“我一早出去的事已经传到了江家，江澹果然觉得我是在羞辱他们兄弟，就要带人来寻我，却被江庸察觉拦了回去，不过这样看来，几天之内他就会避开江庸向我报仇。”
听到报仇两个字，季嫣然看向李雍。
这样一道目光就让他方才焦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至少她还是关切他的。
李雍早早出门原来是为了江澹。季嫣然才想到这里，就发现李雍在看她，他那眼角微微上扬着，似是满怀欣喜，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人的心思是越来越奇怪了，还好李约什么都没看出来，否则在长辈面前他们这般，她倒是没什么，李雍要无地自容。
“几天时间太长，”李约忽然站起身，“就明天吧！”
李雍这才回过神，宗长无论什么时候对待任何事都看起来很淡然，并不会急躁，这次却斩钉截铁地吩咐下来。
李约道：“江澹是个急性子，明日江家去礼部请封，我会让御史帮忙挡一下，江澹会更加生气，他压不住火气就会来寻仇，你只要应付应付他就行了。”
“那后面的事……”
李约道：“我会让人去办。”一口气吩咐完，李约就向亭子外走去。
季嫣然惊讶，李约就准备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不远处的杜虞立即迎了上来，主子眉宇中仿佛多了种情绪，如果不是每日与主子相处的人大约不会察觉到主子的改变。
主子已经好久没有情绪波动过了，这些年他要么是懒懒散散，要么毫不在意，极少会发脾气。
今日是怎么回事。
思量间李约已经走上了翠竹夹道。
李雍和季嫣然跟在李约身后。
李约眼见就要走出月亮门，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身来看季嫣然：“若是治疠风没有起色，就去我那处小院查查脉案。”
上次她说过会经常过去帮忙整理脉案，可是一直都没有腾出空来，这次李约第二次邀请她。
李雍目光一沉。
季嫣然立即道：“我也想去查查当年释空法师和常宁公主是怎么治瘴气的。”凡是传染病，处置起来都有很多相似之处，她也想学学经验，这是她欠缺的地方。
李约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
李约是来看李雍的吧，她总觉得以李约的性子，这点小事不足以让他登门前来。
杜虞从季嫣然身边走开。
“等等，”季嫣然道，“厨房里有些点心……”
杜虞道：“不用了，家中还有事，我要跟着主子回去。”
杜虞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而且不像平常一样，总会想方设法与她打嘴架，不过这样的安静倒是让季嫣然更觉得不同寻常。
果然杜虞抬起头将季嫣然看了两次，仿佛不认识她这个人似的，半晌才退一步行礼道：“三奶奶留步。”
杜虞与她不像是生分了，仿佛是有所顾忌。她能让杜虞顾忌什么呢？
李雍送走了李约就折返回来，季嫣然已经收拾好了药箱准备去福康院。
“你们要杀了江澹？”
她的目光清澈，显然已经将一切想了清楚。
李雍道：“这些日子让唐千跟着你。”
季嫣然摇头，显然李雍比她更需要唐千的保护。
“我就算受了伤也不会输给江澹，”李雍神色镇定自若，目光沉稳而坚定，“只要你安全，我就平安。”
这人自从昨天之后，说起这样的话都不会脸红。
季嫣然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就让他想起被白符掳走那一节，她张牙舞爪地将白符抓得伤痕累累，这样想起来她可能还真的不需要。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有些酸涩：“那也不行，总不能岳父还没有救回来，你就将自己搭了上去，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你自己去解决，你可以将精神都放在治疗疠风上。”
这倒是很有说服力。
“走吧，”李雍道，“我送你去福康院。”
……
季嫣然走进福康院，也有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的药方果然有用？”
谢變眯起了眼睛。
身边人立即道：“有用，而且许多药也是从前没有见过的。”
谢變将手中的本子丢给了身边人：“只是学了月余就会治病？”他慢慢弯起嘴唇，“倒是有趣的很，在太原府死而复生，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谢變说完展开手中的扇子，镶了一层金箔的扇子面，映着上面的花鸟鱼虫也跟着尊贵起来：“还做出这些东西，怪不得江家人会上当，谁能想到这出自她的手中。”
只有常在富贵场上驻足的纨绔才能想起来做这样的玩物，那台子上的戏他也看到了，并非一时胡闹之举，那唱词，那动作仔细琢磨起来，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想要做好容易，做坏也不难，最难的是让一个行家也跳不出错来。
谢變忽然道：“你觉得她像谶言中能够祸患武朝的异人吗？”
身边人立即低头：“小的……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谢變将手中的扇子丢给身边人，“所以一切才会让人觉得好玩。”

第一百七十五章 感激之情
福康院门口很快又来了一辆马车。
“林让的女儿来了，她想要跟着季氏学医术。”
林家人果然也掺和了进来，谢變笑道：“这还真有些稀奇，季氏离京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名声，林玉娇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愿与她结交。”
他才离京没多久，京中就有了这样的变化。
谢變吩咐道：“走吧，该换衣服去见皇上了，皇上一定很想听我们遇到的稀奇事。”
……
季嫣然进了福康院之后就开始忙碌，却比在大牢里要从容多了，陈瞻等人用不着她吩咐，就已经将福康院整顿一新，将伤兵与白符、白末分隔开来，那疠风就不会传给任何人。
陈瞻和白符说了一会儿话，白符脸上的表情更加轻松，因为他们说的是龟兹语，季嫣然好奇地看着陈瞻：“没想到你连龟兹语也说得这样好。”
陈瞻道：“公主说过，法师是龟兹高僧，来到武朝之后立即学习武朝语言，以便于通读武朝的医书，在寺庙中修行，仔细地了解我们武朝人的习惯，后来学起我们的医术就更加融会贯通。我们也是如此，想要用龟兹皇室的医术，就要读懂他们的语言，不能只想着要龟兹的几张药方……”
陈瞻寥寥几语让人不禁对常宁公主心生敬服，这话说的很对，人不能光看眼前的利益，要求其根本才是正途。
“我姐姐说的当然是对的。”
不知什么时候林玉娇已经托腮坐在一旁，眼睛中满是对常宁公主崇拜之情。
“太后娘娘的病怎么样了？”季嫣然好不容易得了闲，林玉娇又正好在身边，立即问过去。
“好一些了，”林玉娇想了想又叹气，“只可惜太后娘娘不能吃那些点心了。”
没有胰岛素的情况下，想要控制病症就只能少食甜食。
林玉娇接着道：“太后娘娘很关切姐姐，让我来问姐姐能不能治好疠风病。”
季嫣然心中一暖：“我会尽力的，疠风不同其他病症，只希望能够通过药石能让病情不会继续加重。”
“跟太后娘娘的病症一样吗？”林玉娇忽然问道。
季嫣然点点头：“也可以这样说吧！”不管是陈瞻还是林玉娇对她这套理论接受的都很自然似的。
让她总会去思量着到底是因为什么。
给白符上好了药，季嫣然才准备走出去，白符看了看旁边的胡愈，也跟着双手合十开始坐禅。
季嫣然不禁心生感叹，皇上能将他们从大牢里放出来，就是在向天下人承认释空法师的医术。
释空法师的名声终于要沉冤昭雪了，只可惜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法师在哪里。
“三奶奶，承恩公世子也来了。”容妈妈上前禀告。
季嫣然抬起头果然看到一瘸一拐的顾珩进了门，他被关了几天脸色有些苍白，青色的胡茬都留在脸上，再加上衣衫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不过对于这些他仿佛并不在意，仍旧像从前一样，见到她之后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白牙。
这人还是打的轻。
季嫣然继续整理手上的药方没有去理睬顾珩，顾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把这里打理的很好，我还以为福康院会一直破败下去。”
季嫣然道：“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倒了。”
顾珩笑道：“听说你还开了药铺，用的是我的黄金吗？”
“不是你的，”季嫣然眼皮不抬，“你是利用释空法师骗来的金子，再说送来之前你就已经说过了，龟兹给的银钱我们一人一半，这一半是我的。”
顾珩听着半晌点了点头：“好像的确是这样。”说完话他眯着眼睛看福康院里来回走动的郎中和医工。
季嫣然正准备让陈瞻给顾珩用药，就听到承恩公的声音：“那逆子哪去了，别看他从大牢里出来了，我还是要打断他的腿。”
顾珩起身准备要走：“看来一阵子我都要出不来了，”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想要关切我的话就得快些。”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再追问顾珩法师到底去了哪里，她相信离开还是留下都是法师自己的意愿，顾珩只不过是帮了忙。
他也算受了不少的苦，可是这副模样就让人恨得牙根发痒，季嫣然伸手拍向他的肩膀，激起了他身上尘土飞扬，季嫣然皱起眉头吩咐容妈妈：“快将这个人赶出去。”谁知道他身上有多少的病菌，一不小心就会让她的病患感染。
顾珩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让人来赶已经好整以暇地起身，然后向胡愈的方向看了看：“照顾好小和尚。”
季嫣然心中一动，这应该是释空法师留给她的话，胡愈对于法师来说很重要，不止是这样，她发现白符看胡愈的目光也饱含深意。
季嫣然点点头：“我知道。”
原本以为顾珩就要走了，谁知他突然俯下身，趁她猝不及防时，伸出手抽走了她头上的发簪。
季嫣然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顾珩已经将发簪收好扬长而去，下一次再遇到顾珩，她会先一步将发簪藏起来。
收藏女子的发簪，这是什么嗜好。
……
从福康院出来，季嫣然直接去了李约的小院子里去看医书。
院子里看不到几个下人，一屋子医书分门别类地放好以便取阅。上次她过来看到的满屋子脉案，也整齐地摞放在那里，这些该不会都是李约亲力亲为的吧。
翻看了几本脉案季嫣然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每一本中她都能看到李约夹在其中的字条，就像是一个细致的目录，将其中的内容简单罗列，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大海捞针般地去寻找她想要的内容。
李约帮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却没有过任何感谢的举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季嫣然立即迎了出去。
李约带着杜虞走过来。
季嫣然上前行礼。
李约的目光落在季嫣然手上：“看吧，如果有哪里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找不到的脉案也能与我说，半个月内我都能告诉你那些都记录在哪本书上。”
季嫣然不禁好奇：“为什么是半个月？”
李约温煦地一笑：“因为半个月之后，我就记不得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们见过
“为什么？”季嫣然不禁诧异，能将这一屋子里的脉案都记住可见李约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可为什么半个月之后就会记不得呢？
李约神情自若地道：“从十年前就开始这样，只不过近年越来越严重。”
是十年前受伤太重伤及根本了吧。季嫣然道：“那其他的呢？人和事时间久了也会忘？”
李约笑起来，定定地望着她：“当然不会。”
李约清湛的目光，看得季嫣然有些心虚，其中总好像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想要仔细去琢磨，却又有窥探人心的嫌疑。
季嫣然松了口气：“这就好，至于那些忘就忘了吧，换做我别说十五天，一天我也记不住，有句话说的好难得糊涂。”
这些都不重要，她怀疑李约十年前的伤太重，随着时间推移，症状也会更加明显。但是有些损伤已经存在了就很难再弥补，再好的郎中也不能让受伤的身体完好如初。
李约真是很可怜，她都替他感到惋惜，常宁公主也算是个幸福的人，活着有人爱护，死了也会被人念念不忘。
季嫣然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思量李约的病症：“我觉得四叔平日里喝的那些药可以调整一下方剂。”
李约道：“一会儿吩咐杜虞去改药方。”
季嫣然看向李约：“就这样？我还没有诊脉。”这也太过儿戏了些，到底是太相信她，还是没有将她蹩脚的医术看在眼里。
“那就诊吧。”李约让人送了一只小杌子到身边。
季嫣然坐了过去，眼看着李约将手腕放在了诊枕上。
李约穿了一件窄袖长袍，季嫣然伸手将袖子提了上去，比起李约的脸色，他手腕上的皮肤看起来更白皙，她将手指放在上面静下心来仔细地感觉着他的脉搏。
李约外表波澜不惊，他的脉搏的跳动却没有那么的平静，本来是轻按不得的沉脉，脉来时十分的缓慢，可是随着她手指用力，脉象就随之变化，脉搏忽然加快，呼吸间脉息起伏，如波涛腾涌奔腾而至，季嫣然不由地松开手抬起头来，却看到李约如往常般平和的神情。
季嫣然正觉得奇怪，血脉发源于心，呼吸定息脉行六寸，她要诊脉就是要排除了外界因素，直接看个清楚，可是她却怀疑自己切脉错了。
季嫣然道：“四叔，你的脉搏跳的很快。”
李约微微一笑：“诊不出来吗？那也不怪你，本来我的脉象就不太清楚。”说着就要收回手腕。
季嫣然却伸手拦住：“我还没有诊完呢。”
其实人的脉象是很奇怪的东西，不能小瞧它，只要它跳动就代表人还活着，活着两个字是多么让人欣喜。
季嫣然收回思绪，这一次探脉仿佛就容易了许多，本来是沉脉，却又会变成结脉。
是气血瘀滞伤及内腑的脉象，血滞而阳气不畅。
季嫣然伸出手去摸了摸李约的手掌。
不似常人的温热，有些凉意。
季嫣然收回了手。
“诊完了？”
听得这话，季嫣然点点头：“诊完了。”只不过这样的病情没有很好的法子，即便能让血脉通畅起来，也已经迟了。
李约字益寿，这名和字都是他自己取来的，只是……他真想要字面上的意思吗？
“少思虑，”季嫣然道，“忧思过重对病情没有好处。”
她知道即便这样说，也不会改变李约的习惯，一个人太聪明必然要劳神，这就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道理。
事事想得周到，被他照顾的人定然会很舒服，他看起来像是和光同尘，其实最难的部分都是他自己一力承担。
要不然怎么能做李家的宗长。
“要去写方子了？”李约忽然问过来。
季嫣然点点头，就要起身。
“先看看这个字念什么？”李约将手中的一张纸推了过去。
季嫣然正在思量方子，没有多想扫了一眼立即道：“胆。”
“这个字呢？”
“从。”
“这个。”
“归。”
李约一连问了三个字，季嫣然忽然明白过来，这些都是简体字，她虽然已经在避开自己的习惯，用这里的字来书写，可有时候还会习惯性的忘记，尤其是在快速记录脉案的时候。现在这些字都被李约看了出来。
“四叔……这是，我写的错字。”
“是错字，”李约道，“以后要记清楚，不能再写错，尤其是在宫中出入，更要注意。”
李约这话不光是在提醒她不要写错字，难道李约看出了什么？发现她与从前的季嫣然不同……
不可能，没有亲生经历过穿越的人，是绝不会想到一个现代人会突然回到古代。
虽然这样想，季嫣然的心仍旧慌跳起来。
“我记得你问过我，从前有没有见过你。”
李约整理了身上的衣衫，然后抬起眼睛：“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她总不能告诉李约，她在现代见到他之后才会来到这里，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
季嫣然道：“我只是胡乱说的。”
“是吗？”李约的眼睛异常清亮，“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可以帮上你的忙……也许我们真的见过。”
季嫣然一直认为李约是她回到现代的关键，若是几个月前李约说出这句话，她只怕要日日夜夜都跟在他身边寻找这个答案，可是现在有些不同了，即便要回去，她也想先将父母和兄长从边疆救回来再说。
她虽然没有见过他们，可是随着留在这里时间越来越长，有些感情也每日俱增似的。这里也开始让她放不下。
“四叔，你是在说笑，还是真的？”季嫣然道，“您之前真的见过我？我说的不是在这里而是……”
这件事本来就说不清楚。
李约并不回答这话，只是道：“你教冉六的曲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季嫣然一时语塞，这些事她有想过，京剧唱法传播出去之后必然会有人来问：“是从一个变文本子上看到的，曲子是听的雅乐。”
李约点点头：“你的这些说法足以应付冉六那些人，若是朝廷来查呢？”
季嫣然不禁一怔，为什么朝廷要查问这些。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舍不得
季嫣然不禁思量，李约又怎么会知道她这是在应付。
“变文”在武朝已经盛行，恰好“雅乐”也是达官显贵的心头好，这两样合在一起勉勉强强能够将她教冉六的戏曲唱腔给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但是细究下来，里面的东西没有准确的出处，这就是李约问的吧。
只要再给她半年，她相信等到这些传出去，自然会有人动笔修改唱本或是稍作修改，变成更适应现在审美的东西。
到时候想要追本溯源就不容易了。
李约像是知晓她在想些什么：“谢變不会给你那些时间。”
谢變，这个名字如同琴弦一样，突然在她脑海里拨动了一下，显然谢變这个人给她身体的正主留下很深的印象。
“你知不知道武朝有关于异人的谶言。”
季嫣然摇了摇头。
李约接着道：“在武朝凡是从前未曾出现过的新奇事物，必然先过谢變的眼睛，这便是当今圣上对‘异’的理解，不同寻常的人或事，都是圣上最为感兴趣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他心中担忧，怕真的会有异人出现，推了他的王朝，将他赶下龙椅。”
没想到李约会跟她说这些，季嫣然有些惊讶。
李约说完话喊了一声：“杜虞。”
门立即被打开，紧接着走进两个人。
“他叫秦坤，善写‘变文’曾在寺院讲唱也写传奇，他手里有不少的本子，不曾让外人瞧过。”
秦坤上前向李约和季嫣然行礼。
李约指向另外一个人：“他叫孙启不但对雅乐有一定的造诣，还会燕乐和清乐，达官显贵私下里作乐都曾找过他。”
孙启道：“宗长让我找来的《春元乐》残卷，若说以它改作了三奶奶传授的曲子，应该不会有人质疑，但是其中还有些曲调我也没有见过，精通曲乐的人定然会存疑，不过也不能找到确实的证据。”
“秦坤与李家有些渊源，是你通过李老太太认识的，至于孙启的哥哥曾与你父亲交好，就算朝廷问下来，这两个人也不会出任何的纰漏。”
孙启道：“宗主、三奶奶放心，这些事我和秦坤应付的来。”
等到两个人退下去，李约道：“他们住的小院子我也买下来了，这样谢變查起来的时候，也就不会太突兀。”一张地契就推到了季嫣然面前。
季嫣然嘴唇嗡动在这一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四叔为什么这样帮我，而且……您也没问我这曲子我是怎么得到的。”
她总觉得李约知道所有事，包括她从现代而来，已经不是从前的季嫣然。
可是他不但没有逼问她，还背地里帮她遮掩。
“从前常宁就被认为是‘异人’，”李约的温和的声音传来，“不过那时我们并没有在意，因为常宁是林家女，又被太后娘娘信任、宠爱，她平日里做事十分谨慎，规规矩矩很少能被人质疑……”
听着李约的话，季嫣然能够想到常宁公主的处境，常年在宫中要面对各种礼数和窥探，想要做些事就更难。
李约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如今看来谨慎自持未必就能平安，倒不如想做什么就去做，至少心中欢喜。”
季嫣然仔细地思量着李约的话，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难不成他能选出那些字，能够看透她的心思，全都是因为……常宁也是个穿越者？
所以，他才会对她的举动一点都不惊讶。
她要不要将这些事都讲给李约听呢？他做了那么多事，按理说即便是心中感激也不应该再接着隐瞒。
她皱起眉头，眼睛中都是犹豫的神情，那一丝忧虑爬上了她的脸颊，他看起来就十分碍眼，本来想听听她要怎么说，可是忍不住就开了口：“有些事你知道就好，不必说清楚了。”
她的眉角果然松开了些，就如同一缕阳光照进了整间屋子。
“若是皇上让人查下来，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为你父亲伸冤，”李约道，“以江庸的性子，应该已经派人去边疆将你父兄除之后快，所以……也不必再隐瞒。”
季嫣然心中一颤，空气仿佛都凝滞起来，虽然她让秋叔盯着江家的举动，可是江家毕竟是大族。
李约望着季嫣然，忽然想起当年站在船头看到不远处采莲的少女，她一双眼睛弯得像月牙一般，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他转身回到船舱，提笔就描了一幅画卷送给了她。
那是他与常宁第一次相遇。
如今她人不在了，那副画卷却仍似崭新的般挂在那里，她应该一直欢笑不必忧伤。
“不会有事，”李约道，“只要你将整件事揭开，江家就不能肆意妄为，边疆那边有李家人照应，不会出太大纰漏。”
这就是为什么李约和李雍要对付江澹。
季嫣然道：“我没有想的那么缜密，以后……”
“不需要思量太多，”李约宝蓝色的直缀就像是天空中最鲜亮的那么颜色，“束手束脚反而会不成事，这样就好。”谨慎都是受挫之后得来的，滴水不漏就是将自己编织的太紧实，会让人透不过气来。
“也不好，”季嫣然道，“我们都将事做仔细了，四叔也就少了思虑。”
说完话季嫣然抬起头来，只见李约目光明亮，眉眼舒展，那面容说不出的鲜亮。
李家上下对李约恭谨，都是因为他足够睿智，有这样的人坐镇，他们才可以尽可能的挥霍年华。
季嫣然想到这里又要起身向李约行礼。
“免了吧，”李约站起身，“我说过，你对我不要在意这些礼数。”
说完这些李约忽然又想起什么，一双粲然的眼睛看着季嫣然：“在太原府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要让你来到这里。”
季嫣然想到这次唐突的问话不禁脸上一红，那时候她见到李约心中慌乱只想着要怎么回到现代，所以不加遮掩地脱口而出。
“是我让你来的吗？”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
李约微微一笑：“怎么到我这里连话都不敢说了？”
季嫣然规矩地低下头：“因为四叔你太聪明，我不说话你都能猜到，我若是骗了你，你也会知晓，不骗你……我又没有准备好说给别人听。”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受伤的李雍
她抬起头仰着下颌，说出这样的辩词。
李约笑出声，怪不得江家对上她也要头疼，这丫头只长了一个柔弱的外表，心里精明的不得了。
这样很好，这样才能不被欺负。
想到这里，李约再次莞尔，那笑容似春回大地般，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去看书吧！”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走到旁边的书架开始一本本的翻看那些脉案，李约也没有走远，而是在屏风外的矮榻上坐下来开始处理庶务。
小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矮墙上趴伏的人影也慢慢起身，就如同个鬼魅般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人换了衣服一路去了行宫。
谢變正在跟皇帝一起下棋，听到消息就要起身去听属下禀告。
“让他进来吧，”皇帝目不转睛地望着棋盘，“这一局正下到紧要关头，朕可不想等着你。”
谢變应了一声。
内侍将那人带进了大殿，那人跪下来行礼然后才道：“小的一路跟着李季氏，发现她去了李家宗长李约的院子里，李约院子里有十几个护卫，小的一直没有机会靠近，一直等到护卫换班，小的才过去瞧了一眼，李季氏正在屋子里看医书。”
大殿里一时静寂，谢變和皇帝都没有说话。
那人也静静地退了下去。
终于皇帝落下一子，吃了谢變几颗棋然后大笑道：“朕说对了吧，那李季氏没有什么蹊跷，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过就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罪魁祸首还是那李约。
一个妇人而已，多少年才出了个常宁，你们过于小心了。”
谢變道：“皇上圣明”说着顿了顿，“那李季氏还用吗？毕竟涉及到释空法师。”
皇帝抬起眼睛：“若是真能让龟兹对付吐蕃，朕便承认了那释空法师的医术，李约又能如何，朕不能因他束手束脚。朕听说李约的病愈发严重，已经无力去管李家庶务，太原李家的案子他也一直没有伸手，李雍差点死在太原，他也没有出面，只是盯着常宁的案子……朕看他是真的一蹶不振了，李家的人他能用，朕就不能用了？
李雍就不错，将来说不得可以接手整个李家，让他们自家人对付自家人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的心思没有几个人能够明白，谢變是少数之一：“皇上准备将平卢收回来吗？”
皇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能让吐蕃不足为患，北边也就不会伺机而动，朕就有时间收拾这些边疆重镇。”只有让他们都斗起来，他这个皇位才能安稳。
江家也好，林家也罢，就算是崔家这些人祖上都不是他亲手提点起来的，他并不能信任，说到底他还要安插自己的人。
谢變道：“皇上准备给李雍什么职司。”
皇帝淡淡地道：“江家这些年也算为朕立下不少功劳，江池死了算是朕给江家提个醒，让他们知道收敛。既然已经有了惩罚，也要给他们留些体面，即便李雍有才能，朕也要压一压再说。”
谢變望着棋盘：“皇上棋艺大增，这几步棋都让微臣心服口服。对江家的处置就算是林家也该无从挑剔。”
皇帝道：“朕将林让打发出京，就是怕他生事，要不是看在他从前为朕征战，一身伤病，在武官中颇有名望，朕早就让他解甲归田，免得他每次进京都扰得朕烦不胜烦，朝廷对他的供养早就远远高于他自己的价值，太后偏偏还不满意。”
谢變抬起脸，他的五官虽然看起来阴柔了些，却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厌恶，不同于普通男子的英俊，却有种别样的美：“太后娘娘是觉得林家不够兴旺吧！”
“那与朕有何关系，林家征战疆场之时，是朕给予他们兵马、粮草支撑，林让的功勋都是朕给他的，现在他们反过来向朕讨要恩赏，朕该给他们的都给了，难不成还欠他们一辈子，若是他们再以功臣自居，朕就夺了他们的功劳。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朕的江山稳固，人才辈出，早就不需要他们了。”
皇帝话音刚落，门口的内侍快步走进来。
皇帝声音威严：“什么事？”
内侍低声道：“江澹和李雍又打起来了，听说江澹掉了一条胳膊，李雍也摔了马？”
皇帝面色一紧：“是谁先动的手？”
内侍道：“江澹想要杀了李雍祭奠江池。”
皇帝听得这话将手中的棋子丢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彻在大殿，殿中的宫人全都跪下请罪，只有谢變仍旧坐在那里面不改色。
“江澹有没有将朕的话放在心上，”皇帝神情阴鸷，“去查问清楚，朕要知晓所有经过。”
“还是微臣去吧，”谢變起身，“这样一来不会惊动旁人，反而查起来容易些。”
皇帝思量片刻：“也好，有你去查朕会更加放心。”
……
李雍摔马的消息传到了李约跟前。
季嫣然只觉得心一沉，立即放下手中的书：“不是说明天江澹才会动手。”
杜虞道：“江澹提前找到了帮手……三个人一起，如今是一死、一残、一伤。”
“阿雍人呢？我要回去看看。”季嫣然说完话向李约行礼，然后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杜虞抬起头看了看李约的神情。
李约吩咐杜虞：“将家中的伤药拿过去以备不时之需，江澹受伤江家必然一片混乱，一定要在江庸离开江家进宫的时候动手。”
杜虞应了一声。
“将林二爷叫过来。”
不一会儿功夫林少英就坐在了杌子上，一脸的不情愿：“这次总该让我去看一看，姐夫要怎么处置，我也可以去帮忙。”
李约将兵书丢给林少英：“抄十遍再出门。”
看着那厚厚的兵书，林少英皱起眉头：“这本书姐夫早就倒背如流了吧？又有什么用处，总会被人抢了先机。”
李约看过去。
林少英道：“我说的不对吗？英雄救美都是要等到最要紧的时候出面，这样才会被人感激，姐夫凡事都做在前面……”说着叹口气摇摇头，“还不如李雍，不过一句话就被人接了回去，我都替姐夫着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花开二度
李约仿佛没有听到林少英的话，坐下来靠在引枕上拿起书来看，微风吹过他的长袍，一双眼睛如同一泓清泉。
林少英咬咬牙下定决心才接着开口：“我早就说了，人这样孤单久了，做什么都不奇怪，虽然那是有夫之妇，还是晚辈……也没什么，我支持你。”虽然姐夫一直名声那么好，从来没做过一件让人质疑的事。
李约还是没有说话。
林少英却显得有些着急：“十年才遇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却困难重重，姐夫啊，你的妻命也太苦了。要不要请个道士来看看，是不是我姐从中阻拦？我可是年年送纸钱的时候都劝她千万不要小心眼，这男人大丈夫岂能无妻。
从前她可就是个妒妇，你向她求亲她不准你纳妾，不准你有通房，那时也就罢了，若是现在她再来找你麻烦，你就跟我说，我去与她理论。”
李约终于抬起眼睛：“说够了没有？”
林少英点了点头，不过最要紧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李约道：“出去吧！”
姐夫的话他还是要听的，否则……想到这里林少英脊背发凉，姐夫这样淡淡的说话，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那些年为了练他的骑术，姐夫活活将他两条腿练成了一个圈，大腿内侧都破了皮，那些日子也顾不得因姐姐颓废了，到了晚上就躺在床上昏睡过去，只有一次半夜被尿憋醒，他这才发现，整个林家都陷入了平静，只有姐夫咳嗽着守着姐姐的画像。
他那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舒坦许多，因为姐夫将姐姐那份也承担下来，在他们面前，姐夫硬生生地变成了两个人，连姐姐那份也做得妥妥当当。可是私底下姐夫却只剩下半个人或是更少。
林少英从屋子里走出来发现杜虞正在门外。
杜虞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林少英终于忍不住：“你说……姐夫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有夫之妇。”说出这个词他都觉得不太好。
姐夫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杜虞性子奇怪，从来不轻易给人脸面，绕过林少英就向前走去，林少英心中乱成一团，哪里肯放过杜虞，立即上前拦住。
林少英道：“你不会也不知晓吧？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我是怕他再伤心一次，不如我去帮帮忙。”
杜虞突然停下脚步：“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去做。”
“为什么？”林少英不明白。
“越帮越乱，”杜虞面色冷峻，“就凭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若说用心机谁能比得过他，他不肯用这样的心思，就证明……”
林少英立即竖起了耳朵。
杜虞道：“都是真的。”做的每件事都是真的。
让他筹备了那么多，安排了那么多，几个夜里挑灯处理事务，都是真的。
林家这个傻子是不会明白的。
林少英惊诧地愣在那里，他猜对了吗？那个季氏虽然不能与姐姐相比，但是也还算不错，可是她已经成亲了啊。
十年了，终于花开二度，可这怎么看都像是烂桃花。
杜虞讥诮地看了林少英一眼：“怎么？又舍不得他离开你们林家了？你放心无论他到哪里都会照顾你，即便为你们费尽心力。”
“当然不是，”林少英听得这话恼怒地涨红了脸，“我岂是那种人，方才不过在想该怎么帮姐夫。”
“只要主子没有说出口，你最好不要任意猜测，”杜虞道，“否则你就是害了主子。”
更何况季氏的心思恐怕半点也没有在主子身上，他能看出来李三爷现在也是一心想要将这桩婚事变成真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成亲了无所谓，年纪差的多些也无所谓，却又加了一个叔侄，李雍可是主子一手培养起来的。
……
季嫣然从李约那里知道，李雍这样激怒江澹都是为了给父亲伸冤，之前他不顾她的嘱咐一早就骑马出去，本来她心里还有些气恼，现在知晓了其中缘由，就不由地担忧起来。
能将江澹砍下一条胳膊，自然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人呢？”
季嫣然进了门就问管事。
“在内院里。”管事一脸慌张。
没有见到人，季嫣然只能边走边问：“三爷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被抬进门？”
管事不敢耽搁立即回话：“三爷，是被……抬回来。”
果然是伤的很重，要不然以李雍的性子，定然要自己坚持着进门。
进了月亮门，季嫣然就发现院子里有内侍。
管事也正好禀告：“宫中来人了，两个内侍带着太医院的御医来给三爷诊治。”
季嫣然的心静下来，皇上这么快就知道了，那么人是来看李雍到底伤势如何吧？所以李雍才会让人抬进门？
这时候伤得越重对于江家打击越大。
希望李雍是故意要这样做，伤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重。
季嫣然向前走去，不远处的李老太太被李二太太和李宛彤扶着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祖母。”季嫣然上前行礼。
李老太太立即拉住季嫣然的手：“嫣然啊，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雍哥怎么样了。”
正说着话，两个内侍走过来。
“李三奶奶，”内侍先向季嫣然躬身道，“皇上吩咐太医院来帮衬，看到李三奶奶不在家中，咱家就自作主张让太医先进去查看三爷的伤势。”
“有劳公公了。”
季嫣然正准备撩开帘子进门，只见下人拿了几块布巾出来。
鲜血已经将几块布巾都浸透了，见到这样的情形，李老太太惊呼了一声，整个人摇摇欲坠。
季嫣然再也顾不得别的，几步就到了内室里。
太医站在床铺外忙碌，床上的李雍听到脚步声向季嫣然看过来。
李雍面色苍白，一双眼睛中略有几分疲惫之色，趁着四目相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抚她。
胸前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就是从那里涌出来。
二度崩开的伤口，就相当于重新伤了一次，太医撒上了创伤药，却有被鲜血重开来，古代这种用药物堆砌、黏合的止血，虽然有效，但是也会增加伤口感染的风险。
季嫣然道：“拿我的药箱来。”

第一百八十章 撒娇的三爷
御医听到季嫣然的声音闪身站在一旁，他也想看看李三奶奶的医术到底与他们太医院有什么不同。
季嫣然将药粉都冲洗干净，伤口深的地方缝合几针止血，然后用蒸汽消过毒，又抹了一层药油的油纱做敷料。
最后只要紧紧地包扎上就可以了。
季嫣然的手环过李雍的胸口，因为离得很近，她的头发软软地垂在他的脸上，他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慌跳起来，他仔细地看着她，她看起来好像很柔弱，手上的动作却是那么的利落。
她的呼吸轻轻吹过他的耳朵，不知怎么的他只觉得脸颊一阵滚烫。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堂堂七尺男儿，却难以自控，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情形。
他看进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有些迷离。
“感觉怎么样了？”季嫣然问了过去，李雍的神情有些奇怪，紧紧地板着脸，说不出的严肃。
整个人都仿佛十分地茫然，身体紧紧地绷着，仿佛如临大敌般，就是无法放轻松。
也许是太疼了吧。
从缝合到现在他一声未吭，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就没有痛觉。
季嫣然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就更轻了些，原本她以为李雍会好受一点，却没想到他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内侍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低声询问御医：“李三爷伤的怎么样？”
御医道：“胸口的伤不说，坠马之后肩膀又被重创，只怕一时半刻难以恢复。”
内侍目光一闪，也就是说江澹果然下了杀手。
内侍刚要说话，季嫣然拿着一块染血的巾子起身：“公公，我们三爷的伤您都瞧见了，请您千万要禀告皇上，为我们三爷做主。”
季嫣然说着眼圈红起来，手也微微发抖：“江大人明知三爷胸口有刀伤，故意在这时候动手，这根本不是比试而是趁人之危伤人性命，三爷都是为了妾身……妾身在大理寺就听江池大人说过，我们与江家作对，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多亏当日有晋王爷在场主持公道，否则不论妾身会不会治那疠风，都已经进了大牢。
原以为三爷和妾身都回到家中，算是死里逃生，谁知道江家依旧这样虎视眈眈，早知如此我们就该留在太原府，不该上京告状。”
不等内侍说话，季嫣然转头埋怨地看着李雍：“三爷为何不听妾身的话，在太原府时若与江家交好，也不至于到如今不但不能入仕，还……还有性命之忧。就因为这件事三爷与妾身离心三年不肯归家，妾身现在明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切都依着三爷，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内侍知晓李三奶奶这些话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但也未必都是假话。
季嫣然向李雍使了个眼色，虽然李雍受了伤，也要配合她一下，若是顺利，接下来就能安心养伤，不用再这样冒着危险引得江家上钩。
季嫣然这般的表现，是要让他训斥她妇人之见吗？然后义正言辞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趁机向皇上表明忠心，这样一来江澹就彻底成了他的垫脚石。
这还真的很难，因为他想做的就是夸赞她。
他们夫妻之间绝没有异心，将来也免得她用这个借口和离。
李雍抬起眼睛，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公公莫怪，拙荆是见我伤成这样，心中难免焦急才会这样说法，她其实冒着危险一直维护我和李家，在太原府几次面对险境都不曾退缩，”说着他看向季嫣然，清亮的眼眸中却流露出几分的柔软和温情，“你都能这样，我又怎么会临阵脱逃，从前我也猜疑族人之死与江家有关，却知翻案艰难，宁愿远走平卢，现在想一想竟还不如你果敢。”
季嫣然没想到李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当着内侍和御医的面他怎么好意思，脸不红心不跳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四目相对，她的质疑全都被他气宇轩昂地推了回来。
两个人这般相视无言，让内侍不由地咳嗽了一声：“李三爷的伤情咱家会如实禀告给皇上，”说着顿了顿，“李三爷安心养伤。”
内侍说完与御医一起走出屋子。
“李雍，”季嫣然道，“方才那些话是怎么来的？”本来一个正人君子，何至于变成这样。
“这些内侍一向精明，”李雍道，“皇上疑心很重，与其在他面前说假话，倒不如实话实说，我方才说那些都是真的。”
李雍说完这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连着两次受伤，血流失不少，再加上以寡敌众，定然用尽了力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澹来寻你？”
李雍抬起眼睛：“我哪里会笨到让自己这般受苦，”说着他皱起眉头，“为什么这次会疼的更厉害。”
似他这般大开大合的活动手臂，就像是在布匹上剪开一个口子，用力地拉开，后果可想而知，不但已经开始愈合的伤会裂开，而且创面还会比之前更大，好在止住了血，现在看起来没有大碍。
“早就告诉你几日之内不能活动，你不听……才会有现在的结果，再这样不管不顾，下次八成要血流不止。”
李雍听得这话眉宇间反倒有一抹笑容：“还说不关心我，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一时语塞：“我是个郎中自然要问，”说着顿了顿，“有没有摔到哪里？”
“有些头晕，”李雍道，“大约是撞到了头。”
季嫣然正色：“你说的是真的？”现在她算是发现了，李雍的话不能全信，每次她都会落入他的圈套。
李雍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倒没有特别的难受，只是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清晰起来。”
“糊涂着吧，”季嫣然道，“本来你也已经傻了。”
李雍不做声，半晌他看向季嫣然：“我想睡一觉，你能不能不要走？”说完也不等季嫣然点头，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
与李家相比，江家一片混乱，江澹的哀嚎声响彻整个院子。
一条手臂完完整整地被摆放在桌子上。
江庸脸色铁青，江家管事上前禀告：“宫中来人了，皇上要召见老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别想逃
江庸没有想到江澹会瞒着他找到李雍。
“是李雍故意挑衅，老爷才会……”江二太太边哭边道，“老爷这也是为了维护江家的颜面，您一定要给老爷做主。”
江池将要出殡，江家有不少的宾客前来吊唁，不知是谁说了两句闲话，就让江澹的怒气一下子就烧起来。
李雍想要靠从前那些军功入仕自然不会得什么好官职，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合适的人借力，京中的武将李雍都算了个遍，最终盯上了江池和江澹两个兄弟。
江二太太将这些都说了一遍：“李雍这是要踩着江家上位。”
江庸冷冷地道：“既然知晓，又为什么带着人自取其辱。”
江二太太愣怔在那里，谁能想到李雍会这样厉害，受了伤还能从江澹手中逃脱。
江庸道：“本来李雍得不到什么便宜，现在你们自己将好处送到了李家。”
江二太太没有听明白，江庸却已经没有了耐心不想再多费口舌，转身走出了屋子。
江二太太立即求助屋子里的江夫人：“嫂子，这……这会怎么样？那不成朝廷还会纵着李雍不成？李雍虽然受了伤，可我们家死了两个人，老爷的手臂……还……还……”
“二弟妹怎么不明白，”江夫人叹口气，“皇上说了校场上的事到此为止，你们偏偏不听，二弟带着人去找李雍，这是没有将皇上的旨意放在眼里，江家出了这么多事，皇上是看在惠妃娘娘的脸面上没有与我们计较，现在……只怕……”
江二太太浑身一凛，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下意识地向内室看去，江澹的惨叫声再一次传过来。
江夫人站起身：“好好照顾二叔吧，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看来这一次江家输给了李家。
……
屋子里的郎中退了下去，江二太太在一旁哭了一会儿，直到江澹昏昏沉沉睡着了，她这才起身去佛堂上一炷香。
床上的江澹却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他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疼痛，李雍手中剑向他刺过来时，他就知道他输了，他太过轻敌上了李雍的当，好在他活了下来，只要活着他日就有机会报仇。
“来人。”江澹喊了一声。
管事妈妈快步走到了他床前：“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江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大哥呢？”
管事妈妈连忙道：“老爷被召进宫，夫人也回去了。”
屋子里刚才还人来人往，这一刻怎么就不见了。
江澹吞咽一口，让管事将身边的亲信叫过来：“拿着我的信函，到西山胡同找两个人，将他们悄悄领出城，记得不要让别人看到。”刚才李雍清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在校场上我没有杀江大人，江大人可知为何？”
“因为江大人还没有身败名裂。”
江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就在两天前，与他相熟的两个番商忽然来到京城，他知道这段时间朝廷正在查那些番货，于是他将两个人藏起来准备送出京，却没想到偏偏在这时候出了事。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雍竟然知晓这些。
江澹躺回床上，只要将这些事办妥当，就出不了大事，他伤成这般，惠妃娘娘也能借此为他求情，可是再怎么样，丢了一条胳膊，他的仕途已经毁了。
江澹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爷，”管事端了一杯水上前，“奴婢服侍您喝水。”
“拿下去吧。”江澹摆了摆手，却没有想到那管事站着没有动，反而站在床头笑着看他。
江澹皱起眉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话，只是目光凶狠地望着那管事。
管事妈妈终于向后退去，却有一个人从她背后闪了出来。
一个陌生的男人。
江澹浑身一凛，就要张嘴喝问。
“江大人，”那男子忽然开口道，“您还记得礼部的黄大人吗？想要弹劾您却在书房里上了吊。”
江澹眼睛中露出惊恐的神情，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人不识时务，他干脆吩咐人动了手。
这人是来向他寻仇的。
“来……”江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床边的幔帐一动，那雨过天晴的绡纱已经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竭力挣扎着，身上却早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将一柄匕首塞进了他的手掌中，紧接着那匕首就向他的脖颈上划去。
随着鲜血顿时喷涌出来，屋子里渐渐又恢复了平静。
管事妈妈走上前，将手中的茶杯丢在地上，忽然大喊起来：“快来人啊……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
江家再次乱成一团。
江二太太匆匆忙忙进门，见到这一幕差点晕厥在地，好不容易将御医请进门，见到此情此景御医也只能摇头。
正不知如何是好，管事进门道：“二太太，不好了，门口有个季御史要进门查证，说……说朝廷追查的两个番商被他们抓到了，那番商身上有我们老爷的书信。”
江二太太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季御史闯进来了。”
季子安挺着胸膛就如同一只雄鸡般踏进了江家，看着两边的江家护卫，他眼睛一瞪：“怎么？你们还想要杀御史不成？”
“将前门、后门都给本官守住，一个人都不准出去，只等着大理寺来人搜查。”
说完这话，季子安整了整头上的官帽，这次他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果然胆色也是练出来的。
他刚刚想到这里，只听头顶“喵”地一声，他顿时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
李家。
李雍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到季嫣然正伏在桌子上写字。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太原的时候，他在床上养伤，她拿着毛笔煞有其事地练字。他以为是自己看不过眼想要教她写字，却不知道早已经在悄悄关切着她。
“你醒了。”季嫣然放下手中的笔走过来。
李雍望着她笑：“放心吧，已经好多了，”说完拍了拍床，“过来坐，我有事还没跟你说完。”
为什么要坐到床上去，她偏不。
季嫣然坐在了小杌子上。
“那多凉，”李雍叹口气，一双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她，“你可不是那么拘谨的人。”
他还有理了。
“江澹应该死了。”李雍开口道。
季嫣然惊讶：“是伤得太重？”
李雍摇头：“我本来能直接杀了他，但是四叔和我都觉得让他死在江家最好，这样一来江澹的死与我无关。不但如此，江家还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季嫣然明白过来，这是多么缜密的心思才能想到这个，也就只有李约才会下这样一局棋，将整个江家都算计了进去。
江澹违背皇帝的意思来杀李雍，这件事闹开之后江家必然要被牵连，皇帝恐怕要降罪江家，可是在此之前江澹若是死了，就等于堵住了悠悠众口，皇帝也拿江家无可奈何。
李雍道：“不止是这样，与江家买卖货物的番商也到了京城，季六叔已经带着人去查，只等着江家人给番商送信时捉个正着。江澹已经死了，江庸就可以将所有罪责都推在江澹头上，江家就可以从所有罪责中脱身而出。”
季嫣然正在思量，忽然觉得手被人拉住，她抬起头看到李雍舒展的眉梢。
李雍道：“看起来我们是帮着江家脱了罪，其实……皇上会觉得被江家愚弄，反而会勃然大怒追究到底，江庸也逃不掉罪责。”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绝不退缩
季嫣然看着李雍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这人怎么好像一下子变了许多。
“你手上有墨，”李雍指腹摩挲着季嫣然纤细的手指，将那墨汁在两个人手上化开，“一会儿若是再蹭在书上就不好了。”
她曾不小心将墨汁蹭在了他一本藏书上，现在他还念念不忘。
她是弄脏了他的书，可没有去摸他的手。
季嫣然将手抽回来，要不是看在他的手受了伤，她一巴掌就会拍过去。
就是这样一动，李雍也皱起眉头，轻嘶了一声，好像很疼的样子，受伤的巾子仿佛又有血透过来。
“再乱动，我就将你身上的伤口全都缝合起来。”
她眉眼冷峭，他却觉得心中说不出的舒坦。
正说着话，唐千进门禀告：“江家那边已经乱起来，江澹死了，听江家人说江澹是自杀。”
李雍点点头，只有看起来是自杀，皇帝才会怀疑是江家处置了江澹，等到江家回过神来，想要查个清楚，皇上也会怀疑江庸是看情势不好才会反口。四叔将一切都想得那么周全。
唐千还没出门，李丞就急急忙忙走进屋子。
李丞一早就被传去了刑部，直到现在才被放回来，听说李雍受了伤就径直来查看。
“三弟，你这是。”
李丞声音不禁有些低沉，他能看出来李雍这一仗打的不容易，只要有半点差池都可能会是另外一个结果，江家有多不好对付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如果没有三弟和弟妹全力以赴，他们就算打上了京，也顶多拉下江家几个管事，仅此而已。
“不能再这样冒险了，”李丞皱起眉头，“伯父年纪那么大了，你与嫣然又才成亲不久，不能跟那些人以性命相搏。”
李丞那疤痕纵横的脸上永远都是有温和的神情：“命比什么都重要。”
季嫣然心中一暖，李丞经历了那样的事没有消沉下去，仍旧积极地去生活，这样的人真是让她由衷敬佩。
“大哥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吩咐厨房做些饭菜。”
她知道一会儿院子里就会多个冉六。
季嫣然走出门。
李雍就将江家的情形与李丞说了。
李丞想了想才道：“我还以为这次宗长不会插手，我在江家那些年，总是能听到江家人议论宗长，我也以为宗长一心休养，已经不再管外面的事，现在看来宗长这样做不过是让皇上和江家不要紧盯着李家不放。”
李雍望着桌子上摞起的几本医书点了点头：“我的武功师父也是四叔安排的，那时候我还不知晓。”
李丞接着道：“宗长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多年韬光养晦，应该会在他觉得最重要的时候动手。”
听到这话，屋子里一时安静。
李丞半晌接着道：“可是现在江家这桩案子，宗长却处处安排，虽说这算是扳倒江家的机会，但是宗长的目的又不止在江家身上，所以我就想不明白，宗长却为什么会选择现在出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比他十年心血还重要，你知道吗？”
李雍目光微沉。
李丞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我想的没错，咱们李家也就你才能明白宗长的心思，你既然已经有了思量，我就放心了。”
李雍表情郑重，其实他隐隐有所察觉，只是不能确定，会是因为嫣然吗？如果说四叔会因为一个女子不顾一切，那女子必然是常宁公主。
他见过常宁公主，对公主依旧印象深刻。
嫣然的性子有些地方与公主确实相似，但是更多地方却又不同。
难道四叔是在通过嫣然思念常宁公主？
李雍道：“大哥跟我说这些，也是因为有所察觉吧？”
李丞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是我想的太多了，宗长这样的人，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不管是你还是嫣然都是他的晚辈，若是他心思轻易就会动摇，也不会孤单十年，也许他是看在释空法师的颜面上，照顾嫣然而已。”
李雍颜面浮现出季嫣然粲然的笑容，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每次她与四叔独处的时候，他都会莫名的紧张。
四叔不会和一个女子同处一室。
即便是冉家大女，也被四叔拒之门外。
四叔却将常宁公主所有的医书都给了嫣然，不仅如此还会出现在福康院，帮嫣然找脉案。甚至还喝了万家的酒，换下了一身素衣。
这些改变，让他越来越觉得心慌，本来他想徐徐图之，慢慢地让嫣然适应他们的婚后生活，习惯他的存在，那时候他再提出就这样做对真夫妻。当年他没能与嫣然拜堂，他定然要重新将婚事操办一次，按照礼数将嫣然接进李家。
可就因为四叔，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向嫣然表明心迹，即便料想到嫣然会拒绝。
“嫣然是个心软的人，”李丞道，“你要想想办法。”
李雍颔首，他不止是要想办法，而是要全力以赴，只要想到将来嫣然要离开李家，他心中就说不出的难受，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即便是四叔他也不能让步。
从前他不懂得这些，现在好不容易明白过来，怎么能就这样失去。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冉六的声音：“真是无法无天，皇上都下令厚葬江池，校场的事就此揭过，江家违抗圣命，这是宁愿拼着一个江澹来换李雍的性命……”
说着话就到了李雍、李丞面前。
冉六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神情：“我都听说了，江澹死了，江家定是想要让江澹担了所有罪名然后不了了之，我伯父已经进宫去了，这次不闹出个结果来御史台绝不会善罢甘休。”
冉六说完这些看向微笑的李丞：“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李丞道，“这次必然会有结果。”
冉六笑起来，伸出手拍了拍李雍的肩膀：“我就知道三弟没事，三弟妹医术高明必然能将你照顾的妥妥帖帖，三弟是个有福气的人。”
一脸傻笑的冉六，这一刻也让人觉得面目亲切起来。
李雍从旁边拿出一本奏折：“还要劳烦冉大人将这份奏折呈给皇上。”
他就是要踩着江家上位，这份功名他要定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得意之时
江庸已经在大殿上跪了一个时辰，小黄门不停地出入殿中的内室，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响声。
皇上和谢變在下棋，仿佛已经将他遗忘在这里。
江庸轻轻地动了动麻木的腿，这样的情形只能证明皇上已经恼怒了江家。自从十年前他代替了林让成为皇上身边的重臣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责罚。
跪的时间越久，他心里就越是担忧，终于等到内侍进门奉茶，江庸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内侍，内侍趁着没有人注意走到江庸身边低声道：“江大人，方才得了消息江澹大人自尽了。”
江庸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内侍道，“江澹大人用随身的匕首自戕，太医院御医去的时候，江澹大人早就气绝身亡，江老太太已经昏死过去几次，如今江家正在操办丧事。”
江庸的心渐渐沉下去，在知晓江澹带人劫杀李雍的时候，他心中确然觉得江澹不如死在那里，这样江家就不会被江澹牵连。
但是以江澹的性子，大仇未报之前，他不会舍得去死。
没想到现在噩耗传来……
这有些不太合常理。
“大人，您节哀顺变。”内侍说完匆匆退下。
江澹死了，这件事应该就此了结才对，至少可以找借口让他先回去主持大局，可皇上却仍旧让他跪在这里，没有召他问话。
江庸正想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江庸抬起头看到了一脸英气的林少英。
江庸目光不禁一变。
皇上和太后在十年前心生嫌隙之后，皇上就开始疏离林家子弟，这一次因为平卢的事，不但召了林让进京，还准了林少英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问安，这也就罢了，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林少英上前，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一种失落、挫败的感觉遍布全身。
江庸咬牙拜倒在大殿上，他立即做出表示：“皇上，微臣有罪。”
将要走进内室的林少英不禁面露喜色，内室里却传来皇帝的声音：“是谁扰了朕的兴致。”
内侍忙道：“是……江大人在外面候着呢。”
皇帝冷冷地道：“将盖好大印的奏折给他，江家这件事该怎么处置，让他自己写了御批送去大理寺。”
听到皇帝的话屋子里所有人脸上都是震惊的神情。
“皇上，这……这恐怕……”内侍不敢说下去。
旁边的林少英道：“谁敢冒用皇上的御批，便是国贼，人人得以诛之。武朝能够一语定乾坤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
江庸额头上的汗落在地上，没想到皇上会落给他这样一个罪名，江家是靠着皇上信任才有今日的地位，所以江家犯什么错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皇上猜疑。
江庸正在惊疑中，晋王赵明璟走上大殿禀告：“番商案审问已经有了结果，儿臣带李雍来向父皇复命。”
江庸抬起头来，看到李雍此时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李雍不是受了重伤吗？江庸皱起眉头。
皇帝终于从内室里走出来坐在了龙椅上。
赵明璟和李雍上前行礼。
皇帝挥了挥手，内侍立即搬来一张椅子，皇帝道：“李爱卿身受重伤，却还要上殿向朕禀告案情，忠心可嘉，朕准你坐着回话。”
李雍应了一声，慢慢地走到椅子旁坐下，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眉眼中仍旧难掩英气。
江庸皱起眉头，皇上如此礼遇李雍，下一步定然就会责罚江家。
赵明璟道：“寺庙失火是灯烛所致，在此之前释空法师已经圆寂在禅室，整件事与承恩公世子爷没有关系。两个龟兹人也招认，来到武朝是为了向释空法师求疠风的药方。龟兹使者来到武朝，奉上国书，愿行三跪九叩礼，从此之后每年一贡，只求武朝医书和治疠风良方。”
江庸听得这话脸上惊诧的神情更甚，行三跪九叩大礼，就是要臣服与武朝。龟兹怎么愿意这样做。
皇帝本来阴沉的脸上顿时有了喜色，但是很快目光落在江庸身上：“江爱卿以为如何？”
不等江庸说话，皇帝话锋一转，眼睛微微眯起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情：“江爱卿起身说话。”
江庸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微臣以为……这是收服龟兹的好机会，收回龟兹等重镇，皇上便是我朝中兴之主，只是……吐蕃雄踞西域，压制龟兹多年，不知龟兹是真的有诚心，还是想要借用我朝威信复国，”说着顿了顿接着道，“自从中宗以来就有医书作为贡礼，如今他们所求的医书又是哪一本。”
不能因为李季氏一句话，他们就这样信了。万一龟兹拿到医书却依旧控制不住瘟疫，那么这个结果要李家来承担。
皇帝笑一声道：“还是江爱卿想的周全。”说完挥了挥手。
大殿的门立即打开，几个内侍每人都捧着厚厚的书籍走了进来，很快就摆满了皇帝面前的桌案，内侍却显然还没有搬完，源源不断的书被送上前，数量之多开始让江庸心中焦躁不安。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以它们的数目都足以让人震惊。
“这些都是关于疠风的脉案，”李雍道，“武朝寺庙每年医治疠风病患上千人，僧人和郎中记录的脉案几千例，如今已经全部经由拙荆整理妥当。”
李雍说到这里，眼前浮起季嫣然安静、骄傲的面容：“龟兹人想要的不是医书和药方，而是上千人十年时间的心血。近十年龟兹对外战争大大小小几十场，死于征战者兵士一万余，死于瘟疫者却有三万之众，一半的战争最终败给了瘟疫，这显然对于龟兹来说是灭顶之灾，龟兹臣服我朝，却也拿到了加倍的好处，否则用不了三年龟兹将灭亡于西域。”
李雍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响彻整个大殿。皇帝眼睛中满是兴奋的神情：“说得好，他们不得不臣服于朕，因为只有朕能够保住他龟兹。”
江庸不禁长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对于江家来说大势已去。
“能够让龟兹归顺，李家功不可没，”皇帝看向李雍，“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也没有人让朕失望，不愧是朕的骁骑尉。”
骁骑尉这三个字说出口，大殿里一阵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椅子上的李雍。
二十一岁的骁骑尉。
江庸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痛，这是江家子弟的鲜血为李雍铺的仕途。
李雍起身跪在大殿上：“微臣李雍谢皇上封赏。”
不远处的林少英不禁撅起了嘴唇，他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李雍不顺眼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沉冤得雪
皇帝看着李雍，站起身走到李雍面前，伸出双手将李雍搀扶起来：“朕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英才了，”说完看向身后的林少英，“少英也要向李爱卿多请教，将来为朝廷效力。”
江庸看过去，平日里十分傲慢的林少英，这次却一脸心悦诚服的模样，规规矩矩躬身称是。
皇帝道：“你们将来都是朕的股肱之臣。”
江庸的手微颤，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当年皇上就是这样嘉奖江家打压林家，现在一切都反了过来。
当年的江家是世家名门，自然能与林家比肩，可现在的李家是什么地位，皇上让李家凌驾于江家之上，这是对江家的侮辱。
李雍竟然敢这样算计江家，难道李雍不记得当年的林家，不记得常宁公主了吗？
李家就不怕步林家后尘。
皇帝沉吟片刻：“李文昭当年是因病致仕，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也该重新启用，着吏部拟旨，让李文昭去刑部任职吧！”
江庸的眼睛又是一跳，侧头看向旁边的赵明璟，赵明璟站在那里板着脸目不斜视，一副看不懂人情的模样。
江庸皱起眉头，江家倒了对晋王没有一点的好处，要知道能将他这个王爷看在眼里的也只有江家而已。
太子大多时间都退避在东宫就是要守住自己的地位，虽然让人寻不到什么错处，但是懦弱、无能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这样的太子上位如何能压制住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们，晋王聪明的话就应该为将来的皇位之争做准备。
当今皇上还不是这样才能悄无声息地登基为帝。
江家能够辅佐当今皇上，就能够再辅佐下一个新帝。
赵明璟果然开口禀告道：“刑部正在审李家的冤案，让李文昭去刑部任职恐怕不妥当。”
江庸听得这话心中一宽。
赵明璟接着道：“不如让李文昭去往礼部，着手安排龟兹使臣归顺之事，李家为胡僧证明医术，李季氏又治疗两个龟兹人，想必龟兹使者也会认为李家亲善，和谈也会更加顺利。”
江庸眼睛微睁，这不是要将功劳拱手送给李家吗？
李文昭去和谈，李雍又有军功在身，吐蕃扰边，会不会让李雍带着骁骑营前往。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让吏部拟旨吧！”
说完这些，皇帝看向江庸：“江家与番商来往，买卖番药和番货的事你可清楚？”
江庸立即跪下：“请皇上治罪微臣，微臣管束不严，才让家人贩卖假药，江家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家人？”皇帝轻笑一声，“江爱卿不会指的是死去的江澹吧？从太原府到京城一切都是江澹一人之过。”
江庸立即明白过来，皇上以为是他让人杀了江澹顶罪：“皇上……微臣不敢……”
皇帝挥挥手不准江庸继续说下去：“李丞在你江家为奴那么多年，你该不会没有半点的觉察。”
说到这个赵明璟抬起头来。
皇帝看了过去：“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出来。”
赵明璟道：“儿臣查看李丞的案子，发现其中涉及江家长女。李丞为奴之事，不知江家长女是否知晓。”
江庸诧异，赵明璟这是什么意思，让人知晓瑾瑜与这件事有关，名声必然会受损。江家女向来以贤良淑德著称，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庸立即道：“李丞出事之时瑾瑜尚小，她并不知道。”
皇帝声音冰冷道：“既然如此就查个明白，免得女眷也被牵连，惠妃就因为德才兼备，朕才让她打理后宫，若是母家出事恐怕难以服众。”
江庸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身上的官服也被冷汗打湿，他不能让多年的辛苦付诸东流，惠妃娘娘不能出任何差错，想到这里他咬牙跪在地上：“微臣绝不敢包庇、维护族人。”他想到会输，却没想到会这样一败涂地。
皇帝道：“从今天开始江庸去大理寺听审，只要查明罪责无论是谁，都严惩不贷，”说着看向赵明璟，“龟兹人的差事办得挺好，希望这桩案子不要让朕失望。”
赵明璟应了一声。
眼看着皇帝离开大殿，江庸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一般，眼看着李雍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到了僻静处，江庸看向赵明璟：“今日的案子晋王爷可是经过深思熟虑？”
赵明璟缓缓抬起眼睛：“江大人的意思是，本王应该维护江家？江家的事本就与本王无关，本王为何要这样做？”
赵明璟竟然翻脸不认人，江庸冷声道：“王爷真的不知晓？这些年……”
赵明璟面容冰冷：“父皇让本王办案，就是要个真相，不管对谁本王都是如此，更不会与人有半点的勾结，”说着目光闪烁，“若是江大人为本王好，就不该为难本王，本王说的对还是不对？”
赵明璟为了在皇上面前立功，不惜牺牲江家。他当年看上的就是晋王这般狠绝的性子，所以断定将来他必然会将太子从储君位上拉下来。
江庸眼看着赵明璟从他面前走过，这一刻他感觉到了透骨的凉意。
……
赵明璟出了宫门，立即有江家下人迎上前：“王爷，我们大小姐请您一叙。”
赵明璟看向不远处的马车，江瑾瑜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不再多说什么，他抬脚走了过去。
江瑾瑜看到了赵明璟的身影不禁面上一喜，晋王果然还要顾着她的面子，想到这里她撩开帘子就要说话。
“本王早就听说江家女礼数周全，江大小姐不是在族中抄写女经吗？怎么来到这里？还要与本王私下见面。”
赵明璟责难的声音传来。
江瑾瑜微微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过来自然是为了……”
赵明璟冷冷地道：“外面都在传，是江大小姐散布谣言说李季氏与承恩公世子爷有染。”
江瑾瑜面上一紧：“我……这自然不是我说的。”
“不是最好，”赵明璟道，“希望以后江大小姐谨守本分，不要私下里再与本王见面。”
眼看赵明璟就要离开，江瑾瑜心中焦急：“我们可是有婚约的，我名声受损与你有什么好处，我……”
赵明璟眼睛中一闪讥诮：“谁说你就一定会嫁进晋王府？你不是晋王妃，这门亲事随时都可以作罢，本王怎么会娶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女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抱住她
赵明璟道：“你与我没有夫妻之实，”说着眉毛一扬，“就算退了亲以你江家女的地位，想要再寻一门好亲事也容易的很。”
江瑾瑜浑身颤抖：“你……你……”
“更何况，”赵明璟道，“你原本不就觉得嫁进晋王府受了委屈，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江瑾瑜涨红了脸：“你是不是觉得江家对你没有了用处。”
赵明璟再次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目光一闪，如同刀锋般冰冷：“是啊，要不然你做出些事来，让我觉得你有用。”
赵明璟就要策马离开，却看到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一马当先的人竟然是刚刚出狱的承恩公世子顾珩。
跟车的婆子见势不好，刚要吩咐车夫前行。
顾珩的声音的传来：“这马车里的是江大小姐吗？江大小姐在宫门口在等着谁？呦，晋王爷也在这里。”
顾珩翻身下马笑着向赵明璟行礼：“晋王爷在这里，有些话我倒不能说了。”
承恩公世子爷什么时候怕过别人。
赵明璟不动声色。
“晋王府我们可得罪不起，”顾珩叹了口气，“可我向来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这一身的伤总要有个人负责。”
管事妈妈见势不好，立即吩咐车夫前行，却没想到被常征拦下来。
“别走，”顾珩道，“我找你们大小姐有话要说。”
管事妈妈道：“这可不合规矩。”
“那也没法子，这事我非找她不可，”顾珩瞥向身边的几个婆子，“这些人可说了，都是被江大小姐指使着污蔑我。”
随着顾珩说话，承恩公府带着几个婆子走过来，婆子脸上都是惊骇的神情。
马车里的江瑾瑜涨红了脸，隔着车帘她也知道，那些根本不是她遣出去的人，她的人绝不敢供出她，这些婆子不知道是顾珩从哪里找来的。
管事妈妈接着劝说：“承恩公世子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乱说，”顾珩笑道，“我会告到京兆府，我们一起去辩个清楚，看看故意陷害我的人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顾珩挑起眼睛，向马车中看去：“江大小姐怎么不肯出来相见啊？大小姐不是一直打听我的行踪，盼着与我见面，我这个人行踪不定，大小姐却在半年内与我见了三次，有一次当着我的面落入水中，多亏我家侍卫相救，按理说大小姐欠了我一条人命，这件事晋王爷知道吗？”
赵明璟板着脸：“本王不知晓。”
顾珩道：“那您可要好好问问。”
马车里传来江瑾瑜尖厉的声音：“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眼见着开始有人注意这里，管事妈妈不禁焦急地向晋王求助。
赵明璟却道：“这件事与本王无关。”
江瑾瑜不由地想到了赵明璟方才的话：“本王怎么会娶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女子。”顿时眼前一花就要晕厥过去。
听说要嫁给晋王，她心中一直不情愿，可她从来没想过这门婚事会作罢。
不能这样。
可是顾珩显然不会罢手。
“来人，将大小姐送去族中，”江庸的声音传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将她放出来。”
“这样就完了？”顾珩咬着一根草茎，“江大人还没问我答不答应呢！江家一日不给我个满意的结果，我就每天都上门去做客，江大人可要做好准备。”
不等江庸说话，顾珩一瘸一拐地待着常征离开。
将所有人撇在身后，常征不禁叹了口气：“世子爷，如果不是要对付江大小姐，您是不是觉得这流言传得越快越好？”
顾珩停下脚步，对着阳光仿佛是在思量：“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常征惋惜道：“可是您好像已经没机会了。”
顾珩抬起脚踹在常征屁股上，这次常征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顾珩眼角不禁有些发烫：“这是在可怜我？那就让我再踹一下。”说着又抬起了脚。
两个人打闹间，看到了李雍和林少英骑马过来。
“明珠，”李雍喊住顾珩微微一笑，“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李雍眉宇中都是喜色，顾珩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碍眼，听说他跟江家兄弟比试受了伤，能够这样骑马进宫，想来都是因为季嫣然，从前他只是可怜李雍不得不接受这样一门亲事，现在他心中却觉得十分酸涩。
难道这就是风水轮流转。
面对好友的询问，顾珩道：“已经好多了。”
“跟我去李家吧，”李雍道，“有些事我要与你商量。”
今天是李家的喜事，李雍赶着回去是向李家长辈禀告吧，当然少不了要与她一起欢喜，回京之后他察觉出了李雍的改变，即便常征不在他耳边聒噪，他也意识到了，李雍和季嫣然的婚事可能要成真了。
错过就是错过，再也难以挽回。
当年种种又浮现在他眼前。
“我家里还有事，改天再上门。”顾珩笑着拒绝。
李雍将要离开，却又被顾珩叫住：“我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李雍知晓顾珩的意思，点了点头：“是，我李雍这一生非她不可。”若是嫣然真的要离开，他也不会再娶，宁愿和四叔一样孤单一生。
是她让他知道了欢喜的滋味儿，也是她让他明白对一个人动心是什么模样。他相信这就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次。
顾珩从李雍眼睛中看到了坚定的神情。
真的是。
最后一线希望也消失殆尽，顾珩顿了顿才道：“希望你们夫妻和顺。”
眼看着李雍离开，顾珩忽然感觉到说不出的落寞。
一壶酒送到顾珩眼前：“世子爷，喝点吧。”
打开之后一股辛辣的味道传来，顾珩喝了几口，忽然觉得舒坦了些。
常征如释重负：“还是我有先见之明，这酒从太原府就备着，现在总算派上用场，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话没说完，屁股上就又挨了一脚。
常征顿时惨叫起来。
……
李雍看着季嫣然眉毛舒展，脸上露出笑容，这一刻他才感觉到开心。
季嫣然道：“骁骑尉比武状元进阶还要高吗？”
李雍点头。
被他差点弄丢了的功名，总算找回来了，季嫣然刚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李雍抱在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季嫣然一阵慌乱，伸出手就去推李雍：“你做什么。”手掌下面是厚厚的布巾，他的伤口就在那里。
她顿时不敢施力，而是涨红了脸，竖起眉毛：“听到没有，放开我。”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是不是喜欢我
李雍眉眼舒展，脸上有种少年才有的英气，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呵斥，他那双眼睛都瞧着她笑，里面闪烁着澄明和清亮的光，将她整个人都映在其中。
“从皇宫里出来，我就想立即到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你。”李雍的表情不像往常般镇定，平日里正襟而坐的，不苟言笑，总是带着几分威势，如今仰着头，细长的眼角仿佛染了一层薄媚，虽然定定地望着她，却隐约流露出些许青涩，他微微一笑，眼眸中泛起波澜，她想要看清楚，却一下子被卷入其中，让她的心不禁一悸。
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个模样，真是魔障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怎么会觉得我们这辈子不可能有交集，”李雍道，“三年之后再遇见，就好像一切都变了。”
“嫣然，你说我三年前是不是傻了。”
这人说起这些话怎么不嫌脸红，她曾跟男演员搭过戏，也担任过小媳妇的角色，可每次不管是害羞还是嗔怒那都是在戏里，她的脑子也很清楚，可是这一次听着这些话，听着他那“咚咚”的心跳声，掌心那灼热的温度，忽然有些迷乱，心跳也跟着快起来。
被人带戏就这样带偏了似的。
季嫣然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你现在才是傻了。”三年前的人虽然不是她，好在还是个正常人，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算是什么。
他就这样突然陷进来，是不是傻。
“放我下来，”季嫣然道，“离得这样近我喘不过气。”
李雍垂下眼睛，睫毛轻颤：“其实我也是。”
那神情让季嫣然一怔，仿佛是一张紧紧绷着的弓弦突然断了似的，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怎么还能这般情窦初开似的。
季嫣然抿唇看着李雍不做声，现在她只想在他那张丰神俊逸的脸上来一巴掌，这样他就知道乱说话和不听话的后果是什么。
装，再跟她演。
“嫣然，”李雍声音有些微哑，“等岳父回来，我就上门求岳父原谅，若是岳父不肯原谅我……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季嫣然眨了眨眼睛，对了，还有一个将她当成宝贝珠子宠上天的父亲，她差点将这茬忘记了，父亲知道李雍三年对她不理不睬定然十分气愤，应该会第一个主张让他们和离，还有她的兄长向来护短的厉害，她在兄长面前哭一鼻子，就算兄长打不过李雍，也会坚决地将她带离李家。
李雍这样倾尽全力地迷惑她，将她当成美色当前就会身心失防的昏君不成？
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任他再撩她也不会上当。
“那恐怕不行，”季嫣然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前我父亲虽然答应这门亲事，时过境迁，这些年我在李家受了这么多苦，父亲定然会心疼我，”说着伸出手来，手指就要去勾李雍的下颌，“三郎，我们错过了三年，无法挽回，大约是有缘无分，你就认了吧！”
她纤细的手指到了他面前，轻轻地晃着却不肯落在他脸上，就像是拿着草茎逗猫一样。
可她忘记了，她现在就在他的怀里。
李雍手臂收拢，季嫣然吓了一跳，不禁动作一僵，这家伙动真格的。
“我不认，”李雍道，“我们还是夫妻，做错的事我能够挽回，直到岳父、岳母、大哥都消气了，我再与你补上拜堂的礼数。”
补上拜堂的礼数，没有说重新迎娶她，这个人真是精明，怪不得江家兄弟要败在他手中。
季嫣然道：“我不同意，我父亲也不会答应的。”她继承了身体正主的记忆，知道她的正牌父亲向来都会顺着她的意思……
只要她不答应，父亲也不会答应。
“岳父若是能答应，你也好好思量思量好不好？”
李雍可是自己给自己设了个死结，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多说服几个人，有人要往坑里跳，她也就顺水推舟：“父亲答应再说。”
李雍眼睛一颤：“我就当你同意了。”
季嫣然板起脸：“我没有。”
“我下次再问你。”李雍说完抱着她走出门。
“李雍，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外面都是人……”季嫣然向左右张望，下人应该都在院子里，目光所及之处隐隐约约看到了匆忙离开的背影。
李雍然后将她轻轻地放在椅子上，阳光顺着树枝的缝隙落下来，映在她脸上，她仰起头来，看到树枝上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樱桃。
他摘下一颗放在她嘴边，一副她不肯吃他就不肯挪开手的模样，季嫣然只好张开嘴。
红透的樱桃入口，又酸又甜。
“酸吗？”
季嫣然点点头。
“甜吗？”
她又颔首。
“虽然开始酸，但是后来甜，不是也很好吃吗？”
季嫣然听得这话差点将樱桃核吞了，不禁咳嗽几声，不过吃个樱桃，他也能孜孜不倦地向她灌输这些歪理。
“慢点。”李雍伸出手要去拍季嫣然的后背。
“离我远点。”季嫣然立即拒绝，她都要怀疑这人将来进了骁骑营还能带着骑兵打仗吗？还不如与公爹换了职司，去礼部鸿胪寺接见番邦使者，将来舌战群雄。
微风徐徐吹来，季嫣然忽然觉得很舒坦，没有那么嘈杂，这样安宁而自在，她翘起了脚在椅子上轻轻地晃着。
李雍道：“嫣然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也有些喜欢我。”
片刻功夫他就用那天青色的袍子捧了一兜樱桃过来。
这样背着光，他的脸都柔和起来。
她看了半晌才道：“不喜欢，我们在一起就是做个伴儿，等对付完江家……”
他细长的眼睛一皱，仿佛很开心：“好，我知道了。”就这样打断了她的话。
被拒绝多少次也不为所动，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只白瓷盘子，将裹在其中细碎的花蕊吹落，然后将樱桃盛在其中。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声响，唐千的声音隐约传来，接着是另外一个人在喊叫：“你们在做什么？吃樱桃？我也来尝尝。”

第一百八十七章 怨夫
门口的林少英努力地从唐千旁边挤进来：“我是李家的客人，是李世叔请我来的。”
唐千身为护卫不好与林少英动手，却守着门不肯退缩。
李雍整理好身上的长袍，重新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而悠远，与方才那些话和行为都格格不入。
季嫣然看着林少英，心中不禁心生担忧，李雍这样的城府，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想要哄骗她上当，没想到林少英会半途跑出来，此时此刻他心中定然恼得很。
季嫣然只觉得脑子忽然一热，拿起白瓷盘放在矮桌上，然后十分自然地向林少英道：“刚刚摘下来的樱桃，若是林二爷不嫌弃就来吃。”
反正不是她摘的，她就做个顺水人情。
林少英进了门，笑着道：“我跟着李三爷一起出了宫门，却没想到眨眼就不见了李三爷的身影。”
容妈妈带着人走过来为林少英奉茶，不禁暗自叹气，这位林二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岭南闲散惯了，好像不太懂得礼数，任谁见了院子里这样的情形都不会上前，他却这样肆无忌惮去往进闯，还不如冉六爷。
冉六爷就算来寻大爷说话，也从来不向这边院子张望。
林少英坐在来就开始吃樱桃：“真的很好吃，不过不及我们岭南的荔枝甜，过些日子我们家会向朝廷贡荔枝，到时候我送来一筐给大小姐。”
旁边的李雍也坐下来，神情看起来十分镇定，好像并没有被林少英影响了心情，只是等季嫣然看过来时，他的眼角一垂显得有些可怜。
季嫣然决定不去看李雍。
林少英就像与那些樱桃有仇似的，转眼就将一盘子吃光了，樱桃籽儿齐齐整整地码放在另外一只碗里，然后他满意地看向季嫣然：“我家阿娇认了季大小姐做姐姐，那我也应该以后将您当成姐姐般看待。”
季嫣然不知林少英是什么意思，不过论演技林少英显然不如李雍，她一打眼就能看出端倪来，林少英此行显然目的明确，打断她和李雍的说话只是个开始，不过林少英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她还不知道。
季嫣然笑道：“我是教玉娇医书，便随着她去叫了，林二爷可不行。”
林少英不禁叹口气：“我和阿娇都想有个姐姐，阿娇见到季姐姐就觉得亲切。”
不知是不是正主记忆对林家格外深刻的缘故，季嫣然不加思量就对林家十分了解，她笑道：“林二爷应该有不少的兄弟姐妹，不要再这里为难妾身。”
提起这件事，林少英的神情就有些黯然：“我们林家这些年一直守在岭南，季姐姐大约对我们家的了解还停留在从前，我们林家男丁大多都战死沙场，女子……有三个远嫁，这些年相继过世了两个，说起来能够常常见面的也就只有我和玉娇罢了。”
季嫣然心中一颤，不知怎么的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仿佛有一块冰插进了心窝说不出的疼，那种滋味儿十分不舒坦。
林少英接着道：“季姐姐知道阿娇为什么学医术吗？”
季嫣然道：“是因为你们的长姐常宁公主。”
林少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是，也不全是。阿娇很胆小，长姐在的时候，她其实就不喜欢见到那些病患，只是她见到太多的生死，每次家中子弟阵亡，陈瞻都会叹息说，若是长姐在世就好了，林家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阿娇就记在了心里，她没有长姐的聪明，不通政事也不会运筹帷幄，我每次受伤她却看在了眼里，所以她翻阅医书，就是为了将来能够救我，她不舍得我和其他兄弟一样战死。”
季嫣然知道林少英说的话是真的。
林玉娇的确没有成为郎中的资质，但是林玉娇却能坚持跟在她身边，即便心中害怕也不会退缩。
也许皇上打压林家，但是林家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却更加深厚。如今皇上恼怒和江家，林家也应该可以借机重振旗鼓。
季嫣然就想到了李约，这些事李约都会亲自安排。
林少英将手中的帖子奉上：“这是阿娇让我带来的，阿娇请姐姐来我家宴席，我家太夫人来到京城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季嫣然点点头：“我也好久没有给林太夫人请安了。”她嫁到李家的时候，每年过年她都能收到来自岭南的礼物，这表示林家没有忘记她。
林太夫人对她十分关切，她在江家眼皮底下没有死的那么快，多多少少也有林太夫人的原因。
无论怎么样她都要过去。
林少英听到这话十分高兴，起身看向李雍：“皇上封李三爷为骁骑尉，武将圈里都闹开了，我也盼着有一天能够跟李三爷再较量较量……”
李雍笑道：“如今我就在京中，每天早晨都会带着唐千去城外树林里，林二爷想要练拳脚就找过来。”
林少英眉毛一翘，在皇上那里李雍是好处占尽，若是姐夫没有受伤，哪里有李雍的份儿，他就是气不过，早晚有一天他能打得李雍心服口服，让李雍在季大小姐面前丢了面子，看他这个夫君还怎么立得起来。
林少英道：“那就一言为定。”
送走了林少英，院子里就没有了方才的气氛，季嫣然也站起身准备去陪着李老太太，她回到家中就不见了踪影，若是还不露面不免被人误会，想到这里她就准备出门。
“三奶奶，”容妈妈这时候快步走上前道，“刑部一位陆大人递了帖子要见您。”
陆大人？季嫣然将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个圈，最近正主的记忆时灵时不灵，好多事她觉得正主应该知晓的，却在脑海里找不到蛛丝马迹，她觉得正主也许不知晓的事，却总会冒出来。
不过在她反复想了想之后，终于知道那位陆大人是谁了。
刑部的陆江，还不就是被身体的正主错认成了李雍递了荷包的那一位，仿佛陆江的婚事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告吹的。
这算是旧相识来访，还是冤家找上门呢？
季嫣然看向李雍，李雍道：“既然已经到了李家，不如就见见吧！”
他们还算有些默契。
还好，他不是个妒夫，这也算是可取之处。
季嫣然刚刚想到这里，李雍脸上就浮现出几分怨怼的神情。

第一百八十八章 紧追不舍
季嫣然好奇地看着刑部员外郎陆江，看起来十分的俊朗，也是一表人才，不过却跟李雍长得并不像，陆江一身的书卷气，整个人彬彬有礼。李雍文武双全，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的骄傲和坚定。
她身体的正主是怎么将陆江认成李雍的，怪不得事发之后她身体的正主会被人诟病是水性杨花，故意想要勾搭外男，因为这看起来的确像是东窗事发之后，她为自己遮掩的借口。
后来她被迫离开季氏族中去了太原，陆江和翰林院那位卢家小姐的婚事也是因为这件事告吹了。
陆江站起身向季嫣然行礼，下人立即搬来了一扇屏风。
陆江看着那屏风道：“听说李三奶奶在福康院治疗病患并不在意这些礼数，屋子里有下人在，外面还有护卫，就说几句话该是无碍的吧？”
没想到这个陆江这样不拘小节，季嫣然仿佛明白了为什么陆江没有娶那位翰林院卢家的小姐。
当年那桩事要么是她身体的正主和陆江两个人一起安排的，要么就是她上了陆江的当。
季嫣然向容妈妈点了点头，容妈妈吩咐下人将屏风放在一旁。
季嫣然抬起头来：“陆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她想见陆江，是因为她越来越觉得，她身体的正主并非一味的胡闹而是故意为之。
陆江疑惑道：“李三奶奶不记得了？我自然是来兑现当年的承诺。”
这些事季嫣然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身体的正主与陆江到底有什么约定。
季嫣然沉吟片刻，立即道：“不瞒陆大人，我在太原被歹人所害昏死了几日，醒来之后许多事就都记不得了。”
陆江听得这话不禁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李三奶奶回到京中没有让人来送信给我。”
季嫣然心中一动，难不成之前送信给她的人是陆江？
陆江思量片刻接着道：“李三奶奶当年来找我，想要查季大人的案子，这些事您都忘记了？不止是这样，三奶奶还告诫我，翰林院卢家的三小姐不是个良善之辈，让我派人去仔细一查便知真假，作为报答我愿意暗中查看季大人的案宗，只要将来李三奶奶回到京城，旧案重提，我就会帮忙。”
被陆江这样一说，就什么都清楚了，这也间接证明了季嫣然的猜测没错，她身体正主嫁给李雍，千方百计留在江瑾瑜身边，就是要为父伸冤，可惜案子没有查完就命丧黄泉，正好她穿越过来雀占鸠巢。
季嫣然不禁为身体的正主感到惋惜。
陆江接着道：“李大人已经重新入仕，李三爷也被皇上封为骁骑尉，我大胆猜测，李三奶奶下一步就是要为季大人翻案。”
三年前陆江就知道了季嫣然的意图，江家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可见陆江至少不是江家一党。
季嫣然道：“陆大人查看了案宗，是否觉得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陆江摇头一脸的严肃：“从案宗上来看，季大人没有被斩首示众已经是林家从中周旋，李三奶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还成为了官员家眷，都是圣恩浩荡，季家应该好自为之，您身为李家妇，从此之后与娘家撇开干系，一心相夫教子，否则就是不知惜福，再纠缠这件事不放，恐怕就会牵连李家。”
季嫣然没想到陆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陆江接着道：“那是几千条人命的案子，不是李三奶奶医治几个病患就能功过相抵的。”
季嫣然眼前浮现出父亲、母亲带着她和兄长在家中看花灯的情形，这是正主留在她脑海中的记忆。
兄长少时因为一番诡辩论词被父亲责罚，想要读书将来入仕就要心正，否则还不如做个纨绔子弟。
这记忆已经深深地融进她的心中，父亲是什么人，她现在比谁都清楚。
季嫣然站起身来吩咐容妈妈：“送陆大人出去，以后都不用再接名帖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样的人不必再浪费口舌。
陆江却没有惊慌：“我话还没说完李三奶奶就准备走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桩案子看起来就是这样，与季大人同罪的地方官员已经被问斩，在刑部的案宗可以说是铁证如山，如果真的想要翻案，就要做好准备，下定决心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争到底。”
季嫣然抬起头，陆江眼睛闪烁着光彩：“而我也不会说假话，那些证据和案情只要有转机我就会告诉李三奶奶，更不会让人随意改换案宗。”
陆江方才只是说出了所有刑部官员对这桩案子的看法，更是在试探她的决心，这样一来一去倒让她觉得这位陆大人很可靠。
她若是遇到困难就半途而废，陆江就没有必要为这件事冒险。
“陆大人为什么要帮我，”季嫣然道，“就因为卢家那门亲事？”
陆江摇摇头：“尸位素餐已久，本来觉得一切无望，却看到李家在江家手下赢了一局，乘胜追击，很有可能会让刑部变天。”
陆江说完话就走出屋子。
季嫣然想着这些话进了内室，屋子里李雍正在喝茶，季嫣然正想与他说说父亲的案子。
李雍抬起头来：“你说从前很多事都记不得了，是真的？”
没想到他抓到了这件事来问。
季嫣然从桌子上拿了茶杯抿了一口：“恩，是真的。很多事，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
李雍望着季嫣然：“你说，从来没想过要结婚跟这个有关吗？”
奇怪，李雍怎么会说结婚而不是成亲呢？也许这样用起来也没什么不妥吧。
四目相对，季嫣然道：“有关吧，所以……你看这也算是一种病症，还挺严重的，保不齐哪天就忘性更大，还是不太适合成亲，我自己一个人无拘无束反而自在。”
李雍却没有接这话茬而是接着道：“除了很多事都忘记了，还有没有其他病症。”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季嫣然也不想再瞒着：“有……很多时候会突然头晕、头疼，你也见到过的。”
李雍的眉毛果然微微皱起来。
季嫣然道：“你不用在意这些。”
李雍忽然叹口气：“其实你还有许多话不想跟我说对不对？”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爽约了
季嫣然正不知道要怎么说。
李雍伸出手抚向她的鬓角：“我只想知道，那病症到底对你有多大的伤害，将来能不能治好。”
那天晚上她梦中哭着说什么不结婚，他们两个人只是露水夫妻。他那时就在怀疑这些说法都是从何而来。
今天她又说好多事记不得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从前他是觉得，她有秘密他可以不去问，可现在听到她说是病症，他就再也忍不住。
“嫣然，你跟我好好说说。”
眼看着他一脸的愁容，她忽然就不舍得起来：“真的没事，我其实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做梦，可是梦醒之后又什么都不知晓了。
还有想到一些事，诸如常宁公主，她就会头疼，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敢去仔细思量。
或许有一天，一觉醒来，她就真的会回到现代。
李雍轻声道：“告诉我吧，总会有能够解决的法子。”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一起经历过生死，其实应该坦诚相对，但是有些事她早就下定决心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这种常人看起来十分荒诞的经历。
“阿雍，”季嫣然笑道，“别问了，我只能说有些事就是随缘不要强求，我现在没事，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事，又妄想谁能够明白。
“过一日就要快乐一日，随遇而安就是最好的。”
这次李雍没有说话，半晌“嗯”了一声才道：“陆江的事我去问，你不用担心。”
季嫣然点点头，她也想知道这个陆江到底可不可信。
……
第二天礼部正式下了文书，李家上下一片喜气，李文昭穿上了久违的官服，不禁有些颤抖。他是没有想到还会有今日，最重要的是雍哥被封为骁骑尉，官职还在其次，骁骑营深得皇上信任，将来也有机会再去建功立业。
冉六张罗着搭起戏台子，准备在李家足足唱三天大戏，要不是怕在李丞面前出丑，他都想扮上去唱一段，让他兴奋的是季嫣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人，一个会写，一个会改曲子，见到他们，冉六终于明白了季嫣然那唱曲儿是从何而来。
季子安喝了万家酿的酒，满面红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发笑，季嫣然看到这样的情形，立即让下人上前搀扶季子安去休息。
季子安却还没有喝够，拉住了旁边的李雍：“阿雍啊，到了骁骑营再立几个军功，将来必定能够加官进爵，我家嫣然虽然长得不漂亮，性子也不好，却是你的糟糠之妻，到时候你可不能弃了她另娶，否则我跟你没完。”
大庭广众之下季子安边说边扬起手不停地在李雍胸口上拍打，季嫣然着实看不过眼，向李雍使眼色：“先送六叔去歇着吧！”
李雍却没有动，他目光清澈地道：“六叔放心，三年前我犯下大错，对嫣然不理不睬，嫣然却依旧这样待我……我李雍不会纳妾，更不会另娶。”
李雍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子里的众人听到。
李老太太笑着道：“他们都喝醉了，有句话说得好，酒后吐真言，别人听听也就算了，嫣然可要将这话记在心上，将来雍哥若是犯浑绝不绕他。”
李家众人不禁笑起来。
说完这话，李雍终于带着几个人扶季子安去客房，季子安依旧喋喋不休：“到底是我们嫣然有眼光，才能觅得这样一个夫婿。”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她身上，即便是她见过许多大场面，可依旧不免有些脸红，将场上的人都看了一遍，季嫣然才发现李约没有在这里。
她听到容妈妈说李约来到了李家，公爹也去迎着说了话，她还见到了杜虞，告诉杜虞一会儿去给李约行礼。
可是家中杂事多，只有她带着仆妇忙碌，所以转眼就将这件事忘了。
四叔心胸素来宽广该不会怨她吧！
季子安躺在床榻上，看着旁边的李雍和季嫣然，发现屋子里没有旁人才“嘘”了一声道：“下次我们可不敢再有大案子了，你六叔我……去江家的时候就都吓得尿了裤子，这话不许跟别人提起听到没有？尤其是孙媒婆。”
季嫣然虽然不知道孙媒婆是谁，不过看到季子安略带羞怯的表情就已经能猜到一二：“六叔想要纳妾了？六婶答应吗？”
说到这里季子安眼圈红起来，拉住了季嫣然的手：“我要与她和离，当年要不是没有下定决心，青鸢也就不会离我而去。
你们两个要记住，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季嫣然刚要笑季子安酒后竟然还会念诗，转头去看到李雍正静静地望着她，她不禁躲开了那目光。
“还有一件事，”季子安忽然想起来，“过来之前，我们去整理江澹家中的文书，看到了一封信，江澹向边关的县丞询问你父亲如今的情形，命县丞好生看管你父亲。我还没想出个道理，大理寺的一个官员就说，江澹的妻弟曾办过这桩案子或许这里另有蹊跷。”
季嫣然等着季子安的下文，季子安说完这些就鼾声大作竟然睡着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让万家送酒来，掺了水的酒和蒸馏酒自然不同，也难怪要喝倒几个。
“我去吩咐厨房做醒酒汤，”季嫣然道，“阿雍去前面招呼客人吧，还有不少的李家长辈在那里。”
李雍笑着应下，细长的眼睛弯起，脸上带着些许朦胧的笑意似的格外的好看。
这人好像自从几天前开始就格外妖孽似的，弄得她每次都要先挪开眼睛。
季嫣然去往大厨房，却在翠竹夹道看到了杜虞，她迎了上去：“四叔呢？怎么没有去花厅里吃酒。”难道李约是觉得太嘈杂提前离开了吗？
“你不是说西院的小书房安静吗？”杜虞目光变得十分复杂，“将人撂去了那里，你就不见了。”
这还真是她不对，周围乱成一团，她就忽略了四叔。

第一百九十章 心虚
季嫣然一路去了小书房，书房门开着，屋子里却十分安静，仿佛没有人在里面似的，比起外面的喧闹这里的确太过冷清了些，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再一次觉得懊恼，被冉六他们这样一闹腾，竟然就怠慢了四叔，走到门口，就立即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原来四叔带着酒来到这里喝。
她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里面的人却已经道：“进来吧！”
她得承认这样善解人意的宗长真是不多见，季家宗族里的长辈，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立即将她逐出族去，眼睛中也是严厉和厌弃，哪里有半点的温和。不知李家那些人为什么见到李约都是一副惶恐的模样。
撩开琉璃帘子，季嫣然就看到李约懒懒地靠着引枕，身前的案桌上放着一壶酒，再没有旁物。
连下酒菜都没有，又闷在这里不出声，多多少少让人觉得有些心酸似的，杜虞平日里很机灵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提醒她一声。
李约拿起酒壶又将白瓷的花瓣小碗倒满，季嫣然想要去帮忙，正好望见地上已经齐齐整整放了四只酒壶，她不禁惊讶，四叔竟然喝了这么多，看来他在这里独酌许久了。
想想方才六叔喝的目光浑浊的模样，季嫣然不禁向李约看过去，却发现李约的眼睛格外的清亮，就仿佛一泓清泉，比谁都要透彻。
这样的人应该洒脱又从容。
季嫣然忽然道：“四叔，您的酒洒了。”
酒落在他的直缀上，可见还是有些醉了吧？有人越醉眼睛越亮，是因为用所有的精神去对抗酒带来的晕眩。
季嫣然顾不得让人递巾子，急忙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四叔，您是不是不喜欢热闹，我让人端些下酒菜过来，这样喝要伤身体的。”李雍若是没有李约多年的扶持，就不会有今日，而且这次为释空法师正名，李约背地里付出良多，她再不感激，岂不是没有良心。
“若不然我将阿雍叫过来陪四叔。”季嫣然说着拿起茶吊倒了一杯茶给李约。
李约依旧没有说话，她不由地眉头一蹙心中又是不安起来：“四叔，是我的不对，我方才……”
这次话没说完，李约清朗的声音响起：“外面的事都处置好了？”
季嫣然点点头：“都好了，多亏族里有人来帮忙，稳住了宾客。冉六搭了戏台子，大家都去看戏了，”说着她顿了顿，“不少女眷问我，那些唱腔和身法从何而来，我就将十八步科母说了一遍，这次不管别人怎么问都不会有疏漏。”
说到这里，季嫣然抬起头来：“孙启说，这些都是四叔想到的，四叔怎么会知晓这么多。”
李约仔细地听着季嫣然的话，然后微微一笑道：“我看的杂书多，就知道中宗时宫乐里有这样一套说法，中宗去世时候宫乐没落，也就没有什么人知晓了。”
“四叔比孙启还厉害。”季嫣然有些好奇，什么人能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学的这样精通。
李约摇摇头：“我只会听不会唱。”
“四叔谦虚了，”季嫣然笑道，“我和冉六想要开个戏班子，四叔若是喜欢就让戏班子过去在您那里唱上几天。”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有些唐突，李约喜欢清静，现在前面在唱戏他都不肯去听，更别说在他那雅致的园子里闹上几天。
“好。”
李约的声音传来，季嫣然不禁有些惊讶。
李约道：“怎么？只是跟我说说客套话？”
“不是，”季嫣然道，“我以为四叔不会喜欢。”其实李约到底喜欢什么她也不知道。
坐了一会儿李约手里的酒又喝了下去。
季嫣然怎么看都觉得李约不是很开心，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庶务压得太厉害。
“我让厨房送些粥和小菜来。”
这样喝下去，胃口肯定会不好，真让宗长病在这里，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很快一碗粥，几碟小菜就摆在了李约面前。
糯米藕，八宝酱鸭，清炒的笋尖。
然后她让人支了个小火炉，烤着一只梨子，这梨子很难才找到，是大户人家库藏的，她看祖母嗓子不舒坦才想起来，现在给四叔吃也正好。
这样算不算弥补了她的错失。
之前在太原府遇见四叔时，她送了些饭菜过去，听说四叔也没有吃几口，不知道这次的饭菜会不会对他的口味。
梨子在火炉上滋滋作响，里面的糖慢慢地化进了汁水里，香甜的味道散了出来，等到都烤软了之后，就可以用勺子挖着吃。
很快梨子就烤好了，她抬起头来却发现李约已经将一碗粥吃完了，几个小菜也都动了一些。
“放一会儿再吃，小心会烫。”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个老妈子似的。
李约拿起勺子尝了尝梨子，然后将一只梨子都吃了干净。
至少梨子很对四叔的口味，季嫣然心中立即受了不小的安慰，看四叔的样子也仿佛好了许多，整个人仿佛都有了一丝的暖意似的。
李约放下碗筷才道：“我看到你在园子里挖了一块稻田。”
季嫣然点点头：“四叔眼神儿真好，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多少人过来都不一定能够注意。”就算注意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李约能问，八成是知晓了她的心思。
李约站起身来：“带我过去看看吧！”
在花园里挖稻田她大概是头一份了，不止如此，这两天她都会提起裙角挽起袖子蹲在田地里看，然后找几个信得过的长工，让他们来看这稻田和平日里他们种的有什么不同。
她其实不懂得这些东西，现在想用就要多下功夫。
季嫣然以为李约远远地看几眼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向田埂上走了过去。
天青色的长袍就像天边的云朵似的，他却偏偏站在田边，仔细地看向田地里的稻苗，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好像一点都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这是安南的稻种吗？”李约转身看向季嫣然。
季嫣然愕然：“四叔怎么会知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有意相遇
季嫣然从太原的时候就收各种种子试种，到了京城之后立即在李家种了稻田，却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她种的是什么稻子。
这稻子没有成熟之前，应该看起来都是一个模样，谁又能一眼看出它的出处。
李约道：“你父亲在江南用的稻种，是天竺商人带来的两熟稻，早稻是春种夏熟，正好能赶在江南雨季之前收割，却没想到稻谷并未成熟却逢水患，冲走了几百护田的百姓，你父亲因此获罪，刑部、大理寺会审之后，说你父亲与商贾同流合污，以朝廷试种田地为借口，贪墨朝廷拨下来的钱款。
想要为你父亲翻案，自然要弄清楚当年的事，天竺的两熟稻来自于安南，想必你会溯本求源，直接试种安南的稻种。”
她总觉得四叔很了解她的想法，所以每次与四叔说话都很轻松，她不用去解释，四叔也不用来问。
季嫣然道：“不管是天竺的稻种，还是安南的稻种，我父亲是用了几年的时间才请旨大范围播种的，当年的事另有蹊跷。”
李约道：“朝廷设立节度使，是因为朝廷兵马、粮草不足，每遇战事就会应接不暇，将边疆要镇都分出去，就为朝廷减轻了不少的负担，如果稻苗种成了，国库粮食充裕，朝廷自然也就不需要节度使。
当年你父亲种稻苗，江家虽然没有竭力阻止，却必然暗地里联合五姓望族插手此事。”
“种吧，”李约道，“等到稻子熟了，也该有了结果。”
季嫣然不禁笑起来：“怪不得四叔总是在屋子里看书，因为没有几个人能跟四叔说上话，凡事四叔一眼就能看明白了。”
李约道：“你高看我了，只不过我恰好最近在查看你父亲的案子。”
季嫣然也想到了一件事：“当年我父亲被问罪，林家出面求情，这些四叔应该知晓吧？”
李约点点头：“护国公林让相信季大人的品性，审案时也是为季大人据理力争。”
季嫣然心中生出几分感激。
两个人正说着，只听冉六的声音远远传来：“原来在这里，咦，宗长也在。”
冉六不在前面看热闹怎么会来园子里。
季嫣然想着就转过头去，却意外地对上了冉九黎探究的目光。
“冉大小姐。”季嫣然有些惊讶，立即走过去向冉九黎行礼，自从太原一别，她们还没在一起说过话，虽然这次宴席李家向冉家递了帖子，她也没想过冉九黎会前来。
冉九黎神情又重新变得端庄自然：“今日里老太君精神不错，就让我陪着来跟李老太太说说话。”
冉老太君和李老太太一直关系很好，李文庆的两个小姐也想要与冉九黎交好。
冉六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显然是他说动了冉老太君过来捧场。
“原来宗长也来了，方才李老太太还四处寻宗长，”冉九黎说完看向田地里的稻苗，思量了片刻接着道，“前面的确太热闹了些。”
冉大小姐对四叔这样的客气。
两个人年纪相仿，冉九黎又是常宁公主的手帕交，两个人应该有些交情才对，但是四叔对冉大小姐却很冷淡，他身上那种冷落、疏离的表情又浮现在脸上，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这是为什么呢？
四叔脾气一向不错，除非他想要刻意与冉大小姐保持距离。
难不成冉大小姐对四叔有意思？
想通这一点，季嫣然不知不觉地扬起了嘴角，冉大小姐至今未婚配，虽说是想要留在娘家，说不得也有别的原因。
“过一会儿我也该走了，”李约道，“你们过去说话吧！”
这是明显的在拒绝。
“我们去前面的亭子喝杯茶！”冉九黎微微笑着，“我有件事也想问问宗长。”
如果四叔再不同意，就是不给冉家脸面。
冉六立即道：“我去前面准备一下。”
冉六毕竟是客人，怎么能让他前去张罗，季嫣然道：“还是我去吧。”若是四叔想要离开，就会找个借口走的无影无踪，冉九黎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虽然年纪是二十八九岁的大女了，相貌却依旧十分年轻，一身杏花色的襦裙，京中的女眷也很少会有这样的颜色。
不等冉九黎再说话，季嫣然快步走出了园子。
“想什么呢？”
季嫣然抬起头来，对上李雍的眼睛。
“我要去给四叔和冉大小姐准备茶点，不知道用什么茶才好。”其实她早就心里有数了，真正思量的是冉九黎为什么登门。
这位冉家大女和冉六完全不同，不会心血来潮地办任何一件事。
冉家到底是个什么立场，真的已经厌倦争斗只想保持中立吗？冉家能够随时抽身的原因是他们手中没有军权，至少这一点让皇上十分安心。
总之这些话一会儿再说，她可不能再怠慢了四叔。
季嫣然正吩咐下人沏茶，两杯茶放在托盘里，下人立即端了出去，季嫣然正要跟出去，却被李雍伸手拦住。
“你也喝杯水再走吧！”
她忙碌地走来走去，脸颊都一片通红。
眼看着他将水送到她跟前，若她不伸手接，下一步就会到她嘴边。
一直等她喝完了水，李雍又伸出手抚平了她翘起来的鬓角，这才转身离开。
“三爷真是不容易，”容妈妈笑容可掬，“在前面被那么多人绊着脚，还能抽出功夫来跟三奶奶说句话。”
季嫣然道：“我可是在为李家跑前跑后，也是应该的吧！”
容妈妈抿着嘴：“只要三奶奶心里高兴，怎么说都是对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都是颇有深意。
容妈妈接着道：“大小姐您不觉得老爷、太太知晓您现在的情形心里会很高兴吗？”
应该会吧。
“所以可见您现在这样是对的。”
她就知道容妈妈会来帮李雍做说客。
主仆刚刚准备走回园子，季嫣然就看到李雍去而复返，方才还满是笑容的脸上，现在多了几分郑重。
不知怎么季嫣然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
“怎么了？”
没等李雍开口，季嫣然就迎了过去。
李雍道：“惠妃遣人送礼物来了。”
惠妃是江家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留在宫中受尽了皇上的恩宠，这次江家受挫，留在河东道的江家人都会被朝廷盘问，惠妃却这样不计前嫌地送礼，是在向皇上表明贤惠的立场吗？
同为女人，惠妃娘娘这样善解人意，她又怎么能差了。
“三郎，”季嫣然笑着道，“大喜的日子，谁来送礼都是好事。”
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他自然能够处置好，惠妃派来的内侍却一口一个要见李三奶奶，奉惠妃之命前来赏赐李三奶奶。
听得这话他就心中一冷，江家的手段他知道，惠妃看似贤良淑德，为六宫典范，却和那些江家人一样背地里鬼鬼祟祟，江庸是黔驴技穷了吗？才会让惠妃来对付嫣然。
只要想到这里，他就压制不住心头的怒气。
李雍道：“这就是个开始。”
李雍表面上虽然看着十分平静，可是眼睛中满是威势，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凌厉来。就像是她被大理寺带走之前的神情，虽然没有和她说什么但是背地里已经做了准备，在她刚刚被江池盘问的时候，就将江池叫去了校场，当着皇帝的面杀了他。
现在也是一样，李雍看出了江家人的打算，也许他心里早就在思量要如何维护她，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李雍和她说的那些话或许是真的，他也会做到，可是她呢？
在他身边她觉得很安全。
虽然来到了古代，但是她已经很少想起在孤儿院时的那些岁月，有时候还会思念大姨妈，却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也许她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做李雍的妻子？
她的影子就映在李雍的眼睛里。
季嫣然忽然一时恍惚，竟然觉得这样很好，眼见着李雍向前走了两步，暖暖的呼吸从头顶传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来，立即挪到了旁边，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只要立场不同早晚都会遇上，反正无论出什么事，你都会帮我，惠妃虽然尊贵，但是他们与一个随时都可以翻盘的皇上做生意，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回原形。”
她的嘴唇微抿，就像眼光下盛开的木棉花，他一时看出了神，谁知道刚刚离她近一些，她却像一只小兔子般跳开了。
“走吧，”季嫣然转身回去，“找件衣服，重新梳妆，惠妃娘娘给了我这么大的脸面，我也得识相些。”
说着她吩咐容妈妈：“别忘了给宗长送茶去，送去了就远远的站开，有什么事杜虞会叫你们。”
容妈妈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去。
季嫣然不忘记提醒：“换茶的时候要热一些，四叔喜欢慢慢品茶，茶水凉了就没茶香了。”
李雍微微扬起细长的眼睛，等到容妈妈走了他才低声道：“嫣然，我喜欢喝什么样的茶？”
季嫣然不禁笑道：“真有出息，还要跟一个长辈争嘴。”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这句话说出口，李雍压在眼睛中那一丝的担忧就化开了些。
他在担忧些什么？
……
园子里，冉九黎看着李约，自从常宁去了之后他就变了，表面上比从前还要温和，其实是将自己缩起来，任何人都别想窥探到他的内心。
李约慵懒地靠在那里，仿佛所有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致。
冉九黎道：“你要将安南稻种的事告诉季氏？”
李约淡淡地道：“这事不用我来说，原本那些稻苗就是她种的。”
冉九黎抿了抿嘴唇：“这次你帮着李家和季氏对付江家，虽然皇上没有察觉，但是谢變却已经怀疑，他回到京中这么久，却始终按兵不动，就是暗中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若是被他捉住了把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你下手，你可能就会失去先机。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在南方，除了照顾岭南道的林家，剑南道卫所上的将军也是你安插进去的，剑南道看似偏僻，其实物产丰富，常年又与吐蕃有些贸易往来，只要好好规划必然是一块宝地，你再过去运筹两年，就算皇上不答应，你也能借由吐蕃的战事，将剑南道握在手中，有了安身之地，想要做什么就都容易了。
常宁刚走那几年，我们处处被朝廷掣肘，现在总算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之前你到太原府，就是从平卢去往剑南道的吧，为什么又回到京城，真的是因为李雍？你若是放心不下京城这边，就交给我，如今我六弟和季氏一起开药铺，季子安又有我父亲照应，我不能保证可以让李雍尽快加官进爵，却能尽力保他们平安，季氏要为季承恩翻案，我也会帮忙。”
冉九黎殷切地望着李约，李约支着腿坐在那里，微风轻轻吹动了他的衣袍，他飘忽的就似一缕烟尘，让人永远捉不住。
冉九黎脸上不禁有了些沮丧的神情：“你做这些不就是要为阿宁报仇，这些年我日思夜想，总有一天我们会做到……眼前就要有了机会，你该不会就这样因小失大……”
“是我，”李约清越的声音传来，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要为阿宁报仇的人是我自己，没有其他人。”
冉九黎一怔，眼看着李约起身就要离开。
她情急之下立即站起身：“阿宁和我情同姐妹，我怎么能不为她报仇，你这样说未免太伤人。”
李约是个胸怀沟壑的人，除了常宁之外，就算天地崩于眼前他也能面不改色，所以他的想法没有人能够动摇。
冉九黎没有再开口阻拦，而是看着李约闲庭信步般走出了园子。
又是这样的结果。
“大小姐，”管事妈妈低声道，“您明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又何必……”
冉九黎垂下眼睛，片刻之间又恢复如常：“我就是不能看着他这样，本来十年间一切都好端端的，现在突然之间却变了……”
方才她走进来，看着李约站在田埂上，脸上满是笑容。
那笑容她看得真切，就像是常宁在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少了些许的青涩，多了几分的温煦。
这改变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没良心的
季嫣然上前接了惠妃娘娘的赏赐，然后让管事妈妈送了银子上去。
内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宫人，两个宫人立即上前向季嫣然行礼。
季嫣然看过去，两个人都生得眉清目秀，一个年纪大一些，二十三四岁，眉毛不描而黛，一双潋滟的眼眸，微微弯起仿佛随时都在向人笑似的，嘴唇饱满而艳丽，肌肤胜雪，十分的妖娆。另一个十五六岁，弯弯的柳叶眉，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垂着眼睛我见犹怜。
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各有各的美貌，两个人站在一起，取长补短足可以让九成的男子动心。
这样的人跟着内侍来李家，定然不是准备半日游，而是要长期去李雍屋子里驻扎吧？
内侍打断季嫣然的思量：“这两个宫人是惠妃娘娘挑选出来的，她们两个会跟着李三奶奶去福康院，一来跟着李三奶奶学些医术，二来留在三奶奶身边也是个帮衬。”
李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皇上喜欢赏赐宫人给官员，雍哥刚刚入仕，竟然就送了人过来。
内侍不动声色地看向季嫣然过去，这位李三奶奶看起来既规矩又本分似的，只不过站得时间稍微长一些，就忍不住开始摆弄裙摆，然后肩膀也跟着塌下来，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礼数都是现学的。
现在看到这两个宫人，立即慌了神，眉眼中都是抗拒。
他在宫中这么久了，算是识人有术，当年常宁公主在的时候，他就说整个林家都要靠一个女子，这话果然应验，常宁公主薨逝之后，林家就没落下去。
至于这位李三奶奶，虽然有可能她是故意藏拙，但是也的确没有什么让人觉得惊艳的地方，身上没有骄傲的贵气，也没有咄咄逼人的神态，眼睛倒是很亮，但是心思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倒是有些寻常妇人彪悍，一双眼睛不停地去瞄李三爷，眉毛也跟着竖起来，显然是要让李三爷开口拒绝。
这李雍在校场上也算一战成名，总不能将来有个惧内的名声。
李雍还算沉着，本来不欲说话，却被季氏几次怂恿，这才道：“既然是学医术，是不是能将她们安排到福康院附近去住。”
“这恐怕不妥吧，”内侍道，“惠妃娘娘要她们跟在李三奶奶身边侍奉，李三奶奶在哪里，她们自然就要去哪里。”
这样的赏赐没有转圜的余地，既然她们能来这里，就说明皇上也知晓，李家更要听从皇上的意思。
惠妃娘娘这是四两拨千斤，就给李家找了个麻烦。不但可以随时监视她，还能看着李家，李雍若是识相就应该将她们早日收在房中，这样一来缓和了与江家的关系，也能让皇上安心。
刚刚做官就有这样的赏赐，当真是艳福不浅。
不管李雍喜不喜欢，这是肯定推不掉了，就算李雍以不纳妾为借口义正言辞的拒绝，也挡不住这两个姑娘上门，因为惠妃娘娘说的再清楚不过，这两个人是要跟着她学医术的。
想一想她们两个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想方设法打李雍的主意，不会来烦她，她这心里好像松快了些。
眼下她却要做出些表示，季嫣然幽怨地看了李雍一眼，突然踉跄了一步，容妈妈了立即上前搀扶。
李老太太也惊呼：“这是怎么了？”
季嫣然道：“突然有些头晕。”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快扶着三奶奶去歇着，这可怎么好。”
季嫣然正要去握秋岚的手，一条手臂却见缝插针般地伸过来，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间，季嫣然抬起头看到了李雍关切的神情。
这人真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士大夫的风骨都丢了。
想到这里她故意闪躲，脸上虽然笑着，却用力去推李雍：“妾身去歇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向内侍行礼。
这一推一搡做的行云流水，活生生就是个吃了醋的悍妇。
李雍却始终不肯放，看向内侍：“请中官先堂屋里喝茶，我先将拙荆送去歇着。”
内侍也不介意这些，目光一闪笑道：“咱家也该回去向皇上和惠妃娘娘复命了。”
李文昭立即送了出去，两个宫人束手站在一旁，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季嫣然回到屋子里，她们就站在廊下候着。
季嫣然坐在榻上看着李雍：“看来皇上很器重三爷，这是在恩威并施，想要用三爷又怕三爷跟四叔是一条心。”
李雍道：“我自然不可能背离四叔。”
季嫣然点点头，在李雍心中李约应该是他很敬重的人，即便是她……也会心向四叔，帝王是最冷漠无情的。
只要看看林家的下场就会知晓。
江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只要他们与李约来往密切，很快就会报到皇上跟前。
思量间，李雍就正襟坐在了她身边。
“远着些。”季嫣然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个人表面正气凛然，不知道突然就会有什么举动，她得防着些。
李雍正色看向窗外：“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我看未必，”季嫣然笑道，“三爷收了她们在屋子里，想方设法让她们与李家一条心，这些事也就迎刃而解。”
李雍微微蹙起眉头：“这样也行。”
“自然了，”季嫣然忍不住想要嬉笑他一阵，“女子都心软的很，尤其是对夫郎。”
“有些人心硬如铁，”李雍看着季嫣然挑了挑眉，“与我同床共枕那么久，依旧天天想着要和离，现在更是要将我推出去，你说我能不能上这个当？”
这不是在说她吗？
“三爷这么一说，我倒真真做得不对。”季嫣然叹口气。
李雍道：“知道错就好。”
“三爷站远点，”季嫣然撸起了袖子，“我要改过自新了。”
两个宫人正要屏气凝神地听听屋子里的动静，忽然传出女子的尖叫，紧接着就是碎瓷的声响：“你跟我说永远不会纳妾，现在就说。”
“你发誓，不……给我写文书，呜呜呜，别忘了是谁将你从大牢里救出来的。”
院子里的鸟儿都被惊的飞起来。
两个宫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几分难色，看来这位三奶奶真的是为泼妇，她们日后在这里行走，恐怕不会容易。
……
李约看着忙乱的李家下人。
下人低声议论：“三奶奶当时就撂了脸子，三爷立即追过去哄，没想到三爷那样的脾气，到了三奶奶手里就变成了面团，任由三奶奶揉捏。”
杜虞向李约脸上看去，之间李约神情平静，如同月光下的湖面，不起半点的波澜，那双墨黑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约道：“那两个人恐怕不是惠妃送来的，让人去查查也好早有些准备。”
杜虞应了一声，准备转身出去，却有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我觉得冉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您何必……这样护着他们，跟在他们身后……”

第一百九十四章 接近
仿佛是因为阳光太盛，李约眯了眯眼睛，然后微微一笑：“我没有护着她，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杜虞愕然，他没想到主子这次下定了决心，但是他心中燃起一簇火苗来，只要主子能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即便是皇帝的女人抢来也就是了。
显然主子不是这样想的。
……
惠妃宫外。
江瑾瑜已经连续三天被罚站在太阳底下，即便是这样她也没能见惠妃娘娘一面。
江家兄弟被杀之后，江家害李家的案子被揭出，江澹等人贩卖假番药的证据确凿，惠妃听了之后勃然大怒，写家书训斥江庸，又将江瑾瑜召进宫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教引嬷嬷教她规矩礼仪。
江瑾瑜此时此刻才发现，在族中受教是多么的轻松，虽说被关在院子里，却依旧让吓人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她，现在却不一样，不但身边人不能上前，教引嬷嬷不顾任何的情面，只要她稍稍动一动立即就会训斥，站几个时辰下来，她浑身上下无不疼痛，恨不得立即就躺在床上。
不知道这种惩罚还要多久，惠妃娘娘平日里对她多加照顾，这次怎么会如此的狠心。
“大小姐，”教引嬷嬷又看过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都受不住，将来您又能怎么样？惠妃娘娘都是为了您。”
恐怕不是吧，姑母这么做只怕为了自保，江瑾瑜咬住了嘴唇，如果父亲、母亲在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这般受苦，想到这里她鼻子发酸，可是很快就会戾气所代替，这些事她都要记在心中，等有了机会加倍偿还。
江瑾瑜攥住帕子：“我……有事想要当面向姑母禀告。”
教引嬷嬷冷冷地拒绝：“惠妃娘娘说了，只要您一日学不好规矩就不会见您。”
为什么，季氏做了那么多错事却没有人去惩罚。
她可是贵女，那些关于她的说法充其量就是流言蜚语罢了，只要姑母肯帮她打点，不管是皇上还是晋王都会给姑母颜面。
江瑾瑜身体稍稍松懈了一些，一根细长的棍子立即抽在了她的小腿上，她忍不住喊叫一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本来很快就是晋王妃，应该在家中被下人围前围后的侍奉，宫中、族里开始赏赐不断，可如今她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姑母，那季氏处心积虑接近我，就是想要害我，我是被她陷害的啊。”
声音传到了大殿里。
惠妃正在画眼前的山水，仿佛任何事都影响不了她如今的心境。
女官在一旁禀告：“两个人一直跟着季氏，看起来很难能近李雍的身，那季氏比永昌侯夫人还要厉害，之前提起妒妇大家都会议论永昌侯夫人，现在看来已经被季氏替下了。”
永昌侯是皇上信任的勋贵，先皇时因为在安西四镇打了败仗丢了爵，皇上继位之后不仅重新启用了永昌侯长子还将爵位还给了王家，王家一直感恩戴德，永昌侯不仅带兵频繁往返边疆重镇，还主持赈灾操办军资，是武朝最忙的勋贵。
皇上对永昌侯的赏赐也不少，最有名的就是田氏姐妹，田氏姐妹进了永昌侯府之后，永昌侯夫人醋性大发，就在永昌侯府因此谢恩宴客的时候，给宾客上了一桌的冷菜冷饭，还让乐妓唱了几首凄婉的曲子，永昌侯勃然大怒奔到内院与夫人理论，结果那位夫人刚烈，一把抓在永昌侯的脸上。
永昌侯借着酒力要休妻，休书写好之后，那位夫人拿着文书一去不回头。永昌侯酒醒之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夫人重新请回去，田氏姐妹也被安排去了庄子上，到现在只是空有妾室的名分罢了。
惠妃将笔放下，抬起头：“本宫记得这些年江南水患永昌侯去赈灾多次，那季氏是想要投其所好接近永昌侯吧。”
女官眼睛一亮，立即明白过来：“还是娘娘心里通透，奴婢还没有想到，”说着顿了顿，“要不要提醒永昌侯夫人一声，别着了那季氏的道。”
季氏算计了瑾瑜也就罢了，永昌侯夫人应该不会轻易上当。季氏和李家、冉家、顾家那些闹剧大家都已经看过了，摸清楚他们的路数谁也不会再上当，不仅不会上当，还会让她自食恶果。
惠妃道：“告诉永昌侯夫人，季氏是为了季承恩去的。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说，永昌侯夫人会明白的。”
女官应了一声：“娘娘，明天还要大小姐过来吗？”
惠妃不动声色：“本宫说过，要让她一直受教，直到她懂得礼数为止。”
……
永昌侯府。
京中的武将都来府中做客，自然也少不了李三奶奶，李雍如今颇得皇上看重，就算再不情愿也要做足面子。
永昌侯夫人知道季氏肯定会来，为了季承恩的案子季氏也要想方设法靠近她。她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人，真觉得自己父亲冤屈，就去衙门击鼓鸣冤，这样拐弯抹角地靠近她，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李三奶奶来了，”女眷们小声议论，“她身边的是那两个宫人吧？怪不得要醋，这两个人长得真是不错，一个比她小，一个比她大，又都有礼数……”
永昌侯夫人抿着茶，本不想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看到了那年轻貌美的宫人，不禁还是受了触动。
季嫣然向永昌侯夫人见了礼，然后找到椅子坐下来吩咐宫人：“剥栗子吧。”
宫人不敢怠慢，立即动起了手。
见到此情此景所有人又啧啧称奇。
旁边的夫人忍不住道：“李三奶奶这么爱吃栗子。”
“没有，”季嫣然满脸笑容，“这是为了教她们医术，想要学医术必然要手指灵活。”
明明是变着法的折腾宫人，却被她说的这样理所当然，永昌侯夫人看着李三奶奶趾高气昂地坐在那里，就觉得好笑，为了能够接近她，李三奶奶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她不禁想知道李三奶奶到底要怎么说服她帮忙颠倒黑白救出季承恩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想得美
永昌侯夫人思量片刻，开口问道：“李三奶奶在太原府真的差点就入葬了？”
季嫣然点点头。
永昌侯夫人叹息：“那也真是……你大难不死，李三爷如今又已经入仕，后面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应该好好珍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
永昌侯夫人刚将话说完，季嫣然也抬起眼睛来：“夫人说的对，人死过一次才知道，要活得痛快。”
那两个宫人始终站在她旁边，不停地向她随身带着的荷包里剥栗子和核桃，这样看起来还真有些威风。
她就不怕得罪了惠妃娘娘，惹得夫家不高兴被李三爷厌弃吗？
永昌侯夫人端起茶来喝，女人嫁了人之后相夫教子就是本分，正要涉及利益就要思量思量在夫家的分量。
李三奶奶可是被厌弃了三年，这样的日子她还能挥霍几天。
“要去哪里？”季嫣然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过去，只见刚刚禀告想要离开的宫人立即红着脸赔礼道：“去净房。”
季嫣然看向永昌侯夫人：“劳烦夫人让人引路。”
女眷们不禁偷偷地笑，李三奶奶牢牢地看着这两个人，不给她们任何的机会，即便去净房也要有人跟随，这样妒忌一定会落下把柄，将来夫家要和离，她也无话可说。
宴席过后，大家都去了花园里，永昌侯夫人刻意落在后面，果然才走到抄手走廊就遇见了季嫣然。
永昌侯夫人一副明了的神情，将季嫣然让到旁边吃茶：“李三奶奶今天过来是有事想要找我们家侯爷的吧？你父亲的案子我家侯爷的确曾去查看过，死伤百姓无数，稻田尽毁，当年又起了瘟疫，我跟随侯爷去赈灾，百姓们真是苦不堪言，这桩事李三奶奶不用再提了。”
季嫣然笑道：“我不是来找侯爷的，是来找夫人的。”
永昌侯夫人有些惊讶，不过立即她就恢复如常：“你是想要让我说服侯爷？”
季嫣然摇头：“都说夫人能做妒妇是因为持家有道，夫人嫁到永昌侯府时，侯府早已经内中干竭，这两年侯府能这样有声有色，离不开夫人的功劳，所以夫人拿着休书回到娘家，侯爷还要千方百计将您请回来。
一个女人要有本事才能掌控自己的日子。”
这倒是说到了永昌侯夫人心上。
永昌侯夫人抿了一口茶：“你想求我做什么？”
季嫣然道：“夫人在南方置办了几处庄子，这些年比京畿附近的庄子收成还要好，去年我也在南方买了些许的田亩，不知会不会种出好粮食来，夫人家中善农事的人不少，能不能过去指点指点。”
武朝一直都是北方产粮多于南方，北方的郡县负担大多数军队的粮饷，季承恩却突然提出什么南方“鱼米之乡”，将来说不得要效仿“永嘉南渡”，季承恩从前是跟随常宁公主，常宁公主薨逝之后，他就自请去往苏州，三天两头上奏折要在江南开治水塘，请求朝廷疏通运河，终于奏折批下来，苏州果然粮产增多，林家和冉家为季承恩请功，在江南东道及西道效仿季承恩的法子种粮，谁知道第二年季承恩所建的水塘及立斗门也在雨季崩塌，伤了几百户百姓。
现在季嫣然又提起江南种粮之事，季家怎么就盯上江南了。
永昌侯夫人道：“为什么你们季家都觉得江南产粮会多。”
季嫣然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能先人一步在江南治水塘，不过为了父亲的案子，她查看了地方志，南方的粮田在逐渐增多，相反的北方战事不停，再加上每年都有灾害，在籍人口逐渐减少，耕田已有荒芜，就像永昌侯府这样眼光好的人家，在南方开始置地，可见父亲的决策是对的。
而且身为一个现代人，当然清楚长江中下游可以收两季稻，春末夏初的梅雨对早稻生长非常有利。她是早就看到了结果的人，不可能去质疑。
季嫣然将一本地方志放在了永昌侯夫人面前。
永昌侯夫人当然知道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因为她也总会拿起来看。
永昌侯夫人抬起眼睛：“我可以写封信让老家人去你的庄子上看看，你也不要抱任何期望，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季嫣然站起身：“那就谢谢夫人了。”
说完话，季嫣然向容妈妈看去：“那两个宫人哪里去了？”
容妈妈低声道：“去净房还没出来。”
季嫣然皱起眉头：“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吗？”
永昌侯夫人觉得好笑，李三奶奶定然给宫人下了药，这样的明目张胆：“你就不怕这样下去会被李家嫌弃？”
其实将来她要和李雍和离，借着这件事将两个人关系拉开，等到父兄他们回来和离就会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如果李雍能够配合她演出戏，就能一箭双雕。
不过他能不能答应呢？
季嫣然叹口气：“好教夫人知道，我们家有个规矩，从我父亲开始不准任何人纳妾，就算是我六叔也是如此，这件事我是如何也不能妥协的，即便将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过来，先向永昌侯夫人行了礼，然后又向季嫣然行礼。
“这是什么？”永昌侯夫人看过去，她没让厨房端吃食上来啊？
“李三爷让厨房送来给三奶奶的，”丫鬟低声道，“是煮的梨水。”
吩咐人家永昌侯府的厨娘煮梨水。
季嫣然扬起眉毛，亏他能想得出来，她一会儿不跟着他，他就开始自作主张。
来之前说好了，可没有这一节。
他只要做他的封建士大夫，一切都让她来安排就好。
永昌侯夫人笑道：“看来李三爷心中还是护着你的。”
季嫣然看着那梨水，幽幽地叹了口气：“谁知道能不能长久。”
离开了永昌侯府，季嫣然上了马车，到了李家门口，李雍已经等在了马车外，伸出手扶着季嫣然下车。
穿着华青色的长袍，一双丹凤眼闪闪发亮，站在那里透出几分端凝来。
她很难想象这人如何向人开口要甜汤。
季嫣然道：“梨汤是怎么回事？”
李雍倒是不徐不疾：“你没准备借着这件事给我下套？将来以我嫌弃你擅妒为由与我和离，”说着顿了顿，“想得美。”

第一百九十六章 岳父别调皮
季嫣然心中一颤，最近李雍的眼睛很毒辣，好像她在想什么李雍全都知晓。
“当然不是，”季嫣然眨了眨眼睛，“我还得跟三爷好好的呢。”
看着她那微微发红的脸颊，潋滟的眼眸，李雍不禁心中一颤，她纤细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衣袖。
他不由地要向前凑去，却一抬眼看到了个火红的身影快步走过来。
原来她眨了眨眼睛并不是在撒娇，而是要他配合她骗人。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好像他的心思都不再单纯，只想每时都遇见人，他好配合她骗得更顺手更熟练。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修身养性二十多年，怎么功亏一篑。
季嫣然看李雍没有动，就又晃了晃，这人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就生气了吧！
这样板着脸可是要将人吓走的，她二妹妹季如娴这是第一次登门呢，如果二妹不来她都快忘记了这一家人。
这次闹腾的这么厉害，老太爷一家好像隐身了似的，不像跟她有半点的关系。
现在李雍正式拿到了礼部的文书走马上任，二妹妹就像花蝴蝶一样飞过来，要扑到李雍这坨蜜上。
她站在这里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迎上去还是该走开。
季嫣然心中想着，脚下却已经开始向后退了，可是立即那长长的胳膊就伸过来将她的腰肢搂住，将她拖进了怀里。
李雍神色如常，目光微凛地看向季如娴。
季如娴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就站在那里哀怨地看着他们。
“姐姐，姐夫，”季如娴道，“我跟母亲一起来的，母亲来看看老太太，还要恭喜姐夫入仕。”说着向李雍展露了笑容。
“家里都好吗？”季嫣然问过去。
“好，”季如娴如同一只小鹿垂着脖颈，“都很好，大哥将消息带回去，家里的人都很高兴。”她听了之后心都要跃出胸膛，她就知道李雍不一般，将来会有个好前程，可惜上天捉弄人，姐姐竟然没有死在太原。
季如娴耳边响起江瑾瑜的话：“李雍和季嫣然不和离，你就没有机会。”
季如娴眼睛猛地一跳，现在两个人看起来……那么的好，怎么会和离呢，一切都是她的妄想罢了。
说着话几个人一起进了堂屋。
李老太太正和季四太太话家常，李老太太只见李雍和季嫣然一起走过来，就是对金童玉女，让她不禁笑开了花。
季四太太却看到女儿形单影只的模样，胸口说不出的憋闷。
“快坐下，”李老太太道，“累了吧？喝杯茶就去歇着，我陪亲家太太说话。”
李老太太这句话让季嫣然心中一暖，祖母早就看出来季家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生怕给她添堵立即就将她支开。
季四太太果然焦灼起来，笑容有些尴尬：“我也是好久没见到嫣然，想跟嫣然说几句话，”说着仔细地看着季嫣然，“你父亲让人送信给了老太爷，你们有没有另外收到信函？”
季嫣然心脏突突一阵慌跳，她写了几封信给父亲终于见到了回音，但是回信却是给老太爷的，没有送到她手上：“没有，父亲信上怎么说？他和母亲、哥哥还好吗？”
季四太太点点头：“都好，我本想将信带回来，老太爷说还是让你回去瞧。”
李雍皱起眉头，不过是看封信，也要提出些要求来，特别是季老太爷，如果不给他一些好处，他绝不会撒手。
李雍眯起眼睛就要说话，却被一双手拉住，季嫣然笑着道：“好，明日我就回家去看信。”
季四太太很高兴，起身就向李老太太告辞：“我让嫣然送我出去。”
是有些话不能当着李老太太说吧，恐怕老太太会护着她。
季嫣然和季四太太一路走出了院子，季四太太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嫣然，听说你置办了不少的田地？而且是在江南？”
没想到季四太太这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所以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季嫣然不说话，季四太太有些着急：“是不是不方便告诉四婶，那四婶就不问了。”
季嫣然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买了许多田地，不过都不是什么肥沃的良田。”
季四太太惊讶地道：“真的买了，你哪里来的银钱。”
“自然是药铺赚的，”季嫣然道，“与承恩公世子爷做生意还赚了几十斤黄金。”
季四太太的眼睛亮起来，仿佛那些黄金就在她面前，半晌才怅然道：“到底是你聪明，我们进京这么久了，也从来没有置下些田地，那……那些地……到底在哪里？你可要小心，当年你父亲就在田地上跌了跟头。
你父亲来信还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老太爷就像他的父亲，你四叔就是他的亲弟弟，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才能渡过难关，所以你不要嫌四婶太啰嗦。”
“怎么会呢，”季嫣然道，“我还记得父亲出事的时候，老太爷和四叔、四婶前来帮忙，这些情分我们都记在心里。”
季四太太听到这话忽然停下脚步：“嫣然啊，本来有些话四婶不该说的，但是四婶还要嘱咐你……多加小心，京中耳目众多，千万不要做错事，你父亲才能安心。”
季嫣然脸色难看起来：“四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父亲信上怎么说的？”
“没有，没有，”季四太太忙道，“没什么事。”
季嫣然皱起眉头：“事到如今您还有什么好瞒着的。”
季四太太这才道：“你父亲来信倒是没说什么，你大哥听押送犯人去流放地的衙役说，你母亲仿佛病了，四婶不想告诉你，可是转念一想，又怕你父亲另有信给你，说不得会提起。不管怎么样，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朝廷不准任何人去探望流放的官员和家眷。”
季嫣然愣住：“这都是……真的。”
季四太太道：“你大哥认识的人自然不会说谎，那衙役在哪里？我想要问问他。”
“恐怕不行，”季四太太道，“他拿了公文又押送犯人上路了。”说完这些再也不肯透露别的话，带着季如娴一起上了马车。
“不要担心。”
一双温暖的大手压在季嫣然肩膀上，季嫣然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良久。
“这话八成不真，”李雍道，“李老太爷他们是看中了你的钱财，才用出这样的计策。”
季嫣然知道，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京中的大人物们都知道她为父翻案就在眼前。
上次父亲被冤枉她没赶上，这次谁也别想从她手中逃脱。
季嫣然回到房里歇着，李雍吩咐唐千去打听消息，不一会儿功夫唐千气喘吁吁地带回一封信：“亲家老爷的信，晚送来半天。”
李雍坐下来慢慢地将信展开，当看到开头几个字，他刚刚抿在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上面写着：李雍小友。
岳父叫他……小友，这是将他当做了忘年之交？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太子的关心
李雍仔仔细细地将信看完，然后眯起了细长的眼睛。
这门亲事定下来之后，他就给岳父写过信，只不过并没有回音，这次进京他连着送了几封信说明嫣然和他的近况，为的就是让岳父安心，却没想岳父反倒写信给他，谢谢他这三年给了嫣然容身之地，从前是嫣然不懂事一意孤行，今年必然会给他一个答复。
话说的十分客套，也表明了立场。
就是不看好他们这门亲事。
三年闹得鸡飞狗跳，就算开始真的像季嫣然所说，故意嫁给他就是为了去太原为父查案，三年里他也对她不闻不问形同陌路……
这个开始不好，但是定然会有个好结果。
李雍将信拿起来就向外走去，站在旁边的唐千见李雍脸色不好就直言道：“三爷，那信上……说的不好吧？”
他还没见过三爷的脸色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差，定然是心底的小心思被季大人看穿，然后拒绝了回来。
他想一想都觉得嘴里发酸，忍不住又吃了两块糖。
李雍没有说话，唐千立即跟了上去：“您要拿去给三奶奶看吗？”
李雍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千眼睛睁大，三爷……可真是勇气可嘉，他一定要跟过去看看会有什么结果，为他以后找媳妇也积攒些经验，万一结果不好，他就引以为戒。
三爷可以不找媳妇，他可不行啊。
季嫣然将信看了两遍，从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安心，父亲没有提母亲生病的事，想一想应该也不会说，他们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愿意牵连到她。
不过从父亲信函的字里行间能够看出来，在她身体的正主被害死之前，曾让人送信给父亲说明了当年嫁给李雍的缘由，看起来也想好了，不管这次能不能为父翻案都会跟李雍和离，这倒符合了她之前的说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和父母和兄长见面，自从想要为父翻案开始，她见识了江家人的恶毒，看到李家几十条人命的惨状，知晓释空法师被冤枉的经过，终于他们一起翻案，让那些冤屈大白于天下。
却又怎么样呢？即便江家人被流放、撤职、甚至死亡，也挽不回李家那些性命，更不能抹去释空法师十年来受的痛苦。
她不能再看着那些事在她眼前发生。
季嫣然将信重新叠好：“算算时间程大应该已经到了易州，以程大的本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如果父亲有什么事，程大也能帮忙。”
想到这个，她就会觉得轻松一些。
李雍目光微闪：“易州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只怕京城已经先乱起来了。”
四婶方才的举动的确让人生疑。
季嫣然道：“那就让他们动，我也会让他们心满意足，这样才能看出他们的本性。”
说完这些，季嫣然忽然想起什么，她起身亲手倒了杯茶，然后笑着端给李雍：“三叔，以后的事还要您多多帮忙，等我父亲回来，我必然再向您端茶认错，痛痛快快地和离，绝不会分您的家产。”
唐千不禁发笑，嘴里的糖块也“咕噜”一下顺着喉咙吞下去，他就说三爷必定会碰钉子，果然如此。
“好说，”李雍端了那杯茶，吹了吹喝下去，“和离之前你还是李三奶奶，不要再提什么三叔。”
奇怪，李雍怎么会突然好说话起来了。
季嫣然应了一声，顿时露出乖顺的神情：“大侄女知道了。”
听到这话，李雍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一颤。
等到季嫣然走出去，李雍将茶一饮而尽，嘴边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看向唐千：“今天有程二在，你跟我去衙门。”
去衙门岂不是要跟着那些兵士一起操练，唐千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去了行不行？”
“不行，”李雍声音威严，“这些日子一刻不能歇，骁骑营怎么练，你就怎么练。”
唐千手发抖，他这是又做错什么事了吗？整天在马背上，他的屁股要裂成八瓣：“三爷，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看热闹了。”
……
季嫣然早早就回到了季家，季老太爷殷勤地让她坐下，季老太太就差心肝宝贝地叫上一通。
这样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会让人有种温馨的错觉。
“你放心，”季老太爷道，“你大哥已经送了银子给那衙役，请他到了易州就送信回来，看看你母亲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唉，你母亲也是不易，在易州还要每日做苦工，她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住。”
被流放的官员家眷，一般不会在流放地很久，因为路途遥远，流放地又环境不好，加上每日辛劳，三五年就会相继过世。
她早就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快些将案子查清楚。
“嫣然，”坐在一旁的季元征终于开口道，“外面都说你想要为父翻案，是不是真的？”
季嫣然垂下眼睛：“自然不是，我一个女子岂能做这样的事。”
季元征道：“我到现在也不信，伯父会贪墨那些钱财，但是刑部又真的在庄子上搜出那么多的银票和没来得及兑换的银锭，我游历时也去了苏州，看到了那些曾没淹没的村庄，现在仍旧一片冷清。”
季嫣然惊讶地看着季元征：“大哥去了苏州？是想要查父亲的案子？”
季元征点点头：“是吧，伯父那么好的人，我总是不相信……不过却没有查到好结果，否则我定然会向恩师说，请恩师代为禀告太子爷，为伯父伸冤。”
季嫣然更加压制不住脸上的激动的情绪：“原来大哥的恩师识得太子爷。”
“不止是识得，”季四太太道，“你大哥的恩师就是时任太子詹事的周帧周大人，你父亲当年被押送刑部受审，周大人上了一本奏折替你父亲说话，你大哥就是这样才拜入了周大人门下。”
季嫣然道：“这么说周大人对我们季家也算有恩。”
季元征正色道：“太子爷也很关切李家和江家的案子，在皇上面前也替李家说了话，夸赞妹夫有勇有谋，改日要将妹夫请去太子府一叙，若是你有什么心思，不如趁机向太子爷说明。”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她很像公主
屋子里顿时静下来。
季嫣然脸上满是欣喜又有些怀疑，半晌才道：“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季元征还没说话，季元斌已经插嘴：“大哥为了这件事用尽了心力，还训斥我不该……我那时是听了许多流言蜚语……总之是被人挑拨，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这些都是小事。”季嫣然道。
季四太太立即接口：“对，对，都是小事，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若是再能将你父亲接回来，可就……什么都好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你直管说出来。”
季四太太说着抹泪。
季嫣然看向季元征：“若是太子爷真的召见阿雍，大哥还要为我们多说几句话。”
季元征点了点头。
季嫣然松口气。
季元斌接着道：“还有什么……你那些田地用不用人手？我们还有些可靠的老家人，而且我也闲在家中，你信得过我就帮你去南方跑一跑，你年纪小不知道，那些庄头和长工都会骗主，尤其是第一年的粮食，绝不能马虎，你心中没有思量，以后就会任由他们摆布。”
季嫣然睁大眼睛：“还有这种事。”
“当然了，”季元斌道，“我不会读书，但是家里庄子上的米粮每次不是我去收，稻子一穗有多少米粮我都会数，那些庄头骗不得我们。”
季嫣然仍旧有些犹豫。
季元斌叹口气：“妹妹不信任我，也怪不得你，我其实只是想弥补错失。”
“秋叔一个人的确忙不过来，”季嫣然道，“只是那田产远在苏州……”
季元斌眼睛亮起来：“那也没关系，即便路远，我也不怕。”
“要吃苦，”季嫣然皱起眉头，“地方很是荒凉，可不比京城的庄子上，二哥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我可真是……罪过大了。”
“不会，不会，”季元斌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说完看向季四太太，不停地向季四太太使眼色。
季四太太仿佛被季嫣然的话吓到了：“你妹妹说的也有道理，眼见就到雨季，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哪里自己走过那么远的路，真的出了闪失，你就不是帮忙而是给家里添乱了。”
季元斌眼睛竖起来：“你们都觉得我是废人，大哥出去游学那么久，我只是想要帮忙都不行吗？”
“既然二哥这样想，”季嫣然迎上季元斌的目光，“那我就将庄子的位置告诉二哥，再写一封信给庄头，今年的粮食全交由二哥管理。”
季元斌听得满面喜色：“就这样定了，我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启程。”
季老太爷也是一副很赞成的模样，季老太太笑盈盈地不停点头，这是季嫣然回季家这么久，第一次客气又融洽的谈话。
季四太太依依不舍地将季嫣然送上马车，季元斌和季如娴兄妹站在门前一直目送季嫣然离开。
这一切给人的感觉就是关键时刻还要靠族人。
容妈妈道：“大小姐真的要将苏州的庄子交给二爷打理？”
季嫣然点点头：“恩，既然我说了，就会这样做。”
容妈妈不禁怀疑：“二爷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没关系，”季嫣然笑道，“他想要去，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反悔，即便遭遇雨季，眼看立斗门要崩塌，他都要守在那里不能离开，那是我们季家的田产，他也是季家子孙，他说会尽全力帮我和父亲，我已经相信了，所以他必须要在那里挺住。”
容妈妈半晌才明白过来，脸上浮起了笑容，老太爷一家眼红大小姐置办的财物，就这样将手伸了出去，他就没想过会不会咬手。二爷那一身细皮嫩肉，真的遇到了雨季，肯定要脱一层皮，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养尊处优的他，见到如此场面大约会吓得魂飞魄散。
“去福康院吧！”季嫣然吩咐着，大约是在福康院久了，只要到那里去，她就会很心安，更何况这些日子小和尚胡愈都住在那里，她放心不下小和尚。
季嫣然下了车，就看到门口黑着脸的程二。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过才两天没有来而已。
“怎么了？”季嫣然问过去。
程二哭丧着脸：“三奶奶您可回来了，快将小和尚替换下来。”
季嫣然的心一颤：“胡愈怎么了？”
“小和尚太可怕了，”程二道，“他规定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差一点点都不行，我就少洗了一遍手，已经被他在耳边念了十八次，我都道歉了他却还不依不饶。”
季嫣然听了不禁笑道：“这是为你好，就要让胡愈管一管你们才行。”小和尚确实是这样，说话十分的古板，做事也是一丝不苟，他说要丑时起床做功课，他屋子里的灯就会在丑时亮起。他说要一更睡觉，外面更声一响他就已经入眠了，无论你问他什么他都不会再说话。
这些事她早就领教过了，所以她才会让小和尚在这时候帮忙管理福康院，要防止疠风病传播就要做好防护，小和尚这样认真才能杜绝一切传播疫疾的可能。
季嫣然进了门，院子里的幔帐将龟兹人和其他病患完全分隔开，小和尚真是做的很好。
陈瞻见到季嫣然立即走过来道：“福康院里一切都很好，三奶奶这两日都还顺利吗？”
季嫣然道：“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陈瞻和她越来越熟悉，开始只会和她讨论医学问题，现在却已经和她谈及其他。
“陈先生今天还继续教我诊脉和取穴吧！”
她在释空法师那里学来的医术毕竟太少了，幸亏她在现代医院做了很长时间的病号，算是久病成医，才能用一知半解的知识支撑到现在。医术不能马虎，即便现在能够应对，她还要不断地学习，除了要去四叔那里看书，向陈瞻请教医术同样的重要。
医术讨论到精彩之处，陈瞻不禁脱口而出：“公主这样的法子自然最好，药材经过炮制之后更好携带……”说到这里陈瞻发现自己口误，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可怜的陈瞻，季嫣然心中叹息，此情此景定然让他想起和常宁公主相处的日子，所以干脆将她幻想成了公主。
“没关系，”季嫣然道，“谁没有失误的时候。”
陈瞻低下头，半晌似是拿定了决心：“三奶奶您知道吗？您许多地方都很像公主。”
她像常宁公主？
这怎么可能呢，她是个不受拘束的现代人，常宁公主从小就长在宫中，光从这一点上去想，她们必然不同。
季嫣然微微一笑，仿佛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陈瞻目光闪动：“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她们不是一个人
陈瞻说完话就后悔是不是太直接了。
如果敏感一些的女孩子大约就要生气，难道他们在这里就是因为李三奶奶像公主吗？
陈瞻抿了抿嘴唇，意外的是季嫣然仍旧眉目疏朗，脸上透着几分的英气，仔细地听着他说话。
陈瞻这才放下心来接着道：“不是说您跟公主长得像，你们对事物的看法却和其他人不一样。您知道吗？公主若是看到病患也不会像其他郎中一样，先给病患看脉，而是要做其他的检查，问病患一些其他郎中不会问的问题。”
“比如您给那些小孩子治病，就没有先去给孩子们把脉，而是直接去看他们嘴里的患处，如果说这只是巧合。您学医的方式也和公主一样，一些土方你们干脆不去看，您看的那些医书也是公主曾看过的，你们匆匆看过方子都一样，仔细看过几遍的方子也是那些。”
“那些昏过去的病患被抬过来，您会先看脖子上的脉搏跳动，然后翻开病患的眼睛去瞧，如果说您和公主都是一脉相承没有人会怀疑，但是我却知道释空法师不会这些医术，不……应该不能称它为医术，而是你们自己的认知。”
季嫣然没想到陈瞻会总结出这么多相似点。
她是个现代人，不但住在医院那么久，还要照顾孤儿院生病的孩子们，为那些调皮捣蛋的家伙处理伤口，有这些常识也是自然而然的。而且现代的治疗和古代本来就有些区别，不先看脉，而是观察一个人的外表和身体情况就是她的习惯，她没有放在心上，是因为这里的郎中治病方法本就不相同，她本来就跟释空法师学了龟兹的医术，就算给病患诊治时有些奇怪应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和质疑。
没想到常宁公主也是这样做。
陈瞻恰好又是常宁公主身边最可靠的帮手，现在自然看个清清楚楚。
季嫣然第一次有种怀疑，难道常宁公主和她一样都是个穿越者，只是她们穿越的时间不一样。
“陈瞻，”季嫣然道，“可能我和公主这些相似，但是你也清楚我不是公主。”
陈瞻点点头：“我知道，因为公主薨逝，我也……过去看过，亲手给公主诊了脉……也曾想过公主会像那些她诊治过的一些病患，能够死而复生，却始终没有等到。”
“公主能够救活别人，谁又来救活她。”
听到这样的话，季嫣然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牵了一下。
陈瞻接着道：“不止是医术上，三奶奶做事果断，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做事果断也和公主相同……如果不是十分了解公主的人不会这样想，公主在人前毕竟是礼数周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闺秀，实际上亲近的人都知道，公主最厌恶的就是那些所谓的礼数，公主学习医术能够出入义庄去看尸体，不避讳男女大防。”
季嫣然静静地听着陈瞻回忆常宁公主，如果常宁公主真的也是个穿越者，那么公主做的事比她做的要更多，很好。
比如这个福康院。
比如……父亲说的在江南治水塘，疏通运河，这都是常宁公主高瞻远瞩的看法。
除了陈瞻之外，还有谁觉得她像常宁公主呢？
第一个是释空法师，接下来就应该是……李约。
四叔那么帮她也是因为她像公主吗？
季嫣然心中的疑惑顿时全都得到了解答，她忽然对常宁公主有种说不出的好奇：“公主在世的时候，有没有说过除了福康院之外还想做什么？”
陈瞻点点头：“公主说要开药材铺，这样可以平衡药材的价格，这一点三奶奶已经做了。”
季嫣然一怔，这也许是她误打误撞，竟然和常宁公主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瞻接着道：“公主还要推行广济方颁行天下，因为公主要推广济方，所以才会有那些积累下来的脉案，虽然公主不在了，但是李家宗长和释空法师却一直都没有忘记。公主还说我们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十个病患能医治一二而已，将来的路还很长，若是不能勤学医术，就要眼睁睁地看着病患不治而死，对医者更是折磨。”
季嫣然点点头：“公主说的很对……只可惜这样的人却早早就被人所害……”
陈瞻仔细地看着季嫣然：“三奶奶，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您跟公主就是一个人，只不过外貌、出身、环境不一样而已，您看着没有公主那么老成持重，却比公主更洒脱。”
季嫣然目光一沉认真地道：“我和公主不是一个人。”这一点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陈瞻被她的认真吓到了：“我知道……我以后……”
季嫣然“噗嗤”笑出声：“跟你开个玩笑，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容易被人欺负。”
说着话就有郎中喊陈瞻去看病患。
陈瞻向季嫣然行礼走出屋子，到了院子里，他仔细地想着李三奶奶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禁觉得恍惚。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知道李三奶奶和常宁公主不是一个人，可是方才李三奶奶笑他的一瞬间，他却又疑惑起来，因为……公主也说过他类似的话，为什么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陈瞻的一番话对季嫣然是个不小的冲击，也让她多了几分的危机感，常宁公主的薨逝跟她是个穿越者有没有关系？
她的猜测都是真的话，那么公主有没有将穿越的事告诉李约。
如果没有，为什么李约会帮她遮掩，帮她那独特的京剧唱腔找到了出处，还将谢變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季嫣然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想的太清楚，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医书上，与其胡乱的揣测不如去李约的住处，找到本人问个明白。
这样想着，季嫣然带着容妈妈径直去了李约的小院子。
李约和杜虞都没在那里。
季嫣然松了口气，李约在京城不止这一处院子，是她想当然地以为每次都会遇见。这样也好，她反倒能安安静静地梳理思绪，这样急赤白脸地上门也不像个样子，还不如顺其自然，慢慢地去找答案。
平息了心情，她又开始翻找起医书来，将医书再一次打开，这次却不光是要看脉案，还想要找到常宁公主是穿越者的蛛丝马迹。
看了一会儿书也没有发现什么蹊跷，季嫣然就准备要离开，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帘子却被人突然掀开，季嫣然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了李约。

第二百章 这就是真相
这次李约没有悠然地坐在那里与她说话，反而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眉眼中有几分匆促，少了洞察秋毫的敏锐和清明。
“又来换医书？”李约笑了笑一切又恢复如常。
季嫣然向李约行礼：“除了换医书，还有些事想要问四叔。”
两个人坐下来，下人端来了热茶。
一杯茶喝了下去，季嫣然的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咕咕作响。
李约笑容又深了些：“怎么？没吃饭就来了？”他方才在京畿的庄子上，听说她急匆匆地冲进院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走进屋子再看她舒展的眉眼就知道没有什么要紧，也是若是有危险，他应该会比这丫头先一步知晓。
李约叫了一声杜虞，小丫鬟立即捧了点心进门。
“吃吧，”李约拿起桌案上的书，“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喝茶吃点心就像是来赴宴，季嫣然吃了一块点心就开口道：“四叔，我就问您一件事，您对我那么照顾，是不是觉得我像常宁公主。”
这丫头的问法，直接跳了一步，通常应该先问他是不是觉得她像常宁，得到答案之后再问他为什么照顾她。
湘妃竹的帘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李约目光清澈，手指轻轻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碗，衣袖里是天青色的衬子，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的清雅：“我都帮过你什么？”
他一下子将皮球踢了回来。
季嫣然道：“四叔在太原府将释空法师的医书交给我，其中还有一些是常宁公主的，到了京城之后又帮我找来了陈瞻，事先安排了合适的人给我的曲子找出处，提醒我要防备谢變。”
仔细数下来有许多。
李约等到季嫣然停下来才道：“如果是你，你会因为谁有些像你喜欢的人，就帮她做这么多事吗？”
季嫣然摇摇头。
“你都不会做的事，我会去做吗？”李约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重新将茶倒好，然后目光就落在季嫣然脸上。
四目相对，仔细地看过去她才知道就因为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所以看起来才会格外的清澄明亮。
李约那么聪明的人，就算知道她和常宁公主有些相像，也不会单单因为这个就屡次出手帮忙。
李约接着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李约像陈瞻一样将她和常宁混为一谈，她还可以说出实情，免得让李约误会，这可不是小事，对于陈瞻来说常宁公主是他崇敬的人，李约却又不同，他为了常宁闯入皇宫，不顾生死又枯等十年。
如果她让李约睹物思人，她以后就会尽量避免与李约见面。
可是李约没有这样想，她接下来要怎么说。
她的目光一变再变，其中的情绪是那么的清楚，他只要一看就清楚她在思量些什么。
季嫣然道：“四叔知道就好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知道自己占不了上风干脆就不提了。这就像梨子脆，柑橘酸，荔枝甜，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脱不掉那个味道，旁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改变不了她。
李约道：“是陈瞻跟你说的这些？”
季嫣然点点头。
李约道：“也许许多人会觉得你像常宁，像不像又有什么关系，陈瞻不是因为你像常宁跟在你身边，你去栖山寺请释空法师为李雍治病，法师因此收你为徒，别人的看法不重要，你做了什么才是关键。”
四叔这话说到了她心里，由此看来四叔什么都知道，几句话就打开了她的心结，其实她到这里来明明不是寻求帮助，而是想要探知真相的。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季嫣然抿了抿嘴唇接着道：“还有一件事盼四叔解惑。”
李约很干脆地道：“说吧。”
季嫣然道：“我父亲上奏折说南方将来必然是“鱼米之乡”，朝廷应该发展江南的稻米，因为将来说不得要效仿“永嘉南渡”，这些话是不是听常宁公主说的。”
李约点点头：“是，这是常宁薨逝之前跟你父亲说过的。常宁走后，你父亲在京中做了几年官，最终还是放不下江南，干脆自请去了苏州，林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也相信你父亲的品性，所以你父亲的案子虽然证据确凿，护国公仍旧倾尽全力力保。”
这都对上了。
季嫣然道：“四叔知道公主为什么会知晓这些吗？”问起这些她不禁心跳的厉害，就像是自己最重要的秘密，被人知晓了一样。
“知道，”李约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宁静、温和之外，还有一些藏在眼眸的最深处，“她不是这里的人，所以她的想法、见识都和旁人不同。”
季嫣然还以为不会有人相信穿越这样的事，李约却说得十分寻常，没有半点的怀疑。这是多么的信任才会如此笃定。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嫣然半晌才道：“常宁公主的死会不会与那谶书预言的‘异人’有关？”
李约道：“不管有没有关系，你都要小心，一旦被朝廷认为是异人，只有死路一条，朝廷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你在太原府遇到的死士，我怀疑也是谢變的人。”
从前她是不知道，如今清楚了自然会防备那个谢變。
“谢谢四叔。”季嫣然要承认，李约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一盏指路明灯，让她少走了许多冤枉路。
天色不早了，季嫣然起身向李约告辞。
除了亲手给李约泡了一壶茶之外，别的她什么也没做。
“这就走了？”
门外的杜虞不禁道。
季嫣然应了一声：“已经和四叔说完话了。”
杜虞在旁边走，一直跟着她走出了小院。
“你不是公主，”杜虞忽然道，“公主才舍不得看主子受这么多苦。”
杜虞这话说的并没有错。
季嫣然刚刚回到李家，天边炸开了一记响雷，李雍已经等在了门口，撩开车帘将季嫣然接下马车。
她正觉得会有一场大雨，却没想到只掉了几滴雨，天就又晴起来。
李雍道：“过不了几天，北方大旱的灾情就会呈报给皇上。”
季嫣然道：“看来我要催着季元斌赶紧动身，否则苏州的热闹他就要赶不及了。”
她抱着茶杯笑着说话，眉毛却微微蹙起，其中像是藏着心事。
“嫣然，”李雍轻声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

第二百零一章 送你一程
李雍话音刚落，就发现季嫣然扬起了眉毛看她。
李雍正色道：“敷衍我也没有用。”
怪不得人人都说他是怒目的金刚，凤眼微闪，立即就严肃起来，真是让人害怕。
季嫣然看向头顶树枝上冒出一条肥硕的大虫子，如果她手里有棍子一定会捅下来，让它结结实实地掉在李雍脸上：“三爷早就知道太原府遇到的死士可能是谢變的人吧？”所以谢變进京之后她身边的护卫才多了。
她越是和颜悦色就越是生气。
李雍愕然，她不是因为谢變，而是另一桩事吧。
季嫣然说完话就向前走去。
李雍看着季嫣然走进了正房，立即就跟了过去。
屋子里季嫣然已经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医书。
只要稍加思量，李雍就知道季嫣然定是知晓了常宁公主的事，自从在夜里听到她说那些奇怪的话，看到她写的字，她的医术之后，他心中就有些怀疑，紧接着她在太原府遭遇了死士，那些死士明显不是江家人。
虽然他可以不打探她心中的秘密，却要护得她周全，所以他才让人顺着死士的身份往下去查。
谢變进京之后，李家和季家周围明显多了眼线，虽然都说那手握丧铃可以任意杀人的唐大人，貌似效命于皇上和大理寺，他却觉得那位唐大人根本就是被谢變驱使，或者说手握丧铃的就是谢變。谢變为皇上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按照谶书上所说，寻找那个会覆灭武朝的“异人”。
“嫣然，”李雍上前道，“我只是还没弄清楚，再说像与不像本就不重要，你就是你，谁也替代不了。”
外面的唐千紧紧地捂住了嘴一脸惊诧，三爷竟然也会这样软绵绵的说话。
李雍的声音更轻了些：“那谢變让人杀你，不是因为你像常宁公主，应该是知晓你在查岳父的案子，你虽然能骗得过江家和季家，谢變那些人却在暗处，说不得一早就盯上了你，这些年谢變打着‘异人’的幌子四处杀人，排除异己，你放心我必然不会放过他。”
一旁的唐千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向外溜去，他不能再听下去了，下次三爷再板着脸训斥他的时候，万一他笑场要怎么办？
李雍这话倒是真的，这身体的正主又不是穿越者，会被谢變盯上自然不会是因为“异人”之说。
季嫣然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不过她却不能让李雍觉得轻易就过了关。
“骗人就是骗人了，那么多借口做什么，”季嫣然说完看向容妈妈，“胡愈回来没有？”
容妈妈弯腰道：“回来了，就在客房里呢。”
季嫣然带着药箱去找胡愈，将李雍扔在屋子里。
去找小和尚都比跟在他一起欢快，而且走到门口那么远连头也不曾回，他什么时候连这个也计较了。
虽说应该放松心情，可他就是觉得胸口憋闷。
她是故意气他的。
李雍喝了杯茶：“三奶奶是从宗长那里回来的吧？”
唐千进门回话：“是……我们一路护着到了……”说着这里看到李雍拉长的脸，“我明白了，三爷是在防着宗长，这叫什么来着？妒忌。”
不是说三奶奶才是妒妇吗？三爷怎么能连自家的长辈都防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千正在腹诽，被李雍一个眼神看过来，立即吓得跑了个没影。
有些事是早晚要面对的，既然对上了谢變，他就要更加谨慎，不能让当年发生在常宁公主身上的事，发生在嫣然身上，李雍想着大步走了出去。
李雍刚走出李家，就看到了季元斌。
季元斌捧着礼物正要进门，见到李雍立即道：“妹夫你这是要出去啊？”
李雍板着脸应了一声，季元斌脖颈后的汗毛不禁竖立起来：“大妹妹在家吗？我过来跟大妹妹商量江南的那些田产……”
嫣然刚动手要救岳父，季家那边立即有了动静，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要将嫣然手中的财物据为己有。
既然如此，他就送季元斌一程。
“你要去江南？”李雍皱起眉头，“嫣然答应了吗？”
李雍明显是在拒绝。
季元斌的心不禁一沉：“大妹妹答应了啊……我也是看大妹妹太辛苦，这样的时候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出面。”
“我看不妥，”李雍道，“我会从庄子上找个管事过去，你就不要来回奔波了。”
到嘴的鸭子这是要飞了？
他本来已经和季嫣然说好了，李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让李家派管事过去，那还有他什么事，他要等到季嫣然获罪，然后顺理成章的收割财物。
笑话，那可是他的田地，李家人别想插手。
“就不劳烦妹夫找人，”季元斌道，“我已经准备好要走了。”
“等你到苏州恐怕要月余，”李雍摇摇头，“哪里能等那么久。”
“十天，”季元斌咬咬牙，顶多大腿磨出几个血泡，他也要跑到苏州，“我肯定会到，我今晚就是来向大妹妹告别的。”
季元斌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礼物塞到李家下人手中，然后向李雍招了招手，“时间紧迫我就不进门了。”
季元斌慌慌张张地离开。
……
季四太太知道季元斌就要启程不禁一阵肉疼：“你怎么能逞能说十天就到。”
季元斌道：“母亲不知道，我再不肯走，李雍就要派李家人过去。”
季四太太有些担忧：“那田地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季元斌眼睛发光：“季嫣然和冉六赚了那么多银子，现在都换成了田地，可见那些地会有多值钱，几年前我们来到京城不过住了这样一处破宅子，现在季嫣然找死要翻案，她手里的这些财物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
“别说让儿子辛苦些，就算脱层皮儿子也愿意。”
“呸，呸，”季四太太吐了两口，“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安心去，如今苏州那边是太子的门生坐镇，但凡又是你就将周大人的手书递过去，他会保你平安。”
季元斌得意起来：“谁敢动我，我这是为太子爷办事。”
季元斌离开京城，季元征就将消息送到了太子跟前。
太子正被人侍奉着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笑容的官员拿了溺盆上前，规规矩矩侍奉着太子爷净了手。
季元斌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听太子与那官员道：“你都已经做了官，怎么还能做这些下人做的事。”
官员笑着道：“小的就算做再大的官，也永远都是太子爷身边的下人，该想方设法为太子爷解忧。”
太子叹了口气：“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你是我身边的人，有事我自然会为你做主，”说着顿了顿，“季承恩的案子早就已经了结了，季氏为何又要提起，这样不是很好吗？季承恩也没有死，季家上下平平安安，季氏也该知福了。”

第二百零二章 来个搅局的
季元征依旧不敢抬起头去看太子，他生怕在太子面前出半点的差错。
太子道：“季卿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季元征身体躬得更加厉害，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虾米。
季元征吞咽一口润了润嗓子才道：“李季氏从小就不服管束，有她在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安生过，这次我家二弟就怕她在江南胡乱作为，今天一早就赶了过去。”
“季家总算有个明白人。”太子亲手倒了杯茶给季元征。
季元征哆哆嗦嗦地接了过去。
太子道：“当年江南都成了什么模样，还是我遣了人过去收拾残局，这些年总算有了些眉目，我是不愿意再出什么乱子，你们季氏一族也是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城落脚。”
“太子爷放心，”季元征道，“我们季氏族中其他人绝没有那些心思。”
“没有就好，”太子脸上有了些许的笑容，“我也是怕会祸及你们，你能入仕周卿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心思，若是能这样一路顺利地晋升上去，将来定然比李雍还有前程。”
李雍定然会被季嫣然牵累。
让太子都不安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太子爷，河北道的人回来了，就在外面。”
太子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季元征忙退到一旁，很快穿着一身短褐的人大步走进来，那人满脸仓皇和急切，见到太子立即下拜：“太子爷，河北道守关的将军战死了，督办粮草的官员也被副将斩了，这是要跟平卢一样闹出乱子来。”
太子脸色一变：“又死人了？”
官员嘴唇苍白：“今年大旱，只怕粮草不济，平卢和河东战事不断，若是河北道也跟着乱起来，那我们……”
太子本来慌张的神情却慢慢地平复下来：“别急，朝廷有那么多驻军在，不会出事的。”
十年前林家和常宁就跟他说，若是不整顿边疆重镇，万一乱起来只怕武朝门户大开，现在想想林家和常宁不过就是要利用他对付江家罢了，就因为那次的事他差点不能自保，多亏林让没有让突厥人打进来，最后只是死了个常宁，就将一切都遮过去了。
这几年他不与江家人计较，在东宫里韬光养晦果然再也没有什么让人担惊受怕的大事。
太子道：“他们为国捐躯，明日本王会上奏朝廷好好抚恤他们。”
官员扬起脸，他脚上的靴子已经磨破，脚底板一片血肉模糊，强撑着精神就为了能够示警，没想到他千里迢迢送回来的消息就是这个结果。
“你可有发现别的异常？”太子想了想又问那官员。
官员不知太子爷指的是什么。
太子道：“有没有人想要趁机谋反。”若是有确凿的证据拉下江家人，他会出手。
在太子灼灼的目光下官员低下了头：“属下并没有发现……”
太子很泄气接着道：“那些将领也不是死在江家人手中吧？”
官员摇头：“就跟崔老将军一样，都是战死的。”
战死都很寻常，闹不出什么风浪来，他也从中很难获利，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到这里太子挥挥手：“你下去好好休养，今日之事不要再说出来，河北道的战报很快就会送进宫中，到时候看父皇怎么决断！”
“太子爷，”官员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江家有很大的嫌疑。”
太子脸上满是威严：“本王会让人去查问的。”
太子爷真的会去查就应该立即将户部和兵部的人叫来问问，看看今年还剩下多少的军粮可以调配，下一步又该怎么防备江家。
官员还想接着说，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太子爷呢？我来了，这戏台子搭在哪里？”
官员皱起眉头。
太子吩咐管事道：“出去看看，这成什么样子，不要让他再吵了。”
“哎呦，太子爷您就别害臊了，太子妃去慈宁宫了，这府里上上下下还不是你说了算，这小娇娘扮上的时候你就盯着瞧，现在……不过咱们得说好了，我们就是唱戏可不带干别的。”
冉六大声吵嚷着：“快点都动起来，好酒好菜搬上桌，咱们今天就让太子府热热闹闹。”
官员忍不住向太子看去，太子爷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
紧接着帘子被掀开，冉六笑嘻嘻地走进来邀功似的道：“太子爷，您去看看吧，都弄好了。”
太子沉下脸来：“谁叫你过来的。”
冉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啊，太子爷生辰到了，普天同庆，我送不得别的礼物，搭台子唱戏是手到擒来。”
冉六说完上前去拉扯太子，太子百般不愿却轻易就被冉六拉起来推出屋去，侍奉太子的人立即追上前。
河北道的官员怔愣地站在屋子里。
“兄弟。”冉六折返回来，伸出手臂搭在那官员的脖子上，一股的脂粉味儿立即扑面而来。
官员胸腹之间一阵恶心，恨不得立即将冉六推开，一个大男人竟然满身胭脂水粉的味道，武朝早晚要亡于这些纨绔子弟之手。
冉六却仿佛并没有看到那官员的厌恶之情，反而手臂更加用力，凑到官员耳边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一身风尘仆仆……刚刚进京？”
官员不由地警惕起来，虽说他只是一个武备司的小官，经常来往于京城和边疆，可他毕竟是秘密向太子爷传讯，总不好弄得人尽皆知，于是他强忍着点了点头。
“那你可来对了，”冉六的吐沫喷了那人一脸，“能听这样一场戏，就算跑断了腿也值得。”
值得？官员眼睛一跳，好不容易才压住怒火，边疆一片惨状，这里的人却歌舞升平。
当年让他前往边疆的时候，太子对他说了那么多忧国忧民的话，否则他怎么会拼着性命为太子奔走。他这样思量着已经被冉六拖出了门。
戏台子搭起来，太子爷坐在椅子上盯着台上的女子，那优美婉转的唱腔仿佛早已经将他迷醉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中，他和那些边疆将士和百姓一样都被抛弃了。
辛酸、无奈、失落、绝望，各种情绪充斥他全身，官员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他向门口走去，终于踏出了太子府的大门，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宁愿赶回边疆就战死在那里。
拿定了主意，他挺直了脊背就向前走去，谁知还没有走两步，一条胳膊又伸过来，去搂他的肩膀。
他心情激荡中竟然没有防备就被搂了个正着，又是浓烈让人作呕的脂粉味儿，然后尖尖的声音唱着道：“你这是去哪里，还没给太子爷拜寿呢。”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煞白煞白的大脸，眼睛周围和嘴唇又说不出的红艳，这张脸却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他能看出来，这就是那个冉六爷。
呕，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那官员眼见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他顾不得身份会不会暴露，又会被多少人知道，因为他再也忍不住：“让你吓人，老子打死你。”
一拳就挥了过去。

第二百零三章 不怕打的都来
那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冉六的下颌上，官员刚觉得欣喜，只觉得脸上一凉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疼痛，冉六在他脸上留下了抓痕。他正觉得恼怒，冉六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揍向他的肚子，他也恰时抓住了冉六的腿，用尽力气将冉六向地上摔去，冉六则攥住了他的衣衫。
随着“撕拉”的布条撕裂声传来，冉六胡乱蹬踹的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这下子力道很足，两个人全都跌倒在地。
太子府门口正是一片繁华，见到此情此景，所有人都顿足张望。
如果是平常的打架没什么可看的，这次的却不一样，其中一个人脸上抹的红红白白，头上盘着的假发在滚打中被扯下来，另外一个靴子破了底血粼粼的脚从其中伸出来，看着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两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手下全然没有任何的章法，却谁也不肯服输，打的难解难分。
太子府的管事回过神来正要上前拉架，人群中一阵骚乱，又走出个人来。
“这是不是冉六……”林少英指着地上的人忽然道，“还真的是。”
说完话就要上前拉架，却被另外一个人挡住，那人一瘸一拐走路微微有些奇怪，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承恩公世子爷顾珩。
林少英皱起眉头看顾珩。
顾珩数落道：“打架自然是一对一，你还想上去帮忙不成？”
林少英顿时红了脸：“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是在仗势欺人？”
太子府的管事见状立即道：“几位小爷，这可是太子府门前，你们……这样怎么得了，这若是传到你们府上，恐怕都要被责骂啊。”
林少英弯起嘴唇，似是在向顾珩示威：“听到没有？你赶紧走吧，屁股上别又添新伤。”
顾珩还没说话，冉六已经气喘吁吁地喊起来：“不用你们管，不打出个胜负，就算圣上来了我也不能住手。打不服这小子，爷的姓倒着写，太子府不能打，我们到街口去，你这个囊货敢不敢？”
“去就去。”河北道的官员也红了眼睛，全然不顾冉六嘴里那不干不净的咒骂，扯着冉六的胳膊就向外走去，来京之前他是夸下海口，现在没有任何结果，他也没脸回去。
林少英上前将冉六扶起来，然后看向顾珩：“与其在这里凑热闹也不如动动手，活动活动筋骨。”
顾珩笑道：“奉陪。”
“知道你身上有伤，”林少英讥诮地道，“我让你几分，看看你有多少的本事，是不是只能欺负手无寸铁的大和尚。”
顾珩眯起眼睛：“只要你别半路逃走，就算让了我。”
四个人在街头站好，紧接着就又扭打到了一起。
……
消息很快就在京城里扩散开来，季嫣然看向旁边的林玉娇：“你哥哥也跑出去了？”
林玉娇点点头。
季嫣然不禁叹了口气，一个不留神就让林少英走掉了，她好像听李雍说，今天护国公林让回京，公爵爷若是进京就看到这一幕，还真是惊喜啊。
“你父亲打人疼吗？”季嫣然又问起来。
林玉娇仔细地想了想：“我没有挨过打，但是每次哥哥被打都会躺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看来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林少英了。
怎么说都是因为她，这样一想真是过意不去，毕竟这小子去太子府门口守着也是为了帮她。
那位官员从河北道带回的军情对她来说很重要，让人尽皆知才好，永昌侯四处凑军资，米粮不够也不敢声张，还盼着北方能有个好收成，现在不如就将这件事揭开，北方到底有没有粮食交出来。
季嫣然站起身看着林玉娇：“我跟你回家去给老太君请安。”
林玉娇不禁惊讶：“现在吗？”
“昨日我递了帖子给老太君，”季嫣然笑道，“你在宫中所以不知晓。”
不知怎么的林玉娇从心底里高兴，大约是觉得祖母一定会喜欢季姐姐。
两个人一起到了林家，林二太太笑着在垂花门等候，见到季嫣然她立即上前道：“太夫人和夫人都在花厅里等着呢。”
季嫣然向林二太太行了礼，林二太太端详着季嫣然道：“我们家阿娇定然给三奶奶寻了不少的麻烦，这丫头在家中都让我们头疼的很，多亏三奶奶与我们家有几分渊源，否则怎么能受得了。”
林二太太说着就去拉季嫣然的手，季嫣然刚被那指尖碰触到，不知怎么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厌恶的感觉，手下意识地向后躲去，随之而来盘旋在心头的是愤恨、怨怼以及谨慎的情绪。
这样的举动让季嫣然不禁一惊，但是这种如惊涛骇浪般的反应一下子又消失殆尽，不留半点痕迹，眼前的林二太太又变得亲善和蔼起来。
对于季嫣然的表现林二太太也是一怔。
季嫣然笑道：“老毛病了，总以为还在福康院里，不能随便让人碰触，”说着看向林二太太，“不过您放心我们出来的时候都净过手了。”
听得这话林二太太也释然地笑起来：“你们两个女孩子真是不易，也亏了你们喜欢，否则谁又能做这些。”
林玉娇去挽林二太太的手臂：“二婶人最好了，不像我爹说什么也不准我学医术。”
林二太太眼睛弯起来：“你爹是关心则乱，你还小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虽然也心疼你，毕竟比你爹要差许多。”
季嫣然不禁觉得林二太太真是很会说话，站在她身边都会让人觉得很愉快。
三个人向屋子里走去。
林二太太道：“李三奶奶小时候来过几次，那时候常宁就坐在那边用桂花给你们做手串，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
季嫣然点点头，可能就因为来过林家，所以这里的一切都给她种熟悉感，她还记得桂花手串，串完之后满手馨香。
不过……
“那棵桂花树呢？”
林二太太叹口气：“常宁走了之后，这棵树也死了，你们说是不是万物皆有灵。”
一路到了花厅，季嫣然进了门就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
林太夫人慈眉善目，虽然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一双眼睛依旧闪闪发亮，旁边的林夫人个子高挑，鹅蛋脸，黛眉轻扫，皮肤白皙，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的秀雅，就像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季嫣然上前见礼。
林太夫人故意板起脸：“来到京中都多久了也不来看我，已经将我这个老太婆忘记了不成？”
“怎么会，”季嫣然道，“太夫人对我就像亲祖母一样，只是我那时候麻烦缠身就……”
说到这个林太夫人目光黯然：“还好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来也好，我们也不敢太伸手，就怕有人会因为林家与释空法师的关系更加去为难你，让你雪上加霜。”
说到这个林太夫人又难过起来，林夫人急忙都：“老祖宗您看看，李三奶奶过来是好事，您可不要又伤怀……”
“好，”林太夫人点点头克制住了情绪，吩咐林夫人，“今天我要留嫣然在这里，少英去哪里了？将少英叫回来，让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否则又要惹他父亲生气。”
林夫人还没说话，管事进门禀告：“太夫人、夫人，公爵爷已经进城了。”
李雍的消息还真的很准确，只不过……这对父子久别重逢的场面恐怕不太好看。

第二百零四章 这是亲爹
林让和兵部侍郎一起从北疆回到京城，这一路上林让很少说话，崔老将军战死让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进了城，林让看向兵部侍郎：“我们分别回府换了衣服就进宫向皇上复命。”
兵部侍郎应了一声，两个人正要分开就看到不远处一阵熙熙攘攘，人群仿佛都像一个地方涌去。
兵部侍郎看向身边的随从，随从立即上前打听。
“说是京中几位小爷打架了，就在太子府那边。”
林让不禁摇了摇头，这些年进军营历练的子弟越来越少，有时间宁愿私下里胡闹八方，就像承恩公世子爷，折腾的承恩公四处奔走，再这样下去顾家恐怕连爵位也会不保。难为承恩公养了那样一个儿子，以至于每次见到他们，承恩公都要低下头或者借口匆匆离开，连话都不好意思多说。
也多亏了承恩公若是换成了他，八成要被这样的逆子气死。
他也是有了前车之鉴，才让少英留在岭南。少英这两年被他管束的规矩了许多，每次还都能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和他说话，让他有种没有白费力气的感觉。
比起林让的沉着，兵部侍郎有些坐立难安：“公爵爷您先回府吧，我带着人过去看看，听说那边打架的是冉家老六，我那不肖子与冉六关系不错，又向来爱凑热闹，我怕他跟着一起惹出祸事来。”
林让“嗯”了一声，眼看着兵部侍郎匆匆忙忙地离开。
冉家人为什么会在太子府前打架呢？该不会这件事与太子有关吧？
这次平卢出事太子闭门不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难不成现在又有了其他心思？
想到这里，林让也决定过去看一看。
“已经打了好久了，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人命。”
“哎呦，那几个小爷不准让人靠前，太子府来了人也没有拉开，现在全都红了眼。”
“开始才两个人打在一起，后来打累了又来了几个人，这一个个都是京中的纨绔子弟，谁敢去管啊。”
兵部侍郎听着脸色就更加难看：“快去看看有没有三爷。”
随从立即就像人群中挤去。
“公爵爷，”兵部侍郎讪讪地看向林让，“让您见笑了。”
“卢大人别急，”林让道，“还没有看到令郎在，现在只是猜测。”
兵部侍郎看向左右，人群中各家的人手逐渐都来了，这件事声势不小，也不知道到底因何而起。
太子爷都管束不住，这些孩子真是惹了祸，肯定会被御史言官一本奏折告到皇上面前。
让衙差上前开路，他们总算离得近了些，为了看个仔细，两个人干脆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地就将不远处的情形看了个七七八八。
几个男子打得正酣，身上的衣服全都凌乱不堪，领口全都被扯开，你一拳我一脚缠斗在一起，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时还发出叫好的声音。
“快看看，哪个是公子。”
兵部侍郎惊慌的声音传来。
林让也定睛看过去，最狼狈的几个人已经打了赤膊，其中一个脸上不知涂了些什么，再加上挂了彩，一时半刻看不出本来面目，另外一个也被打得不轻，头发被扯得散落下来，就像只鬼魅。
林让也认识卢家老三，帮着一个个看过去，仿佛哪个都不太像，这一张张脸，都是给自己族中在丢脸，也连累了太子的名声，这些孩子的长辈不在皇上面前跪断腿，文武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
林让刚要收回目光，眼睛却从旁边那抓着人鞋子呜哇乱叫的人身上掠过，那人身上的长袍已经没了，亵衣也到了腰间，脸上是激动又狰狞的神情，死死地压着对手，他的对手也不甘落后，两个人你翻过来，我翻过去……
就像两只笨熊，完全没有什么身法可言。
这都没什么好看的，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他看着眼熟，特别是仔仔细细地再盯几眼后，一股热血就顺着他全身“轰”地一下到了脑子里炸开，他几乎觉得自己花了眼。
那人是少英，打得是剩下一条裤子，正在场中握着一只鞋得意地嗷嗷乱叫的傻子是少英。
“公爵爷，您看到犬子了没有？”兵部侍郎凑过来刚说了一句。
林让冷着脸不说话。
正在这时，又有喊声传来。
“让一让，都让开。”有人强行推散了人群。
“承恩公。”兵部侍郎转过头看到黑着脸的承恩公迎面而来。
承恩公面色铁青，目光阴沉让人触之遍体生寒，看清楚与他说话的是兵部侍郎紧绷的脸才微微松开，不过立即就多了几分羞耻：“卢大人……”刚开口就看到了一旁的林让。
承恩公老脸更是通红：“护国公这是……回京了？”
“刚刚进城。”兵部侍郎立即接口过去。
“家门不幸啊，你们刚刚进京就看了笑话，”承恩公说着抿了抿嘴唇，“两位还是回去吧，也算给我们顾家留些颜面。”
兵部侍郎还没说话，承恩公径直看向林让，多少年了因为这个不肖子，他见到林让远远地避开，年轻的时候他没向林让认输过，现在因为儿子却在林让面前抬不起头来：“文芝兄，你……”
说着话他顺着林让的目光看过去，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亏他前几天还心疼这小子被廷仗打得太厉害，当时抬出大牢时，他就应该补几棍子打断这小子的腿。
他的老脸都丢尽了，林让却还看得津津有味儿，他恨不得伸出手去捂林让的眼睛。等等，那个被他儿子翻身骑在地上打了一拳的是谁？
林少英。
承恩公的心突然狂跳起来，难以描述的欣喜顿时涌上心头，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张开嘴差点就笑出声：“那是少英吗？少英怎么也在这里？”
林让看着那几乎大肆庆贺一番的承恩公，气得就要咬碎牙齿：“去将二爷给我抓回来。”
话音刚落却被承恩公阻止：“文芝兄先别急，如今木已成舟，别说现在根本拉不开，就算把他们都打死了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善后吧！孩子们一起惹的祸，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俩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
林让皱起眉头，谁跟他是俩蚂蚱。
承恩公压低声音：“以我的经验，一会儿皇上就会知晓，立即就要抓人，打架已经是无从分辩，若是能找到个借口，也许这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林让现在明白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爹才会将儿子教的那么坏。
林让正要拒绝，却在人群中见到了杜虞，杜虞向林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后那条街。
李约在等他。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李约不会和他见面。

第二百零五章 李约的安排
承恩公见林让半晌不说话，十分体贴地道：“等你消消气，我再去你府上，”说着看向身后，“官兵果然来了，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让官府处置他们吧！”
太子府的中郎将和护卫带着一群人气势冲冲地过来，围观的百姓立即就散开来。
兵部侍郎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儿子，那小崽子被压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一条腿好像都瘸了似的。
这一群人的战绩都不小，手中没有利器不至于缺胳膊少腿，却全都战伤累累，如今被官兵手中的利器全都叉开，雄赳赳气昂昂地战成一排，那模样就像是要等着朝廷嘉奖。
安静下来之后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一起笑那身上布料最少的冉六。
一群二傻子。
林让看不下眼，他戎马一生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我们回去。”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傻子，他也别想回到林家来。
“文芝兄别急着走啊。”承恩公在背后喊。
……
林让从人群中脱身，杜虞就迎了上来。
林让下了马，撇开身边人跟着杜虞进了一处小院子。
李约已经站在门口，见到林让立即行礼道：“伯父平卢之行可还顺利？”
林让叹了口气，一路压在心头的愁闷在见到李约这一刻立即轻松了不少，本来觉得难解的结，在李约那温和的笑容下慢慢地松开了。
当年林家可是欠下李约的，李约大可以怨恨他们，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约放下了父辈的那些恩恩怨怨，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常宁，却没想到常宁先走一步。
“快起来，”林让去扶李约，“都说了以后见到我不要行礼。”
李约笑道：“您永远都是我的伯父。”
林让眼睛一红，不再说话，与李约一起到屋子里，面对面坐下来，林让才发现李约的气色仿佛好了许多，身上的白袍也换了下来，穿着天青色的直缀看起来十分的精神，林让看着又是一喜：“你这病是不是好些了。”
李约微笑地向林让点点头：“好些了。”
林让不禁一喜：“明日我们一起去郊外围猎。”
李约仍旧微笑道：“等眼下的事过去，我再陪伯父。”
林让的心渐渐沉下去，他也是傻了，李约的伤能好起来他就该庆幸，怎么还能奢望李约还似从前一样，拉开手中的宝弓，百步穿杨无人能敌。
“释空法师圆寂了，你的病是季承恩家的小姐在医治？”林让离京之前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李约目光明亮，举手投足间总会流露出几分的雍容、清贵，就像一颗珠子，即便蒙尘却还是那般的璀璨夺目，林让愈发难过起来，这样的孩子就要孤单一生了吗？
李约道：“北疆的情势怎么样？”
林让皱起眉头：“跟你说的一般无二，江冉吞了崔家的兵马，将他们编入了江家军，从兵册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朝廷也只是查一查就了事，没准备追究到底。我本不想插手北疆的事，但眼见边疆征战不断，我这心里……真是不忍……”
李约道：“皇上就是看透了伯父这一点，才会让伯父亲自去平卢，伯父若不是亲眼所见，不管朝廷如何您都不会带兵前往，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林让垂下头：“我也知道不该去，只是看着那些老部下都死在边疆，心中难免伤悲。”
李约稳稳地坐在那里：“伯父不想去朝廷也会逼迫您，这是我们早就料到的，这场仗不好打，伯父身边又没有什么可用之人，皇上想要伯父出征已经抱定心思将林家兵马都扔在北疆，朝廷虽然有所损失，也算是物尽其用。”
皇帝想要他们都死在那里，这样就不用再费心思奖赏林家。
林让想及这个不禁道：“当年我就应该……你父亲……”
李约眉眼中没有隔阂和芥蒂：“从前的事伯父不要总放在心上。”
林让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约接着道：“方才太子府门前的乱子您看到了。”
林让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那个不肖子……”
“不怪二弟，”李约道，“那是我们故意让冉六和二弟过去闹的。”
林让睁大了眼睛，李约从来没有安排过这种事：“你不用为那小子遮掩，他是愈发不像话。”
李约给林让倒了一杯茶：“河北道武备司的人来京中向太子求救，今年北方必定大旱，只怕军粮难以筹足，若是战事一开，边疆重镇也面临失守。这样的大事，有没有利益纷争，太子必然会避开，冉六这样一闹，不管是冉家还是承恩公府、林家，就连兵部的卢大人都不能置身事外，大家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插手，朝廷让伯父出征，伯父就可以要求朝廷必须全国筹粮。”
林让仔细地听着，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你是与谁商量好这样做的？”
李约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些：“伯父回到家中就会知道了，”说着顿了顿，表情变得格外的郑重，“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事，伯父都要想方设法保下季承恩，让季承恩夫妻和长子安全回到京城。”
林让点了点头。
李约道：“我就不留伯父了，一会儿您还要进宫去。”
林让站起身：“一个人若是住着冷清就跟我回家吧，太夫人很想你，常宁和你的房间你伯母每天都让人收拾，你们虽然没有完婚，却早就已经是我林家的女婿。”
林让的走出门，李约看着他的背影，清明的眼眸中微起波澜，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去，那是他和常宁的家。
……
季嫣然忽然觉得林家的点心也很对她的口味。
那栗子糕又软又糯，做得小小的一口一个，那清茶也带着丝香甜的味道。
最让她觉得亲切的就是林太夫人，这样笑容和蔼的老人定然很护晚辈。
管事匆匆回来在林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林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林太夫人发现端倪立即道：“什么事？是不是少英惹祸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一副不知该怎么说的模样。
林太夫人道：“没关系，作奸犯科的大事他是惹不出来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是我们林家扛不住的。”
这样有威势的话说出口，季嫣然由衷钦佩太夫人，这样的镇定就像林家的定海神针，林夫人果然也冷静下来。
林太夫人道：“少英人呢？”
林夫人抿了抿嘴唇：“说是一会儿会让衙差压着回来……等候朝廷发落……还让我们找个郎中，少英该是受伤了。”
林玉娇先站起身：“二哥受伤了，伤在哪里？”
“别慌，既然让找郎中可见伤得不重，否则早就让太医院医治了。”
说完这些，季嫣然才回过神，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突然就开口说话。

第二百零六章 给她的惊喜
季嫣然觉得真是奇怪的很。
她是林家的客人，遇到这样的事应该先听林家人的安排，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由自主地会多想一些。
林玉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转身坐回了林太夫人身边。
林太夫人有些意外，没想到阿娇这般乖顺，往常她总要使小性子，一门心思按照她自己想的去做。看来阿娇真的将季嫣然当成姐姐般看待，不是嘴上叫叫就算了。
林玉娇道：“祖母、母亲不要着急，季姐姐还在我们家呢，就算是太医院也及不上季姐姐的医术。”
林夫人道：“哪里能让客人动手。”虽然这样说，她心里倒是镇定了不少。
这样等了一会儿，门房前来禀告：“二爷回来了。”
这话刚说完，林让也进了府门。
林夫人一怔，这两父子怎么赶到了一起，这岂不是要糟了。
……
林少英被打的不轻，不过他却觉得很尽兴，如果对手能换成李雍那就更好了，只可惜他比李雍还差些，干脆拿顾珩来练手，反正顾珩和李雍一直不错，两个人从小就穿一条裤子，当年要不是姐姐提点，他们俩也不会有今日。
尤其是那顾珩，能塞下两个人身形的圆球，如今却长得像个人似的，他瞧着就不顺眼，趁机狠狠地在顾珩眼睛上打了一拳，送他去做乌眼鸡。
林少英得意洋洋地想着，抬起头却看到了林让，他得意的神情立即僵在脸上。他和顾珩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他依稀看到了父亲，他就知道回来定然要挨打。
林让虽然在李约那里泄了些火，看到林少英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要动手，这个不肖子除了惹祸还能做什么，李约虽说要将事闹大，却也没有让他们这样闹。
人不人，鬼不鬼，武将应该上战场流血受伤，可不是像泼妇一样掐架。
林让觉得自己应该教训一下林少英，他是林家掌事人，不能对这样的情形视而不见。
林夫人见林让脸色难看也不敢上前劝说，夫君向来说一不二，家里上上下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这是夫君的权威，她就算再心疼也只能忍着。
林让拿着棍子就走上前。
林少英也不躲不避地站在那里。
季嫣然想到顾珩被承恩公追着爬墙上房的样子，不禁就去瞅林少英，平日里看着很机灵的人怎么就不知道要逃呢。
“二爷伤得不轻，承恩公世子爷下手很重。”
林让正要举起棍子，一句话忽然打断了他。
林让的目光不由地又落在儿子身上，顾珩也不是白给的，又年长少英半年有余，力气自然会更大些，虽然之前受了伤，可少英还是千里迢迢赶来京城的，难免水土不服，两个人个头又差不多，要说吃亏真的是少英吃亏。
林让皱起眉头，儿子那本来白净的脸上都是血污，两只手垂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扭伤，越这样想他脸色越阴沉。
“您要是再这样打几下，我真不一定能够治好二爷的伤，万一留下病根公爵爷可就追悔莫及了。”
清脆的声音又传来，林让不由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面容清丽的小丫头走过来向他行礼：“公爵爷，您可以等到二爷伤好了再打。”
林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季嫣然不知道老爷的脾气，这样贸然地说话恐怕会雪上加霜，她可是被老爷警告过，若是劝说就会打得更狠。
“你是……”
季嫣然道：“侄女季氏嫣然。”
林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季嫣然在家中做客，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动家法，而且这小姑娘眼睛中满是期望的目光，总让他难以拒绝似的。
林让一脸的威严地看向林少英：“等我将这件事弄清楚回来再收拾你。”说罢转身将棍子丢给随从，转身走了出去。
林少英睁大了眼睛，父亲不准备打他了？他惹了这么大的祸却没有挨罚，这是怎么回事。
“让二爷进屋清洗一下吧。”季嫣然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去安排。
“真是谢谢你了，”林夫人笑着拉起季嫣然的手，“不然少英免不了这顿皮肉之苦。”
季嫣然笑道：“夫人是心疼了。”
林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看英哥受了那么多伤……”
“公爵爷也是这样想的，”季嫣然道，“您别看公爵爷威风凛凛仿佛不打绝不会罢手，其实心中早就已经心疼二爷，只不过身为掌家人又有威信在，手中拿着棍子总不能就这样放下。”
只要给护国公一个台阶，他也就会找个借口放过林少英，只可惜林家人都被林让那份威严吓到了，谁也不敢上前。
这样一想，林少英应该没少受冤枉罪。
林夫人有些惊讶，没想到季嫣然会看得这样透彻。
季嫣然轻声道：“下一次公爵爷再打二爷的时候，您试着拦一下就会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林夫人目光一闪不由地笑起来。
两个人正在说话，林家下人来禀告：“李三爷来了。”
李雍就站在月亮门，正看着季嫣然和林夫人。
林夫人道：“这怎么好，还要麻烦你们夫妇两个。”
李雍穿着绯色的澜衫官服，他眸子闪动，衣袍微微一展，比往日又多了几分的英武，年纪虽然尚轻眉宇中却没有那种怯弱和青涩。
季嫣然还是第一次看到李雍穿官服的样子，之前虽然觉得穿起来会很好看，却没想到会这样……让人忍不住要多瞧上几眼。
那官服上虽然绣着张牙舞爪的走兽，却让人更想上前挑起他的威严试一试。
李雍走上前见礼然后道：“夫人不用着急，皇上只是让我带人到这几家看一看情形。”
林夫人想要询问李雍却欲言又止。
李雍道：“皇上旨意下来，会请国公爷进宫。”
林夫人明白了，凡事都要等到国公爷回来再说。
李雍去看了看林少英，离开林家时特意将季嫣然拉到一旁：“林家没事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她本来还要多坐一会儿。
不等她说话，李雍接着道：“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
李雍让唐千牵来两匹马。
季嫣然有些惊讶：“我们不是要回家？”
李雍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城，到了李家的庄子上，李雍换了身长袍又带着季嫣然从后门出去一路往官路上驰去。
终于又到了一处院子前，李雍先跳下马然后伸出手将她抱下来。
季嫣然忽然莫名地有些紧张，李雍几经周折才带她来到这里，显然是怕被人发现行踪，那么这院子里的人是谁呢？
李雍拉住她的手上前一步。
门被打开，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是眨眼的功夫却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让季嫣然熟悉的身影。

第二百零七章 兄妹团聚
季嫣然愣在那里，因为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时候见到这个人。
不自觉的鼻子一酸，眼睛中有热流淌下来，这一次她不用在正主记忆中寻找，她就知道这人是谁，因为她们早就变成了一个人。
她的记忆就是她的，她的亲人也是她的。
“哥。”季嫣然哽咽地喊出声，上前几步伸出手就抱住了眼前的人。
他还是如她记忆中的那般英俊，只是更加消瘦了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容中带着包容和宠溺，从来都会温和地与她说话，她做了坏事他也会一力承担，只要父亲要责骂她，他就故意凶神恶煞地将她骂走，然后挡在父亲面前为她找借口逃过责罚。
父亲被定罪之后，他不怕流放，而是担忧她在京中如何生活。
临走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哥哥掉眼泪，那是因为要离开她而伤悲。
季嫣然泣不成声，只觉得哥哥那双大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头顶，然后用沙哑的声音道：“我们家的囡囡长高了，也更漂亮了，若是父亲和母亲看到定然会高兴。”
李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兄妹两个，这一刻让他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季嫣然从棺材爬出来的时候没有害怕，救他的时候没有退缩，到京中为释空法师翻案的时候没有气馁，一直都是坚强地站在那里，这一次她却哭得一塌糊涂，只有这一刻她才能释放心底的情绪。
季元衡沉着眼睛看向李雍：“他有没有欺负你？”虽然李雍找到了他，将他接到这里，可若是李雍欺负了妹妹，他不会念李雍这个情，宁愿立即被朝廷抓起来。
季嫣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季元衡仍旧不相信，在河北道接了李雍和妹妹的信函，他这才知道这桩婚事的始末，父亲和妹妹竟然一直瞒着他和母亲。
李雍不肯要这门亲，三年里一直要与父亲退婚，不但如此还扔下妹妹去了边疆，这也就罢了，前些日子李雍又写信要继续这门婚事，他看到这封信立即怒火中烧，李雍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妹妹有了利用的价值，所以才承认了这妻室吗？
虽然妹妹有错，但是李雍做的也不地道。
想到这里季元衡道：“你们进屋里来。”
三个人坐下，季嫣然就关切地道：“哥哥怎么回来了？父亲和母亲呢？他们在哪里？”冷静下来之后她就想了明白，朝廷没有给父亲翻案，不管是父母还是兄长都不能离开流放地，显然兄长是偷着跑出来的。
李雍是早就知晓，还是偶然发现于是将兄长藏匿起来，若是被朝廷知晓了，兄长定然会被送入大牢。
季元衡道：“你放心父亲、母亲都很好，母亲前些日子生了场病，如今已经好转。”
季嫣然听得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季元衡不等季嫣然再说话，就目光一沉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嫣然望着兄长脸上的怒意，立即道：“都是我不对，我想要查父亲的案子，所以……”
季元衡脸上是怒其不争的神情，但是很快就被懊悔和心疼所代替：“你想为父亲翻案，你的终身大事呢？你连他是圆的扁的都不知道，就这样贸然嫁了，拜堂的时候更是不见他人影，被人指指点点过了三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这样……还不如让我们一辈子留在流放地。”
‘圆的扁的都不知道’，他的舅兄还真是毫不避讳对他的厌恶，李雍弯腰一揖拜下去：“舅兄，这三年都是我的不对。”
“我不是你舅兄，”季元衡道，“没有与我家妹妹拜堂成亲，三年里也没有将她当做妻室，这门亲事做不得数。”
说完这话，季元衡站起来向李雍行礼：“是我们季家对不住你。”
“舅兄。”
季元衡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扶起来，紧接着他对上李雍那双清澈的眼睛：“舅兄，您有没有做错过事？有些错宁愿被罚也不肯承认，就算倍受挫折也不会低头，只有受过磨砺将来才能挺直脊背，但是有些错愿意付出一切去弥补，就算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我这三年对嫣然的过失，若是能用一生去弥补，那将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李雍说完，腰又弯了几分：“舅兄您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到京城，还是先歇一歇，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我会慢慢向舅兄解释。”
季元衡冷冷地道：“这件事你说了不算，如果不是我父亲被流放，这门亲事定然做不成，这是嫣然的错，我们季家会认错，这三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混为一谈。”
季嫣然明白了兄长的用意，父母和兄长是看了正主寄过去的信，知道正主抱定决心会与李雍和离，所以就担下所有的罪责……何尝不是在维护她。
李雍的神情真诚却也十分坚定：“这门婚事已经做成，我不会答应和离，舅兄先消消气，不如先过了眼前的难关，等将来将岳父和岳母接回京，两家人都坐在一起，我们再仔细讨论这件事可好？”
季元衡皱起眉头，他从流放地逃出来的时候生怕遇到朝廷的兵马就在破庙里借宿，那天晚上六个人突然出现，他们虽然身着短褐却动作十分利落，身上有种淡淡的血腥气，一看就知道这些人进过军营，他还以为是朝廷的人，却没想到他们说是奉了李雍之命来帮助他离开河北道。
那些人很少说话，一路上如同在军营中般纪律严明，让他不禁猜测管束他们的人会是什么性情，心中更是担心妹妹，妹妹与这样的人周旋只有吃亏的份儿，李雍在没有弄清楚他的态度之前，八成不会让他与妹妹见面。
却没想到一切出乎他的意料，李雍不但没有耍心机，反而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请求原谅。
难道李雍真的喜欢上了妹妹？就算是这样也不行。

第二百零八章 他都知道了
季元衡不说话，李雍接着道：“舅兄先稍安勿躁，我还有其他事要与舅兄商议。”
季元衡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李雍道：“河北道的官员来到了京城，他和舅兄一样都是为了今年的军粮。”
提起这件事，季元衡不得不先将方才的话题放下，目光沉稳地看向李雍。
李雍道：“龟兹的使臣来京城，急于与我们和谈，可见西域战事紧张，吐蕃和突厥联盟侵占了安西四镇的战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故技重施，开战之后我们军粮不济，定然会陷入险境。”
“舅兄冒着危险来京城，就是想要给护国公送消息，请林家出面扭转局面。”
这些话说到了季元衡心里：“你一直让人跟着我，自然知晓这些。”
李雍道：“不止是知晓，我和嫣然已经提前安排，舅兄没有进京之前，护国公、承恩公、冉家、兵部侍郎卢家都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
季嫣然感觉到兄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李雍神情中满是期盼和恳切。
其实身体的正主给她留的情绪中，有一部分是对李雍的歉意，但是更多的是他冷漠举动。
虽然她知道这都是李雍和身体正主的过往，这两个人各怀心思，互相防备，没能成就一桩好姻缘，不过这些恩怨与她都没有关系，所以她真是爱莫能助。
季嫣然目不斜视，并没有替李雍说话：“在太原府的时候，我和三爷身陷险境，我帮三爷脱困，三爷也答应帮我为父亲翻案。”
所以这是互助互利的关系。
季元衡抬起头来，妹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于是拉起季嫣然的手，不准备再理会李雍，怎么走这步棋他大可以和妹妹说，就让李雍围观好了。
“你先出去，”季元衡道，“我有些话要与嫣然说。”
干干脆脆地下了逐客令。
李雍只得行礼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嫣然刚要撒娇却被季元衡伸出手揉了揉头顶：“你做出这些事是准备要了我们的命不成？父亲轻易就上了你的当，相信你真的心悦李雍，倾尽全力也要将你嫁去李家，李家不愿意父亲干脆还抬出了两家多年的交情。”
父亲只有一点看对了，李雍无官无职却为人正直，没有和离之前绝不会再娶。
季元衡道：“你怎么想？”
季嫣然摇摇头：“我只想要将父母和哥哥接回来。”
季元衡接着道：“和离也没想？准备就这样和他过下去了？”
季嫣然道：“当然不会。”
“绝不行，”季元衡道，“那小子有眼无珠，若是觉得你好，三年前就会有所表示，现在用得着你甜言蜜语，将来他仕途好了，过河拆桥怎么办？你可是有错在先的，到时候只凭这份对他的愧疚就会任他为所欲为。”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就算她没想要与阿雍假戏真做，也没想过这么仔细：“哥，我又不傻。”
“不傻吗？”季元衡眯起眼睛，“不要觉得他长相英俊，前程又好就被骗了。我看你方才‘阿雍’叫得很顺口，他有没有欺负你？”
季嫣然的脸皮有些发红，这种事兄长也能问出口：“当然没有，我哪里会……”
“没有就好，”季元衡冷哼一声，“否则我先找他拼命，别以为在我面前说说朝廷上的事我就晕头转向了。”
“哥，”季嫣然拉住季元衡，“您只是进京送信吗？”
季元衡道：“永昌侯月前到了河北道询问父亲江南稻米之事，不管怎么样，这是父亲唯一能够翻案的机会。”
兄长想的没错，她也觉得永昌侯是关键。
“兄长不如去江南，”季嫣然道，“北方大旱军粮短缺的消息进京之后，永昌侯必然去南方，您可以在那里与永昌侯见面，京中眼目众多，您要早些启程。”
季元衡颔首却仍旧有些担忧：“我知道这件事若是不成，定然会连累到你……”
“哥哥就算不来，我也会动手的，”季嫣然笑道，“哥哥还不是看了我的信，才会下这样的决定，与其让我单枪匹马，不如尽力一搏。”
季元衡抬手去刮季嫣然的鼻子：“女娃娃也知道这些，这样雄才大略还怕嫁不出去，将来与李雍和离，哥哥给你找个更好的。”
季嫣然不由地笑出声，这世上也就只有父母和兄长觉得她是一家女百家求，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赚到了，赚到了父母和兄长，这是她在现代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亲情。
季嫣然将程二留在小院子里，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护送兄长离开，李雍想了想没有拒绝，只是又留下几匹马和几个护卫守在官路附近。
好不容易与兄长见面，总觉得有好多话都没有说完，离开的时候十分舍不得，走一步两回头，最终那小院子再也瞧不见了，季嫣然才安安生生地骑马。
回到李家之后，李雍就去了书房，季嫣然坐下来静心思量，总觉有些地方被她忽略了。哥哥从河北道来到京城，他们又顺利相见，总觉得太容易了些，李雍看似什么话都说了，有些细节却没有仔细和她交代。
谢變在京城，江家又一直盯着父母和兄长的一举一动，兄长此行真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吗？
想到这里，季嫣然起身去了书房。
李雍正在看手中的文书，目光清亮，神情平静自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即便是他自己在屋子里，也坐得十分端正，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她身体的正主在定这门亲事之前没有见过李雍吧，否则怎么敢去摸老虎屁股，这小子算计起人来也是手到擒来。所以兄长只是不赞成这门亲事，并没有讨厌李雍，因为李雍只是想要和离，并没有不择手段。
反过来不择手段的是季嫣然。
季嫣然突然道：“好歹是个男子，当年怎么会被算计着成亲。”
“不用来试探我，”李雍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来，“换成其他女子算计我成亲，我也会想方设法地退婚，我没觉得这有什么错，不会就此低头，依旧守身如玉。
喜欢上你之后，我才知道从前那些都是错的，那也只是针对你，我错过的是与你在一起的三年，三年前的李雍和现在的李雍是一个人，现在的季嫣然还是从前的季嫣然吗？”

第二百零九章 情难自禁
李雍今天还真是直白。
守身如玉这样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会有这样的质疑。
季嫣然道：“你都知道了。”
李雍目光清亮：“我猜八九不离十，我知道你们的区别，时间越久越发明显，你的习惯和从前不太一样，你也可以说成是死过一次所以有些改变，但是在我这里是不同的。”
李雍说着话绕过桌案，走到她身边：“这次见到兄长，你是真情流露，不管这里有什么原因是我不知晓的，显然你要接受整个季家。”
季嫣然看到季元衡之后那欣喜和感动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他坐在这里也是要冷静地想个清楚。
季嫣然道：“我和大哥的感情自然是真的。”
李雍笑道：“别想跟我撇清关系，即便你在岳父和兄长面前斩钉截铁地要与我和离，我也不会答应，不管在谁面前我也是这句话。
嫣然，除了这件事，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的质疑。你当自己是季家女儿，我就是季家的女婿。这些年都是我的错，我会想方设法弥补，我会让岳父和兄长点头同意这门亲事，我会让他们不再有顾虑，将来我们一家人会好好地在一起。”
他的神情是那般的坚定、执着。
他向前走，她就向后退，最终退到桌案旁，不小心将笔架碰倒在桌子上。
“嫣然，你想要个家，你也应该有个家。”
李雍的呢喃声从她头顶传来：“你是我李雍的妻子，从前我没想过日后会如何，现在我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不会再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淡淡的清香从他身上传来，这般的靠近，他袖子上的纹理压在她的手掌上，麻麻的痒痒的仿佛要印在她的心里。
季嫣然道：“李雍，你就没想过吗？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她突然回到现代，做回她的季嫣然，这里再也没有她的踪迹。
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雍望着眼前的人，想着她方才的那些话，心里又酸又胀的疼痛，他不禁哂笑，伸出手来万般珍惜地抚摸她的鬓角，眼睛中映着她清晰的影子：“那一定是我做了错事，老天对我最大的惩罚。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思都不会变，与其想到以后如何，倒不如珍惜现在，也许再不会有波折，从此之后岁月静好，你我永远相依相伴，再也不会分离。也许老天就是这样安排，否则你为何会出现。”
他的笑容忽然让她有些难过，老天真的是这样安排的吗？她在现代不肯恋爱不考虑结婚，结果只是想要来到古代找到那个人？
这一定是个陷阱，李雍设好的陷阱，用他的美色和甜言蜜语引她上当，她不能轻易沦陷。
季嫣然想要伸手推开李雍，却不小心打翻了笔架，上面的大小湖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接着她腰间一紧忽然被他扶着坐上了桌案，他双臂弯曲支撑在案边，整个身子伏在她面前，弯着腰与她四目相对，彼此能够感觉到对方那微乱的呼吸，然后他倾身垂下来的头发掠过她的面颊，嘴唇停在她的额头上。
她整个人都绷起来，心跳如鼓，有一些迷离，有一些的恐慌。
李雍轻轻地道：“嫣然，我都准备好了，我会等着你。”
突然之间就被他迷的晕头转向，她都忘记了自己来到书房要说些什么，绝不是要跟他将书房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说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我问你，”季嫣然长长地吸一口气，让自己变得清明起来，“我哥哥进京是不是已经有人知道了？你在院子周围安插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和护卫，那些人从平卢就跟着你，不管是谁看到他们都会知道那是你李雍的安排。哥哥如果暴露了，你也罪责难逃。”
李雍笑道：“那就让他们都知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岳父和舅兄本来就没有错。”
“你疯了，”季嫣然沉下眼睛，“你这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皇上随时可以拿你是问。”
李雍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眼眸在烛火跳跃下半明半暗，身上有种凛然之气，就像他身陷大牢时一样，身处险境却无所畏惧：“舅兄进京也是最后一搏，你也不曾害怕，怎么就觉得我会瞻前顾后，既然是放手一搏，我们就拼一场，就算闹得他天翻地覆又如何。”
说完他就俯下身来，季嫣然忙躲避，微凉的嘴唇就擦过她的额头。
那陌生的感觉让她惊慌起来。
季嫣然没料到李雍会突然袭击，他虽然也胡闹，也会轻轻地抱她，却从来没有这样没有分寸。半晌她才回过神，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气冲冲地从桌案上跳下来夺门而去。
“今晚就让三爷睡在书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后她都要防着他。
看来真的是生气了，他站在原地，灯光之下一抹红晕慢慢地爬上他的眼角。
……
“朕要将他扔进大牢，让他知道辜负皇恩的下场，”皇帝冷冷地道，“朕为他李家翻案，许给他功名，他却为季家人遮掩，将季元衡藏匿起来，他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让朕永远都不知晓。”
谢變轻轻地摇动着扇子：“也许这是李雍早就安排好的，否则否则季元衡如何能从河北道走到京城。”
皇帝一脸阴鸷：“朕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李雍是必死无疑，”谢變笑道，“皇上手握他犯案的证据，随时都可以要他的项上人头，不过在此之前，您可以看看还有多少人裹挟在其中。
放一根长线，或许能钓上大鱼。”
皇帝向殿外看去：“北方今年的粮食真的会不足？河北道，河东道都没有奏折呈上来，怎么那武备司的官员就去了太子府？朕还以为太子只会坐在东宫，没想到他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谢變没有说话。
皇帝道：“让他们都进来，朕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话可说。”
内侍应了一声，打开殿门将林让等人带了进来。
看到护国公林让，皇帝忽然想起了常宁，仰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林家人从来都是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就是要让林家人知道，没有他，林家什么都不是。
“李雍呢，”皇帝看向内侍，“将李雍传来。”

第二百一十章 怂货
宫中内侍来传旨。
两盏灯笼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
季嫣然本就没有睡觉，听到消息立即起身披好衣服，李雍也从书房里回来。
“去拿三爷的官服。”季嫣然吩咐容妈妈。
容妈妈应了一声。
屋子里立即忙碌起来。
李雍神情依旧十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在家里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惊慌，我让唐千他们留下，以防谢變的人混进来。”
“那又怎么样，”季嫣然道，“你被抓我还能逃走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季嫣然抬起头，只见他正笑着看她：“担心我了？”
他故意站在那里不动，显然是要她帮忙换衣服。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跟病猫一样趴在床上，她天天跟着释空法师给他换药，什么没有见过，她还怕他不成？
“不担心你，”季嫣然道，“只是担心兄长和我自己。”
“是，”李雍笑道，“我都知道，我们反正也不是真正的夫妻，你这样亲手给我换衣服，不过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罢了。”
说做样子给别人看，屋子里却没有旁人。
被李雍这样轻松的打趣，季嫣然方才揪着的心仿佛轻松了许多：“这么晚了还传你去，不会轻易就被你糊弄过关。”
“我知道，”李雍拉起季嫣然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明天早晨我们一起吃早饭。”
说完他整理好衣衫，大步走了出去。
季嫣然看着李雍的背影，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希望冉六和顾珩他们都顺利。
……
皇帝阴沉着脸看殿里的几个人。
冉六、顾珩、林少英和卢三站成一排，虽然都换了衣服也处置了伤口，却还是那样的可笑。
林让看了一眼冉大人和承恩公，承恩公一副准备要将儿子撕了吃下肚的模样，好像就算皇上不处置顾珩，他也不会让亲儿再看到明日的太阳。
再想想在太子府外承恩公跟他耳语的几句话……
真是虚伪至极，明明要为自家孩子开脱，演成这个模样，就不怕出去遭雷劈。
林让刚想到这里，外面“轰隆”炸开一记响雷。
承恩公一脸正气凛然：“你们这几个大逆不道、不知廉耻的东西，不知道为朝廷尽忠，为社稷出力，还这样胡作为非，老天都要劈了你们。”
顾珩还没说话，冉六就抬起头来：“我们不是胡作非为，就是他，”说着指向河北道的官员，“他冒充朝廷命官，我盘问他几句，谁知道他会跟我动起手来。”
冉大人脸色难看：“那就是朝廷命官。”
冉六惊诧地睁大眼睛：“他真的是？他也是来为太子爷贺寿的？”
皇帝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太子，太子自从进来之后就默默地站在那里，让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太子立即道：“父皇，那官员只是正好进京不是专程来为儿臣贺寿的。”
“我瞧着也不像，”冉六接着道，“那人的鞋都是破的，显然走了很远的路，手上也没有礼物，我以为是悄悄溜进太子府吃白食的，因此将他抓住问了几句，结果他却说什么河北道大旱，今年凑不出粮食来，我们这些纨绔子弟竟然还花天酒地，武朝早晚要败在我们手上。”
冉六说着瞪圆了眼睛：“皇上，微臣们冤枉啊，这人这般说话，微臣岂能……饶了他。”
河北道的官员在冉六的声音中跪下来，一头叩在地上：“皇上，微臣说的句句属实，这次来京也是想要送消息给太子爷，河北道连年旱灾，其实粮仓早就空虚，真的打起仗来，那可就真的要让那些外敌不战而胜。”
就这样说出来了，太子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些年不管闹出什么事，他都会站在一旁看热闹，谁知道一个不查竟然被拖下了水。
“父皇，此事还需细细地查下去……”
太子话还没说完，冉六已经道：“武朝有数不尽的粮食，大旱三年算得了什么，圣上继位之后风调雨顺，国库充盈，京畿修了仓廒，里面的米粮能吃上百年，这是人尽皆知的，居然有这样的谣言……依微臣看，这种惑乱军心的人定然是敌国奸细，应该杀掉他以儆效尤。”
河北道的官员听得这话忽然笑起来，模样变得有些癫狂：“微臣没想到竟然能听到这种笑话，粮食能吃百年，为何还有那么多饿死的百姓，我们在边疆抗敌，他们锦衣玉食自然不知晓百姓疾苦。”
“在边疆就了不起，”冉六挺直了胸膛，“圣上，微臣自请前往边疆抗击外敌，不打胜仗绝不归京。”
听到这话冉大人立即弯腰：“请皇上降罪，都是微臣管教不严才会养出这样一个不肖子。”
顾珩看了一眼冉六道：“皇上，微臣也自请边疆抗敌。”
林少英不甘示弱：“微臣亦自请抗敌，不胜不归。”
眼看着几个人大言不惭地要去边疆，皇帝沉着脸道：“你们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竟敢在朕面前这般肆无忌惮，你们以为这是哪里？”
冉六和顾珩、林少英立即都跪下来。
“聚众滋事，”皇帝冷笑道，“不但不知悔改，还想要进军营……来人，将他们全都押入刑部大牢。”
侍卫立即上前将几个人带了出去。
皇帝看向河北道官员：“未经传召入京是何罪？脱了他的官服大入大牢。”
“你们让朕很失望，”皇帝看向林让等人，“全都罚俸一年，护国公、承恩公不得离京。”
林让等人退了出去，太子不禁抿了抿嘴唇：“父皇，儿臣真的不知……儿臣一时不查闹出这样的事来，都是儿臣之过。”
皇帝的情绪仿佛安稳下来，静静地看向太子：“现在你知道了，你告诉朕河北道的事该怎么办？”
父皇不是利用这件事惩治了冉家、承恩公和护国公吗？怎么现在又来问他。
“父皇，现在还未到产粮的季节，那些话只是猜测而已，”太子说着吞咽一口，“儿臣以为应该遣人去河北道查个仔细，这样……”
“朕若是让你去呢？”皇帝道，“北疆战乱不断，你带兵前往平战乱如何？”
太子浑身一抖，他宁愿被责罚也不能去打仗，刀枪无眼，父皇当年也差点死在战场上，更何况离开了东宫他就可能会被人暗算：“父皇，儿臣……儿臣也想去，只是东宫事务繁忙……”
话还没说话，只听皇帝道：“你连几个纨绔也不如，怪不得当年你私下里求太后娘娘将常宁许给你做继妃，太后娘娘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林家为了避开这门亲事，干脆连晋王也拒绝了，选了一个李约，因为你根本就不像一个储君。”

第二百一十一章 牵肠挂肚
太子没想到当年的事父皇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私下里想要笼络林家，趁着葛氏病死向太后娘娘说明想要纳林家女为继室，太后娘娘不但没有答应，还很快就将常宁许给了李约。
常宁死的时候，他吓得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生怕皇上因为林家牵累了他。
“父皇，都是儿臣的过错。”太子立即跪下来。
皇帝见到太子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怒气，起身上前一脚踹在了太子身上，太子吃痛不禁惨叫一声。
没出息的东西，皇帝瞪大了眼睛：“你也配做朕的儿子。”
冉六再荒唐也敢在大殿上说话，也敢自请去边疆打仗，这个怂货却什么都不敢做，将来武朝的江山要交到他手上。
将京城搅合的翻天覆地的闹剧，最终追究起来，罪魁祸首不是那些打得鼻青脸肿的纨绔，而是他的儿子，堂堂武朝的太子。
他不能丢这个脸。
皇帝冷冷地看向太子：“去查清楚北方有没有足够多的粮食应付战事，若是弄不明白，你这个太子也就让贤吧！”
太子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这样一件小事竟然也会威胁到他太子之位。
“滚出去。”皇帝厉声喝道。
太子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道：“父皇息怒，儿臣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走出大殿，只看到晋王站在外面等候召见，太子眼皮豁然一跳，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晋王安排的。
赵明璟上前行礼：“太子爷。”
太子淡淡地道：“这么晚了，三弟还在这里候着。”
赵明璟道：“两个时辰之前父皇就传了我过来，只是一直没有召见。”
太子道：“父皇大约是忘记了，早知道我该提醒父皇一声，”故意顿了顿，“天冷了，三弟要注意身子，免得受了风寒。”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赵明璟看向太子消失的方向，显然是有人想要借着太子之手对付承恩公、冉家和林家，顺便提点一下他。
“李大人，”内侍上前道，“皇上传您了。”
赵明璟转过身正好看到了李雍。
李雍，父皇亲手提拔的李家人，他让人去打听过，李雍这几年在平卢投军，不但是崔将军身边的最得力的将才，几次战事过后在北疆还颇有些名望，父皇想要用他也无可厚非。
赵明璟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用尽心思嫁给李雍的季嫣然，好像已经让李雍承认了这门婚事，不但如此还得了李约的照顾。
他是没看出来，季嫣然还有斗倒江瑾瑜的本事，她究竟是故意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还是真的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李雍进了大殿，皇帝正在看奏折，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皇帝开口道：“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李雍躬身道：“微臣知晓。”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站在那里似一轮皎月闪闪发亮，让人对他不由地多了几分的信任。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丢在桌子上，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李雍欺骗，想到这里他心头的怒气更加难以压制，恨不得立即就让人将李雍拿下。
比起杀人，他更想要知晓真相。
皇帝道：“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向朕禀告？”
李雍思量片刻才道：“皇上是想要问北疆的事吧？河东道、平卢、河北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在跟朕兜圈子，”皇帝厉眼看向李雍，“朕亲自为你李家翻案，又提点你做了骁骑尉，你就是这样回报朕，藏匿朝廷重犯……好大的胆子。”
李雍听得这话脸上闪现出一丝的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并没有下跪而是弯腰道：“皇上，微臣是别无选择。”
皇帝道：“别无选择？你李家除了欺君罔上还能做些什么？”如今的李雍和当年的李约有什么区别。
龙颜大怒，大殿里的宫人都哆哆嗦嗦地跪下来。
李雍仍旧站在那里：“微臣听说季元衡从流放地逃出之后，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送回去，这样就可以免了季家和李家的祸事，虽说微臣与糟糠伉俪情深，只是季元衡这步乃是死棋，微臣何必用整个李家为代价陪他入罪。”
“季元衡从流放地脱逃，却一直没有官报送到京城，河北道武备司的官员也私自进京，可见河北道也有官员忧虑军粮不足，想要另辟蹊径扭转局面。
恰好季元衡最通运河水域，又曾与季承恩大人一起在江南收漕粮，季元衡在这时入京绝非巧合，而是不得已为之。季元衡的本事皇上也知晓，他上奏折请求疏通运河，皇上还因此下令打造了五百艘大船。”
提起这五百艘大船，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
皇帝冷声道：“这船下水可以，拉上粮食根本无法通行，如今还废弃在一旁，这是季家父子另一桩罪名。”
李雍道：“只要皇上再给季元衡一个机会，他定然能在南方的粮食送到京城，季元衡断定今年南方必定大雨，到时河道足够宽阔大船得以通行。”
“朕为何要给他这个机会，”皇帝满面怒容，“从流放地逃走的犯官，无论是朕还是武朝法度皆不容他，包括你在内。”
“皇上，河北道往东或是往北都可以离开武朝，不管是突厥还是高句丽都在边疆抢夺百姓，因为那些番人不会耕种，”李雍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微臣在平卢时，每年救回的百姓，这些人都在籍在户，至于那些流民只会留在突厥，因为回到武朝也是无田耕种。
边疆被流放的犯人每年都会死十之三四，这些人有一部分就是脱逃去了番国，季家父子真的想逃为何舍近求远，回到京城必然是死路一条，季家人逃走之后，流放地的官吏也只会将他们视为病死上报朝廷，不会牵连亲友，他们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们根本不想逃。
他们要回来，为朝廷做完那些事，要皇上看到大船入京的情形，也许这一次可以为武朝扭转局面。
皇上可以随时杀了微臣等人，不管是季家还是李家家眷都在京城，皇上下令杀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疏通运河，运粮入京却非季家父子不可。”
皇帝脸上神情阴沉不定：“朕凭什么相信你？”
李雍抬起头来：“凭微臣项上人头，没人知晓季元衡将要去南方，若是朝廷用不上漕粮，皇上随时治微臣等死罪，若是朝廷用粮，季家却不能将粮食送到京城，微臣等仍是死罪。”
皇帝看着李雍，忽然道：“朕如今就要定你死罪。”
清晨的一缕阳光顺着窗子透进来，李雍撩开长袍，银丝线勾勒的银边仿佛闪闪发亮：“微臣领命。”
“来人，”皇帝道，“将李雍押下去……”
阴沉的声音过后，两个侍卫走了进来。
……
季嫣然的心惴惴不安，就算她深陷大理寺大牢，面对江池也没有这样慌张过。这一夜好像格外的难熬，她睁着眼睛没有半点的睡意。
院子里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当成是李雍回来了。
早知道今日，她就该早些果断与他和离，也免了牵肠挂肚。

第二百一十二章 救他出来
季嫣然正在忧心，唐千回来送信。
“冉六爷、承恩公世子爷、林二爷和卢三爷都被送去了刑部大牢。”
季嫣然点点头，这也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按照武朝的律法冉六几个并没有什么大错，关几天也就放出来了。
重要的是李雍。
季嫣然道：“三爷呢？”
唐千道：“三爷跟着两个护卫一起出来去了大理寺，然后就不见了人影，朝廷也没有人过来传信，”说着不禁有些焦急，“三爷该不会是被……被……”
“慌什么，”季嫣然道，“如果定罪现在官兵早就已经到了李家，我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说话？既然我们没事，三爷那边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唐千松了口气。
季嫣然接着问：“大老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唐千道：“一直在衙门里，还像平日里一样。”
屋子里一时沉静。
季嫣然吩咐唐千：“你去大理寺外一直等着三爷。”
唐千点了点头：“城外舅老爷那里要不要再安排几个人过去。”
季嫣然思量片刻道：“不用，明日就送我哥哥去江南。”
唐千应了一声走出去。
容妈妈有些担忧：“三爷那边真的没事吗？”
“我也不知道，”季嫣然道，“就算安排的再缜密也可能会出纰漏，更何况皇上的心思谁又能明白。”
容妈妈道：“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往下走，”季嫣然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瞻前顾后什么事都做不成，既然想好了搏一把，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皇上没有将李家和季家都送入大牢，借着这个时间她自然要将能做的事都做好。
正想到这里，下人来禀告：“永昌侯府送来了帖子请三奶奶过去宴席。”
瞧瞧这不是已经有人找上了门来了。
季嫣然吩咐容妈妈：“从库里选一件礼物，跟我去永昌侯府。”
……
谢變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尝着万家酿的酒。
新的酿酒法子酿出的酒显然更加精纯，喝习惯了之后，就会觉得其他酒都淡的像水，万家受了季氏指点才会酿出这样的酒，季氏却没有趁机与万家合开酒铺，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季氏都不做，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季氏好像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显眼似的。
这是常宁公主死了之后，他再一次发现值得他去仔细思量的人，这真是很有意思。
有了当年那句谶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行事，什么都不用去顾忌。不得不说，想出那句谶言的人很有高见。
“好好盯着吧，”谢變吩咐身边的人，“李雍现在被扣押在大理寺，季氏孤掌难鸣，谁能来帮她，这样时间久了她必定会越来越着急，人急了就会做出错事。”
谢變看着季家的马车一路向永昌侯府驰去。
……
马车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季嫣然就被下人带着去了花厅里。
永昌侯夫人让人准备了茶水笑着与季嫣然说话。
仿佛一切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可是侯府中却没有其他的客人。
季嫣然猜出永昌侯夫人的用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就道：“夫人让我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永昌侯夫人这才道：“侯爷去了一趟宫中，回来便让我请你来宴席，别的什么也没说，”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更加深切一些，“你可知道缘由吗？”
季嫣然摇了摇头：“夫人都不知晓，我又怎么能清楚。”
永昌侯夫人仿佛很失望：“这么说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了，李三爷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
季嫣然咬住了嘴唇，却还是坚定地道：“没有。”
永昌侯夫人目光一闪，正要再发问，季嫣然抬起头来：“夫人听说没有，今年北方情况不好，只怕是收不到多少粮食。”
提起这个永昌侯夫人微微皱起眉头：“听说了，希望能早些下雨，这样还不至于颗粒无收。”
“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侯爷。”季嫣然说着看向容妈妈。
容妈妈将一卷画轴样的东西和一只盒子递到了永昌侯夫人面前。
永昌侯夫人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季嫣然目光中满是殷切：“好教夫人知道，我能拿出来的东西也只有这个而已，将来若是有什么事，侯爷和夫人千万莫忘记这幅画。”
说完这些季嫣然起身告辞。
“等一等，”永昌侯夫人道，“既然送来东西也要让我先看一眼。”
季嫣然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夫人只管收下，若是侯爷觉得无用也可以遣人送还给我。”
季嫣然离开之后，永昌侯夫人将东西送去了书房，永昌侯早就等在了那里。
“就是这两样，”永昌侯夫人道，“能看得出来季氏很担心李雍，这李雍真的被关起来了？”
永昌侯摇了摇头：“皇上没有明言，我打听出的消息只是进了大理寺没有出来。”
皇上到底在下什么棋，他又该站在哪里。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先看看季氏送来的东西，永昌侯想到这里慢慢地展开了那副画。
这是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墨，一条宽阔的大河上面有几条大船逆流而上。
永昌侯夫人只觉得这幅画色彩用的恰到好处，工笔并不是很细致，比起那些成名的大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最引人注目的也就是河上的大船，李三奶奶为何会送这样的画过来。
永昌侯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一会儿，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手甚至慢慢地颤抖起来：“这是北人门。”
“什么？”永昌侯夫人有些听不明白，“北人门是什么意思？”
“前朝开始修的运河，必然要路过的三门险境，其中一个就是北人门，船只行到那里常常会翻船，可若是用这样的大船，使人船上撑篙，再安排人岸上背纤，就有可能顺利通过三门峡。”
被永昌侯这样一说，永昌侯夫人这才看到了画上的岸边果然有几十个纤夫在奋力的拉纤。
“这……这就是……季氏画的？”
永昌侯夫人还没说完，永昌侯已经将旁边的盒子打开，一艘大船立即映入眼帘。
建造这艘穿用的木签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残缺，能够想象的到有人曾几千次抚摸这船身，可见对这船抱有多大的期望。
这就是季家想要给他的东西。
永昌侯再次看着那副画，久久不能言语。
永昌侯夫人道：“侯爷还要不要将这东西还给李三奶奶？”
永昌侯摇头：“不……我……我要去江南，我要去再看看那险峻的三峡，事不宜迟要立即动身。”
永昌侯夫人怔愣在那里。
……
季嫣然从永昌侯府出来就一头扎进了福康院，等到天黑的时候才带着人回李家去。
她要镇定的安排一切，尽可能让所有事都沿着正轨向前走，这样皇上才会相信李雍的话。
这些她都能冷静地去分析，除了对李雍处境的担忧。
“三奶奶。”
“三奶奶。”
她思量着向前走，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容妈妈在叫她。
季嫣然茫然转过头去。
容妈妈向她点了点头，她却仍旧没有明白到底怎么了。
容妈妈只得开口提醒：“三奶奶，宗长来了。”
原来是四叔。
季嫣然这才回过神，转过头找到了李约的身影。
“四叔。”她走上前去行礼。
李约却半晌没有回话，她不由地抬起眼睛瞧过去，李约仍旧目光清亮，只是脸上的神情比平日里多了些严肃，不是那种担忧和焦急，而是……仿佛有些生气。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四叔你认错人了
李约先进了书房。
季嫣然立即跟了过去，总觉得会有些心虚似的，四叔那么帮她，可是这次的事却没跟四叔商量就动手去做了。
李约坐在那里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季嫣然抿了抿嘴唇道：“阿雍应该不会有事的。”
李约才抬起头来，目光中有几分复杂的神情，他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她。
“四叔，”她献宝似的亲手倒了杯茶过去，“福康院里没有什么好茶，您就凑合着喝一口。”
李约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十分的平淡：“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让人告诉我一声。”
季嫣然道：“事出紧急我们也就没来的及跟您说，还好我们之前有所准备……”她说着这句话，明显地看到了李约的眼角一皱。
她又说错了什么吗？四叔平日里很温和，对她和李雍都十分宽容，没想到这次会生这么大的气。
季嫣然小心地试探着道：“四叔……是听说了什么吗？”除非事情很严重，李雍的处境很危险，想到这里她不禁又皱眉担忧起来。
李约的眼睛仿佛更深沉了些，半晌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名叫李约？”
突然之间就提起这个，季嫣然有些怔愣：“我……我知道是因为您与常宁公主有约定。”
李约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样一来就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有什么约定？”
季嫣然听说过，到底实情是怎么样她也不知晓，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
李约开口道：“她说她会回来找我，让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他仿佛想到了往事，眼稍一颤，如同在古井中投入了一块石头，将那清辉的光芒打碎又重新拼合起来。
季嫣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人死不能复生，常宁公主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太了解李约，知道她死了之后李约必然不肯独活，这份感情真是让人唏嘘。
季嫣然道：“公主也是为了四叔着想，好在四叔肯听公主的话，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四叔也该为自己以后做些打算，毕竟……除了这些以外，世间还有许多事值得人去追逐和体会。”
生命来之不易，不能用来蹉跎，她是在婉转的劝说李约。
李约的神情淡定自若：“你说的对，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人人都知晓的事，我又何尝不知晓她是在骗我，只是有半点的可能我都不愿意放过，毕竟她身上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
李约这样一说季嫣然就明白过来，因为她和常宁公主都是穿越着，李约才会抱着希望，难道常宁公主没有说过，穿越是控制不了的吗
季嫣然道：“四叔，我和公主的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若是公主能够回来定然早就来寻四叔，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您……也应该放下了。”
一阵微风吹来，季嫣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李约来之前饮了酒吗？怪不得他的表现和平日里不一样。
李约手中的茶喝光了，季嫣然忙上前再续一杯。
他轻声道：“十年，她不会已经将我忘了吧？”那声音极低，恍若是在叹息。
季嫣然不知该怎么安慰李约，只是道：“四叔你放心，常宁公主无论去了哪里都不会忘记您。”
他的衣袖翻开，露出那如同杏花般的衬底，顿时平添了几分的酸涩，他的目光迷离，望着季嫣然半晌才道：“阿宁，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季嫣然心中一颤，四叔真的是醉了，竟然将她认成了常宁公主。
李约从怀里拿出一只布包递给季嫣然，等到季嫣然接过去，他似是支持不住，身子一歪靠在了引枕上。
门口的杜虞见状立即走上前去要去搀扶。
李约摇了摇手吩咐杜虞：“我在这里歇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杜虞应了一声，季嫣然也跟着退了下去。
帘子将要放开的一瞬间，李约掩住嘴轻轻地咳嗽。
季嫣然问向杜虞：“四叔怎么会喝了这么多酒。”
杜虞没有说话，两个人在门外站定，他看向她手中的布包：“你打开看一看。”
青色的布包里面是一株稻穗。
杜虞道：“听你说了麦苗，他就命人去了江南，又怕那人脚程不够快，他自己骑马在半途中将东西接了回来。”
没想到四叔会亲力亲为，如果说她跟李雍是在危机情况下互利互助，李约却是毫无保留地帮她。
季嫣然走到窗子下，想轻轻地将窗子从外面合上，免得李约睡着会着凉，却听到李约道：“今年你在江南种的稻子长得很饱满，你种在京城的那些虽然还看不出太大差别，但是有这些稻穗足够闹出不小的风波，你们季家一心扑在粮食上，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现在正是要用粮食的时候，皇帝不会轻易向你们下手，我安排了一些事，你回家就知道了，李雍会很快就放出来。”
季嫣然应了一声道：“四叔您好好歇着。”
李约没有再说话，仿佛已经睡着了。
季嫣然将要走出院子，不禁又回头看过去，不曾想正好对上杜虞的目光，杜虞最近忽然变得十分沉默，总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说，却又总是说不出口似的。
……
季嫣然一路回到了李家，刚刚换了衣服，秋岚就来道：“大小姐，族里来人了，带了几个掌柜的过来，在老太太那里说了半天话，说是想要买您在江南的田地。”
季嫣然立即想起了李约的话。
这就是李约的安排？让人来买她的田地，她这田地是要将父亲从边疆救回来的，不可能会卖给旁人，李约也很清楚，所以买地有可能这是在跟她做戏。
季嫣然带着人去了堂屋，还没有进门，李家的几位长辈已经看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这就是雍哥媳妇，快来快来，我们正夸赞你，光是这一样就将孙子辈的媳妇儿们都比了下去。”
季嫣然上前行礼，立即就看到桌子上放着几株稻穗，看起来和方才李约给她的一模一样。
“雍哥媳妇，我就直接说了，”李家族中太爷笑着道，“我们这一支一直跟着宗长做米粮生意，也四处买了不少的田地，却从来没有种出早稻，我们是想，能不能将你在江南种了早稻的土地卖给我们族中一块。”
太爷声音刚落，就听到有个人急切地道：“不能卖。”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叔侄斗法
季四太太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草草地向屋子里的长辈行了礼，就将季嫣然拉到一旁，笑着向李家老太爷道：“原本我们不该拂了您的面子，只是我们季家第一年种这田地，到底能不能收的好，收多少谁也不知晓……”
李家老太爷一脸明了的神情：“亲家太太放心，我们李季两家是亲家，李家自然不能亏了季家，我们就按照普通田地产粮的三倍算粮食的钱，土地按照当地的一等肥地的十倍价格来购买。”
季四太太听得一惊，李家这是什么意思，除了付土地的钱，还会将那些未收割的粮食也折算成银钱。
这样算下来要多少银子啊？
季四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家老太爷笑着道：“只要季家肯卖，这样的田地，不管多少我们都愿意要。耕种这些田地的长工和佃户我们一同买过来，季家培养他们不容易，这些银钱我们都少不了。”
李家这是疯了不成。
季四太太瞪圆了眼睛，哪有这样买地的，要不是元征再三嘱咐她，一定要拦着季嫣然卖地，她只怕早就替季嫣然答应了。
有这些钱还怕买不到更好的田地？那可是十倍的价格。
季四太太不停地吞咽着，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答应下来，没想到这件事会这样难以抉择。
“四婶，许多事您不知晓，您先坐下。”
季嫣然上前搀扶季四太太。
季四太太差点就顺着她的话茬点头，不过眼前又浮现出季元斌的模样，她立即道：“不管怎么样，这土地今年都不能卖，要卖也要等到明年再说。”说着她拉住了季嫣然的手，不停地向季嫣然使眼色。
季嫣然被季四太太扯着不能脱身，只得向李老太爷道：“那些田地的事我要先和娘家人商量一下。”
李老太爷笑着：“自然该如此。”
季嫣然就要带着季四太太出门，季四太太临走之前向李老太太行礼：“老太太，这田产我们不能卖，劳烦您向李氏族中说一声。”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怎么？四太太已经将这件事定下来了？”
“不是我，”季四太太忙道，“是我家老太爷和老爷，这田地关乎着我们季家，嫣然也要听娘家长辈的。”
眼看着季四太太和季嫣然走出去，李老太太不禁道：“我怎么记得那些田地都是嫣然在太原府时置办下的，这田地还没卖呢，他们就跑过来阻拦，真是财帛动人心啊。”
季嫣然带着季四太太进了门，季四太太将下人遣走，这才道：“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季嫣然睁大眼睛：“四婶这话从哪里来？”
季四太太道：“李家宗长带着一支族人买卖米粮。”
季嫣然点点头：“是啊，方才族中长辈已经说过了。”
季四太太接着道：“那你知道李家宗长的米铺开的多大吗？”
李约掌管京城李家所有的生意往来，他们是太原李家同宗不同枝，对其中的细节自然不清楚。
“很大，”季四太太睁大眼睛，“京畿很多达官显贵家中的米粮都会卖给他。从前李约压着不肯说，这些日子有人查出了端倪。”
季四太太接着道：“现在李约在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四处收粮。”
“那怎么了，”季嫣然一脸疑惑，“李家做自己的生意……我这是……”
“你笨啊，”季四太太道，“李约是发现了今年粮食短缺，边疆又会起战事，才会下这样的决定，他们就算给你的价格再高，将来他们也会赚回去，所以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卖给他们。”
季嫣然点了点头：“四婶放心，这地我是不会随便卖的。”
季四太太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
将季四太太送走，季嫣然回到堂屋，看着屋外面站着的几个掌柜，一个个目不斜视，一看就知道都是精明能干的人。
四叔虽然没有在朝廷任职，但是十年里也没闲着，这样的家业的确让人觉得惊讶。
季嫣然进了门向李老太爷行礼：“老太爷带着那些掌柜是准备在京中收粮食？现在北方还没道产粮的季节啊。”
“没关系，”李老太爷笑道，“陈粮我们也收，只不过价格比不上新粮。”
李约让人这样大肆收购米粮，定然会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会怎么想。
粮食若是都被商贾买走了，真的打起仗来，朝廷还要高价向商贾借粮。皇上不会让李约将粮食买到手，可是根据武朝法度，李约做的是正经的买卖，那么只能找到一个人与李约斗法。
从李约的家业来看，他不缺银子，想要制约他不容易。既然如此倒不如釜底抽薪，让另一个李家人为朝廷筹备军粮。
家族内部相争，这是瓦解李家最好的办法。
眼下最好的人选自然是李雍。
这就是为什么四叔告诉她，李雍很快就会回来了。
季嫣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转的很快了，可就是快不过李约，李约的聪明才智只能让人叹服。
可是这样一来，李约就会被皇帝视为眼中钉了啊。
他们都得到想要的结果，四叔要怎么办？
……
皇帝看着太子：“你出的主意很好，将那些买卖米粮的商贾全都抄家，必然会有足够的军粮。”
太子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淡淡地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太子心一沉：“这……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他们的错处，特别是李约的那些铺子，根本就让人查不出任何差错。”
“那你就让朕下令查抄？真是给朕出了一个好主意，”皇帝说着冷笑一声，“这些年你卖给他们多少的粮食？”
太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儿臣只是卖了后来置办的那些田产，并没有多少……父皇……”
“买卖米粮是人家的本事，”皇帝道，“你想要粮食就自己想法子筹买。”
太子的脸沉了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又一次冒出来，真是没用的东西，李约真是处处与他作对，在这样的时候联合商贾一起收粮食，万一起了战事，朝廷就真的要向商贾借粮了。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去大理寺将李雍带过来。”皇帝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就给李雍这个机会，让他去筹粮，看看他们叔侄两个到底谁更厉害。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道而驰
李雍走上大殿。
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半天没有说话，旁边的太子垂着脸站在一旁，仿佛生怕再激怒皇帝引来什么灾祸。
李雍撩开官服跪下来。
皇帝抬起头，虽然被关在大牢里一天一夜，但是李雍的眼睛仍旧十分清亮，身上的官服也很整洁，脸上没有恐惧和慌张，神情不卑不亢，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的气度很是难得。
皇帝威严地看过去：“你说季家能够将粮食运进京城，那么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季元衡是否能够保住性命就要看你说的那些话能不能兑现……”
“微臣等必然尽心竭力不负皇恩。”大殿里响起李雍沉着的声音。
太子目光一闪，立即皱起眉头，没想到李雍就这样被放出来，他想要阻止父皇这样做，却又不敢开口。
转念一想，这样对他也有几分好处，压在他身上的负担被李雍扛走了，不管河北的粮食够不够用，他都可以责令李雍筹备，即便最终粮食没有筹齐全，他也可以让李雍来顶罪。
李雍谢恩之后退了下去。
“父皇，”太子想起那些让他身陷险境的人，“冉六、顾珩那些人千万不能轻易放出来，否则将来谁都可以无视朝廷法度，一定要重重罚他们。”
不罚他们，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皇帝敛目道：“那你觉得要怎么罚？”
太子躬身：“若是河北道真的起战事，就让他们前往。”冉六那些人平日里享乐惯了，在父皇面前也只是随便说说风凉话，真的打仗他们哪里敢上前。
皇帝道：“他们真的去立了军功，将来岂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
真的有本事就不会做纨绔了，尤其是冉六学文只为了吟诗作对，习武也只会骑马打猎，别的一概不知，这样的人能立军功那就太奇怪了。
太子十分郑重地道：“到时候父皇恩威并施，武朝就添了几个栋梁之才。”
皇帝合起手中的奏折：“那就照太子说的办，将他们几个从大牢里放出来，准备一下去边疆重镇吧。”
太子拿了旨意走出大殿，心中说不出的欢快，他是武朝的太子，谁若是让他不快，都不会有好下场。
……
边疆将要打仗，先是朝廷官员得到消息，然后就是东奔西走的商贾发现端倪。
京城本来就是商贾汇集之地，有一点风吹草动，大商贾们就会互相打听消息，现在所有人都聚在李家门口，希望能听到李约说句话。
“我家主子不见客。”杜虞再次拒绝所有人。
李约说不见就是真的不见了。
李家宗长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几年前突然管起李家的产业，转眼的功夫就将生意做得很大，当时武朝内最大的行商也要毕恭毕敬找上门向他讨主意。只要李约说的话必然能够应验，但是讨他一个主意就像是看谶书般艰难，所以他们只得跟着李家身后，不管李约做什么，他们都会学着样子以期能有些小收获。
这次李家这样收粮食，是要将粮行开遍武朝不成？他们到底要不要跟着收。
众人不禁低声议论。
说话间，只听有人道：“进去向宗长禀告，三爷来了。”
所有人向来路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从马上下来，穿着绯色的官服，一双眼睛中透着几分沉稳和端凝，看起来十分的英武。
“三爷，”李家下人来道，“宗长今天不见客，请您回去吧！”
李雍眉头微微一皱：“四叔身子不舒服吗？”
“宗主只说谁也不见，三爷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门房说完话上前行礼，然后关上了大门。
门外的人不禁一阵失落，若是连李家人都敲不开门，他们就更不用想了。
李雍只得上马离开。
“那位李三爷就是要去南方收漕粮的。”
“李家宗长不见他，也就是说李家已经下定决心做这笔买卖，这样一来岂不是要争粮了。”
“李家两支人不惜争粮，可见今年粮食必然能卖个高价。”
“那还等什么，快下手吧！”
季嫣然仔细听着议论声，直到马车走出胡同远离了人群，她才将掀开的窗帘放下。
李雍刚刚从宫中出来，皇上命他和永昌侯一起筹备军粮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皇上果然要用李雍来对付李约。
马车里的容妈妈不禁道：“宗长可真厉害，敢在这时候收粮，与朝廷唱对台戏的也就只有他了。”
李约是个谨慎的人，他会这样做都是因为配合她和阿雍。
李丞微微一笑：“别人不好说，换成了宗长朝廷也会给他几分薄面，要知道这些年漕粮不足，地方官员都要与商贾拆借，宗长手中握着的不是一两张借据，光凭这个谁也不能为难他。如今宗长要收粮，不管是哪里的商贾都会伸手帮忙，雍哥去江南筹军粮，还真的要费些心思，一时半刻恐怕很难收齐全。”
说到最后李丞的神情已经变得十分郑重。
季嫣然明白这话的意思，就算是演戏也好，配合也罢，他们和四叔都要暂时走在两条路上。因为就算是假的也要让人看不出纰漏。
马车在李家门口停下，季嫣然刚刚下车就看到几个鼻青脸肿的人站在门口。
几个人如雄鸡般，抖着身上的羽毛，一点都不见倦意，冉六反倒还胖了一圈。
见到此情此景，季嫣然不禁觉得好笑，看来不管是冉家还是顾家都没少用银子打点，否则这几位爷怎么会被侍奉的这般光鲜照人。
不过早些出狱对他们可不见得有好处。
大家一起进了么，冉六正要去跟李丞说话，季嫣然已经看过去：“冉六爷，您不会也要随军去打仗吧？”
冉六扬起眉毛，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然后得意洋洋地道：“弟妹怎么知道的？对，没错，皇上已经下令让我们几个去边疆投军。”
李丞的脸沉下来：“你去投军？”
冉六点头：“是啊，我也要去。”
李丞接着道：“你会什么？”
冉六不禁僵在那里，半晌才讪讪地道：“会骑马算不算？”消息送回了家，祖母和母亲立即哭起来，父亲带着幕僚去商议要如何挽回，他虽然在大殿上说了豪言壮语，却没想到真的会是这个结果。
冉六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也不一定就会死对吧？再说，抗击外敌本来就是大丈夫该做的，就算死了也值得。”
林少英上前拍了拍冉六的肩膀：“放心，我会照顾你。”
“爷不用你……”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季嫣然回到屋子里准备换了衣服再去待客，刚刚吩咐秋岚去取衣衫，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她就被李雍拖进了怀里。

第二百一十六章 改变心意
“是不是一晚没睡。”
李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虽然没睡她也不觉得困倦，反而很有精神，现在李雍回来了，明日哥哥也会一路南下，希望下一次见面，就是他们团聚之时。
季嫣然没有从李雍怀中挣脱出来，暖暖的温度让她有种踏实的感觉，或许真的是担忧他，所以才会一时心软。
“嫣然，你现在总该承认是在担心我。”
季嫣然点点头：“那是看在你救我哥哥的份上。”
李雍笑起来：“这么说我做对了？我们算不算有了个好的开始，明天一早我们去送舅兄南下，很快我就能将岳父和岳母接回京。”
看在他为此费尽心力的份上，她也就不开口反驳了。
眼看着她准备要挣扎，一颗心就提起来，最终她的手还是放下来，任由他揽着腰肢。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慌跳，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渐渐摸头了她的脾性，该下决心时绝不含糊，无论外面人怎么看，都会做她自己，而且还吃软不吃硬。
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窗口却传来几声鸟叫，一只身子浑圆的翠鸟将要顺着窗棂的空隙飞进来，李雍皱起眉头厉眼望去，那鸟儿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又立即受了惊吓似的“扑棱棱”地飞走了。
李雍满意地垂下头接着道：“从前在军营里不觉得，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成了家的将军，空闲的时候总会一遍遍看家书，我在大牢里就在想，等我去南方收粮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写家书给我。”
李雍此时此刻的直白，就像是刚刚穿越过来的她一样，她那时候觉得捉弄个封建士大夫很有意思，没想到现在反被钳制，难道连这个也会因果循环。
季嫣然忍不住抬起头去看李雍，却见他神情自若，一脸正经，仿佛方才的话并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明明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啊，每次瞧见他这个样子，她都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捏捏他的脸皮，看看那表情是不是摆拍的。
心里这样想着，还真的就动了手，等她意识到想要收回来，却发现他的脸已经贴在了她的手心上。
她不禁恍惚，到底是她的手太快，还是他的脸自动自觉地在迎合。
季嫣然想要在李雍脸上找到些端倪，他却是严肃而拘谨，目光中闪动着几分的惊讶，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轻薄，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这让她心里觉得很舒坦，就好像自己没吃亏，权当是在揩油。
他的下颌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干净，在她指尖滑动，笔挺的鼻梁，一双比什么都要清澈的眼眸，他也是一夜没睡吧？却看起来这样的神采奕奕，而她就像是一颗蔫了的白菜。
“大牢很好坐吧？”
为什么从他和冉六都好像过的很舒畅。
李雍道：“不错，还有些稻草铺在身下，老鼠一家五口很爱吃牢饭，只要你不立即将饭吃光，就会成为它们的口中餐。”
季嫣然不禁笑出声：“以后还是不要去跟老鼠抢饭吃了，挺大的人了岂能欺负弱小。”
风顺着窗子暖暖地吹进来，她忽然觉得有些灼热。
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叔为了帮我们已经被皇上恼怒，以后要小心行事，不能再让四叔为我们付出更多。”她能看得出来，李约闭门不出除了因常宁公主心灰意冷，还想要淡出皇帝的视线，可如今为了他们又站在人前。
不管是皇上还是谢變定然已经虎视眈眈地盯着四叔，这种随时都可能被人动手加害的滋味儿当然不好受。而且经过这件事之后，她觉得四叔心里另有思量，不管是面对皇帝还是朝廷，他都是镇定自若、毫不畏惧，甚至这一切就像他指尖的棋子般。
没有谁会轻易向挑战朝廷权威，如此的决绝不顾一切，难道常宁公主的死与皇帝有关？
真的是这样的话，四叔也会向皇帝报仇吗？
眼看着季嫣然陷入了思量，李雍手臂不由地收紧了些，然后低声道：“以后我会想的更加周全。”
说话间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想必是冉六几个耐不住寂寞已经闹起来。
季嫣然和李雍一起走出去查看，却没想到李丞拿着一根棍子追着冉六四处跑，冉六气喘吁吁显然吃了不少的亏。
李丞冷声道：“你若是这个样子，干脆不要想着上战场，还是求你父亲用冉家的颜面保下你留在京城。”
冉六见到李丞这样正色，忽然笑不起来了，看向李雍道：“别的我是学不会，不如三弟教教我如何脱逃吧。”
说了半天还是要去战场。
“大哥还好吗？”顾珩走过来轻声问季嫣然。
季嫣然点头：“挺好，就是比从前消瘦许多。”
顾珩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脸上仍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就好。”
不一会儿功夫林少英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紧张地在顾珩身上看来看去，如同在看个小偷般：“季姐姐，我觉得你还是搬去我家里住一阵子，在京中我们林家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现在无论看到哪个都觉得不顺眼。
……
冉九黎快走几步踏入了家门，她本是陪着母亲去京畿的庄子上住两天，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即返回京城。
“小六呢？”冉夫人立即问管事。
管事躬身道：“六爷去了李家，看样子一会儿就应该能回来。”
冉夫人松口气，冉九黎却板着脸道：“哪个李家？”
管事道：“骁骑尉李雍家中。”
“这孩子，”冉夫人松了口气，“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三天两头地被关进大牢……定是要将我气死他才肯罢休。”
安顿好冉夫人，冉九黎径直去了书房，冉老爷正坐在书桌前看公文，见到女儿之后皱起的眉头仿佛松开了些：“你回来的正好，快来帮我想一想，我们家这次该怎么办？李……李约这次是要做什么？他该不会……改变心意了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彼此了解
冉九黎摇了摇头。
冉守功见到这样的情景只是叹息：“常宁去了之后，他的想法就愈发难以琢磨，若是常宁在，恐怕现在已经是另外一番情形。”
冉九黎坐下来：“父亲现在不要说这些了，这次事关河北道无论他怎么做都是对的，让那个太子或是江家胡乱作为，恐怕会边疆失守，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冉守功点头道：“无论怎么样，边疆都要安稳，这么说我们也要帮帮李家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沉吟，“我们要怎么帮忙，难不成也让人去江南收粮食吗？”
所以说李约的心思让人难以琢磨，这些年很多时候他们明明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冉守功望着女儿，家中的幕僚都不如女儿聪慧，这些年冉家都依靠女儿为他筹谋。
冉九黎道：“父亲先不要着急，既然想要帮忙就必然有机会。”
从书房里出来，冉九黎立即吩咐道：“拿着我的帖子去将李三奶奶请过来。”
管事应了一声立即去安排。
冉九黎回到屋子里换下衣服，就听到冉六吵吵嚷嚷地进门：“长姐呢？”
帘子一掀开，立即露出一张满是青紫的脸。
冉九黎虽然早就知晓冉六挨了打，陡然见到冉六的模样还是皱起眉头，冉六从小到大没少在外打架，可是挨了打还这般高兴的时候却很少。
不但如此，他还自请去军营历练，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长姐，我将李三奶奶请过来了。”
冉六笑容满面，走进门就端起茶“咕噜噜”地喝了下去。
冉九黎看着冉六：“叔父没有打你吗？”
冉六摇摇头：“没有，这次我们做的是正经事，父亲自然不能对我动手，”说着眨眨眼睛，“说不得父亲还觉得与有荣焉，我就要上阵杀敌去了。”
冉九黎在半路上就见到了婶娘，婶娘哭得两眼通红，虽然冉六平日里胡闹会挨打，但也只是皮肉之苦，上了战场就不一样，随时都可能会死人。
不过叔父却很高兴，夸赞冉六真的出息了，不但正正经经地开了药铺，现在还有心思去奔功名，就算平日里胡闹一些他也不会在意。
“长姐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冉六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冉九黎摇摇头：“没什么。”一直让整个冉家都很头疼的人，只是去了一趟太原之后就改变了。
或者说冉六一直没有变，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冉九黎起身去见季嫣然。
季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许多事。
李家、冉六、林玉娇，除此之外她总觉得李约这次伸手帮忙跟季嫣然有关。李雍要去江南收粮，除了为河北道筹军粮之外，还要证明当年季承恩当年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这件事过后季承恩就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
这并不奇怪，因为李家的冤案季嫣然也全力以赴地帮忙，就算交换利益如今李雍也该如此，让她没想到的是李约会伸手。
冉九黎站在屋门口，隔着琉璃帘子她看到季嫣然在看桌子上的棋盘，那是她离开家时下的残棋。
季嫣然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眉毛扬起，露出一丝笑容。
冉九黎忽然道：“你能解这棋局吗？”
季嫣然这才抬起头来，正好与冉大小姐对视，她上前行了礼：“这局棋无论怎么看都是势均力敌，冉大小姐只是找了个人能与您一起消遣，输赢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吧？”
原来季嫣然是想通了这一点。
冉九黎点了点头：“当年我与常宁下棋，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在意输赢，到后来……倒是为了能够在一起互相解闷。”
两个人一起下棋，一起说笑，那些日子总觉得很舒服。
冉九黎坐下来，她望着季嫣然，跟聪明的人一起说话，会让人觉得轻松许多，季氏无疑就是这样的人：“你准备要怎么办？筹军粮可不是容易的事，即便李约帮你们一把，恐怕也不容易凑到数目。”
冉大小姐都已经猜到四叔是在帮他们，这是因为冉大小姐很了解四叔吧。
冉大小姐喜欢四叔那么多年，四叔却一直放不下常宁公主。
看起来两个人过的都很苦，如果能凑在一起……可若是感情都能这样理智的去处置，也就不会那么动人了。
季嫣然收回思绪道：“江南是唯一一处没有被五姓望族和朝廷勋贵掌控的之地，每年上缴赋税不多，庄户富足有足够的粮食。”
冉九黎道：“有粮食却未必会卖给朝廷，筹买军粮，朝廷给的价格一向不高。”
季嫣然笑道：“朝廷买粮食的价格不高，但是会有另一种补偿，这就是为什么四叔会花高价买江南的土地。”
冉九黎皱起眉头思量。
季嫣然接着道：“若是运河疏通，货船、客船都可以往来京城等地，北方战乱、灾荒不断，江南相反却是一片安宁，运河沿途必将繁荣。”
季嫣然说着将手中的稻穗递给冉九黎：“冉大小姐看看今年的稻子，北方的稻子尚未成形，江南的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收割了，这两季稻只有江南可以耕种，若是这样的稻种扩散开来，京中达官显贵便会去江南购田，到时候江南土地价格上涨，那些大庄户自然获利。”
四叔给她这稻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四叔的用意。四叔买地买米就是要引得商贾和显贵前往江南购地。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只要仔细思量就会知道四叔根本就不是在阻扰他们收米，反而是在帮忙。
那些商贾和庄户不傻，只有促成军粮北上，才能换来运河疏通，将来才会有更好的日子。
冉九黎目光闪动：“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季嫣然点点头：“冉大小姐是想要帮我们。”从太原府开始冉家就一直从中帮忙，李家的案子也是因为冉家才会这样顺利。
冉九黎看着季嫣然，虽说她早晚会弄明白李约的用意，却没想到季嫣然在她之前已经想了个明白，不但如此甚至知晓她心中所想。
“我会让冉家也去江南买地，助你一臂之力，”冉九黎接着道，“我家中还有些人手，你若是需要就知会一声。”
季嫣然起身向冉九黎道谢。
“不用这般客套，”冉九黎看向棋盘，“有时间的话就过来跟我下下棋，玉娇如今在你那里学医术也不肯常常来了，我这里冷清的很。”
季嫣然点头，冉九黎的性子十分沉稳，就喜欢坐在屋子里，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寂寞。
两个人一起说了会儿话，季嫣然才告辞离开。
望着季嫣然的身影，冉九黎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季氏这样的心性，应该是李约喜欢的吧？就像常宁一样，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立即洞悉。
可是季氏已经嫁给了李雍，李约……该不会……
冉九黎的心豁然一沉。

第二百一十八章 始乱终弃
冉九黎半晌没有说话，直到身边的妈妈走上前。
“大女，她来了。”
说话间一个人被领了上来，那人拿掉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东嬷嬷略显苍白的脸。
“你辛苦了。”
冉九黎亲手将一杯茶递给东嬷嬷。
东嬷嬷立即弯腰接下：“奴婢没有做什么。”
冉九黎的目光落在东嬷嬷的那只耳朵上：“每次看到你的耳朵，我都会觉得阿宁定然要怨我。”
东嬷嬷立即道：“当年是老奴自己要去江家的与大女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冉九黎拉着东嬷嬷坐下，“阿宁走了我就该照顾她身边的人，反过来阿宁也会为我这样做，可是……那么多事我都束手无策，没能照顾好你们，也劝不住李约。”
东嬷嬷深切地道：“大女已经做的够多了，奴婢若不是想要为公主做些事，当年就会随着公主一起去了。”说到这里，她的眼角不禁湿润。
冉九黎也不由地感伤起来：“江家那边怎么样？可曾怀疑你？”
东嬷嬷摇头：“没有，这一次江家受了重挫，江庸谢绝一切来客，除了上衙都闭门不出，江瑾瑜每日都要去宫中听训，江庸命远在平卢的江冉小心行事，不过这次太子被卷进季家的事，应该是惠妃娘娘的手笔，这样一来就能转移文武百官对江家的议论。”
江瑾瑜气得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明明对季氏恨得咬牙切齿，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冉九黎抿了一口茶看向东嬷嬷：“你是最了解常宁的，你觉得季氏与常宁可有相似之处？”
东嬷嬷眼睛一抬，不禁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就安稳下来：“您说的是李三奶奶？”那位在太原府闹腾的风生水起的李三奶奶？
“奴婢觉得乍看上去并没有相似之处，公主在宫中学规矩，又帮着太后娘娘打理慈宁宫，身上自然而然就有种旁人没有的威仪，那李三奶奶……不懂规矩，无拘无束，甚至不如小家碧玉……”
她是亲眼所见，李三奶奶为了救李丞，甚至和承恩公世子滚在一起。
可是忽略那些东西，李三奶奶厌恶江瑾瑜的样子，不动声色就让江家吃了大亏，这般的聪慧……和公主很像。
东嬷嬷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问，难道……”
冉九黎笑道：“也许从前你没有思量这些，不过从今天开始我想请你多多留意。”
东嬷嬷想了半天才明白冉九黎的用意：“您也相信公主她会回来？可……公主在世的时候，李三奶奶就已经出生了，公主还抱过李三奶奶。就算这些都可以忽视，公主若是真的回来……自己就会前来说明，又怎么用得着我们去查证。”
冉九黎目光微微闪烁：“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些人死而复生却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东嬷嬷自然听说过，可那些都是些没有经过查证的传言。
冉九黎摇摇头：“我只是太想常宁，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万一真的是，我们岂不是要后悔。”若不是她了解李约，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哪怕有半点的可能，她都会去求证。
东嬷嬷依旧觉得这根本无从谈起，李三奶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怎么看也不可能与公主有半点的关系，就算是有些像，那也只能是像而已。
冉九黎道：“最好能找到些相像的证据，若是没有就当我今天是心血来潮，将这些话都忘记吧。”
东嬷嬷叹口气：“人死不能复生，也许相信公主能够回来的也就是李家宗长和您了。”
“你不能久留，早些回去吧，免得引起江家人猜疑。”
东嬷嬷退下去，冉九黎重新坐在了棋盘前，季嫣然说的没错，这盘棋不分输赢只是消遣，因为这棋本来就是她自己跟自己下的，她既是白子又是黑子。
东嬷嬷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可她就是有种奇怪的直觉。
不管怎么样，季氏都值得她一查。
……
李雍抬起头来，发现季嫣然又在看手中的稻穗。
他忙着与永昌侯商议如何筹办军粮，这样一个差事，从吏部到兵部都要有人来协办。于是他从早到晚出去就是一整日，好不容易匆匆赶回家中，却发现季嫣然却不在。
“三奶奶也忙的脚不沾地。”
每次遇到秋岚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好不容易盼着她回来了，她却在盯着稻穗看。
那是四叔拿来的。
李雍放下书看过去：“还没瞧够？”
季嫣然笑着摇头：“没有。”每次看到这稻穗她都会觉得很神奇，就好像是考试作弊事先知道了答案，然后却在没有人揭发的情况下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最让她惊讶的是，这样的现代思维，李约接受起来却丝毫不费力，他做的每件事都恰到好处，即便做出来也会让大部分人看不清他的意图。
“四叔真的很聪明。”
看着她嘴唇微微翘起，由衷的赞叹，李雍心中一阵酸胀。
他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凑上前：“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李雍的声音打断了季嫣然的思量。
她要写字所以摆了一个小桌案，盘腿坐在炕上，没想到李雍也干脆坐过来看公文，他最近真是不浪费任何能和她接近的机会。
很难想象从前他会对她严防死守，生怕被她沾染半分。
“小心点，我这个人品性不佳，保不齐将来会始乱终弃。”撵不走他，她只好板起脸吓唬。
他的眼角微颤。
始乱之，终弃之。这是哪个传奇本子上写的吧，亏她能说得出来。
“那你也要先‘乱’。”
他眼睛不抬，神色沉稳而自然，仿佛是在说什么正经的话题。
正说着话，容妈妈道：“老太爷那边传来消息说，那边的斌二爷一路南下，本来都走的好好的，可是突然就没有了消息，季家那边已经乱起来，四太太请您明天一早就回去瞧瞧呢。”
季元斌这么快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季元斌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离京之前他可是盼着能拿到江南的良田，若是真的能挺过这一关，她就将田地分给他一些。
……
季家已经是一片慌乱。
夜深人静，季四太太的哭声尤其的清晰：“我的斌哥到底哪里去了，我就知道季嫣然是个灾星，真不该……不该跟她沾上关系啊。”
…………………………………………………………
东嬷嬷，你们猜对了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夫君撑腰
季四老爷板着脸，斌哥走的时候带足了盘缠，他还让家中几个护院从旁保护。
他们和季承恩只是同宗不同枝，季承恩这边发生任何事都不该牵连到他，更何况他们还有太子爷做靠山。
所以虽然走的远些，他也并没有担忧。
谁知道这才离开京城几天，护院就慌张地跑了回来。
总不能就这样将斌哥搭了进去。
季四老爷道：“有没有仔细找过？”
下人连连点头：“我们都找了，可是人生地不熟……”
季四太太还有一线希望：“那些酒楼里有没有去？”斌哥最喜欢去那种地方，兴许在酒楼里喝醉了也不一定。
下人道：“去了，所有的酒楼都去了，没有人见过二爷，”说着顿了顿，“不过……有……有人说……附近有山……山匪。”
听到山匪两个字季四太太几乎要晕厥过去。
季四老爷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山匪，你们做了什么事？”
下人只得将这些日子的事说了一遍。
二爷一路南下，半路上就遇见了商贾，听说这几天米粮价格涨了几倍，江南的大庄户都要赚足了银子，二爷心中高兴，故意让商贾知晓手中握有田地，而且种植的稻米已经要成熟了，那些商贾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定要二爷将米粮卖给他们，几个商贾还为了争抢这桩买卖因此大打出手。
二爷见到这样的场面更加欣喜，没想到手握些良田都会被商贾们围前围后的侍奉，在京中做了那么多年的纨绔，却一直被冉六压着，现在出了京身份果然就高了起来。本来想要赶着直接去看那些田地，见到这样的情形干脆跟着那些商贾边走边玩。
喝了酒又有女子相陪，不光是二爷，他们几个也都觉得过的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吃了宴席睡下再醒来却发现二爷不见了。
听到这些话季四老爷脸色铁青恨不得上前将那下人一脚踹死在那里。
季四太太哭得更加厉害：“定然就是这样……才引来了山匪。”
季四老爷压制着怒气：“你们有没有报官？”
下人道：“报官了，可是那些人……只是去酒楼和客栈里问了问就……就……让我们回家等消息。”
“岂有此理，”季老太爷正好听得这话，“哪里的衙门竟然敢如此怠慢，你们有没有自报家门？有没有说大爷是朝廷官员。”
“说了，”下人急着道，“我们都说了，可……那些人说无论怎么样都要按法度办事，我们送银子他们都不肯收，我想向那些商贾求助，谁知道他们已经跑了干净。”
“竟然敢这样，”季老太爷瞪圆了眼睛，“我看他们是自绝前程，让元衡去太子面前告一状，看他们谁敢不尽心办事。”
季四老爷上前将季老太爷搀扶着坐下：“这种小事只怕还不能去找太子爷。”
“怎么不能找，”季老太爷道，“事关我孙子的性命怎么是小事，这是大事，天大的事。嫣然呢？她怎么还不回来？我们斌哥都是为了她才会南下，她现在却不闻不问是什么意思？”
“姑爷和姑奶奶回来了。”
说着话，李雍和季嫣然已经撩开帘子走进了门。
季四太太忙迎了上去：“姑爷、嫣然你们回来的正好，快……快帮我们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找到斌哥。”
季老太爷目光如炬地盯着季嫣然，只要季嫣然敢说个“不”字，他准备好的话劈头盖脸地就会砸过去。
季嫣然脸上有些焦急：“到底怎么回事？二哥是在哪里不见的？按行程应该到了苏州吧？”
这样的话倒让季四太太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斌哥还没有到江南道人就不见了。
季老太爷道：“到哪里不重要，都是因为手中握着那些田产才会被歹人盯上。”
季嫣然转过脸去：“已经抓到了歹人？”
季老太爷脸色一变，这丫头是故意与他对着干，他捂住胸口：“还在这里问什么，有这样的功夫不如派人去查问，姑爷不是在朝廷任职吗？拿着姑爷的名帖去衙门，让衙门去找……”说着看向李雍，只见李雍目光深沉，面若冰霜，看上去冷峻而威严，吓得他立即将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李雍沉着脸看屋子里的人，这些人当嫣然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可以任意欺凌。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雍震慑住了不敢再有言语。
季嫣然正要说话，却听到李雍冷冷地道：“这么说已经报了官。”
季四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是报了……”
李雍上前看到旁边的椅子皱起眉头，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来。
季四太太明白过来立即道：“快……快坐下。”
李雍站在那里依旧没动。
季四太太又吩咐下人：“那软垫来……给姑爷，姑奶奶奉茶。”
等到季嫣然坐在椅子上，李雍才撩开袍子坐在一旁，然后撩起了眼皮。
季嫣然终于知道为什么许多人会惧怕李雍，因为李雍板着脸的样子的确看起来不好相处，一双眼睛审视地看过去，仿佛能看透人心，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会被揭穿。
有阿雍在这里，她好像就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娇滴滴地坐在这里就好，而他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李雍道：“既然报了官就等着衙门的消息，武朝的法度向来公允，老太爷让我用名帖，是要让我触犯律令不成？”
季老太爷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这……这怎么能算……”
李雍接着道：“过几日我就要让人去江南筹备军粮。”
季家众人听到这话脸上都浮起一丝期望。
李雍表情冷淡：“在此之前朝廷下了公文，商贾可以高价收粮，但是不准庄户故意哄抬粮价，”说着环看四周，“今天早些时候已经有商贾告到了衙门，说有人以卖粮为由骗吃骗喝，不但如此还拿了他们的银钱，这也就罢了，却将粮食许给另一个商贾，两家商贾为争粮打起来还出了人命。”
听到这话，季四老爷的胸口仿佛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说不出的恐惧感遍布全身。
季老太爷仍旧不明白：“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雍道：“他们告的就是季元斌。”

第二百二十章 我才是掌家人
季四太太不禁惊呼出声：“怎么……怎么会……我们斌哥做错了什么？他们这是血口喷人。”
李雍眼角一挑：“筹备军粮是朝廷要事，不想有人因此滋事，朝廷必然要严办此案，所以季家不要再包庇季元斌，早日将他交出来送去衙门，将整件事说个清楚。”
季老太爷差点就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交出斌哥？可是斌哥不见了啊……”
李雍冷冷一笑，脸上满是怀疑。
季四老爷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李雍这话是什么意思，朝廷以为他们将斌哥藏起来了。
李雍面无表情地拿起茶喝了一口：“这样对斌哥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朝廷真的定了罪，季家就是藏匿罪犯，也要跟着获罪，四老爷不为家中其他人着想，也要想想季元衡，他可是刚刚入仕不久。”
季老太爷不禁浑身一抖：“没……没有……这种事，让朝廷来查好了，我们没有……”
“商贾说了，闹出人命之后，季元斌就骑马逃走了，商贾还带回了人证，”李雍看向季四老爷，“你们可以去顺天府衙一问便知。”
季四太太竟然喃喃地说不出话来，她慌乱地看向季嫣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嫣然啊，你快替我们说句话，我们哪里敢做出这种事，真的……真的是你二哥不见了。”
季嫣然正要开口，只听“咣”地一声李雍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扔在桌上，吓得季四太太顿时面色苍白。
李雍冷声道：“这件事与嫣然没有关系，他们做的事她岂能知晓，就像当年她在太原府，他们也是不闻不问。”
季四老爷不禁吞咽一口，当年他们是没有理睬季嫣然，那是因为李家也对这门亲事不满，他们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哪成想现在李雍却维护起季嫣然来，还要与他们清算旧账。
季老太爷见此情形，哆哆嗦嗦地开口：“这其中必然有误会。”
李雍已经一脸不耐烦：“总而言之，无论是谁犯错我都不会包庇，自家人更是如此，各位都要好自为之，将来闹出大事来，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不等季家人再说话，李雍起身走到季嫣然面前：“我们走吧！”
季嫣然看着李雍，她家三爷平日里很少说话，很多时候都是只给一个眼神让人意会，她竟没有发现他还是个辩才。
季老太爷被气得瑟瑟发抖，仿佛回到了季承恩在的时候，每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逢年过节虽然让人送来不少东西，却不过是在得意洋洋地施舍罢了，他让季承恩带着老四去读书，季承恩却说什么每人资质不同勿用强求，非要老四去经商，说到底就是想要压制着他们。
那时候他们不敢言语，可现在不同了，衡哥已经入仕他们不会任人折辱，要知道衡哥正在太子府陪着周大人当值，等衡哥回来季嫣然就算想要帮忙，他们都不一定会领情。
季老太爷忽然尖叫道：“这是有人要陷害我们。”
眼看着李雍和季嫣然要走出去，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季老太爷更加激动起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灯光下，季嫣然那鹅黄色的衣裙仿佛被蒙了一层莹白的颜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光鲜动人。
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声音清亮：“老太爷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住着我们家宅院，种着我们家良田，我们一直都在施舍你们。”
屋子里人一脸震惊。
谁能想到会有人站在他们面前说这样一句话。
“你竟然敢……”
季嫣然看向季四太太：“四婶还记得您跟我母亲说过的话吗？”
“大嫂您放心，我们定然会尽心竭力照顾嫣然。”
这样的话让季四太太一凛。
季嫣然扬起脸，当年父亲将她托付给老太爷和四叔的时候又说了多少的好话，她的记忆中，父亲跪在地上请求，母亲眼睛中满是泪水，兄长规规矩矩地给四叔磕头，他们这样做只是想要她平安而已。
季嫣然的视线慢慢落在季老太爷脸上：“这不是很公平吗？抛弃别人的将来必定会被人抛弃。
二哥匆匆忙忙去往苏州也是为了霸占那些土地，否则不会不经我允许就像商贾开价售地，如今惹来祸事还想让我一力承担不成？”
季四太太只见季嫣然嘴角上扬仿佛露出天底下最和善的笑容，就像当年的季承恩夫妻，可是季嫣然却清楚的道：“不行，不再行了。”
季四太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里是季家，但不是你们那个季家，而是我的家传祖业，我们努力维护的地方，与你们无关。”
季嫣然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人害怕。
季四老爷忽然之间不太认识眼前的人了，他早就知道季嫣然绝非善类，却没想到她会这般……果断而冷静，一反常态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女，根本不是那个只能以名声为代价，掩人耳目的小家碧玉。
“明日就从这里搬出去，这里我说了算，我才是掌家人。”
少女说完话平静地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黑暗。
季老太爷尖叫：“你不要后悔，将来看谁还会帮衬你们……你……我不走……这是我的家，该走的是你……”
季老太爷话音刚落只听门房来道：“老太爷，家里来了不少的人，是……是姑奶奶让他们进来的。”
这是真的要撵他们出门。
他们不可能在季家与季嫣然的人大打出手，传出去之后他们面目何存。
“我要去族里，”季老太爷道，“我要请族长出面惩治她，她怎么敢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季四老爷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季嫣然真的会这样做。
……
马车停在李家，季嫣然让人扶着走下来。
黑暗之中只有几盏灯照亮前路，就如同她来到这里，一切都要摸索前行。不知道前路在哪里，更不知道会走多远。
不，不光是她，每个人何尝不是如此。
不远处却伸出一只手坚定地拉住了她。
掌心的温度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或许就是这个样子。
在现代她是一个孤儿从来没有想过得到这些，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有了变化，她是不是应该改变自己的想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郎君的诱惑
季嫣然思量着，没有注意脚下不禁一个趔趄，身形刚刚有些歪斜立即就被搂进了一个怀抱。
是李雍。
熟悉的温度扑面而来，熨烫了她的脸颊似的。
“慢着点。”李雍低声道。
季嫣然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向院子里走去。
李雍走的格外的慢，迁就着她的步子。
她和李雍从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好像已经相扶相持走过了很远的路。
她没想过与任何一个男子生活在一起，甚至不曾思量过依靠任何人，可是现在她隐约有种感觉，就这样放松下来，不管将来与遇见什么事，他们也能共渡难关。
“肚子饿不饿？”李雍的声音传来。
季嫣然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让厨娘去做。”
其实已经用过了晚饭，只是走一圈回来之后，不自觉地想要吃些东西。
“面条吧！”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简简单单，吃起来却会很舒服。
“一小碗就好了。”
“一大碗吧，”李雍笑道，“我们一起吃。”
谁跟他一起，三爷治家那么严，就不怕在下人面前丢了颜面吗？
她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干脆就任由他去，如果将占便宜吃亏这样的事想得豁达一些，美色当前她也不用客气。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他掌心里一动，如同一片羽毛吹在他的心上，他却眉眼不动，正襟坐在椅子上，生怕将那片羽毛被他不小心吹走了。
等了好久，终于今天她没有急着将手抽开，他心中莫名的雀跃，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却还要警示自己要耐心、稳重、正经些这样才能不吓走她，将来才会得到她的青睐。她好哪一口，他是琢磨的清清楚楚。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
季嫣然只见李雍夹起来轻轻地吹着，热气蒸腾下，他的眼角仿佛都红润起来，他却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莫名的反而增添了些许的诱惑。
系的紧紧的领口看着比什么都要严谨，就算在家中也要这般郑重其事，无论什么都无法乱其心智。
却偏要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到现在也不肯放开。
“吃吧，不烫。”
他将面条递到了她的嘴边，不知怎么的，她不加思量就吃了下去，然后他就又低头凑着吃了一口。
明明是很奇怪的吃法，往常她只会嗤之以鼻，可是今天却好像多了些心甘情愿……
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清澈的光亮，难为他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素面也吃的那么有兴致。
看起来十分的冷静，可是握着她的手又那般用力。
她吃了几口就觉得不饿了，想要从他掌心里抽出手。
他细长的眼睛微眯，刚刚喂饱就要跑，真是没有良心，于是开口道：“今天下衙的时候六叔找我喝酒了。”
她果然不再挣扎。
“六叔为什么？”
李雍摇头道：“没有说，只是备了许多酒，看样子是想要将我灌醉。”
季嫣然有些惊讶，六叔又在思量些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灌李雍：“然后呢？”
李雍微微扬起眉毛，结果显而易见。
李雍道：“半个时辰六叔就醉倒睡下了，应该会一觉到天亮。”
六叔喝醉是什么模样她很清楚，只要想到这个季嫣然不禁笑起来。
李雍脸上是轻松的神情：“明日六叔会来家中，有什么事大约会告诉你，你来处置就好。”
李雍这是已经知道了六叔的意图，季嫣然心中一痒就好奇起来，就想要询问李雍，却看到他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顺理成章地就拿着帕子擦了过去。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本来离得就很近，如今就像是依偎在一起了似的，李雍显然有些吃惊微微抿了抿嘴唇。
那姣好的唇形格外的饱满，刚刚吃了热面又十分红艳。
“嫣然，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呢喃声传来，她差点就要傻傻地点头。
“等岳父回来，我会再去求亲，”李雍不等季嫣然说话接着道，“人生无常谁也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与其因为害怕、担忧就止步不前，不如顺其自然你说对不对？”
李雍这话说的是对的，方才她也是这样想。
季嫣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同意了就不许反悔。”
她同意什么了？
季嫣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觉得这就是个圈套呢？
如果她指责李雍，从进门开始到吃面、擦汗都是他一手安排，会不会冤枉了他。
季嫣然忽然道：“想要娶我可没那么容易。”
她垂着脸，隐约可以看到羞涩的神情一闪而过。
一碗热面总算没有白吃。
李雍眼睛发亮，笑容也抑制不住地从眉眼中溢出来：“无论多难，我都会做到。”
季嫣然仿佛不是很在意：“那可不一定。”
不一定，不再是一口拒绝。
这已经足以让他欢喜。
正在他思量间，她已经趁机抽开手站起来：“天色晚了，三爷早些歇下吧，我也要回去睡了。”
望着她的背影，李雍再次欢喜地笑起来。
……
在太子看来所谓筹军粮就是一场闹剧，他只要冷眼旁观看最终的结果。
直到一匹快马冲进京城带来了战报。
吐蕃和龟兹开战，突厥也趁机攻打平卢，西北的边疆全都陷入战局。
永昌侯夫人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四处寻找李三奶奶，她留在江南的家人已经送来消息，李三奶奶种植的稻米全都成熟了。
如今边疆起了战事，只怕皇上很快就会让侯爷筹算军粮，她担心的夜不能寐，不知怎么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李三奶奶那沉着的目光，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被难倒的模样。
所以再三思量，她一定要找到李三奶奶。
“我们家三奶奶去庄子上了，”李家下人再次禀告，“若不然夫人留下名帖，等三奶奶回来就去拜访。”
永昌侯夫人有些惊讶：“去了好多天还没有回来？”李三奶奶该不会在躲着她吧！
想到这里，永昌侯夫人微微皱起眉头，总不能到了关键时刻就退缩了，毕竟就连李家宗长都不支持李雍筹粮。
永昌侯夫人正要吩咐下人回府，只见不远处几个打扮怪异的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晋王的关切
那些人一身的长袍，头上都带着幂离，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仿佛很怕见人似的。
风将前面人脸上的幂离吹起来，露出里面的那张脸，永昌侯夫人身边的下人不禁惊叫一声。
因为她看到那张脸是扭曲的。
“这是什么人。”
护卫不由地上前挡在永昌侯夫人身前，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然而那些人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自顾自地走到李家门前然后拿了东西离开。
永昌侯夫人身边的管事恍然大悟：“奴婢知道了，这些都是患了疠风的病患。”
别人对这些疠风病患避之不及，李家和季家却怎么还敢用这样的人做事。
或许就是这样不按常理做事的人，才能想不到法子来应对如今的情形。
永昌侯夫人吩咐道：“问问李家下人能不能带我们去李三奶奶的庄子上看看。”
……
季嫣然购置的这处庄子土地并不太肥沃，从前也有人在这里种过稻谷，倒是并不见有好收成，所以土地大多荒芜，没有人前来耕种。
这次永昌侯夫人见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田埂之间许多人在忙碌，即便没有到稻谷成熟的时候，却已经能到一片翠绿的颜色。
“三奶奶在那里呢！”李家下人伸手指过去。
永昌侯夫人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几个身穿短褐的人站在田埂处，仔细看过去其中一个是个女子，袖子弯起，脚上已有泥浆，却乐此不疲地指挥着下人灌溉。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几个人站在那里笑起来，那女子脸上满是轻松的神情。
闺阁中的小姐怎么会喜欢这种粗重的活计。
永昌侯夫人觉得那位李三奶奶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从行医到种田，在别人眼中的惊世骇俗，她做的却那么自在。
礼数、规矩在她眼中真的不值分毫吗？
这几天季家的事闹腾的沸沸扬扬，李三奶奶将同宗的族人逐出家门，季家族中长辈上门阻拦，李三奶奶却以季元斌的案子为由驳了长辈的面子，一个出嫁的女子这样作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当时只觉得李三奶奶是年少不更事，从此之后要与娘家人结了仇，将来夫家万一靠不住，谁又来给她撑腰。
可是现在她却改变了想法，也许李三奶奶不依靠任何人都能顶起门户，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大女，却不输大女的气度。
要说从前季嫣然是在胡闹，那么现在她做的事倒让人觉得钦佩。
下人上前禀告，季嫣然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永昌侯夫人。
永昌侯一家终于按捺不住来看她的稻米了。
季嫣然净了手然后走到永昌侯夫人面前，两个人见了礼，季嫣然引着永昌侯夫人去看稻子。
田地左右两边的稻子已经有显而易见的区别，左边的田地稻穗长得很小，右边的田地却十分饱满。
季嫣然道：“右边的就是占城稻，这样的稻子即便在北方也要熟的早些，而且它比寻常的稻子更抗旱。”
永昌侯夫人已经让家人去苏州看过季嫣然种的稻米，事到如今她不得不信季承恩当年一心一意在江南种稻子不见得就是错的。
永昌侯夫人和季嫣然到一旁说话：“你这孩子……还真是……为了粮食连什么都不顾了。”
季嫣然抿嘴笑：“我第一次去侯府，夫人都跟我说了些什么您还记不记得。”
永昌侯夫人当然记得，她告诫季嫣然不要插手季承恩的案子，平平安安地做她的李三奶奶。
季嫣然道：“我父亲一身冤屈，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我而已，所以我会全力以赴，夫人放心现在没有谁比我更在乎这些稻子。”
就因为这样季嫣然才更可信。
永昌侯夫人点点头，心中忽然踏实下来：“我认识几个江南的庄户，侯爷常年四处走动与那些大庄户也有些交情，若是他们愿意多交粮，明年你会不会教他们种这种占城稻。”
“用不着明年，”季嫣然笑道，“今年的晚稻我已经让人种好了，我愿意以那些田地换他们手中的粮食。”
永昌侯夫人没有听明白：“你是说，将那些晚稻给他们？”
季嫣然摇摇头：“我是将晚稻和田地都给他们，用这些换他们去年的存粮。”
永昌侯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样一来没有谁会不愿意。
永昌侯夫人道：“那你可是要吃亏的。”
“我不亏，”季嫣然道，“又不是只有江南可以种占城稻，明年我还可以去别的地方买地，再说，那些银钱比不上我父母和兄长的性命。”
永昌侯夫人点点头，这次她真的可以放心了，她来到这里没有做错。
想到这里，永昌侯夫人拉起了季嫣然的手低声道：“你要小心江家。”季嫣然来找她之前，惠妃娘娘使人来提醒她，后来太子被牵扯进来，江家反而冷眼旁观。江家表面上没有被卷进整件事中，谁又知道他们在暗地里做什么安排。
季嫣然向永昌侯夫人道谢。
永昌侯夫人道：“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当时毕竟是我看错了你。”
送走了永昌侯夫人，季嫣然才发现远远地有几个人影走了过来。
前面的是冉六和顾珩不用说，后面的那位可就真的是不速之客了。
……
晋王赵明璟可算是一个忙碌的人，尤其是最近为皇上办了几件事之后身价大涨，晋王两个字愈发频繁地出现在季嫣然的耳边。
此次督办军粮，皇上虽然没有让晋王参与，但是能看得出来这位王爷一直都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季嫣然不太喜欢晋王，此人就像黑暗中藏匿的一条蛇，随时都可以出来咬人。
不过礼数是必不可少的，只是他突然到访，也不要怪她不会盛装打扮。
赵明璟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男子衣衫的季氏，如果没有头顶那长长的幂离，大约她看起来与那些田间耕作的季家家人也没什么两样。
虽然规规矩矩地行礼，但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懒散、怠慢的神情。
冉六喊了一声“弟妹”之后就奔向那些农田的怀抱，边脱鞋子边道：“王爷，我给你捉几只螃蟹回去尝尝，很好的下酒菜。”
赵明璟眯起眼睛吩咐季嫣然：“不用多礼，本王在城门口遇见了冉家六爷和承恩公世子，于是就与他们一同前来四处看看，”说着微微一顿，“李三奶奶不会介意吧。”
谁会当面对一个王爷不满。
季嫣然规规矩矩地道：“王爷能来是我们李家的福气。”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赵明璟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常宁时的情形，她也是这样尽量将头低下，一副恭敬的模样，其实掩盖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被他探知心中所想。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调戏出人命
赵明璟脸色阴沉，仿佛永远都不会被阳光照亮似的，所以就算他不是个王爷，也会让人敬而远之。
这是季嫣然的想法。
她与这位晋王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却不知为什么晋王仿佛对她很关切。
赵明璟能想到下一步季氏会做什么。
“王爷庄子上宽坐，妾身衣衫不洁就先告退了。”
赵明璟目光微凝，当年常宁就是这样，每次他去看太后娘娘，常宁都会找借口躲开，他出现的屋子里，总是不见她的踪影。
就算陪在太后身边，也会对他百般防备。过年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守岁，大家会少饮些酒，就连太子也会说几句实话，常宁却几乎就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因为他生母的原因，不管林家还是常宁都会对他满心防备，他何尝不是一样，将来必定会有争斗，倒不如仔细地去琢磨一下常宁，也算是为日后做打算。
所以他和常宁从心底里互相敌对的人，都很了解对方的心思。
眼前这个季嫣然除了让他觉得性情大变之外，还有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李约突然会明目张胆的动手，故意去吸引谢變的目光。
谢變很有可能也在暗中观察着季氏。
赵明璟微微一笑：“李三奶奶种出了占城稻是功劳一件，本王会在皇上面前为李家请功。”
季嫣然行礼：“妾身只是个妇人，做的事微不足道，实在不敢居功。”
赵明璟却道：“应该这样，河北道起了战事，多亏你们事先去筹备军粮，”说着顿了顿，“不过李三奶奶怎么会突然想起了占城稻？武朝已经大旱了几年，若是能早一些岂不是能够福及更多百姓。”
晋王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察觉出她不是从前的季嫣然？
那是为什么？
要知道就连季家和兄长都没有怀疑。
季嫣然道：“妾身只是个妇人，没有那么多的雄才伟略，几年前远在太原府自然不知晓朝廷需要这些，正巧在辨别番药时想起了占城稻的稻种，家父没有种出此稻一直耿耿于怀，我若是能承继父志，也算是一种安慰。”
就是这样巧辩。
看似回答了他的问话，其实捂得严严实实，没有透露半点的实情。
赵明璟道：“说的不错，有许多事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晋王真的相信了？仿佛是不予追究下去的模样。
季嫣然心中反而更加担心，表面越是平静猜忌越深，她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过她仍旧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不会有人轻易就相信，只要她当自己是季嫣然，就没有人能够质疑。
想到这里，季嫣然就要行礼离开。
庄子口却一阵的慌乱，紧接着常征匆忙走进来向顾珩禀告。平日里无论做什么都满不在乎的顾珩这次也皱起眉头，而且向她这边看来。
季嫣然走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顾珩道：“少英那边恐怕惹了祸，”说着看向常征，“去林家送个消息。”
常征忍不住心中叹息，这几位小爷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顾珩看向不远处的赵明璟。
季嫣然立即心领神会，恐怕林少英的事与晋王有关：“林二爷也跟你们一起来的？”
顾珩点头道：“走到半路，林家人来送消息，少英就先回去了。”
显然林少英没回到林家，否则也就不会惹祸。
说话间冉六也凑上来。
出了事也不可能遮掩住，顾珩道：“方才林少英身边的人来求助，少英半途去了太子爷的别院，调戏了太子爷的姬妾，那姬妾回到屋子里就自缢了，林家人想要你去看看那姬妾还有没有救。”
如果人真的死了，林少英的罪名也就更大，季嫣然不相信林少英会做出这样的事，包括冉六在内，他们再胡闹也不会无耻到去调戏一个女子。
这定然是个陷阱，太子想要将林少英置于死地，既然如此那姬妾就没了活路，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要去看一看。
季嫣然吩咐容妈妈：“拿上我的药箱我们去太子的别院。”
冉六也听了明白：“我也一起去。”
话没刚刚说完却被顾珩拦下，顾珩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做事有种不管不顾的意思，可是到了紧急关头却分得出轻重。
“你不能去，”顾珩道，“你与太子爷本就结怨，现在过去就是火上浇油，你总不想林少英被流放吧？”
冉六脸色一沉：“这明显是在故意陷害，我跟你们过去见识一下那姬妾有多美貌，就要这样赖在林二头上，也算做个见证。”
冉六这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季嫣然道：“你先回去找大哥，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说给大哥听，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形。”
听到让他去找李丞，冉六这才答应下来。
“本王也随你们一起去吧！”
谁又能阻止晋王去凑热闹。
……
太子的庄子上一片哭声，一个女子面色蜡黄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桃色的衣裙，脸上还隐约能看到泪痕。
两个郎中摇摇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处宅院建在城外，远远看去并不起眼，就像是哪个商贾随便为建造的落脚地，谁也不能想到这是太子的别院。
进了门才能发现里面布置的很是别致，温泉水、常青树，各式各样的亭台，是一处藏娇之所。
如果不是晋王在这里，季嫣然想进这庄子恐怕还要多费周折。
进了门，季嫣然就看到了床上那没有了生气的女子。
容妈妈轻声道：“奴婢看着这人已经不行了，三奶奶就不要上前了吧。”
这样的结果和季嫣然预想的差不多，太子府不可能再交出个活人来，但是既然到了这里，她还是要看个仔细。
季嫣然想着伸手向那女子的脖子上探去，女子的身体虽然尚有余温，但是已经感觉不到颈动脉的搏动。
人确实已经死了。
这女子长相十分的清秀，却打扮的很贵气，梳着单螺髻，插着一根镶嵌了南珠的发簪，另一侧插着粉色的纱花，头顶是一枚玉挑心，让人觉得贵气却又不失雅致。
身上穿着桃红色的衣裙，衣袖上是用金线绣的澜边，身上带着几只荷包，其中一只上面坠着展翅欲飞的玉蝴蝶。
如果说这人是太子的姬妾，可她的打扮却像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这是为什么呢？林少英又怎么会去调戏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姐弟情深
“林二爷呢？”季嫣然看向太子府的下人。
下人沉默不语，脸上满是忿忿不平的表情。
悲切的哭声传来：“我家小姐死的好冤枉，如果不是那么登徒子，小姐怎么会这般的凄太子惨。”
小姐？
季嫣然不由地看向那哭泣的下人。
下人仿佛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我……我家姨娘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将我遣出去之后就……就……”
“带我去看看林少英。”
晋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季嫣然站起身走了出去。
赵明璟正与下人在说话，下人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王爷，这……太子爷没来，我们也不敢做主。”
赵明璟冷冷地道：“兄长若是责怪我自然会去说明，”说着顿了顿，“兄长也不在太子府里，难道去进宫去了？”
下人立即道：“小的也不知晓，太子爷……日理万机，也许……去了哪个衙门也不一定。”
“从前到不知晓兄长还有这样一处别院，”赵明璟道，“林少英是如何找来的？”
下人不知该怎么说：“小的……小的……也不知晓。”
赵明璟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儿衙门来了要怎么回禀，给本王引路，本王要先去问一问。”
下人不敢再说别的，别人他们都可以拦，唯独这位晋王爷他们不能过于强横。
赵明璟道：“承恩公世子爷，李三奶奶都一起去吧，这桩案子涉及到太子爷，我也应该避嫌。”
季嫣然不知道赵明璟到底在思量些什么，不过这几句话说出来，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引人质疑。知道的人越多这些事反而越好办，因为太子也就不能强压着晋王替他说话，林家也不会认为晋王与太子一起诬陷林少英。
赵明璟不但卷入整件事中，还能保证不被事件波及。
这个人果然城府极深。
林少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外面有几个侍卫把手。
门被打开，林少英立即抬起头来，只见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一脸的愤怒和倔强，身上的衣服倒是很平整，看起来没有与太子府的护卫动过手。
看到了赵明璟、顾珩，林少英“腾”地一下站起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太子爷有没有来，我有话要问他……那……”说到这里，他见到了跟在顾珩身后过来的季嫣然，后面的话一下子被憋在了喉咙中。
赵明璟在屋子里站定，然后淡淡地道：“你调戏太子姬妾，让其羞愤投缳自尽，已经害死了一条人命，怎么还这般不知悔改。”
“她死了？”林少英一脸惊讶，“这……怎么可能……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怎么会因为我问几句话就自尽……定然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才这般……”
顾珩走过去，都说不打不相识，自从上次一架之后他们几个人就每日都在一起，他了解林少英的心性，上前劝说：“一会儿衙门就会来人，你要想好怎么将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可说的，”林少英冷笑，“爷没做过的事，绝不会承认，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自己心知肚明。”说完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不知怎么的眼睛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季嫣然道：“王爷、世子爷，能不能让我单独和二爷说两句话。”显然晋王站在这里林少英不肯说出实情。
让她意外的是，赵明璟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出屋子，接着就是顾珩。
这位晋王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好说话。
她现在来不及思量这些。
“林二爷，”季嫣然道，“能跟我讲讲你为什么会半路来到这里吗？现在太子对付的是你，下一次可能就会轮到别人。”
听得这话林少英吞咽一口，强行让心绪平静下来，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尽量将话说清楚：“你们要小心，我身边的护卫方才在官路上遇见了户部员外郎，此人曾在苏州任县丞，我看他偷偷摸摸的出城，怕他另有图谋才跟着他来到这里。”
季嫣然仔细地听着，林少英这是想要帮她。
可是为什么那么巧就遇见了户部员外郎呢？
“然后呢？”季嫣然接着问。
林少英摇了摇头：“后面你们就知道了。”一副不肯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季嫣然道：“你认识那女子吗？”
“不认识。”林少英回答的斩钉截铁。
季嫣然压低声音，仿佛自言自语：“看样子她是个大家闺秀，穿着打扮都很得体，应该知书达理……”
“呸……”林少英突然再次激动起来，“什么大家闺秀，都是那个太子弄出来的，我早就知道当年的事与他扯不开干系，我应该……我应该……”
林少英一双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上的怒火怎么也压制不住似的。
季嫣然有些惊讶，她方才那般询问只是以为林少英认识那女子，故意引他说话，没想到却再一次激起林少英的怒意。
“为什么会说与当年的事扯不开干系？是与常宁公主有关？”
林少英欲言又止，紧紧地攥着拳头：“那个女人穿着打扮竟然与我的长姐一模一样，不但如此她的声音、样貌也有七八成相似，那下人喊她大小姐……这分明就是我长姐让家人对她的称呼，太子当年求娶长姐不成，长姐去世之后……他还这样……折辱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对长姐，他是太子又怎么样……我也……不能当做没有瞧见……我什么都能忍……唯有这件事忍不得。”
原来是这样。
季嫣然看着林少英，他那稚嫩的脸上满是对姐姐的维护之情，就因为这样才会不管不顾地上前。
他惹祸为的却是他心中最在意的姐姐。
即便她过世了这么多年，他依旧如此。
季嫣然心中忽然一暖，有种奇怪的情绪呼之欲出，她却故意沉下脸：“一会儿太子就会前来，你准备怎么办？打他一顿泄愤吗？”
这话正中林少英的心思。
季嫣然接着道：“你打了他，他正好用来对付林家，太后娘娘尚在病中，知晓了这件事会如何？护国公会被皇上训斥，林家也要在皇权面前低头。”
林少英咬牙切齿：“你是要我向太子认错，绝口不再提这些，我……我做不到。”
季嫣然站起身走到林少英面前压低声音：“当然不是，你要让太子向你认错，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不但如此还要保护你的家人不受他的伤害，这才是大丈夫。”
林少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季嫣然。
她站在那里遮盖住他头顶的一片阳光，以至于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神情，可就因为这样，在他记忆深处那张骄傲又坚定的脸庞反而越来越清晰起来。
……………………
林二不是真的要惹祸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法阻挡的亲近
林少英的思绪忽然飞的很远。
他小时候因为打架被罚跪祠堂，姐姐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听说他是因为那些人欺凌弱小才会忍不住动手帮忙，就赞许他做得对。
姐姐告诉他，如果能一直公正，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是最幸福的，不过长大之后想要不改初衷就难了些。他还以为姐姐会慢慢教他，谁知道……姐姐突然就那样去了。
林少英刚想到这里，只听季嫣然道：“想要达到目的未必就得直来直去，特别是明知被人陷害，还要不管不顾向前冲，那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话是这样说，可又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林少英刚要抬头却感觉到被打了一巴掌，他立即傻愣在那里。
“不动脑子怎么能想到办法。”
季嫣然好像能够看透他心中所想，林少英总觉得这种情形不太寻常，思量了半晌才恍然大悟，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季嫣然。
季嫣然皱起眉头：“看什么？”
林少英润了润嘴唇，半晌才下定决心：“我……我觉得，你像……
你是不是像我一样，小时候都过的不怎么好，惹了不少祸，挨了不少打，所以现在才会想的这么明白。”
这棒槌。
季嫣然忍不住夸赞道：“怎么这么聪明呢。”
林少英忽然觉得挺喜欢跟季嫣然说话的：“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季嫣然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件事不可能不了了之，你心里要有所准备。
太子必然会握着这个把柄对你发难，你要做的对太子要比对皇上更恭敬，要知道太子爷是国之重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国之重器，那不是玉玺吗？
林少英不禁打断季嫣然的话：“你的意思是，太子跟玉玺一样……”
季嫣然点头：“他就是个没有心肝和头脑的物件儿。皇帝喜欢他的时候他是个东西，不喜欢他的时候，连东西都不是。如果能引起皇上对太子的反感，林家自然能赢。”
只要想想当年太子因为没有得到常宁公主，现在找个人扮作常宁公主的模样养在别院，她就觉得恶心。
不骂几句她也会忿忿不平。
林少英怔怔地看着季嫣然，方才她那是在骂人吗？
骂人不吐脏字就是这个意思。
林少英顺口道：“你方才夸我聪明，跟这个国之重器也是一个意思吧。”
他还没笨到家，不过她说了那么多，他怎么就注意到这些。
林少英面色愈发平静下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想要赢这一局不容易。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但我不在乎。
我自己惹的祸事，即便是付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不要连累父亲……我知道我笨，又爱冲动，无论是谁都知道林家后继无人，那些有前程的子弟全都死在了边疆战场上，没有人愿意再与林家结交也是这个道理，都是因为我，大事我做不了，但是我觉得我做了应该去做的。”
季嫣然道：“你姐姐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值得吗？”
林少英一笑，少年眉眼变得璀璨而明亮：“她在不在都是我的姐姐，只要是她的事就没有小事。”
季嫣然没有兄弟姐妹，可是从林少英和林玉娇身上她切实地感觉到了这份手足之情，是那么的真切，仿佛能驱散笼罩在心头的孤独似的。
季嫣然从屋子里走出来，只见赵明璟仿佛无所事事般坐在门口的石凳上。
顾珩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带着人去查看情况。
“晋王爷，”季嫣然上前行礼，“多谢您帮忙。”
“别谢我，”赵明璟淡淡地道，“我只是想要知道实情罢了。”
她总觉得这句话一语双关。
季嫣然不想与晋王说太多，帝王之家追逐的向来都是权力，从太后娘娘身上就能看出来，一心一意对先皇，最终不过是被辜负罢了。
林家付出一切不过还是先皇手中的一颗棋子，能用的时候攥在手中，一旦有更大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开。
即便立下从龙之功的那些人，能够善终的又有几人。太子昏聩，晋王就会更加的危险，规避这种争斗的最好选择就是远远地避开。
不料晋王爷却没想放过她：“你好像与林家人很合得来。”
季嫣然微笑：“林家小姐跟我学些医术。”
赵明璟道：“从前林家和季家也有些交情，那时候也不见有多少走动，倒是这次回到京城，林家小姐就视你为亲姐姐般。”
季嫣然道：“没想到晋王爷还知道的这样清楚。”
赵明璟笑了：“本王这样的处境，多了解一些自然没什么坏处。”
晋王显然是在试探她。
不过被晋王这样一说，她也才意识到与林家兄妹交好，的确更像是顺其自然，不知为什么就脾性相投，她见到林太夫人也觉得很亲切。
刚刚想到这里，只听下人禀告：“太子爷来了。”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我们也该回去了。”她要赶去护国公府。
……
林让气得脸色铁青。
林太夫人看着季嫣然不由地叹息：“少英这孩子若是能稳重些就好了。”
“这个不肖子，”林让咬牙道，“这次我定然要打断他的腿。”
林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国公爷，”季嫣然看过去，“有个内情您可能不太知晓，林二爷并没有调戏那女子，相反的他是在维护林家。”
林让皱起眉头。
季嫣然将整件事说给林让听。
屋外，李约带着杜虞赶了过来，林家下人就要进去禀告，李约听到了屋子里隐隐传来的声音。
“谁在里面？”李约问过去。
“李三奶奶正在与太夫人、老爷、夫人说话。”
季嫣然来了。
李约目光微深，眼睛中闪烁着别样的神采，他伸出手阻止下人：“不要去禀告，等他们说完话我再进去。”
林家下人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
李约也静静地站着，风吹过他的长袍，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每次林家有事都是他前来，其实无论他怎么做，都代替不了常宁。
现在……很好。
…………………………………………………………
热闹戏吗？下一章就开始。

第二百二十六章 林家的姑爷
“四叔。”
李雍的声音从李约身后响起来。
李约似是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
李雍从来没见过四叔这般模样，十年里他闭门不出，常常有人说他为了长生不问一切俗物，行踪不定为人冷漠，走遍了深山密林，就为了寻访能够成仙的道人。
方才四叔却像已经从云端上跌落下来一般，脸上都是普通人才会有的神情，再也不是那样的淡定从容。
四叔不会无故如此，李雍皱起眉头，心不禁一沉。他本不想打断李约的思量，眼见护国公林让已经掀开了帘子迎了过来，李约却仍旧一无所知似的，所以才会喊出声。
“长亭来了。”
李约叫的是李雍的小字，说完这话，李约才看到了林让，他上前几步向林让行礼：“叔父。”
林让欲言又止，终究面色微沉没有说出来：“进来一会儿再说吧，”说着也想李雍点了点头。
大家走进屋子里。
林夫人正在擦发红的眼睛，林太夫人还算镇定只是道：“家中出了这种事让你们见笑了，我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林家……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林夫人听到这话眼泪又落下来。
不是为了林少英而是因为太子欺人太甚。
“太子虽然是先发制人，我们却也能让人找到错处反败为胜，”李约的声音清亮，“公爵爷必然要到太子的别院去，该做的事林家一件也不能少，表面上您是严父，背地里要维护少英，要知道少英没有错而是被人陷害。”
林让点了点头。
李约说完看向李雍：“朝廷已经在挑选武将去河北道了吧？太子有什么动向？”
李雍道：“太子从山西府拔擢了一个武将叫曾卓，应该会让兵部推举此人去河北道。这个曾卓打仗确实有一套，可惜出身不好，一向喜欢看热闹，骁骑营几个人识得他，我让人盯住他，到时候他必然耐不住要伸手。”
李约目光清亮：“叔父可以让皇上认为，太子是为了握有兵权有意打压林家，皇上就会对太子起疑。”
林让知道李约想到的是最好的脱身法子。
李约道：“我们会想法子配合叔父，事不宜迟我们就各自安排吧！”
林让点点头，众人准备散去，林太夫人又拉着李约说了些话。
季嫣然有些好奇地听着，林家对李约的态度就像是对待自家的姑爷。
李约哄着林太夫人：“我陪太夫人去下盘棋吧！”
林太夫人连连点头。
有了李约在整个林家就仿佛有了主心骨，李约留下来也是为了安抚林太夫人，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一幕，季嫣然忽然就安心许多。
从林家出来，李雍将季嫣然送上马车：“你先回去，不管有什么消息我都让唐千立即告诉你。”
季嫣然点点头应下，就要转身上车却发现李雍的目光有些奇怪，仿佛有些担忧，又仿佛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情绪。
季嫣然从马车探出头来，李雍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指：“嫣然……”
她抬着清亮的眼睛看他：“怎么了？”
“没事，”李雍道，“回去小心些，只怕冉六已经在李家等着了。”
有些事还真的少不了冉六，没有他不管什么场面都会少了热闹，不能得心应手。
眼看着马车离开胡同，李雍转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护国公府，方才李约站在屋外时的模样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
太子脸色铁青，屋子里坐着几个幕僚，仍旧在商量对策。好端端的姬妾就让人轻薄上了吊，无论怎么看都是林少英的错。
怪只怪林少英多管闲事，竟然找到了他的别院来。
太子皱起眉头，可惜了一个好端端的美人，他精挑细选终于才找到这样一个与常宁相像的，把在手中还没有玩够。
与其说玩，倒不如说还没有将常宁带给他的耻辱发泄干净，总要那美人多服侍他几次，让他折辱几回，他心中才能平衡。
凭什么，常宁那个妇人当年竟然学着父皇的样子对他百般挑剔，他若不是看上了林家的兵权，他怎么会纳她做继室。
林家人全都不识抬举。
这次他就要让林少英死在他的手心里。
“林让还没有到吗？”太子看向幕僚。
“快了，听说已经出城了。”
太子接着道：“人都到齐了？”
幕僚道：“到了，都是林让从前的老部下，在这些人面前丢脸，就等于毁了林让一生的尊严，即便林少英不死，林家也就此完了。”
就这样，太子微微一笑，他闭门不出韬光养晦，朝臣们就都忘记了他这个储君，这次就借着林家让他们看看得罪太子的下场。
不多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现在林让已经到了。
这样一处小小的别院，突然多了几十双眼睛，最重要的是十之八九林让都认识，那是他手底下练过的兵，他是他们的主帅，他一句话便在军中定乾坤，没有人能够质疑，这就是他的威信。
现在这些人都嬉笑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和林家折辱进泥淖里。
太子知道他最怕什么，就要在这些人面前羞辱林家。
林少英从屋子里走出来。
所有的目光立即又落在林少英脸上。
“跪下。”林让大喊一声。
林少英却仍旧梗着脖子不肯退缩：“我没错。”
出了人命竟然还说自己没错。
议论之声立即响起来。
林让额头上青筋浮动又喊了一声：“跪下。”
林少英没有半点的犹豫：“我不跪，我没有调戏她。”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谁还会冤枉你？太子府的女眷已经停尸在那里，这一切还能有假？”林让喘了口气，“现在我让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说啊……”
林让的喊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头顶炸开。
林少英脸涨得通红，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无比激动：“我不能说，但是我没有做错，如果再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会如此。”
“你个不肖子。”林让抽出了腰间的剑。
护国公林让是真的动了怒，父子两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甚至一剑斩去了林少英一片长袍。
林少英又一次受了刺激：“父亲，连你也不肯相信我？”
“林二爷，”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太子爷没有让衙门直接来抓你就是给你留了颜面，这京中也就只有林家才能有这般殊荣……”
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场笑话。
林少英见到这种情形，竟然向院子外跑去。
立即有人道：“护国公您不会要将林二爷放了吧？”
………………………………………………
下一章会热闹+++

第二百二十七章 跳楼
在众人嬉笑声中，林让提着剑追了上去。
父子两个在院子里穿梭。
太子听说这件事再一次皱起眉头：“他们连脸都不要了不成？”
以他对林让的熟悉，林让遇到这种情形只会低头认错，将林少英交给衙门处置，然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一个只会上阵杀敌的武将，年轻的时候还能在战场上拼个命，老了就一无是处，占着勋贵的名头，却弄不明白这些荣华富贵是谁才能给他们的。
太子冷着脸道：“跟林让说一声，这件事不宜再拖下去。只要林少英认了错，这桩案子就能定下来。”
如果换成冉六或是顾珩他自然不能这样处置，林家却不一样，林让一向规矩，做不出那种出格的事。
该死的林少英竟然敢查他，还跟踪他手下的官员，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林少英怎么就找到了这里。
“太子爷别急，”幕僚低声道，“林让必然会来求您，毕竟他就这一个儿子，有了这样的名声将来如何继承爵位。”
太子仍旧放心不下：“将杨氏的赶紧落葬，杨氏用过的东西也一并埋了，衣物都烧给她。”这样一来就没有了证据，谁也不能说他在让杨氏扮常宁取悦他。
说话间，下人来禀告：“太子爷，护国公父子跑出院子了。”
太子眼睛猛地一抬。
……
林少英一路跑出了别院，纵马奔向城门。
天渐渐暗下来，夕阳之下那高高的城墙就在不远处。
那是前朝留下的旧城楼，林家先祖曾在那残破的城墙上守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等到援军因此立下功勋。
这处旧城也就一直被保留下来成为了王朝的见证。
太子府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林家父子来到这里。
眼看着父子两个一前一后上了城楼。
喧闹的声音响起来。
所有人脸上满是嬉笑的表情，林让一步步登上城楼。
林少英转过头看向父亲，夕阳之下林让鬓间的白发格外的清楚。
林少英不停地向后退去，就像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鱼，拼命地挣扎却无法改变眼前的境况。
这处城楼格外的高，站上去将周围的景致一览无余。
林家人不知多少次登上这里眺望，看到的是武朝大好河山。
可是如今这山河要将他们埋葬似的，黑压压的云朵就这样压下来，林少英吞咽着喘不过气。
下面的吆喝声仍旧继续。
所有人都看着林家父子，等到林少英走到城墙边缘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林让也不由地停住了脚步，望着儿子的侧脸，他忽然害怕起来，忍不住开口：“你要做什么？”
林少英舔了舔嘴唇大声道：“我没错，我是被人冤枉的……”
声音格外的响亮。
“太子爷来了。”
太子带着人骑马跟过来，没想到他们会追到这里。
太子仰起头向上看去，不由地让他想起先皇时还带着林家人站在这城墙之上，夸赞林家的功勋。
如今林家人又站了上去，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皇恩浩荡，不是百姓的欢呼和拥护。
“这是做什么啊？那不是……林少英吗？”
太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果然看到冉六和顾珩挤了过来。
“少英做什么？先皇说过见这处城墙就要忆林氏，林氏是救国之臣，太子爷您也在这里啊。”
冉六这样一说，太子立即明白过来，林少英此举就是要拿林家的功勋做威胁。
“太子爷您快让林少英下来吧，有什么话都好说对不对，”冉六说着恬不知耻地凑过来，“不就是个娘们儿吗？太子爷喜欢什么样，我给您送十个，京中还没有我找不到的漂亮女人，这事就包在我身上。这小子也知错了，您将他喊下来就行了。”
说的这样轻松，完全不顾他的颜面，太子心中冷笑，怪不得林少英跑出来，原来是冉六出了主意。
林家父子站在那里，倒逼得他无从选择必须要原谅他们。
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冉六不等太子说话就接着道：“太子爷，我家店里又新做出几道好菜，烹的时候里面用了尚好的香料，我将厨子带去您府上，还有一出新戏让您也听一听，那滋味儿……”
冉六“啧啧”出声，听到太子耳朵里更为恼怒。
“这里没有你的事，”太子忍不住开口道，“退下去。”
冉六却靠得更近，嘴里的气都喷在他的耳朵上。
“我还有些私货……”
“退下去。”太子又是大喊一声，身边的侍卫上前架住了冉六的胳膊。
这样一个东西无论在谁身边，谁都会觉得恶心。
冉六不停地挣扎着，锲而不舍地去拉太子的衣袖：“太子爷，我还有话呢……”
林少英看到城下的情形，他虽然听不到声音却也大约知晓发生了什么，一股热血冲上头：“不要再牵累任何人，”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让，“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如此我就一命抵一命。”
林让面色大变，正要急着上前，但是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少英抽出身边的剑挥手向脖子上抹去。
火石电光间林让只来得及将腰间匕首掷了过去，林少英手上的剑被打落在地。
城下的人刚刚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总算是有惊无险。
正当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时，城墙上的林少英整个身子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径直从高高的城楼上摔了下去。
太子也瞪圆了眼睛面露惊讶。
他没想到林少英会这样刚烈地去死。
这下没有事了，一切都会落幕，却是用这种方式。
“少英。”林让嘶声大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季嫣然也看了个清楚，林少英就那样跌下来，虽然之前有所准备，但是谁也没有让林少英拔剑自刎，然后这样向后躺着掉下去。
看得她心惊肉跳，不能确定林少英会不会安全。
好不容易她稳下心神吩咐唐千：“让人去吧，太子将人手都带了过来，正是下手的时机，一定要将那姬妾的衣服、首饰都偷来，有了这些东西才能做证据。”
唐千吩咐下去，几条人影立即消失在人前。
城墙上的林让显然受了刺激，捡起林少英方才脱手的剑，那剑身上还有没有干涸的鲜血。
他一步步从城墙上走下来，到了那群武将面前。
“如今少英已经如此，这桩事算不算有了结果？”
太子吞咽一口，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道：“没成想少英他……”
林让没有理会太子而是接着道：“方才辱我林家的人何在，如今到了跟你们了结这件事的时候了。”
林让脱掉身上的长袍：“都是武人，你们准备一起上，还是一个个地来。”
“有什么了不起，儿子犯了错，你们还猖狂了不成？他要跳也不是我们逼迫的，现在护国公来找我们算账，我们也不惧国公爷的威名。”
太子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了一脸讥诮的曾卓。
林让冷冷道：“那就来吧！”
太子心中一心惊慌，眼前这局面是控制不住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后悔晚了
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
周围亮起了火把，争斗却还没有结束。
武人好冲动，尤其是唯一的儿子死在眼前，护国公林让的眼睛红起来，所有的郁愤全都加注在手中的一柄剑上，让对手败了一个又一个。
太子的心越来越凉，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去看林少英。
下人不一会功夫来禀告：“身上都是血，已经被承恩公世子爷和冉家六爷带走了，说是要去求季氏救治。”
“快，”太子吩咐道，“让周大人进宫去向父皇禀告，林少英是自己要跳城墙的，这可跟我无关。”
“还有，护国公林让突然就发起疯来，我也在想方设法地阻止。”
这时候在父皇面前一定要抢占先机。
“太子爷。”
下人慌乱地上前禀告：“不好了，杨姨娘那些衣物和首饰……不……不见了。”提起这件事他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太子立即问过去。
“方才放的好好的，本来要处置，结果……转眼的功夫就没了。”这样无声无息地丢了东西，他们先想到的是不是见鬼了，杨姨娘死了舍不得那些东西，所以……
下人脸色煞白，眼睛中满是惊吓。
“让人立即去找，”太子道，“那些东西定然是被人偷了。”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家中就又出了乱子。
“前后门都有人把手，”下人道，“如果真的是贼人必然跑不了。”
太子看向幕僚：“快，带人去看看。”
火已经烧得很旺，锅里的油不可避免的沸腾，事到如今谁也压制不住。
冷静下来，太子开始心虚。
一切皆由他而起，林少英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多少人听了清楚。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命抵一命。
这到底有多严重，一个世子爷来抵他的姬妾性命。
想到这里，太子的衣衫就被汗湿透了，要不是那个冉六突然出现插了一脚，他可能已经让林少英从城墙上下来了。
冉六呢？方才在他怒火中烧的时候在一旁扇风撩闲，现在发现大事不好就借口逃走了？
太子刚想到这里，立即听到了声惨叫，又有人败下阵来。
林让握着剑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杀神。
“还有谁来？”林让向前走去，所有人都纷纷后退，“怎么？方才敢说，现在不敢打了吗？”
护国公林让没有老，就算他是一头被围攻的困兽，也会拼尽全力挣脱，这就是他的骄傲。
……
季嫣然的马车进了城，一路上她都惴惴不安。
不停地回想自己对林少英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她说的太严重了，林少英才会为了脱身而去拼命。
“她在不在都是我的姐姐，只要是她的事就没有小事。”
这样维护自己的家人。
这小子还说自己没有本事，难道不知道，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三奶奶。”马车还没停下来唐千的声音就传来。
季嫣然心中一惊，撩起帘子：“怎么样？东西找到了吗？”
唐千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刚到太子的别院，就被宗长拦了下来，宗长已经安排人去做，让我们安心。”
季嫣然不禁一怔，拿这些东西很关键，四叔是怕他们万一暴露了身份会被牵连吧。
好像四叔都会将最难做的留给自己，有些事干脆背地里为他们安排好。
马车停在了林家。
林玉娇立即迎上来。
“怎么样？”季嫣然问过去。
林玉娇眼睛通红：“身上都是血，肩膀上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好像没有摔的太厉害，但是也动弹不得，回来的时候趁着别人不注意和我们说了几句话，太医过来看就装作晕厥过去……”
“可是我瞧着……也不像是装给御医看的，是不是真的摔坏了，姐……我……好害怕，二哥不会出事吧？”
林少英想到了要跳城墙，为的就是让大家觉得他被太子逼得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珩带着人事先在城墙下准备好接应，又留了一条长长的绳索，就是要林少英落下来时扯拽绳索有个缓冲，然后那绳索就被扔下来让顾珩带走。
可谁知林少英选择背后落地的方式，这样一来就不好抓拽绳索，所以她也不知道林少英到底有没有受伤。
林夫人见到季嫣然立即伸手拉住了她：“嫣然，都……都靠你了……你快给英哥看看。”
林夫人的手指冰凉。
季嫣然顾不得安慰林夫人，立即进屋去查看。
林少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染血的衣袍还没有换下，肩膀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
季嫣然道：“有我和胡愈在这里就行了，夫人您让旁人先退下。”
林夫人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嫣然喊了两声，床上的林少英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季嫣然不由地鼻子一酸，立即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坦？”
林少英点点头：“摔到了屁股和脚，恐怕……要一阵子不能走路。”
“谁让你那样摔下来的？还动了利器……我们方才怎么说的？”
林少英道：“这样更……更……像真的……我若是毫发未损……也许皇上就会怀疑……”
真是要被他气死，本想骂他两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放心，你这苦头不能白受，我们会给你出气。”这傻小子，一心为他们考虑。
林少英展颜笑起来。
太子逼迫功臣子弟为姬妾偿命，这样的罪名就算是储君也背不起，而且她相信晋王必定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晋王今天也不会出现在太子别院。
甚至她觉得林少英今天发现太子的秘密，也是受人指引，那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太子。
嘱咐林少英休息，季嫣然走出屋子，在外面见到了冉六。
冉六将嘴唇擦得红肿，还不停地“呸呸呸”地吐着。
“怎么了？”
听到季嫣然的声音，冉六一脸的倒霉样：“方才不小心碰到了那太子的耳朵，想一想就好恶心，就为了这个，爷就非得好好折腾他不可。”
冉六和顾珩气势汹汹地走了。
季嫣然见到林夫人：“现在看起来应该没有伤到内腑，不过还是不能大意，今晚是关键，我和胡愈两个人都留在这里。这样一来可以照顾林二爷，二来万一国公爷受了伤，也方便诊治。”
林夫人点头：“我让人将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说着微微一顿，“不过，从前常宁偶尔会住在那里，不知你会不会觉得……”
“没事，”季嫣然道，“我是来照应林二爷的，离这里越近越好。”

第二百二十九章 嫁给我姐夫
季嫣然觉得林少英现在定然很厌烦她，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将他叫醒跟他说几句话，这样的诊治法子的确很磨人，但是古代没有那些现代的医疗手段，不能判断是否又颅内出血，内脏损伤，只有这样不时地检查才能让人安心。
胡愈小和尚也严格地遵守着她划定的时间，半个时辰到了一秒不差地就在林少英床前念起了佛号。
让季嫣然没想到的是，林少英竟然没有被她折磨的厌烦，裹着被子瞧着她，就像一只结茧的蚕，边吐丝边蠕动。
林少英道：“我小时候生病，我姐也这样照顾我。”
季嫣然点点头，夜深了她有些昏昏欲睡，不准备跟林少英继续这个话题。
林少英却兴致勃勃：“那会儿我是从房顶掉下来，摔坏了手臂，我姐也不准我睡觉，我以为她是在惩罚我。”
她还以为常宁公主有更好的诊治方法，原来也和她一样。
想一想这还真的很奇妙，她们都来自于现代，常宁走了之后她又认识了林家人，也许是这份渊源让她觉得林家更加亲切。
“看样子没有大碍，你安心歇着吧，”季嫣然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毕竟伤到了，要好好养着才能早些康复。”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林少英说着要起来，却觉得头上一阵疼痛，呲牙咧嘴地又淌下来。
熊孩子。
季嫣然摇摇头，伸出手给林少英盖好被子，转身就要走。
“我今天做的到底对不对？”
听到这话，季嫣然又叹口气坐下来，也许这就是林少英睡不着的原因吧。
护国公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季嫣然道：“你做的很好，接下来的事都比较容易，国公爷应该很快就能回府。”
林少英道：“这么说，我还不是一无是处。”
季嫣然摇摇头：“当然不是。”
这话让林少英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来，他深深地望着季嫣然：“我还有句话想说。”
看起来就像一个考了一百分准备要奖励的孩子。
林少英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快一股莫名的勇气占据了他的精神，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低，而且其中的内容让季嫣然有些理解不了，她不禁皱起眉头：“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林少英重复了一遍，“你与李雍……和离……吧。”
季嫣然怔愣地看着林少英，奇怪，林二怎么会提起这种话，她和离与否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少英目光粲然，整个人忽然变得骄傲起来：“然后……给我……姐夫生个孩子。”
季嫣然没听得太仔细，已经一巴掌就落在了林少英头上，亏她方才还夸赞他，结果说不到三句正经话。
林少英整个人缩起来：“我说的没错，我姐夫比李雍强多了，这样一来你就是我姐了，哎呦……我一定会是个好舅舅，李雍根本不好，之前他还想方设法跟你和离，这样的男人要不得。
当年他不珍惜你，就该让他后悔一辈子。我姐夫不同，他虽然是我姐夫，我却一点都不偏私，他不会纳妾，在家中又有地位，这样一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没有人敢再数落你，他还那么聪明，只要有他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更何况只要你嫁给了他，我、玉娇、祖母、父亲、母亲就都是你的家人，你若是觉得还不够，我们在岭南还有不少的弟弟妹妹，他们全都会认你做姐姐，你看看……选一个就会得到那么多……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你说对不对？
我若是你就不会再思量，立即就从李雍家中搬出来……隔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若是不乐意回季家，就住在我家，你想要什么等我好了全都置办来……”
林少英话刚还没说完，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凉，仿佛有柄利刃落在了他身上，紧接着“哗啦”一声像是茶碗摔在了地上。
季嫣然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李约穿着一身蓝色长袍，长身玉立，目光明亮灿若星辰，身上透着一股雍容。
后面的李雍相貌英俊，眼睛中有种灼人的锐气，应该是听到了方才林少英的话，薄薄的嘴唇微抿，冷若寒霜，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脸惊诧的林玉娇。
“你是连脑子摔坏了不成？”林玉娇进门训斥林少英，“方才说什么胡话。”
林少英不自觉地吞咽一口，脸上却不见惧意：“我没有说胡话，我……”
“你还说。”林玉娇上前作势要捂林少英的嘴。
李约走进来。
季嫣然忙上前行礼。
“看样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李约微微一笑看向季嫣然，“熬了一晚上，回去歇着吧！”
李约没有责骂林少英，却开口打断了方才的话题，算是为她解了围。
季嫣然不禁松了口气。
小和尚胡愈要数着屋子里最冷静的人，睁开那双褐色的眼睛先看了看林少英，然后落在李约脸上，最终上前行了佛礼，跟着季嫣然一起走出屋子。
季嫣然身后再一次传来林少英的声音：“姐夫，你来了。”
姐夫。
季嫣然的心不禁一颤，她方才只觉得林少英说的都是疯话也没有仔细去想，现在听起来……
林少英方才说的姐夫，说的是四叔。
这小子胆子还真不小，竟然帮四叔拉纤保媒，而且还是……也亏了是四叔，听到这些还能笑着站在一旁，换了其他人定然会觉得尴尬。
容妈妈先去给小和尚整理住处，季嫣然正好觉得无聊，看到角落里的棋盘，就伸手端下来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声响起来：“你……你也会下这棋？”
季嫣然抬起头看到了林玉娇惊诧的神情。
季嫣然捏着棋子，对于一个不想再动脑子的人来说，一盘五子棋显然更能帮助她放松，要知道当年在现代她生病好了之后，什么都不认识了，医生都以为从此之后她就傻了，智商永远会停留在低龄儿童。用大姨妈的话说，是大姨妈锲而不舍地用五子棋开启了她的智慧之路。
“跟释空法师学的，”季嫣然自然而然地望着林玉娇，“你怎么来了。”
林玉娇半晌才将目光从棋盘上挪开：“怕你觉得冷清，我就过来陪你说说话。”
李雍和李约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商量，今晚该是不会来了。
季嫣然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躺在临窗的大炕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玉娇已经睡着了，季嫣然却听到窗外传来了些许细微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章 我会对你最好
听起来应该是容妈妈在跟别人说话。
季嫣然汲上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才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有种湿润的味道。
容妈妈提着灯身边的人是李雍。
这么晚了李雍还过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季嫣然提起裙子就要走过去。
李雍却大步走过来，将她挡在了门里，季嫣然这才发现外面的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出什么事了？”季嫣然忍不住道。
“没事，”李雍刻意压低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有些不同，“只是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季嫣然点了点头：“挺好的，有玉娇陪着我。”
“再怎么样也不如家里舒坦，”李雍凝望着季嫣然，“林少英没事了，明天就回家好好歇着。”
阿娇方才还让她多留几天，这样外面的人更会以为林少英伤得很重。
眼看着她有些犹疑，李雍又上前一步道：“我一个人也不想回家。”
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样个拖油瓶，季嫣然向屋子里看了一眼，希望林玉娇睡得沉：“好了，我该回去了。”
“嫣然，”李雍忽然倾身将她搂在怀里，“你记得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旁人，明日我就将惠妃赐下的宫人还回去。”
季嫣然一怔：“为什么啊，我觉得有她们在福康院帮忙挺好的，让我省了不少事。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江家都在一旁推波助澜，留着这一对眼线，惠妃也会放心些。”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林少英说的，四叔不会纳妾的话来。
李雍是因为这个？
那可是四叔。
季嫣然觉得好笑：“林少英都是乱说的，四叔怎么会……”
“四叔很好，我从小就喜欢四叔，你知道第一次听说四叔去战场的时候，我又多害怕吗？我当时心里想武朝那么多的将军，都有赫赫战功，对付那些凶神恶煞的突厥人他们为什么不去，偏偏让四叔年纪那么小的人冲在最前面。四叔也是傻，不知道顾着自己的性命吗？我当时不懂得那么多，只是想要劝四叔留下，结果四叔说，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既然去打仗就不能缩在后面，自然要往前站，就算死也要做第一个。
这句话吓得我哭了好久，从此之后就拿定主意绝不会做武将要读书入仕。后来家中出事，我才知道什么是尊严，什么又是责任，这其实都是四叔教我的。我没想过要超过四叔，也从不认为谁能比四叔好。
但是，如果在你面前将我和四叔比较，我不会输给四叔，我定然会做的比四叔更好。”
虽然季嫣然不知道为什么李雍定然要与四叔比较，但是李雍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找来这里，都是因为这个吧。
都是林少英惹的祸。
“回去吧，”季嫣然轻声道，“我知道了。”她的脸颊火热，听着这些话又怕屋子里的林玉娇会醒，李雍还真是不挑时候。
她只觉得手一暖已经被李雍拉住：“嫣然，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季嫣然胡乱地点了点头，李雍这才肯放开她。
看着她提着裙子进了门，院子里才响起李雍离开的脚步声。
大炕上的林玉娇本来睡得正香，忽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方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没有，”季嫣然道，“是只野猫在叫。”
林玉娇听得这话才转个身又睡了过去。
季嫣然觉得很好笑，李雍方才的样子十分着急，好像她真的会听了林少英的劝说似的。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季嫣然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似是梦见她在花园里打秋千，紫藤花从不远处的树上垂下来，而她仰着脸整个人就要陷入那花海之中。
这是哪里？
哪里又有这些紫藤花。
虽然是在睡梦中，但是她的思维格外的清晰似的。
难道是她身体本主的记忆吗？也许这就是季家的老宅。
人都会记得最欢乐的时光，也许她潜意识里觉得一家人就要团聚，所以才会想起小时候那些幸福的过往。
……
太子一夜未眠。
宫中太过安静，父皇没有传他进宫，也没有批复东宫的奏折，他心中焦躁一时不能成眠。
这些年他一直韬光养晦，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果他能像那些女人或者冉六一样闹上一场在父皇那里蒙混过关也就好了。
林让将那些武将打得个个挂了彩，要不是冉守功赶过来将林让带走，这出闹剧不知要怎么收场。
“太子爷，好消息，”管事上前禀告，“林少英没有死。”
太子眼睛一亮：“人醒了？”
管事摇头：“还没有。”
太子一阵失望，他从来没有这样期盼着一个人活下来。
太子挥挥手正要让管事退下去，又有人进门禀告：“太子爷，那贼人找到了，就在京城中，顺天府已经派兵马前去捉人，应该很快就能拿下。”
太子皱起眉头：“怎么闹到了顺天府？”
下人抿了抿嘴唇：“小的……也不知晓。”难道这不是太子爷吩咐下去的吗？
太子觉得不妙，他让太子府参军带着兵马去抓人，去的都是自己人不怕会有什么闪失。顺天府怎么会插手进来。
“不止是顺天府，还有京中的几位小爷也带着人四处找那贼人。”
太子眼皮又是一跳：“备马，我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冉六看着手中的画卷，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然后慌忙将画卷上。
他身后的公子们不禁道：“到底是些什么？”
冉六越是不说话，周围的人就越好奇：“太子爷到底为了什么样的美人，竟然要让护国公世子爷赔上条性命，快给我们瞧瞧。”
那人就要伸手过去，冉六立即将画拿开递给下人吩咐一声：“拿下去。”
“这是做什么？”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冉六，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大家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这个，你却看完了藏起来……”
众人说着拦下了冉家下人，有人趁着下人不注意一把将画卷抢在手中。
冉六见状脸色变得苍白，大喊一声：“放下，谁也不准看。”
正当所有人怔愣之时，窗外一阵喧闹声。
“抓住那贼人。”
几个人顺着窗子向下望去，一个身穿短褐的人背着几个包袱在街头狂奔，后面跟着一队官差，那人眼见就要被追上，从身上立即解下个包袱向官差丢去，包袱在半途中散开，女子的衣衫和金银等物立即落了一地。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惩罚
在热闹的街市上，扔出那么多金银细软，自然会吸引很多人围观，甚至还有胆大的趁着别人不注意捡起来立即藏进怀里。
“咱们也去看看。”
卢三拍了拍冉六的肩膀。
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少了他们凑热闹。
“看这东西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这是哪家遭了贼。”
众人说着纷纷向窗外望去。
正当所有人都被外面的打闹吸引了注意力时，卢三趁机拦住了冉家下人，伸手将那副画抽了出来。
冉家下人刚发出一声惊呼，卢三已经将画卷展开：“我倒要看看你想要私吞的美人图到底是什么样子。”
冉六伸出手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卢三手一抖众人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女子。
只见她梳着单螺髻，黛眉轻扫，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清雅高华。
屋子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这些人随时纨绔子弟，平日里没少做风流之事，却也不会肆意妄为，看到这还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姐，都纷纷挪开目光。
“这是不是弄错了？不小心将哪家闺阁小姐的画拿了出来。”
“给我。”冉六沉下脸来。
卢三心虚地将画卷起来扔过去，却没想到冉六没有抓到，那画顺着窗子落在了外面的人群中。
几个人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地下楼去捡。
外面的人群发现突然掉落一幅画卷，众人开始哄抢着传看。
冉六大声呼喝着：“快抢回来。”
冉六正指挥着人抢画，只觉得被人拉了一下，他转头看到了承恩公。
承恩公皱起眉头：“你们几个小子又在做什么。”
冉六指着人群中的那幅画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那副画已经被人展开了，画上的人清清楚楚地映在众人面前。
顾珩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伸手就攥起冉六衣领，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画哪里来的？”
“这是……太子……太子爷的姬妾……”
卢三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放屁，”顾珩额头青筋浮动，“你敢再说一遍。”
卢三等人愣在那里。
顾珩已经冲出去大吼一声：“都给我滚开，谁敢再抢那副画，别怪小爷不客气。”
卢三正要上前争辩，却被冉六拉住了手腕，冉六沉着脸摇了摇头：“这次是我们错了，就算挨打也不能说话。”
卢三不明就里：“为……为什么啊？”
冉六吞咽一口：“因为那……画的分明就是常宁公主。”
……
宫中。
坐在软榻上的皇帝脸色铁青，听着内侍禀告：“护国公的二公子昨晚就开始烧起来，如今嘴里还在说胡话，御医说……从今天早晨开始就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喊常宁公主。”
皇帝耐着性子：“太子那边呢？”
内侍低声道：“太子爷……在外面候着……”
“朕不是问这个，”皇帝眼睛如刀刃般，“太子那姬妾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侍脸上露出惧意，生怕再被迁怒却又不敢不说：“太……太子爷那姬妾……确实确实像常宁公主，那画像都已经传了出来，还有……那姬妾平日里用的衣衫和饰物……曾在宫中侍奉过公主的人都说，看起来很像公主佩戴过的。
慈宁宫那边也来问了，太后娘娘因此……一天没有用膳。”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怪不得林少英要追过去查看，宁愿被从城墙上跳下来也不肯认错，因为错的根本就是太子，”皇帝冷笑一声，“他真是好大的威风，真当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了不成？”
皇帝说完站起身：“将太子传进来，朕要见见他这个君王。”
太子跪在大殿上，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的地步，杨氏的那些衣服和首饰不但被偷了出来，还都扔在了大街上，最让他愤恨的是，冉六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杨氏的画像，突然看过去那分明就是常宁公主。
就算他说一切都是巧合，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太多人知道了，即便他是储君也不能将所有一切都化于无形。
一阵脚步声传来，又有人走了进来。
太子转头看到了护国公林让，他心中顿时一阵紧张，父皇没有和他说话就将护国公传来，显然是不再给他机会扭转局面。
太子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仿佛都被束缚住，浑身没有半点的力气。
所有的命门都被按住。
仿佛那从城墙跳下来的人根本不是林少英而是他。
“是朕教导无方，委屈林卿一家了。”皇帝从御座上走下来亲手搀扶起林让。
太子嘴唇颤抖，父皇在林让面前斥责他，难道不顾他身为太子的颜面了吗？他立即看向林让，希望林让能够放他一马，让这件事就此过去。
林让似是明白了太子的用意立即道：“都是微臣的错，那不肖子……落得如今的下场，倒是一死百了。”
林让眼前出现了林少英一脸绝望从城楼上跳下的情形，眼睛不禁一红，虽然这是季嫣然帮忙安排的一场戏，却也让他明白了儿子的心思，其实少英也一直在努力地维护林家的尊严。
护国公这不是救他而是在火上浇油，太子一脸慌乱，尤其是林让那满是悲伤的神情，定会引来父皇更大的怒火。
果然，皇帝冷声道：“林卿不用为太子遮掩，朕若是现在还维护他，朕岂不是不明是非的昏君。”
不等林让说话。
“来人，”皇帝吩咐，“将太子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罚俸三年，一年之内不准随朕上朝，东宫也不再处置任何朝廷事务。”
太子惊讶地睁大眼睛，武朝还没有太子被这样责罚，而且父皇收了他作为太子所有的权柄。
“父皇……”太子忙哀求，“儿臣知错了，儿臣糊涂才会犯下这样的错处。”
皇帝冷声道：“若不是看在你生母的面子上，朕立即就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废了他。
太子整个人仿佛都脱力了一般，这和废了他又有什么区别，他失去了威严，就会成为俎上鱼肉……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为武朝立过赫赫战功的护国公，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算用十个你也换不来一个武朝的功臣良将。”
皇帝一脸阴鸷地看着太子，他是真的很失望，竟然在这样一个关头，边疆战情四起之时，这样明目张胆地折辱武将。
若是处置不好，又有谁会不顾生死为朝廷去冲锋陷阵。
这样的太子真是让他失望。
侍卫上前搀扶起地上的太子，紧接着外面响起太子的惨叫声。
林让挺直了脊背，这一刻他感觉到无比的荣耀，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少英为常宁报了仇。
那畜生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第二百三十二章 李约的心思
太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
三十板子，要将他的骨头打碎，父皇怎么会那么狠的心。都怪林家，等到将来他继承皇位，第一个就要拿林家开刀。
太子再一次被架到大殿上，他伏在地上哆嗦着一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身边的老宫人见状更是泣不成声：“太子爷，林家恐怕是克着您，每一次对上他们，您都要吃亏。”
吃亏。
太子咬着牙，不止是吃亏，这次他好不容易笼络来的武将，都被林让出手打了，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他。
如今他又被父皇责罚停了东宫一切事务，那些与他不对付的官员大约又想要废太子了。若是再被寻到一个错处……
太子想到这里又出了一身冷汗。
“太子爷，不好了出事了。”
太子刚被抬出宫，立即就有人围了上来。
是一脸焦急神情的户部员外郎秦逸。
“什么事。”太子有气无力地道。
秦逸立即道：“米……我们的米粮不能运出江南了。”
太子脸色大变抬起眼睛：“不能运出来就卖给当地的商贾，我早就跟你说过想要将那些东西处置干净。”
秦逸摇摇头：“江南的商贾不肯买，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接手……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人宁愿不要定钱，说什么也不肯拉粮食，如今永昌侯和李雍筹备军粮已经开始清点敖仓，我们的粮食放在敖仓中是肯定会被查出来的。”
这是太子爷每年从江南抽走的税粮，真的让皇上知道那可就真的完了，即便太子能够脱身，他们这些人的脑袋也要搬家。
“你去见那商贾，让他将粮食拉走，说什么也要让他答应，我是当朝太子，只要他将粮食处置好，将来自然会有他的好处。”
秦逸点点头：“我今日就去见那商贾，说好了他就等在前面的归云居，只是不知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太子皱起眉头：“那商贾是否可靠。”
秦逸连连点头：“只是胆子小些罢了，听到了点风声就想要缩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马车开始向前驰去，路过归云居时，太子有意掀开了车帘向上张望一眼。巧合的是那酒楼上面的窗子也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人走到了窗子前。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如同一颗宝石般闪闪发光，让人无法忽视。
那不是……李约吗。
太子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他要禀告给父皇，让父皇知道那李约……李约……
李约又是什么罪名？太子脑子一片混乱。
眼下不能脱手的是他那些米粮。
太子想到这里，刚刚被打了三十大板，如今又惊又骇，眼前顿时一黑登时晕厥过去。
李约看着乱成一团的太子府下人，慢慢地站离开了那窗子。
屋子里的商贾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秦逸推开酒楼的门，见到这一幕也惊在那里：“你们这是做什么？”
“报官，”李约道，“秦大人不要怪罪，我们也是没法子，做米商的不但不能碰漕粮，若是发现还要立即向朝廷禀告，就算将北方的邱家请来，他们也不敢碰这些米，而且如今又逢边疆战乱，十几万军队损耗极大，我们再图利也不能与军队争口粮，我刚刚收米就遇到这种事，着实让人糟心。”
李约说着嘴角微一翘，露出几分看似无奈，实则锋锐的神情，仿佛现在他并不是商贾，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将帅：“这支商队往返南北运送货物，所有商贾都要小心维护，我既然知晓了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秦逸越听越害怕，恨不得立即夺门而出，正当他向后退一步时，立即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转过头看到了谢燮：“谢大人。”他声音有些颤抖。
谢燮一脸笑容：“你们接着说，我不过是正好路过，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我与李家宗长一样，并没有功名在身。”
这样说着，谢燮一双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李约，李约比起十年前消瘦许多，从前的李约跨上马便是杀神，强悍的突厥将领见到他也要胆寒。
如今虽然今非昔比，坐在那里却依旧威势逼人。谢燮目光闪烁，这次林家出事太子被罚，是不是他的手笔，他的人查到李约在这里，他就跟过来正好看到这场戏。
谢燮坐下来饮茶，意外的看到了李约那红色的长袍衬里，虽然早有听说李约一改常态不再整日着素服，如今亲眼见到仍旧有些惊讶。
李约不再为常宁公主服丧，难不成已经将这件事彻底放下，那一抹艳红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都生机勃勃起来。
谢燮不禁一笑，他还以为李约与寻常人不同，看来无论是谁都会耐不住寂寞，李约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能守十年已经很不得了了。
秦逸一脸期盼地看着谢燮：“大人……这商贾与我不相干……”
“这件事也与我不相干，”谢燮笑道，“现在是李家宗长要告你，朝廷自然会秉公办理。”
秦逸强作镇定：“这样一说，本官就回去等着朝廷传问了。”
李约端起茶来喝：“朝廷有法度，只要涉及漕粮案子就要立审立办，秦大人就与我们一起去京兆府吧。”
秦逸冷笑：“你一介白衣，凭什么命令本官。”
“我不能，”李约站起身来，“秦大人不去，我也无可奈何，只好先将这两个商贾送去顺天府。”
秦逸瞪圆了眼睛，这商贾到了顺天府都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他若是不去，无论他们说了什么，他都无法申辩，更何况谢燮大人在这里，几日的事皇上早晚也会知晓，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约向谢燮道：“谢兄宽坐，约先走一步。”说着就带着人向外走去。
那两个被绑缚起来的商贾垂着头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
秦逸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约从他面前走过去，忽然又停下脚步，清亮的声音道：“方才跟秦大人一起来的是太子爷吧？”
秦逸整个人颤抖起来。
李约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
“李兄，”谢燮带着人跟上来，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李兄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李约微微笑着：“再大的伤痛也会过去，人活在世上总要多为自己考虑，年轻的时候太过执着不免误了自己，如今就要活的随性一些。”说着挥挥衣袖翻身上马。
谢燮眼睛眯起，仿佛能将所有事看透：“李约沉寂了那么久，现在突然费尽心思抓秦逸，必然有很重要的理由，”说着吩咐随从，“去看看李约告倒秦逸到底为什么。”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她的怀疑
林少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总觉得姐姐就在他身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正要说话，就听到温和的声音道：“先喝点水吧！”
真好。
“姐，你千万别走。”林少英嘟囔着又闭上眼睛。
林太夫人叹了口气看向季嫣然：“多亏了你在这里，否则我们见到着这样的情形定然要乱起来。”
林少英无缘无故地就发起了烧，好在这样热了三天，终于渐渐地好转。
季嫣然道：“晚些时候再让二爷喝碗药，一直用太医院的方子。”
林少英没有大碍了，她也能放心回家。
还好，总算没有无力地看着林少英这样插不上手。不知是不是做郎中习惯了，心中也多添了几分的异样的情绪，每次看到治不好的病患心中就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那是相熟的人就增添了几分的担忧。
从林少英屋子里出来，季嫣然跟林夫人到一旁说话。
林夫人拉着季嫣然的手：“来了好些日子都没有带你四处走走，倒让你不眠不休地照顾少英，我们心中总是过意不去。”
“那样的话夫人就见外了，”季嫣然道，“少英是因为帮忙查我父亲的案子才会去了太子的别院。”
“那怎么能连在一起，”林夫人摇摇头，“太子那般对常宁，就算少英现在不知晓，早晚也会作出一样的事。”
林夫人的话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让我一阵好找，原来你们在这里，”林二太太笑吟吟地走过来：“我新做了点心，正要给嫣然送去。”
说着话几个人在八角亭里坐下。
林二太太做了糯米糕，上面抹了一层蜂蜜，还细细地撒了桂花，看起来十分的诱人。
季嫣然忍不住拿起一块放进嘴中。
林夫人看着就道：“是不是有些甜了。”
季嫣然下意识地摇头，她一直偏爱甜食。当年大病初愈，忘记了身边所有人，大姨妈就试着买她平日里爱吃的零食借此接近她，别的她都不喜欢，就爱吃这糯米糕而且必须要放足足的桂花和蜂蜜。
“不甜，”季嫣然笑道，“我喜欢这样吃。”
这让林夫人有些惊讶：“真没想到，我还以为只有常宁会这样吃。”
季嫣然不禁一愣，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太原府遇见杜虞和四叔，就是因为她抢了杜虞的点心。
这样奇怪的习惯应该很难会遇到相似的人才对，却那么巧，她和常宁公主一模一样。
虽然她们都是穿越者，在这件事上却没有必然的联系，最起码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没有遇到同好者。
季嫣然不禁陷入了思量。
“不好吃吗？”林二太太见到季嫣然不出声，笑着道，“是不是哪里不对口味？”
季嫣然道：“很好吃，我也只是在太原府的一处店铺里尝过，没想到二太太还会做。”即便她心中再有疑惑，也应该给旁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尤其是林二太太。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觉得正主身体对林二太太的排斥不是没来由的。
林夫人笑道：“原来是这样。”
林二太太亲手倒了一杯茶给季嫣然：“嫣然这么好的孩子……希望季大人能早日沉冤得雪。”
“说的是，”林夫人叹口气，“这世间事总是这样，越是好人越要遭磨难。”
林二太太亲切地道：“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忙的就尽管说，将这里当你自己的家，玉娇认了你做姐姐，我们林家也白捡了这样个女儿。”
望着林二太太的神情，季嫣然竟然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反而心中不由自主地有种亲近的感觉。
……
回到李家，唐千立即来禀告：“宗长将户部员外郎秦逸告去了衙门。”
父亲被冤入狱的时候，秦逸这个苏州县丞起了决定性作用。
他们知道秦逸是太子的人，只是没想到四叔会这么快动手，这样一来她和李雍就不用再去思量秦逸的事。
季嫣然松了口气，四叔又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可是想想这次的林家之行，她心中就觉得怪怪的，总有一种感觉从心底里呼之欲出似的。
“嫣然。”
李雍的声音传来，季嫣然才恍然清醒过来。
“这么快就下衙了。”季嫣然边说边看向李雍。
李雍点点头：“秦逸进了顺天府大牢，下一步我们就要将岳父接回来了。”
想到这个，季嫣然就忍不住心中欢喜，离一家团聚仿佛又近了一步。
李雍抱着她，她也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怀里，这次的谋划虽然中间有些波折，最后的结果却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
李雍轻声道：“总算是回家了，从前我怎么不觉得家里比什么地方都好。”
这话是在问他自己，还是在反问她。
明明知道答案却说得这样郑重其事，这世上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季嫣然忍不住嘴角浮起满满的笑容，可她仍旧担忧李约：“四叔那边也要小心，那谢燮不是个好对付的。”
李雍低声道：“我会帮着四叔。”
季嫣然点点头。
“而且，”李雍道，“不管是太子还是谢燮都已经没有时间了。”
……
河北道的战局没有像往年一样很快被控制住，反而又愈演愈烈的趋势，一日三次战报入京，整个武朝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被发配到边疆的季承恩不停地算着日子，他们想到重新回到京中已经不太可能，他如今只希望衡哥能够真正离开这里。
只要衡哥出去了就能照顾外面的嫣然，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安心。尤其是嫣然的婚事，到现在他也懊恼，当年怎么就听信了嫣然的话，答应她嫁去了李家。
三年啊，三年独守空房面对外面的闲言碎语，也不知道嫣然是怎么过来的。现在他终于想明白，婚事不能强求，想要家中长辈做主为他们和离，没先到李雍却写信来认下了这门婚事。
季承恩不停地摇头。
“季承恩，有人来看你了。”
随着一声呼喝，季承恩抬起眼睛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的女婿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门口的衙役不放心地追上来说话，那人一把将衙役推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爷也不会将你这里拆了，有什么好担忧的。”
这样的气势看起来该是达官显贵家的小爷。
季承恩不动声色地将那人打量了一遍，只见他面红齿白，那张脸看起来比边疆的女子还要细嫩似的。
这样的纨绔来做什么？
季承恩挪开目光，那人却笑嘻嘻地张口说话：“这位就是亲家老爷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亲家老爷？
季承恩不记得哪里有这样一个后辈，将所有的姻亲都想一遍，当中好像也不见如此的人物。
“你是……”季承恩疑惑地道。
“我是小六啊。”冉六上前拉开凳子请季承恩坐下，又端起茶碗来倒水，仿佛这是他的住处，季承恩才是客人。
一碗茶喝下去，季承恩也没想起这个小六到底是谁，那孩子一脸殷切的表情，仿佛无比渴盼着他的认亲。
季承恩摇了摇头：“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你是哪家的……”
“冉家，”冉六笑道，“我父亲您可能不知道，他没有在朝廷任职，不如您有名望，我的伯父是冉守功……”
听到冉守功的名字季承恩不禁惊讶，冉守功他当然识得，只是他们何时跟冉家结了亲。
正要再问几句，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季承恩面色微变，立即看向冉六：“你来河北道是进军营历练的？”
可现在不是这些孩子历练的时候啊。
冉六点点头：“我跟承恩公世子爷奉命来投军。”
想想河北道如今的情势，季承恩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不好细问，只是道：“你们这是要跟随驻军去守城了吧。”
卫将军点兵迎敌，河北道所有的兵马都要跟随。
冉六道：“不是，我们不走。”
季承恩明白过来：“朝廷命江冉做援军，你们是要等到援军来了之后再去？”等到援军到了，战局才会明了，现在到卫将军麾下投军，未免太过危险。
不过，江冉不会轻易来援，江家稳坐河东道又在平卢收了几万兵马，朝廷虽然没有将节度使之职给江家人，但是以江冉的狂妄，平卢节度使江家势在必得。这次江家就是要消磨掉河北道的卫家再出手，不但能够保存自己的实力，还能力挽狂澜获得最大的功劳。
喧哗声越来越大，紧接着就有官兵闯进来。
“这是谁？你们不去守城吗？”
为首的人一脸轻视地望着季承恩和冉六。
季承恩走上前：“卫将军命我们在这里守粮仓。”
那人不禁笑出声：“没有任何存粮还叫粮仓？卫将军若是有军粮，就不会求到我们河东道江家。”
季承恩道：“我们现在是没有粮食，不过朝廷很快就会从南方调来军粮……”
听到季承恩的话江家人笑声更大：“南方连日暴雨，陆路送不到粮食，水路也是一样，你们应该早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知道这粮仓没必要驻守。如今躲在这里分明就是怕死不敢守城迎敌。卫家的兵马要么就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胆小怕死，如今武朝上下都要依靠我们将军。”
季承恩目光依旧坚定：“军粮一定会送来。”
江家人不想再纠缠这件事，眼睛一瞥看到了冉六：“你呢？你也要留在这里？”
冉六站起身来：“没错，我也要等在这里。”
听到冉六的话就连季承恩也惊诧起来，没想到冉家人竟然要留在这里。
“又是一个怕死的，”江家人一脸讥诮，“我们将军有令让你们不必守粮仓，你们若是执意如此，等到我们将军到了，定然要将你们军法处置。”
江家人说完趾高气昂地走了。
季承恩半晌才看向冉六：“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自然，”冉六十分坚定地点头，“等粮食到了，我们就送去给卫将军。”
季承恩倒吸一口凉气：“那人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南方大雨……”
“听到了，”冉六弯起了嘴唇，竟然露出了笑容，“我们与亲家老爷一样，相信这粮食定会送来。”
“我那是……那是……”季承恩不知怎么说才好。
冉六接口过去：“您对季大哥有信心，季大哥好不容易去了南方，定然会想方设法让军粮北上。”
季承恩再一次愣在那里，冉六怎么连衡哥从这里脱逃都知晓。
“他说的没错，我们一定会等到军粮。”又是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来。
季承恩看向门外，只见一个戴着幂离的男子走进门，他上前郑重地向季承恩行礼：“亲家老爷，我是太原李家二房长子李丞。我早些年被江家人所害，面目全非，怕吓到亲家老爷所以用幂离遮掩。
这次我们来河北道就是要将京中和南方的情形告诉亲家老爷。”
季承恩仔细地听着没有打断李丞的话，因为这些都是他想要知道的。
李丞接着道：“舅爷离开河北道我三弟就已经得知，三弟让人送舅爷去了苏州，并在皇上面前力保舅爷定然能够疏通河道。
如今南方的确连日大雨，不管是京中还是北疆都在传这粮食不可能会运到，但是我知道，不管是舅爷还是我那三弟都不会放弃，他们一定会将粮食送来。所以我们要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离开。”
说完话李丞摘下了头上的幂离，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季承恩眼前，只是季承恩并没有害怕，反而从李丞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看到了希望、坚定的神情。
季承恩道：“你的三弟就是李雍。”
李丞含笑：“正是您的女婿李雍。他说会将粮食送到，那么不管发生任何事他定然都会按时到来。”
他的女婿李雍。季承恩再次仔细思量这个人，如果真是李丞说的这样，那么李雍至少是个为国为民，一诺千金的人物。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后退
季承恩仔细地听着李丞讲京城发生的事。
听到秦逸被关押在顺天府衙，季承恩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
当年在刑部秦逸冤枉他贪墨，他就说过秦逸在苏州徒有青天之名，根本就是个奸邪小人，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将秦逸告倒。
如今这人终于得到了惩罚。
季承恩向李丞询问：“嫣然怎么样？”
“三弟妹很好，”李丞笑着道，“每天都盼着您能回去一家团聚。”
团聚两个字让季承恩的鼻子又是一酸，这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如今衡哥和嫣然兄妹两个不但见了面，他们也有可能回到京城。
季承恩叹口气道：“委屈这两个孩子了，远在京城还要为我们筹谋。”
李丞还算镇定，冉六已经笑开了花，他们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看来李雍还有希望一直做季家的女婿。
天边的黑云渐渐聚拢，大雨仿佛就要降下，不过很快黑云又散开，灼灼的日头晒在所有人身上。
江冉皱起眉头，北疆又一年大旱，每当这时候边疆定然动乱。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去河北道？”副将低声询问。
“再等等，不着急。”江冉看着眼前的舆图，笑话，他好不容易才建起了这支兵马，难不成就这样去送死。
他了解突厥，新可汗刚刚上位，依仗十万骑兵已经让朝廷节节败退，突厥士气大涨，这时候无论是谁与其对战，定然都会损兵折将。
但是突厥人不可能一直这样无往不利，等突厥兵马深入河北道，卫家必然会拼尽全力与其一搏，卫老将军也算是身经百战，就算不能与突厥人两败俱伤，也可以挫了突厥人的锐气，那时候他们再出手，就会以最小的伤亡，获得最大的利益。
惠妃娘娘苦心安排才会有这般的局面，太子和林家争斗，不管是谁都无法顾及江家，他们藏在暗处在最恰当时机动手渔翁得利。
一个小小的平卢不肯给江家，没关系他们就吞了河北道。
“季承恩还要守着粮仓就随他去，等卫家打了败仗，我们接手河北道，我就杀了他们立威。”
听到江冉的话，副将上前低声道：“除了季承恩之外，还有冉家人也在那里。”
“上了战场，就是生死有命，不管他是哪家人，只要败了就要死，打了胜仗我们就是功臣，别说杀几个纨绔子弟，就算有将士不听军令照样要死，”江冉冷冷地道，“冉家又怎么样？这里我说了算，现在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是崔家还是卫家，他们主帅死了，我就能吞了他们的兵马。”
……
相比河北道的干旱，南方的大雨已经持续几天。
天地仿佛变得一片混沌，走在其中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季元衡站在江边，几天不眠不休地忙碌却还是没能让船只通过运河。
岸边的纤夫大喊着用力，却也不能将船乘风破浪地平稳前行。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若是不能通过三门险境那么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还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大船路过险境就开始倾斜，再这样下去会翻船。
“孩子啊，我的孩子。”
又一个纤夫倒下，看着那条鲜活的生命倒下来一动不动，季元衡心如刀绞。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不顾家人危险一意孤行，这样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才会明白，这一船的粮食如今已经变成了希望，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的希望。
再这样下去粮食送不到边疆，战事就会结束了。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不然还是走陆路吧！”
也许走陆路米粮会有减损，但是不至于颗粒都送不到京城去。
季元衡抹掉脸上的雨水。
不行，这是永昌侯和李雍好不容易筹来的军粮，都在这些船上，他不能就此放弃。可是雨越来越大，已经不清大船的模样，大雨落在河水中的声音，像战鼓般冲击着他的心。渐渐的所有声音都变成了一片嗡鸣，仿佛要震破了他的耳朵。
没有退路，他必须坚持。
一次次地尝试，眼看着血肉之躯与那咆哮的河水做争斗。
季元衡上前指挥纤夫，那纤绳绷得笔直，所有人奋力地呐喊，脖颈上布满了青筋。路越来越泥泞，厚重的黄泥裹着人的脚，让人寸步难行，但是没有人放弃，他们仍旧继续前进，现在还不是该停下的时候。
“噗”一口鲜血从最前面的纤夫嘴里喷出，纤夫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地上倒去，叫喊声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季元衡见状立即上前搀扶。然而巨大的力气却也将他一起带倒在地，更可怕的是那纤夫大惊之下松开了手，两个人眼见就会坠落山坡。
握紧纤绳的人们一脸惊讶，他们却已经不能腾出手脚来帮忙。
“都别……”
乱字还没有出口，季元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要坠下去，下面就是滚滚的河水。失败了，他终究还是败了。
没有料到这样的天气，没有想到面对的会是这般的绝境。
正当他的身体向下坠去，却有两只手抓住了他们，他们就像是溺水人攥住了最后一棵稻草，死死地攥着顺着那力气向上爬去。
活下来，他不能一死了之，他要担下所有的责任。
终于一点点地攀上去，就仿佛经历了一次生死，季元衡大口地喘息着，正要抬起头来看面前的人是谁。
就听得有人喊：“跑了，纤夫都跑了。”
到了最后的关头，一旦发现要失败就会有人逃走，因为他们觉得船翻了，他们必然会死。
看着眼前乱成一团，季元衡只听到头顶有人喊了一声：“追回来。”
很快那些逃的人就慌张地退回，然后跪在地上求饶：“不行啊，水太大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我们还有妻儿老小，求官爷放过我们吧。”
“你们都要走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
季元衡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人，那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目光冷静沉着，身上有种威严，站在这里就稳住了局势。
是李雍。
李雍看向对岸，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雨渐渐小起来，依稀能够看到江对岸的情形，那里也有一队纤夫，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褐，有的人脸上蒙着黑布，看起来十分的怪异，因为刚刚经过了一场风雨，这些人脸上的黑布也被吹掉，露出了丑陋而扭曲的脸。
原来和他们一起拉纤的人竟然是这般的模样。
“这些人到底从哪里找来的。”季元衡也十分惊讶。
“这是得了疠风的病患。”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那些被他们抛弃的人，被他们避如恶鬼的人，如今却死死地攥着纤绳，如同雕塑任凭风吹雨打都绝不会后退。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功告成
季元衡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模糊起来。
“为什么他们愿意……”季元衡道，“你是怎么将他们请来的。”
李雍看着那些黑衫人道：“嫣然说他们的病症只要得到控制，平日里仔细防范就不会传给旁人，嫣然也给他们一些能做的活计，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这次是他们主动要来的。”
很多人就是这样，你只要给他们一片瓦，他们就会为了这个付出所有。
季元衡道：“他们穿这样的衣衫是……”
“他们称自己为黑袍人，这样的打扮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这样也方便旁人避开他们。”
风雨中李雍的几句话让许多人震惊。
换了疠风的人有多痛苦他们都知道，然而他们却因为报恩就来到这里。
说起来这么的简单，其实有多难。
“再试一次。”季元衡见到这一幕，更觉得他没有理由放弃。
人要努力活着，为的就是能做一两件骄傲的事。
这样也算没有白活。
“起来，再试一次。”季元衡又喊一声，地上的纤夫纷纷站起了身。
身边的人向大船挥舞着棋子。
号角声响起来，大船再一次准备好前行。
雨继续下，不停地落在所有人身上，一条绳子如有千斤重，所有人用脊梁支撑着。
大船迎风破浪，纤绳一点点地向前，坚实的脚步落在地上，所有人拼尽了力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到了水流湍急的地方，纤绳开始在滂沱大雨中摇晃，周围的人都紧紧地盯着河中的大船。
船身被河水击打着开始倾斜，船上的人发出惊呼的声音。
“继续走，不要停。”
季元衡大喊着。
船身仿佛已经不受控制就要陷入那河水的波动之中。
又是一阵急促的风浪，那船却终于稳住了身形，如同躲在乌云后的太阳，一点一点露出身形来。
欢呼声从两岸和船上发出。
季元衡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成了。”
真的成了。
季元衡拉住了身边的人，激动地说不出其他话来。
“妹夫，”季元衡看着李雍，“粮食我们能送去北疆了。”
虽然在大雨之中，几天没有合眼，但是季元衡却觉得李雍整个人在这一刻神采奕奕似的。
如果没有李雍的帮忙，他必然达不到这样的结果。心中一喜，有些话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他好像有些对不住妹妹。
“我说……”季元衡脸上一紧，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李雍打断。
李雍道：“舅兄，我们不如一鼓作气，今天多让几只船通过这险境，这雨已经渐渐小了，我们应该趁机抓紧时间。”
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季元衡不停地点头，李雍已经熟练地吩咐起来。
一艘船顺利通过，众人就像是受了鼓舞，脸上没有半点的疲累。
终于，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渐渐地停了。
阳光下一支船队破浪前行。
季元衡又一次抹掉脸上的雨水，眼前的景象仿佛就是一场梦境，对因为这是在他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如今全都实现。
……
京畿附近的粮仓全都没有了可以调动的粮食，再这样下去，京城很快就会断粮。
正当人心惶惶的时候。
“皇上，粮食……粮食……从水路运……运到京了。”
御座上的皇帝也不禁露出欣喜的神情，李雍和季元衡还真的就做到了。
旁边站着的太子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到那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可见当年季承恩说的都没有错，”皇帝说着微微眯起眼睛，“那么当年的事是如何发生的？”
不等太子说话，皇帝接着道：“刑部审不出结果，那就命大理寺接着审那秦逸，季承恩从前的卷宗全都调出来，朕一定要弄个清楚。”
太子等人应了一声陆续退出了大殿。
内侍上前低声道：“官家，您真的要让大理寺重审季家的案子？”
皇帝丢开手中的奏折：“有何不可？朕就是要让文武百官知晓，只要一心为朕做事，就必然会有奖赏，李雍如此，季家也如此。”
内侍明白过来。
皇帝嘴角上扬露出淡淡的笑容。
……
季老太爷从来没有想过季承恩父子还能从边疆回京。
当季元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几乎还不敢确定一切都是真的。
季元衡看起来比从前少了几分的青涩，身上多的是坚定和沉稳，乍眼望去让人几乎认不出来，因为季元衡整个人又黑又瘦，已经完全不是当年贵公子的模样。
“真的是他，”季老太爷仔细地看了几遍这才确认：“他们真的回来了。”
为什么一个流放的人还能重新回到京城，而且立下了大功。
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就这样帮了季家人。
季老太爷又看向旁边的李雍，显然这是李家人的安排，季老太爷忽然一阵心疼，他们还没惩办季嫣然，现在却又多了个人帮忙。
季承恩该不会也能回来吧？这才是季老太爷最担忧的事。
季四老爷已经沉不住气：“父亲，元斌还没有下落，不然儿子去求求李雍吧。”
李雍刚从南方回来，或许他会有关于元斌的消息。
季元斌就这样不见了，季四老爷找遍了整个江南都没有他的踪迹，家里已经哭了一场又一场，季四太太甚至花重金请人卜算，却没有任何的结果。
季老太爷想要斩钉截铁地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看起来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卑躬屈膝地去求李家。
自从上次太子爷受罚之后，东宫已经不插手任何事，季元征想要求见太子却都被周大人挡了回来。
季老太爷也才明白，原来这种小事真的不能去打扰太子爷。
怎么是小事呢，那是一条性命，他孙儿的性命。
季老太爷想到这些眼睛也红起来。
“大哥。”人群中挤进了一个女子。
季嫣然仰起头看着马上的季元斌，兄长这次不是偷偷摸摸地进京，而是在周围人的拥护下走了过来，望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周围那熙熙攘攘的声音，季嫣然心中涌出一股酸涩和欢喜。
这么多年，父亲和兄长终于证明了自己。

第二百三十七章 考验
季元衡立即下马，兄妹这样相见，他不禁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粮食很快就可以送去北疆，父亲也定然会平安。”季元衡想起父母的处境，立即安慰季嫣然。
季嫣然连连点头：“哥哥瘦了好多，这些日子定然很辛苦。”
“不光是我，”季元衡看向身后人群中寻找李雍的身影，“阿雍比我更辛苦。”
季嫣然略微有些惊讶，哥哥离京的时候还对李雍冷脸相对，怎么现在也喊上“阿雍”了。
这里面有什么事她不知情吗？
“他人呢？”季嫣然不禁询问。
季元衡道：“他受了些伤，不能骑马，于是就晚些进城来。”
“受了什么伤？”季嫣然立即问过去。
季元衡板起脸显得十分严肃：“最后一条船过三门的时候，他为了救人掉进了河水中。”
季嫣然的心不禁一沉。
“你别担心，”季元衡接着道，“当时雨已经停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他，看起来性命没有大碍，只不过会留下些伤口。”
“看起来性命没有大碍？”季嫣然望着季元衡，她没觉得兄长会这样不靠谱啊，在她正主记忆里兄长性子沉稳、仔细，怎么今天说话也含糊其辞起来。
难道李雍伤的很重吗？
“再等一会儿阿雍就该到了，”季元衡想说的轻松些但是看起来却十分的牵强。
季嫣然看向身后的程二：“牵马出来，我们去迎三爷。”
“别去了，”季元衡道，“这么多人你要怎么找？这一路都没事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先回去准备一下，等到阿雍回来直接送去季家。”
之前她收到的都是报平安的家书才没有担忧，现在听了哥哥这样说哪里还能在这里等着。
现代的时候她去看过三门峡，那样湍急的河水，无论落下什么东西转眼就会被河水卷走无影无踪。先帝时想要疏通河道，来往的船只却屡屡出事，这才荒废了运河，
李雍就算安然无恙也该是受了不小的伤，否则怎么能连马都不能骑了。
季嫣然向季元衡摇摇头，没有再听季元衡后面的劝说，就在程二的护卫下向外走去。
两个人沿着进城的队伍向后找，却始终没有李雍的踪迹，季嫣然正要让程二上前查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三奶奶您这是去哪里？”
季嫣然转头看到了唐千，唐千晒的黝黑发亮，见到季嫣然就要凑过来说话，却没想到季嫣然问了一句。
“三爷呢？”
唐千立即向后面指去：“三爷在马车上，还……”
季嫣然接着问：“三爷落水了？”
唐千点头：“我也是正要去找三奶奶……”
是真的。
季嫣然没有等唐千将话说完，立即驱马向前，唐千和程二全都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映入眼帘。
季嫣然下马立即叫停了车：“李雍有没有在里面？”
跟车的兵卒道：“在车上，您是……”
话还没说完，季嫣然已经拿起了药箱，一把掀开了车帘，然后她就看到了李雍的脸。
李雍人瘦了些，一双眼睛却仍旧清亮，眉宇间也不见憔悴和疲累，反而应该说是神采奕奕。
看起来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季嫣然不禁僵在那里，是她领会错了兄长的意思，还是她被兄长骗了？
兄长怎么会坑自己的亲妹妹。
李雍微怔，显然没想到季嫣然会迎出来，那沉着的神情立即起了波澜，就这样凝望着她，然后嘴角弯起露出了笑容：“嫣然，你怎么会过来……”
那声音有些轻，却多了几分的醇厚，让她不禁脸上发烫。
这下恐怕谁都知道她在担心他，她方才真的是在担心，生怕李雍会出事，以至于就这样上了当。
“听说你落水了，”季嫣然尽量显得若无其事，“我就过来瞧瞧。”
李雍眼见那张俏脸上浮起了懊恼的神情，只怕这次她追出来另有内情，稍稍不慎就会让这样美好的气氛毁了。
他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因此焦虑，但是有些话还得说清楚些，李雍道：“永昌侯落水了我去搭救，我已经没事了，侯爷却一直未能康复。”
马车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原来是永昌侯病了，兄长故意说的不清不楚让她以为是李雍，如今见到她这般的表现，定然知晓她对李雍……
想到这里季嫣然沉下眼睛避开李雍的目光，未免会被他发现她心中所想：“我去看看侯爷。”
季嫣然上车为永昌侯诊脉，又看了看永昌侯这些日子服用的药方，永昌侯这是呛入了河水，又加上一路奔波劳累，病症才严重起来，恐怕一时半刻不能痊愈。
车马一路到了永昌侯府，永昌侯夫人一脸担忧地望着季嫣然：“这可怎么办才好？”
季嫣然道：“从现在开始侯爷要好好静养，万不能再劳心伤神。”
永昌侯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就向李雍行礼：“侯爷都说了，多亏了李三爷，否则这条命就扔在了运河。”
李雍急忙让开不肯受，再怎么说永昌侯是长辈，而且又是少数为武朝奔波的勋贵：“换做是我落水，侯爷也会搭救，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季嫣然也将永昌侯夫人扶了起来。
说了会儿话，李雍和季嫣然才从永昌侯府出来，两个人回到季家。
李雍就换了衣服进宫面圣，季嫣然去看季元衡。
“知道回来了？”季元衡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抬起头来看着季嫣然。
被兄长这样瞧着，多多少少她会觉得有些心虚。
季元衡道：“你是真的喜欢他了？”
季嫣然抬起眼睛：“还不都是大哥故意的。”
季元衡叹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不试一试，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你呢？准备要怎么办？”
“和离，”季嫣然早已经下定决心，“等父亲回到京中，我就从李家搬出来。三年前我又没有与他拜堂成亲，自然不能就这样留在李家。”
季元衡沉默片刻才道：“不要等父亲回京了，现在你就搬回来。”
季嫣然有些惊讶，没想到兄长比她还要果断。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季元衡道，“想要千方百计跟你和离，如今也算让他得偿所愿，至于后面……就要看他肯用多少心思。”
之前的婚事糊里糊涂就办了，李雍对嫣然的态度也是一变再变，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妹妹，如今对李雍动了心，万一再被辜负……那是绝对不行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温存
原来兄长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
想到这一点季嫣然的脸颊就火热起来，兄长的用意也很容易就能想通。
之前让她和离只是要结束这桩荒唐的婚事，所以对待李雍疏离又冷漠。
现在对李雍的严厉，恰恰是因为又要将她交给李雍，心中难免就有了更多的担忧。
这是在护着她，生怕做出错误的抉择让她受伤。
“大哥。”季嫣然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眼睛也红起来。
季元衡看着不忍，却仍旧板着脸：“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听话。”
兄长以为她是因为着急不能跟李雍在一起才难过。
“哥，”季嫣然不禁嗔怪，“你想到哪里去了。”
季元衡伸出手去摸季嫣然的头顶：“这几年委屈你了，以后……哥哥会照顾你。”
季嫣然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划过了脸颊。
季元衡笨拙地用帕子擦她脸上的泪水：“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想起来那些欺负你的人，不要紧，你都说给哥哥听，哥哥去找他们算账。”
季嫣然听得这话不禁又破涕为笑：“没有，我只是因为大哥回来了所以高兴。”
她的好日子终于又回来了。
好半天稳住了情绪，季嫣然才道：“北疆战事吃紧，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她收到李丞的消息说，父亲一直守在粮仓，从米粮的数目上推算，卫将军应该已经快要断粮了。
没有了粮食就算军心不会乱，但是饿着肚子的卫家军又怎么面对突厥的虎狼之师呢。
季元衡也一样忧心：“我和李雍之前说好了，若是圣上同意，我们加些人手两天之内就动身前往北疆。”
又要走了，这一次不知能不能平安回来。
“我会将父亲、母亲都带回来的，”季元衡轻轻地拍着季嫣然的肩膀，“你放心，我们一家人就快团聚了。”
……
皇上自然不会拦着李雍和季元衡去往河北道，因为除了他们之外京中也算无人可用。
几个败仗之后，京中武将都站在一旁观望，谁也不愿意带兵前往北疆。
皇帝不由地又将目光放在护国公林让身上，最终下令命林让带着一万骑兵前去，为江家的援军争取足够的时间，生怕林让不答应，就将先皇夸赞林让的话说了一遍，说林让是武朝的飞将军，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季嫣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禁皱起眉头：“这分明就是要护国公做江家的垫脚石，输了自然算林家的，赢了也是江家的援军出力。”
李雍道：“国公爷已经答应了。”
季嫣然知道这一定是江家为林让设下的圈套。江家已经做好准备在北疆消耗卫家军，现在又安排林让前往，就是要让林家也折在那里。
之前太子和林家之前起了冲突，太子得知这样的消息，也会用这个机会向林家报仇。
将来真的出了事，江家就可以将对付林让的罪名压在太子头上。
这一步一步安排的如此缜密，应该是宫中那位惠妃娘娘的手笔。
“四叔怎么说？”季嫣然问向李雍。
林家的事一直都有李约亲手安排。
李雍摇摇头：“四叔不在京中，国公爷说已经好些日子不见他了。”
能够阻拦林让的人不在，林让此去已经成了必然。
季元衡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军粮送去边疆，不管是卫将军还是国公爷，都要有粮食才能守住关隘。”
几万兵马的消耗惊人，没有粮食再多援军都会成为负累。
季元衡和李雍对视一眼：“回去收拾一下行装，我们也快要启程了。”
李雍起身就去看季嫣然，季嫣然没有起身，只听季元衡道：“嫣然就留在李家，不跟你回去了。”
明天他可要去北疆了，李雍道：“家里的事还要嫣然帮我……”
季元衡道：“李家有那么多下人，一定会做好，我有许多话要跟嫣然说。”
李雍知道他进宫面圣的时候，季元衡和嫣然定然说了些什么。再想想嫣然突然跑出城的举动……
他忽然担忧起来，季元衡这是仍旧不认同他，在运河岸边的那声“妹夫”都是因为当时太过激动，现在看到嫣然关切他，于是就要出手干涉。
眼见着李雍的脸渐渐沉下来，季嫣然愈发想笑。
这人神色郑重的时候，看起来就安静的吓人，一下子变得无比的沉着，很快就能想到应对的法子。
“舅兄，”李雍道，“我们明日还要去北疆，不如一起吃个饭，也好商议下这一路会遇到的难题。”
他打定主意绝不会走，分离了这些天，他心中满是对她的思念，怎么可能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被打发回去。等这件事过了，他要给舅兄找一门两情相悦的好亲事，舅兄没有成亲，不了解他的心情，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
季元衡想了想就答应下来，他确实有许多事要跟李雍商量。
饭菜摆上来，很是对季元衡的口味，紧接着又送来了酒。
走了这些日子，真的是太过疲乏，酒就变得格外诱人，季元衡虽然是个对自己管束很严的人，最终还是喝了几杯。
季嫣然见状起身去给季元衡做醒酒汤，也许是想事太过出神，她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了她背后。
等她回过神来，厨房里的两个厨娘已经不见了，一双手臂缠上了她的腰肢。
李雍。
他的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青草香，怀抱略微有些温热。
她还以为他瘦了不少，事实上他还是那般的健硕，轻易地就将她罩住。
李雍倾过来声音低沉：“嫣然，你跟我回去吧。”
季嫣然摇头：“兄长说了我就留在季家。”
她在他怀里转过了身，然后抬起头来，只见他轻抿着嘴唇，眼睛如皎月般明亮，嘴角微微上扬着，露出一个笑容：“那我就留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屋外一阵清风吹过，桌子上的灯影仿佛也在跟着晃动，李雍的笑容渐渐敛去，轻轻地垂下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离她越来越近，他那手心的温度也有些烫人似的，温柔地抚着她的腰身，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心悸，脸颊也跟着一片火热。
她不由地攥住他的衣袍，正觉得慌乱，忽然嘴唇上一软，她脑子里顿时一片混沌，竟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亲吻
季嫣然睁大了眼睛，李雍这是亲了她吗？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们虽然同床共枕过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这样的亲昵，最多她只是故意调笑他，因为无论怎么样他都会端坐在那里，半点不会受影响。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耳边又传来李雍略显沙哑的声音，他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嫣然，我从前……也不是这个样子，
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你呢？你想不想我。”
季嫣然心中一阵狂跳。
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她的唇上，他的手微微一动，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嫣然，嫣然。”他低声呢喃，又像是在叹息。
她那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他的目光竟然有了些许的迷离，身上那淡淡的青草香气愈发的浓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也和她一样的快。
原来他也会紧张。
现代的时候她不曾爱上过谁，自然更没有这样的经历。
如今只觉得羞怯的手足无措，她整个人如同喝了些酒一般，变得晕晕沉沉，明明羞怯却觉得留在他怀抱中那么的安全。
不愿意也不舍得推开他。
李雍的声音醇厚：“我也是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就什么都不重要。”
她那么的温暖而柔软，扬起的脸颊上那抹绯红让他的心说不出的慌乱，本来只是想要抱着她说两句话，却控制不住自己，也没有多想她会不会生气，就这样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的嘴唇上。
第一次这样的放纵，听从心和身体的指引。
虽然很想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身上，却勉强地控制着自己，盼着她能靠过来，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悸得让他觉得疼痛。
李雍轻声道：“看着你拿药箱赶过来，恨不得就将你抱起来。”
季嫣然想起李雍跳进运河救永昌侯的事，关切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她这样关切他，让他又是一阵心动神驰，想要诱惑她说话却没想到本末倒置，他更加难受起来。
季嫣然接着灯光看到李雍额头渗出了汗珠，猜测他定然身体不适，否则这么凉爽的天气，她都有些发冷，他又怎么会出汗呢。
李雍道：“只是冲到了河边被石头划伤了后背。”
季嫣然伸出手在李雍后背上寻找，果然在他的腰间摸到了裹着的布条：“伤口愈合了没有？还严不严重？”
“现在这样……就不会觉得疼了。”
她的手虽然隔着薄薄的夏衫，却仍旧能够感觉到他那强韧的身体，她如同被烫了一下想要缩手却来不及了，他又倾身过来，她的脸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嫣然，等我回来，我……一定会说服岳父。”
这话就像是在催眠一样，让她不想去反驳，但是她却还是打起精神说了自己的意思：“我跟兄长说了，等父亲回来我就跟你和离。”
她能感觉到李雍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心跳仿佛又加快了许多。
从前在他身边只觉得他对待什么事都很冷静，甚至云淡风轻，靠近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一样会慌张。
“我从前没有和你拜堂，”季嫣然轻声道，“我们的婚事办得一塌糊涂，我不想就这样……那三年……虽说成了亲，其实没有你也没有我。”
她不知道李雍有没有听明白。
三年里她不是季嫣然，李雍也不曾踏入家门。
或许那些都过去之后，现在才是他们的缘分。
季嫣然道：“结束了也许才会有更好的开始。”
“嫣然，”李雍声音中带着几分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会再嫁给我吗？”
他屏住了呼吸。
季嫣然轻轻点头：“会。”然后仰起脸来，他的脸上染了一层的红晕，目光仍旧迷离。
半晌他才哑声道：“嫣然，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便什么都不求了。”
她踮起脚轻轻地吻在他的唇上，这一次不再是强求来的婚事，而是他愿意她也愿意。
她的嘴唇碰触到他的瞬间，他只觉得身体里的一团火“忽”地一下烧起来。
方才算是他偷袭了她，现在是不是该换她主动。
她倾身要加深这个吻，却忽然觉得有些吃亏，趁着李雍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李雍眼看着季嫣然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去给兄长送醒酒汤。”
就这样突然抽身而去，将他扔在这里。
“阿雍，你记得在太原府的时候，你经常叫我什么来着？你仔细体会体会那话是什么意思，将来莫要后悔。”
当时他仿佛唤她祸害、孽障。
如今终于自尝苦果。
……
季元衡醒来只觉得头有些疼，一时想不起来他昨晚是怎么睡下的。
好像嫣然端来了醒酒汤。
他喝了些觉得身子好多了，就要送李雍离开，然后他们两个走到亭子里，李雍想起了一首新诗，他们就又在亭子里坐下。
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手中的两壶酒就又光了，他拉着李雍去取酒，再往后的事就记不清楚了。
“三爷呢？”季元衡问向下人。
下人一时怔愣：“您是说……”
季元衡点点头：“我说姑爷呢？去哪里了？”
“早些时候在院子里练拳脚，现在应该……应该在书房里。”
李雍昨晚竟然就留下了，真是功亏一篑。
季元衡叹着气，看在他们就要去河北道的份上，他就不加追究，季元衡穿好衣服走出房门，院子里放着已经收拾好的行礼，显然是嫣然一早吩咐人准备的。
院子里的一切仿佛还和从前一样。
走过翠竹夹道，就看到在月亮门处有家人忙碌着。
季元衡不禁问过去：“这是要做什么？”
下人规规矩矩地回道：“大小姐准备在这里种棵紫藤树。”
季元衡嘴角浮起笑容，家里一切都安好，他也就放心了，到了河北道他必然尽力一搏，只是嫣然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紫藤了？她可是一直都喜欢翠竹和桂花，以至于不管那处院子都种满了桂花树。
思量间季嫣然已经迎了过来。
阳光下她的笑容格外耀眼似的，季元衡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季嫣然的头顶：“在家中安心等我们，很快我们就会回来。”

第二百四十章 只是为了好玩
季老太爷眼看着季元衡押送军粮去往北疆，惊诧地说不出话。
好像朝廷已经将季元衡这个犯人的身份忘记了似的，没有将季元衡关起来，也没有再问罪的意思，反而像官吏一样骑在马上，光明正大地出了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季老太爷定然不会相信。
“这是朝廷要给他们父子翻案了？”季老太爷瞪着儿子问过去。
季四老爷摇头：“儿子也不知晓。”
季老太爷道：“他们将文斌害得生死不知，难不成还要官复原职，老天到底有没有眼睛，怎么不整治他们这些没心肝的人。”
季老太爷的话就像一把刀直挺挺地插进季四老爷的胸口。
不但如此只要李雍将差事办好，晋升指日可待，谁能想到季嫣然竟然会如此风光。
季嫣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季四老爷将季老太爷送上马车，正要回去，就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季家四老爷吧？”那人毕恭毕敬地行礼，“我们家公子请您去酒楼吃茶。”
季四老爷道：“你是哪家？可有名帖？”
那人道：“我家老爷听说您要在京城开个铺子，我们家正好在东大街有铺面。”
听到铺子两个字，季四老爷心头的怒火顿时烧起来，那是他之前的打算，现在已经从季家大宅里搬了出来，元斌又不知了去向，他哪里还有什么余力做这些事。
季四老爷就要推开那下人离开，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一个贵公子打扮的人走过来：“季四老爷可是为二公子的事发愁？”
季四老爷更加惊诧：“你……你怎么会知道。”
谢燮笑道：“季四老爷想要找到二公子也不难，不妨与我细谈。”
季四老爷立即开口询问：“你……你是什么人？”
谢燮微笑：“我姓谢，单名一个燮字。”
谢燮？
季四老爷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可是既然谢燮说到了季元斌，季四老爷也不敢再耽搁急忙跟上前，两人一路到了处偏僻的茶馆，进门之后季四老爷立即被这里的布置惊呆了。
就像是踏进了哪家达官显贵的别院，就连摆上来的菜色也是他从前没有见过的。
这位谢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仔细思量过去，忽然之间脑海里灵光一现，难道这位谢公子就是……就是……
想及这里，季四老爷的手一抖茶水立即落了下来。
“您是……那位谢公子，谢公子您千万要救救小儿啊。”季四老爷起身就要行礼。
谢燮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笑着：“季老爷千万莫要这般。”
谢燮彬彬有礼，为人和善，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季四老爷吞咽一口：“谢公子……您知道小儿的下落，他……他可还好吗？”
谢燮亲自上前将季四老爷扶起来：“我也是偶然得知二公子就在山南东道襄州府的大牢里，那位襄阳县县丞向来铁面，已经认定了二公子的罪名，不但不肯让人送消息到京城，还要亲自审理二公子的案子……”
季四老爷颤抖着：“我……我家斌哥……明明去了江南，怎么会到了襄州，他又有什么罪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是殴人致伤之罪，”谢變看着季四老爷，“至于为什么会到了襄州，我也不知晓。”
季四老爷激动起来：“陷害，一定是有人陷害。”
谢燮道：“四老爷平日里可得罪过什么人？”
季四老爷一脸的悲愤：“我们一家与人为善从来不曾和谁有什么过节。说到底都是家门不幸，没想到竟然喂出个吃人的狼来，斌哥就是被她害了。”
谢燮道：“您说的是？”
季四老爷恨声道：“就是那李季氏。”
谢燮有些惊讶：“季大小姐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就是不顾规矩礼数……二公子是她的兄长，她怎么能害自家人。”
季四老爷道：“从前她只是不顾礼数，可如今根本就丧心病狂，已经出嫁的女儿竟然要掌家，就连族中长辈来说项她也不理睬。硬生生地将我们一家逐出家门。文斌去江南收粮也是好心要帮忙，谁知道中了她的圈套。谢公子可曾见过这么狠的女子？”
谢燮没有说话，季四老爷只当谢燮不肯相信：“我还能冤枉自家侄女不成？她虽说是个妇人本事可大着呢，不知怎么就学会了医术，还与冉家和林家攀上了关系，不但帮着李家翻了案，这次季元衡从流放地去了江南筹粮，也定然与她有关。”
谢燮思量着：“这可涉及了朝廷大事，岂是一个妇人能够左右的。”
“事实就在眼前，”季四老爷道，“三年不见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要么是她中了邪，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
说完这些季四老爷又哀求起谢燮来。
谢燮摇了摇头：“我不在衙门中做事，与襄阳县丞也没什么来往，而且您说是陷害，如今没有凭据要怎么让人相信。”
季四老爷见状扑倒在谢燮面前：“谢公子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只要他与谢燮搭上关系，就一定能够对付季嫣然。
谢燮想了想：“你真的愿意让我帮忙？”
季四老爷慌忙不迭地点头。
谢燮道：“那你可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帮你去找季元斌被陷害的证据，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才能让季家人相信了。”
谢燮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季四老爷：“四老爷先写封血书吧！”
季四老爷见到那匕首露出些迟疑的神情。
“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还是不要……”
“我写。”
季四老爷咬牙道：“我一定写。”
谢燮看一眼身边的管事，命他将季元斌的事告诉季四老爷，他则缓缓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天空湛蓝让谢燮的心情变得很好。
“公子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季四老爷看着愚钝不堪，恐怕很难伤了那季氏。”
谢燮慢慢展开一个笑容：“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李约，李雍，季嫣然，有些事遮遮掩掩不好看，不如将它捅开了这样才能看到所有人的喜怒哀乐，这样才会有趣，李约啊以为这样就会骗过我，说到底他也难逃一个‘情’字。
我要让季嫣然明白这男人的良苦用心，我也很好奇她要如何去选择。”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为什么保护她
天刚蒙蒙亮，季嫣然已经到了福康院。
自从北疆开战以来，都需要大量的药材，婆子们要将布条裁剪成适合的宽度，再经过简单的蒸煮，晾干消毒然后送到沿途的卫所里去。
边疆卫所的医工并不懂得太多治疗的法子，最简单有效的帮助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需要的。
陈瞻在岭南军营里许久对这些最为了解，在那种环境下能用到蒸馏水冲洗伤口都已经是很奢侈的事，粗劣的包扎、止血，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运气。
那些精致的药粉和治疗方法显然不适用于战场。
季嫣然绞尽脑汁地思量，到底怎么做才能改善这样的情形。
“大小姐，四老爷又来了。”
这几天季四老爷早早就会堵在福康院，求她放过季元斌。
“嫣然，”季四老爷的声音传来，“叔父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你想要叔父怎么办，叔父全都去做，只要你能帮忙救出元斌。”
“你都能将元衡从流放地救回来，定然有法子……”
季四老爷的叫嚷声越来越大。
季嫣然皱起眉头，在她印象里季四老爷是很要颜面的，尤其是季元征已经入仕，这样闹起来也会牵连季元征的名声。
要知道，季元征走的可是清流的路子跟冉六、顾珩他们不同。
季四老爷接着道：“嫣然，你不会这样狠心吧？你四婶都已经病倒在床，你要将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这已经是第三天。
每次季四老爷过来喊叫都会有不少的百姓围上来。
而且季四老爷选择的是福康院门外，料定了她不能为了避嫌不来福康院看病患。
“随他去吧，”季嫣然道，“用不了多久，季元征就会支撑不住了。”
季元斌的事本来就与她没有关系，那些商贾告到了衙门是人尽皆知，四叔这样做她看不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四老爷向族里送了血书，”容妈妈低声道，“院子里来了族里的人，请大小姐过去说话。”
“若是问季元斌的事，就去衙门里打听吧，我若是知晓季元斌的下落，也会立即向衙门禀告，”季嫣然道，“对待这种事就要果决，我今天去见了，明日他们又会找到借口来问我，干脆断了他们的念想。”
不多一会儿，季四老爷尖厉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就是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才开心，季嫣然……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些告斌哥的人分明都是你安排的，你真的要害得他被流放……”
容妈妈出去看了情形才道：“斌二爷找到了，不过是在大牢里，被人告了伤人之罪，苦主已经闹到京中来，任凭四老爷怎么打点都不肯罢休，非要斌二爷吃官司。”
原来是这样。
不过季元斌怎么会伤人入狱？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按照她的想法季元斌会漂泊在外受些苦，四叔赔一笔银子给那些商贾，这件事也算了结了。
这些事她也不想去费神。
“你根本就不是季嫣然，”季四老爷继续喊叫道，“我们家嫣然根本不是你这样……你这样狠毒，你……你不是……”
季嫣然微微扬起眉毛，四叔怎么会喊出这样的话，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晓的内情，季嫣然看向程二：“你去衙门里问问看，季元斌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妈妈却不在意：“四老爷这是口不择言……”
季四老爷闹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天渐渐阴沉下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福康院一下子忙碌起来，不光要将药材收好，还要仔细查看那些刚刚加固的屋顶，希望它们能顶过这场风雨。
季嫣然留了些人手在福康院帮忙，这才坐了马车回到季家。
刚刚进门，瓢泼大雨就已经落下。
唐千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院子里，程大、程二不在，陈瞻和胡愈留在福康院照顾病患，三爷留下的护卫又在福康院里忙碌，院子里好像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他忽然觉得不踏实起来。
“我出去看看。”唐千拿起斗笠就要出门。
季嫣然没有阻拦唐千，唐千对于危险总会又种奇怪的预感。
天黑的厉害，雨中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根本无法查看周围的情形。
一道闪电划过，门外等着唐千回来的秋岚不禁打了个寒战：“太吓人了，方才院子里一亮，那树影好像是个人。”
季嫣然不禁想起在太原府她这身体的正主被掐死时的情形，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又是一道闪电，季嫣然和秋岚都下意识地向外面望去。
“啊……”秋岚忍不住惊呼出声。
方才空荡荡的院子里，真的站着两个人，他们黑衣蒙面，手中拿着长剑如雕塑般站在那里，身上都是森然的杀意。
又是一道闪电之后，他们快速向屋子里跑来。
容妈妈先反应过来张开手就护在季嫣然身前，季嫣然只觉得胸口一滞，那种说不出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在太原府杀过她的人又来了。
唐千不在院子里，好像已经没有人阻拦他们。
秋岚已经瘫软在门口。
难道她就要在这里等死吗？不，她当然不会。
季嫣然猛地回过神来，她要拼尽全力保护自己。自从在太原府遇到过死士之后，她就已经为自己准备了随身的匕首，她咬住嘴唇，拼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如果能逃走不死，自然是最好。
黑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季嫣然抬起手按动了手臂上的袖箭。
几支小箭冷不防地冲出去，紧接着是闷哼一声，那黑衣人显然被打中了，只不过这并不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恼羞成怒地扬起了手中的刀。
“咣”地一声传来，有人挡住了那一刀，不但如此那些黑衣人被压制到了下风。
季嫣然仔细地看过去，只见赶回来的人并不是唐千，而是……杜虞……
杜虞竟然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和四叔在一起吗？
“小心箭弩，周围有埋伏。”
唐千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又有人一步踏进屋子里，伸手关上了屋门。
季嫣然抬起头看到了一身道士打扮的葛先生。
“葛先生，”季嫣然道，“您怎么会过来。”
“我们本来就一直在这里，”葛先生仿佛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改口道，“路过，路过，都是巧合。”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若是平日里她也许会相信，但是这样的天气谁都应该待在屋子里避雨才是，葛先生和杜虞两个却都身穿着蓑衣，头戴斗笠，一副在外面已经站了许久的模样。
季嫣然眼睛中露出狐疑的神情，该不会他们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她吧？
四叔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第二百四十二章 李约来了
这场雨好像没完没了似的。
容妈妈和秋岚又慌忙点着了两盏灯，灯光将屋子里照得稍稍明亮些，可是仍旧赶不走压在心头的黑暗。
外面的事肯定还没完，否则唐千早就回来了。
葛先生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转身就要到外面去。
就在这时奇怪的铃声响起来“叮铃铃”，混杂在嘈杂的风雨声中却是那么的清楚。
杜虞道：“这是丧铃，那个姓谢的疯了不成？竟然在京城这样大动干戈。”
季嫣然听李雍说过丧铃，这丧铃与谢燮有关，李雍早就猜测那些死士是谢燮手下的人，只是没想到谢燮会这样动手。
杜虞摘下了斗笠站在了门前，葛先生显然也不准备走了，不管外面闹出多大的动静，他们都要守在这里。
果然外面又出现了几条人影。
季嫣然望着眼前的情形，脑子快速地动起来。
季家所在的这条胡同虽然不是京城中繁华的所在，左右却都还有相邻的人家，死士能够这样动手，除了因为有这场大雨为他们遮掩之外，还以为谢燮是皇上信任的人。
但是谢燮也不能任意妄为，否则也不会一直盛宠不衰，要知道嚣张跋扈的人就算皇帝也无法一力维护。
谢燮这样出手，只能代表这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除了要杀她之外，会不会还有另外的目的。
季嫣然看向杜虞：“四叔在不在京城？”
杜虞板着的脸上有一丝动容。
季嫣然没想到面对这样的事反倒越来越冷静：“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四叔为什么要让你们在我身边，除了你们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也会赶来？”
杜虞沉声道：“你还不明白吗？”
说完这话杜虞不禁苦笑。
落雨声，争斗声清晰可闻，这一刻季嫣然的心却无比的安宁，她就这样望着杜虞，从杜虞那复杂的神情中渐渐看出了些许端倪。
好像有什么事就要被她彻底想清楚，她努力地回想穿越过来之后遇到的每一件事，就像是串珠子般，将属于四叔和杜虞那些慢慢串起来。
四叔处处帮助她、维护她，以至于现在连谢燮都可以拿她威胁四叔。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是个晚辈？
四叔作为李家宗长，身边的晚辈无数，怎么可能都这样照顾。
“人不少啊。”
葛先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季嫣然的思量，季嫣然也立即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姓谢的这是拿定了主意……”
葛先生话没说完就冲了出去。
一阵砸门声响起，应该是季家的护院到了，那些护院虽然懂得些拳脚，显然不是那些死士的对手。
面对那些不要命的人，杜虞和葛先生双拳难敌四手，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拿着灯我们去内室里。”季嫣然吩咐容妈妈。
容妈妈不知季嫣然的用意，应了一声立即端着灯走进去。
灯摆在桌子上，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杜虞刚要安抚季嫣然几句，遇到这样的情形，只怕早就吓坏了，却没成想抬起头却看到季嫣然长裙下面系起来，又挽起了宽大的袖子。
杜虞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逃，”季嫣然道，“院子东边的花墙下，我让人放着两架梯子以备不时之需，外面那些人肯定以为关上了院子大门，我们就逃不出去。屋子里亮着灯，那些人就以为我们害怕躲在了内室里，等他们真的冲进来，我们应该已经脱身了。”
杜虞惊讶地看着季嫣然，在花墙下藏梯子，难不成她还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季嫣然望了一眼窗外平静地道：“我们走吧！”她这个已经被杀死一次的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跟头。
……
谢燮撑着伞站在雨幕之中，雨水湿了他的长袍，他却不在意反而觉得心旷神怡。
已经好久没有让手下人这样活动了，虽然这一切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却更让他觉得兴奋。
全力去杀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人帮忙，最多一刻钟死士就应该来向他复命。
可是他迟迟没有得到消息，也就是说他想的没错，李约定然在保护季嫣然。
他不喜欢猜来猜去，这样一试就清清楚楚，对他来说一个女人的死活不重要，最坏的结果他也能够承受，顶多有人状告他杀了个女人，在皇上那里他有足够的理由去搪塞，对于李约却不一样。
身边人上前禀告：“院子里有几个护卫，我们一时还不能得手。”
他很乐意亲手去结果那女人的性命，再等等看她掉了脑袋还会不会活过来。或者就将她绑起来，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查个清楚，看看她还有什么地方与常宁相似。
谢燮向前走去，还没有到季家门前，已经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那人站在马车前，挑着一盏灯静静地立在那里，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长袍，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却依旧给人一种目下无尘、桀骜不驯的感觉。
李约自己来了。
谢燮不禁一笑，若是从前的李约他自然要害怕，可是十年前李约已经伤了根本，早就变成了副病恹恹的模样，今天真是被他逼得无路可走，干脆才会孤注一掷地前来吗？
这就是游戏好玩的地方。
“前面可是谢兄？”李约清亮的声音传来。
谢燮道：“这样的天气，李兄怎么会在这里”说着向左右张望，“李兄身边不是有个叫杜虞的护卫吗？怎么不见他的影子。”
说完这话，只听季家院子里一阵响动，夹杂着几声叫喊。
谢變不等李约说话接着道：“好像里面很热闹，李兄也要进去瞧瞧吗？”
李约笑着道：“我一向不喜欢热闹，不如我们一起到前面的酒馆喝些酒去去寒气。”
李约一定要守着这扇门不肯让他进了。
谢燮愈发觉得有趣起来：“李兄难得还有这种雅兴，不过酒肉我也不感兴趣，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李约字益寿，难不成真的能等到常宁公主死而复生？”
说到这里谢燮顿了顿：“别的我不知晓，这位季氏还真的是死而复生之人，李兄该不会将她当做了常宁公主吧？”
谢燮说完抬脚就接着向季家院子里走去，却有一柄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 折磨他
李约的阻拦让谢燮有些意外。
谢變笑起来：“李兄已经荒废了十年，别再因此搭上了性命。”
“谢兄呢？”李约道，“可曾有过想要为之拼命的人？”
谢燮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现在虽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小时候却并不被谢家人喜欢，只因为他生了痘疮传给了胞兄弟，以至于胞兄弟两个因此夭折，谢家将他送去寺庙做了和尚，谢太太终究舍不得他，让人偷偷地将他接回家，结果第二天谢老爷一命呜呼。
要不是他跟着寺庙骗人的和尚学了几手的戏法哄得皇上开心，谢家人就会将他远远的送走，再也不见他这个丧门星。
这样一个人可曾有过想要为之拼命的人？
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有可以喜欢的人，这大约是对谢燮最大的讽刺。
“从小就被人说命犯刑克，”李约手中的长剑在雨中轻轻地拨动着，竟然显出几分的漫不经心来，“所以才会想要解开那些谶言，看看人命是不是真得天生注定。”
被李约这样一说，谢變眉心的杀意越发的浓重，脸上却仍旧是平淡的笑容：“你今天是一定要挡着我了？”
谢燮话音刚落立即抽出手中的刀，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
让谢燮意外的是，李约并不是他想的那般虚弱无力，虽然不再用那种大开大合的沉重武器，手中的剑却灵巧如蛇，封住了他刀锋的去路。
这样一来就占尽了先机，每一剑都全力以赴，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这样一来他不想受伤都要阻挡，完全失去了进攻的机会。
谢燮只看到李约微微前倾，手中的剑随意地一挽，他以为是虚晃一招，正要轻巧地去化开，却没想到那剑在半空中换了力道，突然劈向了他的面门。
谢燮却也不是个庸才，他脚下一转堪堪挡住了那一剑，然而顺势向李约砍了过去。
两个人就如同闪电极为快速地在雨幕中穿梭，不管谢燮如何变，李约都始终站在门前，不曾向后退一步。
……
季嫣然已经听到了李约在外面的消息，不由地一愣，没想到李约会在这时候赶来。
他们离门口已经不远，能够听到争斗声。
季嫣然知道这时候出去要么会被谢燮利用要挟李约，要么不慎打扰到两个人，谢燮也就罢了，万一打乱了李约的节奏，真的就会坏事，真刀实枪的过招只怕稍稍失误都会有严重的后果。
杜虞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办，连他也不知晓宗长到底有没有把握赢谢燮，他很想冲出去帮宗长，但是他更了解宗长的心性，既然让他保护季大小姐，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在季大小姐身边寸步不离。
“四叔若是没把握，就不会跟谢燮动手。”
杜虞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身边的少女仰起头来，目光闪烁：“我们与其愣在这里着急，不如仔细想想四叔为什么要阻拦谢燮。”
谢燮只要踏入这个大门，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谢燮想怎么说没人能够反驳，这些死士说不定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衙差，是要请她去衙门里问话，不想她拒不前往所以才会大打出手，光凭这点她就要被治罪。
“四叔这样做是想要等到合适的人出现扭转局面。”
杜虞仔细思量觉得这话也有几分的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办？”
季嫣然道：“谢燮想要黑白颠倒，我们自然不能任由他来，等到一会儿我们就配合四叔将谢燮套进去。”
很多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样子，事实上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就是谢燮的依仗，虽然是来杀她，一旦被阻拦就会换成另一副脸孔。
不用想，谢燮的底牌在季四老爷身上，季四老爷只怕早已经在谢燮那条船上，心甘情愿地受谢燮的摆布。这些日子又是写血书，又是请族中长辈那都是过场，真正的目的是将她告去衙门，这样谢燮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来向她问话。
季嫣然将自己的思量讲给杜虞听。
杜虞道：“就算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法子扭转局面不成？”
季嫣然笑道：“不过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可以说，我自然也可以说，更何况我本来就差一个人为我造势，说不得我还要好好谢谢他。”
季嫣然说着看向容妈妈：“那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放在院子里，希望这些盗匪拿了银钱就离开，让家人先不要从前门出去了，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只怕还有一些盗匪守在那里，我们这样慌张地去报信恐怕他们红了眼睛就会杀人。”
杜虞瞪大眼睛，那些明明就是谢燮的死士，怎么转眼成了盗匪。
“还有，想办法给相邻的方家送封信，请他们代为通禀官府来捉贼，将家里的女眷都带去花厅里藏起来。那些若只是要谋财的盗匪也就罢了，万一是冲着父亲的案子来的，我屋子里那些为父亲翻案的证据就要想方设法送去官府，方老爷、太太一直为人和善，将这些东西托付给他们，他们应该会帮忙。”
容妈妈点点头。
杜虞听着这些，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谎话，而且说得如此流利，他这样听着简直就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门外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谢燮。
他抬起头来，月光之下季嫣然皱着眉头显得十分紧张，杜虞都想要用手掐掐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季嫣然低声道：“别忘了找几个嗓门大，会哭的女孩子在前面，一会儿有人来救我们，她们都要哭。
安排好这些，季嫣然转头迎上杜虞的目光。
杜虞道：“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些地方与公主相像，有些地方又是那么的不一样。
门外、院子里的打斗仍旧在继续，面对谢燮的人唐千和葛先生不敢怠慢，这些人当众除了开始出现在季嫣然院子里的死士之外，有十几个功夫高强的护卫，季家护院两三个人合力才能缠住一个。
葛先生和唐千倒是游刃有余，打垮几个人之后就要上前帮忙。
“大小姐说了，找两三个看起来脑子不灵光的引到花厅里。”杜虞快步走过来低声告诉葛先生。
“那丫头要做什么？”葛先生有些好奇，季嫣然那小丫头和寻常的女子不太相同，光是她做的那些吃食，就让他至今念念不忘。
唐千道：“季家人在那里藏着，你将人引过来，我们合力将他们捉住。”
葛先生不明白：“捉住人然后呢？”
“折磨他。”
这是季嫣然的原话。

第二百四十四章 绝不后退
柿子要找软的捏，这群人之中必然有一两个差些的。
抓住了扭送去官府才是面对盗匪的正确处置办法。
杜虞和唐千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做到，于是由唐千和葛先生将人引入圈套。
这是季家的宅院，季家人对这里十分了解，容妈妈和几个婆子眼看着葛先生和唐千将人引进院子，立即将手中刚刚烧好的热水“哗”地一下浇下去，黑衣人被烫得嚎叫起来，拿着棍棒的季家护院趁机出现，就像是一群红了眼睛的狼直接将黑衣人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把钱财都舍给你们了，你们还不肯走，现在就将你们抓住都扭送去官府。”
季家上下此时此刻都知晓这些人是盗匪，他们不光要抢东西，还要抓住三奶奶和那些女眷，否则三奶奶也不会让女眷都聚在花厅里躲避。
黑衣人被烫的七荤八素缓过神来就开始挣扎，却已经被葛先生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趁机咬出了手臂上的铜哨。
葛先生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尖锐的哨音响彻在院子里。
很快几条人影顺着哨音找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皱起眉头，他们在谢大人身边这么久，不管是抓人还是杀人虽然都曾遇到过抵抗，可对方都是男子，季家的女眷既然能逃出那屋子，为什么不打开大门冲出去求救，反而要留下来。
即便留下来也应该好好藏好，现在却来主动对付他们。
黑衣人扬起手中的刀就要与葛先生缠斗在一起，却看到雨幕中有几个女子护着一个人要向院子外跑去。
其中两个黑衣人立即追了上去，看到黑衣人靠近，那女子周围的人立即尖叫一声，跑了个干净，只剩下那女子在大雨中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黑衣人心中大喜，收起手中的利刃就要上前将那女子按住，这人八成就是他们要找的李三奶奶，只要制住了她这差事就算办妥当，他们就可以离开。
那黑衣人的手还没按在李三奶奶肩膀上，那“李三奶奶”突然转过头来，手中的短刃立即就刺进了黑衣人腰腹上。
“李三奶奶灵活地一跃而起，不等黑衣人后退就将匕首抽出来，再一次刺进相同的地方。”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些盗匪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徒，我们这样做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为民除害。”季家人叫起来。
身穿女装的杜虞抹掉脸上的雨水，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的话是他喊出来的，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脸红，也不觉得是在说谎，因为这些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不知杀过多少无辜的人。
这些也就罢了，可怕的是在季大小姐的劝说下，竟然也穿上了女子的衣裙。
剩下的黑衣人立即暴怒起来，他们手中的剑也仿佛变得更加的凶残。
容妈妈有些害怕地看着季嫣然：“三奶奶，您应该躲起来……”
季嫣然摇头，不行，就算她的计策没有成功，她也要亲眼看着这一切，至少她知道为什么会输。
因为将来她必定还要面对谢燮，面对这些人。
秋岚颤声道：“三奶奶您就不害怕吗？”
害怕，现代的时候她帮孤儿院的孩子寻找亲生父母，不小心误入了人贩子的据地，差点就被人贩子抓住，多亏警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她就是那时候认识的程队。
那时候她刚刚从医院里醒过来不久，因为脑炎的缘故忘记了所有事，甚至连穿衣服这么简单的事也要从头学起，她觉得自己与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害怕与任何人相处，除了孤儿院那些“兄弟姐妹”们。
就是那次“拐卖儿童”案后她认识了师父，师父为了帮助更多家庭寻找拐卖儿童，画出那些孩子们长大时的模样，于是她开始学画画，并且用了多年的时间终于成了人像专家。
至于为什么会加入剧团也很简单，舞台上恰恰是一个可以挥发情绪的地方，他们编剧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看，也带着他们演剧，也许有许多角色现实中不能拥有，但是舞台却是一个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
要说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拼尽全力，绝不会后退。
季嫣然刚想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响，仿佛有人在喊：“抓盗匪了。”
那声音离他们并不近，但是也足以让院子里的人听清楚。
方家来帮她们了。
季嫣然脸上浮起欣喜的笑容。
……
谢燮明明感觉到李约那边气力渐渐虚空，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可是当他用足了力气想要一举将李约制住时，李约却灵活地身子一动就躲了过去，趁着他一招还没用完的时候，剑尖直取他的要害，就这样几次下来，他甚至在进攻的时候都不敢全力以赴总要保留三分。
十年前他没有与李约一战，现在他却感受到为何那时候的李约如此让人忌惮。
“来人啊，抓盗匪。”
忽然一阵锣声响起，打断了谢燮和李约这场比试，谢燮皱起眉头看向李约，这是李约安排的？
让旁人插手过来，这里的事就不能听他一家之言。
李约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剑，云淡风轻地道：“看来惊动了四邻，”说着微微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季家院子中，“谢兄有没有听到季家内院有些动静？”
谢燮目光冰冷：“我命人来传李三奶奶问话，谁知身边人到现在还未复命，我只好前来看看情形，没想到却被李兄阻拦。”
谢燮说完挥了挥手，身边人立即上前去敲门。
李约的神情却肃穆起来：“谢兄赶在这样的天气上门着实不巧，不知遣来季家的人有没有拿朝廷的文书，若是没有恐怕要糟了……
季氏前后两次被人加害，整个季家早就战战兢兢，突然有人出现在家中，只怕已经被当成了盗匪。”
“什么盗匪？”
又是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几骑人马护着一辆马车映入众人眼帘。
瓢泼大雨中，季家门前竟然说不出的热闹。

第二百四十五章 就这样入戏了
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很快到了门前，然后利落地翻身下马。
谢燮抬起头看到了一脸惊讶的承恩公顾靖，后面的是季子安。
谢燮嘴角一弯不为人知地冷笑，他是小看了李约，不过拖了他半个时辰就搬来了救兵。
季子安先沉声道：“京城天子脚下，竟然有贼人明目张胆地犯案。”为了能让人看清楚他脸上刚正不阿的模样，他提起了手中的灯凑在了脸上，这张脸可是他的门面，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先摆出来。
顾靖转头看了一眼，只见雨幕中微弱的灯光将季子安的脸照得阴恻恻的难看，竟然让人不寒而栗。怪不得季子安能在太原府办成那么大的案子，面对妖魔鬼怪就要带着这样的人，至少辟邪。
说话间，那锣声终于也到了跟前，敲锣的粗人见到门口的众人，手中的木槌拎的更加起劲儿，边敲边大声的嚷嚷：“有盗匪进季家了，快去救季家的女眷。”
李约已经皱起眉头：“哪里来的盗匪？我在门口怎么没见到任何人进门。”
谢燮面无表情，整个人站在黑暗中，身上多了几分的阴狠：“我方才走过来时，遇到大理寺的一位大人，听说他吩咐人去季家办案，李家宗长不知晓吗？”
“办案？办什么案？”
不等李约说话，季子安先接口过去：“大理寺已经在抓盗匪了吗？让人将门打开，我们进去帮忙。”
李约微笑着不说话，季子安已经不管不顾地上前去敲门，一边敲一边道：“清平世界，浪荡乾坤，从来都是邪不压正，几位不用害怕，那些盗匪就算再厉害，今天本官也要抓他们入狱。”
季子安控制着打颤的牙齿，这样漆黑下雨的夜晚，必须要说几句话为自己壮壮胆色。他说的那几句还是大侄女教他的，大侄女是他的主心骨，可不能出什么事。
就在季子安思量间，季家的大门豁然打开了，里面忽然冲出一个人，直接就扑进了季子安的怀里。
季子安只觉得三魂出窍，七魄也少了两个，整个人差点就软倒在地，多亏那人抓住了他腰间的二两肉，硬生生地提着他挺立在那里，让别人看来倒是他扶住了那个人。
“有盗匪，救……救救我们家大小姐。”那人说了两句，立即就晕倒在地不知死活。
顾靖立即上前，用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吩咐身边人：“快，将他抬下去。”
顾家的几个护卫从黑暗中冒出来，将院子团团围住，赶过来的方家人见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眼睛比黑暗中的明灯还亮，全都侧头向季家院子望去，其中一个嗅了嗅鼻子：“这是烟味儿……不好……那些盗匪放火了。”
“嫣然。”听得这话，季子安怪叫一声，抬脚就要进门，却觉得眼前一花，顾靖先他一步进了门。
谢燮就要跟着进门，马车里却传来声音：“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话没说完他就咳嗽起来，紧接着车帘掀开永昌侯从马车里走出来。
“侯爷，”李约上前道，“你这身子不宜淋雨，还是在马车上等消息吧！”
永昌侯也不肯答应：“不来也就罢了，哪里能视而不见……”说着看向谢燮，“谢燮啊，这样的天气，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燮上前向永昌侯行礼，如同谦谦君子，那温和的神情下却藏匿者弑杀的疯狂。
季家院子里不时地传出声音。
谢燮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季家的花厅里，黑衣人隐约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声响，显然已经有人进了季家，应该谢燮大人。
想到这里为首的黑衣人冷笑起来，敢这样对付他们，季家人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尤其是刺伤他手下的季家护卫，进了大牢之后，他会让那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季家是疯了才会对他们设陷阱，向他们下手。
杜虞手中的匕首再一次亮出来，径直向黑衣人而去，森然的寒芒扑面而来，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武人，遇到这样的攻击时，身体就会下意识地躲避，然后找准机会奋力回击，尤其是对方拳脚功夫高超，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容小觑，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已经落地，他立即挥出了拳头，凌厉的拳风打出去，就算不能打中，对方也会集中精神应对。
可是这次他好像预料错了，那拳头刚在半空中，还没有碰到那人的身体，那人忽然整个人向后飘去，仿佛是被他震飞了一般，正当他怔愣之时，从那人嘴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听起来就觉得万分的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模样，他们虽然人多，可是接连吃亏之后，只能与季家人保持势均力敌地对峙，他还苦于一时不能扭转这样的局面，没想到就在刚刚的瞬间，他们忽然大获全胜。
季家的其他护卫也纷纷倒地。
哀嚎声从这院子的每个角落传出来，这还不要紧，原本寂静无声的花厅里传出呜呜咽咽的哭成。
黑衣人一时恍惚，这样的气氛仿佛他们是在大开杀戒，如果这样的场面在半个时辰之前出现，他会非常高兴，因为他们又一次顺利地完成了差事。
“盗匪在这里。”
有人惊呼一声。
黑衣人刚刚转过头去，只见窜过来一个人影，紧接着他冷不防地觉得腿上一疼，然后后背上重力传来，整个人向前踉跄地跌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竟然敢这样对付一群妇孺。”
顾靖长身玉立地站在黑衣人身前，女子的哭声奇怪地撩拨着他的心，本想吓唬吓唬眼前人也就是了，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提起一股气向那黑衣人袭去。
英雄救美的事，他已经好久没干了。
高高的戏台子就在眼前，他焉能不下场。
“丧心病狂，”季子安激动地高喊着，“你们就不觉得可耻吗？”他边说边吐着口中的雨水。
“嫣然啊，我家嫣然怎么样了，叔父……早知道……就不该让你独自一个人留在家中……真的有个闪失，我要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大胆，”那黑衣人终于出声，“我们是大理寺的人，奉命将季氏带去审问……你们……”
“当我们是傻子不成？”季子安冷笑一声，“本官入仕这么多年，办过数不清的案子，朝廷办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岂是你们这种鼠辈的模样……”
季子安说着向花厅跑去，花厅的人正巧在这时候开了。
季嫣然娇小的身子就在人群的最前面，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紧张地看着门外，眼睛中满是惊慌、恐惧，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就这样立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晕厥，即便看到季子安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季子安看到季嫣然这般的模样，心中猛然一酸，从身体里烧起了一把怒火，弄不清楚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捡起了地上的棍子，大吼一声向那些黑衣人跑去：“我跟你们拼了。”
糟了，季嫣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六叔好像真的入戏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四叔的关心
在季嫣然心里，六叔的胆色异于常人，就算一件小事他也能瞻前顾后，忧心忡忡，可是今天六叔却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喊住六叔，多亏旁边的容妈妈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就这眨眼的功夫，黑衣人已经将季子安手中的棍子震飞了。
谢燮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都住手。”谢燮冷声道。
黑衣人齐刷刷地都停下来。
谢燮皱起眉头：“你们这是做什么？”
“公子，”黑衣人上前道，“我们奉命将李季氏带去大理寺问话，却没想到季家人不但阻拦而且动手伤了我们的人，这才想要动手制住他们。”
“这真的是大理寺的人手？”顾靖一脸疑惑，“传人去回话为什么要选这样的天气，外面散落着的细软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季家人自己丢出来的吧？”
黑衣人道：“这是季家人自己所为，与我们无关。”
“胡说，”季子安道，“季家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该不会说，那把火也是季家自己放的，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吧？”
说话间，花厅终于亮起了些光亮，季嫣然让人搀扶着走到了门口，她那单薄的身体如寒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凋落似的。
这般的娇弱就跟普通女眷没有任何的区别。
李雍不在家中，季家大宅只有女眷支撑，这些女子怎么可能将宅院弄成这般。
“你到底是什么人？”季嫣然声音发颤，“你们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不是我们有所防备，我早已经死在这里。”
季子安听着一脸的愤怒：“不管是谁，都不能这样任意妄为，明明是要害人，眼见败露了才会这样搪塞……”
黑衣人不知该怎么反驳，谢燮也像是看戏般站在廊下，一切仿佛都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反抗朝廷的人在哪里？”
略带着阴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穿着官服的人映入众人眼帘。
大理寺的酷吏周滨走上前，见到院子里站着的人，周滨皮笑肉不笑地向顾靖和永昌侯道：“大理寺办案不想惊动了两位爵爷，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爵爷海涵。”
说完话周滨挥了挥手：“将李季氏抓起来，方才动手的所有护卫全都抓走审问。”
“周大人，”李约走上前，手中的油纸伞在他脸上留下一个阴影，让人更加无法将他看透，“季氏可是犯了什么案子？”
周滨道：“现在还不能告知。”
“那您也不能带走她，”李约笑道，“按照武朝的法度，对待女眷没有确实证据朝廷不能随便抓人，依我看周大人不仅不能带走她，今天这样的情形，大理寺还要避嫌。”
周滨飞快地看了一眼谢燮，面对这样一个说话自然从容的人，就会有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握在了这人的手心中，他们的心思已经被这人看穿了，身上的气势也会因此被压制下去。
周滨冷声道：“何来避嫌之说？”
“假公济私，故意伤人，”雨水落在李约手中的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天地之间仿佛都因为想要聆听这声音而安静下来，“我和几位大人都是证人，即便是传人去衙门问话，也不该弄成现在的情形，将这些过错都怪罪在一个女眷身上……说出去当真是难以服众。”
李约说完微微抬起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朝廷可有文书给你吗？”
季嫣然摇头：“没有。”
李约道：“没有穿官服，不曾拿出文书，又在这样的天气找上门来，着实匪夷所思，不要说季氏已经被人加害过，就算是我也会认为你们心存歹意。”
就像是在附和李约的话，外面再一次传来嘈杂的声音。
“盗匪……盗匪……官府来人抓住盗匪了。”
方家这样喊，已经让整条胡同都沸腾了，如果不是雨下的太大，东城的人只怕都会过来看热闹。
“这也太胡来了，”永昌侯咳嗽一阵看着周滨，“什么样的案子不能等到明日再来问季氏。”
周滨冷声道：“事出紧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破案。”
“是非对错，现在不止是季氏，周大人恐怕也不能说清楚，”李约道，“这有关我们李家，不是我要维护族人，只不过反抗朝廷这样的罪名，我们李家承担不起。
今晚院子里所有人都不要离开，京城内城里闹出这样的阵仗，大理寺也不能一力压下，不查个水落石出如何能服众。”
李约边说边向季嫣然走去，到了季嫣然身边，他整个人还矮下身子，季嫣然毫不费力地就能看到李约那双璀璨的眼眸。
李约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温润，如同一轮暖日般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先下去歇着吧，不管是哪里都要依照武朝法度做事，你放心只要我们在这里，就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地受委屈。”
季嫣然点了点头，她知道四叔会维护她，却还是没有料到四叔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眼前浮现起杜虞那复杂的神情。
杜虞的声音也响彻在耳边：“你还不明白吗？”
“四叔，”季嫣然声音有些沙哑，“我……”
“有话晚些时候再说，”李约转过身挡在季嫣然面前，“各位大人，我们堂屋里说话吧！恐怕一会儿守卫京畿的指挥使也会到来。”
……
整个人身体泡在热水里，季嫣然才体会到被大雨浇得浑身湿透，寒气就会钻进骨缝里，即便现在是夏天。
不过这样一个热水澡就赶走了一切的寒冷和疲惫。
她舒服了许多，四叔他们却穿着湿透的衣服坐在堂屋里说话。
今晚她开始意识到许多从前没有想过的事。
四叔对她好像太过维护和关心。
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为了自保和李雍合作，帮助李家翻案，现在又一心要将父母、兄长接回京中，一直被这些事占据了太多的精神，以至于忽略了许多问题，她其实应该小心求证找到答案。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还击
季嫣然穿上衣服坐在锦杌上让容妈妈给她绞头发。
“那个周滨是个酷吏。”提起这个人容妈妈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当年老爷的案子在刑部不能审结，朝廷让周滨接手……老爷这才……认了罪，这人手段很多，您要小心。”
从她决定为父翻案开始，就已经对周滨有过了解。
本来一切都要等到父亲回京之后才用得上，现在谢燮让周滨动了手，她自然不能再一次栽在这两个人手上。对待这样的酷吏就应该让他尝尝被人审问的滋味儿。
季嫣然将头发擦干净，程二也走进门禀告：“今晚周滨在这里，他就无暇顾及家中的事，现在算是最好的时机。”
季嫣然点点头，程二的表情有些特别，眼神中除了对周滨的愤恨之外，还有些伤怀和踌躇。
“怎么了？”季嫣然问过去。
程二叹口气：“那些黑衣人我方才去看了，有几个我还认识，从前在不良人任职。就因为不良人的缉捕本事，当年才会被酷吏看上，成了他们的爪牙。”
好好的一个不良人就这样散了。
“三奶奶，”秋岚进门禀告，“永昌侯爷咳嗽的厉害，请您过去看看。”
季嫣然立即起身吩咐容妈妈拿起药箱。
走到门口，季嫣然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去问程二：“我们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寻常？”
程二总是能主意到被别人忽视的细节。
程二沉吟片刻才道：“三奶奶和释空法师应该认识不久，但是却好像与法师有了很深的交情，为法师翻案不留余力，让程大和我都觉得惊奇。还有……您的医术学的很快，您说从前没有给病患看过症，那时候我还想一定有什么内情以至于您没有说实话，后来我试着向季家下人打听，才知道您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知道有些人天生对某些事就很擅长，不过想一想还是很难以置信。”
程二说的这些季嫣然从前没有想过，这大约就是因为身在其中。
程二道：“三奶奶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季嫣然摇了摇头：“我们站在这里必然是有道理的，就像当年那些酷吏算计了不良人，现在终于可以让他们还清这笔债一样，这世上就没有无来由的人和事。”从前她只是以为穿越是个偶然，其实并非如此。
季嫣然走进了雨里，程二看着季嫣然的背影眉宇中的阴郁也一扫而光，拿出手里厚厚的一摞文书，这就是他今天晚上要潜入周滨家中放置的东西。
三奶奶说了，从前都是周滨冤枉别人，现在也要让周滨自己尝尝这样的滋味儿。
……
季嫣然为永昌侯诊了脉，其实她不用看也知晓侯爷的病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永昌侯是借口病情加重才会来寻她施针诊治，其实是收到了四叔的消息前来解围。
季嫣然用过了针，旁边的周滨已经道：“侯爷有病在身，不如先回到府上等消息。”
永昌侯却边咳嗽边摇头：“都留在这里我怎么能走，今天就都在这里凑合一宿吧！”
季嫣然吩咐人拿来干净的衣服给永昌侯：“这是我给父亲做的衣衫，侯爷若是不嫌弃就将湿了的衣衫换下穿这个吧！”
永昌侯叹口气：“你也是个孝顺孩子。”
“既然几位大人和爵爷都在这里，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季嫣然说着看向屋子里众人。
“说吧，”永昌侯道，“有什么地方我们能帮衬上，自然不会推脱。”
季嫣然这才点点头从容妈妈手中接过一只盒子放在桌上：“今日的事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若是妾身入了大牢，还请各位大人帮忙将这些文书和证据递向朝廷，当年我父亲的案子另有蹊跷，妾身要为父兄伸冤。”
周滨冷冷地看向季嫣然：“你父亲的案子是本官审理，你父亲亲口招认，哪里来的冤屈之说？本官审案就从来没有错过。”
李约缓缓抬起眼睛：“听说你兄长疏通了运河，军粮就是这样才能送去河北道。光凭江南两道就养活了几十万大军，这与季大人当年去江南任职时说的话一般无二。后来季大人又在狱中招认这些话就是他为了贪墨捏造的，”说着顿了顿，“也不知道季大人哪句话才是真的。”
周滨却道：“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就算现在运了米，也不能说明当年季承恩就没有贪墨的心思，而且现在我是怀疑李季氏犯案，与季承恩当年之事无关。”
谢燮却慢慢抬起了眼睛，将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他让人杀过这女人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在他心里将死之人就跟那些畜生没什么区别，因为都需要他要决定什么时候结束他们的性命，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果然小瞧了她。
就算现在周滨能将她入狱，季承恩的案子也算是正式被提起来了。
折腾了一夜，天渐渐亮起，照着季家老宅的一片狼藉。
屋子里的人还没等到衙门里传来的消息，门口就是一阵击打门板的声音。
“开门，开门，我们要见李三奶奶，将我们的药材和布匹银钱立即结了，否则我们就要将东西带回去。”
周滨听得这话慢慢弯起了嘴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找李季氏的麻烦，季家越乱他就越高兴，他就要看着这个季氏家破人亡。
周滨兴奋地看向谢燮，却没料到谢燮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倒是旁边的李约一脸温和的笑容。
周滨心中一颤，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周大人真是有本事，”李约站起身来，“这么快就将消息传出去了，看来人人都知晓周大人的铁腕，只要周大人办得案子都势必是一个结果，季家恐怕就要败了。”
“我说的对不对？周大人？”
顾靖等人出门去看情形，季嫣然有意走到李约身边：“四叔，谢谢您。”
“不用谢我，”李约道，“都是你自己做的。”
他只是在门口拖住谢燮，难得的是她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四叔。”
李约正要向前走去，季嫣然很轻的声音传来。
“您说过我不像公主，是因为……您觉得我就是公主对不对？”

第二百四十八章 肆意张扬
雨后的天空一片湛蓝，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天边。
李约的心似是停跳了一瞬。
常宁是个小心妥当的人，做事细致入微，才会让太后娘娘那么的信任和欢喜，可她也有许多话都藏在心里轻易不肯说出口，因为她总是太多的顾虑。
如今的季嫣然却能够径直问他，不但聪明而且还多了洒脱和直率。
李约没有说话，季嫣然接着道：“谢燮是不是也看准了这一点才下杀手，对他来说这是一本万利的事，不但可以解开我在太原死而复生的谜题，还能引出背地里保护我的葛先生和杜虞。”
李约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似是比平日里还要明亮，月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随风微微拂动：“如果我们猜测的都是对的呢？”
常宁公主去世之后，李约全力维护林家，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如果常宁公主再活过来，两个人一定会成为神仙眷侣。
从前的那些记忆，没有被辜负的深情就是一段佳话。
可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个常宁。
那么他们想的那个，期盼的那个常宁。
如果今天的换成是李雍，她会十分洒脱地说上几句话，李雍大约会不满地离开，又或者装作没有听到般凑过来与她周旋，那人看着刚正严肃，其实很经得住打击和折磨。
可她面对四叔好多话就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四叔等了十年，不但让人钦佩也莫名的会觉得心酸。
季嫣然看着李约：“我对于林家会有种亲切感，和公主的口味也很像，除此之外我心里对公主的过往一概不知。”
常宁和李约的感情，常宁和太后娘娘的朝夕相伴，常宁为什么会被毒死在行宫。
这些记忆她全都没有。
她应该从这些人的口中获知一切，然后按照他们对常宁的期望继续下面的人生吗？
还是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做她应该做的事。
季嫣然看着李约：“如果我真的是常宁，我以后一定会知道，我和公主为什么相像又为何不同，我也会去弄清楚。但是现在，四叔，我就是自己，不可能和从前的常宁公主一样。”
李约笑了起来：“你怎么就觉得我会盼着你变成常宁？”他细长的眼睛微微一挑，“常宁能够让林家在朝堂争斗中独善其身，她不过在深宫中一年就练就了这样的本事，谋人谋事冷静自持，让人无可挑剔。第一次在太原府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们不同，常宁有常宁的手段，你有你自己的立身之法。”
李约略微停顿：“你不是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
李约说完话就向前走去。
季嫣然没想到这次的谈话会如此轻松，她还以为四叔会因此对她提出更多的要求。
“大小姐。”
容妈妈走过来打断季嫣然的思量：“族里来人了，您要不要现在过去。”
季嫣然整理了衣裙：“走吧。”
别的事她还不知道，但是无论她站在什么立场她都要解决谢燮。
谢燮认识的是常宁公主，如今他也是这样来揣测她的心思，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谢燮还不知道。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她就让姓谢的瞧瞧。”
李约走出了月亮门，杜虞立即跟上来：“主子您为什么要那样说，既然她都已经发现了，不如就趁着这个功夫……”
李约道：“让她去做常宁吗？小心翼翼地为所有人筹谋，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站在人前，偶尔才会流露出真性情。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只希望常宁过的肆意张扬，无拘无束，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一生，应该做她自己。”
他忘不了的是，常宁临死时眉眼中流露出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解脱。
“这样就很好。”
……
还没有到堂屋，季嫣然就得知了消息。
季四老爷昨天晚上就死了，仵作查验之后说是被人勒死的，屋子里还有一封没有写完的血书。
不用去想血书定然是在控诉她的罪名。
季四老爷与虎谋皮，想要借着谢燮的手将她送进大牢，也许谢燮还答应会帮他救回季元斌，却没想到谢燮要的只是他的小命。
季嫣然走进门，屋子里所有的目光立即落在她身上。
季元征一双眼睛通红，看着她想要说话，最终却忍了下去。
她这个大哥不亏是太子一脉，将太子的本事学的淋漓尽致。
“嫣然，”季家长辈道，“你四叔被人害死了，衙门想要问你几句话……你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四叔被人害死了？”季嫣然惊讶地张开嘴，“什么时候的事？”
季家长辈叹口气：“昨天……我们也是昨晚才知晓，”说着他抬起头，“你可知道你四叔写了血书，上面都是……对你……”
季嫣然立即掩住了眼睛，哽咽的声音在堂屋里显得是那么的清楚：“没关系，那些事我不会放在心上，我早就原谅四叔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季来，说到底关起门都是一家人，”她擦掉了脸上的泪珠，“凶手呢？有没有抓到？”
“一定能抓到，”季子安一掌拍在桌子上，“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他抓住。”
“六叔。”季嫣然一脸哀戚差点就要倒在季子安身上。
季子安伸出手摸了摸季嫣然的头顶：“你也不用太伤心……”
眼看着就要抱在一起痛哭的叔侄两个，季家长辈惊得眼睛快要掉出来，这样的气氛下，他竟然不好意思接着说下去。
周滨冷笑一声：“好个李季氏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本官面前遮掩。昨日你家中的这些护卫都在哪里？你家这些人都学过拳脚功夫，就连本官身边的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他们潜入季四老爷家中杀人，定然能够安然脱身。”
季嫣然惊讶地抬起头来：“您是说，他们……不……不可能他们绝不会这样做。”
“杀……杀人了？”站在外面偷听的商贾不禁喊出声，然后推开阻拦他的季家下人就走进屋子，见到周滨立即下拜，“周大人，我们是来向季氏要银子的……我们和季氏并不相识，从前也没有做过什么买卖，她做的事可都与我们无关。”
“是啊，”又有商贾闯进来，“不管季氏犯了什么错，都株连不到我们头上对不对？我们只是卖了几匹布给她罢了。”
周滨还没说话。
这些商贾面面相觑然后道：“我们还有内情向大人们禀告，这季氏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为父伸冤
季子安皱起眉头：“你们可知诬告陷害在武朝要被下狱。”
听到这话，商贾立即向后缩去，其中一个吞咽一口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张文书：“这是季氏买我们布匹的账目，各位老爷看一看，这样的价格分明就是在坑害我们，我们开始不肯卖……可是那季氏三番两次让人上门，还说……她的六叔在御史台任职，是赫赫有名的季青天，我们敢有什么二话……她就让六叔查看我们的账本，只要查出半点差错，我们一家全都要入狱。”
周滨伸出手翻看那商贾的账目，嘴角泛起冷笑：“看来季大人不能插手这桩案子了。”
商贾接着道：“我们给季家送货时，听说季氏将亲叔叔逐出家门，那位亲叔叔家的长子还是太子门生，季家下人经常将这件事拿出来说道，我们也好奇季氏一个妇人为何不惧太子爷。”
“那些下人就说，如今最厉害的并非太子爷而是晋王爷，这次买来的布匹都是要送去卫所，季氏是在为……晋王爷办事。”
周滨微微扬起了眉毛，他没料到商贾会在这时候提起晋王。
“不止是晋王爷，还有冉家、承恩公、护国公、永昌侯，季氏依仗的就是他们。季氏和冉家六爷一起开铺子，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别说我们，就算那些大商贾也不敢招惹，更何况……还有李家的宗长，他手中可握着南北的几条商路。”
周滨刚要喊“住嘴”，却听到李约清亮的声音道：“巧了，昨晚来到季家的人，今天全都要下大狱，公爵爷、侯爷我们今天就做个伴一起去大理寺吧！”
周滨心中一惊，立即看向旁边的谢燮。
谢燮依旧一脸笑容，仿佛他就是个看客。
现在已经很明显，一个小商贾不但能数出京中这么多达官显贵，而且连太子与晋王不合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周滨最擅长的就是能将一个小小的案子株连成一个大案，季四老爷的死不但抓到了季嫣然，而且还让在场所有人都陷了进去。
“咳咳，”永昌侯咳嗽一阵抬起头，“看来真是没少下功夫，想要对付我们何必为难一个女子，晋王爷也好，我和承恩公也罢，我们做过什么，皇上自有公断，我进过一次周大人的天牢，就不怕再去第二次。”
那商贾听得这话，瘫软在地，嘴唇蠕动着：“你们……你们就是……”说着慌忙去看周滨，“周……周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您千万要救救小的……”
周滨厉声道：“是谁指使你们这样说的？”
那商贾瞪大了眼睛，脸上是万分惊诧的神情，怔怔地望着周滨，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人……”
“不必再说了，”永昌侯沉下脸来，“是我要为季承恩翻案，江南之行我见到了季家父子的作为，准备上奏折为季家正名，与其他人无关，更与季氏无关。”
顾靖道：“怎么能无关，我们既然一起来的，就要结伴去大牢，也好有个照应。”
周滨面色铁青地看着几个人走出了屋子，吩咐左右立即将几个商贾一同拿下，然后走到季嫣然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季嫣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站在她面前身上有种浓烈的血腥味儿：“敢算计我，我便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大人，小女子惶恐。”
标准的台词儿飙出来，季嫣然再次挤下几滴眼泪。
谢燮最后一个起身，这一切看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有趣儿。就好像连周滨也是他手里一个玩腻的玩具，即便丢掉也不会觉得可惜。
“季大小姐，”谢燮道，“以后的路还长着，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一个常宁已经让他回味了半生，希望这个季嫣然比常宁更有趣儿。
京城那条宽阔的大道上，几个商贾被衙役压着向大理寺走去。
围观的人群中，程二身边几个十几岁的孩子见到这样的情形不但不害怕，眼睛中甚至透出羡慕的神情。
“如果让我去就好了。”让他去做诬告季大小姐的人，面对那个酷吏，这是他一辈子的愿望。
程二道：“进了大牢要受苦的。”
“我不怕，”那少年高高地抬起头，“能亲手送那狗官一程，别说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就算让我搭上性命，我也会觉得万分高兴。”
程二不禁鼻子一酸，做了不良人那么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想到这里他看向身边的人：“将所有的兄弟都召集起来，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找被周滨冤枉的犯人家眷，这个酷吏要大祸临头了。”
他无比坚定地相信，这次周滨再也不能翻身。
“是谁想的主意？”身边的人不禁低声问道。
“一个厉害的人，”程二笑着不肯说出季大小姐的名字，“一个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人。”
这是多好的说法。
大小姐还说：这班奸党，不知屈害多少忠良，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极是快心之事。光明正大地对付周滨，那是对他的侮辱。
程二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又笑起来。
……
宫中。
周滨早已经跪在大殿上。
季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两位爵爷都跟着下了大狱，不止如此甚至连冉家也写了奏折认罪。
最可怕的是御史台一片静寂无声，明知是冤案却谁也不敢谈论。
本来只是个季氏女，无论周滨如何审案，皇帝都不会亲自查问，可现在周滨要抓晋王党的消息在京中不胫而走。
整个朝堂上都是一片死气沉沉。
周滨一头叩在地上：“皇上，微臣是被人冤枉的。”他在季家遇到的一切分明都是被安排好的，这样的手段让他无比的熟悉，因为是他管用的法子。
皇帝抬起头，一双凌厉的眼睛看着周滨：“你可知道什么罗织罪名？”
周滨吞咽一口，他自然知道什么是罗织罪名。
皇帝道：“听说你写了一本罗织经上面仔仔细细地记着要如何审案，不管多离奇的案子，只要用此书的法子，立即就能顺利结案。这本书呢？呈给朕看看。”
周滨一脸讶异，他哪里写过这样的书，这是有人要冤枉他。
“皇上……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根本就没有……”周滨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着皇上手中握着一叠书稿。
“说说吧，”皇帝道，“你到底罗织了多少罪名，陷害多少忠良。”

第二百五十章 解恨
罗织经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周滨别说去写，连听都没有听过，但是其上的内容却让他震惊，倒不是因为上面写的太过惊世骇俗，而是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里，上面写的内容他全都认同。
就像是有人将他心里所想的全都看透。
一张写满字的纸张扔到了他身前，那字让他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是他的字。
周滨不禁慌张起来。
皇帝接着道：“听说武朝的酷吏都要先拜会你，照着你的想法去审案，你为朝廷培养了不少的人才，”皇帝冷冷地看着周滨，“只要哄得你高兴必然会传授罗织罪名之法。”
周滨整个人开始颤抖，宴席间推杯换盏之后，他的确会传授些方法，莫不是那时候泄露了出去。
害他的人会不会就在那些人当中，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百口莫辩。
“微臣冤枉啊，”周滨道，“一定是有人用仿写了微臣的字迹，嫁祸给微臣。”从前他就是这样手段给那些人定罪。
可是现在这一切居然都发生在了他身上。
皇帝看向旁边的太子：“太子以为呢？周滨是被冤枉的吗？”
太子咬紧了牙，没想到他闭门不出这把火却依旧烧在了他身上：“儿臣也以为此事另有蹊跷，儿臣与王弟兄友弟恭，从来不曾有嫌隙，可见那些商贾所说不实。那个季元征儿臣也不曾见过，自然不可能是儿臣的门生。
前些日子抓起来的户部员外郎秦逸的确与儿臣有些渊源，儿臣也是现在才知道那秦逸当年弹劾季承恩另有蹊跷，儿臣已经知会了刑部好好审问那秦逸，只有将这桩案子办好了，儿臣才能放心，决不能让忠良之臣无辜受冤。”
皇帝冷冷地看着太子，太子是聪明过头了，他问的是周滨，太子却趁机将自己摘个清楚。
想到这里，皇帝的目光又落在晋王身上：“你怎么想？”
赵明璟躬身道：“儿臣以为仿造字迹的手段也算是常见。”
旁边的周滨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期望，如果晋王能帮他说话也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赵明璟似是在思量，停顿了片刻才道：“父皇可否将那罗织经让儿臣再仔细看一看。”
内侍将罗织经送到赵明璟手上，赵明璟果然仔细地翻看起来，终于他再次抬起头：“儿臣不知晓周滨是否冤屈，但是儿臣以为这本书若非熟悉典狱，常年办案的官员是决计写不出来的。”
周滨刚才的希望顿时去的干干净净，差点就瘫软在大殿上。
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因为除了周滨没有人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将周滨押入大理寺，”皇帝说完站起身指向晋王，“你去审，就用他书上说的法子好好地审他。”
周滨被人拖了下去，太子汗透衣襟，只有晋王没有受到任何波及，淡然地从大殿里走出来。
看着手中的书稿，晋王眼睛微深，他能想到这是出自谁的手笔，但是更让他好奇的人，她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而且这样不动声色地利用了他。
……
大街上不少人都挤着看酷吏周滨。
季嫣然在正主的记忆中找到了父亲被流放时的情形，遍体鳞伤，少了一根手指，想要安慰地向她笑一笑，鲜血却立即从他嘴唇的破口处流出来。
哥哥也差点被周滨做出的刑具折磨死，即便到现在哥哥的一只脚还有些跛。
“就是这个酷吏。”
不知人群中有谁吆喝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向前扑去，周围顿时混乱起来。
前面的周滨立即被人从马上扯了下来，然后人群蜂拥而上。
周滨在人群中发出声惨叫，衙差上前将人驱散，周滨再抬起脸时，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竟然被人狠狠地咬了一口。
谁也没想到人群会这样的兴奋。
“是谁？”衙差四处寻找伤害周滨的人，却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告发。
季嫣然看着哀嚎的周滨：“好了，让程二他们回来吧。”点到为止，这样做是让朝廷知道民意。
这会是压垮周滨的最后一棵稻草。
回到季家，程二才忍不住问：“皇上一直都很宠幸周滨，怎么就会因为几张纸就这样惩治了他？”
季嫣然道：“因为那几张纸上除了教人要如何罗织罪名之外，还有如何才能盛宠不衰，利用皇上的信任掌控权利，看似最皇权毕恭毕敬，其实玩弄于掌心，皇上看到之后自然会愤怒。”
现在父亲的案子也算是告一段落，只等着一场仗结束了。
“三奶奶，三爷的家书来了。”
容妈妈笑着将书信送到季嫣然手中，季嫣然不由地心中一阵狂跳，她知道李雍的本事，他一定能够将军粮送去河北道，可还是会有些担心，希望他能早些保平安。
书信拆开季嫣然快速地看起来。
李雍他们这一路还算顺利，兄长的咳疾也已经好多了，看样子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河北道。
不过河北道的战事并不太好，沿途撤下来的伤兵很多，护国公带着人已经陷入了苦战，江家的援军说是半途遇敌被困，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
信一直写到这里都很正常，就是最后一行字让季嫣然不禁红了脸。
嫣然，我很想你。
另外，舅兄的家书半个时辰后送到。
季嫣然愕然，哥哥和李雍在一起，寄家书也是一样送回来，哥哥的书信怎么会比李雍的迟上半个时辰。
李雍这是故意的。
这样大费周章就是想要她先拆开他的书信不成？
又将信仔细地看了两遍，季嫣然这才重新叠好放在妆奁中，她早知道这场仗必定不简单，现实却仿佛比他们想的更加严重。
江家早就有所图谋，不会放过这个害人的机会，谢燮对她出手，说不定也有林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果谢燮成功了，必然绊住李约，李约就不能去帮护国公。
“大小姐。”秋岚进门来。
季嫣然以为哥哥的书信到了，秋岚却道：“林家二太太来了。”
季嫣然带着人去迎林二太太，刚走到垂花门就看到林二太太和一个夫人一起走进院子。
季嫣然不禁有些意外，林二太太身边的人是谁？
刚想到这里，那位夫人已经抬起头来。
尖尖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梳着圆髻，一双眼睛清澈如泉水般，乌黑的鬓角，嘴唇红润饱满，看起来十分的漂亮。
季嫣然眼前忽然一花，整个人差点站立不住，脑海中又浮现起那紫藤树下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这位夫人坐在一旁的锦杌上正笑着看她。
她忍不住开口要喊：“母亲，母亲。”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她的记忆
季嫣然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相反的她很想将一切都看得更加清楚，这样的话也许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低垂的紫藤在风中摇摆，清脆悦耳的笑声。
身边的管事妈妈拿着一碗酥酪哄着她吃。
然后那位夫人一把将她从秋千上抱了下来。
她小小的腿在半空中挣扎着：“我不吃，我不吃……”
那画面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眼前回到一片清明，眼前是林二太太和那位夫人。
林二太太发现了季嫣然的异常忙上前道：“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可能是一夜没睡。”季嫣然上前行礼。
林二太太就要介绍身边的那位夫人，谁知那位夫人已经开口道：“这还用说吗，被那酷吏陷害自然少不了担惊受怕，还好老天也算有眼，终究让他受到了惩罚，你没瞧见押送大理寺时的情形，依我看这案子不用审了，便将他绑在大街上，有怨的来报怨，有仇的去报仇。”
季嫣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话这样爽快的夫人。
林二太太不禁叹口气，然后看向季嫣然：“你不要在意，我们家这位姨夫人向来心直口快。”
那夫人道：“我又没说错。”
季嫣然将两个人让到花厅里坐下，林二太太介绍起了乔夫人。
这位乔夫人是常宁公主母亲的妹妹，跟林家是姻亲关系，当年常宁父亲去世之后，常宁母亲身子一直不好，就请了娘家的妹妹来陪伴。
季嫣然仔细地听着，既然是姐妹自然会有些相像，而且又在常宁公主身边照顾，所以被喊“母亲”应该也很寻常。
这么说那紫藤花，那让她觉得很舒坦的记忆真的是属于常宁公主的。
她在现代生过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小时候的一些的记忆，都是通过照片和大姨妈一遍遍的讲述才会得知从前的事，可是这样的缺失让她经常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过客。
“乔夫人。”
听到季嫣然这样称呼，乔夫人立即道：“别听她的叫我什么夫人，我家老爷早就已经丢了爵位，大家称呼我为夫人，不过就是照顾我的心情，阿娇喊我姨母，她将你当做亲姐姐一般，你若是愿意就叫我乔姨母。”
季嫣然笑着道：“乔姨母。”
这样好像就更亲切起来。
乔夫人喝了一口茶，接着道：“你可知河北道的战事吃紧？我家老爷准备带兵去接应护国公，朝廷还命我家老爷带回你父亲、母亲，至于你的兄长应该是跟李家三爷一起回京。”
季嫣然心头一跳，父亲、母亲终于要回来了，乔夫人是听到消息就立即来告诉她，季嫣然上前道谢。
“快起来，”乔夫人道，“只不过是刚好我们家老爷去……说到底季家多亏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让人羡慕，我身下无儿无女，没有这样的福气。”
乔夫人目光微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乔姨母，”季嫣然道，“您说乔大人带兵去河北道，是要急行军吧？”
乔夫人点点头。
季嫣然道：“我刚收到三爷的家书说着沿途不断有伤兵退下来，如今天气炎热，恐怕死了人不会及时处置就会有疫疾传播，军中应该带防治的药材，到了营地每日煮药水给将士们，遇到未能及时掩埋的尸体，都要尽量分出人手去处置。”
乔夫人进京之后林玉娇就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大多数都在讲季嫣然，还说即便常宁在世，这位李三奶奶的医术也不会输了。
如今季大小姐这样说，她怎么可能不会相信：“等我回去就跟老爷说，不过该带什么样的药材……”
“就让我来准备吧，”季嫣然道，“明日一早我就会备好，绝不会耽误行军。”
少女的那双眼眸熠熠生辉。
乔夫人笑道：“好，我回去就劝说老爷。”
如果不是林二太太在这里，季嫣然更想多问乔夫人几句话，林二太太给她的感觉让她不得不防备，而且她和乔夫人说话的时候，林二太太看似笑着喝茶，但是却没有放过每一个细节，就像是在窥探她的心思。
将两个人送了出去，趁着林二太太去官房，季嫣然终于等到机会与乔夫人单独相处。
“乔姨母，”季嫣然抬起头来，“您相信我，是不是因为我和公主一样都是释空法师的徒弟。”
乔夫人点点道：“不过，还因为阿娇那丫头说了不少你的事，如今见到你我才知道阿娇说的没错，你虽然年纪不大却沉着、谨慎，这样就很好，不要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才会觉得日子过的很有意思，从前我也经常这样跟常宁说。”
季嫣然抓住了机会：“姨母一定很疼爱常宁公主。”
乔夫人微微一笑，眼睛中有些黯然：“我姐姐生病的时候，我总去照顾常宁，当年……姐姐还想将常宁过继给我，这样万一姐姐有什么差池，常宁也不会变成没有母亲的孩子，我们乔家老祖宗也喜欢常宁，愿意促成这件事，我是不舍得，总觉得常宁在林家更好……早知道……唉……后来常宁生了一场大病，昏睡了好几天，家中都要办丧事了，常宁却醒了过来，不过从前的事却记不清楚了，再往后太后娘娘要林家女进宫，我和常宁见面的机会也不多，直到……”
乔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嫣然知道后面必然还有内情，只是乔夫人不肯再说了，季嫣然想要再问，却看到林二太太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
乔夫人拉起季嫣然的手：“都说世家女好，公主更是身份高贵，可依我看被人管束、算计有什么好，不如你这样。”
林二太太听得这话只是在一旁笑：“就知道你们会对脾性，不如就认下嫣然做干女儿，以后也就不怕没有人跟你说话了。”
乔夫人眼睛亮起来：“那样自然好了，”说着她去看季嫣然，“等到季夫人回来我会过来拜会，这几日我要去趟山西，等我回来请你过来说说话，你不要嫌弃我才是。”
季嫣然自然不会嫌弃，阿娇年纪太小不知道太多从前的事，林夫人又很内向，很少与人多说话，她想知道从前那些过往，就要靠乔夫人给她指点。
季嫣然望着林家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她得承认她与林家的关系是越走越近了。
……
李雍远远地看到了几个大大的敖仓。
“就是那里，”季元衡指过去，“我和父亲说好了，他会一直等在那里。”
李雍立即道：“我带二十轻骑先过去。”
人马集结好正要动身，却看到之前派出去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回来道：“我们来晚了，敖仓那边暴乱了，听说守在那里的官员都被杀了。”
“父亲。”季元衡脸色大变。

第二百五十二章 素未谋面的女婿
大战前的暴乱，大多数只是因为一两个逃兵而起。
李雍示意斥候继续说。
“先是那里的守官杀了几个逃兵，然后几十个兵卒一起暴乱，”斥候继续禀告，“幸好江家有一小队人马过来稳住了局势，现在把守在那里的就是江家人。”
李雍没有说话，季元衡握住了身边的剑：“不如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听我的消息。
国公爷说过，尽量不要跟江家人冲突，让江家找到借口不肯出兵，将来回到京中，江家就会将这些罪责都怪在你头上。”
听到季元衡这样说，李雍皱起眉头，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若真的是江家的兵马，就像兄长说的那样，我们不能贸然动手。”
李雍的能力季元衡是知晓的，他们迟迟无法让大船通过三门险境的时候，李雍都没有露出这样郑重的神情，可见现在的情势真的很紧张。
他是担心父亲，却不能任意妄为，想到这里季元衡心里一滞：“就按我说的办吧，若是半个时辰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快速通过这里，千万不要跟江家人照面。”
粮食没有入粮仓，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中。
李雍却已经将马上的长刀丢给了副将，只拿了一柄趁手的长剑：“我跟着舅兄一起去，只有亲眼看到，我才能做决定。”
李雍这样说，季元衡也就无法再阻拦。
河北道经常会起战事，在这里戊边的卫家就将敖仓藏在了山林之中，就是怕轻易被敌军发现。
李雍和季元衡带着人悄悄地靠近了储粮的敖仓，果然看到外面有兵卒把守，这些人并不是季元衡熟悉的卫家兵马。
“卫家的衣装甲胄不这样，”季元衡的一颗心沉了下去，“这些是江家人。”
而且这些人仿佛是在搜查什么。
天很快就黑下来，斥候才抓到了一个江家的兵卒问话：“他们在找叛乱的士兵。”
李雍的脸一沉：“他们找的是岳父、冉家六爷和我的兄长。”
季元衡不禁惊讶：“你说什么？李家来了人在这边？”
李雍点点头：“岳父会获罪也是因为弹劾了江家，我父亲也经历过这些，知晓江家的手段。江家为了平卢已经杀了崔将军，因为我带回了崔庆一时不能如愿，必然会借助河北道的战事来达到目的。
江冉已经红了眼，不会顾虑太多，哪怕被朝廷和皇上忌惮他也在所不辞，我怀疑江冉会对岳父下手，但是岳父必然不会离开这敖仓，于是我们还在江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带着护卫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季元衡没想到李雍会如此的冷静缜密，不管是李家还是季家都要面对江家这样的大敌，有了李雍在这里，他着实觉得轻松了许多。
“那现在怎么办？”季元衡沉吟着，他已经习惯性地与李雍商议。
按照之前的想法，应该立即绕路离开这里，可是听说父亲被困，他怎么也下不定决心就这样走……
李雍沉吟片刻，眼睛中露出坚定的神情：“他们真的找到了岳父，定然会将岳父当做暴乱的兵卒处置，趁着他们还没有得手，要立即将岳父救出来。”
“这里有几百人，”季元衡道，“我们怎么能在他们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救人。”
“用不着这样，”李雍凝望着那些江家兵马，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要将他们都杀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全由我们来说。
这是江家定下的规矩，他们在平卢也是这般作为，我们这样做不过是效仿而已。”
李雍不怒自威的表情让人无法质疑。
季元衡心中一阵慌跳，这是最好的法子，可是寻常人只怕没有这样的胆色，万一跑了几个人去将江家报信，那可不止要断送了前程。
季元衡道：“你这样……担了太大的风险……说到底都是为了我们季家。”
“舅兄不要这样说，”李雍道，“你们都要平安地回到京城，嫣然盼着为岳父翻案，一家团聚，不但忍受了那么多的非议，又以身涉险接近江家，可谓是步步惊心，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这次季元衡没有再说话。
……
天黑下来，那些江家的兵马才算停止围攻他们。
季承恩已经不知道被困在这里多久，开始的时候他还算日子，后来粮草都断了之后，他开始疲于应对那些逃走的士兵……也许是林家的怂恿，甚至有人开始暴乱。他知道江家人的目的，他们会趁机对他下手。
事实果然如此，他们势单力薄不得不先躲藏起来。
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应该让你们先走，”季承恩看向李丞和冉六，“江家针对的人是我。”
“亲家老爷您可不能这样说。”
不等李丞开口，冉六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们若是就那样走了，即便保下了性命又能如何？不顾情义这种事，我们怎么能做。”说完他去看李丞。
借着月光他还是能够看到李丞微微一笑，脸上满是赞同的神情。
李丞接着道：“亲家老爷不用这般焦急，阿雍定会为我们解围。”
季承恩叹口气：“只怕不容易。”
李丞显得十分镇定：“别人不好说，但是我三弟李雍却是一诺千金的人，从前他在崔将军麾下效命就是如此，为了崔老将军的嘱托，能在江家人眼皮底下救了崔庆送入京城，即便被江家人抓起来拷问，也不曾透露崔庆行踪。只要他答应的事，我就不会忧虑，更何况被困在这里的人是您。”
李丞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隐约有火把闪动。
李丞站起身遥望着远处：“该是阿雍来了，等一会儿江家的兵马被打乱，我们就要从这里出去，想方设法与阿雍会和。”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是精神一振，季承恩先起身，他没有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婿”真的会带人来救他们。
突如其来的攻击本来就让江家的兵马防不胜防，对方出手狠厉用的都是置人于死地的打法，所以许多人倒下之后，他们才知道被人围攻了。
“你们是什么人。”
江冉手下的将官刚刚发出一声喝问，只觉得颈上一凉，一支箭从他的喉咙处钻了进去，顿时散出一片血雾。

第二百五十三章 岳父的好感
在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带兵的将领就被击杀了。
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杀过去，谁也不准逃，”旁边的副尉大声地喊着，“不过是偷袭，打起精神将那些人都杀了。”
他话音刚落，立即又有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更多的箭如雨点般落下。
“到底是什么人？”副尉开始怒吼，这显然不是驻守敖仓的残兵，那些残兵手中没有这些箭矢，更没有人手能够将他们合围，一定是押送粮草的李雍。
“去将那季承恩抓来，抓到了他不怕那些人不停手。”
副尉开始带着身边人撤退，之前他不愿意硬攻季承恩，只是不想损失人手，在他看来再围困三天，等那些人没有了抵抗的力气，就可以轻轻松松地一网打尽，却没想到李雍来的这么快。
江家兵马向山里聚去。
季承恩很快就听到了有人奔跑的声音。
“是江家的人，”守在外面的人立即回来禀告，“应该很快就能到了这里，之前他们没有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现在竟然大范围地搜查起来。”
李丞道：“江家这些人一直将我们当做囊中物，眼见就能达到目的，突然改了章程，一定是有事发生，我觉得应该是阿雍来了，阿雍做事素来十分谨慎，不会没有掌握我们的处境之前被江家的兵马察觉。”
季承恩看着李丞：“你的意思是李雍攻打了江家的兵马？”
李丞点头。
季承恩有些不敢相信，李雍就这样动手，难道不怕江家报复。
似是在印证李丞的说法，在敖仓方向的天空中忽然一亮，紧接着数不清的光点从空中直坠下去，如同天空中划过的星辰。
只要打过仗的人都知道那是点了火的箭矢。
李丞拿起地上的长剑：“阿雍放火是告诉我们敖仓不用守了，如今江家人找上来，我们应该准备好离开这里。”
冉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眼睛闪动着光亮怔怔地看着李丞。
季承恩相信李丞的判断，只不过他没想到李雍会这么快就到了敖仓。那么冉六和李丞这些日子跟他说的都是真的，李雍真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家中遭遇大变，年纪轻轻就投身在军营，光靠一己之力在战场上大放光彩已经不易。
至于其他方面，必然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犯些错误也应该可以原谅。
如果他是个旁观者，也会觉得李雍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来了，”急促的声音喊起来，“李……李大人带人来了。”
李雍比江家那些人马更早找到他们。
季承恩真是一次又一次惊讶。
说话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人走了过来，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声音却十分清朗，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弯腰行礼：“小婿李雍拜见岳父。”
季承恩上前几步看清了李雍的面容。
一双眼睛十分清亮，眉宇间有种沉稳而坚定的神情，如同一柄出鞘的剑，气势迫人。
季承恩忽然觉得女儿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李雍道：“岳父在这么多人的逼迫下还能死守敖仓，就算是卫将军手下只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我们一路赶过来，兵部随行的官员也觉得岳父不能撑到现在，还是舅兄知晓岳父的心思，知道有一线希望岳父都不会放弃。”
冉六站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了李雍这马屁拍的惊天地泣鬼神，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突兀，他可要将这些话记个清楚，将来必然会有用处。
李雍说完接着道：“我们怕打草惊蛇，带上来的人不多，要在这里等着江家的兵马，岳父和我大哥、冉六一起先下去，舅兄在半路接应。”
李雍竟然要在这里对付江家兵马，季承恩不禁道：“就你们这十几个人？要在这里？”
李雍笑道：“能到这里的人都是强弩之末，我们这些人已经足够了，岳父放心，一会儿我们收拾好一切就去下面会和。”
冉六从来没见过李雍这样态度温婉地与人说话，李雍这种大丈夫不是应该不为三斗米而折腰的吗？现在却换了个人似的。看起来季承恩应该对李雍也有了好感，李丞的担心可能有些太过了。
李丞上前道：“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让阿雍放手一搏。”
季承恩点点头才算是答应了，几个人被人带着下山去，他身后却仍旧是一片寂静，江家兵马就这样摸上来没有任何的防备，一定会吃亏。
李雍是真的很厉害。
……
江家的兵马已经围了上来，一点点地接近季承恩他们躲避的山洞。
这些人举起火把准备一鼓作气地冲进去。
江家副尉点了点头，众人立即上前，这次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那些人。
终于到了洞口，最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快点。”副尉不禁催促。
“大人，”前面的人不禁喊出声，“洞口被挡住了。”
副尉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难道季承恩他们将自己封死在了洞中，不过那……怎么可能。
“只是不让你们躲进去罢了。”
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所有人正要回头，却又是一波箭矢从天而降。
哀嚎之声立即响彻在周围。
“你们是谁？有话好说，我们都是自己人，都是武朝的军队。”
副尉开始求饶。
“你们杀死敖仓守官，迟迟不肯增援卫将军的时候可想过是武朝的军队？
现在……晚了。”
李雍道：“全都杀死，一个不留。”
……
敖仓的火刚刚熄灭，李雍就已经带人下了山。
江家留在这里的兵马已经全都没有了，接下来他们就能将粮草送到边疆去。
季承恩看着那些押送粮草的车马，忽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他几年前想要做的事，现在终于就要实现。
等到天有些发亮，李雍来请季承恩启程。
一夜之间将所有一切都清理干净，仿佛昨晚敖仓只是经历了一场大火而已。
季承恩看向李雍：“这般年轻就能如此，将来必定前程无量。”
李雍心里警钟大作，这话说的不但客气，而且有些抬举他的意思，仿佛就算他没有嫣然总还有前程可依靠。
“岳父，”李雍道，“从前我太不懂，如今才明白，高官厚禄不过迷人眼罢了，若是心中没有羁绊那人生也没有任何意义。”
季承恩眼见着李雍目光一暗，本来意气风发的、气概昂扬，忽然之间就变得心灰意冷，满脸都是疲惫和憔悴。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油然生出种负罪感，好像亲手要葬送一个后辈的前程似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哄骗
季承恩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说下去，否则他稀里糊涂之下，恐怕就要允诺李雍什么，这件事还要回去跟嫣然商量商量再说。
想到这里季承恩看向旁边的长子，只见季元衡也面露不忍。
“这些事我们回去再说，”季承恩道，“先将粮草运到边疆要紧，卫将军和护国公都在等着呢。”
虽然没有直接允诺他，也还算给他留了余地，他有多害怕岳父见到他会不理不睬，书信上那句“小友”让他现在仍旧惊魂未定。
乱了辈分的话，就算他说出什么话来都没用了。
“嫣然可还好？”季承恩问过去。
李雍道：“嫣然都好，就是很想您和岳母，家里的老宅我们都修葺一新，就等着您回去一家人团聚。”
季承恩眼睛一阵发热：“这孩子不容易。”
李雍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布包，送到季承恩面前：“这是嫣然给您做的，嫣然知道您在边疆这些年腰上落了病症，怕车马劳顿会愈发重起来，特意叮嘱我定然要让您戴上。”
看着那阵脚不太细致的胡药，季承恩的手微微发抖：“这孩子……真的跟释空法师学了医术？她小时候可是不喜欢看那些书本的。”
“现在不一样了，”李雍道，“您被流放，她心中难过，加上这些年受了些磨砺，不但学着看书、写字，性子也变得更坚韧，您见到之后恐怕会有些惊讶。”
就像小鸟一样离开了那温暖的窝，才能真正地飞起来。
季承恩笑道：“真是长大了，”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我之前写给你的书信可收到了。”
果然提起了这件事。
李雍目光微沉，将那些不好的感觉从脑海中驱散，整个人也变得严肃起来，倒是让季承恩有些意外。
李雍道：“岳父虽然在信中没有说什么，但是我也能察觉到河北道的局势很严峻。嫣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她也十分担忧。不管是您还是卫将军，又或者河北道的守军，这次已经是孤注一掷。”
季承恩沉默，关于河北道他分明没有提到半个字，李雍怎么能从“字里行间”想到这么多。
季承恩道：“既然已经知道，你们为何还要过来？”目光看向旁边的李约和冉六。
李雍凝望着季承恩：“我们这一仗能打赢，我们都必须回去，不能让嫣然伤心，从前我不懂事，我和嫣然的婚事没有好好操办，等回京之后两位高堂在上，我要重新将迎娶嫣然。”
“你说什么？”季承恩皱起眉头道，“哪里有这样做的，你们李家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夫家若是没有大错，怎么能重新办婚事。
李雍郑重地道：“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能与嫣然在一起……岳父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嫣然受委屈。”
没有见到李雍之前，季承恩做梦都想要回到京城将女儿带离李家。嫣然胡闹，李雍也算是惩戒了她。
他知道这件事是他们错在先，可是护短的习惯让他对李雍满是怒气。
现在这点怒气却在慢慢地消散。
“李大人，”副将过来禀告，“前面发现了斥候。”
不用说一定是江冉派出来的人，江冉很快就会知道敖仓的江家军已经全都被杀了。
“要不要将人截下来？”副将立即询问。
李雍摇头：“不用，江冉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只要和他有仇的人都会被他刻在手中的把玩的石头上，直到将那人杀死，他才会将那石头砸个粉碎。他手中也该有我李雍的名字，这样一来我就是个饵，只要有我在，不怕江冉不来。”
江冉得到消息之后，押送粮草的队伍已经离河北道的边疆重镇很近了，他脸上浮起一丝冷笑，眼睛中满是杀意，看着斥候：“再说一遍。”
“我们派去的人都被那些暴乱的叛军杀了。”
“哪里来的叛军？卫家留在敖仓的那些人？”江冉冷笑一声，“他们也能杀的了我的部属？现在有这个本事的也就是李雍。”
唯有李雍敢这样做。
“很好，”江冉冷笑道，“正愁没有人来磨我的石头。”
江冉早就收到了江瑾瑜的信函，要趁着这次的机会杀掉季家父子和李雍、李丞，最好冉六和顾珩也不要放过。
李雍手上沾着江家人的血，这次他要李雍血债血偿。
“走，”江冉道，“动身前往河北道。”
……
林让每次站在城墙上都会想起常宁，因为常宁说过，希望将来有一日她能和林家的兵马一起出战。
林让从来都将这当成是常宁的孩子话，后来嫂子生病，小小的常宁拜见释空法师求学医术，如果没有十几岁那场病，兴许还真的已经偷偷摸摸地跑来了战场上。
其实常宁小时候很娇气，动不动就会奶声奶气地哭起来，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不住地掉落，兄长对孩子要求很严，不准家中任何人上前去哄，还说过阵子若是没有人理睬她，她就会停下。
可是他总在关键时刻忍不住要去逗常宁，趁着别人不注意就眉毛一高一低，要么向她眨眼睛。
然后她就会笑。
这样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过好这一生。
“将军，粮草明天就要到了。”
林让听到消息不禁心中一喜，这座城已经摇摇欲坠，这个消息是最能振奋人心。
“粮草来了。”
林让喊了一声，城墙上立即响起欢呼。
季承恩和李雍在天将黑的时候进了城，城中的百姓早就已经走了大半，守城的官兵一个个脸上满是死灰的颜色，但是他们仍旧在坚持着。
季承恩心中一阵激动，只要能来到这里他就已经没有了遗憾，即便死也死得其所。
林让将季承恩和李雍迎进了军帐。
几个人刚刚坐下，就又有传令兵送了消息来，是一封来自于江冉的信函，林让看着皱起眉头。
“怎么？”季承恩不禁问过去。
林让这才缓缓地看向李雍：“江冉的军队已经快要到这里，只是携带的粮草不多了，江冉要李雍带着粮草去接应。”
这分明就是让李雍单刀赴会。
季承恩正要反对，却又一个清脆的女声抢先道：“不能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心疼
声音落下，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不显眼的粗布衣服做男子的打扮，身边跟着两个仆从，简单利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帐里的人都有些惊讶，冉六瞪圆了眼睛，然后先喊出声：“长姐，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冉九黎，她走进来向林让等人行了礼才道：“边疆少药材和布匹，我正好认识河北道的几个商贾，就过来帮帮忙。”
冉九黎这个不肯嫁人的大女一直帮着冉夫人管着冉家的内宅，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可思议，但是只有冉家人自己知晓，冉夫人懦弱甚至有些笨拙，大族的事务若是落在她头上，只怕很快就要散了，好在冉夫人生下了一个聪慧的女儿，不但让长房顺利掌家，还将祖产打理的有声有色。
冉家这样一个文臣的世家，自太祖时就历经多次起起伏伏，直到冉九黎的父亲冉守功这一代，仕途才算平顺，这与冉九黎脱不开关系。常宁公主去世，太后娘娘和皇上不和，冉家上了几次奏折试图调解两边的关系，向来说话直率的冉守功将皇上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就将冉守功下狱，冉家上下正当惶惶不安时，冉九黎去了一趟慈宁宫，风波一下子就平息下来。
从此之后冉家上下都很钦佩这位大女。
现在冉九黎又将药材送到边疆卫所，这样的胆色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冉九黎继续方才的话道：“江家几个谋士去了平卢，只怕是去出主意，那江冉的母亲出自山东冉家，我们平日里也有些来往，知道江冉手段狠毒，听说最近又练出了一支兵马专门对付骑兵，如果李三爷就这样去了，恐怕是羊入虎口。”
李雍带的恰好就是骑兵。
林让皱起眉头：“的确不该贸然前往。”
李雍道：“江冉的援军能不能到关乎于这场仗能不能打赢，江冉命人送粮草的消息很快也会传到军营里，我们若是不动身，将士就会怀疑江家的援军不会前来，城下的敌军也会获知消息，他们必然军心大振，全力攻打城池，到时候我们恐怕会守不住关隘。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即便不能带来援军，也要止住内乱。”
林让惊讶地看着李雍，没想到李雍这样的年纪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李雍身姿挺拔，脸上的神情泰然，眼睛微垂，凛然生威，不但有种超乎年轻的沉稳，还有让人难以忽视的刚毅和决然。
林让从前没有注意过李雍，只知道李雍是李家后辈中比较出色的子弟，却没想到李雍远远比他想的更有气魄。
季元衡却担忧起来：“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可是谁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不能再犹豫。
从军帐里出来，季承恩叫住了李雍：“此去凶险……”后面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李雍道：“岳父放心，我在平卢遇到过江冉，熟知此人的脾性，”说着顿了顿，“我身边的人大部分是从平卢带出来，虽然人少也不会就被江冉钳制。”
李雍说的很轻松，但是带兵打仗性命攸关，李雍年纪轻轻若是出了事，那就太让人难受了。
季承恩还要劝说，却被李雍拉住了手臂：“明日不会出发，我与岳父和舅兄去喝一杯。”
三个人在大帐里坐下，李雍倒了两杯酒先敬给了季承恩，然后又看向季元衡：“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舅兄说，还请舅兄不要生气。”
季元衡茫然地看向李雍：“什么事？”
李雍挺直脊背笑道：“上次我们一起给嫣然写了家书，我告诉身边人要先将我的那封信送到，隔半个时辰再送舅兄的，我怕若是两封信一起到，嫣然不肯先去看我的”
季元衡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就喷出来，李雍正襟危坐，看起来气魄盖世，手中的那柄长剑杀敌时威风凛凛，现在竟然为了妹妹先看谁的信而计较，不但如此还耍了花样……
季承恩也不禁笑出声：“这些都是小事，你要平安回来才要紧，别的都好商量。
李雍愣在那里，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承恩，半晌脸上浮起了惊喜的笑容，立即上前向季承恩行礼。
“好了，好了起来吧。”季承恩连连道，眼见就要迎战江冉了，他怎么能说那些让李雍难受的话，李雍若是因此分了心，将来就算后悔都来不及，嫣然一定会理解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啊。
他也是万分无奈，李雍方才慷慨激昂的几句话，让他差点老泪纵横，心底也赞叹：英雄当如是。
可惜啊他做了文官，没有机会在战场上纵横。
季元衡忍不住吟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话刚到这里就被季承恩一筷子打在了手上。
季元衡抬起眼睛看到季承恩愤怒的目光。
季承恩训斥道：“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季元衡这才想起来，这后面的话十分怨怼，是有些不太吉利。
不过父亲不是很讨厌李雍的吗？怎么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后娘生的了，谁说妹夫不会危及他的地位。
季元衡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喝多了，脑子里一阵阵地迷糊。
又是几杯酒之后，李雍就将季承恩和季元衡扶到军帐里歇下，然后他将桌子上的酒囊踹回怀里，这是他从万家拿的烈酒，一直贴身带着，就是要等到今日与岳父、舅兄畅饮，果然几杯酒下肚，岳父也就变得心软起来。
只希望嫣然不要生他的气。
整理好衣衫，李雍向前走去，今晚应该还有人想要见他。
刚走出几步，就有一个人上前道：“李三爷，我们家大小姐想要与您说两句话。”
月光下，李雍的眼睛更加清亮起来。
冉九黎请李雍坐下，李雍看起来早就有准备，眼睛中并没有意外的神情，而是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冉九黎也没有绕圈子：“你们刚刚离京谢燮就带着人去杀嫣然。”
李雍听得这话目光豁然变得深沉起来，他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显然是嫣然故意没有让人告诉他。
冉九黎接着道：“多亏李约派人守在那里，嫣然这才安然无恙，为此……李约还请了承恩公前往，动用了京中的人手，虽然逼得谢燮不得不退缩，但是……从此之后就被谢燮盯上了。”
说完这些，冉九黎顿了顿：“你知道李约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告诉
在冉九黎记忆里，李雍是李约的一个侄儿，进宫选做太子陪读的时候，她有些印象，长得白白净净很是瘦弱，站在一旁不怎么起眼，谁能想到十多年后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没有文官入仕反而走了武将的路子。
李雍端坐在那里，目光深沉，让人看不出情绪，声音却平静如昔：“冉大小姐不妨直说。”
冉九黎思量片刻才道：“嫣然和常宁到底有什么关系？李约不是会胡来的人，既然他事先安排了人在那里，就必然有他的理由，难道嫣然真的是……”
李雍并没有接话，而是看着冉九黎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冉九黎仿佛明白了什么，端起茶抿了一口才道：“看来我是最后才知道的。”
李雍的表情有些凝重：“嫣然在太原府被害，我和四叔就怀疑那死士与谢燮有关，嫣然在查岳父的案子，其中涉及了江家和太子爷。冉大小姐知不知道，谢燮这样做是太子授意，还是为江家做事？”
李雍话锋一转，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冉九黎深深地望了李雍一眼：“你们还瞒着我，也好……这样的事说出来太过匪夷所思……越少人知晓越好。不过这些年谢燮打着谶书的幌子四处抓人，只要他认定的事必然要查出一个结果，不管你们有什么打算都要多加小心，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都来找我，我与常宁的关系你们心中都应该明白。”
李雍道：“冉大小姐该知道，那些谶言都是假的，说到底都是那些人想要达到目用的手段，否则谢燮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杀人。”
冉九黎并不说话，李雍起身就要告辞，她这才道：“李约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必你很清楚，当年他与常宁的感情我亲眼所见，李约为了常宁蹉跎了半生，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机会，那……真是上天的安排……我说的你能明白吗？”
李雍迎上冉九黎的目光：“有劳大小姐关心，不过我觉得您想的太多了。不管是四叔还是常宁公主他们都有自己的选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这话说的看似不卑不亢，其实已经在反驳她。
李雍道：“大小姐早些歇着吧。”
“你和崔庆从平卢回京的时候半路上可遇到了人帮忙？”冉九黎接着道，“那都是李约这些年的心血，这次江冉想要害护国公他也不会坐视不理，这些年他保护着李家和林家，我觉得这些恩情你们应该比我要明白，没有他就没有李家的今日，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事，你们都该去支持他。”
眼见李雍要走出去，冉九黎并不着急仿佛自顾自地道：“他为了给常宁报仇做了不少的准备，你是李家后辈的翘楚，也知晓如今的局势，似江家这般已经明目张胆地吞并别人的兵马，早晚有一天要出乱子，到时候……机会就要留给有准备的人。”
李雍停下脚步：“冉大小姐早些回去吧，药材您已经送到，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
话说的云淡风轻，神情也和来时一样，好像半点不受影响。
冉九黎看着李雍的背影，半晌才叹口气幽幽地道：“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可知道。”
……
李雍一路回到了军帐里，程大已经盘腿坐在地上大快朵颐，李雍伸手拿起了一块风干的牛肉，放在嘴里仔细地嚼着。
程大一口气喝掉了一壶水，脸上才出现了舒坦的神情：“三奶奶说了，若是冉大小姐提起了京中的事，我才能将那天的经过告诉三爷，否则就等三爷打了胜仗回来再说。”
李雍没有说话。
程大接着道：“三奶奶说，三爷若是回来没有立即去看舆图而是面沉如水地盯着我，那就是冉大小姐做了不合时宜的事。”
他面沉如水了？他怎么没有注意，想及这里他的嘴唇竟然慢慢弯起来，原来嫣然已经这样了解他了。
程大一怔，三奶奶没有告诉他，若是三爷严肃之后突然又笑了，他还要不要继续说小去。
程大清了清嗓子将那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三奶奶让三爷安心，谢燮不会频繁动手，这段时间她是安全的。”
李雍仔细地听着：“杜虞和葛先生还在季家吗？”
程大道：“在，三奶奶去哪里，他们就跟唐千一起护卫。”
李雍点点头，多了两个人保护嫣然，他总要放心些。冉九黎方才的那番话，在他耳边回响，明知道冉家大女这般说必然有她的用意，可他仍旧忍不住去思量，如果嫣然真的是常宁该怎么办？
不止一次他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不过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不管嫣然是什么身份，他只要她平平安安，即便她真的是常宁，他也不能让她再向常宁般受到伤害。
冉九黎说对了一句话，他要看清局势，如果说当年常宁的死，是为了对付太后和林家，那么谢燮就有可能故技重施，不过没有关系，就算是皇帝相信谶言，要再向嫣然下手，他也会全力斗到底，不惜与任何人为敌。
……
季嫣然算算日子，现在程大应该已经到了边疆。
不知为什么听说冉九黎启程去了河北道她心里就开始隐隐有些担忧，其实不该将京中的事说给李雍听。
其中不光涉及了谢燮要害她，还有她的身份，也许她并不是季嫣然而是常宁公主，等记忆全都恢复，她就是个完整的自己，那时候她要怎么去选择。
这就是谢燮丢给她最大的难题。
季嫣然边想着边给李老太太捏腿。
“好了，”李老太太心疼地道，“你要打理季家又要去福康院，一定累得慌，这些事就让下人来做，我们祖孙说说话就好。”
“祖母，”季嫣然端茶给李老太太润了润嗓子才道，“有些事我们虽然没有说，您可能已经知道了。”
李老太太目光微闪，仿佛已经知道了季嫣然想要说什么。
季嫣然接着道：“我和阿雍为了能给李家和季家伸冤，故意在人前做一对恩爱夫妻，早在太原府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等到我父母、兄长从边疆回来，我们就会和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利用
李老太太拉住了季嫣然的手。
“老太太也是过来人了，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你们的把戏，”李老太太说着眼睛中满是黯然的神情，“我不说破就是想要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我知道那小子混账，生就了一个臭脾气，只盼着他能开窍，让你能对他有些欢喜，现在你还不喜欢他吗？”
季嫣然没想到李老太太就这样问出口。
“你看看，”李老太太接着道，“人都会犯错，我也不是我有意偏袒那个臭小子，若是你觉得他还不那么讨厌，就再给他个机会，你们两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虽然不是夫妇却能齐心协力，真的很难得的。”
季嫣然想到那些日子，李雍明明厌烦她，却又要配合她演戏，心中定然懊恼的很。虽然开始想好了会痛痛快快地和离，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偏偏就犹豫起来。
人总是有感情的，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一心想着回去，现在让她回到现代，她心中又酸涩地不舍。
这份难以割舍，就是在这里的经历。
可是她毕竟不是完整的自己，从前担心自己不属于这里，现在又总是有些关于常宁公主的记忆让她难以抉择。
不过想一想这些又是好事，只要在孤儿院生活过，就会知道最可怕的是这世上没有让她牵肠挂肚的人。
无论是季家还是李家，或者是将来的林家，对于她这样一个曾经无依无靠的孤儿都是好的。
“好了，”李老太太轻轻地拍着季嫣然的肩膀，“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乖孙女。”
季嫣然靠在李老太太肩膀上，仿佛不管她在想什么，李老太太都明白似的，整个李家最睿智的就是老太太。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有下人来禀告：“黄侍郎的夫人来了，还带来了少府少监家的太太。”
李老太太皱起眉头：“之前你不在家中，她们就来看我，这才隔了一天怎么又过来……跟二太太说我身子不舒坦就让她待客。”
管事就要离开，却被季嫣然叫住：“一会儿将几位夫人请到堂屋里，我过去待客。”
李老太太有些惊讶：“你可知她们为什么会来？”
季嫣然点点头，一脸笑容：“知道，她们要捧杀了我们，三爷还没有得胜归来，我们家中就门庭若市这般的得意，万一三爷打了败仗，那些人必然会弹劾我们。”
说到这里季嫣然想起来：“我记得三爷还写了几幅字很好看，让人挂到花厅里去，一会儿就在那边宴席，让别人也知晓三爷文武双全。
我还准备让人去查看季家曾在京中的铺子和田产，等到我父亲沉冤得雪，我就要收回来，还在东街看了一处东平侯府的老宅，那院子很大，最重要的是按照风水来说压着旁边的江家别院，那处别院正好是江瑾瑜的陪嫁。不光是这样，我还跟永昌侯夫人一起出入许多武将家中筹些米粮，准备大战之后分发给流民，她们如果想知道这些事，我就全都告诉他们。”
……
江瑾瑜坐在院子里，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丫鬟交头接耳地说话。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然后发配去庄子，不要让我再见到她们。”
一阵求饶声中，两个丫鬟被婆子拉走。
江瑾瑜将桌子上的纸笺抓起来撕碎扔在地上：“她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作对，这些事平日里都是我来做的。”
“就算要给流民粮食，那也都要听我们江家的，李雍就是个运送粮食的，就算打了胜仗也轮不到他头上。”
东嬷嬷端茶上来，江瑾瑜喝了一口就将茶碗丢掷在地上：“说什么她嫁了一个如意郎君，文武双全将来必定能够前程似锦。”
东嬷嬷轻声道：“大小姐现在您不要跟她计较，等到我们江家立了战功，您必然会扬眉吐气，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逞一时之快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忘记了惠妃娘娘的话。”
江瑾瑜挥手“啪”地一声就打在了东嬷嬷脸上，东嬷嬷却仿佛没有感觉般接着道：“前些日子您是在宫中受罚，再出事恐怕婚事也要不保，这些日子晋王府没有让管事妈妈来问一句，晋王也不曾登门拜访老爷。”
“你个老货，就是见不得我好，”江瑾瑜一脚就踹了过去，“别以为这样就能压我一头，我偏偏不吃这一套，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样。”
江瑾瑜话音刚落，就有管事上前禀告：“大小姐，晋王府那边回话了，说王爷这些日子公务缠身，今天不能赴宴了。”
江瑾瑜瞪圆了眼睛：“大伯的宴席他也不来。”
管事不敢再说什么，低下了头。
“他去哪里了？一直都在衙门里？”
管事吞咽一口接着道：“没有，晋王爷一直都在福康院里，好像在忙碌……伤兵的事，听说从河北道到京城的福康院都要收拾出来接收伤兵。”
福康院？
虽说是朝廷在管，季氏也早就插手进去，晋王竟然去帮季氏。
江瑾瑜只觉得一股火烧到了嗓子里，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竟然敢这样，真是不将我们江家放在眼里，他真的觉得我们江家就这样输了？去打听，”说着伸出颤抖的手，“他在那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告诉我。”
……
季嫣然只觉得今天很清净，没有人来闹事，也没有人来起哄，所有的医工和郎中都安安稳稳地给病患看伤。
季嫣然从屋子里走出去，立即见到门口的护卫：“怎么多了两个人？”
程二上前道：“是晋王爷带来的，晋王一早就来了福康院，一直没有走。”
还真是个不速之客。
季嫣然清洗了手，转身走到福康院后院的小屋子里。
果然不多一会儿，晋王爷就出现在门口。
季嫣然倒了一杯茶送到屋子上，然后向赵明璟行礼：“妾身还有事，就不陪着王爷说话了。”
“就这样走了？”赵明璟抿了一口茶。
季嫣然道：“王爷已经利用了妾身和福康院，现在我们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自然要将手里的事做的更周到些？”
晋王这些日子做的事她已经仔细地想过，自从释空法师的案子开始，有意无意地站在他们这边，看起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趁机推开江家。
赵明璟微微弯起了嘴唇：“前些日子你们也利用了本王。”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退婚
赵明璟坐在那里，屋子里十分的明亮，他的脸却仿佛沉在阴影当中，让人总是看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让季嫣然想起了在孤儿院里见过的那些面孔。
晋王的母嫔是外族女子所生，家中获罪之后入了乐籍，在行宫时被皇帝临幸，就此怀上了龙胎，只可惜身份太过低贱，晋王出生之后一直被养在行宫中，若不是当今皇帝子嗣单薄，只怕都不会被召回宫中抚养，晋王回宫的那一日，他的母嫔也“病死”在行宫中，晋王就被记养在其他嫔妃名下。
即便是这样，晋王的地位一直不高，被封为王的时候，太子命东宫暗中阻拦，甚至被礼部官员怒斥：“非我族人，必生异心。”
这位礼部老臣最终死谏以表忠心，一度还成为清流中津津乐道的楷模，几年之后晋王爷第一次为朝廷办案，将这位老臣的两个儿子送进了大牢，最终这一家人连同女眷都自尽在家中，这桩案子才算平息。
十几口棺材一起出殡，晋王爷睚眦必报的名声也就传遍了武朝。
这些事情她都是询问六叔才知晓的。
对付周滨那酷吏的时候他们抬出了晋王，不过与其说是利用，倒不如说两厢情愿来的更准确。晋王早在审理释空法师案子的时候，就有意地站在他们这一边，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对付太子。
在某些意义上来说，对付太子他们和晋王现在算是同一立场。而且当年常宁公主的事，晋王应该会知晓一部分实情。
季嫣然还没说话，王府的护卫上前禀告：“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在门口张望的人。”
赵明璟转身走到院子里。
王府的护卫将四个穿着打扮十分普通的人压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挣扎着慌张地喊叫：“冤枉啊，我们只是过来看看热闹。”
剩下的人也立即跟着道：“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抓我们。”
赵明璟沉着眼睛，脸上是冰冷的神情，虽然没有说话，旁边的护卫却明白过来，立即将人提起来押去了旁边的小院子，很快就传来棍棒击打和惨叫的声音。
整个福康院一片肃杀的气氛，晋王府的护卫就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院子里的小郎中都缩起了头，脸上满是惧意。
几个人在地上挣扎，痛昏过去立即又被用水泼醒，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终于有人先坚持不住开口说话。
护卫上前听了过来禀告：“是江家的人，他们在这里守着，要等到有人重伤不治，他们就出去散布谣言，说李三奶奶医术不精害死人。”
赵明璟并没有意外：“我记得李三奶奶给那些孩子治病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事，就连太医院都以为李三奶奶确然治死了那孩子，问一问那件事是不是他们做的。”
听到晋王的话，院子里又是一片哗然。
护卫正要将人带走，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匆匆忙忙地走上前道：“王爷，我们家大小姐有请。”
说话间，一个头戴幂离的女子让人簇拥着走过来，众人纷纷让路。
季嫣然抬起头看到了江瑾瑜那双满是恼怒的眼睛。
晋王等的人来了。
听说晋王审问了那些她布下的眼线，江瑾瑜就再也坐不住了，真的让他们这样审下去，她的名声不保，赵明璟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样的时候他不是该维护她吗？
江瑾瑜还没有开口，只听赵明璟声音冷淡：“那些可是你们江家的人？”
竟然众目睽睽之下这样问她，江瑾瑜的脸微微发红，若不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在场，她立即就会质问赵明璟，为什么要跟她作对。
难不成也被季氏花言巧语迷住了。
想到这里江瑾瑜厉眼看向季嫣然，她可是江氏女，季氏算个什么东西，也能与她相比。
江家人开始驱赶人群，江瑾瑜干脆先一步走进了屋子。
“听说王爷在这里抓了人，”江瑾瑜道，“不如让我带回去审问，这些人常年在庄子上，没有规矩，我自然会惩办他们。”她也算是给足了赵明璟颜面。
赵明璟坐在椅子上，向身边护卫点了点头，刚刚被打过板子的江家人立即被带进了门。
见到江瑾瑜，江家人立即委顿在地。
江瑾瑜正要说话，门再一次被打开了，程二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二低声道：“你去认一认是不是他们？”
那人点点头就像几个江家下人走去。
江家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当看到那人的面孔时不约而同地整个身体向后缩去，仿佛那人是会吃人的猛兽般，那人偏偏没有察觉，低着头凑了过去，甚至伸出手想要去触摸江家人的脸。
“你别过来，”江家人忍不住大喊，“你有疠风病，会传人……快躲开……躲开……”
江瑾瑜听了也是一惊，立即将脸上的幂离放下，厌恶地道：“这是谁？叫他过来做什么？”
赵明璟淡然地喝了一口茶。
那人躬身道：“就是他们给了小的银子，让小的来福康院吵闹，说小的身上的病是被季家收留的人传上的，还让小的将京中所有患了疠风的人都召集起来一起来闹，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我们没有。”江家人立即大喊大叫。
“那你是如何知晓他患了疠风病？”季嫣然指了指那人的手，“他的病在手上，进屋之后他却一直将手缩在袖子里不曾拿出来。”
江家下人张大了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江瑾瑜抬起了眼睛，“你们这是要栽赃陷害。”
赵明璟放下手中的茶杯，身边的护卫立即将江家下人拉了下去。
江瑾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做过那么多事，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捏住把柄不放，她看着一脸木然的赵明璟，他怎么能这样做，她才是晋王妃，才是要嫁进晋王府的人：“你们怎么敢这样。”
“你真想知道吗？”赵明璟站起身来，“因为本王不想让德行不佳的人进我的晋王府。”
江瑾瑜瞪圆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明璟道：“你认识丑奴吗？”
江瑾瑜浑身一抖。
赵明璟说着看向旁边的东嬷嬷：“这位妈妈的耳朵又是怎么回事？我不说并非不知晓……明日我会上奏折请太后娘娘退掉这门亲事，我们晋王府配不上你这样的江氏女。”

第二百五十九章 江瑾瑜的恐惧
江瑾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晋王的亲生母亲是胡人，头上的王爵都是勉勉强强才得来的，这十年来更是默默无闻，要不是与江家定下了婚约，也不会重新为朝廷办事。赐婚圣旨到的时候，族里的女眷都没有十分羡慕她，在她们看来，晋王是在高攀江家。
一无封地二无权势这样的王爷，现在却说要退掉这门亲事。
江瑾瑜睁大了眼睛，晋王府和江家的婚事看得不是她而是整个江家，如果是寻常的定亲也就罢了，这是赐婚，不但要驳了皇上的面子，还侮辱了蒋家。
晋王再傻也不能与江家决裂。
旁边的东嬷嬷见状立即上前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我们大女只是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有些焦急……那些若果然是江家下人，我们绝不会维护。至于老奴的耳朵，那是在街面上遇到了疯马撞掉的，多亏大女不嫌弃还让老奴在身边侍奉……我们家大女是最心善，那些传言都做不得真……”
江瑾瑜眼睛中满是茫然，整个人仿佛受了惊吓，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听了东嬷嬷的话才重新提起了气势，瞪着眼睛看向晋王：“你……就为了那些传言，说出这种话，你……”
“本王有说过那些是传言？”赵明璟眼睛中透着阴沉和疏离，“安插在我府上的人也都是假的了？”
赵明璟话音刚落，就立即有护卫提着几只盒子走到江瑾瑜面前，盒子打开。
江瑾瑜立即惊呼一声，整个人脸色变得煞白，脚下踉跄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尚好的紫檀木盒子，上面铺了一层细细的香灰，其中的却是几颗人头，那些人脸上满是临死前的恐惧，一双双眼睛正看着江瑾瑜。
“福康院的事本与本王无关，”赵明璟端起茶来喝，“本王只是好奇，有谁那么胆大在王府里里外外都安插了人手。”
江瑾瑜已经抖成一团，嘶声道：“将……这些……拿开……给我……看做什么……拿开。”
“江大小姐落过水，杀过人，日日惩戒下人，”赵明璟道，“我还以为身上有的是胆色。”
护卫将木盒子拿走，江瑾瑜身上一软坐在椅子上：“你杀了人……就……冤枉在江家身上……我伯父……定然会……找你理论清楚，不会允许你这般抹黑江家。”
“我等着，”赵明璟眼睛微微发亮，“你放心，证据我都会留着，人也不会全都杀了，否则以江大人的地位，只怕最终获罪的只会是我。”
晋王这是拿定了主意要如此，江瑾瑜感觉到了恐惧，汗水从额头和手心里冒出来，为什么晋王不惜鱼死网破。
“大女不舒坦，”东嬷嬷立即看向江家下人，“快，将大女扶回去歇着。”
江瑾瑜被人搀扶起来，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模样，神情从方才的恐惧变成了怨恨，她攥紧了手，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你不要后悔。”
失去了江家的支持，晋王不过就是个杂种。
这一次赵明璟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
季嫣然猜到晋王会借机扔掉江家这门亲事，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场大戏。
只可惜到最后江瑾瑜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很容易理解，晋王没有回到朝廷办事之前自然需要江家为他铺路，如今办了几次案子重新在大理寺站稳了脚，他自然不能让江家来控制他。
更何况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他们成功对付了江冉，那么江家的地位一定会被动摇，只要晋王不想被江家牵连，就要在这之前摆出立场。
这就是晋王的立场。
晋王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不但算计好每一步，而且不似太子那般瞻前顾后，十分的果决。
太子会输在晋王手上，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现在该说说你了，”赵明璟道，“我知道你与不良人关系不错，若是将来准备重新组建不良人，本王倒是有几个人可以推荐。”
这话里满是玄机。
季嫣然笑道：“组建不良人那是朝廷的事，妾身恐怕帮不上忙。”
赵明璟看着季嫣然忽然笑了：“我们不是敌人可以合作，你想要弄清楚的事，也许我能帮上忙，就像现在我们都希望李雍可以打个胜仗。”
说完话，赵明璟站起身来：“你知道当年常宁去世之后，林家为何要回到岭南吗？”
季嫣然知道林让因为常宁公主伤心，不过还有最重要的原因是皇上利用林家对付五姓望族，最终才会将林家陷入如此境地。
赵明璟道：“林家誓要保江山社稷，对父皇和皇兄忠心耿耿，最终不过就是被利用罢了，你说若是一切重来，太后、林家包括常宁在内，还会做如此选择吗？”
晋王带着人走出福康院。
程二立即上前道：“要不要遣人去晋王府盯着。”
季嫣然摇摇头：“不用了，这么大的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让她真正在意的是，晋王没有来打听她与常宁公主是否有什么关联，而是直接将她当成了林家人，否则不会说出那些话。
而且晋王还提到了“不良人”。
季嫣然道：“常宁公主在世的时候，是否让不良人查过什么事？”
程二仔细思量半天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并不知晓内情，公主信任的郑纶离开不良人之后，没有投靠李家和冉家，而是四处游历，这几年才又回到京城在大理寺做了个狱吏。”
这就是晋王说的，她将来想要找到的人。
程二不禁问道：“您是不是觉得公主的死可能与常年查的事有关？”
季嫣然点点头。
程二抿了抿嘴唇：“那大约是与先皇的太子有关。”
先皇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兄长，若不是先皇太子身死，当今皇上也不会承继皇位，火石电光中，季嫣然仿佛想到了什么。
找到合适机会，她一定要见见那个郑纶。
季嫣然看向程二：“那送信给我们的人找到了没有？”昨日他们收到一封信，得知江瑾瑜找到了患了疠风的病患准备陷害她，虽然在此之前程二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但是显然那送信的人一心想要帮她。
程二道：“您方才见到了江大小姐身边的东嬷嬷……”
东嬷嬷曾经在常宁公主身边侍奉。
程二压低声音：“若是真的有江家人提醒我们，那么东嬷嬷最有可能。”
那位被江瑾瑜割了一只耳朵的嬷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位嬷嬷为什么会接近江瑾瑜，是自己想要如此，还是被人授意。
谢燮在季家闹过一场之后，她的处境虽然有些危险，可许多事也都渐渐浮出水面，也许很快她就会都弄清楚。
“三奶奶，”容妈妈进了门，“江家来人了，说是边疆那边的消息。”
这么快，程大还没有送信回来，江家却来了人。
季嫣然点点头让人将江家管事请进门。
管事毕恭毕敬地回话：“我们家大小姐在外，恐怕家中长辈惦念，就遣人送回了消息，也让小的来禀告三奶奶一声，让三奶奶安心，季大人和李三爷平安到了边疆，李三爷正要启程为江家的援军送去粮草，看起来这场仗很快就会有结果。”
季嫣然抬起眼睛，江大小姐这是在告诉她，李雍准备只身去迎战江冉了。

第二百六十章 亲疏
冉家的消息送的很及时，至少让她知晓了现在北疆的情形。
有了粮草护国公和卫将军暂时不会有危险，最让人挂心的还是李雍。
“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季嫣然问过去。
冉家低头道：“大女的意思会跟季太太一起回来，顺道看看沿途卫所的情形，让三奶奶安心，有我们冉家的保护，太太不会有事。”
冉家这算是不声不响又帮了她的忙。
季嫣然刚要吩咐人送上茶水招待冉家管事。
管事却道：“家中还有事，小的就不叨扰了。”说完看看周围目光微闪，看起来仿佛有些话想说，不过终究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退下。
冉大小姐治家很严，身边的人有很懂礼数，作为一个管事，自然不会未经冉九黎的允许随便在她面前说话。
不过从他的态度上还是能看出些端倪，因为刚才在这里的人是晋王，所以冉家下人脸上露出防备的神情。
季嫣然看向程二：“冉家和晋王府的关系如何？”
程二立即道：“公主在世的时候，冉家大女和公主都防备着晋王爷，公主不在之后，冉家和晋王府也一直都保持这距离，冉家大女常常劝说老爷，要离晋王府远着些，还说公主看人一向很准，晋王爷不但城府深，还是个……只顾利益不讲情面之人，冉家直管做中正之臣，千万不要搅合进太子和晋王之间的争斗中。”
听起来冉九黎这话没什么不对，而且从侧面说明冉九黎很聪明，只有中正之臣才能保持中立，不被任何人左右。
季嫣然接着道：“你觉得冉大小姐人怎么样？”程二在冉家时间很久，对冉九黎应该也很了解。
程二几乎没有思量：“冉大小姐对下人很好，对我们兄弟也有恩情，虽然我们都投靠了冉家，但是冉家并没有约束我们，也不将我们当做家奴般，这次我们想要跟着三奶奶在福康院做事，冉家大女不但没有阻拦，还要给我们兄弟一些银钱。”
季嫣然点点头，她虽然没有跟冉九黎说过几次话，但是能从冉九黎身上看到高门大户中的女眷才有的性情。
“我们不良人还有一大部分人愿意留在冉家，也被冉大小姐视为座上宾，就像是在公主身边时一样。”说到这里，程二顿了顿。
季嫣然抬起头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也应该多亲近冉大小姐？”
程二没有隐瞒：“我和大哥开始是这样想，不过……经过了那么多事之后，我相信三奶奶心里会有思量，就像我和大哥没有留在冉家，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不一定就要做一样的事。”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和常宁公主的关系，但是从表面上看，她应该远离晋王亲近冉九黎这些从前和常宁就交好的人。
可是她心里却还是觉得晋王也不一定就不能合作，至于冉九黎……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很好。
相对于冉九黎这样的性子，她觉得跟冉六在一起相处更加的轻松。
程二接着道：“三爷的事要不要去问问李家宗长？”
冉家送来这个消息，大约也是这个意思，李雍一个人面对江冉太过危险。
“不去了，”季嫣然道，“我相信三爷，如果三爷需要帮忙自己会跟四叔说，我们就做自己能做的事。”
这也是她在现代多年养成的习惯。
季嫣然走出屋子，十几个穿着黑袍的疠风病患也正好陆续走进了院子。
他们的鞋已经被磨破，看起来很疲惫。
“药材都送去了，”曲阳上前道，“抓紧时间，明日我们还能再跑一趟。”
说完，剩下的黑袍人就已经去了后面的小院子。
他们知道身上有病症，主动不与旁人接触，回来之后就缩进小院子里，也不要太多吃食，每日都是简单的饭菜，只要能行走在人前，靠着自己生活他们就已经很高兴。
季嫣然与曲阳一起商量运送药材的数目。
程二已经听到小院子里传来笑声。
那些病患找过来的时候得知三奶奶并不能完全治好疠风病，都是一副失望之极的神情，三奶奶却用了另一种法子给了他们希望。
就像三奶奶说的那样，治病也是为了能够好好生活，三奶奶好像很了解那些饱受困境人的心情。
这就跟公主很不一样，公主在宫中的时间太长，遇见的人大多都稳重、谨慎，很少交往似冉六爷这般豪爽、洒脱的人物。
季嫣然很晚才回到季家，和小和尚胡愈一起整理好了手上的脉案才休息，这些日子可能太过忙碌，就连胡愈的话都很少，胡愈除了给病患诊治之外，就是在坐禅，读经比从前更用功了似的。
眼见着小和尚就这样消瘦下去，季嫣然不禁提醒：“现在福康院忙碌，不要那么早就起床做功课，佛祖知晓你救了那么多人，比听你念经更开心。”
若是往常胡愈必然要与她争辩几句，妄图纠正她对佛法的理解，可是今日意外的没有反驳她，而是道：“师父说过，念经使人心静。”
小和尚临走之前还留下一本经书给她：“若是睡不着的时候就抄抄经，免得心中烦乱，要知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姐修修精神总是很好的。”
这是变相在说她意志不够好吗？
结果胡愈的话，很快就应验了。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却梦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等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李雍走进门。
她不由地惊醒，可能弄出太大的动静，容妈妈立即点了灯过来查看，见到灯光她才知道是一场梦。
“三奶奶这是想三爷了吧？”容妈妈笑容可掬，“方才奴婢听到您喊了三爷的名字。”
都是因为冉家送回的消息。
不过她心中真的很担忧李雍的处境。
再看看桌子上的佛经，季嫣然叹了口气，这个妖孽的胡愈将来不会修成佛吧？什么都被他料到。
这样有慧根的小和尚，释空法师怎么会舍得他还俗，就罚他一辈子做和尚。
……
江冉拿到了李雍和季家的消息，不禁冷笑道：“从前林家仗着太后娘娘和几个皇亲、勋贵的支持都没有斗过我们江家，现在找了一群乌合之众上战场，还想打个胜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承恩公世子爷也就罢了，那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人，冉家六爷这样的纨绔竟然也跟着到了河北道。
江冉道：“让人注意李约，每次林让带兵，李约都会帮忙，这次八成还会有动静，那个李雍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对叔侄若是联手，还真是麻烦。”
旁边的幕僚捋了捋胡子：“您还不知道，李约和李雍恐怕已经有了嫌隙，若是加以利用，就能激的李雍只身前来，到时候一切还不是您说了算。”
江冉的眼睛立即亮起来。
…………………………………
下一章应该会很爽的打仗，然后就回京团聚喽。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复仇
早在平卢时如果不是李雍从中作梗，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麻烦，以至于到如今平卢节度使都悬而未决。
江冉只要想到这个，心头就是一阵愤怒：“这一次要跟李雍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
身边的幕僚低声道：“您放心，这次李雍定然是有来无回。”
江冉微微扬起嘴唇：“李雍和李约这叔侄两个竟然还会喜欢上同一个女子，李雍在外征战，如今李约岂不是趁虚而入，不过他们叔侄都是自家人，即便生下孩子也是姓李，李家不吃亏，要知道京城李家可比太原李家家大业大，若是下一任宗长落在李雍头上，那可是天大的好处。
先皇时礼部有位张旭不就是这般，硬是让自己的妻子侍奉叔叔床前……也成就了一段佳话，李雍是要做第二个张旭。”
江冉说完这话，军帐里立即爆发出众人龌龊的笑声。
江冉道：“我们就等着这小张旭找上门来。”
……
江冉的营帐就在不远处，照李雍现在的行军速度，两天就能将粮草送到。
李雍看着眼前的舆图面色不虞。
江冉派来的传令兵已经吃饱喝足在旁边的大帐里呼呼大睡，传令兵刚到军营中，许多流言蛮语就传了出来。
应该说这两日就有些奇怪的传言在军队中流传。
李雍能够得到骁骑尉的官职并非因为身上的军功，而是宗长李约为其谋划打点。李约愿意这般做，都是因为李雍献上了自己的妻室。
这可是李家最大的丑事，若是没有半点的风吹草动，决不会弄得人尽皆知，这更关系到李雍的威严，本来军纪严明的队伍，这两日渐渐变得散漫起来，已经连续两日有士兵懈怠，几十军棍下去，刚刚见了些成效，没想到随着江家军到来，“小张旭”的称呼就落在了李雍身上，一切又都死灰复燃，再这样下去，只怕李雍要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这都是江冉故意为之，您可不能上当，”旁边的副将小声劝说李雍，“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说到这里副将又觉得失言，立即住了嘴。
因为小张旭最最出名的都是能忍。日日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叔叔床前，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李雍皱起眉头：“江冉这般是料定我不敢动他。”确实如此，他手中的兵马有限，如何能面对江家几万大军。
事实摆在眼前，大帐里一片沉默。
副将道：“不如先将粮草送去，护国公和卫将军需要江家的援军，我们不能因小失大，等……等这一仗过去怎么都好说。”
只怕到时候李雍的名声已经成定局，不但如此就连李约和季嫣然也会深陷无比尴尬的处境。
不管哪家的女眷遇到这样的指责，最终都会像小张旭的妻室一样，“病入膏肓”很快就会撒手人寰，想要逼死一个女人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
江冉就这样在他的面前重伤季嫣然。
桌案上的灯光不停地跳跃，映照在李雍的眼睛当中：“如果我不想忍呢？”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像平地惊雷，大帐里的众人面露惊讶的神情。
“您准备要……”副将忍不住道，“我们的人手不多，再说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李雍道：“江冉在平卢时就用手段害死了崔老将军，这新账旧账就与他一起清算，我们粮草依旧照计划前行，我会提前带一支兵马偷袭江冉大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他的决定。
深夜里，江家的军营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安宁，一队人马静悄悄地出现在四周，他们的目标是江冉的中军大帐。
一百多人从背后拿出了弓箭。
今晚他们是来收割性命的，平卢一战的屈辱今日应该让江家人偿还，队伍的最前方，李雍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崔庆，另一个是顾珩。
几匹战马兴奋地踏着蹄子，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坚毅的神情。
李雍终于伸出手来。
所有人抽出了背后的箭，紧接着亮光闪过，一片火雨被射入空中，然后急转而下，冲着不远处的军营而去。
伴随着火光和惨叫声，李雍首当其冲，身后的骑兵义无反顾地跟着向前冲去，马蹄声响如同轰隆隆的战鼓响彻在夜空之中。
“为崔老将军报仇。”
这句话早在平卢的时候他们就想呼喊出来，等着这么久终于有了机会。
寒光闪过，手中的刀立即都染了鲜血，江家兵马一片慌乱，第一道防线就形同虚设，很快就被攻破。
或许是见了血，一个百人的骑兵队伍，变得更加兴奋。
江家兵马惨叫着四处躲藏，很多人来不及拿起兵器就被砍倒在地，鲜血四溅，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
仿佛无论是谁都已经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因为今天就是他们复仇的日子。
忽然一阵号角声划破天际，一只只火把忽然被点燃，一排弓弩手忽然出现在四周，就在弓弩手旁边，江冉脸上满是笑意：“李雍、崔庆带兵谋反，今天本将军就在这里杀了你们。”
显然江冉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偷袭。
“上当了。”有人喊了一声。
骑兵纷纷向李雍周围聚拢。
看着那些兴奋的江家兵马，李雍的几百骑兵就像是送上门的猎物。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蠢，”江冉道，“半年前我已经留你们一命，现在你们是自己找死。”
说完话江冉抬起了手，那箭矢顿时如雨般落下，那利箭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血肉。
眼看着李雍的骑兵浴血奋战，江冉不禁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李雍发现中计会转身逃走，却没想到这些人却留了下来，就连士气也不曾溃散。
可惜了，这样的队伍若是给他，定然会陪着他立下赫赫战功，那李雍除了年轻缺乏经验之外，也算难得的将才，否则以他们百人的队伍，如何能支撑到现在。
江冉想到这里，胸口的热血沸腾起来，遇到合适的对手他就像亲自一战，砍下李雍的头颅，摸一摸李雍身上喷溅出的热血，那才是让他最兴奋的事，江冉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将李雍给我留着，我要亲手杀了他。”
………………………………………………………………………………
打仗内容想要留白，后来觉得还是不留，不过很快就会过去，明天该是会多更。

第二百六十二章 必死无疑
江冉的加入让江家的兵马士气又是一振。
江冉十几岁开始在军营中历练，不到二十岁就立下战功，之后一直在军用隐忍，甚至还拜入过林让麾下，学到了林让带兵之法。
十多年前契丹突袭凉州时，林让受伤，李约为了救常宁日夜兼程回京，江冉掌控了战局，一举击退了契丹，立下赫赫战功，从此超越了林让。
林让已经英雄末路，江冉却是刚刚崭露头角，所以皇帝顺理成章地将对林家的信任转到了江冉身上。
江冉在军中也渐渐有了名望，即便大家知晓崔老将军是被江冉所害，也没有人敢声讨江家罪过。如今李雍来挑战，江冉必须要虐杀了李雍，这样才能彰显出他的威严。
江冉手中长长的大刀一扫，立即有人头掉下来，扑面而来的戾气让人不禁颤栗。江冉的兵马将李雍带来的人牢牢地围住，所有人都知道这支队伍支持不了多久，很多人手握火把站在一旁只等着最终的结果。
江冉是战无不克，这场仗不是对战而是屠杀。
一百多人的精锐，在围攻之下就如同被网住的猎物，竭力抗争却半点动弹不得，转眼之间已经损伤小半人马。
李雍和顾珩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崔庆肩膀上被羽箭刺中，他却大吼着不肯退下，转眼间又杀掉几人。
江冉越战越勇，与顾珩战了几个回合，顾珩手中的长刀就被挑落在地。
狼狈。
这两个字足以形容李雍、顾珩如今的处境。
顾珩身上也开始有了伤口，就算能够坚持下去，也会力竭而亡。
正当江冉觉得大势已定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
“偷袭，又有人偷袭了。”
不远处的营帐一片火光，众人纷纷转头看过去。
江冉皱起眉头，难不成李雍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攻击在后面。
“将军恐怕有诈……我们是不是应该回援。”
江冉却冷声阻止：“李雍带来的人马有限，这里已经有百余精锐，就算分兵能有多少人？更何况主将在这里，他们这样做不过就是声东击西，好叫李雍全身而退。”
江冉话音刚落，果然发现李雍等人全力突围，很快将后方撕开一个缺口向黑暗中退去。
江冉不禁恼怒，不但敢来偷袭他，还在他眼皮底下耍这样的花招，李雍真是可笑，就算这些骑兵能逃走，那送粮的队伍也能转眼消失在这里不成？
“带着兵马追上去，只要见到李雍的人格杀勿论，”江冉冷哼一声，“今天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顾珩为了救下崔庆，身上也被利器刺穿，鲜血透过了他绑缚在伤口上的布条。
“你们先走，”李雍看向顾珩，“一切都按照我们事先安排好的去做。”
顾珩点了点头，可是显然江冉比他们之前预料的更厉害，江家大营失火江冉不过片刻失神，立即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别死了，”顾珩伸出手拍了拍李雍的肩膀，“否则我之前说的话可就不算了。”
李雍微微皱起眉头，映着月光他的目光无比深沉，他当然知道顾珩指的是嫣然：“你早些断了这念头。”
顾珩笑道：“真是不公平，在太原时你不过受了点伤就有了如此的福气，我现在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会不会……”
李雍厉眼看过来，顾珩笑着露出白牙，不再多说话，带着崔庆催马前行。
李雍边打边退，江冉奇怪的是，明明眼见就要捉到了李雍，却转眼就被李雍逃走了，这样三番两次的交手，让江冉愈发恼怒。
很快就到了李雍扎营的地方，火把照耀之下，已经是一片狼藉，大量的粮草被扔在旁边，地上的火堆没来得及熄灭，显然是刚刚仓皇逃窜。
“将军，现在看不到那些人的去向，若是再追下去只能分兵……不如我们等到天亮再……”
等到天亮，别人不好说，李雍恐怕就会逃的无影无踪。
江冉冷声道：“让斥候去探路，那些人逃不远，今天我一定要拿到李雍的人头。”
李雍身边的人手越来越少，等到遇见江冉时，李雍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江冉不禁得意，这种掌控旁人生死，畅快驰骋沙场的感觉简直太好了，李雍也算死的其所，让他这样大动干戈追击的人武朝也没有几个。
天空渐渐破晓，头顶上是一片银灰色，周围一切都愈发的清晰起来。
李雍身上的甲胄被干涸的鲜血覆盖，胯下的骏马也被血浆染红，他却仍旧傲然立于那里。
江冉催马上前，他要动手将这一战画上句号。
李雍抽出了马背上的长枪，江冉一刀砍了过去，让江冉意外的事发生了，李雍枪尖灵活地一动不但避开了他的攻击，而且直奔他面门而来。
半路上他和李雍不停地交手，李雍明明已经见疲惫之相，如今不但精神振奋，而且用的力道比刚才要强劲了许多。
多年的内家功夫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方才李雍竟然是在藏拙。
为什么会这样？
江冉还没来得及思量，凌厉裹挟着利刃向他刺来，枪尖在阳光之下发着森森冷芒。
这势如破竹之力，让江冉不得不集中精力来应对，他闪身躲过了李雍的攻击，却只是这一瞬间，李雍催马上前，腰间的短刃再度袭来。
这样近身搏斗的法子是突厥人常用的，如果不是常年与那些勇猛的突厥人对战，绝不会练就这样的身手。
那柄短刃在李雍手心里转动，如此的灵活和随意，只要他一个不查，就会被那利刃割破甲胄。
江冉愈发觉得已经小看了李雍，两个人一逃一追整晚，又频频交手，李雍竟然没有半点的疲惫之色，他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担忧和恐惧，那是面对一个强敌才会有的感觉。
两人对峙，错误的估量最能扰乱心神，更可怕的事，即便用全力也无法压制对手。
“江冉你还记得蒋老将军如何阵亡的吗？”
李雍冷漠的声音传来。
蒋老将军被他引到了城外伏击而死。
想到这里江冉更加觉得不对。
一阵风吹过，周围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静，江冉不由地转头看去，发现自己所带的兵马竟然只剩下数十人。
这才是李雍的目的，带着百余人闯进大营，知道必然会被围攻，狼狈地败走之后，引着他来追击，留下那一片狼藉的营地，也是要消除他的疑心，目的就是在此伏击他。
江冉眼睛中露出惧意，如果现在四周冒出另一支兵马，那么输的就会是他。
可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
不可能，李雍手里已经没有了棋子，李雍这是在故意吓他。
江冉冷笑起来：“那就先杀了你再说。”他再次提刀向李雍劈去，可毕竟还是被扰乱了心神，李雍揉身上前伸手抓住了江冉的肩膀，两个人一起从马背上落下。
紧接着江冉只觉得肚腹之间一片冰凉，等他再去阻挡已经晚了，一串血珠随着李雍的短刃落下瞬间淌下来。
江冉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他捂住了腹部挣脱李雍的牵制，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江冉，你老了。”
江冉耳边重复着这句话，当年他在林让面前说过，那时候他如此的意气风发，如今一切倒转。
李雍接着道：“你欠下的人命也该还了。”
“你不敢杀我，”江冉喝道，“你们这是在谋反，我是……”
“战场上没有富贵荣华，高官厚禄，只有生死，”李雍淡淡地道，刚刚升起的朝阳落在他眉间，仿佛笼上了一层金色，“你会死在我手中，这里就是你命绝之地。”
正当江家人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时。
一支箭破空而来，紧接着“咔嚓”一声，江家大旗竟然应声落下，江家人木楞地看着周围。
一队骑兵慢慢地出现在周围，站在骑兵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没有穿甲胄，一身的长袍在微风中摆动。
江冉认出来，那是李约。
这是李约、李雍叔侄设下的圈套，而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落入其中。

第二百六十三章 杀光
江冉是久经沙场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形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示意让人发出讯号。
几支箭冲天而起，箭尖上的火光和浓烟在空中极为显眼，见到这样的情形江冉慢慢弯起嘴唇，等援军到了局面会再一次扭转。
李约和李雍没有阻拦是最大的失误。
“李雍，”江冉看过去，“若是你现在罢手，我还能饶你一命，你可知谋反是何罪，到时候整个太原李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李约早有谋反之心，你不过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只要能趁机扳倒李雍和林家，他真的可以饶李雍一命。
江冉觉得他已经足够诚恳，只要李雍不是傻子就会答应。
“这个局是李约设下的吧？你拼了性命才将我引来，他却坐收渔翁之利，当年你们太原李家没落他可伸出援手？说到底他想的不过就是自己，听说你的妻室拜了释空法师为师，行事与常宁公主有几分相像，”说到这里江冉微微一笑，眼睛中满是深意，“你来到河北道，家中可是被李约照应的周全……”
李雍静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情绪。
江冉觉得自己的话仿佛都石沉大海，这叔侄两个的关系仿佛不像他们想的那般脆弱。
李雍目光清澈，看起来十分的冷静：“我记得江大人才是被叔父养大的。”
江冉听得这话顿时愣在那里，心底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怒火随着血液一下子涌进了脑子，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李雍是在讽刺他。
从前江家人私下里嘲笑他，说他母亲与叔父有染，他终于等到了母亲病死，叔父老迈，他来主持家中大局，才将这一切都消弭于无形。
李雍竟敢这样揭开他的伤疤。
“自己做过的事，才会臆想旁人，”李雍眼睛中闪过一丝的戏谑，“江大人也算为叔父尽孝送终……”
李雍话音刚落江冉就已经冲了过来，江冉将牙咬得咯咯作响，挥起手中的长刀劈砍而下，仿佛要将李雍整个人分成两半。
李雍却神情轻松，以逸待劳的做法已经占了上风。
可毕竟江冉要证明自己拼尽了全力，一刀砍下，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李雍没有被击退一步，相反的江冉看到了一把软剑从李雍的腰间跳出来，然后如灵蛇般钻进了他的肋下。
冰凉的感觉立即传来，等到那剑抽回来，一股热血立即喷涌而出，他手上立即被卸下了大半的力道。
紧接着肩膀被狠狠地拍了一下，脚下跟着一个趔趄，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李雍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向了他。
江冉从开始的进攻变成了仓皇的躲闪，李雍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般，无论他怎么做都逃不开李雍的攻击。
寒芒一闪而过，江冉腿上又多了伤口。
旁边的江家兵马见势不好，立即想要上前接应，他们刚刚有所动作，周围李约带来的骑兵立即奔袭上前。
刀光剑影间又是一阵杀戮，几颗人头在江冉的眼皮底下落下来。
李约杀了他身边的人，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见到这样的场景江冉彻底颤抖起来，他还不能死，他也不想死在这里。
“将军……快……”
终于有个人奔到江冉身边，想要护着江冉逃走，话还没说完，便仰面倒在了地上，嘴中吐出一片血雾。
江冉睁大了眼睛，顾不得去擦脸颊边被迸溅上的鲜血，转身寻找坐骑，想要纵马逃走，却再次被李雍挡住了去路。
江冉的心慌跳的厉害，他再次挥出手中的长刀，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气势，李雍手中的长枪再一次狠狠地戳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冉吐出嘴中的鲜血大声呼喝着，整个人狼狈地向前跑去。援军，他只要撑到援军到来，就能活下来。
“援军会来的。”清澈的声音从江冉头顶不远处传来。
江冉抬起头看到了一身长袍的李约，李约甚至没有抽出腰间佩剑，就这样纵马到了他面前。
李约向不远处望去：“这些年你吞并了不少的兵马，将他们编入你的江家军，却不知到底有几人能够对你忠心耿耿。”
江冉心中一沉，仿佛已经想到了什么：“你……你收买了他们……”
李约清明的眼睛中是掌控一切的从容：“算不上收买，只不过是要他们顺从自己的心意罢了。这次能赶来救你的，都是你身边的亲信，他们都会陪着你死在这里。”
江冉终于明白李约和李雍为什么这样安排，他们都死在这里，剩下的事就只能任由李约摆布，当年他就是这样对付的崔家，让人以为崔老将军是死于外敌之手。
“李约你们不要胡来，”江冉立即道，“你们还需要江家军去边疆增援，你们还需要我的兵马……”
李约道：“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带大军去往河北道，才能让他们编入卫家和林家的队伍，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击退敌军，将他们赶出武朝，杀了你们少数人，救了多数人还是合算的。”
李约像是一个商人在计算利益得失。
江冉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看到了不远处等着他的李雍。
李雍看上去神采奕奕：“江将军在军营这么多年，已经看惯了生死，何必如此惊慌。”
李雍话音刚落，只看到不远处一队轻骑匆忙地赶了过来。
很快呼喊、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大，江冉最后一次提起长刀用尽所有的力气向李雍奔袭而去，刀刃眼见就要砍在了李雍脖颈之上，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从胸口涌了出去。
他这是要死了吗？
江冉摇摇晃晃地低下头看到了那穿入胸口的长枪，他想要将那枪拔出来，握住枪杆的手在颤抖。
死原来是这么的可怕。
将军难免阵前亡，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
“别……”江冉恳求地看向李雍。
别，他还不想死。
可是那杆长枪还是瞬间抽离了他的身子。
鲜血迸溅出来，咸咸的，涩涩的。
江冉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
崔庆伏在马背上忍不住有些颤抖，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厮杀的场面，李家宗长带来的兵马显然很熟悉周围的环境，他们在马背上灵活自如，一个个又勇猛壮硕，就算武朝最精良的骑兵也远远比不上。
李雍穿梭在其中，很快就掌控了全局，崔庆不得不承认自己与李雍还差得很远：“这叔侄两个真是让人不敢小觑。”
虽然李家在武朝远远不如五姓望族有地位，但是将来只怕会压过所有人。
“走吧，”顾珩扯住了崔庆的衣领，“不要在这里拖后腿，我们先去边疆报信，援军很快就到了。”
一场战争终于落幕，将士已经开始清理尸体。
李雍走到了李约身边：“四叔……”
李约看向不远处的军帐：“我们过去说说话。”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活了
军帐里，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将各种消息送到李约的桌案上。
李雍看了一眼就道：“这是江家在河东道的屯兵数目吧？”
有些话不用多说，就已经明白其中的用意。
就像李约不过遣了人送个口讯给李雍，在舆图上指出了伏击江冉的地点，李雍就立即整合了一百骑兵偷袭。
李约点了点头。
李雍接着道：“江家领河东道十八府州，虽然朝廷没有封节度使，却和节度使没有区别，边地置有大量的精兵，这是朝廷都不知晓的，江家这次的援军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
这么多精兵每年要吃掉多少军粮，如果说河东道的财政收入都上缴朝廷，江家怎么养得起这些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江家掌控着河东道所有的收支，也就是说江家过的像是个异姓王，只不过这个异姓王用不着皇帝来封赏。”
这件事闹到皇上面前，皇上不会在意江冉是不是死了，而是会在意江家到底背着朝廷做了些什么。
李约脸上透着一股安宁的神情：“趁着江冉一死，江家军中大乱，正好能抓住江家囤兵的把柄，我会将这些证据收集起来。至于打仗我就不行了，你要想办法整合江家的军队，带着这些人上战场，击退外敌。”说完抿了一口茶，仿佛并没有将自己不能战场迎敌放在心上。
十几年伤病缠身，李约早已经习以为常，从前虽然在军中留下赫赫威名，随着他的离开，那些却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旁边的随从上前奉茶，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雍不禁想起这些年见到四叔时的情形，虽然四叔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却能震慑着周围所有人。
随从又将舆图送到李雍面前，大约是看到了李雍身上的甲胄，脸上立即有了几分恐惧的神情。
李雍眯起细长的眼睛向自己身上看去，甲胄上被利器划开的痕迹在阳光下粲然夺目，如今他也能铁马金戈，带着将士冲在最前方，虽然九死一生，但是意气风发。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并没有因为杀了江冉扬名而欣喜，他只想打个胜仗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大帐里一时安静，冉九黎的话回荡在李雍耳边。
“李约为了常宁蹉跎了半生，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机会，那……真是上天的安排……我说的你能明白吗？”
李雍心中不禁一阵酸胀的疼痛。
万一她真的是常宁公主，将来想起了那些过往，那时候该怎么办？
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四叔吧，与常宁公主那些年相比，他着实算不上是什么。
希望很渺茫，但是他还是会押上所有的一切。
李雍起身整理了身上的甲胄：“这仗我们一定会赢。”赢下这个就可以对付江家，还可以打击太子。
当年常宁公主的事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江家、太子府、谢燮都参与其中，如果嫣然真的与常宁公主有关系，他绝不会让这些人伤害到她。
……
林让看到了援军，心中不禁一喜，没想到李雍真的做到了。
李丞去迎接李雍，城墙上的冉六松了口气，整个人也瘫软在地，他还以为要死在这里，再攻打几轮，这城定然会破。
“六爷，您这是怎么了？”
冉家的护卫惊呼一声，冉六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下去，只见自己身下一滩水渍，这是……
“六爷，您尿裤子了。”
冉六浑身一抖，立即站起身，手已经在护卫的脖子上，瞪着眼睛一脸凶狠：“不准说出去，否则小爷我掐死你。”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英雄气概，不能在这时候就泄掉了。
“不……不……敢说。”护卫不停地摆手。
冉六这才松开手。
护卫吞咽一口才道：“李家大爷早就已经吩咐过了，不准我们将六爷尿裤子的事说出去，我们都很小心，您的英雄气概绝对能够保住。”
冉六听得这话，肩膀顿时垮下来，脸上是欲仙欲死的神情，半晌才瞪圆了眼睛道：“老子跟那些混账拼了。”
眼看着冉六提着刀虎视眈眈地看着城下的敌军，护卫不禁恍惚，除去那一身尿骚味儿不说，六爷还真威风起来了。
……
“你再说一遍。”江庸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已经被他捏的抖动起来。
传令兵跪在地上道：“将军他……阵亡了。”
这次就连屏风后的江夫人也惊呼一声，带着人走了出来。
“不可能，”江庸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江冉手中有那么多兵马，就算河北道有失，死的也该是林让等人，怎么也轮不到他。”
江冉自保有余，绝不会傻到带兵冲锋陷阵，一定是消息有误，江庸道：“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听到的？是不是以讹传讹？”
传令兵哆嗦着道：“不是……不是……是……有人亲眼所见。”
有人亲眼所见……
江庸深深地喘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和起来：“将军带着的兵马呢？也都阵亡了吗？”
“没有，”传令兵继续道，“如今被李雍带着去了关隘，应该已经与护国公的兵马汇合了。”
江庸身体一晃，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如果江冉活着绝不允许李雍动江家的兵马。
显然江冉真的被人算计了。
“岂有此理，”江庸厉声道，“怪不得晋王敢退掉这门亲事，他们早就商量好要对付我们江家，我要亲自带人去河北道查问，一定要弄清楚江冉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冉死了，江家等于少了一翼，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还是先问问娘娘的意思，”江夫人拦住江庸，“晋王退亲，三弟又阵亡了，妾身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我们不知晓，您想一想，晋王是何等聪明的人，不会因为我们江家打了一场败仗就彻底地与我们江家翻脸。”
之前她只是隐隐有些担忧，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她或许真的猜对了。
“我不答应，”门外的江瑾瑜推开下人闯进来，“好好的婚事凭什么就退了，我……我不……”
江瑾瑜仿佛一下子瘦了许多，身上的衣裙说不出的宽大，脸上都是凄然的神情：“如果真的要退亲……我……我就不活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当年的秘密
江瑾瑜凄然地看着江庸和江夫人，希望能够得到她们的承诺，这口气她不能不出，被皇家退了亲的女子，哪家还会敢来说亲。
她这辈子就要被毁了，她怎么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伯父，您一定要为侄女做主。”江瑾瑜呜呜咽咽地哭着。
“你准备怎么死？”
江夫人忽然开口。
江瑾瑜听得这话，脸上满是惊诧的神情。
江夫人目光冰冷，眼睛中没有半点怜惜之意：“你总是说，做为江家女人前要如何风光，每次都将你父亲和母亲为江家的付出挂在嘴边，你心中可知晓到底怎么维护家族的声望？”
江瑾瑜只觉得身上所有力气一瞬间都被抽走，张大了嘴，任由惊恐的泪水不停地落下来。
江庸没有说话，江夫人接着道：“那是因为江家男子在外搏命，女子在家守礼，男子可以为了功名付出一切，女子为了保住名声随时都要去死。”
江夫人说着站起身走到江瑾瑜面前：“你受不了奇耻大辱，宁愿自尽维护名声，江家长辈就会以此质问晋王，不但江家女的颜面不但不会受损，还会因此增光，惠妃娘娘必然会出面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主持公道，最终会给你一个谥封，江氏一族也会将你的牌位高高供奉，只要江家子弟在就不会断了你的香火，将来江家的荣华富贵都与你密不可分，你虽然是个未出嫁的女儿，也一样会写入族谱。”
江瑾瑜开始颤抖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如此的压抑，仿佛江夫人说的所有一切都会发生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死亡逼近的滋味儿。
江夫人道：“这样的荣光你可愿意？”
江瑾瑜慌乱地摇头，江夫人眼睛中满是失望的神情：“方才你不是说准备去死了吗？”
“不，”江瑾瑜终于喊出来，“我不想死。”即便有谥封又能怎么样，她已经看不到了，人死于灯灭，她不要这样。
“不死，”江夫人忽然一笑，“那你也要做好准备，丢了名声的女子，别说一门好亲事，就算进了家庵也会被下人嫌弃，死了之后就会随随便便埋在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不会有人记得你，更不会有人给你送纸钱和供奉，到了黄泉之下，你也只是个孤魂野鬼。”
江瑾瑜脸色越来越苍白，忽然向前扑去紧紧地抱住了江夫人的腿：“伯母您要救救我，我不想这样，我……我……还这么年轻啊。”
“只有两条路，”江夫人道，“你自己回去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们。”
江瑾瑜被人搀扶下去，江庸看向江夫人：“你这是何意？弄出这样的事，我们自己处置就是了，用不着去问她。”
是让江瑾瑜死，还是让她去家庵，只要他们下决定。
江夫人摇摇头：“若是三弟没有出事，我们只要以此要挟晋王就行了，但是现在三弟被人害死，显然有人要对付我们江家，可见就算用瑾瑜维护了江家的名声也不能平息此事，不如等着将一切弄清楚之后，再看看怎么破局，也许那时候瑾瑜有别的用处。”
江庸仔细地听着然后点点头：“只是我仍旧不能相信三弟就这样死了，谁能害死他。”
江夫人面色沉重：“李约和李雍叔侄两个里应外合，三叔说不得就会被他们算计。
妾身怀疑晋王和李家已经联手，将来要夺取储君之位。晋王是何等聪明的人，之前与我们江家联姻也是迫不得已，虽说可以依靠我们的力量赢了太子，但是万一惠妃娘娘诞下龙子，晋王就会被我们丢弃，自然不如李家来的可靠。”
江庸站起身来：“我们江家不能白白被人算计，不管是晋王还是李家，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晋王既然与我们江家对立，我们就毁了他，让他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自然要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江夫人道：“当年常宁因何而死，只怕除了皇上之外，知晓内情的就是太子了，如果我知晓当年的过往，也许就能加以利用，将李家、季家、冉家、林家加上晋王一起牵连进去。”
江庸沉吟着：“你是说那谶书？”
江夫人点点头：“那谶书上所说绝不会空穴来风，常宁死在行宫，皇上怎么会不知晓？虽然李家和林家以为常宁的死与我们五姓望族有关，但是当时的事我们最清楚，老爷不是也猜疑一切都是皇上默许的……如果这都是真的，皇上为什么不惜与太后娘娘生出嫌隙也要如此……能将这个弄清楚，我们手中也就攥住了林家的把柄。”
江庸没有打断江夫人的话。
江夫人继续道：“妾身怀疑这跟当今圣上的兄长，也就是圣上谥封的孝文太子的死有关。十多年前常宁手握不良人，这些人一向会追查案件，说不定常宁和林家已经查到了孝文太子薨逝的内情。常宁死了之后那些不良人也被朝廷遣散了，现在季嫣然却又将不良人聚在了一起。如果一切真的像妾身所想，常宁当年查的事，季嫣然会不会知晓？”
江庸眼睛一亮，季嫣然若是查下去，那么不管是林家还是李家、冉家，他们都死定了。皇上不会允许这件事暴露在众人面前。
“好，”江庸冷笑道，“我们就好好斗一斗，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
边疆的百姓早就见识过契丹人的凶悍，所以即便听说朝廷的援军到了，百姓仍旧举家搬迁避祸，因为他们知道契丹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
“真是好人，”老太太拿到了大户人家分发下来的米粮不停地道谢，然后又劝说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就快到关隘了，万一契丹人打过来，他们可是见人就杀的啊，离开这里才安全啊。”
人群中给百姓包裹伤口的“小公子”抬起头来，所有人都向外逃，现在迎上前的也只有军队了吧。
“这一次我们会赢呢。”季嫣然尽量压低声音道。在路上奔波了几天，她的嗓子愈发沙哑，听起来的确不像女音。
老太太摇摇头：“那可不一定，听说那边已经死了几位将军，快带着家人走吧……”
季嫣然笑道：“我的家人都在战场上，我要过去与他们团聚。”
…………………………………………
走走情节，明天就大团圆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母女见面
老太太见季嫣然等人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就是沿途收治伤兵的人吧？”
季嫣然还没说话，季子安已经挤上前道：“老人家您说对了，我这个侄……儿就是给人看伤的郎中。”
老太太连连点头：“怪不得看着这般和善。”
季子安挺起脊背正准备再说两句，却看到季嫣然投过来的目光才算作罢。
季嫣然只觉得好笑，六叔一路跟过来帮着赈济灾民，安置伤兵，除了第一天见到血粼粼的场面差点晕厥过去之外，后面几天顶多就是吓得脸色苍白，不过大多时间都能义正言辞地发表言论，起了稳定人心的作用。
不管到了哪里，百姓们除了知晓卫所治病救人之外，就要数“季青天”的名声最响亮，只怕他们还没有到边疆，六叔的就已经是河北道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三奶奶，”唐千过来禀告，“程大送了消息回来，今天就能见到亲家太太了。”
季嫣然心中一颤，脸上满是欢喜之情，她要和母亲见面了。
季子安的眼睛通红：“马车已经离这边不远了？我带人去接应。”
冉家的马车走得不慢，但是冉大小姐只要见到卫所都要停下去看一看，再加上季夫人大病初愈，冉九黎吩咐沿途多了几分照应，于是本该已经到京城的车队，才将路程走了一半。
季夫人心中满是歉意：“拖累了大女。”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冉九黎笑道，“我不急着回京，你一定盼着和嫣然见面。”
季夫人一颗心都要飞了出去，之前得不到嫣然消息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听到冉家大女说了太原府和京城发生的事，就更加担忧起来。
嫣然为了接他们回京，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江家那些人会不会趁着李雍来了太原对嫣然下手。
这几年嫣然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他们不再她身边，她就算心中难过也无人可诉。
只要想到这些，她恨不得立即就见到女儿。
冉九黎掀开了车帘向外看去：“也许不用到京城您就能和嫣然母女团聚了。边疆战事正是要紧的时候，退下来的伤兵很多，卫所不堪重负，我觉得嫣然会带着人来这里。”
季夫人听得这话愈发的惊讶，没想到嫣然会做这些事：“她从小可是最怕这些的，她哥哥在宗学里打架流了血将她吓得不敢去瞧，这才是几年的光景……不但学了医术，还敢到这里来。”
一个人只有受了苦才会有这样大的转变吧。
想到这里季夫人更是鼻子发酸。
话才说到这里，消息果然传来。
江家管事来禀告：“李三奶奶跟着太医院一起到了河北道，季御史也来了。”
听到季御史三个字，季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冉九黎劝慰季夫人道：“既然季大人跟着，您就不要担心。”
季夫人半晌才想明白那位“季御史”就是季子安，她听老爷说过，季家最不被看好的子弟反而在御史台扎下根来。
“冉大小姐说的是我们家六老爷吗？”
冉九黎点头：“季六老爷是有名的季青天，在太原府为民请命，到了京城又办了几桩案子，如今颇有声望。”
季夫人表面上十分自然，心中却莫名惊诧。
冉家大女没有说错吧？她嫁到季家之后，三天两头看到六叔挨打，二老太爷就因为这个不肖子死不瞑目，人人都说二老太爷那支迟早要败在六叔身上。
不但喜欢惹事，还最没有骨气，总是跪在那里抱着二老太太痛哭流涕，她还撞到过几次……
这样的六叔如今是季青天？
好像一切都变得和从前不同了。
娇弱的嫣然为老爷伸冤，那素未谋面的女婿押送粮草到了河北道救下了老爷，如今又在边疆迎敌。
上天这是多厚待他们一家人啊。
“前面是冉大小姐和季夫人的马车吗？”
稍稍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就听有人喊了一声：“大嫂在里面吧！”
季夫人的手抖起来，这声音让她太过熟悉。
冉家下人已经上前撩开了车帘，季夫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的车，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看起来很瘦小，宽大的衣袍，尖尖的下颌，眉宇中少了青涩多了沉稳，脸上是惊喜的神情。
但是季夫人不会觉得陌生，就算她变得再多些，季夫人也能认出来。
因为这就是嫣然，季夫人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儿。
季夫人觉得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季嫣然先喊出声，以为见到之后会觉得生疏，她从来没有过母亲，也不知道母女两个之间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可是在见到季夫人的那一刻，有的只是熟悉和亲切，仿佛前尘往事一股脑地都出现在她的记忆当中，如此的幸福和温情。
拥有一个母亲原来是这样的。
她被搂紧了熟悉的怀抱，母亲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心中是那般的安宁，所有一切都被她抛诸脑后。
就这样什么也不去想，只要与母亲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瘦了。”
温柔的声音传来。
“也长大了。”
“日思夜想，终于见到你了。”
听到这话，季嫣然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从今往后她也是有母亲的孩子了。
从现代到古代，这么多年第一次被母亲搂紧怀里。
“娘，”季嫣然将眼泪擦干，“见到您真好，以后我就在您身边，再也不分开了。”
“那怎么好，”季夫人笑道，“阿雍可是要急了。”
季嫣然不禁一怔：“娘，您和李雍见过了？”
季夫人点点头：“阿雍向我赔礼，说这三年让你受了委屈，当着李家大爷的面向我跪了下来……也是个好孩子，不但救了你父亲还带着人去见江冉，还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如今又去了边疆迎敌……”
季嫣然没想到李雍会赶着去见母亲，母亲一向心软，怎么会为难李雍，也不知道李雍和母亲都说了些什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偷偷见面
季嫣然将季夫人安置在季家的马车里，就去向冉九黎行礼，她要谢谢冉大小姐将母亲平安送到这里。
冉九黎一反常态地向季嫣然回了礼道：“我们去说几句话。”
这次冉九黎看她的目光和之前有些不同，眼睛里微微有些波动，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朋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垂下眼睛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再抬起眼睛她已经恢复如常。
冉九黎将她让到一旁坐下才道：“你可知道江冉阵亡了？”
季嫣然点点头。
冉九黎道：“江家不会善罢甘休，那谢燮也一样，就算李约找到法子让皇帝不加追究，江家也会想方设法报仇。谢燮这个人最是阴险，唯恐天下不乱，只要让他闻到一丝血腥味儿，他就会紧追不舍，你在京中已经见识到了他的手段，我怕以后他会变本加厉，你一定要小心。”
冉九黎话中饱含深意，在太原府时虽然也会提点她，说话却遮遮掩掩，如今倒像是与她亲近了不少。
显然冉九黎也已经发现了她与常宁公主的相似之处。
“阿……”冉九黎说了一个字却戛然而止。
阿宁吗？
冉九黎想要唤她作常宁公主。
见季嫣然没有说话，冉九黎才道：“谢燮这一局输了那是因为李约早就有所准备，死一个酷吏对于谢燮来说算不上什么，要想彻底扳倒谢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是李约定然会背水一战，在他心里常宁的安全比谁都重要，当年常宁死在行宫中，这些年他一直后悔没能救她，若是再给他个机会，他定然会义无反顾地为她去抗争，哪怕付出性命。”
自从谢燮让死士找上门之后，季嫣然心中就有了些思量，只不过现在冉九黎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冉九黎接着道：“李雍很好，但是我知道……如果常宁真的回来的话，她一定是为了李约，有些事你要好好思量。”
季嫣然从冉九黎马车里下来，径直向前走去，冉九黎方才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他们都已经将她当成了常宁公主，甚至没有给她时间去弄清楚，或许现在她就该将自己放在常宁公主的位置上去安排一切。
这样的话，她和阿雍就真的要和离了。
他们已经不是为了自保一起合作的假夫妻。
刚走了几步陈瞻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脸上满是急切的神情：“前面的卫所又让人送了伤兵下来……这几个人身上都发热，会不会死的人太多，尸体处置不当，开始在伤兵中传疫病了……”
陈瞻是个很严谨细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季嫣然皱起眉头来：“先将病患隔离开来，我换上衣服就过去查看。”
陈瞻点了点头快步离开，季嫣然正要吩咐容妈妈去找胡愈，却发现小和尚就跟在她身后。
小和尚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双眼睛中夹杂着对她的关切：“阿弥陀佛，我不喜欢那位冉施主。”
季嫣然问过去：“为什么？”
胡愈道：“太聪明，又喜欢掌控大局，她方才一定跟师姐说了些什么，否则师姐的眉头也不会皱起来。”
小和尚还真是观察入微，季嫣然伸出手就去整理小和尚的僧袍：“也许她说的对。”
“对与不对就在师姐的心里，”胡愈道，“别人不应该插手，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师姐都要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胡愈第一次如此严肃地跟她说话。
季嫣然点点头。
将伤兵安置好，就已经到了晚上，季嫣然梳洗干净靠在季夫人怀里，季夫人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都是做好的袜子：“都是给你的，边疆没有好的料子做不得衣裙，也就能将就着做这些小东西。”
袜子上绣着蔷薇花，看起来十分的精致，母亲在边疆找来这样的布料有多不容易可想而知，却用来给她做了袜子，她鼻子不禁一酸。
以后的日子，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
“明日我就跟着冉家回京，”季夫人道，“我知道你放不下这里的伤兵，不过越是往北走就越不安全……”
季嫣然道：“母亲放心吧，我和父亲、兄长会平安回家。”
季夫人柔声道：“还有阿雍，我知道你也担心阿雍，我已经打听过了，再走一段路，你们说不得就能见面。”
季嫣然道：“女儿是去卫所……”从京中出来的时候，她心中是盘算着要多久能见到李雍。
他们分开也有些时候了，每当闲下来的时候，她免不了想到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个穿越者，说是她救了李雍，倒不如说她找了李雍做依靠。
现在终于要见面了，她心头却被一件事牢牢地压住。
冉九黎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好在现在的情况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思量这些，她要花更多的精力在卫所。
伤兵越来越多，季嫣然沿途支起了军帐，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有疫病症状的伤兵都隔离起来。
这样一来，卫所的情形就开始好转。
已经离战场很近，隐隐约约能听到战鼓的声音，看到远处袅袅炊烟。
唐千咬着草茎，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三奶奶我们今日就动身去跟三爷会和吧！”
季嫣然摇摇头：“我们要留在这边的卫所。”
唐千思量片刻，忽然凑过来道：“不如太阳落山的时候我送您过去，明天一早我再将您带回来。”
这是什么话？
悄悄地送她去过夜？
季嫣然皱起眉头看向唐千，还没来得及开口，唐千已经贴心地继续道：“您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人察觉，就连葛先生和杜虞也不会知晓，我们偷偷的去偷偷地回来，只要见到三爷的人就好。”
唐千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这是怂恿她去偷人？
季嫣然只想一巴掌打在唐千身上，让他清醒清醒。
“不要脸，”杜虞讥诮的声音传来，“要做事就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怕谁知道吗？”
唐千就像是被抢了糖的孩子，一脸的愤怒：“谁……说偷偷摸摸了……又什么不敢让人知道……三奶奶……我们当着他们的面走……”
“好了，”季嫣然打断唐千的话，“我没说要去。”
唐千有些诧异，半晌才道：“我都想三爷了，您不想吗？若是三爷见到您，心中高兴定然会打个大胜仗，您昨天还跟伤兵说，要他们多想想家里人，这样心中才有斗志……难道不对吗？我知道三爷心里最想要见的人就是您。”
季嫣然哭笑不得。
这个天然呆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旁边的杜虞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责任
杜虞剑拔弩张的模样让唐千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过却不敢再说话，只是委委屈屈地站在一旁，默默掏出块糖放进嘴巴里。
“再吃牙就掉了。”
季嫣然补充一句。
唐千就像个小媳妇般将剩下的糖都塞进嘴里：“不让吃，留着牙也没用了。”
杜虞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从这对主仆面前消失，他常常会想主子是不是弄错了，眼前的季大小姐哪里像公主了，公主才不会这个样子。
主子离开京城的那天，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下意识里总觉得那些死士会再动手，万一他刚刚走了，季大小姐就又被人杀死，他身上岂不是背了一条人命。
杜虞想着就要出去，却被季嫣然叫住：“李雍在太原的时候，是四叔的人手接应了崔庆入京对不对？”
杜虞思量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季嫣然压低了声音接着道：“四叔在武朝无官无职，自然不能调动地方驻军，林家又远在岭南，以四叔对林家的维护，不会让林家来涉险，所以我想了想，他们应该是四叔养的兵马。”
杜虞眉头一皱，脸上有些惊诧的神情，季大小姐都猜了出来。
季嫣然道：“四叔养兵马做什么？当年常宁公主被人害死在行宫，除了五姓望族推波助澜之外，四叔是不是怀疑到了皇上和谢燮等人，蛰伏了十年，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心修身求长生，其实背地里早就在安排准备要……”谋反。
季嫣然怀疑李约为了报仇不惜将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冉九黎那天说的话颇有深意，她仔细思量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真的是这样，李约为了常宁公主当年的事真的付出了一切。
这份情让人不能忽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杜虞半晌才道：“大小姐若是想要知道什么，可以去问主子。”
“四叔的身体怎么样？”
在季家门口李约和谢燮动了手，她要给李约检查一下从前的旧伤，李约却拒绝了，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李约。
照冉九黎的说法，李约背地里处置江冉的事，那么他应该也在河北道或是平卢。
杜虞道：“离京的时候没有大碍，现在应该不会有事，主子临走之前只让我们护得您周全，他的安排一向都很稳妥。”
这就是李约，已经习惯了将责任抗在肩膀上，即便怀疑她是常宁公主却也从来没有逼迫过她，更没有露出期望让她快些想起一切，重新回到常宁公主生活的轨道上去。
“我知道你从前也是不良人，”季嫣然看向杜虞，“我想知道常宁公主从前都让不良人查过什么事。”
杜虞没想到季嫣然会问这个。
季嫣然接着道：“我想见见那些人，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四叔。”
杜虞道：“大小姐是想……”
季嫣然点点头：“我觉得最该向他们要账的人是我。”她得接受自己的过往，做一个完整的自己，当然还要让谢燮这些人尝尝她的手段。
季嫣然和胡愈一起照顾好伤兵才再次走出了卫所的军帐。
远处的天空渐渐亮起来。
不远处传来号角和军鼓的声音，一个伤兵也挣扎着走过来，他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李将军又在迎敌了。”
季嫣然道：“这是我们在擂鼓？”她听说契丹人一直在攻城，机还以为这些是契丹人所为。
伤兵笑道：“李将军带回援军之后，就开始主动攻打那些契丹兵马，李将军说了擂鼓是告诉契丹人我们要出兵了，若是在鼓声响起一炷香之内，有人想要退兵，那我们就给他们一条生路，否则……两军交战只论生死，我们不收降军。”
季嫣然知晓李雍的用意，李雍不是个嗜杀之人，他这是想要快些赢下这一仗，这场战争再拖下去对百姓不利，时间久了恐怕平卢也会有失，看来李约真的去了平卢。
契丹兵马出自好几个部族，又有吐蕃的援军，彼此之间缺少信任，只要其中有人想要逃走，必然会动摇军心。
“听说您是李将军的妻室，”伤兵再次向季嫣然行礼，“将军和您都是好人，打仗的时候将军总是冲在最前面，您……也亲自带着人来到卫所……”
季嫣然将伤兵扶起来。
这时鼓声正好停下，他们仿佛听到了呼喊、厮杀的声音。
李雍这一仗定然能赢。
“三奶奶，”程大上前道，“定州那边有了疫症，定州卫所让人送来消息，请我们过去看一看。”
若是去定州，就不能见到李雍了。
胡愈小和尚道：“若不然我带人去看看！”
季嫣然摇摇头：“你们继续向前走，我带着唐千、杜虞他们去定州。”
定州卫所，还有她这次想要去见的人，她与李雍这次是见不到了。
既然拿定主意，季嫣然就不再耽搁，吩咐程大去准备，晚一些他们就动身。
……
城门打开，李雍带着人马凯旋而归。
朝廷送来文书想要与契丹人讲和，可是在他看来如果不能在战场上击退契丹、吐蕃的兵马，边疆就不能换来安宁。当年河北道安定，那是因为护国公林让驻守在此，有林家军威在他们不敢随意扰边犯境。
警告契丹人的战鼓已经初见成效，这样下去定然能够稳住局面，他们打了胜仗，四叔那边也就会轻松许多。
“将军，卫所来了郎中……”
副将没有将话说完，李雍就已经大步走向城中安置伤兵的军帐。
远远的就看到小和尚胡愈在人群中忙碌。
“胡愈。”
小和尚转身看到了李雍念了句佛语道：“我们带来了药材，眼下最要紧的是防治疫病，我们还需十顶军帐。”
李雍点点头。
小和尚接着道：“师姐带着人去了定州，没有跟来。”
李雍面色一沉，脸上一闪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就被他的深沉压制住了。
胡愈接着道：“我们卯时末才分开，想必师姐也没有走太远，他们晚上应该会找处人家落脚。”
李施主喜欢板着脸不说话，现在他身上又是一身血腥气，远远的就能感觉到倾压过来的威势，着实让人不舒坦，所以他干脆快些将一切都全盘托出，这样也好各自安生。
等到李雍离开，胡愈又念了句佛语这才回到军帐之中。
……
天黑之前程大找到了一处农家，她终于不用睡在篝火旁边了。
躺在炕上，也许是脑子里思量太多，季嫣然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些许响动，然后就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谁？”季嫣然立即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温暖
“别怕，是我。”
那声音略带沙哑，却让季嫣然很熟悉，听到他说话，季嫣然才彻底清醒。
高大的身影从容妈妈手中接过灯，向前走了几步，他的面容也就映入季嫣然眼帘。
这样的清楚，不是在梦中那般模模糊糊。
在分别了那么多日子之后，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李雍。
他比离开京城时消瘦了些，却不见憔悴，一双眼睛清澈如天边的星辰，也许是赶路太过的匆忙，身上染了几分风尘，仍旧穿着甲胄，腰间有短刀和长剑，显然来的时候很匆忙。
她在的地方已经离李雍有一段距离，他这是赶了多少路。
季嫣然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天空：“你怎么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说话间李雍已经站在了炕边，容妈妈也低头退了下去。
李雍整个人显得十分平静：“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走，天亮就能回到边镇。”
真是疯了，这样折腾一晚上，明天哪里还有精力上阵，战场上面对的是生死，半点大意不得。
季嫣然忍不住道：“暂时休战了吗？”
李雍摇摇头：“要一鼓作气地拿下契丹的几座城池，让他们两年之内不敢轻易兴兵。”
“那你还过来……”季嫣然的话戛然而止。
李雍伸出手来将她搂在了怀里，他的动作很轻柔，手臂却很有力，身上的甲胄带着几许的寒意，他的气息却如此的温暖，让她不禁心悸。
“只要想到你离我很近，我就忍不住……”李雍低喃道，“幸好今天打了胜仗，契丹人退军三十里休整，边镇还有卫将军和护国公。”
季嫣然的掌心抚在李雍的胸口，虽然隔着重重衣物，却好像依旧能够触摸到他的心跳似的，又快又急，与他的沉稳内敛完全不同。
不一样的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浓重的血腥味儿，让她想起了卫所里的伤兵，季嫣然想要从李雍怀里抬起头看看他身上是否有伤。
想到这里，季嫣然不安地动了动，李雍却会错意，松开了手臂，微微笑道：“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季嫣然摇摇头：“怎么还穿着甲胄。”
“这样方便，”李雍道，“不知什么时候会开战。”
李雍说的很简单，眉宇之间十分的自然。
季嫣然起身将灯调的亮了些：“有伤吧，脱下来让我看看。”
李雍却没有动：“没什么大事，胡愈已经看过了。”
“李雍，”季嫣然抬起头来，“你觉得这样就能在我面前蒙混过关吗？”
他脸上还有一道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是能看出当时的凶险，只要再偏一点点就能伤到眼睛。
与江冉交战之后，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河北道，死伤了那么多将士，他怎么会毫发无损。这样穿着一来让她不会担心，二来束缚之下可以暂时忘记伤口和疼痛。
李雍这是在拼命。
“再等一等，”李雍望着季嫣然，神情中满是笃定，“最多十几天情况就会不同，那时候就能松口气，我跟将士们说过，大获全胜之前绝不卸甲。”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军帐之中他会常常想起嫣然，之后他就会觉得战争很难熬，恨不得立即回京去见她。
“在外征战不能没有战意，见到你了若是再卸甲我会觉得松了一口气，马上面对强敌，不能有半点的懈怠。”李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季嫣然的鬓角。
他的手指明显变得粗粝很多，季嫣然拉住李雍的手翻开，果然看到掌心和虎口都有血痕，这是拿着利刃奋力拼斗后的结果。
“真的没事？”季嫣然与李雍四目相对。
李雍点了点头，嫣然这是在关切他，她那认真的模样，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他忍不住又想去抱她。
可他害怕她真的会让他眷恋不已。
李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家去军营？”
这其中的内情季嫣然知晓一些：“是因为……公爹。”
李雍道：“我娘和族人被人加害之后，父亲一蹶不振，我不知该怎么劝说父亲，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扭转局面。但是我知道，我得去想法子，即便当时我的身体条件不太适合学武，而且就算练就了一身武艺，也未必能扳倒江家，但是我还得去试，因为我绝不会做个苟延残喘的懦夫，所以……你也不要担心。”
李雍话音一转：“我会帮你一起查清楚你的身世，将来或许你会想起什么，那也没关系，我不会因为害怕就阻止你……但是你也要知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因为你是我李雍的妻子。”
李雍这样聪明的人自然知道此时此刻她复杂的心情，也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去定州，也许都料到冉大小姐会和她说那些话。
“我……”
季嫣然刚要开口，李雍立即倾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消息就让人告诉我。”
季嫣然点点头。
容妈妈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道：“粥已经煮好了。”
李雍吩咐一声，容妈妈立即端了进来。
热腾腾的粥摆在了季嫣然面前。
季嫣然有些惊讶，就着灯光能看到晶莹剔透的米。
“胡愈说你连日奔波，身子不舒坦，却又不想告诉旁人，”李雍端起了碗，舀起一勺轻轻地吹了吹，“我就要了些米粮，方才让容妈妈拿去煮了。”
他这是从哪里弄的粮食。
季嫣然看着这碗粥，不自觉的胸口一阵酸胀，这碗粥在这时候有多珍贵，他赶了一夜的路就为了看她一眼，将这些东西送给她。
“吃了吧，”李雍微微笑着，“你吃完了我就该走了。”
季嫣然不得不一口口地将粥吃下去，她早些吃完李雍也就能多些时间赶路。
时间过的飞快。
季嫣然将李雍送出门。
眼看着他骑马消失在黑夜中，季嫣然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要不是桌子上的碗筷还没来得及收走，她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梦。
李雍说得对，他们都不是懦夫。
他勇往直前，她也会做好她的事，弄清楚从前的过往。
……
纵马出了村庄，李雍看到了小路旁等着的杜虞。
李雍跳下马，两个人到一旁说话。
李雍先开口道：“四叔那边有消息了。”

第二百七十章 满意
李雍看向不远处的天空，太阳还没有升起来，黑暗却已经渐渐淡去。
杜虞走到李雍身边。
李雍道：“四叔带着崔庆去了平卢，一定会与江家交手，我会想办法攻占契丹几座边城，一旦契丹要和谈罢战，就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平卢之战始末，崔老将军不是死于敌军之手，而是被江冉陷害。”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主意，但是攻打契丹城池是很危险的事。河北道的兵马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有吐蕃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
杜虞皱起眉头道：“三爷这样有些太危险了。”
李雍神色平静，眼睛中透出一股坚定：“如今我们粮草充足，护国公也在这里，虽说有强敌在，也是稳固边疆的好时候，若是我们不动手，只怕吐蕃退兵的时候会侵扰平卢，这样一来就会成为四叔的负担，你让人将消息送给四叔，很快河北道的战报就会送到。”
杜虞愕然，没先到三爷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
李雍说完话就去牵马，转身深深地看向季嫣然落脚的村庄：“保护好嫣然。”
这一眼让他的心弦再一次波动。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又这一天，为一个人牵肠挂肚到如此地步。
怀疑嫣然和常宁公主有关的时候，他努力回想起第一次遇见常宁公主时的情形，他受了风寒病的厉害，公主带着御医来为他医治，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常宁公主和四叔说，他眼睛中的神采与四叔有些相像。
如果嫣然真的是常宁公主，那么之所以会接受他，会不会因为他某些地方有四叔的影子。
嫣然只是在下意识地选择。
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不过就是四叔年轻时候的影子。
李雍的心猛然疼了一下，这样自我否定就像是在心上划开伤口，他不该这样去想，只是控制不住，一遍遍地猜测。
会因为她细微的举动欢喜和忧伤。
虽然有时候会难过、心痛，却也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欢喜。
只要想到她，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仿佛从此之后永远不会再有让他难过的事。
盼望着能够与她相守、生儿育女，过完安宁的一生。
为此而努力就算付出再多也不会后悔。
也永远不会输，因为不管是什么结果，欢喜她的心永远不会改变。
……
李雍真是疯了。
林让站在城墙上看着李雍带兵与契丹人厮杀，战鼓隆隆声中，契丹人想要奋力地反抗，最终却再一次丢盔弃甲地逃窜。
李雍又一次胜了，契丹人的战意越来越弱，再这样反复几次，契丹人就会彻底退兵。
季承恩目光晶亮，立即道：“快开城门，迎我季家的女婿。”之前见到李雍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李雍英俊的面容，只觉得这人一表人才，也算有可圈可点之处，现在才发现李雍真正的长处并非这副皮相。
能够担起责任，舍命守关隘的人，至少值得托付。
就算嫣然之前没有嫁给李雍，见到这一幕，他也会想要如此的佳婿。
城内军帐之中，已经准备好了十几碗酒，李雍带着几个将士走进来，众人纷纷拿起了酒碗，饮下之后，他们今晚就会再次出城，只不过不会打败契丹人就回来，他们要一路攻下去，拿了契丹人的城池。
商议好了战术，几位将士先走出了大帐。
“千万要当心啊。”季承恩忍不住嘱咐李雍。
“岳父放心，”李雍躬身道，“我答应嫣然会打个胜仗平安回来。”
季承恩连连点头：“去吧，只要你打了胜仗，将来回京之后，我会跟那丫头说，不可轻易说什么和离。”
“就这样将女儿卖了？”
等到李雍离开，卫将军才拍着季承恩的肩膀道：“是谁听说李雍三年不归家，气得直跺脚，发誓若是能够回京，定然立即将女儿领回娘家，再狠狠地揍那小子一顿。”
季承恩神情自然：“怎么算是卖女儿，我这是多了半个儿。”至少现在这女婿怎么看都让他很满意。
……
李约摩挲着手中的棋缓缓地落下，崔庆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回到平卢之后，开始整顿崔家留在平卢的兵马。
虽然一切很顺利，但是边镇之外仍旧可以看到吐蕃和契丹的斥候，万一在这个关头打起仗来，他们顶多只有一半的胜算。
崔庆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李约手中到底有多少人马能用。
“四叔，”崔庆随着李雍的辈分称呼李约，“我们是不是该整合兵马，城外的情形恐怕一两日之后他们就要攻城。”
“不会，”李约抬起头，清澈的眼睛如同雨后的天空说不出的通透，“河北道应该快有战报传出了，契丹人会随着退兵，平卢不会起战事。”
崔庆一脸惊诧。
李约道：“若是他们准备举兵，就不会只要两个斥候在周围打探，契丹人大营向东挪动三十里驻扎，就是随时准备回援河北道。”
说完话，李约慵懒地靠在引枕上：“现在就将弹劾江家的奏折送去京中，平卢回到你们崔家手中了。”
李约料定的事从来不会有错，听起来像是随随便便地说一句，但是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庆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上前拜倒在地：“四叔，崔家不会忘记李家的恩德，您……帮忙我们都记在心里，将来若是有机会定然效犬马之劳。”
“不用念我的情，”李约抬起眼睛，“是李雍的功劳，他带兵攻打契丹才会有这样局面。”
崔庆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又看了李约一眼，李约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他也就不敢再问，静静地退了下去。
崔庆出了门，李约身边的人就上前禀告：“杜虞送信回来了，季大小姐已经在定州见到了人。”
这丫头真不知道自己在查些什么。
就这样放任不管，或许她会依靠一己之力，将所有一切都弄清楚。

第二百七十一章 美人
李约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不会就这样查下去。
不论是谁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觉得困扰，可是这么快就下定决心，果断又干脆地动手去做，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努力去争取，就像在京城中遇到死士时一样。她有些地方和常宁相像有些地方却有很不同，他也曾思量其中有什么缘由，如果是十年前的他，或许会怀疑她和常宁相似不过是因为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可是经历过这么多事，见过那么多的人之后，他明白一个道理，时间和处境可以造就不同的脾性，但是最重要的心性却永远都不会变。
他心中最想知晓的是，她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李约坐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袍，头上那紫檀木的簪子，古朴而简单，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似高空流云，又如同一块清透的琉璃发着柔和的光彩。
定州突然起了瘟疫，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卫所，这其中自然是有人在安排。
河北道打胜仗，崔家收回平卢，江冉战死，江家不可能没有动作。
宫中的那位惠妃娘娘惯会用的伎俩，就是藏在背后运筹帷幄。
定州是咽喉要地，那位太子爷一早就握在手中，江家表面上并没有站在东宫那边，私下里却不一定就分得那么清楚。
太子这些年不在朝堂上说话，不轻易搅进任何一件事中，不会得罪冉家这些中立派，也不会让太后娘娘不高兴，更没有针对五姓望族的意思，就是想要不动声色地收揽所有的势力为他所用。
定州有不少的朝廷驻军，太子爷却吃着一多半的空额。定州知府不是个手眼通天的人，如何能够偷偷摸摸为太子敛财多年不出纰漏，那是因为定州知府根本就是江家人。
他查江家的屯兵，发现河东道的驻军并没有那么多，江家聪明地将军户“藏”在了河东道周围。
这些年定州开了不少的荒地，突然迁移过来许多人口，太子爷还特意为此上过奏折，为这些开荒的民户减免了三年税赋。
太子从来不会为百姓思量，这般做法定然是为了利益，他已经让人查清楚，搬迁过来的民户壮年男子居多，这些人就在朝廷查驻军时充填那些空额。
太子以为此事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些是江家人的安排，江家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兵马留在了通往京城的咽喉要地。
只要定州有慌乱，江家人定然会顺利接手。
平卢就是这样落入了江家人手中。
李约微微一笑，江家的确比别人高明些，但是却瞒不过他，季嫣然这丫头也知道所谓的瘟疫应该是引她前往的陷阱。
只不过，陷阱也有它的好处，抓到诱饵而不会落下去，输的人就不是他们。
李约道：“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定州。”他还是放心不下那丫头。
……
京城东宫内。
太子张开嘴，旁边的美人立即将蜜饯送了上去，这美人生得眉清目秀，刚刚从岭南到京中，祖上是杏林世家，手指间总有一股药香的味道，勾起了太子的一些回忆。
他还留着一只迎枕，那是从慈宁宫拿出来的，常宁在摆弄药材的时候总会将它靠在背后，上面有种淡淡的香气，似是薄荷的香气又仿佛夹杂着药材的气味儿，他好不容易才弄到了手中。
想到这里，太子向前一凑喊住了那美人的手指，脸上是欲仙欲死的神情。
这一刻丢掉所有的烦恼，放纵自己，他不再是为江山社稷日理万机的东宫，也不是天下才俊的表率，他只是他自己。
“太子爷，定州传来消息了，季氏已经开始为流民看症。”
太子微微抬起眉毛，脸上是惋惜的神采，一个女人不留在内院侍奉夫婿和长辈，在外抛头露面，自然不是什么品行端正的妇人，就算死在那里也是咎由自取，就算他替季家族中惩办了不守妇道的女眷。
季家着实可恨，他多年在江南布置的一切，那些土地和粮食，如今被季家人送到了父皇眼前，往后都会变成朝廷征收的赋税。
季氏为季承恩翻案不要紧，还让他损失了心腹能臣，如此种种季家就算灭族也换不来他丢掉的利益。
这些还不够季氏竟然将手伸去了定州，当年他与林家商议，想要林家接手河北道，帮他养兵额，将来他与林家都有好处，林家得到了朝廷的赏赐，东宫也可以有稳固的利益，林家扶持他，他登上皇位之后必然不会亏待他们，林家却不识时务。林让折了他的面子，常宁拒绝嫁入东宫那一刻，他至今记忆犹新，该死的林让没有战死在河北道，季承恩也要平安归京，他怎么想都不痛快。
“让定州知府看着办，季氏不能治好瘟疫就将她和李家一起弹劾，不过……提醒他……李家和季家都不是善茬，让他不要主动惹事。”
说完这些太子挥了挥手，这些琐碎事他不想去管。
“太子爷，定州知府大人就在门外。”
太子惊讶地扬起眉毛，没想让到定州知府会……来了。
“还有，”下人接着说，“江大小姐来了，说是要谢太子爷为她做主，太子妃已经将江大小姐让去了花园。”
晋王退婚，江大小姐羞怒之下自缢，多亏江家发现的早，才没有酿成大祸，他在父皇面前为江大小姐说了句话，也是想要趁机撩拨江家对付晋王，没想到江家放在了心上，江瑾瑜还亲自来道谢。
江家来人他也不好不见。
太子微微思量，觉得应该先去见江瑾瑜。
“让定州知府等着，一会儿我再见他。”
太子说完走向了花园，江家这样上门道谢，是不是想要投靠他。天底下能够对付晋王的人也就是他而已，他不妨试着探探江瑾瑜的口风。
刚刚走到了月亮门，就听有人喊了一声：“大小姐。”
太子爷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整个人被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身前的人影登时被他抱在怀里。
“嘤咛”一声软软的叫喊，淡淡的清香味儿立即传入他的口鼻，他正要细细体会这般感觉，那温软的身体却推开了他，慌张地向后退去。
太子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正是江瑾瑜。
“太子爷，”江瑾瑜脸色难看，又是羞臊又是慌张，“我……我没有瞧见……”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就是这样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我见犹怜。
太子心中不由地一动。

第二百七十二章 找死
太子露出关切的神情，看向江瑾瑜：“这是怎么了？”
“妾身，”江瑾瑜刚说出两个字立即又哽咽起来，拿着帕子捂住了脸，“没……没什么……冲撞到了太子爷，还请太子爷不要责怪。”
江家女在跟他道歉，而且是如此谦卑的模样，想想宫中趾高气昂的惠妃，太子莫名得到了些快感，仿佛他已经和父皇一样，能够让天底下的女人卑躬屈膝。
江瑾瑜话音刚落，已经有下人追过来。
太子故意面色一沉冷声道：“你们怎么敢怠慢冉大小姐。”
下人吓得跪在地上：“奴婢们不敢，方才……大小姐看到了府中的庵堂就……”
太子立即想到了江瑾瑜的处境，若是真的被晋王退亲，除了死之外也就只能在庵堂里了却残生，江瑾瑜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哭泣。
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落得如此下场。
太子心中一动，若是他能将江瑾瑜收在房中，也算是和江家联姻，五姓望族都站在他这边，他的东宫之位就没有人能够夺走。
“你也不要伤心，”太子将帕子递给江瑾瑜，“我那弟弟……唉……着实太荒唐……这门亲事不知多少人羡慕，若不是有赐婚的圣旨，只怕江家的门槛早就被说亲的人踏破了。”
江瑾瑜擦着眼角，太子清清楚楚地看到江瑾瑜那吹弹而破的肌肤，不由地向前走了两步。
江瑾瑜见状立即躲开。
这样一走一躲倒让太子的心如猫抓般痒起来，只想一把将这美人搂在怀中。
“如今不可能了，谁愿意要一个被晋王退婚的女子。”江瑾瑜声音中满是悲凉。
“若是你愿意，”太子目光雪亮，“自然有很多人在等着，你看看这偌大的太子府，只有太子妃一个人苦苦支撑，假以时日……怎好没人帮衬……你若是愿意……”
江瑾瑜妙目中满是诧异：“太……太子爷……您……您这是……”说到后面本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了红霞。
太子愈发相信江瑾瑜愿意嫁到太子府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子道，“我会跟父皇说，让父皇将你许给我，只是侧妃有些委屈了你……”
“您这是……在……向妾身说笑吗？”江瑾瑜眼睛中满是受宠若惊的神情。
太子再次感觉到了满足，方才只是一时兴起，现在他却想要将这件事坐实，这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弊。
太子还想说话，江瑾瑜已经慌张地跑开，这是这次她没有再哭。
“走吧，”太子看着江瑾瑜的背影消失，这才吩咐管事，“去见定州知府。”
……
江瑾瑜气喘吁吁地在假山石后停下来，抚住胸口看着东嬷嬷：“我……方才做的怎么样？”
“好，”东嬷嬷道，“太子爷已经对大女动了心，只要再见一次，太子爷定然会向皇上求这门亲事，您虽然被晋王爷退了亲，却嫁给了太子爷，不会有人小瞧您，虽然那是侧妃……”
“现在是侧妃罢了。”江瑾瑜并不担忧，太子妃能死一个，就能死第二个，再说最重要的是将来的皇后之位。
所有人都以为她从此完了，她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本事。她还要晋王后悔，就因为退了这门亲事，晋王就跟那皇位再也无缘了。
江瑾瑜看向旁边的东嬷嬷，东嬷嬷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喜悦的笑容，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东嬷嬷看起来很高兴，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般情形。
“你怎么会这样欢喜？”江瑾瑜问出口。
东嬷嬷柔声道：“因为奴婢很欣慰，大小姐遇到这样的事并不慌乱，还能想出应对之法，当真是长进了。”
江瑾瑜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东嬷嬷眼睛中露出期望的神采，终于她等到了一个能够打击江家的机会，而且季大小姐还有可能是公主……只要想到这个她心中就激动不已，这次她定然要想方设法地帮忙，就算冒着危险那也很值得。
……
太子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你说什么？”
定州知府道：“从前朝廷查下来，我们用来充数的都是江家的人。”
太子仍旧不肯相信：“不都是迁移过来开荒的百姓吗？”
定州知府吞咽一口：“从前卑职也是这样想，现在……刚刚知晓……这……这都是江家……的屯兵，因为河东年年都有战事，皇上曾想要夺回安西四镇，江家就照皇上的心思悄悄地招兵买马，可惜皇上一直将这件事搁置，江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将招到的兵卒分散开来，这样不会引人注意，等到皇上要征战西疆，又能立即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现在李家害死了江冉，知道江家必然会向他们问罪，就准备从这件事下手，在皇上那里将江家一军，江家自身难保，就不会再找李家的麻烦。
皇上当然不会说江家暗中招兵是暗中领了圣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有个说法，江家八成就要吃亏，卑职担心李家紧拽着江家不放，我们这些年的作为也会暴露。”
太子皱起眉头，他最讨厌的就是引火上身，本来是李家和江家的争斗，却把他拉下水：“想想办法我们怎么才能脱身。”
“太子爷，”定州知府道，“您就没有想过帮江家吗？这可是天赐良机，您在危急时刻帮了江家一把，江家一定会站在您这边。”
太子皱起眉头思量，他帮江家就是要对付李约：“没有那么容易。”李约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即便他是太子也不想有这样的对手，再说……当年的事……总之他不想李约回到众人视线中来。
定州知府道：“我知道太子爷在顾虑什么，如果能趁机杀了他们永除后患呢？卑职听说一件事，先皇的太子……还有后人在世，常宁公主的死只怕与这件事有关。”
太子睁大了眼睛：“你……你听谁说的？”他恨不得立即去捂住定州知府的嘴，“想要活命的话，以后一个字也不要提。”
定州知府不慌不忙地道：“卑职可不敢说，却有人要查出个结果。”
“那他就是找死，”太子咬牙切齿，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你是说让我用这件事对付李约？”
定州知府躬身：“一切都是真的话，就算太子爷不提也会有人闹出来，太子爷不如先动手。”
太子攥起手没有说话。
定州知府继续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太子眼前浮起江瑾瑜的脸，江家不止这一件事需要他的帮忙，或许真是一个机会？
“你来到京城，定州可安排了人盯着李家和那季氏？”
定州知府道：“您放心，卑职不敢怠慢。”
“他们既然找死，”太子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就怪不得我动手了。”
……
季嫣然面前的就是林家在定州的一处宅院。
整个院落看起来并不大，留在这里的林家家人都上了年纪，守门的老家人见到季嫣然立即上前行礼道：“李三奶奶快请进吧。”
林让写了家书吩咐家人好生照顾季嫣然，季嫣然在定州时就准备在林家这处宅院落脚。
她来到定州已经有些日子，只是一直在卫所处置病患，今日才有时间登门。
老家人引着季嫣然走向内院，走进了月亮门，一处景致立即映入眼帘。
两次种着紫藤，花树的中间是一架秋千。
季嫣然心中一颤，耳边仿佛响起了欢笑声，似是看到紫藤花盛开时的情形。
眼前一切竟然和她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
鱼找鱼虾找虾

第二百七十三章 小时候的记忆
季嫣然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秋千上，微风吹在她的脸上，头上的木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抬起头就是湛蓝的天空。
虽然不是紫藤的花期，但是她却闻到了紫藤的香味儿。
“这孩子怎么就喜欢吃这花。”
朦胧中似是听到有人无奈的低喃。
她却小心翼翼地将紫藤花摆在点心上，然后小口咬下去，花瓣脆脆的软软的。
嘴里都是紫藤花，鼻尖上顶着紫藤花，她张开手笑个不停，好像自己也变得如同紫藤花般漂亮。
“已经好久没有人坐这秋千了。”
林家老家人的声音让季嫣然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老家人脸上是欣慰的神情：“这处宅院是我们大老爷第一次到定州时就看上的，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出自大老爷的手，大老爷在的时候每年都要在这里几个月。
大老爷去世之后，夫人就和公主住了进来。后来夫人和公主相继没了，公爵爷又回去了岭南，也就没有什么人再来……不过公爵爷吩咐我们定然要仔细打理，每年都要修葺花园，就像大老爷一家在的时候一样。”
林家下人说的大老爷就应该是常宁公主的父亲，
常宁公主小时候在这个院子里长大，所以她才会对这紫藤花记忆深刻。
季嫣然轻轻地晃着秋千。
“听说您是来治瘟疫的。”林家老家人端上一杯茶低声询问。
季嫣然点点头。
老家人欲言又止。
季嫣然抬起头笑道：“从前公主不是也治病救人。”
老家人眼睛亮起来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您也知晓我们公主的事？我们林家在定州的药铺就是公主开起来的，只不过后来公主就很少出宫，自然顾不上这边，药铺也就交给了几个管事打理。”
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些小时候的记忆，后来常宁公主都做了些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家人躬身：“夫人说家里的药铺都随您用处，您来到定州有几日了，只是一直脱不开身，药铺上的掌柜也就没有去拜见您，您看看是不是要将他们叫过来。”
“不用了，”季嫣然道，“我有些累要先休息，明日下午再说。”
老家人有些惊讶，李三奶奶看起来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若是换做公主恐怕所有人都要忙的脚不沾地。
这瘟疫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十几天的功夫就蔓延开，现在到处人心惶惶，都说李三奶奶医术好，至少他们盼着李三奶奶能来。
除了李三奶奶在边疆卫所上名声很响之外，还因为李三奶奶跟公主师出同门。
难道是因为李三奶奶对平瘟疫已经胸有成竹？
“三奶奶，”下人低声道，“您还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现在药材也不容易买全。”
季嫣然笑道：“我的药不用事先准备。”
那是为什么呢？下人有些怔愣。
“你们没听到外面怎么说我吗？”季嫣然边向院子里走边道。
老家人仔细地想着：“说您是……神医。”
季嫣然很满意这个回答：“我就是能救命的药。”
看着老家人那惊愕的神情，季嫣然忍不住笑了：“林家的药铺这些年生意如何？”
老家人半晌才缓过神：“没有公主在的时候好，不过……也算不错，大家都很念当年林家救助百姓的旧情。”
果然名声是很好的东西啊！
季嫣然心中惊叹一声，看向老家人：“这些日子可能要辛苦你们了，等大家都知晓我住在这里，只怕会不断有人登门。”
李三奶奶说的是慕名求医的人，他们经历过类似的情形，周围的郎中慕名前来，就想与释空法师和公主一起辨症，甚至有人想要拜公主为师。虽然公主是个女子，但是附近的郎中都对公主很是尊敬。
老家人道：“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安排，不会出什么乱子。”
季嫣然道：“你告诉大家，无论如何都不要慌张就对了，我能处置好。”
老家人躬身应下来，李三奶奶这样斩钉截铁地说话，光是听着就让人很有信心。怪不得夫人让他们都听李三奶奶的，公主当年也是如此，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稳住局面，身边的人也是谨慎、小心，做事滴水不漏。
“这处院子，”季嫣然指了指，“我能进去看看吗？”
粉色花墙的院落，从外面看朴实无华，无论是谁从这里走过，都不应该能够注意到，李三奶奶一定是凑巧了才会要去看。
老家人忙道：“自然可以，只不过那从前是大夫人养病的院子，您若是不嫌弃奴婢就去引路。”
推开门，屏风后进去就是暖阁，里面是一张软榻。
季嫣然好像看到小小的人影坐在榻上乞求母亲安康，可惜……不是任何病都能治好，母亲就这样慢慢消瘦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母亲大多时候闭着眼睛不跟任何人说话，仿佛是要让她适应将来没有母亲的日子。
就因为这样，她去求释空法师传她医术。
心中的一切慢慢明晰，她想要的答案逐渐展现在她面前。
季嫣然在房间里歇下，老家人才带着几个管事退了出去，正要给药铺管事送信，让他们明日下午来家中，门口的下人就来禀告：“不知从哪里来了人在门口吵闹。”
老家人一惊，李三奶奶在这里的消息这么快就传了出去？
“是来求医的？”
生了病心中焦急也情有可原。
下人点点头但是很快又摇头：“是病患……可……他们却不是求医问药……而是来骂李三奶奶骗人钱财……”
老家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也许有人故意要害李三奶奶。
老家人果断地吩咐：“关上大门，任何人不许和他们起冲突。”孤掌难鸣，只要他们不去理睬那人也就会离开。
下人立即照老家人的话去做，但是很快门口就又传来消息：“又有三五个人一起来了。”
老家人带着管事赶到门口，还没有去看外面的情形，只听有个声音道：“竟然敢在这里闹事，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小爷又是谁……”
话说到这里他好像察觉了口误，立即重新说了一遍：“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李三奶奶也是你们能骂的吗？通知官府都给他们抓起来。”
老家人睁大眼睛，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傻弟弟
定州林家的院子外，林少英昂着头，脸上满是得意和骄傲的神情。
好不容易熬到能够骑马了，他连夜就赶了过来，就连冉六那货都上了战场，只要想想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儿，在床上积攒了一身的力气，终于可以释放，所以就连声音也变得格外响亮。
果然喊声过后，围着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惧意。
方才叫喊的人脸色一变，在众人注视之下开口：“我们是来找那李季氏的，你又是谁？”
“这不是护国公的宅院吗？李季氏……怎么会在……”
各种质疑的声音传来。
林少英冷笑一声：“我是谁你们不用知道，你们只要明白，若是谁敢对季大小姐无礼，小爷我绝不会饶他。”
“我们来找她有什么不对，”那人忽然喊起来，“我们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去找她看症，她却张口就要一百两金子，要不是我们正好遇见了孙郎中，我那苦命的孩子现在只怕早就……没了啊。”
“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千万不要上她的当，她根本就不是来给我们治病的。”那汉子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鼓动众人的情绪，“她刚到定州就去了孙郎中的药铺，当场就说孙郎中正骨的法子不是最好的，人家孙家药铺开了几十年，她却问孙郎中愿不愿意将铺子卖给她。”
“不过在卫所里有了些名声，就敢这样，大家千万不要来找她看病。”
林少英又打量了那汉子几眼：“河北道起了战事，朝廷一直在征兵，若是你这般有血性，怎么不去投军，到了边疆别忘了去卫所问问，季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郎中。”
淡淡的一句话将那汉子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去卫所……也是为了名声……”
林少英却不准备再让他接着说话，高声道：“来人，将这些人撵出去。”
林家大门在这时候打开，林家管事没想到外面的是二爷，不敢怠慢立即让护院上前将人轰出胡同。
林少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门。
林家老家人忙上前行礼，上次见到二爷还是他回岭南，二爷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房里听国公爷训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恭顺，不敢有半点的逾矩，现在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眉宇中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喜似的，就像是老太君在他身后站着。
老家人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伸头向林少英身后望去。
二爷背后没有别人啊。
“杨管事，”林少英道，“季大小姐呢？”
“在……后院……”
杨管事话还没说完，林少英就像后院飞奔过去。
季嫣然正站在院子里看那层层叠叠的寿山石，她记得小时候趁着奶娘不注意就向上攀爬，只因为她听人说父亲从前喜欢站在那高高的寿山石上。
她觉得上面定然有美丽的风景，也想像父亲一样站上去，虽然她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却觉得这样就离父亲更近一些。
季嫣然想到这里就提起裙子。
“三奶奶，您这是……”
容妈妈一脸焦急地看着季嫣然站在了假山石上。
天空仿佛一下子也宽阔起来，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她似的，也许这就是父亲要在这里修葺寿山石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站上去就将整个院落看得清清楚楚，远离喧嚣和嘈杂。
她从小孤孤单单，在现代也没有亲人，兜兜转转回来之后，却在季嫣然身上找回了父亲、母亲。
她不但再一次获得了生命，还收获了亲情，这辈子她要活的精彩、洒脱，才不算辜负老天对她的厚爱。
“三奶奶您小心点。”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没成想另一个颇为英气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林少英。
林少英听到呼喊的声音，立即看过去，只见少女站在高高的寿山石上向他招手。不知怎么的才隔了几天，再一次见到季大小姐他觉得更加亲切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和亲切的神情就像亲人般，与他没有任何的距离。
林少英几步跃上假山石与季嫣然一起坐下来。
两个人看着天边的太阳缓缓落下，季嫣然这才准备起身从假山石上下来。
林少英道：“下次再想上来叫我帮忙，要不然让程家兄弟跟着。”
一副兄长般的口气。
季嫣然伸出手抚了抚林少英的头顶：“轮不到你教训我。”她在这院子里的时候，林少英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林少英没有反驳，跟着季嫣然一起走下来。第一次见到季大小姐的时候，他就觉得很亲切，现在跟在她身后只觉得洒脱又舒坦。
“姐，你想的怎么样了？”
“什么？”
“生孩子啊。”
真是三句离不开老本行。
季嫣然停下脚步看着林大夫人曾住过的屋子：“我记得那间屋子床下有个紫檀木箱子。”
那只箱子。
林少英的脸忽然变得苍白，那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些小物件儿，捏的粗糙的小泥人，花球，还有些很丑的画作，各种不起眼又奇怪的小物什，小时候他不经意发现的，拿出来玩耍被阿娇看到，然后他们两个争抢之后就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幸好长姐好像将这只盒子忘记了，一直都没有去找。
他和阿娇也渐渐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长姐……”
战战兢兢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跟他秋后算账。
林少英呆呆地立在那里。
季嫣然没有回头，那抹看似柔弱却十分笔挺的背影却让林少英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
“嗯，”季嫣然轻声道，“先不要乱叫……我还……”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肩膀。
她刚要说话，整个人就被提起来，快速地在空中旋转。
林少英的笑声传来。
站在旁边的林家下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全都低下头，杨管事立即将大门关上，吩咐下人：“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说完话，杨管事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这是要大祸临头了吗？
二爷怎么能抱一个有夫之妇。
李三爷正在边关打仗，若是知晓了……会不会……直接上门问罪。
武将可都是暴脾气。
李家的下人竟然都站在那里不闻不问。
杨管事正不知如何是好，容妈妈已经快步走过来道：“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林二爷和我们家三奶奶只是有兄妹之谊。”
兄妹之谊？谁信啊。
杨管事不敢多话：“是……我……知道……”这分明就是掩耳盗铃的做法，李三奶奶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呢。
哪天李三爷找上门，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
傻弟弟傻弟弟，我有一个傻弟弟

第二百七十五章 媒婆
林少英望着季嫣然，只觉得压在胸口好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姐姐入葬时的情景，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懊悔和难过，再往后无论怎么快乐，都遮盖不去心中的悲伤。
“姐，”林少英道，“要不要现在就写封家书，将这件事告诉祖母、父亲、母亲他们。”
季嫣然摇摇头：“当年的那些事我还没有完全想起来。”
林少英虽然不知道季大小姐怎么就变成了长姐，但是这些又不重要，只要长姐回来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失而复得，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
“怪不得姐夫会这样……”林少英激动之余没有听到季嫣然话中的意思，“姐夫最聪明他是早就察觉了你就是我长姐，所以才会换下那一身的孝服，脸上也有了笑容，知道谢燮对付长姐，他不管不顾地出面……
我当时还有些失落，明知道长姐已经去了十几年，姐夫就算如今三妻四妾、儿女满堂也是应该的，哪个男子会为未婚妻守孝十年，换做我肯定是做不到。可我还是觉得……他就像是被人夺走了，不过除去这些……我其实……还挺同意姐夫成亲的。”
说到这里，林少英抱起了头，生怕季嫣然会打他似的。
季嫣然不禁好笑，林少英大约是挨打次数太多了，眼下的模样还真的让人想操起棍子打过去。
季嫣然半晌才道：“和李约那些过往我还没想起来。”
林少英惊讶。
季嫣然接着道：“我只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事。”
这下连林少英也皱起眉头来：“那该怎么办？长姐不要着急，或许过些日子就都清楚了。”
“不着急。”季嫣然微微一笑。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简单的事。
“长姐，”林少英忽然郑重地道，“只要你回来就好。”
季嫣然点点头，都已经找回了一部分记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我还要说一句……你可不能离开姐夫去做那李雍的妻子，李雍有什么好，他之前不是哭天抢地要跟你和离，这样的男人不能要，就算他会打仗，能比得上姐夫年轻的时候吗？就算他年轻点又怎么样，武将年少气盛时对妻室都不好，你看我父亲表面上很讲道理，对人对事都很公平，其实只有我和阿娇知道，我们小时候他经常训斥母亲，还动过手，直到老了才好许多。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失去了才会更懂得珍惜，姐夫就是这样，你放心就算现在你让他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得去想法子。光凭这个就能压他一辈子。”
林少英若是嘴角再多一颗痣，那就是正经的媒婆了，甚至不惜连护国公的名声都压上。
季嫣然故意道：“是真的？等我回京问问夫人可有这样的事。”
林少英立即慌乱起来：“这怎么能问，我母亲也不会承认，这样会让父亲面上无光。”
有这样的儿子，国公爷也算是三生有幸。
季嫣然进了屋子，林少英立即屁颠颠地跟上前去，门口的唐千垂着脸一阵反感，方才林二爷拉着三奶奶说话，开始时他没听见，后面他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林二爷在说三爷坏话。
如果不是在三奶奶面前，他早就约林二爷出去打一架。
谁说三爷不靠谱他就跟谁拼命。
两个人走进屋子坐下，林少英终于想起了正事：“又有人送信到季家，说是太子和江家联手对付李家和季家，江瑾瑜可能会被抬去东宫。”
这就是江家的手段，所以晋王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针对江瑾瑜，因为他早就知晓江家人的品性，如果没有解除婚约，晋王必然会被江家人拖下水。
现在江家不能利用晋王，自然会另辟蹊径。
她不得不钦佩这位江家女，太子这般性情的人她也能委身过去。要知道就算这次江家赢下一局，将来江瑾瑜也会被牺牲。
因为江家根本没打算扶持任何一个皇子，江家想要的是惠妃娘娘生下的子嗣，或是用另一种方式掌控皇权，否则精明如晋王怎么会这样急切地甩掉江家。
季嫣然道：“送消息的人查到了没有。”
林少英摇头：“没有完全查清楚，不过可以肯定消息是从江家传出来的。”
季嫣然点点头。
林少英好奇地道：“长姐是不是已经知道送消息的人是谁？”
“晋王刚刚退婚，江瑾瑜应该躲在家中，这时候若是被人知晓去了东宫，不要说江瑾瑜，就算江家也会丢了名声面上无光，那人却送来这样的消息，证明这个人就在江瑾瑜身边。”
林少英豁然开朗：“长姐说的是陈妈妈。”
陈妈妈到了江瑾瑜身边就变成了一个阴沉的东嬷嬷，在太原府的时候李约能够顺利离开江家应该也是陈妈妈暗中接应。
陈妈妈这样委屈自己，都是为了给她报仇，不但丢了一只耳朵还随时可能都会面临危险。
她不同意这种做法，即便是程家兄弟出去打听消息，也都要在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
相信李约也不会做这样的安排，那么是谁将陈妈妈安置去的江家？
不管怎么样，等她回到京中，定要将陈妈妈带出来。
门口传来杨管事的声音：“李三奶奶，我们药铺的一位管事想要见您。”
她已经让药铺的人明日过来，杨管事却依旧来禀告，定然是有重要的事。
穿着青布袍子的丁掌柜走进来，是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他身形看起来过于单薄，其中一只袖子里空空荡荡，显然少了条胳膊。
丁掌柜上前向季嫣然行礼：“我们出去采买草药的队伍被堵在了城外，现在城中的郎中都闹开了，说您在来定州的路上，折辱了不少的郎中，这些人全都要来见识见识您的本事，我们是不是要先做些准备，至少压下这些传言……”
“不是传言，”季嫣然抬起头，“我这一路上确实遇见了不少郎中，也当面说了他们不会治病，今天我还让人去看了药铺，希望能多买下几家铺子。”
丁掌柜显得有些惊讶。
季嫣然接着道：“定州城的瘟疫只有我才能治好，我的药铺日后必然会比他们开得好，现在他们不将铺子卖给我，将来只怕卖的更便宜。
所以我说了，三日之内将铺子卖给我的，我会出高价购买，七日之内将铺子卖给我的，我只能出平价，之后再卖铺子给我，我就给一半的价格，再往后就要看缘分了。”
听到这些话，丁掌柜神情反倒平静下来：“这……还真是您说出来的，您这样做是为什么？”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期望
林家药铺上的掌柜应该是从前常宁公主很信任的人。
季嫣然抬起眼睛与丁掌柜对视：“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这次的瘟疫从何而来你可知晓？患病的伤兵逃出卫所，不过短短几天之内，从北疆重镇到定州一路上瘟疫四起，定州城的瘟症更是严重，很快就会蔓延开来，想要走的人，我就给他们银钱买下他们的铺子，有什么不妥？”
丁掌柜欲言又止。
季嫣然接着道：“你是天照三年常科的秀才，被人骗作了一篇进士科的帖经，科举之后你想要举报舞弊，却被人知晓砍断了手臂，是常宁公主救了你，从此之后你就为常宁公主打理药铺，常宁公主薨逝了十年，你却依旧将定州林家的药铺打理的很好，林家也从不将你当做外人，国公爷甚至想要将定州一半的药铺给你，你却说什么也不肯收。”
丁奉没想到李三奶奶会这样清楚他的事。
季嫣然说完向屋外看去：“还有人在外面等消息吗？不如请她一起进来吧！”
林家门外的混乱已经得到平息，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
马车里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妇人，她端坐在那里，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响动，冉大小姐嘱咐她要帮李三奶奶，他们田家当年多亏有了常宁公主才能平安，公爹从太医院致仕之后，他们就留在了定州府，虽然没有了御医的身份，做个坊间的郎中，但是也远离了那些争斗，日子过的十分安稳。
听说林家要来治疗瘟疫，公爹和夫君都很高兴，虽说来的不是林家人，那位李三奶奶却是释空法师的徒弟，承继了释空法师和常宁公主的医术，想必也是很厉害的。林家又有太后娘娘做主，朝廷应该也很快会让御医来到定州，每一次林家和常宁公主都没有让他们失望。
直到这两天，他们才发现一切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冉大小姐很信任的李三奶奶，人还没到定州城就已经被人诟病。
朝廷也没有伸手帮衬的意思，定州知府提及此事甚至一脸的讳莫如深。
李三奶奶根本不能重复当年公主在定州治病救人的情景。
就算她一样是释空法师的徒弟，没有公主的威仪在，根本无法掌控大局。
田太太思量间，田家下人来道：“李三奶奶请太太进去。”
田太太本想等到丁奉从里面出来再决定要不要见李三奶奶，没想到却被李三奶奶知晓了她的意图。
进了门，田太太和季嫣然两个人互相见礼。
田太太这才开口道：“李三奶奶刚到定州府，我就想着要不要明日再来拜会……”
季嫣然看着田太太和丁奉，他们都是常宁公主最信任的人，同样的在他们心中大约谁都及不上常宁。
所以两个人眼睛中隐隐藏着几分的失望。
都说她和常宁很像，身边人都开始将她和常宁比较，即便不知晓她脑海中有常宁的记忆，也会因为她释空法师弟子的身份，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不要辱没师门，坏了常宁的名声。
杜虞很关心她，每天却也期盼着她能够恢复所有记忆，回到常宁的样子。
可她到底还是季嫣然。
“李三奶奶，”田太太道，“朝廷会不会遣人来赈灾。”
一旦有瘟疫，朝廷都会让人来处置。
季嫣然道：“自然会有……只不过我不知道是谁，也不清楚他们又能带多少郎中和药材。”不要说慈宁宫已经今非昔比，她也没有常年在宫中，没有掌控全局的本事。
季嫣然道：“这里的病患已经不少，加上官兵有意将患病的人驱赶进定州，城内的疫症定然压制不住，没有患病的人会逐渐迁出城，你们要早些做准备。”
就这样？
只是带给他们一句话。
田太太道：“李三奶奶有没有药治疗这疫症？”
季嫣然摇头：“每年的时疫看似相同又会有区别，无论是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说我会治，是因为我会留下来。”
田太太垂下眼睛，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我回去就跟老爷说。”再也没有了别的话。
田太太和丁奉相继离开屋子。季嫣然打开手中的脉案查看。
“三奶奶，”容妈妈走上前道，“我们初来乍到，他们也不知道三奶奶的医术，难免会这样，您不要太在意。”
季嫣然没有将她有常宁公主记忆的事告诉容妈妈，但是平日里与人说话也没有让容妈妈回避，容妈妈心思细腻应该已经通晓一切，所以才会这样说，生怕她会心中不快。
她不能装成常宁给他们信心。
说到底丁奉是为了林家，田家是看在冉九黎的面子上才勉勉强强地与她站在一起，如果他们能选择，未必是这个结果。
容妈妈道：“要不然您带着二爷去趟田家。”
利用林家的声望吗？还是说出她拥有常宁的记忆，即便她愿意去做也不会变成他们要的常宁，更何况她也不想如此。
这些人不能依靠也不要紧，说到底她真正信任的也只是自己的人。
季嫣然站起身：“拿件衣服来，我们出去走走。”顺便等他们到来。
……
眼看着田家的马车离开林家，茶馆里的程瑞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是不是太子爷和江家高估了这位李三奶奶，他不过用了些小手段，就让田家和城中的郎中对李三奶奶心生猜疑，李三奶奶已经被困死在这里。
孤立无援的人，光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应付时疫。
程瑞看向旁边靠在椅子中摆弄折扇的谢燮。
谢燮却笑笑道：“不要小看一个妇人，当年常宁还不是带着人在这里平了瘟疫。”
他不似那些酷吏，非要将人关在大牢里拷打，他要用更好玩的手段来获得秘密。顺便也替李约看看，这个季嫣然到底是不是个假货。
谢燮站起身：“只要做你该做的，不要想太多。”作为一个做事的下人，想的越多做错事的可能就越大，程瑞是他安插在江家的眼线，在江家颇受信任，江庸让他带着军户悄悄藏在定州，在恰当时候将太子一军。
也算是江家深谋远虑的算计。
谢燮满不在乎地笑一声，他这次要好好做个看客，只不过要选个干净的地方远远旁观。
因为定州马上就要变成一片死地。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这才是她
“为什么会让这样一个人来治时疫。”
“林家这是在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吗？”
“就算她是释空法师的弟子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
“当年公主来的时候带了十几个御医，医工更是不计其数，支起了几个大锅熬煮药汁，很快就将时疫压了下去。李三奶奶做了什么？不过就是想要借着公主的光为自己扬名罢了。”
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容妈妈皱着眉头吩咐下人将人驱散开，唐千握着身边的剑蓄势待发，季嫣然却将他们叫住：“随他们去吧。”
能知道这么多事，可见是有人故意散布传言。
人云亦云的人本来就不少，何况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下。
季嫣然看向对面的掌柜：“从今天开始药铺就是我们的了。”
掌柜连忙道：“我们立即就带人离开。”
季嫣然接着道：“药材和制药的用具都不能带走，我买下的是整个药铺。”
掌柜躬身：“不带走，绝不会带走，您就放心吧！”
唐千和程家兄弟护着季嫣然走出药铺，见到季嫣然外面那些人的声音更大。
“凭什么让别人走，该走的人是她。”
“就是……让她快点走……别赖在这里……我们这里要的是御医。”
唐千怒目以对，大部分人才住了嘴。
田家见到这样的情形也不肯出头，林家药铺的伙计总是在窃窃私语，只有林少英在的时候他们脸上才会有恭谨的神情。
唐千只要想到这些整颗心就揪在一起。
“怎么不吃糖了？”
耳边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唐千看过去只见三奶奶仍旧笑容明亮，眼睛中闪烁着璀璨的神采。
这一刻他好像就觉得舒服多了，无论遇到什么事，三奶奶都能想到解决的法子，即便不能做到最好，她也会尽力去做。
这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大家不明白。
“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做。”
话音落下，一只装满了糖的荷包又送到了他手中。
唐千立即点头：“我们要去哪里？”
“卖药铺的人是准备举家搬迁了，我们自然要去见那些准备留下来的郎中。”
季嫣然坐在马车上，耐心地去拜会每家药铺的郎中。
许多人都闭门不见，甚至有人出言讽刺。
容妈妈愤怒的心情仍旧没有平复：“三奶奶，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这些人不相信您，您大可以不去见他们。”
季嫣然道：“因为日后要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
……
定州，田家的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能再让她这样胡闹下去，买了那么多药铺，逼走了那么多郎中，这哪里是帮忙分明就是给我们添乱。”
话音刚落只听院子里传来声音道：“他们总是要走的，否则也不会将药铺卖给我，他们早些走，药铺里的东西也就能更早为我所用。”
“强辩，”人群中有人不满地道，说完他看向田老太爷，“每次大疫时都会有商贾趁机谋利，李三奶奶买那些药铺用的银钱应该不多吧。”
季嫣然坐下来道：“公平的价格，若是您想要卖铺子，也会是如此。”
郎中脸色发青，他强忍着怒气道：“李三奶奶到了定州城，除了买铺子之外还做了些什么？又有什么法子能治疗时疫。”
季嫣然抬起头来看向屋子里的众人：“将病患分隔开。”
其中一个郎中嗤之以鼻：“还不是每年用的法子，只要有了病症就将人带走，别忘了这次的病患中有不少的伤兵，他们要如何处置？”
院子里传来妇人和孩子哽咽的声音。
定州的参军在战场上受伤，在卫所被传上了时疫，家中的女眷就是来求田郎中救命的。
那妇人闯进来跪在地上：“求求各位郎中，一定要救我夫婿的性命……”
田老爷见状忍不住道：“朝廷已经有文书，很快就会送草药和药方来，当年常宁公主也是这样才平息了定州城的时疫，也许等一等就会有转机。”
这话说的公道，田家毕竟和太医院有往来，他们总能得到准确的消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田家没有站在季嫣然那边。
在众人的话语声中，那妇人的情绪渐渐好转起来。
田太太立即上前将妇人搀扶起来坐在一旁。
郎中们讨论着治疗时疫该做的准备，仿佛已经将季嫣然遗忘。
“成平三年，大疫，京都死者五万。”
“成平五年，河北道兴兵，大军遇疫而归，死十之八九。”
“元庆一年，军中疫疾，死者十三四。”
“元庆二年，淮南大疫，延至江南。”
平静的声音在响彻在屋中，所有人停下来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女子。
“常宁公主赈灾那次，定州瘟疫死之百千。每次的时疫本就不同，不能一概而论，而且战事之后的疫症大多来势汹汹，所以必须立即将病患分隔开……等到再有病患入城，其他人不会因他而染病。”
季嫣然的话还没说完，那参军的妻室已经厉声道：“朝廷已经下令将人分隔在城中的卫所，你还想要怎么样？难不成要杀死他们才安心。”
季嫣然目光沉着：“去卫所自然不行，那里的郎中和医工每日都能随意出入，病患也能走出卫所大门，我说的分隔，是要至少相距数里并有人把手。”
参军的妻室眼睛中仿佛有两把匕首，要将季嫣然刺的鲜血直流：“若是李将军染了瘟疫，你又该怎么做？”
季嫣然显得十分平静：“将他和别人分开，就算治不好疫症，也只是这些人受难，不至于再牵连旁人。”从古到今凡是想要阻止流行病蔓延，都必须严格地隔离病患，古代甚至有些手法过于残忍。
“这样的法子用不着你来想，”旁边的郎中道，“若是不能及时止住疫症蔓延，朝廷自然会出兵……”
大疫甚至会有人被活活烧死或是填埋，这用不着李季氏来说。
坐在高位上的田老太爷也开始摇头起来，李季氏显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她在这里帮不上忙。
“我说的与朝廷的自然不同，”季嫣然站起身，“要让患了病症的人愿意与旁人分隔开，病患的家人也能主动将他们送来。
我买下北城的药铺，就是要将所有病患都留在北城，这里的药材和郎中最多，会一起为他们医治。
不是要将他们送到一处弃之不管，我们会留下来，只要疫症没有平息，我们就不会离开。
他们活着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他们死了我们会将他们掩埋。再也不会被驱赶，也不会被杀死，只要我们愿意医治，愿意坚持，那么这里就是我们说了算。
这个城，这里所有的病患，我们说了算。”
少女说到这里眼睛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坚毅。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扭转局面
田家屋子里一真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
季氏说的话让人瞬间竟然信以为真。
真的闹出了大疫，那么一切都要由朝廷接手，再说哪个病患又会主动前来定州，每年都要动用地方驻军才能将染上疫症之人聚集在一处。
也就是说季氏想的根本无法实现。
有人先笑出声。
“不信吗？”季嫣然神情平静。
众人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代表了一切，没有人会去帮季氏，谁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季氏身上。
“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说的都能实现，你们就要听我的，我需要大量的郎中辨症、制药，”季嫣然说着从紫檀木匣子里拿出三张药方，“如果这些药用起来有效，日后大家都可以用此方为病患医治，这就是我回报给大家的报酬。”
田氏父子互相对望，难不成有人能够帮李三奶奶撑住局面。
谁呢？
谁又敢在这时候插手进来，万一有些差错，不光性命难保，家族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季嫣然站起身行礼退出去。
所有人看着季嫣然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却没有人为季嫣然说话。
季嫣然来到定州这么久，定州城仍旧是一盘散沙。
显然她已经输了。
谢燮望着定州城内的慌乱。
此时此刻的季嫣然定然很难受，被人拿来与常宁公主比较，就等于活在常宁的阴影下，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束手束脚。
有了常宁珠玉在前，田家也不肯支持她，现在她也只能将自己困在定州城做最后一搏。
谢燮摇着手中的扇子，感受着从窗口吹来的阵阵清风，在这样的天气里看这样出趣事儿，真是惬意的很。
随从上前禀告道：“李约早就在定州附近，他却不肯进城来，今天一早带着人去四处寻找药材了。”下属低声禀告。
谢燮微微笑起来，季家的草药又出了问题，李约当然要带人去帮忙，一个定州城就将他们牢牢地牵制住。
该做的事他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看江家和太子的了。
谢燮道：“告诉程瑞接下来要听太子的安排。”他终于又可以回京做他的闲人了。
谢燮带人驱马向城外驰去，谢燮刚刚离开立即就从官路两侧的大树后闪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向程大道：“我们会跟紧。”
程大点点头，三奶奶说了，这次不能让谢燮白白看戏。
这次就算不能说了谢燮，也要让他尝尝难受的滋味儿。
……
季元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太子遣来定州城，而且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是季嫣然带给他的福气。他好不容易考上了功名，家中一切正蒸蒸日上，却一下子被季嫣然推入了谷底。
想到这里季元征皱起眉头，二弟虽然找到了却被衙门里打了脊杖，只剩下半条性命。父亲更是死的不明不白，送到族中一封血书不但没有任何的结果，他也因为这些事被同僚排挤。
他本是一个清正、良善的人，硬是被逼得无路可走。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如何能不动气，季嫣然这次若是真的丢了性命，虽然他会因为失去一个妹妹而难过，对季家族中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季元征眼看着病患让人搀扶着走进卫所，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他只想办完事务快些离开这里。
“太子爷怎么说？”
程瑞看向季元征。
季元征道：“太子爷的意思，自然是要以京城为重，若是不幸成了大疫，就要快些处置，这样才能将疫症压制下去。”
听到“处置”两个字，程瑞心中一颤：“您说的是？都要……”先皇时遇到一次大疫，用的法子就是一夜之间将所有的病患都处死。
程瑞心头不禁一颤。
季元征叹口气：“我也希望不要这样，舍妹还在城中啊。”这就是太子爷派他前来的用意，他总算是季家人，季嫣然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将来他也能做个明证。
太医院院使查看了疫情不停地摇头：“我们已经无从选择，既然病患已经聚集在北城，我们就将北城封死，这是最好的处置法子。”
季元征眼睛一红眼泪顿时落下来：“这……就要封城？我那妹妹来到定州是给病患看症的，这可怎么才好。”
“季大人要多多保重，”太医院院使摇了摇头，“这次是大疫，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季元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早知道我们应该提前几天动身，这样还能帮上忙，我那妹妹在城中也是孤立无援……”
“是季氏好大喜功，有意逼走了城内的郎中……这才酿成大祸。”
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季元征诧异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郎中走过来道：“都是季氏的错，幸亏太医院主持大局。”
季元征听得这话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看着衙门来人准备动手，季元征的心慌跳不停，总算要尘埃落定……
季嫣然总算是输了。
彻底输了这一局，搭上了她的性命。
一个没有任何诰封的妇人，如何能够和太子、江家斗。就算季承恩回到京中，他们一家人也不能团聚，从此阴阳相隔。
季元征心中油然生出几分的快意。
“大人，有一队人马向这边赶过来了。”
衙役上前禀告，众人这才听到马蹄声响，紧接着一人一骑出现在众人眼前。
季元征仔细地看过去，一张让他无比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六叔。”
季子安本就生得浓眉大眼，如今正色地望着众人，就如同是那大殿之中的菩萨，宝相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季子安好像脱胎换骨彻底变了个人。
季元征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六叔，您这是……”
“自然是来帮忙，”季子安道，“这样的事，总不能放着嫣然一个人去做，你说是不是？”
季子安说着向身后看去，十几辆马车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这是什么情况。
正当季元征怔愣之间，又有人喊起来：“那又是些什么人？”
另一条官路上，隐隐约约可见身着甲胄的士兵和穿着一身黑衣的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后悔
季元征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来帮季嫣然的，他立即看向旁边的太医院院使。
院使会意点了点头。
“六叔，”季元征先开口道，“这位是太医院的严院使，严大人接了旨意日夜兼程赶过来治疗时疫，如今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将病患集中在北城，暂时关闭城门，防治时疫蔓延。”
季元征心跳不由地加速，生怕季子安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
院使正要开口，没想到季子安先道：“是要如此，河北道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已经很艰难，若是在让大疫盛行那可真是要苦不堪言。”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若是有百姓听到定然要感动地掉泪。
季子安说完看向严院使：“我这侄儿也是良善之人，一心想着报效朝廷，为百姓谋福。”
严院使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道：“季大人前程不可限量。”
季子安的夸赞让季元征受宠若惊，难不成六叔看清了现在的局势，特意来向他们示好？从前让他嗤之以鼻的表叔，现在却让他喜出望外。
季子安伸出手拍了拍季元征的肩膀：“从小就读圣贤书，果然是个好儒生。朝廷让你前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季元征道：“为了百姓自当尽心竭力。”
季子安笑起来：“说得好。”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笑声季元征心里一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家女子不顾生死照顾病患，我家的男儿也当如此，从京中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上表朝廷，季家不论男女，此次不平瘟疫绝不还京。”
季元征眼皮猛然一跳，整个人僵立在那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表朝廷？
在他离京之后？
季元征心窝一阵疼痛，想想城中那些得了疫症的人，他忍不住就要拔腿逃走。
他正思量着只觉得手腕一紧，他顿时惊骇地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被季子安牢牢地攥住，季子安脸上流露出疯狂的神情，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仿佛饿狼抓住了一块肥肉，随时都可能会将他吞进去。
季子安方才不是在夸赞他，而是来坑他的，季元征嘴唇发抖，季嫣然和季子安都疯了，还要拖他下水，现在只有他才知晓内心里的恐惧。
季子安接着道：“这两日陆续会有人和药材运过来。”
说话的功夫，那些士兵和黑袍人已经走到了几人面前。
严院使还没询问，季子安已经看向那些人道：“这些是福康院和卫所救治的伤兵还有患了疠风的病患，伤兵不用说自愿来帮忙的，黑袍人是嫣然得力的帮手，若不是嫣然有事吩咐他们去做，他们早就到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愿意来诊治病患的郎中，往日行悲悯之事的贤良人家都会遣人来。只要此次之事效果显著，日后但凡哪里有瘟疫，他们就会这样行善举，为朝廷分忧。”
严院使没想到季家还有这样的安排。
要知道皇上一直以“仁君”自称，绝不会阻止这样的救济。
这对疫症是好事，他们却要被掣肘，因为来的人太多，他们不可能一一买通，与他们上下一心。
万一被人捉住把柄，可就真就……到时候太子爷绝不会冒险保他。
“走吧。”
季子安向前走去，偌大的力气不由得季元征挣扎，差点让季元征一个趔趄摔在那里。
他不去，他不能去。
“进去之后，咱们就不出来了。”季子安咂嘴，果然英豪不是那么好做的，他心里害怕也要吓吓季元征这小子，“兴许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将恐惧说出来果然会好一些。
“看看你先染上疫症还是我先……咦，你小子哆嗦什么。”
季子安瞪圆了眼睛，他当然不能承认发抖的人其实是他。
季元征只觉得被人揣进了一块冰在怀中，听到季子安的那些话他几乎要惊骇的晕厥过去。
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
“还有什么要交代给家里的，现在说出来请人带回京去。”
终于在季子安这句话之后季元征再也忍不住大呼起来：“我先不进去了，我就……不进去了……”
“那怎么行？”季子安看着眼前那高高的城墙，“我们怎么能让嫣然自己孤零零地在那里，我们要去陪着她，支持她，维护她，就算别的事做不了，也能站在她身后，至少让她放心地向前走。
总之，有我们在谁都别想欺负嫣然。”
季子安说着脊背再一次挺直，只要想到这些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季子安一步步向前走，那些黑袍人就跟在他身后。
季元征已经被围起来，正当他腿脚发软时，就被身边的黑衣人提了起来。
这些都是得了疠风的病患，季元征胸口一滞，就要晕厥过去。
季子安见状微微翘起了嘴唇，他就知道老太爷一家会在这时候对嫣然下手，既然狗改不了吃屎，他就让季子安吃个够。
“严院使，”季子安转过头明媚一笑，“您也来啊。”
田老太爷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季嫣然，季嫣然虽然收了那么多药铺，没有人帮衬的话也是枉然。
他们已经看在常宁公主的面子上过去帮忙，可是这样一来就有陪着她胡闹之嫌，他们不顾生死地留下可是要医治病患的，他到底该不该救季嫣然，听说季大人也是个正派的好官，可是许多事又不能只讲情面。
田老太爷想着这些左右为难地踱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人一旦有了声望就会身不由己，不可一味偏私，希望林家和李季氏能够明白不要怪他。
“父亲。”田老爷快步进了门。
不等儿子说话，田老太爷道：“怎么？李季氏来了？”
“不是，”田老爷眉宇间还有震惊的神情，“有人进城了……”
田老太爷道：“那有什么奇怪，肯定会有病患不停地被送来。”
“不是，”田老爷抿了抿嘴唇，“是坊间的郎中，还有普济院、福康院里帮忙的医工和婆子，许多人……都是季氏的人……”
真的应了季嫣然的那些话。
“季氏买下药铺就是让这些人进去帮忙。
药材……用具也是不缺……这样看来……这样看来……”
田老爷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这样看来季氏没有来找他们，是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
定州城被这些人接手，田家被撂在旁边了。
田老太爷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不可能。”
“爹，”田老爷道，“我们这是看走眼了，季氏……虽然不是常宁公主，却也有她的本事，我们之前至少应该请她过来问问清楚，也不至于是如今的结果啊。”
他们真的错了。
田老太爷的脸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顿时一片通红。
……
定州城外，李约骑马远远地眺望过去，伤兵将病患送进城去，城内的事显然已经安排妥当。
她已经度过了难关。

第二百八十章 见面
杜虞到了李约身边低声道：“主子怎么不进城去。”
明明已经到了这里，却不去见面。
杜虞向李约看过去，李约目光清湛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扰乱他的心境。其实他真正的想法很少人会知道。
杜虞接着道：“我还以为您会去帮季大小姐，从前那些跟随公主的人，都不太相信季大小姐，也不肯帮忙。”
其实就像田家这些人，如果主子带个口讯过去，他们绝不敢有二话。
“这样对她不公平，她究竟不是常宁的影子，”李约道，“不管是我还是冉家都不该这样做，否则就算她做成了事，田家心中也不会真正敬服。现在就不同了，城中的情形她一手掌控，没有人能够代替她的位置，经过这次的事，日后哪里再有疫症，她就能更快更好的应对，她手下的人各司其职，所有一切井然有序，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和助力。”
必要的时候他会伸手帮忙，更多时候他要懂得后退。
杜虞不明白：“可是季大小姐明明就是公主，何谈影子一说。林二爷到定州之后就已经弄清楚了，季大小姐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
李约的袖子微微一颤，就像是被微风吹过轻轻舒展。
“要不然主子去问问。”
“不必问了，”李约微微笑道，“如果她真的想起来了，就会让你告诉我。”
现在他们该做的是另一桩事。
李约正准备要离开，就看到有人赶了过来：“主子，林二爷来了。”
林少英这么快就找了过来，难不成是让人跟在了他身后？杜虞皱起眉头，他这一路竟然没有察觉。
林少英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李约面前，跟在林少英身边的还有一个矮小的影子，乍眼望去是普通兵卒的打扮。
不过等到那人抬起头来，那清秀的面庞，委实让杜虞一惊。
季大小姐。
她怎么也跟着来了。
这怎么可能……今日她不是应该在城中安排一切事宜吗？
李约的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穿着男子的衣衫，显得她更加的娇小，被林少英高大的身形遮掩，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她的存在，可是当她抬起眼睛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着粲然的神采，立即吸引着所有的目光。
若说她和常宁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显得生机勃勃。
她是猜到这时候他会在城外，因为今日对她和定州城十分关键。
四目相对，季嫣然不由地从心底感叹，什么事都瞒不住李约，只是这样对视一眼，他就好像知晓了所有的事。
这样了然于胸的从容，让她差点就上前行礼喊一声“四叔”。
如果她是常宁，她自然不该这样做。
这样想着就愣在那里，不喊四叔的话，又要喊李约什么呢？
“前面不远有个人家，我让人收拾出来了，暂时在那里落脚，”李约先开口道，“去那边说话吧！”
就像她在台上忘词儿，有人体贴地救场。
季嫣然松了口气。
这是李约的其中一个好处，总不会为难她。
她和少英是一路走过来的，李约也没有骑马前行。
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他那长袍内翻飞的嫣红色衬里，衬得他更加的干净，脸色也显得异常苍白。
季嫣然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她估计的没错，李约在京中与谢燮动手时就牵动了旧伤，如今又这般奔波，只怕情况不太好。
“您还是骑马，”季嫣然道，“少英陪着我走过去。”
李约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径直向前走去。看来她是真的想起了一些事，否则不会与林少英如此亲昵。
两个人没有半点的隔阂，林少英眉宇之间也少了从前的阴郁。
面对他却还没有从前那般的自在，所以他不必仔细思量就能知道，她一定没有想起有关他的过往。
几个人坐下来，季嫣然打开面前的药箱。
恢复一些小时候的记忆之后，她就试着让林少英讲一些她从前的事，希望能唤醒她更多的回忆，然而却没有丝毫的进展。
她能想起来的都是林少英不太知晓的小事。
比如为了哄母亲高兴，她偷偷藏在花房里，想要等到拿株墨兰开花之后立即送到母亲面前，结果惹出了大祸，林家上下都以为她掉进了池塘溺水了，祖母还因此差点哭死过去。
这些拼凑起来就是属于常宁的童年。
李约将手放在了诊枕上，少女立即将手搭了上去。方才她的表情一时明亮如火，一时黯淡灰色，应该是在思量那些有关常宁的记忆。
第一次察觉她和常宁相似的时候，他就期盼着她能想起来给他个确切的答案。
可如今这个念头却淡了许多。
不论是谁，若是被过去束缚住都一定会觉得沉重而艰难。
季嫣然收起手抬起头时，只见李约正含笑望着她。
李约开口道：“我会让人将沿途患病的伤兵都送到定州城。”
季嫣然点点头，这样一来伤兵就都会知道就算患了时疫他们也会被好好医治，但是江家的那些兵马就不是这样了。
不管是江家还是太子，知晓李约在查那些江家的屯兵，就会想方设法地将那些人藏起来，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李约道：“那些人前些日子被充当朝廷驻军去边疆，当时情形危机，不会有人核对军册。现在不同了，边疆战局平稳，随着伤兵不停地退下来，朝廷也在仔细核查，为的是将来论功行赏、发放抚恤，所以正是查江家私屯兵马的最好时机。
江家已经知晓我在哪里，让那些眼线跟着我去查案，消息传到太子和江家，他们就会愈发的着急，绝不会让那些兵马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们也是战场奋勇杀敌，不顾生死为国捐躯的将士，不但领不到军功，甚至要四处躲藏，身上有伤或是患病也不能去卫所医治，江家和太子不能妥善安排他们，必然会引起混乱。”
听到这些话，季嫣然不禁垂下眼睛，李约是在竭力避免屋子里会有尴尬的气氛。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李约的伤
李约提起如何应对太子和江家，就是要将话题拉开，不去问有关记忆的事。
其实从第一次遇见李约开始，他就很关照她，于是顺理成章地和李雍一起叫他“四叔”，算是对他的感激和尊敬。
没想到世事变化的那么快。
若是大姨妈知晓了这些，一定会摸着她的头说：“真是世事无常啊，不过还好，你已经经历了太多无常的事，一定能渡过难关。”
她以前怨念竟然还有这样安慰别人的说法，现在想起来不禁会莞尔一笑。
旁边的林少英只觉得屁股上火烧火燎，就想立即站起身将俩人捉到一旁，捏捏手指就凑成堆。
这样多好皆大欢喜，他有了姐夫，还有了姐姐。
“姐，”林少英插嘴道，“姐夫的脉象如何？有没有大碍。”
说着他向李约挤了挤眼睛。
长姐心最软，只要姐夫病倒，长姐就不能不管，两个人相处时间久了，从前的事也许就会慢慢想起来。
“我没事，”李约整理一下衣袍，“旧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会妨碍我走动。”
季嫣然看着李约，如果不是脸色太过苍白，他看起来真的和寻常人没有区别，可是脉象上却呈现出迟脉和沉脉：“脉沉无力，邪郁于里，这是脏腑虚弱，阳虚气陷之症，再加上体内有寒症迟迟不能散出。”
季嫣然说完又拉起李约的手，掌心落在他的手腕上。
果然在这样的时节依旧触手冰凉。
寒症严重的话，四肢百骸都会酸疼，胸胁闷痛不已，身体如被浸过水一般沉重，举步维艰。
这样的人就该卧床静养，哪里还能四处奔波。
“我要用针给你疏导一下经络。”
起码能够缓解李约的疼痛。
李约在京城时为了救她和谢燮动手，表面上没有受伤，其实身体已经受挫，加上淋雨寒气入体，就算不断汤药，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让身体复原，现在行之有效的最好法子就是针灸。
她记起来从前的事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融会贯通从前跟师傅学的医术，对于脉象的理解更加透彻了些，师父留下的那些脉案里有几张药方需要配合针灸一起使用，李约现在的情况用这样的药方最合适。
说完话，季嫣然看向旁边的杜虞：“将内室收拾出来，容妈妈会告诉你我需要的东西，让人按照药方去熬药，施针之后要立即服下。”
就这样安排下去，杜虞有些诧异，主子还没有答应。
李约道：“可以先服药，等将来回京之后再施针。”
季嫣然却起身道：“虽然你也看医书，但你不是郎中，我的病患都要听我的安排。”语气中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一个人的性子是天生的，小时候因为母亲的病她暗暗发誓要看遍所有的医书，拜最好的师父学医术，释空法师这样一个一心想要回龟兹去的高僧，都硬是被她磨了下来。
她只要拿定主意就会想方设法做好。她一定要将李约的病治好，而不是眼看着他这样下去。
李约抬起头，斑驳的光顺着窗子落在季嫣然的脸上，那双眼睛中像是有汪泉水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他无法再开口拒绝。
李约站起身向内室里走去，很快换了件宽大的袍子方便她来用针。
季嫣然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那画着经络的小木人，小心翼翼地将针盒打开，一切准备停当才走向李约。
“我诊脉、施针的手法肯定都不如师父。”
听到季嫣然手这话，李约点了点头。
季嫣然道：“所以师父能看到的，我未必能看得出来。”
说着这话神色蔫蔫的看起来有些灰心。
李约道：“慢慢来总会好的。”
季嫣然叹口气：“我只怕自己诊治错了，这一路上死了不少人……定州城内还不知会怎么样。”
这丫头突然之间话的多起来，这是要试探他的口气，还有心中另有别的打算。
李约撩开袍子坐在凳子上，等待着季嫣然动手：“你已经安排的很好了。”
将李约的衣衫慢慢地褪下来，季嫣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长长的伤疤顺着脖颈一直到腰间，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塌陷下去，怪不得阿雍说李约当年持剑跪在行宫中时，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气绝身亡。
这一刀硬生生要将李约整个人劈开，就算是在现代恐怕也要经过一番周折才能活下来。
这伤口并不平整，烫过的痕迹清晰可见，两侧还有弯针刺入缝合后留下的疮疤，古代就是用缝合、灼烧的手段来止血。
季嫣然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从前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怪不得会有阳气虚损的脉象出现，这样的损伤就算活下来也会少了半条性命，李约能够正常行走已是不易，那天他还在季家门口与谢燮动武。
这如何能感觉不到疼。
背后忽然就安静下来。
李约微微侧过头：“可以动手了。”
季嫣然半晌才道：“我这还是第一次照师父的法子用针。”
长长的银针已经拿到了手中。
她的情绪似是已经平稳，却仍旧没有动手。
“我会不会诊治错了。”
第一次这样用针免不了会紧张，如果这次没有做好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个打击。
李约道：“没错，你说的那些症状都对。”
季嫣然仿佛有些高兴，但是很快她又道：“除了这些呢？还有没有别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向别人说起这些：“右臂有时会发麻，不能长时间提重物，步子也会沉重，阴雨天尤甚。”
季嫣然接着道：“每天能睡多久？”
“两个时辰。”
话音刚落，一根长针就刺入了李约穴道之中。
紧接着季嫣然清脆的声音响起：“这就对了，疼怎么能藏着不说，就算在外面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回来也要无所隐瞒，这样我才能将你治好。”
李约目光微闪，眼睛中多了几分笑意。
还是被她骗到了。
这样的开朗是常宁和他都不曾有的，也许忘记从前也是件好事。

第二百八十二章 思念
季嫣然刺入最后一根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手指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麻，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李约的情况看起来就不太好，虽然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额头上却已经满是汗水，就好像这治疗对他来说是一场折磨。
他抬起眼睛，目光宁静而安详：“和释空法师施针时一样，看来以后我的旧疾就要靠你了。”
李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前李家最有前程的子弟，为了常宁闯入行宫，再也不可能走入仕这条路，就像是从云端跌落下来，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却还能顺利执掌李家。
李家也是大族，有那么多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不可能简简单单就登上这个位置，所以在人前他必然不能露出半点的软弱。
更不能让人知晓他的旧疾这样严重。
汗水顺着李约的下颌落下来，她本来以为施针是最困难的部分，现在看来针灸的时间才最难熬。
为了挺直脊背站在人前，他付出了太多的辛苦。
“你的手不能动，我帮你擦擦汗。”
季嫣然伸出手软软的帕子落在李约的额头上，她下意识的觉得李约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如今的模样，她也就没有喊下人进来侍奉。
“我们说说话吧！”季嫣然笑着道。
李约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季嫣然却已经先开口：“你听我说就好了。”
若是让李约先说，这个睿智的男人恐怕几句话就会拐到如今的局势上，帮她分析情况，让她面对太子和江家的算计更容易脱困。
就像方才明明身体已经很难受，却还在鼓励她。
“你想知道我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不等李约说话季嫣然继续道，“那是一个和平的时代，每个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便没有亲人的孤儿，也会被国家抚养，会有很多人愿意关心他们，他们生活的地方叫孤儿院，我就是在那里长大。
小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陌生的环境我也十分恐惧，总感觉我的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得知我是从小被父母抛弃的时候，心中就更加难过。手机里发出的声音，奇怪的输液管，都让我惊慌失措，整日里我就缩在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不想要离开那间小小的屋子。”
“后来我被带回孤儿院，我才知道曾被两对夫妻收养过，但是每次我都要想方设法回到孤儿院里来，因为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会在那里照顾身边的‘兄弟姐妹’。”
李约那清亮的眼睛中微起波澜，但是很快就又恢复平静：“在那里你什么时候想起了从前的事？”
季嫣然摇头：“始终都没有想起来。所有一切重新开始，孤儿院的老师教我穿衣，写字，每天要学很多东西，大家没有放弃我，我也没放弃自己，后来我也明白了，其实这些都是人生的经历，只要坦然接受，得到的永远比失去的要多。”
季嫣然一直说到自己如何学习到拜师找到工作，和程队一起办的案子，李约静静地听着。
她的话让人听起来其实很匪夷所思，而且用的语言也很现代，有些现代的东西她也没有避讳和解释，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说下来，李约却听懂了，因为他那双眼睛中有的只是理解而非迷茫。
季嫣然说到最后：“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你当时就站在街边上，问我为什么还不回来。接着我为了救个孩子和一辆犯罪分子的车相撞，等我再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季嫣然。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还曾想过也许找到了你我就能回去，在太原时见到你之后才知道一切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你不但没有见过我，也不是什么会法术的仙人。”
再往后的事李约都已经知晓。
李约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你坐过飞机了吗？有没有去世界上最冷的地方看一看？有没有试着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季嫣然不知道李约为什么会问起这些，乍听到这样的话，她会恍然以为找到了同乡。
她照实道：“坐过，也经常去旅行但是却没去过最冷的地方，没找过亲生父母，身边有关心我的人在，不觉得非要找到他们才算圆满。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李约目光微远，那双璀璨的眼睛中流露出笑意，不同于往常的那种淡淡的笑容，而是真正的欢喜：“因为从前你说过，还没有做过这些事就从那个世界来了。”
李约说的那个从前应该指的是常宁，她说了那么多，他在意的却是这些。
原来思念不一定惊涛骇浪，也可以这样安静而淡然，可就是这样才愈发让人觉得深刻。
有人说话的好处是让难熬的时间过的快一些。
季嫣然将银针拔出来，不知为什么李约显得精神很好，微风吹过披在他肩上的长袍，他的眉眼也格外的清朗。
“喝了药要睡一会儿，否则我就算白费了力气。”
季嫣然说着展开手掌，让李约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李约不自觉地微笑，这丫头半哄半骗真将他当成了小孩子。
一碗药喝下去，季嫣然将人遣下去才看着李约慢慢起身，他站立了一会儿才像往常一样踱步到了床边坐下。
远远看去没有感觉到他行动困难，掩饰的真是很好，有些人大约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屈服。
李约躺下来之后，季嫣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坐在桌边整理脉案，屋子里一片安宁，李约还是方才躺下去时的姿势，仿佛时间都没有从他身上流淌过。
季嫣然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门，杜虞和林少英早就等在门外。
“怎么样了？”林少英急着询问。
季嫣然看向杜虞：“谁也不要去打扰他，尽可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可能是她的错觉，方才李约闭上眼睛时，好像卸掉了身上的重担，轻松了许多，所以她猜测李约这一觉能睡很久，他也确实该好好休息。
“主子睡着了？”杜虞很惊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主子在白天休息。
季嫣然道：“你留下来照顾李约，现在定州城内有不少人，他们不敢轻易向我下手，还有程家兄弟在我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察觉。”
说完这些季嫣然又去看林少英：“你也在这帮忙，遇事不要冲动，听李约的安排。”
李约要去对付谢爕，林少英代表了林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久违的快乐
交代完这些，季嫣然又嘱咐杜虞：“他的旧伤很严重，河北道又瘟疫盛行，每天按时服用我开的药方，早晚不时地关注他的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摸摸额头看看会不会发热。”
摸额头？
杜虞脸上都是为难的神情，平日里主子根本不让人近身侍奉，他坐在一旁说说话已经是很了不得，早晚还要去摸额头，那跟摸老虎屁股有什么不同？
季大小姐不会是在报复他吧，从前……他嘴上对她没有那么的恭敬。
杜虞越想面色越难看，求生的欲望让他看向林少英，自古都有用告密来换取生路的法子，即便不行能够拖一个人下水也是好的。
杜虞道：“之前林二爷也说过季大小姐每日与纨绔为伍，名声不好，还让我看着点别教坏了主子。这也就罢了，在万家喝醉了酒又说娶个季大小姐这样的妻室也很不错，季大小姐长得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一双眼睛格外的……”
调戏自己的亲姐，这是在作死。
林少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扑过去就要捂杜虞的嘴，这混账好端端的说他的事做什么。
“你也说长姐太粗鲁，怪不得李三爷要躲出去。
也是你，嘴上说长姐不好，晚上还偷偷溜出来蹲在她屋子门口，生怕那些死士再出现，别以为我没瞧见……”
季嫣然看着杜虞和林少英在院子里抱在一起扭来扭去，让她又是意外又是好笑。
最终杜虞脸上满是手指印，林少英雪白的膝裤变成灰色才结束了这场争斗，两个人站在她面前，脸色通红就像是害臊的小姑娘。
她故意绷着脸，这两个人就将头越垂越低。林少英也就罢了，没想到杜虞这只孔雀也能低头。
李约站在窗边看着那坐在凳子上的少女，趁着旁人不注意笑得眉眼飞扬，这样的情景他期盼了多年，梦中都不曾见过。
如今发生在眼前，却是那么的平常，好像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两只鸟儿飞到窗下，紧接着他听到鸟鸣声。
这样温柔的时刻，就像是被上天眷顾，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天色渐暗，季嫣然起身吩咐容妈妈：“我们也该回去了，晚了会被人察觉。”
程大牵马过来，季嫣然转头看了一眼李约所在的屋子，希望方才的治疗能让李约感觉舒服些，等到他们回京之后，她一定会尝试其他的医治方法。
林少英送季嫣然回定州，杜虞进门向李约禀告：“季大小姐特意嘱咐，您不能太劳累，让我千万要注意您的身体。”说完这些他欲言又止。
李约看向杜虞：“想说什么？”
杜虞道：“季大小姐既然知道您身体不宜太过奔波，为何不劝说您留下来。”
这就是她和别人的不同之处，知道他必然要去，便不会开口相劝。只会在他动身之前来到这里给他医治，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他休息之后才离开。
推己及人，可见她也是个倔强的一往无前的人。
“主子，季大小姐身边的程大已经找到了宋奇，要不要安排一下……那宋奇隐姓埋名多年，就是因为知晓当年的秘密，他……若是也像程家兄弟一样到季大小姐身边，季大小姐就会知晓那些事。”
李约摇了摇头。她能坦然来到这里告诉他那些经历，没有防备他，没有向他提任何的要求，他有什么理由去限制她。
她有她自己的思量，就让她自己去判断，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可以接受。
……
定州城内，所有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
田老太爷看着那些黑袍人背着米粮出了城。
“他们要做什么去？”田老太爷问向身边的管事。
管事立即道：“李三奶奶让他们去守几处进城的水源，说是避免疫症随水传入城内……这样的说法真是奇怪，现在定州城内已经满是病患，却怎么还要防备着别人，再说了那些人都患了疠风的病患，让他们守水源谁能相信？”
田老太爷看了一眼管事：“就是因为他们患过疠风被李三奶奶救治，他们才会更相信李三奶奶的医术，一定会尽全力完成李三奶奶交给他们的事，这些人和从前已经不同，他们不但不会躲避着不见人，而且还会接一些活计换取银钱，今日的事就像运粮一样，他们做好了还能维护自己的尊严，以后别人不会对他们避之不及。而且他们这些人得过病，知晓那些疾疫如何传给别人，也就会更加小心，用他们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经历过生死磨难的人，遇事更加冷静，他不得不赞叹李三奶奶这样的安排很妥当。
城内还有季子安这个名满武朝的青天，有他安抚那些慌乱的百姓，显然事半功倍。除了这些以外，拿着朝廷“善田“的僧侣也前来帮忙，本来僧人念经祈福那一套被很多他们郎中厌弃，没想到李三奶奶却肯接受，不但如此还让僧人发药，之前那些不相信这药方能够治病的人也愿意每日取药来用，仿佛那药里有佛力的加持，喝了就能保佑他们康健。
也算是为了治病无所不用其极。
换做平日里他会很讨厌这样的人，现在眼见着定州城治症走入正轨，他却觉得除了李三奶奶没有人能够救这些病患。
“那我们该怎么办？”
“去帮忙吧，希望李三奶奶不计前嫌能够相信我们。”田老太爷整理一下衣袍，他先要去登门赔礼，就算李三奶奶为难他，他也要以大局为重忍下来。
田老太爷带着人向北城的药铺走去，刚到门口就被伙计认出来：“这位是田老太爷啊，您来这里是……”
田老太爷脸上一红：“我来找你们李三奶奶，有些话想跟她说。”
“您是来帮忙的吗？”伙计笑着询问，“我们三奶奶说了，您是贵客，若是您愿意帮忙，就引您进去看病患，三奶奶去了卫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田老太爷愣在那里，李三奶奶竟然猜到他会上门，而且还不计前嫌地让他直接去给病患诊病。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死不休
田老太爷不明白李三奶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多好的立威机会，达官显贵哪个不是如此才能建立威信让人敬服。
思量间一阵说话声传来。
“你回来了？带回几个病患？”
那人端起一勺水就灌下去，水沿着他的下颌淌在衣襟上，他却并不在意，显然平日就是个粗人：“一个村十几户人家，已经死了不少人，剩下几十口都躲在山洞里，以为我们是朝廷派来抓他们的，我解释了半天他们才答应前来。”
“有没有照三奶奶的吩咐做。”
“我们找到了人都是由郎中处置病患。带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掩住了口鼻，李三奶奶说了只要防护的好，就不会被传上病，我们没什么危险，倒是那些郎中……真是让人钦佩。”
听着这些话，田老太爷明白过来，都说离权势太近，就会反被权势牵制，他这些年被人抬的太高，听了太多好话迷失了本性。李三奶奶不需要琢磨这些，因为她身边的大多是普通人。
普通的伤兵，普通的郎中，普通的病患，她也不需要立威，因为这本来就不用权势来解决，依靠的是他们的决心。
“老太爷，我们要进去吗？”管事上前询问。
“进去，“田老太爷道，“给其他人送个信，让他们都来这里帮忙。”
田老太爷说着伸出手：“将我的药箱拿来。”
管事快步走到田家车马前吩咐赶车的老雷：“今天要辛苦你多跑几趟。”
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老雷，今天却佝偻着身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向周围看了一眼才道：“老太爷准备留下来了？”
管事颔首：“这里病患太多，老太爷要来帮忙。”
老雷道：“不是说好了就算帮忙也会让老爷来吗？是李三奶奶为难了老太爷？老太爷可是定州城内有名声的郎中，就算冉家也要对我们礼遇三分，李三奶奶连这样的面子也不给……”
“不是，“管事打断了老雷的话，“老太爷就没有见到李三奶奶，李三奶奶早有吩咐，让他们不要为难老太爷，不但如此还请老太爷看他们用的那些药方，是咱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管事说完这话才发觉失言，这不是变相的骂了老太爷吗？
老雷眼睛中一闪意外的神情，却很快垂头遮掩过去：“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比冉家那位可顺眼多了，这么多年有人总想学她的样子……我还以为这个李三奶奶也是如此……”
老雷的声音很低，田家管事没有听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闲话罢了！”老雷笑着抬起那张憨厚的脸。
管事不愿意再多说挥挥手：“好了，快去干活吧。”
“城外还有不少的病患，“老雷仿佛思量再三才开口，“我们送完东西能不能跟着那些人去城外帮忙。”
管事道：“做完城里的事我再向老太爷禀告，“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外面还有病患。”
“我有一个同乡昨天回来说的，“老雷抬起他那黝黑又苍白的脸，“他看到几十个伤兵躲在城外不远处的山林里，他们都被染上了疫症，我那同乡看着他们可怜，就求我拿几副药给他们，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哪里敢答应，现在想想不如去一趟劝他们进城里来，城里虽然病患更多，但是药和郎中却不缺。”
管事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若能将他们带来也算是你的功劳。”
管事离开，老雷眼睛里闪烁出一股迫人的凌厉，片刻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模样。
老雷规规矩矩办完事这才让人跟着去找季家人。
听到老雷说城外还有病患，季子安立即吩咐身边人：“带几个人过去看看。也要告诉嫣然一声，方便她处置。”
下属应了一声。
“那些人都是官兵，他们几个前去自然不行，“季子安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季元征，“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自从进城之后季元征就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接触，就算是吃饭也要再将碗筷洗一遍，在这里几天已经面黄肌瘦，眼眶发青，生像是受了多大的惊吓，若是再让他待上几个月就算不患疫症他也会死在这里。
季元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我……我不去……”他在这里已经觉得很恐怖，现在还让他去看那些病患，他怎么可能答应。
季子安终于知道自己这胆小的性子是从哪里来的了，只要看到季元征就觉得自己尿裤子也不丢人了。
季子安一声大吼：“元征，你可是朝廷命官，这样畏畏缩缩根本就是愧对朝廷。”
季元征吞咽一口。
“我跟着大哥一起去。”
说话间，季嫣然带着人进了门。
她一身男子打扮，背着大大的药箱，额头上的汗水来不及擦拭，身后的郎中们还拿着脉案在争执。
听说季嫣然要去，季元征脸上又是一闪怨毒，如果不是季嫣然他已经回到京城复命，他现在明白了，季嫣然是要报当年之仇，不害死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季子安道：“好了不要再耽搁，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季元征本就是硬着头皮在太子面前接下这个差事，祖父总说一个季嫣然能有多难对付，他们都还没有从父亲和弟弟身上吸取教训，季嫣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他们摆布的人了，父亲说的对，她死而复生之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还以为眼看着季氏陷入困境之后，能够牵制住她想法子找到蛛丝马迹，却不成想他们早有准备等着他落入陷阱之中。
难不成真的走投无路了。
火石电光之中，季元征忽然想到谢爕临走之前告诉他一句话：“想要不死就要先杀人。”
他不能死，他要抓住机会奋力一搏，扭转现在的局面，只要他能逃离这里回到京城，太子爷和谢大人都会救他。
拿定了主意，季元征站起身道：“我……要准备一下再走。”
从屋子里出来，季元征就去找到程瑞。
定州知府说过江家留在这里的人马都听程瑞调度，太子爷和江家已经联手，出京的时候老师还特意嘱咐他，程瑞可以相信。
季元征惴惴不安地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程瑞终于找了过来。
将半张脸沉入黑暗中的季元征，就像一头饿急了的豺狗，瞪着腥红的眼睛：“程瑞，时机到了，季嫣然要出城，我们一起联手立下大功，回京之后太子爷和江家定然会奖赏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希望
咬人的狗不叫，有些人看似已经没有了害人之心，却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奋起反击，绝不手下留情。
季元征这些日子的表现就像只软弱无能的丧家之犬，躲在黑暗中任由季子安打骂，只想留下性命活着回京。
谢大人走之前告诉他，要利用季元征，他还以为谢大人这次看错了人。
程瑞道：“你准备要怎么做？”
“季嫣然让我跟她一起出城，城内保护她的人太多，城外才好下手。”
程瑞摇了摇头：“李季氏身边还有程家兄弟，想要杀人不留任何痕迹……恐怕很难。”
程瑞话音刚落，季元征睁大眼睛：“如果城外的伤兵暴乱呢？”
听到伤兵两个字，程瑞心中一凛：“从卫所上下来的人已经陆续到了定州，契丹人看到李雍的将旗就不战而退，这场仗已经打完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伤兵。”
“我说的都是真的，“季元征道，“不管是从哪里来的伤兵，他们就躲在城外不肯进门，还偷偷地找到田家人想要拿些治疗瘟疫的草药。季嫣然就要带着人去劝说他们进城。”
程瑞皱起眉头。
如果季元征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人又不太可能是卫所上退下来的伤兵那会是谁？难不成是他藏匿起来的那些人手？
季嫣然在医治伤兵的时候核对名册，他怕被季嫣然发现端倪，就将他们安置在附近的村子里，也遣了郎中准备了药石送去，只要能够想到的他全都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错漏，除非他们想要背叛江家……
真的是这样他就百死莫赎，江家和太子爷都会怨他没能开始的时候下杀手，才留下如此的祸患。
见到程瑞皱起眉头沉默不语，季元征以为他是犹豫不决，于是接着道：“我已经算过了，从三天前开始城里病死的人数就在减少，城外能够找到的病患也不多了，很快疫症就会被平息下去，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能在这时候杀了季嫣然，平疫的功劳还会有他一份。
虽然很冒险做好了却能一箭双雕。
“我带着人跟在你们后面，“程瑞低声道，“如果有机会我就下手，不过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出了事可不要怪我不出手搭救。”
季元征欣喜地露出笑容，慌忙点头：“那是自然，我听你的安排。”
……
老雷将车赶的很稳，程家兄弟一个护在车前，一个护在车后。
“您这条鞭子很厉害。”程大总觉得这个不起眼的赶车老头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没办法，“老雷笑道，“小老儿要以此谋生，不像你们有的是拳脚功夫，可以做大户人家的护卫。”
老雷的声音中似是带着几分讥诮。
一个车夫哪里来的骄傲，好像很看不起程家兄弟。
程大却不生气，笑着道：“我们可以做别，不过那些事对我们兄弟来说都无趣的很，跟着李三奶奶做事才痛快。”
也许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哥哥的话，车尾传来程二爽朗的笑声。
这次老雷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赶车。
进了一处林子，远远就看到了几间简陋的茅草屋，显然是最近才搭建起来的，屋子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若不是仔细地寻找很难发现他们的所在。
“就在那里了。”老雷向草屋方向一指。
季元征环看四周，没有看到程瑞的踪迹，不禁有些担忧，如果程瑞不来那么这一次他铤而走险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季元征道，“怎么都不见炊烟。”
现在正是该做饭的时间，城内家家户户都开始生火做饭，这里却是一片死寂。
老雷道：“林子里冒出炊烟岂不是就要被人发现，他们白日里不会生火，只会在晚上做些简单的饭食。”
“这里有郎中吧！”季嫣然从马车上下来，徒步走到一旁，拿起了地上的诊枕，诊枕上还没有多少灰尘，应该被丢弃不久。
老雷仿佛很了解这里的情况，点了点头：“是有两个郎中在照顾他们，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季元征先掩住口鼻，主动地向后退去，他自然不会走在前面。
老雷佝偻的身子去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那门才缓缓打开，然后从里面露出个稚嫩的面孔，见到老雷他脸上露出笑容：“你来了。”
说话间看到了季嫣然和程家兄弟，立即皱起眉头来：“他们是谁，到这里做什么？”
老雷温和地道：“他们是我找来给你们看病的。”
孩子还没说话，低沉的声音呢从屋子里传出来：“我们没病，只不过村子里有了病患，我们不愿意留下，暂时住在这里躲避疫症，瘟疫四处横行，我们不相信外来的人，你们快点走吧！”
这话传出来，门口的孩子地下了头，眼睛中透着几分的哀伤。
季嫣然忽然开口：“给你们治症的郎中逃走了吧？”
屋子里陷入一片静寂。
季嫣然接着道：“我带来了治病的药，城内已经有病患服用了好转，运气好的话服过药就会退热。”
那人终于又再开口：“原来这也要看运气。”
“当然，“季嫣然抬起头，她知道窗子后一定有双眼睛在观察她，“疫病传到现在，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能够活到现在自然是运气不错，城内有病患被治好，可见现在的治病法子是有用的，你们运气再好些的话，就能在这场大疫中活下来。”
“就算运气好又能如何？”声音变得十分苍凉，“我们不愿意进城，还是会死在这里。”
“不会觉得可惜吗？”季嫣然看着门口的孩子，“明明可以活，为什么却要选择去死。”
门口的孩子眼圈一红，泪水不停地从脸上滑落。
“这样吧，“季嫣然叹口气，“你们答应我几件事，我可以不将你们带进城，而是留下熬好的药，希望能让你们渡过难关。”
季嫣然说出这话，门口的孩子脸上是惊喜的神情，就连老雷也很意外，怔怔地望着季嫣然。

第二百八十六章 加害
如果有活命的机会，没有人会选择死亡。
屋子里开始有细微的声音传出来，仿佛是有人在屋子里走动，但是他们却都没有说话。
半晌又是那个声音道：“我们只是一群乡野村夫，恐怕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门口的孩子忽然失望地蹲下来，将脸埋在了膝头委屈地哭着，哭声虽然不大却让人听着心酸。
“你们快走吧。”声音中已经带着不耐烦的情绪。
季嫣然却仿佛没有听到，半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纸笺：“这处山林远离人烟，也算是个养病的好地方，你们将自己限制在这树林之中，就像我们将病患分开隔离，不会再将病症传给其他人，你们只要答应继续留在这里，身上的病痊愈之前不会走出去，同伴若是死了按照我说的法子掩埋，我就会让人将药源源不断地送来，到底能不能活，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不行，“屋子里的人还没有说话季元征扬声道：“若是因为他们疫症又传开，你我要怎么向朝廷交代，要立即将这些人带走。”
“他说了不算，“季嫣然淡然地道，“治疗疫症与他无关，他说的话没人会听。”
季元征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愤怒地看着季嫣然，她竟然就这样反驳他，他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季嫣然我是你兄长还是……”
“大哥这话说的，难道出了事之后你会一力承担不会推在我身上吗？”季嫣然抬起头笑道，“我说与你无关并没有说错。”
季元征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这次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
季嫣然拿着药方缓步走了过去，伸手放在了门板之上，不知是不是被她方才的话打动，守在那里的孩子竟然没有阻拦。
季嫣然蒙住口鼻，一步踏了进去。
虽说早就有了准备，但是眼前的情形还是让她为之一震。
小小的屋子里躺着七八个人，他们脸上满是渴盼的神情，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药碗定定地望着季嫣然。
为什么救他们吗？
其实很简单。
季嫣然道：“你们是从关隘上下来的伤兵吧？不去城里是怕被核对军册，所以宁愿死也要守住这个秘密。”
季嫣然的话如同天边的惊雷，让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季嫣然接着道：“我父亲是被江家陷害，放在平时我会想方设法收集对付江家的证据，不过现在不同，我是个治病的郎中，能够平息瘟疫对我里说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夫君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太原府的李雍，他是个为人公正又肯背负责任的人，你们随他一起征战也算是他的兵，他在这里只会希望我救你们。大家为国征战，经历过生死，守望相助也是应该。不过此事之后，你们就要藏起来，你们的存在涉及江家的秘密，想要找到你们的人太多，下次被我遇到我定然不会放过。”
季嫣然说完话就向外走去。
还没出门却听到外面的程大惊呼：“有埋伏，快护住三奶奶。”
下一刻唐千的身影就出现在季嫣然面前，紧接着破空之声传来，几支箭落在茅草屋上，箭尖上绑着的火焰瞬间将屋子点燃。
程瑞冷着脸看着乱成一团的季家护卫，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说话的声音，他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多亏有季元征传递消息，否则他怎么要酿成大错，他绝不能让丁寺那些人落在季嫣然手中。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里的人全都要死。
“接着放箭。”
那些草屋再被射中，大火就会蔓延开来，那些人只能等死。
羽箭毫不留情的落在那些屋子上，程瑞慢慢弯起嘴唇，这是江家练出的精兵，配用的弓弩都是最好的，他们站在这里就代表了大获全胜。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也不会让这些人出手，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妇人，将他逼到这样的地步。
死在这里也算是对她的尊重，毕竟就连那些契丹人都没有见过江家精兵的风姿。
“大人，那个季元征怎么办？”
黑烟中越来越浓，已经看不清所有人的身影，再这样放箭过去，就可能会误伤季元征。
“不用管他，“程瑞道，“不过就是低贱小人，将来回到京中过不了李约和李雍的审问，死了是最好的结果。”谢爕大人将他引荐给季元征，就是要让他了结季元征的性命。这种人怎么配知晓谢大人的秘密。
季元征捂住口鼻，看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他心中免不了害怕，更多的却是欣喜，这一次那贱人真的要死在这里，他靠着一己之力扭转了局势，回到京中定会得到老师和太子的赞许，这就算不是从龙之功也算为太子爷解决了心腹大患。
现在他就希望这个程瑞别是个草包，做事干净利落些，快点解决了眼前的麻烦。
季元征正准备趁乱悄悄地离开这里跟程瑞汇合，却看到有人从那浓烟中走出来，他心中一沉，生怕被救出来的是季嫣然。
可怕什么却就偏偏来什么，季嫣然拉着一个小孩子向他这边跑来。
季元征皱起眉头，又是射箭又是放火她竟然都安然无事。
好在程家兄弟和唐千都不在她身边，季元征见状心中一喜，看来这次要靠他送季嫣然一程。
想到这里，季元征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一步步向季嫣然走过去。
“大哥……”季嫣然看了他一眼立即挪开了视线，看向那被大火吞灭的屋子。
果然还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是谁在放火，“季元征装作若无其事迎上季嫣然，“屋子里的人呢？有没有救出来？”
季嫣然摇了摇头，看起来很失落：“他们都是病人不能走动，唐千他们都已经尽力了，能救几个算几个……”
说完这话，季嫣然拉着的男孩子忽然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然后挣脱了季嫣然的手向前跑去，小小的身影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那孩子是去找那些伤兵了。
现在就剩下他和季嫣然两个人。
季元征嘴角微微上扬，一步步向季嫣然走去，季嫣然一脸的颓废，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中，她坐在青石上焦急地向火海中张望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季元征的异样。

第二百八十七章 绝不手软
杀人，他不敢。
如果杀的人能够换来荣华富贵呢？那他必须要去做。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他的杀父仇人。
季元征悄悄地将匕首藏在袖子里，眼睛盯准了季嫣然的脖子。
用太子爷的话来说，女人是软弱的东西，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让她们美好的生命逝去，他这一刀插进去，季嫣然就会无声无息死在这里。
季元征面露凶狠，在确定周围没有人过来的时候，用力地挥动起手臂。
刀锋割开皮肤是什么感觉，他不想知道。
因为他只能做强者而不是蠢货。
手落下，鲜红的血液立即喷溅在季元征脸上，那鲜血有些温热，喷在他脸上竟然让他微微战栗，很快他的衣服就被浸透，紧接着肩膀上传来闷闷的麻木和疼痛。
季元征愣在那里。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落在匕首上，他的眼睛剧烈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他手里的匕首要落下的那一刻，季嫣然突然转了个身，不仅躲开了他，还将手中的利刃狠狠地扎向他的肩膀。
比他方才的动作更加的干净利落。
“你……”季元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剧烈的疼痛就让他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肩膀如同被撕裂了般，巨大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心脏。
好狠毒的妇人，她就这样向他动了手。
更多的鲜血顺着伤口向外喷涌，季元征腿脚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他断断续续地叫喊：“季嫣然你……要……做什么？”
季嫣然微笑着与季元征对视，眼睛中却是一片冰冷：“大哥方才要做什么？”
“我……没……什么……都没做……你……这是要杀了我……”季元征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能让你说对了，“季嫣然道，“想要杀我的人，我怎么能放过他。”
季元征终于瘫软在地上，他仓皇地向周围看去，程瑞为什么还不来，他要等到程瑞……这样他就会活下来，他还不能死，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不用看了，不会有人来救你。”
季元征惊讶地看向季嫣然，少女的目光十分平静，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
难道她已经都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是他与程瑞密谋的……而且程瑞分明已经得手了，季嫣然若是知道这都是他的主意，就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眼泪鼻涕在季元征脸上纵横，他装作不明白季嫣然话中的意思，只是祈求：“别杀我，我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京中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季嫣然道：“别人问大哥这是被谁所伤要怎么办？”
“我就说是遇到了凶徒。”
“大哥就是这样想才会向我下手吧？大哥真是好算计。”季嫣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季元征。
季元征慌乱地摇头：“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再怎么样我们都是季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饶了我。”
季嫣然摇摇头：“大哥肩膀上的伤本就不致命，如果现在就包扎好，大哥还会像从前一样。”季嫣然说着碰了碰脚下的药箱。
季元征道：“那你……能……帮我……治吗？”
季嫣然轻笑出声：“今天我们会被人袭击大哥知道是谁吗？”
季元征摇头。
“那就没法子了，大哥不肯说实话，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季元征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他的力气好像被一点点的抽走，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等不到程瑞来就会死在这里。
“是……江家的人，真的是江家的人，他们逼迫我的，我不杀你自己也会死，嫣然你相信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这是他最后一搏，虽然理由听起来并不能让人取信。
“我相信你。”
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季元征愣在那里，季嫣然就这样信了？
“你真的？”季元征颤声道，“肯……信我……”
季嫣然走上前，季元征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真的，不过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
……
程瑞挥挥手吩咐下属：“进去看一看。”这么长时间没有人出来，要么是已经被烧死了，要么是赶着救人受了伤，趁着这个机会他要一鼓作气地将这些人处理掉。
“记住，“程瑞道，“千万不能大意。”李季氏本来就奸诈，她身边还有那些不良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向李季氏下手。
眼看着下属慢慢地靠过去，程瑞也耐不住性子走上前查看，虽然没有发现尸体但是被围住的几间屋子都已经被烧的七零八落，屋子里的人若是没有逃出来肯定被烧死在其中。
程瑞正要松口气，却看到不远处的那间屋子有些古怪。
房子被烧的最为严重，房顶已经被掀飞，像是被人从中间掏空了般，可就是这样也没有看到一具尸体。
他是亲眼看到季嫣然进了那屋子里，那么人都哪里去了。程瑞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向周围望去。
“一定要将人找到。”程瑞下令。
“你就那么想让我们死吗？”
一个声音传过来，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损，头发散乱，走路一瘸一拐，身上有几处被布条包裹，显然之前受了伤。
是丁寺。
他真的逃了出来。
程瑞咬牙，方才的预感成真，那些人都没有死，可这是为什么呢？他明明就守在周围，他们怎么逃走的。
“我已经让你们走了，“程瑞冷声道，“你们却不肯离开，所以不要怪我下杀手。”
“我们犯了什么错，“丁寺道，“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如今还要被人不明不白地杀死。”
“我说了，我们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
“我们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丁寺摇摇头，“我们自己都会被牺牲掉，更何况家里人，你走吧，只要你放我们一马，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在人前出现……”
程瑞冷笑：“已经太晚了，我错了一次不能错第二次，再让你们活着只会闹出更多的麻烦，下一次死的就可能是我。”
程瑞挥挥手，有人从树后冒了出来直奔丁寺而去。
除了丁寺之外，那些人在哪里。
“他们在那……”不远处几个小心翼翼挪动的人影还是被发现了。
这是故意让丁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们才能方便逃走。
“追上去，杀了。”程瑞下令。

第二百八十八章 恐惧
程瑞一声令下，所有人快速行动。
这是场早就布置好的杀戮。
程瑞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了女子，那一定是李季氏，程瑞决定亲手杀了这妇人。
原因很简单，丁寺他们染上了瘟疫，杀了他很容易，李季氏却不同，若是给她机会，她身边的人就会护着她逃走，所以她才是关键。
程瑞抽出了刀，在看清楚李季氏身边跟着季元征时，他微微扬起嘴唇，果然选对了，现在就可以不费力地解决两个。
程瑞的立刀挡住了季嫣然的去路，声音冰冷地道：“告诉我，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营救这么多人并不容易。
季嫣然对程瑞的到来并不意外，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若星辰，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怕，反而有一丝的嘲讽。
程瑞皱起眉头，心头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说不出的憋闷。他讨厌这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随时随地都会被扔掉。
“就是你了。”
粗犷的声音从程瑞背后传来，紧接着一条长鞭到了他面前，鞭稍狠狠地打向他的手臂。
程瑞一时没有察觉被打了个正着，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差点就松开手中的刀。
“不过就是放把火，你以为就能万事大吉了？真是个蠢货。”
程瑞还没有找到说话的人，那鞭子又灵活地抽向他。
到了这个时候程瑞已经明白过来，李季氏他们能够顺利逃脱，是提前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
在大火烧起来的瞬间，用长鞭将屋子打开一个缺口，限制火焰蔓延，转眼就能将所有人搭救出来，逃脱之后，他们躲藏起来是为了守株待兔，这样便能处于主动。
程瑞瞪圆眼睛，他就这样上当了。
只因为从开始他就没有将李季氏那妇人和一屋子伤兵放在眼里，他们太弱小，就像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他之所以让这些人活到现在，恰恰是他的仁慈。
现在他知道估计错了，不过胜利一定还会属于他。
“小子，你方才的威风哪里去了？”
一个瘦小的老头握着鞭子走出来，到了程瑞身边他接着道：“真是一个不如一个，带着这么多人却躲在暗处放冷箭，只为了对付一个柔弱的女子……”
老雷边说边摇头。
程瑞攥紧手指，整个人蓄势待发，准备一跃就解决这老头的性命，可是让他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老雷仿佛觉得很无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那佝偻的身体就在这一刻慢慢直起来。
骨骼劈啪作响，整个身体在不停地伸展，眨眼的功夫从个瘦弱的老头变成了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老雷没有着急动手，而是看向季嫣然：“接下来怎么办？”
季嫣然笑道：“杀人者被人所杀。”
“不留活口？那日后要如何审案。”
“不用审他，“季嫣然目光落在程瑞身上，“只要直接给他定罪。”
老雷的目光亮起来：“这样好，省了不少的麻烦。”
程瑞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就算他带人藏在这里，定州知府也要给他几分颜面，不管是安排这件事的江家，还是谢爕大人，都知道他很重要。
这样随随便便开口就要将他杀了，根本就是对他的嘲弄和侮辱。
程瑞扬起手中的刀，愤怒地向季嫣然砍去。
“咦，“老雷很惊讶，“竟然这样怂包。”
“宋奇，“程大喊出老雷真正的名字，“离开久了手也生疏了，不如我们兄弟……”
老雷无声地笑了，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久到突然听起来就让人眼睛发热，他真的是老了，才会有这么多的感伤。
宋奇啐了一口，懒羊羊地向程瑞道：“你的对手是我。”说完手腕抖动，长鞭再一次向程瑞靠近。
程瑞不得不放弃季嫣然去应付宋奇。
两个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程大走到季嫣然身边，眼睛中满是兴奋的神情：“我们兄弟找了他那么多年，却没想到他就在定州，还坐起了车夫，之前来的路上看到他手中的鞭子我就有些疑惑，发现程瑞的踪迹之后，我们准备动手，他扫了我一眼，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心情就像是失散了多年的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
“这家伙做事又张扬又谨慎，还有一身的怪癖，没有人知晓他的想法，公主去了之后，冉家想要找他的时候，他早就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他已经远走……毕竟他是个无拘无束的人，谁知道他就在我们身边。
我们来这里治疗瘟疫，这家伙定然就在暗中观察，若不是信服了您，他也不会表露身份。”
来这里一路上，宋奇就没遮掩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们只怕还认不出来。
心中高兴说了这么多，程大有些不好意思，季嫣然却一直没有打断程大的话，安静地听他说完。
程大平复了心情才接着道：“外面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他们这次带来的人和丁寺那些人不同，是真正经过训练的轻骑，江家真正需要的是这些人，丁寺他们不过是为江家做遮掩。”
李雍说过崔家在平卢出了事，江冉带兵赶到迅速接管了平卢的事务。
江冉在河东道，赶过来需要些时间，就算有眼线在平卢也不能这么快传递出消息，李雍当时就怀疑崔老将军的死就是江家一手策划，这样看来的确如此，这些轻骑已经佐证了江家深谋远虑。
兵贵神速，如果能在重要的地方留下一支轻骑队伍，在恰当的时候就可以争取主动获取最大的利益。
江家真是厉害，不但安排了这些，还找到太子做掩护，只要出了事就拖太子下水。这就是李约没有动手的原因，这么好的把柄不能随便浪费，必须逼的江家无法翻身。
程大道：“接下来就看宋奇的了。”
……
程瑞越来越恐惧，无论他用出什么招数，都会被那条鞭子化解，他的额头上已经渐渐沁出汗水，对面的人脸上却还挂着笑容。
他甚至无法腾出功夫来看周围的情况，不知道他带来的人马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收割
程瑞一时分神，却给了宋奇可乘之机，他只觉得脖子一疼，已经被宋奇的鞭子牢牢套住，惊骇之中他想要将那鞭子扯开，却已经晚了，鞭子上的力道足以让他身体失衡仰面倒下去。
“有了。”
旁边的程大欢呼一声。
倒下的程瑞正好看到那少女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好像这一切看起来很有趣。
程瑞感觉到无比的愤怒，他们不是要公平的跟他交手，而是在戏耍他，人都会死，但是还不能这样窝窝囊囊的死。
“无趣，这样就死了？”少女又吐出两个字。
“谁知道这家伙如此不抗事，“宋奇声音中带着几分的失望，手上的力道竟然也轻了许多，“早知道不如让程大出手，说不得你们是本家，你趁着这个机会清理门户。”
“呸，“程大道，“谁跟这种怂包是本家，快杀了他，我们也好回城去。”
听着这些话，程瑞额头上的青筋爆出，他可以死，却不能这样毫无尊严地被人戏耍着死去。
“你还有什么本事？”宋奇一口吐沫啐在程瑞脸上。
程瑞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大吼一声用尽全力挣脱出宋奇的桎梏，从腰间拿出一只铜哨，两声长一声短的吹响。
尖锐在哨声回荡在树林之中。
见到这样的情形季嫣然点了点头，这就是程瑞最后的底牌，哨音一响埋伏在林子中的死士会将程瑞救走或是杀死。
季嫣然看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季元征，有了这个人做见证，将来回京之后就不怕皇上不信他们的话。
……
眼看着两条身影进了林子，李约看向杜虞，杜虞会意带着人冲了进去。
季嫣然知道谢爕一定会再想办法对付她，干脆将自己做饵，终于等到季元征和程瑞密谋。
李约微微一笑，这次的事逼他想的要轻松许多。
他查到伤兵在这片树林之后，还没有动手，却已经有人将这消息透露给了季嫣然，那个人就是宋奇。
宋奇在季嫣然面前恢复本来的身份是准备要跟随她了吧？
从前的不良人是太后娘娘和林家帮助常宁建立起来的，现在他们跟随季嫣然却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有自己的思量，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做事，身边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性子吸引。李约不禁又想起季嫣然和他说的那些过往。在她那个世界，她如何生活。
她这样倔强又直率的性子从来没有变过。
想到这里他眼睛中的光彩微微暗淡，但是很快却又被他淡然的笑意代替。
李约看向身后的千户，这是他在定州布下的人手：“你们在附近巡视，看到火光才赶过来的。”
千户点头道：“没想到却在树林里看到了骑兵，上前盘问他们，他们却动起手来，伤了我手下的兄弟，这些人不属于朝廷十二卫上的，也并非定州府的驻军，他们身着甲胄拿着武器定然是要谋反。”
没有人能够担下谋反的罪名，就算是定州知府此时此刻也只会推脱。
这张大网一收，江家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很快失去皇上的信任。
李约道：“谢爕也追着我们绕了一大圈，现在该是见面的时候了。”
葛先生听到这话笑道：“我去告诉林二爷，我们都要进城歇歇脚。”
……
哨声过后死士迟迟没有到，程瑞就知道他上当了。他们本是要出奇制胜，一举杀了这里所有人，却还是被季嫣然察觉，被缠在这里这么久，足以让季嫣然身边的人出去报信。万一他被季氏等人抓了，他恐怕很难逃脱，因为季元征一定会将他供出去。
程瑞目光落在旁边的季元征身上。
季元征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目光中满是惊恐的神情。
程瑞能想象到进了大牢季元征会怎么做。
程瑞一点点向季元征靠近。
季元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了程瑞那双如困兽般的目光。程瑞正向他跑来，这是要将他一起带走吗？
季元征脸色大变，程瑞已经输了，他不能与程瑞有半点的关系。他向后退去，却身上没有多少的力气。
“别……别过来。”季元征挣扎着大喊。
早知道今天会输，他就不去找程瑞，他不如缩在卫所里等到瘟疫平息了再回京去，就算从此不会得到太子赏识，总还能做他的官。
无论季元征如何挣扎，程瑞还是到了他面前，更让季元征没有想到的是，程瑞拿出怀中的匕首向他丢过来，利刃对着的地方是他的胸口。
季元征已经忘记了闪躲，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咣“地一声传来，季元征看见一道光芒闪过，紧接着程瑞不见了。
程瑞的身子还在，只是他的头已经不知掉落在了哪里，鲜血顺着程瑞的脖颈喷出来，化成了一阵血雨。
季元征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胸口，却发现脚边有一样东西，他半晌才看清楚，是程瑞。
程瑞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季元征张开嘴想要大喊，忽然觉得后脑一疼，紧接着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程大提着季元征的衣领，将死鱼般的季元征放在地上：“将来还需要他的口供，不能让他吓丢了魂。”
这一幕对季元征来说的确太过血腥，容妈妈伸出手挡住了季嫣然的眼睛：“三奶奶晚上会睡不好。”
宋奇有些意外地看着季嫣然，他还以为每日出入卫所的李三奶奶早就习惯了这些。
看出宋奇所想。
“那不一样，“季嫣然道，“伤兵能救活，活人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言下之意她怕死人。
宋奇忍不住笑出来，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会怕这些，这说出来不但不丢人，而且还让人觉得十分的真实，谁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人，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不见得是好事，从前他就劝说公主不要陷得太深，太后娘娘在宫中隐忍了太久，处处小心行事，不论做什么都要为自己找到退路，这也影响到了公主，让公主的生活变得太沉重。

第二百九十章 他的身世
宋奇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李三爷和三奶奶都立下大功，说不得回到京中朝廷就能赏赐个诰命，这着实能让人羡慕，怪不得舅老爷也要拼命去争。”
季嫣然却摇了摇头：“若是权利能够左右人生悲喜，那岂不是白活一场。我那哥哥一家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与其被那些遮蔽双眼，倒不如过的快活自在一些。”
听到这话宋奇目光微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了马车前面扬鞭赶起车来。
季嫣然坐在马车中，半晌她听到宋奇道：“李三奶奶一定不喜欢冉大小姐，您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说实话见到她我就厌烦的很。”
季嫣然也觉得宋奇很有意思，程家兄弟本来就很爽朗，宋奇在信任的人面前更加不加遮掩。她很奇怪，宋奇这些年怎么能忍住寂寞装扮成老实巴交的老雷，其实以他的风格作一个艄公才更合适吧！
季嫣然刚想到这里，只听外面的宋奇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为了查明当年的事，我早就租条小船快活去了。”
季嫣然不禁笑出声来。
马车外的程大却脸色通红：“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冉家大女也不一定就像你想的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冉家，才认识三奶奶不久就死心塌地跟在身边，甩都甩不掉。”
这话让程大一怔，冉大小姐对他们兄弟确实不错，可他总觉得差点什么，想到这里程大脸上忽然露出欣喜的神情：“这么说你也愿意留下了？”
宋奇冷着脸不说话。
程大眨了眨眼睛伸出胳膊搂住宋奇：“怪不得方才说舅老爷。”
宋奇好不容易才挣脱了程大的怀抱，将马鞭扔给程大，转身求见季嫣然。
两个人在车厢里坐下。
宋奇才道：“三奶奶也在查当年的事吗？”
季嫣然点了点头。
宋奇道：“三奶奶有自己的理由，我就不问了。我想知道您在查些什么。”
“林家，“季嫣然道，“当年常宁公主的父亲去世的早，按理说林家上下只有护国公林让支撑门厅，为什么皇上会如此忌惮林家，不但多次试探护国公的忠心，还将常宁公主困在宫中，这一切定然是有原因的。
太后娘娘匆匆忙忙将常宁公主许给李约有没有内情，以太后娘娘的性子，可以为了林氏一族在宫中隐忍多年，常宁也是她的掌上明珠，为了常宁的婚事甚至多次见外命妇，既然能闹出会将常宁赐婚给晋王的传言，太后娘娘一定有这样的意思，否则怎么能人尽皆知。我知道常宁自己会想法子掌控自己的婚事，不过这需要契机，太后娘娘不惜与晋王交恶，其中定然有个理由，让太后娘娘觉得这样做很值得。”
宋奇越来越惊讶，季大小姐光靠这些细节就能分析出这样的结果，要知道就算的护国公林让大约也没有想的这样清楚，当年一起经历过这些的人大多数还被蒙在鼓里，这是多么通透的心思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季嫣然接着道：“至于你讨厌冉大小姐，我看八成也跟这件事有关。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事，但是可以想到当年林家和先皇太子关系很好，因为太后娘娘是先皇身边的人，最了解先皇的心思，明知道先皇会传位给当时的太子，不会将林家带到相反的路上去。所以可想而知林家一定成不了皇上的心腹之臣。”
被季嫣然这样一分析，许多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宋奇本来以为这次的谈话会很困难，如今他却轻松了很多，程大虽然没有明着来问他，他也猜到了李三奶奶知道些什么，这件事事关重大，他本来没有拿定主意要说，可是现在他释然了，因为就算他不说，李三奶奶也会查出结果。
宋奇道：“您可知道前太子有遗孤在世。”
季嫣然点点头，但是太子的遗孤算一算应该是个中年人了。
“真有遗孤的话，皇上继位之后定然会让人去寻找吧……”
宋奇道：“皇上继位之初很长花时间都在处理与前太子相关之事，启用酷吏四处抓人，终于找到了前太子唯一的骨血，想要接进宫中，那人却病死在路上，皇上立即封他为淇郡公下旨厚葬。这消息传出去之后引起轩然大波，谁都知道这是皇上背地里下手将人处置了。当时原大人斥责皇上弑兄杀侄当场就被下了大狱，原大人是两朝老臣，朝中素有威望，一直被清流直臣尊崇，却因为这件事被酷吏冤枉谋反，为了自证清白原大人撞死在大牢中。从此之后清流就不怎么在朝堂上说话了，皇上也知道这事闹得太大，明面上不再让人查找前太子余党。这才算是稳住了那些清流直臣们。”
人死了这些风波就该平息了，可是宋奇却说的这样郑重，显然还有后续之事。
宋奇接着道：“其实皇上还让人秘密调查前太子一党，经过时间推移这件事已经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线，皇上也开始放松警惕，不管当年是不是多去的皇位，皇上已经稳坐了几十年，谁也难以再撼动他的位置。
可是后来常宁公主才知晓，前太子真的有后人在世，算起来应该是太子爷的孙辈，也就是当年被害死的淇郡公还留下一子，您知道他是谁吗？”
季嫣然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宋奇已经说的很仔细，她当然知道先皇太子的血脉是谁。
现在这些事已经明朗，她最想知晓的是：“常宁公主得知之后准备如何选择？”
宋奇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因为公主让我查明之后，就吩咐我们不准说出去，公主是个谨慎的人，喜欢将心事藏起来，只要她不肯说，谁也别想猜透她的心思。”
季嫣然忽然感叹：“那她一定活的很累。开始因为林家小心翼翼活在宫中，之后又要来做抉择，这件事被太后娘娘知晓之后，就不再是个秘密。”因为它关乎于整个林家的生死存亡，这就是为什么太后娘娘会忽然将常宁许给了李约。
因为李约就是那个能让武朝上下地动山摇的人。
可那时候李约是怎么想的呢？他要拿到那个位子吗？之前她觉得李约屯兵有可能是要谋反，现在看来应该被她猜中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谋反
季嫣然道：“冉家也知道这个秘密吧？”
提起冉家，宋奇脸上就多多少少有些厌恶：“知道。冉家不是个良善之辈，公主去世之后，许多与林家有往来的人家都被波及，只有冉家不一样，倒不是说冉家能够自保有什么不对。我总觉得冉大小姐以公主薨逝做幌子，在五姓望族和勋贵之间游走，获了不少的利。
用着公主的时候她就会将当年的事搬出来，想要避开的时候就一脸讳莫如深，公主当年留下的好处她一个也没放过。”
这话听起来像是宋奇对冉家的看法有些偏激，但是仔细想想也有他的道理，她跟冉九黎保持距离，那是因为冉九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中，总有一种试图掌控别人的欲望。
身边有个一事无成的人并不可怕，有个无论何时都想立于不败之地的人最要提防，因为他为了达到目的随时都可能牺牲身边的人，最好的做法当然就是敬而远之。
那么既然冉家也知道李约的事，冉九黎又没有向朝廷告发，那么私下里冉家是站在了李约这一边？
说话间马车已经离城里很近。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道：“这是李三奶奶吗？”
程大立即道：“正是，我们三奶奶还带回了几个病患，快点让卫所的郎中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死了那么多人。”
季嫣然认出这声音就是定州知府，果然消息传过来他就坐不住了。
定州的疫症处置不好只会被朝廷责罚，跟谋反扯上关系就只有死路一条。
对于这些多出来的兵马，定州知府拿不出合理的解释。
程大道：“我……我们不知道啊……是一队官爷救了我们。那些人袭击我们的人手中有弓弩，每个人都骑着马……”
定州知府最后一线希望也去的无影无踪。他手中那精巧的弩箭一下子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想丢却又丢不开。
江家的那些兵马与朝廷直辖的十二卫交手，又因此死了人，这是怎么也遮不住的事。
“嫣然怎么样了？”季子安心中焦急打断了程大的话，径直询问季嫣然的情形。
“三奶奶受了些惊吓。”
季嫣然从马车里下来，脸上还有乌黑的印记，显然是受了一番磨难。
“六叔，“季嫣然此时此刻的模样，就像个一脸委屈的小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他们明知面对的是朝廷十二卫的人，还不管不顾地动手。”
季子安见状立即看向定州知府：“知府大人可知道定州城内，还有人囤积了兵器。”
定州知府一脸铁青：“这么会有这种事，藏匿武器可是谋反重罪。”
季子安道：“按照朝廷法度，应该将这案子立即封存，相关人犯连夜压赴京城，本官身为御史定然督促此事，若是谁懈怠阻拦，那就休要怪本官弹劾。”
定州知府猛地打了个冷战。
程瑞等人血淋淋的尸体摆在院子里，定州城虽然已经经历了不少生死，但是这一次仍旧让人惊慌。
那些用弩箭袭击季嫣然的人，虽然没有身着甲胄，但是手指掌心等处却有厚厚的老茧，这个受过操练的兵士同出一辙。
那程瑞更是如此，他身上还有传递消息用的铜哨。
定州知府的冷汗越来越多，当他看到丁寺等人还活着的时候，脚下一软身体不禁晃了晃，他已经不知道对他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丁寺如果据实招认，他应该只是贪墨之罪，总好过谋反。
季子安道：“怪不得河北道关隘上缺少人马，原来他们在这里。”
定州知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了这样的时候还有谁能够帮他，太子爷还是江家，又或者是前些日子来的谢爕大人。
想起谢爕，定州知府眼睛一亮，或许这位爷能有法子保住他的性命。
……
按照谢爕的安排，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住在行宫中，泡泡温泉洗去他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用像那些大臣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去赶早朝，也不用为了钱财去做商贾。他就做他的谢公子，无拘无束，只要他喜欢就会站在金銮殿上，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享受到别人都没有的特权。
只因为他了解皇帝，抓住了皇帝的心思，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却还是有不能向外人说出的秘密，却要有人为他那些秘密奔波。
比如先皇太子那一脉，那些随时都可能会实现的谶言都是皇帝最怕的东西。
可是他的打算却忽然打乱了，在定州城附近他发现了李约的踪迹，李约身边的人在跟踪他。
李约要么不动手，动手的话就必然会有个结果。
他想知道李约到底在谋算些什么，李约来到这里是不是在帮季嫣然。
他发现自己对季嫣然到底是不是常宁起了浓厚的兴趣，若是一个人真的能死而复生，那么这世上许多事都能让人相信。
于是他留了下来，看看李约和季嫣然到底能做出什么事。
今天他却觉得有些不太对，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复命，他怀疑是程瑞那边出了差错。
谢爕正要起身离开茶楼，不经意间向茶楼外看去，就见到一个人仰着头露出笑容：“谢大人您也在这里啊？巧了。”
林少英。
“您听没听说定州城出了乱子，我们不如搭个伴过去看看。”
林少英手腕上系着一块蓝布条，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谢爕今日遣出去的探子穿的就是蓝衣。
谢爕身边的人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谢爕目光闪烁，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看来他被李约骗了，他去不去定州城都已经尘埃落定。
“那就去看看吧！”
就算输也要输个明明白白，更何况他出现在定州城外，跟进城已经没有了区别。

第二百九十二章 偏心
契丹派出使者请求和谈的那一刻，这场战争终于划上了句号。
河北道一片欢庆的气氛，那些为了躲避战争的百姓终于可以回到家中。
“李将军，李将军……”
大大的“李“字旗帜随风招展，百姓们夹道欢迎，看到前面那年轻的将军，人群沸腾到了极点。
是他们守住了关隘没有让那些契丹人冲进来，又是他们一路追击，还夺下了契丹其中一个城池。
这是好久不曾有的胜仗，百姓们知道胜仗带来的是安宁。
李雍翻身下马，林让立即迎了上来，伸出手拍了拍李雍的肩膀：“小子够威风的。”几天之内能有这样的战局，已经不输给任何一个名将。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等到朝廷文书到了带兵回京。”
李雍向林让行礼，虽然满身的疲惫但是一双眼睛却仍旧清亮，林让不由地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他现在不服老是不行了。
季承恩微微皱起眉头，生怕林让接着说朝廷中的大事，旁边的卫将军也是个爱才如命的家伙，这两个人在李雍没有回来之前就已经秉烛夜谈分析战局，如今见到李雍定会抓着李雍不放问个没完。
李雍在战中一定受了伤，不及时医治的话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好，那岂不是害了嫣然。想到这里，季承恩忽然上前一步，硬是将卫将军挤到一旁：“好了，阿雍也该卸下身上的甲胄，让胡愈看看身上的伤。”
林让不由地笑出来：“到底是岳父疼女婿。”
那是自然，他可就这一个女儿，万一他那儿子不孝，他还要指望女儿和这半个儿。
旁边的季元衡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还愣着做什么，“季承恩看向儿子，“快去拿身干净的衣服。”
李雍忙开口阻止：“不用劳烦舅兄。”
季元衡笑道：“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
多好的岳父，多好的舅兄。
看着李雍站在那里不做声，季承恩道：“怎么了？”
李雍弯腰道：“只是觉得岳父和舅兄对我太好，想想从前的事，就愈发后悔，早知今日我……”
“从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季承恩道，“过去就过去了，你和嫣然谁都有错，以后只要好好过日子，也不枉费了那些波折。”
李雍从来都是思路清晰，话也不多，给人镇定从容的感觉，无论做什么事都让人很放心。
季承恩思量着正要陪着李雍进城，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抱住了肩膀，耳边传来李雍的声音：“岳父，谢谢您。”
本来已经离开的季元衡，却正好转身看到这一幕，他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这个可是严父，他小时候都不敢坐在父亲怀里，更别提什么勾肩搭背不合礼数的事发生，反倒父亲对妹妹很宽容，还被妹妹拉着跳石子，每次想到那一幕他就嫉妒的不行，只能安慰自己父亲对女儿和儿子要求不同也可以理解。
现在是什么情况？
父亲的笑容快咧到耳根上去了。
阿雍在外征战，父亲每天焦虑地在城墙上走来走去，母亲生妹妹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难道跟阿雍是武将有关？那他是不是也该想法子去投军，走武官的仕途。
季承恩拍了拍李雍肩膀，差点老泪纵横，李雍看着为人刻板，没想到有时候还挺热忱，这样的女婿他喜欢，嫣然就应该嫁给这样的夫婿，不会觉得沉闷。
两个人说笑着走进城，等到胡愈抱着药箱走过来，季承恩才停下脚步。
季元衡道：“父亲你不去看看妹夫的伤吗？”
季承恩摇摇头：“我去了他会不自在，再说男人的伤是轻易给旁人看的吗？”在岳父面前英武才有面子，至于留下多少疤，那要女儿去关心。
看到季元衡目光有些怪异，季承恩一巴掌打过去：“干什么？”
“父亲，要不然您跟卫将军说说，我就在河北道投军吧！”
“抽的什么风，“季承恩甩了甩袖子，表情十分的严肃，“这些年没有卫将军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做人怎么能以怨报德。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听到没有？”
季元衡在那锐利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儿子记住了。”
目送着季承恩离开，季元衡反反复复地想着父亲的嘱托。
不对啊，他想投军怎么就变成了以怨报德，他有那么差吗？
……
胡愈看着李雍那些已经溃烂的伤口，不禁唱了一段佛语。
“师姐看了一定会难过。”
李雍道：“也许这两日就痊愈了。”
胡愈摇摇头：“回到京中还要师姐为将军换药，这些日子将军定要小心，小僧和师姐在卫所治伤，很多伤兵开始看起来并无大碍，突然之间就会伤口恶化，师姐说这与多巴胺和荷尔蒙两样东西有关。回京这一路只要将军不要出事，小僧就算功德圆满，阿弥陀佛。”
李雍点点头。
胡愈又呆头呆脑地补充了一句：“将军不要误会小僧的意思，小僧是说等回到京城将军的伤就与小僧无关了。”
李雍愕然，这小和尚是在打趣他吗？
“那我们就早些启程，“李雍道，“早些见到嫣然，也好让你卸掉肩上的包袱。”
“阿弥陀佛，将军可知说假话就是在造业，看来小僧不但要为您治伤，还要为您诵经消业实在辛苦。”
李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胡愈的光头，小和尚也没有躲开。
“将军，定州城有消息了。”
李雍点点头，送信的人走进来行礼道：“定州的瘟疫已经基本平息了，只是有人募军谋反，定州城里已经抓了不少人，如今谢爕和林二爷都在那里。”
李雍目光微深，嫣然去定州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会有一番波折，恐怕现在许多事已经被她查了清楚。
她有没有因此想起什么。
现在他已经从战事中脱身，也该回去与她团聚，留在她身边他才会踏实。
“将定州城内发生的所有事都跟我说一遍。”这样他才能有所准备，跟上她的脚步，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第二百九十三章 乐极生悲
京城。
江瑾瑜看着面前的点心和蜜饯提不起半点的兴致。
厨娘和管事妈妈立即跪下来：“大小姐您就吃一点，若不然奴婢们回去定然要被太子爷责罚。”
蜜饯雕成了一朵朵漂亮的花朵上面点缀着桂花花瓣，开始的时候她还很有兴致，吃了几天之后她就厌烦了。
“你就不会做点别的吗？”江瑾瑜冷声道。
那厨娘带着几分哭腔：“奴婢平日里只是做些江南的小点心，不会别的手艺。”她这手雕工，还以为能讨得主子欢喜，却没想到主子这么快就腻了，她现在只能悔不当初，不该献宝似的将看家本事都用出来。
江瑾瑜皱起眉头：“你可是太子府的厨娘，就这点的本事留着你做什么？将来东宫摆宴这样的菜式岂不是丢了太子爷的脸面。”
厨娘不敢辩驳，太子爷进宫求了赏赐，请太后娘娘做主将江大小姐许给他为侧妃，这样的消息传到府中之后，王妃就将她住的院子收拾出来准备给江大小姐做新房。大家都在传太子府要换女主子了，以后这位江大小姐的喜怒就决定他们的生死。
所以她才会借机会来江家想要早别人一步得到江大小姐的欢心。
“大小姐奴婢错了。”
厨娘不住地磕头，撞得“砰砰“作响，腥红的血液淌过她的脸颊，江瑾瑜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笑出来。
这厨娘也算是让她心情好了些，江瑾瑜挥了挥手：“别在厨房里做事了，去干些杂事好好磨磨性子，将来才能练出好手艺。”
厨娘瘫坐在地上。
管事冷声道：“还不赶紧向大小姐谢恩，这也就是大小姐，若是换了太子爷定然要将你撵出府去，你瘫在炕上的两个儿子就只能等死了。”
旁边的东嬷嬷听得这话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江瑾瑜，太子府的管事听起来是在训斥那厨娘，其实是在替厨娘说话，希望江瑾瑜会大发慈悲。
但是这次她们想错了。
这位江大小姐最喜欢的是折磨人为乐。
只是今天一件事，整个太子府就会知晓江大小姐的品行。太子府的那位正妃可见是个心思周密的人，如今就已经开台摆戏，将来等到江瑾瑜嫁过去，必然会有好戏看。
当然，那是在江瑾瑜能嫁的前提下。
江瑾瑜是一脸得意的神情，挥了挥手：“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下去吧……”
管事垂下眼睛恭谨地应了一声，带着那厨娘走了出去。
东嬷嬷将手中的茶奉上，江瑾瑜抿了一口：“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太子，太子府可要比晋王府高多了。”
“那是自然，“东嬷嬷笑道，“将来太子爷是要承继皇位的，大家都知道此时的正妃和侧妃未必就是将来的皇后和贵妃。”
江瑾瑜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那时候看谁还敢与她作对。
说话间管事妈妈快步走上来：“大小姐，家里好像出事了，老爷大发雷霆，夫人正准备要进宫去。”
能有什么大事，江瑾瑜皱起眉头，莫不是家中又有长辈过世？那还真是糟糕，希望不要是本枝的那几位，她可不想回到河东去服丧。
江瑾瑜看向东嬷嬷：“你去打听一下，时间不要太久，一会儿太子府的马车还要接我过去。”如今太子爷是一日见不到她都会难过，她是守礼的人却还是要顾及太子爷的身子，这也是为了武朝的百姓着想。
江瑾瑜捂住嘴笑起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欢喜过。
江夫人进门看到的就是江瑾瑜这样的笑容，她不禁皱起眉头：“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
江瑾瑜这才注意到江夫人，她上前行礼：“没有，只是心中高兴罢了。”
江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定州府出事了。这次我们家恐怕要遭难，我准备进宫去求惠妃娘娘，你就待在家中不要生事，否则再出什么差错，我们也没法救你。”
“到底出了什么事，“江瑾瑜道，“伯母告诉我，我去求太子爷帮忙。”
江夫人露出狰狞的表情，仿佛恨不得一巴掌将江瑾瑜打在地上：“太子会帮你？别以为太子宠着你是因为喜欢你，那是因为我们江家，如果江家出事你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最好守住你的名声……”
江夫人不等江瑾瑜反驳，冷冷地吩咐道：“看好大小姐，不准让她出门去。”
江夫人走了之后，立即有管事妈妈站在了门前。
江瑾瑜脸上惊诧的神情还没有褪去：“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东嬷嬷关上隔扇脸上也是凝重的神情：“大小姐真的出事了，我们家被告谋反，这次一不小心我们江氏全族就完了，恐怕惠妃娘娘也不能幸免。”
谋反？
江瑾瑜道：“我们为什么谋反？宫中惠妃娘娘倍受宠爱，我也要嫁去太子府，我们是五姓望族，在武朝高高在上，我们谋反做什么？谁能相信。”
东嬷嬷叹口气：“那当年东阳王为何起兵，他已经是个王爷……我们江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是皇上不一定会相信。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江瑾瑜也慌张起啦：“那我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吗？”
“当然不能，“东嬷嬷轻声道，“现在能救我们的也就是太子爷了，您若是真的让太子爷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能将这些罪责推给别人。”
江瑾瑜点点头：“能，一定能的，太子爷……”
东嬷嬷伸出手指示意江瑾瑜噤声：“您忘记晋王爷的事了？许多事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您要有两手准备。”
江瑾瑜不明白东嬷嬷的意思。
东嬷嬷道：“不能动之以情，就要想法子让太子爷不能拒绝您。将太子爷和我们江家绑在一起，太子爷总要自救。”
江瑾瑜沉下心来：“那要怎么做？”
东嬷嬷道：“老奴先出去打听打听，再做计较。”
走出了房门，东嬷嬷看向头顶的太阳露出笑容，公主，老奴终于要给您报仇了，若是能顺利离开江家，希望还有机会能够侍奉您。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忠仆
东嬷嬷从屋子里出来，一路去了西园子的书房，那里是江庸和幕僚商议对策的地方。每次家中有事这边最为热闹。
果然下人一路小跑向书房里送茶水，一个个脸上都是紧张的神情。
江家真的出事了，不用她再去确定消息。
“东嬷嬷，您怎么在这里。”
江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拉扯住东嬷嬷的衣袖。
东嬷嬷装作若无其事：“家里上下人心惶惶，这是怎么了？”
管事妈妈叹口气：“是大小姐让你来探听消息吧？您也回去劝劝大小姐，不要让她再胡闹了，这次真是出了大事，我们都要求着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劫才好。”
东嬷嬷点点头，虽然转身离开却走的并不快，磨磨蹭蹭才到了月亮门。
“阿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迎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东嬷嬷有些惊讶地看着十六。
这是侍奉府中幕僚的小厮，来的时候瘦瘦弱弱的，生了几次病江家准备让伢子将他领出去，这样出了门八成就会死在被买卖的路上，东嬷嬷心疼就去抓了几副药熬给他竟然就给他救活了。
十六露出笑容来：“您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打听消息。”
东嬷嬷皱起眉头：“乱说什么。”
“我没有，“十六认真地道，“我是您救回来的，您只要在京中就会照顾我，这些我都记在心上，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要记得别人的恩情，这次家中出了事，是您的好机会，您就让我帮您吧！”
东嬷嬷眼睛中满是诧异的神情：“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知道，“十六道，“前些日子您在老爷书房附近徘徊，是想要将什么东西放进去吗？”
东嬷嬷没想到十六会这样聪明，她是想要放一本账目进去，但是老爷书房戒备森严，她很难下手。
可这是最好的机会，只有让朝廷搜出了证据，江家才无法逃脱。
“去做你的事，“东嬷嬷谨慎地向周围看去，“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会被责罚。”
十六却依旧笑道：“阿婆若是需要就来找我，阿婆的心思我都明白，“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耳朵，“我心中很佩服阿婆。”
佩服她吗？她只是个老婆子而已。
公主小时候她就跟在公主身边，公主很不容易，十几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将什么都忘记了，重新跟着女先生学读书写字，还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就被送去宫中，每日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却依旧想着治病救人，这样的公主本该好好活着，却被人加害，若是不为公主讨回些公道，她会死不瞑目。
东嬷嬷一路出了府，径直去了处胭脂铺。
冉家人已经等在那里。
“常宁就在回京的路上，“冉九黎一脸笑容地望着东嬷嬷，“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
东嬷嬷惊讶：“公主又被算计了？”
冉九黎点点头：“常宁在查江家屯兵的证据，结果被江家人察觉想要杀人灭口，还好身边的护卫拼死相救，常宁只是受了惊吓。”
又是江家。
东嬷嬷皱起眉头：“这次能够扳倒江家吗？”
冉九黎抿了一口茶，静静地望着窗外：“希望能，这样一来常宁就少了危险，“说着她顿了顿，目光显得有些迷离，“我总是不敢相信，常宁真的就回来了，她……真是让人惊讶，这次我们保护好她，不要让那些人再有机会伤害她。”
东嬷嬷点点头。
冉九黎道：“那本账目放进去了吗？”
东嬷嬷面色一沉：“还没有，我本以为江家乱起来之后，我能够趁乱下手，却没想到却家里护卫的更加严密，那账目又不好携带……”
冉九黎垂下眼睛似是在思量，半晌换成了轻松的神情：“那就不要放了，你已经做了许多事，眼看就能离开江家，一切要小心为上。”
说完话冉九黎拿出小小的一罐酱菜给东嬷嬷：“这是你爱吃的，家中来了新厨娘会做这样的小菜，我记得常宁在的时候，时常会让人从你的老家带些回来，也许这是个好兆头。等这件事过后一切就会恢复从前……我会带你去见常宁，相信她总有一天能想起从前的事。”
东嬷嬷看着那一小罐酱菜，眼睛忽然发热，她一定会将账目送进书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东嬷嬷离开了胭脂铺子，冉九黎也站起身准备回去。
“大小姐，这次真的能够扳倒江家吗？”管事妈妈轻声道。
“我已经让父亲全力以赴去弹劾，不惜押上整个冉家，我们必须要赢。”
“李三奶奶真的很厉害，不但平了瘟疫还抓住江家的把柄。”
冉九黎摇摇头：“不是她，而是他的手笔，不过我倒是希望季嫣然能够完完全全变回常宁，这样他就能为了常宁彻底断了退路，找回应该属于他的位置，到时候常宁也会感谢她的付出。”
“走吧，“冉九黎道，“过去帮帮季夫人，季嫣然真的是常宁的话，最可怜的其实是季家。”
季嫣然做了个梦，梦见一桌子饭菜怎么也吃不完，醒来的时候发现肚子在“咕咕“叫个不停。
“终于快到京城了。”季嫣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到家中之后她要睡个三天三夜，不，在此之前她要跟父母和兄长好好吃一顿团圆饭，过上一家人快快乐乐的日子。
不管她是谁，现在她最喜欢季嫣然这个身份，因为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很不同，有人可以思念，有人可以期盼。大姨妈就说，父母是那个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都会原谅你的人。
无论是现代的季嫣然，还是从前的常宁都没有过这样的幸福。
“也不知道三爷那边怎么样了。”
容妈妈忽然开口。
李雍应该很快也会进城，希望一切都顺利。
“您要怎么和三爷说呢？”容妈妈声音很轻。
季嫣然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想瞒着他。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回家
容妈妈显得情绪有些低落，在她看来三爷和三奶奶是很般配的，虽然季家的门庭并不太高，但是没有林家那么多的责任，她站在一旁听到三奶奶和林二爷说从前常宁公主的事，有好几次她都想要劝说三奶奶，千万不要回到林家。常宁公主为了林家已经付出了性命，为什么还要将三奶奶送进去呢。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任何话。
三爷说的对，要让三奶奶自己选择，他们只要在旁边保护好三奶奶就好了。
……
听说季嫣然今天就会进京，季夫人早早就起床筹备饭食。
季家的院子已经被她收拾干净，除了摆设和用具被季老太爷倒卖了一部分，其他的物件儿都找回来了，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
还要感谢冉家大女，帮她一起操持家中的事。
“夫人准备亲自下厨？”冉九黎好奇地看着季夫人在厨房里穿梭。
季夫人笑容可掬：“我只是做些嫣然喜欢的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大小姐的口味。”
冉九黎道：“夫人和嫣然团聚我是不该留下的。”
“大小姐不要见外，“季夫人道，“老爷和姑爷他们都没有回来，家里没有其他人，大小姐来了反而热闹一些。”她也想过嫣然是不是该回去李家，李家老太太却来了几次，特意吩咐一定要嫣然先回季家陪她，明天一早李家会来马车接他们母女过去。
李家这样的亲家真是很开通，完全不像那些将礼数放在第一位的大户人家，所以嫣然那般胡闹李家都没有责怪，反而很关心嫣然。
“夫人，马车就快进城了。”
季夫人有些惊讶：“不是说午时以后才到的吗？”
管事道：“听说刑部接了人犯急着回京，大小姐他们也就跟着赶了路。”
这样一来所有的那排就都被打乱了。
季夫人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嫣然回来定是要先梳洗，那时候厨房再端些小点心上来，这样就有了时间做别的，“冉九黎说着顿了顿，“别忘了点心要先浇蜜，再撒一层糖粉，厨房应该知道嫣然爱吃这个。”
季夫人笑着点头，她回来的时候也听厨娘说了，嫣然现在最喜欢的是上了蜜的芙蓉糕。她觉得很奇怪，嫣然从前不爱吃甜食的，这几年到底是有了变化。
不过别说口味变了，就算别的也跟着变了又如何，无论怎么变都是她最心疼的女儿。
车马进了城门，季嫣然顺着车帘看到两侧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个人都满脸欢喜地看着他们。
似是有人喊了一声“活菩萨”，接着两侧的百姓拦着大家送吃送喝，当然少不了出家人用的素斋。
“收下吧，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是些点心而已。”
“我们自家酿的酒，没有酒坊的好喝，你们就将就着点。”
“这位小郎中您可娶亲了没有……”
大家嬉笑成一团，年轻的小郎中红了脸，也有胆子大的毛遂自荐：“我就在东市的药铺学徒，家中倒是有几亩薄地，若是大娘有合适的姻缘不如……”
季嫣然正看着，却有人走了过来，径直将一碗米酒递到马车前。
“这位是李三奶奶吧？这碗酒是敬您的，这是尚好的桂花酿不醉人。”
妇人这话说出来周围顿时一片安静，大家纷纷向季嫣然望过来，就连方才和众人嬉笑的小郎中也不再说话，大家仿佛都在等着什么。
突然的安静将季嫣然吓了一跳，她弯腰走下马车，头上的幂离随风摇摆，遮着她那微笑着的脸庞，她接过妇人手中的桂花酿，周围立即响起欢呼声：“李三奶奶，李三奶奶……”
人群中的程大向季嫣然点了点头，季嫣然一口气将这碗桂花酿喝了精光，那妇人想要再盛给季嫣然却发现酒瓮已经空了，头顶上传来季嫣然的声音：“谢谢大嫂，这酒很香。”
季嫣然向周围人行礼，重新走回马车。
那妇人被人拉到一旁半晌才回过神：“李三奶奶是神仙，神仙看似喝的是一碗酒，其实喝了一瓮。”
人群中的程大则摸着肚皮道：“那酒确实好喝。”不亲自试一试怎么敢让三奶奶去喝，若是照这样下去，他的酒钱是不是可以省下来了。
在季嫣然等人走过之后，刑部的囚车也慢慢进了城，这次城内的气氛立即变了，围观的百姓捡起地上的石块向囚车丢掷过去，定州知府立即被打的鲜血直流，在犯人中的季元征慌乱地喊叫：“别打我，别打我……”
他那微弱的声音立即就被掩盖了下去。
人群中的季如娴看到季元征的狼狈，半晌才惊讶地道：“母亲……您看，大哥在那里，大哥怎么就被……关起来，这不是还没有审吗？”
旁边的季四太太见状差点晕厥过去，喃喃地道：“他们说这些人是什么罪名？”
季如娴一脸的恍惚：“说，说是谋反大罪。”
季四太太只觉胸口一窒整个人向后倒去。
“母亲。”
季如娴大喊一声，旁边的婆子伸手将季四太太搀扶住。
“快回家。”
她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回家，可这样就都能好了吗？季嫣然已经那么风光了，为什么还要对付哥哥，哥哥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坐在车上季如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季嫣然下了马车立即就看到等在门前的母亲，母亲特意装扮过，穿着藕色的衣裙，脸上施了胭脂看起来精神很好。
季嫣然心中一阵欢喜，原来她一直盼着母亲能站在门前等着她回家，这是多么幸福的事，这就是家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地方。
“娘。”季嫣然走过去，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季夫人，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详和宁静。
“走回家。”季夫人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我做了好多你喜欢的饭菜……这才几天不见你就瘦了一大圈。”
“你也不知道寄封信回家，可急死娘了。”
“手上什么时候受了伤？”
季嫣然低下头，手指上细小的伤口她都没有在意：“没事……”
“那怎么行，“季夫人道，“不能治好了别人，自己再生了病。”
“好，以后我会注意。”季嫣然吞咽一口，才没有哭出来，有人在身边唠叨的感觉真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 幸福
季嫣然洗了澡出来，季夫人拿了巾子来帮她绞头发，容妈妈站在一旁微笑。
屋子里有种好闻的花香，锦杌软绵绵的，身上的衣服好像也被提前晒过，上面有种温暖的味道，细细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舒服。
母亲就是想得很周全，就连睡鞋都给她准备好了。
“别动，“季夫人道，“我给你通通头发，免得一会儿梳起来的时候会疼。”
母亲的动作很轻柔。
“头发也掉了不少似的，“季夫人叹口气道，“究竟是被累着了，这些日子什么都不要做，就在家中好好歇着。”
季嫣然想笑，她才多大的年纪怎么可能掉头发，母亲是因为担忧才会有这样的错觉。她可是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还笑，这可不能大意，万一伤及了根本后悔就晚了。”
季嫣然连连点头。
梳好了头发，又插上一只珊瑚发簪，季夫人这才满意：“这样就好了，我们去花厅里吧，冉大小姐还在那里等着。”
冉九黎怎么会在这里，这样的时候她来做什么？
虽然心中不情愿，可还是要见人，如果没有这位不速之客，她可能要拉着母亲说好一阵子话。
季嫣然进了门，冉九黎立即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
两个人互相见了礼，才坐在一旁。
季夫人带着人去厨房里准备饭菜，屋子里就剩下季嫣然和冉九黎两个人。
季嫣然道：“母亲跟我说了，这些天多亏冉大小姐帮忙……”
冉九黎迎上季嫣然的目光，然后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实话，“说着顿了顿，“知道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你跟夫人好好用饭，我这就走了。”
“那这么好，“季嫣然立即起身，“母亲做了好多饭菜，我们说说话，一起吃了饭您再回去。”她虽然不太喜欢冉九黎却也不能这时候送客。
冉九黎这才又坐下来：“我父亲和几位御史一起上了奏折，希望这次可以将江家在河东道和平卢的事都查清楚……”
季嫣然道：“皇上将案子交给了刑部和大理寺吗？”
冉九黎道：“还钦点了晋王审案。太子和晋王今天一早就被传进了宫，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江夫人今天要进宫觐见惠妃娘娘，却被夺了宫牌挡在了外面。至少现在皇上龙颜大怒准备要彻查到底。”
冉九黎端起茶抿了一口：“但是你也知道，江家一党早就已经遍布朝廷，五姓望族又同气连枝，只要给江家机会他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不得还能倒打一耙，所以必须要快些将案子坐实。”
这些事季嫣然也知晓。
“你在定州抓了人，跟这案子就扯不开关系，最好不要再出面，总之要一切小心，不要给江家可乘之机。”
冉九黎说完这些话，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却还是道：“算了，还有件事过两日再说。”
季嫣然倒想起一件事：“冉大小姐知道东嬷嬷吗？”
冉九黎果然点了点头：“自然知晓，当年她想要进江家来找我帮忙，我自然不肯，没想到她自己去寻了江瑾瑜，她从小看着你……常宁长大，看到常宁惨死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江瑾瑜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真是让她受了不少的苦。
我听说她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在乡下，可能怕连累到家人，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肯回家。本来你不问我也准备找机会将她接出来。现在你知道了就要劝劝她，她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
冉九黎说了许多话，却没有从她嘴里打探消息的意思，这是在努力地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吃过饭之后季嫣然送走了冉九黎，将程家兄弟叫到屋子里：“你们想办法去给东嬷嬷送个消息，就说我想见她，一定要将人安安全全地带过来。”
她相信和东嬷嬷见了面之后，她还是能劝动这位老家人，让她不要再回到江家去。
屋子里季夫人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季嫣然散了头发躺了上去。只要躺在那里好像疲惫就去了大半，她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所有烦恼全都在这一刻去的无影无踪。
“娘今天也在这里睡吧！”季嫣然趴在床上，清透的眼睛看着季夫人。
季夫人摇摇头：“你还是好好睡个觉。”
“这床很大，娘躺过来我们正好说说话。”
耐不住季嫣然的央求，季夫人只好答应。
母女两个挨在一起，季夫人拉起季嫣然的手：“别人称呼你李三奶奶，我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李雍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等这次他回京之后，两家的长辈一起坐坐，从前你们没能拜堂，这次就再补上。”
季嫣然没有说话，季夫人就道：“娘是过来人能看得出来李雍是真心对你，这样稳重端正的人哪里去找，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安安稳稳和他好好过日子，李家的长辈也很好，李雍母亲去世那么久了，他父亲也没有续弦，到底还是重情义的人，这次为了给你父亲翻案李家也是倾尽全力，至少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和你爹就希望你每天能够舒心的过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娘，“季嫣然将头枕在季夫人肩膀上，“感情上的事真的好难。”
季夫人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什么是难，你只要知道没有好品性，我和你父亲也不会将你嫁过去，嫁过去之后，娘家就是你的靠山，现在有我和你爹在，将来我们不在了你哥哥也要照顾你。”
“记住了没有？”
季嫣然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睡吧。”季夫人吹灭了灯。
也许是终于回到家中，也许是放下了肩上的担子，季嫣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窗子上似乎发出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
季嫣然睁开眼睛发现季夫人也醒了过来。
季夫人正要说话，却被季嫣然阻止，季嫣然披上衣衫走到窗边正要询问，只听熟悉的声音道：“嫣然，是我。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安慰
李雍本来还不敢确定嫣然有没有在屋子里，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映在窗子上的时候，他不禁心中一喜脱口而出。
窗子被打开，少女俏丽的面容立即出现在他面前。
李雍心中长吁一口气，终于见到了。
季嫣然还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李雍进京的日子早就已经昭告天下，就在两天之后。到那时文武官员夹道相迎，皇上也会亲自封赏功臣。
可是他怎么现在进了京。
李雍道：“本以为会在路上见到你，还是晚了一步。”回京的路上他就让人打听着嫣然的消息。
作为归京的主角，他就这样私自跑了，而且明明还有两天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来，却提前来做梁上君子，万一被人发现……
李雍笑着看她：“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从前我不太喜欢这些，而今却觉得这读起来比什么都好。”
他穿着青色的短褐，那是出征之前她准备的衣服，现在看起来有些宽大，皮肤比从前黑了些，在河北道见面的时候，他穿着甲胄身上散发着凌厉的杀气，而今站在她面前却卸掉所有防备，只是简单而纯粹。
不过李雍这一次算是失策了，季嫣然看向身后道：“昨晚母亲陪着我睡的。”
季嫣然这样一说，李雍也听到屋子里传来另一个人走动的声音。
母亲夸赞的那位稳重的正士，如今也算自证其身。李雍平日在人前都是踱着方步，严肃自持，面的这种情况大约也只能慌乱。
果然李雍眼睛中微起波澜，他却没有离开，而是弯腰道：“原本是提前归京，怕会惹出乱子，就没敢惊动旁人，想着见到嫣然之后再去拜见岳母。”
这话说的倒是很自然，转眼好像就将方才的事都忘记了。
“先去歇一会儿吧，“季夫人笑道，“我让厨房做些饭食来，恐怕还要赶路吧！”
季嫣然正觉得李雍的脸皮已经厚的刀枪不入，没想到却还是因为母亲这番话耳朵微微泛红。
李雍道：“礼部的官员刚刚出城去迎我们的兵马，我只要在他们到之前回去就好。”
季夫人梳洗好走出屋子，李雍一直躬身站在那里，像是不会逾矩半步，季嫣然却看着好笑：“晚了，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李雍却目光去清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两个人坐下来，季嫣然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胡愈有没有给你好好医治？”
李雍笑道：“已经好的差不多。”
季嫣然想起她刚穿越来的时候，李雍伤的很重，师父却让她这个笨手笨脚的人去给李雍上药，那时候觉得自己做的很好，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委实让李雍受了不少的罪。
“阿雍，“季嫣然道，“我已经跟少英说了，我大约就是他的长姐常宁。”
李雍眼睛微澜：“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护国公？”
季嫣然道：“现在还不用让国公爷知道。”
“那么这次就不能让五姓望族再抬头，“李雍沉吟着道，“林家一直反对设立节度使，早就成为了众矢之的，谢爕更是紧盯着你不放，若是让他握住了确实的证据，他就会鼓动皇上对你下手，到时候就不是对付一两个死士那么简单了，这些都要好好谋划，当年所有害死常宁公主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季嫣然道：“阿雍你其实不用这样……”
李雍起身走到季嫣然跟前然后矮下身子，他脸上的表情自然没有半点的勉强：“嫣然，我觉得在一段时间内你还不能下定决心接受常宁从前所有的事，你一定对过去还有疑惑，否则四叔早就将你带走了，不管我还是四叔，都不想当年的事再发生一次，至少从这点来说我们的想法相同。
我让人去定州问了你在城中医治病患的情形，田家和林家药铺掌柜都很奇怪，也许你的性子和常宁有些地方相同，但是至少表面上来看你们完全是两个人，他们为何总是将你和常宁扯在一起，我是觉得有人想要利用你的身份达到某种目的。
你真的是常宁那就更不需要这些比较，皇帝本来就对谶言耿耿于怀，谢爕冤杀的人不计其数，越多的人议论此事，你就越危险。”
她也是这样思量，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掌控这一切，却又不知道他的目的，之前她觉得是晋王，如今看起来应该另有其人。
季嫣然道：“还有时间，还是让我给你重新包扎伤口，以胡愈的性子只会给你换药到京城，接下来的事他就不会管了。”
李雍微微扬起眉毛：“你这话说的和胡愈一样。我有时候挺佩服释空法师，能收下你跟胡愈两个徒弟，你们的心思都不好猜，但是却能彼此了解。”
小和尚是个很简单的人啊，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他要做的，另一件是他不用做的。要么是，要么不是，对小和尚来说没有似是而非的答案，她从小和尚身上也学到了许多。
季嫣然起身：“还是先看伤吧！”
“不用，“李雍却扫了她一眼，重新整理襟口，神色中竟然有些凛然，“小和尚才看过，现在还不用换药。”
李雍什么时候又变得这样保守了，一副对任何人都严防死守的模样。
李雍看起来正经而严肃：“在没弄清楚之前，你对我不要动手动脚。”
这话说的倒也大义凛然，她能接受。
李雍却接着将话说完：“免得被美色所惑。”
李雍整理了衣衫，身姿笔挺地走出去。
季夫人让人端了饭菜进门却发现只剩下季嫣然一个人，不能惊讶：“阿雍呢？该不会空着肚子就走了吧？这可如何是好，一来一去要赶多少路，这孩子……”
季嫣然望着李雍离开的方向，难不成他这样回来就是要给她解惑，让她心中少些负担的吗？
这样的傻瓜，如何能打赢那么多胜仗。
季嫣然起身陪季夫人吃早饭，然后吩咐容妈妈：“如果程大从江家回来就要立即告诉我。”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起死
惠妃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样难熬过，即便慈宁宫兴盛的时候，江家也没有被逼迫到这个地步。
“不是让他们盯紧了李约吗？”惠妃脸色苍白，这定然是李约下的手。
“我们一直没敢懈怠，是那季氏悄悄地动了手。”江夫人握紧帕子强作镇定，定州出事之后她几次三番地请求进宫，今天才终于让她见到了惠妃娘娘，在见到娘娘那一刻她的心就凉了，娘娘眼睛红肿，看起来十分狼狈。
惠妃娘娘如此，证明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惠妃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上：“季承恩被流放时，我就跟你们说过，一定要处理干净，你们却要放长线钓大鱼，希望能用来牵扯林家和李家，简直就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夫人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些年江家虽然风光，但是与江家作对的人也不少，如果都将他们赶尽杀绝，江家也会引来御史不断地弹劾。林家想要保季承恩一命，老爷就以岭南的几个官职做交换，算是在林家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当时看起来是很划算的。
而且季嫣然去求晋王嫁到李家去，太原李家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她自投罗网有什么不好，当时的太原李家已经没落，唯一还在抗争的也就是李雍了，坏了李雍的名声，放任季氏闹出许多笑话来，让人知道太原李家衰败如此，李雍的仕途才会处处受阻。
她没觉得有哪里处置的不对。
更何况他们也算计好了，让李约和季氏一起死在太原李家，如果不是季氏死而复活，要么李雍死在大牢，要么李约被逼出手。
“娘娘，现在要怎么办？老爷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了。”
惠妃娘娘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去求了圣上，如果证据确凿，皇上也不会放过江家。皇上最厌恶什么你们不是不知晓，谁跟谋反两个字挂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江夫人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江家今天的一切难道真的就此毁了。
江夫人退下去，惠妃半晌才从位子上起身。
“娘娘，难道这次真的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惠妃摇摇头：“慈宁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女官道：“听说太后娘娘在庵堂里读经，一直都没有出来。”
惠妃走出大殿，艰难地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十年前慈宁宫乱成一团，我也在庵堂里，对外就说为常宁公主祈福，其实我是求菩萨保佑，让常宁一命呜呼，林家也从此一蹶不振。
我怎么能想到，十年后这一切会还回我的身上。”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盯着她，看着她如何死去。惠妃娘娘握紧帕子，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
太子也希望一切都能烟消云散，可他的期盼没有实现，因为皇帝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脸上，怒火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
定州知府是个软骨头，还没等大理寺官员审问，就求来了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写了认罪书，这些年贪墨了多少，又是被谁指使，这些银钱都去往哪里，就算是进京述职也不过如此。
他昨晚冒着危险见到定州知府，没想到那蠢货跟他说：“太子爷，我也是没法子，我不说季元征也会招认，那小子已经吓破了胆，这一路上说个不停，就连您让他来对付季氏都说的清清楚楚。卑职劝太子爷也认了吧，否则那谋反的罪名说不得也会落在您的身上。”
大势已去，他不可能将所有罪责都推个干净，他现在后悔与江家牵连，那个江瑾瑜果然是个丧门星，还没有进他的门已经给他带来灾祸。
太子想到这里转头去看晋王，恨不得将牙咬碎，晋王一定早就知道了今日的结果，这才急着将江家甩开。
“父皇，“太子跪下来，“儿臣也是鬼迷心窍才收了定州知府的孝敬，不过那些叛军是从哪里来的儿臣半点不知晓。”
“哦，“皇帝道，“那可是江家安排的，你会不清楚？晋王和江家退婚你还愤愤不平，最终求了江氏女做侧妃，正好你在定州吃空额，江家每年都要给你补上这缺口，你知道江家一年要花多少银子吗？他们就这样白白给了你？”
“儿臣真的不知晓江家养兵，更不知道他们……竟然胆子大到跟父皇的十二卫动手。”
太子的辩驳苍白无力，皇帝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精巧的小弩，这就是从叛军身上找到的。
“父皇……”太子还想辩解，话还没说完只看到一支箭直奔他而来，他吓得来不及去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从他脸上擦过。
尖锐的疼痛让他伸出手捂住了脸，温热的液体立即淌入他的手心。
太子瞪圆了眼睛，他这是流血了，父皇伤了他的脸，一个面目狰狞的人怎么能做太子，父皇是下定决心要废了他。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是那……季氏和……林家人……联手……害儿臣……他们是为了给季承恩报仇，父皇……这件事……一定与李约有关系……您相信我……您可以问谢大人，谢大人的话您总能相信，李约有可能是……”
旁边小黄门里的谢爕微微皱起眉头，果然被一个蠢货攀上不是件好事，这就是李约的算计，被太子这样一说，他的话皇上到不一定会信了。
江家和他都是皇上信任的人，如今却联起手欺瞒皇上，这是最可怕的背叛。
“有可能是什么？”皇帝凌厉的目光看着太子。
太子嘴唇发抖，那件事谁也不敢轻易提起，因为每次都会带来许多杀戮。而且从来都是有人猜到开头，没有人能预见结尾，也许告密的人也会被卷入其中被当做同党杀死，太子攥紧了手，终于下定决心：“是那个人的血脉……他对付……儿臣……就是为了让……我们父子失和，将来他便能窃取皇位。”
“这么说，以防万一，朕应该杀了他？”
太子点了点头。
皇帝目光变得十分阴沉：“说的也对，为了江山社稷，总是要有些牺牲，“说完这些皇帝看着太子，“不如这件事让你去做，你杀了他，朕废了你东宫之位，这样一来朕就可以高枕无忧。”
“不……不……不……”太子不停地说着，“父皇……我……我……”
“不舍得吗？”皇帝道，“因为你还想着有一天坐在这里，想要皇位的人是你。”
“将太子拉下去，东宫从现在开始不再处理政务。
夺其腰牌，非朕传召不得入宫。”
太子被拖下去，皇帝看向晋王：“去查吧，不要让朕失望。”
晋王谢恩退下，大殿上没有旁人，皇帝才看了一眼小黄门，谢爕从里面走出来。
皇帝垂着眼睛：“你是不是也要跟朕说，太子是被李约陷害。”
谢爕看起来十分的平静，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微臣不知晓，若皇上命微臣去查，微臣定然尽心竭力。只不过以微臣在定州所见，那些兵马跟江家有关。
兵强马壮，并非臣子的本分，不论怎么说江家都犯了大错。”
皇帝没有像每次一样对谢爕露出赞赏的神情，眼睛中透出几分阴鸷的光：“你那些死士为何出现在定州府。”
谢爕有些犹豫，半晌他抬起头：“这件事说来话长，容臣细禀。微臣在太原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季氏，因为季氏不安分，不但想要为季承恩申冤，还刻意接近晋王，想查常宁公主当年的案子。微臣派出去的人刚到李家就发现了一件事……”
谢爕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人买通了凶徒去杀季氏，将季氏掐死在了内室里嫁祸给李雍。”
皇帝知道季氏死而复生证明了李雍的清白，显然谢爕想说的不是这个。
谢爕接着道：“微臣的人确认过季氏确实已经死了，没有了脉搏和心跳，可是在李家为她出殡的时候，她却又活了过来，接下来做的事就像变了个人，不但解开常宁公主的棋局，还备受释空法师青睐收为徒弟在，这就让微臣愈发觉得奇怪，微臣手下的人应该不会分不清一个人是死了还是晕厥，查这样的异象本就是微臣的本分，微臣这才带人去往定州。”
皇帝脸上仍旧有犹疑的神情，之前的愤怒却已经减轻了不少：“朕自会让人去查，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随着谢爕离开，整个大殿变得空空荡荡，皇帝将桌子上的砚台拿起来丢掷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外面传来消息说，江大小姐乔装打扮去了太子府。”
“好一对苦命鸳鸯，“皇帝看向内侍，“你将朕的话传给太子，明日就让他将江氏抬进门，朕成全了他们。”
……
太子看着江瑾瑜简直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时候她竟然来到东宫，而且还含着眼泪娇滴滴地看着他。
若说从前他还觉得她有几分的姿色，现在只有躲避不及的厌恶。
“太子爷。”江瑾瑜‘嘤咛‘一声上前扑去，本来就在眼前的太子却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她脚下踉跄差点就摔在那里。
江瑾瑜一脸惊讶：“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太子脸色铁青，额头上满是冷汗。
江瑾瑜的眼圈一红：“是不是皇上责罚您了，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几乎咬牙切齿地道：“离开太子府，以后不要再来。”
江瑾瑜心中一酸，从前的柔情蜜意历历在目，她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您是怕连累妾身？”
他之前竟然还觉得江瑾瑜聪明伶俐，她不是从小就读女四书吗？甚至可以比肩常宁，江家许多产业都由她打理，他已经说的很直接，她怎么还没有听明白。
太子觉得恶心，就像吃了一只包的漂亮的饺子，里面却是臭了的肉馅：“就是因为你，东宫才会被牵连进去，如果你有半点的思量就不会在这时候来到太子府。
真是晦气！早知道被晋王扔了的破鞋我就不该捡回来。
你也是厉害，刚刚知晓晋王退婚就来我这里……仿佛我与你有多么的熟络，比那些窑姐儿也不逊色，如果不是江家我怎么会要你这种货色，出身名门却如此不知廉耻，甘愿委身做妾，我早该明白江家女也不过如此，”
江瑾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眼睛中再也没有柔情蜜意，她半晌才张开嘴尖声道：“我跟你拼了。”说着就太子冲过去，只是人还没到太子的身边却被两个婆子拉扯住。
“别给脸不要脸，“太子冷笑道，“你打扮成下人来到太子府，让人知道会如何？就算是死也保不住你的名声，趁着我还给你几分脸面，立即就离开这里。”
江瑾瑜的心一片冰凉，伯母说的话成真了，在太子眼里她果然什么都不是。她的手臂如同断了般疼痛，她整个身体都被死死地压住，她哀求地看着婆子，她们却不为多动，江瑾瑜终于受不住，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了那天来到江家给她送点心的管事妈妈。
那位妈妈脸上满是笑容。
这分明是在报复她。江家要没落了，没有了娘家支持，她还不如一个下人。
江瑾瑜眼泪落下来，忽然想起她惩戒下人的一幕幕，他们会不会都来找她报复……
太子府的管事走上前：“江大小姐，奴婢劝您一句，还是走吧……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被太子逐出府去，太子会利用这件事表明立场，到时候她生不如死。她只恨没有找到太子的把柄，这才没了还手的余地。
“太子爷，宫中来人了。”
一个下人匆忙上前禀告。
太子脸色微变：“快……先将人拦住……我这就……”
“咱家向太子爷传一句话就回去向皇上复命。”宫中的内侍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传皇上口谕，谁也不能阻拦，所以才让他一路走到这里。
太子惶恐地跪倒在地，抓着江瑾瑜的婆子也松开了手。
内侍清了清嗓子学着皇帝的语气：“你将朕的话传给太子，明日就让他将江氏抬进门，朕成全了他们。”
太子不禁一抖，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旁边本来面如死灰的江瑾瑜听到这话忽然笑起来，抑制不住的尖锐笑声响彻整个太子府。
“你要抬我进门，哈哈哈哈，真是报应，好……就要这样，要死就死在一处……臣女谢主隆恩。太子爷还愣着做什么，快谢恩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处死
江瑾瑜讥诮的声音让太子觉得万分的恼怒，这样一个女人却敢来笑话他。
“怎么？太子爷您要抗旨吗？晋王也敢做的事，您可未必敢去做，因为您将来想要坐在皇位上，晋王不想，“江瑾瑜扬起了头，将之前太子对她的侮辱尽数地还回去，“我们江家也算帮衬太子不少，您不能就这样过河拆桥。”
太子仓皇地看向内侍，内侍微笑着看这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可是他却知道这阉人回到宫中就会原原本本禀告给父皇，到那时候他怎么解释都没用了，想到这里，他脸上的伤又撕心裂肺地疼起来。
江瑾瑜上前几步盈盈向太监拜去：“还有一件事公公还不知道，太子爷承诺妾身将来登上皇位封妾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您看看我可有皇后娘娘的样子吗？”
“疯子，“太子大喊起来，“你简直就个疯子，我不帮你们江家，你就来这样陷害我，你就是个疯女人。”
“妾身只是说实话罢了，“江瑾瑜叹口气，“说过那么多假话，说真话真的让人高兴，还有……”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太子与她柔情蜜意的时候许给她那么多的好处，她为何不能说，她就要揭开太子虚假的面孔。
“太子爷还说过我们江家……”
江瑾瑜说到这里闷哼一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伸出手去摸腰间。
太子站在她身后，眼睛中满是怒意，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匕首，面目说不出的狰狞：“之前你就在我面前搬弄是非，就算杀了你我也不能让你加入太子府。”
江瑾瑜踉跄着一步步向后退去，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哼声。
她方才敢说那些话是因为料定太子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难她，她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旁边的管事妈妈立即上前搀扶起她，挡住了她腰间的伤口，然后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身体。
然而却没有立即喊郎中的意思，只是道：“江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坦，奴婢带您下去看看。”
太子手中的匕首也落入旁边的护卫手中。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传旨的仍旧笑容可掬：“那么咱家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公公，“江瑾瑜惊呼一声，“太子……太子……他……要杀我……您……”
太监径直向前走去，所有人似是都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一切都像寻常时一样，只有一个小丫鬟低着头在擦地上的鲜血，顺着她裙角低落下来的鲜血很快就被抹干，这样的事不停地重复，直到那丫鬟手里的布巾被染的血红。
她现在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大喊大叫而是一切那么的安宁，无论她怎么样都不会有人理睬，让她无力去抗争，只能站在这里任由鲜血流淌。
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走，她不想死。
江瑾瑜挣扎着向前走去，婆子却死死地压着她的肩膀不肯放手。
“江大小姐，您病了，还是让奴婢服侍您，“管事妈妈说着顿了顿，“您若是在太子府出事，我们可就是万死莫赎，您就体谅体谅奴婢们，就算要走也要歇一歇……”
这样恭敬的话语是她平日里最喜欢听的，可是现在她们却是在害她。
太子一脸讥诮地乜着江瑾瑜，终于等到她浑身上下再没有了力气才冷冷地道：“将江大小姐送回去，“说着顿了顿，“下次再来拜见太子妃的时候，要先递帖子。”
太子妃。
江瑾瑜又忍不住笑得眼泪都淌下来，她来到太子府竟然是为了拜见太子妃。
马车很快就到了门口，江瑾瑜被人搀扶上了马车，眼看着马车向前驰去，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太子就这样放她回去了？
不，不可能，这马车绝不会到江家，他们就是想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正她是偷偷地跑出江家的，没有多少人知晓她的行踪。
马车渐渐前行，江瑾瑜伸出手撩开车帘，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这真的是到江家的路。
江瑾瑜心中一阵欢跳，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太子终究不敢就这样杀了她。
车帘被人掀开，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江瑾瑜心中欢喜几乎要晕厥过去。
“快，是大小姐……”
江家顿时一片混乱。
江瑾瑜被抬进了门，有人吆喝着去寻太医。
不一会儿江夫人带着人走过来，看到江瑾瑜的情形立即皱起眉头上前：“不让你出去你不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回来。”
江瑾瑜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的力气，她想要告诉伯母是太子害了她，伤口就在后腰上，太子府已经做了处置才让伯母看不出来。
“别说话了，“江夫人叹口气，“好好养着，一会儿御医会来请脉。家里出了事，你偏偏又在这时候病了。”
江瑾瑜摇头，她不是病，她是被害的受了伤。
“你身边的东嬷嬷呢？”江夫人又问过去。
江瑾瑜愣在那里，东嬷嬷说会在太子府里等着她，出来的时候她却不见东嬷嬷的人影。
或许已经被太子杀了。
“你放心歇着吧，后面的事交给伯母来处置。”
没想到家里人没有责怪她，江瑾瑜的眼泪落下来。
下人拿来了香炉，袅袅云烟中，一股香甜的味道传来，让她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睡吧，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江夫人声音中江瑾瑜闭上了眼睛。
江夫人从屋子里走出来，阳光落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她幽幽地叹口气：“她还真是好福气，到了这时候还能躺在床上。
告诉太医大小姐郁结难舒病了有些日子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给她医治。”
“伯母，你说什么？”江瑾瑜惊讶的声音传来。
“原来你没有睡着，“江夫人冷冷地道，“就算到死也是个让人厌烦的贱人。”
江瑾瑜低下头看到衣裙上的鲜血已经透出来，她忽然明白，伯母不是不知道她受伤，而是不想给她医治。
她千方百计想要回到的江家却跟太子府一样也要这样对她。
这可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家啊。

第三百章 报仇
“关门。”
江夫人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地合上。
“去准备两套衣裙留着最后用处，明日之前谁也不用进去了，有人问起就说她得了痘疮。”
江瑾瑜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门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会放她回来，因为已经料定江家不会给她活路。
被亲近的人杀死才更添怨恨，这是对她最后的折磨。
江瑾瑜用尽全力嘶喊，得到的却是更多的痛苦，因为如今在江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静的吓人，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慢慢变得冰冷，整个人被恐惧死死地压住，身边没有任何人悲伤，好像她就该死在这里。
江瑾瑜很想家，很想父亲母亲，甚至会想那么训斥她的常宁，至少在她们面前，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东嬷嬷听着外面传来喧哗的声音。
一切正如她预料的那样，江瑾瑜回到家中就会让江家上下忙碌起来。
江夫人应该会想方设法掩盖此事。
她就要利用这个机会将账目送进江庸的书房。
平日里站在这里的护卫果然都不见了，东嬷嬷谨慎地向前走去，绕过了影壁墙，书房的门就在眼前。
东嬷嬷推开门灵活地闪身进去，她的脸上慢慢浮起轻松的表情。
李三奶奶让程大找到她，让她离开江家，这样做是怕她会有危险，她嘴上答应回来收拾东西，其实是来做最后的事，她安排了那么久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这件事办成了，那么不管是李三奶奶还是冉大小姐想要对付江家都会容易很多。
从怀里拿出账目放在书架上，完成这些东嬷嬷松了口气。
可是却有脚步声传来：“我知道就是你。”
说话间，几个人走进了屋子，中间的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拖拽到她面前。
是瘦小的十六，那个看到她就会笑起来的孩子。
十六艰难地抬起头，想要冲着东嬷嬷笑笑，却又吐出一口鲜血来：“阿婆……快走……他们已经……发现了……对不起……阿婆……我没有……”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细细的脖颈，然后轻易一扭，他的头就彻底垂了下来。
东嬷嬷睁大眼睛，巨大的疼痛从她心口扩散开来，她知道如果被发现可能会死，却没想到还会连累十六。
他还那么年轻，从小受了那么多苦，一盘甜甜的芙蓉糕都会留到最后快要坏掉才吃进嘴里，她承诺他长大之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可他就这样被她害死了。
自从公主走了之后，她第一次如此伤心，胸口像是被死死地压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江夫人走了进来，看到东嬷嬷她一双眼睛上扬：“你还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我们江家就算再没落，你这样的货色也别想来算计，“说着顿了顿，“你是为了常宁吧？那您知不知道常宁到底为什么会死？
不是因为五姓望族，而是他……你敢去杀他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夫人的下颌向上扬起，东嬷嬷当然知道她指的是皇帝。
“我们死之前，你们都要先行一步。”
东嬷嬷闭上了眼睛，死并不可怕，死之前不要让她失去更多。
“你的那些家人，我也已经让人好好照顾了……你可以安心地下去侍奉常宁……”
东嬷嬷豁然睁开眼睛，目眦欲裂，愤怒写在她的脸上。
江夫人挥了挥手。
江家护卫立即上前一脚将东嬷嬷踹倒在地，一柄刀向她的脖子上抹过去。
东嬷嬷躺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去拉十六，可是她已经动弹不得。
“咣“地一声传来，护卫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一个人飞身进了门，挡在东嬷嬷面前。
江夫人面色大变看着来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快……将他拿下……”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叫声：“晋王带着人来了，说是要查封……夫人呢……快去禀告夫人。”
江家管事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外面整齐的脚步声，江夫人顺着窗子看过去，果然一队兵卒闯了进来，江家人已经被赶到了院子中央。
这么快，皇上已经下了决定。
江夫人吞咽一口，握紧了帕子，脸上终于也浮起惊恐的神情，直到现在她才敢相信江家就这样倒了。
“将所有的文书都封存，一片纸都不能落下。”
季子安先走进来，江夫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当看到一个人时，她死死地咬住了牙，跟在季子安身后的季嫣然。
季嫣然显然有备而来，背着药箱径直走向了书房。
如果还有可能，她一定会在季嫣然面前杀死东嬷嬷。
“你们有没有朝廷的文书。”江夫人做着最后的挣扎。
季子安朗声道：“皇上御笔批过的，夫人只管来看。”
江夫人颤抖着手将文书打开，上面的字迹十分的清楚，每个字都像是刀子般将她刺的体无完肤。
“江家女眷也要收监，“季子安看向身边的衙役，“核对好名单，一个都不要漏下。”
季嫣然已经走到了东嬷嬷身边。
东嬷嬷脸上满是鲜血，下颌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如果不是程大打偏了那利刃，她的脖子已经被割开。
东嬷嬷艰难地抬起眼睛，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十六：“奴婢……不行了……救……救他……”
女人哭喊的声音传来，江夫人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护卫，护卫会意抽出刀奔向季嫣然和东嬷嬷。
季嫣然却没有回头：“你会活着，看着他们死。”
江夫人听到这话心头一震，果然几条人影从她面前掠过，然后江家的护卫被压在了地上。
“竟然在本官的面前行凶，“季子安大喝一声，“怪不得会谋反，当真无法无天。”
地上的东嬷嬷竭力睁开眼睛，然后吐出几个字：“他们……杀我……因为……我知道……老爷有……一本……账目……”终于她还是做到了，说完这些她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她已经没有遗憾了，可以去陪十六那孩子。
“奶婆。”
一声呼唤传来，将东嬷嬷已经渐渐涣散的神智重新聚合起来，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季嫣然的笑脸。
“奶婆，你不会死。”
东嬷嬷张开嘴，脸上是惊讶的神情，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她，这是当年那小小的常宁公主和她之间的秘密。
奶婆。
常宁公主大病之后也和她亲近，但是已经将这些忘记了。
这是她的阿瑟，她的常宁。

第三百零一章 团聚
东嬷嬷看着季嫣然露出笑容，她是要活下去，还有那么多让她放心不下的人，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东嬷嬷挣扎着像季嫣然点了点头。
十六的尸体也被程大搬过来放在东嬷嬷身边，东嬷嬷紧紧地握住了十六的手：“十六啊，阿婆不能去陪你了，你要……走好……过些年……若是还有机会……我们再见面……到时候……阿婆再做你爱吃的点心。阿婆……会记得你的。”
季嫣然打开药箱，容妈妈将屋子里剩下的人都遣走，只留下一个郎中在旁边帮忙。
东嬷嬷安心地松了口气，心中的负担去的干干净净。
屋外，江家人的噩梦却才刚刚开始。
季嫣然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伤口缝合，血已经渐渐止住。至少今晚东嬷嬷不会有事。
“李三奶奶，又发现了已经受伤的江家女眷。”
衙门的差役进门禀告。
“先抬进来。”季嫣然手上的动作不停，无暇去问太多。
很快门被打开，有人被安放在旁边的矮塌上。
趁着郎中在伤口上敷药，季嫣然转头看了一眼，不期然地对上了江瑾瑜那双失神的眼睛。
江瑾瑜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裙已经被血染红，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气。如果不是嘴唇还在嗡动，会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在朝廷人还没来之前，江夫人就像江瑾瑜动了手。
江瑾瑜的目光落在季嫣然脸上，脸上露出几分激动的神情，喘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季嫣然简单查看了江瑾瑜的情形，然后摇了摇头：“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治不好了。”
江瑾瑜微微怔愣，眼睛中满是恐惧，努力开合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季嫣然道：“如果还有法子，我一定会治好你，因为朝廷已经彻查江家之事，你这些年的作为都会被朝廷查清，没有人再会救你，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后面的生活对于你来说生不如死。”
季嫣然说的都是真话，江瑾瑜彻底绝望起来，她看向旁边的东嬷嬷，她没想过有一天会羡慕这老奴，到了最后这老奴有人救治，而她却被身边的人抛弃。
或许这真的就是报应。
江瑾瑜想笑，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现在才知道都是伯父和伯母在哄骗她，从前东嬷嬷总说，犯错多的人更好掌控，她显然就是这种人，没有看透身边的人，到死才恍然大悟。
“最后……求你……一件事……”江瑾瑜道，“有机会……一定要……杀了太子……”
仿佛已经预料到太子的结果江瑾瑜笑起来：“如果……有机会……就告诉他……我在……地下等着他……”
说安这些，她就像是条被扔在岸上的鱼，用尽全力去呼吸却没有半点用处，她瞪着大大的眼睛：“将……将我……抬出去……行不行……求……求……你……”
季嫣然看向差役，几个差役上前将江瑾瑜抬起来去了江家前院。
江家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远远地就听到了痛哭声，江瑾瑜睁开眼睛看过去，寻找着江夫人的影子。
“不好了，夫人吞了毒药，快……快来人啊……”
人群一阵骚动之后江夫人被抬放在地上。
江夫人的身体不停地抖动，鲜血从她口鼻处喷出来，再也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江瑾瑜贪婪地看着江夫人痛苦的模样。
她也要死了，伯母要死了，也许还会再她面前咽气。
江瑾瑜想笑，痛快地笑出来，然而身体却早已经不受她的控制，最终她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她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手指却徒劳地伸缩，最终还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
东嬷嬷从昏迷中清醒，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八仙桌旁坐着一个少女。
东嬷嬷想说话，下颌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叫喊。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才敢确定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
东嬷嬷刚张开嘴。
“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说话，“季嫣然走了过来，“十六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就葬在宁安寺外不远的山上。”
东嬷嬷眼睛微红。江家年节的时候来了僧人讲经，十六总会偷着去听，她从前还担心这小子将来会遁入空门，没想到……就这样没了。
李三奶奶这样安排，可见是经过了仔细查问，才有了这样的决定。
东嬷嬷看着季嫣然，她不知道该唤李三奶奶，还是公主。
“您还记不记得，季嫣然的名字还是您给取的，“东嬷嬷开始开口道，“那时候季家长女体弱多病，季大人向修竹先生问名，您随口说了季嫣然几个字，没想到修竹先生觉得甚好，就写给了季大人，这一晃多年过去……您现在……”
“这些我记不得了。”
季嫣然的话让东嬷嬷一怔：“真的像冉大小姐说的那样……”
“不一样，“季嫣然知道东嬷嬷要说什么，“我记得您是一直在身边照顾我的奶婆。我还是常宁，我有我要去做的事。”
东嬷嬷听着眼泪终于淌下来，声音沙哑：“奴婢被您当……毽子一样……被您丢来丢去……当年您病好之后忘了奴婢，奴婢好不容易守着您长大，可是您又将奴婢丢下走了，现在您终于回来……这次别再丢下奴婢，要走也该是奴婢走……”
“好，“季嫣然握住东嬷嬷的手，“我答应您，只是您也要长命百岁，守着我快快乐乐地过这辈子。”
“您如今的性子更像是小时候，“东嬷嬷似是想起了往事，“那时候您还没有进宫。”不知怎么的，看着李三奶奶的样子，她就会觉得一切都会变好，心底里莫名的有种希望。
正在这时，只听到外面传来冉六的声音：“亲家老爷，您可真是一时半刻也不肯等了，都说弟妹安然无恙，您还是急着进门……如果我爹这样，我一定会做个好儿子。”
季嫣然眼睛微微一亮，是他们回来了。
季嫣然迎出门立即就看到了大步走进来的季承恩。
父亲，她盼望的一家人团聚的时刻终于来了。

第三百零二章 就要宠着
“爹。”
季嫣然喊了一声。
季承恩脸上的笑容更甚，眼睛却有些发红，生怕被她看出来似的，立即挪开了目光。
正巧季元衡走了过来，季承恩皱起眉头：“回来看你妹妹也走的那么慢。”
季元衡突然被训斥不禁有些怔愣，不过立即也向季嫣然展颜：“听说定州的危险，父亲和我都吓坏了，连夜赶回京，见到妹妹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
季嫣然站在季承恩面前，四目相对，季承恩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调整好呼吸才道：“离开我眼前就这样无法无天，是不是知道我不会训斥你。”
季承恩像是已经鼓足了父亲的威严。
季嫣然正要赔礼，季承恩却已经开口：“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以后再也不准这样。”
季嫣然心里一酸，她做的那些事放在别人家就算没有被送去家庵，也要闭门思过。却被父亲一句“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带过。
季嫣然点点头。
她好像已经离开父母很久了，这一路走来也没觉得受过什么委屈，可如今站在季承恩面前，身后有季夫人冲着她微笑，她忽然之间就觉得心中有些发酸。
“父亲，兄长，你们回来就好了。”
季承恩笑着：“以后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让你娘多做些好吃的，好将身子养一养，这几年愈发瘦了，将来还要生儿育女大意不得。”
父亲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不过他目光中却透着对她的呵护，若是现在她有危险，父亲一定毫不犹豫地上前。
兄长反而最是激动，伸手就要去摸她的头顶，她刚刚感觉到那温热的手掌，父亲威严的声音就传来：“这一路风尘仆仆都没有梳洗……”
言下之意嫌弃他手太脏。
看着兄长一脸怨念的表情，季嫣然不禁笑出声。季大人宠溺女儿的名声在外，可算委屈了兄长。
“嫣然。”
季元衡趁着季承恩不注意低声道：“你小心着些，父亲将你卖给李雍那小子了，”说着顿了顿，“还好我在旁边，我已经跟那小子说了，以后不能拦着你回娘家，也不准纳妾，就算你不能生下嫡子需要过继也要你说了算，否则我定然找他算账。
父亲怎么能这样，没有问过你就一口应下来。”
季嫣然看着季元衡，这难道不是答应了李雍吗？否则哪里来的条件。
“兄长，我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季元衡道，“你放心，哥哥不会饶了那小子。”
几天不见，父兄全都站在了李雍那边。
说完这些，季元衡仿佛想起了什么：“这次李家宗长是不是还帮了忙？”
李约去了定州的事应该没有多少人知晓，哥哥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季嫣然道：“兄长还知晓些什么？”
季元衡略微沉吟道：“冉家管事不小心说漏了嘴，冉六没有听出来……你知道李约当年的事吗？”
季嫣然点点头。
季元衡叹口气：“父亲最钦佩的人就是李约，现在江家倒了，当然的仇也算了结一些，也不知道李约接下来会怎么做。”
“会继续吧！”季嫣然下意识地道，江家倒了还有太子和皇帝，既然李约这样布局就一定会走到底。不过冉家故意向父亲和兄长透露这些是要做什么？
季嫣然转头看向东嬷嬷养伤的屋子。
如果不是她事先安排东嬷嬷已经死在了江家，这样一来冉九黎让东嬷嬷做的事，也就没有人知晓。
或许东嬷嬷的死还会刺激到她，那时候冉家作为知情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劝说她。
冉九黎费尽心思与她渐渐接近，是想要控制她，让她完完全全去走冉家安排好的路吗？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冉六看得泪眼朦胧，伸出手拽住了李丞的衣带：“我们是不是不该过来，早知道我们就一起跟着雍哥进宫去了。”
“就你这个样子？”李丞看向冉六的腿，其中一条腿上裹着厚厚的布条，被人搀扶着才能走路，“还是先送您回冉家。”
“那怎么行，”冉六道，“说好了进京之后大家聚在一起，我若是回了家，只怕一两个月不能出门。”
冉六话音刚落立即指向不远处：“再说家中的郎中哪里能比得上弟妹和小和尚。”
李丞抬起头看到季家下人抬来了肩舆。
季嫣然走上前道：“到屋子里去，让我看看伤。”
从边疆回来，然后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黑瘦了许多，身上却有了些气势，身上伤不少可见也是奋力杀敌，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笑脸。
“顾珩他们呢？都还好吗？”
李雍她已经见过，唯一没有消息的就是顾珩。
提起这个冉六笑道：“那小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不过领功肯定少不了他，不过你可得看牢了他，别让他拐走小和尚，这些日子他常跟小和尚厮混在一起，一看就打什么好主意。”
季嫣然想起了师父，当时顾珩去了太原城师父就不知所踪，她以为顾珩是要借机让师父脱身，现在这只包子又瞄上了小和尚，这其中定然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问胡愈，只怕胡愈也不会说，倒不如让程大去查一查。
“什么时候开宴席，”冉六眼睛仿佛要冒出光来，“这一路上我就馋弟妹的手艺。”
“别胡闹，”李丞道，“早些回去，冉家那边已经在等着你……”
冉六目光微滞，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脸上挂着纨绔特有的笑容，懒洋洋地躺在肩舆上：“伯父已经进宫谢恩了，宫中大摆筵席，他们必然不会回家，我父亲已经送来消息让我去族中……我这个样子还是算了，从前我就不爱回去。一群人等着宫中的赏赐，从头到尾动不上十筷子，还要不停地向长辈行礼，我可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冉六从来都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不过季嫣然却觉得今日他有些异常，好像是刻意留下来的。
季嫣然想到这里，冉六又嬉皮笑脸地看过来：“弟妹别怕家中饭菜做的不够多，我是带了饭来的。”
冉六一挥手，身后的人打开食盒里面是白花花的米饭。
“皇上为功臣摆宴，李雍一时半刻不能脱身，我们就不要等他了吧？我这饭要趁热吃才好。”
季嫣然吩咐下人：“让大厨房布菜吧！”
她已经看到母亲让人留了一桌小宴席，应该是要等到李雍出宫之后吃的。
季嫣然一路到了大厨房，却看到季夫人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发愣。
“母亲？”季嫣然走过去，发现季夫人眼睛有些发红，“您这是怎么了？”
季夫人不自然地转过身去：“没什么，就是……高兴……”
季嫣然目光微闪，她怎么觉得像是另有缘由呢。

第三百零三章 装醉
只是简简单单的家宴，所有的饭菜都是季夫人亲手准备的。
想一想上次在家中吃饭，恍如隔世般。
大家入席，容妈妈拿来了万家送来的酒，大家喝了两轮，季承恩脸上的笑容愈盛，季元衡和李丞只是浅酌，只有冉六喝的面色酡红，还要去抓杯子却被李丞劝住：“一会儿你还要归家。”
“无妨，”冉六道，“这次为冉家挣了面子，他们不会打我。”
李丞没有再说话，任由冉六把着酒瓶子喝得歪歪斜斜，然后被小厮搀扶去了厢房歇着。
撤了宴席，几个人去堂屋里说话，李丞等到季承恩抿了口茶才道：“亲家老爷，其实晚辈还有一件事瞒着您。”
季承恩有些惊讶，李丞是个文质彬彬的后辈，如果不是糟了大难，只怕现在也已经入仕了，即便如此他却没有半点的阴郁和怨怼，就连卫将军都说，只要李丞在城内，军资的调动就不用发愁。
这次大家都有收获，唯有李丞不知道要如何请功，卫将军因此而着急，还是李丞自己找到卫将军，说明不想入仕。
“无拘无束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不被名利束缚和拖累反而更舒坦。”
卫将军总将李丞这句话挂在嘴边。
季承恩回过神来，李丞笑着道：“伯父就在门外等着拜会您。”
季承恩立即起身：“亲家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事先说一声。”李家这样小心翼翼的，倒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季承恩亲自去迎李文堂。
亲家见了面，李文堂立即上前赔礼：“我那不肖子当年做了那些事，我那些年又闭门不出，让嫣然受了委屈，都没有颜面来见亲家公。”
“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季承恩道，“我们嫣然也有错处，本来事先没有婚约，我们又不再京中，这婚事办得太仓促。”
李文堂心中一沉，立即接口：“亲家公说的对，当年雍哥也没能亲自拜堂，我已经跟族中长辈告了罪，不能委屈了嫣然，但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婚书已经换了自然不能重来，不过从前那些未做好的礼数倒是可以弥补，若是亲家能答应，这次就让阿雍来迎亲，将嫣然抬回家。”
李文堂几句话说的季承恩心中一暖。
“我们要挑个好日子……日子就……”
李文堂还没说完，只听沉稳的声音道：“日子让岳父一家来定吧！”
李雍快步进了屋子，躬身行礼：“从前都是我对不起嫣然，只要嫣然愿意嫁给我，什么时候都好。”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季承恩看着仪表堂堂的李雍，心中更加欢喜，不禁点了点头：“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只要你们以后好好的，那些都让它过去吧！”
李文堂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季家总算是原谅了他们，有了两家长辈的首肯，这门亲事就算是没有了阻碍。
季承恩看向屏风后准备茶点的季夫人，不禁咳嗽一声，李家人上门这么久了，茶水都没有端上来，这样怠慢还让李家以为他们仍旧心存怨怼。
管事妈妈低声道：“夫人是不是该奉茶了。”
季夫人这才恍然惊醒，忙去拿杯子却不想下人正好在斟茶，滚烫的水就落在季夫人手指上。
“母亲还疼吗？”
季嫣然仔仔细细地给季夫人上了药，季夫人摇摇头，笑着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听他们说话入了迷。
我这里没事了，阿雍还等着你……”
看到季承恩一脸急切地进了门：“这是怎么了。”说着习惯地将季夫人的手捧起来。
季嫣然忙拿起药箱走出去，虽然一家人才团聚不久，但是她好像已经十分习惯了这温馨的氛围，她希望这个家能一直这样下去。
走过了月亮门，季嫣然就看到李雍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皎洁的月光映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海棠色的官服穿在身上，更添了几分沉稳和端凝。
李雍凝望着季嫣然，只见她停在不远处没有继续向前走，他不由地叹了口气，几步上前，在她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伸手将她搂在了怀中。
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传来，她那清浅的呼吸声，有些慌乱的心跳，仿佛一下子填补了他心中的缺口。
两天。
原本以为并不那么难熬，现在才知道这十二个时辰如此缓慢。
从宫中出来只想立即见到她，见到了却又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
趁着她没有防备就让他放纵一次。
季嫣然感觉到李雍那温热的气息，突如其来的拥抱将她吓了一跳，刚准备从他怀里起身就听到他在呢喃：“家里用了好多红帐子。”
红帐子是母亲特意为了迎接父亲才布置下的，但那帐子都在廊上，李雍怎么会注意到这些。
“映得人很漂亮。”他伸出手一扯，那廊上的帐子就垂了下来。
季嫣然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帐子从他身边掠过，仿佛将他的眉眼也染得发红。
他这是喝醉了。
“嫣然，我回来了。”
在外征战这么久，只想和她说这句话，只有这样他才算是真正回到了家中。
季嫣然心中一酸，想起了卫所上见到的那些生生死死：“回来就好。”能够平安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祈盼。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从腰间拿出只小小的布包放在她面前。
“什么？”她问过去。
“送给你的礼物。”
布包里是双大红色的绣鞋，鞋面上绣着朵盛开的荷花，两侧的纽襻像是一颗颗小小的莲子，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李雍轻声道：“也不知合不合脚。”
原本以为试双鞋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那纽襻那么不容易扣好，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接过了那颗小巧的莲子送入那纽襻当中。
他不是醉了吗？醉得脚下已经踉跄，目光都变得迷离，为何现在手指却如此的灵活。
从外面走了一圈回来，他好像就变得狡诈了。
三爷不是常说要懂礼数，不能不合规矩，现在怎么就变了章程，不是说好了要等一切都清楚了再让她来选择。
季嫣然就要将脚收回来。
李雍道：“皇上命礼部拟公文，要封你为郡夫人，明日进宫谢恩。”

第三百零四章 争锋
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母亲或是正妻才会被封为郡夫人。
李雍虽然立下了大功，但是他年纪尚轻，赏赐应该以他的仕途为主，连升三级已经足以让朝廷上下震惊，再将他的妻室一并赏赐，这样的殊荣只怕江家也不曾有过。
这等于一下子将他们都置于风口浪尖。
而且但凡被朝廷诰封的命妇，都会德行要求更高。
“这不太适合我，”季嫣然想到这里脱口而出，“身外之物多了就是束缚，想要做什么就没那么方便了。”
“你还想做什么？”李雍手指微缩，好不容易系上的纽襻又开了，季嫣然笑着要将脚收回来，免得受制于人。
李雍却先一步她的脚放在膝盖上，抬起一双眼睛，墨玉般的眼眸中隐隐有些深沉。
李雍不是跟她说好了，全依她来选择，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季嫣然道：“被诰封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绑在一起过一辈子，将来画像上墙，作为晚辈的楷模，有个什么不如意，也不能……”
李雍的声音好像很平淡：“不能什么？”
说完话一滴雨落在她的脸上，季嫣然抬起头看向天空：“要下雨了，该回去……新鞋不好穿，我还是穿回旧鞋的好。”
李雍道：“旧鞋比新鞋穿着舒服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别有意味。
季嫣然点点头：“鞋子当然是……”她低下头去找，却发现鞋已经不在那太湖石上，“咦，我的鞋呢？该不会让你给……”
“我什么？”李雍神色一肃，整个人都是中正的模样。
偷鸡摸狗的事怎么好意思赖上三爷，季嫣然向周围看去，容妈妈这一会儿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季嫣然正准备不管不顾的起身，一件长衫披在了她头顶，紧接着她身上一轻，整个人都被李雍抱了起来。
“三爷，这不合礼数，让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你没有了鞋，又不愿意穿我买来的新鞋，我总不能让你光脚回去，岂不是更不合体统，万一生了病不知多少人都要被牵连受罚。”
这话说的好像有理有据，若是不了解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在狡辩。
李雍每一步走得都很稳健，她牢牢地握着长袍，看着他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屋子，就算是父亲和兄长见到了，他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一番得体的大道理来。
长裙被风吹散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铺盖在他的蓝色的长袍上，季嫣然这才意识到她手中攥着的是他的官服。
就算是公爹，回到家中也会将官服妥善地放好，他却用来遮雨。
“三爷这样可算是在亵渎朝廷。”
李雍道：“你可以说出去。”
“那岂不是要让人误解为三爷太过宠妻……”
“那又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
李雍脸色难看，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更加动弹不得。
两个人进了屋子，季嫣然立即吩咐容妈妈去准备干净的衣衫。
一壶热茶，听着外面的雨声，屋子里的气氛宁静而温馨。
李雍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的担忧：“皇帝是已经怀疑到了你的身份，故意抛石引路。”
季嫣然点点头，有人是要她承认常宁的身份。
而且她是常宁，李约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赏赐坐实。
从谢燮出现在定州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也没有让她觉得意外。
“这是要让我再走一遍常宁公主的老路。”
李雍目光微沉。
季嫣然笑道：“那样也很好，所有的账一起清算，是赢是输就看这一次。”
……
“你再说一遍。”
惠妃闭上眼睛吩咐宫人。
宫人接着道：“夫人服毒自尽了，其他的女眷十有四五都不肯受辱已经在大牢里绝食。大老爷那边也打听出来，说受了重刑，老爷虽然不肯说，但是大理寺却结了案。”
“他们怎么能这样。”
惠妃咬牙切齿。
宫人道：“咱们让人去问，那边说这些年……就是这样的规矩。”
是啊，自从先皇太子的案子开始，但凡涉及谋反的案子全都是如此了结，只要被牵连进去不管有没有十足的证据，都是宁杀勿漏。
惠妃闭上眼睛：“照这样下去，江庸也支撑不了几日。”
这些她不想听到的消息，每天都会被送进宫内，她坐在宫中枯等，每天让人去求皇上却好像将她这个人已经忘记了。
从前的恩爱宠幸随着江家没落就烟消云散。
她进宫的时候就知道最是薄情帝王家，坐在那个位置上，人就会渐渐变得冷血无情，掌控巨大的权利，见惯生死，能够用来交换的无非就是利益。
江家垮了，她就算老老实实地在宫中求罪也活不了几日。
“皇上那边呢？有没有别的话传出来？”
宫人道：“皇上在宴席上说，要封那李季氏为郡夫人。”
惠妃脸上露出些笑容来，眼睛中重新一闪希望：“这么说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对的，李季氏真的有可能就是常宁公主。”
宫人低声道：“您也相信……”
惠妃道：“是真是假又能怎么样，只要皇上将目光转移到李季氏身上，江家就有可能留下一线生机做最后一搏。五姓望族同气连枝，你告诉太子爷，他这个太子之位定然不保，若是还想坐上那个位子，就要为自己谋划。”
经过了这次的风波，想必太子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惠妃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你不仁我也不义，当年你是如何坐上这皇位，还不都是因为我们江家，既然能将你扶上皇位，我们也能将你拉下来。”
要死就死在一起。
连同林家、李家、季家都要为江家赔命。
……
天还不亮，京中的朝臣就走出了家门。
礼部尚书的府门刚刚打开。
礼部员外郎立即迎了上去：“大人……李氏族中写了文书想要将李雍妻室的诰封改成对李雍母亲的谥封。”
“胡闹，”礼部尚书皱起眉头，“这也是李氏一族能够改变的。”
礼部员外郎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人立在那里。
礼部尚书不禁惊讶：“李约。”

第三百零五章 出手
礼部尚书的脸色有些难看，衙门里新上进的官员不知道李约是什么人，他却十分清楚，这位爷无论做什么都是熟门熟路，刚入仕的时候也有不少人铆着劲儿去考较他，却都铩羽而归。
一首短赋就能力压京中才子，再往后身边追随的人多，找麻烦的人就没有了。
李约这些年不在朝中任职，逐渐淡出了众人面前，今天突然在这里等着他是为什么？
礼部尚书嘴里有的酸苦，这位爷该不会来找他的麻烦吧？
“李家说什么？”礼部尚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问过去。
员外郎道：“李雍妻室的诰封应该改成对李雍母亲的谥封这才合规矩。”
礼部尚书在心中琢磨一番，整张脸忽然红起来，真的让李约抓住了把柄，他只能被质疑的哑口无言。
思量再三，他还是起身走向李约。
“益寿，”礼部尚书喊了一声，脸上摆出笑容来，“这两日满城尽看李家儿郎，这如何赏赐都是李家的荣耀，李雍年轻有为，封妻荫子也算合情合理，将来再挣了军功为母亲请封就是，有什么不同，李家族中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件事就此过去吧！”
他已经说得很真诚，李约应该会给他几分颜面。
毕竟对于李家来说做个顺水人情更划算。
“不一样，”李约微微笑着，“这次不同，必须要换过来。”
礼部尚书有些不敢相信，这明明就是件小事，为什么李约非要抓住不放？他不禁仔细打量了李约一眼。
身上穿着湛青色的长袍，头上束起了小冠，笑容看着十分温和，眼睛中闪动的光芒却让人有些害怕。
他记得李约已经有三十几岁的年纪，可如今站在这里竟然像二十来岁的青年，看似静谧无声地立在那里，那种迫人的凌厉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还真是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按照礼数今天他们就会将文书送到李雍府上，然后李季氏会进宫谢恩，真的要改动……那今天早朝就要争出个对错，李氏宗族有争议将文书递到礼部，他们就不能置之不理，李约他是得罪不起的。
转念间礼部尚书额头上就沁出汗来，看来今天注定要有一番波折……
……
季家。
季承恩这一觉睡的很舒坦，好像多少年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妻子已经不在身边。
怎么早难不成已经起床忙碌了？
季承恩这样思量不禁一阵心疼，披上衣服就像外面走去。
撩开帘子他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季夫人，她手中拿着一只荷包，手指摩挲着荷包上那兰花的绣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怎么了？衣服也没穿，不怕着凉。”
季承恩说着拉起了季夫人的手，果然指尖冰凉：“这些年跟着我在边疆落下了寒病，嫣然怎么跟你说的？怎么就不听。”
季夫人低着头用袖子去擦眼角，季承恩见状有些惊讶立即坐下来：“到底是怎么了？如今家中上下不是都好好的，你是不是因为岳父母……”
“不是，”季夫人抬起头，“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们的女儿没了……我……我就在想，若是……她真的没了，老爷还能原谅李雍……认下他这个女婿吗？”
这话听得季承恩心中一酸，明明知道妻子说的都是梦话，却还是不舒坦起来：“胡说些什么，嫣然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妾身说如果……如果真的这样……老爷还会跟李家说，从前的事就此一笔揭过……”季夫人仿佛在呢喃，“妾身看着这些东西……这家中……还像从前一样，我们都这样高高兴兴，只有嫣然不在了……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那可真是太可怜了，还不如当年将嫣然一起带去河北道，哪怕受些苦，一家人总在一起，出任何事妾身都会拼了命护着她。”
季承恩向打断妻子的话，却看到她双眼通红，眉眼间都是焦虑和疲惫，顿时有些不忍：“真的是这样，我自然不能放过那小子，”说着伸出手安抚季夫人，“你放心现在我们一家团聚了，嫣然就在外面，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她，朝廷还要给她诰封呢，以后只会有好事，那些磨难都过去了。
你看看，你自己手里还攥着这荷包，若是嫣然不在了荷包从哪里来，这针脚虽然不好，兰花绣的不成样子，却是她的一片心意，你这样胡言乱语，让嫣然听到定会放心不下。
嫣然这孩子有多辛苦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再给她寻麻烦，你说对不对？”
季夫人总算止住了哭声，被季承恩搀扶着重新躺在床铺上。
季承恩将季夫人哄着睡着了，这才穿好衣服走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夫人又睁开了眼睛，冉家大女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常宁就是这样，喜欢医术但是绣工又不好……”
她以为是冉大小姐说错了话，却没想到冉大小姐慌乱地解释：“我说的是嫣然很像常宁。”
紧接着身边的妈妈就听到京中的一些传言。
嫣然在太原死而复生之后就不同了。
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如果嫣然没能从棺材中爬出来，如果嫣然就那样被安葬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这样想着她就使人去悄悄查问了这段日子嫣然在京中的作为。
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但是她终究不能自欺欺人。
冉大小姐对她的照顾，对季家的关切和帮衬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就连谢燮也会盯着嫣然不放。
答案已经在那里。
季夫人的眼泪又落下来。
“母亲起身了吗？”
外面传来季嫣然的声音。
感觉到管事妈妈进了门，季夫人慌忙转了个身装作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管事妈妈走出去低声道：“大小姐怎么早就起身了，夫人还在睡着……要不然……”
“别吵母亲，等一会儿我再过来。”
季夫人紧紧地攥住了手帕。
……
季承恩刚刚吃了一杯茶，外面的管事立即进门禀告：“老爷，李家宗长来了。”
季承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京城李家四老爷。”
李约不是不在京中吗，怎么会突然登门，他还准备递帖子前去拜会呢。
季承恩立即起身：“快跟我出去迎……”

第三百零六章 等她
季承恩毕恭毕敬地将李约迎进门，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李约在他心中始终是那个能够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四公子。
李约能来，整个季家都蓬荜生辉。
“我还以为四爷不在京中。”季承恩将李约向主座上让去，那些年跟着李约做过一些事，所以谁也及不上李约在他心中的位置。
李约却停下脚步只是坐在了下首。
“您这是……”季承恩不禁有些为难。
李约抬起头：“季大人不必客气，我只是来说几句闲话。”
季承恩更是惊讶，他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竟然只是随便来坐坐。
季承恩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四爷有没有用早饭。”话一出口他却后悔起来，不要说没有用早饭不可能出门，就算真的没有……李约还能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吃饭不成？他也是糊涂了。
李约端起茶尝了一口，然后抬头道：“没有。”
没有……
季承恩彻底摸不清头脑：“那就……那就一起用些吧。”
出于对李约的敬重，吃饭的时候季承恩没怎么说话。
今天的事的确让他出乎意料，他以为李约只是客气客气，随便应付两下也就该将饭菜撤了下去，没想到就在他不经意间，李约已经三碗粥下肚。
这是给他颜面吧。
第一次来家中做客，这样的随意，让他心中也少去了许多的紧张愈发觉得亲切。
两个人重新回到书房坐下。
季承恩立即道：“这次我们能顺利回到京城，还都是四爷帮忙。”
“跟我没有关系，”李约道，“都是嫣然在筹谋，从太原到京城每一步都是靠她自己，稍有差池就满盘皆输。换做旁人绝不会花这么大的精力去做这样的事，而我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嫣然看似很柔弱却能撑起整个季家，这样的心性寻常人难及。”
听到李约夸赞女儿，季承恩无比的高兴。
李约的眼睛格外明亮：“这样的女儿名声在外，应该千家求才是。”
季承恩点点头，愈发觉得与有荣焉：“我也没料到，我这女儿……虽说我们季家不是高门大户，就凭嫣然的才貌的确如此。”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李约接着道，“要好好思量。”
季承恩叹口气：“当年是我没有思虑周全，让嫣然受了不少的委屈，幸亏如今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们要风风光光将嫣然嫁出去，阿雍那孩子品性不错，肩上也能担得起责任，嫣然嫁给他……”
季承恩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李约道：“季大人觉得我如何？”
季承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最好，我一直都说四爷的才智无人能敌，若不是当年心仪公主，只怕早已经……”
李约道：“我现在又有了喜欢的人。”
季承恩的眉眼几乎立即飞扬起来，脸上满是喜悦：“是真的？四爷想要成亲了？这可太好了。虽说耽搁了几年，但是正是好年纪，三五年就能儿女成群。”
李约深深地望着季承恩，随着季承恩说出这些，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睛中却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欢喜，仿佛季承恩的话已经实现。
季承恩道：“那婚期要定在什么时候？”
李约道：“还要她肯答应。”
季承恩笑道：“哪里会有人不愿意，这世上还有比四爷更值得托付的人吗？有没有请保山上门说项，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李约道：“这件事旁人说不清楚，所以我自己来说，”微微一顿，那双璀璨的眼睛中满是郑重，“我说的是嫣然。”
季承恩张了张嘴怔愣地看着李约。
李约脸上没有了笑意：“我心悦嫣然，若是她能答应，我愿意付出一切娶她为妻。”
季承恩脚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仿佛浑身的血液一下子被抽走，心口也是一阵的慌跳。
他没有听错吧。
这是李约亲口说的。
怎么可能？李约和李雍是……叔侄，嫣然已经嫁给李雍了啊……李约怎么会来求娶嫣然。
“这种事传出去……您……您的名声……”
李约道：“这些于我来说不过是小事，我也不会让嫣然因此受委屈。”
季承恩吞咽一口。一个敢带着利器闯入行宫的人，自然不在乎这些，世俗的名声，权贵的打压对于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现在真正不知所措的是他。
嫣然呢？嫣然心中是否有思量，她想要嫁给谁，应该跟谁在一起，她自己能不能明白。
季承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些事传过去定然会震惊世人。
季承恩深深地吸了口气，却仍旧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约平静地与季承恩对视：“即便今日我不来，想必很快京中就会传出消息。季家会听到很多传言，所以在此之前我来说清楚。在太原府遇到嫣然之后，我开始心悦她。”
李约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变得深远：“即便那时我已经知道她嫁给了李雍，我若是选择离开对所有人来说可能更简单些。
但这世上已经有太多的不应该，能够用利益、名声、前程去换的都是小事，波折、坎坷不过是一时得失，只有生死才真正无法逾越，有些事唯有死才能放弃，即便她成亲、嫁人、生子，于我来说也只是等待而已，等到我无法再等之时，我也会带着期盼离开。”
“嫣然……她……”季承恩僵立了半晌才说出来。
李约道：“我会等她。”
季承恩几乎不能喘息，所以这是真的了，李约和李雍都喜欢上了嫣然。
李约说的好女千家求是这个意思。
季承恩茫然地看着李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切好像都在梦中，让他觉得那么不真实。
季承恩端起面前的茶，手却颤抖的无法自持。
李约道：“我方才的话，你不用告诉她。”
季承恩颔首。
李约放下手中的茶碗起身告辞。
季承恩一直将人送走却都没有回过神来。
“老爷，”管事上前道，“姑爷来了。”
刚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
季承恩的头都涨起来，早知道会有今日，但年不如再努努力多生个女儿。

第三百零七章 不原谅
季承恩坐在那里目光闪烁就像是做了贼一样。
李雍平日里看起来是很和善的后辈，对他们也是毕恭毕敬，让他们很是舒坦，可是在外面李雍可是名声在外。
正襟危坐，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感觉。
季承恩暗自咂舌，这两叔侄都不好对付，但凡有一个差些，他就可以捡软柿子捏。
“冉家六爷还好吧？”季承恩清清嗓子开口。
“还没有醒酒，不过看起来没有大碍，出入过军营的人，不怕这一顿酒，”李雍说着微微一顿，“不过这些日子京中会有异动。”
季承恩知道五姓望族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李雍没有迟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波折都能度过，您要相信嫣然。”
被李雍这样一说，就有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季承恩也正色道：“是不是哪里已经传出了消息？”
李雍点点头：“若是有什么疑惑您可以问嫣然和我……”
能有什么疑惑，不过都是江家那些人用出的手段。
季承恩刚想到这里，只听季夫人的声音传来：“我有话要问你。”
李雍站起身将季夫人迎到椅子上坐下。
季夫人眼睛有些发红：“我问你，如果嫣然在太原时死了，这其中有没有你的过错？”
季承恩惊讶地看着妻子，今天到底都怎么了。
李雍面色不改，撩开袍子跪下来：“有我的错。”
季夫人整个人都在颤抖：“你还敢承认。”
“好了，”季承恩皱起眉头，“你这是疯了不成，没有事却来闹孩子……现在不是好端端的……”
季夫人却不肯罢休：“我只问他，我们家嫣然怎么不好，被他那样对待，你既然知道有你的错，就说一说错在哪里。”
“闹够了没有，”季承恩忽然扬声，“我都说了，两个孩子都有错，雍哥已经赔礼，你还要干什么。”
“嫣然如果死了，那是一条命，”季夫人眼泪再一次落下来，“你说的那么好听，不是什么错就能原谅，你想不理睬她就不管她的生死，你想求我们将从前揭过去一切都可以万事大吉，哪有这种道理，我就问你，如果嫣然死在了太原，你能不能赔命给我。”
李雍给季夫人磕了头，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清朗，多了几分低沉：“不能，这件事虽然错在我，但是我不能就此自戕赎罪，但是季家和嫣然有事我会舍命相护。”
“老爷，您瞧瞧，”季夫人道，“他明知自己有错，却还是说些好听的来哄我们。”
李雍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没有任何的辩解。
季承恩伸手拉住了季夫人：“给我回去……”
“岳父，”李雍道，“岳母责怪的对……”
“别叫我岳母，”季夫人声泪俱下，“你算是哪门子女婿，连迎亲、拜堂都不曾，更没有尽到夫婿的责任，我不会认你这个女婿。”
李雍刚进门，消息就传到了季嫣然屋子里。
“怎么样了？”季嫣然问过去。
容妈妈摇摇头：“夫人还没有消气，姑爷就在那里跪着，什么话也不肯说。”
这是他们早就料到的，李雍不想躲过去，也不肯和她说起这些事，她隐隐约约猜到是这个结果。
母亲满腹的委屈总要有所发放，方才不见她就是这个原因。
李雍是算准了时间才会登门。
季嫣然起身：“我去看看。”
“三爷不让您过去，”容妈妈道，“就是李家管事让奴婢来知会一声。”
“我知道了，”季嫣然眉眼舒展开拿起手边的医书，仿佛将所有的烦恼全都搁下，“就让他自己去处置。”
……
冉家。
冉九黎将手中的牡丹插入花斛，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给太夫人送去吧！”
太夫人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牡丹花。
管事妈妈应了一声，这个家里能将所有事都打理妥帖的只有大小姐。
冉九黎叹口气：“六爷还没起身吗？”
“没有，”管事妈妈道，“一直睡到现在，若是换在平日里，三老爷大约就会发脾气，不过这次六爷领了军功，三老爷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
平日里冉六就算不见叔父也会来找她，这次回京之后却不见人影。
冉九黎端起茶来浅酌了一口，或许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了季嫣然的身份，想到这里她看向窗外。
虽然晴空万里，但是她知道就要起风了。
就这样仰着头望着云卷云舒何尝不是一种惬意。
可惜了李雍，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一力扛下来，这也就罢了，还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恐怕到了最后还要走到另一条路上去。
千古霸业，又怎么会没有人牺牲呢，说到底人与人之间或许只有微小的差距，便是天上地下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
没有人帮衬，没有人筹谋，最终只能是一无所有。
“大小姐，”管事道，“季家真的会乱起来吗？”
冉九黎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从前季家处境不好，还在生死上挣扎，顾不得这些，现在不同了一切落定，那些没有细究的事就要好好的捋一捋。”
冉九黎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下人道：“六爷来了。”
冉六走进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脾性也见长。”冉九黎微微笑着将茶端给冉六。
“姐，我们家管事为什么说李三奶奶像常宁公主？您这不是让季家人心慌吗？李三奶奶和李雍九死一生走到今天，他们最危险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帮忙，林家和公主的旧人又在哪里？如今是顺风顺水了，一个个可都冒了出来。”
管事妈妈听的脸色煞白，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大小姐说话。
冉九黎定定地看着冉六：“你的意思这都是我的错？”
冉六脸上一僵不知道怎么说。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冉九黎神情从容，“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如果她真的是常宁又怎么对得起李约。”
冉六静谧半晌道：“姐姐真的是这样想的？那为什么让冉家在山东征粮，背地里联系先皇太子旧臣？你为的不是自己吗？”

第三百零八章 手段
冉九黎转过头看弟弟，目光渐渐阴沉，但是又忽然光亮起来，她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为的是自己？”
冉六抿了抿嘴唇：“难道姐姐不是喜欢李约吗？所以处处想要强过常宁公主。
常宁公主薨逝十年，李约却一刻都没放下她，本来是李约和常宁的事却变成了你的执念。
一个人若是总跟另外一个人相比，即便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还是无法超越她。”
冉九黎笑容仍旧云淡风轻，仿佛冉六的话并没有说中她的心思。
冉六脸上却有了些许的怜悯：“若是所有人都能好好的顺从自己去生活，不做不擅长的事，也不去勉强旁人那该多好。
我们冉家不需要从龙之功，伯父在御史台任职就很好，族中子弟做官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做官的也做些闲事不敢张扬，真的有大富贵，只怕那些污垢都要摆在人前了。
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事与李约有什么关系，但是李约并没有答应姐姐，冉家将来权势滔天就会迎娶姐姐进门。”
冉九黎收敛笑容：“一个整日里在外惹事的纨绔子弟也来说这些话。”
冉六道：“我希望姐姐也做个纨绔，清清明明在人前，不会被人寄以厚望，也不会让人失望。”
冉九黎抬起头看向窗外：“你若是真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安排，可以告诉季嫣然和李约。”
冉六摇摇头：“既然我能看出来，李约、季嫣然想必都能明白，到时候姐姐要怎么面对他们？姐姐守望李约这么多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季嫣然双宿双飞。之所以说季嫣然像常宁公主，实际上是想要害她吧。
真的撕破脸皮，姐姐未必有胜算，季嫣然没有姐姐城府，却比姐姐看得更远。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姐姐是那么美好，千万不要变得丑陋。”
旁边的管事妈妈终于忍不住惊呼：“六爷怎么能这样说大小姐，您这是听了谁的话……若是没有大小姐哪里有您的今天，您……”
“我是为了姐姐，”冉六道，“不想让她走到那一步。”
“是你想的太多，还是受人挑拨，”冉九黎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再让我们为你操心，你这些话会给冉氏一族带来灾难。
希望你就算再糊涂也不要忘记谁将你养大成人，冉家那么多族人，就算你不能带给他们荣耀，也不要让他们因你而死。”
冰冷的话让人不禁打着寒战。
冉六一脸失望最终低下头：“说出这些心里话，将来我也不会后悔，姐姐善自珍重。”说完起身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冉九黎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吩咐管事：“让人跟着六爷，别让他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
茶杯放在桌子上，她的手却忍不住有些颤抖：“我照看大的弟弟，也会一心为她着想，她到底有多好，”说着她微微一笑，“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苦心。
我没有和她比，因为她根本及不上我。不良人在她手中不过就是查些无关紧要的案子，在我手中却不同，他们做的事会震天动地。
当年宋奇明明已经知道李约的身世，她却故意隐瞒下来，真是懦弱至极，她对李约的感情不过如此，而我不一样，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扶持李约，拿回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我才是那个可以为了他牺牲一切的人，他终究会明白的。
他喜欢常宁又怎么样？早晚我会让他看到，就算是两世为人，常宁依旧脆弱的不堪一击。”
……
皇帝翻看手中的奏折，心中却很欢畅。
“身为宗长还要惦念一个有夫之妇，”皇帝忍不住站起身来，“朕还以为他会顾念自己的名声，没想到……”
“噗嗤”一声，皇帝笑得像个孩子：“听到谢燮说，朕还不大相信，想着让人秘密处置了李季氏一了百了，没想到……李季氏还有这样的用处，好，闹腾的好，朕就是要看这个笑话。”
内侍低声道：“之前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李季氏就是常宁公主，李约派人暗中护着她，虽然谢燮大人也证实确然如此，奴婢还是觉得即便是真的，李季氏已经嫁给了李雍，李约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可是大忌啊，没成想李约真的会李家上下都闹翻了天，听说已经有人上门问罪，这种事从前还没听说过，这李约胆子也太大了。”
“大的好，”皇帝道，“朕已经好久没有看这种热闹了。”
“李雍最可怜，”内侍笑着道，“本来是最年轻有为的将领，为人身正，治家又严，刚得了皇上的赏赐，该是春风得意之时……如今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皇帝道：“李雍人呢？”
内侍向殿外看去：“还在外面候着。”
皇帝道：“朕不见他了，打发他去与礼部官员商议，这个诰命到底要给谁。”
内侍忍不住笑出声，皇上这样是坐实了李家的丑事，不知道多少人要对李雍指指点点。
皇帝悠闲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正觉得高兴，内侍匆匆忙忙进门：“皇上，惠妃娘娘身边的宫人禀告，娘娘有孕了。”
皇帝有些惊讶，不过脸上很快浮起了一丝喜色：“朕去看看惠妃。”
自从江家出事，皇帝就没有再看到惠妃，如今看到不禁吓了一跳，从前的明艳佳人如今已经瘦骨嶙峋，面色苍白如纸，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让人心疼。
“皇上，”惠妃不禁惊讶，“臣妾……”
惠妃说着就要起身行礼。
“躺着吧，”皇帝按住惠妃的身子，“如今有了身孕就要好好将养。”
惠妃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屋子里的人都退下，皇帝才缓缓开口：“江家的事你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惠妃半晌才道：“江家有错应该受罚，国有国法，家有家法，皇上没有责怪臣妾，已经是皇恩浩荡……臣妾也不敢苟活，只求能够平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惠妃泣不成声，半晌喃喃地道：“她要对付江家也是应当……我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第三百零九章 反应
皇帝听到惠妃的话皱起眉头。
“你说的是李季氏？”
惠妃一脸惊恐：“皇上，听说那李季氏是常宁死而复生……臣妾……臣妾好害怕……她会不会害臣妾的孩子……”
皇帝站起身脸上满是怒容：“做好你的本分，你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有朕护着，若是再有别的心思朕绝不饶你。”
惠妃立即跪下来，整个人都在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皇上，您还记不记得从前您和臣妾说过的话，您说臣妾生下子嗣必然让他承继皇位，臣妾却不想要这些，臣妾只想他得到您的疼爱，如今江家犯下大错，全族都要被诛……这孩子来的委实不是好时候，臣妾因母家的事百死莫赎，可怜了这孩子尚在腹中就要被牵连。”
皇帝皱着眉头，江家出事之后惠妃没有向他求情，也不曾背地里帮衬江家，算得上贤良，如今有了身孕才为孩子求情。
皇帝思量片刻道：“江家犯的错罪不可恕，朕会让人仔细查办，江庸有不臣之心，死不足惜，他身边的人自然同罪，你虽然也有失察之错，但是毕竟早些年就被抬入宫中，对娘家之事不知晓也情有可原，朕变降你为嫔，若是顺利生下孩儿再恢复你的位分。
朕在登基之时江家也算立过大功，就不必株连九族了，免得将来你腹中孩儿因此事失了颜面。”
惠妃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她急忙伏地叩拜。
皇帝却不准备再停留，转身走出内殿。
“娘娘，皇上毕竟还记得我们江家的功劳……您救了江家其他族人。”
惠妃脸上浮起奇异的笑容：“他若是顾念江家的功劳，就不会等到今天才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季嫣然有可能是常宁，那句谶言对他还有威胁，在关键时刻放了我们江家，以示皇恩浩荡，我们江家必定感激涕零，将来他需要我们的时候，江家就会与五姓望族一起全力以赴为他效命。”
内殿里又陷入一阵安静，惠妃抬起头悄悄露出笑容。
她最了解皇帝，那句有关“异人”的谶言，就是皇帝的死穴，因为这件事常宁才会死，现在就让李季氏再走一次常宁的路，不但如此……皇帝还不知道五姓望族早已经不复从前，不会任人杀戮，他们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若不是李约暗中牵制他们，李雍又杀了江冉，他们会找到一个最好的时机下手，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虽然损兵折将，但结果还会是一样，因为太子被他们握在手心里。
早晚有一天，皇帝要跪下来求她。
“娘娘，门口的宫人撤走了。”
惠妃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时时刻刻被人监视。
“田御医每天都能进宫为您请脉，”宫人低声道，“这样一来宫内外消息流通，也能有人接应您。”
惠妃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大殿里的灯火不准熄灭，我的吃食都要小心检查，要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给皇上看，让皇上知道我们很害怕李季氏。”
这样更能激怒皇帝。
……
季嫣然刚刚走出季家，门口的林少英就迫不及待地让人送了消息。
“太夫人想要见您。”
季嫣然看向躲在角落里的林少英，他立即走上前道：“姐姐，太夫人和父亲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我和阿娇什么都没有说。”
太夫人昨天一早就去了冉家，回来的时候太夫人眼睛都红了。
他本来还想要打听些消息，就被父亲揪着领子带到了书房，即便是这样他也什么都没说，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肯定遮掩不住了。
太夫人让他来找姐姐的时候特意嘱咐，不要让季家人发现，他不敢走正门求见，只能在门口等，天黑之前还没有机会，他就唯有翻墙了。
“姐，”林少英握着缰绳，“你这该怎么办才好？”
季嫣然微微一笑：“我是季家的女儿，”如果没有季嫣然她恐怕早就已经死了，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等于重活一世，只不过带着前世的记忆，“我也是林家的女儿。
但是我更是我自己，所有的事都要按照我的想法来解决。”
林少英点了点头，正要扶着季嫣然上马车，季嫣然却转头看向胡同口。
顾珩带着常征走了过来。
“世子爷在这里等了很久吧，”季嫣然笑道，“不如跟着我一起去林家坐坐。”
顾珩风尘仆仆，看样子是才回京，脸上挂着一抹明丽的笑容，仿佛满不在乎地道：“索性我也闲来无事，就去给林太夫人请安。”
眼看着季嫣然的马车前行，常征砸了砸嘴：“听说人家可能是常宁公主，这样一来不免在叔侄两人之间选择左右为难，就想来讨点便宜，结果被人揭穿……还要跟着去林家做苦力，世子爷……这买卖亏得很啊。”
顾珩收敛了笑容，一脚向常征踹过去。
林家。
乔夫人下了车先去了林太夫人屋子里。
“今天怎么来了。”林太夫人笑着看过去，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喜色和期盼。
乔夫人道：“是嫣然让人送信给我。”
旁边的林二太太一脸欢喜：“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了，季大小姐真的就是我们的常宁。”
乔夫人没有说话，林太夫人喃喃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说着顿了顿，“你们也不要乱说，两个人只是有些相像……”
林二太太虽然被训斥，笑容却依旧不减：“对……相像而已，是媳妇一时高兴说错了话。”
乔夫人倒是一如往常般镇定：“嫣然小时候就常来我们林家，自然与我们有些缘分，不但教了阿娇医术，还给少英治伤，太夫人请嫣然过来宴席也是林家的一番心意，至于外面的话自然当不得真，都是以讹传讹，不乏有人想要借机闹事，要知道朝廷最讨厌那些所谓的‘异人’。”
“说得对，”林让大步走进门，脸上满是怒容，“府中再有人议论此事，就逐出家门。”
林二太太面上一僵低下了头：“是我没有想的周全……”

第三百一十章 缘来如此
季嫣然进了林家大门，林夫人和林玉娇立即上前来迎。
四目相对，林夫人不由地眼睛一热，半晌才控制住情绪：“这两日太夫人就说要将大小姐请过来聚聚，今儿终于得了空……”
林玉娇二话不说就挽起了季嫣然的胳膊。
“太夫人好吗？”季嫣然轻声问过去。
若是往常说起来林夫人不会在意，但是今日一听，她心中就是一阵难过，林家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在眼前，好的、坏的恨不得都告诉眼前的人，因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将这些默默地讲给常宁听。
林夫人道：“好……”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只要能够相见就是好的。
“你呢，”林夫人道，“身子还好吗？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吧？看着还这么单薄，如今家中……父母都回到京城，也该好好养一养……”
说到这里，林夫人伸出袖子将眼角的泪水抹去。
听说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即让人将常宁接回来，还是国公爷镇定，让她稳住心神，任凭外面人去说，林家如何也不能承认。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当年常宁被害在行宫，若是死而复生不要说从前害她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皇上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异兆。
福祸就是皇帝一念之间。
嫣然不是常宁他们不能说，这样会给季家和嫣然带来麻烦，嫣然是常宁他们就更不能承认，因为这样会给嫣然带来杀身之祸。
就算整个林家败了，这次他们也要护得嫣然周全。
思量间，几个人进了门。
林太夫人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慈祥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林二太太热络地上前。
嫣然向众人行了礼。
“你父亲、母亲怎么样？”林太夫人笑着道，“也算是上天抬爱，你们一家人也算历尽艰辛，如今终于团聚了。”
林太夫人话音刚落，林二太太忍不住哽咽。
季嫣然道：“父亲还好，母亲太过操劳，要过些时候才能将精神养回来。”
林太夫人连连点头：“过来坐，陪着我说说话，”说着看向林夫人等人，“就不拘着你们了，都退下吧！”
林夫人会意：“媳妇去准备宴席。”
乔夫人、林二太太等人也急忙起身跟了过去，屋子里的人都退下，林太夫人才拉起了季嫣然的手，一双眼睛打量着她。
季嫣然以为林太夫人会问她常宁的事，没想到林太夫人却道：“以后常来走动走动，我看着你就很欢喜。”
林家是在为她着想，比她更加明白如今她的处境，宁愿什么都不说、不问，只希望她能够平安。
“祖母。”季嫣然轻声唤了一声。
林太夫人整个人一僵，眼角微微颤抖，攥着她的手也紧了紧，半晌才说出话来：“让我瞧见你就好，有什么难处就跟祖母说……”
季嫣然低声道：“只是想吃祖母厨房里做的红豆糕和奶酪，不过要跟祖母抢着吃……这样才舒坦。”
“好，”林太夫人声音沙哑，“一会儿让他们端来，我们祖孙两个悄悄的吃，不让别人知道。
那都是你小时候的事了，你现在倒记起来，不过厨娘已经换了几次，只怕不合你的口味。”
没有质疑她，就相信了她的话，在她看来好像是件很复杂的事，解决起来却这样简单，就是因为祖母和国公、夫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祖孙两个走进了暖阁，季嫣然靠在林太夫人腿上。
“季家夫妻我早就识得，都是良善的好人，有这样的父母在身边是你的福气，不过你也多了不少的辛苦，肩上的担子太重……”
“祖母，我可以将担子卸下，至少不用这样战战兢兢，”季嫣然抬起头来，“我要报仇，将当年的始末弄清楚，然后……还给他们。”
林太夫人目光一紧，定定地望着季嫣然：“你都想好了？”
季嫣然点头：“即便我想要息事宁人，他们也不肯，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
林太夫人低声道：“你准备要怎么做？”
季嫣然吐出两个字：“当年太后娘娘赐婚李约是要为将来做准备，我觉得时候已经到了。”
林太夫人的脸色微变，不过却还是保持镇定，这些年林家和李约已经密不可分：“太后娘娘还在犹豫不决。”
这几年太后已经被消磨了意志。
“不是太后娘娘，是林家，”季嫣然道，“太后娘娘没有去边疆，没有看过藩镇的情形，也不知道节度使手握权柄已经渐渐脱离朝廷掌控。”
林太夫人道：“一个两个都这样说，我老婆子自然不懂，不过既然有做大事的机会，家也不能落后。要说当年……我们本来就亏欠先皇太子一家，你父亲因此奔波在外染上重病，你母亲也郁郁寡欢，年纪轻轻也去了，唉这是一段难解的缘分。”
季嫣然道：“我记得小时候母亲跟我说，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好人。”
林太夫人点点头：“那是因为你的小姨母。你母亲最小的妹妹到了说亲的年纪，家中长辈带她上京来住些日子，五娘的婚事谈得很顺利，双方也都换了信物，没想到却在一次宴席中引来了灾祸，五娘落水受了惊吓，很快就生了病，这场大病惹得男方退了亲，他们郁郁寡欢回到祖籍将养，可惜半年的功夫人就没了。”
季嫣然知道这段往事必然不简单。
林太夫人接着道：“我后来才知道五娘是在宴席中遇见了当今圣上，圣上饮酒做出荒唐事，还是当年的太子妃为五娘做了主，从此之后你父亲就经常出入太子府。先皇重病太子进宫侍疾的时候，你父亲就察觉情势不对，但是已经晚了，太子也病倒在宫中，你父亲和东宫的人想尽办法才算保住了太子的血脉，你父亲从此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李约的身份我们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这样一切都清楚了。
季嫣然道：“那么也只有我们家和少数知情人才能证明李约的身份了，要想大家都认同，看来要撒一个弥天大谎。”
林太夫人一怔，不知季嫣然到底在想些什么。
……
坐在林让对面的顾珩也觉得十分尴尬，两个人坐在那里，从战事说到了回京，没有找到别的话题。
顾珩抿一口茶正要说些私事。
林让忽然抬起头：“你都知道了吧？”
顾珩颔首，国公爷能和他说这些证明已经将他当做了可信任的人，那么他是不是日后还有机会……
林让十分郑重的开口：“那你觉得李约和李雍哪个更适合。”
顾珩的脸忍不住沉下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选择
时间、地点都对，只不过这问题着实让人觉得不快。
顾珩皱起眉头：“这要让季大小姐自己来选才对。”最好谁都不选，那样的话就没有人会说出一二。
林让道：“也是，我们再有私心也要看阿宁……嫣然自己的心思。”
这就对了。
顾珩的眉毛渐渐松开。
“李雍也好，李约也罢都是好孩子，”林让道，“随便一个都能让人安心，可惜……唉……如果两个都不选……”
顾珩耳朵都竖起来。
林让皱着眉头思量半晌：“好像除了他们之外也没有什么好人选了。”
顾珩心里一痛，一股热血差点涌上喉咙，国公爷除了打仗擅长，政事也能过得去之外，其他真是不堪入耳。
当年他来林家拜见，国公爷就说他生得水灵灵像那刚长好的白菜，他瘦下来之后，国公爷又夸赞他这回总算有个模样了，好像他从前有多凄惨。
现在他这样一个人在眼前，国公爷就像是没看到，只是夸赞李约和李雍。
再说下去，他这样有骨气的人恐怕就要愤然离开。
林让思量片刻看向顾珩：“今天家中有事，否则多留你坐一会儿，太夫人也好久没见到你人了。”
顾珩一怔，国公爷这是向他发完牢骚就撵他走啊。
顾珩心中说不出的怨念。
“国公爷，释空法师没有死。”
林让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来：“你说……”
顾珩点点头：“如今龟兹国虽然打了胜仗，多年的战乱已经让国力大损，法师在龟兹一直很有名望，如今暗中相助龟兹皇室。”
林让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顾珩笑着道：“您十几年前就曾向龟兹皇室说过，若是他们不与武朝联手，将来必定会受制于回鹘，果然被您料定。
龟兹国内一片混乱时，他们四处寻找释空法师，我那时候想若是支持龟兹脱离吐蕃、回鹘，将来在西疆也会是我们的助力。”
林让赞许地望着顾珩：“真是没想到，你能如此长进，从前都是错怪了你。”
顾珩紧紧地捏着手，让自己露出个爽朗的笑容：“除了释空法师之外，我们其实还能对龟兹有所帮助。”
林让并不明白。
顾珩道：“龟兹国混乱的时候，将龟兹王的次子送来了武朝，一直被释空法师照料着长大，如今若是能妥善送龟兹王子回国继承皇位……”
顾珩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瓦片落地的声响。
顾珩赶出去，只见唐千站在院子里，掐着腰看着常征。
常征立即道：“这跟我没关系，都是世子爷的主意。”
唐千瞪了一眼顾珩，三奶奶说的没错，顾珩回到京城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眼看着唐千离开，常征叹了口气：“世子爷，怪不得季大小姐不喜欢您，您做的事总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
季嫣然端了一盘红豆糕给小和尚。
胡愈在战场上晒得又黑又瘦，看起来少了些许稚气。
季嫣然伸出手摸了摸胡愈的光头。
“阿弥陀佛，”胡愈双手合十，“师姐不可这般。”
季嫣然不禁笑出来：“既然出家人心如止水，那么我做什么对你都没有影响，”说着她顿了顿，“得道高僧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都你这个模样。”
这次胡愈没有辩驳，也没有念经文，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季嫣然：“师姐你想要胡愈还俗吗？”
原来以为师父只是随口一说，如今才知道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她喜欢胡愈这个模样，表面上只是个平凡的小和尚，其实他一心向佛，有自己的信仰，无论做什么都是那般的快乐。
胡愈缓缓道：“师父说过，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已经抛下红尘私念，不在世俗之中，可最终师父也没有做到。”
他虽然这样说，表情中却没有迷惑，眼睛还是那么的清澈。
“我放不下师姐，也抛不下师父，这样是不是也修不得佛，”胡愈那双褐色的眼睛望着季嫣然，“所以师姐不要太难过，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缘起缘灭，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小和尚怕她左右为难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别想那么多，”季嫣然笑着将点心送到胡愈面前，“好好念你的经。”
“阿弥陀佛，过午不食，”小和尚道，“明日做早课时，我定然会用它来做斋饭。”
胡愈在这方面执拗的很，他认定是要怎么做，绝不会改变想法。
其实早在白符、白末总会刻意留在胡愈身边保护他的时候，季嫣然就已经隐隐猜到了胡愈的身份，今天见到顾珩，她就猜到顾珩此次回京的意图。
胡愈起身：“我先回季家读经了。”
其实胡愈更喜欢在京中寺庙里挂单，他格外喜欢佛家清净之地，现在回到季家都是因为方便听她的安排。
“在为胡愈发愁？”
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季嫣然转头看到了李约。
她眉头紧蹙，脸上多了几分的忧愁，这是在为胡愈的身份难过，自己深陷危险之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为别人焦灼至此。
李约坐下来，身上那蓝色的长袍看起来格外鲜亮，却仍旧没有夺了他眉眼中的颜色，不知为什么好像这些日子他和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就是天边那抹飘忽不定的云朵，而今就算那抹笑容也仿佛从眼底散开，那般的真切，又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季嫣然道：“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这才是最大的难题，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选择，得到的结果也会不一样。
就像是两条路，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暂且不去想胡愈的事，季嫣然看向李约：“我们的法子有了用，宫中和冉家都开始有了动作，看样子不出几日皇上就会按捺不住。”
李约故意去季家就是要证实皇帝的猜测，这样一来也迎合了冉家的意图。不得不说，李约是个演戏的好苗子，不过几个动作就让所有的人上了当，所有人都以为李约已经按捺不住出手抢夺她。
其实李约向来都是镇定自若，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不顾的动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心痛
她乌黑的长发挽了个单螺髻，衬得额头格外的光洁，两道如江南女子般温婉的柳叶眉，在她脸上却有几分的英气。
不一样的人就算长了相同的相貌看起来亦会不同，所以在太原看到季嫣然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这丫头和从前有了变化，却没有想到她就是常宁。
李约道：“你不想胡愈走，可以将他留下，释空法师离开武朝时没有将胡愈带回龟兹，也是心存希望，期盼胡愈远离那些争斗。”
季嫣然点点头：“我知道，只是一时心中不舒坦，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回答的那么痛快，但是却不说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思量的，方才沉闷的神情也从她脸上消失殆尽，转眼之间她好像就想了明白。
季嫣然走上前倒了杯茶递给李约，然后坐在旁边：“刚窨的花茶，你尝尝。”
李约看了一眼那红黑色的茶汤：“这是茶？”
季嫣然很认真地点头：“这是很难得的，我也是才让万家父子做出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没有别人尝过。”
但凡花茶都能泡出清澈明亮的茶汤，拿起来还会有阵阵香甜的味道传来。
这一杯显然不同。
李约微微眯起眼睛：“我已经许久不喝茶了。”
季嫣然差点笑出声，脸上却满是失望的神情：“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从福建买了一百斤都要做成这样，这样一来岂不是血本无归。你若是喝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传起来，很快大家就都能接受。”
李约看着季嫣然，就给他端杯茶还有这样的打算。
他伸出手拿起了茶杯，白瓷的茶杯仿佛照亮了他的面庞似的，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蹙，却很快就松开来。
“好喝吗？”季嫣然专注地望着李约。
清澈的眼睛带着几许笑意，就像是清泉般缓缓流淌。
“还好。”
他扬起眉角，又将茶杯拿了起来凑在嘴边，这样从容、安静地品茶的模样，不管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端起杯子。
季嫣然正准备仔细闻闻那茶香，却觉得发鬓上一暖，抬起头来却看到李约指间多了片花瓣。
他施施然地将手收回来：“正好落在你头上”
空气好像忽然就紧张起来。
季嫣然抿起了嘴，却发现李约微笑着看了一眼假山石的方向。
季嫣然立即明白过来，有人在偷看。
……
不远处的寿山石后，林二太太望着院子里的情形，虽然她听不到李约和季嫣然说话的声音，却能看到季嫣然眉飞色舞的模样。
每当季嫣然垂头时，李约的目光都会愈发的专注，仿佛终于可以不加遮掩地显露对她的欢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连李约自己都不知道，他那双眼睛中只有季嫣然，他的情绪随着她起伏，仿佛就连呼吸都在迎合着她似的。
林二太太握紧帕子带着管事走出月亮门，这才道：“不会有错，两个人恐怕是在一块了。”
管事弯腰道：“那就这样告诉冉家？”
林二太太点点头，林家现在有的是眼线，今日李约和季嫣然在园子里私会的事很快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就算季嫣然现在还没有跟李雍和离，看样子也是早晚的事。
“二太太，您怎么在这里。”季嫣然的声音忽然从林二太太背后响起来。
林二太太立即转身满脸都是笑容：“正要去吩咐厨娘做几碗酥酪送去太夫人房中。”
“二太太现在还管家中的事。”
季嫣然的话让林二太太不禁一僵，整个人仿佛都愣在那里，讶异地与季嫣然对视。
季嫣然却仿佛不明就里只是道：“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了？”
“太夫人方才还夸赞您心善，”季嫣然走上前几步，“二太太这样委实让人佩服。”
林二太太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从前在常宁脚下认错求情的情形历历在目，若是常宁当年没有死，她恐怕已经被逐出家门。
想到这里，林二太太差点就要跪下来，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却仍旧免不了脸色苍白：“我哪里能帮上忙，只想陪在太夫人身边，侍奉太夫人高兴就……心满意足……”她之前还怀疑，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在别人身上复生，现在的情形却让她不得不信，冉大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常宁回来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想起从前的事。
季嫣然看着林二太太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皱起眉头，整个人都晃了晃。
容妈妈见状立即上前搀扶。
林二太太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季嫣然半晌才道：“这些日子经常会头晕，不过……不碍事……也许是看到二太太觉得亲切……二太太不用在意，我歇一歇也就好了。”
等到季嫣然带着容妈妈离开，林二太太才发现已经汗透衣襟。
她当年动用中馈，以林家的名义让娘家兄弟在外买通了学政……这些好不容易都抹平了，难不成还要旧事重提。
以常宁的脾气，若是记起这些定然会发落她，她要赶在季嫣然想起一切之前动手。
……
季嫣然从林家出来，马车刚走出胡同，就听外面传来程大的声音：“车后跟上了五六个人，看样子身手都不错，不像寻常人家的眼线。”
暗处这么多的人，是等着一声令下就将她捉起来，她背后仿佛有一柄利刃随时都会刺入她的心脏。
谢燮命死士刺杀她时，她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恐惧。
现在她是正式走上了当年常宁临死前的那条路，只不过这条路的终点绝不会是那具冰冷的棺木。
……
冉家。
冉九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窗外的景致。
林二太太让人送来的消息还在她耳边回荡。
这么快，他心中就已经被她占满了吗？
就这样一心一意地为她，即便现在她还是侄媳，也顾不得了。
“我不在乎他喜欢谁，”冉九黎淡淡地道，“我只是生气他连名声都不顾，这样的荒唐……将来又有多少人肯追随他。看他这样作践自己，我……心痛……”
“荒唐……”
冉九黎才想到这里，冉守功的声音就传来，紧接着他大步走进屋子，脸上满是惊诧：“你听说了没有？这是要闹出武朝头一份丑事。”

第三百一十三章 愤怒
冉九黎没有说话。
冉守功道：“消息从礼部传出来，下了朝会众人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我从衙门里出来，兵部侍郎就探听我的口风，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不能毁于一旦啊。”
“不是很好吗？”冉九黎忽然道。
冉守功皱起眉头惊讶地看着女儿：“你说什么？”
冉九黎摇摇头：“父亲要安抚大家，季嫣然不是别人，她是当年的常宁啊。”
冉守功沉着脸：“谁都知道李约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常宁公主薨逝，如果没有常宁，十年前李约就已经坐在了皇位上，都是因为她才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十年，我们用了十年的时间来筹谋，在这样的关头又是她来搅合。”
平日里冉守功很少说话，要不是几个同僚一起来质问他，他也不会这样的愤怒。
李约明明可以成就大事，却屡屡因为个女子受挫，他们这些东宫旧臣甚至想过放弃，或许李约不想要那个位置，他们又何必勉强，还是女儿劝说让他坚持下来。
“谢燮从定州回京之后就悄无声息，一定是皇上已经猜忌了季嫣然的身份，在这个关头跟她在一起，岂不是又要……我原本以为季氏是常宁也好，至少能够让李约恢复从前的模样，谁知道她带来的反而是麻烦。”
冉守功话音刚落，外面的管事进来禀告：“大人们都来了，想要见见大小姐。”
冉守功点点头吩咐女儿：“跟我一起过去吧，都知道你跟季氏走得近，想要听你怎么说。”
“女儿还是不去了，”冉九黎道，“父亲议的都是大事，我……去恐怕补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冉守功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那些都是我们冉家帮过的人，最值得信任，这些年若是没有你在背地里谋划，他们只怕早就被江家所害。”
冉九黎推不过，只好跟着冉守功去了书房。
见到冉九黎，书房里的人立即起身：“冉大小姐你说那李季氏真的就是常宁？”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冉九黎身上。
冉九黎思量半晌才道：“这只怕我们谁也不知晓，不管是不是，这消息都不宜传扬，皇上从前就认为常宁是谶书里的‘异人’，若是再死而复生那岂非真的应了谶言，恐怕会对季大小姐不利。”
“不知廉耻，”礼部官员起身道，“她真的是常宁就不该透露自己的身份，将李约置于何地？将来李约要承继皇位，身上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她为李约着想就该隐瞒一辈子。李家的文书递到礼部，我就知道这女子是个祸患。”
“世风日下啊，”另一个官员道，“从前季氏不知礼数就人尽皆知，如今又……惹得叔侄为她大打出手，若是我家有这样的女子不会让她活在世上丢人显眼。”
冉九黎皱起眉头，脸上忽然现出怒气：“你们都忘记了从前常宁的恩惠吗？怎么能这般说她。”
这句话让所有人垂下头来。
“究竟是个女子，不懂得什么才最重要，”官员摇摇头，“朝廷有那么多大事，稍有差池就会祸及百姓，当今圣上这些年的作为你们没有看到眼里吗？如果不是他任意妄为怎么会引来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我武朝的繁盛已经不复存在，还有那谢燮豢养死士四处杀人，这就是宠信一个人的结果。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黄河决堤，江南水患，皇上却将银子用来建造道观，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只要有谏言就会被酷吏折磨至死，还要安上一个悖逆的罪名。一个君王不以社稷为重，为一个女子……我们只记得先皇太子的贤德，也许不应该将一腔热血都用在太子血脉上，李约执意如此，将来坐在皇位之上恐怕也非明君。”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信她是公主，公主怎么会这般不知廉耻。”
“父亲，”冉九黎看向冉守功，“这般议论总是对李约和常宁不敬，你们真的要这样。”
她一双眼睛中满是泪水，嘴唇嗡动不知说什么才好：“我们为的是解救百姓于水火，这些小事真的这样重要吗？常宁也是为了李约才付出了性命，如果不是有这一节……或许她还活着。”
“哼。”
冉九黎说起这件事，其中一个官员终于忍不住道：“常宁公主先查出了李约的身份，林家却迟迟不肯动手，还不是要权衡利益，说到底林家满门忠烈，不想扛上谋反的罪名，李约却为了救林让差点死在边疆。别忘了林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惯会拿捏权利，他们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念念不忘当年太子的恩德可以孤注一掷。就算常宁公主没有薨逝，李约承继皇位她也不能做皇后。”
冉九黎着实听不下去，红着眼睛向众人行礼，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冉守功只得叹息：“好了，都别说了。”
“不说，”官员指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多少年战战兢兢，一不留神就会被送入大牢，只是为先皇太子讨个公道，难不成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还及不上一个女子。”
“也许这次也是个机会，皇上对那李季氏再起杀心，李约该怎么办？再冲入宫中救人那可就是谋反。”
所有人眼睛都亮起来。
或许这不是个好开始，还要能有个好结果……也未必就是坏事。
……
冉九黎回到屋子，嘴角慢慢浮起淡淡的笑容。
她坐下来，下人忙上前为她补妆，妆奁上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孔，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季嫣然。
那张年轻满是朝气的面庞，那双璀璨明亮的眼睛。
他是因为这样才会喜欢她吗？
林二太太让人传来的话字字诛心。
她几乎能够想到李约看似从容，眼睛中却满是对她的依恋。
那种真心的喜爱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那又如何，不管是常宁还是季嫣然又能陪他走多远，他会明白，只有她才适合留在他身边。
他等了常宁十年，她又何尝不是。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能嫁
养心殿里，皇帝负手站在窗前。
谢燮低声回禀：“只要您下令，我们就能动手处死她。”
皇帝想要杀一个人，那是件很简单的事。
当年都能干净利落地杀死常宁公主，处死季嫣然更加容易，就说季嫣然名声尽失，不堪受辱自尽身亡，无论是李家还是季家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皇帝半晌才笑道：“你不觉得很好玩吗？李家乱成一团，听说李家人都要来京质问宗长，现在就将她杀了，后面就无戏可看了。”
“朕想知道李约和李雍叔侄到底能闹出什么结果来。”皇帝说完看向内侍。
内侍会意上前低声道：“李雍回到骁骑营，本来是让人敬服的宣威将军，”说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结果因为外面的传言，被人说三道四，多亏李将军有几分的威势在，这骁骑营才不至于乱起来，不过……本来是一条平坦仕途，无端起了波澜，这李雍心中定然压着火气，昨儿在练武场发放出来，以一敌四，不惜震裂了伤口，鲜血都湿透了官服，不过倒是赢得了不少人敬佩，即便是这样……连个女人都留不住，也着实让人觉得外强中干。”
“噗嗤，”皇帝忍不住笑起来，“你个老东西竟然也懂得什么是外强中干。”
“奴婢本来不知晓，”内侍掩着嘴笑，“只是宫中说……李将军人武艺了得，那个……恐怕不行……说不得跟奴婢们一样……”
听到这些皇帝脸上的笑容更盛：“这么说李雍的日子不好过了。”
“那自然是，每天下衙径直就去季家，即便是这样也没能将季氏接回去。”
“朕还没见过这样不要脸面的女人，”皇帝扬起嘴角看向谢燮，“你说说李雍和李约会不会因此大打出手。”
谢燮道：“李约向来心思缜密，这次为了季氏……微臣总觉得有些蹊跷，以免夜长梦多，皇上不如……”
皇帝思量片刻点头道：“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就找一个时机处置了季氏。”
……
季嫣然一早起来眼皮就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冉大小姐来探望夫人了。”
季嫣然放下手中的银针，母亲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京中要好的女眷都送帖子要来探望，都被母亲拒绝了。
冉九黎算是母亲头一个愿意见到的人。
冉九黎劝说了季夫人几句，季夫人脸色仿佛好了许多，只是仍旧郁郁寡欢提不起兴致。
季嫣然想要陪着季夫人去花园里走一走，却被婉转拒绝。
季夫人道：“你们两个去说话……别在屋子里拘着了，免得让冉大小姐染了病气。”
季嫣然这才和冉九黎一起到花园的亭子里说话。
“夫人到底怎么了？”冉九黎不禁叹口气，“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是不是……”她说到这里吞吞吐吐起来。
其中的缘由冉九黎心中自然，季嫣然不愿意多提：“也许是这些年在边疆伤了身子。”
冉九黎清亮地眼睛仔细地看着季嫣然：“你也不要着急，很多事慢慢来才好。”
季嫣然点了点头。
容妈妈端了茶上前。
冉九黎抿了一口才道：“你这些日子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回李家？”
季嫣然摇摇头，如果不是心中对冉九黎有了怀疑和防备，或许在这样的时候有人陪着说话，心中真的会舒坦许多。
冉九黎选择的时机刚刚好，不动声色地洞悉一切，也不刻意隐瞒，看起来聪慧而磊落，再重要的事仿佛也能托付。
季嫣然道：“还没有决定。”
“也是难为你了，”冉九黎轻声呢喃，“上天也是捉弄人，竟然让人面对这样的困境，无论如何选择都不好。”
说完这些冉九黎刻意停顿了一些，眼睛中也满是关切：“外面的传言你也不要听，若是心中不舒坦就让人送消息给我，我来陪你说话。”
温柔的话缓缓地从她心中淌过，让人觉得十分舒服，若是真的心中有忧愁也会被开解许多，只不过……
季嫣然看向冉九黎，一双眼睛说不出的明亮：“冉大小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为什么会不舒坦？”
冉九黎没想到季嫣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常宁从来都是小心谨慎，说话、做事让人很难看透心思，也不会落下把柄。
如今李家乱成这样，京中议论纷纷，季嫣然却毫不在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冉九黎微微蹙眉：“嫣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季嫣然扬起眉毛：“是说李约和李雍的事。”
“那你……不怕有损名声……”
“被人喜欢何罪之有？”季嫣然望着冉九黎，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我又没有做什么事，为何有损名声？从前人人都说我和李雍的婚事不能作数，该被送回季家，在太原府时李氏族中长辈也不肯认我这个媳妇，若不是我父亲被流放出京，早就一封休书将我送还。
如今我回到了季家，却又说我不该被叔侄同时喜欢，投缳自尽才能保住季家颜面。冉大小姐说说这是什么道理？我若是听之任之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我是想明白了，想要你死的人，就算你静坐在家中也免不了被逼上死路。想要你活的人，就算你犯了死罪也会网开一面。我当然想要活着，所以就不会在意那些话。
反过来想，若是没有人真心喜欢，日子才真正难过。”
冉九黎仿佛是在思索季嫣然这话的意思，半晌抬起头来：“你倒与旁人想法不同，那你有没有想好要选谁。”
季嫣然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知要如何说起。
冉九黎目光微深：“你与李雍也算是过了三书六礼，按理说算是夫妻，李雍年少有为，如今可算是武朝少有的青年才俊……
李约年长些，却能一手支撑李氏一族，别的不说，可算是长情之人，十年如一日，不该被辜负……”
冉九黎话还没说完却被季嫣然的笑声打断：“冉大小姐何必说的这样隐晦，这样听起来好像难以抉择的是您。”
听到这话，冉九黎从容的脸上泛起一丝波澜。
季嫣然接着道：“李雍是年少有为，不过他对我却不好，三年不归家，见面就是冷言冷语，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对，我早就厌烦了。也就是看他还有些前途，模样生得还算顺眼才装模作样做了夫妻，不过为的是让他帮我救出父母、兄长……
再说，他这个青年才俊，多数是对他自己有利，回到家中还不是要上上下下侍奉的妥当，官做的越大就越有规矩，很快又要纳妾又要子嗣昌盛、家中一片和睦，我若是有个什么照顾不周，就要被休回家中，仔细算算我又得到了什么？输了一片真心，输了青春岁月，规规矩矩一辈子，换来的却是嫌弃罢了，这样只顾自己，一心只会禁锢别人思想，约束别人的封……士大夫……不能嫁……”
季嫣然正说得兴起，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响。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气大伤身
冉九黎眼睛中流露出惊诧的神情。
她没想到季嫣然会说这样的话，季嫣然现在已经做了选择？
“冉大小姐，”季嫣然道，“你不是一直劝说我要和阿约在一起吗？”
冉九黎欣慰地点头：“是啊，你能想明白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冉大小姐也是为我们费尽了心力，”季嫣然有些讶异，“不过阿约怎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冉大小姐。”
冉九黎微笑着：“这些年我与李约并不怎么见面，我是因为常宁这才……有些人，只要心中知晓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话音刚落她却看到季嫣然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看着她。
冉九黎心中厌恶想要躲开，多年练就的城府却让她倾身上前拉住了季嫣然的手：“阿宁出事的时候我没有在京中，听到消息回来时……只见得阿宁最后一面，她的手那么冷，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寒意入骨的感觉，心中说不出的内疚，如果我在阿宁身边，或许还能帮上忙，不至于让她孤零零的……”
冉九黎几乎说不下去：“现在重新见到你……阿宁……”
话还没说完却戛然而止。
季嫣然已经将冉九黎的手甩开。
冉九黎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整个人愣在那里。
季嫣然嫌恶地板起脸来：“那些过去的事大小姐就不要挂在嘴边，”说着抚住了胸口，“提起来我就难过的很，我也不想阿约再想起来，若你真的为了我们好，以后就绝口不提。”
仿佛空气都已经停滞，旁边的冉家管事妈妈脸色铁青，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给大小姐面子。
季嫣然抬起下颌：“从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了，我也不准备去想了，现在不是很好，”她伸出手去摸头上的纱花，“年纪刚刚好，时机也刚刚好，有人等了我十年，盼了我十年，我也决定为了这个留下来。”
少女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就是很好的结果了，人不能要求太多，所以我跟阿约说，从前的那些过往已经不复存在就全都忘记，只要看到眼前的我就好了，这才是惜福。”
冉九黎心中一阵滞闷，有股怒气一下子涌进心头，恨不得立即发放出来，她捏紧了帕子才算压制住。
眼前的季嫣然却显然还没有说完，季嫣然乜了冉九黎一眼，那目光如同刀锋般从冉九黎身上划过，声音更是说不出的冷淡：“我在太原府时看到冉大小姐去找阿约，以后有事大小姐只管来找我，女子之间说话不用避嫌更加容易些，只要我能做到的阿约也会答应。”
冉九黎不禁蹙眉。
“好了，”季嫣然扶额，“可能是在边疆累着了，多说几句话我也觉得不舒坦，改日再跟大小姐话家常。”
就这样下了逐客令。
冉家管事妈妈忿忿不平却不敢声张，只得低下头苦苦忍耐。
冉大小姐也道：“你是要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季嫣然却不买账，只是吩咐道：“容妈妈，你去送送大小姐。”
容妈妈上前向冉九黎行礼。
冉九黎这才起身，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季嫣然望着冉九黎的身影不禁摇头，想要故作高深就得忍常人不能忍，这样的角色她可不稀罕。
冉九黎上了马车，只觉得胸口愈发的疼痛。
管事妈妈终于忍不住：“季氏真是愈发不像话了，竟然会这样顶撞大女。”
季嫣然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若你真的为了我们好，以后就绝口不提。”
“女子之间说话不用避嫌更加容易些，只要我能做到的阿约也会答应。”
冉九黎忍不住一阵咳嗽。
“大女，大女，”管事妈妈上前拍抚冉九黎的后背，“那季氏真的是常宁公主吗？奴婢看着她们好像没什么相似之处，公主怎么会说出那些鄙俗的话，闹出那些笑话来，竟然还沾沾自喜。
攀上了李约就恨不得立即甩掉李雍，而且……而且……”
冉九黎镇静地道：“而且什么……”
管事妈妈道：“自从李约去了季家之后，她就不去福康院了，也没有去赈灾收粮，只是让程家兄弟支应着，好像从前那般都是装出来的，她该不会是骗了大家吧，为的就是要接近李约。”
冉九黎的心一阵狂跳。
不可能，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会看错季嫣然，她的确和常宁有形似之处。
“若不然她怎么会不准大女说从前的事，这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冉九黎长长地吸一口气，也许季嫣然今日才是故意气她，就是要她方寸大乱。
她忽然心乱如麻，这就像是个赌注，输了万劫不复，赢了……赢了又如何。如果季嫣然脸常宁都不是，却能让李约倾慕，那她做这一切岂不是笑话。
季氏那些诛心之词并不像假的，那般提点她分明就是在吃醋，一个女人想要独占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会不管不顾地和旁人争斗。
冉九黎紧紧地咬住牙，也许她真的当局者迷，中了季氏的圈套。不管怎么样，她要立即杀了季氏，只要季氏死了，一切就还在她掌控之中。
“让人将江庸剩下的外室杀了吧。”
杀了江家人就能刺激宫中的惠妃，让五姓望族早些动作，这样季氏会死的很快。
……
季嫣然望着角落里的一盏灯怎么也睡不着。
大约是因为从下午天就阴沉下来，却迟迟没能下雨，这样的天气格外的憋闷，让人觉得不舒坦。
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有觉得热，身上的被子盖了又掀开，终于听到外面几声雷响，大雨倾盆落下，她才觉得好了许多。
闭上眼睛却仍旧没有睡意。
季嫣然干脆起身，轻轻地走到了门口，忽然伸手将门拉开。
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雍穿着深色的长袍，脸颊显得有些消瘦，一双眼睛亮若星辰，从头到脚收拾的干干净净，就为了站在这里。
这些日子她就觉得不太对。
程大、程二晚上守夜，天还没黑下来，脸上就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这两天这兄弟却好像清闲得很。
雨水随风吹进来，湿润了李雍的衣衫和脸颊，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长袍上。
李雍望着她，半晌才道：“天冷，进去歇着吧！”
季嫣然想到园子里被折断的树枝：“今天我跟冉大小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李雍抬起头，脸色阴沉了几分，本来就萦绕在他耳边的那些话，现在又被她再说起来。
“怎么样？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他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淋着雨水慢慢地冷静了心神，如今又被她掏出来一把糊在他脸上，让他喘不过气。
她这是觉得他还没有死透，特意来补刀的吧！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杀机现
李雍的身体不禁一僵，看向季嫣然身上的衣衫：“进屋去，外面冷。”
眼看着他的眼睛一跳。
季嫣然有些惊讶，声音也轻柔下来：“生气了？”
一句话却让他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就像一道暖暖的阳光落在他肩头。
季嫣然却笑起来：“其实有很多话我还都没说，生怕阿雍听着不舒坦。”
还有很多话。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骤然又跌入了深渊，她好像格外会撩拨他的心情。
李雍身上有股檀香的味道，应该是刚刚从季家宗祠里出来，这些日子李雍每天下了衙都要过去，一跪就是几个时辰。
第一次见到李雍时，季嫣然就发现这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不管面临什么危险，依旧可以守住内心，面不改色，意志坚韧，认定的事就不会动摇。
他要担下三年前的过错，每天过来赔礼直到父亲、母亲原谅为止，每日行色匆匆，只要从衙门回来就会到季家，面容也愈发的冷峻，就连唐千都不敢上前劝说。
风雨更急起来。
雨丝刚刚落在她脸上，只觉得面前一暗，李雍已经挡在她面前。
李雍道：“进去吧，别着凉。”
他的声音格外低，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带着些许的恳切和忧伤，但是看向他时，他却仍旧目光沉稳，身姿笔挺如松，还是那不怒自威的年轻将军。
将她送进屋子里，伸手又去关门，仿佛将一切危险都隔绝在那门外。
她那俏丽的面容也渐渐消失在门后，他望着她那嘴角上扬带着些许笑意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他心底，这样的笑脸就算过多少年，都会依旧像今日这般清晰。
耳边忽然响起她和冉九黎说的那些话。
李雍不由地攥起了手，仿佛那门有千斤重。
“只要我能做到的阿约也会答应。”
口气是那般的笃定，没有半点的犹疑，在她心中四叔比他更加值得信任，终于那亲昵的称呼也不再单独属于他，一切渐渐都会离他远去，或许有一日他也没有资格站在门外护着她。
外面那些流言秽语他其实不在乎，人人都笑话他将会为这桩婚事付出代价，将他和四叔年轻的时候比较，他都没放在心上，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与同僚动手是因为同僚要为自家妹妹做保山。
“迟早都会下休书，不如早些为自己打算，将来风风光光再娶……”
听到这里，他就抑制不住怒火，休妻再娶意味着和她再没有关系。
门板发出清脆的声音，将一切隔绝开来，他心中一悸，抑制不住的疼痛顿时扩散开来，仿佛要抽走他所有的力气。
“三爷，”唐千走过来，“您回去歇着吧，今天有我和程家兄弟在。”
三爷从战场回来之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日，不像冉六他们，每日里被下人、郎中围着，家中大小宴席不断，好像都要被捧上了天。
三爷赚了这么大的军功得到些什么？不但没有被夸赞，反而成了罪人似的。难道三奶奶真的下定决心要跟三爷和离了吗？
所以季家也不肯站在三爷这一边。
那三爷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他听大爷说，如果这桩婚事不顺利，恐怕以后就见不到三爷了，三爷会在边疆磨一辈子，这样一来至少让季家觉得三爷做了他想做的事，不会因此愧疚。
离开，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难过，渐渐地被人抛在脑后，留个别人的消息不过是大大小小的胜仗、败仗。当年纪大了，被战场抛弃的时候，就是马革裹尸，遗骨送回故里，也许这就是最终的结局。
唐千的眼睛不由地红了。
站在门口的李雍一言不发地抬起头，雨越来越急，天空都跟着发亮，屋子里的灯吹灭了，他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希望她能睡得安稳。
……
皇宫的校场上，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从骑射到搏杀，他的骁骑营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李雍一身甲胄骑在马上，手中的银枪让两个副将不敢接近。
“不是说在季家站了一晚上吗？”皇帝道，“怎么这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内侍躬身：“李将军到底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那一招一式与旁人比起来都多了几分凌厉。”
皇帝眼睛眯起来，若是李雍能够完全为他所用，将来必然超过林让和江冉。
“将他叫进来回话。”皇帝吩咐内侍转身走进了大殿。
内侍将殿门关上。
皇帝看向李雍：“这些日子朕听说一件奇事，有人能够死而复生，而且活过来之后性情大变，有人说她像极了常宁公主，你可知晓这人是谁？”
李雍面色从容：“皇上，那些都是荒诞的谣言不可相信，有人是想要借此重伤拙荆，拙荆当年被人掐住脖颈晕死过去，在棺木中醒转，拼了全力才发出声响，多亏忠仆推开棺木，这才得以逃生，这些事李家上下都知晓，至于性情大变更是无稽之谈，拙荆的性子一直都是如此，当年在京中也被人误解闹出些许波澜……”
“到现在你还护着她，”皇帝脸上一阵寒意，“如果她真的是大难不死，季家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肯原谅你当年的作为。”
李雍显然没有想到皇帝知晓这些内情，微微一怔却仍旧道：“皇上，那是因为微臣三年对拙荆多有亏欠，岳父母迁怒于我也理所应当，更何况之前微臣和拙荆约定，等岳父母回京之后便与她和离……如今微臣想要挽回这门亲事。”
“李雍，你要想明白再说话，”谢燮走进殿内躬身向皇帝行礼，“很快一切就会明了，现在皇上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等到一切明了，尘埃落定就再也无法挽回。”
李雍目光微沉。
谢燮道：“李季氏已经进了宫，”他微微一顿，“你是想要陪着她一起留在宫中，还是自己走出这宫门。”
大殿中满是杀意。
皇帝沉着脸坐在那里，并没有阻止谢燮的意思。
谢燮走上前几步：“李将军不如跟着我去喝杯茶，很快一切就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上的股肱之臣。”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处死
这是天子的意思谁敢违逆。
别说一个刚刚被提拔的李雍，就算是整个李家在这里也要低头。
“微臣不能遵命，”李雍声音低沉，脸上是坚定的神情，“微臣见过崔老将军被围困力竭而亡，河北道将士为守关隘被契丹人斩杀，契丹为了攻城甚至绑缚百姓前行，城墙上的将士咬着牙射出手中的弩箭，生死何其重。
那些我们无法阻止，可现在……微臣的妻室却要丧于一句流言。
她有什么错？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相反的她在危难时救过微臣，帮助微臣全家脱困，为岳父母伸冤，带着人治伤兵、平瘟疫，无论怎么说她都有功无过。”
李雍说到这里看向谢燮：“至于京中的那些流言蜚语，我只觉得于她有亏，不但伤了她的名声，还将季家置于风口浪尖……让她损于奸佞小人之口。”
谢燮微微皱起眉头，他看过去，只见李雍目光凝重，如同天际上的一颗寒星。李雍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骂他。
谢燮的目光一闪，脸上云淡风轻，额头上却是青筋浮动，就算李雍走出这大殿，日后也要找机会杀掉他。
李雍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放在大殿上：“若微臣不走上仕途，做个普通的乡绅，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不要说微臣定然不会答应献出妻室性命自保，就算微臣答应下来，日后君臣如何相见？
谢大人心中是不是也在想，就算今日李雍不死，改日定然要诛杀了他。”
谢燮眼睛一跳：“李将军的话让草民惶恐，草民怎会有如此想法。”
“谢大人不必如此，”李雍道，“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深受皇恩，又怎会是普通的草民，武朝上下谁不是提及谢大人色变，谢大人着常服进宫可谓是武朝第一人，无官无职却能号令百官。
我跟谢大人交手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平卢我亲手杀了个刺杀崔老将军的死士，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早晚会收到谢大人手中的丧铃。”
皇帝冷冷地看向谢燮：“平卢的事与你有关？”
谢燮躬身道：“草民不曾让人去过平卢。”
“死士跟着微臣到了太原府，谋害拙荆嫁祸给微臣，光明正大地将微臣送入大牢问审，江家想要从微臣嘴中得到崔庆的下落。”
“皇上，”谢燮道，“李将军聪明，本来在议季氏之事如今却挪到草民头上，草民汗颜竟无言辩解，好在季氏能够解开一切谜题。”
“谢大人说的是谶书的谜题吗？”李雍道，“拙荆也许真的知晓一二。”
皇帝的眼睛豁然一变。
……
季嫣然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渐渐远去，只要到了京城附近一切都会变得安静下来，那高耸的宫墙，嫣红的颜色，带着一股的压抑和威严。
李雍现在应该已经在大殿之上，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不是顺利，昨晚隐隐约约的她感觉到有人帮她盖了被子，然后轻声道：“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护着你。”
醒来之后，李雍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其实整件事与李雍无关，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该由她亲手结束，是报仇也好，讨债也罢，那些早与她是生死仇敌。
东嬷嬷撩开帘子，季嫣然看过去：“天气挺好。”
东嬷嬷不禁摇头：“若是不在您身边，都想不到女子能够这般胆大，您小时候就是如此，夫人病了，您却想方设法偷跑出去，一个人找到了释空法师……”
随着东嬷嬷的讲述，这些日子她的记忆也就更加清晰起来，从前的过往一幕幕都回到了她脑海中。
宫门口下了马车，就有内侍上前接应，换乘一顶小娇向内宫门走去。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空气里仿佛有种血腥的味道。
轿子忽然停下，身边的宫人一声不响地退了下去，紧接着几个人围上来。
“李三奶奶，这边请吧。”
内侍冷着脸站在轿子前，东嬷嬷和容妈妈见状立即护在季嫣然身边。
“没关系，”季嫣然道，“来到这里，生死就由不得我们了。”
“还是李三奶奶聪明，”内侍道，“这样您也轻松，奴婢们也好办事，您体谅奴婢们，奴婢们也会让您走得舒坦些。”
季嫣然走出轿子跟着内侍向前走去。
角落里的赵明璟背着手走出来，身边的内侍道：“王爷，现在看来这差事还算好办，只要您盯着将季氏处置了就可以回去复命了，以后皇上定然会对您多几分信任。”
是信任吗？
赵明璟微微一笑，是因为皇兄东宫之位不保，父皇警示他不要妄想罢了，他亲手处置了季氏，以后林家、李家都不会放过他，如果他不来杀季氏，父皇就会怀疑他与李家来往密切。
“走吧！”赵明璟淡淡地吩咐。
皇宫很大，就算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也未必能将这些看个通透，光鲜背后有太多的藏污纳垢。
季嫣然渐渐有些明白为何当年的常宁会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因为这条光可鉴人的金石大道，随时都可以破裂开来将人吞进去。
每次来到这里，她都会庆幸如今的生活这般无拘无束。
进入冷寂的院落内，宫人立即搬来了杌子，季嫣然坐了上去。
内侍不禁好奇，他在宫中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死到临头还如此气定神闲的人。
“公公，”季嫣然看向内侍，“这道门我是不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内侍笑着道：“您方才不是已经明白了嘛，不过您放心，奴婢们不会委屈了您。”
内侍向后看去，赵明璟带着人走进来。
“妾身到底是何罪？”季嫣然干脆不起身行礼。
少女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赵明璟心中一颤，想起了那件陈年旧事，那个人也是抬起头喃喃质问：“臣妾到底是何罪。”
得不到回答。
季嫣然叹了口气：“不知哪种死法能够让人舒坦些。”
赵明璟的手一颤，脑海中的身影仿佛与季嫣然重合在一起。
她是他最亲近的人。
母妃，当年他领命亲手杀死自己的母妃。

第三百一十八章 留下
赵明璟目光渐渐变得冰冷，皇家就是这样冷血。
只有他站在一旁目睹母妃的死亡，才能对自己的身世绝口不提。
恐惧是对人最好的教训，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很有用，每当他想起那温柔的母妃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她死时的惨状。
被人勒的面目紫红，眼睛充血，然后便溺脏污了裙子，就算再漂亮的人，被杀死的时候都会狰狞可怖，失去了生命的同时也没有了尊严。
所以他再也不敢随便想起，甚至心生厌恶，从此之后对于喜欢人或物什总会莫名的恐惧，总觉得他喜欢的，转眼之间就会破碎。
就在母妃被处死的那天，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双稚嫩的眼睛。
那是跟着家人进宫拜见太后的林家长女，也就是后来的常宁公主。
虽然那时候他和她并没有说话，却知道但凡聪明的人在目睹这一幕之后定然很讨厌皇宫，更不愿意与宫中人有什么关系。
事实果然如此，常宁在太后娘娘那里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
让他没料到的是，几年之后林家送常宁进宫陪伴太后。好奇心驱使下，他有目的地接近常宁，想要了解常宁的想法，却发现常宁好像将当年的事都忘记了。
他的举动让常宁起了防备之心，常宁愈发谨慎起来，与他保持这距离，也不肯和他多说话，更不会流露出真心。
常宁死了之后，他还总会想起那聪慧的女子，可是对于他来说，常宁留给他的也只是远离皇宫的借口，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
没想到多年之后，遇见声名狼藉的季嫣然，他却觉得莫名熟悉。
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的人？
如果是真的，他要佩服她的胆色。
飞蛾扑火般地回到京城，惨死之后竟然还敢站在林家和李约身边，今日再次进宫，面临和前世一样的结局，可能会死的更加悄无声息。
这是什么样的决心。
旁边的太监见赵明璟没有说话，立即上前将托盘摆在赵明璟面前。
上面是一条雪白的绫子，一碗毒酒。
用这两样杀人，尸身事后都方便收拾，宫中人办事想的就是周全。
赵明璟目光一闪，内侍立即走到季嫣然身边：“这都是体面的死法，不会让您太难看。”
这样和风细雨般地劝说，当真是留个她很大的颜面。
季嫣然笑起来，抬起头对上了赵明璟的眼睛，四目相对，不用多言就已经知晓对方的心思。
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晋王，她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抗拒，如今想起那些过往她才知道缘由。
当年在宫中看到赵明璟奉命杀死自己的母妃，如今赵明璟奉命来处死她，好像一切重合在一起。
这次穿越回来让她觉得，好像从前没有做完的事，都在等着她完成，错过的人生重新回到她手心中。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那个稚嫩的孩童，只能缩成一团乞求不要被人发现，捡回条性命。
“仿佛毒酒会更舒坦些。”
季嫣然看着那酒杯伸出手去。
赵明璟皱起眉头：“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季嫣然微微一笑：“晋王爷知道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吗？”
赵明璟摇头。
季嫣然道：“妾身恰好知晓，人分三六九等，做了鬼也是如此，第一次走过黄泉路就知道其中的秘密，妾身是死过一次的人，也算是洞悉天机。”
赵明璟脸上闪过讶异的神情。
季嫣然轻轻提起裙角，赵明璟隐约看到下面的衬裙上用笔描绘了一幅画。
“这就是死后要去的地方。”
季嫣然说着已经将酒杯拿在手中，将要仰头饮下。
“等一等。”
她的手腕却被人握住。
毒酒顿时撒了一地。
赵明璟目光变化吩咐身边内侍：“本王要问李季氏几句话。”
“这恐怕……”内侍有些犹豫。
赵明璟道：“父皇那里本王回去交代，至于季氏……本王会亲手处置。”
宫人不敢违逆，上前将季嫣然请进内殿。
紧接着晋王带着人走了进去。
赵明璟站在黑暗之中。
死后要去的地方。
听起来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她这样一番话，在坊间不过让人听之好奇，最终换来的是莞尔一笑。
在这里却不同，随着父皇年纪渐大，格外笃信谶言和道士。每年各地都会奉上祥瑞，父皇笃信不疑，甚至开始服用道士的丹药，以求长生。
越是坐拥四海，手中握着无上权力的人，越是怕失去，否则这些年就不会抓着“异人”之说不放。
从前常宁被谶言所害，今天的季嫣然要利用此事，尽力一搏。
“晋王爷，”内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圣上有命，要将李季氏带去问话。”
殿门打开，看到安然无恙的季嫣然，内侍松了口气。
……
宫中表面上看似一片平静，其实暗潮汹涌。
“慈宁宫那边已经闹开了，说是太后娘娘病重，已经去了好几个太医过去侍奉。”
惠妃仔细地听着。
宫人接着道：“奴婢亲眼看到晋王带着人过去了。”
“李雍进了宫就没再出去，季家也递折子要面圣……倒是林家和李约那边没有什么动静。”
这时候还没有动静，就证明有大事要发生。
太后也没有亲自出面向皇上要人，这一切都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气氛。
惠妃想着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要不要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是他们成败的关键。
惠妃道：“将消息送出去，希望东宫能够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娘娘，”宫人快步走进来，“有消息了，宫门处的禁军在换班，今天本该值守的大人忽然病了。”
惠妃目光一沉，李约恐怕已经有了动作，如果不是季嫣然被皇上带走问话，恐怕这会儿已经动了手。
她之前想的没错，李约不会看着这种事再发生，当年李约单枪匹马闯入行宫，这次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季嫣然保下来。
“奴婢不明白，李约拦住季氏不让她进宫岂不是更好。”
“不一样，”惠妃笑道，“季氏遇险，慈宁宫和林家都不能坐视不管，对于李约来说虽然要让季氏冒些险，但是却是最好的时机……我还怕他们动手晚了，现在看来刚刚好，黔中陈家的消息也该传进宫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异人的手段
惠妃不禁想起江庸，在她刚刚进宫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就很奇怪江庸为什么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好像天随时都要塌下来。
她不明白江庸为什么这么小心。以江家的声望、她的地位，至少在本朝没有人再能撼动江家，就算林家也必然会败在江家手中。
更何况五姓望族之间早就已经密不可分，所有人的利益都被拴在一起，没有人能够逃脱，这样的局面怎么能够打破。
直到现在她才佩服族中长辈的高瞻远瞩，林家还是江家之于皇帝都是一样的，只要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随时都会被铲除，所以他们要将权利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惠妃冷冷地道：“提点太子爷要有耐心，等到大军到了京城，才能将兵变安在李约头上，那时太子再正大光明地带兵进宫护驾，一切平息之后，皇位就是他的了。”
内侍道：“您放心吧，东宫那边已经有人看着，几位幕僚都守着太子，不会让太子爷行差踏错。”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才不会扶持这个蠢货。
这次就让季嫣然、李家和林家为死去的江家人赔命。
……
林家。
林二太太看着丫鬟准备箱笼。
娘家送来的信函就摆在桌子上，林太夫人答应让她回娘家探望母亲。
林二太太问过去：“公爵爷呢？”
“李三奶奶被召去宫中，爵爷急着去打听消息，顾不得家里的事了，就连夫人也在太夫人屋子里陪着，生怕传回什么不好的消息太夫人撑不住。不过上上下下都被夫人打理好了，如果不知晓内情，还当一切都风平浪静呢。”
林二太太微微一笑，林家比常宁出事的时候有长进，不过这又怎么样，谁也熬不过这一关，她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管它将来会如何。
等林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二太太都备好了，我们走吧！”
林二太太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前驰去，她松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轻松，这次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可以明哲保身。
“这不是出城的路啊。”外面的管事妈妈忽然说了一句。
林二太太皱起眉头撩开帘子，只见外面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道：“我们家三奶奶说了，二太太不急着走，三奶奶还有些事要您去办……”
林二太太的心顿时一颤，季嫣然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可能知晓她的行踪，她抿起嘴唇冷声道：“什么人这样放肆，立即给我赶开。”
马车外的下人却没有动，林二太太刚要再开口却听到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二太太装扮一下，跟着咱家进宫去吧！”
林二太太只觉得汗毛都竖立起来，她想要拒绝，却已经由不得她，车帘已经被撩开，几个冷峻的禁卫站在那里。
林二太太心跳如鼓，惊慌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以她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觐见皇上，一定是季嫣然搞的鬼。
难不成季嫣然真的变成了常宁，想起了从前的事，否则怎么会来对付她。不过那是林家内宅的事，为什么将她带进宫中，她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林二太太脚一软顿时踉跄。
“二太太，您可得小心着点。”
这条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头，她身边的人都被宫人带走，旁边握着刀鞘的禁军仿佛随时都会将利刃落在她脖颈之上。
“公公，皇上传召妾身到底是为什么？”
内侍笑道：“咱家也不知晓……不过这宫门好进，出去可是不容易，一会儿圣上问话，您可要想好了再说。”
林二太太忍不住颤抖起来：“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
内侍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十年前二太太也出京去了吧？”
十年前，常宁死的时候。
林二太太只觉得“轰”地一下，整个头像是一下子炸开了般，他们都知道了，她做的那么隐秘却被他们发现。
大殿门被打开，内侍笑着道：“二太太，进去吧！”
内侍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
林二太太能听出这是她身边管事妈妈的声音，她木楞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却觉得腿上一疼，整个身体向殿内扑了进去。
身后的门豁然关上。
林二太太半晌才回过神来，内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显然有人在屋子里面，那会是什么人？皇上还是……
林二太太咽了口吐沫仗着胆子走过去，隔着水晶帘子能看到有人在里面沐浴，那人很欢快地哼着京中最盛行的曲调，舒服地伸展着纤细修长的手臂。
旁边站着一个婆子侍奉，那婆子的两只耳朵已经没有了，发鬓上是两条丑陋的疤痕，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是陈妈妈。
林二太太攥起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木桶中。
少女肌肤似雪，乌黑的长发梳了个单螺髻，明知道她站在这里却丝毫不避讳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披了长袍起身走到屏风后，换上了漂亮的衣裙。
可能是刚刚出浴的缘故，她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娇艳，尤其是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如此通透，不仅无所畏惧，而且说不出的自在洒脱。
季嫣然，真的是季嫣然。
“二太太，”季嫣然如红棉般的嘴唇微微翘起，“您总算来了。”
“你……你怎么会……”林二太太指着季嫣然说不出话来。
“您是想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吧？”季嫣然抿嘴一笑，“因为我们都快要死了，皇上要将所有跟‘异人’有关的人都处死，林二太太知道十年前常宁如何死的吗？我们也会是那个下场。”
林二太太不禁下意识地摇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呵呵。”
季嫣然忽然笑了一声：“方才已经处死了不少人，皇上格外开恩，让我可以找几个人同行，免得黄泉路上太过孤单，我想起了二太太，”她说着微微一顿，“二太太要不要去洗一洗，干干净净的上路才更体面。”
季嫣然说到这里，外面又是一阵惨叫，那声音尖厉响彻在整个院子中，如此的刺耳，让人听了就觉得毛骨悚然，惨叫过后那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显然已是力竭。
林二太太紧紧地攥着帕子，眼泪也惊恐地落下。
“二太太这是怎么了？”
林二太太只想立即从这里逃离：“你……你就不怕死吗？”
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都会惊慌，季氏却没事人一般，不但沐浴更衣，还在与她笑谈。
林二太太还在思量，季嫣然已经走到她面前。
季嫣然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林二太太脸上的泪水，颇为惊讶地道：“二太太哭什么，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你早该想通了啊！难道不是吗？”
“十年前我怎么死的您还记得吗？我能死而复生，二太太一定也可以。”
死而复生，怎么可能。
林二太太彻底瘫软在那里：“这……这与我无关……季大小姐……您替我说说话，放了我吧，我与这些没关系。”
“二太太叫错了，”季嫣然抬起脸，“我是常宁公主吗？我还是会异术的异人，所以您不要害怕，杀了您我也会将您复活，我们今天就来试试，让您重复当年我走过的路，看看您能不能再活过来。”
季嫣然话音刚落，几个宫中的嬷嬷走进门，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个托盘。
“这是桑皮纸，这是竹签，这是毒酒，我们一样样的来。”
林二太太颤抖的如同筛糠，常宁就是受过折磨之后才死的，现在季氏要全都用在她身上。
“不……不……不……”
嬷嬷上前架起林二太太的身子：“二太太这是您的福气，好事呢。”
“噗”地一声，嬷嬷用茶水润湿了桑皮纸，林二太太想要说话，那纸却贴在了她脸上。
林二太太大口地喘息却徒劳无力，身体被人死死地按住，死亡的阴影渐渐地笼罩了她。
一张，两张，三张。
她痛苦的将要晕厥过去，那桑皮纸却被挑开了一个缝隙，她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但是紧接着迎面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冷水，那些水争先恐后地进入她的口鼻，她开始不停地咳嗽，胸口如被千万根针刺进去，她听到自己尖厉的呼吸声。
终于那水被挪开，脸上的桑皮纸也让人撕下，她看到了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脸孔。
季嫣然接着道：“让她喘口气，别就这样死了，有一点差错恐怕都不能成事。”
“假的，”林二太太费力地抬起头，“假……的……她……她是骗子……她不是常宁……她不是异人……那都是……假的……问她几句话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常宁，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她……在欺骗圣上……我……我也是……受人指使才……才会说当年常宁……是异人……我根本就没听到过常宁和李约说话……都是假的。”

第三百二十章 崩溃
林二太太用尽全力慌乱地说着，忽然看到了一双脚慢慢地从套间里走出来。
绣着龙纹的长靴。
是皇上。
林二太太顿时明白了季嫣然的用意，这是故意要让她在皇上面前说出实话。林二太太精神一振，用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向那双脚扑过去：“皇上，救救妾身，季嫣然这是要屈打成招，故意陷害妾身，求您为妾身做主……”
这是最后一搏，林二太太如一头疯狂的野兽不管不顾地上前，终于她甩脱了身边的嬷嬷和宫人，眼看着离那双靴子越来越近，林二太太越来越欣喜，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已经顾不得礼数，一双手就像靴子抓去：“皇上，这都是季嫣然的安排，她……她早有谋划好了，方才妾身说的话不作数，她……她……”
“二太太接着说啊，”季嫣然道，“您想要说我什么？”
林二太太瞪圆了眼睛，咬了咬牙：“她就是常宁，她是来向妾身报仇的……她都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季嫣然道：“我为什么要向二太太报仇？”
林二太太吞咽一口，眼看着季嫣然一步步跟过来，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俏丽的面容，扬起的微笑，她就心生恐惧，林二太太更加慌张：“皇上，妾身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她说过她……是异人……所以她知晓那么多，她能预言将来……将来必然会对武朝不利……她就是谶言里的异人。”
“我要怎么对武朝不利？”季嫣然道。
林二太太嘴唇蠕动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季嫣然道：“二太太该不会将十年前我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吧？”
林二太太不停地摇头：“你……你说……”
季嫣然冷笑：“我说，我受奇人传授奇门遁甲，可以呼风唤雨，还能看透人心中所想，更能让人起死回生，不但如此……我可乘风而去立即化仙。”
林二太太开始点头却又愣在那里。
季嫣然道：“我只有一事无法预料……若是料到了，十年前我就不会进行宫，更不会被人下毒害死。”
林二太太拼命地摇头：“不……不是……不是这样……”
季嫣然点点头，仿佛是在思量，片刻却又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是神女转世，乃天地之孕而生，娶我者能做君王，不……我自己就能登基成帝，做一个女皇帝，从此之后女尊男卑。”
林二太太惊恐地睁大眼睛，季氏竟然敢在皇上面前说出这种话。
季嫣然叹口气：“神女死时应有异象，可惜我死的时候天地好像仍旧一如平常，甚至到底是如何死的，我都不知晓，还好上天有灵，让我重新复活，我会卷土重来，这次谁也别想奈何我。”
林二太太握紧了手中的靴子，开始慌乱地摇晃：“皇上……您听听，李季氏……不……常……常宁，她承认了，她都认了。”
季嫣然道：“在此之前我要有所准备才是，所以林二太太说的都没错，对……留着我就是会祸乱武朝，我应该死。”
林二太太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季嫣然会全都招认，自寻死路，难道季嫣然真的不怕死。
季嫣然挥挥手，立即有宫人抬上几只箱子。
季嫣然重新走到林二太太身边，她扬起眉毛，嘴角是明媚的笑容。
季嫣然这样的表情就像是利刃出鞘，带着十足的杀气，看得林二太太惊骇万分，她不由地又上前爬了两步，死死地抱住了穿着龙靴的腿，那两条腿明显地挣扎了两下，却没有将她踹开。
季嫣然弯下腰，定定地望着林二太太，声音清晰：“将箱子打开，”然后稍作停顿，“二太太不看看那箱子里放着的是什么吗？”
林二太太战战兢兢地向那些箱子看去，脸色立即变得苍白，那些都是她准备带出京城的。
季嫣然笑道：“林二太太为什么这般了解一个“异人”，是不是因为……你也是异人？你告诉我，在这太平盛世里，您带着全部细软仓皇逃出京城是为了什么？”
林二太太牙齿开始打颤。
季嫣然那双眼睛说不出的通透：“二太太知晓京中要出事，所以提前做这样的安排对不对？”
林二太太再也说不出话来。
季嫣然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京中到底要出什么事？”
林二太太不停地摇头。
“若是你不说，”季嫣然轻声道，“那我只能用异术，将你的心和头剖开看看其中到底都有些什么。”
“疯子，”林二太太道，“她是疯子，皇上，她……就是个疯子……”
季嫣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立即就有宫人端上来匕首和锤子，还有一盆火炭。
几个嬷嬷上前去拉扯林二太太。
林二太太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紧紧地拉扯着怀中的两条腿不放，她仿佛什么都忘记了，心中只有恐惧。
“松开。”
忽然一声呼喝，挡在那人面前的帘子也被扯下，穿着龙靴的人暴露在众人面前。
林二太太几乎魂飞魄散，最后一线希望也化为乌有，一双眼睛大大地睁开，仿佛有血泪从眼角淌下来。
她面前的并不是皇上而是脸色铁青的谢燮。
谢燮满是厌恶和嫌弃恨不得一脚将她踹开，当年就是她向谢燮告密，这才坐实了常宁异人的身份。
如今谢燮也只能站在这里听季嫣然说话，再也没有了往日那镇定的模样。
只有季嫣然如此的从容，无论面对什么仿佛都不会害怕，脸上那疏朗的笑意此时此刻却让她觉得残忍、冷酷。
从前常宁悄无声息地死去，如今要轮到他们了吗？
这难不成就是报应。
“谢大人……大人……”林二太太道，“您救……救……我……只要我将林家……的事告诉您……您就会护着我……您……知道……季氏说的都是假的，她是在诬陷我。”
季嫣然道：“是不是诬陷，我们一会儿就知晓了。”
林二太太感觉到一股大力传来，紧接着她被按在了地上，然后手指传来剧痛，一根竹签已经穿了进去，旁边的内侍已经拿来了一柄匕首向她胸口刺去。
“诬陷……”林二太太终于喊出来，“十年前是我……诬陷常宁……因为……因为常宁发现我打着林家的旗号，让娘家收买学政卖官……常宁要惩治我，我这才……顺着谢大人的意思……诬陷常宁是异人。”
林二太太看向谢燮：“不信你们问谢大人，谢大人也被常宁抓住了把柄，谢大人说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死了她一个能成全我们大家。”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主宰
谢燮皱起眉头道：“你可要想明白了再说话。”
若是往常谢燮的一句话就会让林二太太恢复理智，可是这次林二太太眼睛中满是慌乱，谢燮的话根本没有起一丁点的作用。
林二太太一遍遍地重复，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谢燮：“谢燮大人……都知道，他都知道，我……我……”
“既然谢大人都知晓，”季嫣然抬起头，“那您就说说为什么要让二太太带着所有的财物离开京城？”
季氏死死抓住这件事不放。
谢燮冷声道：“你故意吓疯了林氏，安排这一出戏码，是想要为常宁翻案，”说着微微一顿，“避重就轻，故意不去说自己的事，这样拙劣的手段只能骗骗林氏。”
谢燮说着向套间。
在这时候皇上应该出声打断季氏，结束这荒唐的戏码。
皇上却没有说话。
谢燮的手心里满是汗水，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有趣、太新奇，季氏问话的方法，她那无所畏惧的模样，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几乎将林氏折磨的疯癫，这些比杀人更让人觉得有趣。
皇上喜欢游戏，季氏已经引起了皇上的兴趣，不止如此还能揭开当年常宁之死的真相，换做是他站在那里也会兴致勃勃地看下去。
谢燮看向季嫣然，他要佩服她，因为她找到了机会果断出手，虽然步步惊心但是毫无怯意。
表面上胡闹癫狂，实际上细致缜密。
掌控了整个大殿的气氛，就连皇上也陷入了她这个局中，而且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
季嫣然从林二太太开始，要从哪里结束？
谢燮的心沉下去，季嫣然绝不是为了保命那么简单。
他们本是要让季嫣然重走一次常宁的路，季嫣然却利用这个机会将当年所有害常宁的人都聚在一起，将他们一个个全都解决掉。
季嫣然不是来送死的，她是要复仇，向所有人复仇。
就一个小小的女子只身前来，手中没有任何的利器，没有人会忌惮她，也没有人会防备她，正因为如此，她的话才容易被人相信。
谢燮攥住了手，他目光下就是季嫣然那纤细的脖颈，脆弱的只要他一掌就能打断。
而季嫣然就站在那里，仰起头，暴露着她的脆弱，如同鱼钩上的饵，故意吸引着他，他心中竟然一阵瑟缩，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动手，因为季嫣然方才对林二太太的那些手段，也深深地扎入他心中，他害怕稍有动作就会上了季嫣然的当。
“谢大人，妾身问您一个问题，您回答了才能问妾身，这不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吗？”
谢燮目光一沉，刚刚将季嫣然带过来时，季嫣然的确提了这样的要求，可那时候他没想过季嫣然会在这时候发问。
谢燮向套间躬身：“皇上，微臣不知此事。”
季嫣然道：“这世上哪里有谢大人不知道的，更何况林二太太是谢大人的耳目，她怎么敢瞒着谢大人做安排。”说到这里她微微翘起嘴唇，只不过得意的样子只会让谢燮看到。
她就是要激怒谢燮。
她跟着程队办了大大小小的案子，见过穷凶极恶的匪徒，也看着程队问审那些罪犯，程队说的好，不论是对质还是审讯，只要能够保持镇静，不畏惧生死，才能掌控一切。
她就从最软弱的林二太太下手，从这里让当年的事慢慢浮现，然后带给他们一个复仇的盛宴。
林二太太不停地摇头：“这些箱子不是我的，不是……”
林二太太开始哭泣，就算挣扎也是这样的虚弱，让人轻易就辨别出她说的是假话。
“二太太让我们带着离京……”
林二太太身边的人已经招供。
“二太太说，京中要乱起来，林家也会跟着被灭族，等着一切都过去，林家手中财物全都会变成她的。”
季嫣然目光闪亮，落在谢燮脸上：“谢大人说说京城为什么会乱起来？江家犯了谋反大罪都没有被灭族，为什么反倒是林家要遭此祸事，我们推算一下，林二太太到底是林家媳妇，林家若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林二太太就算回去娘家也一样要被抓捕受罚，二太太的意思却是林氏一族覆灭，她依旧能够回来接手林家财物，是谁给了她这样的承诺，谁有这样的权利……”
季嫣然顿了顿：“是皇上吗？也只有皇上能够如此。”
谢燮觉得可笑：“你竟然无端将这些推到了皇上身上，根本就是顺口胡……”将要说到最后一个字谢燮忽然明白过来，季嫣然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够许诺二太太这些的只能是皇帝。
如今的皇帝没有做，那么……将来的皇帝呢？
谢燮厉眼看向季嫣然：“你们林家想要做什么？你进宫又故意让人带来林二太太，就是为了让皇上相信当年常宁被人所害，如今林家也要蒙受冤屈，你们背地里在谋算些什么？”
不等季嫣然说话，谢燮躬身：“皇上，微臣提议立即将林家众人抓捕审讯。”
“啪啪啪。”
一阵鼓掌的声音。
季嫣然伸出两只手脸上满是钦佩的神情：“还是谢大人厉害，一语中的，如今的确应该将林家上下全都送入大牢，防范于未然，至于审讯，只要在林让面前刑讯林太夫人，林让不忍母亲受苦，定然什么都会招认，说不得谢大人立即又会收获一桩谋反案……不过……”她顿了顿，“林家都下了大牢，若是京中还有事发生该怎么办？又该抓谁？谢大人吗？”
谢燮目光微闪：“微臣自愿入大牢之中，任凭朝廷盘查。”
“谢大人这样急着离开，是不是怕皇上向你询问那谶言之事？”
季氏就像一条恶狗，好不容易让她松开了嘴，她却接着去咬旁处。
“那谶言的确是谢爱卿所说，朕没有亲耳听到。”
谢燮僵立在那里。
皇帝缓缓走出来。
谢燮心一沉，皇上已经开始质疑谶言。
“皇上那句谶言是真的，”季嫣然抬起头道，“其中的内容千真万确。”
这次连皇帝都觉得惊讶。
皇帝目光阴沉：“你倒说说看，为什么是真的。”
季嫣然道：“谶言一出，上天护佑，这句谶言传出来的确有人得到了机缘，”她缓缓地看向谢燮，“谢大人从此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文武百官都可任他诛杀，一句谶言将他送到了如此高位，这谶言是为谢大人而生，只要谢大人想，就连内宅的妇人也可以利用它达到自己的目的。”
林二太太能够诬告常宁公主，自然是因为迎合了谶言。
“从前谶言不过就是一句空话，可是备受太后宠爱的常宁公主因谶言而死之后，武朝上下谈‘谶’色变，以谢大人判断‘异人’的标准，从前的圣人、将星、乃至避世的五老都该死，可他们没死，前朝也并非他们而亡。”
季嫣然转脸看向谢燮：“谢大人如此费尽心思杀一个女子，可见并非为了武朝安危，是这能够给你带来似锦前程，现在卷土重来，是觉得如今的一切已经不能让你满足，你还想要更多。但是您别忘记了，谶言不该为你所用，能用这些的唯有天子，天子说的话，才是谶语。”
少女的袖子展开，脸上是神秘的笑容。
“谢大人，我来跟您玩一个游戏吧！1、2、3你来问我问题，你问不出来我就来问你。”
“谢大人，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秘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比恶鬼可怕
季嫣然的问话让谢燮无法回答，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让皇上起疑。
有没有秘密不在于他，而在于皇上心中的思量。
但是他不说，更像是有意避讳。
季嫣然的目光落在谢燮脚上：“谢大人穿着皇上的龙靴有没有觉得不舒坦。”
谢燮想要随意笑笑，这是他平日里应对的法子，只要表现出轻松随意，皇上反而不会有任何的猜疑。
他们君臣平日里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可是在一瞬间却被季嫣然打破了。
明明是皇上命他穿成这样配合季嫣然来审问林二太太，季嫣然却用这件事来质疑他，分明就是在挑拨。
这种挑拨却简单有效。
谢燮将靴子脱下来恭谨地奉上前。
“这就对了，就算是皇上赐给谢大人的，谢大人也不能收，因为有些东西不是旁人能够觊觎。”
谢燮目光更加阴沉，他已经感觉到来自于皇上的威严。
“皇上，十年前的那一夜，最大的变化并不是常宁公主薨逝，”季嫣然缓缓道，“有人故意冤枉林家和常宁公主，让本来倚重的股肱之臣远离您，甚至母子失和，还让人有了理由可以排除异己，这一步是偷天换日。”
季嫣然上前将林二太太拉扯起来：“皇上您看这样的妇人，竟然能两次发现异人，在京中达官显贵都不知晓的情形下，却能拿着所有身价离开京城自保，仔细想一想，真是可笑至极。”
林二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季嫣然丢在地上，她甚至都忘记发出惊呼，只是瑟瑟发抖的哭泣。
“都是假的，”林二太太不停地道，“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季嫣然抬起头，“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想要得到什么结果呢？
李约还是林家若是有异心并不可怕，因为皇上您因为常宁之事早就掌控了他们的行踪，最可怕的是您身边最信任的人背离，那样才真是防不胜防。”
季嫣然看着谢燮：“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对不对谢燮大人？
皇上您不妨试试，能不能从谢燮大人手下的死士嘴中问出一句实话。”
答案当然是不能。
在皇帝面前，没有证据未必不能定罪，有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才是皇帝最震怒的结果。
谢燮还没说话，皇帝已经下令：“将谢燮身边的人都带去大理寺，让晋王亲自审问，林氏和身边的人全都拉下去，审完……杖毙，一个不留，常宁死于毒酒，她们害死当朝公主，不能死的这样轻松。”
林二太太这样愚蠢的人当然不能成为皇帝身上的污点。
季嫣然道：“请皇上应允，妾身想问林氏一句话。”
皇帝淡淡地道：“去吧。”
季嫣然走到林二太太跟前低声道：“你怎么知晓当年常宁查出了你的过错？”林二太太并没有被林家处置，常宁做事向来果断，绝不会给林二太太脱罪的机会，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常宁没来得及将这些告诉林家人，这样的话又是谁提前给林二太太报信。
林二太太道：“是……是……”
季嫣然替她将话说出来：“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林二太太一脸惊诧，眼看着季嫣然就要离开，她一把拉住季嫣然：“季大小姐……求求您……救救我……我什么都会说出来……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他们要害死常宁，还要害死你。”
“救救我吧，求您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林二太太终于下定了决心，“给我通风报信的是冉家人。”
季嫣然点点头，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季大小姐，我都说了，您现在可以救我了，我对您还有用，我还有用。”
季嫣然淡然道：“我从没说过要救你。”
林二太太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我还知道一些事，我可以说……”
“生不如死的时候，你什么都会说，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季嫣然抬头微笑，“没有人想死，但是自己选的路就要走下去，无论什么结果都要接受。我不会为你求情，皇上赦你不死，我也会找到你，将你杀死。”
少女淡然地说着这些，仿佛说的并不是人命，而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这才是让人觉得可怕。
“恶鬼，”林二太太颤抖着嘴唇，用尽力气喊叫，“你就是个恶鬼。”
“你错了，”季嫣然道，“我不是恶鬼，我比恶鬼更可怕。”
大殿里的人陆陆续续退下，皇帝看向季嫣然：“这么说你不是常宁。”
季嫣然行礼道：“皇上，您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死而复生的人吗？”
皇帝看着季嫣然，一双眼睛说不出的凌厉：“你所说的那些死后转生都是在骗朕？”
季嫣然道：“妾身没有骗皇上，妾身仍旧相信转生之说。”
“伶牙俐齿，可还是逃不了欺君之罪，”皇帝眯起眼睛，“朕给你机会将功折罪，太后病重，你就留下照顾太后，若是太后身子好起来，说不得朕会既往不咎。”
皇上这是要将她留在宫中，这样一来就能牵制李家和林家，等到谢燮的事查清楚，皇帝才会将她放出宫。
从大殿里出来，宫人上前带路要引季嫣然去慈宁宫。
刚刚走出不远，那宫人却停了下来：“前面就是内宫了，李三奶奶等一下。”
宫人说完慢慢退到一旁。
季嫣然转头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身穿官服，细长的眼睛如天边皓月，定定地凝望着她，走到她身边。
“阿雍。”季嫣然轻轻喊了一声。
在这里见面有多危险她心中知晓，方才的宫人是被李雍买通了才会带她过来。
“三爷，奴婢去前面看着。”宫人说完立即远去。
她嘴角微扬，脸上是轻松的微笑，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半晌才看到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瘦弱的肩膀也垂了下去。
宫墙之下，显得她更加的纤弱，他忍不住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依靠在他身上。

第三百二十三章 调兵
什么话也不必说，就这样静静地陪伴。
时光仿佛都慢下来。
“皇上在宫中加派了禁军，如果有需要就去找守门的禁军，”李雍说着微微一动，“一定要多加小心，皇上将程家兄弟也押去审讯……”
季嫣然知道她身边的人会被盘问，却没想到直接押入大牢审讯。
“没关系，”李雍道，“我倒觉得是好事，他们做过不良人知晓该怎么应付，我让他们先保住自身安危，等到有了消息我就会将他们放出来，关押他们的地方离慈宁宫不远，他们可以立即出现在宫中。”
季嫣然点点头。
李雍低声道：“方才害怕吗？”
季嫣然闭上眼睛微笑：“不怕，只要想到要杀他们，我就不会害怕，”她微微停顿，“阿雍怕不怕？”
李雍伸出手轻轻地落在季嫣然鼻尖上：“走吧，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了。”
他身姿笔直，目光从容，从头到脚一丝不乱，看起来镇定自若，就像她第一次在大牢里遇见他时一样。
“那我就走了，”季嫣然说着微微一顿，“谢燮对皇上很重要，现在皇上一时气愤，缓过神来说不得就又会召见谢燮，这个人诡计多端，皇上若是命晋王和三爷审问他，一定要小心。”
李雍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知道这样还在大殿上逼迫谢燮，还不是想要谢燮恼怒你，这些日子将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无暇去顾及其他……你没想过稍有差池，也许结果就会不同。”
不去对付谢燮，谢燮也会来对付她，还不如冒险试一试，其实这些李雍心中都清楚，他是担忧她才会说出这些话。
季嫣然还没说话，只听李雍接着道：“不过，我并不害怕，因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季嫣然心中不禁一颤，抬起头看到李雍那清澈的眼眸，他的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挺拔的背影，让人说不出的心安。
……
李约将手中的文书交给杜虞，转头向窗外看去。
这个时辰宫里没有传出消息，那么就代表一切都很顺利。
“主子是不是担心季大小姐。”杜虞低声道。
李约没有说话，端起茶抿了一口。
杜虞脸色难看，这一天他都心神不宁，生怕十年前的事重现：“主子应该拦着大小姐，不让她进宫去，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不会。”李约淡淡地道。
错过一次，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而且……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李约话音刚落，葛先生进门道：“冉老爷来了。”
李约道：“请他过来说话。”
冉守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的见到李约，于是干脆开门见山：“我听说季家长女被召进宫，季家和林家外都有兵马把守……你准备要怎么办？”
李约神情波澜不惊。
冉守功的目光落在李约面前那一封封书信上。
“这次你想要做什么总要说一声，”冉守功道，“我们在京中这么多年，也有所准备，不会再让你独自冒险，否则怎么对得起……太子爷……”
冉守功说到后面几乎是在叹息。
人说相识时间久了，就会知晓彼此心中所想，可是李约这些年行事隐秘，城府渐深，让他们愈发摸不清头脑。
虽然听女儿说季嫣然就是常宁，可他仍旧不敢确定李约是否真的会动手。
李约抬起眼睛与冉守功对视，他眉眼舒展开来，仿佛十分随意：“我已经让岭南道出兵。”
冉守功惊诧，已经不声不响地动用了兵马：“这……什么时候……”
李约道：“过些日子就会兵临城下。”
冉守功只觉得一把火已经烧在头顶，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有所筹备，现在不算是最好的时机，但……仔细筹谋也未必就……就没有把握赢下来。”
真的被九黎料中了，李约真的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动手。
冉守功道：“你真的是为了那季家长女？”
李约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看得冉守功手心也沁出汗来。
冉守功不禁后悔自己方才太过大意，竟然这样径直发问。
“我的身世如此，”李约淡淡地道，“我和他不可能共处于世，他知晓我的存在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动手，与其束手待毙不如竭力抗争，哪怕鱼死网破。
冉大人与东宫旧臣筹谋多年，不就是要等这一天吗？何必如此惊讶。”
冉守功低头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这样快。”
“冉大人要好好思量，”李约笑容淡然，“这是谋反大罪，若准备与我站在一起，将来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冉守功知晓李约的脾气，不敢有半点的犹豫立即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全凭公子调遣，我们京中人手不少，定然能派上用场。”
李约点点头。
冉守功才起身道：“东宫那边也不安生，我已经让人好好盯着，免得节外生枝。”
从李家出来，冉守功心中一块重石仿佛落地，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担忧，这可算是生死之战，输了就要赔上冉氏一族。
从建朝以来，这是最大的一场皇位之争。
冉守功这样思量着一路回到冉家，冉九黎已经等在书房。
冉守功向女儿点了点头：“他是要动手了。”
冉九黎脸上浮起笑容来。
冉守功看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心为他谋划，就算赢了也没有你半点的好处，倒是那个季氏，不但什么都没做，还惹出一堆麻烦，如今我们拼尽全力却要去救她，真的赢了，季氏将来必定主掌后宫，哪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不在乎，”冉九黎道，“我也不是看重这些，父亲不要多想，现在要想法子帮他救人，季氏在宫中必然会成为皇上要挟他的把柄，只有将季氏救出来，他才能安心。”

第三百二十四章 皇后之位
冉守功叹了口气。
冉九黎向冉守功行礼：“父亲，您一定要帮帮李约，让他能够为太子爷伸冤，这些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他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对于整个武朝来说，儿女私情不过是小事。”
冉守功怔怔地还没有说话，外面已经传来声音道：“说得好，若是仁显还在，定然会给他定下这门亲事。”
冉九黎一脸惊讶，冉守功忙迎了出去。
身穿青色长袍的人走进来，他眉目中带着几分的高高在上的威势，一脸赞许地望着冉九黎：“冉家生了个好女儿。”
冉九黎一双眼睛不失礼貌地落在那人身上，然后恭谨地上前行礼。
“你可知道我是谁？”
冉守功刚要说话却被那人摆手阻拦。
冉九黎思量片刻便道：“您是敬王爷。”
敬王立即笑起来：“你是如何知晓？”
冉九黎道：“您直呼先皇太子的名字，所以定然是宗室长辈，太后娘娘也说过先皇那一辈，最年轻有为的就是敬王爷，将渤海治理成了安乐之地，现在先皇太子一脉有难，能够挺身而出的就只有王爷了。”
先皇驾崩时在最后关头召见了敬王，兄弟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一直引来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常宁死了之后，她才从太后娘娘那里知晓了实情。
敬王就是先皇留给太后的最后一张保命符，也是可以颠覆天下的令牌。
虽说先皇驾崩之后，敬王久居渤海不肯入京，仿佛早已经脱离了政权中心，可她还是有法子请来敬王出山。
这就是她和常宁不一样的地方。
冉守功将敬王迎到主位上坐下。
冉九黎亲自奉茶吩咐身边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敬王看着冉守功：“怪不得从你们冉家打听不出消息，这些都是从前的不良人？”
冉九黎颔首道：“常宁去了之后，朝廷废除了‘不良人’，我就将他们留在了冉家。”
敬王道：“当年想要招揽他们的人不少，他们却留在这里，可见他们是因为钦佩你。”
说完这些，敬王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深沉许多：“那李季氏是怎么回事？”
冉九黎整个人看起来眉目疏朗不卑不亢：“嫣然是常宁。”
“胡说，”敬王打断冉九黎的话，“就因为她跟着胡僧学艺，解开一盘棋局，你们就认定她是常宁？常宁岂会如此不懂礼数，不知廉耻……”
“王爷，”冉九黎立即跪下来，“嫣然不是您想的这样，从前她……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常宁，所以才嫁给李雍，如今她明白过来，已经决定要与李雍和离嫁给李约，常宁当年去的早，李约差点死在行宫，如今他们能够团聚岂不是好事一桩，而且嫣然并非像您想的那般，她与人为善，做了不少的事，就连曾经的‘不良人’也到了她身边，谁都知道武朝没有哪个女子能及得上常宁，常宁终于死而复生，不论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死而复生，”敬王冷冷地道，“世上真有这种事，我们就不用聚在这里，只要让先皇活过来主持大局，武朝就可以一直繁盛下去。”
“那不同，”冉九黎焦急地道，“常宁是……她是……”
“异人吗？”敬王道，“我看你们都被谢燮和那季氏骗了，这世上即便有‘异人’那也该是真龙天子，绝不会是一个妇人。”
冉九黎垂下头：“王爷不知道，若不是有嫣然，李约不会振作起来，更不会想要恢复自己的身份。”
听到冉九黎的话，敬王眼睛中闪过一抹杀机，冷冷地道：“好了，这些事不重要，你先下去，我还有话要跟你父亲商议。”
冉九黎这才起身带着人离开。
敬王拿起茶抿了一口，看向冉守功：“你们冉家世代忠良，也算不负先皇、太后重托，你可想过这件事过后要得到些什么吗？”
冉守功道：“只要社稷安稳，武朝昌盛……”
“不，”敬王道，“尘埃落定论功行赏，你们冉家必然是头一个，你忠勇有余，聪慧不足，冉家又缺少后进子弟，想要成为世族还缺一份天大的荣耀。”
冉守功仔细地听着。
敬王起身：“护好你的女儿，你们冉家只有依靠她才能兴旺。”
冉守功半晌才明白过来：“王爷的意思是要九黎……”
“母仪天下，”敬王接口，“这样识大体知进退的女子才能登上后位，而不是那个失去贞洁，引得叔侄不合的李季氏。”
“王爷，这……不可啊，李约不会答应。”
“由不得他，”敬王淡淡地道，“要说李季氏和常宁有什么地方相同，那就是——她们都是命薄之人。”
冉守功睁大了眼睛，敬王的意思是要杀了季嫣然。
……
冉九黎走出长廊，微风吹到她脸上，她慢慢弯起了嘴唇，若说这些年在慈宁宫都学到了些什么，那就是让她看清楚了无论什么都绕不过“利益”二字。
太后娘娘当年若是肯用手段就不会被人压制了一辈子，十年前她已经打败了常宁，如今面对的不过是小小的季嫣然。
“长姐在笑什么？”冉六迎面走过来。
冉九黎看过去：“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冉六行礼道：“谢燮下了大牢长姐知道吗？”
冉九黎点点头：“也是才听父亲说起。”
“皇上命晋王和李雍审问谢燮，”冉六说着微微一顿，“可见皇上对谢燮起了疑心。”
冉九黎脸上笑容更深：“这样一来，嫣然应该很快就能出宫。”
冉六摇摇头：“李三奶奶被留在了慈宁宫，李家和季家都急的不得了，恐怕皇上是有意为之，”说着顿了顿，“伯父能不能让御史台出面弹劾谢燮，一鼓作气将他送进大牢，只有惩办了他，李三奶奶才能平安。”
冉九黎叹口气伸出手整理冉六的衣衫：“你也是入仕的人了，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沉稳着些，父亲已经在想法子，我也准备进宫去打听消息，只要有办法定然会将嫣然带出宫。”
冉六脸上满是欣喜：“长姐能帮忙，那自然是最好。”
冉九黎温和地望着冉六：“好了，父亲那边还有事，你先到我屋子里说话。”
冉九黎向前走去，冉六目光一时发怔，悲伤的神情从脸上一闪而逝，希望长姐没有害人之心。
大家皆大欢喜，就算让他粉身碎骨他也愿意。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触即发
冉六从冉家出来，茫然地在街上走了一圈，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身边传来声音道：“六爷，您来了。”
冉六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抬起眼睛看到了不远处的李丞。
李丞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仿佛让人忘记了那些丑陋的伤疤，身边一个少女送来只食盒，还没等李丞说话，那少女就红着脸跑开。
有的人即便面目全非也一样活得让人心生欢喜，有的人就算打扮的再精致，依旧看不清前路。
“这是怎么了？”李丞不禁问过去。
“没事。”冉六一把将李丞手中的食盒打开，毫不客气地拿出点心吃起来。
李丞笑着摇摇头：“进去吧！”
“不去了，”冉六道，“我这就去大理寺，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
李丞有些惊讶：“你能去大理寺？”
“伯父让我去羽林里任个骑官，”冉六道，“正好大理寺缺人手，我先过去帮忙。”
“是你自己想去吧。”
李丞总是能看透冉六的心思：“大理寺那样的地方不要惹祸。”
“知道，”冉六叼了最后一块点心，然后将食盒送到李丞怀里，“以后不要随便拿人家东西，拿来你又不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女孩子的心意，而且这点心……真不好吃。”
说着也不等李丞说话，就挥挥手远远地跑开。
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李丞不禁摇头，好不好吃，他总要有机会吃才是。
冉六的身影渐渐消失，李丞也收起了笑容。
“六爷怎么这样就走了。”李家下人有些好奇，往日里冉家六爷就像狗皮膏药，见到大爷就缠着不放，今天怎么转了性。
李丞转过身：“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
谢燮被抓的消息传开之后，先受震动的是东宫。
太子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一张脸消瘦而苍白，只有屋子里聚集了幕僚的时候，他眼睛中才会有几分野心勃勃的威严。
毕竟这次成了之后，他就可以登上皇位。
“皇上已经下定决心。”
“这次恐怕是无路可走了。”
“谢燮都会被抓，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太子爷这边来。”
太子眼皮微微一颤，当年“异人”之事他也在推波助澜，只因为林家不肯站在他这边，他便借用此事排除异己。
“这样看来不管是李约还是林家都不会善罢甘休，皇上命晋王审案，这是对晋王的器重，惠妃就算生下皇子，江家已经败落，皇子也尚年幼，不可能被立为储君，没有人是晋王的对手了。”
“皇上召见礼部找出了当年高宗废太子的卷宗来看，这是准备动手了……”
各种议论让太子心中烦乱，本来他还拿不定主意，如今看来已经不能等了，必须要全力一搏。
“都别说了，”太子冷冷地道，“黔中陈家的兵马已经快到了，让人守住城门，不准李家任何一个人走出去。”
成王败寇，只要他将所有人都杀死，就连史书也任由他来书写。
父皇没有召他进宫也是好事，反而方便他行动。
太子站起身来：“父皇有难，若是众卿随我一起诛杀奸佞稳住朝纲，众卿皆为从龙之功，武朝至今唯有此次是大难，列位都会被记入武朝史册。”
众人立即起身：“愿为太子肝脑涂地。”
太子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就让世人都看看，到底谁是武朝的主人。
“太子爷还要小心那季氏，万一她会妖法……她可是谶书中的‘异人’。”
太子冷笑：“有什么了不起，当年常宁小时候还有人为她推算，说什么将来必然甲冠天下，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可见这话便是个笑话，后来被太后娘娘改成‘嫁冠天下’，太后打算的不错，想要常宁母仪天下，可惜……常宁终究是个蠢人，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果林家攀附他，常宁肯委身做他的继室，自然有机会为封后。
常宁都已经烂成了泥，那个李季氏更微不足道。
“等进了宫，我倒要看看那个‘异人’是不是真的会死而复活，”太子说着扬起眉毛，“我不像父皇，对那些谶言如此在意，我要亲手破了那谣传。”
“太子爷英明。”
一片呼声中，太子眼前浮起李季氏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的目微变，带着些许鄙夷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太子心中一痒。
“封住宫门，不要放出一个人。”
这天下就要变成他的了。
……
慈宁宫中，季嫣然陪着太后娘娘说话。
太后娘娘眼圈有些发红，提起当年的事仍旧几度哽咽：“常宁都是因为我才去的行宫，他们买通了我身边的宫人，说我病在了行宫，其实却将我困在了行宫东坡四面环水的庆门阁里。”
太后说不下去，旁边的宫人接口道：“太后娘娘察觉出事情不对，遣我们出去打听消息，却已经晚了，码头上的船都被调走，哪里能动半分，后来太后想了法子，将庆门阁一把火烧了，皇上才派来了人灭火，可是等我们出去……就看到李约跪在行宫里，浑身上下都是血，公主已经薨逝。”
季嫣然听到这里抬起头来：“太后娘娘知晓是谁害的常宁？”
太后点点头：“能闹出这样大的阵仗，除了皇帝还能有谁？只不过不能明说，只能先忍下来，否则不管是李约还是林家都要遭难，皇上为了遮掩也是大动干戈，杀了不少的宫人，慈宁宫那些为他办事的奴才一个也不留，这样也免得被我抓住把柄。”
说起这些是，太后眼睛中一阵痛楚，好半天才看向季嫣然，目光中满是期盼的神情：“你真的是常宁吗？”
季嫣然起身，上前几步走到太后娘娘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如同晚辈第一次见到长辈时一样，带着几分的拘谨和青涩，半晌起身道：“林诲一脉长女阿瑟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虽然早有准备，仍旧面露惊讶，这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常宁第一次进宫来向她请安，因为有些胆怯总是低着头，一会儿就坐不住跑了出去，还在御花园里迷了路，所以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起来吧，”太后忙道，“没想到你还真的……也好，也许这就是天意。”
“太后娘娘，”季嫣然道，“您要为常宁做主，如今我已经查清楚，当年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太后立即振作了精神，“是江家？”
“不，”季嫣然道，“是冉九黎，请太后将她召入慈宁宫仔细询问。”
“九黎？”太后有些惊诧，显然没有料到，“她怎么会，她与你情同姐妹。”
季嫣然道：“我从前也是这样想，只不过真相就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事不宜迟，太后娘娘让人去宣她，迟些恐怕就来不及了。”
这样重要的时刻，她要和冉九黎一起度过。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上钩
“大小姐，您回去吧！”
冉九黎站在李家门口，守门的下人上前恭谨地道：“宗长不在家中，出京到寺里挂单去了。”
冉九黎微微笑着并没有受挫：“明日我就要进宫去了，若是有什么话我也方便传达。”
话说的十分隐晦，但是谁都能听明白，季大小姐就在宫中，冉大小姐是在问宗长要不要给季大小姐带消息。
李家如今周围都是朝廷的眼线，冉大小姐还能前来，可见是真正为宗长和季大小姐着想。
李家下人也有些动摇，思量片刻还是低头道：“大小姐不要为难我们了，宗长真的不在。”
冉九黎点点头：“我去胡同口的胭脂铺子等半个时辰就离开。”
管事妈妈扶着冉九黎上了车：“这么多年，就连是块冰也被您焐热了，李家宗长真是太薄情。”
“你错了，”冉九黎道，“他是长情之人，认定一件事就会做好，这样心志不移将来才能成就大事。”
管事妈妈仍旧一脸愁容：“这样的话，大小姐岂不是要被辜负。”
冉九黎微微一笑：“不过想要永远一成不变却不容易，除了心志不移之外，最重要的是……处境允许他这样做。时光匆匆，将来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切都将不同，他就会明白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合适的，而我从前做的事也就全都会变得有意义。”
再说，她这样做并不完全是因为李约，也是为了先皇太子一党，将来就算李约会负她，大局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大小姐，”管事妈妈道，“奴婢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冉九黎点点头，管事妈妈才道：“在这时候不是应该离宫中越远越好吗？季嫣然在慈宁宫不知道会向太后说些什么，奴婢怕她会对您不利。”
“她刚将谢燮送进了大牢，定然觉得已经掌控了局势，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让我进宫去，这时候我随了她的心意，她就会放松警惕，”冉九黎抬起头，“准备了这么多年，事到临头没有退缩的道理，就算输也要输的轰轰烈烈。”
她那精致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李约需要的不是一个美娇娘，而是她这样一个出身高门，识大体懂大局的闺秀。
任凭常宁和季嫣然再如何折腾，将来也是她的名字和李约写在一起。
季嫣然还真以为她是常宁了，她故意让人抬着季嫣然，称呼季嫣然是常宁公主，就是时机成熟之后，她亲手将季嫣然从高台上推落下来。
季嫣然会比常宁下场更惨，这就是觊觎她位置的下场。
“我必须去慈宁宫，”冉九黎道，“我要让季嫣然知道，如今太后一脉做主的人是谁。”
……
李约站在书房中。
“主子，冉大小姐进宫去了。”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旁边的杜虞道：“主子知道冉九黎不会帮着季大小姐怎么还这样高兴。”
李约垂下眼睛：“她看到了会开心。”
最后一击，她更愿意亲力亲为。
“真不明白主子在想些什么，”杜虞一脸忧愁，“敬王都来到了京城，眼见陈家的兵马也到了，从古到今还没有您这样谋反的人，一点都不着急。
您真的不准备去见敬王和那些东宫旧臣。”
李约端起一杯茶：“不用去。”
杜虞心中叹息，他们跟在主子身边也是没用，因为他们都不明白主子心中所想，只有她才行，即便相隔万里她也能洞悉主子的打算。
不管日后如何，他只希望主子和她能够在一起，这也应该是主子的期盼。
……
慈宁宫中，季嫣然陪着太后说话。
大殿中响起久违的笑声。
“你这孩子，就会逗哀家开心，”太后面色红润，“早知道，在你进宫诊病的时候就该将你扣下。”
女官上前奉茶：“太后娘娘嘴上这样说，其实才舍不得。”
太后的笑容收敛了些，终于叹了口气：“从前常宁总被我拘着，她出了事之后哀家每次想及都会后悔，她好好的年纪都跟我在宫中蹉跎，真是苦了这孩子。”
“因为您是公主心中最看重的亲人，”季嫣然接过宫人手中的美人锤轻轻敲打着太后的小腿，“您离不开公主，公主也将您当做依靠。”
听着季嫣然这样说，太后目光微微涣散：“你说的是啊，有时候哀家觉得常宁就是亲生的女儿，如果她能一直在……一直……那该多好，可惜啊……”说着看向季嫣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季嫣然的头顶。
“太后娘娘，您想过要出宫吗？”季嫣然忽然道。
太后一怔：“你说什么？”
季嫣然道：“前朝有这样的例子，新君登基之后，先皇的太妃们有子嗣者可以随子去封地，太后娘娘虽然没有子嗣，但是林家愿意在岭南奉养您，族中还有不少的子孙都可以膝下承欢。”
太后从来没想过这些，有些微微动摇，不过很快她就微微闭上眼睛：“哀家老了，已经习惯了宫中，岭南是个好地方，哀家的身子骨只怕回不去了。”
季嫣然的眼睛中的神采微微有些晦暗，转眼却恢复如常。
太后转头看向季嫣然半晌才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着话，宫人来禀告：“冉大小姐来了。”
太后的脸微微一沉。
冉九黎进门行礼，关切地看向太后和季嫣然：“外面打听不到宫中的消息，臣女递了几次牌子都被打了回来，听说太后娘娘召见，心中说不出的欢喜，看到太后娘娘和嫣然都安然无恙，臣女也就放心了。”
太后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慈祥的笑容，眉目中有些疏离：“难为你有这样的孝心。”
冉九黎道：“谢燮下了大牢，皇上不会再怀疑嫣然了吧？”
提起这件事，太后开口道：“皇上已经知道所谓的谶言是被人编造出来的，有人想要害常宁故意散播开来。”
冉九黎点点头：“臣女也觉得那谶言有蹊跷，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证据，”太后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冉九黎，“有人已经招认了。”
冉九黎静等下文，眼看着太后慢慢地走到她身边。
太后声音低沉许多：“她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夺宫
冉九黎惊诧地看着太后，半晌才回过神：“太后娘娘，您说这都是我的安排？”
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您真的这样想吗？”冉九黎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用它来害常宁，我和常宁那么多年的姐妹，我怎么会这样。”
“哀家就是在问你，”太后表情阴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冉九黎看看太后，转头又去看季嫣然，仿佛明白过来，忽然仓皇一笑：“看来无论我怎么辩解，太后娘娘和季大小姐都已经有了结论，我不知道是谁说了这种话，难道我这些年的作为，竟然敌不过一句流言。”
冉九黎的模样让太后有些迟疑：“当年阿宁被害，哀家总觉得太过蹊跷，我虽然久居慈宁宫，也不至于事先听不到半点的消息，现在想一想应该是身边有人与外面串通，皇上了解慈宁宫的一举一动，自然就能出其不意地对付阿宁。”
冉九黎道：“所以现在太后娘娘将这件事怪在臣女身上，”说到这里她看向太后，“冉家和臣女若真有这样的算计，为何这些年还要背离皇上……”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愈发轻起来，她骤然抬起头：“相反的冉家做的事，太后娘娘都知晓，您若是真的对冉家有怀疑，只要全都禀告给皇上，冉家就会祸及全族。
这是谋反大罪，冉家根本无法脱身。”
冉九黎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函：“太后娘娘，臣女进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禀告。”
太后目光一凛：“你拿的是什么？”
冉九黎道：“这是冉家用了十年时间查找的证据，如今总算全都齐全了，只要看了这些，大家就会明白，李约是先皇太子的血脉。”
太后不禁震惊：“你们查到了？”
内侍将信函奉上，太后忍不住仔细看过去。
冉九黎接着道：“臣女手中的‘不良人’原本就擅长稽查，靠着一点线索，找到了当年从东宫带走孩子的内侍，内侍为了证明这是先太子血脉，还拿走了东宫记录用的文书，之后他们隐秘在兴元府，本来只想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想到却被谢燮找到，皇上当年表面上要将他迎回京城，其实在那之前就派人追杀。
那位内侍早就见惯了这些，事先书信给东宫旧臣，他知道朝廷对这些旧臣都了如指掌，这样做不过就是要吸引朝廷注意力，其实背地里已经联系了京城李家来托孤，那个孩子就是李约。
为了将来能够证明李约的身份，先太子太傅不惜辞官归家，战战兢兢地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他愿意出面说明一切，当年东宫不见的‘太子印’也在他们手中。”
丢失的先太子印，也是当今皇帝的一个心病。
太后目光落在那信函之上，上面果然盖着一枚太子金印。
是真的。
太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冉九黎道：“先太子仁慈，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朝中不乏有人支持，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揭开这个秘密，想必就能扶新君即位。”
“闭嘴。”太后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整个身体微微一晃。
季嫣然立即上前搀扶。
冉九黎扬起脸：“太后娘娘都不敢说，但是臣女却已经不惧这些。因为这对于冉家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成败冉家都会欣然接受。
冉家做了这么多，不可能去做皇上身边的忠臣，别人或许还会犹疑，但是冉家却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先太子讨个公道，要按照先皇的遗诏行事。
如果我当真害了常宁，都只会让李约厌弃，我何必如此，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惠妃和东宫已经有了动静，我们只要稍有差池就会功亏一篑，若是太后娘娘仍旧怀疑我……那就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使人查问，现在不能中了他们的离间计。”
太后仔细地看着冉九黎：“你若是骗哀家，哀家立即就能知晓。”
“这是捅破天的事，臣女要如何欺骗，”冉九黎道，“臣女真的有二心，只需要将这些文书交给皇上，从前大理寺办案，没有证据尚能诛杀百余人，皇上拿着这封信函不管做什么事，只怕太后娘娘您都没法阻拦。”
太后身上的怒气消散了些，变成了半信半疑的神情，她转头看向季嫣然：“丫头，你怎么想？”
自从冉九黎进门季嫣然一句话也没说，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后娘娘，只怕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们来安排，冉家既然能拿这份信函进宫，就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季嫣然神情淡然，却仿佛已经知晓一切，“我说的对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过是一瞬间，却看透了彼此的心思。
“太后娘娘，不好了，出事了。”内侍惊呼着进门。
太后皱起眉头看去。
内侍跪下来禀告：“惠妃娘娘宫中走水了。”
太后一怔，立即道：“人怎么样？”
“惠妃娘娘在寝殿里休息，火烧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宫人听到了娘娘呼救的声音，可是那火烧的格外快，调动了周围所有的宫人也……也没能将火扑灭，如今乱成一团。”
“让人再去问问，”太后道，“有了消息立即传回来。”
内侍应了一声退下。
季嫣然道：“太后娘娘，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人将宫门守住，再有动静，我们就从后门离开。”
太后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宫中失火太过巧合，而且又是惠妃的寝宫：“江家按捺不住已经动手了？”
季嫣然点点头：“应该很快就会有兵马来夺宫。”
太后不禁忧心。
季嫣然看向冉九黎：“外面怎么样，冉大小姐该告诉我们了吧？”
冉九黎起身要搀扶太后，却被太后躲闪开来，她也不焦急，站在一旁回话道：“江家从黔中调来了兵马，就是要和惠妃里应外合，既然惠妃动了手，那么不消片刻，那些兵马就会攻破城门。”
太后皱起眉头：“有多少兵马？”
冉九黎道：“陈家人制住了京畿守备，加上太子和江家的人马，足以让宫中大乱，皇上身边现在只有禁军和骁骑营，”提起骁骑营，冉九黎有意看向季嫣然，“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女官不禁焦急：“这可如何是好，江家那些人闹起来，一定会兵分两路，按住皇上和太后娘娘，他们就等于赢了，趁着还没有人过来，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冉九黎低声道：“我们事先得到了消息，这次进宫也是为了营救太后娘娘，只要从这里出去，到了西门就会有人接应。”
太后正在犹豫，又有宫人来禀告：“守门的禁军乱了，皇上……皇上……遇袭了，太后娘娘您快避避吧，那些反贼很快就会到这里。”
“乱什么，”太后厉声道，“别说现在还没打过来，就算他们围困慈宁宫，我们大不了就是一死。”
“太后娘娘，京城大乱，万一皇上有个闪失，武朝上下还需要您主持大局，万万不能落在江家人手中，”冉九黎道，“我们先避开再想法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女官不停地向太后点头：“太后娘娘，我们走吧！”
太后依旧有些犹豫，她攥住季嫣然的手：“丫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季嫣然仿佛没有了往日的镇定，慌乱地看着冉九黎。
冉九黎心中发笑，在这种事面前，季氏果然手足无措起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等死
大火照亮了天空，惠妃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一天终于来了，她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度日，惠妃已经死了，等皇帝死了之后，她都会被奉为太妃，若是她愿意还会成为太后，或者她走出这宫门，被江氏奉养终老，江家不会忘记她今日的付出。
“让他们一鼓作气，见到皇上不要迟疑。”惠妃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昏君早就该死了。
“宫中有一条密道，皇上必然会躲去那里，有没有让人过去……”
“有……破了宫门之后，就已经带兵过去搜查，皇宫四周都埋伏了陈家的兵马，不会有差错。”
惠妃点点头，她却仍旧有些不放心：“别人也就罢了，那个李雍不能小看，能在河北道打那样的胜仗，此人有几分的狠厉，不过只要你们抓住季嫣然，他也就不足为虑，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们的忙。”
季嫣然就是李雍最大的弱点。
她要陪太子演最后一出戏，惠妃收敛脸上那得意的神情：“太子爷进宫了吗？本宫要去寻太子爷，一起从叛军手中救出皇上。”
……
太子手握长剑被人簇拥着进了大殿。
那金灿灿的皇位上虽然没有人在那里，他仍旧忍不住有种恐惧的感觉，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从现在开始他谁也不必怕了，因为他即将成为皇帝，不再是那个窝窝囊囊的储君。
“太子爷，惠妃娘娘来了。”
太子转过头，立即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惠妃。
惠妃伸出手来，她的发髻已经散乱，脸上满是黑灰，看起来十分狼狈，声音沙哑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皇上呢，皇上在哪里。”
“惠妃娘娘，”太子上前行礼，“您不要着急，我已经命人去寻父皇。”
惠妃抖成一团，太子吩咐内侍：“先扶惠妃娘娘坐下。”
惠妃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禁军为何拿着武器四处杀人，本宫要去找皇上。”
内侍立即上前阻止：“娘娘您冷静啊，您现在出去也没有用处，遇到那些叛贼可怎么得了。”
眼看着被太子安抚住的禁军进了大殿，惠妃干脆哭出声：“是谁竟然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是李约，”太子身边的官员上前禀告，“李约谋反了，林家的兵马偷偷进了京，多亏太子爷早些发现，这才带着京畿卫所的兵马前来平叛。”
“太子爷，”禁军进门禀告，“叛军已经追入密道，已经动起手来，那密道狭小，我们紧追着护驾，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皇上好像已经受伤了。”
惠妃顿时晕厥过去。
太子强忍着心中的欢喜，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抬脚就向殿外走去。
“太子爷，您不能去啊。”内侍扑过来抱住了太子的腿。
大殿上的官员全都跪下来：“叛党未除，太子爷应该留下主持大局，若是现在前去就是正中了叛党的心思，如今皇上生死未卜，您再有差池，微臣们就算万死也难赎罪。”
太子眼睛中泛起泪光。
“说的对，”惠妃娘娘幽幽醒转，“太子仁孝，也要为朝廷大事着想。”
太子半晌才放下手中的剑，看向禁军：“太后也没有消息吗？”
禁军禀告道：“慈宁宫也被围困了，微臣们正在想法子。”
也就是说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太子向内侍看去：“父皇的兵符在哪里，快去拿来给我，我要调动十二卫的人马，这样才能救父皇。”
内侍略微迟疑，换作往常他们定然不敢动那些东西，可现在也着实顾不得那些了：“奴婢这就去取。”
太子眯起眼睛，兵符到手，谁也不能再阻拦他，没想到一切会这样的顺利。
官员们在大殿上议论纷纷，太子转身去侧殿里，身边的亲信立即凑过来，手中捧着一件染血的斗篷，上面的五爪金龙仿佛要一飞冲天，这显然是皇帝才能穿的衣衫。
父皇真的受伤了。
太子转身坐在铺着黄缎的软榻上，心中说不出的舒坦：“去抓太后的人呢？还没送回消息？”
“太后娘娘他们向西门去了，那些都是个女眷，很快就会被我们追上。”
太子点点头：“记得……那个季氏我要活口，要抓活的。”
……
一路的跑，能感觉到追兵离他们越来越近，从这里到西门却还有距离。
季嫣然停下脚步。
冉九黎不禁道：“停下做什么，快走，不然就会被追上。”
“不能跑了，”季嫣然看向不远处的宫殿，“让宫人引开那些人，我们护着太后娘娘去大殿里躲避。”
冉九黎皱起眉头：“不行，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出不去了。”
“冉大小姐，”季嫣然道，“我是走不动了，要走你就自己走吧！”
关键时刻，季嫣然竟然耍起脾气，让她这样胡搅蛮缠的闹下去，真就会被抓住。
“抬上太后娘娘，”季嫣然挥手，“我们去大殿里躲避，找几个人继续向前跑，吸引那些人的主意。”
“你……”冉九黎皱起眉头。
太后娘娘已经面色苍白，又是惊吓又是折腾让她没有了气力，半闭着眼睛靠在肩舆里，没有说话。
方才从慈宁宫逃出的时候，太后曾吩咐宫人要听季嫣然的安排，冉九黎本来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却起了作用。
季嫣然冷声道：“太后娘娘必须要休息，你们还耽搁些什么？”
太后精神不佳，宫人们只好听季嫣然的安排。
眼看着肩舆换了方向，冉九黎攥起帕子，她不能前功尽弃，只能跟过去。
众人进了宫门，冉九黎立即吩咐：“看看有几个门可以出去，一会儿情况不妙，我们就离开……”
她话还没说完，季嫣然就道：“所有的人都关好，就算被追上我们也闭门不出，全力抵抗。”
冉九黎睁大了眼睛：“你疯了不成？”季嫣然真是疯了，不但自己这样为所欲为，还拉着慈宁宫所有人一起……为她陪葬。
“冉大小姐怕了？”季嫣然扬起眼角，“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冉九黎忽然感觉到浑身一阵凉意，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季嫣然满不在意地道：“我还能做什么？前有虎狼后有追兵，身边没有多少人……看来只能等死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打脸
冉九黎眼睛中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还没有开口，季嫣然又笑起来：“我不过是玩笑罢了，蝼蚁尚且贪生，我们藏匿在这里也是为了活下来，不幸被人发现就殊死抵抗，冉大小姐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可笑。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冉九黎都要怒骂季嫣然，她冷冷地道：“趁着那些人没来，太后娘娘还是跟着我一起出去。”
季嫣然却并不在意，看向身边的容妈妈，容妈妈快走出大殿将一个物件儿放置在院子里，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等冉九黎看清楚，只听到一阵爆裂声响。
鼻端传来一股烟火的味道。
爆竹。
冉九黎诧异，季嫣然竟然放了爆竹。
“你，”冉九黎面色大变伸出手，“你这是在给江家人通风报信。”
“冉大小姐想错了，”季嫣然毫不在意，“他们可是恨不得看着我死，我怎么会那么傻。”
冉九黎上前扶住太后：“太后娘娘，您看到了，她这样做会将我们都害死，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季嫣然道，“也许他们会觉得我们这样是要混淆视听，大小姐不要惊慌。”
“分明是在狡辩。”冉九黎几乎能听到江家和太子围上来的声音，那些人见到他们定然会下杀手，她放才交给太后娘娘的那些东西慈宁宫许多人都瞧见了，难道他们不会为了活命出卖她。
季嫣然走过来压低声音：“您让我去西门也未必就安全，不如我们都留在这里，这样才公平。”
说这话季嫣然伸出手拉住了冉九黎，指尖传出冰凉的温度，让冉九黎打了个冷战。
季嫣然凑在冉九黎耳边：“冉大小姐能来见太后娘娘，就是想要利用江家和太子夺宫，掌控慈宁宫，我们躲开江家却未必能躲过冉大小姐，对不对？”
“太后娘娘，”冉九黎道，“您要相信臣女，臣女都是为了您着想，日后……您就会明白臣女的苦心。”
已经没有时间了，她不会就这样耽搁下去，冉九黎说着看向门口的宫人，宫人会意伸手要去拉开殿门，紧接着太后身边的两个女官也动了手，两人上前架起了太后胳膊。
“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太后一声呼喝，诧异地看向身边人，“我待你们如何？你们竟然在这时候投靠别人。”
“太后娘娘，”女官道，“我们都是为您着想，只要您能活下来，奴婢们死不足惜。”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坚毅的神情。
东嬷嬷和容妈妈见状，立即上前护在季嫣然身边。
冉九黎脸上透出几分的凌厉，若是不能不动声色地除掉季嫣然，她也不介意随时动手。
旁边的禁军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立即向季嫣然刺过去。
锋利的刀刃裹挟着疠风迎面而来，东嬷嬷整个人扑到季嫣然身边，容妈妈用足了力气去撞那禁军，禁军手中利刃一偏，在东嬷嬷后背划开一道血痕。
季嫣然主仆虽然侥幸逃脱，这却只是个开始，更多的禁军纷纷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死亡的阴影顿时笼罩了整个大殿。
“都给我住手。”太后声音嘶哑，却没有人肯听她的吩咐。
冉九黎慢慢弯起嘴唇，季嫣然逃脱不掉了，等到李约、李雍赶到季嫣然已经是一具尸体，她会让禁军将季嫣然的头颅砍掉，让道士、和尚做法，看她如何还能复生。
惨叫声响起来，已经有人倒在地上。
鲜血迸溅、流淌，血腥的味道立即布满了整个大殿。
冉九黎的笑容却渐渐僵在脸上。
倒下的是那些要杀死季嫣然的禁军。
“是谁？”
有人大喊，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支箭破空而至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挣扎几下轰然倒地。
不等众人反应，几十支箭矢如同鬼魅般接连射入，直奔那些禁军而去。
冉九黎几乎立即回过神来，她想要带着人逃出去，却已经来不及了，她转头看向季嫣然，季嫣然站在那里，脸上是轻松的神情。
是季嫣然。
她落入了季嫣然的圈套。
不，不，她不能就这样输给季嫣然。
冉九黎握住腰间的匕首趁乱向季嫣然走去，只要能够制住季嫣然，就还有一线生机。
眼见季嫣然就在不远处，冉家两个人已经伸出手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从他们面前擦身而过，紧接着那人抱起了季氏。
他们再看清楚的时候，一柄剑已经到了他们眼前，还没有发出惨叫声，他们胸口已经被贯穿，心脏跳动了最后一下，他们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冉九黎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李雍。
高大挺拔的身形映入眼帘，脸上肃穆的神情，让人不敢直视，身上虽然没有穿官服和甲胄却依旧有着号令千军万马的威仪。
可如今他却在众人面前紧紧地抱着季嫣然，如同呵护至宝般生怕她有半点的闪失。
穿着黑衣的人冲进来。
屋子里的禁军和宫人都被押在地上。
冉九黎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冷，她死死地盯着李雍和季嫣然，仿佛仍旧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们……”冉九黎半晌才开口，“你们怎么敢……”
一切都是为了李约，她算定李雍不会阻拦，可是这些人分明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难道李雍和季嫣然全都投靠了皇帝。
“他们是夫妻有何不可？”
阴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皇帝踏入大殿之中。
李雍此时才想起来将季嫣然放在地上，却依旧握住了季嫣然的手，眼睛中还有尚未散去的担忧。
季嫣然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李雍这才舒展了眉眼。
他那满心关切的神情，她那轻松的笑容。
眼前人的一举一动，深深地刺入冉九黎心中。
“若不是朕亲眼所见，还不能相信，原来冉家和江家勾结……”皇帝说着上前去搀扶太后，“让太后受了惊吓是儿臣的过错。”
太后勉强抬起眼睛，半晌才缓过气来：“皇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外面的叛党……”
“太后放心吧，”皇帝道，“朕早有准备，所有叛贼一个都逃不出去。”
皇帝说完看向冉九黎：“除此之外，朕还要还常宁一个公道，将这些人治罪告慰常宁在天之灵。”
“哈哈哈，太可笑了，”冉九黎听到这话忽然笑起来，伸出手指向皇帝，然后落在季嫣然身上，“都是傻子，你们被骗了，你们被骗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是她和李雍的计策。”
冉九黎话还没说话只听“啪”的一声，她的脸顿时被打了一巴掌。

第三百三十章 不值
冉九黎抬起头看到了东嬷嬷。
此时此刻东嬷嬷眼睛中满是怒火。
东嬷嬷道：“冉大小姐您还记得对奴婢说的话吗？”
冉九黎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一个下人竟然敢如此猖狂。
东嬷嬷道：“我不怕被你们利用，也不怕死在江家，只要能够为公主报仇怎么都好，可我没想到你就是杀害公主的凶手，你在背地里推波助澜，用谶言中伤公主，否则公主绝不会惨死在行宫，这一巴掌不足以为公主伸冤，这只是你欠我的。”
“笑话，”冉九黎瞪圆了眼睛，“是你自己愿意去江家与我何干，江家本来就是害常宁的凶手……”
冉九黎说完这些向殿外看去。
“惠妃娘娘的寝殿着火，应该就是江家的手段，那些反贼如今就在外面，皇上只要抓那些人一审便知，与臣女没有半点关系，季嫣然她们是借此陷害臣女，臣女方才也是在救太后娘娘。”
季嫣然道：“冉大小姐什么都不知晓，却能事先买通慈宁宫中的禁军和宫人，难道不是应和江家人谋反？”
冉九黎死死地盯着季嫣然，季嫣然逼着她动了手，而这一切都落在皇帝眼睛中，她再辩解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拿下。”皇帝冷冷地吩咐。
“等等，”冉九黎厉声道，“臣女是被冤枉的，季嫣然包藏祸心，她早就要害臣女，臣女从前还不相信，如今亲眼所见……只恨自己没有事先防备这才落入她的圈套，她借着这次机会打压冉家，是要取而代之，当年季承恩获罪曾求我父亲为他伸冤，我父亲没有查到确实的证据便没有帮衬季家，季嫣然因此怀恨在心。
而且，李雍颇得皇上重用，季嫣然再成为太后娘娘信任的人，将来他们夫妻必然会成为武朝的新贵，反过来……江家和太子爷谋反成功，季嫣然也可以挟太后娘娘换取富贵。
臣女来到慈宁宫之前就知道被季氏陷害，臣女买通慈宁宫的人，也是为了保护太后娘娘，皇上若是不信臣女的话，有一个人能为臣女作证。”
皇帝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节，微微抬起眼睛：“你说的人是谁？”
冉九黎一脸期盼地向殿外看去，这是她最后的生机。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顺着冉九黎的目光望过去。
终于有个人迎着阳光踏入众人视线之中。
那人上前先向皇帝、太后行礼，然后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皇上，长姐说的都是真的。”
他抬起头，平静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冉九黎脸上渐渐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冉六。
谁都知道冉六和李季氏的关系，在太原府的时候冉六就为李家伸冤，到了京城之后，为了季承恩的案子，甚至去往河北道，差点就死在战场上。
冉六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季嫣然。
想及这些，皇帝脸上也多了几分正色：“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
冉六道：“微臣原本也是可怜李季氏，一直在暗中帮衬李季氏。昨日却从季家人口中知晓，李季氏和李雍早就查到太子和惠妃联手谋反，他们隐瞒不报就是要在最后关头立下大功，季氏更要控制慈宁宫，达到自己的目的。
微臣大惊之下将此事告知长姐，长姐在太后娘娘身边长大，恐怕太后娘娘遭遇危险，便进宫前来搭救。
微臣与李丞结交，断不会随意陷害李家和季家……”
冉六说完这些深深地看了季嫣然一眼：“微臣从前都被蒙在鼓里，现在才知道真相，原来一切并不是微臣所想的那般。”
冉六那失望的神情让人不禁有些动容，那就像年轻人心中第一道伤痕，如此的刻骨铭心，让他几乎疼痛难忍，只能苦苦支撑。
冉六道：“这都是微臣告诉长姐的，太后娘娘最信任的卢女官，她娘家弟弟与微臣是八拜之交，微臣也是通过卢家才说服慈宁宫的宫人和禁军帮着长姐。”
听得这话女官立即跪下来：“皇上、太后明鉴，奴婢们也是事急从权，没有法子……”
皇帝眯起眼睛看向李雍：“冉六可是你力荐之人，现在却来告你，你如何思量？”
李雍神情自若，声音如往常般平静：“清者自清，微臣无从分辩。”
皇帝笑一声：“你倒是坦然应对，”说着微微一顿，“若不是几天前你向朕禀告江家和东宫有异动，朕说不得真信了冉家姐弟的说辞，朕听说西门外早有人在那里接应你们，冉家不过在御史台任职，怎么能调动兵马？那些人手从何而来？我看你们才是左右逢源，等着渔翁得利。”
听到皇帝的话，冉九黎惊诧地抬起头，说不出的仓皇，颤声道：“皇上，臣女不明白……西门哪里来的人马？”
皇帝冷冷地道：“去了大牢你们就能想起来。”
“不，不，”冉九黎摇头，“一定是弄错了，臣女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季嫣然低头看着冉九黎，冉九黎的模样真像毫不知情。
“是微臣调来的人，”冉六平静地道，“十二卫中有不少人与微臣相识，微臣听说宫中异变，就知会他们前来救驾。”
皇帝不禁失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搪塞过去？调动十二卫的人马，你胆子不小。”
冉六跪下来：“微臣以为这是份大功劳，方法不重要，只要能得到好的结果……”
皇帝不等冉六说完张口呵斥：“怪不得冉家会没落，就是出了你这样的逆子。”
冉六向来为所欲为，这些年闹出许多不光彩的事，皇帝早有耳闻，相比温婉的冉九黎，皇帝觉得此事都是冉六安排也不奇怪。
慈宁宫的宫人委顿在地，不停地磕头：“皇上饶命，奴婢们都是听了冉六爷的话，这才……这才做出这种糊涂事。”
“六弟，这都是真的吗？”冉九黎脸色苍白，定定地看着冉六。
冉六静谧了片刻，忽然大声道：“这有什么不对，我又没有做坏事。”
“你……”冉九黎伸出手，“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眼泪顺着下颌掉落在地上，说不出的伤心。
皇帝冷声道：“将他押入大理寺，命晋王亲自审问，至于冉氏先送回冉家，与冉家女眷一起关在内院听候发落。”
冉六忽然挣扎起来：“皇上，微臣哪里错了，微臣没错……”
皇帝却已经厌烦听冉六说辞，转身就要走出去。
“可怜，”季嫣然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从小被取名思训，从来都是冉家的败笔和污点，看似被长姐关爱，其实却是一颗棋子，就要在最后的时刻被拿出来顶罪。”
跪在那里的冉六听到这话不禁一颤。
季嫣然接着道：“又想救冉九黎，又不想诬陷我，明知道我和李雍早就将东宫之事禀告给皇上，故意拿这件事做说辞，就是要让皇上拆穿你的谎言，这样一来我会安然无恙，你也能代替冉九黎成为罪魁祸首。
傻瓜，你想替冉九黎死，这是你的选择，旁人本不该插手，但我不能坐视不理，因为她不值得。”
季嫣然向前走几步：“尊敬了多年的这个人不是表面的温良贤淑，而是有一副蛇蝎心肠，你就算看清了她，却依旧舍不得她这样送死，所以只能选择用你的命来交换。
不值得，所以我宁愿你以后怨恨我，依旧必须要拆穿你。”
冉六的眼睛顿时红起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场空
冉六看向季嫣然，脸上恳切的神情一闪而过，然后低下头来：“事到如今我只是不想连累长姐，一人做事一人当。”
季嫣然道：“你也不要觉得救了她，你死了她们的结果还是一样，因为她没那么聪明，不会就此罢手，我还会杀了她。”
冉六听到这话目光更加晦暗。
冉九黎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却不敢在这时候表露出来，她怔怔地望着季嫣然：“你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当年害了常宁。”
冉九黎刚要否认，季嫣然道：“我们打个赌如何，冉家若是还能有人像冉六一样挺身而出为你顶罪，我就可以放过你，不揭穿你当年的作为。”
冉九黎皱起眉头：“当着皇上、太后娘娘的面，你就这样为所欲为，”说着她扑倒在太后脚下，“太后娘娘，这对臣女不公平，难道就任由季氏这样害人，臣女宁愿进大理寺受审……”
“太麻烦了，”季嫣然道，“都已经清楚的案子何必再去审。”
冉九黎微微一颤，她没想到季嫣然现在就要将她置于死地。
“皇上，西门抓到了冉家人，”皇帝身边的内侍上前禀告，“他们全都招认了，说这一切都是冉家大女的安排，他们也是没有法子只得听命。”
冉九黎浑身一抖，眼睛中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皇帝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冉家人不知道，”内侍道，“只说冉大小姐想要在太后娘娘面前立功，冉家大部分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他们这些族中旁支子弟，才来听冉大小姐的吩咐。”
冉九黎握紧了帕子，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几乎都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将罪责推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内侍在撒谎，那就是一切早有准备，万一出事冉家便要这样脱身，否则如何能众口一辞。
不可能，父亲不会害她，她一直很有把握，整件事已经做的万无一失，就算有什么差错敬王爷带来的兵马也能应势而谋。
季嫣然就算要害她也要顾及李约，难道季嫣然不怕她说出李约的秘密？
冉九黎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她预料的结果这么容易就改变。
皇帝看向太后：“常宁薨逝的时候太后就怀疑，慈宁宫内有眼线，过了这么多年才弄清楚原来是冉氏，常宁虽然聪明也没想到身边藏匿着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太后仿佛受了很大打击，整个人都精神不振，半晌才道：“为什么？常宁待你那么好，即便是哀家也对你如此信任，怎么会到如今的地步？你要哀家怎么护着你？哀家宫中的人都被你收买，整个慈宁宫都握在你手心，事实如此，你还要如何推脱？”
太后娘娘闭上眼睛：“将她押下去吧，哀家不愿意见她。”
皇帝却没有下令而是看向季嫣然：“常宁的案子是你查明的，冉氏就交由你们夫妻处置。”虽然一句话却已经决定了冉九黎的生死。
冉九黎已经闻到了死气沉沉的味道，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宫中的叛乱还没有平息，皇帝已经无心留在这里。
“扶太后娘娘去偏殿歇着吧。”皇帝声音落下，慈宁宫的宫人和内侍立即被拿下，另有其他宫人上前侍奉太后走了出去。
冉九黎看着周围的一切，几个禁军手握利器沉默地立在季嫣然身边，方才这里还是她在掌控，转眼之间却沦为别人俎上鱼肉。
为什么会这样。
“长姐，”冉六上前要搀扶冉九黎。
冉九黎忽然想起季嫣然方才说的那些话，一脸的狰狞和厌恶：“你是不是与她串通起来害我？枉我会相信你。”
冉六被呵立在原地。
冉九黎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冉六垂下头，半晌才道：“我早就跟长姐说过，长姐不要糊涂……”
“我糊涂？”冉九黎尖声，“分明是你懦弱、愚蠢，这辈子就没做错什么像样的事，到了最后还要被人利用害了冉氏一族，你是冉氏的罪人。”
“你到现在还不肯接受现实，”季嫣然道，“害人终害己，你利用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利用你，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只会抛弃你。
没有人陷害你，你只不过被抛弃了。
就像当年的常宁，一个柔弱的女子还陷害成可以祸国殃民的‘异人’，并不是因为她太过出众，只是有人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季嫣然蹲下身来看着冉九黎：“你如今也和常宁当年一样，”季嫣然轻声道，“他们想要看着一个人来承担所有过错，你说冉六愚蠢，不，愚蠢的是你。”
“咯咯咯，”冉九黎忽然笑出声，“我怎么和常宁一样，常宁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常宁怎么能与我相比，你不敢让我活下来，只要我活着就会从大牢里走出去，最终赢的还会是我。”
“长姐，你难道还不明白，”冉六道，“当年常宁公主被害，林家和李约拼了命也要将公主救出去，现在却没有人会来救你，你真的错了。”
冉九黎似是此时此刻才回过神来，常宁死的时候那么多人愿意为常宁伸冤，而她……恐怕他们恨不得她就这样毙命。
周围空荡荡的，她还盼着什么呢？
冉九黎才想到这里，突然有两个嬷嬷踏入大殿中，两个人手中拿着托盘，上面有一壶酒。
御赐的毒酒。
常宁当年因此而死。
冉九黎向后缩去。
“皇上说让我来处置你，”季嫣然道，“就是要你死在这里。”
两个嬷嬷不容分说，一个上前压住冉九黎，另一个拿起了酒杯。
冉九黎大喊大叫，冉六不忍看到这样的情形想要上前，却被禁军挡住了去路。
只是一瞬间，冉九黎就感觉到热辣的酒灌进了她嘴中，她想吐，却被封住了口鼻，她双手无力的挣扎，还是忍不住吞咽下去。
当然年她这样害常宁，如今也是这样来偿还。
嬷嬷退了下去。
冉九黎恐惧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一遍遍地呢喃：“她不如我，她不如我，她不如我。”
仿佛只要一直念下去，她就会从这噩梦中挣脱出来。
疼痛却依旧袭来，她只能狼狈地挣扎，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痛苦让她丧失理智，整个人向地上磕去，可她还是想要活着，她拉住了季嫣然的裙摆：“李约……我会说……”
“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冉九黎想要笑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她竟然开始期盼能立即死去。
“你不如常宁。”
季嫣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常宁为了等李约，到了最后一刻也想要活下来，她相信李约一定会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嘱托李约，让李约不要急于报仇……”
季嫣然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你不会明白，因为没有人会为你而来，你的妄想最终是一场空。”

第三百三十二章 偿还
早在进宫之前，季嫣然就已经将当年行宫发生的事推测出来。
五姓望族和谢燮有共同的利益，他们陷害常宁不让人意外，这样悄无声息的达到目的却需要常宁身边的人配合。
冉九黎在合适的时间给予了江家帮助。
十几年前行宫中，常宁被灌了毒酒在大殿里等死。
她虽然坚强、果敢，可是在临死之前眼睛中还是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不是因为要死在这里，而是她才发现有一张大网将他们都包裹起来，她是这样的结局，林家和李约又会怎么样。
疼痛席卷全身，她努力想要将毒酒吐出来，一阵咳嗽过后，丝绢上留下了鲜血，他们用了让她快速死去的法子，即便她随身带着些药丸，却不能中和这毒素，他们也不会给她活下来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在宫中行走，最终还是被身边的人暗算，这怨不得别人，都是她自己不小心，每个人终究都会有弱点，一旦被人利用就会一败涂地。
冰冷的宫室里，等她再被发现时已经是具尸体，她想留下些话语，至少让李约和林家人能知晓实情，她慌张地在大殿里寻找，可他们早已经想到这一点，留下两个嬷嬷看住了她的一举一动，只是用冷冰冰的话逼问她：“说，你到底是不是异人。”
是。
痛苦来临时，她想要说出口，这样就不必受折磨。
明知会死，死前还要忍受这么多的痛苦是多么残忍的事，折磨和刑讯蚕食着她的精神，可她还是没有张开嘴说话，她可以编出一百种理由搪塞过去，她却选择闭口不谈，因为她总觉得李约会回来。
能够在第一时间预见到她有危险的人，一定是李约，能够千里迢迢回到京中来到她身边的人，也只能是李约。
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放弃。
终于外面传来动静，有人慌忙报信，大殿里的嬷嬷还是上前扼住她的喉咙，她本来只能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拼了命去挣扎，最后的时刻她用那一丝保留下来的理智来分析，外面出了事，应该有人来救她。
她等到了想要的这一刻。
她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整个人仿佛重新恢复了生气，那些毒药在这一刻不能左右她的身体。
就连嬷嬷们也都惊慌起来，有人开始喊：“她死不了，她活了。”
“杀不得了，杀不得她。”
于是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同时也在不停地咳血，她多希望嬷嬷说的话都能实现。
她犯了一个小错，还有挽回的机会。
她爬起来奋力地向外跑去，这时大殿门被人撞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是她一直期盼的那个人，李约。
她一步步向他走去，阳光下他的面容如此清晰，就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般，如此的俊美出众。
他有些狼狈，可是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眼睛豁然亮起来，如天上的繁星，其中饱含着欣喜和感激，感谢老天没有夺走他最珍视的人。
他上前将她抱起来，第一次感觉到她如此之轻，轻的让他心慌，仿佛她正在一点点消失，当看到她嘴角的猩红时，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鲜血顺着他的脊背落下，如同散落的花瓣般殷红，被打退的禁军重新聚起来，他眯起眼睛扫过去，没有人敢上前。
“阿宁。”
他轻声呼唤将她从浑浑噩噩中唤醒。
“阿宁，我来了，我带你出宫去，你别害怕，我去找释空法师。”
听到他的声音，她真的不怕了，嘴角不由自主上扬露出了笑容，她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能陪着你了。
“但是我不害怕，你也不要太伤心，”她用尽了全力声音却是那么的细微，只有他能够听到，“都是我的错。”
他忽然不说话，她抬起头意外地发现他掉下眼泪。
一个从来不会被打倒的人，却哭的像是个孩子，让她的心重新疼起来。
不要报仇，不要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只要活下去。
所以，她望着他道：“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想要多端详他一会儿，眼前却愈发的模糊，疲惫席卷了她，终于她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他如同发疯了一般向外跑去，忘记了身边的追兵，忘记了那些刺向他的利刃，除了护住她，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道道伤口就这样出现在他身上。
这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日子，终将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也被周围发生的一切震惊，死亡将她笼罩，她恐惧地伸出手来摩挲着他的脸颊，说出一句话：“不要死，等我，我会回来。”
只要他能活下来，她愿意撒一个弥天大谎。
她的手垂下去，她的身体变冷。
他紧紧地抱着她，想要再听她那清脆的嗓音，想要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哄着她露出笑容。
他跪下来乞求老天，让他以命抵命他也心甘情愿。
或许和她一起离开这世间，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最终他却活了下来。
可是从那一刻起他的心门紧闭，将所有一切都挡在了外面，他将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留在了十年前，留在了有她的那个时节。
“我说的这些都对吗？”季嫣然看着开始咳血的冉九黎，“所以你想要取代常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在李约眼睛中什么都不是，无论你是谁，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漠不关心，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你。”
听到季嫣然说当年常宁的事，冉九黎嘴唇发抖，最后支持她的理智也豁然崩塌：“你胡说，胡说……你知道什么，只要我不死……我最终……也会走进他心里，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她忽然伸出手，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不是常宁，原来你真的是冒牌货，否则你应该知道，那天……听到声音掐住她脖子的人……是我……是我……哈哈哈，她没有死，我以为我就这样完了，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机会跟李约说。”
冉九黎额头的青筋暴出：“我是不是很厉害？”
“长姐，”冉六不可置信地望着冉九黎，“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冉九黎开始喘息困难，“你们都在我的庇护下生活，冉家……没有我……早就完了……”
冉六终于完全失望，他一步步向后退去：“长姐，你能有今日完全是罪有应得，不过你我姐弟一场，你死后我会为你操办丧仪。”
冉六说着向季嫣然行礼，然后头也不回里离开了大殿。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冉九黎开始莫名的慌张，她要死了，身边却再也没有亲人，最终她要一个人孤单地迎接死亡。
这就是季嫣然对她的折磨。
她不能死，她还要成为武朝的皇后，要从此母仪天下，她会生下子嗣成为储君，她要管理好后宫，成为一代贤后，她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完。
“你来了。”
季嫣然的声音传来，冉九黎下意识地看过去。
靛青色长袍，那是如同天空般的颜色，却仍旧不能争得他半点的颜色，他是如此的俊美出尘，他是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怎么不让人心生向往，明明是她先动的心。
李约走进来，虽然看向她，却目光冰冷、疏离，就像季嫣然说的那样，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寻不到半点她的影子。
冉九黎胸口疼痛，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杀了……常宁……常宁是我……杀的。”
冉九黎奋力叫喊，希望李约能够动容，李约却仍旧不加理睬。
“为什么，”冉九黎向前爬去，想要去拉李约的衣袍，“季嫣然和李雍……都没有为你……着想……他们……都不肯……只有我……一心一意对你……”
“只有太子这样的人才需要扶持，”季嫣然低声道，“李约只会让人心甘情愿的追随和拥护，谁也不能要挟他。
你到底不了解他。”
冉九黎愣在那里，那双眼睛渐渐地变成了灰色，没有了半点的神采：“我……错……了……吗？”
她努力地向李约看去，可是面前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冉九黎顿时焦急起来：“他……人……呢……他有没有……来……他……”
“你不必问这样的问题，”季嫣然道，“因为对你来说，他一直没来过。”
这句话如同利剑般贯穿了冉九黎的身体，她痛苦的呻吟，这就是生不如此的滋味儿，她想要笑，却露出狰狞的表情，她终于用尽所有力气：“你……别以为……当年的事……你都知道……有些事……你一辈子……都查不明白……”
“不，”季嫣然冷冷地道，“我都知道了，所以我清楚，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冉九黎拼命地摇头，伸出手想要去抓季嫣然，眼前却突然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殿里响起脚步声，接着就是静寂。
冉九黎慌乱地摇头，生命渐渐逝去，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她身旁。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悔恨、恐惧的哭声响起，渐渐的又归于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下一个轮到谁
皇帝和太后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如今的宫变倒让两个人多了几分母子之情。
尤其是查出了冉九黎这个罪魁祸首，当年的恩怨算是可以了结。
皇帝看向太后：“当年常宁的事是朕没有查明，让那些奸佞之辈钻了空子，等这次事过了之后，朕赐下一场法事，也算是为常宁正名，将常宁挪入泰陵，与武朝皇族一起配享祭祀，给她真正的公主之仪。”
一个异姓之女能有这样的荣耀，也算是武朝从没有过的情形。
太后点了点头：“不过哀家觉得……这件事先缓一缓，等哀家问问李约的意思，皇上再做定夺，毕竟当年常宁的身后事都是李约一手办的，听说已经葬入了李家的祖坟。”
皇帝叹口气：“好吧，朕也不愿意分开他们两个，这次就由太后做主，让林家和李约商议，然后着礼部去办，李约年纪轻轻也可以重新入仕。”
仿佛是笑泯恩仇，一切都说的那么轻易。
皇帝说完看向旁边的季嫣然，她自始至终都立在太后一旁，不时地端茶送水，仔细地侍奉太后。
他总觉得这女子有些和寻常人不同。
若不是现在宫中大变，他心慌意乱，一定让人仔细盘问她。
“皇上，太子爷带兵到这边来了。”内侍上前禀告。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这个逆子到了这种时候还不肯回头，他能有多少人手，让禁军和十二卫速战速决。”
内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皇上，城门上也出事了，李雍大人方才擒住了叛贼，听他们说……陈家的兵马不日就会大举入京。”
皇帝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他还以为危险已经过去，没想到才是个开始，难道五姓望族全都谋反了。
太后也跟着惊讶起来：“这可非同小可，陈家养兵多年，真让他们占了先机，京城恐怕不保。”
皇帝皱起眉头，难道他要仓皇逃出宫去。
“朕待他们不薄。”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无用，皇帝看向内侍：“去，传朕的话，对太子格杀勿论。”杀了太子五姓望族少了依仗就会士气大减。
“还有惠妃，”太后忽然道，“哀家记得惠妃怀有身孕，不管怀的是男是女，如果江家需要，就会有另一番说辞，皇帝不能不防。”
皇帝面色难看，终于下定决心：“告诉李雍不管是太子还是惠妃，只要见到他们，不用禀告给朕，都可以诛杀……”
内侍应下来。
“让陪都的周晟前来救驾，”说到这里，皇帝忽然改变了主意，“让护国公亲自去调兵，三日之内必须让兵马入京。”
现在已经不光是宫变，再这样闹下去恐怕要出大的内乱。
太后想要起身，却身体不适重新坐回软榻，季嫣然上前道：“太后娘娘不要着急，身子要紧。”
太后脸色苍白如纸，皇帝起身正要去查看。
“咣……”
低沉的钟声忽然响彻整个皇宫。
这是丧钟。
听到这样的钟声证明皇帝、皇后或是太后崩逝。
皇帝忍不住浑身发抖，在今日之前他还没想到儿子和惠妃能做出这种事，不但夺宫掌权，现在更是假称他已经“驾崩”混淆视听。
他们会这样做，就是定然要置他于死地。
“朕要亲手杀了他们。”皇帝一脸戾气。
“皇帝不能出去，”太后道，“他们就是想要借此逼出皇帝，若是皇帝有闪失，他们就真的赢了。”
皇帝重新坐在椅子上，当年林家就提醒过他，放任节度使和五姓望族这样下去将来必定会成为祸患。
他一直以为林家、勋贵是要借此得利，只要他恩威并济，自然能让那些人为他所用，如今一看他错了。
皇帝思量着，李雍走进门来：“如今西门和北门尚在我们手中，宫中禁军一半叛乱，虽说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却终究敌不过陈家上万精兵，陈家的兵马能够掩人耳目一路靠近京城，可见许多官员与他们早就串通，只怕平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皇上和太后娘娘可以先出宫暂避。”
皇帝攥起手，那他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李雍十分的冷静，他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宫人和内侍缓缓道：“微臣猜测，五姓望族和几个节度使已经纷纷起兵，控制了几处州府，崔家和卫家远在边疆一时半刻不能来救驾，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京中能够动用的兵力都聚集起来，先将陈家的人马挡在城外，这样一来太子就少了助力，早晚都会伏诛。”
“就照你说的这样吩咐下去，”此时此刻皇帝也只能相信身边人，“这次若是能够平乱，朕封你忠勇公。”
“微臣只愿皇上安然无恙……”李雍说着抬起头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
“你的家室就留在这里，”皇帝道，“只要朕和太后在，必然保她平安。”
李雍行礼谢恩：“微臣有几句话要吩咐拙荆。”
皇帝点点头算是应承。
季嫣然走到殿外，四处都是慌叫的声音，现在现在宫中的情形比之前更加紧迫。
“应该让人送你回家去，”李雍道，“至少身边有人护着。”
季嫣然笑道：“阿雍舍不得强迫我。”
李雍却不接她的话：“你留下来是因为常宁的案子还没有了结，你这个人做事一向不会半途而废。”
原来她的心思他全都明白，所以就顺着她的意思……
“别再受伤了，”季嫣然伸出手整理李雍的衣襟，“否则阿雍在我心里，就永远是那个太原府大牢里，被折磨成体无发肤的模样。”
眼看着他的目光微深，正等着他发作，他却露出笑容，嘴唇轻轻上扬，神采奕奕，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搂住了她的腰身，低下头轻轻吻在她额头上。
李雍道：“那你可要看仔细，若是不喜欢就告诉我。”
软软的唇和他的心跳声，似是比阳光更加灼热，又似一阵微风，从她耳边掠过，温煦而干净。
“还有，惹了祸要知道溜走，”李雍低声，“我会接应你。”
这些年的恩怨不用别人出手，她就会了结的干干净净，不用通过大理寺，不用等着朝廷判罚，就用她自己的方式，每个人都要付出他们早该承担的代价，下一个要轮到谁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我来做
季嫣然和李雍在院子里说话，太后见到了李约。
李约一身长袍看起来干净、温煦，仿佛这些繁华都与他无关似的。
“这丫头什么时候能看清楚，”太后说着咳嗽几声，“哀家怕她选完了将来想起来会后悔。”
李约抬起头来：“太后娘娘觉得嫣然是常宁？”
“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哀家怎么能看不出，”太后叹口气，“常宁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脾气……倔强，她认定的事除非撞了南墙才肯回头，就像现在的嫣然，她觉得自己不是常宁，假以时日定然要后悔，你啊也不能任由她胡来。”
李约的目光微深，落在窗外两个人身上。
太后抿了一口水道：“出去和他们说句话吧！”
李约沉默片刻：“不用了，皇上召我进宫不过就是，一会儿还要出去。”
“多亏了你事先有所安排，”太后一脸的哀伤，“否则哀家还真的不知道九黎她……还有谁参与了此事？有没有……”
“您说的是敬王？”李约淡淡地道，“我听说他进了京，但是没有出现在西门。”
太后仿佛又遭受了打击：“如果没有他帮忙，冉家也不敢这样做，”说着一顿，“你准备要怎么处置敬王和参与此事的那些人。”
李约目光深远：“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既然敬王的人马已经撤走，我暂时不会追究，不过也要看他日后会如何做，包藏祸心的人就算是先皇委以重任，我也不会用他。”
太后怔愣了片刻，就缓缓点头：“你做得对，很多时候不能讲情面，哀家老了，总会顾念当年的旧情，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你已经动手，就要一举成事，不能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当年常宁在的时候你有顾虑，如今不能再有迟疑。”
“我知道了，”李约转身向太后行礼，“您多歇着。”
“李雍也是个人才，”太后思量片刻开口，“你们叔侄也一直关系不错，有得必有失，你只要看明白就好了。”
李约低头退下。
大殿里重新恢复平静。
半晌季嫣然才端药走了进来。
太后摇头：“难为你现在还能找到人煮药。”
“与其这样枯等倒不如将应该做的都做好，退一步讲，我们真的要出宫逃命，那时候更没有办法侍奉太后娘娘用药。”季嫣然边说边将勺子凑在太后嘴边。
太后拗不过她，只好将药服下。
做完这些，季嫣然站在窗口。
“在看什么？”太后有些好奇，嫣然和李约都站在了同样的地方。
季嫣然摇摇头：“像是要下雪了。”
太后道：“天冷的总是很快。”
季嫣然下一句话却让太后有些意外。
“这样的天气，总给人不好的感觉，好像在你不经意的时候，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突然伸出手来，”季嫣然转头，“太后娘娘，您不觉得吗？在这个宫中总有一双手安排着一切，冉九黎死前跟我说，还有许多事我不知晓，我想常宁公主的案子还没有结束。”
太后抬起眼睛：“你说的那个人是皇帝？有些事就是如此，皇帝是没有错的，所以李约才会苦心安排多年，如今总算有了这个机会，只希望武朝的内乱早些平息，否则哀家真就没有颜面去见先皇。”
季嫣然低下头看向矮桌上的棋盘，上面有一颗棋子裂成两截，她好奇的拿起来：“方才有人来过吗？”
太后也不隐瞒：“是李约。”
听得这话，季嫣然面色微变。
太后道：“李约那孩子从来都是藏着心事不肯说，表面上云淡风轻总以为他没事，到底有多难过只有他自己知晓，当年即便被藏在李家也引人非议，都说他是李家上任宗长的外室子，他却依旧很张扬洒脱，只有常宁的死是真的伤到了他。”
季嫣然听着太后说话：“太后娘娘您是觉得我应该和李约……”
太后目光慈祥：“哀家的私心自然这样想，不过你和李雍又早有婚约，真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若当然的一切你都想起来了，反而水到渠成。”
提起这个，季嫣然那双清亮的眼睛也有些失神。
“太后娘娘，”内侍进门禀告，“皇上下令让奴婢们护送您出宫，陈家的兵马拦不住了。”
本来刚刚安静下来的大殿立即一片慌张。
“皇上呢？”太后问过去。
“皇上已经先走一步。”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这样不管不顾的逃窜，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妃嫔在，他全都不要了吗？”
太后冷静下来：“还有谁在对付叛军？”
“是……李……李雍大人。”
季嫣然知道不止是李雍，还有事先被传进宫的李约。
“必须有人坐镇宫中，否则岂不是任他们为所欲为，”太后道，“我们先不走，等等李雍的消息再说。”
……
皇帝逃跑的消息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脸上露出莫名兴奋的神情。
“不能让他出去，天底下不能有两个皇帝，必须杀了他。”
这次他要亲自追击。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前路却突然受阻，太子不由皱起眉头。
“是李雍带着禁卫阻拦，”护卫上前禀告，“这是唯一一条路。”
再这样耽搁下去，恐怕就要前功尽弃。
“谁能杀了他？”太子问过去却没有人回应。
“一个都被吓破了胆，”太子怒斥着，他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李雍那神勇的模样，忽然开口道，“你若是放下手中利器追随本宫，从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我不能。”
冰冷的声音传来。
太子浑身一凛转头看过去，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李约。
太子几乎下意识地向一旁躲避。
李约面色一沉：“太子爷还记得常宁是如何死的吗？”
当年害死常宁的谶言，也有他背地里安排。
有谁还对十年前的案子抓住不放，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
“李约，你最好不要胡来，陈家的兵马已经攻进京城。”
李约淡淡地道：“我只需要一刻钟。”
太子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我是东宫，将来的皇帝，你这样做就是大逆不道，你怎么敢……”
李约仿佛听到了一句可笑的话，微微抬起头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匹敌的威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太子瞳孔紧缩立即向周围人挥手：“快，杀了李氏叔侄的人，本宫给他封王封侯。”
“你做不了，”李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诛杀
太子惊诧地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快，杀了他，他是前太子叛党余孽。”
听到这话所有人面面相觑，众人并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这样说。
“什么是前太子？”李约微微扬起头，“我记得皇上只立了你一个太子。”
“先皇太子，你是先皇太子的血脉，“太子额头上青筋爆出，“谁都知道先太子一脉不肯安分守己，一直觊觎皇位，当年他们私下里屯兵积粮，多亏被父皇察觉，父皇顾念昔日情分，网开一面放过了他们，谁知他们不知悔改卷土重来，父皇就是被你们所害。”
李约十分平静，一双眼睛看向太子：“这里是有叛党，只不过并不是我，我的父亲是皇上亲封的福王，你知道武朝有几位福王吗？第一位福王是高宗皇帝的亲弟弟，一直被高宗皇帝偏爱，高宗皇帝说过‘福王乃贤王，武朝之栋梁，朕之至亲，若无在他身边，朕少安乐也。
第二位就是我的父亲，皇上岂会将这样的封号给一位准备谋反的王爷。”
太子冷笑：“不过就是一个封号而已。”
“既然太子不服气，那我带你去见皇上了，就请皇上来论忠奸。”
太子不禁一颤：“你说什么？父皇他分明已经遇害，方才的钟声你们没有听到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皇上到底有没有事一看便知，太子该不会不敢去吧？”李约似是准备亲自带路，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坦然而洒脱仿佛根本不害怕太子对他动手。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太子凶狠地看一眼身边的护卫，护卫伸手入怀拿到了一把短匕，立即向李约掷去。
一个人后背是不会长眼睛的，所以没有人会大意的这样面对敌人，李约是太过疏忽，所以他必死无疑。
匕首从手中脱出，李约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仿佛在看天空：“好像要下雪了。”
太子依稀听到这样一句话，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匕首在半空中被击出火花，改变了它的去路，直奔太子而去，太子大惊失色，身边的人来不及阻拦，那匕首就已经没入了太子的小腿。
太子立即发出杀猪般惨叫。
李约依旧云淡风轻，转头看向太子身边的护卫，清亮的目光让那护卫心生惧意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周围一阵喧哗声，几个穿着劲装的人立即出现在众人周围。
“陈家的兵马进不来了，“李约道，“有我在这里，他们就不能踏入宫门。
而你，自然也出不去。”
太子一脸死灰地望着涌出的鲜血，整个人抖成一团，东宫的人手也乱起来。
“刚刚才开始你就吓成这样，还能做什么？”李约道，“就算坐上皇位也会变成江家的傀儡，引的奸佞横行，外敌环伺，你们这些追随的人也会成为罪人。兔死狗烹，谋反得来了皇位，登基之后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必然不得善终。”
李约说着话，内侍上前手中捧着圣旨上前。
“皇上早已经废黜东宫。”
圣旨被李约展开上面玉玺的印记清晰可见。
“即便你赢下来，你还是不能称帝，因为皇上安好，天下人早晚都会知晓真相。”
太子眼睛中满是恐惧，十年前那个李约回来了，他牙齿忍不住打颤，这是差点被劈成两截却还能活下来的人，他见过李约带兵征战，李约的可怕他再清楚不过，现在父皇信任李约，将禁军交到李约手中，李约必定能够守住城门，而他……也一定会死。
太子已经变声：“父皇不会的，就算没有传位给我，也绝不会让你任意妄为，你是前太子的血脉，你永远不是正统。”
李约却笑了：“在你眼中就是这些吗？五姓望族和节度使纷纷谋反，北疆和西疆也有战报传来，内忧外患谁能守住武朝的繁盛，如今皇上将权柄交与我，我就要平息这场灾祸。”
李约话音刚落，立即有人跪下来：“我等也是被叛军迷惑，愿听皇命跟随……李……”
那人一时梗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福王，是福王。”突然有人缓过神来提醒。
“跟随福王一起抗敌。”
“跟随福王。”
喊声四起。
太子被身边的护卫抬起就要仓皇逃离，却立即被身边人拦住去路。
太子慌张地道：“你们竟然听他一面之词就要对付本宫。”
“太子爷何妨去见皇上问个清楚。”
他当然不能见皇上，因为他本来就是谋反。
“你们都错了，他才是谋反。”太子一边辩解，一边催促着护卫向后退去。
就在众人胶着之际，李约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不，不，“太子见状更加惊慌起来，“十年前的事跟我无关，常宁的死都是父皇和谢爕安排的，你……你不要来。”
李约声音冰冷仿佛没有半点的温度：“我与护国公在边疆时，是谁提议趁机毒害常宁？”
太子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话刚说到这里，就惊恐的瞪圆了眼睛，因为他看到惠妃被绑缚着押过来。
这样的事李约怎么会知道，一定是惠妃为了活命告密。
“你这个婊子，“太子面目狰狞，“都是你安排的一切，你却诬告我，常宁是你陷害的，也是你逼我带兵进宫，我要见父皇，我要向父皇请罪，我有江家的秘密向父皇禀告。”
他已经逃不出去，只求能够活着，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就想要一条命。
惠妃拼命的摇头，太子却已经癫狂，推开身边的护卫，捂住腿一瘸一拐向前跑去，却还没有跑几步，另一条腿立即传来剧痛，鲜血汩汩地冒出来，他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早已经没有了皇室的威仪。
就在这短短的瞬间，他失去了所有一切，可他仍旧想要活下来。
所有人冷眼旁观，就连东宫的护卫也没有上前阻拦。
因为他们知道一切已经结束。
太子……早已经不在了，即便活命也是苟延残喘，没有人会拥护一个懦夫。
李约的长剑脱手而出，寒芒一闪直直地刺入太子的后背，太子身体抖动几下，鲜血从他口鼻中涌出，他就像是一条离水的鱼，挣扎几下最终趴伏在地上再也不能动。

第三百三十五章 孤家寡人
“福王。”众人又喊起来。
李约扫向众人道：“‘福王‘乃家父封号，本王不好僭越，从现在还是改封号为‘楚王‘。”
除了皇帝之外没有谁会给自己封号，最重要的是，武朝有过四个楚王，他们都登基做了皇帝。
“那您的名字，要不要更改。”忽然有人想起来。
李约笑道：“本王受李家大恩，此生不改李姓，要将这些记在心中。”
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直到外面传来嘈杂声音，一支支羽箭落入宫中，陈家的兵马已经兵临城下。
太子的尸体就在众人面前，陈家人进来他们必死无疑，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李约而已。
“楚王。”
有人喊出声，众人立即纷纷应喝。
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如今在这个宫中能够带领他们抵抗叛军的只有楚王。
众人话音刚落，只看得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军走过来，远远看去有种浑然天成的凛然之气，就站在不远处与李约相对。
两个人似是天空与磐石，眨眼看去相得益彰。
这个人所有人都认识，因为他是李雍。
叔侄两个人这样站在一起足以让人胆寒。
……
皇帝狼狈的逃窜，内侍沿路探查一直等到周围没有了异样才扶着皇帝下车休息。
皇帝一身便服，就像个落魄的中年人，目光中仍旧有几分的精光闪烁。
“皇上，咱们逃出来了，可见李雍将军已经拖住了陈家的兵马，“内侍说着顿了顿，“但是太后娘娘却一直没有消息，要不要留下几个人等等。”
方才远远看到官路上有军队奔京城而去，生怕被他们发现，如今是性命攸关的时刻。
“不等了，我们到了河北道再说。”
太后带着一群女眷行动不便，一定会引人注意，不如与他们分开走，这样彼此都更安全。
皇帝吩咐内侍：“趁着陈家没有察觉，快些离开。”
内侍立即扶着皇帝重新上了马车。
河北的卫家和平卢的崔家手下有几万兵马，只要他到了那里就能号令千军，到时候五姓望族也只能功败垂成。
皇帝的车驾不眠不休地向前，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格外顺利。
这样的情形让皇帝越发心安，果然这样选择没有错，再走半日就到河北道，当五姓望族知晓他出现在这里时定然会十分惊讶。
不敢相信他竟然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皇宫。
“皇上，“传令兵慌张的下马，“京城……京城……”
皇帝心中一颤却早有准备：“京城是不是被攻破了？”
传令兵摇了摇头：“不……不是……”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太子登基了？”
传令兵吞咽一口，干裂的嘴唇上满是鲜血：“太子爷……被诛杀了。”
皇帝一脸惊诧，声音都变得嘶哑：“你说什么？太子伏诛了？这消息可准确？”
传令兵这下点点头：“有人亲眼看到太子被杀。”
皇帝顿时欣喜：“是谁杀的太子，朕要赏赐他，那逆子一死，江家要怎么继续下去，难不成五姓望族重新推选皇帝。”
“是……李约……”传令兵的声音轻了许多。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是谁？”
“李……李约……”
李约怎么会在宫中，他明明已经让人将李约带了出去，难不成是因为陈家兵马太多，李约进宫帮助李雍。
“也难得他一片忠心。”这次的事过后，他会原谅李约当年大不敬之举，准许李约重新入仕。
传令兵低下头，用几乎让人听不清的声音禀告：“李约自封了楚王，他是先皇太子的血脉。”
皇帝一时没有反应，旁边的内侍到抽一口冷气，不等皇上开口内侍已经喝道：“你胡说些什么？”
“是……真的……宫中已经……挂起了楚王的大旗……现在人人都知道，先皇太子的血脉奉命守城。”
皇帝终于回过神来，他手一扬抽出腰间的长剑：“你……再说一遍。”
“李……李约……自封……楚王……奉命……守……守城，京中的驻军……都听他号令……”
皇帝只觉得一股恶血直冲心头，谁也阻挡不住的戾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恨不得立即要将眼前的人劈成两截。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十年前李约看向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平静，却让人心中不安，仿佛总有一日会被那双眼睛吞噬。
他已经杀了林氏和冉氏，李约还想如何？
楚王的封号，李约这种人怎么能当得起。
皇帝忽然想到什么：“你说李约是谁的血脉？”
“先皇太子……”传令兵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如纸。
皇帝豁然明白过来，怪不得太后和林家愿意将常宁嫁给李约，谢爕紧盯着李约不放，他们早就知道李约的身份。
十年前常宁被他处死在行宫，林让心中悲痛却宁愿放弃追查常宁死因也要保下李约。
皇帝道：“李雍呢？”
“李将军带着禁军和十二卫在……守城。”
皇帝喉间一热，一股腥臭的东西涌入嘴中，他咬牙吞咽下去：“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拿走了朕的兵马，朕还信任他……”说到这里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立不住。
内侍忙上前搀扶，皇帝半晌才缓过气来。
“皇上现在我们怎么办？”
显然他不能回京去，因为不管是陈家还是李约都恨不得立即抓到他。
他这个堂堂的武朝皇帝，身边竟然只剩下这些人手。
皇帝刚想到这里。
“什么声音？”
皇帝转头向北边看去。
传令兵趴伏在地上，很快就抬起头：“是兵马，有兵马从北边过来。”
北边，八成是卫家人。
皇帝立即看向内侍：“快，让人去打听，如果是卫将军立即让他来见朕。”
马蹄声越来越近，这队精兵就是李雍在河北道时练就的。
皇帝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过。
终于那队骑兵到了眼前，他们的行军速度仿佛慢了下来，皇帝心中大喜。
不过骑兵最终没有停下脚步。
内侍也慌张地跑来：“是卫家……不过……卫将军不肯来……他……他说……我们说的是假的，皇上还被围困在宫中。”
他竟然成了假的，卫家竟然也和李家勾结。
“皇上……”
“皇上……”
皇帝脑子愈发混乱：“去……平卢……”
只能去试试。
……
季嫣然靠在长廊上怔愣，这两日她的身体总会突然不受控制般地僵在那里，紧接着就是头痛袭来，她忍不住坐下来喘息。
“这是怎么了？”一只手立即落在她额头上。

第三百三十六章 逾越
季嫣然抬起头，李约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她想要轻松地笑笑，谁知刚刚弯起嘴唇，紧接着脑子里又是一阵疼痛，她一下子晕厥过去。
再醒过来时御医正在为她诊脉，季嫣然想要说话，仍旧觉得身上乏力，一时无法动弹。
太后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望着御医：“到底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就热起来，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御医摇摇头：“李三奶奶脉象平稳……或许只是太过操劳，养些时日就好了。”
太后目光微沉：“就只有这些？”
御医慌忙躬身道：“微臣无能……”
太后怔愣了半晌才道：“开个方子，让人将药熬好，“说着看向容妈妈，“你亲自去盯着，他们办事哀家不放心。”
容妈妈退了下去，太后娘娘才发现季嫣然已经醒过来，这才一脸欣喜的舒展了眉头，关切地问：“方才御医的话你都听到了，要好好歇着，如今陈家的兵马被打退，宫中的事务还有哀家，你就好好养病，身上退下热我才能安心。”
软软的帕子擦在季嫣然额头上，冰凉凉的仿佛带走了她身上很多的热度。
“我好像做了个梦，“季嫣然终于有了些力气，她张嘴呢喃，“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床边守着我，母亲不喜欢说话，但是每次我不舒服的时候，她就会将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抚着我的后背，大家都说她为人太过冷漠，但是我知道母亲对我最好，她会为我哼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说完这些季嫣然又闭上眼睛：“我好想母亲。”竟然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太后半晌才让人扶着从大殿里走出来，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李约：“你都听到了，嫣然方才说的就是林大夫人，也就是常宁的母亲，她就是常宁啊。”
李约手微微一颤。
太后道：“知道她回来了，哀家也安心了，只是苦了你……万一她醒来之后，又将那些都忘记了你该怎么办？”
李约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慢慢走进了内室。
床上的季嫣然睡的很不安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偶尔会发出一些声响，却让人听不清楚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容妈妈半天才熬了药端进门发现李约在这里不禁怔愣，正不知如何是好，李约伸出手来：“我来喂吧！”
容妈妈觉得这不太合规矩：“三奶奶病着，恐怕没那么容易吃下去，还是奴婢们来免得脏了王爷的衣服。”
容妈妈的话说的很有分寸，也算是适当提醒了李约。
李约却没有思量，一双眼睛依旧看着季嫣然：“将她的头扶起来些。”说着已经去拿药碗。
容妈妈心中一颤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再驳了李约的意思，或许只是她想多了，王爷对三奶奶一直以礼相待从不曾僭越半分，如今三爷更在外面杀敌，无论怎么看王爷都不会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事。
那条线终究不能越过去。
容妈妈忐忑着走上前侍奉，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只见李约捏着瓷勺很有耐心地盛起药汤，放在嘴边吹凉，然后递到季嫣然嘴边。
他的眼睛中少了几分淡漠，目光深处关切之情几乎压制不住，那就像是一簇火苗不停地窜动着，随时都可能会剧烈的燃烧。
容妈妈心中感觉到了些许的恐惧，手不禁一动，不小心让季嫣然的头沉下去，药水立即顺着季嫣然的下颌淌下来。
容妈妈慌张地准备起身收拾，李约却已经拿起帕子为季嫣然擦拭：“先将药吃完，否则就没有了效用。”
李约手中软软的帕子擦过季嫣然下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碰触了那白皙的脸颊。
容妈妈如遭雷击般变得脸色苍白，仿佛头顶的天空忽然塌陷，她茫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太后娘娘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此时此刻太后那双沉着的眼眸中也是震惊和忧愁，平日里心细如尘的李约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些。
容妈妈吞咽一口，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李约还是跨出了那一步，接下来的事恐怕谁也阻止不了。
李约喂好了药，又听着季嫣然说了半天的梦话，直到她安然进入了梦乡，这才起身从屋子里离开。
大殿外已经有不少官员等着与李约商议政务。
太后看着外面的情形，眼睛微微发红：“他们还以为李约是来看哀家，他们不知道……这些危机后面还有这样一桩能够翻天覆地的大事。
以嫣然现在的身份，别说天下人怎么看，就算是李雍也绝不肯轻易放手，一步走错可能就会踏入悬崖，摔个粉身碎骨，这三个孩子都是哀家心尖上的，哀家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伤心，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安排。”
院子里守卫的杜虞听得这话低下了头。
宫人轻声道：“这真是……没办法，除非有一个人不在了，才能顺理成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吓得立即后退一步：“太后娘娘息怒，都是奴婢失言。”
“哀家以后再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太后威严地道，“去领二十棍，这些日子不要过来侍奉了。”
宫人跪下谢恩，一步步退了出去，门外的杜虞却也不见了踪迹。
……
季嫣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一觉很漫长。
当她睁开眼睛时，容妈妈和东嬷嬷坐在旁边，屋子里落针可闻。
“这是怎么了？”她突然开口，将两个人吓了一跳，立即向她看过来。
季嫣然露出笑容：“我怎么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您总算好起来了。”容妈妈有些哽咽，还要继续说话却被东嬷嬷用手肘撞了一下，容妈妈立即闭上了嘴。
东嬷嬷上前扶起季嫣然。
“陈家退兵了吗？”季嫣然立即问过去，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退了，整个京城都已经安然无恙，“东嬷嬷道，“京城眼见就要下雪，那些人被打散几次，很难在京畿周围落脚，听说我们的粮草足够过冬，这一仗赢下来了。”
必须要在下雪之前压制住叛军才能取胜，所以她知道李约定然不会耽搁，会立即向皇帝和叛军发难。
“三爷呢？有没有消息？”
屋子里立即安静下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 是谁
季嫣然发现气氛不对，皱起眉头，起身就要下床。
容妈妈不敢再怠慢上走上前：“您别急……”三奶奶的性格是这样，遇到事不会多说一句，而是干净利落地做决断，所以看她们有所隐瞒也不会质问，心中却已经责怪了她们。
容妈妈知道不能再隐瞒：“三爷带人迎战叛军，一直频频传回捷报，就在昨天……却说三爷中了埋伏，五姓望族下定决心要杀了三爷，所以不停增派人手，卫将军赶过去之后，就发现外面已经被五姓望族围的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骁骑营的百户，那百户说，三爷……已经战死了。”
季嫣然的脸色立即变了。
东嬷嬷有些埋怨地看向容妈妈：“一个逃兵说的话岂能当真，他不过就是为了逃脱罪责，才故意将事态说的那么严重，如果三爷真的出了事，五姓望族早就撤兵了，怎么可能还留在那里。”
东嬷嬷的话正是季嫣然心中所想，不过季嫣然虽然冷静思量，胸口却如同被牵拉般疼痛，因为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叛军攻下了城池，便要想法子守住，他们自然不能轻易离开，势必要将朝廷的兵马全都赶尽杀绝。
这恰恰也证明李雍没有赢下这一仗。
李雍宁可玉碎绝不瓦全，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认输，更无可能会被生擒。
季嫣然想起李雍离开京城时的情形。
李雍已经走到殿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她，那身甲胄如此的英武，当时她还在想，等李雍再回来，战事也该平息了，却没想到……
“他被困在哪里？”季嫣然道，“去将唐千给我叫过来。”
“三奶奶，“东嬷嬷道，“唐千已经带着人找了过去，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季嫣然似是没有听到，接着问道：“李雍被围困之前谁离他最近？”
这些事她们并不太清楚，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季嫣然道：“让人端水来，我要梳洗。”
季嫣然话音刚落，帘子掀开，御医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见到季嫣然要起身立即上前行礼：“季大小姐，您要卧床休息，否则可就前功尽弃了啊，您身子好了……才能……病才能痊愈。”
“我的病已经好了，“季嫣然道，“不用再诊脉了。”之前只是受了风寒，如今退了烧自然就好了。
御医有些惊讶，不加思量脱口而出：“这么说公主都已经想了起来……”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季嫣然皱起眉头。
“这样的时候不要胡闹。”
李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御医立即退到一旁行礼。
宫人掀开帘子，穿着一身蟒服的李约踏进门。
绯色的长袍，上面的几条金蟒栩栩如生，这身衣装仿佛天生就属于他似的，可就算再雍容华贵却也抢不走他的风华。
季嫣然立即道：“现在有没有阿雍的消息？”
李约摇摇头：“不过就算你过去也没有用处，现在的情形与河北道时不同，五姓望族倾尽全力，我们救出李雍就要立即部署守住关隘，不能让那些叛军再钻了空子，去的都是骑兵，别说你跟不上，就算是顾珩也不敢大意，冉六他们也是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我让人想方设法也要将李雍救出来。”
李约的眼睛比平日里要幽深，让人不敢辩驳，季嫣然是唯一不害怕的人：“你们都不能成功的话，我去也没有用处，“说着她微微一顿，“不能出京，我就去京畿卫所上照顾伤兵。”
“每日都要服药，“李约看着季嫣然，脸上没有半点的笑容，“只能出去两个时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京。”
季嫣然点点头，李约也算退了一步，她知道李约这是为了她好，可只要想到李雍的处境，她就如坐针毡。
李约说完话走了出去。
“三奶奶您就听王爷的吧，“御医叹口气，“您这一病可是急坏了王爷和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身子本就不好，您若是再不醒过来，只怕宫中又要多一个人倒下。”
听着御医的话，季嫣然道：“你这样一说，我好像隐隐预约记起了些什么。”
御医大喜。
季嫣然看向容妈妈：“我生病的时候李约是不是……”
容妈妈颔首：“王爷每天都来服侍您吃药。”
“原来是真的。”季嫣然抬起头来。
御医诊完脉就退了出去，季嫣然干脆躺在软榻上不再言语，容妈妈不知如何是好：“三奶奶，您哪里觉得不舒坦就跟奴婢们说。
季嫣然呢喃道：“这宫中现在是他做主了。”
容妈妈还想要张口询问，却被东嬷嬷拽了下衣袖。
季嫣然半晌才道：“惠妃和那些抓起来的宫人呢？”
“谢爕带着那些死士逃走了，“东嬷嬷低声回话，“惠妃就关在宫中一个冷僻的宫殿里。”
季嫣然起身：“跟我过去看看。”
……
刚走进宫殿，季嫣然就听到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殿门打开，那声音戛然而止，惠妃被婆子从黑暗中拖出来，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狼狈至极，一张蜡黄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生机，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
惠妃好半天才认出季嫣然。
“季嫣然……”惠妃眼睛中满是愤恨的神情，“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会来看着我死在这里，‘嫁冠天下‘你真的要做到了，李约会登基，你会坐上皇后的宝座，这一切都是你们的了。”
季嫣然看着惠妃的一举一动。
“怎么？我说错了吗？”惠妃疯癫地笑着，“这一天也不远了吧？李雍，对……可怜的只有李雍，李雍一定想不到，他也是一颗棋子，跟我也没什么不同。”
季嫣然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吗？”惠妃道，“征讨叛军的时候需要李雍在外征战，他一个人就治住了整个五姓望族的力量，现在应该收获……他这个新弟的侄儿，身份着实奇怪，而且……他活着你该怎么办？
所以你要谢谢我，若不是我们江家……你也不能这样的风光，不过我也劝你一句，事到如今就早些将李雍忘记了，桥归桥路归路，你既然留在李约身边，就再也不是李雍的妻子……”
季嫣然抬起眼睛，惠妃正笑得畅快，但是目光深处却是没落和绝望。
被关在这里，惠妃怎么知晓那些消息，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早就跟惠妃交换利益，达成了共识。
季嫣然突然开口：“那个答应会饶你一命的人是谁？”

第三百三十八章 表明
惠妃看起来并不惊慌：“我已经是现在的模样，生死我早就已经不在乎。”
季嫣然坐在椅子上：“可你并没有死，关在这里有千百种死法，你还是活着，你不在乎生死，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惠妃那迷离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对，我是不甘心，论心狠手辣我远远不及你们，如果我是咎由自取，你呢？还不是跟我一样惦记着皇后宝座，不惜利用两个男人，让叔侄自相残杀，哈哈哈，好的很，你还装得一无所知做什么？
是我将这样的消息送去给娘家的，告诉他们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围攻，李雍必然会孤立无援，因为有人想要李雍死，这是我们最后的翻身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至于以后会如何，我已经管不了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事。
在宫中这么多年，亲手结束了那么多条性命，挑起了武朝内乱，如果武朝因此败亡也很好，至少会留下我的骂名。”
说到这里惠妃竟然笑起来：“你应该很能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吧？说到底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你赢了，我输了而已，你是比我聪明，但不代表你就是个好人。”
季嫣然没有反驳惠妃的话，而是道：“那你就说说，我是怎么做的？”
惠妃冷哼一声：“你嫁给李雍，四处诋毁他的名声，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李雍厌弃你，你知道李雍和离不成只能离开太原，你们两个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你小心翼翼的准备，时机成熟之后李雍江家要除掉李雍的机会，接近释空法师，还引来了李家长辈的好感，终于换来李约的注意。
你为李家翻案也好，救回季承恩也罢，看似孝顺其实那些不过就是你的手段，借此展露锋芒，让人以为你就是常宁转世，叔侄两个都心系于你，可是这些又怎么能够，你还要李雍为你在外披荆斩棘，李约登上帝位给你无上荣耀，从此之后你就会变成武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季嫣然思量片刻忽然笑了：“或许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惠妃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不怕死，不用再来威胁我，想杀便动手就是。”
“不，“季嫣然起身，神情淡漠，“我不杀你，我会留到你怕死的时候，再来结束你的性命。”
季嫣然转身走出大殿，殿中传出惠妃的笑声。
走出很远季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方向。
“三奶奶，再往前走就要出宫了。”
季嫣然闭上眼睛，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问问李约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李约坐在一处不起眼的大殿中，但是他的存在却让周围多了几分恢宏的气势，季嫣然站在那里不出声，一直等到官员们一个个从大殿中离开，李约手里的公文也少了大半。
无论多难的事到了他手中都会变得那么容易。
京城本来乱成一团，几处衙门却很快恢复气力能够各司其职，这跟李约脱不开关系，就连那些质疑李约身份的老臣，也渐渐地接受了现实。
皇帝不知去向，晋王无所作为，武朝需要这样一个人，如果他不在这里，也许整个王朝都会覆灭。
“怎么不进来。”
李约最终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抬起头看向季嫣然。
他早就察觉了她的存在，只不过方才她陷在心事之中没有察觉，现在抬起头发现旁边的桌案上已经多了茶和点心。
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季嫣然走过去坐下来。
“身子好些了吗？”
聪明如李约，明明看透了她的想法却依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会主动的提及任何事，只会等待她开口。
季嫣然点点头。
李约的目光落在季嫣然的脚上：“该穿厚底的鞋子。”
季嫣然低头看过去，绿色的翠竹刚刚崭露头角，这是前些日子容妈妈给她新做的绣鞋，本要收入箱笼等到明年春天穿，她却一时兴起想要在竹子旁绣迎春花，结果花没有绣成，鞋子也没有收好，今日里她们主仆都心不在焉，于是竟然将它穿上了。
她和容妈妈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李约竟然会发现。
一边批公文，一边应对官员的疑问，却还能如此心细如尘……
淡淡的奶香味扑鼻而来，面前的一盘点心看起来虽然很简单，却足以让人食指大动，自从战事开始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吃食。
季嫣然却没有心情去拿起来。
李约道：“怎么？没有胃口？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
季嫣然停顿了片刻：“我想出宫回家去看看，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父母和兄长了。”
这是她第二次提出要走。
李约的眼睛亮起来，就像是某一个夜空上璀璨的繁星：“出宫之后还会回来吗？”
“宫中暂时没有事，我就先……留在家中。”
李约微微一笑：“是因为心中对我有了猜忌，才会急匆匆的离开，即便我说能够救回阿雍，你也不会相信吧？”
没想到李约会这样直率地说出来。
季嫣然抬起头迎上李约的目光，面对那双清亮的眼睛，她却没有瑟缩的意思：“那我该不该相信？”
李约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转眼就到了她身边：“如果我是你……也不会相信。”
季嫣然惊讶。
李约抬起头微笑：“显然我想要你留下，更希望你选择我而不是李雍，我不惧生死，这世上也没有什么礼数可以约束我，别说去害一个人，若是能扫除障碍再卑鄙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我不会在乎人命，也许武朝对我来说，也可以随时抛弃，世上事最终都会化为虚无，但无论到什么时候，总有一个人会让我放不下……”
“那就是你。”
李约轻轻地拢了拢袖子，一举一动还是如此优雅，只是微微蜷曲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心思：“也许我并不在乎李雍，但是害死了他，你定然不会再理睬我，那么我做什么都没有了用处。”
季嫣然只看到绯色的衣袍一动缓缓地落在地上，李约矮下身看着她：“我说的对不对？”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两个人
“不对，“季嫣然抬起头来，“你不是这样的人。”
李约摇摇头：“你还是不了解我，“他站起身来，“宫外不安全，你还是留下来，至于季大人和夫人，我已经让人请到宫中。”
李约说完就准备离开。
“等等，“季嫣然面露几分坚毅，“我不是常宁公主，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约停下脚步，那双眼睛说不出的清澈，让人看不出他在思量些什么。
季嫣然接着道：“早在我提起那个世界的时候，你脸上就露出异样的神情，只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原因，现在我明白了。
那是因为你想到了，我和常宁可能并非同一个人，常宁来到这里之后，一定跟你提起很多从前的事，我们虽然来自从一个地方，处境也十分相同，但是经历却不一样，简单的来说，她在那个世界生活的时间与我正好是错开的。
她拥有的记忆我没有，我的那些过往她也不知晓，所以我们根本是两个人。我和林家是有关系，我也是林家的女儿，却是那个小阿瑟，不是进宫陪伴太后娘娘的常宁公主。
想来想去我明白过来，常宁才真正是那个时代的人，她来到这里替换了我，所以我才会从那个陌生的世界醒过来，与常宁不同的是她一直拥有完整的记忆，而我却什么都忘记了。
常宁被害死之后，我若是留在那个时代，所有的事不会发生，我也许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事实上……我并不属于那里，所以最终我还是回来了，但是原本的身体已经不在，机缘巧合之下就从季嫣然身体中醒过来。
季嫣然的名字还是当年常宁取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那个时代我叫季嫣然，这里还有一个季嫣然。因为在那个时代常宁就叫季嫣然，她不过是将自己的名字给了别人。
对别人来说这些话很难理解，但是你不一样，你比谁都聪明，我说的这些跟你想到的应该没有差别，所以四叔，这些执念本来就不该存在，那些事十年前就应该结束了，常宁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
李约转头看向季嫣然，他看起来异常的平静：“你想太多了，早些回去歇着。”
“四叔……”
李约拿起了桌案上的公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无论从哪里论，你都不该这样称呼。”
季嫣然眼睛中有几分的失望：“我以为你能想清楚。”
李约微微一笑：“这个时辰季大人和季夫人应该已经在宫中等候。”
季嫣然摇了摇头：“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这样做？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有些事即便勉强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怪不得常宁不愿意帮你夺得皇位。”
李约的眉毛轻轻一皱。
季嫣然道：“常宁即便知晓了你的身份却没有找你求证，更没有让不良人再查再去，因为她害怕看到的就是今天的情景。”
李约提着笔的手僵在那里，墨顺着笔尖落在那文书之上。
大殿门发出清脆的响动，屋子里空空荡荡，仿佛只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他的心脏跳动的如此快，还带着些许的疼痛。
……
季嫣然刚走过长长的夹道，就看到不远处人影一闪，赵明璟站在她面前。
赵明璟向季嫣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翠竹林。
“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出去？”赵明璟径直问出口。
季嫣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赵明璟道：“我能帮你走出宫门，“说着微微一顿，“能不能从李约手下逃脱我就不知道了。”
季嫣然低声道谢。
晋王目光闪烁：“没想到你会相信我，要知道太子死了，父皇下落不明，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应该是我，你就不怕我会拿你要挟李约。”
“你不是很讨厌这里吗？”季嫣然声音清脆，“留在这里只怕日日夜夜都睡不安稳。”
季嫣然说完话，抬起头与晋王四目相对，晋王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你如何知晓……”
季嫣然道：“每次只要在紧急关头，晋王爷都会躲开，这次京城被围困，竟然没有什么人想起晋王爷，如果真的有半点争位之心，也不至于会沦落至此，从前是我们错怪了你。”
晋王半晌才回过神来：“希望你不要猜错，否则就是自投罗网。”说着他招了招手，一个内侍立即捧着衣服走上前。
“李约不是我那父皇，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被他察觉，到时候我就是想要帮你也无能为力。”
容妈妈接过衣服，立即服侍季嫣然去更换。
看着季嫣然的背影，晋王喃喃道：“就算换了我，只怕也宁愿认错。”
……
晋王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宫门，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的人才慌忙将消息送给敬王。
一切都按照他们设想的进行。
李雍被围困，李约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会遭受质疑，叔侄两个因为季嫣然必然会背道而驰。
季氏不会相信李约，只会想方设法出宫，带着人手前去搭救李雍，她也的确能够聚集起来一些人手，可是当他们离开京城，对于李约来说就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的机会来了。
敬王道：“皇上怎么样了？”
身边的亲信立即道：“一直都躲在京郊的一处院子里，平日里不敢露面，眼看就熬不住了，已经让内侍四处打听消息，看样子是在寻找合适的人前往救驾。”
敬王脸上是不屑的神情：“皇帝到了他这个份上，还不如就自我了断，免得受这份侮辱，真是丢人，不过现在……要让他活着，只有他活着我的戏才好唱下去。”
敬王说完笑起来，这件事早在十年前就应该做成，只怪李约太冲动，没能搅乱整个局面，现在江家终于谋反，天下也就变成了他的棋盘。
“让人去杀晋王和季氏。”
皇上的儿子都死了，皇上也剩下一口气，就要从血脉最近的宗室中选出储君，无论怎么看都只能从他七个儿子中挑选。
这样的结局就算李约这样的聪明人也定然想不到。

第三百四十章 野心
慈宁宫中。
太后不敢置信地望着李约：“嫣然真的走了？”
李约道：“太后可知晓她去了哪里？”
“嫣然没有跟哀家说，“太后边说边皱起眉头，“好端端的一个个怎么全都……李雍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嫣然又追出宫，你们到底怎么了……”
太后半晌才接着道：“你真的让太医给她用了药，才让她整日昏睡？”
太后的身边站着两个宫人双手捧着药渣。
“嫣然让人送来了这个，还让哀家劝你，如今内忧外患，要安心稳住局势，季承恩夫妻也放他们出宫去吧！”
李约神情淡然，太后见到这种情形不由地焦急起来：“你到底是如何思量的？为什么让御医给她吃这样的药，如果不是她发现，你要骗她到什么时候？”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约微微眯起眼睛，仿佛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思量，然后施施然起身：“嫣然不在宫中，宫中的事宜还要太后娘娘出面主持。”
李约说完就站起身来。
太后道：“那嫣然……”
“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看着李约这般模样，太后想要劝两句，张开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等到李约走出去，太后才叹了口气：“他还是这样，只会按他的想法行事，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旧是这样，所有人都变了，他也不会变，先皇说过，太子虽好善听谏言，可惜性子太软，不能坚持己见，将来治国只怕会被臣子左右，哀家那时候听着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可如今看……太有主意也不一定是好事。”
果然太后话音刚落就有内侍急匆匆地进门道：“太后娘娘，不好了，楚王带着人出宫去了。”
太后脸色一变：“果然是这样，“半晌她才回过神，“加派人手守住几个宫门，他们突然带走那么多人，若是有人居心叵测，那可就要出大事。”
安排好宫中的一切，太后躺在贵妃榻上歇着，慈宁宫中的摆设都是先皇赏赐下来的，先皇驾崩之后她一件也没有换过，自有看着这些老家具，她心中才会安宁。
迷迷糊糊中，太后进入了梦乡，但是很快却又被轻轻推醒。
“太后娘娘，敬王爷来了。”
太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大殿里已经点燃了蜡烛，显然已经很晚了：“楚王让他守在京外，他进宫来做什么。”
宫人道：“王爷说有重要的事向太后娘娘禀告。”
太后看向宫人，宫人立即上前整理她的衣袍，一切准备停当内侍才将楚王引进门。
敬王上前行了礼：“太后娘娘，皇上找到了。”
太后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敬王道：“微臣已经将皇上找到了，明日就能送回宫中。”
太后半晌才说出话：“皇上……还好吗？”
“好，“敬王眼睛中有些得意的神情，“就是受了些惊吓，龙体安然无恙。”
烛光映照下太后的脸色明明暗暗让人看不清楚。
敬王抿了一口茶：“只要皇上回宫，天下就能安定了。”
太后声音发涩：“楚王……”
话还没说完，竟然已经接口过去：“听说楚王出京去了，只为了去追一个女子，外面都在议论楚王还没有坐上皇位，就已经变得疯狂，杀功臣抢人妻女……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李约了。
更何况这是武朝，他竟然不改姓，难道要改朝换代吗？如今外面的臣子肯俯首称臣因为他是先皇太子的血脉，所以他再这样任意妄为，必定会引起动乱，武朝已经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难道太后娘娘真的要眼看着大武灭亡不成？
太后娘娘，还是将皇上迎回宫吧！”
太后半天才抬起头来：“皇上在哪里？”
敬王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
皇帝眼睁睁地望着内侍手中的肉汤，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立即喝下去。
内侍盛了一勺放在嘴边尝了尝，本来只是为皇上试毒，浅尝即止，可他已经好几日只喝些不干净的河水，这碗熬成了乳白色的汤汁对他来说极具诱惑，在不经意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将慢慢一勺都喝了下去，脸上也露出贪婪和满足的神情。
“拿过来。”
皇帝冰冷的声音将内侍拉回现实，平日里表忠心的举动，今日却惹怒了皇帝，皇帝尚在饥饿之中，他已经开始享受。
一碗汤吃下肚，却想要更多的东西，皇帝抖擞精神让自己看出来更有威仪：“敬王哪里去了，还不护送朕回宫。”
护卫立即上前道：“王爷回去禀告太后娘娘，将宫中打理好，这样才能护得皇上安稳，天眼见就要亮了，皇上再忍忍。”
“李约和李雍去哪里了？”皇帝仍旧有些担忧，光是想起这两个人他就会觉得恐惧，李约不声不响的夺宫，李雍战功赫赫，只要被他们找到，他几乎必死无疑。
敬王世子爷上前道：“楚王出京去了，李雍将军被叛军围困下落不明。”
皇帝的眼睛亮起来：“好，好，好，你们做的好，朕……”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的失仪，很快他就收敛情绪。
敬王世子爷道：“父王也是被李约骗了，听说他自封为楚王，就知道他有了反心，父王怕皇上会遭他毒手，就让我们悄悄四处寻找，总算见到了皇上。”
敬王世子说着哽咽起来，皇帝不禁凄然，这才短短十几日的功夫，他就沦落到如此地步，满朝文武都没有问罪李约。
皇帝看了看周围，敬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许给敬王大一倍的封地，他也不会带兵前来。
“不着急回宫，“皇帝道，“朕还想听听李约的消息。”
敬王世子却低声劝说：“您必须立即回宫，不用微臣说，您也该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
敬王世子这话让皇帝一愣，这口气分明就是大不敬，他刚要呼喝只听身边人发出惨呼声，一个个禁军开始捂住肚子哀嚎，有些甚至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人用断刃刺穿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皇帝颤声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没什么，“敬王世子爷笑道，“千里迢迢前来护驾，要送您回到京城，只不过那些封地我们不要了，我只要皇储之位。”
听到这话皇帝慌张地向周围看去。
“不用看了，李约走了，京中驻军被带走大半，没人会来救你。”
敬王世子话音刚落只听有人道：“那也未必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最后的秘密
说话间，两个人从大石后冒出脸来。
走在前面的一脸笑容，敬王世子认识这个人是冉六，另外一个是京中的纨绔卢三，敬王世子顿时咬住了槽牙，他对这两个人简直是太熟悉了。
前两年太后娘娘寿辰，他拿了八十万两银子想要为太后筹备一份贺礼，礼物不见得有多好，但是必须投其所好，他提前几个月进京想要打听些消息，敬王府在京中却没有什么人脉，他灵机一动，想到和京中纨绔结交，然后就认识了这两个人。
结果在他们的帮助下，他用八十万两银子买了一串夜明珠，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夜明珠，而是普普通通的珍珠。
就在寿宴的时候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几乎没有跟太后娘娘说上话，灰溜溜的离开了京城。
真是冤家路窄，他还没找这两个人算账，此时此刻他们就撞到他刀尖上。
敬王世子爷握住了剑柄：“原来是你们两个。”坑了他那么多银子，这两个人怎么敢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要将他们剁了喂狗。
“先别急，”冉六立即伸出手，“我们俩本来是路过，看到你在这里……想及我们之间有交情在，就好心来提醒你两句话。”
“交情？”敬王世子看向身边的护卫，护卫们立即遣人向周围打探，看看有多少人手在这里。
冉六道：“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我提醒你一下，太后寿辰……记不记得？”
敬王世子爷的脸色更加难看。
“八十万两银子……”
敬王世子也就要吩咐身边人将冉六和卢三拿下，冉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在那里。
“你用珍珠做夜明珠从你那蠢兄长手中骗走了八十万两，却不过给我们哥儿几个十万两银子封口，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可什么都没说，这还不算过命的交情吗？”冉六说着顿了顿，“我说二爷，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趟这趟浑水，我记得敬王爷也很器重你啊，现在你应该跟着敬王爷在宫中……怎么倒来做乱臣贼子，你可知道弑君的罪名永远都洗不清。”
冉六目光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脸色铁青，本来躲藏在这里已经耗尽了他的精神，又受了惊吓，整个人完全瘫软在那里。
敬王世子的心顿时一颤，他仔细地盯着冉六，仿佛要从冉六脸上看出端倪。
冉六是真的将他认成了二弟，还是故意在诈他。
卢三拉住了冉六，不停地将他向后扯去：“好了，说完就快走吧，他毕竟是敬王的儿子，如今该逃的是我们才对。”
冉六却道：“原本我以为长姐就很可怕，为了富贵荣华不惜来害我，整个冉家跟着她九死一生，现在看……敬王的心也够狠，将弑君的罪名丢给二儿子，将来只需要大义灭亲就能置身事外，就算他有七个儿子，也不能这样狠心。”
“你们休要胡说，”敬王世子厉声道，“杀了你们没有人知道这是……”
“醒醒吧，”冉六道，“大家都看到楚王出宫去了，在京城的只有你们一家，就算他瞒过了天下人，也不能骗过那些朝臣，朝臣们也许不会反对敬王一脉登上皇位，可登基的人绝不能是那个亲手弑君的逆贼。”
听到这话皇帝也笑出声：“敬王……为了……登基……果然狠毒，怪不得他能做黄雀。”
敬王世子的手开始颤抖，父王将这件事交给他，并非是器重他而是要牺牲他。
“世子爷。”有人见状不对想要提醒敬王世子不要上当。
这话落在冉六耳朵里，却让冉六怔愣在那里：“你兄长不才是世子爷吗？你……”
卢三吓得面色惨白：“你认错人了，这是敬王世子，不是敬王家的二爷。”
冉六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一步步向后退去。
敬王世子的护卫却早就挡住了冉六和卢三的去路，冉家、卢家下人抽出了腰间的利刃。
“你听没听说过成王败寇？”冉六声音发颤，显然已经惊吓到了极点，“我们是好心提醒，你将来登上皇位也会念我们的好处，你可不要恩将仇报，你父王已经拿着太后手中的懿旨，去接你的弟弟，因为晋王和太子已死，皇上危在旦夕，需要过继血脉延续大统，你家的几个兄弟谁过继给了皇上，谁就是下任储君。你再这样耽搁下去，进宫就等着参拜新君吧！”
敬王世子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父王和二弟总是在书房里谋划，难不成就是这件事。
想要知道冉六说的话是真是假也很简单，现在追过去看看那些人手中是不是真的有圣旨，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就要控制住几个弟弟，让父王别无选择，只能将他推上皇位。
事不宜迟，敬王世子再也没有跟冉六纠缠下去的心思，吩咐下人带着皇帝一路向城门跑去。
卢三几乎瘫在地上，如果不是赶时间，敬王世子一定会将他们杀了。
“你就不怕吗？”卢三看着冉六，自从认识季嫣然之后，冉六就好像变的更加疯癫了。
“怕，武朝落在他们手里，才更可怕，”冉六吐出嘴里的枣核，“还是嫣然说的对，这里用不着李约、李雍，因为这些人没有真本事，只有一肚子阴谋诡计，所以我们动手就足够了。”
卢三仍旧不敢相信，就他们这些人手真的能赢吗？
要不是李三奶奶和冉六疯了，就是他疯了。
“支走了世子爷，我们可以进宫去了，”冉六镇臂高呼，“兄弟们，京城是我们的地盘，是该我们显身手的时候了。”
……
敬王慢慢皱起眉头，儿子迟迟未到，让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王爷，有人……闯进宫了。”
敬王不禁扬起了眉毛，难道是李约杀了个回马枪？就算真的是如此，他派出去的人马足够拦李约一阵子，绝不会这样快。
“是谁？”敬王立即问过去。
“是……林家集结了一些护院，从兵部取了军资……”
敬王心中狂跳，可是越听他就觉得越不对头，林家是集结了人，抢了军资，可他们不是跟着季氏走了吗？否则李约怎么会追出宫。
思量间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敬王攥紧了手，怎么会这样快，那些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李约呢？他也回来了吗？”
“没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楚王要去借兵，一时半刻不能回京。”
敬王几乎下意识地道：“借什么兵？”他抬起头来寻找，只见几个人护着个女子走过来，那女子正是季嫣然。
“当然是你那些不肯为国出战的兵马，”季嫣然笑道，“您觉得你调配兵力是要追杀李约和晋王，其实是李约在围猎，他们会被李约俘虏，编入他的麾下，从此之后再跟敬王府无关，我们还要感谢敬王，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将军队带到这里，正好与李约一起出征。”
敬王脸上万分惊诧：“你，你敢在这里危言耸听。”
季嫣然笑道：“那敬王就当做是假的好了，”她轻轻叹口气，“如果不是为了揭开那最后的秘密我也不愿留下，让敬王爷在这里自生自灭也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百四十二章 惊恐
敬王不敢置信地看着季嫣然。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李约或者李雍，哪怕是林让、林少英，他也不会惊奇。
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面对他的是一个女人。
“凡是敢于叛乱的人都比寻常人要有胆色，成王败寇，无论什么结果都会轰轰烈烈，”季嫣然道，“王爷也是这样想的吧？可惜不是所有结果都尽如人意，死在一个女子手中你会觉得很憋屈，不过这也正是你自己的选择，更让你难过的还在后面。”
敬王脸色一变，伸手从身边人手中拿过一把弓，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拉弓射箭直奔季嫣然而去。
这样的小角色，越快解决越好，他真正想要见的是藏在她背后的人。
箭矢疾飞带着十足的威力，敬王十分得意，这一箭不止能杀死一个人，还能让她漂亮的身体变得残缺不全。
不止要杀人，更要摧毁。
“咣”地一声传来。
敬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几个大盾挡在季嫣然身前，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遮住。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是看着那些穿着甲胄的人迎上来，敬王莫名觉得喘息不得，因为季嫣然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却好像将每一步都算计的精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看透，仿佛早就被人捏在了手中。
季氏带来的并不是精兵良将，却因为早有准备足以压制他，除非等到援兵，敬王皱起眉头，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怎么还没有处置好皇帝，真是不堪重用，所以他宁愿将二儿子送上皇位。
敬王刚刚思量到这里，就发现季氏带来的人正在慢慢先前移动，密密麻麻的盾牌挡在前面，缝隙中伸出一杆杆雪亮的枪尖。
敬王带来的人被逼得步步后退。
敬王忽然皱起眉头，吩咐身边几句，很快两个护卫从大殿中拉扯过来一个人。
本来热情高涨吆喝着向前的冉六顿时僵立在那里，京中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子弟也纷纷止住脚步。
“都给我退后，否则我就杀了她。”
敬王拔高声音，猖狂地叫起来，被他拉扯过来的人正是脸色苍白的太后。
卢三叫了一声：“完了完了，那些去慈宁宫的人没有将太后救下来。”
没有人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敬王杀死太后，尤其是季大小姐和林家人。
果然走在最前面的林家军已经停下脚步，带兵的林家人不约而同地去看季嫣然，显然已经没有了主意。
这些林氏子弟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太后，却也受过太后恩泽，太后在他们心中自然无比重要。
见到这种情形，敬王也从方才的慌张中醒过神来，身上又满是威势，身边的人紧紧将他护住，防止会有冷箭偷袭，只要他和太后站在这里，季嫣然就束手无策。
太后身子有些支持不住，却还是用尽全力看向季嫣然：“拿下逆贼，不要管哀家。”
这话过后，敬王的匕首向前凑了凑，旁边的宫人立即惊呼出声：“不要啊，快……放开太后娘娘。”
情势逆转，季嫣然也愣在那里，身边已经有人前来领罪：“我们去了慈宁宫才发现，太后娘娘已经被敬王带走了。”
紧要关头，只要错了一步，就会处处受制，最终一败涂地。
“退后。”
敬王大声吆喝。
林家军果然向后退了两步。
敬王仍旧不满意：“全都给我退出宫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冉六额头上青筋浮动：“你不要欺人太甚。”太后娘娘是宫中最和蔼的人，他们多多少少都受过太后的恩德，即便姐姐居心叵测，太后也为冉氏求情，让皇上看在冉氏多年功劳的份上不要祸及族人。
“太后。”
正在所有人犹疑时，被敬王拉扯的太后忽然动了，她整个人向刀锋上撞去，一阵慌乱中，敬王丢掉手中的刀子，太后也重重地跌在地上，队伍最前面的林家人想要趁机解救太后，却差了一步，太后被重新制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敬王恶狠狠地道。
转眼间太后被绑缚起来，嘴中也被塞了帕子。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如今发髻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一个鬓发皆白的老人被如此的折磨，许多人不禁红了眼睛。
季嫣然更像是受了打击，一直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容妈妈不禁也焦急起来，这一路走来她从没有见过三奶奶这般模样：“三奶奶您别急，不行再想法子。”
“我没想到。”季嫣然忽然喃喃地道，半晌她才又看向敬王，“你真的要这样一直错下去吗？”
敬王哈哈大笑，女人果然是脆弱的东西，遇到这样的挫折就难过的要掉眼泪，即便有千军万马在她手中，也毫无用处。
“本王没有错过，倒是你，不如现在求饶，本王会给你一个痛快。”
如此的嚣张和猖狂的语气，足以让人更加受挫，这一次季嫣然脸色却没变，接着道：“我没有与你说话，”她那双眼睛中透出几分的冰冷，“因为在我眼中你根本微不足道，你这一生大约也没做对过任何一件大事。”
敬王的脸色立即沉下来，怒喝道：“你竟敢冲撞本王。”说着伸出手要去拉扯地上的太后。
“你不要……”有人哭出声，“快救救太后，救救太后……”
殷红的鲜血已经落在太后的衣裙上。
敬王道：“再有一句这样的话，我就杀了她。”这句话足以震慑住季嫣然。
“那就杀了吧，那是你的选择，也是她的选择。”
季嫣然声音冷淡，音调并不高，却足以刺破阴暗的天空。
周围顿时安静的吓人，有人惊诧，有人怀疑，有人迷惑，有人满腔怒火，各种目光都投向季嫣然。
“你再说一遍。”敬王仍旧是威胁的口气。
“你可以杀了她，”季嫣然重复一遍，“不过就没有人会帮你的儿子坐上皇位。”
冉六一颗心落下来，显然季嫣然用的是激将法，因为太后死了敬王也会活不成，不过下一句话却打破了他的思量。
“也没有人为你们筹谋如何才能一步登天，如果没有她你们甚至没有机会来到京中，你只能一辈子老死封地，不，”季嫣然忽然一顿，“在先皇时你就会因为向边疆贩马而被先皇厌弃治罪，都是因为她通风报信，帮你打点才有今日的你，在你心中她就是敬王府的恩人，也只有她能够运筹帷幄，掌控朝局变化，所以你还要听她安排，她死了，你要怎么办？”

第三百四十三章 揭露
季嫣然话音刚落，就连乔装打扮成兵卒的林少英都忍不住走上前：“姐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他理解的没错，长姐说的应该是太后娘娘。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季嫣然道，“只不过从开始我就不敢相信，毕竟太后娘娘是最疼常宁的，怎么可能去害常宁，但是您别忘记了常宁是怎么去行宫的。”
林少英有些意外，难道长姐忘记了吗？
“是有人假称太后娘娘病重。”
季嫣然点点头：“那么是谁假称的？谁来报信？这才让常宁没有任何防备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前往，常宁是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季大小姐您疯不成？”慈宁宫的宫人不禁道，“那是冉大小姐出面的啊。”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季嫣然道，“冉九黎是常宁的手帕交，她自然能够让常宁放下防备，不过仔细思量来，即便是冉九黎出手，那还远远不够，因为常宁太了解太后娘娘，对慈宁宫更是了如指掌，如果没有确实信任的人，就算冉九黎说破嘴皮也没用，因为当时护国公在外征战，李约也离开京城，常宁比平日里更加警惕，所以想要骗她并不容易，这只是其一。
我真正开始怀疑太后娘娘是在抓住了冉九黎之后，冉九黎很聪明，但是她还没有聪明到能够悄悄地买通慈宁宫那么多人手，几乎是所有的宫人和禁军都站在她这边，太后娘娘却半点没有察觉，即便她真的有这样的手段，那些宫人的表现也太无可挑剔，皇上命人处死他们，我甚至会觉得可惜，因为他们真的是一心为太后娘娘着想，即便被揭穿之后，太后身边的女官还一脸不舍地离开太后，只有忠仆离开时的凛然，并没有半点愧疚。”
慈宁宫的宫人已经扶起了太后，她想要为太后辩解却被太后阻止，就连敬王也被季嫣然的话语所吸引，一时忘记了用太后来威胁。
季嫣然已经继续说下去：“第一次动手可能会天衣无缝，但是只要故技重施就会出现纰漏，正因为你们想要像对付常宁一样除掉我，才会露出马脚，让我窥探到当年的实情。当年常宁就是被慈宁宫宫人欺骗，太后治下该是更严，绝不能让惨剧重来一次，这才是太后娘娘的性情，若是没有这点本事也就不能主掌后宫这些年，所以这就是您的纰漏。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只要追查下去就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算是这样，我还抱着侥幸的心思，希望我的推论都是错的，于是我就顺着太后娘娘的意思留在宫中，继续寻找答案。这些日子太后娘娘很疼我，对我的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时时与我说起常宁的事，看似这些十分寻常，其实您是在试探我到底是不是常宁，有没有想起从前那些过往。
于是我将计就计，装作头疼有意在迷迷糊糊中提起那份应该属于常宁的记忆，目的就是让您觉得我会想起一切，常宁真的要回来了，楚王也配合我演了出戏，进一步证实您的猜测。
那时您心中一定很慌乱，开始加快实施您的计划，伸手主导一切，找来御医告诉楚王，他有办法让我快速恢复记忆，但是要用几味药让我一直昏睡，然后您又刻意让御医减轻了药量，好让我慢慢清醒，然后发现楚王对我下药，同时您还劝说楚王为了得到我杀掉李雍，这些做法就是要让我们三人彼此心生嫌隙、分崩离析。”
“您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搅动朝局，”季嫣然看向敬王：“敬王一家就是您最终的选择。”
太后喘了几口气，终于让自己有了些力气，然后抬起头来，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可是哀家身边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让哀家寒心。哀家为什么要这样做，哀家一直支持楚王，林家更是哀家的母家，哀家怎么会……害你们。”
季嫣然冷静地道：“常宁不想李约登上皇位吧？她不想留在宫中，想要和李约做一对寻常夫妻对不对？”
太后眼睛微起波澜。
季嫣然道：“常宁定然还发现了一些不利于您的秘密，只要水落石出，必然会对您造成重创。
亲自教养的常宁开始背着您有另外的想法，您当然不能容忍，更何况您本想利用常宁绑住李约，常宁却一心将李约带离，您会就此失去亲手改朝换代的契机，您怎么能让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于是您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借皇帝的手杀掉常宁，彻底让皇帝和李约水火不容，为日后的一切奠定基石，可谓是一石二鸟。”
太后虚弱地道：“照你这样说，哀家都是为了楚王，为什么又要对付楚王。”
季嫣然道：“因为一切出现了偏差，你没想到李约对常宁如此深情，多年避世而居，虽然他也的确筹备着要向皇帝报仇，但是聪明如他却也发现了慈宁宫的异常，他不再信任您，您的眼线无法掌控李约的行踪，更无法探知李约的心思，您发现常宁去世之后，李约就是个不能被任何人左右的人，李约将来登基之后，更不会允许您插手朝政，您将会彻底变成个没用的老太后。
不止是这样，李约查出当年您害了常宁，一定会向您下手，于是您开始物色代替李约的人选，那就是敬王的子嗣。”
“荒谬，”这次就连敬王也大喊起来，“你该不是说，本王有今日都是太后的安排吧？”
季嫣然淡淡地道：“我早就说过，敬王只不过是那提线的皮影儿，没做过什么，所以你也没权利插嘴。”
他是堂堂王爷，这个贱人竟然骂他是个皮影儿。
敬王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即将季嫣然碎尸万段。
季嫣然轻视地道：“即便我将王爷贬的一文不值，王爷您也没有恼羞成怒向太后下手，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敬王的脸忽然涨成猪肝色。
“其实您大可以顺着我的意思杀死太后，这样就可以将我一军，但是你不敢，在这样重要的关头您需要太后为您筹谋划策，我说的对不对？这就是太后选您的原因，您根本没有脑子。”
讥诮的声音就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敬王的胸口，敬王几乎喘息不得，一双眼睛也冒出了火，可他现在偏偏无法纾解怒气。
被季嫣然一说，他已经进退维谷，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掉入季嫣然的陷阱之中，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后。
“原来这都是真的，”林少英怔怔地道，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相信季嫣然的话，“可是，为什么呢？”
季嫣然道：“太后娘娘心中最渴望的就是权利，如果谋算成功，李约会死，太后不得已将敬王之子扶上皇位，林家不明就里，依旧会拥护她，帮她这个新朝渡过难关，以敬王的才智必然斗不过她，新帝会变成她的傀儡，她就成为主宰朝政之人。”
“妖言惑众，”敬王大呼起来，“我看你谶言说的是真的，你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异人’，真正的乱臣贼子。”
敬王已经拔出腰间长剑：“今日我就替天道诛杀你。”
说话间所有人又重新拿起了手中利器，一场杀戮一触即发。

第三百四十四章 谁的错
敬王已经准备好了竭力一搏，就算林家兵马在这里他也不一定全然没有胜算。
既然事情已经被季嫣然知晓，他也用不着遮掩，想到这里他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如今武朝岌岌可危，这么多人已经被妖女蛊惑，唯有您能够力挽狂澜，您可要振作精神保住江山社稷。”
敬王方才还拿太后做威胁，如今话锋一转变得同仇敌忾起来，一点都不脸红。
在这方面敬王也算是个人才。
季嫣然还是摇头叹气：“原来你还没明白。”
敬王不想去理会，可看到季嫣然那双清亮眼睛却仍旧忍不住好奇，季氏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季嫣然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清醒，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边，是觉得她能带给你想要的荣耀和地位吗？”
敬王冷笑一声。
自然是这样，否则又为了什么，不管太后之前对常宁和李约做了什么，敬王府能够有实力争位都是太后的支持。
季嫣然摇摇头：“其实你在她心中连常宁都不如，常宁可以痛痛快快死去，而你会失去所有备受折磨，说不定日后还会从皇室中被除名，敬王府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对你来说死在这里倒是解脱。
你本来多子多福，为什么偏要被人骗去要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被人利用的滋味儿很好吗？”
“敬王，”太后忽然打断季嫣然的话，“事不宜迟，还是早些离开吧！”
敬王点点头，他吩咐身边的人护好太后，他们定然能冲杀出去，可是那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你可是有七个儿子，她有没有说过要让你哪个儿子登基？”
敬王忽然一僵，他隐隐约约从季嫣然嘴中听到了些端倪。
“皇位那么好，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承继吧？”
敬王的眼睛忽然收缩。
季嫣然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怜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个天子自然越听话越好，年纪越小就越容易摆弄，你认为最好的人选，在太后眼中却最不适合。”
敬王目光落在太后身上。
“你以为最喜欢的儿子会被送进宫中，”季嫣然叹口气，“他不会来了，本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非要闹得手足相残，家破人亡，拿这些来换那个不属于你的位置真的值得吗？
敬王爷是很爱子嗣的人吧？一心为儿子打算才会铤而走险，但是她凭什么给你如此的荣耀，因为她要夺走你最宝贵的东西。”
季嫣然将手中的圣旨抖开：“太后已经下懿旨为皇上过继子嗣，这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看到这个你一定很高兴吧！
但是它应该悄悄地进行，不该这么早就让人知晓，王朝秘密立储本来就是防止兄弟阋墙。”
太后的声音严厉：“不要再听她多言，她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敬王却没有立即听从太后的话，目光中反而透着几分的犹疑。
季嫣然道：“敬王世子爷哪里去了？”
敬王爷整颗心收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即向周围看去。
季嫣然道：“世子爷没有在这里，那么他一定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敬王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一定是被他们缠住了，”太后道，“我们先出宫去，就能与他们会合。”
不等敬王反应，季嫣然淡淡地道：“放他们进去吧！”
人群立即向两边散开，敬王只看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这人脸色苍白，衣袍上的鲜血清晰可见，神情说不出的惊慌。
“王爷，”其中一个快走几步扑在地上，“世子爷疯了……疯了……他……他杀了二爷和三爷，死了……都杀死了……”
敬王瞪圆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顿时冲上额头然后炸开来。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的儿子们一向相处和睦，怎么会……
一定是季氏指使他们说的。
“让你胡说。”敬王飞起一脚提在报信人的心窝上，那人立即惨叫一声跌出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口血吐在地上再也不能动了。
“你说……”敬王恶狠狠地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人却仿佛并没有看到方才一幕，只是弯着腰喃喃自语。
“本王在问你。”敬王上前拽起那人的领子，硬生生将那人拖起来。
那人被迫抬起头直起身子，目光中满是茫然，眼睛如同铜镜般映照着敬王的脸，敬王五官扭曲渐渐被惊惧充斥，死死地盯着那人怀里的东西。
“王爷，”那人这时候才认出敬王，“我将二爷带回来了，二爷……您看看……二爷……”
那人边说边将怀中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捧起来，那是一颗头颅。
上面的五官清晰可见，只是口鼻中，满是鲜血。
“二爷，没事了，”那人对着那头颅努力地露出笑容，“我们逃出来了，世子爷追不上了，终于……终于找到王爷了……你看看……王爷就在这里……”
敬王一步步向后退，尖锐的喊声从他心底冒出来，怎么会是这样，他的孩子怎么会惨死在这里。
不过分开了几日，再见到竟然已经身首异处。
畜生，真的是他下的手。
“他在……哪里？”敬王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这个问题敬王府的人回答不了，季嫣然身边的宋奇道：“他们都在城外，各自带着人手，恐怕要等到剩下一个才能罢休。”
敬王猛然攥住胸口，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氏说的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这是太后早就安排好的，就是要让他的儿子自相残杀，他竟然没有察觉，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太后，神情异常狰狞：“都是你……”他手一抖剑尖刺向太后，宫人立即扑上前，剑尖从那宫人胸口透出，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太后脸上，见到这些敬王仿佛受了刺激，立即想起了城外的争斗，再也顾不得别的转身向外冲去。
“放敬王离开，”季嫣然看向林少英，“等城外的事了结你们再过去。”见到那些惨状敬王也就没有了一战之力。
慈宁宫的宫人试图想要趁乱带着太后混出去，很快就被拦回来。
终于周围又渐渐变得宁静，太后坐在石凳上提起头，定定地看向季嫣然：“好手段，没想到你会这样聪明，常宁没有察觉的，你竟然弄了个清楚。”
季嫣然摇摇头：“我跟公主不同的地方在于，公主一直将您当做亲人，更不愿意相信您会伤害她，可惜……她不在了。”
太后眯起眼睛，仿佛想到了前尘往事：“哀家何尝不是对她寄予希望，甚至将整个慈宁宫都交给她打理，就是为了将来她能够母仪天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依旧能够身居高位，却在最后的关头……她改了主意，你说这是谁的错？”

第三百四十五章 薨逝
季嫣然摇摇头：“那都是你的臆测和安排，说到底还是要将所有人握在手心里，只要他们是去了控制，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动手，即便是陪伴了你多年，一心一意为你治疗病症的常宁。不过从此之后，也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真心待你。”
太后笑一声：“你还不是一样，煽动这么多人为你所用，如果没有他们你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我在宫中多年，唯一的子嗣也被人害死，那时候可有人能帮我？即便是娘家人也让我息事宁人，先皇还曾许诺立我为后，最终不过一时的‘喜爱’就选择了另外的女人。
说到底什么都不可靠，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利才最真实，不管输赢都与人无尤，我将这些辛辛苦苦地传授给常宁，常宁却只能看到眼前得失，若不是哀家看在她多年陪伴的份上，也许就会推波助澜让她嫁给愚蠢的太子。”
太后缓缓地站直身体，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身上的高贵和威势仍旧在，这般模样却让季嫣然眼睛中最后的尊重也消失殆尽。
季嫣然道：“你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你说得对，在你心中只有成败。”
“现在你输了，输的人失去所有。”
季嫣然吩咐宋奇：“将太后送去慈宁宫。”
宋奇应了一声。
太后抬起头一副凛然的神情。
季嫣然接着道：“不许任何人跟随。”
季嫣然与太后对视：“这样才迎合你的心境。”
太后微微动容。
慈宁宫被清理之后，里面显得更加空旷，整个大殿中只剩下一把椅子，黑檀木被擦的光亮，映着太后的木然的脸。
宫人都站在院子里。
只听季嫣然道：“林家送进来的奴婢可以跟少英归家。”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之后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
“被分配到慈宁宫来的奴婢也可以选择离开。”
又是一阵脚步声。
季嫣然缓缓地看向剩下的人。
“无论你们是谁的眼线，现在站出来都可以既往不咎。”
又有几个人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
院子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季嫣然接着道：“愿意陪着太后的人可以留下。”
几个人没有犹豫都纷纷向后退去，最终再也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在院子里，没有任何人愿意送太后一程。
不管是林家还是这些人都已经看清了太后的真面目。
太后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季嫣然转头遥遥与太后对视：“将慈宁宫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一次太后终于难掩慌张，不禁开口道：“你真的不是常宁？”
季嫣然微笑不语。
输了的人，没有权利知晓真相。
慈宁宫门被缓缓地关起来，这是武朝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将太后关在其中自生自灭，只有这一处宫殿和太后的殊荣为她陪葬。
“等等，”太后终于站起身，“我们可以谈谈，皇上还没有下落，宫中许多事你都不知晓，当年常宁查的那个秘密难道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最后一缕阳光已经被厚厚的门板隔绝在外。
“咣咣咣。”长长的铁钉将大门钉死。
太后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一种恐惧的感觉布满全身，阴暗的大殿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散发出来。
是种腐朽的味道。
从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里住过那么多的太后，很多人都在这里薨逝，那一双双眼睛仿佛都在看着她，等着将她也拖入深渊之中。
宫中繁华时都是那么的美好，冷清下来只有无边的恐惧。
“季嫣然，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些秘密吗？”
太后用出全身的力气嘶吼。
季嫣然却没有说话。
半晌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太后薨逝了。”
太后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最终那声音也再也不见，脚步声渐行渐远，随着阖上宫门的声响，周围一切变得如此静谧。
太后浑身酸软，从椅子上缓缓滑了下。
“咯咯咯。”
仿佛有人在笑，可是仔细听起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后终于忍不住向门口摸索去。
华丽的长袍在地上拖动，头上的凤簪也掉落下来。
门口长案上摆着太后的大印和宝册，可是如今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用处。
天色越来越暗，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开始浮现在太后脑海里，那一张张没有血色的脸，飘动在她眼前，拼命地在向她笑。
太后整个人颤抖起来，最终大汗淋漓地委顿在地。
……
季嫣然走出慈宁宫，看向等在不远处的林少英。
林少英早就揉红了眼睛，看到慈宁宫门被关上不禁道：“太后……已经……已经……”
季嫣然摇摇头：“没有，只是她走不出来了。”
几十年前，太后就已经死在了里面，杀死常宁的时候，她何尝不是绝了自己的性命。
林少英道：“真没有想到，当年……姐姐是死在太后手中。”
谁能相信呢，也许除了李约能够窥探些真相，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林少英心乱如麻，还好有长姐在身边。
季嫣然道：“去城门口去营救皇上。”
林少英惊讶：“长姐难不成要将皇上接回宫。”
“那有什么不可，”季嫣然微微一顿，“不过皇上就算回宫恐怕也不能处置朝事，因为他被敬王父子所害。”
经过了这件事，皇帝的死有人担下，李约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登基。
林少英的眼睛渐渐亮起来：“长姐，我明白了。”
“去吧，”季嫣然道，“很快就会有朝臣进宫求见，要让他们能够见到皇上。”
只要皇上不能说话，就可以任凭老臣来探看。
很快敬王父子和皇帝的消息传来。
京中禁军好不容易才将这场叛乱平息，可惜皇上受了伤，已经昏死过去，敬王世子爷被敬王斩杀，敬王的其他子嗣死的死，伤的伤，可谓惨烈，敬王的援军始终未到，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季嫣然知道，那些人已经成了李约的战俘。
见到了不死不活的皇帝，老臣们抹着泪道：“还是将楚王迎回来吧，国不可一日无君，总要有人处置政务。”
这些人议论之后想到了去求季嫣然，季嫣然很快就被各种请求包围。
“楚王和李雍将军在外征战正是为了武朝，这正是他们报国的法子，有他们在一日，我们也尽可安心。”
说起这话，季嫣然抬起头，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神情，这才是他们该做的事，也不知道阿雍如今怎么样了。
“三奶奶，三爷有消息传回来了。”
容妈妈的声音响起，季嫣然心中猛然一跳：“他怎么样？”

第三百四十六章 重担
容妈妈脸上露出些笑容：“说是三爷已经脱困，江家的兵马吃了败仗，已经快被三爷驱逐去河东了。”
季嫣然心中欣喜，不过听到容妈妈最后的话，她扬起的眉毛却又落下来。
将江家人马驱逐去了河东。
李雍想要做什么，江家和吐蕃向来有勾结，江家叛乱，吐蕃必然趁机下手，李雍这是准备去打最艰难的一战。
容妈妈不明白三奶奶的神情为什么会这样深沉，三爷有了消息不是好事吗？
“他有没有送话回来？”
容妈妈这才如梦方醒，立即从宫人手中接过书信：“三爷送了信。”
季嫣然的表情缓和了些，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迎着光亮那张纸有些略微有些发皱，仿佛留在一个人手中很久，这才被送出。
一张纸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只不过都是现在的战情：江家兵马中已经混杂了吐蕃军，还好河北道的契丹人很安分。
如果这一仗赢了，外敌不足为患，若是输了，她和李约就要尽早在河东设关隘，他会拖延时间，等到来年筹备好军资再迎战吐蕃。
写到最后，他才写了四个字：安好，保重。
季嫣然看着这几个字，或许直到现在她才能体会到李雍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李雍也害怕她会想起一切留在李约身边吧，从河北道回来之后，李雍大多时候都很沉默，守在她身边的时间虽然多，他却表现的十分的自持，不会逾矩半步，其实表面愈是波澜不惊，心中愈是担忧。
她一心想要揪出当年害死常宁的凶手，不止是因为她们都做过林家的女儿，互换过彼此的生活，虽然不是同一个人却又被紧紧地连在一起，为她报仇就像是为自己伸冤一样，更重要的是那些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和常宁愈发相像，迷惑了太后，同时也让李雍更加担忧。
她若是常宁，心中自然没有了他的位置。
更何况他还是犯过错的人，随时都要抱着被抛弃的心思。
以至于写一封书信入京，却不敢问她最终的结果，她到底是不是李约的常宁。
笨蛋。
叱咤风云的将军，竟然也会如此患得患失，默默地做着一切，又恐怕她会知晓他的心思。
打赢这一仗，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即便他不敌，也会守在关隘之外，他还真的当自己是铜墙铁壁，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击垮。
季嫣然收起信函。
不知什么时候有位不速之客已经前来。
“听说你将太后关在了慈宁宫，”赵明璟悠然道，“还真是绝情。”
季嫣然道：“见过皇上了？”
赵明璟摇摇头：“没有，不准备去了，也算是给他些体面。”
一国之君瘫在床上，听着文武百官哭丧的声音，却不能有半点的回应，这就是对皇帝最好的惩罚。
“没想到你还是个心软的人，”季嫣然说着顿了顿，“晋王爷就准备这样了？”
赵明璟扬起眉毛：“不然呢？眼下这样的情形，本王若是出面争储，也能拉拢几个老臣，或许本王应该与李约一较高下。”
“你不是愤恨这里吗？”季嫣然道，“看到皇宫，你是不是总会想起亲生母亲丧生时的情形，那种恐惧一直在你心中无法消散，以至于十年前常宁再次遇难，你得知消息之后，依旧害怕的不敢前去解救，正在你犹豫的时候，李约已经不管不顾冲进行宫，这对你又是一次打击。常宁死了之后，你离开京城留在乡野之中，除了你是真的因为常宁伤心之外，你也开始厌恶自己，生怕被权力影响久了，你会变得冷血无情，就像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一样。”
“这些我都能想通，不过……晋王爷，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肯成亲呢？”
季嫣然话音刚落，赵明璟眼睛中微起波澜：“也许就像外面说的那样我是因为常宁……”
“不是，”季嫣然十分肯定，“虽然你身边的那些女子多多少少长得都有些像常宁，但是你并非是无法忘记常宁才会留下她们，你是用她们来提醒自己，不要变得冷血、麻木，因为常宁的死的确让你十分后悔，也许你像李约一样冲进去，常宁就会活下来。”
这句话莫名地戳中了他的心思，赵明璟望着季嫣然不禁有些怔愣。
季嫣然顿了顿接着道：“你错了，你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太后和皇帝一心杀的人，不会让她活着。”
不知怎么的，他仿佛一下子卸下了重担：“谢谢。”说完话，他抬起头来夕阳正好映着这座皇宫。
“想必李约是个好皇帝，我也终于可以做个闲散王爷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想去河东道看看那些叛军。
你方才说的都很对，但是有一件事是错的，我不喜欢常宁，我只是对她很好奇。”
赵明璟的笑容微深，一步步向外走去，又有谁知道呢，或许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他喜欢的是那天躲在角落里目睹了一切的林瑟。
看到了他的恐惧、狼狈，敢于指责他，质疑他的阿瑟，每当他将要变的冷血时，就会想起阿瑟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还记得林瑟斥责他的话：“就算是死也不能那样做。”
就算是死，也不该给母妃端去那碗毒药，不该懦弱的在母妃身边哭泣。
阿瑟正好与他相反，她年纪尚小却努力的保护着一切。
那天她一直紧紧地拉着林夫人的手，仿佛一松开林夫人就会不见似的，后来听说林夫人病了，林瑟求胡僧为林夫人医治。
明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却让他如此自惭形秽。
这么多年，她不见了又回到这里，却依旧是照亮他心中的一道光。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
河东道。
吐蕃十万雄师压境，江家为了赢这一仗，情愿将河东道拱手相让。
战乱四起，百姓四处奔逃。
却有一支队伍，屹立在关隘，一步也不会后退。
大大的旗帜随风招展，上面偌大的“李”字如此耀眼。
百姓都退入了城内，周围一时安宁，不过很快战鼓声起，嘶喊震天动地，这一仗打了很久，即便吐蕃军队准备的十分充足，却还是没能拿下武朝一座城池，吐蕃人的士气在一点点的被打磨干净。
他们已经不知道将吐蕃人击退多少次。
鸣金收兵，所有人回到城中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副将立即上前禀告：“朝廷来犒赏三军了。”
李雍点点头，目光微深：“是因为什么？”
“是……”副将吞吞吐吐，半晌才道，“京中传出来的喜事。”
喜事？
李雍脸色更加阴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喜事？”
副将低声道：“听说，林家长女要……出嫁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是她
有些谣言让人不得不相信。
林家长女成亲，朝廷为什么会有赏赐，就算林让是护国公也不会有如此殊荣。
李雍像往常一样操练兵马，远远地站在那里，身上的威势足以让十万兵马为之臣服，他是从兵营中历练出的将领，又在武朝危难时统兵驻扎北疆，彻底打垮了五姓望族，如果不是吐蕃倾巢而出，这里早就该是李雍的天下，即便是这样，吐蕃军队也不过表面上看起来气势汹汹，交锋之后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将军，”副将道，“吐蕃使者来了。”
吐蕃使者上前参拜李雍，然后将手中的文书毕恭毕敬地奉上，来的路上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虽然不能让李雍罢战、投降，却能扰乱李雍的心思。
李雍正襟危坐。
吐蕃使者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李将军，我王赏识将军的才能，特意让我送来礼物……”
“你们要归降吗？”
冷冷的声音传来，吐蕃使者打了个冷战。
“自然不是。”
“那就不用再说了。”
李雍一句话，现在只怕是没有人敢忤逆。
使者吞咽一口，仗着胆子道：“我王为将军鸣不平，将军舍命征战，是武朝第一功臣，却不成想，有人却在这时候夺了你的妻室，难道忠心耿耿却要遭受这样的践踏，李将军真的要在这样的人面前俯首称臣吗？”
李雍没有说话，使者心中一喜接着道：“这北疆是将军拿下来的，我们王上也没有染指的意思，只是恼怒武朝多年的欺压，如果李将军不再兵戈相见，我王不但会退兵，还愿将吐蕃一部分赠予将军，从此之后亲如兄弟，吐蕃的皇室女子任由将军挑选，将军迎娶之日，我王还会备下一笔丰厚的嫁妆。”
这话听起来吐蕃王没有任何的要求，只是想要与他结交。
李雍微微一笑：“不如你们王上归降，我们圣上将吐蕃的城池给他做封地。”
使者不由地心中一滞，还想继续劝说，抬起头却看到李雍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让他打了个冷战，他只得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三爷，这会不会是真的，”李雍回到中军大帐，唐千终于忍不住上前，“若不然您悄悄地回到京城去。”
从前他也曾行一夜路去找嫣然，可现在不同往昔。
“军备都检查好了？”李雍问过去。
唐千摇摇头：“还没有，我……听说……”
“随时都可能会迎战，这次不像上次一样点到为止，”李雍淡淡地道，“不能出半点差池。”
唐千只好低下了头：“三爷，我就是害怕……你……在这里打了胜仗，等回去的时候……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您这样不也是为了三奶奶，可惜她现在成了林家长女。”
说到最后唐千眼睛忍不住发红。
李雍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穿上甲胄准备巡营。
朝廷这次的上次委实不少，营帐中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
“护国公会来吗？”
“北疆有将军在，护国公只要留在京畿就够了。”
“听说圣上龙体欠安，已经立了楚王为储君，等到皇上……楚王就会登基为帝。”
“那可是好事，楚王做过咱们李家的宗长，李家虽然不是皇亲，却也会成为皇上身边的心腹，就像咱们将军，日后定然前程无量。”
这人话音一落，周围立即安静下来。
“怎么了？”显然他也发现了异常，“我哪里说的不对？”
“难道你不知晓，大家都在说林家长女要嫁给楚王做王妃，”其中一个冒出头来，“那位林家长女就是咱们将军夫人。”
“不要骗我，”他笑着，“嫁过人的女子怎么可能再做王妃，再说将军……”
他才说到这里，就发现周围人都站起身肃立在一旁，他惊讶地慢慢转过头就看到了李雍冰冷的面容。
“将……将军……我们在这里烤烤火，一会儿就走，没有……没有……胡乱议论……”
“将军息怒，我立即就去领罚。”
那兵士慌慌张张地退下，余下的人也都各自散去。
李雍的目光从扫过军营上空的袅袅炊烟，很快他就可以班师回朝，难道真的就在这时候……
他的心一阵疼痛，目光中闪烁出几分的落寞。
“又要守着她，又怕守丢了，真是一道解不开的难题，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雍转头看到了穿着僧袍的小和尚。
不应该再叫他小和尚，他是龟兹寻回的王位继承人，武朝能这么快平乱，多亏有龟兹的支持。
这也是胡愈自己的选择，只不过回到龟兹皇室之后胡愈依旧穿着僧袍，吃斋念佛与在寺庙中一般无二，龟兹王几次想要改变胡愈却都没有结果，相反胡愈每日诵读佛法却让身边人剃度追随，若是从前堂堂龟兹王子是个出家人引人侧目，现如今穿着僧袍出入龟兹王宫已经成了十分寻常的事。
龟兹打了胜仗，生擒黔中陈氏，这让吐蕃大军闻声又退十里，武朝百姓仿佛也看到了曙光，纷纷庆贺起来。
流民回到住所，市集重新恢复生机。
宴席间，唯有李雍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他遣人去打听消息，已经证实林家确然在筹备嫁妆。
出嫁的人并非林让的长女林玉娇，而是……她。
红妆十里，要成为武朝的一大盛事。
也许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回朝之后，他要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至于他们的婚事自然已经不存在，因为她不再是季嫣然而是林瑟。
礼部官员上前道：“王爷知晓将军的辛苦，特意让微臣送来这些。”
一壶万家酿造的好酒摆上了桌。
这是在安抚他安心打仗，还是出于对他的了解，若是后者，那么四叔该知晓他最想听到什么消息。
“将军辛苦了。”礼部官员再一次端起酒杯，两个女子也翩然走进了大帐。
看起来都是绝色，身着胡服，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你都是这样犒劳将领的？”
冷冰冰的声音让礼部官员脸上一僵，他早就听说李雍规矩大，为人严肃、冷淡，绝不会有半点逾矩之举，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礼部官员干咳一声：“将军息怒。”立即让女子退下，场面才不至于太过难看。
“难不成这也是在安抚，一次送来两个还真是大方。”唐千愤愤的声音传来。
李雍心头油然生出一股酸涩，他皱起眉头豁然起身：“大人请回吧，中军帐还有要务商议。”
不等礼部官员说话，李雍提起了酒独自一个人回到军帐之中。
万家的酒比从前更加醇厚，只是越饮就越清醒，她的一颦一笑仿佛都在眼前。
离她成亲还有些时日，到那时他已经回到京城，即便她要嫁给楚王，甚至直接嫁给新帝，他也要竭力争取。
哪怕真的没有机会……
一壶酒饮尽，草草梳洗之后，李雍坐在床榻之上，刚准备躺下，却发现被褥外露出一绺青丝。
也许是仿佛知晓被他发现，她干脆揭开被褥。
一个身穿胡服的女子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她背对着他躺在那里，身上的衣衫十分紧俏，露出她那婀娜的身段，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一双玉足从袍角下伸出，脚踝上拴着一条殷红的络子，看起来格外艳丽，最重要的是，脚踝以上都藏在那单薄的袍子中，让人忍不住想要知晓那袍子下的身体是否未着寸缕。
虽然饮了酒，李雍眼睛却格外清亮，很快被一抹寒意代替，显然眼前的一切并不能影响他半分。
“来人……”
他刚开口，床上的人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才从梦中醒来，慵懒地转了个身。
修长略显英气的眉毛，清亮的眼眸，秀挺的鼻子下是那木棉般的唇，看到他之后，那优美的唇形微微展开上扬露出一抹明丽的笑容。
眼前的情景，让李雍愣在那里，他只觉得心脏一阵又一阵的紧缩，呼吸无法抑制变得急促。
是她，还是他醉了。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李雍清亮的眼眸骤然一深。
传令兵还没有走进大帐，就听到一声呵斥，紧接着门口的帘子落下，从里面传出李雍的声音：“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进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交付
季嫣然看着李雍，他之前那冷静自持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迷离和惊讶。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李雍这般模样，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沉稳而端凝，就算在大牢中，也是如此深沉，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如今他凝望着她，静谧不语，不再是英雄的志的大将军，而是个寂寥的男子。
“阿雍，你瘦了。”
常年征战在外终究是件苦事，那个羸弱的少年，义无反顾投身军营之后，要经过多少困苦最终变成这般的模样，见过李雍身上的伤口，才能从中窥探一二。
她的声音柔软，“阿雍”两个字唤出声，让他的心猛然一颤，一股难言的喜悦立即涌出来，可是转眼之间却又变成了酸涩，如同一块石头压在了他胸口之上。
她什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来告诉他，她要嫁给四叔了。
她这样一个做事干脆的女子，只要做了决定就会勇往直前，当然会果断的将旧事了结。
看着她眉眼含笑，他也想像往常一样神情自若，这样会让她觉得轻松许多，可他就是笑不起来，胸膛如同被冰水淹没般疼痛。
他是个犯过错的人，也许早就没有资格留在她身边，如今能够这样瞧着他已该满足。
也许这真的只是个梦，他稍稍动作就会醒过来。想到这里，他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浅，希望一切都会变得更久些。
“阿雍，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愿意我来吗？”
一句话就让他心慌意乱，之前的思量一下子去的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没想到。”
季嫣然向床铺里挪了挪：“朝廷犒赏功臣，那宴席定然枯燥的很，我便不愿意过去，干脆在大帐里等你。
你这床又窄又硬，还不如卫所伤兵用的好，早知道我应该睡在卫所。”
她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于是再次躺下来，那头青丝落在床铺间，如同黑缎，映得她的脸颊也更加柔美动人。
“时辰不早了，躺一会儿吧！”
躺在床上，李雍的心绪似是沉静下来，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努力让一切恢复平常，这样他才有精神面对那几万的兵马，迅速打个胜仗，才能真正回到京中去见她。
而非这样懦弱、消沉的醉酒遐想。
“在想什么？”
柔软的声音又传来，紧接着他的手臂被轻轻地拉住。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许他熟悉的馨香。
他睁开眼睛看到她那明媚的笑脸，他如遭雷击般地愣在那里。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她的衣衫有些散乱，精致的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一双眼睛波光潋滟，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阿雍，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紧接着那纤细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脸颊边，随着她指腹滑动，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
“嫣然。”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立即倾身过去，手臂一伸搂住了她那柔软的腰肢，不等她再说话，立即擒住了她那嫣红的嘴唇。
压制在心头的思念，一股脑的倾泻而出，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如同熊熊烈火在他身体里剧烈燃烧，灼热的掌心在她身上痴缠，所有的理智在这瞬间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偾张的血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一只手灵巧地解开了他的领口，解开的衣衫没有让他得到纾解，反而更加渴求。
衣袍完全褪掉，露出他那饱满的胸膛，宽阔的脊背。
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袒露身体，他微微皱起眉头，一双手臂却在这时候攀上了他的脖颈，灯光下她的脸愈发的清晰，他痴痴地望着她，目光如骄阳般灼热，手抚摸着她光洁的肌肤，眼睛中有最后的理智。
“嫣然，你要我吧，好不好？”
再往后他便无法思考，低下头再次吻住她，他是那般的激情，又是那般的笨拙，既是在索取又是在交付。
这一夜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李雍这才意识到昨晚他没有起来巡营。
离京之后，他每日深夜巡营几乎是惯例，十几个副将都会准时等待，跟随他走遍整个营帐。
他的睡眠很浅，但是他也能保持一两个时辰有效的休息，这样才能应对第二天的征战，像昨晚那般沉睡还是第一次，而且……他还……
李雍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一件胡服上，他身上的衣衫也已经不见了，怀里立即触碰到了温热和柔软。
他立即低下头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眉眼舒展，神情自然而安宁，时光静静流淌，仿佛一切都可以被抛之脑后。
原来是真的。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不由地呢喃了一声：“怎么跳得这样快。”紧闭着眼睛还不肯醒来，脸颊又向他怀中依偎过去。
他的眼角莫名地湿润起来。
“阿雍，”她的声音又传来，“我要成亲了。”
他心中一沉不禁将她紧紧抱住，这样的拥抱让他的心莫名的踏实下来。
“不是季嫣然，也不是常宁，而是我林瑟，”她笑道，“所以从前那些都不作数了。”
李雍道：“那我要怎么才能娶到你呢？”
她摇摇头：“恐怕很难，我祖母、叔父、弟弟、妹妹都不太好说话。”
他声音坚定：“只要一心一意待你，他们会答应的。”
她微笑：“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她再次沉沉睡去，醒过来时，外面响起脚步声响，身边的李雍已经不见了。
季嫣然正要起身，容妈妈快步走进来。
季嫣然脸上不禁一片绯红：“李雍人呢？”
“三爷操练兵马去了，”容妈妈道，“三爷说让您好好歇着，很快我们就能班师回朝了。”
季嫣然不禁好笑，希望经过昨夜之后，李雍不至于威信尽失。
换好了衣服，季嫣然起身走出军帐。
阳光明媚，空气中有种温暖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坐在秋千上，听着母亲唱歌，仰起脸欢笑。
那时候她不知道，原来这就叫做幸福。
………………………………………………
没完，后面还有呐。
李约的事还没交代呐，个人认为你们会满意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登基
等了一夜的副将们终于打听到了消息，朝廷送来胡女给将军。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将军毕竟是个男人，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他们可以大胆的休息了。
春宵一度，想必明天将军也没有精力早早起床点兵。
谁知道几个人睡的正酣，就被人按住了身体绑缚起来，稀里糊涂地挨了军棍丢在众将士面前。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李雍。
阳光下穿着甲胄的李雍格外的英姿飒爽，目光比往日更加冷峻，手中的长剑雪亮，他的身后是几万骁骑，一眼望去便可被他的军威折服。
几个副将顿时后悔，他们昨夜着实不该松懈下来。
“将军格外开恩，准许你们将功补过。”
听到这话，几个人全都振奋精神。
李雍看向众将士，斩钉截铁地开口道：“今日我李雍在这里起誓，外御强敌，内诛叛军，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将士中有人跟着喊出声。
他们不但要让吐蕃臣服，还要彻底彻底动摇五姓望族根基。
李雍的大军三日之后出关，最前面的骁骑营，如一阵旋风般，很快就兵临吐蕃城下，杀声震天，李雍带着将士浴血奋战，面对这样的军队，吐蕃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败退。
冉六带着援军站在不远处，这一战好像没有他们用武之地，他脸上渐渐爬上了羡慕的神情。
什么时候他也有这样一天，说不定也会脱胎换骨。
旁边的李丞忽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
冉六的脸立即红起来，在京中擒获敬王之后，他们去花船上找乐子，再醒过来时身边多了两个花娘，更可怕的是李丞就在屋子里慢慢地抚琴。
“什么都没发生，”冉六道，“我们就是喝多了睡在一张床上。”
李丞笑道：“两个花娘临走前，一人送了你一片金叶子，难得会有这样的际遇。”
冉六顿时涨红了脸。
眼见李丞转身离开，冉六立即跟上去：“能不能从今往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唔。”
“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只是跟她们打听消息，为了找敬王谋反的铁证也值得。”
冉六点点头，明明就是这样，被李丞一说怎么就这样奇怪。
“李丞，”冉六道，“你别走，我们说清楚。”
……
北疆的战报接二连三地送进京。
朝堂上一片欢腾。
如今面对那空空的御座，众人仿佛早已习惯，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楚王。
有人躬身道：“恭喜楚王，贺喜楚王，平叛指日可待。”
紧接着剩下的人也附和起来。
一直等到楚王安排好政事，才有老臣想到：“该将这样的喜事禀告给皇上，皇上也会为之高兴。”
皇帝躺在软榻上早就不能言语，任凭老臣再怎么潸然泪下，他也只是睁着眼睛，一脸木然。
所有人都退下去，李约坐在椅子上翻看奏折，内侍立即躬身过去侍奉。
皇帝的眼睛慢慢挪到李约身上，他努力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已经什么都不知晓，但是李约却知道他其实无比的清醒，每日都要承受那万蚁噬咬的痛楚，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李约却让他活着，竭力为他医治，明明让他痛苦不堪却因此有了忠君的名声。
虽然李约一句话也不曾说过，他却知道这是报复。
报复他杀掉了常宁。
李约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被夺走。
不止是皇位，还有作为人的权利。
滚烫的鲜血从他口鼻淌出来，皇帝再一次经历濒死的痛楚，再次清醒过来时，大殿里已经跪满了大臣。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的病情每况愈下，再也不能主理国事，五姓望族才会以‘诛奸佞’为借口起事，臣等恳求楚王为了武朝百姓颁布诏书登基。”
更多的官员跪下来请求。
此时此刻万众一心，这一次容不得楚王再拒绝。
皇帝的手不停地抽搐着，句句诛心之词传入他的耳朵，他还没死，却被文武百官合力推下皇位。
不再是他主宰旁人，而是他被所有人抛弃。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抽搐，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新君，他将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地死去。
楚王微微颌首，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李约成为了太祖以来第一个没有继位诏书，更不需要任何人承认，却能被拥护登基的皇帝。
皇帝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响动，吐出最后一口气。
“皇上安心地去了。”
李约扬起头，微微弯起了嘴唇，这是新朝第一句庆贺。
三日之后，楚王登基为帝，改元永宁。
……
李约站在窗前，大红色的龙袍衬得他格外的丰神俊朗。
林让躬身站在一旁：“您还是改回国姓，宫中不立后，已是对阿宁最大的恩赏，您无论答应了她什么都已经做到了，若是您不舍‘约’字，也可以让礼部出面重新……”
“护国公知道朕为何改名李约吗？”
林让一怔：“微臣知晓……那是因为阿宁说过她会回来。”
“不是，”李约微微一笑，“是朕与阿宁的另外一个约定。”
林让一时语塞。
“这是朕的决定，护国公可以归家，从今日开始不会再有人上门请你进宫劝谏。”
林让低下头，原来皇上什么都知晓，怪不得阿瑟说他进宫也会一无所获，这世上最了解圣心的也就只有阿瑟。
可是阿瑟也和皇上一样，说一不二，她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能够勉强，无论皇上做出任何举动，她和李雍都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皇上后宫空虚他们不谏言，皇上要从宗室总选子弟进宫读书，他们前往去挑选，每次他都要为此捏一把冷汗，若是天下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是首当其冲的奸佞。
林让摇头慢慢退出大殿。
李约抿一口茶，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一双粉红色的绣鞋露出个头。
“出来吧。”
那人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第三百五十章 花开两朵
季嫣然端着托盘快步走到御案前，让内侍收走了冷了的茶碗，摆上了一炉香。
香气慢慢散开，沁人心脾，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李约看了一眼：“这几日在内殿里点的就是这些吧！从哪里来的。”
季嫣然道：“胡愈顺便从龟兹带来的。”
李约轻描淡写：“那就让龟兹使者每年多进贡一些。”
季嫣然脸上一僵，李约一句话就将她的谎言拆穿了，这哪里是什么贡品，是她和师父一起试了许多次才做好，里面用了许多重要配伍，能够起到治疗心悸的作用，帮助李约顺利入眠。
季嫣然倒了一杯热水给李约：“人太聪明总是不太好，这药香还是有用处的，至少可以静心养神，从现在开始茶不能喝了，改成每日喝温水，四叔从前不是只喝温水的吗？”第一次见李约的时候，李约的饮食起居都十分讲究，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将茶、酒都捡了起来，虽说还不能确定这些对李约的病情是否有直接的影响，但是戒口总是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约翻开手中的奏折，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优雅：“我坚持了十年，病还是没好，”说着抬起眼睛，“说别人都很轻松，你现在不是照样四处奔走，怎么不留在家中养胎？”
“那怎么一样，”季嫣然反驳，“我能有多少事，四叔每日要处置这么多政务，就算是康健的人也会被压垮。”
这两年就像是老天要跟武朝作对似的，总是灾荒不断，这皇帝换了旁人来做，只怕武朝早就乱成一团，幸好上天生了李约，赵家的王朝才不至于就此终结。
李约却也因此费尽心力，鬓角已经长出白发，身上的旧伤日益加重，她和李雍因此都很担心。
这两日李约又是整夜未眠，秦太医也才急着找她进宫调方。
季嫣然试着劝说：“朝政永远都处理不完，也该好好歇歇。”
“与其来劝我，不如告诉李雍今年不要去西疆了。”
李约目光落在季嫣然宽大的衣袍上，七个月的身孕已经让她的身形看起来臃肿。
季嫣然道：“叔父也劝过，眼见就要下雪了，路上恐怕多有不便，三爷却说还有两个月的功夫，就算是走也能走到。”
这就是林让如今的处境，政事上李约身为一国之君说的话自然一言九鼎，林让只能劝谏。至于带兵打仗，李雍是武朝人人敬服的将领，涉及战事到了最后林让都会被李雍说服。
李约抬起头看着季嫣然：“你可以让他留下。”
季嫣然笑道：“那些事我可不懂，就像生孩子他也帮不上忙，四叔还是让我做些别的吧。”边疆战事告急，她怎么可能不让李雍去，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这段日子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待在一起，这就已经足够了。
平日里的饮食起居李雍比她还要担忧，怀孕期间她并没有吃苦，只是晕厥过一次，李雍就像是受了惊吓，已经在与她商量，有一个孩子就好，以后不要再想怀孕的事。
如果不是西边战局不容乐观，这个时候李雍绝不会这时候离开，只要明白这些，她不但不会劝说，反而要支持他去。
李约顺口道：“你若是有功夫就去晨阳宫看看，宗室子弟都在那里读书。”
这话明显是在撵人，不过晨阳宫那边她倒是能帮上忙。
季嫣然站起身：“一会儿我再过来。”
季嫣然走出大殿，内侍上前禀告：“李将军还在外面候着。”
怪不得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原来是因为后面还有李雍。
“让他进来吧！”
李雍走进大殿，先向李约行礼。
“过来吧，”李约吩咐道，“北疆的那些奏折你瞧瞧。”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先各自处置了手中的政务，然后在内殿中摆了一盘棋。
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约脸上是轻松的神情，这盘棋用的时间不长，但是棋逢对手足以让两个人都尽兴。
李约望着棋盘笑道：“这盘棋你真的不准备要了？”
李雍摇摇头：“本来就不是我所求。”
“再过十年，从我手中接下这盘棋，没有谁比你更合适。”
李雍不假思索：“我想要的都已经在我身边，只希望能够与她相伴终老，”说着微微一顿，“我一直想要问四叔，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实情。”
李约目光微澜，却很快恢复如常，仿佛并不将李雍说的放在心上。
“虽然没有说，却在背地里照顾她，还为她铺好了以后的路，”李雍接着道，“晨阳宫的那些孩子里必然有您中意的人选，大家看不出来只因为您对他不闻不问，让他备受冷落，不是因为您没有精力这样做，而是要将这个机会留给嫣然，让嫣然成为他唯一感激、钦佩、尊重的人，这样一来您离开之后，新君继位也会护得嫣然周全。”
李约没有回应李雍的话只是道：“快要当父亲的人了，战场上要万分小心，打了胜仗就早些回来。”
李约即将走出内殿，李雍目光璀璨，说不出的笃定：“一往无前……活着才能回来见到她。
四叔你也一样，好好照顾自己。”
李约走出大殿，天气越来越凉，御花园里名贵的花草都被移去了暖房。
“这花挺奇怪，明明是同根，却生出两种不同颜色。”
宫人惊奇的议论，见到李约立即跪下行礼。
李约望着那花出神，半晌才道：“挪去养心殿里吧！”
内侍应了一声，立即搬了下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晨阳宫外，一阵嘈杂声中，李约抬头看过去，只见她站在人群中仰脸露出欢快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和常宁躺在河畔的花丛中说话。
“你相信有来生吗？”
“相信。”
“我也信，只不过来生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他戏谑：“我帮你看，然后……告诉你。”
其实他并不信来生，只是在和她逗趣儿。
“如果真的有来生，只愿你能幸福。
而我将倾其所有。”

第三百五十一章 番外 原本的轨迹（1）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方老师，”程旭东快步走过来，“我刚才接到王主任的电话，说嫣然……”
方老师点了点头：“昨日里已经抢救一次，恐怕是不好了。”
“您也不要太伤心，”程旭东道，“不管是什么结果，您已经尽力了，很多像嫣然这种情形的病患，家属早早就放弃了，您坚持了这么多年……”
方老师怔怔地向病房里看去：“从前也是这样，病了许久，医生都说机会不大，她却醒了过来，这次也一定行的，嫣然心善人又好，老天也会保佑她。”
饶是程旭东这样个见惯生死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禁心中一酸，嫣然还年轻啊，怎么就这样没了。
第一次见到季嫣然，她穿着满是油彩的牛仔背带裤，梳着马尾辫，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警局的摆设，当时他就不禁火冒三丈，就算平日里合作的专家腾不出时间，上面也不能派个美院的大学生来敷衍他。
他让人将她送走，本来就破不了案，还随便找了个人来搅和，好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怎么想的。
她倒是很合作，跟着干警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他还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却没想到第二日她又拿着专家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日他正好召开专家会议，她就当着专案小组所有人员的面介绍了自己。
为嫌疑人画像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尤其是她这种新手，就连机器都分辨不出的人影，却要用笔画出来，专案组的人员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即便她已经将画像摆在大家面前，大家也没有放在心上，更别说在电脑资料库上比对之后根本找不到相匹配的结果。
后面的事却让他很惊讶，办案过程十分曲折，小丫头不但坚持下来，还用电脑不停地修整她那张画像图，每天都拿给他去看。
就在凶手准备再次犯案之前，他们布控下天罗地网准备进行抓捕，却因为前期对凶手判断不够准确，差点擦身而过，就在那个关头他忽然想起了小丫头做出的凶手画像，六成的相似度已经足以让他回过神来，很快他们重新掌控了大局。
从此之后，这小丫头就在他心中有了一席之地，每次遇到难办的案子需要对嫌疑人画像时，他都要想方设法将她调过来。
没想到这次却害了她……
“方老师，程队，主治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吗？”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拉着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询问。
程旭东叹口气，眼睛有些发红，他弯下腰看向小女孩：“姗姗长高了许多，我带你去园子里看喷泉还不好？”
“好，”小女孩刚说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大的眼睛四处寻找着，“我先要去看嫣然阿姨，问问她还认不认得我。”
董云珠道：“嫣然阿姨在吃药，一会儿你再过去跟她说话。”
魏姗姗却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兔子摇头：“不行，我还没将小兔子送给嫣然阿姨呢。”
说着话，魏姗姗打开小兔子的开关，小兔子立即摇头晃脑地发出声音：“嫣然阿姨您认不认识我，您不认识也没关系，我认识您，我就是您救了的小女孩，我叫魏姗姗……”
方老师忍不住眼泪又落下来。
几个人正说着话，医生急匆匆地从ICU病房出来：“八床家属……”
方老师立即起身迎过去：“我……我是……”
“八床什么名字？”
“季嫣然。”
“心率、血压都掉下来了，我们正在用药，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这是病危通知书，你签下字。”
后面的话方老师听不清楚了。
“你是直系家属吗？”
方老师摇摇头。
“将直系家属叫过来，必须直系家属签字……”
方老师茫然地抬起头，声音说不出的沙哑，神情带着些许激动：“都好多年了，你们还不知道她没有直系家属吗？她只有我一个，这些年都是我在签字，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她死了……也是我来签字……有什么麻烦都是我负责……你们不用害怕，没有人会找你们医院的麻烦。”
“阿姨，”董云珠拉住了方老师颤抖的手，“您别急，我看他应该是实习医生，肯定不了解情况，您不要着急。”
一向与人无害的方老师忽然变得这样刻薄，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心疼的人要离开的缘故。
董云珠的眼泪也簌簌落下来，其实她和季嫣然并不相熟，都是因为那场车祸，季嫣然为了救她和女儿才会撞上那辆越野车。
开越野车的是被警方盯上的罪犯，为了逃跑竟然丝毫没有减速，季嫣然的车被撞的翻飞起来，等到警方赶过来的时候，季嫣然一度没有了呼吸。
董云珠受了惊吓，半晌才回过神来，茫然地做了笔录，然后跟着丈夫一起来到医院，在急救室外见到了方老师和孤儿院的孩子们。
她也从他们口中知晓了季嫣然从前的事，虽然没有和季嫣然说上话，却在时间的流淌中也渐渐生出几分感情。
“方老师，您先坐一会儿。”
穿着警服的人上前搀扶，董云珠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十几个警察，季嫣然病情危急，能够放下手中工作的人都赶了过来。
“方老师。”
又有几个学生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围上前：“大姐怎么样了。”
方老师说不出话来，董云珠道：“方才医生过来说，正在抢救。”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望着那扇紧闭的ICU室大门。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有人赶过来，有人离开，有人上前劝说方老师，方老师的爱人和女儿代替了董云珠的位置。
王主任从ICU走出来，径直到了方老师身边：“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正在观察。”
方老师的嘴唇已经丝毫没有了血色。
“有件事您知不知道，”王主任道，“嫣然是器官捐志愿者。”
方老师点点头，几年前市局刑警队副队长殉职，捐赠了眼角膜和肝脏，嫣然很受触动，于是背着她办了相关手续。
那时候她有些生气，就说：“反正到那时候，我早就作古，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最终她却看到了这一天。”
真是坏孩子，就不能不让她牵挂，不让她伤心吗？方老师觉得自己都没有了力气。
“方老师还是先去歇一歇，您累垮了嫣然怎么办？”
董云珠试图劝说却被方老师拒绝，就连方老师的女儿也摇了摇头：“姐姐还没有脱离危险，妈妈在这里反而更安心。”
董云珠很难想象方老师的女儿曾经是个叛逆的孩子，染了一头绿毛，耳朵上戴满了耳钉、耳环，整日混在外面，小小年纪就已经辍学，更不知道季嫣然到底怎么改变了她，如今的方薇的油画也小有所成。
“嫣然……”方才一直安静的方老师忽然大喊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过去，只见方老师瞪圆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不远处，医院的长廊深处只有三三两两的病患家属站在那里。

第三百五十二章 番外 原本的轨迹（2）
“妈，”方薇上前拉住方老师的手，“怎么了？您在看什么？”
方老师仍旧看着不远处，半晌才道：“我好像看到嫣然了。”
方薇轻轻地拍着方老师的肩膀：“您太累了，心里又想着姐姐，要不然让爸带着您回去歇一歇，这里还有我呢。”
方老师摇摇头，她真的听到有人喊她，恍惚中就看到了嫣然，只不过嫣然和从前不太一样，穿着一身长裙，散落着长发，脸色稍显苍白，神情有些疲惫，就站在她面前，眼睛中满是对她的期盼和信任。
就像多年前一样，嫣然才从医院醒过来，整个人就像小孩子似的，对周围陌生而恐惧，她看着就觉得心疼，干脆就在旁边支了个小床守着嫣然，一直到嫣然信任地拉着她的手从病房走出去。
嫣然好起来之后，他们回到孤儿院，嫣然帮她一起照顾孤儿院的孩子们，孤儿院是个沉闷的地方，许多孩子被父母遗弃又身患重疾，很难走出阴影，她有时也感觉到无能为力，多亏嫣然在身边帮着她。嫣然的性格也是那时候渐渐变得开朗，原因很简单，孤儿院的哭声已经太多了，他们不能再添上一笔。
她总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强、乐观，嫣然是真的做到了这一点。这样一个孩子，能有今日付出多少努力，她都看在眼里，为什么老天不能善待她。
“方老师，”王主任的声音传来，“嫣然现在各项指标都好转了些，您有什么想法尽可能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很多病患家属会选择在这时候将病患带回家，从家里离开比从医院离开要好得多。
“嫣然是器官捐赠志愿者，若是遵照这个意愿，送她回家是不可能了，但是可以在医院里找个好一点的房间，让她单独住进去，你们可以从家中带些她平时喜欢用的东西，尽量将房间布置一下，这样你们探望她也会容易些。
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如果错过恐怕就没得选择。”
方老师看向方薇，方薇点点头。
有些尊严离开，总比全身被插满了管子，孤独的躺在ICU里的好。
方老师像是一下子脱力，勉强靠在椅子上。
“妈，”方薇道，“我觉得如果姐姐自己能选择，她也不会想要这样离开，转到普通病房，我们还可以给姐姐换上身漂亮的衣服。”
方老师的心动摇起来，或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有了结果，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新的病房很快布置好，多了些家中的东西，看起来十分温馨。
方老师在方薇的搀扶下去接季嫣然，ICU病床上的季嫣然，看起来瘦弱不堪，就仿佛即将油尽灯枯一般，方老师不禁又掉下眼泪。
她从来不敢去向最坏的结果，今天却还是走到这一步。
“再等一等。”微弱的声音忽然传来。
方老师惊愕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仿佛有个人影站在季嫣然床前，正在低着头看床上的人。
“是该醒过来了，你已经让他等了许久。”
“季嫣然……”
人影低下头伏在季嫣然耳边似是说了些什么。
半晌人影才直起身子。
僵立在原地的方老师终于发出声音：“嫣然。”
那个站在床前的人影露出面容，那眉眼方老师再熟悉不过，那就是季嫣然。
方老师伸出手想要去捉那影子，那影子却向她微微一笑，先一步消散在阳光之中。
“嫣然，是……是你吗？你是不是要醒过来了，你……”
护士见状忙上前阻拦方老师：“您先别急，等我们准备好就能将病患推到普通病房了。”
“不……不行，”方老师抬起红红的眼睛，不停地摇头，“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嫣然会醒过来的，一定会醒过来的。”
就算有一线希望嫣然也不会放弃。
她也不能就这样放开手。
“嘀嘀嘀。”
监控忽然响起来，本来平稳的心跳忽然加快。
“急救车推过来……病人室颤了……将家属带出去，快……呼叫主治医生。”
……
“嘀嘀……嘀嘀……”
刺耳的声音就在耳畔。
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很近，她先是感觉到了疼痛，仿佛有一块重物死死地压在她头顶。
她是谁，她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嫣然……”
属于她的黑暗中仿佛有一道光透射进来。
“季嫣然，你该醒过来了。”
她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
“这是你的世界，不要放弃，你会好好生活在这里……”
“你还记不记得他，因为你们的约定，他改名叫李约……”
李约。
李约。
那么陌生的名字，却不知为什么又让她感觉到熟悉。
他们的约定。
“快除颤……准备……离手……”身边有人大声喊叫。
轰地一下，所有一切都被高高地抛起，然后落下。
“没有恢复……再来……”
轰……
一切都变成了白色，但是紧接着奇奇怪怪的声音都回到她脑海里，刺眼的光线，而后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这是哪里？
“快……叫主任……病人好像有意识了。”
……
“你叫什么名字？”
“季嫣然。”
这是她的名字，季嫣然端起水慢慢地喝着。
方老师又将王主任拉出去询问：“嫣然醒过来之后，有些事又不记得了，会不会是被以前的旧病影响，要不要再做检查。”
王主任摇摇头：“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有可能是昏迷时间太长，国内外都有这样的病例，慢慢休养之后很多人都会好起来，还有可能是心理问题。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去见一位心理医生试试，他在业界很有名气，我帮你们联系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一张名片递到方老师手中，方老师再三感谢。
方老师将手中的名片递给季嫣然：“要不然，我们再找其他医生看看。”
季嫣然摇摇头：“也许过阵子就会好起来，我现在只想回家。”记忆慢慢地恢复，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去过哪里，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最终要纠正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只是她的心却空落落的，缺失的那些也许永远都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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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雍和季嫣然的事还会交代，只是我觉得这样会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