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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的小可爱是超危级
作者：若鸯君
内容简介
 黑雨自天空降落，带来一场席卷全球的污染。有人因污染堕落，沦为怪物。有人因此蜕变，成为进化者。 明闻，方舟基地最强进化者，曾是一次毁灭级灾难的生还者。那场吞没全市的灾难中，救援队从废墟里挖出浑身浴血的明闻，还有一团蜷缩于他指尖，用触手抱着他轻蹭的黑色团子。 【E-01，人类目前发现的最弱污染物。完全无害，温顺且性情稳定。只有明闻不在身边时，会表现出强烈的暴戾、愤怒等极端情绪。备注：无危】 记录员敲下档案。 【推荐收容方式：交给明闻收养（反正这只最弱污染物平时只黏着明队，怀疑有八爪鱼基因，扒都扒不下来 ）】 【记录，7月15日，第三次毁灭级灾难爆发。】 【E-01（无危）更名为：未知污染源（极危！！不可直视！！）】 【第三次毁灭级灾难结果：明闻下落不明。】 明闻捡到一团黏糊糊，会长触手的小黑球。 小黑球很黏人，会撒娇，会嘤嘤叫。也很好养活，只要一点蔬菜和水果就能吃饱。 第一天，捡来的小黑球乖乖地抱着一颗苹果啃。 第二天，捡来的小黑球乖乖地抱着一颗花菜啃。 第三天，捡来的小黑球乖乖地抱着一只A级污染物尸体啃。 明闻：？ 第N天，捡来的小黑球努力抱住他，凑过来亲亲他的脸。 明闻一直觉得自己捡来的小怪物虽然长得奇奇怪怪，但黏人又爱撒娇，还会用触手给他比心心，是只可爱无害的小怪物。 直到后来，他被迫丢下他的小怪物，独自赴死。 死里逃生，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想要找回自己的小怪物却在废墟之上，被一只难以想象的恐怖怪物拖入深渊。 冰冷的触手缠住手腕、脚踝，钻入衣间，磨蹭微微颤抖的肌肤。 眼睛被触手遮蔽，泛红的眼尾被轻轻舔舐。难以承受的破碎喘息中，他听见一道冰冷而没有温度的声音，在他的身边轻轻响起：为什么不要我？ 把你变成我的，你就再也不会丢掉我了对不对？ 攻后期会有人形，前期是只黑团子，会长触手会嘤嘤嘤的那种小团子（） 1.美貌清冷人狠话不多超能打专治黏人嘤嘤怪受X表面黑漆漆黏糊糊小团子实际超凶残恐怖偏执老婆一不在身边就要毁天灭地攻 2.甜文，he 微博@若若若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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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明闻
哗啦——
暴雨淹没街道，鲜血混合着雨水滚入下水道，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穿透雨幕，惊雷炸响，轰隆的雷霆很快掩盖远去的鸣笛。
N市中心医院，人影穿梭，脚步急促，一场混乱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手术室的红灯早已熄灭，医院走廊，一个少年靠在角落，浑身都被雨水浸湿，单薄的肩上披着一条薄毯，滴着水的黑发落在苍白肌肤间，微颤的眼睫垂下鸦羽般的阴影。
滴答，滴答。
少年失焦的墨色眼眸之中，鲜血滚过他的手指，悬停于指尖，一滴一滴，砸落雪白地板。
“明闻，好久不见。”
有人停在少年面前，穿着纤尘不染的白风衣，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少年没有抬头，白风衣的声音飘悠着从他头顶落下。
“很遗憾，你的养父宋斐时，养母杨曦晓，经抢救无效死亡。”
少年的眼帘跳了一下，涣散的视野里，那道白色人影幽灵般悬浮于医院死白的墙壁之前。
“真幸运啊，一辆货车横穿马路，与一家三口的轿车相撞，一共四人，三人当场死亡，剩下一人几乎毫发无损。”
“……”
“明闻同学，可以回答我一个善意的提问吗。”
那个白风衣的男人蹲下来，戴着洁白手套的颀长手指轻轻捧起明闻的手。
他的笑容和煦：“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
三年后。
轰隆——
高楼在雨夜中坍塌，断裂的天桥下，一位女人静静地躺在地上，黑发飘散在污水中，眼睛映出乌沉无光的天空——天空不见日月，只有一片漆黑的“幕布”高悬。
“幕布”笼罩整座城市，城市中的每一个人仰起头时，都只能望见那如深渊般的黑暗。
暴雨如注，女人的脸庞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她的孩子跪在她身前，低着脑袋，肩膀微微抽动，再抬起头时，脸上满是鲜血。
咯吱，咯吱。
利齿没入血肉，碾碎骨骼，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不断回响在废墟之上。
一颗脑袋悄悄从一块水泥石板后探出，又缩了回去。
张承茗躲在水泥板后，拉开一个满是血迹的书包，包里装着零食和便当饭盒。他摸了摸盒盖，尚有余温。
张承茗的胸口莫名有些发闷，再次探头，往那个女人的方向瞄了一眼。
他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个趴在母亲身边的男孩，身体还保持着朝前的姿势，头颅却拧过了一百八十度，稚嫩的脸庞残留着模糊的鲜血碎沫，一双红得刺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张承茗。
下一秒，男孩咕哝几下，一簇簇花藤从他的口腔、眼眶和双耳蹿出，红艳艳的藤蔓攀长交织，以他的躯干为底，裂开为一朵布满尖刺的食人之花，花瓣深处，一声尖锐长啸，震散周围的雨水。
张承茗爆了句粗口，拽起书包撒腿就跑。
狂风卷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上。他几乎睁不开眼睛，视线所及，城市淹没在一片可怕的黑沉之中，四面八方仿佛都响起了怪物的咀嚼声。
忽然，张承茗脚底踩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扑，栽进了水坑里。
口鼻呛进雨水，他慌乱地扑腾，挣扎间隙，惊恐地发现自己刚才踩到的居然是一只人手。
那是一只从碎石底下探出的手，脱力地搭在地上，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鲜血染湿了袖口，混合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滚过削薄指节，沿着指尖滴落。
无端的，身后那只怪物的尖啸停了。
张承茗收缩的瞳孔中，那只手似乎因为他刚才的一踩有了知觉，染血的指节微微一动。
随后，苍白的手撑住了地面，碎乱的石块顺着单薄脊背滚落，废墟之上，一个人踉跄着，以手支撑一侧的断墙，在满地狼藉的雨夜里缓缓站了起来。
张承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从碎石里爬出来的人，他很年轻，几乎浑身都被鲜血浸透，很难想象这样的状态下，他居然还活着，还能站起来。
暴雨仍然在下，年轻男子的黑发很快被雨水打湿，冲散了脸上的血迹，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阴霾满布的天空，那一瞬间的炽烈白昼之中，张承茗望见了一双漂亮而冰冷的眼睛。
轰隆的雷鸣在耳边炸响，恐怖的尖啸再次响起，不知为何在他们身后停顿了一会的怪物迅速冲上来，扭曲的躯体在地上爬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这一次，腥臭瞬间逼至，再无躲避可能。张承茗本能抬臂格挡，那头食人花怪物却直接忽视倒地的他，花瓣爆射尖刺，朝那个年轻男子张开了死亡之网。
冷雨之中，明闻抬起了眼眸。
仿佛出于某种猎食者的本能，他染血的苍白五指直接折断一根钢筋，不躲不避，毫不犹豫地抬手横刺。
噗嗤。
钢筋精准无误地贯穿食人花的花瓣，将它钉死于肮脏地面。鲜血飞溅，怪物的身躯仍在挣扎抽动，张承茗呆呆地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浑身沐血的年轻男子漠然地踩住怪物躯体，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顷刻间逆转。
凶器被拔出，再次利落地刺穿要害，一下，又一下，瓢泼大雨搅乱浑浊的鲜血，食人花化作枯败的残叶。
直到地上的怪物终于没了声息，明闻一言不发地直起身，雨水褪去他身上的血迹，又是一道惊雷贯穿长夜，乌沉的夜色里，张承茗再一次看清了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冷冽的墨色眼眸，宛如折射月光的利刃。
无端的，张承茗打了个哆嗦。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跑出多远，而是一直在辨不清方向的废墟里绕圈。甚至他们不远处，就是那位死去多时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被啃噬大半，右手还攥着一片破碎的衣角，和她孩子的衣服同色。明闻来到她身边，注视了几秒，蹲下，抚上那双瞪圆的眼睛。
掌心下的皮肤早已失去温度，明闻静静地阖着眼眸，冷雨浸湿了他的眼睫，过了一会，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我们的避难所离这不远，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张承茗走过来，试探着说。
明闻沉默片刻，站了起来：“谢谢，不用。”
他的嗓音清沉悦耳，说话间，唇边溢出血迹，张承茗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明闻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转身，一个人向远处走去。
一阵寒风刮过，张承茗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紧跟在他身边。
踩着泥泞小路，他们很快远离坍塌的天桥，雨势渐收，曾经灯火璀璨的城市陷落于死寂的冷雨之中，没人说话，张承茗的视线频频瞄向一边。
明闻很年轻，以张承茗的目测，也就二十出头，但面对那只污染物时的镇定与强大，怎么也不像这个年纪能有的。
而且，他身上的那些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张承茗想找个话题，翻起了书包：“你饿不饿，我这里……”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他的嘴，明闻低声道：“有动静。”
“……”
因为离得太近，哪怕是黑夜，张承茗也能看见他纤长微垂的眼睫，细雨浸润的眼眸墨白分明，眉骨勾勒出无可挑剔的曲线，面容冰冷而昳丽。
无端的，张承茗脸皮有些发烫。明闻已经松手，向一个地方走去。
张承茗回神，再次跟上，他其实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不解地跟着明闻绕回了刚刚离开的废墟。
废墟之上，原本的空地居然发生了坍塌，水泥崩裂，地表凹陷，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之前那对母子的尸体已然不见，只有这个黑洞洞的入口连接着地下深处，通往一片未知的黑暗。
张承茗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明闻已一言不发地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张承茗下意识跟上去，呆呆地说：“来都来了，不下去看看吗？”
明闻：“我没有送死的爱好。”
张承茗：好有道理！
身后仿佛飘来一阵阴风，吹得后背发毛，张承茗恨不得赶紧跑开——明闻却在这时再次停下脚步。
他沉默地回首，目光落回那个地下洞口，过了几秒，轻轻地说：“有人在喊我。”
张承茗：“啊？什么？哪有声音，我听不到啊！”
明闻一言不发地按住额头，眸底有些失焦。
他的确听见了一些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个洞口内部……然而，他想不起来。
醒来之后，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就像现在，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那地下，会有和他相关联的事物吗？
……
咚、咚、咚。
黑暗的地下深处，仿佛有闷雷声持续不断地回响，越往里面探寻，闷雷声越发清晰。
入口已经完全消失在身后，明闻止步：“要是害怕，你先回去。”
“不行！”
张承茗哭丧着脸抓紧明闻手臂，双腿直抖，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经常被杀的都知道，落单必死！我才不想一个人死外面！”
明闻沉默两秒，轻轻地说：“没关系，有我在。”
张承茗眼底燃起光亮，只觉在黑暗的地下，明闻的这句话是如此动听，就像一句美丽的誓言：“你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孤零零死在这里的，对吧！”
“嗯，”明闻说，“死一起更热闹。”
张承茗：“？”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他好像没那么怕了，而是有点麻麻的。
“不管怎么说……你应该是进化者吧。直觉告诉我，跟着你准没错。”
明闻：“……进化者？”
他的声音无端低沉了几分，冷淡而不含情绪。
张承茗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明闻微微抬手，示意他看向前方。
——数米之外，原本单向通行的地下洞口，不知何时多了条岔路。
岔路另一侧，淡淡的红光透照而出，将原本黑暗的地下抹上一层血色。
与此同时，一直持续在他们耳边的闷雷声，陡然变大了。
“天啊……这是什么？！”
岔路尽头，张承茗僵住了。
潮湿，闷热，难以呼吸，鼻腔喉管都被模糊的血块堵塞，他颤栗着将手抠进嗓子眼里，弯腰吐了出来。
明闻表情不变，平视前方。
红光笼罩整片地下空间，无数鲜血淋漓的触手从红光之中生出，仿佛被剥去皮骨的柔软臂膀，环抱纠缠在一起，堆聚成一棵瑰丽猩红、腐烂而盛放的血肉之树。树冠之下，悬着一颗巨大的血红心脏。
他们一直以为的闷雷声，正来源于这颗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暗红液体从心脏内部淌出，一直流到明闻脚边，那汪血泊里，又生出一截截密密麻麻的粗长触手。
一根触手探起，在明闻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衣料，被蟒蛇缠缚的冰凉与滑腻清晰地透进皮肤。随后，更多触手涌了上来，圈拢明闻脚踝，环绕他的手腕，触手黏稠的吸盘磨蹭他的后腰，钻入衣摆之下。
明闻面不改色，握紧的钢筋刺穿腰间的触手，反手一绞，瞬间将其撕裂。
血浆爆开，有几滴溅落明闻冰冷的侧脸。身上的触手如潮水退去，明闻偏过头，漠然的眼眸锁定一个方向。
——血肉树上，落下一团由许多触手组成的生物，和那些血淋淋的触手不同，通体漆黑的触手堆聚成不规则的狰狞身躯，每一根触手顶端都钻出一只血红的眼睛，像黑夜中升起的不详血月，每一只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明闻。
怪物在凝视明闻，向他蠕动过来，慢慢暴露出了身后鲜血淋漓的黏稠条状物，仿佛某种器官的残屑，从它的身上长出，勾连着那棵盛放的血肉之树，随着怪物的移动，在地上留下一路鲜红的残渣碎末。
空气之中，血腥味越发浓重，几乎要糊住口鼻。
明闻望着那团血肉中诞生的漆黑怪物，没有后退，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吐了半天的张承茗好不容易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坨正在逼近的、充斥着诡谲和恐怖、血腥与扭曲，难以形容的恐怖生物。
“……”
张承茗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明闻微微色变，立刻蹲下来检查他的状况，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因为这个插曲，那只庞大的怪物停了下来，扬起的触手顶端，一只血红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的身上，无数扭曲的触手揉吧揉吧，抖啊抖，融为一团，原本不规则的狰狞形状向内收缩，逐渐变得圆润，猩红眼睛藏于血肉中，一只一只隐没不见。
原本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黑球。和刚才那坨相比，这只小黑球十分眉清目秀，要眼睛没眼睛，要鼻子没鼻子，圆滚滚的，有点可爱。
小黑球吧唧吧唧挪到明闻手边，亲昵地伸出一根细细的触手，勾住明闻手指。
明闻垂下眼睫，无动于衷。
小黑球蹦跶到他的手上，在他掌心里窝成一团，这里蹭蹭那里蹭蹭，两根触手搭在一起，冲明闻比了颗不太规则的小爱心。
“……”明闻沉默两秒，“不好看。”
“变回去。”

第2章 E-01
漆黑的触手搭在指间，黏稠而滑腻。明闻轻轻捏了捏，掌心里的小黑球就抖了一下。
他松手，那根触手又勾住他的手指，依依不舍地黏着他。
明闻垂着手指，任由触手一圈一圈绕过指腹。细软的触手好像随意就能扯断，这只小污染物并没有长出红色的眼睛，但他知道，它一直在看着他。
张承茗感觉自己做了场噩梦，梦到一个很恐怖的怪物，迷迷糊糊地睁眼——
一坨黑漆漆的圆形生物蜷缩在明闻掌心，仿佛没有骨骼一般，软软地趴着，时不时冒出一两根黑漆漆的触手。
张承茗当场发出一声尖锐爆鸣：“这什么！你生的？”
明闻：“？”
张承茗看看那坨诡异而难以形容的生物，再看看明闻，一秒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哈哈，你和它应该不是一伙的，对吧？”
明闻没有说话。
张承茗笑容逐渐消失：“……对，对吧？”
明闻：“走吧。”
他把小黑球放到地上，起身，向外走去。
“？”
小黑球似乎有点不解，蹦跶两下，想要追上明闻的脚步。
明闻：“别过来。”
小黑球继续蹦蹦，它没有腿，速度并不快，却执拗地不肯放弃。明闻沉默地停步，等了一会，小黑球终于蹦跶到他身边，有点开心地伸出一小根触手，努力地想要勾住明闻衣服。
明闻后退一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相信你。”
他平静地说。
“所以，别跟着我。”
“……”
快要走出这片地下空间时，张承茗回头。
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的小黑球依然孤零零地缩在原地，绕过拐角，就看不见了。
“这里真古怪。”
沿着原路返回，张承茗摸摸胳膊，偷瞄了眼明闻没有表情的侧脸：“那可是个污染物，是不是……解决掉比较好？”
明闻没有说话，张承茗也闭嘴了。
冷雨依然在下，地面一片泥泞。明闻将张承茗拉出地下洞口，当他们完全出来之后，那个幽深的洞口，忽地消失了。
只是一个眨眼间，坍塌的空地恢复原貌，通往地下的入口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明闻目光微凝，下一秒，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
——他的头顶，是夜空。
乌云沉沉，不见星辰月光的夜空。
“……”
寒凉的雨水浸透衣服，明闻闭了闭眼睛，鲜血毫无征兆地染红袖口，从他指间缓缓流出。
另一边，张承茗已经呆住了，同样怔怔地望着天空。
几小时前，一片漆黑的“幕布”笼罩整座N市，随后，污染爆发，城市沦陷，所有现代设备失效，他们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也无法穿过那片庞大的黑幕，向外界求援。
而现在，“幕布”正无声无息地坍塌，露出一角夜空，尽管城市四周依然被大片黑暗笼罩，只有那一小块可以窥见的夜空……但，高悬于他们性命之上的死神阴霾，正在褪去。
“‘壳’要消失了……‘壳’真的在消失！”张承茗欣喜若狂，抓住明闻手臂，“我们得救了！”
明闻一言不发，身形微微一晃。
张承茗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掌心摸到一片冰凉，低头一看，手上一片鲜红。
张承茗：“你——”
轰隆！
沉闷的雷声接连炸响，大雨倾盆，一道身影佝偻着，冲进尚未坍塌的地下停车场。
“灿灿！给他治疗！”
张承茗满脸雨水，书包挂在胸前，一脚一个水坑，将背上失去意识的明闻放到一块干净的墙边。
停车场内聚集着数人，听到张承茗的话，有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从地上站起，她身边的中年妇女一下拽住她的手臂，女生摇摇头，拍拍妇女手背，独自走向张承茗那边。
与此同时，人群数米外，两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其中一个黄毛青年拉开身后的椅子，“啧”了一声。
“让你去找吃的，结果你捡了个垃圾回来，什么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光扫过明闻的脸，一下黏住了。
明闻毫无知觉地靠着墙壁，长而浓密的眼睫沾染雨珠，将坠未坠，沉睡的侧脸静谧漂亮，仿佛冰雪浸透的温润白瓷——如果忽视他一身的血迹，实在是赏心悦目。
“原来捡了个花瓶回来。”
有人低笑，是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个男人，他和明闻隔着数米的距离，停车场内光线昏暗，他的视线却丝毫不受影响，精准地锁住明闻脸庞，肆意流连。
“给他治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死了浪费。”
张承茗打了个哆嗦，忽然间有些后悔。
黄毛青年溜达过来，不怀好意地将手探向明闻的脸，张承茗立刻把脖子上的书包摘下，塞进他手里。
青年扫了眼书包里满满当当的零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呵笑一声：“可以啊老张，还算有点用。”
他拎起书包，在停车场所有人的注视中，回到椅子边，和另一个男人拆开零食吃了起来。
直到这时，那个短发的高中女生才敢靠近明闻，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捧起他的手。
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修长而干净，被雨水浸透，几乎没有温度。宁灿灿摸摸明闻手背，哼唱起了简短的歌谣。
随着她的歌声，张承茗只觉浑身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隐隐作痛的地方也不再难受。
一首歌哼完，宁灿灿睁眼，明闻身上的血迹淡去几分，但没过几秒，他的身后，雪白的墙壁缓缓蕴开一片血色。
治疗没用。
宁灿灿神情微变：“他伤得这么重……天啊，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承茗同样震惊，之前明闻的状态还没那么糟糕，好像……好像是在天空的“幕布”消散之后，他的伤势就开始恶化了？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过了几秒，张承茗小声地说：“他杀了一只污染物，救下了我。”
“那之前，他就已经受伤了。”
宁灿灿更加震惊，担心椅子上的两个人听见，同样压低声音：“他也是进化者？是那种，攻击型进化者？”
张承茗：“不知道……没见他用过异能。”
宁灿灿惊奇地戳戳明闻的脸。
“张叔。”
她的余光瞥向一边，悄悄地说：“你觉得我们联手，有没有机会制服那两个？”
张承茗嘴角抽了抽：“我吗？”
“全力以赴的话……不是我死就是他们活。”
宁灿灿：“……哦。”
“可是，你走后没多久，王叔和孙叔就被他们用同一个理由赶出去了。”她低下了头，“如果不是我觉醒了治愈能力，被他们暂时视为同类，我和我妈也都会被赶走。”
听到这话，张承茗才发现人群中少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当场色变。
被赶出去，被迫流落外面意味着什么下场，他太清楚了。如果不是他运气够好，遇到了明闻，那么，他早就横尸在外。
“他们这么做，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张承茗拳头紧握，尽力压低声音，“明明是进化者，凭什么……”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仅是他，宁灿灿也一下睁大眼睛——明闻的袖口处，一截细长的触手顶开衣袖，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明闻仍在沉睡，那根漆黑的触手试探着碰碰他的手腕，见他没有反应，随后，一团黑乎乎的圆形生物闷不吭声地从袖子里爬出，滚到明闻手中。
张承茗：等等，这东西一直跟着他们？！
他根本不知道这只污染物什么时候藏到了明闻身上，而小黑球也完全没有在意旁边的两个人，它伸长触手嗖嗖赶走宁灿灿的手指，霸占了明闻一整只手，看起来有点开心地在明闻掌心里蹦跶两下。
宁灿灿：“这，这个是……他生的？”
张承茗：“……”
小黑球像只黏糊糊的糯米团子，在明闻身上蹭来蹭去，到处蠕动，又扬起细细的触手，想要勾搭明闻手指。
“大哥，看这是什么！”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张承茗被推开，那个黄毛青年挤占了他原本的位置，一把抓起小黑球，在手里捏来捏去，又摔在地上。
宁灿灿：“喂！你——”
被摔在地上的小黑球弹了弹，似乎有些茫然，蠕动着圆滚滚的身躯，慢吞吞想往明闻身边爬。
黄毛青年冷笑一声，右手咯吱作响，皮肤泛起了金属色泽，整条手臂一点点转化为坚硬的钢刀。
“一个污染物，还敢在我面前蹦跶。”
钢刀挥下。
……
尖锐，痛苦，暴怒的声音贯穿大脑，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明闻头痛欲裂，耳边回荡着宛如怪物的咆哮，还有一个人肆意的大笑。
声音重叠在一起，混乱而又似曾相识，尘封的记忆被硬生生撬动，他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繁杂而模糊的碎片——失色的苍穹，高悬的黑日，有人在嘲笑，有人在低吼，他倒在血泊中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向了他……
坠入过往的记忆，像坠入无底的深潭。明闻按住剧痛的额头，在冷汗涔涔之中，勉强睁开失焦的眼眸。
这一瞬间，繁杂的画面纷纷破碎，那些他根本不记得是否真实发生过的片段，也从眼前抹去。
明闻略微涣散的眸底映出钢刀冷冽的反光，锋利的刀锋底部，蜷缩着一团剧烈战栗的黑色生物。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钢刀贯穿了那只小小的黑色生物，随着刀刃抽出，小黑球只有巴掌大小的身体中间出现一大块恐怖的空洞，仿佛被剥去了皮肤，露出清晰的血肉纤维，淡色液体从空洞中淌出，像是无法止住的血。
有人在不停地大笑，似乎根本没听见那无时无刻不回荡在明闻耳边的凄厉惨叫。明闻想要起身，头颅却疼得几乎要炸开。
不远处，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无聊地说：“别杀得那么快，没乐子。”
黄毛青年笑嘻嘻地抬脚：“慢慢碾死它怎么样？”
“会不会像蟑螂一样爆浆啊？”
“要是一遍碾不死，那就多来几遍。”
小黑球浑身颤抖，细细的触手黏住地面，在并不光滑的地上，拖拽着自己身体，极其缓慢地爬行。
它微小的身躯沾满灰尘，中间的伤口因为艰难的蠕动而被挤压到变形，那些尖锐的石砾甚至钻进了伤口，钻入它的“血肉”之中。
小黑球疼得满地打滚，剧烈抽搐，两根触手因为太过用力，透明到几乎要断裂，却依然死死抓住地面，倔强地不肯松开。
它在爬向明闻。
这团只有一点点大的幼小生物，拖着被贯穿了大半的流血身躯，颤抖地抬高一小根触手，努力想要够着明闻衣摆——可是，它和明闻还隔着一段对它来说无比遥远的距离，哪怕竭尽全力，那根细小的触手依然无法触碰到明闻。
“对了，我想到了。”黄毛青年举起钢刀化的右手，“不如把它切成两半，再一点点剁成肉泥……”
他哈哈笑着，再次挥下钢刀——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钢刀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鲜血沿着骨节分明的指间滚落，刀锋悬停，无法寸进。
黄毛青年惊愕地抬头，对上一双寒冽刺骨的墨色眼眸。
“哦？”椅子上的男人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黏连在明闻没有表情的脸上，“醒了？路乙，给他留只手就行，别不小心弄死了，我还要用。”
那个叫路乙的黄毛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面庞不断变形扭曲，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剧痛，根本说不出话。
他已经用尽全力，却依然无法将右手化作的钢刀收回，那柄钢刀如此锋利，令明闻的指间瞬间染上一片血红，可是，明闻的眼眸始终冰冷，没有变化。
滴答，滴答。
鲜血滴坠，划过刀锋，落在刀尖下方的小黑球身上，毫无阻碍地融没于它漆黑的体内。
细细的触手无力下垂，明闻低头，另一只手轻轻捧起这团幼小的黑色生物，冰凉的，粘稠的，在他掌心里发抖，奄奄一息。
咔嚓。
钢刀的表面裂开一丝缝隙，路乙发出惨叫，近乎断手的痛楚让他直接跪趴在地，无法爬起。
“对……对不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路乙以头撞地，痛哭流涕地向明闻求饶。
“我错了，对不——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回响于整个地下停车场，钢刀碎裂，路乙抽搐着翻滚，右臂血如泉涌。
宁灿灿完全惊呆了，她刚刚给明闻做过治疗，非常清楚这个年轻人受了怎样的重伤，连血都无法止住——可是，不过眨眼之间，他就解决了一个进化者！
其他人也同样陷于不可置信的情绪之中，很快，有人出声，声音莫名充满恐惧。
“快，快看那边！”
“那是什么？？”
——停车场入口，黑压压的夜幕之中，一颗硕大的死白头颅悬在那里。
那是一个近乎三米高的怪物，外皮雪白光滑，像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的无毛头颅占据了七成的身高，支撑头颅的却是极其细瘦的躯干，双脚宛如老人萎缩的小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躯干两侧的手臂，长如竹节，半米长的指甲黑而弯曲。
停车场内鸦雀无声，就连路乙都被他的哥哥路仁堵住了嘴。那只忽然出现的怪物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是静静地蹲在停车场入口，歪着一颗硕大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的脑袋。
突然，怪物脸庞蠕动，皮肉裂开，露出一只没有眼白的森黑独眼，独眼咕噜噜转动，竹节般的死白手臂伸进停车场内，半米长的弯钩指甲胡乱抓向人群。
尖叫四起，人群四散奔逃，宁灿灿大喊：“张叔！我们联手！”
张承茗抱头：“我打污染物？真的假的？！”
宁灿灿焦急地环望四周，所有人都在跑，因为恐惧，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成了绕不出去的迷宫。路仁和路乙两个进化者，此刻也不见了踪迹。
众人的哭救声中，她忽然看见一道无比醒目的身影，那是明闻，他穿过慌乱逃窜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只怪物。
怪物的长臂无端停顿一下，凶狠地抓向了他。
“小心！”
宁灿灿一声惊喊，却来不及了。
怪物的尖爪已刺至身前，卷起刀尖般凛冽的阴风。
明闻右手依然鲜血淋漓，血珠沿着指尖滚落，他没有退避，只是屈起指节，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
风声凝固了。
半空之中，怪物整只手臂僵滞不前，弯钩般的指甲离明闻只有十厘米的距离。微微抖动的手指间，两片嫩绿的新芽钻破皮肉，绽开一朵深红的小花。
一瞬之间，密密麻麻的新芽撕裂了怪物的皮肉，一簇又一簇灿烂的花朵争先恐后地绽放，沐浴着微风与鲜血，尽情攀长蔓延，怪物轰然倒地，身上却卷起烂漫的猩红花海，那是糜烂绮丽的血肉盛宴，初诞的生命降临于腐朽的躯体，宛若一场涅槃新生。
最后，花瓣浸润血色，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铁锈味，随风卷散。
“……”
地下停车场，刚才还忙着逃命的众人震慑于眼前这一幕，一个个都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夜色之下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气不敢出。
张承茗默默地擦了把汗。
太棒了，这下谁还分得清哪个才是怪物。
无声的沉寂之中，明闻垂眼，小黑球蜷缩于他的掌心，圆润的身躯间，那个可怕的空洞依然没有愈合，淌开淡色的湿粘血迹。这团幼小的黑色生物疼得不停颤抖，一根变形的触手依然紧紧抱住明闻手指。
像无家可归的幼兽，呜咽着，瑟瑟发抖地舔舐着他，害怕被再次丢下。
明闻微微叹了口气，转身。
“还有谁，欺负了它。”

第3章 吧嗒吧嗒小黑球
冰凉的手指用极其轻微的力度抚摸缠绕着自己的触手，触手毫无反应，掌心里的小黑球也像是失去了力气，瘫成一只扁扁的小饼，一动不动。
明闻微微蹙眉，抬起右手，轻轻拢住这只小污染物。
他忘了自己右手还有伤口，鲜血落在小黑球身上，一瞬间融入它的体内。
明闻刚想移开手，几根黑漆漆的触手从小黑球体内伸出，拉住了他的右手。
更多鲜血滴落，触手游走，如有自主意识一般，吸收着他的血液。
不知是不是明闻的错觉，这一刻，小黑球的伤口似乎愈合了一些。
明闻无言，小黑球轻微地蠕动一下，触手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指尖，像在讨好。
明闻没有收回手，任由更多触手缠上了他的右手，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吸收他的血液。
前方的停车场出口被泥土封死，不留缝隙，明闻探查过后，回到了众人那里。
“另一个出口被封住了？”张承茗气得不轻，“路仁那个混蛋，他是土系进化者！肯定是他做的，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宁灿灿掏出手机，没有信号的屏幕弹出一张偷拍的照片。
“这个是路仁，那个黄毛是他的弟弟，路乙。”
“最开始，我和张叔找到了这个停车场，大家就躲在这里，后来他们也来了，仗着自己进化者的身份，抢走了我们身上所有物资，还逼着好几个人出去找吃的。几小时过去……只有张叔回来了。”
宁灿灿说到这里有些沉默，那几个一直没回来的人，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明闻扫过照片里两人的面容，道：“我记住了。”
缠住右手的触手收了回去，明闻垂眼，左手掌心里的小黑球似乎精神了一些，又变成圆滚滚一小团，身躯中间的空洞有数条细细的血管脉络连接，正缓慢地生出新的血肉。
察觉到明闻的目光，小黑球伸出触手，遮遮掩掩地挡住了自己的伤口。
明闻：“不丑。”
小黑球虽然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有点开心地扬起了小触手。
宁灿灿：“我再给你治疗一下吧。”
她轻轻拉起明闻的手，小黑球立刻探头。
宁灿灿无言地放下明闻的手，小黑球又缩回了明闻掌中。
宁灿灿嘴角抽了抽，唱起了歌。在她的歌声中，明闻右手的刀伤很快痊愈，但他身上的其他伤势，她无能为力：“对不起……我的治疗好像没太大用。”
明闻活动一下右手：“没关系，足够了。”
宁灿灿嘀咕：“这就是攻高血厚的攻击型进化者吗，好羡慕啊，为什么我是个奶……”
“妈！”旁边有人捂着手臂喊她，“我我我，我胳膊流血了！”
宁灿灿叉腰：“过来！”
张承茗翻了翻书包，幸好路仁路乙逃跑时没来得及带上这个。里面还剩一些吃的，他分给众人，把那个便当饭盒留给了明闻。
明闻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两个孩子。
张承茗把便当送过去，孩子的父母连连道谢，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半袋皱巴巴的吐司面包。
“他们偷偷藏起来的，没被路仁那两个混蛋抢走。”
面包早就被雨水浸透，嚼起来有股泥土的味道，宁灿灿面如土色，张承茗呸呸几下，余光瞥向明闻那边，他吃得很安静，用包装纸兜住掉落的面包屑，一点没剩。
张承茗艰难地嚼啊嚼，想起什么：“忘记说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壳’正在消失。”
宁灿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壳’快没了？！”旁边有人惊喊，“是不是有S级进化者出手了！我们得救了！”
“肯定是！我就说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停车场一片欢呼雀跃，宁灿灿庆幸地说：“看来这一次并不是S级灾难，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近两年，因为灾难频发，哪怕是普通人也对官方划定的灾难等级有所了解。所有等级之中，最严重最难以解决的灾难，就是S级的毁灭级灾难。
半年前，R国爆发了一场毁灭级灾难，从天而降的漆黑“幕布”笼罩一座城市，那是由最高等级的污染凝聚而成的死亡之“壳”，能够免疫一切现代武器，封死整座城市的进出，被锁在“壳”内的所有人都无法沟通外界，更无法逃离。
更绝望的是，“壳”之中还诞生了一只S级污染物——目前已知的最高等级污染物。
数小时内，“壳”如死神留下的阴影不断蔓延，因为那只代号“山火”的S级污染物，不到半天的时间，三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了。
为了解决“山火”，R国仅有的五位S级进化者以牺牲一位的代价将“壳”撕开一道可以容许进化者出入的缝隙，剩下的四位，与那只S级污染物同归于尽。
因此，当同样的漆黑“幕布”毫无征兆地笼罩华国N市，一些人当场崩溃晕厥，甚至有人在家准备起了自己的后事。
但，如同神迹降临，这一次的“壳”没有蔓延，而是在数小时后开始消散，尽管一些人因为污染变成了怪物，但最恐怖危险的S级污染物始终未曾出现，这也意味着N市或许避开了被彻底抹除的命运。
“之前的毁灭级灾难，都有S级污染物。”有人说，“会不会是我们这的已经被解决了？”
“你在胡扯什么，知道S级怪物的含金量吗？几个同级进化者加起来都不够打的，更别提我们这根本没有S级进化者驻守。”
“这么说，我们的运气真好啊。”
“是啊，大部分人应该都还活着。等‘壳’没了，一定会有进化者来救我们。所以，在这里等待救援就好。”
听着旁边人的话，张承茗犹豫一下，转向明闻：“对了，你从哪边来的？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我还被吓了一跳。”
明闻摇了摇头，他不记得了。
张承茗：该不会……
不，不太可能，一个人干掉一只S级污染物什么的，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张承茗没再吭声。
面包还剩下半块，明闻想要喂给小黑球，又不知道它有没有嘴吃东西，试探地递过去。小黑球伸出触手推开，又圈住他的手指。
张承茗从书包底部翻出几颗糖，他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果糖，刚想塞回去，就见明闻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非常快地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啃面包。
张承茗一下把糖塞到了他手里。
明闻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哎呀！”宁灿灿忽然喊了一声，“这个巧克力好甜啊，腻死了。”
然后她把剩下大半块巧克力也塞到了明闻手里。
……
深夜，众人在疲倦中睡下，期待着明天一早，“壳”彻底消失，救援队赶来。
明闻靠着墙壁，并不打算入睡。停车场内不算安静，鼾声此起彼伏，他用手轻轻拢住小黑球，看见一根触手从手指底下绕了出来。
小黑球在他掌心里蠕动，像依赖他的幼崽。明闻稍微把手指挪远一点，小黑球就飞快伸出触手，努力地想要扒拉住他。
黏糊糊的。
明闻垂下手指，小黑球紧紧地抱住他，似乎安心了下来，在他手指底下蜷成一小团。
明闻注视着这团一动不动的圆滚滚生物，片刻后，微微偏过头。
靠墙的角落，宁灿灿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哭得很小声。
过了一会，她感觉有人安静地坐在了她身边。
“……”
宁灿灿肩膀顿住，慢吞吞地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明闻：“还好吗？”
“……没什么，”宁灿灿小声地说，“我只是，只是有点想我外婆了……”
“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她身体不太好……我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联系上他们了……”
明闻：“放心，会没事的。”
宁灿灿抽噎一下：“你爸妈呢？”
明闻的眼眸浸染于夜色之中，一言不发。
“……”
宁灿灿默默捂住脸，在心里敲木鱼。
明闻：“睡吧。”
说完，他动作轻微地站起，回到靠近停车场入口的位置。
进化者的视力在夜晚依旧清晰，宁灿灿看见自己手边，多了一颗甜橙味的糖果。
她再抬头，那道身影安静守在他们前方，守着唯一的入口，将漆黑无光的夜幕隔绝在身后。
“……”
宁灿灿轻轻握住那颗糖，心想，外婆一定会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梦到和往常一样的中午，自己跑进家门，桌上摆着外婆做的可乐鸡翅，散发着热腾腾的香味。
冷雨飘进地下停车场，明闻低头，轻戳一下掌心里的小黑球：“你的家人在哪里？”
小黑球伸出触手，勾着他的手指，慢悠悠地晃一晃。
明闻：“原来你也是一个孤零零的球。”
他抱着这团软乎乎的小黑球，侧身靠在墙边，眼眸沉于夜色。
后半夜，雨声渐大，路仁拖着半死不活的路乙，艰难地在废墟里前行。
从刚才起，路乙就一声不吭，身体也越来越沉，路仁拍拍他的脸，连喊几声都没有反应，咬了咬牙，松开手。
必须要找到躲藏的地方……不能带着累赘。
路仁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阴鸷。
他不会死在这里，他可是强大的土系进化者，注定会是制霸大地的强者……所以，他绝不会死。
路仁喉咙忽然有些干涩，仿佛被异物堵塞，他咳嗽几声，下一秒，不受控制地弯腰狂吐。
轰隆——
惊雷劈开夜空，惨白的雷光之中，路仁看清了自己呕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截血淋淋的，不断蠕动的触手。
下一秒，路仁突出的眼球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狰狞触手。
……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破开云层，为这座被阴霾笼罩了一天一夜的城市带来些许温暖。
明闻睁眼，他一夜未睡，只是闭目养神。靠墙半躺的时候，小黑球很乖地爬到他的腰间，触手揪揪他的衣角，叠小被子一样盖到身上，自己和自己玩。
明闻的右手探前，还没做多余的动作，小黑球就飞快爬进他的掌心，舒舒服服地窝成一坨。
它的身上，被钢刀贯穿的可怕空洞已然不见，仅仅一夜，伤口彻底痊愈，不留任何痕迹。
“早上好！”
宁灿灿蹦过来，伸手戳了一下这团小黑球，软乎乎，冰凉凉，像只糯米团子。
小黑球一声不吭地钻进明闻袖子里，露出一个冷酷的背影，不肯冒头。
宁灿灿：“？”
宁灿灿：“它嫌弃我！”
明闻戳戳小黑球圆滚滚的背面。
小黑球欢快地抱住他的手指，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宁灿灿：“？？？”
明闻起身，向外走去。小黑球在他手心里打滚，滚着滚着，滚到了地面上。
“？”
地下停车场外，小黑球不解地仰起脑袋，想要爬回明闻手上，明闻却收回了手，后退一步。
他平静地注视这团茫然的小黑球：“你走吧，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黑球一下子加快了向他蠕动的速度。
明闻：“‘壳’已经被解除，救援队很快就会赶来。别让他们发现你。”
说完，他停顿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晨曦的微光洒在身上，明闻按住手臂，衣服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一天过去仍未痊愈。他看见四周破败坍塌，也看见远处的市区高楼矗立，依然沐浴在晨光之中。
就这么静静地走了几步，身后始终没有动静。明闻默然片刻，微微偏过头。
他看见，自己身后，那团小小的黑色生物哭了。
乱糟糟的废墟里，小黑球吧嗒吧嗒滚下豆大的泪水，它哭得很小声，眼泪浸湿了小小一只的身躯，两根细细的触手扒拉着地面，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前蠕动，试图追上明闻。
明闻：“……”
他沉默地停下脚步。
小黑球跌跌撞撞地爬到他身边，扒住他的裤腿，细软的触手努力拖拽着自己的身躯，想爬到明闻身上，却不小心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土，一下子变成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球。
这只小土球好像摔得有点疼，眼泪掉得更多了，却还是再次爬起来，坚决又执拗地爬向明闻。
明闻：“……”
这么小一只，不会伤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说不定会被人捉走，像之前一样虐待，残忍地杀死。
明闻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弯腰，捧起这只哭到发抖的小黑球。
小黑球紧紧贴着他的手掌，眼泪依然吧嗒吧嗒往下掉，在他掌心里抽抽噎噎，触手轻轻扬起，却又不敢碰到明闻手指。
好像在要抱抱，又害怕明闻不要它。
明闻掌心微合，将它拢在掌中。
“不会再丢下你了。”
他用指腹摸摸这只小污染物，感觉手指陷落于一片紧密的黏稠之中，小黑球每一根触手都密不可分地缠着他，在他掌中缩成很小的一团，不停地抖啊抖，轻轻磨蹭着他。
明闻安抚地揉揉小黑球，转身——前面站着宁灿灿和张承茗。
宁灿灿：“呜呜呜，我都哭了。”
张承茗：“可不嘛，小时候看到这集哭了三天。”
明闻：“……”
明闻抱着小黑球飞快走远了。
回到地下停车场，他再摊开掌心，小黑球身上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眼泪和土。明闻轻轻给它擦干净，说：“现在不走的话，被救援队发现，可能会很危险。”
小黑球不掉眼泪了，却还是小幅度地抽抽噎噎，黏皮糖一样黏住明闻，委委屈屈地伸出两根触手，给他比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明闻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勾住那颗小爱心：“如果真的遇到了他们，你躲在我身上，不要出来。”
小黑球委屈巴巴地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在他手掌里摊成一块小扁饼。
明闻捏捏这块小扁饼，片刻后，抬起了头。
蔚蓝的天空，数架直升机穿破云层，从城市之外驶入所有人的视野。
“救援队！他们来了！”
地下停车场爆发激烈的欢呼，宁灿灿和张承茗击掌，想要告诉明闻这个好消息，却见他身形微晃，扶住一侧的墙壁。
仿佛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断，他轻轻地说：“我休息一下。”
宁灿灿一怔，明闻背靠墙壁，头颅低垂，鸦羽般的眼睫覆落毫无血色的肌肤，他的身后，雪白的墙壁再度晕开刺目的血色。
地下停车场的众人围了过来，手忙脚乱，七嘴八舌。张承茗连喊了几声：“安静，安静！大家让一让，别挡住了空气流通。”
众人在他的劝说下疏散开来，宁灿灿蹲下，碰碰明闻的脸庞，像碰到一枚即将融化的雪花。
张承茗试着解开他的衣领，手指一顿。
衣领之下，从突出的锁骨开始，累累血痕爬满那具削瘦的躯体，数不清的伤口贯穿交错，有些几乎深可见骨，斑驳血迹黏连着皮肉与衣服，模糊了颜色，无法分清。
宁灿灿的掌心一下渗出冷汗，她再次唱起了歌，然而，无论歌声如何悠扬，她的治疗始终无法对明闻生效。
“很快，很快就会有更厉害的治疗系赶到，马上就好了……”
宁灿灿捏紧了手心，张承茗脱下外衣，盖在明闻身上。
小黑球紧紧贴着明闻的手腕，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不行，我去外面找人，让他们快点过来。”张承茗起身，又鼓起勇气，飞快推一下小黑球，“你，快藏起来，别被发现了。”
小黑球看看明闻，慢慢钻进他的袖口，藏进衣服里。
张承茗和宁灿灿跑出停车场，对天空大声呼喊，挥舞手臂。直升机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但是很快，附近响起了车辆的鸣笛声，像是救援队正在赶来。
真的得救了！
意识到这点，张承茗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火。
燃烧的流火，从天空直坠而下，铺天盖地，宛若恐怖的陨石雨，烧红了整片天空。
热浪咆哮嘶吼，尚未接触到大地就已掀起炙热气流。视野被浓烈的赤红吞没，宁灿灿感觉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往回拖拽，她听不见张承茗说了什么，凝固的眼睛里，他的嘴巴大张，面庞因为恐惧而痉挛。
……为什么？
宁灿灿怔怔地想。
好不容易撑过了那地狱的一天一夜，明明希望已经触手可及……为什么？
这一刻，他们周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之长，漫天的火焰也如同慢放的镜头，一寸一寸缓慢坠落。
原来……死亡的前几秒这么漫长，这就是走马灯吗？
宁灿灿思绪恍惚，她的身体像生锈的机关，滞涩到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花费数倍时间。尽管如此，她还是艰难地扭动脖颈，想再看一眼自己的母亲。
然后，她看见，他们身后，一道道同样被摁下慢放键的僵滞人影中，明闻踉跄地扶墙站起，毫无血色的指节在墙壁留下一抹鲜红。
刹那之间，宁灿灿突然意识到眼前缓慢流动的世界并不是她的走马灯，更不是错觉。
时间的指针覆盖层层锈迹，偌大的世界被拍入定格的画卷，色块干涸的苍穹之上，漫天火雨凝固为浓墨重彩的油画，烈火如鲜红的颜料缓缓滴坠，一张张停滞着绝望和恐惧的脸庞鲜明地铺开。
刻录着光影的胶卷放缓了流速，只有明闻不受阻碍，踏过正常的时间齿轮，一步一步走到众人身前。
滴答，滴答。
他的手腕被割开狭长的口子，鲜血染红苍白如纸的皮肤，溅落于地，长出枝芽，盛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坠落的火光之中，明闻轻轻阖眼。
盛大而烂漫的血之花海，以他为界线，绽放。

第4章 最弱进化者
“队长！刚刚接到地面消息，N市西郊有进化者失控，袭击了幸存者所在的区域！”
“目前已确认失控者身份，顾司萧，A级进化者，能力：驭火。”
“该死，怎么是他！他的精神评估几次不合格，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火焰炙烤过的大地，高温烫得惊人。一支救援小队迅速着陆，探测仪显示出最近的地下停车场仍有生命迹象——然而，他们刚刚靠近，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血染的花藤在废墟之上向阳攀长，交织为坚不可摧的屏障，撑起的穹顶覆盖整个地下停车场，哪怕是刚才那场连他们也不得不避让的恐怖火雨，都无法焚烧那看似脆弱的花藤分毫。
“是这场灾难中觉醒的进化者？”救援队队长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更加愤怒，“顾司萧那个狗东西呢！”
“已经被控制住，送回基地治疗。他的状态不太好，像是自爆了。”
“在这里自爆？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不上探究真相，队长试图拨开花藤。像是感知到了他们的来意，坚固的花藤松动，轰然倒塌，掀飞的花瓣化为星点泼洒的血雨。
有队员惊讶：“木系能力者？似乎又不太像。”
“等等，那又是什么？”
地下停车场内，足足十多位幸存者陷入昏迷状态，却无一伤亡。而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数不清的漆黑触手纠缠抱在一起，像蠕动的虫豸，组成一团令人头皮发麻的人形。
救援队上前观察，小心地扒开几根触手，黏稠的触手翻腾，不满地将他们试探的手拍开，隐约露出半张漂亮而无知觉的侧脸——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被包裹在触手内部。
“是个进化者！”
“这些触手好像是在……保护他？”
救援队将那个失去意识的年轻人从触手里剥离了出来。他的皮肤很白，几乎失去血色，容貌昳丽而出众，身上流淌着滴滴答答的黏液——那是触手所分泌的特殊液体，不仅如此，还有许多触手缠绕在他的腰间、腿间，磨蹭他的肌肤，恋恋不舍，不肯分离。
救援队队长冷漠地扯开剩下的触手，触手气愤地拍他。旁边的队员敬佩地看着自家队长和那坨不可名状之物激烈大战，上前帮忙，将那个年轻男子抗到了救护担架上。
移动之中，明闻右手自然下垂，从袖口里掉出了一团巴掌大小的黑色生物。
这团黑色生物幼小而圆润，像只软趴趴的小黏土球，没有五官，不会说话，但看得出来，对于自己忽然从袖子里掉下去这件事还有点茫然，不太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救援队队长特制的眼镜里闪过一串微弱的电光：“E级污染物。”
对于这只被判定为最弱等级，无法伤人的污染物，他懒得理会，直接踢了一脚。
小黑球被踢到一边，黏答答的表面沾到一身灰，它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一声不吭，慢慢地往明闻身边蠕动。
队长再轻轻一踢。
小黑球又滚了一圈，变得更脏了，还有尖锐的沙粒钻进它的身体里，它似乎有些疼，幼小的身躯微微发抖，却还是锲而不舍地往明闻身边爬。
旁边的队员诧异，想要上前，被队长阻止了。
队长无言的眼中，那团脏兮兮的、弱小无力的黑色生物坚定而缓慢地爬到明闻垂地的手指边，一小团钻进他的手掌底下，贴着他轻轻磨蹭。
“……”
救援队面面相觑。
“或许已经建立了契约，就和林队一样……”
最后，还是队长开口。
“一起带走。”
——
思绪沉入深渊，被死亡般的冷寂包裹。寒冷的深处，似乎有什么声音轻轻回荡在耳畔。
“明闻……我的孩子。”
“像无足鸟一样……飞向高空吧。”
“快……跑！”
明闻睁眼。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连床单都是同色。
梦里的声音变得模糊，他无法想起那来源于谁，也许是他的父亲，也许是他的母亲，但……他忘记了。
明闻沉默地坐起，轻按额头，片刻后，慢慢卷起病服袖口。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痊愈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疤痕。他再卷起另一边的袖子，找不到那只黏糊糊的小污染物。
明闻观察四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户，紧锁的电子门旁边是一面玻璃，泛着无光的冷色。
从他这个角度，玻璃后面一片灰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此刻，有人正站在这面单向玻璃后，无声地观察他。
明闻安静地望着那边，很快，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明闻，一岁父母病故，被送入市立孤儿院。六岁由宋斐时、杨曦晓夫妇收养。十八岁养父母因为一场车祸身亡，数月前成为A大研究生，而后遭遇一场毁灭级灾难……明闻同学，真是经典开局啊。”
明闻没有说话。
“进化者的力量、体质以及自愈能力远超普通人数倍甚至数十倍，这也是你受了致命伤后依然能活下来的原因。然而，你身上的伤口一直没有自愈的迹象，无论是正常的药物，还是治愈系的异能，对你的作用一律甚微。之前的抢救中，我们动用了一位S级治愈系，才稳住了你的情况。”
“也就是说，一旦你受伤，将会比普通人还难治愈，进化者强大的自愈能力在你这里几乎为零，就像童话里天真的公主，遭受了恶毒的诅咒——明闻同学，污染一定看你很不顺眼吧？”
明闻继续沉默。
“尽管如此，你还是活了下来，并在这场灾难中觉醒为了进化者。而在三年前，还不是进化者的你遭遇了一场车祸，一共四人，也只有你活了下来。”
“明闻同学，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为什么，又是你活了下来？”
“……”
明闻抬眼。
“您还没退休啊，”他淡淡地说，“季老师。”
玻璃后方，灯光亮起，透照出一间实验室。
一个身披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玻璃前，身边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他们身后，数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穿行忙碌，操纵着一台台电子仪器。
“真是值得高兴，你还记得我。”
白大褂的男人微笑，他约莫三十多岁，五官英挺，金丝眼镜后，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明闻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季随敲敲玻璃：“别这么冷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季随身边，戴眼镜的女生嘴角抽了抽，随即发现病房里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看向她这边，向她询问：“N市怎么样了？”
周梦泽脱口而出：“你所在的西郊是N市受损最严重的一片区域，已确认为污染爆发的起源地。不过，虽然这场灾难被判定为S级，但在‘壳’降临之后，西郊之外的其他地区并未受损太多，人员伤亡甚至远远低于一场A级灾难。”
“这并非幸运，而是污染被第一时间控制在了西郊，没有向外蔓延。这是个惊人的结论。并且，这场毁灭级灾难并未诞生S级污染物，否则，不仅N市，整片东南区域都将遭受比现在还严重至少十倍的毁灭性打击。”
说到这里，她直视明闻的眼睛：“请问，N市是否出现了能够控制污染的特殊力量？”
明闻：“我不知道。”
周梦泽：“23号早上九点，污染爆发，请问那时你在哪里？也在西郊吗？”
明闻沉默片刻，道：“我不记得了。”
“失忆了吗？”周梦泽道，“的确，经历了那样地狱之后，有些幸存者也出现了创伤性记忆丧失，我们还有时间，你可以再好好地回想一下。”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叫明闻的年轻人非常特殊，他的身上，似乎藏着不少隐秘。
见明闻没有回应，周梦泽又说：“这里是设立在C市的方舟基地，与N市相邻。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关于N市的调查尚在开展。之后几天还要麻烦你留在基地，接受我们的治疗与询问。”
明闻：“我的同伴还好吗？”
周梦泽表情略微舒缓：“他们的情况比你好很多，没有大碍。”
“……那么，”明闻轻轻按住手腕，“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一只污染物，它并未伤过人——”
季随：“销毁了。”
咔嚓。
血染的花藤攀上玻璃表面，厚重的防污染玻璃爆开细小裂缝。
尖锐的警报声一瞬拉响，季随敲敲桌面，警报声很快停了。
“这是你的能力？”
周梦泽和实验室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季随戴着白手套的五指抚摸穿透防污染物玻璃的染血花藤：“漂亮的小花，可是，能杀死污染物吗？”
周梦泽看了他一眼，开口：“那只污染物编号为E-01，你的同伴的确出面证明了它是一只尚未伤人的污染物，不过，目前它还处在观察期，被隔离在另一间实验室。”
明闻：“我要见它。”
这次周梦泽没有说话，季随嗤笑一声：“奇怪，小时候连一只雏鸟都不愿意养的你，现在怎么对这种小东西充满了爱心？”
“不过很可惜，一只没有价值的E级污染物，基地不会为此浪费时间。”
“销毁的文件已经下达，时间就定在后天。”
对此，明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次又是什么条件。”
季随笑了笑，抬手，腕间的表盘倒映出他笑意未达的眼睛。
“到医生例行检查的时间了，”他说，“小朋友还是先吃药吧。”
……
电子门开启，医护人员进来为明闻检查身体，周梦泽站在床头，放下一颗削好的苹果：“谢谢你。”
“地下停车场，我的朋友也在那里，你救了她。”
明闻摇摇头：“举手之劳。”
周梦泽：“你和季博士以前认识？”
明闻并未回答，周梦泽回头，确认门外不见季随的身影，清了下嗓子：“其实，对季博士来说，你应该挺特别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季博士这么笑过了，他可是我们基地有名的不笑子。”
“是吗。”
明闻淡淡地说：“上一次他对我这么笑，是在我父母去世的时候。”
周梦泽：“……”
周梦泽：“我就知道，上次他对我笑，是告诉我要连续七个月无休加班的时候，天杀的，整整七个月，没有加班费！”
她拖了张椅子，在明闻床边坐下。
“方舟基地收容了西郊大部分幸存者，如果你有熟人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找一下。”
“谢谢。”明闻想了想，“有两个进化者，路仁、路乙——”
“那两个把普通人赶出停车场送死的人渣？”周梦泽想也不想地说，“他们死了，死于未知污染物袭击。”
袭击，指的是头颅以下被撕成碎块，只保留了完整的脑袋，简直就像故意要让人能够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明闻沉默了数秒，说：“我可以见一见E-01吗？”
——
滴。
电子门打开，抱着一叠资料的周梦泽快步走出。长廊前方，一道白大褂的身影静站在那里，所有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向他问好。
周梦泽跑过去，刚想开口，一只白手套静静地悬在她面前，阻断了她还没说出的话。
“郑队长！还得是您啊，全靠您才救下了一座城市！”
“我们的英雄，救世主！”
“郑队这边请……”
一楼响起乱哄哄的动静，周梦泽皱了皱眉，基地不允许大声喧哗，她看向下方。
——大厅入口，一大波人拥簇着一个鼻孔朝天的墨镜男，满嘴奉承的话语，热情地将他送往私人电梯。
周梦泽认出了那个墨镜男，A级进化者，郑贾斯，空间系能力者，因为私下作风问题，在基地向来风评极差——当然，那已经是旧账了。
一天前，为了解决毁灭级灾难，打开封锁整座N市的死亡之“壳”，总基地请来华国仅有的几位空间系进化者，郑贾斯就是其中之一。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手放在“壳”上。发动能力的下一秒，那片隔绝城市的死亡幕布开始淡去。
由此，一位拯救世界的英雄诞生了。
周梦泽收回目光，听见身边的季随平淡地说：“你怎么看？”
周梦泽：“我翻阅了以往的档案，郑贾斯发动最大范围的‘空间割裂’，耗费的最短时间记录为十三秒。”
“或许那一刻，为了N市民众，他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或许，他是一个幸运的人。”
季随：“足够的幸运，未尝不是一种能力。”
他的话题一转：“检测结果怎么样。”
周梦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是……D级。”
报告左上角的名字，明闻。
经过反复无误的严谨检测，他被确认为一名D级进化者。
进化者实力排序，最高S级，最低E级。D级只是倒数第二的等级，如果明闻加入方舟基地，那么，他将会是基地最弱的进化者。
周梦泽还以为季随知道结果后会很失望，结果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提起了另一个人：“顾司萧呢？”
周梦泽：“他受伤太重，目前仍在抢救中。”
顾司萧，大海基地A级火系进化者，原本并不在N市的救援队名单之中。但不知为什么进入了N市，还来到受损最严重的西郊，以自爆为代价，引发一场“天火。”
周梦泽翻动资料，忽然想起来，明闻所在的地下停车场也在“天火”的波及范围内。那场强度A级的天灾足以毁灭一个县城，然而，明闻却以D级的实力，硬生生挡下“天火”，护住了周围所有人。
难道……
周梦泽暗想。
他很擅长防御？
“对了，”季随忽然开口，“关于前两次毁灭级灾难的所有资料，还有这次N市存活的进化者信息，整理一份发我。”
周梦泽瞟了眼手机，离理论的下班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好的。”
……
N市，西郊。
作为毁灭级污染最初的爆发地，西郊几乎被夷为平地。好在，这里远离市区，人口密度并不大，也因此，这场等级最高的恐怖灾难反而并未造成太多人员伤亡。
此刻，大部分幸存者都得到转移，一支进化者小队依靠可以发现污染气息的探测仪，谨慎地穿行在废墟之间。
“留意四周，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剩下的污染物，绝不能放任一只D级以上的污染物逃出N市。”
“根据基地传来的消息，目前尚未探测到A级污染物，但并不意味这里一切安全。”
听到队长的话，有队员笑着说：“不仅没有S，连A都没有，这次根本算不上毁灭级嘛。”
世界上一共发生过三起毁灭级灾难，前两次无不造成数座城市覆灭、数十位顶尖进化者陨落。当漆黑的“壳”遮蔽太阳，必有S级污染物降临——这一共识，似乎被如今的第三次毁灭级灾难打破了。
队长反手给他的脑袋上来了一拳：“不准掉以轻心，要知道……嗯？”
他忽然收到附近一支进化者小队发来的坐标，这支进化者小队实力十分强悍，队内有数位A级，此刻却向他们提出增援请求。
队长立刻带领全队赶赴那边，有队员认出了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是西郊的体育馆，以前还是N市的地标。”
就和西郊大部分建筑一样，那个大型体育馆早已坍塌，只剩下满地残垣。清理小队到时才发现，联系他们的A级队伍并未遭遇危险，而是怔默地站在原地。
寒风搅动厚重的血腥，糊住口鼻。
大地被撕裂，地貌被更改，冰冷的日光之下，比整个体育馆还要巨大的地下洞穴暴露于空气之中，目之所及，满地皆是凝固干涸的鲜血，以及无处不在的碎末残肢。
这是一只难以形容之恐怖的怪物的葬身之地。
手中的探测仪早已失灵，浓烈的血腥中，小队队长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微微颤抖：“或许，并不是没有诞生S级污染物……”
“而是，这只S级已经被斩杀了。”
——
与此同时，方舟基地。
“明先生，这边。”
四楼走廊尽头，一间隔离室近在眼前。
“刚进入基地，E-01还在你身边时，的确性情稳定，能够顺畅交流，表现出了其他污染物没有的特质。”
为明闻引路的基地员工说。
“但是，当它被送入隔离室，发现和你分开后，立刻变得暴怒躁动，甚至出现了强烈的攻击倾向——为此，我们只能将它关入附带高压电流的隔离罩内。”
明闻脚步微顿，基地员工立刻说：“这也是季博士的意见，如果它真的伤人，按照规定，是要被马上销毁的。”
明闻一言不发，示意基地员工继续说。
“被关入隔离罩后，E-01并没有安静下来，它一直试图打破隔离罩，也承受了许多次高压电流，到最后，它的大半个身体都被烤糊，几乎成了焦炭，依然没有放弃。”
明闻：“……它本来就只有那么点大。”
“是的，尽管它的生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E级范畴，但你还没醒来，它可能就要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所以，季博士想了个办法。”
明闻漠然地想，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
滴。
电子门打开，隔离室映入眼帘。
运行中的仪器不断闪烁，一面透明的隔离墙将房间一分为二，那是针对污染物的特殊材质。隔离墙后，一米多高的台座顶端倒扣着一个蛋型圆罩，与许多电线相连，和隔离墙相同材质的透明圆罩内，蜷缩着一团小小的、焦炭般的黑色生物。
一下子，明闻知道基地员工口中那个“季博士的好方法”是什么了。
他们在隔离罩旁边，放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明闻照片。
甚至还是黑白的。
甚至还摆了一束花。
克制污染物的隔离罩内，蔫巴巴的小黑球哀哀戚戚地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吧嗒吧嗒，一颗一颗掉眼泪。
哭得十分伤心。
明闻：“……”

第5章 小污染物学习班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隔离罩外，把那张黑白照片拿走了。
哭得抽抽哒哒的小黑球一顿，盯住那只手，视线上移，看见了明闻的脸。
它一下子冲了过来。
明闻：“别动。”
话音刚落，小黑球已经挤到隔离罩边上，强烈的高压电流顿时充斥整个罩内，小黑球圆滚滚的幼小身躯剧烈战栗，明闻瞬间闻到了一股烧焦的糊味。
“回去！”他说，“不然我就走了！”
因为他的这句话，小黑球慢慢缩回了隔离罩中间，电流撤去，明闻看见这只原本黏稠而软趴趴的黑色生物几乎成了一块开裂的焦炭，身下淌出淡色血迹，疼得紧紧蜷缩成一小团，但却没有再掉眼泪。
明闻轻轻抚摸隔离罩外沿，小黑球无力地伸出两根细小的触手，好像想要他抱抱。
明闻指尖微微一顿。
他不知道这只从诡异的地下捡来的污染物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但是……一次又一次，它都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
沉默片刻，明闻说：“等我，很快就来接你。”
小黑球慢慢垂下触手，一动不动，像是耗尽了力气。但明闻知道，它依然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他转身，向外走去。小黑球孤零零地蜷缩在冰冷的隔离罩中间，望着那道颀长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紧闭的电子门外。
……
封闭的测试室内，一束灯光打下，映照出金属桌上，一只死去多时的鸽子。
“复活它。”
声音从玻璃对面传来，一双双眼睛无声地凝视。
灯盏之下，明闻的眼眸沉于光影，染血的花藤凭空而生，自他指间蜿蜒攀长，环绕鸽子僵硬的身体，温柔地将它托起。
下一秒，鸽子的血肉之中，数不清的小花接连绽放，一簇簇花瓣迸发鲜艳的红色，交织为灿烂的花丛。
闪烁的仪器前，基地成员开口：“无法探测到一号实验体的生物信息。”
那只作为实验体的鸽子，已经从物理上消失，皮肉，骨骼，甚至血迹都被抹去，不留一点能够探测到的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像是一种转换。”
周梦泽盯着玻璃之后，那簇美丽盛放的花丛。
“从一个生命体，彻底转换为了另外一个生命体……似乎也算一种另类的复活？”
季随平淡地说：“涅槃，这就是他的能力。”
周梦泽推了推眼镜，她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和明闻的能力不太搭，像是季随随便取的，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深红花瓣在灯光下反射如血的光泽，花藤之间，一颗一颗晶莹的血珠凝结，随之又绽开一朵新的小花。
两份文件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推到明闻面前，最上面那份，是同意销毁未知污染物“E-01”的通知书。
明闻直视季随的眼睛。
“这么关心那只污染物？现在的你还真是爱心泛滥。”季随说，“很可惜，除非你能向我证明E-01有不可割舍的价值，否则我可不会在拒绝书上签字。”
明闻：“怎么证明。”
“成长性。”季随十指交叠，“你知道污染与进化者的联系吗？”
“——两年前，一场至今未知来源的黑雨降临全球，污染随之诞生。无数人因为污染变异，却也有一些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在灾难中获得新生。”
“时至今日，全球的进化者都是因为接触了污染而觉醒，他们的能力等级在觉醒的那一刻就已确定。曾有学者提出，进化者可以利用污染二次觉醒——但这终究只是理论，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进化者能真正实现二次进化。”
“进化者与污染物，如同生命之树上不同的枝干，一体同源。你捡到的那只污染物虽然只是E级，却具备自己的意识与思维，而这，至少是A级以上的污染物才能拥有的东西。”
“它很弱小，却也足够危险。在实力尚被检测为E级的时候，抹杀才是最好的选择。但——”
季随手指划过桌面上那簇灿烂的花丛，摘下一朵小花，于指间碾碎。
“风险总是伴随着机遇，正好，我喜欢和污染赌一把。”
“所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它实现二次进化，证明它和你的价值。”
“如果不行，那这个E级污染物，只有被销毁的结局。”
“当然，你也可以放弃，一旦同意，你的命运也就和它绑定。如果E-01之后做出任何威胁到人类的行为，它将被立刻销毁，而作为它的担保人，你也会被视为进化者的叛徒，遭到最严厉的处罚。”
“所以，选择吧。”
“是和一只怪物同行、遭受冷眼，还是默默无闻、废物无能——就像三年前那样？”
……
冷冰冰的隔离罩内，E-01趴在底部，隔着透明圆罩凝视前方的照片，触手微扬，好像在无聊地自己和自己游戏，又好像在用触手隔空描绘照片里那个人清隽的脸庞。
滴。
隔离室的门被打开，E-01没有转身，背后的眼睛已经锁住了那道身影。
那个非常好看的人类一步一步走向了它，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睛里只映出它的身影，漂亮的唇微动，说出了它很喜欢的好听声音：“走吧，带你回去。”
隔离罩的顶端刚刚打开，里面的小黑球就迫不及待地探高了身体，想要够到明闻。还不等明闻的手完全落进隔离罩，掌心里就多了一团黏黏稠稠的幼小生物。
如果这是一只雏鸟，捧在手中肯定是温热的，啾啾叫着，用柔软的鸟喙轻啄他。然而，掌心里的这只小污染物冰凉凉的，没有心跳，一根根细长触手缠住他的手指，如捕获猎物的蛛网，紧密而不可分开。
明闻手指挠挠小黑球，小黑球在他指尖舒服地摊开，像露出肚皮的猫猫，非常乖巧地任由他把自己翻来翻去地检查。
明闻发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小黑球被高压电流弄出的伤已经痊愈了大半，自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收回手指，小黑球飞快钻进他的袖口，像汲取温暖的幼崽，贴着他的手臂内侧轻轻蠕动。
明闻转身，余光瞥见什么，扭过头，一言不发地注视隔离罩前的那张照片。
这次变成彩色的了。
旁边的基地员工默默拿走照片，移开目光，当做无事发生。
——
“你刚刚觉醒，可能还不清楚，我们方舟基地是国内大型进化者基地之一，虽然没有S级，但有季博士坐镇，含金量非常高。所以加入我们基地，绝对不亏。”
离开基地主楼，周梦泽带明闻穿过一栋栋高楼，前往边缘的宿舍区。
“有个好消息，我们查到你的小区，因为远离西郊，所以并未受到影响。当然，N市目前尚处于封锁状态，所以这段时间，你只能住基地里了。”
说话间，他们迎面走来一位基地成员，和周梦泽打了声招呼：“哟，小周，今天又加班了啊。”
周梦泽没有情绪波动地“哈哈”两声，基地成员道：“听说我们这来了新人，是个D级，方舟最弱进化者，叫明什么的……”
他还没说完，注意到周梦泽旁边那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眼睛顿时一亮。
“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
基地成员热切的目光中，那个气质清隽，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说：“明闻。”
“……”
基地成员面色顿时变得古怪，悄悄拉过周梦泽：“不是吧梦泽，季博士这么看重一个D级，还让你亲自送他？”
周梦泽：“他能从一场毁灭级灾难中活下来，还保护了身边十几个人，自己身受重伤，身边的人安然无恙，换成你做得到吗？”
听到这句话，基地成员再看向明闻时，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我叫孙伟浩，是方舟基地的研究人员。”他直起腰背，冲明闻伸手，“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二区找我。”
“孙博士，久仰。”
明闻和他握手，袖子里钻出一截触手，阴森森地伸向孙伟浩，被明闻摁住了。
孙伟浩睁大眼睛，周梦泽咳嗽一声，把明闻拉走了。
单人宿舍前，周梦泽将一部新手机连同一张电子卡交给明闻：“你之前的手机好像丢了，这张身份卡刻录了你的信息，二级权限，可以在基地一些非涉密区域通行。这里不准点外卖，步行五分钟就是食堂，全天二十四小时营业，还有专门配备的超市和运动中心，卡内余额充足，放心花。”
明闻道谢，接过电子卡：“我能做什么？”
“进化者都是有任务的，需要接受基地调配。当然，最近应该不会让你进行什么危险任务，你可以先把重心放在E-01上。”
周梦泽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总基地并不知道E-01是具备自我思维的污染物，它很特殊，这份特殊对于污染物来说又很危险，以总部求稳的行事风格，很可能在得知后立刻下令销毁，所以，你的时间不多。”
“季博士压下了消息，其实，他也为你承担了不小的风险。”
明闻眼帘微垂，点了点头：“谢谢。”
周梦泽笑了笑：“也不用太在意啦，以季博士的地位，那群老头子根本……”
话还没说完，她收到一条消息，低头一看，神色骤变。
“西郊发现了疑似S级污染物的……遗体？？”
“怎么会这样？！N市真的有S级污染物？我得走了，你先留在这里，待会可能还要找你。”
周梦泽匆匆离开了。
滴。
明闻用身份证刷开了宿舍门，这间单人宿舍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靠门摆着桌椅书架，自带独立的浴室，床头垂着铃兰书灯，窗边还有两盆绿嘟嘟的多肉。
方舟基地临江设立，从窗外可以眺望一览无余的江面，那是松雪江，环绕方舟基地所在的C市，也穿过N市——明闻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父母经常牵着他的手，带他到江边摸小螃蟹。
而现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根细细的触手再次从袖子里探出，明闻垂眼，碰了碰那根触手，小黑球随之冒头，从他袖口里蠕动出来。
桌上有个果篮，不知道谁送的，明闻想起小黑球一直没吃东西，虽然从未听过污染物也需要进食，但他还是把这只黏糊糊的小团子从掌心扒拉下来，放进了果篮里。
小黑球疑惑地在果篮里转了一圈，扒住一颗桃子，嗅嗅，沾了一身桃子毛，飞快抖抖，很嫌弃地推开。
又扒住一颗蜜瓜，太大了，推推，推不动，气呼呼地挪走。
再扒住一颗柠檬，大小刚好，小黑球开心地伸出触手抱住柠檬，啃了一口。
说是“啃”，其实明闻根本没看见它怎么动作，只是用长着吸盘的触手紧紧贴住柠檬，柠檬就少了一块。
明闻：……不酸吗？
下一秒，小黑球圆滚滚的身躯颤抖了起来。
明闻看着这只小黑球呆呆地抱着柠檬，呆呆地坐在果篮里，好像在疑问这是什么？啃一口。
抖啊抖啊抖。
这是什么？再啃一口。
抖啊抖啊抖。
明闻：“……”
他忽然发现，自己捡来的这只小污染物，似乎可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是不行，不聪明的球，一个月后就要被销毁了。
明闻把这只酸到不停抖啊抖的小黑球拎起来，打开橱柜。
橱柜里摆着一套完整的杯具，还有一罐蜂蜜，一盒果糖。
包装精美的果糖，并不像基地统一采购，放到每个进化者宿舍里的生活必需品。
明闻无声注视那盒果糖，拿起蜂蜜，泡了杯柠檬蜂蜜水给小黑球喝。
小黑球窝在果篮旁边，盯着剩下的柠檬，还有点戒备的样子。但当明闻把那杯柠檬水放到它旁边后，它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根长长触手，探入杯底。
明闻：原来这是嘴吗？
不过，E-01的生理构造也不能用寻常思维来理解。明闻记得它的本体还是一坨蠕动的触手，长着鲜红的眼睛。
加了蜂蜜的柠檬水酸酸甜甜，小黑球显然很喜欢，非常惬意地趴在杯子边，伸出几根触手晃来晃去。
明闻一开始以为它是在用触手比小爱心，后面才发现是摆了个小柠檬的形状。
见明闻一直看它，小黑球又扬起触手，冲他比了个依旧丑丑的小爱心。
明闻伸手，刚刚贴过去，小黑球就飞快爬进他的手中，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
明闻捧起这团小黑球，闻了闻，蜂蜜味的。
有点甜。
他说：“你会说话吗？”
小黑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明闻知道，E-01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理解他说的一些话，但是否具备完整的人类思维，尚不清楚。
至于如何让E-01二次进化，他暂时也没有头绪，只能尝试先从语言方面发展一下，至少，要让他们能够正常地沟通——如果能让这只小污染物开口说话，那就更好了。
明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周梦泽和他说过，如果有什么特别需要，可以联系基地的后勤人员。
没过多久，他想要的东西就被送了过来。
一张黑板挂在墙边，明闻把小黑球放到高高的单人椅上，微微弯腰：“从现在开始，我会教你一些东西，你都要记住，这很重要。”
抱着一颗苹果的小黑球不明觉厉地点点圆滚滚的脑袋。
明闻严肃地翻开一本书——幼儿拼音启蒙。
“bopomofo……”
小黑球：“……”
小黑球似乎有点疑惑，看着明闻，慢吞吞伸出一根触手，滚了滚苹果。
过了一会，明闻低头，椅子上的小黑球推着苹果滚来滚去，玩得很是开心。
发现明闻在看自己，这只小污染物立刻停了下来，有点点心虚地将苹果高高举起，要递给他。
明闻揉揉小黑球，没说什么，放下拼音课本，换了一本算术启蒙。
——几分钟后，明闻合上课本，说：“能听懂吗？”
用触手握着一支笔的小黑球非常认真地点点脑袋。
明闻：“恭喜，现在你已经学会了加减乘除。”
然后缓缓拿出一本高数题库：“给我做。”
小黑球：“？”
小黑球盯着那本厚如小山的题库，似乎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用触手翻开一页，凑过去瞄了眼。
啪。
合上题库。
不确定，再悄悄翻开一页。
啪。
再合上。
摊成一坨小扁饼。
片刻后，缓缓向外流淌。
明闻：……化掉了。

第6章 哥哥哥哥
椅子上，小黑球变成了一滩流来流去的半凝固液体，明闻伸手戳戳，黏嗒嗒的黑色稠状物吞没了他的指尖。
明闻：“好吧，下次再说。”
小黑球缓缓聚拢成圆鼓鼓的一小坨，依然黏住明闻手指，不肯撒开。
明闻忽然想起，N市那场火雨之后，他虽然失去意识，却隐约感觉自己身陷无法挣脱的黏液之中，仿佛坠入了无数柔软而湿黏的触手组成的巢穴——那个时候，可能就是E-01。
算上他们的初见，这只小污染物已经展现了好几种不同的形态，然而，测试出来仅仅是E级……
咚咚咚。
走廊响起敲门声，明闻收回思绪，起身。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宁灿灿和张承茗，一见到明闻，他们脸上满是惊喜，冲过来抱住了他。
房间里的小黑球：【？】
“太好了！你果然没事！”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已经好了。”明闻说，“坐吧，吃水果吗？”
宁灿灿：“还有水果！”
三人在房间里坐下，张承茗和宁灿灿激动地拉着明闻，围着他叽叽喳喳。
E-01：【……】
E-01紧紧盯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它的旁边，苹果凭空四分五裂。
为什么又看别人……
为什么不看它……
想要……那双眼睛只看着它……
“我也加入了基地，”宁灿灿说，“这段时间不用回去上课了，好耶，我最讨厌数学课了，我看到数学就想鲨人。”
张承茗：“对了，那边怎么有个黑板，干嘛用的？”
明闻：“教小糯米球读书。”
宁灿灿：“？”
宁灿灿走过去，看见黑板前，一只小黑球用触手握着一支笔，在高数题库上刷刷刷，奋笔疾书，解题就像她往豆腐脑里倒酱油辣椒一样简单。
宁灿灿：……救命，见鬼了！
“它在做什么？它在做什么？？”
明闻过来扫了一眼，发现小黑球居然都做出来了，略有些意外地捧起它：“真聪明。”
“不行！不准卷！”宁灿灿尖叫，“这样我不就连个球都不如了！”
小黑球很开心地抱住明闻的手，八爪鱼一样黏住他，怎么扒都扒拉不下来。
明闻看着这团在自己掌心里蠕动的漆黑生物，E-01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来增长自己的知识储备，从而忽然地学会一种技能。就像一个刚刚学步的婴儿，突兀地跨越到一千米长跑。
然而，以他对季随的了解，这样的价值恐怕还不足以保证E-01不被销毁。季随想要看到的是更加直接的提升——力量。
两年前那场黑雨之后，力量至上论的呼声越来越高，似乎只有力量，才能够证明一切。
不过……这只小污染物真的只有E级吗？
“它真的很喜欢你，”张承茗说，“它是什么等级？”
明闻：“E级。”
张承茗松了一口气：“好好好，E级没有危险，可以养着。”
他平时很关注这方面信息，所以知道污染的等级划分。
每一次灾难都来源于污染的爆发，污染源覆盖的范围决定着灾难等级，小到一个电梯间，大到能隔绝数座城市，如果人暴露在污染源中，可能安然无恙，也可能异变成怪物，又或者，掌握万中无一的几率，成为进化者。
当然，污染源也会诞生原始的污染物，由人异变的污染物可能还保留着一部分人体特征，原始污染物则完全不能用常识来理解——不过，它们都有相同的等级划分。
只有D级以上的污染物，才有可能对人类造成威胁，普通人独立解决E级污染物的事情并不少见，遇到D级则必须逃跑，因为毫无胜算。
可以说，E级是一个特殊的等级，无危，对人类完全没有威胁。就像有人遭受污染也会无事发生，E级污染物就仿佛是被污染丢出来浑水摸鱼的，因此，时常被各大基地捉来做实验。
“那我比它高呢！”宁灿灿好像找到了一点点自信，“我是B级。”
张承茗好奇地看向明闻：“你呢？我猜肯定有A级！”
明闻：“D。”
“……啊？”
这下子，宁灿灿和张承茗都懵了。
他们的认知里，明闻很强大，不会输给这个基地任何一个人。毕竟，他们是亲眼看着他如何挡在他们面前，如何保护住他们的。
结果，居然只是D级？
基地的检测从未出错，至少，还没有听说哪次出错过……
短暂呆滞了片刻，张承茗很快反应过来：“D级的也挺好的，好就好在……有很大进步空间啊！”
宁灿灿：“对对对，而且还是高贵的攻击型，一看就比奶妈有前途！”
明闻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宁灿灿微微睁大眼睛，掏出手机：“哥你能再笑一下吗？我忘记拍了。”
小黑球一下子扬起了触手。
“……”
片刻后，明闻用盘子装着不知为什么碎掉的苹果，一块一块喂给小黑球。
“它居然吃东西，”宁灿灿惊奇地啃桃子，“没听说过哪个污染物会吃东西。”
明闻：“因为它是小糯米球。”
小黑球伸出两根细细的触手叉腰，非常得意的样子。
张承茗嘴角抽了抽，刚想说他可还记得之前那个地下深处，这坨污染物狰狞恐怖的本体，话还没出口就呆了一下。
什么地下？
……他刚刚想说什么？
张承茗茫然地注视乖乖地趴在明闻手中啃苹果的漆黑生物，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它就是这副圆滚滚又人畜无害的样子，非常合理。
宁灿灿：“说起来，刚才基地乱糟糟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张承茗一下来了精神：“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千万不要怕。”
宁灿灿：“你说，我是进化者，才不会怕。”
“我刚刚听见他们说，救出我们的几公里外，发现了一只S级污染物的尸体！”
宁灿灿：“……”
这个爆炸性消息让宁灿灿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忽然扭头，看向明闻。
明闻：“我是D级。”
“……我们还真是运气好啊……”宁灿灿不知道说什么了，“居然，居然……”
“可不嘛，运气太好了，只隔着几公里啊！”张承茗道，“听他们推测，那只污染物刚诞生没多久就死了，不然我们早死八百遍了。”
宁灿灿：“你还问到了什么吗？”
张承茗挠挠脑袋：“还有，之前那场很恐怖的火雨，是一个叫顾什么的进化者搞的。”
“他的女友就住在西郊那边，离我们很近，‘壳’消失后，他找到了女友尸体，伤心之下，殉情自爆了。”
宁灿灿：“……这么颠？他都不管旁边还有活人的吗？”
说完，她无端愣了一下。
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那场火雨降下的时候，时间似乎被操纵，变得无比漫长？
宁灿灿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早已记不起更多细节，或许，当时慢放的世界只是她昏迷前的幻觉。
毕竟，她还没听过世上哪个进化者能够操控时间。
明闻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喂完E-01一整颗苹果，试着教它说话。
“明闻，我的名字。”
他重复了几遍，小黑球毫无反应，只是伸出触手勾搭他的袖口。
明闻捏捏那细软的触手，点开手机，默默搜索“儿歌三百首”。
【明……明……】
耳边忽然有谁轻轻喊他，低沉而悦耳，像是个少年的声音，却十分生涩，似乎是刚刚学会说话，又或者，是怪物披上人皮，模仿人类的发音。
明闻微微一怔，垂眼，小黑球静静地待在他的手心。
他再抬眼，房间里，张承茗和宁灿灿低头玩手机，毫无反应。
他们听不见？
只有他能听见？
明闻捧起小黑球，又重复了几遍自己的名字。
【明……】
很快，那少年声再次响起，依旧不太熟练地吐字，生疏而卡顿。
“闻哥，”宁灿灿凑过来，“我能这么喊你不？”
【哥……？】
【哥……哥……】
明闻：“这么叫也行。”
“哦！闻哥！”
【哥……哥，哥哥……】
清亮好听的少年声断断续续地在耳边持续，明闻垂眼，手指微动，轻轻勾起小黑球的触手。
窗外吹进微凉的风，天色渐晚，张承茗和宁灿灿起身告别，明闻将他们送到门口，小黑球气势汹汹地叉腰。
巴不得他们快点走，很嫌弃的样子。
宁灿灿做鬼脸：“略，我明天还要来找闻哥。”
小黑球：【？？】
明闻冷静地摁住那几根蹿来蹿去的小触手，把它带回了房间。
哗啦——
浴缸里灌满热水，明闻用浴巾裹巴裹巴小黑球，轻轻放在浴缸旁的置物箱上，又出去拿东西。
触手掀起浴巾，小黑球冒出个脑袋，跳进浴缸里。
明闻听见“扑通”一声，并未在意，推开浴室门——
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触手在水花里翻腾，每一根触手顶端都有一只眯起来的红色眼睛，浴缸几乎被这一大坨间杂着猩红的黏稠漆黑占据，就像发黑的尸块泼上了血，活生生的凶杀现场。
明闻关上浴室门，一秒后，再打开。
浴缸里，那坨扭曲而诡异的生物不见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球静静地漂在水面上，看起来非常乖巧。
明闻：这水还能泡吗？
短暂地思考了一秒，他还是决定不要浪费水。
外衣解下，随意地搭在一边，明闻没入浴缸，水雾湿润了他浓密的眼睫，清明的眼眸雾气氤氲。
他的肌肤冷白，因为热水而泛起淡淡绯红，线条流畅的锁骨盛着水光，那一点微微闪烁的水光如浅金洒落的湖畔，揉碎了细闪的涟漪。
温流的水流拂去长久以来的疲惫，明闻仰首后靠，曲线漂亮的喉咙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迷蒙的水雾之中，微微阖眼，舒了一口气。
水面上，小黑球呆呆的，一动不动。
明闻戳戳。
小黑球还是呆呆的，一动不动。
明闻往手心里挤了点沐浴露，开始给这只小黑球搓澡。
软乎乎的黑色生物被揉搓成各种形状，又被雪白的泡泡包裹，不知为什么始终安静地任由明闻动作，呆若木鸡。
手掌舀起温水，洗去了小黑球身上的泡泡，明闻凑近闻一闻，牛奶味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热水泡久了，他发现这只安静的小污染物好像莫名有点发粉。
再戳戳，还是没反应，趁机揉啊揉。
手感非常好，像一个小面团，还有点解压。
被揉了半天，小黑球好像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反应，细细的触手伸向明闻心口，却又在半空中缩回。
明闻眼帘微垂。
他身上的大部分伤都已经愈合，没有留下伤痕。然而，锁骨之下，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狰狞的陈旧伤疤覆盖白皙的肌肤间。
仿佛是被某种可怕的外力搅碎了血肉、洞穿了身躯，才留下那样触目惊心的疤痕。陈年的暗伤早已愈合，痕迹却依旧无法抹去，如丑陋的虫豸，死死咬住这具原本漂亮无暇的躯体。
明闻神色不变，随意地拿毛巾遮住了那个位置。
【哥哥……哥哥……】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明闻用手指逗逗这只小黏人球：“会说其他的吗？”
【哥哥……】
明闻试图教它一些简单的语言：“谢谢。”
【蟹蟹……】
“危险，快跑。”
【危……跑……】
“有坏人，小心。”
【坏人……吃……】
明闻：“小心。”
【吃……哥哥……】
明闻：“饿了吗？”
小黑球不说话了，触手圈住明闻手腕，一小团贴上明闻指间，软乎乎地蹭蹭他。
明闻嘴角微扬，说：“能不能变回去让我看看？”
小黑球停顿一下，明闻又道：“不要太大，挤不下。”
小黑球看看他，冒出了一根触手。
更多触手钻了出来，小黑球原本圆润的身躯逐渐变得狰狞而无规则，数不清的漆黑触手蠕动着抱成一团，仿佛无数只爬动的蛆虫，每一根触手顶端，一只只猩红的眼睛撕开皮肉，直勾勾盯着明闻。
这只污染物的体型比之前庞大了几倍，几乎占据小半个浴缸，却还不是它真正的大小。明闻轻轻拨开那些触手，翻腾的触手之下，隐约可见模糊的鲜红血肉。
就像是一只由血块和触手组成的生物。
明闻：还挺好看。
他本来想抱起这只大污染物掂一下重量，结果手臂刚刚圈住那些动来动去的湿滑触手，所有触手嗖地收了起来，变回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球。
有点发粉。
明闻捏捏小黑球，让它再变回去，结果小黑球闷不吭声，他又捏了捏，小黑球咕噜咕噜沉进了水里。
飞快冒了出来。
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最后，明闻把这只疑似被热水蒸晕了的小黑球从水里捞了出来。
清凉的夜风穿进房间，明闻随意披上浴袍，擦干小黑球，摊开几本五颜六色的绘本，让小黑球自己看。
无聊的图画丝毫不能引起E-01的兴趣，它紧紧盯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微敞的浴袍露出黑发之下一小截冷白后颈，沾着晶莹水珠，白皙得如同抹开的初雪。
等明闻解开浴袍，换上要出门的衣服后，E-01飞快收回视线。
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微湿的黑发，扣上衣间扣子，明闻回头。
小黑球趴在一本绘本上，看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十分吸引球的东西，一边盯着，一边嘀嘀咕咕。
【哥哥……】
【好看……】
【香香……】
【老婆……】
明闻：“？”
这只小糯米团在看什么？
明闻走过去，拎起嘀嘀咕咕的小糯米团，扫了眼它身下的绘本。
——好看的花园里，小女孩将香香的蛋糕分给了一位迷路的老婆婆。
只是个儿童故事，没有一点奇奇怪怪的地方。
明闻：“……”

第7章 区区D级？
明闻拎着小黑球，轻轻晃了晃：“下次不要奇怪的断句。”
小黑球在半空晃荡两下，伸出细长触手扒住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手腕上。
【哥哥……香香，喜欢】
明闻失笑，他身上的确有沐浴露的味道，没怎么细想，挠挠这只黏糊糊地蹭着自己的小黑球：“走吧，出去转转。”
月光洒落江面，基地依然灯火通明。明闻路过一号实验楼，恰巧碰到刚加完班的周梦泽。
两人打过招呼，周梦泽注意到一团幼小的漆黑生物从明闻衣兜里钻了出来，扒住他的衣袖晃晃，被他轻轻托起，放到肩上。
小黑球显然很喜欢这个位置，在明闻肩上蹦跶两下，宣示主权般昂起身躯。
周梦泽啧啧，这只E级污染物才回到明闻身边半天，就被养得很好。从一开始蔫巴巴的一小团，变成了活蹦乱跳的一大团。
“对了，顾司萧抢救无效，刚刚去世了。”她道，“一个丧失了求生欲.望的进化者，哪怕S级治疗系也救不回来。”
明闻颔首，关于顾司萧因爱人身死而殉情自爆，引发火雨的事实已经定论。人死如灯灭，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壳’降临时，那只S级污染物应该也出现了，但西郊的幸存者没一个人见过它。”周梦泽说，“你有什么印象吗？”
明闻安静两秒，摇了摇头：“我不记得。”
周梦泽知道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遗忘了什么。这很特殊，但，没人会认为明闻和那只S级污染物的死有关系——毕竟，哪怕是一个S级进化者，想要杀死毁灭级灾难中诞生的最高等污染物，都只是天方夜谭。
N市的摄像头也无法记录下相关画面，因为污染爆发的那一刻，现代的电子设备全都失去了作用。
基地只能从幸存者的口中推断出一种可能——那只S级污染物才刚诞生就莫名死去，所以这一次‘壳’才会自动消散，这是一次不完全的毁灭级灾难。
“目前已经能够确定，哪怕‘壳’隔绝了整座N市，但污染源真正覆盖的区域只有西郊，也就是说，本该扩散到几个城市的污染的确因为那只S级污染物的死亡，被限制在了一小片区域。”
“明天就会有进化者小队去带回S级污染物的残骸，原本有人想要把你加进名单里……”周梦泽顿了一顿，“被季博士否决了。”
明闻：“我可以去。”
周梦泽：“太危险了，而且没有必要。基地已经派出了几位A级进化者，包括一位稀有的空间系。”
那个空间系是郑贾斯，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打破了“壳”，拯救了N市。但随着S级污染物尸骸的曝光，事实似乎发生了某种转变。
为此，郑贾斯自请加入这次任务，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既然他能打破“壳”，同样也能顺利地把那只S级污染物带回来，绝不会出现意外。
“你出名了，很多人关注你呢。这段时间建议别出基地，不然可能收获一堆粉丝哦。”周梦泽说。
西郊在污染降临的那一刻就沦为废墟，足以见得这场毁灭级灾难的恐怖。也因此，污染并未蔓延的奇迹才更令人喜极而泣。
数百万人，得已存活了下来。
当然，这次诞生的进化者数量也极为稀少。除了一个相对少见B的级治愈系，也就剩下明闻这个D级的未知系，以及两个E级防御系。
无论如何，一场最高等级灾难之后还有如此众多的幸存者，甚至出现了进化者，已经是史无前例。据周梦泽了解，许多国外地基地已经明里暗里地活动起来，想要探知更多这边的消息。
明闻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委婉的提醒，点了点头，忽然感觉脑袋上多了什么东西。
小黑球终于爬到明闻头顶，昂头挺胸，高高扬起两根触手，仿佛在发表胜利宣言。
周梦泽：“？”
周梦泽：“它好像在冲我炫耀。”
明闻轻咳一声：“它喜欢攀岩。”
沿着基地转过一圈，回去的路上，明闻去了趟基地配备的超市，买了些日常用品。
冰柜前，明闻停步，冷静的目光在草莓味和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之间徘徊。
旁边有人路过，顺手把最后一盒草莓味冰淇淋拿走了。
明闻：“……”
明闻垂下眼睫，拿了一盒巧克力味的。
往外走了几步，又回来，默默地再拿走一盒。
明亮的灯光驱散夜色，单人宿舍内，明闻将购物袋放在桌上，打开食堂带回来的饭菜。
小黑球从他的袖口里钻出，对热腾腾的饭菜没什么兴趣，爬进了购物袋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出，很快，一盒冰淇淋被细细的触手推了出来。
明闻低头，小黑球趴在冰淇淋盒上，警惕地盯着包装纸中那个黑巧克力球的图案，看看它，再看看明闻。
明闻似乎懂了什么，拆开盒盖，圆滚滚的黑色巧克力球，旁边是探头探脑的小黑球。
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十分相似。
小黑球愈发警惕，阴森森地伸长触手。明闻默默挖了一勺冰淇淋，当着它的面吃掉了。
【……】
触手收了回去，小黑球又变回了乖乖巧巧的模样。
明闻挖了勺冰淇淋喂它，小黑球尝了一点，被冷得抖了抖，飞快挪远。
不喜欢。
明闻拆开餐盒：“饿不饿？吃点肉。”
小黑球完全没有兴趣，蠕动到明闻手边，贴着他手背蹭蹭，似乎十分依恋他的体温。
明闻发现，E-01从未表现过主动进食的欲.望，只吃过他喂的一点水果。还有更早的地下停车场，受伤的它主动吸收了他的血液。
他没养过其他污染物，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行为。不过，他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把小黑球给养死。
【哥哥……】
轻轻的少年声在耳畔响起，明闻回神，垂下视线。
小黑球似乎很喜欢那个方方正正的冰淇淋盒，用触手拿起，晃啊晃。
明闻：“你想要？”
他飞快吃完冰淇淋，把盒子洗干净，放到小黑球旁边。
小黑球蠕动着钻进盒子里，伸长触手，轻轻关上盒盖。
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明闻敲敲盒盖：“可以进来吗？”
一根触手推开盖子，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明闻轻笑出声。
吃完饭，明闻收拾了一下宿舍，添置的日常用品全部摆出来。他买了个新杯子，一不留神，杯底就多了一坨黑乎乎的小圆球，还会自己盖盖子。
明闻拿起杯子，与杯底的小黑球对视，想了想，从购物袋里翻出一罐包装精美的果糖。
果糖用椭圆的透明罐子装着，明闻倒出来，洗干净，里面铺上软布，把空的小糖罐放在杯子旁边。
过了一会，他再回头，糖果罐里趴着一只小黑球。
明闻往里面丢了几颗甜橙味的糖，小黑球嗅嗅，当成玩具一样用触手摆弄。
再过一会，那几颗糖也不见了，小黑球变成了甜橙味的。
——
夜色渐深，基地的灯火渐隐，只剩下寥寥几盏。
明闻靠在枕上，轻敲床头的小糖罐：“晚安。”
小黑球学着他的样子敲敲。
【哥哥……晚安】
明闻阖眼。
窗畔框住一轮弯月，静谧的夜纱笼罩房间，在那透着淡淡月光的夜色里，似乎有某种更加冰寒深邃的黑暗悄然蔓延。
E-01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明闻枕边，圆润而幼小的身躯骤然裂开。
无数触手钻破伪装的皮囊，从鲜红的血肉之上生长出来，张扬挥舞，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撕开皮肉，冰冷地转动，狰狞而诡异的污染物从黑暗之中现出原貌，密闭的房间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血气。
触手堆聚成庞大的阴影，遮蔽月光，占据床畔，覆盖了那道安静阖目的颀长身影，数不清的猩红眼睛一眨不眨，紧紧锁住明闻在月光之下，沉静而美丽的脸庞。
人类的皮囊如此脆弱，不需要用力就能轻易撕碎，E-01能嗅到流淌在这具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皮囊之下鲜血的芬芳，浓烈得仿佛引人堕落的琼浆。
和其他人不同，只有这个人是最好的，最特殊的。
只属于它的……
无数触手如蔓延的黑潮，向那束皎洁的月光吞没而来。
明闻翻身，脸庞埋向枕间，微阖的唇无意识擦过一根冰凉触手。
E-01：【……】
所有的触手瞬间收回，仿佛被烫到一般，这只危险而狰狞的污染物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飞快退去，撒腿狂奔。
扑通。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明闻睁眼。
窗边的弯月依然皎洁，他没有在意床头的糖罐，而是直接看向了地面。
一只小黑球在地板上蹦跶，委屈巴巴地伸出触手扒拉着垂地的床单，努力想要往上爬。
爬不上去，又蹦跶两下，够不着。
急得原地转圈圈。
明闻：“……”
明闻伸手，捞起这团小黑球。
一碰到他的手指，小黑球立刻伸出软软的触手紧紧地抱住，瘫在他掌心。
一动不动，瘪瘪的，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明闻：“不小心摔下去了？”
小黑球点点脑袋。
明闻摸摸这只郁郁闷闷的小污染物，把它放进被子里。
轻软的被褥里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小黑球似乎有点愣愣的，从被子里冒出一点点，偷看明闻。
明闻：“睡吧。”
他靠回了枕间。
“……”
片刻的沉寂后，E-01悄悄地，不吱一声地贴上明闻颈窝，冰凉的幼小身躯轻蹭他温暖的肌肤，安静地窝了下来。
一夜无梦，也没有数不清的触手黏住他。清晨，明闻睁开了眼。
小黑球在他的腰间蹦蹦跳跳，动作很轻，接触到他的目光，飞快地蠕动过来。
明闻起身，捧起这团小黑球：“早上好。”
小黑球努力学着他的话：【哥哥……早】
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明闻揉揉小黑球，洗漱过后，带它出门了。
早上七点半，空气还透着凉意，天空雾蒙蒙一片，不见阳光。
明闻来到一号实验楼下，他刚刚收到消息，季随要他过来做一场测试。
只有寥寥几人的台阶前，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等在那里，和明闻还隔着一些距离，看见了他，主动向他走来。
“你就是明闻？”
“跟我们走吧。”
明闻停步：“季博士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西装男点头：“季博士等你很久了，他不在这里，走吧。”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要为明闻引路，然而，明闻身形未动，眸色毫无波澜：“你们不是基地的人。”
“……”
被如此简单地戳破，西装男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
“我们来自特别研究院，独立于基地之上，肩负着进化者的未来。”
“明闻，你很特殊，和我们走一趟吧。”
西装男虽然在笑，但那点礼貌的笑意只流露于疏浅的表面，他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轻视。
触手从明闻袖口里伸出，明闻轻轻按住想要冒头的小黑球，淡淡地说：“如果我不去呢。”
西装男扭了下脖子。
一刹那间，他的眼眸变得无比深暗，影子在他脚下涌动，缓缓立起，张开笼罩四面八方的帷幕。
“区区D级，劝你还是不要给自己添麻烦了。”
“也许你听过我的名讳，王天凉，A级进化者。”
西装男活动着手腕，仍然在笑，只是那笑容很狰狞。
“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量，很快就能结束的。”
明闻：“你说得对。”
他修长的指间，一株血染的花藤柔弱攀覆而上。
“结束了。”
“哈？”
王天凉起先是不解，甚至有点好笑，他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他的同伴眼神惊恐，徒劳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掌心底下、脖颈之间，一条染血的花藤钻出，肆意攀长，盛开灿烂的鲜红小花。
王天凉神色骤变，与此同时，他的脖子也微微一疼，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从自己喉咙间长出的烂漫花丛。
“……”
脆弱的脖颈坠上沉甸甸的花藤，王天凉颤着手捂住脖子，后退一步。
输了？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D级？？？
王天凉不能理解，为什么仅仅几个呼吸间，自己和同伴的性命就被攥在了那个D级的手心。他们面前的年轻男子只是静静地站着，深黑无澜的眼眸，居然让他觉得恐惧。
无端的，王天凉想起了不久前，博士曾经和他提过的一段话。
有那么一类进化者，他们的能力往往对污染物无用，就像一把钝刀。但面对进化者同类，却能造成天然的克制，化为锋利的刀刃。
也因此，在一些基地，这类进化者不会被用于对付污染物，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将利刃指向自己的同类。
在污染物面前，他们是猎物，在同类眼里，他们却成了猎手。
“狩猎者”，正是他们的称号。
……情报有误，这个明闻并不只是D级进化者，他还是个“狩猎者”！
王天凉拼命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紧紧托着脖子上的花藤，冷冷地说：“你，你知道对我们动手会有什么下场吗？我们是特别研究院的人，就连方舟基地的负责人，也不敢对我们不敬！”
明闻：“是吗。”
他的指间，一束新绽的花藤蜿蜒低垂。
明闻的手很漂亮，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此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拂过一朵小花，指腹轻轻捧起花瓣，温柔得如同对待亲昵的恋人。
王天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咽喉，已经抵上了锋锐的刀尖。
他会死。
真的会死。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的王天凉依旧面不改色，傲骨铮铮地挺直腰背：“明先生，您知道的，我们向来敬重您这样的强大进化者，想来刚才，可能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
明闻：“嗯。”
王天凉：“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冒昧了，打扰到了明先生，实在是很惭愧，很自责，很不应该。”
明闻：“嗯。”
王天凉：“您看，天气那么好，要是您没什么事的话，可以稍微高抬贵手，让我们自己滚吗？”
话音刚落，天空一声闷雷，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
明闻：“不行。”
王天凉：“…………”

第8章 哥哥，怕怕
“特别研究院想带走明闻？”
实验室内，听到这个消息，周梦泽险些拍桌而起。
“他们怎么敢在这里对我们的人动手！”
季随披上实验白大褂，面无表情：“通知孟山海了吗。”
基地员工：“已经通知了，基地长很生气，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另一个基地员工走了进来，犹犹豫豫地说：“季博士，明闻他……”
周梦泽眼皮一跳：“他已经被带走了？”
“哦不是，”基地员工说，“他把那两个研究院的人打趴下了，现在他们正哭着求他放过自己。”
“……啊？”
雨幕隔开了三个人，一人在屋檐下，另外两人在雨里瑟瑟发抖。
明闻轻逗掌心里的小黑球，小黑球抱住他指间的花藤，摇啊摇，一朵小花飘下，刚好落到小黑球脑袋上。
小黑球再摇啊摇，花瓣落了一身。
王天凉很想走，可他走不了，咽喉被扼在他人手中的滋味并不好受，更别提现在，花藤从他的脖颈间长出，仿佛透过皮肤，扎根于他的血管之中，令他毛骨悚然。
周梦泽和几位方舟进化者匆匆赶来时，见到雨里的那两个人，颇为惊讶。
王天凉和他们基地打过几次交道，每一次都给她留下了很差的印象。然而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A级进化者宛如落水狗的模样，清晰地说明了一个事实——他真的输给了明闻。
方舟基地的进化者围住王天凉和他的同伴，王天凉不敢说话，只能用力地睁大眼睛，眼底情绪激烈：你们骗我！
周梦泽翻了个白眼，询问明闻：“你没事吧？”
明闻摇头，指间的花藤化为星点飘扬的花瓣，被小黑球用触手拨拢到自己怀里。
王天凉后退一步，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还没等他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一道沉厚的男声响起：“怎么，特别研究院已经人才凋零到要来我们基地抢人了？”
周梦泽下意识站直：“基地长。”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面容肃然，站姿笔挺，正是方舟基地负责人，孟山海。
王天凉心底一凉：“……孟基地长，您误会了，其实，我们只是想和明先生做个友好的交流……”
孟山海不紧不慢地走到明闻身边：“他说的是真的？”
明闻：“假的。”
孟山海眼风一扫，几个进化者立刻上前，轻而易举地扣住了王天凉和他的同伴。
二打多，毫无胜算。王天凉没有挣扎，不甘地喊道：“孟基地长！你敢这么对我们，研究院不会——”
“闭嘴！”
孟山海一声厉喝，王天凉直接噤声了。
哪怕他知道，面前这个不怒自威的基地负责人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但这一刻，他依然不敢出言冒犯。
很快，王天凉和他的同伴被带走了，临走之前，他还偷偷向明闻投去了愤恨的眼神。
等着吧，一个狩猎者，面对污染物时，你又能怎么办呢？
狩猎者没有杀死污染物的能力，只要随便一次灾难爆发，等待你们这群孬种的只会是惨烈的死亡！
明闻抬眼，冷潭般的眼眸对上王天凉的视线。
王天凉猝然扭头，留下一个快速逃离的踉跄背影。
孟山海走向明闻，表情变得和善：“这么年轻就能打败王天凉，真是后生可畏啊。”
明闻：“谢谢基地长解围。”
孟山海哈哈一笑：“不算解围，就算没有我，你也把事情给解决了。”
他的眼神下移，一团漆黑的圆形生物窝在明闻掌心，时而伸出几根细长触手，碰碰明闻手指，又缩了回去。
哪怕身边好几道视线灼灼，小黑球也毫不受影响，专心致志地黏着明闻。
孟山海：“跟我来。”
雨已经停了，踩过浅浅水洼，明闻询问身边的周梦泽：“特别研究院是什么？”
周梦泽：“全国共设有二十个进化者基地，由总基地统一管理，特别研究院只有一所，独立于基地之外。”
“简单来说，基地负责处理灾难，而特别研究院，负责研究进化者。”
“王天凉是研究院和我们基地的联络人，那边行事一向高调，没想到这次居然敢这么过分，直接在基地动手。”
说到这里，周梦泽压低声音：“下次遇到他们的人，你小心一些，毕竟，他们有四位S级进化者。”
A级与S级，看似一级之差，实力却是天壤之别，任何一个国家，S级都是最珍稀的顶尖战力，也拥有极高的地位。
曾经有一位总基地的S级进化者与一位A级发生冲突，当场将A级杀死，最终，不了了之。
“当然，研究院还不至于动用S级来找你麻烦，无论如何，防备一点总没错。”
明闻：“我知道了。”
小黑球还在玩明闻的花瓣，周梦泽看着这只黑漆漆的小团子用触手将花瓣抛来抛去，又看了眼淡定的明闻。
相比于之前研究过的污染物，她认为E-01是坨情绪稳定的球——前提是，明闻在它身边。
如果明闻不在，E-01会表现出强烈的暴戾与愤怒，甚至不惜自毁，也要冲破困住自己的囚笼，只为回到明闻身边。
而在明闻面前，这只E级污染物又会露出温顺可爱的一面，也许是它的本性，也许，是它为了讨明闻欢心而故意做出的行为。
周梦泽试探着将手伸向小黑球：“分我一朵呗。”
小黑球飞快拢住所有花瓣，转过去，留给她一个圆滚滚的冷酷背影。
周梦泽：她就知道！双标球！
“总部有一位S级进化者，叫林沫海，她也养着一只污染物。”周梦泽说，“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还能交换一下养小怪物心得。”
明闻：“好。”
方舟基地配备了专门的等级检测装置，附近有觉醒的进化者，都会被送来检测。
“不可能！我儿王跃明明有S级之资，怎么会是个小小D级？！”
“又破防一个，带他们出去。”
检测室前，四五个人正在排队，进去之前大多满怀期待，出来之后却无一例外地垂头丧气，甚至还有人大喊大叫，质疑检测结果，很快被人拖走。
“能在灾难中觉醒的人已经是少数，更别提成为强大的进化者。”测试人员摇头叹气，“今天一早有六个人来测试，最高的也只是D级。”
孟山海：“让明闻试试。”
测试人员一下子来了精神：“你就是明闻？快！到这边来！”
他已经在基地群里得知了明闻击败王天凉的消息，十分热切地拉过他，期待着一位A级强者的诞生。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依然是D级。甚至是偏低的数值线，差一点点就要掉到最低的E级。
众人沉默。
测试仪检测的是进化者身上的污染值，进化者因污染而觉醒，他们吸收污染、将之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所以，污染值越高，能力越强，这是所有进化者的共识。
明闻走出测试装置，小黑球蠕动到他的手腕，轻揪他的袖子玩。
孟山海再示意另一个研究人员上前，很快，仪器呈现出B级的波动值。
孟山海：“这意味着什么。”
测试人员：“设备没有出错……也就是说，明闻身上的污染值的确很低，只有D级。”
“如果是普通人，较低的污染值可以让他们避免异变，但作为进化者，这代表着他其实被污染排斥，无法从污染中获得更多力量。”
孟山海的目光染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他很清楚，事实完全相反，明闻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绝不止于D级。监控录像中，他瞬间反制了王天凉，那并不是先发制人的侥幸，因为当时的王天凉已经发动了能力。
A级进化者的身体素质极高，寻常利器都难以穿透皮肤，一旦发动能力，更是可以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罩，坚硬如钢铁城壁，王天凉当时的状态就是如此。
然而，他还是输了，只是一个瞬间，明闻撕穿了他的防御，胜负已定，完全的碾压。
孟山海道：“我听说，N市西郊，有个叫顾司萧的A级进化者失控自爆，引发了一场火雨。那是他最强大的攻击手段，却被明闻给挡了下来。”
“是的，”周梦泽说，“根据幸存者和救援队的描述，顾司萧的火雨，无法摧毁明闻生成的花藤。”
孟山海：“那么，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我认为，明闻的实力，无法以污染值衡量。”
周梦泽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第一位实力无法被检测、污染值仅仅只有D级的强大进化者，诞生了。
他就像一个矛盾的个体，被污染排斥，却又拥有上限未知的力量，这完全超乎常理……周梦泽的手在发抖，那是不可遏制的兴奋，她已经清晰地意识到，明闻是如此特殊而唯一的个体。
“真是值得高兴，你已经加入了我们基地。”孟山海道，“看来，我们拥有了一位极为特殊的存在，必要时，或许可以成为意想不到的底牌。”
他身边的人有些惊讶，这还是他们的基地长头一次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与期待，而对象仅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周梦泽忽地有些紧张：“难道特别研究院也发现了这点？所以才派人过来？”
“他们不知情，否则，不会只派出王天凉那种A级。”
孟山海说。
“但是现在，他们要么怀疑我们的测试结果造假，要么猜测明闻是个‘狩猎者’——要么，和我们有了相同的认识，意识到了明闻有多特殊。”
“不行！”旁边的测试人员立刻开口，“明闻是我们的！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护犊子一样抱住明闻。
小黑球瞬间蹿出无数触手。
“……”
从基地大厅出来，明闻遇到了昨天认识的孙伟浩，他朝明闻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我早看研究院那群龟孙不顺眼了！”
孙伟浩走后，明闻询问旁边的周梦泽：“这里的人似乎不太喜欢特别研究院。”
周梦泽：“初次接触研究院，你会觉得他们很神经，但是不要怕，等你深入地了解过后，就会发现他们更神经了。”
“特别研究院的实验对象是进化者，实际上，他们很早就开始进行某种将人类和污染物刻意结合的实验。”
“他们的S级，都疑似是这种实验的结果。当然，特别研究院从未公开承认过。”
明闻微微蹙眉：“这样的实验不会遭到质疑吗？”
周梦泽：“当然有，争议一直不小。但是特殊时期，特殊方法，有人替他们压下了那些声音……季博士也是因为这样，才离开了总部，来到方舟基地。”
明闻沉默。
“其实，不只是特别研究院，国外不少基地都明目张胆地进行着这样的实验，超级泛滥。”
周梦泽摊手。
“研究院一直声明这才是未来人类进步的方向，然而，他们从不肯公开实验内容与更多细节。”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种人造的进化者，与真正因为污染而自然觉醒的进化者，实力上还是有些差距的。”
说到这里，周梦泽又担忧起来，尽管王天凉已经被他们扣住，但特别研究院向来消息迅速，今天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恐怕，恐怕已经真正盯上了明闻。
如果明闻落入他们手中，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好在，基地长的态度很明确，绝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周梦泽说，“只要你一直留在基地……”
明闻摇头，打断她的话：“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受人庇护。”
“况且，只要我够强，就不必惧怕任何人。”
真正能够庇护他的，唯有他自己。
周梦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也挺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变得——”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前方不远处，一个墨镜男摘下墨镜，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边。
确切的说，是看着明闻。
周梦泽心道糟糕，对面不是别人，正是A级空间系进化者，郑贾斯。
基地的人都知道，郑贾斯喜欢男人，只要是好看的，被他盯上了都会想尽办法勾搭到手，得手后立刻抛开不管，这也是他之前风评极差的原因。
此刻，隔着人群，郑贾斯一眼就注意到了了明闻。
那个年轻人的身姿修长而挺拔，容貌昳丽，眼眸淡泊沉静，像夏日竹林一捧清澈透凉的冷泉，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漂亮，实在是漂亮，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
真想看看……他那时候的样子。
郑贾斯心痒难耐，当即拔步向明闻走来。
“郑队！”有人在后面喊他，“车已经备好，我们出发吧。”
郑贾斯就当没听见。
“郑队？郑队！郑队！！”
“……”
郑贾斯不情不愿地扭头，慢慢走远，目睹这一幕的周梦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倒不是怕明闻真的会被骚扰，她是怕郑贾斯被打得很惨。
“那是郑贾斯，他要去执行带回S级污染物尸骸的任务。”周梦泽说，“下次，下次你离他远一点。”
明闻沉思：“好像，你让我远离的人有点多。”
周梦泽：“……绝对不是我们这里很多奇怪的人，绝对不是。”
明闻笑了笑，低头，小黑球在他掌心里弹弹跳跳，似乎有点不太开心。
他揉揉这只圆滚滚的漆黑生物，被好几根触手黏住了手指。
N市。
西郊已经被层层封锁，设为禁区。废墟边缘，空气忽然扭曲，撕开一道狭长裂缝，缝隙之中，一只脚率先踏了出来。
这是郑贾斯的能力，空间割裂。
他的小队队员陆续走出，四位A级，S级不出，几乎算是最强配置。
“郑队，我总感觉……这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听到队员的话，郑贾斯不屑一顾：“就一具尸体，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S级，而是他们探测错了。”
他心底还惦记着那个基地的美人，自信一笑：“走吧。”
“既然我能打破‘壳’，这次的任务，绝不会失败。”
——
“郑贾斯失踪了！”
“四个A级一起行动，他和另一个A级却在S级污染物尸骸附近失踪！”
“发现尸骸的清理小队都能顺利返回，他们做了什么？”
“暂时不清楚，当时，另外两个小队成员和他们分开了。”
“要不要请总部再给我们调派一个S级？”
“不行！这样只会让总部认为我们基地无能，也会让其他基地看笑话，最重要的是，总部还可能将N市的善后工作交给其他基地！”
“目前的善后都很顺利，只是失踪了两个A级……我认为，可以再派一支小队去找回他们。”
“刚好，饶颂歌结束了上个任务，已经回归基地，就让她的小队去吧。”
听着其他人乱糟糟的议论，季随无聊地交叠双臂，靠在椅背上。
没人敢指责他这种随意的态度，主位上的孟山海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这次的救援名单上，还可以再加一个人。”
他一说话，会议室立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转向了他。
季随眼帘一跳，听见孟山海的下一句话：“我推荐，明闻。”
……
“所以，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实验室的灯光打下，季随背光而立。
“协助一支A级小队，带回那两个失踪的A级。”
明闻：“没有问题。”
尖锐的针头扎入苍白肌肤，一管鲜血被缓缓抽出，基地人员谨慎地将他的血样保管起来。
小黑球从明闻袖口里爬出，徘徊在那个渗血的针孔附近，趴成一团扁扁的小饼。
季随：“换做其他进化者，这点伤口一个眨眼就痊愈了。”
明闻将棉签按在针孔上，就当没听见。
几根触手圈住棉签，小黑球学着他的样子，帮他一起按住。
季随：“只剩下半个月了。”
明闻抬眼：“什么。”
季随：“半个月内，这只污染物不能二次进化，就销毁。”
“……”
明闻垂下视线，小黑球似乎并没有听懂季随的那句话，还在认真地帮他按棉签。
明闻：“为什么？”
“不为什么。”季随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形势不等人，朝令夕改就是常态，你要习惯。”
“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证明你和它都不是个废物。”
旁边的周梦泽讶异地挠挠脑袋。
明闻再次抬头，实验室灯光之下，季随的目光近乎冷漠，玻璃般的浅色眼珠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身边的E-01。
小黑球往明闻的袖口蠕动，细细的触手软软揪住他的衣角，晃了一晃。
【哥哥……凶……】
怯怯的少年声在耳边响起，依然只有明闻一人能听到。
他轻轻拢住这团幼小的漆黑生物，替它隔开季随的目光：“别怕。”
“别怕？”季随轻嗤，“你对一个污染物说这个？怎么，它还要你抱着哄它吗？”
话音刚落，小黑球凉凉软软的触手轻蹭明闻手腕，有点可怜巴巴地缩成小小的一团。
【怕……哥哥抱……】
明闻抱起这坨软趴趴的小黑球，走了。
“……”
季随挑了下眉。
直到明闻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外，周梦泽听见一直保持表情姿势不变的季随幽幽冒出一句：“世界末日了吗，什么时候污染物也有心机了。”
周梦泽忍笑：“没有吧，明明人家很可爱，很讨明闻喜欢啊。”
季随声音更冷：“是谁允许那种污染物被带进实验室的。”
周梦泽：“啊哈哈哈……是您啊博士！”
季随：“……”

第9章 吃吃吃吃
实验室外，明闻看着在自己手臂上乱爬的漆黑小团子，道：“如果这次任务之后，你不能觉醒的话……”
他轻声说：“那就逃跑吧。”
小黑球八爪鱼一样扒住明闻，从他的手臂一路爬到肩膀，在他的肩头蹦蹦跳跳。
好像没有听懂。
明闻微微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小黑球。
出发之前，基地人员再次找上明闻，带来了几样东西。
“这是一对控制环，只要将其中一枚植入污染物体内，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特殊炸弹。”
基地人员向明闻展示了两枚银色指环。
“普通的炸弹无法伤到污染物，但季博士的研究成果不同，控制环由蕴含污染力量的特殊金属制成，因此，这是一件针对污染物的武器，在各大基地广泛运用。”
小黑球从明闻手臂骨碌碌滚到掌心里，明闻指尖微收，拢住这团小污染物：“要对它开刀？”
“一般的污染物，都是通过手术植入。”基地人员说，“如果它能配合，会简单很多。”
银色指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明闻说：“没必要，我会看着它。”
基地人员：“这是规定，请你理解。如果不植入控制环，按照程序，它要么留在基地继续接受监控，要么销毁。”
明闻微微蹙眉，沉默片刻，拾起一枚银色指环，对小黑球说：“试试能不能吞了它。”
数根触手涌来，其中一根穿过银色指环的中间，指环滑落触手底端。
这根触手亲昵地圈住明闻手指，与他的指尖轻轻相抵，随即，融入小黑球体内。
下一秒，小黑球很难受的样子，不太舒服地蜷缩起来，变成皱巴巴的一小团。
明闻立刻将它捧起来：“怎么了？”
“排异反应，很正常。”基地人员说，“S级以下的污染物无法摧毁这种特殊金属，关押污染物的隔离罩也是由它制成。这些都是季博士的发明。”
明闻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盯着小黑球。过了几秒，小黑球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在他掌中舒展开来，慢吞吞滚了一圈。
明闻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基地人员指了指另一枚控制环：“这一枚是控制终端，关键时刻用能力毁掉，就可以导致E-01体内的那枚爆炸。当然，一般的磕碰不会造成损伤。”
明闻慢慢将那枚银色指环推入指间。
小黑球好奇地扒住，触手碰碰戒指，似乎能感应到这枚戒指和自己存在某种隐约的联系。
而此刻，戒指正戴在明闻指间。
明闻发现这只小污染物忽然变得开心起来，触手摇摇摆摆。
“……”
他无言地揉揉小黑球。
“还有这个，黄金液，同样是季博士的研究成果。”基地成员小心地拎起一只皮箱，“可以让进化者的能力在一段时间内暴涨，持续半小时左右，无副作用。”
“基地之外，很多人想拿几千万砸下一支，也买不到。”
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一共五支注射针剂，密封的针剂内，液体如流动的黄金。
明闻：“……季博士给的？”
基地成员：“分配给你们小队的。”
“对了，还有一句话，请一定要记住。”
“小心特别研究院，随时和基地联络。”
明闻微微颔首，几根触手勾住他的手指，悠悠晃动。
……
一小时后，人员到齐，准备出发。
“闻哥！”
基地配备的直升机场，宁灿灿招手。
“没想到吧，我也在这次的任务名单里！”
明闻分给她一颗糖：“我看到了名单。”
宁灿灿嘿嘿一笑：“受伤了找我，妥妥的！啊不对，还是不要受伤最好。”
之前的地下停车场，浑身浴血的明闻挡在他们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这一幕曾让她自责许久，哪怕后来她得知明闻的体质特殊，任何级别的治疗在他身上都难以发挥完整效果，那份自责也并未淡去多少。
我要变得强大、可靠，能治愈一切伤者。宁灿灿这样想着，坚定地握拳。
“你们就是这次任务的同伴吧。”
一道女声响起，悬停的直升机上，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跳了下来，目光从容。
“我是这支小队的队长，饶颂歌。”
“这是我的队友，薛城壁，阳秋李。”
薛城壁是个蓄着长发，一身流浪气质的青年，听饶颂歌提到自己时挤了下左眼，阳秋李则是个活泼的卷发女生，探出脑袋，冲明闻和宁灿灿比了个剪刀手。
饶颂歌大步走来，向宁灿灿伸手：“宁灿灿小姐，这次任务结束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小队。”
宁灿灿受宠若惊地握上她的手：“啊？我只是个B级……”
饶颂歌笑了笑：“治愈系进化者是很稀少的，我们小队已经等待一位治愈系很久了。”
她向宁灿灿发出邀请，面对明闻时，只伸手说了一句：“很高兴和你合作，希望这次任务顺利。”
“我也是。”
明闻与她握手，几根触手飞快地从他袖子里蹿出。
“哇哇哇！”阳秋李再次探头，“这就是你养的那只污染物？”
她的眼中，一团圆嘟嘟的漆黑生物从明闻袖子里挤了出来，非常凶地扬起触手，要抢回明闻的手。
阳秋李：“好可爱的小泥巴球！能不能给我抱抱！”
明闻习以为常地摁住那些蹿来蹿去的触手：“不太行，会咬人。”
阳秋李看着那些凶巴巴的触手在接触到明闻的一瞬间变得软而乖巧，亲昵地黏住了他，不禁啧啧几声。
直升机腾空而起，滚滚云海流淌于舷窗之外。
饶颂歌倒了杯果汁，递给明闻：“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能力是‘涅槃’？”
“很有趣的名字，不知道实际表现是否也是如此。”
明闻接过果汁：“档案？”
薛城壁：“就是每个基地新人都要填的东西，罗里吧嗦麻烦的要死，你不知道？”
明闻摇头，他并未见过什么档案表，也没人和他说过。
薛城壁笑了起来：“我说呢，我还奇怪，怎么会有人把个人信息填成那样……”
明闻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份档案——”
饶颂歌冒出一句：“爱好，吃糖？”
明闻：“？”
阳秋李背书一样重复：“喜欢甜的糖，不喜欢酸的。喜欢硬的果糖，或者夹心，不喜欢软糖，尤其讨厌牛奶糖，备注，小时候被骗着塞了一颗奶糖，能垮着脸半天不说话。”
明闻：“？？”
饶颂歌：“很有趣的档案，你怎么想到写这些的？你真的很喜欢吃糖吗？”
明闻：“……”
明闻面无表情：“不是，没有，不知道谁填的。”
实际上，他已经知道了。
“噗哈哈哈哈——”
有人在大笑，明闻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果汁。
甜橙味的。
他默默观赏起了窗外的景色，就当没看见小黑球正悄无声息地将触手伸进他的杯子里，偷喝他的果汁。
“我有个问题！”飞机坐到一半，宁灿灿举手，“我们基地没有S级进化者，其他地方有吗？”
薛城壁：“当然有咯，但也少，毕竟S级又不是地上的大白菜，更多还是被种在总部。”
“这次的毁灭级灾难，总部几乎调派了所有S级赶赴N市，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找到打破‘壳’的方法，‘壳’就自己消散了。”
宁灿灿：“我知道，那是郑贾斯打破的。”
薛城壁：“也许吧，谁知道咯，如果是他打破了‘壳’，那‘凤凰’又是怎么回事？”
“凤凰”是那只S级污染物的代号，俯瞰图中，庞大的污染物残骸犹如一只振翅的巨鸟。
“我们的任务是找回郑贾斯和杜一天，所以必然要靠近‘凤凰’尸骸。”饶颂歌说，“害怕吗？”
宁灿灿：“不怕，我还想多见一些S级呢。”
作为进化者，对于站在他们世界顶尖的那个层次，她充满向往。
“S级没什么特殊的啦，有的脾气还挺差。”
阳秋李说。
“去年总部爆发了一场冲突，两位S级进化者大战至北海边缘，大道都磨灭了！最后被罚修了半个月的路！”
明闻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下意识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
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一脸“哦——我就知道”。
明闻：“……”
明闻默默地把糖放回衣兜。
小黑球仰起脑袋。
它望着明闻，触手伸进圆滚滚的身躯里，掏啊掏，掏出一颗还没剥开的糖，捧给明闻。
湿漉漉的，沾满触手的黏液，滴滴答答往下掉。
明闻笑了笑：“不用，你自己吃。”
小黑球又塞回了自己体内。
明闻倒是有点好奇，轻轻拎起这只软乎乎的小团子，抖啊抖。
什么都没抖出来。
小黑球用触手比了个问号。
明闻就当无事发生，对这只小污染物一通摸摸。
小黑球用触手比了个感叹号，抱住他的手指。
“到了。”
几十分钟后，直升机停在一片废墟边缘，距离S级污染物的尸骸尚有一段距离。
“这就是郑贾斯小队的落脚点，他和杜一天是在分开行动时失踪的，所以，跟紧我，不要走散。”
作为队长，饶颂歌在最前方开路，薛城壁吹着口哨跟上，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不试着多拉拢一位新人吗？”
饶颂歌：“没必要。”
薛城壁从地上捡了根形状很好的树枝，在手里比划：“虽然他的测试结果是D级，但我可听说了，他挡下了顾司萧的火雨，还秒了王天凉。”
饶颂歌目视前方：“他迟早会成为队长级的人物，又何必委屈加入我的小队。”
薛城壁有些意外，笑了起来：“那样的话，他可就要取代你，成为我们这最年轻的队长了。”
饶颂歌：“我期待那一天。”
薛城壁往后扫了一眼，明闻走在队伍末端，主动为他们殿后。
他说：“这小子能处，再看看吧。”
重新回到死里逃生的西郊，宁灿灿其实多少有点忐忑，但当她回头，望见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底的不安又淡去几分。
明闻将小黑球放进衣兜，说：“不要乱跑。”
【听，哥哥的】
小黑球乖乖巧巧地扬起触手，搭在他的衣兜边缘，冒出一点脑袋，又缩了回去。
日光下，满地建筑残骸摊平铺开，明闻仰起头，太阳高悬于天空。
他再侧首，视线忽地锁住一处。
——数米开外，一只黑犬静静蹲在那里。
下一秒，黑犬体内，一团团黑色肉块膨胀鼓起，将它的外皮鼓鼓囊囊地撑开，半人高的黑犬很快被撑到两米之高，犬皮被拉长得近乎透明，却惊人地没有破裂，摇摇晃晃地包裹着那一坨堆叠成小山的黑色肉块，像一个快要被撑爆了的晶莹肉饺。
探测仪忽然有了反应，饶颂歌猛然转身，风卷起一片花瓣，刮过她的脸侧，在她身后化为星点血迹溅落。
探测仪的反应消失，废墟之上，黑犬原本的位置，一簇鲜红的花丛向阳盛放，随风摇曳。
好快。
薛城壁惊叹地摸摸下巴，看着明闻踏过废墟，指间花藤攀过他漂亮的侧脸。
“污染物？”饶颂歌沉声说，“果然不对劲。”
污染早已结束，之前的报告里，西郊的污染物都被善后小队清除，又怎么会出现新的？
如果漏了一两只也就算了，然而此刻，晴朗的天空下……一道又一道或狰狞或扭曲的影子，从碎石瓦砾里爬出。
探测仪挤满密密麻麻的红点，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十几只怪物将他们包围。
“灿灿，到我们中间来。”
阳秋李笑嘻嘻地掏出一面光洁的银镜，对着自己一照。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庞，却没有笑意，惨白的双手探出镜面，黑发披散，白裙滴血，俨然是一只厉鬼。
厉鬼尖啸，阴风飘旋，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直接抓住最近的一只污染物，轻易将其撕裂。
薛城壁单膝跪地，手掌拍在地上。
大地苏醒，裂开豁口，如张开巨嘴的恶兽，一口将四五只污染物吞没。
铛！
银白的天平高悬于饶颂歌头顶，她的面容肃穆，充满审判的威严。仿佛有一只无形而无法违抗的手一把抓起剩下几只污染物，塞入天平一侧。
而后，天平轻易地失去平衡，仿佛某种神圣的裁决既定，上一秒还在挣扎的污染物转眼化为一坨辨不清形状的肉块，淌出浓稠的鲜血。
不到一分钟，十几只污染物被解决了。
完全没有发挥空间的宁灿灿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回荡于空地，猝然之间，破空声响起。
宁灿灿瞳孔一缩。
一枚泛着金属色泽的羽毛尖端悬于她的瞳孔前三寸，凝滞不动。
这枚羽毛如箭疾射，瞬间就能贯穿一个人的头颅，然而此刻，却被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稳稳截住。
明闻捏碎了羽毛，眸光冷冽：“退后。”
宁灿灿飞快蹿到他身后，不敢冒头。
众人不远处，一只异变的麻雀踩在水泥石块上，体型近乎牛犊，每一根羽毛都挤满密密麻麻的眼睛，尖尖的鸟喙里面，时不时钻出数条扭动的长足蜈蚣。
变异的麻雀振翅飞起，羽翼之下，数不清的扭曲身影出现在白日之中。
污染物。
才过一秒，又有几十只污染物幽灵般浮现，发出危险的嘶吼。
无需出声，饶颂歌小队直接动手了。
厉鬼扫荡，大地被撼动，银白天平威严凛然。
“这些污染物大多是B级，不难解决。但这么多的数量，不可能躲过之前几次探测。”
“郑贾斯是空间系能力者，完全不怕围攻，再不济也能躲入空间裂缝，向基地发出求援信号。”
“很显然，‘凤凰’的尸骸被发现后，西郊也发生了某种异常的变化，我怀疑，是灾难的余波。”
听着饶颂歌的分析，薛城壁啧啧：“真不愧是S级污染物，死而不僵，难道还等着凤凰涅槃？”
饶颂歌：“不能让这些怪物流入市区，那里还有居民。守住这里，等待基地增援。”
阳秋李坐在放大的镜子上，如骑杖的魔女飘悬于半米高的空中，掏出联络器。
“增援已经派出，请再坚持二十分钟。”基地的联络员很快给出答复。
阳秋李：“略略略，还是这么慢。”
挂了通讯，她抬头，瞳孔微微睁大。
花瓣随风飘扬，一片花海盛放于她的眸底。
年轻男子行走于狰狞奇诡的怪物之中，每踏出一步，怪物无声倒下，美丽的花丛在他身侧绽放，明闻的眉眼沉静漂亮，花海连绵，构成一幅色彩鲜明热烈的油画。
它们死去，腐烂为泥土。它们新生，在灰烬中盛开。
血肉与花海，猩红而烂漫，糜烂而鲜妍。
薛城壁：“我居然在想，到底谁才是怪物。”
阳秋李一脸羡慕：“高贵的群伤……”
宁灿灿开始想D级有几种写法。
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血腥味四溢，小黑球从衣兜里钻出半个身子，触手掏啊掏，抓到一片迎面飘来的花瓣，抱在怀里。
花海浪潮起伏，不知何时已连缀一圈，看似脆弱而无害，却构成了隔断怪物前路的防线。
明闻暂时退回众人身边：“杀不尽。”
饶颂歌：“我知道。”
无论他们杀死多少只污染物，探测仪上的数量始终不曾减少，这意味着一直有新的污染物填充进来。
这很不合理。
西郊根本不可能容纳如此众多的污染物，来路不明的怪物源源不绝，彻底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污染物会死，进化者也会觉得疲惫，会力量损耗。一旦损耗过度，将无法再使用能力——到那时，就是死路一条。
“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饶颂歌的声音依然冷静，“而且，二十分钟过去，基地增援未至。”
薛城壁：“退？”
饶颂歌：“我们身后是万家灯火，无路可退。”
啪。
薛城壁双手合十，以他为中心，直径三百米内，大地怒吼，高墙拔地而起，形成数米高的屏障，将所有的污染物、连同他们一起，与整个西郊隔断。
这样的动静并未影响到那些污染物，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中间的这几个进化者。宁灿灿甚至怀疑只要他们不死，怪物就不会攀过高墙，向外移动。
明闻抬头，天空晴朗，太阳依然高悬于他们头顶。
时间在流逝，基地的增援始终未至，污染物的数量已经增长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终于，花海防线溃败，怪物再次向他们逼近。
“你们在干什么？”阳秋李对联络器那头说，“我们的人怎么还不来？”
“增援已经派出！放心，有三支A级小队正赶过去！”
基地联络员似乎也意识到事态不好，语气都变得急促起来。
阳秋李：“到底还要多久？”
“十分钟！最迟十分钟！”
宁灿灿被护在中间，眼尖地发现薛城壁手臂负伤，当即唱起了歌，一下就治好了他的伤口。
薛城壁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宁灿灿咧嘴一笑，望见他们身后的怪物群，笑容凝固。
太多了。
最开始还不觉得，但现在，层层叠叠的怪物多如牛毛，蚁巢般堆聚耸动，简直是地狱才有的场景。
增援，真的会赶来吗？
最开始说二十分钟，又说十分钟，可是，天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基地……到底想干什么？
宁灿灿环顾左右，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持有相同的怀疑，但她逐渐有些不安。
染血的花藤热烈绽放，数十只怪物瞬间被鲜红吞没，无声无息，化为鲜红花海。
然而，摇曳的小花尚未沐浴阳光，就被一拥而上的怪物群践踏埋没——很快，坚韧的花藤再度破开血肉，沐浴鲜血，傲然攀长而上。
明闻目光冷静，不知何时开始，他所面对的怪物数量远远多于其他人，就连饶颂歌三人都被逐渐逼退，他却始终未退一步，以自身划开一道汹涌的怪物潮水也无法跨越的界线。
“明闻！”
不远处，响起薛城壁的喊声。
“来这里！我造个城堡出来，我们先躲进去！”
明闻原本要向声源处靠近，忽然感知到什么，右手探进衣兜。
黏稠冰凉的触感没有出现，原本窝在那里的小黑球不见了。
明闻脚步猝停，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突然一定。
——他的身边，不到一米半的距离，一坨比任何怪物都更狰狞恐怖的漆黑生物正压着一只污染物，将其生吞活剥。
呲拉——
黑森森的触手蛛网般束缚住了污染物，随意地将其撕裂成碎块，形状骇人的漆黑生物平静地进食。它的身下，那只污染物依然活着，身躯犹在抽搐，鲜血器脏哗啦啦淌了一地，不少触手还在器脏中翻搅，似乎在挑选鲜美的部位。
明闻：“……”
他的小糯米团子呢？
鲜血溅了满身，触手也沾染血糊糊的碎块，嚼啊嚼的E-01忽然察觉到什么，停顿下来，扭过血淋淋的脑袋——对上明闻沉默的目光。
两秒后，这坨长相惊悚的漆黑生物变回一只圆润无害，眉清目秀的小黑球。
小黑球蹦蹦跳跳地来到抽搐的污染物脑壳边，伸出软软的触手，献宝般捧起半颗污染物脑壳，推到明闻脚边。
【哥哥，吃】
说完，小黑球非常乖巧地抱着剩下一截污染物躯体，继续嚼啊嚼。
明闻：“……”
明闻忍了忍，还是觉得忍不了。
幽幽地开口：“昨天刚给你洗的澡。”
小黑球一呆。
明闻上前一步，拎起这只懵懵的小污染物：“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这么不爱干净？”
他一边往薛城壁那边走，一边拎着小黑球抖来抖去：“你不是一个漂亮的球了！”
小黑球：“……”
小黑球有点受伤地抬起触手，想要抱住明闻，结果明闻不给抱。
更受伤了。
委屈巴巴地缩了起来。

第10章 怪物亲亲
破败的N市西郊，一座歪七八扭、别有一番独特审美的土堡拔地而起，厚重的土墙外围，成千上万的污染物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此起彼伏，宛若丧尸围城。
土堡内部，众人席地而坐，暂时修整。
啪。
一块土掉到了阳秋李头上，她面无表情地扒拉下来，指着旁边坑坑洼洼的土墙说：“不是，你管这叫城堡？”
薛城壁：“你就说挡不挡得住吧，能挡住就是城堡。”
“外面的污染物还没有走，它们好像一直围着这里转圈。”宁灿灿说。
阳秋李：“可不嘛，这破土坑，污染物见了都跟回家一样亲切，当然不舍得走了。”
薛城壁：“酸李子我警告你，不准对我的艺术品指手画脚，这就是城堡。”
阳秋李：“哟哟哟，艺术品，略略略。”
话音刚落，又一块土掉到了她头上。
“……”
另一边，明闻拧开矿泉水瓶，给一只小黑球洗洗刷刷。
圆滚滚的小黑球在水流底下飞快抖抖抖，溅起一朵朵水花，滚了几圈，非常乖巧地躺平，任由明闻搓来搓去。
宁灿灿：“它怎么啦？”
明闻：“弄脏了。”
一根触手悄悄探前，想要勾搭明闻手指。
明闻：“没洗干净。”
小黑球立刻把触手收了回去，可怜巴巴地缩着。
明闻剥开一颗果糖，喂给它。
小黑球吞下果糖，乖乖地被水冲刷了好几遍，身上的血腥味总算散掉了。
明闻捧起这只小污染物，闻了闻，带点草莓糖的甜味。
他认真地说：“以后吃东西要注意，要讲卫生。”
E-01点点脑袋，还有点委屈。
它进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污染物又没有什么人类的奇怪习性，而且，而且，这个漂亮的人类明明很喜欢它的本体的……
为什么不喜欢它了？
不开心。
掌心里，圆滚滚的幼小生物好像有点自闭，一动不动，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明闻轻轻地抚摸它，一下一下，耐心而温柔。
没过几秒，小黑球就扬起许多根触手，黏糊糊地抱住了明闻，挨着他蹭来蹭去。
【我很乖……】
【哥哥，不要不喜欢我……】
明闻：这又是从哪里学的？
他的指尖点点小黑球，说：“没有不喜欢你。”
小黑球蹭得更开心了。
“哇哦，”阳秋李小声地对宁灿灿说，“他们一直是这样吗。”
宁灿灿：“习惯了啦。”
滋滋……
通讯器响起微弱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传出了基地联络员的声音：“第三小队，收到请回复……”
饶颂歌平静地说：“收到。”
“信号又接上了？”阳秋李凑过来，“喂你们说好的增援呢，几小时过去，一根草都没有啊！”
联络员的语气沉重：“很抱歉，目前情况有变。”
“派出的四支A级增援队已全部失踪，你们是基地唯一能联络上的队伍。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变更，清除所有污染物，绝不能让它们流入N市居民区。”
救援小队全部失踪？只剩下他们？？
这个消息如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胸口上。宁灿灿攥紧衣角，饶颂歌小队也是面色凝重。
短暂的静默中，明闻清悦而平静的嗓音响起：“我要和季博士连线。”
联络员：“季博士正忙，我可以代为转达。”
明闻：“让他来。”
联络员不再言语，过了一会，通讯器内又传出微弱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嗓音：“什么事。”
“情况很糟糕，我们被困住了。”明闻的神情没有变化，“如果我回不去，把我葬在爸妈旁边。”
季随沉默几秒，声音低了几分：“好……我会来看你的。”
“假的。”明闻转向饶颂歌，“那边不是基地。”
其他人略微讶异，饶颂歌道：“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和我们联络的基地都是假的吗。”
听到这话，联络器那头沉寂几秒，忽然爆发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尖锐得仿佛要从通讯器里钻出。无论阳秋李如何试着关闭通讯器，那笑声都没有停下，一直不断地重复。
明闻拿过通讯器，反手摔在墙上。
笑声戛然而止，破损的联络器里，阴森森的声音透出：“你们都会死……”
咔嚓。
剩下半个联络器被明闻踩碎。
土堡内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的嘶吼依旧，提醒他们危险始终不曾远离。
“我算是知道郑贾斯为什么失踪了，看来和我们一样，被困在了不知道哪个鬼地方。”
薛城壁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可没发现。”
饶颂歌：“也许，是第一只污染物出现的时候。”
本该被清理干净的西郊再次出现污染物，已经是一个不寻常的迹象。那时他们还觉得，这片区域受到S级污染物尸骸的影响，发生了某种异变。
现在看来，受到影响的其实是他们，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被拉入了一片虚假的空间。
阳秋李拿着镜子扇风：“郑贾斯是空间系能力者，连他都无法打破这片空间，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薛城壁甚至还有心情闲笑，“还好外面这群怪物不是A级，不然我们就完咯。”
“两种选择。”
饶颂歌说。
“留在这里，等待支援。杀出去，找到出口。”
宁灿灿小声提问：“哪里会有出口？”
“体育馆。”明闻说。
众人看向他，薛城壁道：“S级污染物的尸骸就在那里，如果这是它造出来的空间，那么，它也可能在此地复苏。”
“你确定，我们要直面一只涅槃的‘凤凰’？”
“留在原地，污染物的围攻永远不会结束。”明闻道，“直觉告诉我，一切的源头在那里。”
宁灿灿眼帘一动，她记得张承茗和他说过，最开始遇到明闻的那片废墟……离西郊体育馆，并不远。
她偷偷瞄向明闻，明闻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小黑球趴在他掌心里，原本慢悠悠地翻滚，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微微仰起身躯，很警觉的样子。
宁灿灿默默扭过脸。
“直觉啊……我以前也有个直觉很准的朋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薛城壁说，“队长，你觉得呢？”
饶颂歌：“明闻说得对，止步不前，下场也只是被污染物围攻至死，虽然这是个虚假的空间，但死在这里……恐怕也回不到现实。”
“这是一场坍塌级灾难，就像大地震之后的余震。被卷入其中，我们可能很难活着回去，这样的情况，以前不是没经历过。”
“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坍塌级灾难，仅次于毁灭级的A级灾难。覆盖范围尚未达到毁灭级的程度，也不会出现封锁整片区域的死亡之“壳”，但，危险性并不比毁灭级低多少。
国外爆发过的数起坍塌级事件里，曾有许多S级进化者因此死去。
薛城壁后靠着墙壁，双手搭在脑后：“我听队长的。”
阳秋李：“我也是。”
宁灿灿连连点头。
饶颂歌与明闻目光相触，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去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再休整一小时，我们就出发。”
过度地使用能力，会对进化者造成极大负担，甚至可能因为负荷太重而身亡，因此，出手之前，必须要保证最好的状态。
宁灿灿缩在墙边，揉了揉眼睛。阳秋李摸出手机：“哎，果然没信号。”
她取出一根绳子，打了个结，自己和自己玩起了翻花绳。
结果没多久就卡住了。
薛城壁：“你不行，看我的。”
他自信上手，十几秒后，遭到了阳秋李的大声嘲笑：“哈哈哈！菜！”
明闻抱着小黑球，默默地在旁边围观。
丑陋的土堡上方，饶颂歌目之所及，污染物如无边的海潮，汹涌不断。
幸好，这只是一个虚假的空间，这些污染物并未影响到现实。
饶颂歌表情平静。
她的队友一如既往地可靠，至于另外两人——宁灿灿还是个高中生，明显有些害怕，却没有表现过退缩的意思。
最让她意外的还是明闻，这个同样年轻，却格外冷静强大的新生进化者，如果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一定会成为这一代的新人之光。
世界正在崩塌，需要这样的人接力，以己身堵狂澜。
饶颂歌回到土堡底层，目光一扫——她的两个可靠队友正和那位新人之光蹲在角落翻花绳。
“……”
小黑球趴在明闻肩头，聚精会神地盯着明闻挑动花绳的手指，连自己都快掉下去了都没发现。明闻一起身，它就骨碌碌滚了下来——啪叽，落入明闻掌心。
明闻接住这只小黑球，顺手揉了揉，对饶颂歌说：“我去上面。”
饶颂歌知道他是想让他们休息，自己守着外面以防异变，笑了笑：“好。”
——
隔着数米的地面，无数奇形怪状的污染物头颅耸动。连吹来的风，都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
明闻随意地坐在土堡顶部，小黑球从他指间冒出头，紧紧盯着下方的污染物，好像有点馋。
明闻默默地给它剥了一颗糖。
冰凉的触手缠住他的指尖，湿黏黏的，明闻感觉自己手指被某种幼崽舔了一下，那颗糖也不见了。
【哥哥……花……】
明闻手指微动，一枝凭空而现的花藤沿着指间悬坠，小黑球跳起来抱住，晃啊晃啊晃。
明闻：“你很喜欢花？”
【喜欢……哥哥……】
明闻嘴角微扬。
这只小污染物连话都说不流畅，就知道说喜欢了。
他轻轻咬住一颗糖，草莓味的。
淡淡的甜意在舌尖溢开，明闻指了指下方的污染物，对小黑球说：“吞了它们，你会变强吗？”
E-01看看他。
进食是它的本能，但如果这个漂亮的人类不喜欢……那它就不吃了。
反正，那些低劣的伪造品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个漂亮的人类。
“如果能变强的话，”它听见明闻说，“那吃一点，也可以。”
“要是你被销毁了，我会伤心的。”
伤心……是什么？
E-01隐约记得，那是人类的一种情绪，人类总是很多愁善感。
这个漂亮的人类说，他会为它伤心……
他喜欢它吗？
E-01好像升起了一点特殊的情绪，让它的血肉都有些发麻，它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告诉过它——毕竟，关于人类的事情，它也只掌握了一点点，苏醒之后，它的大部分记忆都沉没在深渊里。
但它知道，遇到这个漂亮的人类的第一眼，它冰凉凉的躯体里莫名多出了这种情绪，一直不曾消散。
E-01藏在皮囊底下的触手伸入自己的脑部，搅动某种粘滑的浆液，从零碎的记忆片段里翻找起来。其中有一小段属于某个死去的人类，似乎是它沉睡期间无意识吞噬的尸体，总之，苏醒之后，它就拥有了那个死在灾难之中的人类的部分记忆。
只花了一秒，E-01就找到了那段记忆，遵循着记忆里告诉它的能讨人欢心的方法，它搭起两根触手，冲那个漂亮的人类比了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不过这一次，那个漂亮的人类没有笑，只是安静地摸了摸它。
想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E-01耷拉下触手，又觉得那只伸向它手也很好看，指间圈着一枚银色的圆环——它的体内也有一枚同样的圆环，别人都没有，所以，这个人是它的。
E-01心情变好了一点，发出了能让这个漂亮的人类只看着它一只球的声音：【哥哥】
明闻垂眼，小黑球扒住它的戒指，看起来很开心地贴了上来，像在依恋着他，又像在亲吻他的指节。
——
方舟基地，周梦泽焦急地在紧闭的会议室外徘徊。
饶颂歌小队失联已经超过半小时，似乎，他们也陷入了和郑贾斯一样的境地，莫名迷失在那片区域。
“回收计划开展前，第一批救援队已确认了‘凤凰’的死亡，也顺利返回，为什么后面去的人反而出了事？”
“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死了的‘凤凰’还能引发如此恐怖的异变。”
“哪里是我们的错，之前接触过S级污染物的可都死光了，我们本来就没有经验。”
“不能再等了，必须请总部调派S级进化者！早说了，不要为了什么面子……”
“什么叫为了面子？我们可是为了基地——”
会议室的门打开，将一切争论与吵架隔绝在门后，季随面无表情地走出。
周梦泽立刻上前：“博士！明闻一直联系不上！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一只白手套阻断了她的话，季随的面庞犹如冰雕，布满严寒霜雪：“如果他就此葬身，我不会给他收尸。”
抛下这句话，季随转身便走，留下周梦泽愕然地望着那道头也不回的冷漠背影。
……
脚步声逐渐靠近，明闻微微侧首，饶颂歌沿着歪斜的丑楼梯走了上来。
小黑球昂起脑袋，明闻说：“要出发了吗？”
“还有二十分钟。”
饶颂歌坐下，脸庞偏向明闻，过了几秒，忽然开口。
“很抱歉，宋叔叔和杨阿姨去世时，我没能到场。”
明闻眸光猝然一凝。
那双如雨后墨湖般的眼眸里，饶颂歌的倒影平缓：“你的父母是我的恩人，他们资助我读完了高中和大学，只是，一直没向我透露过他们的真实身份。”
“两年前，我成为进化者，托人查到了他们的姓名，才知道……那时，他们已经不在了。”
“所以，一看到你的档案，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宋斐时，杨曦晓，明闻档案表里，父母那一栏的名字。
空气陷入某种静谧，沉于明闻辨不清情绪的眸底，饶颂歌目视前方，耐心地等待。
半分钟后，她听见明闻轻轻开口：“他们……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饶颂歌：“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们没告诉我真实身份，也很少和我有过交流。”
“在那少数的几次交流里，他们未曾提起过你。”
低落的眼睫在苍白肌肤间打下浓稠阴影，明闻一言不发。
饶颂歌继续道：“两年前，是季博士为我查找了你父母的信息，他给我的资料里，同样没有你的存在。”
“宋叔叔和杨阿姨从事研究工作，季博士以前，是他们的学生。”
“这么说，你和他还算旧相识。”
明闻没有否认。
饶颂歌：“你的父母对我有恩，如果能活着走出这里，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她看出明闻需要一个人静静，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了。
微凉的风刮过衣摆，明闻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很久以前，那个寒冷的雨夜。
混着雨水的鲜血，急促的救护车鸣笛，手术室熄灭的红灯……
还有……高悬的黑色太阳，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向了他……
猝然之间，几个陌生的画面闪现，仿佛利针穿透大脑，明闻头痛欲裂，按住额头。
模糊的视线里，黑日破碎，分解为许多漆黑的触手，游动于他的眼前。
【哥哥……】
细细的触手缠住明闻手腕，黏凉的吸盘一下一下磨蹭腕间的苍白肌肤。
冷冰冰的触感将明闻从沉坠的意识中拉回，他看见面前的E-01，低声说：“没事。”
他的眼睫被冷汗湿润，眸底略微失焦。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那种因为遗失了重要之物而产生的仿徨不安，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浮现。
明闻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E-01静静地望着他，一根触手不断伸长，碰了碰他的脸。
脸侧微痒，像被蛇腹攀过，那触碰并不危险，而是温柔又小心，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珍惜地捧起了他的脸庞。
明闻睁开眼眸，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于那双沉凝清幽的墨色眸底，难以窥见。
他与E-01对视，说：“这是在安慰我吗？”
更多冷冰冰的触手攀长，抚摸明闻脸庞，细细密密地缠磨每一寸肌肤，像一个接一个落下的轻吻，还有一两根触手缓慢在明闻唇角磨蹭，将削薄的唇瓣染上些许红润。
明闻：奇怪的安慰方法，像是……要扒下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的触手洗干净了吗？”
E-01：“……”
明闻：“……所以，洗干净了吗？”
“闻哥，你还好吗，我听饶队说……”
声音戛然而止，宁灿灿、阳秋李、薛城壁三人站在楼梯边，表情不约而同地凝滞了。
他们的视角里，明闻捧着那只污染物，被数不清的触手糊了一脸。
就像，就像在……
薛城壁：“妈呀！”
阳秋李：“天哪！”
宁灿灿：“啊？”
他们发出莫名其妙的尖锐爆鸣，纷纷跑开了。
明闻：“……？”

第11章 二次进化
明闻揣着小黑球，从楼梯下来，土堡内部，饶颂歌站着，另外三人蹲着。
“明闻啊，”蹲在墙角的薛城壁语重心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明闻：“？”
阳秋李：“别听他的，人不能，至少可以试试！”
宁灿灿闭着眼睛：“闻哥，不管怎么样，我，我支持你们！”
明闻：“……”
明闻：“你们误会了。”
薛城壁：“不用解释，我懂，我们都懂的！”
阳秋李：“尊重，祝福，坐小孩那桌。”
明闻无言，看着掌心里一脸无辜的小黑球，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黑球的触手挠挠他的掌心，开心地摇啊摇。
临出发前，五支可以增幅能力的黄金液，分到了每个人手中。
纯金色的液体封存于密封针剂中，薛城壁啧啧一声：“基地平时抠门成那个样子，居然舍得一下给五支。”
阳秋李：“知道我们失联，说不定在偷偷哭啦。”
明闻将小黑球放进衣兜里，说：“不要跑丢了。”
小黑球冒出个小脑袋，看着他。
“如果你想吃东西的话，”明闻微微停顿，“吃干净一点。”
干净……
E-01想。
这个漂亮的人类喜欢干净。
E-01看看自己的触手，还有伪装出来的圆形皮囊。
没有沾到血，那就很干净。
所以，这个漂亮的人类喜欢它。
衣兜里的小黑球又在滚来滚去，明闻落下目光，土堡外沿，污染物堆聚如山。
饶颂歌：“三点钟方向，出发。”
她率先跳下，银白天平升起，将十余只怪物拖入威严的审判。
土堡轰然崩塌，附近的污染物被瞬间活埋于地下，然而，立马又有相同数量的污染物出现，一下将刚才的缺口填满。
薛城壁眼皮一跳：“补充的速度变快了！”
饶颂歌：“说明我们选对了方向。”
重重污染物围堵上来，占满全部视野，饶颂歌速度稍缓，她的身前，一排污染物爆开灿烂的红花，花藤肆意张扬，怪物成片倒下，视野出现了大片空缺。
饶颂歌毫不犹豫：“你来，只管开路，不用管我们，撑不住了和我说。”
她退后，明闻上前，花藤分开怪物浪潮，在恐怖堆叠的狂浪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向前延伸的小路。
饶颂歌目光一动，这个年轻人的确如基地长所说的那样，根本不是等级可以限制的。
“跟上明闻！”
怪物，数不清的怪物，四面八方，铺天盖地，不仅挤占了目所能及的全部空间，还几乎将周围的空气都给掠夺，呼吸之间，都是浓重的腥臭味。
宁灿灿心惊胆战地紧跟在明闻后边，余光瞥见一团小黑球摊在明闻肩上，圆鼓鼓的，一副吃撑了的样子。
“？”
宁灿灿依稀记着，这只污染物根本没离开过明闻，它吃了什么？
宁灿灿不懂就问：“它要生了吗？”
“怎么也轮不到它来生，”阳秋李在战斗间隙冷静地说，“要生也是明闻。”
明闻：“？”
小黑球触手乱飘。
【哥哥……生，哥哥……生】
明闻：“……不要什么话都学。”
“学话？我没学啊。”阳秋李一脸懵逼。
明闻：“没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肩上的小黑球，知道它正以某种他们看不见的方式吞噬污染物，以此来“干净”地进食。
这是个虚假的空间，周围的污染物也不存在于现实，然而，E-01还是能吞噬它们。
或许，制造出这些污染物的本源力量来自污染，所以，E-01吞噬的是污染的力量。
这是一只特殊的小污染物。
明闻向前开路，低声说：“这里有其他异常吗？”
小黑球看看他，触手指着体育馆的方向。
【同类……那里】
明闻略微意外，因为耳畔的少年声比平时少了许多情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他沉默片刻，说：“你能吞了它吗？”
【吞不下……】
这次的少年声不冷冰冰的了，反而有点遗憾和郁闷，小黑球钻进明闻衣领，黏着他温暖的颈侧反复磨蹭，好像在寻求安慰。
明闻腾不出手，只能嘴上安慰一下它：“没关系，你还小，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虽然，这只小污染物的本体一点也不小。
小黑球好像不打算从明闻衣服里钻出来了，窝在那里，轻轻地嘀咕：【哥哥……同类……】
明闻：“什么？”
小黑球不再说话，触手碰碰明闻的脸。
越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行进，众人遇到的阻力越大，污染物不要命般席卷而来，数量之多，几乎占据了天空的视野，令人头皮发麻。
新生的小花被践踏为泥，花藤开辟的路径逐渐收小，众人所能站立的空间也遭到挤压，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将后背交给彼此。
“快到出口了，连这片空间都在拦我们吗？”薛城壁说，“真是个好兆头。”
宁灿灿唱着歌，歌声中的力量拂去了饶颂歌三人身上的血色，她不敢停下，否则那血色会不断增多。
“体育馆！就在那里！”
阳秋李的这句话落到众人耳边，简直如天籁般动听，他们前方，那无边的怪潮终于有了尽头，被隔断在一座突然出现的巨型建筑之前。
现实里，这座位于西郊的大型体育馆早已不复存在，某种恐怖的力量将建筑面积数十万平方米的场馆碾平，剥开大地，形成凹陷数十米的地下溶洞。
而现在，完好无损的体育馆静静伫立，百米高的外墙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它凭空出现，距离众人不过十米。哪怕这十米之间，污染物已经堆成了小山的高度，也无法遮挡这座暴风雨中的灯塔般壮观的建筑。
明闻身形一顿。
鲜血染红袖口，从他苍白的指间淌下，在地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小黑球飞快爬出衣领，触手紧紧扒拉着明闻，它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明闻听不见。
仅仅几秒间，他的白衣就被鲜血染红。单薄的衣衫之下，无法想象的伤口再次爬满那具削瘦的身体，并且飞速恶化，似乎要将他活生生撕裂。
E-01停住，盯向了天空。
无人发觉的黑暗开始蔓延，投落在明闻身下，黑暗深处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触手搅动，偶尔翻腾起一只只红色的眼睛，吞没了明闻的影子。
当那深邃的黑暗完全覆盖了明闻的影子，他身上的恶化，停止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个眨眼间，刚才还撑到圆鼓鼓的小黑球似乎瘪了一点，慢慢爬回明闻的衣领里，依偎着他。
“怎么会这样？”
宁灿灿眼睛睁大，她并未察觉到那一两秒间的黑暗涌动，而是震惊于明闻此刻的状态居然似曾相识。
——那个灾难爆发、城市被死亡之“壳”笼罩的雨夜，明闻就是这么遍体鳞伤，浑身沐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宁灿灿大声唱起了歌，她的治疗能让饶颂歌几人的伤飞快痊愈，却阻止不了明闻指间滚下的血。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将她吞没，四面八方的怪物嘶吼像是对她无能的嘲笑，宁灿灿的眼睛发红，却见明闻回头，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他鲜血淋漓的指间，花藤再次绽放，破开前方重叠的路障。
“我来。”
饶颂歌一步跨前，接上明闻的位置，银白天平升起的一刹那，高山般的压力倾倒而下，怪潮像是无底的泥潭，要将她拖入深渊。
饶颂歌深深地看了明闻一眼，知道他刚才一直为他们扛起了怎样的重压。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休息吧，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
“别担心！就快到了！”
阳秋李与饶颂歌并肩，厉鬼飘旋于天平附近，薛城壁为他们殿后。不约而同地，他们将黄金液扎入体内。
宁灿灿扶住明闻，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的袖口，悚然一惊。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伤。
因为体育馆的出现？因为那里藏着S级污染物？因为明闻和它……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关联？
宁灿灿不敢再想下去，用肩膀扛起明闻手臂。这样的伤放到任何人身上都足以致命，明闻还能勉强行走，却无法再开口。
一步，两步，半米，一米。平时不到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此刻却如此漫长。
污染物疯狂地向他们涌来，前仆后继，源源不绝，杀死数十只，才有可能腾出前进一步的位置。
这个空间似乎在暴动，要将他们拖入最后的地狱，所有人都发现了这点，但没人开口。
然而，事实不会因为沉默而改变，很快，阳秋李停下了，饶颂歌也被迫止步。
她们伤痕累累，早已超出宁灿灿的治疗极限，哪怕是A级治愈系，都承担不了这样高强度的治疗。
况且，就算治疗足够，所有人的能力也到了极限。更别提，黄金液早已用完。
无法再向前了。
明明终点就在前方，不到三米，却是天堑之隔。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被那庞大到绝望的怪潮吞没，一块残渣都不剩。
薛城壁忽然开口：“走！”
他头也不回，扎入另一个方向。
一大波污染物紧咬住他的背影，追逐而去，堵死在所有人前方的恐怖怪潮终于松散了几分，露出空隙。
阳秋李：“队长！”
饶颂歌面朝前方，目光不移，脸庞绷紧如铁铸：“向前！只要打破空间，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她相信这点，她也只能相信。
宁灿灿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她不敢哭出声，发现明闻一直没有动静，生怕他真的死了，小声地喊他：“闻哥，闻哥……”
明闻微微抬头，他的意识似乎回笼了些许，刚才，他几乎昏迷，全凭本能行走。
鲜血在他的身下汇成浅洼，凝留于地面的一团黑影之上。明闻手指轻轻一动，那些血液如有生命力一般向前游走——
下一秒，盛大而绚丽的血色花海无所顾忌地从所有污染物身上爆开，绽放之后立即枯萎，枯萎之后再度新生，仿佛要肆意地挥霍掉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一抹最灿烂的鲜红。
三米，两米，一米。
宁灿灿无比确信，这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最可怕，最绝望的一段路。踩着血红的花海，踩着明闻用鲜血为他们浇灌出来的生路，终于，他们走到了那噩梦的尽头。
当饶颂歌一脚踏入体育馆的边界，四面八方的怪潮，停住了。
体育馆门户洞开，空空如也，然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无数怪物阻隔在外，没有一只能够上前。
暂时，他们解脱了。
宁灿灿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了的新鲜空气，扶明闻坐下。
饶颂歌一言不发地站在体育馆门口，遥望某个方向，阳秋李眼睛红红：“那个傻子……”
明闻微微抬起染血的手。
花藤蹿长，攀至一人的高度，又缓缓枯萎，凋零的花瓣中，一脸懵逼的薛城壁赫然出现。
“我是谁，我在哪？怎么给我带到这来了？”
饶颂歌、阳秋李：“……”
明闻的嗓音低而沙哑：“以防万一，我留下了种子。”
他们每个人的袖口间都绽开一朵小花，就连小黑球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一朵。
薛城壁震惊：“还能这样！”
阳秋李满脸羡慕：“高贵的位移……”
头顶小花的小黑球蠕动着抱紧明闻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蔫蔫地蜷缩在他的指边。
【哥哥……吹吹……不疼】
这只小污染物肉眼可见地难过，明闻轻轻地说：“不疼了。”
饶颂歌几人围了过来，他们很清楚，如果没有明闻，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怪群，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这些伤好像不太对劲？”饶颂歌不敢碰明闻，眉心紧蹙，“被这里的力量影响了吗？”
明闻将蔫巴巴的小黑球拨到自己掌心：“没事，死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宁灿灿的错觉，明闻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或者说，他身上的情况并未恶化，因此撑了过来。
阳秋李忽然抬头：“什么声音，是水声吗？”
体育馆外，污染物缓缓散去，嘶吼声渐小，因此，他们听见了另外的声音，来自体育馆后方。
薛城壁：“你们照顾明闻，我去看看。”
相比于攻击，他更擅长防御，因此，他的伤势还是所有人中最轻的，也有余力行走。
很快，薛城壁回来了，面露古怪：“是……松雪江。”
一条大江绕过体育馆后方，他们刚才听见的，正是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在场的人对松雪江都不陌生，这条因浪花雪白而命名的江流环绕N市与C市，方舟基地正是临江设立。
“不对啊，松雪江明明在东边，我小时候还经常去那边游泳，怎么可能在这里。”宁灿灿不解地说。
饶颂歌：“江对岸有什么？”
薛城壁：“什么都没有。”
江面宽阔而无边际，一眼望不见对岸。
阳秋李：“我知道了，这里的确是空间的尽头，当我们靠近才会刷新，再往前什么都没有，就像游戏里的地图边界，全是空气墙。”
薛城壁：“污染物也玩游戏？”
他这句话说完，空气短暂一静。
“……从刚才起，我就有点奇怪，如果这一切都是‘凤凰’尸骸引起的异变，为什么它会知道基地，知道季博士，也知道这条并不经过西郊的松雪江？”
饶颂歌缓缓说道。
“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污染物，怎么会对两座城市的情况如此了解？”
薛城壁喃喃：“如果制造这个空间的并非污染物，而是一个人……一个真实生活在N市与C市的人，那么，就能说得通了。”
能制造出如此真实而危险的幻境，将数位A级进化者逼至绝境，除了S级污染物，那就只有——
S级进化者。
一位他们从未接触过、从未听说过的，最强进化者。
“或许从一开始，想要杀死我们的并不是那只已经死去的‘凤凰’，而是……我们的同类。”
最后一个字音，清晰地回响在空荡的体育馆内。
没有人说话，世界陷入了死寂。
污染物的咆哮，松雪江的水浪……统统听不到了。
悚然的阴影遮蔽了所有人的上空，白日无光，众人沉默地仰头，体育馆的穹顶消失，一只难以想象之庞大的怪物，居高临下地凝视他们。
那是一只黑色的巨鸟，展开半边的羽翼便能覆盖整座巨型体育馆，夜幕般的尾羽从穹顶拖至地面，每一根羽毛都布满肉刺，脓包争先恐后地从羽毛底下挤出，空洞的眼眶里爬满了雪白的蛆虫。
“……我就说那群人起名没水准，”薛城壁指指点点，“这他妈是凤凰？”
阳秋李：“哈哈，至少像S级呢，你说这玩意究竟是真的，还是人造的？”
饶颂歌：“一看味道就不怎么样，烧烤都塞牙。”
“那个，”宁灿灿弱弱提问，“我们不跑吗？”
阳秋李：“你跑吧，我们动不了啦，让它先吃了我们，说不定你还能跑出去。”
“……”
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开玩笑的宁灿灿骇然色变。
饶颂歌、薛城壁和阳秋李三人保持着定格的姿势，从刚才起，他们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绝对的等级碾压，完全无法跨越的鸿沟。宁灿灿没有受到这样的影响，仅仅因为她是个B级，甚至不需要额外对待。
“灿灿，带着明闻，跑吧。”
巨鸟振翅而下，掀起倾倒的黑夜，遮天蔽日的死亡。
宁灿灿没有动，这一刻，她完全被恐惧吞没了。
在那道骇人的巨影面前，所有人都如此渺小，就像高山之下的蚂蚁。他们定格的瞳孔里，时间仿佛被一下拉长，世界正在放缓，唯有死亡无法阻止，清晰地逼近。
迟滞的死寂之中，遍体鳞伤的明闻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后，一道森然的黑影浮现，比所有夜晚都要冷寂的黑暗深处，数不清的触手翻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已经露出了威胁的獠牙。
也就在这一刻，明闻忽然出手，将E-01丢向了最近的宁灿灿。
黑暗瞬间凝滞，放缓的时间抵达极限，再次恢复流动。
巨鸟的尾羽狠狠砸碎地面，掀起的气流将所有人掀飞。建筑在坍塌，当众人狼狈地从石块底下爬出时，巨鸟已掠至上百米的高空。
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被巨鸟穿透身躯，掠向高空的，只有一人。
“明闻！！”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道一直挡在他们前方的身影脆弱而渺小，他从百米之上坠落，无可挽回地坠向汹涌的江水。
宁灿灿手掌巨痛，像遭受了暴怒的野兽撕咬，她“啊”地一声松开手，让E-01摔落于地，眼里流下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黑暗在蔓延，在暴怒和咆哮，大地掀起惊涛骇浪，却无法触碰到高高在上的天空。
……失重的感觉，如此似曾相识。
风声流过耳畔，一轮烈日高悬，明闻伸出手，指缝漏下的光束投射于他的眸底，太阳如此耀眼，遥不可及。
似乎……很久以前，他也曾像现在这样，仰望过一轮黑色的太阳。
江水掀起击碎礁石的雪浪，无法倒流与逆转，埋伏于大地之上的巨兽张开裂口，要将断翅的飞鸟吞噬——
一朵迸溅的小小浪花，悄然冻结。
刹那之间，奔腾的江水凝滞不前，寒雪覆没一望无际的宽阔江河，汹涌的巨浪张牙舞爪，凝结为璀璨的霜花结晶。
长河飘霜，冰雪封江。
明闻落地，踏在裂痕交错的冰层之上，抬起寒冽的眼眸，直面高空那只堕落的“凤凰”。
霜雪封冻的体育馆内，一张张脸庞惊愕，吐出发白的雾气。
寒冰撑开他们上方的穹顶，冻结落石。四溢的寒气之中，饶颂歌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从季随口中听过的一段话。
“进化者因污染而进化，却无法超越污染。或许在未来，将有再次突破极限的存在，跨过那条界线。”
晶莹的冰棱折射日光，他们的视线穿透废墟，望见那个苍白冷漠的年轻男子行走于冰封的江面之上，千百米的霜雪自他脚下蔓延，寒气萧瑟，世界坠入冷蓝的凛冬。
阳秋李眼中惊叹：“万中无一的多重能力者……”
从未出现过的，二次进化者。

第12章 地下，触手，缠绕（？）
寒雪覆没的江面，汹涌的江水静止于厚重冰层之下，空气似乎都被凝结。
白茫茫的萧瑟世界里，唯有明闻的身影锐利而挺拔，如一柄利剑，穿破寒风。
高空之中，巨鸟振翅，阴影覆盖大江，遮蔽了太阳。
明闻肩膀微凉，一团小黑球钻进他的衣领，不停地磨蹭他温暖的脖颈，细细的触手紧紧黏住那苍白的肌肤，无论如何也不肯冒头。
明闻一言不发地摸摸这只忽然出现的小污染物，平静地仰起脸庞，望向俯瞰大地的巨鸟。
森然的阴影从巨鸟周围蔓延而开，撑开漆黑帷幕，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覆盖了四面八方。
宁灿灿心头一跳，那是曾经覆盖在N市上方的死亡之“壳”，这只S级污染物，打算再次制造出那场恐怖的灾难？！
黑幕之下，明闻身形未动，清冽的眼眸，流淌彻骨的冷蓝寒气。
扩张的死亡阴影忽地停滞，高悬的太阳被冰雪覆没，定格为璀璨的金色雪晶。
咔嚓。
冰层骤然迸裂，世界崩落为无数碎片，像撕裂的舞台帷幕，缓缓坠下。
巨鸟的身形同样凝固于半空，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持，化为一团浓重的墨色，被无形之手两三下抹去。
——只是短短数秒，幻境，被打破了。
众人惊愕地发现，他们周围不再是坍塌的体育馆，而是熟悉的N市西郊、他们遇到第一只污染物的位置。
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少年孤零零地坐在开裂的水泥石板上，一言不发，缓缓转过了身。
少年的皮肤很白，似乎久不见阳光，身形瘦弱，一双眼睛平静地闭合。
随着他的身体转向众人，那双阖上的眼睛，也一点点睁开，露出不见底的幽深——
“别动。”
苍白而修长的手按住少年的双眼，明闻清悦的嗓音冷如寒雪。
“如果想保住这双眼睛，别睁眼。”
“……”
少年静止，饶颂歌几人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各异。
袭击他们的居然真的是他们的同类，还是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八岁的少年。
那双眼睛仅仅注视他们，就会将他们拖入恐怖的幻境。
饶颂歌：“你是谁，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少年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抵着明闻的掌心。
无数触手瞬间蹿了出来，隔开明闻的手，粗暴地裹住少年脑袋，像粗麻绳般毫不留力地缠绞他的眼睛。
少年：“……”
明闻收回手，轻轻抚摸从刚才起就没和他说话、只是看起来很生气的小黑球。
打破幻境后，他的伤就消失了。这个少年的能力不仅能重现已经死去的污染物，还能重现过去的状态。
“我们是方舟基地的进化者，”饶颂歌道，“无端袭击进化者可是重罪，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少年没有答话，薛城壁道：“现在不说，后面可是会很难受的。”
少年依旧不言不语，明闻开口：“你的名字。”
他的语气比饶颂歌还冷淡，然而，少年寻着声音偏过脸，转向了他：“柏非。”
薛城壁立刻掏出联络器，联系上了基地，报出这个名字。
得知他们安全，基地那边十分激动：“我们立刻去查！你们没事就好，失联的半小时里，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半小时？
众人微怔，他们被困在幻境好几个小时，走过了一遭生死，现实世界里，居然才过半个小时。
果然，这个叫柏非的少年很不简单。
饶颂歌后退几步，和自己的队员低语：“我怀疑，他是在这次灾难中觉醒的……S级进化者。”
薛城壁：“‘凤凰’的死亡和他有关？难道，是他终结了这次毁灭级灾难？”
“我才不信呢，”阳秋李大声咧咧，“他莫名其妙就把我们拉入了幻境，还要害死我们，怎么可能是什么救世主。而且，明闻比他强多了。”
说完，她还撸起了袖子：“真想揍你一顿啊，如果你不是S级，我肯定会揍你。”
柏非默默地坐着，好像没听见。
明闻暂时没有顾及那边，他把衣领里的小黑球轻轻抱了出来。
一落到他的掌心，数不清的触手蛛网般紧紧地缠缚住他，小黑球似乎用全部的力气抱紧了他，身躯微微抖动，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明闻：“我没事。”
小黑球还是不满意，凶巴巴地爬上明闻肩膀，糊了他一脸。
“……”
明闻艰难地把这团黏糊糊的小污染物从脸上扒拉下来，耳边响起少年阴沉沉的低语。
【不准走】
【不准，哥哥，丢我】
明闻：“我不走，也不会丢下你的。”
小黑球不吭声了，依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蔫蔫的，抱紧明闻不肯撒手。
明闻看着无声磨蹭他的小污染物，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它如此强烈的情绪。
他的心底微微一动：“如果哪天……我真的走了，你会很伤心吗？”
E-01看着他。
【不准】
【伤心……会死掉……】
少年的低语依旧滞涩而断断续续，明闻却听懂了它的意思。
沉默片刻，他微微笑了笑：“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了。”
这只小污染物，有着和人一样的情感。
或许，不知何时，他早已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类似于弟弟的存在。
明闻指尖轻轻拢住这团漆黑的幼小生物，起身，走到柏非面前。
“那两个失踪的人，在哪里。”
——
“增援呢！你们说好的增援怎么还没来？！”
“他妈的！那群东西还在追我！”
无人的市区街道，郑贾斯撒腿狂奔，时不时回头，惊恐地冲手中的联络器大喊大叫。
追逐他的，是一大群乌漆嘛黑，油光发亮的蟑螂。
变异的蟑螂每一只都有人高，窸窸窣窣地从每个角落里钻出，淹没了街道，紧咬着郑贾斯不放。
郑贾斯哭泣，绝望，瑟瑟发抖，他引以为傲的空间异能受到了某种压制，完全失去了作用。
我的空间斩连S级的死亡之“壳”都能斩开，怎么可能斩不开这里！这绝对是一起超过S级的灾难！是SS级！
郑贾斯在心底咆哮，无比渴求奇迹降临，将他救赎于水火。
咔嚓。
寒意封锁四周，连空气都随之凝固，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脚步声，停下了。
郑贾斯如有所觉，愕然地仰起脸。
天空封冻，仿佛冰原倒悬，寒冰破开巨大的裂缝，一道身影直坠而下，踩上前方的高楼。
那是个修长挺拔，锐利淡漠的年轻男子，他的背后，寒冰覆盖了整个世界。
这一幕简直是天神下凡，郑贾斯嘴巴大张，足足半分钟说不出话。
明闻：“走。”
……他对我说话了！他的声音真好听！
郑贾斯都要掉下眼泪了。
他还救了我！难道，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
……
“所以，你的能力一旦发动，自己也不能停止，只能让其他人进入幻境，再从里面打破。”废墟一角饶颂歌对柏非说。
柏非默默地点了下头。
饶颂歌了然，这个少年明显是个刚诞生的进化者，还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
他的来历成谜，需要调查，基地已经传来回讯，务必要将这个新生的S级进化者，以及明闻安然无恙地带回。
身侧的空间忽然波动，露出深黑的裂口，郑贾斯和另一个失踪的A级气喘吁吁地从里面爬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要命的追逐。
五个A级，都被困住了。
仅仅一人，能抵得上一场坍塌级灾难。
饶颂歌看着面色平静的明闻最后一个走出，同样是新生进化者，柏非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异能，明闻似乎也并未展现出全部力量。
“回去吧。”
柏非微微抬头，似乎凭某种感觉找到了明闻的方向：“哥，去哪。”
小黑球：“？”
“？？？”
小黑球阴森森地蹿出无数触手，似乎要将这个人掐死，可惜还没够着，就被明闻抱走了。
直升机前，薛城壁：“明闻呢？他怎么不见了？”
他准备去找明闻，被饶颂歌拉住了。
“等一等吧，”饶颂歌道，“他刚才说，想要一个人待一会。”
西郊，越靠近S级污染物的尸骸，越破败倾颓。
【哥哥】
【哥哥，哥哥……】
少年的声音不断响起，小黑球趴在明闻耳边，一声一声喊他。
明闻一开始还以为E-01有什么话想和他说，结果这只小污染物只是执拗地叽叽咕咕，像是要他牢牢记住那声“哥哥”，除了它说的，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明闻阻止不了这只倔强球，只好由着它去。
西郊体育馆，百米高的地标建筑已被夷为平地，大地刀劈斧削，沟壑纵横，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甚至改变了地貌，切割出了庞大的地下洞穴。
明闻并未告诉任何人，回到N市后，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指引，告诉他，要来到这里。
他向地下走去，那只S级污染物的大部分躯体，正静静地躺在地下深处。
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目之所及，碎末肉块遍地，暗淡的血色凝固于大地的每寸角落。
明闻知道，这片地下空间尚未有人探寻，原本方舟基地派出郑贾斯小队来回收残骸，但他们还没靠近，就陷入了柏非的幻境。
也就是说，那场毁灭级灾难结束之后，他是第一个真正来到这里的人。
小黑球从明闻肩上探头，跃跃欲试地弹了弹，往地面一跳——被明闻稳稳截住了。
“不准，吃得，乱七八糟。”明闻说，“我不想回去给你洗三遍澡。”
小黑球：“……”
小黑球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小地应了一声。
盯着地上的残骸。
有点馋。
明闻：“……”
幻境里，E-01还能通过某种他看不到的方式进食，吸收空间本源的污染力量，但在现实世界，似乎就不行了。
掌心里的小污染物一声不吭地窝着，轻轻蠕动，时不时透过明闻的指缝向下瞄一眼，又可怜巴巴地缩了回去。
像饥肠辘辘的小黑猫，舔着一堆没有开封的猫罐头，失落地喵喵叫。
“……”明闻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不要吃得到处都是。”
说完，他将小黑球轻轻放到了地面上。
【！】
小黑球仰起脑袋看看他，非常开心地围着他转了一小圈，嗖嗖爬向最近的残骸肉块。
明闻看着这只圆滚滚的幼小生物用一小截触手卷起那块血迹干涸的碎肉，偷瞄他一眼，啃了一小口，再偷瞄他一眼，又啃一小口，非常乖巧文雅的样子。
“……”
回去一定要洗十八遍。
明闻面无表情地想着，一边等小黑球吃完，一边慢慢向前走去。
前方是个低坡，再往下，就来到了地下洞穴的底部，S级污染物的躯干位置。
【哥哥，抱】
小黑球见明闻走远了一些，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明闻将它捧起，停下脚步，眸光一凝。
一束冰冷的日光穿透破败的穹顶，微小的灰尘在光里飞旋，天光之下，一柄黑金长刀直插入.地，刀锋割开稀薄的光晕。
踩过满地尸骸，明闻一步一步，来到那柄古刀面前。
沉寂于浅淡光影中的古刀长近一米，刀柄黑金相间，刀身笔直细狭，雪白的锋刃清如月晖，映出明闻波澜微动的眼眸。
唐横刀。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把毫无二致的唐横刀。
明闻记得，少年时的一个夜晚，父亲站在窗边拔出这柄开刃的古刀，刀锋比窗外的孤月还清寒冷冽。
那一夜的画面还清晰地映刻于他的脑中，可是，那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的那场雨夜，大雨冲刷了一切，最终只剩下他一人。那之后，父母的书房，他很少进入。
而现在，这把本该依然封存于书房深处的唐刀褪去灰尘，锋芒毕露，立于破败的大地之上，刀柄和刀刃残留鲜明的血痕。
——仿佛不久之前，有人握着它，将它深深刺入大地，钉死了那只S级污染物的心脏。
明闻的额头隐隐作痛，他一言不发地抬手，握住黑金相间的刀柄，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贴上了冰冷刀柄的血痕。
刀锋嗡鸣，如镜面的古潭泛起涟漪，明闻眼眸沉若寒渊，拔出了这柄古刀。
刹那间，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阴沉的天空，暴雨倾盆，漆黑的帷幕，隔绝了整个城市……大脑剧痛，太阳穴仿佛被撕裂贯穿，明闻按住额角，闭上了眼。
唐刀坠地，握住它的人也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小黑球：【？】
小黑球飞快从明闻身上爬下来，几根触手下意识伸出，又缩回去，再伸出几根没有沾染血腥的触手，碰碰明闻的脸。
明闻毫无反应。
小黑球贴贴他的脸庞，喊了几声“哥哥”，明闻都未曾回答。
小黑球急得原地转圈圈。
他们不远处，随着唐刀被拔出，地面上那道裂缝，钻出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
黑暗气息游离于地面，缓缓凝聚成一只尖利的爪子，猝而发力，向明闻的心口抓去——
猩红的眼睛睁开，触手翻腾，一坨狰狞恐怖的漆黑生物霸占了明闻，一口将那团黑气吞没。
黑暗气息挣扎，地下深处，所有残躯肉块微微震动，似乎有聚拢的趋势……然而，还是失败了。
骇人的漆黑生物冷漠地咀嚼那团如有实质的黑暗，很不满意，嚼嚼嚼，十分嫌弃，嚼嚼嚼。
三两下嚼完，无数触手顶端，一只只红色眼睛盯上了明闻。
昏暗的光线里，明闻眼眸轻阖，面容沉静而美丽。
一根触手忽而从他的衣领间钻出，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随后，更多触手缠绕涌动，绕过明闻细窄的腰，圈住他白皙的手腕与脚踝，探入衣底，触手的吸盘摩挲苍白而温热的肌肤，向更深处游走。
【哥哥……】
直到数不清的触手将这个漂亮的人类完全缠绕、占有，让他彻底沦落于无法挣脱的黏稠之网，E-01才心满意足地蹭蹭明闻脸庞。
它很乖，会保护它的人类。
黑暗的地下，诡异而扭曲的怪物安静地抱着明闻，乖巧地等待它的人类醒来。

第13章 哥哥选我！
意识昏沉，眼帘沉重，仿佛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爬满了身体，明闻下意识偏过脸，脸颊蹭过一片微凉。
那样的凉意让他想起了童年时，松雪江退潮，父母牵着他的手，带他到江边抓小螃蟹。
“小闻……小闻！过来！”
小明闻提着红色的小桶，在江边啪嗒啪嗒乱跑，冰凉凉的江水拂过脚面，卷走了烦人的沙砾。
听到母亲喊自己，小明闻踩着水花，飞快跑了过去。
江风吹动微卷的发梢，年轻女子扬起脸庞：“第一只螃蟹，我赢了！”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少了蟹钳的小螃蟹。
小明闻：“它没有爪子……”
“哼哼。”
年轻女子一笑，双手合拢。
她再移开手时，掌心里，那只螃蟹长出了新的蟹钳。
小明闻惊奇地睁大了圆亮亮的眼睛，旁边传来一声轻咳，不远处，短袖短裤的男人一脸无奈地望着他们。
“晓曦。”
“好吧，好吧，我知道。”年轻女子做了个鬼脸，将螃蟹丢进小明闻的桶里，“忘了这件事吧，小闻，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准和别人说哦。”
小明闻一声不吭。
年轻女子：“回去给你买棉花糖！”
小明闻立刻小鸡啄米地点头，大声说：“我忘记了！”
男人更无奈了，女子得意地冲他比了个耶，摸摸小明闻脑袋：“玩去吧。”
小明闻开心地沿着江边跑来跑去，没过多久，也找到一只趴在石头上的螃蟹。
螃蟹一动不动，小明闻伸手戳戳，发现它死掉了。
他有些失落，想起了妈妈刚才的动作，捡起这只小螃蟹，缓缓合拢了双手。
……
大脑刺痛，时间久远的梦境，骤然破碎。
明闻睁开眼睛，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晃过一些黑漆漆的触手……很快，那种被黏稠湿凉的东西缠满全身的异样感消失了。
依然是昏暗的地下空间，他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胸口上，趴着一只软乎乎的小黑球。
【哥哥】
见明闻醒来，小黑球蠕动到他的衣领边，黏糊糊地贴上他的锁骨。
明闻回神，把这只小糯米团提溜起来：“暂时不准贴贴。”
小黑球：“？”
细细的触手抬高，想要勾住明闻手指。
明闻：“爪子也不准贴贴。”
被提溜在半空的小黑球顿时很委屈的样子，用触手比了个问号。
明闻：“你还没有洗澡。”
小黑球呆了一下，明闻的耳边随之响起有点小幽怨的少年音：【我很干净……】
【触手……很多……不是刚才的……】
明闻：“你的意思是，你有很多触手，吃东西的触手和碰我的触手是分开的。”
小黑球飞快点头，触手比比划划，在明闻指尖扭来扭去，似乎很想黏住他。
明闻晃晃这只圆滚滚的小污染物，让它落到自己掌心。
冰凉凉的触手缠住指节，似曾相识的触感，明闻若有所思。
戳戳小黑球：“我睡过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变回了本体？”
小黑球非常乖巧地窝着，摇摇脑袋，表示没有。
明闻：是吗？
不过刚才，他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是这只小污染物一直守着他。
明闻一下一下抚摸小黑球，意识回到了刚才的那个梦境。
他梦到自己很小的时候，梦到了父母依然清晰的脸庞。然而，关于梦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接触了污染，他的记忆也会随之松动，想起一些遗失的东西。
明闻安静地坐了一会，将小黑球放到自己肩上，转过视线。
唐横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他拾起。
锋锐的刀光掠过明闻眼眸，他握住唐刀刀柄，凝视雪白的刀锋，收刀入鞘。
——
西郊废墟，众人等到明闻归来，注意到他手中多出的那柄黑金唐刀，什么也没说。
因为回去的人数变多，他们通过郑贾斯的空间跳跃迅速移动了数公里的距离，来到一座机场——那里有方舟基地配备的专机。
登上飞机前，饶颂歌对柏非说：“现在我们要返回方舟基地，只要你不做什么额外的举动，基地就不会难为你。”
眼睛缠着布条，柏非安静地点了下头。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之后一上飞机，就找了个角落睡了过去。
少年的侧脸清秀，如果不是刚从那个恐怖的幻境里逃脱，众人还真会以为他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幸存者。
“看来基地是要保住他了。”薛城壁拧开一瓶可乐，“毕竟是个S，享有最高待遇。”
饶颂歌毫无兴趣地拒绝了那瓶蓝色的可乐，余光瞥见郑贾斯嘿嘿笑着向明闻走去，一把将他摁到柏非旁边的位置。
顿时，郑贾斯呆若木鸡。
飞机上有些基地的设备，明闻翻出了一台简易的能力检测仪，摊开掌心，小黑球乖乖地将一根触手放上去。
明闻捏捏细软的触手：“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昂】
明闻：又学会了新的词。
检测仪的尖锐针头扎入触手，小黑球瑟缩了一下。
明闻：“疼吗？”
小黑球扁扁的。
【疼……哥哥吹吹……】
明闻轻轻吹了一口，温柔地揉揉小黑球，小黑球顺势滚到了他的手边，一点点蠕动进袖口里。
测试仪很快给出结果，E级。
明闻沉默，又给自己测试了一下。
连接测试仪的针头刺破指尖，渗出血珠，袖子里的小黑球飞快冒出来，抱住他的手指。
测试仪再度给出结果，D级。
一人一污染物的等级都毫无变化。
明闻低头，小黑球还在用触手碰碰他的指尖，似乎在努力地给他吹吹伤口。
明闻轻轻笼住小黑球。
或许，这只小污染物和他是一样的，无法检测出等级。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它被那些人销毁。
明闻将小黑球拨到掌中，温柔地挠挠它，小黑球很舒服地摊成一大团。
它的触手在明闻指间游走，摆弄他的手指。过了一会，这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悄悄钻进明闻衣角。
几秒后，冒出头，看看明闻。
又悄悄钻进另一片衣角。
明闻看了一会，发现这只小污染物可能是想和他玩捉迷藏。
他默默移开目光，小黑球又悄悄钻出来，过了几秒，明闻再低头，小黑球已经藏到了他身上另一个地方。
他假装没有发现，像模像样地找了一会，最后很不经意地从腰间的衣服里抖出了这只小糯米团子。
“原来你在这里。”
小黑球开心地骨碌碌转圈。
闻到了浓郁的辣条味，宁灿灿飞快探头，被阳秋李塞了一包。
薛城壁递给明闻一瓶可乐，明闻看了眼蓝色的包装，礼貌拒绝，选择了红色。
薛城壁：“可恶啊。”
阳秋李抓起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噎住了。
“外面……有人！”
随着她的提醒，众人的视线聚焦于窗外。数千米的高空之中，一个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机翼上，面无表情。
狂风无法吹动他的衣角，甚至发丝都纹丝不动。
下一秒，所有的发动机同时熄火，飞机失去控制，坠向大地。
正在喝可乐的小黑球昂起脑袋，想要爬到明闻肩上，明闻立刻将它揣进衣兜，握住唐刀。
饶颂歌扶着座椅回头：“郑贾斯！”
“做不到！”郑贾斯尖叫，“他是俞夜水！我被他压制了！”
宁灿灿大吃一惊，她没听过俞夜水的名字，但她知道，一些特殊异能派系中的高等级进化者能够压制低等级，使其能力大幅度削弱，甚至失效。
郑贾斯是A级空间系，属于特殊异能派系，能够压制他的……只有S级的空间系！
他们又遭到了S级的袭击？！
郑贾斯疯狂地摇晃旁边的柏非，柏非还在睡觉。
飞机的坠落无法更改，明闻指尖微动，遥远的地面，寒冰开始积蓄，机身外沿，冰雪一层层覆盖而上。
就在这时，机翼上的风衣男人抬手，掌心之间，一只魔方滴溜溜旋转。
众人的眼前一花，再回神时，他们的双脚踩着地面，飞机已不知所踪。
无人的街道，男人立在路灯上，淡淡地俯瞰他们。
“……俞队。”
饶颂歌上前，冷冷地说：“特别研究院无端袭击基地的人，说不过去吧。”
“不是袭击，”俞夜水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我来，是为了带走明闻，还有E-01，交出他们，你们自然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郑贾斯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
阳秋李低声对饶颂歌说：“联系上飞机的人了，他们被转移到了N市机场，柏非还在睡觉，看来是能力耗尽了。”
饶颂歌面沉如水，能抗衡俞夜水的另一个S级指望不上，虽然他们这里有五个A级，但状态都不算好，根本拦不住全盛状态的俞夜水。
就算向基地求援也没用，基地没有S级，除非总部出手……但，来不及了。
毕竟，没人能想到，特别研究院为了带走明闻和E-01，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直接派出一位S级来拦截他们。
明闻抬眼，对上半空中俞夜水死潭般的眼睛，上前。
饶颂歌和薛城壁立刻挡住了他，宁灿灿也跑了过来，张开双臂。
阳秋李：“你非得站路灯上吗，破坏公物！”
俞夜水：“站得高，更有气势。”
“……”
阳秋李看着他古井无波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不用多说了，”饶颂歌道，“我们绝不会让你带走明闻。”
“待会我们拖住他，你想办法自己逃走。”薛城壁低声对明闻道，“特别研究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千万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明闻望着他们的脸庞，摇了摇头：“我来吧。”
薛城壁：“不行！快逃！”
“逃？”
俞夜水淡淡地说。
“是什么给了你们错觉，让你们觉得自己还能逃跑？”
话音刚落，街道四面骤然扭曲，原本普通的街景，变化为五颜六色的方块。
众人神情骤变，他们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同样变成了无数堆叠的彩色方块，就像一个个放大的魔方，隔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魔方里，无路可逃。
这就是S级空间系的威力。
作为这个空间的主人，俞夜水睥睨众人，轻描淡写地从身上摘下一朵染血的小花。
“我知道你的能力，”花藤在指尖枯萎，他直视明闻眼眸，“对付王天凉那种垃圾刚好，可惜，根本破不了我的防御。”
“别太过分了！”阳秋李第一次这么气愤，“你们真不怕总部——”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中断了。
不仅是她，除了明闻之外的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他们所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个无声转动的魔方。
唐刀出鞘，直指半空之中的俞夜水，明闻眼眸冰冷：“放了他们。”
“凭什么，就凭你那把玩具一样的破刀？”
俞夜水说。
“区区一个D级，研究院派我过来，已经是你莫大的荣幸……”
话音微顿，俞夜水的耳机里似乎传来什么声音，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微上挑。
“你很幸运，现在，有人给了你另一个选择。”
“交出那只E级污染物，你，加入特别研究院。”
“这样，我就放过所有人。”
【哥哥……】
小黑球从明闻衣兜里探出头，被他摁了回去。
明闻：“你们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俞夜水说，“交出它，我们就能避免冲突。研究院的光荣计划，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为了一个低劣的污染物，得罪研究院，这不是明智之举。”
小黑球再次从衣兜里爬出，目不转睛地盯着明闻。
它的眼中，那个漂亮的人类脸上流露出了它从未见过的寒冷，好看的唇微动，说出了它喜欢的声音：“它不是低劣的污染物。”
“是我的亲人。”
喜欢……喜欢……
E-01的血肉里，好像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微微摇曳。
小小的花朵扎根于血肉之中，不断攀长，脆弱的根茎与血肉黏连，直至无法拔出。E-01藏在皮囊底下的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的人类，舍不得移开分毫。
喜欢……哥哥。
魔方在俞夜水手掌上方旋转，他平淡地说：“所以，你要放弃这里的所有人，放弃唯一一条生路？”
明闻：“还有第二条路。”
他冷冽的眸底，骤然卷起寒雪凛风。
白雪风暴轰然爆开，吞没了整个世界。
呼啸的狂雪之中，俞夜水风衣衣摆未动，漠然地踩着路灯，看见那个苍白冷锐的年轻男子手握唐刀，脚踏铺天盖地的冰雪而来。
寒霜覆盖刀身，长刀斩下，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撕开狂风，擦过俞夜水身侧。
俞夜水轻嗤：“好差的准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裹挟着凛雪的刀风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斩断了他身后的空间！
一刀，仅仅是一刀。
俞夜水手中的魔方猝然裂开一道口子，随后，密封的空间崩落，熟悉的街景再次回归。
郑贾斯哎呦呦摔在地上，爬起来时，大地飘霜，一道修长孤拔的身影背对他们，手中唐刀流淌寒芒，与那个高高在上的S级遥遥对峙。
郑贾斯的眼珠一下子挪不开了。
咔嚓，咔嚓。
魔方不断开裂，最终被俞夜水捏碎。他的指间，很快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魔方。
俞夜水的声音很冷，毫无起伏：“我要废了你，就在这里。”
刹那间，他的身后浮现数只魔方，魔方密密麻麻堆叠，如倾倒的星辰，铺盖整个天幕。
“小心！”饶颂歌飞快提醒，“之前对上这一招的人，全都败了！”
明闻淡漠的眸底毫无惧色，刀锋直指俞夜水眉心，霜雪卷席而上——
当——！
当当当！
浑厚的钟声震响，回荡于整个街道，刹那间，无数魔方急剧收缩，隐没不见，冰雪消退，残留大半，唐刀依然寒光凛冽。
明闻似有所觉，微微侧首，街道旁的一栋矮楼顶部，一位明艳的短发女子叼着棒棒糖，悠悠地冲他吹了声口哨。
女子身后悬着一口青铜古钟，拙朴的古钟微微摇晃，却并未再发出钟声。
“是楚钟！！”阳秋李的声调扬了好几度，抓住饶颂歌的手臂晃啊晃，“是活的楚钟吗？啊啊啊我要加她微信！！”
郑贾斯：“总部的S级也来了……见了鬼了，这是今天第几个S级，都成大白菜了吗！”
俞夜水面无表情：“你来做什么。”
“来打你，”楚钟道，“特别研究院最近真是嚣张啊，不知道熊孩子会被打屁股的道理吗。”
俞夜水不为所动：“你只能无效我五分钟，五分钟后，你又能做什么。”
楚钟：“哦？你真的觉得只来了我一个？要不要看看你的身后，有没有觉得脊背发凉啊？”
俞夜水并未回头，只是脸色微沉。
明闻从衣兜里掏出小黑球，见它安然无恙，轻轻揉了揉。
还好，无效化的能力并不会直接抹杀污染物。
他这么想着，感觉指尖微凉，像落下了一个轻吻。
明闻视线微动，小黑球贴上他的手指，不停地磨蹭着他，一下又一下亲亲他的指节，触手乱飘，晃来晃去。
【哥哥，哥哥！】
少年的声音雀跃，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开心什么？
明闻任由小黑球抱着自己蹭来蹭去，没有开口询问，因为此刻，他的身边围上了两位S级。
从刚才起，楚钟和俞夜水都从高处走下，来到了他的左右。
“明闻，总部看到了你的档案，也欣赏你的实力。”楚钟道，“加入我们吧，我正是为此而来。”
“刚才只是为了试探你的水平，我还没有尽全力。”俞夜水眼如死水，“你的表现勉强及格，特别研究院允许你加入。”
楚钟：“你这话谁信啊，明明是怕了我们才改口，撒谎都不会。明闻别理他，他是坏人。”
俞夜水：“我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加入研究院，你也将拥有不惧一切的底气。”
“……我没看错吧？”
众人后方的郑贾斯揉揉眼睛。
“研究院的S级，总部的S级……都在抢明闻？”
薛城壁笑了：“他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柏非啊？要提醒他们吗？”
饶颂歌幽幽地说：“再这样下去，明闻真的要被抢走了。不好，楚钟给他塞糖了。”
薛城壁：“这还得了！”
他冲了过去。
“不要再废话了，”俞夜水道，“加入特别研究院，获得光荣的进化，世界都将被踩在我们脚下。”
楚钟：“总部十分欢迎你这样的人才，你来以后，我天天请你吃糖。”
“等等，我们先来的！”薛城壁及时挤入战场，“明闻已经进了方舟基地，档案都入库了，他是我们的人！”
楚钟：“档案嘛，随便就能调动的啦，总部出得起聘礼。”
俞夜水：“他今天一定要跟我走。”
薛城壁：“要专一啊！不能始乱终弃！”
三方人齐刷刷地看向明闻，俞夜水下颌高抬，楚钟面带微笑，薛城壁各种使眼色。
明闻掌心，小黑球扬起触手，摇摇摆摆：【选我选我，哥哥选我】
明闻：“……”

第14章 亲亲
飞机穿过云层，N市已经遥不可见。
“明先生，这是您的午餐，请用。”
丰盛的餐点被端了上来，明闻夹起一块白切鸡，喂给小黑球。
小黑球蹭蹭他的手指，挪开一点，表示不要。
明闻又夹起一朵西蓝花，小黑球挪得更远了，盯着那绿油油的菜花，有点小嫌弃的样子。
明闻：好吧，挑食球。
他再拿起一块切好的桃子，这次小黑球终于用触手接过来，轻轻啃了一口。
他们乘坐的飞机目的地是A市，进化者总基地所在的城市。
“我有季博士的讯息，他说，希望你去总部一趟。”
——因为这句话，明闻最终跟楚钟上了飞机。饶颂歌小队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他，俞夜水则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小心俞夜水，如果不是忌惮总部，他绝对会强行带走你。”一上飞机，楚钟就直接开口，“特别研究院的人，最擅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闻道了声谢，楚钟又说：“真要打起来，他也打不过我们。特别研究院的S级，实验的造物，实力并不稳定。”
明闻看了眼掌心里一动不动的小黑球：“我听说，他们在进行某种特殊的实验。”
楚钟没有否认：“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进化者和污染物都是他们的实验对象，尽管从未公开过实验细节，但，被他们送上手术台的进化者，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至于污染物，一场实验过后，完整的污染物，往往只剩下残躯。”
明闻微微蹙眉，拢住小黑球。
楚钟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起来：“你的小家伙很特殊，有人类的思维，还很亲近你，但要保住它，不会太容易。”
明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作为交换，我需要加入总部？”
“我没说哦，我什么都没暗示。”楚钟道，“总之，你先休息一下，离总部还有三小时的路程呢。”
那之后，楚钟就到飞机配备的休息室里躺着了。
明闻简单地吃了顿饭，给小黑球喂了点水果，结果就发现这只小污染物忽然有点没精打采，在他掌心里摊成一团小圆饼。
明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轻轻拨弄小黑球，小黑球摊了一会，慢吞吞钻进他的袖口。
【哥哥……困……】
明闻：“困的话就睡一会吧。”
小黑球贴着他的手臂内侧，冰凉凉的幼小身躯汲取他的温暖，过了几秒，低低的少年声响起。
【哥哥，晚安】
然后，小黑球就一动不动，再没有发出过声音，似乎真的睡着了。
明闻拨开袖口，看着袖子里蜷缩成一小团的漆黑生物。
他隐约有种预感，E-01并不是真的困了，而是在吞噬了部分S级尸骸之后，力量达到某个临界值，需要时间消化。
明闻伸手戳戳，指尖陷入一片软糯的冰凉。睡梦中的小黑球下意识黏住他，不肯撒开。
三小时后，飞机抵达进化者总基地。楚钟临时接到另一个任务，先行离开，接引明闻的是一位总基地员工，沈星星。
他将明闻带到一间会客室，倒了杯茶：“明先生，基地长还在处理事情，要麻烦您稍等……”
“小沈，不说是人一到就请过来见我吗。”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还好楚钟告诉了我，你通知情报部，会议取消，推到下午。”
沈星星略微惊讶，再看明闻时，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差点让明先生久等。我这就通知下去。”
男人摆摆手，十分和善地对明闻说：“我是总基地负责人，柳止戈，你就是明闻吧，比我想象的还年轻啊。”
明闻：“柳基地长好。”
他的目光扫过柳止戈身后：“季博士不在这里吗。”
“他的确有话要在总部对你说，不过，人还没到。”柳止戈说，“我们换个地方吧，请。”
交谈的地点换到了一间会议室，沈星星掩上门，室内只剩下明闻和柳止戈两人，外加一台投影仪。
“对了，你养的那只小家伙呢？”
明闻掀起一点衣袖，小黑球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它睡着了。”
柳止戈笑了笑：“那我小声一点。”
“今天上午，特别研究院截获了一段监控录像，那之后，他们就派出了俞夜水，对你动手。”
“N市的毁灭级灾难爆发时，所有电子设备失效，但之前的数据还在，这段监控录像，正来源于灾难爆发一小时前的地铁站。”
柳止戈摁下遥控器，投影仪亮起，录像时间为早上八点，市区地铁站。
明闻目光停落，拥挤的人群边缘有个熟悉的身影，是他自己。
他凝视画面里的自己，不知为什么，莫名感觉当时的他……状态似乎不太对。
尽管表情和行为举止都没有问题，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始终萦绕心头，并未散去。
——只是现在，他的记忆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那天早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明闻沉默的目光中，监控里的自己跟随人流上了地铁，安静地待在角落。
录像倍速快进，地铁经过一站又一站，人流减少，到后来有几个空位，明闻坐下，过了几站，又让座给一位老人。
一小时后，终点站的播报响起，明闻起身，走出寥寥几人的车厢。
柳止戈按下遥控器，监控定格在最后一幕：“这趟地铁的终点站，距离西郊体育馆，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五分钟后，毁灭级灾难降临。”
屏幕的微光落入明闻眼眸，他安静片刻，说：“这很正常，如果那时我不在西郊，也不会被灾难波及。”
“没错，放到其他人身上或许证明不了什么，但你可不是普通人。”
柳止戈笑了起来。
“你是毁灭级灾难中觉醒的进化者，几次检测结果都只有D级，却表现出了至少超越A级的实力。”
“根据饶颂歌小队的报告，上一个任务中，你的能力获得了大幅度提升，不仅是位极其罕见的多重能力者，还是目前唯一一位二次进化者。”
“楚钟亲眼所见，你打破了俞夜水的魔方，在此之前，只有同级的S能做到。”
“不仅如此，你还和污染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的身边，有一只非常亲近你，且具备人类思维的污染物。”
“E-01，同样是这次毁灭级灾难中出现的怪物。”
柳止戈一句一句地说着。
“所以，明闻，那只S级的‘凤凰’，是你杀死的吗？”
“你导致了这场灾难，还是，你终结了这场灾难？”
“……”
短暂的沉默后，明闻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吗？”柳止戈道，“听说你失忆了，恰好是灾难爆发那段期间的记忆。根据你救下的幸存者描述，当时你的状态极为糟糕，治愈系的能力对你也效果甚微。”
“你的身上有许多特殊的地方，并且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特殊，这也是特别研究院盯上你的原因。”
明闻依然不发一言，他的额角隐隐作痛，熟悉的痛楚刺激着神经，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监控录像里，他并没有带着唐刀。
那样的利器，本来也无法带上地铁。
所以……是谁取走了封存于书房的唐刀，用它斩杀了那只S级污染物，再将它留在原地，不知所踪？
明闻手指刺入掌心，某种难以言喻的，无法想象的猜测，几乎要从心口跳出。
……可是，怎么可能？
他的父亲，母亲，的确在三年前……
甚至，是他亲手将他们的骨灰，捧入墓中……
疼痛更加强烈，明闻无法从空白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反而生出了更多疑惑。
那天早上，他为什么会提前来到西郊，来到灾难的起源之地，就好像……他早有预料？
他失去的，仅仅只是一小段记忆吗？
“特别研究院提出了一个E计划，他们向上面申请，要你和E-01成为他们的研究对象。”
“我提了反对意见，理由是你已经加入总部，而且，你一定能通过火种考核。”
明闻从艰涩的意识中抬眼：“……考核？”
“每半年一次的考核，针对半年内刚觉醒的B级以上进化者进行的综合培训与评级。”
柳止戈说。
“你的等级无法依靠检测仪确定，又失去了部分记忆，特别研究院由此提出，你实力不详，存在不可控的危险性，应该由研究院收容，接受他们的监视与实验。”
“所以，只要你能在这次考核中拿下靠前的评级，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分量，特别研究院就无法对你出手，因为上面也不会容许。”
“其实你之前的履历也足以证明，但研究院提出了质疑，他们说没有监控，证据不足，柏非尚未完全掌握能力，俞夜水轻敌……总之，一堆胡扯的借口。”
“这次考核就是一个公开的机会，不受打扰，绝对透明与公平，刚好可以堵住那群人的嘴。”
明闻揉了揉额角：“谢谢基地长，我会参加。”
柳止戈语气欣慰：“如果你的考核表现足够亮眼，之后，你也可以申请成为队长。”
“每一位A级以上的进化者，都有资格成为队长，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小队，就像饶颂歌那样。队长将拥有更多的权力与保障，养一只小小的污染物，不是问题。”
“你们带回的柏非是个刚觉醒的S级，从小失去父母，又经历了毁灭级灾难，精神受到严重创伤，所以当你们靠近他时，他下意识动用了能力。”
“目前他正在接受心理疏导，只要精神评判合格，他也将成为一位队长。而且，他已经提出申请，要你做他的队员。”
睡成一团的小黑球忽然伸出触手，啪住明闻。
明闻沉默，把触手塞回去。
“作为S级进化者，他的申请不会被拒绝，如果你无法成为队长，那么，你会被自动调派到他的小队。”
“当然，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基地成员，特别研究院随时都有可能找个借口，将你抢走。”
小黑球又伸出触手，啪住明闻。
明闻：“？”
怎么睡着了还能有反应？
他拨开黏住自己的触手，往袖子里塞塞，说：“我知道了。”
“我并不打算加入他的小队。”
“而且，考核结束，我还是想留在方舟基地，那里离N市近一点。”
毕竟，他的家在那里。
“无所谓，就当你加入总部之后，被调配给了方舟基地。”柳止戈说，“反正之前也有过先例。”
明闻停顿两秒：“那个先例，是季博士？”
柳止戈点头：“因为一点小小的分歧，他申请调离了总部。实际上，以他的地位，本该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但被他拒绝了。”
明闻垂眼，若有所思，柳止戈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特别研究院不仅有四位S级，他们的院长也背景颇深，连我都动不了。现在，他已经盯上了你和E-01。”
明闻轻轻拢住袖口，眼眸平静无澜：“让他们尽管来。”
柳止戈哈哈一笑：“很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自信！”
“好好休息吧，季博士到了以后，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明闻：“他想和我说什么？”
“等你们见了面，就知道了。”
……
干净整洁的一室一厅，午后的阳光，铺满客厅地毯。
明闻坐在沙发上，从衣兜里拨出熟睡的小黑球，捧在手中。
小黑球蜷缩在他温暖的掌心里，软趴趴一小团，让明闻想到化了的巧克力球，还有巧克力味的青团。
他轻轻捏了捏，小黑球一动不动。
明闻小心地将小黑球翻过来，也是黑乎乎一团。
过了几秒，小黑球啪叽一下，自己翻了回去。
明闻：原来是有正反面的。
他安静地看着小黑球，就像柳止戈说的那样，这只无法用人类思维来理解的小污染物，同样诞生于那场毁灭级灾难。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E-01就对他十分亲近，就像……他们之前曾经见过。
明闻若有所思，在沙发边坐了一会，见小黑球依然没有要醒的样子，起身。
橱柜里摆着漂亮的杯子和茶叶，明闻泡了杯花茶，往里面加了两勺蜂蜜，绕到沙发边，随手将一朵干花别在小黑球脑袋上。
小黑球在睡梦中轻微地蠕动一下，抱住那朵干花。
过了一会，明闻低头，那朵干花被小黑球啃得只剩下小半片花瓣了。
他默默拿走花瓣，抬手，将一条刚刚做好的小披肩给小黑球裹上。
之前他就觉得，小黑球每次掉到地上都容易沾一身的灰，穿着衣服或许会好一些。
和煦的阳光下，小黑球裹着柔软的小披肩，还是没醒来。
杯中澄澈的花茶慢慢见底，卧室窗帘合拢，明闻靠在枕间，拉起被子，轻轻盖住旁边的小黑球。
高强度地使用异能，就算是他也会觉得疲惫。明闻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于静谧之中。
……
房间很安静，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
明闻睁开了眼。
窗帘遮蔽了日光，房间内光线昏沉。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明闻的视线不受阻碍，瞬间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一堆漆黑的触手。
实际上，那根本不算个人，而是由许多触手堆聚而成的高拔人形，脸庞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触手蠕动，向外翻腾。
这个画面并不温馨，堪比某个恐怖片场。明闻第一时间掀开被子，枕边的小黑球不见了。
他立刻起身，冷冰冰的触手圈住他的脚踝，隔着薄薄的衣料，细腻的吸盘吮吸肌肤，意料之外的酥痒让他跌回枕间，随着更多触手涌来，酥痒毫无阻碍地一路蔓延到腰间。
“哥哥……”
听到那低沉的少年声，明闻身形微停，任由触手堆聚的人形怪物俯下.身躯，贴近了他。
怪物爬上床畔，覆落的阴影如幽林里的巨蟒，将漂亮的年轻男子禁锢于床头，长长的触手穿过明闻指间，缠住指节，一圈一圈绕过那枚银色指环。
“喜欢，哥哥……”
悦耳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愉，扭曲的肢体和人类交叠，惊悚的人形怪物趴在明闻身上，嗅闻他的气息，森然的触手爬满明闻漂亮的身体。
少年在低喃，更多触手抚上明闻脸庞，磨蹭他的唇瓣，冰凉又细密的触感游离在唇边，缓缓贴上了他的唇。
隔了几秒，明闻才反应过来。
那好像……是一个吻。
怪物的亲吻。
“……”
这一刻，明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洗澡了吗？

第15章 白熠
昏暗的房间内，漂亮的年轻男子靠在床头，身上趴着一只扭曲而怪异的人形怪物。
无法控制的触手到处乱动，弄得明闻被迫微仰起脸，从脖颈到敞开的衣领，都落下一片湿凉。
……他刚刚想起来，之前的飞机上，他给小黑球洗了澡。
所以还好，是个干净球。
黑发被弄乱，衣摆也被扯出，明闻腰背抵在枕间，坐不起来，只能戳戳身上的怪物：“压到我了。”
他的话音落下，触手堆聚的人形怪物立刻停住，往外挪了一点。
还挺乖。
这个想法刚一划过，明闻的腰侧微微酥痒，他低头，几根黏糊糊的触手圈住他的腰，滑入衣底。
“？”
明闻摁住触手，把它们扒拉了出来，说：“E-01。”
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原本还在明闻身上乱动的触手全部静止，E-01的脸庞趴在明闻肩上，冲他侧过脸。
这个动作如果是个少年来做，肯定亲昵又依恋，但现在只是一坨触手堆聚的人形怪物，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悚然。
明闻望着那张脸上不断蠕动的触手，知道这只小污染物正在专注看着自己，就和以前一样。
有点可爱。
“这是你进化之后的样子？”
“不是，进化。”
少年的声音乖乖响起。
不是进化，那么……是恢复了力量？
明闻勾起一根触手，触手欢快地在他指间挪腾：“过段时间，你就能变得和人类一样了吗？”
E-01贴上明闻脸庞，蹭蹭。
“皮囊，会慢慢长出来。”
脸庞微凉，被几根触手轻碰。明闻不清楚这只小污染物是不是又在偷亲自己……反正那是触手，不是人类的嘴，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这么想着，说：“不知道你的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少年的声音忽然有点低落：“难看……”
明闻：“为什么会难看？”
“肯定，没有，现在好看。”
E-01垂下脑袋，血肉构成的胸腔之中，涌起一点小小的酸涩。
人类样貌，也是它会演化出的另一种形态，但是，它的本体才是最好看的，哥哥最喜欢它的本体。
人类形态那么丑，要是被哥哥看到了。到时候，他会不会不喜欢它了？
想要哥哥一直喜欢它，想要哥哥更多的喜欢……
人形的怪物耷拉着脑袋，触手都蜷缩了起来。哪怕没有表情，明闻都能看出，这只小污染物有点难过。
他开口，嗓音清悦而温和：“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讨厌。”
一根触手探出，轻轻黏住明闻手指。
“很丑，哥哥也不会吗？”
明闻：“不会。”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自卑，你一点也不丑，而且，你是个很厉害的小污染物。”
细细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晃一晃他的手指：“那，哥哥会丢下我吗？”
明闻：“你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E-01慢慢地点了下头。
明闻抬手，想揉揉它的脑袋，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只能捏捏脑袋间动来动去的触手。
“E-01，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
他说。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瞬间，无数触手顶端冒出一只只红色的眼睛，所有红色眼睛全都看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明闻。
明闻望着那一只只眼睛，底色的触手是深渊般的漆黑，血红的瞳孔，明亮如白昼太阳落下的光辉。
“白熠。”他说，“喜欢吗？”
一只只血红的眼睛无声眨动，从地底诞生的污染物冰凉的身躯里，血肉翻腾，炸开一小朵一小朵明艳的花，交织成贯穿血肉的骨骼。
随后，数不清的触手缠上了明闻，如攀上青松的树藤，密不可分地将他包裹，触手看似柔软，却无法挣断，紧紧地困缚着他，似乎要将他融入体内。
“喜欢。”
白熠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察觉的，压抑的兴奋与颤抖。
“喜欢，明闻。”
触手涌动，明闻面前的这只怪物已不成人形，只剩一团混乱而不规则的漆黑，一张扭曲而无温度的脸庞贴上明闻脸侧，紧紧地抱着他，似乎要将他的体温一寸寸掠夺。
明闻一言不发地抬手，轻轻扶上白熠的腰。
怪物静止一秒，微微战栗起来，那是极度的兴奋，畸形的皮囊底下，没有温度的冷血沸腾，诞生于黑暗的本能叫嚣着渴望与占有——
然后明闻一个反手，将白熠摁到自己身下。
房间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一道身影立在门口。
“已经下午三点了。”
屋外的光线打在季随背面，将他的影子拉长到床边。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和你的开会时间。”
被子盖在肩上，明闻面色平静：“没人告诉我。”
“现在你被通知了。”季随眯了下眼睛，“等等，你被子里是什么。”
明闻：“什么都没有。”
季随：“明闻同学，别告诉我你这个年纪，还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他走过去，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摁住明闻被角，直接掀开——
一只圆润的，无辜的小黑球，在明闻身上蹦蹦跳跳。
季随：“……”
“我说了，”明闻道，“刚刚在午睡。”
小黑球继续蹦蹦跳跳。
季随：“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扣子怎么全散开了，还有头发，怎么也是乱的。”
明闻：“……”
明闻：“睡乱的。”
季随挑下了下眉，怀疑的目光凝视明闻坦然的脸庞，过了几秒，丢下一句：“给你三分钟，收拾好，出来。”
房间门被关上，明闻微松一口气，捏捏小黑球：“下次，触手不要到处乱爬，也不要爬到我身上。”
小黑球欢快地蹭蹭他的手指。
明闻：“听到了吗？”
小黑球欢快地亲亲他的指尖。
好像没听见的样子。
“……”
明闻把这只小黑球提溜起来，拎在半空晃了晃。
【哥哥，好看！】
少年的声音欢跃而兴奋，明闻面无表情：“不要转移话题，差点你就被发现了。”
以季随的性格，如果发现白熠能变成人形，一定会把它抓去研究。
而且，不知为什么，明闻总感觉季随看白熠很不顺眼。
小黑球努力地扭啊扭，明闻让它落到自己掌心，小黑球开心地蹦蹦跳跳，明闻一个没接住，小黑球就跳了出去。
落到明闻腰上，蹦来蹦去，蹦来蹦去。
明闻看着这只撒欢的小污染物，听着耳边不停响起的“哥哥哥哥”，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微微弯了下嘴角。
拉开窗帘，穿好衣服，明闻顺手给小黑球裹上之前做的小披肩。
小黑球扒拉着披肩，乖乖地窝在他的掌中。
过了几秒，明闻一不注意，小黑球飞快抖掉了披肩，在他手上打滚。
好吧，不喜欢穿衣服。
明闻带着这只光溜溜的小污染物出去了。
客厅里，季随背靠一张高椅，手指屈起，一下一下轻敲扶手，浅琉璃色的眼珠紧盯明闻脸庞。
他的目光中隐含某种严厉的探究，客厅的气氛凝固，小黑球从明闻指间冒出头，朝季随凶凶地扬起触手，被明闻摁住了。
“我问你，你真的不记得父母的死因了？”
“……什么？”
明闻骤然冷淡的眼眸里，季随拿出一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
第一张照片，截自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为三年前的一个夜晚，雨水浸湿的街道，一辆横穿红灯的货车撞上了另一辆小轿车。
明闻手指收紧，掐入掌心。
【哥哥，会疼】
小黑球贴过来，试图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明闻没有看它，只是慢慢松开手掌。
第二张照片，还是那段监控录像，发生车祸的街道对面，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行人出现在画面角落。
放大的画面里，雨衣人身形高拔，脸庞埋在黑暗中，一片模糊。
明闻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但无端的，他的心微微一紧，看向季随。
“路人，距离车祸现场一百米，只在监控里出现了三秒。”
季随淡淡地说着，翻开第三张照片。
那是另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时间显示为两年前，依然是一个雨夜，某个小区入口。
明闻忽然攥紧了照片。
——监控画面的最边缘，小区门口的路灯都难以照到的角落，站着一个黑色的雨衣人。
和上一张照片，一样的雨衣，一样的高拔身形。
季随的声音响起：“这是S市的平安小区，拍下这段画面一分钟后，小区爆发了一场A级灾难，所有居民不知所踪，再也没人能找到他们。”
“这就是全球已知的第一起灾难事件，也是污染初次降临之地。”
“……”
明闻紧紧盯着照片里雨衣人模糊的面容，那件漆黑的雨衣，几乎融入茫茫的雨幕。
他的指尖冰冷，仿佛有潮湿的、阴凉的雨水一点点浸透衣服，将他拽入那个遥远而清晰的，失温的雨夜。
“他是谁？”
季随：“查不到。”
薄薄的照片被攥出裂痕，明闻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有用吗？”季随道，“那个时候，你连进化者都不是。”
“两年前，一场黑雨带来了污染，进化者随之出现。这是公认的，人类进化史上的全新节点。”
“或许，这个节点可以再往前推一年，甚至更久——黑雨之前，就已有进化者存在。”
“而他，或者他们，导致了你父母的死亡。”
“……”
明闻闭上了眼睛。
刺骨的雨水钻入骨缝，堵塞鼻息，拖着他不断下坠，将他摁入不见底的寒渊。
无法呼吸的恍惚间，他好像又被拖拽到了那个雨水浸泡的医院，死白的墙壁残留着水渍，冰冷的铁质长椅如接连的铁轨延伸，血红的手术灯照亮扭曲而无尽头的长廊。
【哥哥……】
小黑球轻晃明闻的衣角，没有得到回应，它锲而不舍，继续晃晃。
一只手忽然抓向明闻，用力掐住他的胳膊。
“我还是那个问题。”
季随的目光尖锐如冰，几乎要洞穿明闻的身躯。
“为什么三年前，只有你活了下来。”
“为什么你能活下来。”
“杨老师和宋老师为你做了什么？还是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和三年前几乎重合的话语，同样的人，同样的质问。
明闻的十指钻心般疼痛，仿佛有黏稠的血液沿着麻木的指尖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的眼前，无数碎乱的画面交错，他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想，只有血……双手沾染的鲜血，如此刺目而清晰。
那不是他的血。
那是他父母的血。
客厅骤然昏暗下来，阴影蔓延，明亮的日光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滴答，滴答。
季随猛地收回手，捂住手臂，止不住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触手堆聚成庞大而狰狞的身躯，从黑暗中浮现的怪物完全挡住了明闻，猩红的眼睛，充斥着冰冷愤怒的杀机。
袖子很快被鲜血染红，季随面色不变：“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真难看。”
他背后的阴影里，无数触手森然蹿出——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怪物，将它摁到自己怀中。
只差一秒就能撕碎猎物的触手，停住了。
“我不知道你想得到怎样的答案。”明闻抬头，直视季随的眼睛，“如果可以，我宁愿是他们活下来。”
“……”
季随与他对视，透过他黑沉的眼眸，看到了那个雨夜，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的少年。
这一刻，季随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微微闪动了一下，就像一颗盐粒融入积雪，转眼毫无痕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说：“盯着你的，不只有特别研究院。”
“这个人，我们查了两年，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和污染又有什么关系，但，你出现后，他一定会盯上你。”
明闻拿起照片，凝视那个雨衣人：“我会去查。”
三年前，一场车祸的路人，一年后，又出现在了污染初次爆发之地。
明闻的目光冰冷，若有实质，几乎要将这个人绞碎。
“你那把唐刀，给我研究，明天还你。”
明闻看了眼他流血的手臂：“可以。”
客厅里的阴影退散，季随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喝了口自己倒的茶，移动视线。
那坨畸形的怪物窝在明闻怀里，蹭啊蹭，触手软软地搭在明闻身上。
季随：“丑。”
明闻：“不丑。”
季随挑眉：“怎么，你真想一直养着这只污染物？”
话音刚落，长满触手的怪物蠕动着埋进明闻颈窝。
【哥哥，他凶我……】
低低的少年声，满是委屈。
明闻说：“你吓到它了。”
季随：“哈？你有没有搞错，还真以为它是什么小可怜？”
明闻垂眼。
小污染物蜷缩在他的怀里，蔫蔫的触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袖，不敢冒头。
就是很可怜。
明闻拍拍小污染物软若无骨的后背：“别怕。”
季随：“……”
季随面无表情地走了，带走了明闻的唐刀。
一天后，是周梦泽把唐刀送了回来。
“根据检测，这把刀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金属打造，可以隔绝一定等级的污染。”
“因为测试时间较短，目前只能确定，不同的进化者使用它时，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不一样，上限未知。”
明闻：“我记得，季博士发明的金属，同样可以隔绝污染。”
之前关住白熠的隔离罩，和他现在戴着的指环，都来源于那种金属。
“不一样，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金属。而且，只要使用者足够强大，这把唐刀能够免疫的污染等级，比季博士研发出来的还高。”
周梦泽语气里难掩惊叹。
“进化者的力量来源于污染，也就是说，它甚至能消除一部分进化者的攻击。”
明闻并不意外，这一点，他之前早已验证过。
“基地要回收吗。”
周梦泽：“这是你的东西，以你的实力，也没几个人比你更有资格拿着它。”
毕竟，他们的测试中，没有一个进化者能将这把唐刀的威力发挥到明闻那种程度。
“不过，不要对外宣传它的来历，就当它是你从S级污染物那里捡来的刀。”
她并不知道这把唐刀的真实来历，只是传达季随的话。
“对了，季博士还说，你的第二种能力是‘寒冰’。或许可以试试，将唐刀藏进冰里。”
明闻接过唐刀的动作一顿。
周梦泽：“怎么了？”
“……没什么。”明闻神色如常，“他的伤还好吗？”
周梦泽：“不用担心，有治愈系在呢。”
她说着还有些疑惑：“这附近也没狗啊，季博士怎么会忽然被狗咬了一口。”
明闻：“……”
他摸摸气呼呼的小黑球。
“明闻，你要小心啊。”
临走之前，周梦泽有些担忧地说。
“特别研究院有好几个疯狗，和他们根本讲不了道理，被他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闻：“谢谢提醒，放心。”
周梦泽叹了一口气，看看他肩膀上的小黑球：“你也是，就一么么大，说不定一不留神就被风吹走了，然后就被他们抓住了。”
小黑球：“？”
明闻轻轻笑了起来：“我会看好它。”
送走周梦泽后，明闻回到客厅，握住唐刀。
寒气萦绕墙壁，凝结的冰霜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小黑球跳到冰面上，滑来滑去，细细的触手贴上冰棱，好奇地想要啃啃。
然后就被粘住了。
【哥哥，哥哥】
“……”
明闻沉默地把第一只被冰粘住的小污染物给解救了出来。
小黑球气鼓鼓地瘫在他的掌心，下一秒，就被明闻用来哄它的花藤吸引走了注意，抱在怀中，触手轻轻拨弄。
明闻松手，唐刀沉入冰面，冰雪消融，地板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身侧的墙壁，薄霜再度堆聚，明闻伸手探前，从冰霜之中，缓缓拔出唐刀。
唐刀出鞘，雪亮的刀身，映出明闻复杂难明的眼眸。
……所以，数天前，地铁的监控录像里，他并没有带着唐刀。
他失去的记忆，不仅仅是灾难爆发的那天早上，还有，更早之前。
明闻坐在沙发边，刀身的温度一点点传到他的手中。
父母留下这把唐刀，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们……想告诉他什么吗？
明闻垂下眼睫，无声抚摸乌黑沉金的刀鞘。
【哥哥，不要难过】
少年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小黑球爬到了刀柄处，贴近明闻脸庞的位置。
明闻摇了摇头：“我没有难过。”
他抬手，任由小黑球爬到他的掌心里，轻轻地说：“灾难爆发的那一天，你在哪里？”
【在睡觉】
明闻：“那之前呢？”
小黑球想了想。
【不记得了……】
明闻摸摸小黑球：“你和你的同类都不记得自己的来源吗？”
【我只记得，我睡了很久】
“好吧，也许你们小污染物都是这样，一直在睡觉，睡着睡着就被丢出来了。”
少年的语气顿时有点小不满：【哥哥只有我一个】
只有它才是能被哥哥捡走的小污染物，也只有它一个，能被哥哥这么喊。
其他的都不配。
明闻指节屈起，蹭蹭这团软乎乎的圆形生物：“嗯，只有你一个。”
没过多久，柳止戈给他发来消息，考核的时间被定在一周后，这期间，N市解封，大部分地区恢复正常，只有西郊依然处于封锁状态。
明闻将小黑球揣进衣兜，推门而出：“走吧，我们回家。”
小黑球期待地从衣兜里探出头。
它和哥哥的家！
总基地配备的机场，明闻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戴着特制眼镜的少年小跑到他的面前，开口就是一句道歉：“对不起，之前，我不是故意的。”
明闻看着这个少年，他已经从柳止戈那里了解到了柏非的过往。
柏非幼年父母身亡，一直跟着他的叔叔，住在西郊。
灾难降临的那天，体育馆附近的柏非亲眼看见S级污染物诞生，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掀翻大地，仅仅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奇迹般的，这个少年活了下来，还觉醒了S级的能力，可以将周围的生命体拖入幻境，在幻境中重现自己见过的S级污染物。
由他重现出的“凤凰”，实力只有现实中本体的三分之一，却也足够恐怖。而且，他还能复刻“凤凰”的能力——“繁衍”，繁衍大量的，无法计数的污染物。
施展幻境时，柏非的本体并不受能力保护。哪怕是B级进化者，只要能够接近他的本体，都有机会将其杀死——前提是，靠近他的时候不被他拖入幻境，又或者，有能力打破他的幻境。
“基地对他进行过测试，能打破幻境的人，目前只有你一个。”
柳止戈当时是这么对明闻说的。
“你的能力范围太大，直接就能封锁他的整个幻境，而且毁灭性极高，寒冰居然可以刺穿空间。”
“当然，柏非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我很期待考核之中，你们有机会再次对决。”
——至于柏非为什么会攻击方舟基地的人，据他所说，是因为那时的他无法分清幻境和现实，发现有几个强大的存在向自己靠近，下意识以为那是怪物。
直到明闻破碎了幻境，他才得以清醒过来。
“你，救了我。”柏非小声地说，“对不起。”
明闻：“没关系。”
小黑球爬到明闻肩膀，阴森森地盯着柏非。
柏非默默掏出手机。
在小黑球阴森森的注视下，明闻淡定地和柏非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把阴森森的小黑球揣回衣兜，上了基地配备的专机。
几小时后，飞机落地，回到N市。
咔哒。
大门打开，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明闻停在门框外，静站了两秒。
安静的屋子，依然和他离开时一样，空无一人。
小黑球飞快爬出衣兜，四处张望。
它喜欢这里。
好香……到处都是哥哥的气味。
明闻看着这只黑乎乎的小团子跳到地板上，心情很好地到处蠕动。空荡荡的屋子里，多了一只爬来爬去的小污染物。
他注视一会，走进了家。
书房窗台，花瓶里的百合有些蔫卷，明闻换了水，打开窗户，含着水珠的花瓣迎风微展。
房间另一侧，置放唐刀的博古架空空如也，旁边摆着一只手机。
明闻目光微动，原来他的手机并没有在灾难中遗失，而是被他留在了这里。
点开手机，翻过相册里那些熟悉而久远的照片，明闻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在书房停留了一会，和以前一样，没有找到任何父母留下的笔记或者字条。
从书房出来时，刚才还在沙发上到处乱爬的小黑球不见了。
明闻扭头，敞开的卧室门里，一只黏糊糊的小团子从被窝里钻出来，在柔软的被褥上滚来滚去。
明闻眼底微微柔和，走过去打开衣柜，准备先洗个澡。
一件上衣被丢在床上，小黑球飞快爬过来，蠕动着钻进衣服底下。
漆黑的触手哗啦啦从衣服的领口和袖子里钻出，扭动着堆聚成变形的头颅与手臂，更多触手则穿过衣服底部，组成修长的双腿。
“哥哥。”
床边站着一只穿着上衣的人形怪物，时不时冒出几根长长的触手。
明闻默默拉上窗帘，丢了条裤子过去。
衣服有点紧，白熠却很愉悦，触手到处乱飘。
哥哥的气息贴在它的身边，就像，被它彻底占有了一样。
人形怪物凑过来，数不清的触手黏在明闻身上，想要抱住他。
明闻捧起那张蠕动触手的脸，揉一揉：“我要洗澡了，一起吗？”
白熠：“……”
哗啦——
温热的水流洒下一片雾气，浴室里，明闻拿着花洒，给一坨蠕动的触手怪物冲澡。
因为白熠的人形太高，不是很方便，所以明闻让它变回了最初的怪物形态。
触手在水流下爬满淋浴区的瓷砖，一只只红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只有温水流过时才会飞快闭上，剩下的眼睛则紧紧盯着明闻。
明闻摊开手掌：“那边的爪子。”
几根触手轻轻缠住他的手腕，被明闻用花洒冲冲。
不知道为什么，洗澡的时候，白熠格外安静，几乎一声不吭。湿淋淋的触手却很不安分，总是想往明闻身上钻。很快，明闻的衣服也被打湿了。
他说：“乖一点。”
游走的触手停止，一双双红色眼睛同时看向他。
水汽萦绕的浴室内，雾气氤氲了那双漂亮的眼眸，被水浸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明闻身上，透出冷白如瓷的肌肤，弧线美丽的锁骨沾染细碎的水珠。
白熠：“……”
下一秒，庞大的触手怪物消失不见，一只有点发粉的小黑球落在明闻掌中。
跳进他的衣领里。
明闻：“？”
显然，澡是洗不下去了，明闻把粉粉的小黑球捞出来，放进一盆温水里。
小黑球在水面上漂啊漂，往某个方向偷瞄一眼，沉下去，咕噜咕噜吐出一小串泡泡。
等明闻擦着头发，从玻璃门后走出，发现门边的水盆里，小黑球好像快要化掉了，变成扁扁的一大滩。
“……”
最后，明闻认为，热水专克这只小污染物。
——
柔软的毛巾包裹着小黑球，它被放到枕边，过了一会，小黑球发现了什么，钻出毛巾，爬到床头。
【哥哥，这个】
听到少年的声音，明闻回头，小黑球用触手举起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相框，里面镶嵌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牵着气球的男人，拿着冰淇淋的女人，中间是一个十岁的男孩，背景里，游乐园的盛大摩天轮闪烁霓虹灯光。
明闻沉默下来，拿起有些陈旧的相框，几秒后，轻轻放下。
小黑球触手游走，摸摸照片里，男孩灿烂的笑脸。
【这是，哥哥】
“嗯，”明闻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很久以前了。”
小黑球看看照片，一声不吭地挤到相框的角落，试图融入合照。
【我也在这里】
“……”
明闻望着努力往相框里挤的小黑球，眼底有什么动了动，然后，他捧起小黑球，将它放到肩上，拿起手机，调成自拍。
镜头对着年轻男子和他的污染物，白熠贴着明闻，伸出触手，比了颗大大的爱心。
咔嚓。
照片定格。
——
几天后，H市。
考核所在的基地，坐落于一座海岛。阳光，沙滩，蔚蓝色的波浪，这里似乎完全与污染隔绝，未曾蒙上过灾难的阴霾。
基地前方的砂石小路上，明闻拎着一个行李箱，旁边有位基地的引路员，正向他推荐海岛上的美食。
小黑球悠闲地趴在明闻肩上，吹着海风，四处张望。
“考核一共七天，期间会有一位强大的S级进化者确保考核顺利进行，所以不用担心，我们的基地非常安全。”
明闻：“是楚钟吗？”
“楚队还在另一个城市执行任务，负责考核的这位S级，和明先生您倒是有点关联。”引路员神秘一笑，“等您见到就知道了。”
明闻并不记得自己还和其他S级有什么关系，见引路员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没有多问。
两秒后，引路员瞄了一眼明闻。
明闻在逗肩上的小黑球。
引路员脸庞抽了抽，又憋了两秒，忍不住开口：“明先生，您不好奇，不想问问吗？”
明闻：“到了就知道了。”
完全不好奇的样子。
引路员：“……”
接下来的一路，引路员都憋得很难受。
基地入口，一个戴着特制眼镜的少年背着巨大的双肩包，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看到明闻，柏非小跑过来，仰头望着他。
明闻：“你在等我？”
柏非点点头，他也是参加这次考核的成员之一。
“哥，住一起。”
小黑球：【？】
肩膀上的小黑球气呼呼地跳下来，明闻摇了摇头：“抱歉，我习惯一个人。”
柏非看了眼明闻掌中蹦蹦跳跳的小黑球：“哦。”
少年低下脑袋，露出毛茸茸的发顶，肉眼可见地失落。
明闻：“……”
明闻无言一秒，刚要说什么。
【哥哥……】
小黑球垂头耷脑，也很失落地趴在他手里，蔫蔫地挠他的掌心。
少年和小污染物看起来都很可怜巴巴。
明闻：“……”
撞号了。

第16章 怪物，双人，教学（？）
最后，明闻还是婉拒了柏非，在他默默的注视中，带着小黑球走了。
【哥哥，我的，我的】
一路上，小黑球都趴在明闻肩上，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脖颈，缩成一小团，嘀嘀咕咕。
明闻戳戳这只软趴趴的小黏团子：“知道了，你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
小黑球蹭蹭他的手指，继续嘀嘀咕咕，不停地喊他“哥哥”。
“闻哥！”
清脆的女声欢跃，拖着行李箱的宁灿灿从一边跑了过来。
“总部那边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明闻：“没有，他们很好。”
宁灿灿：“张叔回家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以后有空去他那边玩。”
明闻递给她一颗糖：“好。”
宁灿灿的目光转向明闻肩膀，小黑球依然趴着，对她毫无反应。
“你就是灿灿吧？”
刚进基地大门，一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蹭了过来。
“我知道你，在柏非事件中发挥得很出色的那个B级治愈系，我以后会考虑成为队长，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把握一下机会啊？”
宁灿灿：“抱歉，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男人啧啧摇头：“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很容易上当受骗的，说不定是什么野鸡小队，还是要多想想啊。”
明闻站到宁灿灿身前，宁灿灿说：“是吗？我不清楚诶，不过饶姐对我挺好的。”
男人一噎：“饶，饶颂歌？”
宁灿灿眨巴眨巴眼睛：“对啊，我加入的是她的小队，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不说话了，掩饰尴尬地摸摸鼻子，又瞥了眼宁灿灿旁边的明闻。
他的表情忽然有点微妙：“你不会就是那个叫明什么的吧……”
明闻直视他的眼睛，男人飞快把脸别向一边，似乎很不屑地笑了一声，走了。
宁灿灿：“他什么意思？”
明闻：“走吧。”
也许是刚才的那个男人对其他人散布了什么消息，走着走着，宁灿灿听见周围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就是明闻？居然这么年轻？”
“啧啧，空有一张脸而已……”
宁灿灿皱了下眉，如果只是普通的讨论也没什么，她之前接触过的强大进化者对明闻都不乏夸赞，然而现在，那些人的语气，似乎并不友善。
明闻神情淡然，轻轻安抚肩上躁动的小黑球。
出发之前，周梦泽专程找到他，提醒了一句：“特别研究院散播了一些舆论，针对你的。”
“他们买了几百个小号，在论坛编造你的黑帖，还说你的力量来源不正，一定和身边的污染物有染。”
听到这句话，当时的明闻微微一默，小黑球则用触手比了好几个感叹号。
“高端的舆论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传播方式。”周梦泽说，“那群水军太假了，话术都一样，很快就被封了。”
“而且你放心，他们也承认你有一点是抹黑不了的。”
她冲明闻挤了下眼睛，明闻忽然不是很想问那是什么。
周梦泽贴心地补充：“他们觉得你真的很好看。”
小黑球异常警惕地昂起脑袋。
明闻：“……”
因为周梦泽的提醒，此刻，对于他们周围一些人的议论，明闻并未在意。
然而，他的安静似乎引起了某些人的误会，两个进化者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堵在他前方。
“你就是明闻？很有名嘛。”其中一个男人说，“我，赵德全，你应该听过，交个朋友怎么样？”
明闻将肩膀上的小黑球揣进衣兜：“如果是朋友，请让我过去。”
赵德全笑了起来，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宁灿灿不满：“你笑什么。”刚才她就瞥见这两个人在旁边对明闻指指点点，很不客气的样子。
赵德全：“我笑那俞夜水无脑，柏非失智，但凡他们两个聪明点，都不会输给一个D级。”
“本来，像你这样的D级连总基地的大门都不配进，让我考考你，你知道加入总基地的最低门槛是什么吗？不知道吧。”
说着，赵德全抖了抖衣领，像是很不经意地擦了下胸口的身份牌，小小的身份牌上重重加粗着两个大字，A级。
宁灿灿无语，正想反驳他，接到明闻的目光，心领神会地闭嘴了。
明闻：“你的能力是什么。”
赵德全哼笑：“我可是很稀有的防御型进化者，我的防御连导弹都能挡住，不像某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草包……”
话音未落，明闻抬手——
赵德全眼前忽然一花，作为进化者的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某种恐怖的危机，像被毒蛇咬住脊椎，他悚然一惊，本能地释放出了自己的能力，在身体周围生成龟甲般的坚硬防护罩。
如他所说，作为A级进化者，他最引以为傲的防御龟甲，足以挡住发射的导弹。
——一秒后，龟甲破碎。
唐刀乌黑沉金的刀鞘，抵住他的肩膀。
而他，甚至没看清出刀的动作。
赵德全僵住。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
明闻：“请问，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
赵德全迅速后退，因为太过恐惧，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对不起！刚才不懂事瞎说着玩的，对于您加入总基地的伟大决定，我没有一点意见，举双手双脚赞成！”
宁灿灿对他的变脸叹为观止。
明闻松手，唐刀坠于冰雪，隐没不见。赵德全见状更是脸庞一抽，和他的同伴撒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明闻沉如潭水的眼眸扫过周围，有人低头，有人背身，无一人敢和他对视。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人，从衣兜里抱出小黑球，小黑球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挠挠他的掌心。
“不用在意他们。”
明闻让它落到自己肩上，小黑球蠕动到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
【听哥哥的】
明闻摸摸小黑球，他并不想让这只小污染物为了他对别人出手，如果不摁住的话……对面可能会变得很惨。
赵德全和他同伴的狼狈逃跑后，基地四周，那些暗含恶意的议论，像是被一阵风吹走的灰尘，转眼不见了。
与之相对的，不断有人过来，向明闻示好，希望能和他交个朋友。对于那些态度好的人，明闻没有拒绝，在小黑球阴森森的注视中，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明闻，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
一位青年走了过来，面带礼貌的微笑，向明闻伸手。
“我叫俞白云，是一位A级进化者，和你一样，也刚觉醒不久。”
明闻：“你好。”
他与俞白云握手，听见对方说：“俞夜水是我哥。”
明闻收回手。
宁灿灿：“等等，你是特别研究院的？！”
“何必这么警惕，这次培训与考核，本来就不止针对基地的进化者。”俞白云笑着说，“况且，我只是个A级，应该不值得忌惮吧。”
明闻：“你想说什么。”
俞白云：“没什么，只是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进化者之间何必打打杀杀，污染才应该是我们的敌人，不是吗。”
明闻语气平淡：“你说的敌人，也包括E-01？”
宁灿灿心一紧，她可还记得，特别研究院不仅想带走明闻，还想抢走他的小黑球。
俞白云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毕竟，E-01是你的私有物。”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培训一整天，建议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完，俞白云就笑眯眯地离开了。
宁灿灿看着他的背影，“咦”了一声：“好像，特别研究院也不全是神经，还是有正常人的嘛。”
小黑球啪叽跳到明闻掌心。
【哥哥，他是坏人】
明闻：“嗯，我知道。”
他对宁灿灿说：“如果他们找上你，告诉我。”
宁灿灿：“好！我知道闻哥会给我撑腰！”
参加考核的进化者陆续到达，暂住在基地宿舍内。很快，一位基地成员拿着名单，来到一间休息室。
“林队，刚才好像有两个进化者动手了。”
“不用管。”
女人平淡的声音响起：“那种人没救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基地成员知道她指的是谁，轻咳一声说：“那么，我现在通知下去，明天早上七点五十开始培训……”
“多少？？”女人的声音充满震惊，“我都毕业五年了，怎么还要早八！”
基地成员沉默两秒，说：“那，八点二十？”
“好像在上班，”女人麻木，“能不能十一点半。”
基地成员：“嗯嗯亲这边收到了您的意见呢，已经向后台反馈了呢，那么时间就定在早上八点三十五，请您查收一下哈。”
女人：“……退订！”
——
俞白云走在树荫下，旁边有人开口：“想不到，俞队的弟弟也会去巴结那个实验品。”
俞白云笑了笑：“他很强，不是吗。”
“况且，他早晚会是特别研究院的，下次见面，或许就在实验台上了。”
俞白云眸光闪动。
“真是期待啊，那时的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又能扛过第几轮实验呢？”
——
单人宿舍，明闻推开窗户，窗外遥遥对着一片蔚蓝的大海，与海水连成一线的天空，有海鸥成群飞过。
小黑球趴在明闻头顶，听见他说：“等考核结束，我带你去海边。”
小黑球愉快地扬起触手。
海景让人心情舒畅，靠着窗边坐了一会，明闻把小黑球抱下来，走进浴室：“洗澡。”
小黑球：【！】
“赶了一天的飞机，饭前先洗个澡。”明闻说着，放了小半盆温水，让小黑球泡在里面。
自从他发现这只小污染物容易被热水熏晕以后，就改了它的洗澡方式。反正，感觉这样也洗得很干净。
小黑球在水面上漂来漂去，任由那双好看的手温柔地包住自己，揉搓揉搓。
哥哥喜欢干净。
小黑球沉进水里，咕噜噜吐泡泡。
所以，它要做个干净的球。
柔软的毛巾包住湿哒哒的小黑球，明闻凑近闻了闻，基地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所以现在是只玫瑰球。
他走出浴室，把小黑球放到床边，让它自己玩，然后一个人进了浴室。
【？】
小黑球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蹦跶过去，敲敲玻璃。
明闻打开浴室门，他已经解开几颗扣子，露出白皙锁骨：“怎么了？”
【哥哥，一起】
明闻捧起这只小黑球：“不行，以后我洗澡，你都待在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澡的时候热气太重，反正他每次洗完，待在旁边水盆里的小黑球都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状况。
然后小黑球又被丢到了床上，浴室门关上了。
【……】
一大坨狰狞的触手怪物在床上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过了一会，明闻推开浴室门，床上趴着一只圆润的小黑球，非常可爱地原地蹦了一下。
明闻擦擦头发，揣起这只小糯米团子，出门了。
——
晚霞晕染天空，傍晚的微风吹过路边的椰子树。
海岛特产的椰子汁水充盈，透明微甜。明闻捧着一颗椰子，插了两根吸管，沿着基地外围散步。
一个卷发披散，休闲吊带的女人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从对面走过来，手里勾着一条牵引绳。
牵引绳尽头是一只体型十分庞大的犬类，足有大半个成年人高，浑身被笼罩在烟雾般的黑气之中，露出一双醒目的白瞳。
污染物。
明闻辨认了几秒，感觉这只污染物的原型可能是只萨摩耶。
异变的萨摩耶浑身黑焰嗖嗖，威风凛凛，举爪抬爪间，十分霸气。
明闻再低头，看看小黑球。
小黑球趴在椰子边上，咬住吸管喝椰子水，一小只圆滚滚，软乎乎，非常惬意。
明闻：还是他的好看。
女人也注意到了他和小黑球，笑了笑，主动开口：“我叫林沫海，是这次考核的安全负责人。”
明闻：“林队好。”
难怪带他到基地的引路人会说他和这位负责人有些关联——他们都有一只污染物。
异变的萨摩耶哒哒哒跑过来，嗅嗅明闻的手，围着他又跑又跳。
小黑球立刻不喝椰子水了，昂起身躯，盯着萨摩耶。
萨摩耶与它对视一秒，跑回了林沫海身后。
林沫海揉揉萨摩耶脑袋，对明闻说：“你好香。”
明闻：“？”
“咪咪说的。”
明闻看着那头壮如小牛，肌肉夸张虬结的变异黑犬：“……咪咪？”
“对啊，它叫林咪咪，我起的。”林沫海笑嘻嘻。
明闻再看看小黑球。
轻声说了一句：“明球球。”
小黑球：【？】
小黑球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哥哥的姓很好听，它和哥哥一个姓，这个名字是哥哥给它取的，所以新名字也很好听。
小黑球开心地接受了。
林沫海：“明天培训就开始了，希望你能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早八，拜拜。”
她晃了晃牵引绳，黑色萨摩耶哒哒哒小跑出去，路过明闻身边时，蹭蹭他的手，似乎真的很喜欢他身上的气息。
明闻摸摸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小黑球立刻昂起脑袋。
明闻再揉揉小黑球，偏心地揉久了一点。
小黑球趴回椰子壳上，抱着椰子嘀嘀咕咕。
【哥哥，香香】
明闻戳戳它：“小糯米团，甜的。”
小黑球：【……】
小黑球又变粉了，悄悄钻进明闻袖口。
林沫海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远。秀发滑过白皙肩膀，吊带拖鞋的女人牵着狗狗溜达，悠哉又惬意。
晚霞被黑夜的轻纱笼罩，太阳沉没于大海边际，基地亮起明亮的灯火。
从基地配备的超市里买了特产椰子糖，明闻准备带小黑球回去，远远看见两道箭一样的身影嗖地蹿过来，嗖地蹿过去。
黑色萨摩耶在前面撒丫子狂奔，拽着牵引绳的林沫海在后面撒腿狂追，一头秀发糊脸。
明闻：“……”
明闻：“要帮忙吗。”
“不用！”林沫海奋力拽住牵引绳，大吼一声，“咪咪你个猪！停下！”
然而咪咪不为所动，继续欢脱地奔跑，林沫海根本拉不住，秀发狂乱，甩掉了一只拖鞋。
——再见到她们时，林沫海单手扛着嗷嗷叫的萨摩耶，头发炸开，脸黑如墨，气汹汹地回去了。
“……”
明闻默默扭头，小黑球趴在他的肩上，窝成标准的圆团子，满脸乖巧。
明闻：果然，还是他的好。
——
夜晚，基地边缘，几道人影穿梭于墙角下。
“孙哥牛逼，真让我们混进来了！这就是进化者基地啊，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的嘛。”
“早说了！进化者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上次遇到几个进化者，一个个装的要死，知道我是谁以后，个个都追着讨好我。”
一道男声洋洋得意地说着，他的旁边，有个女生小声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万一被发现了……”
“怕个鸟！以我爸在总基地的身份，进化者来了，都得给他敬酒！”
“孙哥说的对！”
女生不再说话，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那几道人影很快藏入了大楼的阴影之中。
……
窗外，一轮圆月自海上升起，温柔的海浪卷起星河碎屑。
明闻泡了杯蜂蜜茶，和小黑球一起坐在窗边吃椰子糖。
【哥哥，月亮，漂亮。】
明闻发现白熠的词汇量多了不少，最开始的时候，它还连话都不太会说，现在已经很流畅了。
等白熠能变成人形的那天，或许，也就和真正的人类没什么区别了。
明闻：“今晚的月色是很美，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小黑球忽然一动不动了。
明闻看着它，轻轻地补充：“只有我们两个能做的事情。”
小黑球愣愣地呆了好几秒，忽然变得粉扑扑的，有点小激动，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触手到处乱飘，黏到明闻身上。
【哥哥……】
明闻默默地拿出一本英文词典：“我教你英语吧。”
小黑球：【？】
明闻：“多学点东西，才能变成一只聪明的小糯米球，去考大学。”
然后往小黑球的触手里塞了一支笔，托起它的底部，垫了一张草稿纸。
“我开始讲了。”
握着笔的小黑球：【……】

第17章 少年
林沫海从一间单人宿舍前路过，听到什么声音，停步。
“我的天呐，咪咪，你看看人家！”
她震惊地说。
“邻居家的球球打小就在学习，你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黑色的炸毛萨摩耶兴致勃勃地啃一块玩具骨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林沫海再听了一会，更加震惊：“你听，人家都能用英语念小情诗了！打小就讨人喜欢！”
咪咪撒腿就跑。
宿舍里，明闻放下书。他发现白熠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无论教给它什么东西，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并掌握。
捧起这只小黑球，明闻夸夸：“聪明球。”
小黑球高高扬起两根触手，俨然如一个冠军。
明闻：“休息吧，明天再学。”
小黑球飞快钻进了他的被窝里，紧紧黏着他温暖的肌肤。
【哥哥，晚安！】
明闻：“晚安。”
——
清晨，基地开始了第一天的培训。
赵德全顶着一对黑眼圈，和同伴一起走进基地大楼，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那个可恶的明闻，等考核完了，迟早要让他……”
他的同伴忽然甩了他一巴掌，把他的脸甩到一边，刚好对上踏入大楼的明闻。
赵德全：“天呐！伟大的明队降临了他忠诚的基地！您虔诚的追随者已经等待您多时了！”
明闻：“……”
明闻绕路走开了。
“看吧，”不远处，林沫海指指点点，“我就说了，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她旁边的基地成员擦了把汗。
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的会议室，被作为培训的教室。
明闻带着小黑球到时，宽敞的教室内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大多都在后排。
俞白云：“早啊，我们坐一起？”
柏非默默地举手：“哥，这里。”
宁灿灿敲桌子：“我这，我这，最后一排，风水宝地！”
三人看向明闻，明闻肩上，小黑球伸出两根触手，比了个大大的叉。
……最后，明闻哪也没选，一个人和小黑球坐在了中间。
宁灿灿挪到他的左边，柏非一声不吭坐在了他右边。
小黑球阴森森地盯着右边，柏非面无表情，和它对视。
【哥哥，他凶我】
“哥，它好像不喜欢我。”
两道少年声几乎同时响起，明闻沉默一秒，伸手将小黑球拢住了。
小黑球扒住明闻手指，轻蹭他的指尖，挑衅地冲柏非扬起触手。
柏非还是刚才的表情，一声不吭地扭过脸。
宁灿灿两眼放光，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到飞起。
接受培训的进化者陆续到齐，他们都是半年之内觉醒的B级以上进化者，整个华国也不过三十几位，其中大部分是B级。
“在座各位都是刚加入各大基地的新生，第一堂课，我会为你们解释一些概念性的东西。”
一位负责授课的基地教授说。
“首先，是官方定义的灾难等级，从E到S共有六级，和进化者等级一样。”
“E级与D级灾难被称为灭火级，是最低级的灾难，可以由数位C级进化者解决。C级混乱级灾难，需要派出至少两位B级进化者。B级动荡级灾难，必须由A级以上小队处理。”
“B级之上，是一道分水岭，作为A级的坍塌级灾难，必须由S级进化者出手。再之上的S级——最高等级的毁灭级灾难，具备短时间内毁灭数座城市的能力，无法判断到底需要多少进化者支援。”
“世界上已知的第一次毁灭级灾难发生在A国，一共折损了十七位S级进化者。”
“十七个？！”有人震惊，这是之前从未公开给普通人的数据，“我们一共也才十几位S级吧！”
授课教授缓缓地说：“污染导致灾难，进化者因为污染而觉醒，也可以理解为，灾难频发之地，进化者的数量也会更多。”
“根据统计，华国目前所发生的灾难数量，在世界各国排名中是最低的。我们的进化者总数并不靠前，却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的确是事实。近两年来，华国之外的各国都是灾难频起，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污染爆发，相对而言，他们这里的灾难频率的确更低。
“就连最近那场毁灭级灾难，我们都是损失最小的……”
“听说那只S级污染物刚诞生就死了……”
一些目光投向了柏非和明闻，众所周知，这两位都是从那场灾难中觉醒的强大进化者，一位S级，一位上限未知，纸面D级，两次和S级交手，都不落下风。
“其实我还听说，各国对于S级的标准有点不同，A国那边的标准更低一些。”宁灿灿小声地说。
“你说的没错，”
不远处，俞白云回头。
“这的确是事实，我们的S级曾与那边交手，那边一些所谓的S，不过是A级水平罢了。”
他这话虽然是回答宁灿灿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明闻身上。明闻听得出来，他口中那个“我们的S级”并不是指各大基地，而是单指特别研究院。
明面之上，华国一共十几位S级，特别研究院就占了四位。
讲台上，教授清了下嗓子：“言归正传，刚才我说的各等级灾难派出多少进化者的应对方案，都只是理论情况，如果出现了特殊污染物，哪怕是C级的小范围灾难，都有可能折损A级以上的进化者。”
“所以，你们之后处理灾难事件时，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大意，迎接你们的只会是死亡。”
有人提问：“章教授，这么说，进化者和同级的污染物实力很不对等啊。”
“没错。”章教授道，“污染物从灾难中诞生，力量直接来源于污染，而人体所能承受的污染值是有限的，远远不及污染物。”
“打个比方，污染值为十，人类最多只能吸收五到六，污染物却可以吸收九甚至十。正面对战，单个进化者很难抗衡和自己同级的污染物，这也是小队体系成立的原因。”
“污染永远比人类强，唯有合作，才有解决污染的有可能。”
明闻安静地听着，说：“教授，污染从何而来。”
章教授看向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时至今日，污染的起因都是谜团。有人推测是因为核废水的排放，有人认为是陨石影响磁场，还有人提出虫洞与平行时空论，众说纷纭，谁也没有真正的答案。”
“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条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上摸索，哪怕被磕得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而不是停滞不前。”
“所以现在，我讲的每一点你们都要牢牢记住。某些情况下，或许能成为保命的方法。”
她点开屏幕上的PPT。
“这是污染物的划分，方便你们执行任务时辨别。”
“大部分污染物都是物理系，解决物理系污染物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足够强大，比它们还强，就能直接将其杀死。”
“然而，有些特殊的污染物很难用常规方法处理，比如空间系，规则系，精神系……这几类污染物，往往能引起动荡级以上的灾难。它们较为少见，但危险性最高。”
“空间系污染物，可以操纵空间，隐匿于非现实之地。规则系污染物，一旦触发了它的规则，必死无疑。精神系则能直接影响进化者的情绪思维，还有其他几类……”
“上面所说的特殊系污染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它们的本体极难被发现。而要解决灾难，就必须杀死本体。”
“对付这样的污染物，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因为之前每一次都是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或者足够的运气，才能将其解决。”
宁灿灿听得有些心惊肉跳，说：“那，怎么才能彻底消除污染呢？”
章博士又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答案。”
“就像我们不知道污染从何而起，同样的，我们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终结污染。”
“或许，当某天我们能真正找到污染的源头，这个答案就会浮出水面了。”
明闻垂下眼睛，看着掌心里的小黑球。
他希望，污染能够被彻底消除，灾难永不发生。
只是那天，这只小污染物，也会消失吗？
小黑球与明闻对视，欢快地在他手里打了个滚。
明闻轻轻拢住小黑球，抚摸这团黏乎乎蹭着他的幼小生物。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考核啊？是要做试卷吗？”宁灿灿再次举手。
章博士微微一笑：“这次考核会采取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保密，你们可以开始期待了。”
意想不到的方式？
抱着这样的疑惑，一整天的培训，很快落幕了。
听了一天的课，进化者们都有些难以消化那庞大的信息量，纷纷回到各自的宿舍，没什么心情在外停留。
房间里，明闻捏捏小黑球的触手：“你是什么类型的小污染物？物理系？空间系？”
小黑球歪着脑袋想了想，无辜地挠挠他的掌心。
明闻：好吧，这只小污染物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还要继续培训，所以这一夜，他和小黑球早早地休息了。
……
夜幕笼罩整座基地，沉寂的黑暗里，明闻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淡淡的白雾从窗外飘进，笼罩在宿舍里。那是不寻常的雾气，透着难言的诡异。
明闻侧首，枕边空荡荡的，不见小黑球的身影。
他立刻坐起，环顾房间一圈，径直打开宿舍的门。
门外依然是黑夜，只是被浓稠的白雾所笼罩，几乎遮盖了夜色，萦绕在眼前，汇聚成一片挥之不散的白茫。
考核开始了？
明闻扫过四周，墨色眼眸没有一点波动。
不，不像。
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他再回头，宿舍里空荡荡的，没有那只小黑球的身影。
“白熠？”
“……”
毫无回应。
明闻眼眸冰冷，修长手指悬于身前，冰雪自他脚下积聚，一柄乌金黑沉的唐刀自雪中升起。
他握住唐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茫茫的白雾之中。
……
发白的雾气缓缓流淌，熟悉的基地似乎已经改变了样貌，走着走着，明闻的两侧忽然生出雪白的墙壁，他的前方，雾气延伸，构成一个陌生的房间。
像是一间实验室。
无端的，明闻莫名觉得那间实验室似乎有些眼熟，封存的记忆，仿佛再次出现了松动。
他走进了实验室内。
白雾散去，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一个台式电脑亮着屏幕，于昏暗中格外醒目。
“……”
明闻凝视那台老旧的电脑，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电脑前，手指落在了鼠标上。
仿佛过去的身体记忆忽然浮现，他沉默而自然地点开了一份文件。
那里面藏着一段日志文档。
【7日，1号实验体，一切正常】
【13日，1号实验体，一切正常】
【26日，1号实验体，一切正常。今天比昨天少吃了半碗饭，因为被同伴欺负了吗？】
【……】
【16日，一号实验体，又被同伴欺负了，没吃午饭，一个人蹲在墙角】
【23日，一号实验体，被抢走了仅有的一颗糖，一个人蹲在墙角，没有哭】
【6日，一号实验体，偷偷养的小鸟被人发现，小鸟死了，蹲在墙角哭了很久】
【……】
【3日，无意义的观测结束】
【我们决定收养他】
“……”
泛白的屏幕，发黑的字迹，电脑的微光，冰冷地闪烁在黑暗中。
明闻的眼眸沉没于光暗的交界里，晦暗不清。
这是……他曾经的记忆？
这场未知来源的灾难，可以读取他的记忆？
明闻后退一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忘记了很多东西，就像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台老式电脑，记录着他根本不知道的过往。
小时候，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待在孤儿院里，没什么同伴，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的父母，也在默默地注视他吗？
他们，为什么会收养他？
唐刀刀鞘紧紧贴着掌心，沉重而冷硬的触感，清晰地咯着指节。
电脑屏幕反复地闪烁，跳跃着的黑白字体，仿佛一双双无机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明闻。
明闻站在电脑前，眸底依然一片晦暗，糅杂了光影，混沌而模糊。
刚才还隐没的雾气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弥漫，森森雾气仿佛扭曲的厉鬼，幽幽抓向明闻——
哒。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白雾骤然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脑屏幕一片空白，诡异的光芒不再闪烁，明闻回头。
实验室门口，一道修长高挑的人影靠着门框，姿态悠闲，像是不经意地朝明闻偏过了脸。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发丝如落下的霜雪，泛着银白的冷色，他的肤色亦是极白，似乎久不见阳光，只有一双眼眸，鲜红如明亮的太阳光辉。
白发红瞳，已经足够惹眼，少年的容貌却更加出众。那是肆意张扬，极具冲击力与侵略性的美——然而他的气质又是阴沉幽冷的，像开在深渊，艳丽糜烂的食人之花。
顶着这么一张人皮，此刻，少年正一眨不眨，静静地盯着明闻。
沉默片刻，明闻向他走去，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熄灭的电脑。
“你有见过一只小污染物吗？”
他对这个陌生的少年说。
“是个黑色的小圆球，很乖，只有一点点大。”
“没有，”少年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嗓音幽冷而悦耳，“可能死了吧。”
明闻：“……”
明闻：“你叫什么。”
少年：“不知道。”
明闻看着他。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少年直接与那双沉静而美丽的眼眸对视，忽然间，一言不发地扭过脸。
明闻：“这里很危险，你跟我走吧。”
少年的脸庞依然别向一边，没有看他，似乎也不想让他看自己。停顿了几秒，幽幽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很喜欢捡莫名其妙的东西回去。”
明闻：“什么？”
“只要是被你遇到了，不管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都会捡回去，都不管家里同不同意。”
无端的，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酸溜溜的。
明闻：“哦——”
他说：“你很眼熟，我们见过吗？”
少年还是别过脸不看他：“没有。”
明闻：“哦。”
他平静地说：“你不跟我就算了。”
说完，他一个人走出实验室，往外走去。
少年：“……”
明闻刚走出没几步，少年就飞快跑到他的身后，攥住他的衣袖。
明闻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揪着自己袖口、没什么血色的手，摸了摸。
冰凉凉的，像浸透了寒水，没有一丝温度。
少年嗖一下把手伸了回去。
过了两秒，明闻听见少年有点郁闷的声音：“你怎么这样？”
明闻：“什么？”
少年再次揪住他的袖口：“怎么能随便和别的东西这么亲密！”
明闻垂下视线，又看了眼那只紧紧扒拉着自己不放的手，嘴角微微地扬了扬。
“扯个袖子而已，哪里亲密了？”
少年：“……”
少年看起来有点气呼呼的。
还有点委屈。
但是下一秒，明闻晃了晃袖子，不紧不慢地迈开腿——这只又气又委屈的少年就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第18章 哥哥不是恋人
冰雪向四周蔓延，却只前行了一段距离，就被白色的雾气阻隔。
无形的白雾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封锁了空间，将他们限定在一个区域内，就连唐刀都无法刺穿那没有实体、没有边界的雾气。
明闻眼眸微凝，他已经确认，这就是一场灾难。
或许是空间系，或许是规则系，他们遭遇的，是一只极为特殊而强大的污染物。
明闻拿出手机，上面的信号早已消失，无法联系到外界。
“这只污染物似乎可以读取人的记忆，将其重现。”他对揪着自己袖口的少年说，“一旦沉沦在记忆里，很可能无法逃出。”
“所以，谢谢你。”
少年嘴角上扬了一下，几缕银发微微飘起，就像扬起的触手。
明闻看着少年，少年与他对视，过了两秒，又一声不吭地偏过脸。
明闻发现，这只少年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看他的脸。
他收回目光，向前走去，少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刚才那间实验室早已消失在雾气中，明闻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那里。
幼时在孤儿院的记忆，早已随着时间而模糊，但他依然记得那一天，父母抱着他，将他领出孤儿院——从此，他就有了家。
……原来他忘记了，那天以前，父母就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一直观察着他。
一号实验体，究竟是什么？
肩膀微微一沉，明闻回神，不知何时，少年一言不发地凑近了他，下颌轻轻抵上他的肩膀，脸庞埋进他温暖的颈侧，慢慢蹭了蹭。
明闻垂眼，少年飞快挪开。
过了两秒，这只少年又悄悄靠近，揪住明闻衣袖，冰凉手指探进他的袖口里。
黏糊糊的。
明闻捏捏少年的手指。
少年似乎惊了一下，手指却攥得更紧了，鲜红如血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明闻。无端的，明闻好像从里面看出了一点被调戏了的委屈。
他的眼底划过些许笑意，说：“你来的路上，有见过基地其他人吗。”
提到别人，少年就很冷淡了：“不知道，死了吧。”
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揪着明闻袖口。
明闻本来也没指望真的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牵着这只少年向前走去。
浓白的雾气翻涌，隐约露出后方的建筑，依然是原来的基地——只是，当明闻靠近那些建筑，它们又一下子离他无比遥远，隐没在白雾中，让他无法从这里走出。
他推测，其他进化者应该就在附近，只是被暂时分散开了。
少年跟在明闻身边，偷看他漂亮的侧脸，忽然开口：“哥哥。”
明闻的脸庞偏向少年，一言不发。
见他没有回话，少年顿时有点小期待的样子，眼睛亮亮地说：“你是不是很讨厌其他人喊你哥哥，不准别的人喊。”
明闻：“没有哦，都可以喊。”
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又不开心了。
明闻有点想笑，少年的情绪几乎直白地写在脸上，特别好辨认。
他抬手，揉揉少年的脑袋，指间穿过冰凉而柔顺的银白发丝，手感非常好。
少年嘀嘀咕咕。
明闻不知道这只少年在叭叭什么，又揉了揉。
少年蹭蹭他的掌心，继续嘀嘀咕咕。
……
“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来到这！又怎么会这么倒霉！”
雾气里，男人的声音充满愤怒。
被他不知第几次指责，莫子雅有些无措：“可是，一开始是你和那些朋友说能进来，我还劝过你们不要来……”
“那你怎么就没劝住呢！明明是你根本没认真劝我！但凡你拉住了我，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孙匪横眉倒竖，嘴里机关枪似的不停，“马后炮说得这么好听，自己不也想来这里！你怎么这么虚荣！”
莫子雅还要说什么，孙匪狠狠瞪着她，莫子雅立刻收声了。
四周的白雾像厚重的墙壁，堵住他们的去路，孙匪怒气未消：“我爸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他肯定派了好几个进化者来找我……有人来了！”
雾气涌动，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们前方。
那是个胸口挂着A级身份牌的男人，脚步匆匆，脸色十分难看，只是瞥了孙匪和莫子雅一眼，就要走开。
孙匪赶紧拉住他：“兄弟！你是进化者吧？我爸是总基地的孙博士，能不能带我一程！”
“什么东西？普通人？滚开！”
好像有什么脏虫子爬过手臂，赵德全嫌弃地甩开了孙匪。
他的力气极大，孙匪差点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莫子雅飞快上前，好声好气地说：“大哥，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真的！”
赵德全冷笑一声：“行，去那边吧，那边会有人救你的！”
他指的方向，正是他刚刚过来的地方。
莫子雅有些犹豫，赵德全不再管他们，撒腿向前跑去。
孙匪还想追上去，可惜晚了一步，白雾重新聚拢，已经看不到赵德全的身影了。
“妈的！什么东西！还敢看不起我！”孙匪登时破口大骂，“等我出去，肯定要他好看！”
莫子雅：“你小声点吧，万一……”
她的话戛然而止，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害怕地回头。
白雾中，又是一道漆黑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如果有基地的进化者在，一定会认出那就是赵德全的同伴冯乙。此刻，冯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穿过白色的雾气，路过莫子雅和孙匪时，一点点扭过脑袋，定定地盯着他们：“赵德全呢？”
赵德全？是刚才那个进化者？
莫子雅没有吭声，孙匪当即就要指出赵德全离开的方向，被莫子雅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没，没看到。”
冯乙好像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听见莫子雅这句话，再次扭过脑袋，什么话都没说，一个人走远了。
直到他的身影同样被白雾遮盖，孙匪才敢出声：“你干什么！”
莫子雅小声地说：“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所以你装什么好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你帮了他们，他们会帮你吗！”
仿佛被牵动了某根神经，孙匪越说越气，额头青筋直跳。
“乱世先杀圣母，说得就是你这种废物！你这么喜欢帮别人，那就看看有没有人会来救你吧！”
说完，他狠狠推了莫子雅一把，自己扭头钻进了白雾里。
莫子雅摔在地上，手肘疼得钻心，再抬头时，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孙匪早已不见了踪影。
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刻，莫子雅死死咬住唇，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没有掉下。
她默默地爬起来，抹了把眼睛，勉强依循着记忆，朝着和刚才三人都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要怕，不要怕……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莫子雅的错觉，她隐约听见什么声音，似乎是个很好听的男声。
然而，眼前依然是茫茫的白雾，看不见人影。莫子雅犹豫一下，冲那边喊了一声：“有人吗？”
话音刚落，仿佛有道凛冽的刀气擦过身侧半米的距离，劈开了空间，始终挥之不去的白雾居然散去些许，露出一对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容貌昳丽，清隽沉静。他的身边紧紧跟着一位漂亮却阴冷的少年，似乎和年轻男子十分亲密，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莫子雅莫名有些不敢看向那个少年，仿佛那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她低头绕过，小心翼翼地对那个很好看的年轻男子说：“请问，你们是进化者吗？可以带上我吗？”
年轻男子并没有说话，他的眼眸清沉如墨潭，静静地望着莫子雅。
莫子雅心底一凉，酸涩地说了声“不好意思”，刚想转身，就听见那个年轻男子开口：“走吧。”
莫子雅一愣，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是个普通人，和朋友一起溜进来的……”
“嗯。”明闻道，“不要离得太远。”
莫子雅几乎喜极而泣。
她小跑到明闻身后，虽然还是很害怕明闻身边的那个少年，但望着明闻的背影，莫名安心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这个年轻男子给她一种感觉，冷静而可靠，像无波无澜的湖泊。
“之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幻境？”
听到明闻的询问，莫子雅一愣：“好像没有……”
“我们就是偷偷地躲在基地里，忽然飘来了一阵白雾，然后，我和其他人都走散了。”
明闻略微沉吟，看向少年。
少年勾着他的袖口：“因为哥哥很香，所以，它想吃了哥哥。”
明闻思绪微动，很快联想了其他东西。
——所以，他的记忆之所以重现，并不是那只污染物的能力，更多是源于他自己？
似乎每一次接触污染，他的记忆都会发生松动，回忆起一些不知为何遗忘的过去。那只污染物正是借此才读取到了他的记忆，趁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想要吞噬他。
也就是说，制造出这场灾难的污染物，很可能具备成熟的人类思维。
明闻换了个问题：“除了我们，你见过其他人吗。”
“有的，”莫子雅点点头，“有两个人，应该都是进化者，一个叫赵德全……”
听完她的讲述，明闻神色没什么波动，莫子雅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应该是很难找到他们了。
不过，他还是带着少年往莫子雅来时的方向走去，雾气重新聚拢，四周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抱着明闻手臂的少年淡淡地说：“哥哥，死掉的味道。”
明闻直接拔刀。
唐刀出鞘，横斩而下，裹挟着寒雪的凛冽刀光割开空间，将雾气一分为二。
冰雪封冻，三米之内，被遮蔽的视野重新开阔，莫子雅震惊地看着他们右侧方，真的出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面色惨白的男人死死地瞪大眼睛，身体歪斜，已经失去了气息。
那个人离他们如此之近，存在却像是被白雾完全抹去，直到唐刀斩开雾气，冰雪封锁四周，才得以现出身形。
莫子雅失声：“怎么是他！”
这个人，就是刚刚向他们问路的进化者！
明闻上前观察，道：“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赵德全的同伴，冯乙，同样是一位A级进化者，还是擅长战斗的攻击型。
此刻，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身下的血都已干涸。
莫子雅脸色发白，真正的冯乙早已死去，那刚才，她遇到的那个……
明闻合上冯乙圆睁的眼睛，起身。
周围没有打斗痕迹，也就是说，冯乙是在短时间内被解决的。
能轻易杀死一位A级进化者，又制造出如此庞大的雾气，至少是A级以上的污染物，可以被定义为坍塌级灾难。
明闻转过目光，看向少年，发现他正盯着地上的冯乙。
明闻：“不准吃。”
“噢，”少年很乖地说，“不吃，脏。”
莫子雅：“……”
等等，难道不脏就能吃了吗？
这是吃不吃的事情吗？
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更危险了，默默往明闻身边挪了挪，紧紧挨着他。
然后她就看见，那个少年侧过身子，阴冷冷地凝视着她。
莫子雅：“……”
彳亍。
她往外挪了两步，离明闻稍远一点。
少年收回视线，乖乖地对明闻说：“哥哥，我们还要去哪里。”
明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基地有两位S级，林沫海和柏非，只是目前，他们都已失联。
少年没说什么，揪着明闻袖口，被他带走了。
冰雪消融，白雾再度汇聚，将冯乙的尸体吞没。
这是一场覆盖了整个基地的灾难，外界的救援迟迟未至，稍有不慎就可能死亡。然而，一路上，少年都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时不时凑近明闻，脸庞轻轻磨蹭他的肩膀。
明闻不低头，他就不挪开，明闻一低头，他就飞快躲开，装作无事发生。
明闻沉默。
莫子雅：“你们关系真好啊。”她已经从刚才的冲击里缓了过来，此刻看着明闻和少年，语气里还有点羡慕。
明闻听出她可能误会了什么，道：“他是我弟弟。”
莫子雅：“啊？”
她看看这两个长相毫不相似的人，片刻后，点了点头：“哦哦，懂了懂了。”
明闻总感觉她的语气不太对劲，沉默一秒，道：“他确实是我弟弟。”
莫子雅一声不吭，眼神默默往一边漂移。
少年好像有点不太开心，原本揪着明闻袖口，变成了拉住他的手，还要一根根插.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他盯着明闻修长的手指，脸庞凑过去，贴着那只手背摩挲两下，似乎很依恋明闻的体温，眼睛微微弯起。
满脸写着喜欢。
莫子雅：……我明白了。
她连连点头：“我信了，真的信了，你们就是兄弟，不用解释，我完全理解了，嗯嗯。”
明闻：“……”

第19章 哥哥喜欢哪一个
“呜呜……”
“呜呜呜……”
白色的雾气里，隐约传来女生的低泣。
明闻抬步，向那边走去。
穿过浓稠的白雾，一个年轻的女生低着头，坐在路边，慢慢抬起脸庞。
“闻哥！”
宁灿灿擦着眼泪，嗫嚅着说。
“我，我的腿被怪物咬了，而且不知为什么，我的治愈能力也没用了。”
她的右腿有一道撕裂的伤口，几乎贯穿整个小腿，流出的鲜血染红她的衣裙。
莫子雅顿时有些怜惜，心想还好，这个女孩子遇到的是明闻，而不是什么怪物。
然后她看见，明闻一言不发地走远，直接路过了宁灿灿身边，没有停步。
……啊？
莫子雅下意识跟上去，靠近宁灿灿时，见她也是一脸呆滞，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等一下！闻哥，能不能拉我一把？我会自己走的，真的！”
“不要丢下我，求求你，求求你们……”
女生的声音逐渐落在后面，再次染上了哭腔。
“……那个，”莫子雅小声地说，“我可以背着她走。”
“好啊，”明闻身边，少年似笑非笑地回头，“你去背它吧。”
莫子雅一听见他说话，就觉得微微发寒，仿佛被阴冷的毒蛇攀上了脊背，顿时，她闭嘴了。
明闻拍拍少年脑袋，示意他不准吓人。三人逐渐走远，莫子雅悄悄扭头。
身后，朦胧的白雾里，年轻女生捂着脸，呜呜哭泣。
忽然，她放下手，空洞的眼眶里，两行鲜红的血泪涌出。
莫子雅脸色骤变，染血的花藤肆意张扬，凭空而生，绽开大片烂漫而热烈的红花，撕裂怪物的身躯。
白雾涌动，下一秒，身上开满花丛的怪物被雾气吞没，再也不见了踪影。
莫子雅连连后退，听见明闻平静的嗓音：“不是实体。”
莫子雅：“那个……是怪物？！”
“嗯，”明闻道，“暂时无法杀死。”
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莫子雅不敢再说什么了，再次紧跟上明闻。
手腕微痒，明闻垂眼，少年冰凉的手指轻挠他的腕间。
见他看过来，少年这次没有躲了，坦然地凑近他的脸庞，贴贴。
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这只少年却做得无比自然娴熟，好像之前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明闻道：“不准贴贴。”
少年顿时很难过的样子，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明闻默默移开视线，少年的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过了两秒，又把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磨蹭。
明闻不再说什么，任由少年拉住他的手。
莫子雅叹为观止，这个危险的少年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像幽林里的毒蛇，偏偏在明闻面前，又是另一副黏人无害的模样。
过了一会，明闻微微停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牵着少年向一边走去。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别打了！再打下去你们会被打死的！”
白雾搅动，一个清晰的女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打斗的动静。
莫子雅：又是怪物？！
她有些忐忑，一道清冽雪白的刀光已划过身前，照亮了她的眼睛。
雾气之中，林沫海挡在宁灿灿面前，变异的萨摩耶徘徊在她脚边，发出阵阵警告的嘶吼。
她们对面是几个基地的进化者，面色不善，与她们僵持不前。
“你们几个脑子坏掉了？这个时候不团结合作，难道还要内斗吗！”宁灿灿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那几个进化者不为所动，手上已经开始蓄力异能。
就在两边气氛剑拔弩张，即将再次动手的时候——
刀光破开迷雾，寒雪瞬息蔓延。
众人眼前，无法被驱散的白雾忽地向两侧散开，退去的雾气里，冷漠锋锐的年轻男子大步踏出，乌黑沉金的唐刀寒芒流淌。
宁灿灿：“闻哥！”
明闻不含情绪的眼眸扫过对面那几个进化者，他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林沫海悠悠地说：“那就要问问这几位了。”
“……我还想问你们！”他们对面，一个叫程大海的进化者说，“这是什么破考核！刚才我们遇到了一个同伴，上来就攻击我们，好不容易才甩开他，又撞上你们！”
宁灿灿：“所以这就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攻击我们的理由？”
“我有什么办法！”程大海脸色很难看，“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忽然对我们动手！”
毕竟，林沫海可是S级进化者，他们心有忌惮，只能先下手为强。
只是现在，明闻的加入让战局毫无悬念地倒向一边，几个进化者都歇了动手的心思
“这不是考核，是一场灾难。”明闻道，“已经有进化者牺牲了。”
“什么？！”
众人色变，林沫海淡淡地开口：“而且，我们和外界失联了，白雾封锁基地，恐怕外面的进化者短时间内也无法进来，就和‘壳’一样。”
“怎么可能？！这里不是进化者基地吗？怎么会无端爆发灾难！”
林沫海：“灾难永远都是没有预兆的，哪怕是基地，也非安全之地。”
“不过，作为这次的安全负责人，我会竭尽全力，带你们出去。”
“……”
几个进化者互相对视一眼，程大海当即改口：“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行动吧。”
“基地里有那么多进化者，哪怕是坍塌级灾难，要解决也不在话下。”
他似乎并不把这场灾难当一回事，林沫海没说什么，抚摸变异萨摩耶的头颅。
宁灿灿往明闻那边靠了靠，从刚才起她就注意到，明闻身边多了两个人。
那个神情忐忑的小姐姐，没有异能的气息，只是普通人。至于另一个漂亮而莫名危险的少年，她从未见过，却和明闻十分亲密，紧紧黏在他的身边。
显然，他们两个是明闻中途捡回来的，可是，E-01呢？
宁灿灿没有从明闻身上找到那只小黑球，又见那个阴冷苍白的少年和明闻靠得如此之近，而明闻也纵容着他，无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也许是因为宁灿灿的目光在明闻和少年之间徘徊得稍微久了点，少年偏过脸，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仿若鲜血凝成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对视，就令人心底发寒。
宁灿灿默默地扭过脑袋，余光瞥见少年还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把明闻藏在自己身后。
明闻看看少年，又走了出来。
少年：“……”
他不开心地拉住明闻的手，轻轻捏.弄他的指节。
宁灿灿：可恶，怎么还拉闻哥的手，小黑球呢！小黑球救一下啊！
没有在意少年的小动作，明闻直视程大海：“你刚才遇到的同伴，是谁。”
程大海：“是昨天上课坐我旁边的人，我以前不认识他，昨天也只是跟他聊了几句。”
林沫海：“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袭击你？”
程大海：“这我怎么知道！我，我，我……”
他的后半句话无端结巴起来，明闻立刻锁住他的脸庞。
毫无征兆的，程大海的身体剧烈抽搐，脸庞也变形扭曲，似乎遭受了某种突如其来的痛苦。
“救……救……”
一瞬之间，明闻和林沫海齐齐出手了。
寒冰封锁四周，刮起白雪风暴，霜雪之中绽放染血花藤。林沫海双手合十，幽深的黑暗从她身侧蔓延，黑暗深处，一头庞大的恐怖生物隐现真容，探出一只漆黑的巨爪——
然而，下一秒，程大海抽搐的身体忽地一僵，两行血泪，夺眶而出。
他死了。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如此突然。
从头到尾，不超过三秒的时间。
“……”
白色的雾气，如飘起的丧幡，环绕众人周围，再度遮蔽了视野。
“没有实体。”林沫海凝视眼前的白雾，“我们的攻击，失效了。”
她再转向另外几个进化者：“程大海说的那个同伴，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们之前都没见过！”其他三个进化者惊恐地说，“一开始他只和程大海打了招呼，程大海应了，那人反手就来攻击他，我们打不过，才一起跑了。”
宁灿灿：“是他杀了程大海？怎么做到的？！”
明闻：“那是一只污染物，他没有认出来。”
宁灿灿微微愣怔，莫子雅小声地对她说：“刚才，我们也遇到了那个怪物，它变成了你的样子。”
宁灿灿大吃一惊：“你们认出来了吗？”
莫子雅点点头：“明队识破了它，很可惜，让它给跑了。”
她听说，有些很强大的进化者也是队长，拥有自己的进化者小队，所以，给明闻加了个敬称。
“看来是规则系污染物，所以才没有实体，极难被抓住。”林沫海声音微沉，“恐怕这一次，没那么好了结了。”
其他进化者还是很茫然：“可是，刚刚我们都在这里，那只污染物根本没有出现啊。”
林沫海：“看看你们的周围，还说没有出现吗？”
他们四周，白雾始终萦绕。
“……”
三个进化者身上一阵发寒，颤抖地说：“那，我们也会死吗？我们也见到了那个怪物，还和它动手了……”
明闻：“不会。”
那三人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听见他平静地说：“这只污染物每次的攻击对象只有一个，它可以读取记忆，伪装成目标见过的人。”
“这次，它选择了程大海，伪装的身份，你们并不认识。”
所以，莫子雅见到了污染物伪装的冯乙，却没有出事，因为她并非污染物的目标，更不认识冯乙。也因此，程大海死了，和他一起的其他进化者安然无恙。
规则系污染物，触发规则必死，尚未触发规则，又或者躲开了规则的人，暂时能够逃过一劫。
“明队，之前你是怎么识破那只怪物的？”有进化者提问。
明闻：“人设崩了。”
“灿灿不会因为伤了腿就放弃求生，坐在路边哭。”
宁灿灿嘿嘿一笑。
进化者一喜：“那很简单啊，只要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林沫海：“是吗？别忘了程大海是怎么死的，那只污染物可不止会伪装成熟人。”
污染物能够读取记忆，当然也能找到那么几个仅有一面之缘，认得出来，却并不熟悉的人。
这样的人，对于前天刚到基地，参加考核的进化者们来说，到处都是。
“……”
忽然之间，气氛凝重了。
一个进化者后退一步，慌张地环顾左右：“你们……你们不会也是吧？”
虽然污染物一次只能袭击一个目标，但程大海已死，那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他们之中，谁是同伴，谁是怪物？
……无声的猜疑，开始蔓延。
林沫海挑了下眉，刚想说什么，一个进化者再次开口：“明队！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参加这次考核的人员吧！”
那个陌生的少年，银发红瞳，如此突出，他们根本不会毫无印象。
明闻：“你想说什么。”
“他突然冒出来，肯定有诈，说不定就是怪物的本体！”那人说，“我们一起杀了他！”
明闻向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眸底没有一丝情绪。
那个进化者哆嗦一下，飞快躲到其他人身后，不敢再吱声。
少年看着明闻，嘴角扬起，鲜红的眼眸分外发亮。
林沫海哼笑一声：“这你们就认错了，他是总基地的人，负责暗中保护基地安全，非必要时刻，从不露面。”
“况且，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如果那个污染物真的在我们中间，早就出现第二个死者了。”
她的目光转了转，一一扫过众人。
“接下来，我们都要一起行动，哪个小孩子再敢不听话，只有一个下场。”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变异萨摩耶黑焰暴涨，一双森冷的白瞳死死盯着剩下的人。
那几个进化者齐齐色变，才意识到刚才他们和林沫海的对峙中，这位S级进化者根本没怎么发力，当时的他们却还以为自己能凭借人数，与她势均力敌。
进化者们不敢出声，宁灿灿打破沉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明闻：“找到柏非。”
有进化者小声地问：“为什么？”
明闻：“他是空间系进化者，可以克制规则系。”
那个进化者又说：“你怎么知道？”
明闻：“我上课听讲了。”
进化者：“？”
林沫海：“一看就知道上课开小差了，回去就给你不及格。”
进化者：“？？？”
“空间系进化者，拥有特殊的空间，可以锁住规则系污染物的本体。”宁灿灿说，“我们得赶快找到他，万一他已经成了目标……”
林沫海：“还等什么，咪咪，走。”
虽然确定了计划，但其他几个进化者并不乐观，基地实在太大，雾气封锁了他们的感知，手机也失去信号。想找到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况且，就算找到了柏非，他真的能困住那只污染物吗？同为S级的林沫海都被困在了这里……规则系污染物引起的坍塌级灾难，完全不低于毁灭级，陨落几个S级进化者，只是常事。
想到这里，那几个进化者放慢脚步，离明闻和林沫海远了一些。
他们不想直面那只污染物，真要打起来，还是找机会逃跑吧。
变异萨摩耶在周围溜溜达达，林沫海没去理会那几个人的小动作，靠近明闻：“你的刀，借我试试。”
明闻直接将唐刀给她：“刚才，谢谢。”
“嗨，都是小事。”林沫海看了眼他旁边的少年，“你进了总部，不就等于把他一起打包进来了吗。”
她握住那柄古朴沉重，雕刻金纹的唐刀，缓缓拔出，直接斩下。
同样是凛冽的刀气，横斩向前——然而，很快就融于白雾之中，无法将雾气分开。
林沫海：“啧。”
她知道，明闻手里的这把唐刀来历特殊，在不同人手中能发挥出的威力也不同，遇强则强，上限不祥。
显然，这把唐刀最终的上限，在明闻手里。
她将唐刀交还给明闻，明闻用左手接过——他的右手又被少年给霸占了。
少年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勾着明闻手指，一下一下晃荡。
他的肩膀抵着明闻肩膀，完全不给人插足的空间，也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好像那些全都是垃圾。
宁灿灿：这个人怎么和闻哥这么亲近？小黑球呢？小黑球怎么还不来！
她忍不了了，凑过去道：“闻哥，你家小污染物呢？”
当着少年的面，她加重了“你家”两个字。
明闻沉默一秒：“找不到了。”
宁灿灿大惊：“那那那，不赶紧去找找吗？”
明闻：“嗯。”
少年看看他，语气状似正常地开口：“原来，哥哥还养过别的东西啊——”
他的尾音微微拖长，忽然转折：“好看吗？”
明闻对上他的目光：“好看。”
少年眼睛亮了亮：“那，哥哥担心它吗？”
明闻颔首：“那么小一只，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会不会害怕。”
少年靠近他的脸庞：“所以，哥哥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它？”
明闻：“你。”
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少年嘴角一下子扬起，忽然意识到什么，嘴角又抿了下来。
看着明闻。
有点郁闷，有点难过，又有点蔫巴巴。
反正高兴不起来。
明闻：“好吧，其实我更喜欢我的小黑球。”
少年闻言，好像没那么郁闷了，嘴角又扬起一点。
过了两秒，还是觉得不对，低头看了眼自己。
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忽然有点自卑，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漂亮的银白头发都没那么飘逸了。
又开始郁闷了。
“……”
明闻看着这只少年一个人在那纠结来纠结去，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仿佛看见了一只熟悉的小黑球，一会开心地扬起触手，一会又蔫巴巴地蜷缩成一小团。
他沉默几秒，淡定地开口，用只有少年能听到的声音说：“白熠。”
少年：“……”
白熠：“…………”

第20章 赢超多
明闻发现，身边的少年被他喊出名字后，就呆住了。
少年似乎有点想跑，又紧紧揪着他的袖口不肯放。明闻怀疑，如果现在的白熠是只小黑球，肯定会钻进他的袖子里不肯冒头。
【哥哥……】
又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少年声，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低的，似乎有点小踌躇，小纠结。
【哥哥，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旁边还有人，明闻用手机打字：【第一眼】
白熠：“……”
白熠微微睁大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
【为什么，哥哥能认出来？】
明闻：【因为你是我捡来的小污染物】
听到这句话，白熠明显开心了不少，双手拉住明闻衣袖，就像还是小黑球时，两根触手扒拉着他。
明闻看着这只少年轻轻摆弄他的袖子，打字：【为什么不想让我认出来？】
白熠又不开心了，耷拉下脑袋。
【丑……】
明闻沉默。
难怪之前，这只少年不太想让他看他的脸。
原来是觉得自己人类模样很难看。
明闻怜爱地摸摸少年，这么大个小污染物，怎么就瞎了。
【不丑】
【……真的吗？】
【嗯，不管哪种形态，你都是个好看的小污染物】
听到这话，白熠血红的眼睛仿佛落满闪烁的星辰，几根银色发丝微飘，好像在开心地摇触手。
它知道，哥哥觉得它的本体很好看，所以才会喜欢它。
如果它变得不好看了，哥哥可能就不喜欢它了。
所以，披上这张难看的人皮之后，它想让哥哥看见它，又害怕哥哥不要它，才一直不敢告诉哥哥。
没想到，哥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一点都不嫌弃它丑。
因为哥哥喜欢它，它是哥哥最特殊的小污染物。
银发飘来飘去，少年的声音满是欢跃：【那哥哥觉得，哪个样子的我更好看？】
明闻冷静端水：【都好看】
然后他飞快打下一行字：【为什么你可以变成人形？】
白熠乖乖地回答：【现在的我，越靠近污染，越强】
明闻了然。
所以，灾难之中的白熠，反而会比平时更强。第一次遇到这只小污染物时，它就是在一场毁灭级灾难中苏醒的。
等这场灾难结束，他们出去之后，这只少年应该又会变回小黑球。
不过，它一直在复苏，力量也会再次成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稳定地维持人形了。
“哥哥……”
细细的触手从皮肤底下钻出，别着一枚银色指环，被白熠推入自己指间。
少年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捧起明闻的手，交叠的修长指间，两枚相同的指环轻碰：“哥哥给的，只有我和哥哥有。”
明闻看着那对控制环，沉默几秒，轻声说：“你要是喜欢这种小饰品，出去后，我再给你买一个。”
“不要，”白熠很执着，“我就要这个，这是哥哥给我的第一个。”
明闻与满心欢喜的少年对视，眼眸微微一动。
最开始戴上这两枚控制环时，这只小污染物并非不清楚它的意义，但，它依然很高兴。
——仅仅因为，他也戴着这枚指环，所以白熠觉得这是他们的关联之物。
明闻摸摸少年的脑袋，语气柔和：“好吧，随你。”
无论是之前的小黑球，还是现在的少年，都是他养大的小污染物。
因此，这对控制环绝不会有发挥作用的那天。
。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白雾，丝毫没有淡去的迹象。
“哥哥，”白熠轻晃明闻的手，“死掉的味道。”
其他几个进化者略微奇怪地看看他，心想这也能闻到？
唐刀出鞘，再次破开白雾，众人不远处，出现了一具尸体。
赵德全。
他死了，没有认出污染物伪装的冯乙，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基地一角。
林沫海检查了一下尸体，摇摇头：“瞬间致命。”
“可怕的雾气，这么近的距离，连咪咪都无法察觉到尸体的气息。”
其他几个进化者身上发寒，赵德全可是A级防御系进化者，结果他的防御，在那只污染物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最恐怖的是，死在这片大雾里，存在就像被抹去了一样，除非驱散雾气，否则根本无法找到尸体。
“要是一直走不出去，会怎么样？”有进化者提问。
林沫海：“没逝的，运气好的话，我们只是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而已。”
进化者们：“……”
林沫海：“不过你们也别灰心，打不过不是你们菜，大多数坍塌级灾难的解决都很依靠运气，因为这个级别的污染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应对的，死多了也就习惯了。”
进化者们：“…………”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宁灿灿叹了口气：“好好的，到底为什么会忽然爆发这场灾难？”
“那个……”莫子雅犹豫着举手，“我可能知道一些。”
“一年前，我的前男友孙匪在C市旅游时遭遇了D级灾难，那场灾难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回家后也没出过事。”
“昨天，他带我们溜进了基地……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林沫海摸摸下巴：“我记得，C市的确发生过一起由规则系污染物引发的灾难，最初评估是B级，因为灾然自行结束，且没有伤亡，所以改为了D级。”
“恐怕，那只规则系污染物和现在是同一只，它一直附在孙匪身上。”
旁边的进化者：“这怎么可能！污染物还会附身？！”
林沫海：“的确很难理解，但不寻常的事情用污染解释，都很合理。”
她再问莫子雅：“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莫子雅小声地说：“孙匪的爸爸是总基地一个研究人员，所以……”
她报出了一个名字。
林沫海挑了下眉：“没听过。”
她思索一下，又道：“该不会是特别研究院的人吧。”
宁灿灿：“天杀的，一听就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都怪你们！”
另外几个进化者狠狠瞪着莫子雅。
“几个普通人也配来进化者基地！要不是你们，这次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别带这个女的了！反正也是拖后腿的，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宁灿灿：“和她有什么关系，导火索明明是那个孙匪。况且，真正杀人的是污染物，又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操纵的。”
那几个进化者还想说什么，明闻淡淡地扫过一眼，他们立刻噤声了。
“走吧 ”
听到明闻的话，莫子雅感激地跟了上去。
众人再度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个进化者都有点累了，忽然有人出声：“等等！雾气……是不是淡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周围的雾气如潮水般缓缓后退，露出原本的建筑。
“雾气散掉了！”
“天哪，我们得救了？！”
欢呼声中，明闻仰首，望向天空那轮高悬的太阳。
几个进化者还没高兴太久，不远处，一声突兀的咆哮贯穿耳膜，令他们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空荡荡的基地里，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浮现，那是数不清的污染物，虎视眈眈地向众人压来，嘶吼声此起彼伏。
林沫海：“哇哦，好大的阵仗。”
她的身前，变异萨摩耶浑身黑焰蹿高数米，身形也变得凶猛庞大，直接冲了出去。
污染物的浪潮汹涌，被咪咪瞬间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几乎将怪潮横断为两截，然而，裂口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又有数不清的污染物凭空生成，重新填补上来。
林沫海：“有点东西，这些怪物会无限复制吗？”
明闻没有动手，他凝视那片怪潮，听见白熠说：“哥哥，我也是空间系。”
明闻：“嗯？看看。”
“现在还不行，”少年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只要，让我吃了另一个空间系——”
“不行。”明闻想也不想，“你要做个乖乖的小污染物。”
乖乖的小污染物：“噢。”
明闻的目光扫到一只污染物，认出了它。
当即，他不再犹豫，眼眸划过一丝冷然光泽，冰雪轰然向外爆开，吞没了目之所及的整个基地，将世界化作一片肃杀萧瑟的冰原。
冰棱折射日光，就连太阳，都被凝结为璀璨绚烂的冰晶。
白熠接住几片落下的六棱雪花，发现其他人都没有，这是哥哥特意给他的，嘴角一下子扬起，将漂亮的雪花贴到心口的位置。
刚才还躲在最后面的几个进化者齐齐色变，那森冷的寒气似乎连他们的异能都能凝结，将他们完全压制。
原本，他们还以为明闻只是靠着那把来历不明的唐刀才会如此厉害，现在看来，他们错得离谱。
下一秒，冰层碎裂，世界坍塌，众人眼前一花——
四周依然是茫茫的白雾，建筑被藏于雾气之下，好像，他们从未远离那场灾难。
数不清的污染物消失了，雾气里，一个黑发少年默默蹲在地上，戴上特质的眼镜，挡住眼睛。
柏非。
一见到他，宁灿灿立刻明白刚才他们只是被拉入了柏非的幻境，大喊一声：“我们是真的啊！不是污染物！”
柏非：“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幻境又被明闻打破了，而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明闻说：“你遭遇了那只污染物？”
柏非点了点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白熠阴森森地移到明闻面前。
柏非：“？”
宁灿灿：“你认出了它吗！如果没识破它的伪装，会死的。”
柏非：“我，脸盲。”
宁灿灿：“……”
也就是说，那只污染物伪装成了一个柏非遇到过的人，结果柏非脸盲，根本没认出，也就没有触发规则。
林沫海：“既然你发现了那是怪物，有试着抓住它吗？”
“抓到了。”
柏非的这句话无疑让众人一喜，心说不愧是S级空间系——然后就听见他的下一句。
“被它，逃了。”
明闻：“无法杀死它？”
柏非摇摇头：“很难，困住，尽全力了。”
他沉默两秒，再补充一句：“除非，有人进去，杀它。”
宁灿灿：“为什么，你要，奇怪的，断句。”
柏非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沫海；“他社恐，这里人多。”
宁灿灿：“哦对不起，当我没说。”
柏非的目光再次漂移，这次是一言不发地盯着白熠。白熠的气场愈发阴森，明闻及时摸摸身边的少年，对柏非说：“你困住它后，最多能放几个人进去。”
柏非：“一个。”
“只有一个人？”林沫海惊讶了，“也就是说，要让那个人单独面对那只污染物，将它杀死？”
另外几个进化者听到这话，齐刷刷后退几步。
明闻：“它在你的空间里，是否还有伪装的能力。”
柏非摇摇头。
哪怕是S级空间系进化者，面对一只A级以上的规则系污染物，也只能将其暂时困住，根本没有余力再做什么。
只是，谁也无法估算那只污染物的本体有多危险，毕竟它失去的仅仅是伪装的能力，而非杀人。
“掌握规则的怪物，本体绝不会弱。虽然没到S，但已经是接近毁灭级的危险程度了。理论而言，至少要四五个S级进化者围攻，才有赢的可能。”
林沫海抚摸徘徊在自己脚边的咪咪，说。
“我是基地的安全负责人，所以，我去。”
明闻平静地说：“我来吧。”
白熠：“哥哥。”
明闻没有看他，对林沫海说：“我在里面，无法保证外面会有什么变故，到时候，需要你护着他们。”
林沫海沉默两秒：“好。”
目前来看，这的确是最合适的分配了。
明闻转向柏非：“幻境有时间限制吗？”
柏非：“很困难，所以，要快一点。”
不仅要一个人面对接近S级的污染物，没有任何退路与支援，还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它杀死？
林沫海微微叹了口气，宁灿灿攥紧手心，另外几个进化者又往后缩了缩。
“可以，”明闻面色不变，“麻烦你了。”
柏非：“不，麻烦。”
明闻再看向白熠，少年紧紧地盯着他，血红的眼眸没有一点笑意。
明闻：“你觉得我很弱，会死在那里？”
“……我知道，哥哥一定会赢。”白熠怏怏不乐地说，“但是，要是哥哥受伤了，我会难受得要死掉的。”
“嗯，”明闻说，“不会让你死掉的。”
白熠的嘴角抿成一道没有起伏的直线，冰冷的手指托起明闻的手，轻轻抚摸他指间那枚银白指环。
林沫海：“怎么找到那只污染物，又是个问题。”
明闻：“分散开来。”
后面几个进化者一听，顿时急了：“凭什么！我们的安全怎么办！”
“的确，自从我们聚在一起后，那只污染物就没找上门了。”林沫海没理那几个人，继续说，“唯一的问题是，分散之后看不到彼此，也很难及时赶到。”
明闻指节微屈，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的袖口间，一朵小花凭空冒出，绽开两片简单的花瓣。
白熠也有一朵小花，开在头顶，靠近鬓角的位置，精致的花瓣层层叠叠，从漂亮而有光泽的银发间盛开，像是有人为他别在了耳边。
少年的视线扫过众人，发现所有人的小花都没他头上那朵大，也没他的好看，心情立刻好了一点，洋洋得意地叉腰。
宁灿灿：麻麻的。
明闻：“摘下花，我就能传送到附近。”
“你这有点像高贵的空间系啊，”林沫海惊奇地摸摸小花，扭过头，“灿灿你过来，这个小姐姐也跟着我吧。”
莫子雅受宠若惊：“好的！”
宁灿灿拉着她的手，走到林沫海身边。那几个进化者不敢靠近明闻，又见林沫海不分给他们半点眼神，尴尬地缩在一起。
至于柏非，他本来就在明闻旁边，没有动。
“每组三个人，刚好。”林沫海道，“那么，行动吧，只有一次机会，祝我们的运气够好。”
三组人分散开来，没入茫茫的白雾之中，让自己成为污染物可能袭击的目标。
明闻这边暂时没动，因为他发现，他的小污染物又一次和别人对上了。
白熠冷冷地盯着柏非，银发红瞳的少年本就容貌艳丽，阴沉的眼神，像深林废庙里的鬼魅。
柏非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无动于衷。
“哥，它是怪物，杀掉。”
“哥哥，他是坏人。”
明闻：“……”
明闻总感觉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披着人皮，怪物也还是怪物。”柏非很坚持，话都说得流畅了，“怪物会吃人，要杀掉。”
“哥哥，是不是我和你靠得太近，他不高兴了，所以才欺负我。”
白熠垂着眼帘，委屈巴巴地说。
“要是这样的话，我把他们都杀了吧。”
明闻：“……”
他无声地按了按额头，对白熠说：“过来。”
少年飞快抱住他的手臂，脑袋埋进他的肩膀。
明闻将白熠护在身后，又对柏非说：“他很乖，不会伤人。”
柏非：“那它平时吃什么。”
明闻面不改色：“水果，糖。”
柏非听完沉默了一秒，说：“如果，被基地发现——”
“被基地发现，那我带他走。”明闻平静地说，“恐怕，没人拦得住我。”
柏非不说话了。
白熠看着明闻，眼底又满溢出了闪闪发亮的笑意。
明闻：“走吧。”
就当刚才的小插曲并不存在，三人开始行动。柏非本来想挨着明闻走，结果白熠非常戒备，所以就变成了，明闻走在左边，白熠在他右边，柏非又在白熠半米外。
一路上，明闻牵着白熠的手，听着这只小污染物在那嘀嘀咕咕。
“哥哥给我的花比别人大。”
明闻：“嗯。”
“哥哥说过我比别人好看。”
明闻：“嗯。”
“哥哥还说，只喜欢我，和我抢哥哥的都可以杀掉。”
明闻：“……我没说过。”
“还有，你是个乖乖的小污染物，不能杀人。”
白熠：“噢。”
白熠：“那哥哥确实说过，只喜欢我，也只喜欢我一个。”
明闻觉得这个比起刚才那个反派发言还能接受一点，“嗯”了一声。
白熠眼睛弯弯，银发乱飘，很高兴地蹭了蹭明闻，然后对柏非倨傲地挑起下颌。
它赢了。
旁边的柏非：“……”

第21章 S级，斩杀
发白的雾气里，透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莫子雅止步，一下拉住了宁灿灿的手。
那道人影慢慢走出，露出孙匪的脸庞。
他活了下来，只是有点狼狈，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追逐。
“又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孙匪扫了眼莫子雅旁边的宁灿灿和林沫海，“啧”了一声：“算你运气好，居然碰到两个进化者。”
然后，他冲莫子雅使了个眼色。
莫子雅无比熟悉那个眼神，孙匪的意思是，要她主动和另外两人开口，让她们一起带上他。
而他自己是不肯说的，因为他觉得那样很掉价，很丢他的面子。
莫子雅有些麻木，原本她还以为这个孙匪是怪物伪造的，现在看来是真的，毕竟这种神经，怪物也模仿不来。
她扭头想对另外两人说别管他，话还没开口，就见宁灿灿冲她眨了眨眼睛，摸摸袖口的小花。
她的意思是，别认，观察一下。
莫子雅再转向孙匪，那不耐烦的眼神、隐隐藏着怒火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之前那个傻逼，绝对没错。
见她一直没说话，孙匪不耐烦了：“你干什么！过来！”
莫子雅：简直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然后，她下意识地摘下了袖口的小花。
花藤蹿长，无数花瓣飘旋于雾气之中，轰然散开，从退去的花藤里现出三道人影。
明闻一步踏出，眼眸扫过莫子雅面前的陌生男人，冰雪瞬间扩散。
孙匪：“这又是什么人？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很慌张的样子，连连后退，莫子雅胸口咯噔一下，心说她好像真的弄错了，这个孙匪就是真的……
然后，她看见，孙匪的皮肉溃散，眨眼化为一团模糊的白色人形，向雾后退去——
柏非摘下眼镜。
那团模糊的人影瞬间凝滞，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柏非原本平淡的表情一下变化，从嘴里挤出一句：“快！”
一道空间裂缝打开，明闻毫不犹豫地要进入其中，左手却被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拉住。
白熠捧起他的手，低头，无声地用脸庞磨蹭他戴着银白指环的手指，随即松开。
“哥哥，我等你。”
明闻对上少年的眼眸，点了点头。
修长的身影没入漆黑的空间裂缝，裂缝合拢，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雾气。
白熠一言不发地凝视明闻消失的方向，身下的影子无声翻搅。阴冷幽森的少年面无表情，一下一下，抚摸他指间同样的银白指环。
——
身体在下坠，急速的风刮过明闻身侧，卷起衣摆，飞扬的黑色发丝之下，那双眼眸始终波澜不起。
空白的世界，冰雪蔓延，凝结为无数璀璨的冰晶，明闻踏在绽开的冰晶之上，俯瞰大地。
一头面目模糊，如朦胧雾气的怪物，低吼着，忽地分裂开来。
一只，两只，三只……
数十只，数百只……
不过几个呼吸间，空白的世界里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怪物，它们每一只都有着相同的面貌，既是分.身，也是本体，恐怖的气息扩散到空间每一寸角落，宛若地狱里泛滥的尸海，足以令任何一个进化者为之绝望。
空间在剧烈颤动，冰层寸寸崩裂。遮天蔽日的尸海之下，唯一的光线都被断绝。在这末日的灾难景象中，唯有一道孤独的身影，一道没有后路，没有同伴，没有支援，却寸步不退的身影。
咔。
明闻拔出乌黑沉金的唐刀，锋利雪白的刀光，一刹那照亮他清锐的眼眸。
——
“咳！”
鲜血喷洒地面，柏非痛苦地弓下腰背，吐出一口血。
林沫海色变，这才过去三分钟，似乎，柏非就已经到了极限。
他可是S级空间系，如果连他都无法困住那只污染物，就算总基地的增援赶到，也没有办法了！
这并不是她悲观，而是空间系实在太过稀少，华国到现在也仅有两位S级空间系——一个是柏非，另一个，是特别研究院的俞夜水。
“加油啊！”宁灿灿竭尽全力，为柏非治疗，“一定要撑住！”
三分钟，仅仅是三分钟，想要杀死一只A级的污染物，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且，以柏非的反应来判断，那只污染物绝对极端恐怖，大大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估。
宁灿灿的心高高悬起，既担心柏非，又担心空间内的明闻。
万一……万一被那里面的怪物吞噬，连全尸都无法留下。
她咬紧牙关，治愈能力发动到极限，试图将柏非从崩溃的边缘拽回。
周围的白雾剧烈沸腾，仿佛要凝聚为怪物的身形，柏非又吐出一口血，脸庞骤然开裂。
他的面前，一道漆黑的裂缝缓缓打开，最开始只有手掌宽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扩大，哪怕柏非尽力伸手，想要将其合上，却依然无法阻止裂缝越来越长、开口越来越大——直到里面，忽然钻出一丝淡淡的雾气。
早有准备的林沫海当即出手——然而，也就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黑暗，遮蔽了白雾。
不规则的巨大裂痕撕开空间，透出一片比夜色还要深沉阴冷的黑暗，宛若无底的深渊，覆盖了柏非身前的裂缝。
那个原本破开柏非幻境的裂口，被冰冷的深渊吞没，几乎快要逃出的白雾，也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回，封死于深渊之内。
林沫海目光定格，他们不远处，那个银发红瞳、阴鸷苍白的少年，瞳孔猩红得仿若即将滴落的血，眼白消失，化为一片纯粹的深黑。
就像披上人皮的怪物，终于露出一角峥嵘。
深渊，正是从他的影子里延伸。
林沫海后退一步，那片构成深渊的黑暗太过冰冷，令她都有些忌惮，就像直面了葬送一切的地狱。她甚至不敢保证，如果自己被拖入深渊，能否活着回来。
这个少年，或者说，这个极度危险的怪物，居然也掌握着空间相关的能力。
柏非的肩膀塌垮，他承受的压力已经被抹去大半，尽管如此，他的状态依然十分糟糕，刚才受到的重伤无法逆转。
宁灿灿恐惧地僵在一边，寸步不敢动。此刻，那个银发红瞳的少年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披上人皮、极端恐怖的怪物，周身泛着肃杀的死气，靠近就会被瞬间掠夺生命。
然而，当她看见柏非的脸皮裂开、淌下鲜血后，仿佛有什么更坚定的东西凿入她的大脑，压倒了恐惧，令她有勇气上前，用尽全力，再次展开治疗。
——幻境之内，原本崩裂为无数碎片的天空，一瞬间又恢复了原状。空间再次密闭，一头污染物重重坠地。
它的周围，是堆聚如山的尸骸，每一具尸骸，都和它一模一样。
三分钟，它是仅剩的本体。
明闻踩过遍地污染物的尸骸，鲜血染红他的白衣，那双寒水浸透了的眼眸，始终清明锐利。
无法逃窜的污染物发出愤怒的咆哮，终于选择直面上他。它的体型骤然膨胀，如同爆开的雾气，霎时间，怪物难以想象之庞大的身形占满了整片空间，化为所有尸骸的总和。
明闻平静地抬头，眼前是高山般倾轧而下的怪物，熟悉的画面，如此似曾相识。
封锁的记忆再次松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不久之前，自己也曾像现在这样，仰望过一只相似的污染物。
滴答，滴答。
长刀割破了手腕，早已伤痕交错的腕间，鲜血再度涌出，淅淅沥沥，汇聚于明闻脚下。
血迹淌开，倒影仿佛连接了另一个虚幻的空间，就像湖面之下的深壑，灿烂的花藤于血泊的倒影中交织缠绕，隐约构成一尊沙漏的虚像。
明闻眼眸的墨色燃烧，烧灼为一片璀璨的金芒，仿若太阳投落的神圣辉光。他脚下的影子延长，影中沙漏缓缓倒转，一粒流沙坠落，悬于半空，凝结不动。
这一刻，所有流逝的时间，所有拨转的光阴，都停留于那双光辉灿烂的眼眸之中，定格。
……
“死掉了。”
脸上的伤口逐渐愈合，柏非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有那么几秒间，刚刚赶来的其他进化者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死掉的……是污染物？！
时间仅仅过去了六分钟，明闻斩杀了那只污染物？！
宁灿灿欣喜无比：“结束了吗！”
伴随着她的话语，众人周围的白雾渐渐淡去，就像一场灾难终结的预兆。
深渊的黑暗隐没于白熠的影子，他依然凝视着一个方向，向那边走了一步。
林沫海：“明闻呢？让他出……”
话还没有说完，刚刚还好好的柏非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大口血，直接晕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旁边的宁灿灿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是力量损耗过度，赶紧蹲下来，想要为他继续治疗。
——下一秒。
淡薄的白雾骤然转化为森冷的漆黑，所有黑雾向天空聚拢，卷起覆盖整座基地上空的龙卷漩涡，漩涡深处，一只死白而无机质的眼睛缓缓睁开，遮挡了所有云层，将整片天空一分为二。
完全没意料到这样的巨变，除了白熠之外的众人都惊在原地，林沫海竭力仰头：“这才是它的本体？不，不对！”
她看见，原本被卷向天空的黑雾向四周扩散，漆黑的幕布缓缓坠下，隔绝四面八方，填满了他们所能望见的每一个角落。
林沫海如遭雷击，被钉死在原地。
……那是“壳”！
毁灭级灾难，诞生的死亡之“壳”！
死亡的阴影无法挽回地落下，所有进化者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有的瘫倒在地，无力爬起，有的当场晕厥，不省人事——认出这是一场毁灭级灾难后，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失去了逃生和反抗的欲.望。
变异的萨摩耶发出畏惧的低吼，林沫海一动不动，空白的大脑里，划过了很多东西。
难怪柏非那么吃力，连三分钟都撑不住——这分明是一只能够多次进化，不断成长，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之恐怖的污染物！
明闻没能彻底斩杀它，就在刚才，它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进化，彻底突破为最恐怖的S级！
死亡之“壳”已经铺开，这座海岛，这整座城市，甚至整片沿海区域，都要沦陷！
冷汗早已浸湿了林沫海的衣衫，她想了很多，也想得很短，几乎出于本能的，她掏出了一把匕首。
她的能力是召唤，借由污染的力量，召唤出污染物。
刀锋对准心脏，林沫海的目光一片清明，她要献祭自我，以此为代价，尝试召唤出之前从未成功过的最高等级污染物！
“壳”还没有完全封锁海岛，那只污染物也只是刚刚踏入S级的边线，这是一次不完全的毁灭级灾难，在她倒下之前，绝不会让生路断绝。
咪咪发出哀戚的呜咽，扒住了林沫海的衣角。林沫海没有低头，没有留给自己最亲近的宠物任何一句话，举起短刀——
凌厉的刀气劈开大地，掀起无数飞砖碎石，将前方一堵基地高墙碎为齑粉。
林沫海愕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回头——
倒地的柏非旁边，刀气劈开深长的空间裂缝，明闻从裂缝中踏出，浑身沐血，手持唐刀，光辉耀目的灿金眼眸，如燃烧不熄的太阳。
天空之中，横贯苍穹的死白之眼在这一刻动了，没有感情的冰冷眼睛居然翻腾起清晰的恨意，巨大到遮蔽了云层的瞳孔死死盯住明闻，从高空压顶而下。
黑雾呼啸，化为实质化的杀意，天空失色，大地震动，海洋倒悬，岛屿崩裂，那是来自S级污染物的全力一击，足以毁去数座城市的力量——
沉没的黑暗中，倾颓的天地前，明闻以掌心抵住唐刀，清如月辉的刀身映出那双凛若冰霜的眼眸，刀刃划破掌心，鲜血抹于刀锋之上。
血色染没了寒光凛冽的长刀，明闻脚下的影子渗入大地，化为无数交织的花藤，构成一尊神圣而缥缈的沙漏虚影。
沙漏倒悬，一粒流沙凝结，时间在这一刻，再次为他静止。
定格的世界被踩于脚下，明闻眸底的金芒暴盛，一刀斩下，血色的冰雪呼啸爆开，恐怖的冰暴咆哮吞没了整座基地——
这一刀，破开了遮天的黑暗，撕裂了无光的苍穹。
白雾溃散，露出基地真容，基地内外，许多双惊愕的眼睛里，许多人震撼的注视中——割裂天空的死白之眼，泯灭于无声的瞬息！
S级污染物！死亡！
被明闻，一刀斩杀！

第22章 把哥哥关起来！
总基地，紧急灾难调控室，柳止戈挂完不知第几通电话，焦头烂额地在调控室里转了一圈。
几十分钟前，考核基地爆发了一场坍塌级灾难，这无疑是个惊人的噩耗。半年之内，华国刚觉醒的进化者，明闻，还有两个S级，都被困在了里面。
此刻，总基地能够调派的、腾的出手的S进化者共有五位，都在赶往那边。
调控室的屏幕里，卫星图片拍下了十分钟前的基地，偌大的基地被朦胧的白雾隔绝，无法窥见里面的情况，外面的人也根本无法进入——哪怕，那只是一层缥缈的白雾，却彻底封死了进出的生路。
柳止戈有种无力感。
尽管进化者已经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在污染面前，依旧如此渺小。
似乎，他们能做的只有祈求，祈求灾难彻底结束的那天。
急促的连线通话响起，柳止戈按下接通的按钮：“情况怎么样！”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随时都可能来临的噩耗。
“基地长！不是坍塌级！那只污染物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变！‘壳’出现了，这是一场毁灭级灾难！”
“海岛上所有人全部失联！最近的城市已经发出了救援警报！”
这个噩耗还是太超出想象了，柳止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旁边的沈星星飞快掏出两颗药丸。
柳止戈抖着手接过药丸，混着水服下，如同咽下一块苦涩的铁，他足足有半分多钟都无法开口。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华国遭遇了两起毁灭级灾难……上一次灾难毫无预兆地结束，他一直怀疑是明闻解决的，可是现在，明闻也被困在了第二场灾难里。
如此耀眼的年轻人，最优秀的新人，极有可能成为他们最强的进化者，就这样被他亲手葬送了……
特别研究院……
柳止戈牙关渗血，几次重重地呼吸，才有说话的力气：“通知各大基地……”
“不对！那是什么？！天啊！”
尚未结束的通话那头，联络员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到破嗓。
“‘壳’消失了！毁灭级灾难被提前终结了！”
“基地得救了！整个海岛，整片沿海区域，都得救了！”
“基地长！是明闻！是他斩杀了那只S级污染物！！”
柳止戈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调控室内先是陷入极其短暂的愕然，随后爆发了一阵剧烈的欢呼。
饶是柳止戈经历了好几个大事件，大起大落之下，还是抖着手多吞了几颗救心丸。
等终于缓了过来，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查！立刻去查！一定要查到这次灾难的起因，是不是和特别研究院有关！”
“还有，马上联系另外几个赶去的S级，让他们一定要将明闻安全护送回来！”
他已经能够肯定，之前N市的毁灭级灾难，那只莫名其妙死亡的S级污染物，就是死于明闻之手！
在此之前，一人杀死S级污染物，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而现在，一个人，一个月内，接连斩杀两只S级污染物！
毋庸置疑，他就是华国，乃至整个Y洲，最强进化者！
“紧盯特别研究院的动向，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明闻！”
“基地长！海岛基地上空，探测到俞夜水行踪！”
“什么？！”
柳止戈面色骤变，连他们总基地的S级都还没来得及赶到，俞夜水绝不可能这么快抵达。除非……从一开始，特别研究院的人在那附近！
——
海岛基地。
灾难结束的第一分钟，一双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震撼。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一度陷入绝望，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一分钟，仅仅是一分钟，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才二十出头，白衣染血的年轻男子，踏着漫天的血雪风暴，一刀斩灭S级污染物！
哪怕，那是一只通过不断进化、几分钟前才突破S级的污染物，距离真正的S级仍有差距——就像一个健全的成人，和青春期的少年之间的区别。
可是，就算是初生的S级，就算没有达到不久前N市那场完全的毁灭级灾难的程度，它带给他们的绝望和恐惧，依然等同于让他们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炼狱。
而现在，炼狱结束了。
风雪卷去所有的阴霾，阳光破开云层，洒落那道修长挺拔，血迹斑斑的身影。
众人在仰望着他，却没有人敢上前，仿佛，那是降临尘世的神明，不可靠近，不可亵渎。
明闻垂眼，鲜血滚过他的指间，模糊的视线里，笼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身侧响起急骤的脚步声，有人在飞奔向他。明闻阖眼，唐刀坠地，沉没于冰雪之中。
银发红瞳的少年伸手，接住了那捧血染的雪。
这一刻，如果有人敢正视他的脸，会发现这个非人的少年的脸庞，变得非常，非常可怕。
……
沐浴着久违的阳光，林沫海狂揉咪咪脑袋，望向那两道身影，感慨了一句：“真是降临的奇迹。”
宁灿灿：“是不是应该先给闻哥治疗一下？我怕他……”
林沫海：“别担心，S级治愈系很快就会赶来。而且，如果现在有人靠近那边，会被吃掉的。”
“你先给柏非治疗吧，他也辛苦了。”
话音刚落，林沫海似有所觉，警惕地抬起头。
——天空中，一只魔方滴溜溜转动，悬于男人的手上。
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面无表情地俯瞰基地。
俞夜水。
林沫海起身，声音一下变得很冷：“特别研究院还真是挥之不去的苍蝇，哪都有。”
俞夜水平静地开口，声音响彻基地：“明闻已经失去战斗力，这里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交出明闻，我就离开。”
“痴心妄想！你这个混蛋！”就算是宁灿灿，也愤怒到直接骂了出来，“闻哥绝不会落到你们手上！从哪来滚回哪去！”
林沫海：“特别研究院是要和基地开战了？敢动明闻，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俞夜水：“尽管来。”
林沫海眼帘一跳，就算她对特别研究院的疯子有所了解，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为了得到明闻，疯狂至此。
如此有恃无恐，难道，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底牌？
或者说，他们觉得抢走了明闻，明闻就会成为他们的底牌？
林沫海向前走了一步：“同为S级，我还真好奇，你这个遇到灾难只会躲起来的小丑，究竟几斤几两。”
变异的萨摩耶露出狰狞的白瞳，俞夜水手中，魔方骤然分裂为数个：“解决你们，足够了。”
他毫不在意林沫海的样子，目光锁住明闻——至于明闻身边那个抱着他的少年，他同样不在意，随手抹杀了就行。
白熠轻轻抚摸明闻冰凉的脸庞，垂下头颅，银白发丝覆落明闻脸侧，少年的脸庞贴上他的额间，将他拥入自己怀中，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俞夜水随手丢下了一个魔方。
下一秒。
魔方破碎，鲜血如喷泉迸溅，在天空中泼洒开刺目的红色。
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俞夜水的身影急坠而下，右臂连同大半个身躯，化为一滩血红的脓水。
砰。
像一块破布，他砸在了一栋楼上。
“……”
林沫海迅速扭头。
死亡般冷寂的黑暗涌现，割裂空间，那个浑身弥漫极度危险的死气的少年，抱起失去意识的明闻，头也不回，一步踏入深黑的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仿佛无底深渊般令人悚然畏惧的黑暗，消失于所有人面前。
林沫海：……瞬秒了俞夜水？！
而且，还是能跨越超长距离，飞速移动的空间系！
宁灿灿：“闻哥，他，他……”
“……没事，”林沫海回过神来，道，“我们家明队很强，不会被抓去奇怪的地方，被这样那样的。”
宁灿灿：“？”
更担心了啊！
……
塌陷出半米高深坑的天台上，俞白云爬上去，找到了好像死了一会的俞夜水。
他掏出一根黑色的注射针剂，挑了半天位置，才找到一小块勉强完好的皮肉，注入俞夜水血肉模糊的身体里。
“我哥又失败了。”
“知道了，你哥又失败了。”通讯耳麦那头说。
俞白云看着大半个身躯消融为血水，和死人没什么区别的俞夜水：“他真的要死了。”
“在那等着，已经有人去接你们了！”
俞白云：“你们只说了明闻昏迷，没告诉我们，还有那个恐怖的东西。”
“情报有误，很抱歉。我们错失了一次机会，只能等待下次了。”
“宋先生想要的东西，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得到。”
——
意识模糊，身体像在下坠，坠入一片冰凉凉的黏稠之中。
轻软的，湿润的，无法挣脱的滑腻与湿黏包裹着他，像是无数触手堆聚而成的巢穴，将他困缚，拖入更深的深渊。
然而，明闻的意识并未因此沉沦，知觉与感官一点点清晰……直到视野浮出朦胧的光线，他睁开了眼睛。
清醒的一刹那，那种黏嗒嗒的、被无数触手包裹的感觉，消失了。
熟悉的卧室，窗帘闭合，透不进日光，身上是干净的睡衣，他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一坨小黑球趴在他的胸口，蜷缩成很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明闻：皮肤体验卡到期了。
他看着从少年变回来的小黑球，总感觉他的小污染物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微微起身，想要抱住它。
结果这个动作惊动了小黑球，瞬间，无数触手涌动，将明闻拖拽回了床头。
“……”
密密麻麻的漆黑触手肆意地在身上游走，一只只血红的眼睛于昏暗的光线里睁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明闻与那些眼睛对视，发现白熠的心情似乎有点糟糕，捏捏几根擦过脸侧的触手。
触手飞快缠住他的指节，一圈又一圈，紧紧地黏着他，似乎要与他融为一体——然后很快，明闻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捆住，动不了了。
小黑球气呼呼的，在明闻身上到处乱爬，凶巴巴地钻进了他的衣服里，继续乱爬。
明闻手腕稍动，没能挣掉捆住自己的触手，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看似柔软的触手如果真的缠住一个人，还挺难挣脱。
小黑球还在乱爬，很快爬到了他的腰间，冰凉的触感让腰侧泛起一阵酥痒，使不上力，明闻说：“能不能松一点。”
小黑球没吭声。
明闻又说：“有点难受。”其实并没有。
【！】
所有触手哗啦啦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床尾的角落，衣摆底下，小黑球冒出脑袋，看看明闻。
从他身上爬下来，趴在他身侧，扬起一根小小的触手，碰碰他，又飞快缩回去。
怂怂的。
明闻起身，抱起这坨怂怂的小糯米团子，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它。
过了一会，小黑球慢慢在他掌心里摊开，变成一坨扁扁的小饼。
满床蜷缩着的触手，还有掌心里，黑漆漆的小圆饼。
明闻：“你会治疗吗？我的伤都痊愈了。”
少年的声音乖乖的：【基地】
明闻：“你带我去了一趟总基地，找了那边的治愈系？”
扁扁的小圆饼做了个点脑袋的动作。
明闻：“那之后，你又带我回了家？”
扁扁的小圆饼又点点脑袋。
“真厉害，”明闻夸夸，“谢谢你。”
听到他的夸夸，小黑球似乎有点高兴，扬起一小根触手，绕过明闻手指，与他的指尖相贴。
明闻将它捧起来，原本被他养得圆滚滚又活蹦乱跳的小糯米团子，不仅没那么精神了，还有点缩水。
果然，这只小污染物又觉醒了一些新的能力，而且，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为了他，损耗了不少力量。
明闻无声叹气，揉啊揉小黑球，说：“你想吃点什么吗？”
“要不要给你抓一只污染物，还是，喝点我的血？”
小黑球一下昂起身躯。
【哥哥……】
少年声忽然变得幽幽的，像飘来飘去的怨鬼。这还是明闻第一次听见白熠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哥哥，流了好多血】
明闻：“没有吧，我没看见。”
小黑球盯着他，他冷静地卷起袖子：“全都好了，一点伤疤都没留下。”
小黑球幽怨地爬来爬去。
很多，很多的血，从哥哥身上流出，流到了它的身上。
要是，它能再强一点。要是，它的力量能复苏得快一点，哥哥就不会流那么多血了。
不开心。
都怪它，它是一个没用的球。
明闻发现，小黑球爬着爬着，好像就要化掉了。
“……”
他默默地捞起这坨化掉的小糯米团子，双手捧着，在想要不要拿去冰箱冷冻一下。
“不要难过，你还只是一只很小的污染物，成长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月。”明闻温柔地安慰着它，“再长大点，下次就可以保护我了。”
化掉的小液体球在他掌心里蠕动，好像支棱了一点。
【我要保护哥哥】
少年轻轻地说。
【我会成为最强的怪物】
明闻笑了笑。
他相信，他的小污染物一定会变得很强，而且，不会有失控的那天。
毕竟，这只小污染物乖乖的，只听他的话，也不会伤人。
小黑球又变回圆滚滚的一小团，明闻捏捏它，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他只是想出房间走走，结果满床的触手哗啦啦涌了过来，缠住他的腰，将他再次拖回了床上。
【不准哥哥出去！】
【不准哥哥见其他人！】
【哥哥是我的，只准看我一个！】
少年的声音忽然变了，触手在身上游走，时不时扭作一团。
明闻被困在了床上，眼睛轻眨：“这么凶啊。”
小黑球嗷嗷嗷地扬起触手。
超凶。
明闻：“好吧。”
他又靠回了枕边，凶巴巴的小黑球爬过明闻心口，紧紧贴着他温暖的锁骨，窝在那里嘀嘀咕咕。
它已经把哥哥关了起来，所以，哥哥只能看着它一个人，只能和它一个说话。
谁也见不到哥哥，谁也别想抢走哥哥。
哥哥是只属于它的。
昏暗的房间里，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唯一的人类，赤色的眸底翻腾起了独占的欲.望。
然后白熠看见，明闻默默拿起手机。
默默地接了个视频通话。
坦然地和对面的人聊起了天。
白熠：【……？】
白熠：【？？？】

第23章 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白熠幽怨的眼神里，明闻接通了柳止戈的视频通话，转为语音，从他那边，了解到了一些外面的情况。
“这次的灾难并非凭空爆发，一年前，那只代号‘迷雾’的污染物诞生在C市，制造了一起没有伤亡的D级事件，之后又消失不见，无法探查其踪迹。”
柳止戈说。
“实际上，‘迷雾’一直藏在孙匪身上，陷入沉睡，加上它规则系污染物的特性，哪怕事后基地观察了那些受害者半年，也没能发现它。”
“几天前的考核，孙匪仗着父亲的关系溜进了基地，也许是‘迷雾’察觉到了众多进化者的气息，灾难爆发了。”
明闻掌心拢住小黑球：“这恐怕不是巧合。”
“没错，”柳止戈声音很冷，“孙匪的父亲，曾经是总部的研究人员，半年前退出总部，与特别研究院的人来往过密。”
“无论研究院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次的灾难造成数人的死亡，必须有人要为此担责。”
明闻：“柏非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其他人没受伤，柏非也只是力竭，已经养好了。”柳止戈话题一转，“俞夜水算是废了。”
明闻：“嗯？”
柳止戈：“你那时昏迷了，研究院的人早就等着那一刻，出动了俞夜水想要带走你。”
“然后，他就被废了。”
柳止戈没有细说，明闻已经明白了。
他视线微垂，看着因为他还在打电话、嗷嗷挠他掌心的小黑团子。
很可爱，很无辜，一看就不会随便杀人。
明闻：“我知道了，谢谢基地长。”
柳止戈刚才的不点破，也意味着他已经猜出白熠的身份，而且，他帮忙掩盖了下来。
毕竟，污染物能够变成人类，这个消息如果真的传出去，必然会引爆轩然大波，将有不知多少人盯上白熠。
明闻并不惧怕那些人的动作，只是，他的小污染物还没有完全复苏，力量也不稳定，他还是会有点担心。
柳止戈能将这个消息完全压下，必然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这次的‘迷雾’，是一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污染物。它具备一定的人类思维，会潜藏，能够进化，甚至能进化到最高的S级，引发毁灭级灾难。”
“恐怕，这两年间，污染也在不断地进化，我很难想象，世界的明天会是怎样。”
柳止戈缓缓地说。
“明闻，未来在你们这里，希望，你能一直为人类而战。”
明闻：“我会的。”
柳止戈声音和缓：“最近几天，你暂时不要露面，一切结束后，等你有空了，我们再接你过来。你解决了这次S级灾难，总部绝不会吝啬奖励。”
“对了，关于你成为队长的事情，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和颜悦色地挂完电话，柳止戈的脸色转为阴沉。
“通知下去，立刻召开会议，我要对特别研究院问责！”
——
胸口微凉，被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蹭过，明闻低头，小黑球从他敞开的衣领里钻进去了。
“……”
他默默地把这团小黏球拎出来，小黑球嗷嗷地扒住他。
“我不走，也不见别人。”明闻说，“就留在这里陪你。”
小黑球这才满意了，一动不动地趴在明闻身上。
明闻轻轻抚摸着它，掌心丈量一下它的体型，真的比之前小了一圈。
帮他困住“迷雾”，解决俞夜水，又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他的小污染物的确很厉害，只是，也为此耗费了太多力量。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明闻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黑球向前蠕动了一点，细长的触手穿过明闻衣间，他还没反应过来，睡衣的扣子就被解开，露出从锁骨到胸口的大片肌肤。
【哥哥，这是什么】
漆黑的触手游离在冷白的肌肤间，停留在靠近心口的位置，想要触碰，却又蜷缩着收回。
——心脏的位置，一道蛛网般刺目的伤痕覆盖在漂亮的身躯之间，仿佛被贯穿了胸膛、搅碎了心脏才留下如此恐怖的痕迹，陈年的旧伤并未随着时间而淡去，哪怕最高等级的治愈能力，都无法将其抹去。
明闻轻轻掩上衣服：“没什么，一点旧伤。”
少年的声音有些低：【肯定，很痛】
明闻摇摇头：“不疼了。”
小黑球不再吭声，缓缓贴上去，柔软地、小心翼翼地蜷缩在他心口，仿佛隔着薄薄的衣料，无声亲吻他的伤痕。
明闻眼底微微一动，轻轻抬手，拢住这只依恋着他的污染物。
房间里很安静，靠着温暖的被褥，抱着小黑球，明闻眼帘轻阖。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思绪渐沉，坠入梦境。
梦境里，他好像被带到一片陌生的郊外，高悬的黑日遮蔽天光，坠落的苍穹前，一双纯金色的、冰冷刺骨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
俯瞰着流血的大地。
明闻骤然惊醒。
【哥哥？】
一大坨污染物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触手扬起，抚平明闻微乱的黑发。
明闻沉默地抱着这坨等身抱枕一样的触手怪物，摇摇头：“没什么。”
又是那个梦。
明闻眼底，墨色缓缓沉凝。
他曾经许多次梦到那轮高悬的黑色太阳，梦到黑日前那道模糊的身影，而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那个陌生人的眼睛。
纯金色的眼睛，傲慢的，冷漠的……令他愤怒和憎恨。
明闻指尖攥紧。
一大坨污染物收缩身躯，变回了圆润的小黑球，爬到明闻手边，轻轻抱住。
手机屏幕微亮，又有什么消息弹出。明闻还没动作，小黑球就飞快蠕动过去，趴在屏幕上，不肯挪开。
明闻看着这只霸占了手机的小圆饼，想了想，把手伸过去，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小黑球看看他漂亮的手，曲线流畅的指节微屈，摊开的掌心温暖柔软，还有它喜欢的香气。
再看看冰凉凉，硬邦邦的手机屏幕。
再看看他漂亮的手。
最后，这只黑漆漆的小团子还是没忍住，抛下手机，悄咪咪蠕动进明闻温暖的掌心，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
明闻顺利地拿起手机，掌心里的小黑球贴着他磨蹭，完全忘记了要霸占掉手机，不让哥哥联系外边的坏人。
回了几条消息，明闻起身，因为刚刚做梦出了点汗，所以把小黑球一起抱去洗澡。
小黑球窝在他的掌心里，非常乖巧。
哥哥喜欢干净的球。
哥哥喜欢它。
过了一会，明闻把洗干净的小黑球放到床上，自己进浴室了。
小黑球：【……】
一大坨触手怪物又开始在床上乱爬，爬来爬去，爬到浴室，试图挠门。
明闻听见什么动静，扭头，蒸腾的水雾里，一大坨漆黑的阴影趴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宛如一个飘荡的怨鬼。
“……”
数分钟后，黑发湿润的明闻开门，地毯上只有一只蹦来蹦去的小黑球。
蹦蹦跳跳，蹦蹦跳跳，跳到哥哥伸过来的手上。
明闻去找吹风机吹头发，一不留神，小黑球悄悄钻进他的浴袍里，紧紧贴着他沐浴后的温热肌肤。
明闻淡定地把这只小黑球拨出来，结果没过几秒，小黑球又悄悄爬进浴袍，黏着不肯撒开。
明闻由着它去了。
湿润的黑发微干，明闻走向卧室门口。
小黑球悄悄从浴袍的袖子里冒出头。
明闻：“我有点饿了。”
小黑球看看他，乖乖地缩了回去。
推开房门，明窗净几，阳光洒满客厅，明闻给阳台的几盆绣球花浇了水，目光穿过攀上窗边的绿植，听到楼下一阵笑声。
周末的上午，几个小孩子在小区追逐玩闹，绿化带里，时不时溜达出几只橘猫。
明闻在阳台停留了一会，小黑球爬出，伸长触手，好奇地拨了拨一朵圆滚滚的绣球。
也许是觉得绣球没有哥哥开出的花藤好看，这只小污染物很快兴致缺缺，又瞄向一盆明闻种的小辣椒。
摘下一根，啃啃。
好吃，继续啃啃。
都没有反应过来要阻拦的明闻：“……”
在他略微震惊的目光中，这只吃颗柠檬都要被酸得抖一抖的小黑球，很愉悦地啃完了一整根辣椒。
明闻：“不辣吗？”
小黑球看看他，又摘下一根，啃啃。
明闻更震惊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白熠喜欢吃辣椒。
等小黑球啃第三根辣椒的时候，明闻怕它吃多了烧胃，把这只辣椒味的小团子抱走了。
那一小盆辣椒他没怎么打理，总共也没结出几根，既然小黑球喜欢，他准备后面再种几盆。
临近中午，外卖敲门，送来两个袋子，一袋新鲜的蔬菜肉类，一袋冰淇淋。
小黑球嗖嗖钻进购物袋里，被几盒冰淇淋冻得抖了抖，假装无事发生地钻了出来。
明闻提起一小袋买来的辣椒，在它面前晃晃，小黑球嗅了嗅，兴致缺缺地挪开。
不喜欢，只喜欢哥哥种的。
明闻：好吧，小辣椒球。
过去一段时间，他都没什么空在家里做饭。今天天气正好，明闻择出一些新鲜蔬菜，打开水龙头，让小黑球帮他洗菜。
水声哗啦，小黑球非常敬业地蹲在水池边，细长的触手卷起蔬菜，很认真地清洗菜叶。
明闻起锅烧油，炸了一下牛骨，盛出来备用。小黑球看着他，像是在认真地学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明闻去阳台，揪了几根蒜苗，回来的时候，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
一坨触手堆聚成的扭曲人形，勾着锅铲，在厨房里乒乒乓乓。
明闻：“……”
明闻：“穿个衣服。”
白熠很乖地凑过来，勾走了他的围裙，套在自己身上。
于是变成了一坨只穿着围裙，勾着锅铲的触手人形，在厨房里乒乒乓乓。
明闻：……真的可以做饭吗？不会把自己烧到吗？
他有点担心，在旁边观察。白熠学东西很快，只是被他指点了几句，就飞速掌握了做饭要领。
甚至还会颠勺。
过了一会，明闻咬着一小截黄瓜路过，顺手捏捏飘来飘去的触手。
三菜一汤很快做好了，白熠又变回黑球，开启了省电模式。
在它期待的目光中，明闻喝了口扇贝冬瓜汤。
……虽然卖相平平无奇，但意料之外的，非常鲜甜可口。
他再尝试了一下炸牛骨，外焦里嫩，酥脆多汁，咸辣鲜香。
“味道很好。”明闻微讶，“等哪天污染消失，你可以做个厨师。”
话音刚落，他微微一顿。
……污染消失后，这只小污染物还会在他身边吗？
明闻垂眼，桌上的小黑球因为得到他的夸奖，很高兴地转了一圈。
【以后，我天天给哥哥做！】
明闻：“好。”
——
难得的休息时间，明闻在家里待了一天，这期间，他顺便教会了小黑球怎么使用手机和电脑，以此来学习更多知识。
小黑球很有研究精神，抱着手机，窝在明闻身边嘀嘀咕咕。
它似乎学了不少东西，忽然仰起脑袋。
【哥哥】
明闻：“嗯 ”
少年的声音带点小期待：【我是哥哥的谁？】
明闻：“弟弟。”
小黑球不吭声了，触手在手机上敲敲，搜索了一堆东西。
过了会，明闻随意垂眼，小黑球似乎在浏览什么文字，态度之认真，仿佛在钻研什么学术文献。
明闻再一扫，一堆“哥哥”和“弟弟”里，他看到了大段大段的口口口口。
明闻：“？？？”
无良网站，给纯洁的小污染物看这种东西！
他飞快拿走手机，说：“这些是坏东西，不要学。”
不等小黑球说什么，他又道：“走吧，带你出去逛街。”转移一下注意力，以免这只单纯的小污染物真的被带歪了。
触手比比划划，小黑球在思考，灵活地运用自己刚刚学到的知识，得出了一个结论。
逛街，约会，情人。
所以，哥哥是它的情人。
明闻不知道这只小黑球在想什么，又说：“人多的地方不要随便冒出来，毕竟，那里不是进化者基地。”
小黑球继续思考。
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所以，它和哥哥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哥哥和别人都没有这种关系，只有它才有。
它是哥哥最喜欢的，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明闻发现，这只小黑球似乎理解了什么，高高扬起两根细细的触手，洋洋得意地摇摇摆摆。
他伸手，圆滚滚的小糯米团子骨碌碌钻进他的袖口，然后从袖子里冒出一点脑袋，继续骄傲地摇摆摇摆。
明闻轻笑出声，揣着这只小污染物出门了。

第24章 最喜欢的
灾难过后，N市的中心购物广场冷清了一段时间，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哥哥】
明闻忽然听见藏在袖子里的小黑球喊他，“嗯”了一声。
【好多人，看哥哥】
明闻：“没有，他们只是随便看看。”
“你好，”有个腼腆的男生凑了上来，“可以……加个微信吗？”
【哥哥！】
明闻：“抱歉。”
他拒绝了男生，男生非常失落地走开，回到自己的同伴中，那几个同伴都很遗憾。
小黑球又在“哥哥哥哥”地喊他，明闻默默地走远了。
和基地不一样的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成功吸引了第一次来这里的小黑球的注意力。
【哥哥，那是什么】
明闻：“玩偶，喜欢吗？”
【没有我好看】
明闻：“嗯，确实。”
【那是什么】
明闻：“猫猫罐头，你不能吃。”
【那个……】
明闻：“积木玩具，可以搭小城堡。”
他拿了一盒，搭起来以后还能让小黑球爬进去玩。
路过水产区，明闻想起之前的海岛基地，他们都没来得及尝一下当地特产，说好的带这只小黑球去海边也没去成。
只能下次再去了。
【哥哥……】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疑惑，明闻止步。
海胆。
一缸黑漆漆，圆乎乎的海胆，长满尖刺。
小黑球从袖子里冒出一个小脑袋，看看海胆，看看自己，看看海胆，看看自己。
幽幽地冒出几根触手。
明闻飞快地说：“你最好看。”
软绵绵的触手挠挠他的手腕，小黑球又缩了回去。
从商场出来，明闻听见少年的声音：【好多人】
他们之前一直待在基地，这可能是白熠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明闻：“你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
【只喜欢，哥哥】
明闻：好吧。
“我希望你能喜欢他们一点，”他说，“不要伤人，做个好球。”
小黑球轻轻贴上他的手指。
【我是哥哥的小污染物】
【听哥哥的】
明闻揉了揉揉它。
“明先生！这么巧！”
公园的街道，一个女人高兴地喊住了明闻，她身边站着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小男孩。
明闻只觉女人的脸庞有些眼熟，但没有太多印象。
“停车场！你救了我！”女人说，“那之后我一直想和你当面道谢，只是没找到机会。”
明闻想起来了，那天地下停车场的幸存者。
她的丈夫非常热情地迎上来：“原来是明先生！我听我妻子说，您是位非常强大的进化者，幸会幸会！”
女人：“今天这么巧遇到你，无论如何要请你吃个饭！当初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出来。”
明闻：“不用，举手之劳。”
女人身边，小男孩好奇地跑过来，轻轻拉住这个漂亮哥哥的衣角——然后他就看见，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从明闻袖子里钻出来，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看向了他这边。
小男孩尖叫一声：“好丑！什么怪东西！”
小黑球：【……】
那对夫妇色变，尤其是女人，当即非常严厉地说：“洋洋，不准这么没礼貌！快道歉！”
小男孩大声地说：“就是很丑啊！它是怪物！”
“我没见过这么丑的东西，它长得好吓人！”
女人更生气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小男孩一声不吭，被女人拽了拽手臂，忽然从地上捡起别人丢落的垃圾，想要砸向小黑球。
明闻垂眼，毫无情绪的目光，直接对准他的眼眸。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飞快丢下垃圾，躲到了父母身后。
“……明先生，您看这事闹的，实在是不好意思。”男人尴尬地说，“这样吧，我订了松鹤阁的包厢，还请您一定赏脸……”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在悄悄后退，避免和明闻手中的小黑球接触视线。
明闻：“不必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明闻已经转身，带着小黑球离开了。
公园的林荫小道，林叶随风微动，地面光影斑驳。
明闻抖了抖衣袖，小黑球缩在袖子深处，抖不出来。
【哥哥，丑……】
明闻：“不丑，你是个漂亮的小污染物。”
普通人惧怕灾难，惧怕污染物，恨不得避而远之，也是常理。
但是，明闻觉得，他的小污染物怎么也不能说丑。
因为真的很好看。
小黑球一声不吭，往袖子深处蠕动了一点，紧紧贴着哥哥温暖的肌肤。
过了一会，它听见哥哥好听的声音：“棉花糖。”
小黑球不冒头，明闻的手指伸进衣袖，试图戳戳它。
小黑球慢吞吞爬出来，被明闻捧在手心，和他一起吃甜甜的棉花糖。
公园的长椅上，几片树叶飘落，树冠缝隙的云朵，和棉花糖一样洁白。
最大的棉花糖比明闻童年时的记忆里小了一点，不过，还是那么甜。
【哥哥……是不是哄我高兴，才说我好看】
过了一会，少年低落的声音响起，郁郁闷闷的。
【哥哥会不会嫌弃我】
明闻：“你是一个小棉花糖，我喜欢棉花糖。”
白熠：【……】
哥哥又说喜欢它了。
那，那它不难过了。
因为，哥哥最喜欢它。
掌心里的小黑球似乎打起了精神，啃啃棉花糖，软乎乎地在他手上蠕动。
明闻摸摸小黑球，他知道，这只小污染物其实有点在意自己的外貌。所以第一次相遇，担心吓到他而变成了小黑球——几天前的海岛基地，披着人形也不敢和他相认。
也许，白熠一直觉得，他只是因为它长得好看，才会把它捡回去，让它待在自己身边的。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明闻说，“反正在我这里，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谁也比不上你。”
小黑球昂起脑袋，看着他。
开心地糊了他一脸。
“……”
。
叮。
小区一楼，一个中年男人和他的朋友有说有笑地进入电梯，电梯门还没关上，一道身影就从单元楼外走了进来。
“……这不是明闻吗？”中年男人按住电梯，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像是很关切地开口，“你回家了啊？不去学校了吗？”
明闻：“暂时请假了。”
“A大研究生就是了不起，说请假就能请假。”中年男人哈哈一笑，“那你玩去吧，我要忙着工作了。”
说着，他冲朋友使了个颜色，刻意地绕过明闻，直接从电梯里出去，走起了楼梯。
明闻神色如常，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张哥，那是谁？你躲着他干嘛。”
“就是那个丧门星！爸妈都死了，自己活了下来，我要是他，我都没脸回来……”
“啊这……”
“真的！我和你们说，丧门星，谁靠近他谁倒霉……”
话还没有说完，中年男人脚一崴，毫无征兆地从十几级楼梯上滚了下去。
“天啊！快，快送医院！”
电梯里，小黑球轻轻抱住明闻的手指。
【哥哥，不要难过】
明闻：“不难过。”
他知道小黑球应该是听见了什么，不过，那样的眼神与议论，三年间，他也已经习惯了。
“晚上涮个火锅吧，你还没吃过。”明闻挠挠小黑球，转移话题，“还买了辣椒种子，待会种下去。”
小黑球开心地应了一声。
客厅的沙发堆满今天买来的东西，明闻将它们收拾出来，小黑球帮忙摆得整整齐齐。
【哥哥，这个！】
一个相框被小黑球用触手卷了起来，推到明闻面前。
崭新的定制相框，边角画着可爱的黑色圆球。明闻从房间里出来，给床头的一家三口合照换上这个新相框。
小黑球看着相框里的一家三口，触手游走，像是在模仿着什么。
它知道，这里面装着哥哥重要的人。
要是哥哥见到他们，会开心吗？
【哥哥，看我！】
听到少年的声音，明闻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客厅里，黑发红眼，除了那双眼睛如血般冰冷，其他的，就和相框里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有那么几秒，明闻几乎停止了心跳。
“变回去。”
“……”
看着明闻的神情，白熠脸上的五官飞快消融，露出原本的面貌。
银发红瞳的少年低着脑袋，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明闻沉默地走过来，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只是，那是我父亲，是我很尊重的人。”他微微顿了顿，“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明闻知道，白熠是来自地底的污染物，可能也没有父母的概念。
所以，它不理解他的父母对他来说有着怎样的含义，只是认为这样可以让他高兴。
白熠失落地垂着眼睛，它好像，让哥哥难过了。
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住明闻袖口。
见哥哥没有推开自己，稍稍抬起一点眼睛，偷窥他的神色。
发现他真的没有生气，飞快抱住他的手。
明闻看着这只少年，语气温和：“可以模仿别人的样子，是你的新能力吗？”
白熠脸庞磨蹭他的肩膀，声音还是很小：“一直都可以。”
现在的它并不能维持人类的样子太久，说话间，陆陆续续有触手从皮肤底下钻了出来，偷偷地碰碰明闻。
明闻从客厅的抽屉底下拿出一本相册：“要看看吗？”
白熠抚过相册封面，知道这是哥哥爱惜的东西，动作很轻地翻开。
相册贴满各种各样的照片，大多都是一家三口，还有少年明闻的单人照，从六岁到十几岁，耐心地记录着他的成长。
一下子，白熠移不开眼睛了。
“哥哥，好多哥哥。”
明闻听见这只少年咕哝。
“喜欢这个，这个也喜欢……”
只要是哥哥，它都喜欢。
明闻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不管你什么样子，也都是我喜欢的小污染物。”
“不必因为我变成其他人，做你自己就好了。”
白熠闻言，转过脸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眼眸如血，眼光却很深，像不见底的阴暗幽潭，稍不留神，就要将人吞没。
“我真正的样子，哥哥会喜欢吗。”
白熠的声音低幽，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黯淡下来，天光被悄无声息地隔绝在外，连窗外的声音都随之远去。
阳台一侧，天空依然蔚蓝晴朗，却像另一个世界。
明闻并未在意周围的变化，说：“你还有我没见过的样子？”
白熠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明闻道：“那样的话，我也会喜欢的。”
“毕竟，你是我捡来的小污染物。”
“……”
白熠低头，几缕银白发丝垂落，窥不见那双血色眸底的神情，少年轻轻捧起明闻的手，更多触手从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这一刻，半张人类脸庞，半张怪物模样的少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垂着眼睛，虔诚而依恋地亲吻明闻指尖，亲吻他戴着银白戒指的手指。
明闻：“……”
冰凉的吻落在指间，仿佛被烈火灼烧，明闻骤然收回手，微微后靠。
他再抬眼，少年的皮囊崩塌，触手蠕动，变成一只漆黑生物。
遮蔽天光的昏暗淡去，客厅光线如常，圆滚滚的小黑球平静又无辜地看着明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闻：“…………”
算了，这只小污染物本来也喜欢亲人。
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明闻轻轻捂住手，看着小黑球蹦蹦跶跶，跳到了他的身上。
——
几天后，总基地。
“明队，您的队长信息已经注册成功，恭喜您，从此刻起正式成为总基地的队长，而且是最年轻的队长。”
基地成员恭敬地将一张身份卡递给明闻。
“现在，您拥有了招收队员的资格。当然，如果您嫌麻烦，也可以不收，一切全看您的意愿。”
明闻：“队员不一定要人类吧。”
基地成员一呆：“呃，理论上是这样……”
明闻头顶，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球昂首挺胸，骄傲地叉腰。
“我的队员，白熠。”
明闻说。
“也是唯一一位队员。”
基地成员：白，白什么？
他呆滞地看着明闻脑袋上那只黑漆漆的、触手飘来飘去，仿佛在接受四方喝彩的小黑球。
……那是挺白。
很快，一张小队信息登记表被打印了出来，成员名单，“明闻”和“白熠”。
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和圆滚滚的小黑球的合照。
明闻看着照片里的小黑球：“拍得还挺好。”
【哥哥，哥哥，给我看看！】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欢跃，明闻将登记表给它，小黑球看了又看，紧紧抱住那张薄薄的纸张。
总基地里，因为最近一些事端，不少人停留在此，所以，回去的路上，明闻还遇到了几位熟人。
周梦泽：“嗨！”
她刚打完招呼，明闻头顶的小黑球嗖地抖出一张A4纸大小的登记表，用触手展开。
周梦泽一眼瞄到了那个触手指着的醒目合照：“哦哦，恭喜恭喜。”
楚钟：“哟。”
小黑球嗖地掏出登记表。
楚钟：“白熠？你的队员？谁啊？哦……是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哈哈，它好白。”
柏非：“哥。”
啪。
小黑球把登记表贴他脑门上。
柏非：“？”
明闻轻咳一声：“不好意思。”
再走过几步，他的前方，季随刚好从一栋实验楼出来。
明闻与他目光接触，季随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听说你成为队长了？”
他走到明闻面前：“加入基地一个月才当上队长，真慢啊。”
哗啦！
明闻还没说话，一张登记表嗖地展开，小黑球似乎怕季随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还很贴心地把登记表往前凑了一大截，几乎拍到他的镜框上，触手拎着那张纸，在他眼前不停地抖来抖去。
抖来抖去。
季随：“……”

第25章 多来点多来点
【哥哥，皱巴巴的】
基地出口，明闻听见少年低下来的声音。
他抬手，小黑球扑通跳到他的手中，触手紧紧攥着的那张登记表已满是皱痕，还有点要破了的迹象。
明闻揉揉小黑球：“你拿出来好多次，当然皱了。”
小黑球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薄薄的登记表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小方块，用触手抱着。
过了几秒，偷偷掀开一个小角，瞄了几眼，很不舍地放下触手，继续抱在怀里，怕弄破了。
明闻沉默。
片刻后，负责注册队长信息的基地成员看见他们的明队去而复还，淡定而认真地说：“这张登记表，麻烦把电子稿发我。”
“以及，再打印十份。”
——
匆匆的脚步声穿过长廊，周梦泽进了实验室。
“博士，听说特别研究院的院长被停职了？”
周梦泽震惊地说。
“这算什么处罚？过段时间，他依然可以是研究院的院长，什么影响都没有！”
季随眼睛不抬，只是盯着电脑里的实验数据，没有搭理她。
旁边的沈星星摇了摇头：“没有证据。”
他是柳止戈的助理，因为今天柳止戈大发雷霆，所以暂时退避了出来。
“孙匪死了，他的父亲并不承认自己和特别研究院有什么过深的交往。我们能查到的，只是他接过研究院的外包实验。”
“在此之前，污染都是随机爆发，毫无规律可言，所以，我们也无法证明灾难存在被操纵的可能。”
周梦泽：“就算那样，俞夜水想要强行带走明闻，这是事实啊！”
沈星星：“所以他们的院长管束不力，被停职了。”
“……”周梦泽沉默几秒，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他们的实验又有新进展了？”
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特别研究院与基地发生冲突，本该受到处罚，却因为他们能够及时拿出非常有利的实验成果，最后也只是高拿轻放。
沈星星没有开口，季随淡淡地说：“特别研究院，诞生了一位新的S级。”
周梦泽皱眉：“又是实验的造物？他们的S级实力总是不稳定，根本……”
季随：“那个S级向成承发出挑战，他输了。”
谁？谁输了？
周梦泽注意到沈星星的脸色，微微睁大了眼睛。
……成承输了。
他也是极为罕见的多重能力攻击型进化者，在此之前，一直是公认的总基地最强进化者，基地的王牌。
而现在，他输了，输给了特别研究院的S级——一个刚刚觉醒，由他们的实验造出的S级。
周梦泽胸口猛地一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沈星星缓缓开口：“俞夜水还活着，大半个身体都被毁了，那种必死的伤，也被研究院的实验救了回来。”
“现在的特别研究院，共有五位S，谁也不知道过段时间，他们是不是能造出第六位，第七位……”
周梦泽：“可是，我们有明闻。”
她并不觉得特别研究院那几个S级加起来能抵得上一个明闻，他们连毁灭级灾难都解决不了，更不愿意去解决任何一起灾难。
沈星星：“的确有人提议，让明队对战那位新生的S级，但是，基地长驳回了。”
周梦泽微微皱眉。
她能够理解，毕竟，如果——只是如果，明闻输了，总基地的处境会怎么样？
而且，就算明闻能赢，但他对上的可是特别研究院的S级。他们一直想得到明闻，几乎不择手段，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动什么手脚……又或者，逼明闻现身，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好在，上面很看重明闻，因此斥责了研究院，责令他们绝不能再动他，否则就撤除一切研究经费，让研究院并入基地，成为我们的下属机构。”沈星星又说。
听到这话，周梦泽才微微安心，这样的态度，说明上面也在力保明闻。
旋即，她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一个多月前，她第一次见到被救援队带回的明闻，那时的明闻昏迷不醒，鲜血浸透满身伤痕，而现在，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担起了更大的责任，他将取代成承，成为总基地新的王牌。
特别研究院……
无端的，周梦泽总觉得这个她本就看不透的组织，越来越可怕了。
轰隆——
惊雷划过天空，暴雨淹没城市。发黑的乌云层层压顶，哪怕是白天，也如同黑夜。
一栋写字楼前，警戒线将周围百米都隔绝开来，警示的红灯亮起，所有路过的人都脚步匆匆，躲避着红光。
“造孽哦……”
一位中年妇女叹息着摇头，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居然逆着人群，向那边走去，立刻道：“小伙子，别去那！那有怪物！”
“一栋楼的人都被困住了！整整一天，一个人都没出来！”
明闻回头：“谢谢提醒。”
茫茫的大雨里，他撑伞穿过雨幕，穿过反方向的人群，走向那栋阴霾笼罩的写字楼。
警戒线前，工作人员检查了明闻的身份信息，敬了一礼：“明队，小心。”
明闻颔首，踏入大楼。
从外面来看，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大厅亮着灯光，似乎还有人忙碌地加班。
然而，当他彻底跨过门口的界线，完全进入这栋大楼时，头顶的灯光闪烁几下，啪地灭了。
明闻似有所觉地回头，刚才还敞开的大门紧闭，暴雨刮进屋檐，噼里啪啦打在外层的玻璃上，雨水浸湿的玻璃门外，警戒线与工作人员，统统不见了。
就像一个孤单的，被暴雨淹没的世界。
他的前方，空无一人的前台物品凌乱，安全出口幽绿的灯光中，黯淡的鲜血从二楼的台阶，淌到大厅。
明闻眼眸微冷。
灾难过去一夜，伤亡已经出现。
小黑球从明闻袖子里冒头，扒着他的衣服，飞快而熟练地从他手臂爬到了肩膀上。
明闻向前走去，顺手用掌心拢住小黑球，丈量了一下。
比进来前大了一点，又恢复到力量损耗前差不多的状态了。
周围的污染值并不足以让白熠维持人类的模样，也就是说，这次的灾难等级，低于培训基地那次。
——昨天傍晚，N市临近的G市，这栋二十层的写字楼里，爆发了一起灾难。
因为覆盖的范围只有一栋写字楼，并未牵涉到周围的建筑，因此灾难被暂定为B级，一支A级小队前往解决。
B级，动荡级灾难，依据以往的经验，最短半天，长则几天才能解决。
污染屏蔽了一切电子信号，然而，今天清早，一枚特质的照明弹被丢出大楼，照亮了天空。
那是基地研发出来的防污染弹，适用于小范围区域和A级以下的灾难，一旦引爆，就意味着进化者小队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危险。
仅仅一夜的时间，一整支A级小队都被困在了里面，被迫发出求援。
半小时后，明闻赶到，此刻的他站在大厅中间，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
“特殊的污染物。”他对小黑球说，“有可能和你一样，都是空间系。”
尽管灾难波及的范围是B级，但特殊污染物所具备的危险性远远超过B级，不找到本体，灾难永远无法结束。
小黑球：【吃掉！】
它的触手张扬，准备随时保护哥哥。
大厅电梯早已失效，明闻沿着台阶走向二楼，狭窄的楼道间，一直有鲜血从楼上淌下，肮脏的墙壁印出几个清晰的血掌印。
然而，没有尸体，没有残肢，没有任何动静，整栋大楼一片异常的死寂。
明闻搜查了一遍二楼区域，满地都是被推倒的办公桌椅和杂物，并未找到幸存者。
哒、哒、哒……
空旷的区域，脚步声逐渐远离，角落里，一道柜门无声打开，一双眼睛从缝隙里透出，借着黯淡的光线，幽幽地窥视外面……
——然后，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啊！”
与那双眼睛猝不及防对上的那一刻，一声尖叫，有人从柜子里摔了出来。
那是个公司职员，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躲避面前的怪物——然而，想象中被怪物撕咬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只修长匀称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职员呆住，慢慢抬头，看见了那个清隽漂亮的年轻男子。
他的眼眸黑沉而冷静，有种让人镇定的力量。
下意识地，职员抓住明闻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谢谢。”
小黑球幽幽冒头。
“啊！”职员又被吓得大叫，“黑化史莱姆！”
“……”
“我叫李小元，是上个月刚来公司的……”小心地避开地上一台电脑，李小元跟在明闻身后，偷瞄面前的人，“你真的不是怪物吗？”
明闻：“如果我是，你已经死了。”
李小元：“好有道理！”
“那你是进化者了？好年轻啊，你们有五险一金吗？”
明闻：“回去问问。”
他又道：“在我之前有一支进化者小队，你见过吗？”
李小元连连摇头：“没见过，出事后我一直藏在厕所里，等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结果就遇到了你。”
小黑球无聊地摆弄明闻的衣领，明闻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小元：“昨天下班以后，公司群里发了消息，要我们加班，我本来想点个外卖，结果停电了，手机也没了信号……然后，有几个同事疯了一样，见人就咬，简直和电影里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我本来在五楼，好不容易跑到二楼，听他们说大门锁住了，出不去也打不碎，我就猜测是灾难爆发了，赶紧躲了起来。”
明闻：“你没见过污染物？”
“没有，”李小元说，“只有那几个疯了的同事，贼吓人！当时楼上楼下都乱糟糟的，我猜，疯了的不止他们几个。”
明闻和小黑球对视一眼。
那些人并不是疯了，而是被污染操纵了。
不需要露面，就能够操纵他人的污染物——和“迷雾”一样，属于特殊系污染物，本体极难找到。
那支A级小队之所以求援，恐怕他们之中，也有人被控制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昨天加班的人还挺多的。”
没开灯的走廊上，李小元越走越心慌。
“你刚刚说，前面还有一支进化者小队，他们……是救援失败，死了吗？”
明闻：“未必。”
李小元碎碎念：“不知道我们老板有没有逝，他还没发加班费，要死发完钱再死……”
说话间，他不小心被凳子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有什么东西“啪”地从他衣服里掉出。
是个手办。
李小元无声尖叫，飞快捡起来，心疼地擦擦上面的灰，又揣进了怀里。
小黑球看看他，再看看明闻，伸出两根软软的触手。
明闻把它揣手上，揉啊揉。
回到楼梯口，通往三层的楼梯，每一级台阶，都残留着凝固的鲜血。
明闻走向三楼，李小元大为惊恐，一阵腿软：“真的要上去吗？我，我肚子有点疼……”
话还没有说完，台阶上，一个个血包鼓起，如喷发的岩浆，人高的血色喷泉里，一道道血淋淋的扭曲人形随之钻出，堵住了楼道。
李小元：“啊啊啊对不起打扰了我们就这走再也不加班了！！”
在他凄厉的惨叫声中，明闻踏上第一级台阶。
冰霜瞬间扫开，封冻整个楼层，冰棱折射冷光，所有血淋淋的人形，都化为静止的血色冰晶。
咔嚓。
冰晶破碎，霜花飞溅，楼梯之上，一片坦途。
明闻：“走。”
李小元：“……”
李小元呆呆地跟上去，呆呆地看着明闻，呆呆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他好强！
下一秒，李小元眼中，明闻肩头那只黑漆漆的圆形生物转向了他，明明没有眼睛，但他莫名有种被凶兽盯住了的感觉。
你惊扰了怪物！
李小元嗖地移开视线。
小黑球又盯了他几秒，一声不吭地转回来，掏出一张崭新的小队登记表，抱在怀里，贴贴它和明闻的合影。
明闻无言，这几天他的小污染物经常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李小元发现自己被瞪了也没事，顿感这只黑不溜秋的小怪物脾气似乎挺好的，偷瞄小黑球，见它的触手掏啊掏，又掏出一张照片。
是它和那个年轻男子的合照，为了方便它拿着，还很贴心地缩成了很小的一张。
李小元：哦……好像懂了什么。
他大着胆子凑过去瞄一眼，啪啪鼓掌：“拍得真好看，真是郎才郎貌，天造地设啊。”
明闻：“？”
小黑球几根触手微扬，好像很不经意地又掏出一张照片，也是它和明闻的合照。
再掏出一张。
再掏出一张。
触手贴满照片，如同军火展示。
李小元继续鼓掌：“仙品，神仙太太，好看爱看，多来点。”
明闻：“……”

第26章 第二个白熠？
一只小黑球在炫耀照片，另一个人在大声夸夸。
明闻沉默地听了一会，轻戳一下小黑球。
小黑球看看他，把一张一张小照片收回去，蹭蹭他们的合照，又蹭蹭明闻。
软乎乎的。
明闻：……好吧。
出去以后再多拍几张照片。
他发现，白熠真的很喜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每天都要拿出来，在床头摆得整整齐齐，欣赏一会再收回去，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明闻指尖揉揉这团圆滚滚的小污染物，对李小元说：“灾难爆发前，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雨衣人？”
李小元：“我有雨衣！超音末来联名款，可以送你！”
明闻：“不用了。”
三楼，四楼，始终没有找到幸存者和进化者小队，到了五楼，小黑球轻摇明闻手指。
【哥哥，死掉的味道】
明闻：“前几楼没有吗？”
小黑球摇摇脑袋。
李小元听不到白熠的声音，猜测他们正在交流，说：“我知道这里有个休息室，很偏僻，一般老员工会去那边休息。”
明闻：“过去看看。”
还没等他们接近，几声尖叫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楼层的沉寂。
门板被砸破，走廊尽头，一个办公室附带的小房间内，十几个人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昏暗的光线中，几道歪斜的身影顶着门框，挤进了本就狭窄的屋内。
那是三四个肢体扭曲的人形怪物，最前面的怪物眼珠从眼眶脱落，流下两道血痕，咕噜噜挂在白骨森森的脸颊两侧，随着它的走动而一摆一摆。
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众人在尖叫，没人敢上前，有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人大喊大叫：“快挡住它们！你，你快去啊！”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一个女生，将她推了出去。
女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跌倒在怪物脚下，那个怪物垂下血淋淋的头颅，两颗悬在半空的白色眼球转动着，盯住了她。
女生惊恐地捂住嘴，下一秒，怪物的身上，绽开了无数鲜红的小花。
明艳的花丛肆意盛放，繁花拥簇，几个怪物无声倒下，幽幽的花香，飘散于昏暗的屋内。
女生不可思议地抬头，一道身影立在门口，黯淡的光线里，眼眸清明而锐利。
明闻肩上，小黑球抱住一片飘扬的花瓣，高高抛起，又飞快接住。
明闻：“没事吧。”
“没有，谢谢你！”
女生回神，飞快站了起来，留在明闻身边，没有回人群。
明闻的目光扫过屋内其他人，十一个，全是幸存者。
“又是进化者？这都来了第几波了，有什么用！”屋内，刚才推人的西装眼镜男警惕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获救的感激。
明闻：“你们见过之前的小队？”
西装眼镜男没有回答，而是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刚才一直躲得好好的，你们一来怪物就出现了，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李小元：“你这什么话！先不说灾难是突然发生的，和任何人没有关系，其次他是来救我们的，没他你们刚才就团灭了！最后，如果他没来，我们根本逃不出去，不还是会被困死在这里！”
他这一番话成功让那个西装男闭了嘴，过了几秒，冷冷地说：“你哪个部门的，工号多少，报上来。”
李小元：“12345678！”
西装男阴寒地盯着他的脸，说：“好的很，我记住你了。”
然后又冷笑了一声：“之前那个进化者小队，说是能救我们出去，结果还不是引来了那么多怪物，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早死那了！”
明闻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其他人：“他们在哪。”
“可能在十八层……”被明闻救下的女生说，“他们发现怪物在那里，和我们说只要杀死本体就能得救，可是，后面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见他们喊，快跑。”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是他们挡在前面，我们也没机会逃跑。”
明闻：“公司其他人呢？”
女生：“到周末了，昨天很多人都正常下班了，只剩下几个部门还在加班，应该三十多人的样子，灾难爆发后，我们几个陆陆续续凑在了一起，一直没见到其他人。”
“我的老婆孩子还在等我，如果没有加班，我怎么会被困在这！”
有人愤怒地说了一句，那个西装眼镜男立刻扭头：“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没有加班，说不定你回去就遭车祸了，哪还有命在这说话！一天天的，不要总想着公司给了什么，多想想自己为公司做了什么！”
“……”
幸存者们陷入沉默，明闻道：“想活下去，和我走。”
几个幸存者有所意动，然而，那个西装男的一句话直接给他们泼了冷水：“就凭你？之前那个破烂小队有五个人，现在全埋了！你一个能抵得上五个？还想带我们出去？别自以为是了！”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居高临下地训斥起来：“我最讨厌你这种社会都没出的小年轻，见过外面残酷的世界吗？知道外面的生存法则吗！你们这种人，有点力量就自以为了不起，不知天高地厚，换我来肯定比你们——”
他的话忽然一滞。
仿佛被某种阴冷的力量掐住了咽喉，阻隔了空气，他的脖颈巨痛，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挣扎，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一双瞪大的眼睛突出：“救……救……”
明闻右手轻轻覆上小黑球。
【哥哥，他好吵】
淡漠的少年声，没有一丝情绪。
明闻：“我知道。”
小黑球磨蹭他的掌心，冰冷的黑影攀过地面，无声收回。
濒死的危机解除，西装男满脸惊恐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旁边没有人扶他，还有人偷偷把身上的水藏起来了。
“怪……怪物……”
脖子疼得好像要被撕裂，还流下了湿粘的血，西装男颤抖的手直指明闻肩上的小黑球，眼神恐惧又恶心。
“你一个正常人，居然和这个肮脏的丑东西……”
咔嚓。
锋锐的冰棱穿破森然的冷气，悬于男人瞳孔三寸前的距离。
明闻看着男人，眸底寒气流淌，一片冰冷。
“……”
西装男身体硬硬的，好像是快被吓死了。
那之后，他再也没吐出一个字，没发出一点声音。
李小元偷偷低头，明闻抱着小黑球，那坨黑漆漆的小怪物一点也没在意自己刚刚被怎么说的，正在明闻手中开心地摇摆摇摆。
【哥哥！哥哥！】
明闻一下一下抚摸着它。
小黑球的触手哗啦啦扒住他的手指，一下一下，亲亲他的指节。
“你，你是明队吗？”
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
“我表弟是方舟基地的，他和我说过，他们有个很厉害的明队，解决过两次毁灭级灾难，两只S级污染物，都死于他手！”
众人震动，最近发生的毁灭级灾难，不就是那两起？
一个月内两次毁灭级灾难，两只S级污染物，解决它们的都是同一个人……这是什么级别的进化者？！居然能凌驾于最强的怪物之上！
那个西装男脸上更是青一片白一片，表情和吞了苍蝇差不多，自以为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地往后缩了缩。
“留在这里，如果遭遇污染物，我不保证后果。”
明闻说。
“跟我走，我会带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跑到了他身后。
还剩下两个人留在那个西装男旁边，似乎很想走，但见西装男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西装男紧紧贴着墙壁，见明闻目光扫了过来，一个激灵，下意识挺起胸膛：“我不走！”
说完，他才发现明闻根本没有看他，转身，踏出了房间。
没想到他说走就走，毫不犹豫，甚至不求一求自己，西装男顿时呆住了。
“那个……主任，”旁边有人小声地说，“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跟！”
西装男脸庞涨红，脖子青筋直跳。
“有什么厉害的！我上次给公司签了十几万的单子，他能做到吗！”
“这种人有点小成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等着吧，如果我能成为进化者，一定比他厉害几十倍，几百倍，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
走出一段距离，李小元听见身后隐约响起什么叫骂声，脸庞抽了抽，对旁边的女生说：“叶姐，我早听说你们的那个郝史主任很颠，没想到是真的。”
那个被明闻救下的女生叫叶舒，闻言冷笑一声：“他就是个烂人！之前的进化者小队带我们去找出口，是他一直不听指挥，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才引来了怪物！”
“等我们出去，我一定向外面曝光他！反正我早就想跳槽了，这个破地方不待也罢！”
“跳槽带我们一起！妈的这群狗领导，让我们加班，自己早早跑了，还不给加班费，老子已经连续加班三个月了！我也不想干了！”
众人情绪激动，骂出了好几个难听的脏话，明闻默默捂住小黑球。
小黑球疑惑地冒出来，明闻再次捂住，小黑球就乖乖不动了。
学着他的样子，也用两根触手捂住自己。
虽然没有耳朵。
明闻对叶舒道：“你确定，那支小队在十八层遭遇了怪物本体。”
叶舒：“是的！他们人很好，带我们一层层往上爬，解决了很多忽然出现的怪物，到了十七层，队长说怪物的本体就在上面，让我们等一等，不要惊动了它，结果那个傻逼郝史硬是不乐意，说他们要丢下大家自己跑路，还不停地大喊大叫……结果，那只怪物真的出现了。”
“很抱歉，我们什么忙也没能帮上，光顾着逃跑了。”说到这里，叶舒沉默一下，“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吧？”
明闻：“不会。”
说话间，他再次回到了楼梯口，沾满血迹的楼道延伸向上，埋没于黑暗之中，一个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灯光，指向六楼。
叶舒色变：“我们下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李小元擦汗：“重点不是要爬十三层吗？我的腿开始抖了。”
其他人纷纷露出惧色，他们中的有些人刚从那里逃下来就又要回去。可是，留在原地，也是死路一条。
明闻踏上台阶。
小黑球爬到明闻的肩上，轻轻挨着他的衣领。忽然，它的目光定在一个地方。
【哥哥】
刹那间，墙壁似乎扭曲了一下，整个楼梯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灵活的毒蛇，嘶嘶甩动身躯，向下坠落。
下方不再是楼梯，而是一片不见底的深黑。
空间骤变，众人惊呼着下坠，明闻面不改色。
冰霜凝结，乌金唐刀沐雪而出，被他握在手中。
刀刃出鞘，雪白锋利的长刀划开黑暗，明闻一刀斩下，凛冽的刀光，如海上升起的一轮明月，月芒铺满海面。
黑暗溃散，众人落地，眼前的楼道又恢复了正常，通向七楼。
刚才，他们已经通过了六楼。
“好可怕！刚刚是我们的幻觉吗？”
“还好有明队在！”
“是啊是啊，多亏了明队！”
众人的夸赞声中，明闻转身，面向他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原来是这样的能力。”
“什么？明队你在说什么？”
“是啊，我们听不懂。”
明闻：“你们的影子呢。”
“……”
声音忽然消失了，楼道上，刚才还活跃着的幸存者们，此刻每一个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他们的身下，黑暗的地面连结在一起，没有影子。
“哥……哥……”
少年的声音低沉阴凉，明闻抬头——
天花板上，血肉之树倒悬，一坨血腥的怪物悬坠于血肉树冠之间，肉块蠕动，从撕裂的皮肉中挤出一只只畸形浮肿的眼睛。
这是明闻所见的景象。
“哥哥……抱……”
那坨血淋淋的怪物，发出了类似少年的低喃。变形的触手长出脓包，被拉扯得细长，流淌出浓稠的腥臭液体，缓缓伸向了明闻。
“抱……我……”
“丑。”
明闻冷漠地说。
“滚。”

第27章 伟大的明队
灿烂的花藤撕裂眼前的猩红，丑陋的怪物被花藤吞没，明闻视野中的场景寸寸破碎，复位为原貌。
幻觉消失，还是通往七楼的楼道，他的肩膀，一团冰凉的小黑球贴着他，轻碰他的脸庞。
【哥哥……？】
“没事。”明闻拍拍小黑球，“过去多久了。”
小黑球扒住明闻，轻轻磨蹭他的脸庞：【很快，两秒】
发现哥哥站在原地不动后，它正准备动手，结果下一秒，哥哥就回来了。
白熠下方，地面浮起冰冷的黑暗，融入明闻影子。
似乎有某种阴冷的感觉缠住了他，明闻知道那是什么，没有在意，屈起指节蹭蹭小黑球，环顾四周。
其他幸存者站在原地，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他们都陷入了幻觉，无法醒来。
明闻向他们走去。
“啊！”
仿佛周末早上十点被老妈拉开了房间窗帘，李小元猝然睁开眼睛。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左右，拉住明闻手臂：“好可怕！我的手办在追杀我！”
小黑球：【？】
它一下盯住了李小元。
明闻：“假的。”
在小黑球阴森森的触手伸向自己之前，李小元飞快收回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原来是假的，这是什么奇怪的幻觉吗？”
明闻：“精神系污染物，能够改变人的感知，对周围产生误解，从而被操纵。”
“原来如此，好恐怖的能力！”李小元看着明闻，十分感动，“你为了打破幻境救出我，肯定付出了很大代价吧！”
明闻：“没有。”
李小元眼睛闪闪：“不用谦虚，我知道，你肯定为我们付出了很多！”
明闻沉默，走了。
然后李小元就看见他平静地走到下一个人那里，用刀柄猛敲一下他们脑袋。
“啊！”
那人猛地醒了。
小黑球还在数数：【两个脑壳，三个脑壳】
李小元：“……”
难怪脑壳那么疼。
他走到另一个人那里，学着明闻的样子重敲一下对方，结果对方毫无反应。
李小元默默收回手，看来要唤醒他们，也不是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很快，其他幸存者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几分钟前，他们发现周围的人忽然变得十分可怕，还要追杀他们。好在，那些都是假的。
踏上通往七楼的台阶，明闻看着小黑球：“刚才，你没有出现幻觉？”
小黑球点点脑袋：【我一直看着哥哥】
明闻夸它：“真厉害。”
同为污染物，白熠的等级应该比那只污染物更高，所以并未受到影响。
得到哥哥的夸夸，小黑球愉悦地晃了晃，触手勾住明闻手指：【哥哥看到了什么？】
明闻：“有个怪物装成你的样子，骗我靠近。”
白熠：【？】
白熠顿时飘出了阴冷的杀气，数不清的触手翻腾，体型也逐渐狰狞起来。
明闻：“不过，没你好看，没你可爱，被我解决了。”
触手收回，小黑球又变回圆滚滚的一团，在明闻肩上蹦蹦跳跳。
【哥哥，抱！】
明闻：还是他的小污染物说这句话更好听。
他让小黑球扑通跳到自己手上，轻轻拢住这只软趴趴的小黏团子。
“好安静啊。”
八楼的楼道间，李小元小心地绕过台阶上的血迹，冒出一句。
“周围一个怪物都没有，和刚才差别真大。果然是被明队打怕了。”
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不仅是他，其他幸存者的脸色也都变了。
——前方的楼道，从台阶上、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了血。
发黑的浓稠血液缓缓流下，很快淌满整个楼道。血液鼓起，一个个破碎的血泡之中，扭曲的血红人形爬了出来，没有五官，姿态怪异，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不仅是八楼，九楼、十楼……每一层楼道，都冒出了无数一模一样的血色人形，甚至还有更多从楼道外面挤了进来，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眨眼之间，整栋大楼，都被恐怖的血红淹没。
明闻止步，众人惊恐地尖叫，几乎被吓得肝胆俱裂。
林舒扶住一个快要晕厥过去的同伴，双手发抖，脸上流露出无法控制的恐惧。
之前，他们也见过这种怪物，但根本没有这么恐怖的数量。哪怕是那支五人小队，遭遇的怪物也不过几十只，不像现在——成千上万，无法数清，堆聚出了一片骇人的血海。
地狱般的场景，绝望到令人窒息，血海面前，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会死得很惨……
这是萦绕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死死掐住他们的念头。
小黑球蠕动到明闻衣领边，冒出几根触手：【哥哥？】
明闻：“不要吃，脏。”
他只说了这句，直接拔出唐刀。
血海压顶，倾没而下，年轻男子持刀踏上第一级台阶，盛大的花海，浩瀚盛放于他的面前。
幸存者们不可思议的眼中，花瓣纷飞，花藤张扬，恐怖的红海，被瞬间撕开了一条直通向上的血色花藤之路。
林舒最先反应了过来：“快！快跟上明队！”
刚才的震惊只是开幕，很快，更大的震撼吞没了他们。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污染物如洪水决堤，从狭窄的楼道奔涌而下，汹涌的血水却被更加强势的力量截断倒流，那个冰冷锐利的年轻男子，手持唐刀，踏过血海，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杀穿了从八楼到十八楼的通道。
血红的长路，宛如传闻中鬼魅森然的黄泉路，堆叠的怪物成了明闻脚下的尸骸，散发腐败气息的黑暗里，他就是唯一锋锐耀眼的光，无比强大，无人能匹敌。
李小元呆呆地张大嘴巴：“太震撼了……他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进化者啊……”
林舒也呆住了，此刻的明闻，和之前的五人进化者小队，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她是进化者，那她一定会追随这位明队的脚步。然而，就算她成为了进化者，能做的似乎只是在台阶之下，仰望那道出鞘利剑般的身影，望着他一人为他们斩开生路，望着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乌黑雕金的刀柄，极窄笔直的一线刀身，划开锐利的清光。
忽然间，她意识到，为什么之前的五人小队和现在他们遭遇的怪物数量，会差距那么多。
仅仅因为一个人。
因为明闻。
那只污染物，在忌惮着他一个人。
染血的花瓣纷飞，小黑球贴着明闻脖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无论什么时候，它都是离哥哥最近的那个。
身后的那些目光，有几道带着它厌恶的情绪，但那些眼睛再怎么盯着哥哥也没有用，因为……
小黑球伸出触手，轻碰明闻脸庞。杀戮之中，明闻视线未垂，依然落在前方的怪物身上，却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它的触手。
他在回应着自己的小污染物。
小黑球的身躯微抖，那是极度的喜悦与兴奋。
因为，哥哥这里，只有它是特殊的。
只有它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在战斗之中，温柔回应的存在。
哥哥……是只属于它的。
十八层。
明闻踏上十八层的台阶，一步一步从楼道中走出，血海在他身后无力地退去，笔直细窄的唐刀，滚下鲜红的血迹。
八楼到十八楼，整整十层的怪物，都被杀尽了。
“明队……”
有个男职员走上前来，声音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充满仰慕，还有几分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截住。
明闻没有回头，说：“留在这里。”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向了前方黑暗的长廊。
“……”
男职员似乎想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但看到前方那吞没一整条长廊的黑暗，又害怕地止步。
李小元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吧哥，他和我们，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哥哥，哥哥】
耳边响起少年的低喃，明闻垂眼，小黑球伸出好几根触手，一下一下轻碰他的脸庞，还有几根时不时蹭过他的唇瓣。
明闻总感觉这只小污染物好像又在偷亲他，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白熠的心情忽然很好的样子。
他提溜起小黑球，稍微挪远几厘米，黑漆漆的触手伸长，锲而不舍地继续碰碰他的脸颊。
明闻：好吧，就是在偷亲。
他看着小黑球，小黑球看着他。
一整团啪叽贴他脸上。
“……”
明闻默默把这团黏糊糊的小糯米球扒拉下来了。
延伸的长廊，漆黑的暗色中，隐约亮起血一般的红光。
——长廊尽头，红光淹没了空间，五个人跪在地上，身体被笼罩在血红之中，背对着明闻，面朝一个方向，深深地跪拜。
他们跪拜的，是一坨血淋淋的肉块，庞大的肉块堆聚成小山，挤到天花板上，渗入更高的楼层，掉下黏稠的液体。
明闻目光扫过五人，这支进化者小队似乎被操纵了，但，还活着。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他，脸上充满喜悦，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低吼：“加入我们吧……加入神明赐予的圣迹……”
明闻：“不加，丑。”
“伟大的神明即将降临……不属于这个时代，超越这个时代！”男人激动地说，“渡尘现世，尘世之人，都将湮灭！”
明闻：“……”
什么奇怪的话。
不过，那似乎并不是什么丧失心智的胡言乱语，而是出自那只污染物之口。
似乎，操纵了进化者后，它也能变得可以交流。
明闻：“渡尘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不断战栗，声音也在发抖：“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这个世界！将臣服于我们脚下！”
明闻：“……”
明闻：“多读点书，我家小污染物就会读书。”
小黑球骄傲地蹦了一下。
男人没再言语，他站了起来，他的身边，其他四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浓烈的红光下，他们的脸庞就像被鲜血浸透，身后那庞大的肉山渗出更多浓稠的暗红液体，缓缓淌到他们脚下，淹没了脚面。
下一刻，五位A级进化者，同时向明闻出手了。
空间扭曲，墙壁崩裂，两边的玻璃爆炸飞溅，整栋大楼颤抖着嗡鸣，摇摇欲坠——
明闻一步踏前，冰霜轰然横扫，仿佛万米冰原坍塌，呼啸吞没二十层的高楼，撑起坍塌的墙壁，凝结崩裂的钢筋，整栋大楼瞬间化为森冷的严寒雪地。
霜花冰晶闪烁冷然光泽，五位进化者一动不动，腰部以下皆被冰封，无数剑刃般的冰棱悬在他们的四面八方，映出重重人影。
他们无法再动了。
这种时候，刚才的男人居然笑了，他的身体依然在战栗，喉间发出非人的声音：“好强啊，居然一下就打败了我们。可是，你能怎么办呢？你能救我们出来吗？”
“除非杀了我们，才能剥离污染……”
“伟大的明队，你要怎么做呢？”
明闻眸光沉凝：“你认识我。”
“我们当然认识你，我们都认识你……”
男人咯咯地笑着，尖锐的笑声回荡在长廊之上。
“你是最特殊的，早就被打下了标记……”
明闻声音瞬间冷淡：“什么意思。”
男人不再说话，而是放声大笑——显然，那只污染物不打算回答了。
【哥哥，我来】
低沉的少年声响起，小黑球落到地上，无数漆黑的触手钻破圆润的身躯，变得无序而扭曲，狰狞而庞大，蠕动的触手间，一只只鲜红如血的眼睛冰冷地睁开。
明闻看着它，说：“别弄脏了，不准吃人。”
【不吃，听哥哥的】
惊悚的触手怪物依附在明闻身边，森然的黑暗蔓延，那五个人睁大了眼睛，喉间嘶吼不断，剧烈地挣扎……然而，却无济于事。
很快，他们的头颅之中，一团扭动的血红生物被剥离了出来，像是一坨活过来的肉块，挣扎着，被卷到触手怪物的旁边。
白熠并没有急着享用，似乎在思考。
很快，它想到了什么，掏出几根红通通的辣椒。
这是哥哥给它种的辣椒，和它的眼睛一样的颜色，说明哥哥最喜欢它。
那只血红生物绝望而剧烈的挣动中，漆黑的触手怪物就着辣椒，愉悦地啃起了它的脑壳。
明闻：……可以，还知道调味。
血红的肉块在挣扎，在哀嚎，被冰冷的触手怪物拆分成碎末残肢，淡定地咀嚼。
明闻沉默地旁观这一幕，忽然发现，这次和以前不同，白熠很神奇地没有沾染上一点血迹，也没有弄得到处都是。
它似乎是用地面上黑暗的影子切割的猎物，吃得非常干净，还有点优雅。
这样，回去就不用洗十八遍澡了。
明闻蹲下来，摸摸冰凉凉的触手怪物，心想，真是一只贴心又可爱的小糯米团子。
白熠触手乱飘，开心地嚼啊嚼。
血红怪物：“……”

第28章 不对不对
很快，血红生物就被一点点吞吃干净，连残渣都没剩下。
触手怪物乖乖蠕动回明闻身边：【哥哥，不是本体】
明闻摸摸这一大坨的冰凉凉：“嗯，我知道。”
寄生在那五个进化者身上的只是污染物的一部分，并非完整体。
不过，一切也快结束了。
触手收敛，融于体内，圆滚滚的小黑球在地上弹了两下，精准无误地跳到明闻手里。
走廊的吊灯闪烁几下，亮起正常的光泽，照亮了那五个进化者的面庞。
像是从一场大梦中苏醒，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个年轻人，他的肩上还有一团圆形的漆黑生物。
二十出头，相貌出众，气质清冷，还有一只形影不离的污染物——一下子，他们认出那是谁了。
“明队！”
这支小队的队长，刚刚那个男人感激地说。
“没想到是明队过来，多谢了。”
另一个队员紧张地说：“给明队添麻烦了……请问，那些幸存者们都还好吗？”
“他们没事。”
明闻见这五人状态都不算糟糕，没有过多寒暄，道：“你们留在这一层，照看一下其他幸存者。”
楼道口，其他幸存者感觉没过几分钟，明闻就带着之前的进化者小队回来了。
林舒冲过去，和其中一个女队员抱了一下：“你们没事，太好了！”
队长的目光扫过众人，说：“少了三个。”
林舒嘴角微抽：“这就说来话长了……”
李小元：“诶！明队呢？”
“他上楼了。”队长说，“那个怪物的本体在二十层，这里只是它的分.身，拥有和本体一样的力量，面对它的时间稍长，就会被强制精神操纵。”
“等我们发现这点时已经晚了，只能在最后一刻丢出防污染弹。”
另一个队友心有余悸：“还好有季博士研发的防污染弹，还好有明队。”
李小元看看一旁失魂落魄的男职员，又问了一句：“那位明队，是不是超厉害呀？”
“厉害？”队长笑了笑，“他是绝无仅有的，是我们的王牌。”
话音刚落，楼道上面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几个进化者立刻上前，将剩的下幸存者护在身后。
然后，他们看见，漆黑的楼道里，一团丑陋的血红异形从十九层滚了下来，只是一眨眼就蹿过他们眼前，往更低的楼层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怪物……好像是在逃跑？”
五楼，郝史已经挪出了之前用来藏身的房间。
刚才，大楼震动，头顶的天花板砸了下来，差一点就要将他们压死——结果，不知从哪蹿出来一堆花藤，帮他们挡住了落石，他们这才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死里逃生，郝史还在骂骂咧咧：“那个烂人！仗着自己进化者的身份就敢看不起我，还敢丢下我！等我出去，一定要向上面举报，让他被基地开除，身败名裂！”
他的旁边，两个为了讨好他而留下的职员已经沉默了，根本不想说什么。
他们看得很清楚，那个花藤，分明是之前那位进化者留下的。
早知道，刚才就跟他走了……
郝史忽然止步：“等等！那是什么？！”
他擦擦眼睛，连连后退，目光变得无比惊骇。
——他们对面的走廊，一坨鲜血淋漓、极为丑陋的怪物，挣扎着在地上爬行。
走廊另一头，苍白锐利的年轻男子一步一步踏过昏暗的长廊，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头污染物瑟瑟发抖地躲避着他的影子，恐惧地向前奔逃。
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怪物。
“……郝主任。”
郝史旁边的一个职员说。
“现在还要举报吗？”
“……”
大楼亮起灯光，进化者小队带着剩下的人赶到五楼，幸存者的数量还多了几个，是他们刚从一些角落里找到的。
清点了一下人数，队长叹了口气。
这场灾难刚爆发的时候，死亡就已不可避免地出现，唯一庆幸的是，明队赶到后，剩下的幸存者再未有过伤亡。
肩上的小黑球圆鼓鼓的，懒洋洋地趴着。明闻对其他人说：“带上重要的东西，撤出之后，这栋楼会塌。”
林舒：“噗嗤。”
李小元看她。
林舒：“好难过啊，我可是公司十年老粉，怎么就塌了，哈哈。”
其他幸存者也是颇为伤心和不舍，每个都喜笑颜开，春风拂面，忍俊不禁，空气里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别担心，”怕他们笑得太开心，队长又加了一句，“你们的损失，基地会补上的。”
李小元从衣兜里掏出手办，珍惜地摸了摸。
明明只是过去一夜，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李小元再抬头，那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众人前方，推开紧闭的公司大门。
能遇到他们，真是太幸运了。
——
“灾难结束！明队带着所有人出来了！”
“大楼即将坍塌，立刻组织周围群众疏散！”
警戒线外，赶来的家属与幸存者们相拥而泣，后勤小队忙碌着组织疏散工作。
林舒慢慢走下台阶，望见警戒线附近一道身影，意外地小跑了过去。
“舅舅？”她说，“您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接你了。”
人群之外，明闻丈量了一下小黑球，又变大了一些，圆乎乎的，已经和力量损耗之前没有区别了。
养回来了。
他捏捏这团冰凉凉的小圆球，软软弹弹，手感非常好。
小黑球抖了抖，抱住他的手指，贴贴。
“明队！你在这里！”
有人喊他，明闻抬眼，不远处，林舒向他走来，身边还有一位衣冠楚楚、儒雅随和的男人。
那个男人年过四十，身形高拔，西装笔挺，外披风衣，对明闻微微一笑。
“明队，您救了我的外甥女，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不知我是否有那个荣幸，请明队赏光，一起喝一杯？”
小黑球又开始在手上乱爬，明闻道：“不用，带她回去休息吧。”
男人摇摇头，十分遗憾的样子：“太可惜了，那么，请您一定要收下我的名片，如果之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递出一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只有两行字。
宋千舟。
特别研究院院长。
“……”
明闻没有接过名片，而是直视男人的眼睛。白熠也冷冷地盯住了他。
宋千舟：“啊，不好意思，我最近被停职了，已经不是研究院的院长了。”
他笑着将那张名片收入皮夹：“看来，名片也给不出去了，只能期待下次有机会，和明队再叙了。”
林舒好奇：“舅舅，你们之前认识？”
宋千舟：“明队鼎鼎大名，我怎么不认识。之前有好几次，我想请明队来我这喝杯茶，可惜明队事务繁忙，一直没空。”
林舒笑了起来：“明队，我舅舅人很好的，而且，他的茶很好喝哦。”
明闻没说什么，轻轻摁住小黑球，平淡地道：“我还有事，失陪。”
他的背影远去，林舒略微一愣，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宋千舟：“你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吗？”
林舒没有多想，随口道：“留了，我推给舅舅吧。”
宋千舟：“多亏你了，我想和这位明队搭上话，可是想了很久了。”
……
郝史在周围转过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某道身影，立刻拉住一位工作人员：“你们是基地的人吧？我要举报那个明闻！”
“他见死不救，故意把我们好几个人丢到一边不管，还态度恶劣，差点杀了我！”
“这种人也能当进化者？你们必须开除他！立刻马上！”
工作人员刚从其他幸存者那里回来，闻言毫不意外地说：“您的意思是，您从灾难里活了下来，却依然要举报明队，是吗？”
“对！我活下来是我运气好，和他有什么关系！”郝史说，“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根本不配当进化者！我要你们现在就处理他！”
工作人员：“好的，已经记录下来了。”
她按下录音笔，神色一正：“郝先生，经过调查确认，您在进化者执行任务时对其言语侮辱，拒不配合，强加干涉，严重妨碍数位进化者正常执行任务，行为恶劣，按照规定，要被拘役一百八十天。”
郝史：“什么？！”
工作人员：“您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对吧，稍等，我们立刻通知您上司。按照规定，贵公司也要被通报批评，公示半年。”
郝史：“不！等等！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
他还想说什么，旁边两位工作人员按住了他，不顾他的大喊大叫，联系了他的上司。
电话很快被拨通，听到是进化者基地，早就躲起来的公司老板立马各种奉承讨好。工作人员态度不变，一五一十地解释了详情，而后对郝史说：“你的上司想和你通话。”
郝史抢过电话，焦急地说：“黄总！您一定要捞我啊！是他们诬陷……”
话还没有说完，他听见电话那头，老板的怒吼：“你他妈被开除了！滚去坐牢吧！从今天开始，全行业都会拉黑你！滚！”
怒吼声中，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冰冷的电子音。
郝史如遭雷劈。
被开除了……还被全行业拉黑……
黄总可是他姐夫的高中同学！怎么能不照顾他！怎么能这么狠！！
完了，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郝史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对于离开之后发生的某段插曲，明闻并未在意。
手机微亮，弹出一条消息：“山不在高”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明闻直接划掉，没有同意。
一大团圆润的小黑球蠕动到他的手机上，挡住了屏幕。
【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解决他】
明闻：“他的本意就是为了挑起冲突，所以，不用理会。”
【好多坏人】
小黑球嘀嘀咕咕。
【吃掉】
明闻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也不希望你被卷入这些冲突，走吧，回家了。”
小黑球看看他，蓄力——跳。
精准无误地跳到了明闻头顶。
开心地蹦跶两下。
明闻：……解锁新技能。
他顶着这只蹦蹦跳跳的小黑球，搭乘专机，回到了N市。
飞机刚刚落地，明闻收到一条转账消息，点开，一串长长的，一眼数不清的余额。
明闻：“？”
“明闻啊，转账收到了吗？”柳止戈很快给他打来了电话。
明闻：“诈骗，刚报警。”
“不是！没有！”柳止戈那边哐当一下，好像有杯子不小心摔了，“这是你的酬劳！你解决了两起毁灭级灾难，加上这次事件一起的酬劳，是你应得的。”
明闻：“好像有点多。”
柳止戈乐呵呵地说：“你这种级别的进化者，基地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说得难听点，这好歹也是用命换来的。”
“还有几套房产，你随便选个位置。”
明闻看着冲他歪脑袋的小黑球：“不用，我有家。”
“好，那就给你留着。”柳止戈话题一转，“这次灾难的幸存者里，有个女孩子，是特别研究院院长的外甥女。”
明闻：“我刚刚遇到了宋千舟。”
那边又是哐当一声，似乎又有杯子摔了。
“……不用担心，现在的他对你做不了什么，只要他敢，明天特别研究院就会变成基地的下属机构。”柳止戈似乎磨了下牙，“你别管这些事，我会处理。”
明闻：“好，谢谢基地长。”
“哎，不用谢我，倒是我应该谢谢你。这次之后，好好休息几天吧。”
柳止戈说。
“很快会有一些国外基地的进化者过来，说是交流，实际上就是冲着那两次毁灭级灾难来的。”
“如果你不想和他们接触，留在N市就行。”
国外基地？
明闻想了想，说：“不用，刚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问问他们。”
挂了电话，小黑球抱着明闻手指，盯着手机上那串长长的余额：【哥哥，这是什么】
明闻：“小污染物的生活费，可以养很多个你。”
小黑球：【？】
小黑球不满：【哥哥只能养一个我！】
明闻：“好吧，就一个。”
小黑球飞快蠕动到他的手机上，趴成一团小饼，挡住那个小污染物生活费，不准他看。
明闻用手指逗逗这团气呼呼的小黑球，看着它，想到了什么。
渡尘。
上个污染物吐出的陌生词汇，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然而，他逼问过那只污染物的本体，什么都没问出，就算让白熠吞了它，也并未得到相关记忆。
也因此，他询问了柳止戈，柳止戈同样表示没听过，会去重点查一下。
沉思片刻，明闻挠挠小黑球，摊开掌心。
小黑球嗖嗖钻进他的衣袖里，冒出一点脑袋，看着明闻点开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渡尘，是什么】
【那个污染物操纵了进化者，借他的口说，渡尘现世，世界就会毁灭】
那个用户名是“禾子”的联系人近乎秒回：【已阅】
明闻关了手机，和小黑球对视一眼。
和它玩剪刀石头布，因为一直出石头，所以连赢十把。
——
回到家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清晨，明闻早早起来打扫卫生。
“待会有客人要来。”他对从被子里钻出来的一大坨触手怪物说，“所以要打扫得干净一点。”
触手怪物趴在他身上，黏糊糊的触手在他腰后衣间到处乱爬。
【外人，吃】
明闻：“不准吃。”
然后拉起被子，盖住这坨触手怪物，换起了衣服。
清晨的阳光正好，给阳台的花花草草搬了下位置，明闻听见什么声音，回头。
客厅里，小黑球坐在一台扫地机器人上，睥睨四方，指点江山，嗖嗖嗖地骑着扫地机器人巡视领地。
明闻失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小黑球骑着扫地机器人钻到沙发底下了。
再出来时，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小脏球，抖啊抖，掉了一点灰。
明闻：“……”
拎起来，洗澡。
九点半，敲门声响起，明闻打开门。
提着水果和零食的张承茗站在门口，旁边是宁灿灿和柏非。
“嗨，我们……”
话还没说完，三人忽地看见明闻身后，一坨恐怖而诡异的人形触手，正拿着拖把拖地。
张承茗和宁灿灿倒吸了一口冷气，关上门。
明闻：“？”
十几秒，敲门声再响起，明闻沉默地开门。
这一次，三人看见他的身后，一个银发红瞳，气质阴沉的少年拿着抹布，在擦鞋柜。
张承茗和宁灿灿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宁灿灿吸得尤为大声，再关上门。
明闻：“？？”
再过一会，他沉默地拉开门，头顶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球，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的客人。
张承茗和宁灿灿：“哎对对对，这回对了！”
终于才敢踏进明闻的家门。
明闻：“……”

第29章 一家人
头顶一只小黑球，明闻让宁灿灿他们随便找个位置坐。
只有它和哥哥的屋子里一下多了好多人，小黑球触手幽幽地伸长，飘得到处都是，明闻轻轻戳了一下，小黑球就把触手收回去了。
客厅里，宁灿灿呆在沙发前：“这是什么。”
刚从橱柜里挑出一套杯子的明闻闻言，往那边看了一眼，沉默了。
不知何时，沙发摆满了一张张纸，一路铺到茶几，相同的纸张，同样的内容。
小队登记表。
“……”
明闻把小黑球抱下来，看着它。
小黑球无辜地窝成一个标准的圆形，无辜地与他对视。
非常可爱，一看就没什么坏心眼。
明闻：……好吧。
他说：“它不小心丢那的。”
张承茗拎起一张登记表：“队长明闻，队员白熠……哈哈！它居然叫这个名字，小白球！”
宁灿灿幽幽地说：“你见过了，是挺白。”
听到这句话，张承茗一下想到刚才那个站在明闻身边，银发红瞳，肤色苍白，哪怕只是出现了几秒，也让人感觉极度危险的少年，笑声戛然而止。
明闻把小黑球放沙发上，让它自己收走那些登记表，对另外三人说：“蜂蜜茶可以吗。”
张承茗：“可以可以！”
明闻：“要冰淇淋吗。”
宁灿灿：“要要要！”
明闻让三人留在客厅，自己去厨房了。
他走后，宁灿灿心情复杂地坐在沙发边缘。
说实话，发现那个银发红瞳的少年就是小黑球之后，她简直大为震撼，毕竟，俞夜水当时的模样实在太过惨烈——就算是进化者，都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这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污染物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可爱，而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此刻，看着小黑球慢悠悠地沙发上蠕动，将一张张小队登记表整整齐齐地叠起，抱着贴贴，心情很好地收进自己圆滚滚的身躯里——再想到俞夜水的惨状，宁灿灿都有点不能直视了。
张承茗也是十分惊讶，那场毁灭级灾难结束后他就回家了，万万没想到才过去这么一段时间，这只看起来很弱的污染物，居然都有好几个形态，还能变成人了。
只有柏非什么想法都没有，平静地坐在沙发靠近中间的位置。
小黑球啪地把一张登记表拍他脸上。
柏非：“？”
宁灿灿咳咳两声，对柏非道：“说起来，你没有成为队长吗？”
柏非摇摇头。
宁灿灿知道自己不问，他是不会主动回答的，又说：“为啥？”
柏非：“精神评估，不合格。”
宁灿灿：“啊这……”
她记得，之前柏非就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所以才会攻击他们。没想到，也因此没有通过队长考核。
不过看柏非的样子，他并不为此遗憾。
收拾完登记表，小黑球没有在意客厅里的三人，嗖嗖蠕动到厨房那边，找它的哥哥去了。
“奇怪，”张承茗看着小黑球圆润的背影，“它是把那些纸吃掉了吗？”
“还有，刚才我就想问，它变成人以后，身上怎么忽然多出了衣服？”
宁灿灿：“这还不简单，它是高贵的空间系，衣服平时都放空间里了啦。”
听到客厅的对话，明闻看着蠕动到自己身边、伸出两根触手要他抱抱的小黑球。
平时这只小黑球就经常能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照片，比如糖果，比如小队登记表。
轻轻拎起来，抖一抖。
小黑球看看他，抖出了一张登记表。
“……”
明闻默默地塞了回去，小黑球圆乎乎地窝在他手指底下。
冰凉凉的小黏团子塞满了指间，像软软弹弹的果冻，明闻心想，还是变大了的明球球更好抱，之前因为力量损耗，小了一圈，现在就刚刚好。
四杯蜂蜜茶，其中一杯多加了两勺蜂蜜，小黑球趴在明闻腿上，触手悄悄伸进杯底。
宁灿灿往嘴里塞了一颗糖：“为什么它平时不是人形？”
明闻看着这只光明正大地偷喝他的蜂蜜茶的小黑球：“省电模式。”
毕竟，白熠的力量还不稳定，没必要一直耗费力量来维持人形。
宁灿灿“噢”了一声，拆开一包薯片，手机接到什么消息，她低头一瞥，原本阳光灿烂的脸瞬间晴转多云。
“可恶的基地！”
宁灿灿哇哇大哭。
“我妈前几天和他们说，怕我会落下学业，要他们帮帮忙，然后他们就给我安排了老师一对一教学！明天晚上开始上数学课！我最讨厌数学了，我要鲨人！”
张承茗和柏非同情的眼神中，明闻开口：“没关系，如果你想……”
话还没说完，宁灿灿泪汪汪地看着他：“闻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推掉的！”
明闻平静地说出下半句：“也可以提前学，我现在就给你补习。”
“……”
宁灿灿沉默地站起来。
沉默地溜达到冰箱那边去了。
等她拿着一个冰淇淋，再溜回客厅的时候，发现沙发上摊了一本厚厚的微积分题库，一只小黑球握着笔，在上面刷刷刷，笔走游龙，解题就像她往咸肉粽子上面洒白糖一样简单。
宁灿灿：“？？？”
“太过分了！”宁灿灿指着小黑球尖叫，“我要报警！我要告到总部！”
张承茗：“总部管不了，管不了！”
明闻端起小黑球：“或许，你也可以让它给你补习。”
小黑球听到这话，似乎有点嫌弃地瞥了宁灿灿一眼，挪远了。
宁灿灿：“……”
哭得更大声了。
“哥。”
蹲在电视柜下面找遥控器的柏非翻出一台红蓝机子：“能玩吗。”
明闻沉默地看着游戏机上熟悉的彩色贴纸，片刻后说：“几年前的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显然，游戏机还能用。柏非坐在地毯上，熟练地玩起了一个叫“萨雨连傅说”的游戏。
小黑球看看他，再看看明闻，看看他，再看看明闻，嗖嗖冒出许多触手。
明闻揉揉，熟练地安慰：“之后给你买个新的，这个待会也给你。”
小黑球乖乖地收回了触手。
张承茗摸摸下巴，莫名感觉有点眼熟。
很快临近饭点，明闻道：“留下来吃饭吧。”
张承茗：“哈哈哈！这多不好意思啊！你等等我带了菜！”
他拎起刚才放在玄关的袋子，倒出一堆食材，明显是有备而来。
“哇，有鸡翅！”宁灿灿害羞地说。“我想吃可乐鸡翅。”
柏非：“水煮，鱼。”
宁灿灿：“这是什么，扎手。”
她解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好几只黑乎乎，长满倒刺的圆球。
“啊！”张承茗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觉得眼熟了，“新鲜的海胆！”
众人看看海胆，再看看明闻肩膀上的小黑球。
小黑球：【？】
小黑球这次不冒触手了，森黑的阴影在地板上浮现，被明闻冷静地摁住了。
他说：“还想吃什么？”
“炸薯条和烤鸡！”宁灿灿飞快说完，又害羞地补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明闻说，“不是我做。”
他的身后，缓缓浮起一道阴冷诡状的黑影。
三人：“？”
扭曲的黑影笼罩所有食材，厉鬼般往厨房飘荡。
三人：“？？？”
……
餐桌上，炸薯条，烤鸡，可乐鸡翅，水煮鱼，海胆饺子，玉米排骨汤。
非常丰盛的一餐，但除了明闻和他身边那个银发红瞳的少年外，没有人敢先动筷子。
张承茗：“灿灿啊，你还在长身体，你先吃。”
宁灿灿：“这多不好意思啊，张叔您年纪大，您请。”
“啊哈哈哈，小孩子不动筷大人不能动，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张承茗操起一筷子水煮鱼放到柏非碗里，“吃吧！瞧把孩子给饿的，都饿出苹果肌了。”
柏非：“……”
柏非一声不吭地咬了一口。
宁灿灿盯着面前的可乐鸡翅，咽了下口水：“怎么样怎么样？”
柏非：“一般般，零分。”
银发红瞳的少年冷笑一声。
张承茗心底嘀咕，为什么做菜的时候是怪物的样子，现在又变回人了，好像比怪物时候更可怕了。
不过，他闻着饭菜的香气，还是没忍住夹起一只海胆饺子，宁灿灿也迫不及待地抄了只可乐鸡翅。
张承茗：“卧槽。”
宁灿灿：“哇哦！”
居然很好吃！
可以打十分！
对于他们的赞赏，白熠没什么反应。它望着明闻用匀称好看的手盛了一碗它做的汤，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一下子，白熠弯起了眼睛，银发乱飘：“哥哥多吃点！”
明闻：“嗯。”
吃完午饭，几人又热热闹闹地在明闻家里待了一下午。
黄昏，晚霞铺满天空，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停落阳台，飞回巢中。
宁灿灿：“我妈喊我啦，我回家啦。”
张承茗：“我也是，先回去了。”他接到妹妹的消息，要给她带份晚饭。
柏非没吭声，他的叔叔在楼下接他。
明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对了，闻哥。”宁灿灿说，“我听说，最近会有国外基地的进化者来我们这边交流？”
明闻颔首：“五个S级，十个A级。”
宁灿灿呆滞：“这也太多了吧……”
她知道，这次交流，完全是因为最近他们发生了两起毁灭级灾难，却并未造成太大伤亡，才会引发如此高的关注。
A国和R国，第一起和第二起毁灭级灾难爆发之地，付出了数座城市、数十位顶尖进化者的惨烈代价才终结了灾难，这次交流，也是他们主要发起的。
不用想也知道，明闻，必然是他们想要接触的目标之一。
宁灿灿握拳：“闻哥，小心！”
“嗯，放心。”
。
送走了三人，明闻回头，短暂热闹过的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黄昏淡去，夜色笼罩窗纱，窗外是各家灯火，每一盏灯光，就是一个小小的家庭。
明闻在窗边静站一会，听见厨房里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
好吧，也不是很安静。
他走到厨房，灯光下，银发红瞳的少年站在水池边，身上哗啦啦蹿出许多触手，卷起锅碗瓢盆，挤上洗洁精，飞快刷刷刷。
明闻一动不动地望着少年的身影。
他的生活什么时候开始了改变？是遇到这只小污染物之后吗？
这个曾经沉寂了很久的屋子，再也不会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而变得安静了。
感觉哥哥在看着自己，白熠回头，听见哥哥好听的声音：“待会去不去散步？”
只有它和哥哥两个人的世界，白熠当然很喜欢，洗碗的速度都变快了。
很快，厨房被收拾好，地板也拖得干干净净，明闻拎起一小袋辣椒，小黑球抱着他的手机，触手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
拍照！拍只有它和哥哥的照片！
明闻：“走吧。”
小黑球举起手机，对着他咔嚓一下。
触手拉长，又对着他们两个咔嚓咔嚓。
看了看照片，非常满意地凑近屏幕，贴贴。
明闻失笑，咔嚓咔嚓的声音里，带着他的小污染物出门散步了。

第30章 酒店，人外，教学（？）
A市，总基地所在的城市。
“明队，您好，这边请。”
机场，负责接引明闻的基地人员热情上前，笑容满面。
“我是基地为您配备的随行人员，您每次来A市，无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系我，随叫随到。”
接送他们的专车，后排宽敞而舒适，挡板落下，窗帘拉起，就是一个供人休息的小型房间。
清雅的花果香氛中，明闻拿了盒冰淇淋，戳戳袖子。
小黑球从袖子里钻出来，触手碰碰冰淇淋，抖了一下，飞快缩回去。
明闻又拿了个小蛋糕，巧克力味的。
小黑球嗅嗅，毫无兴趣，触手伸进明闻口袋，掏出一根红通通的小辣椒，嚼嚼。
明闻：辣椒球。
最近这只小黑球都是辣椒味的，吃饭都不用另外加辣。
冰柜里放着新鲜的水果，他拿起一颗草莓，小黑球窝在他手心里吃了几颗，没过多久，变成了甜甜的草莓味。
明闻凑近闻了闻，略微满意。
然后他看见，小黑球又掏出一根辣椒，嚼嚼。
……好吧。
明闻揉揉这只辣椒球。
小黑球蹭蹭哥哥的手指，继续嚼嚼。
哥哥亲手给它种的小辣椒，甜滋滋的，比所有东西都好吃。
和哥哥一样甜。
“明队，交流期间，所有进化者都住在总基地附近的酒店，您现在是想去基地，还是酒店，又或者随便逛逛？”
明闻：“先去酒店吧。”
“好的。”
酒店入口，有人和他打招呼，是宁灿灿：“闻哥！”
不久前，她加入了饶颂歌小队，身边正站着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阳秋李：“哎呀！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高贵的群攻位移多重能力二次进化者，S级污染物毁灭者，方舟基地的最强门面吗！”
小黑球昂首抬胸，啪啪鼓掌，非常自豪。
明闻：“……好多人，不认识，走了。”
饶颂歌走过来：“这次的交流人员，不太好相处。”
明闻：“你们见过了？”
阳秋李：“昨天他们先到了方舟基地，想直接去N市西郊，总基地长不同意，说西郊还在封锁，只能沿着外围观察。”
“我们带他们走了一圈，结果那几个人一直叽叽歪歪，一会说就这，一会说根本没到毁灭级灾难的水平，是我们故意造假，只是为了吹嘘功绩。”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
宁灿灿还有点生气：“就算拿出了证据，证明了‘壳’的存在，他们也当没看见，一直强调他们不相信，一定是我们造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难交流的人！”
她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不仅真的经历过那样的地狱，还直面了两次S级污染物，知道它们到底有多恐怖——然而，却被几个根本没见过毁灭级灾难的进化者嘲笑，说你的经历不过如此，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顾及对面还有几位S级，她一定会和他们吵起来。
薛城壁：“说到底，只是想借此打压我们，踩低我们的进化者水平罢了。”
明闻淡淡地说：“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水平。”
总基地，柳止戈从办公室出来，对沈星星说：“和明闻说一声，这两天他随便围观一下就行，不用出手。”
沈星星：“好的。不过，Heaven基地几个S级都提出了想和明队交流学习的请求。”
“交流学习？哼。”柳止戈一声嗤笑，“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上午十点，进化者们陆续抵达总基地的训练场馆，楚钟踏入大厅，对旁边那个黑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前&#183;总基地公认的最强进化者，成承挑了下眉：“我为什么不来，难道还要在家里抱着枕头哭吗。”
说着，他哎呀呀地摇头：“哎，没用了，哎，老了，哎，该退休了，哎。”
楚钟哈哈一笑，本以为他输给特别研究院那个新诞生的S级后会被影响心态，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什么时候下班，我还有急事。”
一个虎背熊腰，浑身肌肉的男人刚到大厅，就开始嚷嚷。
何引弓，S级治愈系。
楚钟回头：“你有什么急事，不就是带着你家猫猫钓鱼吗。”
成承嘲笑：“上次和我说发现了一块风水宝地，约我过去钓鱼给他的猫吃，结果蹲了一天一夜，脚都蹲麻了，一条都钓不上来。”
何引弓眼睛一斜：“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问题。”
成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你的问题！”
楚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两个的问题。”
何引弓：“所以什么时候下班。”
“没有下班，这几天我们都要待在基地，随叫随到。”
一道幽幽的女声飘过，林沫海溜着变异的萨摩耶过来了。
何引弓：“天啊，凭什么让我加班！”
楚钟：“你前几次还开会早退呢。”
何引弓睁大眼睛：“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早退……进化者的事情，能算早退吗！”
林沫海：“早退是合理的，正确的！加班是可耻的，错误的！”
成承鼓掌：“对对对。”
楚钟：“……”
没救了。
训练馆大厅内部，成承好像很不在意地提了一嘴：“那个，那谁呢？”
何引弓：“对啊，那谁呢？”
林沫海：“你们说啥。”
楚钟：“明闻。”
“咳！”成承立刻目移，“我可没有说啊，你不要乱说——”
楚钟：“明闻，你来了。”
“……”
成承嗖一下回头，大厅入口，一个高挑挺拔，眉目清冷而容貌十分突出的年轻男子和另一支进化者小队并肩而行，走了进来。
妈诶。
成承心想。
本人确实比照片好看，难怪上次论坛投票超过了我！
何引弓默默走过去，竖起两根手指：“两次。”
明闻听懂了他的意思。
来之前，他见过参加这次交流的进化者名单，也知道这就是总部的S级治愈系，何引弓。
之前两次毁灭级灾难，他身受重伤，第一次季随找了何引弓，第二次，白熠将他带到总基地，总基地又找了何引弓。
“多谢，”明闻说，“我欠你人情，如果需要帮忙，我会尽力。”
“不谢，”何引弓说，“下次一起去钓鱼。”
【哥哥哥哥】
小黑球趴在明闻耳边。
【不准钓别的东西】
明闻一听就知道这只小污染物又从网上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拍拍它：“是真的钓鱼。”
小黑球：【噢】
但还是很坚持：【哥哥钓我，不准哥哥钓别的东西】
明闻默默伸过去一根手指，被小黑球抱住。
钓到了。
何引弓：“我家旺财也这么黏我。”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咪。
旁边的阳秋李：“旺……财？”
“对啊，”浑身肌肉的何引弓看着手机里的小猫咪，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它最喜欢吃我钓的鱼，所以我每周都会去钓鱼。”
明闻看着那只毛绒绒的小猫咪：“很可爱。”
【哥哥哥哥哥哥！】
“……”
没过多久，柏非也到了，一眼就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明闻，跑到他身边。
刚刚被明闻夸了几声可爱的小黑球阴森森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专心致志地用触手勾搭明闻垂下的头发，没有在意其他人。
参与交流的进化者们陆续到齐，柳止戈那边，也和国外基地的负责人一起出现了。
两边的负责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旁边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大厅。
五位S级，十位A级，都是陌生的面孔，来自国外的Heaven基地。
“这次交流学习，两边都是年轻人，主要还是让他们多接触一下，交个朋友。”柳止戈说，“所以，一楼是对战区，大家点到为止切磋一下就行。二楼是交流区，不喜欢切磋的就留在楼上。自愿原则，都不强求。安德森部长，你觉得可以吗？”
那位Heaven基地的负责人，安德森抚掌大笑：“柳基地长果然细心周到，安排妥帖，用你们的话来说，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啊。”
两边的进化者：“……”
林沫海：“我的妈啊，第一次见基地长笑得那么诡异。”
成承：“火药味很重嘛……等等，那小子在挑衅我。”
一楼，一个黄发青年和他对上视线，比了个手势，露出不屑的眼神。
楚钟：“乔森，也是一个多重能力的S级攻击系，比你早觉醒两个月。”
成承一个翻身，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薛城壁靠在栏杆上：“好好好，两边开打了。”
“啧，成承开局不利啊……成承好像陷入了困境……不好，成承昏招频出，成承身陷囹圄……唉，成承败局已定！”
“哎等等！成承装的，成承赢了！成承向台下招手，成承发表获胜感言！”
成承：“谢谢，我要打十个。”
“……”
交手期间，一部分Heaven基地的进化者留在一楼，剩下的则陆续上了二楼。通过耳麦翻译器，两边的交流毫无问题。
“你就是明闻？”
一个瘦小的男人走到明闻面前，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怪腔怪调。
“听说你一个人就杀死了两只S级污染物？这是真的吗？没骗人吧？”
明闻：“你想说什么。”
那个叫野田村井的男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坚信一点，没有任何一个进化者有单独杀死S级污染物的能力，绝不可能。要么，你们口中的S级是假的，要么，这是一个不高明的谎言。”
“所谓的谎言，迟早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既然如此，”明闻起身，淡淡地说，“你可以现在验证一下。”
野田村井望着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明闻，立刻后退一步：“这里是二楼，你可不能破坏规则！”
说完，他飞快地走掉了。
宁灿灿：“又是这样！之前就是他带头说我们造假！”
林沫海：“胆小鬼，不用管他。”
宁灿灿气愤地盯着野田村井的背影，忽然，有人推开野田村井，穿过人群，径直向他们走了过来
那是个金发碧眼，个头很高的男人，笑容灿烂，停在了明闻面前：“明？”
宁灿灿略微警惕，她记得这个叫亚瑟的男人是Heaven基地很强的进化者，似乎是他们那边最强的那一批。昨天的N市西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不知道现在又想干什么。
“明，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
亚瑟眼神热切，语出惊人。
“我对你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和你做个朋友！”
明闻肩上，原本懒洋洋的小黑球一下子昂起脑袋：【？】
亚瑟继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就我们两个！”
小黑球：【？？？】
明闻习以为常地摁住小黑球：“抱歉，不行。”
亚瑟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一副大为失落的样子：“为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他说，“如你所见，我很强大，地位也很高，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
“等等！”楚钟飞快凑过来，“他可是总基地的不动产。”
阳秋李：“还是方舟基地的！”
亚瑟转向她们：“哦抱歉，两位美丽的小姐，是我冒昧了，我暂时还没有那种意思。现在，我只是想请明喝一杯咖啡。”
明闻继续摁住小黑球：“不需要。”
亚瑟：“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咖啡。那喝茶呢？你们这最好的餐厅是哪个？”
明闻发现自己好像快摁不住小黑球了，干脆地说：“离我远点。”
亚瑟顿时十分受伤的样子：“好吧……那么，可以给我一个好听一点的理由，让我安慰一下自己吗？”
明闻：“没时间，我要养弟弟。”
话音刚落，他感觉小黑球总算安静了一点。
亚瑟：“弟弟？原来你还有弟弟啊，他几岁了？”
“不大，”明闻指腹轻轻蹭过小黑球，“正准备考大学。”
小黑球：【……】
亚瑟一头雾水，摸了摸发亮的金发：“那么，如果你弟弟也想一起来喝茶……”
明闻：“不想。”
最后，亚瑟十分遗憾地走了。
小黑球飞快钻进明闻的衣领里，紧紧贴着他温暖的颈侧，不停磨蹭。
【哥哥，我的，我的】
明闻戳戳这只圆滚滚的小黑球，听见少年一点也不高兴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都知道，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冰凉的触手徘徊于他的后颈，像危险的毒蛇盘绕而过。明闻想了想，贴心地安慰：“等你考到大学的时候。”
小黑球：【？】
明闻再戳戳它：【顺便再考个博士回来，博士证书就写明球球】
小黑球：【？？】
明闻：“说起来，你还有很多东西没学，这样是考不了大学的。”
“待会回酒店，我就教你。”
他把这团呆呆的小糯米团子从领子里掏出来，又戳了一下，轻声低语：“我们可以继续做一点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做的，有趣的事情。”
“从物化生开始吧。”
小黑球：【……】
小黑球啪叽一下，在明闻掌心里摊成一坨小扁饼。
两秒后，举起一面纸叠的小白旗，晃了晃。
明闻：“？”
哪来的小旗子？

第31章 快去请明队！
纸叠的小白旗晃啊晃，还挺精致。
明闻心说这只小污染物哪里来的纸，好奇拿走，展开一看——
万能的小队登记表。
明闻：“……”
明闻默默叠好，塞回去。
小黑球抱住小白旗，几根触手搅合在一起，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精密的微操。很快，一根细细的触手扬起，举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给哥哥！】
明闻：解锁新技能！
他接过千纸鹤，在小黑球脑袋上揉啊揉：“真厉害。”
小黑球软乎乎地贴住他的手指。
明闻摸摸那只千纸鹤，把它放到洋洋得意的小黑球头顶，点开手机：“我先教你背元素周期表。”
【……】
明闻给小黑球补习的时候，一楼，一位Heaven基地成员向柏非发起了挑战。
柏非默默走上平台，那个叫约翰的进化者比了下两人的身高，笑了起来：“动手吧，跳起来，用尽全力击败我。”
柏非看着他，摘下眼镜。
三秒后，约翰消失在了原地。
柏非默默地搬了张凳子，坐下。
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一个半小时过去。
众人沉默的注视中，林沫海说：“要不然，你把人家放出来？”
柏非点点头。
下一秒，约翰出现在了原地，身上破破烂烂，活像垃圾堆里滚了一圈。
“天啊！我从地狱生还了？！”
“……”
这之后，再也没人向柏非发起过挑战，倒是有个叫琳达的空间系主动过来，试图和他交流心得——然而琳达很快就发现，面对她的提问，这个少年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难道这就是强大的诀窍！
于是琳达也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两人就这么毫无阻碍地对话了起来。
“何先生。”
宁灿灿来到何引弓面前，望着这个浑身肌肉的壮硕男人：“你是总基地最强大的治愈系，可以向你请教一些问题嘛？”
何引弓低头看着她，一声不吭地掏出手机，点开屏保。
宁灿灿：“好可爱的猫猫！”
何引弓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当然没问题！”
十几分钟后，宁灿灿脚步轻快地回来，发现亚瑟就坐在他们不远处，双手托着腮帮子，面朝他们这边。
或者说，是面朝明闻。
宁灿灿：“？”
宁灿灿悄悄对阳秋李说：“他好怪啊。”
“你有没有发现，他在对面地位很高。”阳秋李说，“之前，对面大多数人都很关注明闻，自从他在明闻面前走了一圈，那些人都不敢靠近这边了。”
宁灿灿转向明闻，他正在教腿上的小黑球牛顿定律。
“……没关系。”宁灿灿嘴角抽了抽，“反正，他是打不过闻哥的小黑球的。”
之后，总基地的几位S级，还有其他A 级进化者都接到了对面的挑战，第一天的交流结束，一楼挑战区，Heaven基地的进化者大多落败。
不知为什么，似乎出于某种默契，对面基地的进化者们，没有一个向明闻发起挑战。
柳止戈春风满面：“安德森部长，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酒馆，一起去喝一杯？”
安德森：“呵呵，下次吧，今天有点累了。”
二楼，明闻捏捏小黑球握笔的触手：“学会了吗？”
【学……会……了……】
明闻很满意，白熠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不能浪费了这个天赋。
于是拎起这坨软趴趴的小污染物，带它回酒店了。
门一关，袖子里的小黑球就嗷嗷爬出来，变成一大坨触手怪物。
糊住明闻，触手几乎缠了他满身。
明闻：……看不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摸到沙发，坐下。
黑漆漆的触手在他身上到处乱动，明闻略微艰难地一根根扒拉下来，揉揉白熠冰凉凉的脑袋。
一只只猩红的眼睛睁开，狰狞的触手怪物趴在明闻身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
喜欢只有它和哥哥的地方。
不喜欢哥哥被别人看到。
享受着久违了好几个小时的二人世界，白熠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长长的触手一圈圈绕过明闻的腰，黏着哥哥每一寸身体，在他的腰窝和锁骨处不断徘徊，趁哥哥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钻进他的衣服底下。
哥哥身上好暖，好香，喜欢……
啪。
三本书轻轻搭在白熠脑袋上，摊开。
“现在开始复习，”明闻说，“给你巩固一下。”
白熠：【……】
“刚好你的爪子多。”明闻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试卷，往白熠扭来扭去的触手里塞了几支笔，“可以多做几张卷子。”
然后敲敲白熠脑袋：“加油，明球球，早点考上博士。”
白熠：【…………】
触手怪物低下脑袋，有点委屈地说：【噢，哥哥】
傍晚的凉风驱散了一天的炎热，酒店走廊上，林沫海趿拉着拖鞋，牵着咪咪去散步。
走廊拐角，几个进化者刚好碰头，楚钟说：“走，叫上明闻，一起吃烧烤。”
林沫海啧啧啧：“他们去过二人世界了。”
阳秋李：“哦哟！真的假的？”
林沫海：“真的，我刚刚路过敲门，还看见明闻让他的球球一边默写元素周期表，一边做物理卷子呢。”
然后薅一下咪咪脑袋：“你看看领居家的球球！真的输在起跑线了！”
咪咪不为所动地挠痒痒，宁灿灿大惊失色，挪远了一点，当没听见。
楚钟：“这么惨，那我去笑……我去同情一下。”
几个人咚咚咚敲开了房门，开门的是明闻，他身后的客厅，一坨恐怖狰狞的触手怪物趴在茶几上，触手嗖嗖飞起，笔纸乱飞，同时做三叠卷子。
楚钟：“噗。”
楚钟：“吃烧烤吗，我们几个都去。”
明闻：“好，稍等。”
他轻轻关上门。
再打开时，头顶一坨扁扁的小黑球出来了。
一楼电梯前，何引弓说：“上次我请客，所以这次轮到你了。”
成承很豪气地挥手：“我请就我请，今晚烧烤摊，全部我买单！”
楚钟：“太好了我要一百串牛板筋两百串五花肉三百串鸡中翅。”
薛城壁：“那我要八二年的可乐。”
林沫海：“我吃得少，给我的咪咪先来三只烤全羊。”
柏非：“烤，鱼，三条。”
“嗨！明！”
一声热情的呼喊，对面一群Heaven基地的进化者里，亚瑟遥遥张开双臂：“我订了一家超棒的餐厅，和我共进晚餐吧！”
然后他就得到了所有总基地进化者以及一只小黑球的凝视。
亚瑟：“拜拜！当我没说！”
夜宵摊上，翻炒的小龙虾热油滚烫，烧烤肉串香气乱飘。
明闻拿着一串洒满辣椒，滋滋冒油的牛肉，在小黑球面前晃晃：“要不要尝一点。”
小黑球毫无兴趣，用触手飞快抢走几根串串，留给它的哥哥吃。
明闻又拿起一块冰西瓜，小黑球嗅嗅，一边举着串串，一边啃西瓜。
“它不吃肉诶，”宁灿灿说，“好像都没见过它吃肉。”
明闻：“嗯，它只吃糖和水果。”
啃着烤鱼的柏非沉默抬头，看了小黑球一眼，沉默地低头，继续啃烤鱼。
另一边，林沫海盯着眼前一串鱿鱼，似乎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楚钟说，“不合胃口吗？”
林沫海：“不是。”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和杨队来这里吃过，她很喜欢这个。”
然后咬了一口鱿鱼：“嗯，还是很好吃。”
楚钟沉默，林沫海口中的杨队，是总基地第一位队长，也是他们这群人中最强的进化者。
去年年末，牺牲在了一场动荡级灾难中。
虽然那场灾难的覆盖范围只有一栋七层写字楼，被定义为B级，却诞生了一只特殊的空间系污染物，就连S级进化者，都会陨落。
楚钟的目光扫过夜宵摊，一张张脸庞，有些早已熟悉，有些才认识不久，还有一些只在记忆里，再也见不到了。
她说：“明年这个时候，大家也都会在这里的。”
——
第二天一早，明闻接到柳止戈的电话，和颜悦色地让他今天不用过来。
虽然柳止戈没说原因，但明闻也猜到了，戳戳枕边的触手怪物：“我们去逛街？”
触手怪物哗啦啦扒住他。
挂了电话，柳止戈松了口气。
昨天，Heaven基地的最强进化者亚瑟没有和他们这边任何一个进化者有过交流——除了明闻。
来到这边后，亚瑟唯一主动接触过的人，也是明闻。
柳止戈不清楚亚瑟和他背后的Heaven基地是否有其他意图，但有特别研究院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多上点心。
第二天的交流正常开展，没过多久，惊变突生。
成承输了。
他的右臂从根部断开，鲜血泼洒场地。成承后退一步，阴晴不定地看着对面的乔森。
昨天一天，他们与Heaven基地的对战中，都没有让对面受伤。
而现在，第一滴血出现了。
何引弓迅速上前，捏了下成承肩膀，下一秒，他的右臂从残缺的衣服里长出，恢复如常。
对面的Heaven基地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挑战台上，乔森高傲地站着，从嘴里吐出舌头——那是一条嘶嘶的蛇信。
此刻，他已经不算人形了。
半张脸庞，属于人类的皮肤消失，长满蛇类的花纹，就像换上半张蛇皮。蛇皮间挤满脓包，蛇鳞炸开，底下翻腾着白森森的蛆虫。
生蛆的蛇鳞花纹从他的脸皮蔓延到脖子，深入衣服里，似乎，他的半个身体都变成了腐烂之蛇。
“他被污染了。”二楼，饶颂歌蹙起眉头，“这绝对是遭受污染后变异的样子。”
宁灿灿震惊：“那他还算是人类吗？”
饶颂歌：“不清楚，但毋庸置疑，他的能力忽然暴涨了。”
宁灿灿抓紧栏杆，忽然听见他们不远处，有谁嘀咕了一句：“这群家伙……”
宁灿灿扭头，亚瑟坐在二楼，再也没说一句话。
成承退场，柳止戈淡淡地说：“安德森部长，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哦，我正要说呢。”
安德森微笑着说。
“这是我们Heaven基地最新研发出的药剂，命名为Eden，简称E药剂。比起你们季博士的黄金液，E药剂能更大幅度地增强进化者的能力，甚至可以让进化者直接跨过等级。”
“你看，昨天乔森还完全打不过成承，今天他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远超成承。”
柳止戈：“黄金液只是帮助进化者容纳身体允许范围内的污染值，不会损伤身体，并无副作用，而这个E药剂，你确定造成的损伤是可逆的？”
“有优秀的治愈系，还需要担心这个吗？”安德森依然在微笑，“服用了E药剂，进化者才能真正展现出自己原本的力量。柳基地长不妨试试看，现在，您这边的进化者，是否有一人能战胜乔森。”
柳止戈面色不变，转过视线。
林沫海接到他的目光，点点头，走了出去。
挑战台上，乔森看着这个昨天同样赢了自己的人，半张蛇鳞炸开的脸庞抽动，狞笑着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林沫海：“啧，真难看。”
宁灿灿紧张地注视这一场战斗，期待着结果。她记得昨天，林沫海很轻松就赢了乔森。
然而很快，她的心重重一沉。
林沫海输了。
她的右手被撕裂开一道深长的伤口，几乎折断了手臂，鲜血浸透她的衣服。
对面的Heaven基地，有人在吹口哨和鼓掌，何引弓骂了一声，立刻上前，按了下林沫海肩膀。
下一秒，她的右手同样完好如初。
林沫海退下挑战台，摇摇头：“小伤，还比不上被污染物咬了一口。”
“太过分了！”阳秋李说，“昨天我们可没让他们受伤！”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乔森抬头，黑魆魆的蛇瞳穿透二楼，蛆虫穿梭的嘴角咧开到耳根。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是杂碎，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杀光，剁碎喂狗。”
乔森身后，Heaven基地的进化者爆发了最为激烈的欢呼，野田村井微笑着说：“水平真次啊，果然，你们是把普通的小灾难当成了毁灭级。什么一人杀死两只S级污染物，都只是你们的谎言，真是一群擅长撒谎的人啊。”
楚钟眉头蹙起，她并不是战斗型进化者，不擅长一对一的擂台赛。
她扭头，柏非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没有动。
楚钟知道，柏非也不适合，他的能力早已被对面摸清，释放还有数秒的前摇。乔森是瞬发型攻击系，下手狠辣，这种一对一的擂台赛，可能在柏非摘下眼镜前，乔森就已经对他下重手了。
而且，乔森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比起一个有理智的进化者，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狂躁的疯子。
另一边，安德森摇头叹气：“柳基地长，这可怎么办，你们好像真的不如我们。”
“需要Heaven基地为你们提供E药剂吗？当然，就算服用了同样的药剂，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柳止戈：“不急。”
他对沈星星说：“联系方舟基地，把这件事情告知季博士。”
说话间，他冲沈星星使了个眼色。
沈星星一下子读懂那个眼神，非常沉稳地点头，沉稳地转身，沉稳地走了出去。
一路沉稳地来到门口，沈星星一把抓住另一个基地成员，飞快摇晃。
“快！快去请明队——！！”

第32章 你们什么关系
接到柳止戈消息时，明闻还在街上，挂了电话，当即返程。
小黑球从袖子里冒出头，明闻摸摸它的脑袋：“待会你别出来。”
小黑球贴住他的手腕：【听哥哥的】
总基地训练场，不耐烦地叫嚷了好几遍的乔森，终于因为明闻的到来而按捺下来。
挑战台上，乔森的双眼都化为了细长的蛇瞳，闪烁着贪婪的光泽，像阴沟里窥探外界的老鼠，随时要钻出来啃噬盯上的食物。
【哥哥，烂掉的味道】
少年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闻看着乔森半张腐烂生蛆的蛇鳞脸庞，说：“你断了他们的手。”
乔森的嘴角再次咧到耳根：“可惜我还不够快，没能把他们剁碎。”
“而你，会是下一个。”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忽然出手。
空气扭曲，乔森发烫的视野里，流淌的风猝然化作无形的利刃，飞旋在明闻周围——只要一秒，就能将那个年轻男子切割为无数碎块。
美丽的尸块，会成为他的新收藏，被他放入地下室的展示柜。
乔森的笑容越来越狰狞，狂风挤占了视野，无数凝为实体的风刃飞速穿梭，包裹住明闻，像绞肉机的刀片，旋转带起一片狂乱的森冷白光。
明闻的身影很快在风刃中隐没不见，似乎无法突破那四面八方的风墙。足以将进化者凌迟的森冷刀光搅起龙卷，直冲云霄，令场馆内的其他进化者都为之退避——数秒后，那层层叠叠的刀光里，冒出了一点血色。
宁灿灿一下子抓紧了栏杆，明闻一直在里面，没能出来！
她的担心似乎得到了验证，很快，更多的，大片的血色，从风刃间渗透出来，雪白的风刃化为血红，搅动起血腥的龙卷。
乔森吐出蛇信，嘶嘶地笑了起来：“果然是杂碎……”
下一秒，血染的花藤撕裂狂风，风刃溃散，花瓣漫天飞旋，落下一场绚烂的花雨。
扑通，扑通。
两截手臂坠地，血如泉涌，乔森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沾染血珠的花瓣纷飞，明闻站在原地，安然无恙，一片衣角都未曾破损。
“我就说嘛，”薛城壁说，“有烟无伤。”
“……”
被斩断手臂的痛楚，比之前受过的任何一道伤还要强烈数十倍。然而，比伤口更加折磨他的，是被轻易打败的耻辱与丢人，钻心之痛，令他生不如死。
“……为什么！”乔森在咆哮，腐烂的蛇鳞脸庞掉下一块块碎肉，“为什么？！”
他的面前，那个清隽淡漠的年轻男子垂下眼帘，平静地俯视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是无波无澜的湖面。
“因为你很弱。”
乔森：“不可能！我赢了他们！！”
“你能赢，是因为他们没想伤你，视你为人，而不是怪物。”
“不！不对！是因为我比他们更强！我比你们这群杂碎都更强！”
乔森怒吼着，脸庞骤然裂开。
“我会杀了你！！”
他站起来，冲向明闻，如同即将报废的车辆轰然加到最大马力，他的能力一下发动到了极限——
明闻修长的手指随意地从身前划过，像挡开一点飞溅的尘埃。
璀璨的冰晶折射穹顶投落的日光，无暇的霜雪凝结流风与碎石。
这一刻，乔森所有的攻击停滞，被挡于冰层之外。晶莹剔透的寒冰仿若不可逾越之天梯，成为他的眼底，最后一点令他绝望的色彩。
咚。
乔森倒在了地上。
他的皮囊溃烂，身躯塌陷，骨头好像在迅速融化，拉扯变形的蛇皮包裹着那坨崩溃的肉.体，掉下一地腥臭的蛇鳞。
只是短短数秒，乔森的身体发生了无法挽回的逆变，彻底脱离了人形，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训练场坍塌的穹顶下，Heaven基地一片死寂。宁灿灿想要欢呼，但看着乔森那副凄惨的样子，还是礼貌地忍住了。
她环顾左右，所有人都眼睛发亮地望着明闻，欲夸又止，憋得很难受。
“不愧是，传闻中的明队。”
安德森一下一下鼓掌，随意拍开西装上的灰尘：“看来，E药剂的开发还不算完善，仍有疏漏。”
柳止戈：“恐怕不只是这样吧。”
“服用了E药剂之后，进化者的情绪也会受到极大影响，从暴躁嗜血，到杀戮成性，最后完全失去理智，沦为一个怪物。”
对上柳止戈的眼神，安德森哈哈一笑：“柳基地长开玩笑了，乔森的性格就是这样，他本身有躁狂症，这些都是他的正常反应。”
“是吗。”柳止戈神色淡淡，“他快撑不住了，安德森部长不打算让你们的治愈系过去吗。”
安德森：“这样的进化者，我们还有很多，不用担心浪费。”
很快，半死不活的乔森被Heaven基地的其他人拖了下去。小黑球从明闻衣兜里钻出来，明闻垂手，把指间的花藤给它。
小黑球抱着花藤，坐在他手中，掰上面的花瓣玩。
“明！”
就在明闻要走下挑战台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到他的面前。
亚瑟直起身，露出雪白的牙齿：“来打一架吧！”
“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一场精彩的战斗！”
明闻：“不打。”
亚瑟：“为什么！”
明闻摁住小黑球，没有回答。
亚瑟显然不打算放弃，他挡在明闻面前，就像一堵高大的墙：“一个节省时间的办法，我们各出一招，一招决定胜负，怎么样！”
明闻继续摁住小黑球：“你确定？”
亚瑟：“当然！就是你可能会有些吃亏，因为我是爆发型的进化者。”
明闻没有说什么，道：“开始吧。”
“他会输。”挑战台下，野田村井说，“刚才只是他运气好，碰到了状态不行的乔森，很可惜，他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
他的周围，其他Heaven基地的成员没有搭理这句话。野田村井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应。
挑战台上，明闻望着对面，说：“有个问题。”
亚瑟：“你说！”
明闻：“你解决过的灾难里，是否见过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人。”
“是什么奇怪的异常吗？”亚瑟说，“没有，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为你留意的。”
明闻：“多谢。”
亚瑟咧嘴一笑：“明！要不要提前拿出你的唐刀？我看过你对战其他进化者的影像，那把唐刀很酷。”
明闻：“不用。”
亚瑟：“真可惜啊，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因为待会，你没有机会拿出它了。”
他的手掌悬于身前，指间，骤然亮起滚滚雷光。
像是提前宣告一场胜利，亚瑟开口：“我要动手了！”
轰隆——
惊雷从高空倾泄而下，瞬间淹没了场地，也将那道身影吞没。
我赢了。
亚瑟笑容灿烂。
真可惜，就像我说的，我的确是爆发型进化者。明，你不该给我先出手的机会……
突然，他的思绪凝滞了。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颈侧。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他被人扼住了致命的咽喉。
亚瑟缓缓低头，看见了一把未出鞘的唐刀。
乌黑如墨，雕刻金纹的刀鞘，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一侧。距离最脆弱的喉咙，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亚瑟抬头，明闻就在他的一步之外，漫天的雷瀑倾泻于这个年轻男子身后，映照出那双清如月晖，锋锐而沉静的眼眸。
亚瑟：“……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野里，明闻根本没有动过，他甚至没有眨眼，刀鞘就横在了自己面前。
明闻：“你输了。”
“……”
亚瑟松手，雷光消散，他笑着说：“好吧，是我输了。”
明闻转身。
就在这时，一只腐烂的飞虫，蹿向了他背后的心口！
明闻头也不回，唐刀出鞘，直接一斩。
噗嗤。
飞虫被斩为两截，尸体落到地面，瞬间腐化了一片地板。
鲜血飞溅，挑战台下，野田村井的胸口裂开血痕。他倒在地上，愕然地捂住鲜血淋漓的胸口，手指间是还没来得及释放出的第二只飞虫。
“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偷袭！”
二楼，总基地的进化者齐齐愤怒了。然而，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加愤怒。
亚瑟大步踏前：“你惹火我了！”
这一刻，他就像一头被触怒了的金毛雄狮，盯着野田村井，悍然抬手——
野田村井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在哀嚎，在痛苦，身下的影子化为阴冷刺骨的黑暗，黑暗之中仿佛诞生了一头恐怖的怪物，将他浑身的骨骼一寸寸碾碎，浑身的皮肉一条条撕扯下来。
可怕的骨碎与撕扯声回响于耳畔，令他在极端的痛苦之中，又绝望到毛骨悚然。
亚瑟：“……”
亚瑟看看自己的双手，怒气消散几分，无端有些茫然：“我还没出手啊。”
野田村井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惨烈，他试图向身边的同伴伸手，向他们求救，然而，那些人只是嫌弃地注视他，肆意嘲笑。
“太弱了。”
“就说他是最弱的那个，根本不配加入我们……”
“亚瑟回来了，去迎接他吧。”
另一边，明闻低头，一下一下抚摸冰凉的小黑球：“可以了。”
小黑球抱住他的手指，触手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攀至胸膛，停留在心口附近。过了几秒，少年阴沉的声音响起：【听哥哥的】
挣扎的野田村井不动了，他的影子里，那幽冷森寒的黑暗缓缓褪去，他也在剧痛之中，直接昏死了过去。
明闻随手将唐刀往地上一插，唐刀沉于冰雪，他走下了挑战台。
这一次，他的前方，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喝彩。
“刚才是他的第三种能力，‘流沙’！”林沫海一边鼓掌一边说，“操纵时间，强制时停，静止的时间里，无视一切攻击。”
饶颂歌：“流沙？谁起的名字。”
林沫海：“季博士。”
楚钟好奇：“为什么是他？”
薛城壁：“季博士是方舟基地的，明闻也是方舟基地的，很合理啊。”
楚钟：“不对，明闻是总基地的。”
薛城壁：“不好意思，他的档案还在我们这，工资也是我们发的哦。”
“不要吵，不要吵。”何引弓说，“他也可以同时是两个基地的，反正他每年都会在两边待一段时间，你们和谐相处不就行了。因为一点小事就闹起来，岂不是要让他左右为难。”
宁灿灿：“我觉得闻哥才不会为难，他会只选一个。”
柏非：“是我。”
宁灿灿：“不是你，是小黑球。”
“……流沙？”
场馆另一边，亚瑟似乎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遥遥对着明闻招手：“我知道你有这一招，我一直以为，那需要很大的代价才能发动！”
“我懂了，下一次，我会找到应对的方法！”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明闻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柳止戈欣慰地望着那边，听见身旁的一个声音：“不愧是我们方舟基地的人啊。”
柳止戈迅速扭头，看见了方舟基地的负责人，孟山海。
“老孟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柳止戈说，“明闻的小队注册信息早就挂在总基地这边了，谁都知道，他是我们总基地的。”
“老柳啊，你别发癫。”孟山海说，“他最先加入的就是方舟基地，那会你们还在摸鱼呢。”
“你——”
——另一边，明闻前方忽然多了一个人，是笑眯眯的安德森。
“很抱歉，明队，刚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意外。”
“那个野田本来也不算我们基地的，是他靠着一点关系，很不光彩地混了进来。”
“放心，这种垃圾，我们很快就会处理掉，希望明队不要生气。”
“不知道明队是否有意，到我们Heaven基地做客……”
话还没有说完，安德森左右两边的肩膀，各搭上一只手。
“安德森部长。”柳止戈皮笑肉不笑，“刚刚风太大，听不清你说了什么啊。”
孟山海：“我看，我们要谈谈。”
“……”
短暂的混乱里，明闻带着小黑球，独自离开了。
他们先是回到之前的街道，排队买了之前没买到的手工糖，逛了一会，然后才回到酒店。
咚咚咚。
酒店走廊，有人敲门，门后没有反应。
咚咚咚。
门外的人继续敲敲敲，锲而不舍地敲了好几分钟，房门才吱嘎一声，不耐烦地打开了。
“明！”
亚瑟站在走廊上，表情充满期待，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纠结与羞涩：“我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我想和你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门后，银发红瞳，苍白艳丽的少年，披着半敞的浴袍，眉眼阴沉，声音冷漠：“说什么。”
亚瑟呆住了。
亚瑟茫然了。
亚瑟抓狂了：“你是谁！怎么会在这！明呢！”
他甚至后退一步，确认了一下房间门号。
白熠冷冷地盯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容：“他在洗澡。”
亚瑟：“那你在干嘛？！”
白熠：“等他洗完。”
亚瑟：“你，你们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他看见面前这个只穿着浴袍，漂亮而阴森的少年歪了下脑袋，笑容满是挑衅：“什么关系？”
“我和他天天睡一张床，一起洗澡，一起吃饭，形影不离。他每天都要抱我，还对我说过，最喜欢我，也只喜欢我。”
白熠的笑容里，明晃晃的嘲笑与不屑几乎要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理所当然：“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
“…………”
浴室的水声停了，明闻发现挂在门口的浴袍没有了，他的衣服也没有了，陷入沉思。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推开浴室门，手上拿着干净的浴袍：“哥哥。”
明闻披上浴袍，走出去，摸摸少年脑袋：“刚才好像有人敲门？”
白熠抱住他的腰，埋进他沐浴后温暖湿润的颈侧，黏糊糊地磨蹭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什么都没有。”
……
安德森好不容易从柳止戈和孟山海的夹击中逃脱，恍恍惚惚地回到酒店，脚步虚浮，怀疑人生。
忽然，一道人影飓风一样呼啸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完全不顾他死活地猛烈摇晃起来。
“我要回国！我现在就要回国！！”
亚瑟对着安德森大喊大叫，一副心碎的模样。
“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
安德森：“？”
“？？？”

第33章 亲亲
手机微亮，柳止戈发来消息，说亚瑟一个人提前回国了。
明闻放下手机，看看身边的少年。
银发红瞳的少年搂着他的腰，坐在沙发上，大半个冰凉凉的身体都黏在他身上，像只没有骨骼的八爪鱼，紧紧扒着他。
不过，就算是八爪鱼，也是个可爱的八爪鱼。
明闻说：“刚才是有人敲门吗。”
“没有。”白熠立刻说，“什么都没有。”
明闻：“哦——”
他没再多问，捏捏少年的脸。
白熠偷瞄他一眼，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弯起了眼睛，埋下脑袋。
哥哥沐浴后的脖颈，温热又白皙，少年忍不住将冰凉的脸庞贴上去，依恋着他的温暖。
讨厌觊觎哥哥的东西。
如果不是哥哥希望它乖乖的，不喜欢它动手，它一定……
银发之间落下一只修长的手，抚摸它的发丝，白熠惬意地眯起眼睛。
喜欢哥哥。
只要哥哥在它身边，它就会很乖。
它要快一点复苏，再快一点。直到，它能够真正站在哥哥身边，让那些不长眼睛的东西都知道，哥哥是只属于它的。
明闻发现，今天的白熠似乎更喜欢维持人形，一段时间内都是少年的模样，跟着他走来走去。
直到他要出门，少年才不情不愿地变回小黑球。
低头看看自己，只有小小一只，很不引人注意。
蔫蔫地趴在明闻手心。
明闻戳戳小黑球，小黑球扒住他的手指，一动不动。
虽然这只小污染物什么都没说，明闻却明白了什么，说：“变回去吧。”
小黑球昂起脑袋看看他，下一秒，银发红瞳的少年又出现在他身边。
明闻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酒店送来两个东西——帽子，还有口罩。
“低头。”
白熠乖乖低头，让明闻给它扣上那顶遮住银发的帽子，戴上了可以掩盖半张脸的口罩。
至于那双鲜红的眼睛，明闻想了想，就当美瞳。
还有一截银发露在外面也没关系，就当假发。
他后退一步，格外惹眼的银发红瞳被遮盖，现在的白熠完全没有之前那么引人注目，他又让少年穿上宽松的外套，这样，危险的气息也收敛了不少。
至少，不会被一下认出来是污染物了。
“走吧。”
一下子，白熠眼睛亮亮的，紧紧拉着明闻的手，和他出门了。
酒店一楼，成承看见对面的明闻牵着一个人的手并肩而行，很亲密的样子，随口说：“去约会啊？”
明闻：“……不是，带弟弟。”
成承：“哦哦，晚上大家一起吃饭，记得来！”
明闻：“好。”
成承往里面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
不对！
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啊？
成承霍然回头，那对亲密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原来如此。
成承心想。
那个陌生人，果然……就是他偷偷交往的男友！
酒店外，总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误会了的明闻无言地偏过头。
白熠很高兴，非常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下一下轻晃明闻的手。
明闻：好吧。
“两个冰淇淋，一个巧克力，一个草莓。”
“好哒，客人稍等！”
很快，店员将冰淇淋递给客人，意外地发现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和他十分亲密的、头发染白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庞的少年，总给店员一种……很危险，很恐怖的感觉。
店员的手一抖，明闻默默接过冰淇淋，白熠与他十指紧扣，两人肩并肩走了。
危险的感觉消失，店员一头雾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工作多了，产生了错觉。
不过……那两个人好像是一对的！
一路上，白熠的心情都很好，银发微微飘起。它站在哥哥身边，那些人就会知道哥哥是它的，再也不敢用它讨厌的眼神，窥探它的哥哥。
而且，他们还能看到，哥哥只看它一个，只对它一个好。
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很好吃，明闻拍拍身边的少年：“晚上吃饭的时候变回去吧。”
毕竟都是基地的人，不像外面，谁也不认识谁。
白熠已经被哄好了，很高兴地点头，凑过来咬一口哥哥的冰淇淋。
明闻沉默。
白熠把自己的冰淇淋挪过来。
哥哥也咬一口！
明闻：“不用，我吃一个就够了。”
少年顿时很失落的样子。
明闻：“……”
最后，他还是坚持了底线，只吃一个冰淇淋。
……
交流结束，进化者陆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地方。临行之前，明闻给柳止戈留了条消息，尽量多给他一些任务。
啪。
学校昏暗的走廊，惨白的灯光频繁闪烁，几个学生被逼到角落，面露恐惧，连连尖叫。
时亮时暗的走廊底下，一个两米多高、血淋淋的人形怪物踩着一个又一个血脚印，逼近了他们。
下一秒，寒冰覆盖大半长廊，冰棱拔地而起，穿透怪物身躯。
怪物倒下，长廊的灯光亮起，灯下站着一道清隽身影。
学生们望着那道光亮中的身影，心有余悸地说：“谢，谢谢……”
明闻：“出去吧，救援在外面。”
几个学生连连点头，飞快跑了出去。明闻默默地掏出小黑球。
小黑球落地，变成一坨恐怖的触手怪物，爬向了那只污染物。
尚未死去的污染物仍在挣扎，试图逃跑，然而，冰冷的黑暗很快覆盖了一切，漆黑的触手将猎物拖入深渊。
……
医院一楼，一个保安大声尖叫，胡乱挥舞着警棍，几个护士挡住身后的病人，身躯微微发抖。
血迹斑斑的墙角，许多残肢堆成的畸形怪物蠕动着前行，一张不同人皮缝补的脸庞，缓缓转了过来——
凛冽的刀光一闪而过，怪物的头颅应声坠落。
笔直锋利的长刀收入刀鞘，明闻踏过怪物身躯：“没事吧。”
“没事……谢谢！”护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还好，还有时间，可以继续手术了。”
几个护士搀扶着病人离去，明闻继续掏出小黑球。
触手钻破伪装的皮囊，污染物垂死的抽搐中，又一次进食开始。
……
总基地，翻阅着沈星星递上来的报告，柳止戈都惊了。
最近国内并没有爆发什么严重的灾难，尽管如此，明闻的执行效率也实在惊人。
只要是他接手的灾难，介入之后都不会出现新的伤亡。而且，他一个人解决灾难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简直打破了总基地的记录！
这甚至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结束灾难而来。
“太卷了，太卷了，根本卷不动！”林沫海说，“你看，咪咪都闲得长毛了！”
楚钟：“那不挺好，最近可以休息了。”
林沫海：“一个任务都没有，天天睡到十一点起，不是遛狗就是打游戏，唉，好空虚啊。”
楚钟：“你明明一直在笑，都没有停过。”
林沫海撸了把咪咪油光水亮的皮毛，嘿了一声：“最近的灾难总数的确在减少，希望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越少越好。”
。
刚刚结束完一个任务，明闻擦去唐刀上的血迹，接到了周梦泽的电话。
“季博士让我联系你，是关于E药剂的事情。”
周梦泽说。
“Heaven基地并没有给我们E药剂，不过，从当时乔森遗留的部分血肉组织中，我们检测出了一种含量很高的特殊物质。”
“那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污染源，我们怀疑，E药剂的成分中包含了该污染源。”
明闻微微蹙眉，与小黑球对视：“他们怎么得到的。”
“暂时不清楚，Heaven基地至今未公开过E药剂的来源，只说是他们的实验产物。这样的产品很明显存在重大的隐患和缺陷。如果之后，他们广泛使用，造成的结果将难以想象。”
周梦泽叹了口气，又说：“季博士还让我转告你，雨衣人。”
明闻眸光微凝。
他知道季随的意思，E药剂包含的未知污染源，或许，也和那个未知的雨衣人有关。
他隐约觉得，有一个不为人知、藏匿多年的组织，躲在阴影里，铺设了密密麻麻的暗线，将一切串联。
特别研究院，Heaven基地，雨衣人……还有三年前，那场雨夜的真相。
明闻开口：“之后有机会，我会去A国一趟。”
Heaven基地的总部，就在那里。
挂完电话，小黑球爬到了明闻手上。
明闻看着这只圆滚滚的、被他养得好像浑身闪闪发亮的小污染物，轻轻揉了揉。
“回家吧。”
小黑球飘起触手：【回家！】
数小时后，飞机落地，回到N市。
明闻有些累了，简单吃过晚饭，洗漱过后，就抱着小黑球入睡了。
深夜，城市陷入沉眠。
无灯的客厅，阳台轻纱，透出淡淡的月光。
冰冷的地板上，黑暗悄然蔓延，从那深邃的暗色里，长满漆黑触手的诡异怪物无声出现。
触手怪物先是看了眼卧室的位置，房门闭合，于是悄悄地钻进厨房。低低的水声很快响起。过了一会，怪物抖抖水珠，沉没于身下的黑暗。
卧室里，黑暗再次浮现，触手怪物出现在床边，一只只血红的眼睛凝视床上阖眼沉眠的年轻男子，望着他淡薄月光下的美丽侧脸，悄悄爬上床头。
小心翼翼地爬到一半，房间里响起了明闻清悦的嗓音：“回来了？”
白熠一顿。
明闻伸手，把这坨触手怪物抱起来，甩甩它的触手，没有闻到血腥味，也没有伤口。
白熠一动不动，乖乖地任由明闻检查。过了一会，明闻拍拍这只小污染物，拉过被子，盖住了它。
【哥哥】
房间里，少年小声地说。
【我刚刚出去，吃了一只怪物】
明闻：“嗯，是一场新的灾难吗？”
【是，十公里外，刚冒出来的】
明闻：“挺好的。”
他知道，因为距离很近，所以这只小污染物直接感知到了。
它的空间能力，可以帮助它进行一定范围内的快速移动，也可以跨越长途距离，但对目前的它来说损耗很大，不会轻易使用。
就像之前的海岛基地，白熠将他从海岛带到总基地，又带回N市——如此高强度的跨越，加上之前损耗的力量，变回小黑球后直接缩水了一圈。
明闻摸摸白熠冰凉凉而触手蠕动的后背，说：“睡吧。”
触手怪物乖乖地窝在明闻怀里，贴着哥哥温暖的胸膛，触手搭在他的腰间、腿间，缠了一圈又一圈。
下次，不能自己偷偷溜出去。
白熠悄悄地想。
哥哥会担心它，睡不着觉。
想到这里，它冰凉的身躯涌出了一股温暖的热流，像哥哥给予它的温度。但很快，它又有点心疼，每一根触手顶端都泛起了穿透般的疼痛。
它想要快一点复苏，所以才会出去。但那种程度的低劣品，根本不足以让它付出离开哥哥的代价，哪怕只是十分钟。
它不想离开哥哥，这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它都过得很难受。
触手磨蹭着明闻的脊背，搂过他的后腰，温柔而恋恋不舍。
之后，它再也不用离开了。
距离完全的复苏，只差最后几步了。
原本是明闻抱着污染物，但随着他的沉睡，越来越多触手游走到他身上，缠绕他的身躯，将他包裹，将他容纳进怪物密如巢穴的怀抱里。
喜欢，哥哥的味道。
一只只血红的眼睛凝视明闻的脸庞，从漂亮的眉眼，到好看的唇间。怪物不舍得移开任何一道视线，片刻后，无声地垂下头颅，缓缓靠近那温暖的，它很喜欢的嘴唇……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明闻掀起被子。
裹啊裹，把这坨怪物裹进被子里，裹成粽子。
继续睡觉了。
白熠：【……】
过了几秒，白熠悄咪咪地隔着被子蹭蹭哥哥。
哥哥不理它。
也不给它偷亲。
【…………】
这坨触手怪物只好委屈地缩在被子里，乖乖地黏着哥哥，陪着他睡了。

第34章 一具尸体
清晨，明闻从温暖的被褥中醒来，身上缠满柔软的触手。
他默默地看着怀中这坨黑漆漆的触手怪物，每一根触手顶端，红色的眼睛都闭了起来。
明闻：有点乖。
他动作很轻地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
淡淡的亮光中，明闻搜索了一下，为什么污染物会有亲人的习惯。
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回答。
于是他又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你家咪咪会经常亲你吗】
顶着变异萨摩耶头像的“咪咪她爹”很快回复：【会啊，她天天舔我脸，闹我起床，非常可恶】
【但是污染物与污染物之间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你家球球也舔你，我觉得它可能是进入了发口口期】
【你懂的，污染物都有发口口期】
明闻：“？”
真的吗。
他想了想，把最后一条转发给季随。
禾子：【？？？】
禾子：【？？？？？】
满屏的问号里，很快又跳出一句：【把那个东西带过来】
【现在，马上】
明闻关了手机。
低头，对上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几根软软的触手伸了过来，滑过明闻脸庞，明闻随之坐起，抱起这坨触手怪物。
比之前沉了一点。
吃了好几只污染物以后，变大了一点点。
明闻望着那一只只红色的眼睛，又陷入了某种沉思，回过神来时，发现短短几秒间，自己身上再次爬满了冰凉凉的触手。
黏糊糊的触手紧紧缠着他，软若无骨的怪物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身躯，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一刻也不想分开。
明闻捏住一根游走在自己腰间的触手，说：“变大了，睡一起好像有点挤。”
“今晚多加一床被子，我们分开睡吧。”
【……】
顿时，狰狞畸形的怪物蜷缩起了触手，每一根触手顶端，鲜红的眼睛不停眨巴眨巴。
委屈巴巴的。
明闻：“……”
他一看到这只小污染物委委屈屈的样子就有点心软，说：“好吧，不分开。”
触手怪物抱紧他，蹭蹭，蹭蹭。
触手欢快地在身上游走，明闻拿起手机，周梦泽给他发了消息：【有空嘛？季博士说，要给你家球球做个很小很小的手术】
明闻：“……”
【不用，不做】
然后敲敲触手怪物的脑壳：“下次不听话，就拉你去做手术。”
白熠又委屈了。
它哪里有不听哥哥的话。
昨天晚上，哥哥不让它亲，它也是乖乖的。
……哥哥好像不太喜欢被它亲。
白熠趴在明闻身上，嗅着哥哥好闻的气息，有点蔫蔫的。
可是，它学过人类的知识，知道情人之间，就是可以这样。
它明明是哥哥的小情人。
又有几根触手悄悄滑过明闻脸庞，碰碰他的唇瓣，飞快挪开。
明闻：“……”
算了，反正他平时还经常捏这只小污染物的触手。
他抱起这一大坨怪物，去洗漱了。
吃过早饭，方舟基地的负责人孟山海打来了一个电话。
“明闻，你那边有空吗？”孟山海和颜悦色地说，“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去这个地方看一下。”
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是N市的一个小区。
“今天早上，那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位E级进化者疑似杀死了自己父母，逃出家门，至今下落不明。”
明闻微微蹙眉，孟山海又说：“本来这个级别的任务并不需要麻烦你，但那个进化者有些特殊，他和你一样，都是在N市的毁灭级灾难中觉醒的进化者。”
“我想，这件事可能并不简单。”
明闻：“我现在过去。”
孟山海感谢地说：“好，麻烦你了，详细的信息，基地后续发给你。”
挂了电话，明闻把头顶的小黑球抱下来，摊开掌心。
小黑球掏啊掏，触手掏出一串车钥匙，晃了晃。
因为最近经常需要出门，明闻买了一辆车。刚到地下车库，把小黑球放进副驾驶座，就收到了基地发来的信息。
小黑球举着手机，触手刷刷刷滑动屏幕，挑重要的东西念给他听。
那个疑似杀死父母的进化者叫魏年，E级防御系，几个月前，觉醒于N市的毁灭级灾难中，因为级别较低，并未加入基地。
根据调查，魏年本身有一份高薪工作，去年刚买了一套房，将老家的父母接到N市，和邻居相处得很好，在同事中风评也很不错。
今天早上九点，他的邻居想去串门，结果撞见了卧室里魏年父母的尸体——没有打斗痕迹，那两位老人是被活活掐死的，而魏年已不知所踪。
听完基地的资料，明闻沉吟不语。
作为进化者，哪怕只有E级，魏年的身体素质也远高于常人，要制服并杀死两个普通人，并不是难事。
问题是，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车门关上，副驾驶座上的小黑球想往明闻身上爬。
明闻把这只小黑球摁回座位上，啪一下，给它系上安全带。
长长的安全带，一么么大的小黑球：【……】
明闻：“小污染物也要遵守交通规则。”
小黑球乖乖地窝在副驾驶座上，飘出两根细细的触手，抱住安全带。
【听哥哥的】
很快，他们赶到事发小区，出事的屋子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明队。”
基地的工作人员将明闻带到保安室，说。
“这是您要的监控录像，我们看过，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
监控摄像头对准楼道，画面的时间为早上六点，魏年一个人跑出家门，提着一只黑包，神色恐惧，左顾右盼，随后搭乘电梯下楼，消失在了小区监控死角。
那个时候，他家里的大门是关着的。
三小时后，他的邻居出门，监控录像里，那位邻居大妈提着一袋煎饼，过去敲了敲魏年家的大门。
下一秒，大门打开了。
明闻：“谁给她开的门。”
“……没有人。”基地人员说，“当时，那间屋子里，只有魏年死去的父母。”
监控录像继续播放，邻居大妈往门内探了探，似乎在喊谁的名字，然后就进了屋子。
几十秒后，邻居大妈冲了出来，在门口摔了一跤，飞快爬起，慌张地跑下楼梯。
明闻：“这几天，还有谁进过他的家？”
“就四个，他的父母，他本人，以及今早的邻居。”基地人员说，“据那位邻居说，门打开的时候，她没有听到声音，客厅也没人。因为和这家人很熟，她直接走了进去，结果在卧室发现了魏年父母的尸体。”
“当时，魏年的母亲歪躺在床上，他的父亲则倒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双手直直伸向门外，已经僵硬了。”
“据法医检测，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魏年昨天加班，是晚上十点回到家里的。”
仅仅过去一小时，他的父母去世。而那一夜，他未曾出过家门，直到早上六点。
明闻来到魏年家中，尸体已经被搬走，只有他们倒下的位置，画着两条醒目的人形白线。
这里是二十三层高楼，装有防盗窗，家具摆放整齐，桌上还有昨天吃剩的饭菜。
明闻的目光停留在客厅，那里有一家三口的合照，魏年，和他的父母。
小黑球爬出来：【哥哥，这里有烂掉的味道，快要消失了】
“魏年身上的？”明闻道，“能追踪到吗？”
【可以】
阴冷的黑暗自明闻脚下浮现，他的身体在下沉，沉入那片寒水般的漆黑之中，直到视野都被遮蔽。
四面八方，皆是黑暗的围墙，完全密闭的空间，令他失去了一切感知，就像，一点点坠入无底的深渊。
忽然间，他的脸侧微微一凉。
明闻：“？”
下一秒，视线恢复，他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小区，一栋老旧的单元楼下。
【在三楼】
小黑球扒住明闻，昂起身躯，好像有点小期待。
明闻看看它，非常熟练地把这只黑漆漆的小团子揣手上，揉啊揉：“真厉害。”
小黑球得意洋洋地晃啊晃。
踩着咯吱作响的铁楼梯，明闻来到三楼，听见少年的声音：【死掉的味道】
明闻不语，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反应。
明闻再敲了敲。
还是没有反应。
明闻一脚踹开大门，破门而入。
黯淡的光线，透过唯一的窗户，穿洒狭窄的屋内。
一个男人靠着墙，头颅低垂，明闻走过去，看见他的双眼死死突出，瞳孔上翻，七窍流血。
——一家三口合照上的男人，魏年。
他死了。
“……”
明闻没有触碰魏年异常的尸体，通知了基地，让他们派人过来。
他环顾左右，拥挤的出租屋，肮脏的墙壁，床上丢着一台没电的相机，魏年身边有一只黑色书包——正是今早的监控录像，他带出门的那只。
长长的触手探进书包，再出来时，卷着一叠照片。
明闻接过照片，每一张的拍摄角度都差不多，像是从山坡之上，俯拍一个村子。
他一张张翻过，照片里的村子发展得很好，有不少农家乐与民宿，像是个旅游村庄，并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
画面的边角，山坡一棵树下，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个身披黑色雨衣，身形高拔，辨不清面容的人。
一个雨衣人。
记忆被激起，明闻的眼眸骤然冷厉，他攥紧这张照片，缓缓翻过背面。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槐来村，22号，七点15分】
二十二号，正是昨天。
明闻眸光凝聚，似乎有湿冷的雨水，透过薄薄的照片，一点一点，打湿了指节。
不需要对比，记忆已锁定那道身影，他能够确定，这张照片里的雨衣人，和三年前那场车祸，和两年前第一场爆发的灾难里——是同一个人。
当即，他将这张照片拍下，发了条消息给季随。
然后，他打开导航，搜索槐来村——那是N市下属县城的一个村子，距离这里三小时的车程。
明闻对白熠说：“我们现在过去。”
【好】
银发红瞳的少年出现在明闻面前，眼眸流淌炽烈的血色光泽，眼白化为一片森冷的漆黑。
房间的光线被瞬间掠夺，白昼隐没，骤降的黑夜里，仿若唯一主宰的白熠微微俯身，捧起明闻的手，额头轻抵他的手背，身后的黑暗如张扬的黑翼，倏而展开，温柔地将明闻拢入黑翼之下。
黑翼卷起呼啸的飓风，深渊涌动，两道相抵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只剩下那具尸体静静地躺着，等待赶来的基地人员。
咔。
忽然，尸体的脖子向左扭转了九十度，直勾勾地朝着门口的方向。

第35章 你们居然在一起！
黑暗涌动，骤然张裂为宽大的空间裂缝，银发红瞳的少年一步踏出，向身后抬起右手。
明闻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心想，他好像也不用人扶。
于是自己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白熠：“……”
白熠飞快抓住哥哥的手，手指一根根没入指间，与他十指交扣。
明闻纵容着这只少年的小动作，观察四周。旁边不远处是高速公路，他们站在一条泥土小道上，小道延伸向下，通往一片竹林。
明闻拿出手机，搜索导航，顺便给身边的少年扣上帽子和口罩。
白熠乖乖地低头，盯着哥哥好看的手指，凑过去一点，脸庞贴着蹭蹭。
明闻揉揉少年冰凉凉的银发，摊开掌心。
白熠飞快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再次和哥哥十指相扣。
导航里的槐来村，距离他们的位置两三公里。
明闻轻晃少年的手：“走吧。”
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山坡之下，坐落着一座村子。
明闻拿出魏年拍下的照片，同样的山坡，不远处，还有一棵相同的树。
只是现在，树下并没有那个雨衣人。
孟山海发来消息，已经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死去的魏年。
季随也发来消息，只有两个字，别动。
明闻关了手机，和白熠一起，向村子走去。
槐来村，临近高速，并不封闭，村口修了宽敞的大路，路边两侧是一栋栋农村小洋楼，不少都被改成了民宿与农家乐，似乎是个旅游景点。
靠近村口的位置，一家“孙姐牛肉粉”的早餐店正在开张，店老板靠在桌上打瞌睡。
明闻：“老板，两碗牛肉粉。”
“好嘞！随便找个位置坐！”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店老板立马热情地应了一声，掀起热气腾腾的锅。
不大的店面没什么客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墙角，背对着外边嗦粉。明闻拉着白熠，挑了个靠近老板的位置。
白熠抽了张纸巾，擦擦明闻面前的桌面，用热水涮涮他的筷子，这一串动作娴熟而自然，让明闻想起了这只小黑球天天在家里洗碗的样子。
早餐店老板很快端来两个铺满牛肉的大碗，看了眼白熠的脸，没有任何表示，走了。
白熠用筷子夹起牛肉，一片一片放到明闻碗里。
明闻：吃素的球。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的少年掏出了两根辣椒，掰断，丢到清汤粉里。
清汤被辣椒染红，白熠喝了一口辣汤，非常满足地眯起眼睛。
随即向明闻推荐：“哥哥，好吃！”
明闻轻笑：“不要，你自己吃吧。”
他夹起清汤牛肉粉，一边看着这只少年，一边咬了口粉，味道不错。
“老板，我们是外地人，这附近有什么推荐吗。”
“有啊！你来对地方了，我们槐来村可是有名的度假村！”
老板自豪地说。
“现在是淡季，没什么人，等到节假日，很多天南海北的人开车过来，生意好得不得了……”
听着老板的话，明闻得知，这个村子前几年打造了一条上百米的古街，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村子中间还有一棵几百年的槐树，槐来村正因此命名。
了解完大概情况，明闻看看喝完辣椒汤的白熠，起身。
小店没有收款码，老板也没有掏出手机的意思，明闻对白熠伸手。
白熠从空气里抓出一个钱包，钱包上面用笔画了只圆滚滚的小黑球。它看到那个哥哥画的自己就很喜欢，眼睛弯弯地把钱包给了明闻。
“慢走，下次再来！”
老板笑嘻嘻地接过钞票，搓了搓。
几乎是下一秒，她的眉毛竖了起来，一把将钞票甩到桌上。
“小伙子，不是我说你，看你年纪不大还没出社会，书读到哪里去了？我这两碗粉一共也就二十块钱，这都要骗人？！”
老板连珠炮似地冒出一堆话，挡在门口，不让明闻和白熠离开。
“还敢拿假.钱骗我？！你爸妈怎么教你的！有爹生没娘养是吧！”
白熠眼眸立刻冷了下来，明闻轻轻按住它的肩膀，说：“这不是假.钱。”
“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我干这家店十多年了，摸过的钱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我会分不出真钱假.钱？！”老板大声嚷嚷，“你再不掏钱，我可要喊村长抓你们了！”
“哎，孙姐，别急，别生气。”
早餐店里，一直坐在墙角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从衣兜里掏出几张零钱，塞到老板手里。
“我看这两位小伙子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我帮他们付了吧，这事就算过去了。”
孙姐甩了甩手里的钱，脸上缓和了不少，又对明闻说：“真有什么难处，你直接说啊，两碗粉而已。看你们这对小伙子长得还挺好，又有手有脚，何必出来骗人。下次再被我抓到，我直接喊村长了！”
明闻目光微动，看向那个中年男人：“谢谢。”
然后他展开钱包：“抱歉，刚才路上有人和我换零钱，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了。”
孙姐瞅了眼钱包，随手搓了搓里面的钱，惊讶地叫了一声：“都是假的！你也太倒霉了，是中了别人的套吧？我就说，你们这对小伙子不像是骗子。”
她从围裙里掏出几张散钞：“喏，拿去买两张车票，赶紧回家报警吧，说不定还能抓到骗子。”
“谢谢。”明闻接过孙姐递来的钱，“我会还的。”
他的指腹贴上散钞背面，不着痕迹地磨蹭了一下。
一样的金额，一模一样的图案，外表毫无区别。
然而，这几张钱和他平时用的，纸张似乎更脆，也偏硬一些，质地完全不同，有种微妙的差别。
……假的？
明闻将钱包交给白熠，面色不变。
不太像。
这里的人明显都在用这种钱，而且用了十几年。也就是说，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钱才是真的，而他的真钱，变成了假的。
槐来村并不与外界封闭，经常有外边的游客过来，难道，他们发现不了这个异常？
明闻和白熠对视一眼，白熠晃晃他的袖口，两人走出早餐店，刚才的中年男人紧跟了出来。
“小伙子，你不是来我们这玩的吧？”
他凑过来，嘿嘿一笑。
“我知道，你们是进化者。”
明闻一言不发地转向他，中年男人立刻举起双手：“别这么看我，我们这可有不少进化者，每年的游客里，总有那么几个最后留在了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猜，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不如，你们先别走，在这里多住几天。我可以提供住的地方。”
他指了指早餐店对面，一家三楼的民宿。
“那是我的店，我不收钱，如果几天后，你们要回去，就帮我多宣传一下——看你们的样子，在进化者里肯定很不一般。有这样的大佬住我的店，我也能拿来当个噱头，多招点客人不是？”
“当然，要是几天后，你们和以前的进化者一样都想留在这里，那就得把房费补给我了。”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明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颔首：“可以，请问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大喜：“叫我李哥就行！走吧走吧，最近淡季也没什么生意，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给你们开两间。”
白熠：“一间。”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哥看看他，再看看明闻：“哦哦哦，好！没问题！”
明闻：“……”
明闻就当没听见，说：“就算不留下，房费我也会补上的。”
李哥：“那你们可别忘了给我宣传啊，多喊几个人过来！”
明闻：“好。”
他提了个问题：“你刚才说的外来进化者，也被骗过假.钱吗。”
李哥：“那倒没有，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对被骗的。”
他说到这里还嘀咕了一句：“你那个钱看着真，一摸就是假的，真搞不懂怎么会被骗到。”
明闻沉默。也就是说，之前来这里的进化者和游客，用的都是这里的“真钱”。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说谎。
之后，明闻又从李哥这里了解了槐来村的一些情况，得到了和早餐店老板差不多的回答。
这个民宿老板是个普通人，不久前偶然发现游客中有些是进化者，认为这是个不小的商机，赶紧开了一家民宿。
至于那些进化者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李哥说自己也不清楚，目前，明闻和白熠是他家民宿第一对客人。
“看看，上档次吧，和外头的大酒店也没什么差别！”民宿的房间门口，李哥很自豪地说，“我可是很良心的，这样的房间，平时也只收你们一百块钱，节假日最多涨两倍。”
“所以一定要多喊几个人过来啊！组团有优惠！”
明闻：“好，我会的。”
干净而崭新的房间，打开窗户，街上行人如常，就像一个普通的旅游度假村。
明闻坐在窗边，将槐来村的异常发给孟山海。房间另一头，银发红瞳的少年偷看了他一眼，又盯向唯一的大床上，摆在一起的四个枕头。
偷偷拿起三个，全部藏进柜子里，塞到最里面，偷偷关上柜门。
少年心满意足地转身——对上了一道一直看着它的视线。
明闻：“枕头呢。”
“……哥哥说什么，”白熠一脸无辜地抱着唯一的枕头，“只有一个。”
明闻一本正经地说：“一个怎么睡，今晚你睡沙发吧。”
白熠：“？”
少年飞快跑过去。
啪。
一大坨触手怪物呼啦啦黏到明闻身上，委屈巴巴地往他怀里钻。
明闻默默关上窗户，把糊脸的触手扒拉下来。
啪。
触手又糊了他一脸。
“……好吧，”明闻失笑，戳戳触手，“不睡沙发。”
狰狞的触手怪物蹭蹭他，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好像在冲他撒娇。
明闻：真可爱。
他拿出那叠照片，放到触手怪物头顶，一张一张比对。
从照片来看，魏年都是在外沿拍摄的村子，并未进入过这里。照片背面，记下的最早时间为五天前。
污染能够改变人的认知，如果这里爆发了一场无形的灾难，真正的时间，可能也在五天前。
明闻：“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触手怪物贴贴他敞开在衣领外的肌肤，又变回了银发红瞳的少年。
槐来村中央，一棵上百年的槐树撑开繁茂的树冠，交错的树干挂满红色的祈愿牌。
槐树四周，一条明显人造的古街长达数百米，各种古代装潢的现代化商店售卖类似的物品，也许是淡季，这里的确游客寥寥，而且，大大小小的店，都没有收款码。
“哥哥。”
白熠晃晃明闻的手，声音有点期待。明闻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一家售卖银制品的小店，最外面的柜台摆着一对银色对戒。
那对银戒十分精致，雕刻古典的花纹，以黑布衬托，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白熠眼睛亮亮，它喜欢那对戒指，和他们现在戴的戒指颜色一样，而且，一看就是适合它和哥哥的大小。
“我们店最近在搞活动哦，所有商品一律七折，喜欢可以进来挑选一下。”
店老板迎了出来，是个年轻的女孩。明闻看了眼店内，依然没有收款码。
他说：“不能手机付款吗。”
“不行哦。”店主说，“我们这只收现金，这是村长的规定，我也没有银行卡，早就不用那个了。”
明闻：“村长？”
店主看看他，没有回话，转身进了店内，明显不打算交流。
明闻偏过头，身边的少年还在看着那对戒指。
明闻：……可怜的球球。
他叹了口气：“没有钱。”
白熠也叹气，真的没有钱。
他们的钱到了这里，和废纸也没有什么区别。
明闻又安慰他的小污染物：“出去以后，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和这个一样。”
白熠成功被安慰到了，声音一下扬起：“要一对！”它和哥哥一人一个！
明闻没有说话，少年看着他，歪了下脑袋：“哥哥……”
话音未落，明闻忽然抬手，挡在白熠身前。
长街一侧，青石地砖骤然崩裂，噼里啪啦飞溅的碎石里，深而长的裂缝一路贯穿向前，仿佛劈下的长鞭，转眼延伸及明闻脚下——随即停住，无法再前进一寸。
店主飞快跑出来，把柜台收进店内，拉上了店门。
两侧的店铺都关上了，长街对面，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外面的进化者，来我们的地盘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三人前方，为首的黑衣男人声音沙哑，面露不善。
“滚出去！”
明闻对上他的视线：“你们是基地之外的进化者？”
另外两人没有说话，黑衣男人再次开口：“滚！别让我们说第二遍。”
明闻抬手，指间花藤攀长，垂下染血的花瓣。
“恐怕不行，”他的眼眸平静，“在你们解释清楚前，我不会走。”
对面三人似乎一瞬间感知到了什么，齐齐色变，猛地后退一步。
“……您是，渡尘者？”
明闻一言不发。
渡尘，他听过这个词。
不久前G市的灾难，那只能够操作进化者的精神系污染物，当着他的面说过一句话——
渡尘降世，尘世湮灭。
他说：“你们究竟是谁。”
“不，不对！是‘涅槃’！”
为首的黑衣男人又后退了一大步，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厌恶。
“你就是那个灾厄之源？！”
“涅槃居然是真的？！”男人身后，一个穿着夹克的青年面庞发寒，愤怒地叫喊，“杀了他！把他的头拿去祭庙！”
“杀！”
明闻：“……”
他的身边，白熠冷笑一声。
深渊瞬间覆没整条长街，冰冷的黑暗汹涌翻腾，长夜降临。
那三个进化者的神色再次大变，这一次，他们的表情出离愤怒了：“是‘死界’！背叛者！你就是那个拥有‘死界’的背叛者！”
“好啊，涅槃和死界居然在一起！你们这对狗男男！居然情投意合！心心相印！”
“今天不杀了你们，我们誓不为人！！”
仿佛突然多出了某种深仇大恨，三个进化者目眦欲裂，力量全开，誓要将面前的两人碾为碎片——
——十秒后。
三人扑通跪地，再起不能。
明闻踩过冰冷的黑暗，漠然地垂下眼眸：“解释一下，刚才的话。”
黑衣男呕出一口血，冷冷地说：“要杀要剐随你们，动了我们，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夹克青年挣扎着叫嚷：“狗男男！大被同眠！珠联璧合！”
“他妈的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他的旁边，另一个光头男破口大骂，“是狼狈为奸！”
夹克青年：“狼狈为奸！狼狈为奸！”
“……”明闻沉默片刻，说：“你们身上，应该有能用的东西吧。”
夹克青年一下拔高了声音：“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难道，难道这两个喜欢男人的恶人要对他们……
三人恐惧的眼神里，明闻面无表情：“打劫。”
白熠阴森冷笑：“抢走你们所有的钱。”
三个进化者：“？！！”

第36章 小小小污染物
啪。
三只木牌，和三个钱包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对面的三个进化者毫无征兆地齐齐消失，扭曲的空气里，再无他们的身影。
“……”
明闻看着地上的木牌，白熠走过去，拍拍上面的灰，递给他。
沉甸甸的木牌，用红笔勾勒了一些潦草的图案。
明闻：“像是特殊的空间道具，基地没有这样的东西。”
融合了空间系进化者的能力，只要丢出木牌，就能立地遁形。
似乎是一次性使用品，因为木牌中间，那些红色痕迹正在一点点淡去。
咔嚓。
白熠对着明闻手里的木牌啃了一口，慢吞吞地嚼嚼。
明闻沉默地看着这只少年在那些红色痕迹消失前飞快啃完三个木牌，怜爱地摸摸它的脑袋：“上面有污染的力量？”
白熠点点头，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难吃。”
明闻：“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白熠的下颌压在他肩上，嗅嗅哥哥身上好闻的气息，一下子缓解了吃到难吃东西的心情。
地上还躺着三只钱包，虽然明闻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个进化者能够凭借木牌逃跑，却依然要留下钱包，但他还是打开了。
每个钱包只有很少的一点点钱，薄得可怜。
明闻抽出一张钞票，一样的触感，是这里的“真钱”。
槐来村的进化者，极度排斥外人，明显知道一些不一样的情报。明闻甚至有种预感，这里的进化者对于污染的了解，恐怕比基地还深。
他转向身边的少年：“你的能力，是‘死界’？”
白熠嫌弃：“我才不要他们起的名字。”
明闻看着这只小污染物，它从一场毁灭级灾难中苏醒，之前就已存在，只是一直沉睡。本因属于污染，现在却站在他的身边——从污染的角度，也许白熠是“背叛者”，但从进化者的角度，绝对不是。
然而，那几个进化者依然以“背叛者”来称呼它。
至于那个“灾厄之源”……是说，他曾经为他们带来了灾难吗？
“哥哥，”白熠看着明闻的眼底，说，“他们说的，未必是真的。”
哥哥才不是什么灾厄，是只属于它的晨曦。
“嗯，我知道。”明闻说，“有可能是谎言，也有可能，我们和他们本就立场不同，所以角度不同。”
他也不觉得白熠是什么背叛者，明明是他很可爱的小污染物。
街道一侧，店门悄悄打开，刚才的年轻店主从门后探出脑袋。
“他们被打跑了？太好了！”
店主惊喜地说。
明闻：“他们经常闹事？”
年轻店主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隔段时间就要闹上几次，很影响生意。”
“这里根本没有污染，不晓得他们待在这干嘛。也就是村长心善，经常放这些危险的进化者进来。”
说完，年轻店主打开柜台，取出那枚雕刻花纹的银戒。
“这对戒指送你们吧，就当我的谢礼。不赶跑他们，今天一天都开不了张。”
明闻摇摇头，将钱包里的钱都递过去。
“不用不用，”店主飞快摆手，“批发的，成本价不高，我这里还有好多。”
然后一拉抽屉，里面是一堆一模一样的戒指。
“……”
穿过灯笼交织的屋檐，明闻偏过脸。
银发红瞳的少年盯着掌心里的戒指，发丝低垂，似乎有点失落。
明闻勾勾它的手指：“不喜欢吗？”
白熠一下抓紧他的手，委屈地说：“好多一模一样的，一点也不特别。”
它想让哥哥和它一起戴上的戒指，应该是最特别的，只有它和哥哥有。
明闻沉默，瞄了眼少年指间的银色指环。
好像，这对控制环，也是量产的。
或许是当时的小污染物太开心，都没留意基地成员的话。
此刻，明闻看看这只垂头耷脑的少年，揉揉它的脑袋，没有说出来，省得再打击这只蔫蔫球。
“哥哥。”
还没等明闻想到安慰的话，白熠忽然抬头，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明闻：“嗯？”
白熠：“我要做一对戒指，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和哥哥的戒指。”
“到那时，哥哥愿意戴上吗？”
明闻沉默片刻，说：“戒指这种东西，应该是给很重要的人的礼物。”
白熠毫不犹豫：“哥哥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明闻：“至少，要在一起，才能送戒指。”
白熠眼睛亮亮：“我和哥哥本来就在一起！”
明闻又沉默了。
这只小污染物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本想说什么，但，对上少年的眼眸，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白熠望向他的眼睛，永远都是明亮的，像落下的星辰。
他并不想让那样的星辰熄灭。
“好吧，等你做出来。”明闻温和地说。
反正，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还会见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情。
那枚由白熠亲手做出的戒指，不知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到那时，戒指要被赠予的人，将不再是他，而是别的谁。
白熠嘴角一下子扬起，皮肤底下，几根触手蹿出，温柔地缠住明闻手指，一圈一圈绕过他的指节，最后，停在无名指间。
——
“这就是明闻发来的地址，那个槐来村？”
楚钟和成承站在村子入口，不久前，他们接到总基地的调度，因为刚好就在N市附近，所以很快赶到了。
“导航显示，是这没错。”成承道，“还是联系不上他们？”
楚钟摇摇头：“电话也不接，先进去看看吧。”
沿着大路进村，两边的民宿和农家乐大多屋门紧闭，村子里人口寥寥，偶尔有几位老人坐在路边，无所事事。
很快，两人看见了一家早餐店，掉漆的招牌，写着“孙姐牛肉粉”几个字。
成承：“老板，两碗牛肉粉。”
“好嘞！随便找个位置坐！”
不大的店面没有其他客人，楚钟随口问道：“老板，我听说你们这是个旅游村啊，外面那么多民宿，都关门了吗？”
“什么旅游村，那都是早几年的事情了。”沧桑的店老板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几年前，我们村发生了一些事情，吓跑了很多游客，那之后，这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楚钟和成承对视一眼，成承说：“再来四份牛肉包子，两碗豆浆，两个煎饼，您慢慢说。”
……
数百米的古街，并未出现其他进化者，游客也寥寥无几。
街道尽头，明闻脚步微停，白熠也随之停下。
他们的侧方，是一间很小的服装店。
没有招牌，墙壁两侧悬挂着并非日常的时装，而是一件又一件，款式各异的雨衣。
明闻踏进店门。
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店铺没有开灯，也不带窗户，空气并不流通，到处都是陈旧的气味，悬挂在房梁上的雨衣遮挡了本就黯淡的光线，偶尔有风吹动，雨衣如吊起的人影晃荡。
“随便看看吧。”
一道男声从店铺深处传来，似乎是店主，坐在店铺内侧的一个房间里，从门框后露出半个身体和一张椅背，浅褐色的衣服，被一件悬挂着的灰色雨衣遮挡。
明闻的目光扫过周围，各式各样的雨衣，不同的颜色，唯独少了一种。
他说：“没有黑色的雨衣。”
门框后面，灰色雨衣下方，老板似乎停顿了一下。
“你要什么款式的。”
明闻：“黑色，最普通的款式。”
“黑色有，这里买不着，去村长那里。”
又是村长？
明闻面色不变：“为什么？”
从进店起，老板的语气就一直没有起伏：“那是执法者的服饰，等闲人无法拥有。”
明闻眼眸微凝，上前一步：“请问，什么是执法者。”
灰色雨衣的遮挡下，老板又停顿了片刻，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店铺内，所有悬挂的雨衣骤然卷动，仿若凄厉哀嚎的人影，阴风呼啸，明闻大步跨前，一把掀开挡住椅子的灰色雨衣——
雨衣后面，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只有两三平方，没有窗户，三面封死，靠墙摆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空荡荡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掉色的，浅褐色的雨衣。
好像，这里从未有人。
明闻面色冷淡，抬手伸向那件雨衣，被另一只冰凉的手自下而上轻轻拢住。
“哥哥，别碰。”
白熠说。
“上面有和我同源的力量。”
明闻看向面无表情的少年：“污染本源？附着在这件雨衣身上？”
白熠点了点头。
明闻目光沉凝，力量同源，并不代表和白熠一样强，只是说明，这件雨衣具备一只完整的污染物所能拥有的力量——又或者，就是一只完整的污染物，被制成了雨衣，以这种方式“活着”。
之前的木牌是蕴含污染的道具，具备空间系的能力，几乎等同于一个空间系进化者。而这件掉色的雨衣，比木牌高出数个等级，直接就是一只污染物。
槐来村的进化者对于污染的开发，明显高于国内外基地，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起点不同的人。
白熠拎起那件掉色的雨衣，在手里抖了抖，血红的眼眸骤然深邃，眼白化为漆黑，俨然一副非人的模样。
明闻看着少年，心想，这个样子还挺好看。
白熠并没有怎么动作，很快，本就掉色的雨衣越来越淡，融化的颜色一点点流走到它的身上 ，那双眸底的血红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鲜血滴落。
空气变得冰冷和稀薄，昏暗的屋内彻底被寒夜笼罩，无光的森黑里，只有白熠赤红的眼眸，如燃烧的冷焰，长明不熄。
明闻能感觉到，某种危险的力量正在飞速攀长。这只小污染物，吞噬了自己的同类，即将再次迎来一个突破——
下一秒，他面前的少年，忽然矮了一截。
又矮了一截。
明闻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外表为十八九岁的少年在几秒间突兀地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大概八九岁的男孩，抱住他的腿。
“哥哥，我离完全复苏更近了。”
明闻：“……所以变小了吗？”
银发红瞳的男孩看看自己，有点委屈，点了点脑袋。
“消化，还需要时间。”
明闻：“哦——”
所以现在，这只小污染物身上的力量并不平衡，发生了冲突，才会导致无法维持少年的体型。
上一次它为了消化力量，好像也沉睡了一段时间。
明闻好奇：“为什么上次是睡觉？”
白熠揪着他的衣角，跳了两下，似乎很想被他抱起来。
“因为那时，我是接近本体的形态。”
接近本体，对它来说更加省力，只要沉睡就能消化力量。
但它不想变回去。
在这里沉睡，别人就看不见哥哥身边的它了！
而且，它也不能好好地保护哥哥。
说不定，哥哥还会趁它睡着，捡别的东西回来。
阴沉沉的男孩紧紧地抱住明闻。
明闻：好吧。
他弯腰，把这只一直往他身上蹦跶的小小小污染物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和小黑球的重量差不多。
明闻没忍住，捏捏白熠的脸。
软乎乎。
再捏捏。
白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然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
明闻：“……”
他的面前，这只小小小污染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明闻：“…………”
有点可爱。
……算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

第37章 哥哥，我害怕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
“哥哥，哥哥，哥哥——”
明闻低头。
他的怀里，银发红瞳的男孩揪着他的衣角，仰起漂亮的脸，一声声软软地喊他。
明闻眉眼柔和，又“嗯”了一声。
虽然叭叭叭的，但真的很可爱。
是个会一直喊“哥哥”的叭叭球。
他抱着这只小小小污染物走出雨衣店，转身回望。
店内，一件件普通的雨衣飘荡在半空，宛若不甘上吊的死尸。
执法者。
这三个字沉入明闻心底，他向前走去，并未再回头。
安静的古街，有人低声说：“他们没有死在那里，活着出来了。”
“不可能，那件雨衣是规则系污染物，没人能破解上面的规则，触碰必死。”
“这是事实。告诉村长，槐来村真的要乱了。”
“……”
过了古街，周围又变成了平常的建筑，两边的房屋高矮不一，时常有村民在门口闲聊散步。
路边飘来浓郁的肉香，一家包子店的老板端上一个热腾腾的蒸笼。
包子店对面，两个七八岁的小孩蹲在路边，穿着紧巴巴的衣服，其中一个头发毛躁、身形瘦弱的小女孩盯着那笼白乎乎的包子，黯淡的眼睛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咽了口口水。
她的身边，稍大一点的男孩在衣兜里掏啊掏，手指穿过衣兜的破洞，什么都没能掏出来。
两个小孩子低着脑袋，走开了。
“老板，”明闻停步，说，“两笼包子和馒头，两袋豆浆。”
“好嘞！”
包子店老板掀开蒸笼，热气飘到前面，那对小孩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两大袋馒头包子很快装好，明闻接过，白熠伸手，帮他提着。
“诶等等！”
店老板发现他们似乎要走向路边的那对小孩，立马开口。
“小哥，你不会看他们可怜，想把我的包子分给他们吧？”
明闻回头，店老板又加了一句：“劝你离他们远一点，那两个是丧门星，靠近准没好事！”
明闻：“为什么这么说？”
店老板笑了起来：“他们全家都死在了污染里，就他们两个活了下来，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说完，他发现对面这个年轻人怀里的男孩，眼神忽然变得很可怕，非常可怕。
“……”
路边，男孩牵着妹妹的手，垂着脑袋，一下一下踢一颗小小的石头。
肚子好饿，婆婆送的粥还有一点点，要留到晚上喝。
男孩又踢了一下石头，脚趾忽然凉凉的——鞋子裂开了。
“……”
他悄悄把脚趾缩了回去，有点难过，很快又安慰自己，回去拿胶水粘一下就好了。
“哥哥。”女孩小声地说，“我想喝粥。”
男孩摇摇头：“再等一等，晚上就可以喝了。”
女孩的声音更小了：“婆婆不来了吗？”
男孩没有说话，昨天，婆婆给他们偷偷端来了粥，今天早上他就听见，婆婆被王叔骂了。
“婆婆不会来了。”男孩说，“我们乖乖的，不要给婆婆添麻烦，好不好？”
小女孩没有吭声，默默耷拉着脑袋，扎发辫的绳圈裂开，露出一截皮筋。
男孩鼻子酸酸的，那是妈妈留下的发绳，可是今天早上，被扯坏了。
没人给妹妹买发绳了。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听见妹妹的肚子也在叫，脚趾凉凉的，又从鞋子里蹭了出去，他努力地想要蜷缩起脚趾，又怕太用力弄坏鞋子，回去就不能用胶水粘起来了。
男孩停在路边，弯腰，脱下了鞋子。
他抬起头时，面前多了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和馒头。
两个小孩子呆住了。
。
几分钟后，明闻牵着白熠的手，从一家鞋店里出来。
路边，那对小孩子好像饿了很久，热腾腾的包子，都顾不上烫手，抱着就啃。
明闻：“慢点吃，还有豆浆。”
他蹲下来，打开袋子，男孩和女孩的鞋子，冬天夏天各两双。
男孩嗫嚅：“好多钱……我们不要。”
“没关系。”明闻说，“钱是抢的。”
两个小孩又是一呆。
明闻：“你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许天天。”
女孩：“许黎黎。”
明闻看看身边的白熠。
明球球，三只小孩。
白熠眼底阴沉沉的，对上他的目光，飞快抱住他的手臂。
不准哥哥捡别的东西！
明闻摇摇头。
不捡。
银发红瞳的男孩不吭声了，晃了晃他的手。
破旧的土胚房，泥瓦屋檐，黄土砖块，旁边是一栋刚打了地基、还没搭起来的楼房，沙土红砖都已干燥，看样子不会再建起来了。
哪怕是白天，土胚房里也一片昏暗。明闻坐在低矮的凳子上，目光落向前方。
六张崭新的遗照，一对夫妻，四位老人。
许天天和许黎黎踩着凳子，努力想要够到柜子上的搪瓷杯，明闻说：“不用水，过来吧。”
这对兄妹乖乖地坐到他和白熠面前，明闻开口：“想读书吗？我可以送你们去外面的学校。”
“……学校？”许天天呆呆地说，“学校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
“村长说过，我们都不能离开村子的。”
明闻：“他还说了什么？”
许天天：“村长还说，村子里人的都不准出去，不然，不然会有很可怕的怪物来吃掉我们。”
明闻：“那，他住在哪里？”
许天天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也很少见到村长，大家都很怕他……”
明闻抬手，摸摸这两小只的脑袋：“我会想办法，你们只要告诉我，想不想就行。”
许黎黎：“想！”
许天天：“可是，我们没有钱……”
“没关系。”明闻温和地说，“不用担心其他问题，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
他收回手，白熠嗖地拉住他的那只手，摁到自己头顶。
“谢谢大哥哥！”许天天扬起的脸上满是惊喜，偷看了眼明闻身边被他摸摸脑袋的白熠，又磕磕巴巴地说，“谢谢小哥哥。”
然后，他跑到床底下，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纸壳箱子，翻过来，里面滚出几颗小小的土豆。
这对兄妹把几颗沾着泥的土豆捧到明闻面前，好像那是什么很珍惜的宝贝。
明闻低头，土豆放了不知多久，已经发芽了。
他把它们全都拿走，说：“谢谢，我喜欢吃土豆。”
许天天和许黎黎顿时很开心地咧嘴。
“大哥哥再见，小哥哥再见！”
土胚屋前，和许家兄妹告别，明闻戳戳白熠的脸：“小哥哥。”
银发红瞳的男孩看着他，好像有点幽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哥哥是不是就喜欢小的。”
明闻：“什么？”
白熠凶巴巴地说：“不准哥哥养别的东西！”
然后抱紧明闻。
明闻看着这只八爪鱼一样黏住自己的小小小污染物，失笑：“不养，就养你一只。”
“这对兄妹，如果能带出去，就交给基地。他们会妥善安置的。”
听到这句话，白熠眼底的阴沉散去几分，安心了不少。
不过，它还是咕哝了一句：“如果以后，有其他东西跑到哥哥身边，让哥哥喜欢，我就吃掉。”
明闻：“不行，你要做个好球。”
“而且，除了你，我也不喜欢别的小污染物。”
白熠：“……”
哥哥又说喜欢它了。
那，它要乖乖地听哥哥的话。
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下子被哄好了，满脸写着开心，脸庞埋进明闻的肩膀，紧紧地贴着他。
——
之后，明闻用那三个进化者仅剩的钱买了一些米面，送到许家兄妹那里，再出来时，天色渐暗。
他抬起头，这里的白天，明显比外界短一些。
他有过怀疑，槐来村是一个污染制造出来的幻境，这里的人并不存在，所以才会出现诸多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如果真的是幻境，未免太过真实。如果是真实，未免太不合理。
这个村子，仿佛被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塞入了时空间隙，夹杂在真实与虚假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哥哥，”白熠说，“有人在盯着我们。”
明闻：“嗯，我知道。”
他就像什么都没发觉那样，沿着来时的路，和白熠一起返回了民宿。
民宿前台，低头嗦粉的李哥看见明闻抱着一个银发红瞳的男孩走了进来，吓了一跳：“这你生的？！”
明闻：“……？”
明闻：“不是，我弟弟变小了。”
“吓死我了，原来是变小了啊。”李哥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口茶，“还以为你出去一趟生了一个呢，毕竟你们进化者好像什么都会。”
“……”
明闻沉默，微微低头，发现白熠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明闻：“？”
他对白熠说：“不行，不可以。”
白熠：“哦。”
有点失落的样子。
不过，它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心了起来。
“那，哥哥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明闻：……所以这只小污染物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
不知为什么，他完全不想细想。
“对了，这有两袋面，几个鸡蛋，你们自己煮着吃吧。”李哥说。
明闻：“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李哥嘿嘿一笑，搓搓手，“记得多找几个人！”
。
民宿房间，明闻烧了壶水，一回头，床上趴着一坨黑漆漆的触手怪物。
“要睡觉了吗？”
【不睡】
触手怪物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在明闻手上，一根根触手顶端，一只只红色眼睛半眯，慢吞吞地蹭着他。
明闻知道，白熠正在加快消化那份力量的速度。
今天晚上，或许会有人来“拜访”。
没过多久，一锅面条煮好，明闻拍拍床上半眯着眼的触手怪物：“要不要吃点面条？”
白熠动了动，漆黑的触手迷迷糊糊地爬过床面。
有点困。
哥哥给它煮的东西，吃掉。
这只触手怪物慢吞吞爬到桌子边，眯着眼睛，触手扒拉起什么东西，嚼嚼。
明闻收拾了一下厨具，回头，发现白熠趴在桌上，啃掉了半颗生土豆。
明闻：“？？？”
他立刻冲过去，夺走触手里的土豆：“不能吃，发芽了！”
然后把触手怪物抱起来，一通乱抖，试图让它吐出嘴里的土豆。
晃来晃去的白熠：【……】
触手圈过明闻的腰，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哥哥，那个对我没用】
明闻慢慢停了下来：“真的吗？”
真的不会变成第一只因为吃了发芽土豆而中毒的小污染物吗？
白熠没有回答，明闻还想检查一下它的情况，结果一不留神，这坨触手怪物又呼啦啦地缠住了他，无数黏答答的触手爬了他满身，将他困进怪物冰凉的身躯之内，严丝合缝，无法分开。
明闻：好吧，看起来真的很困。
等这只小污染物真正复苏的时候，说不定会睡个好几天。
明闻一步步挪到床边，拉起被子，轻轻盖住白熠，一下一下抚摸它冰凉的背部：“睡吧，我在这里。”
【哥哥……我的……】
少年的声音依然很轻，仿若梦呓。
【吃掉】
明闻：“？”
明闻敲一下这坨怪物的脑袋。
顿时，白熠安静了。
……
深夜，乌云笼罩夜空，失去了月光，无人的街道更加冷寂。
房间内，窗户半掩，窗帘低垂，床上的人似乎陷入了沉睡。
嘎吱。
一声轻微的响动，没有风的房间里，窗户缓缓向外推开。
地板照出一条诡异的影子，黑夜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爬上窗户，钻进了房间内。
那是个碎布做成的洋娃娃，扭曲的针线，歪斜的纽扣眼睛，嘴巴缝上粗糙的红线，沾着一点可疑的血迹。
“嘻嘻嘻……”
一阵尖细的冷笑回荡在屋内，洋娃娃裂开鲜红的嘴。
啪。
灯亮了。
刹那间，房间四面的墙壁游荡重重鬼影，那是数不清的漆黑触手投下的影子，诡谲的光影里，一坨模样极其惊悚骇人的触手怪物坐在房间大床上，每一根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只血红的眼睛，深渊般冰冷地凝视着那个闯入者。
“嘎——！”
猝不及防撞见了这样一只怪物，洋娃娃嘴里的嘻嘻笑声骤然扭曲为惊恐的尖叫，毛线织成的头发根根炸起。
啪，从窗户摔下来。
晕了过去。
“……”
明闻走过去，捡起那只晕厥的洋娃娃，看看它，再看看白熠。
白熠无辜地歪了下脑袋，触手勾着哥哥的腰，把他勾回自己身边。
明闻晃晃洋娃娃，碎布缝成的脑袋甩来甩去，洋娃娃忽然抽了抽，一下惊醒。
那双纽扣眼睛转动一下，绝望地发现自己依然在刚才的房间，直面那坨十分可怕的怪物。
血红的眼睛对上洋娃娃的纽扣眼，下一秒，触手怪物爬到明闻身上，从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皮囊底下，传出了委委屈屈的少年声音：“哥哥，它长得好吓人。”
这句话没有刻意隐藏，直接外放。
不慎听到了的洋娃娃：“……”
它又开始抽抽。
“别怕，”明闻摸摸这坨触手怪物，温柔地说，“它是有点丑，没你好看。”
时髦金发、弯翘睫毛、樱桃小嘴的洋娃娃：“？？？”
它一下子瞪大的纽扣眼里，那坨狰狞骇人的触手怪物蜷缩在那个漂亮的年轻男子怀里，扭曲的触手直往他身上钻，好像很害怕似的，声音更委屈了：“哥哥，它还瞪我，它好凶。”
明闻提起洋娃娃：“不准瞪它。”
洋娃娃：“……”
一秒后，洋娃娃“嘎——”的一声。
再次气抽了。

第38章 没有自己的哥哥吗？
黑漆漆的触手卷起一个洋娃娃，啪，拍地板上。
啪，拍墙上。
啪，拍来拍去。
洋娃娃生无可恋，一副想用自己的头发把自己勒死的模样。
然而它动不了，被触手卷起的那一刻，它就像被拖入了恐怖的深渊，瑟瑟发抖，求死不能。
明闻：“说吧，你从哪来的。”
洋娃娃紧紧地闭着嘴巴。
啪。
又被触手拍到了地板上。
明闻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触手怪物，摇摇头：“算了。”
洋娃娃抽抽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诡异的光。
终于，它撑了下来，这两个可恶的人要放过它了……
然后，它听见，那个年轻男子平静地说：“给它一个痛快吧。”
“…………”
一分钟后，触手收敛，房间内的光线恢复正常。银发红瞳的少年拉起明闻的手，嫌弃地说：“哥哥，好难吃。”
明闻看看它。
白熠与他对视。
过了两秒，还在对视。
白熠：“！”
哥哥干嘛一直盯着它。
是不是想让它亲亲！
白熠开心地贴过去，明闻抬手，按住它的脑袋。
“好像没有长高，”他比了下两人的身高，“也没有变大。”
上次复苏，这只小黑球直接变成了人形，这次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白熠：“……噢。”
它有点失落，盯着明闻的唇，乖乖地说：“等真正复苏，我的本体会再次蜕变。”
明闻：“好吧。”
说不定会变成超大一只的小黑球。
有点期待。
白熠又看看他，忽然有点警惕：“到时候，哥哥会不会因为我变得不好看，不喜欢我了？”
“不会，”明闻拍拍这只少年的脑袋，“你什么样子都很好看。而且，就算不好看，我也喜欢。”
白熠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抱住哥哥的腰。
村子另一边，某个地下空间，红烛燃烧，烛火映出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庞。
五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边缘，桌子中间，躺着一只盖了红布的洋娃娃。
忽然，洋娃娃猛地弹起，撕碎红布，癫狂地在桌上乱爬。
其他人神色微变，一个黑衣女人眼疾手快地摁住洋娃娃，利针穿透它的脑袋——顿时，洋娃娃安静了。
“失败了。”黑衣女人说，“看来，只能……”
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周围的烛火猝然熄灭，只留下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映照出众人昏暗中错愕的眼睛。
空间裂缝骤然张开，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仿若深渊的截面。清隽淡漠的年轻男子和银发红瞳的少年从幽暗的阴影里踏出，寒冰呼啸，转瞬覆盖了视野所及的空间。
白熠伸手，接住一片专门落在它掌心里的冰晶雪花。众人豁然站起，其中一个夹克青年喊道：“谢姐！就是他们！”
他正是昨天被明闻和白熠打败，丢下了木牌和钱包的三个进化者之一。
黑衣女人后退一步，沉声说：“你们为何而来。”
“找一个人。”明闻说，“黑色雨衣人，你们的执法者。”
女人一言不发，那个夹克青年咬牙切齿：“真是天堂有路你们不走！谢姐，我们人多，联手做了他们！”
谢姐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做做做！是说我们被当成菜做了吗！”
“早和你们说了，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一开始你们就不该暴露，不该主动招惹他们。麻烦都是你们惹回来的！”
夹克青年：“我，我……”
“他们不是执法者那边的。”桌子边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嗓音平缓，“既然不是敌人，可以成为朋友。也许，这就是六天后的变数，天要保我槐来村。”
夹克青年：“不行！他们拥有涅槃和死界，是灾厄之源，背叛者！”
谢姐：“这些话听听得了，就是骗你们小年轻的。”
夹克青年：“什么？！”
谢姐拿起桌上洋娃娃，对明闻和白熠说：“走吧，带你们去见村长。”
明闻和白熠对视一眼，幽深的黑暗从白熠脚下蔓延，扩散向四面八方。
“哥哥，还有一些人，藏在其他地方。”
谢姐嘴角抽了抽：“给点隐私吧，这个点，大家都还在睡觉呢。”
明闻对白熠说：“算了，别吃。”
白熠乖乖的：“听哥哥的。”
谢姐：“？？？”
。
烛火映出地下岩石，脚下的石路通向更深的山洞，明闻说：“在地下修出这样的空间，是为了躲避什么吗。”
谢姐：“不，是为了有仪式感。”
明闻：“？”
谢姐：“不觉得很酷吗，像某个邪恶组织在地下接头。”
明闻沉默。
“当然，某些时候，也可以让无辜的村民进来避难。”谢姐说，“进化者是不会对普通人动手的，执法者除外，那是一群疯子，失去了人性的刀。”
明闻：“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执法者。”
谢姐：“判断是不是执法者，最有用的一点，你能不能找到他们。”
“找不到的，才是真的执法者。”
“好了，村长就在前面的房间里，你们进去吧。”
一扇镶嵌在岩石上的小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十分宽敞、改造成房间的山洞。
他们口中的村长就坐在一块铺着软布的石头上，一身白袍，须发皆白，容貌却很年轻，不过三十多岁。
听见脚步声，村长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睛在烛火里锋锐无比，仿佛要洞穿地下的岩石。
“还是来了？”
他平静的目光，落在明闻和白熠牵在一起的手上。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玩得花。”
明闻：“……”
明闻并未松开白熠的手，说：“我来自方舟基地。”
白熠看看他，再看看两人指尖相抵的手，嘴角扬起的弧度加深。
村长好像没有听见明闻的话，道：“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每一个外来者初到这里都会有很多疑惑，因为有些事情，不是你们之前能够接触的。”
明闻开门见山：“执法者是什么。”
村长：“铲除异己，杀死一切不顺从他们的人。每一位执法者，都是渡尘者。”
明闻：“他们受谁调遣？”
村长：“不知道，从进化者诞生时，他们就已存在。”
他的神色并不像在说谎，明闻沉吟片刻，道：“渡尘者又是什么。”
村长看着他的眼睛：“你这种级别的进化者，就是渡尘者。”
“……”明闻说，“这是由谁定义的？”
“当然是渡尘者们。”村长道，“他们自诩超脱尘世与凡人，来到世间只是为了渡劫，为了跨越那条最终的界限，所以，以此自称。”
……不太对劲。
明闻注视村长的脸庞，这位外貌年轻的老者眼睛平静，表情淡然，像是陈诉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然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说：“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存在。”
村长：“很简单，渡尘者本身并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的存在，无知会诞生恐惧，恐惧会让人更加依赖力量，从而维持他们的威严。”
“也因此，关于渡尘者究竟有几位，一直是个谜团。他们很少出现，从不以真容示人。直到今天，我也只遇到过三位渡尘者。你是最年轻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位我见过真容的渡尘者。”
明闻沉默片刻，说：“第一起灾难爆发时，执法者曾经现身，灾难，是他们带来的吗。”
村长没有回答，好像并未听见这句话。
明闻目光微动，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他隐约有了某个答案。
他换了个问法：“执法者能否操纵灾难？”
“不能。”这一次，村长有了回应，“除非，他们中有人真的跨越了最终的界线，彻底掌控污染，凌驾于污染之上。”
“那样的话，那个存在将不再是进化者，更不是渡尘者，而是他们口中的——新神。”
“不要问我这样的存在是否诞生，因为我也不清楚，那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平静地说完，村长又道：“现在，你还可以问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也只会回答你这一个问题。”
明闻没有犹豫：“涅槃和死界，有什么关系。”
村长沉默了数秒。
“那是一个流传了很久的预言。”
“掌握涅槃之人，将带来灾厄。拥有死界的怪物，是背叛者。”
明闻看向身边的白熠，说：“仅仅是一句话，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村长说，“伴随着这个预言，还有关于涅槃和死界的能力描述。所以，当你们展现了能力，我就知道，你们正是预言之人。”
明闻沉吟不语。
村长所说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就像海面的冰山，仅仅浮出一角。
他安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手腕被轻轻挠过，偏过脸，发现身边的少年满脸写着开心。
它和哥哥在预言里也是一起的！
从一开始，哥哥就是它的！
明闻：“……”
虽然思绪重重，但看着这只少年，明闻眼底还是浮出了些许笑意。
或许，他和这只小污染物之间，真的存在某种更久远的，无法分割的关联。
明闻转向村长：“谢谢解答。”
“你回答了我的问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我正等着你这句话。”村长淡然而笑，“留在这里，直到六天后。”
“如你所见，槐来村有不少进化者。村子的人不会离开，也无法离开。因为这个地方，是避难之地。”
“昨天，我们中的先知做出预言，七天之内，槐来村将迎来难以想象的灾难——也就是那天，你们出现了。”
“我并不认为你们会带来灾难，或许，你们将是灾难里的变数，是槐来村的生机。”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伸出援手，和我们一起对抗那场灾难。”
明闻颔首：“可以。”
他又道：“确定是七天吗？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一个叫魏年的进化者，他拍下了你们村子附近，执法者的行踪。”
村长没有回答，微微闭上双目。
“……”
明闻再次换了个问题：“能不能先将普通人送出去？”
村长：“不行。”
“我说了，槐来村是避难之地，一旦正式成为这里的一员，将再也无法离开。”
“你关心的那对孩子，他们出不去。”
明闻微微蹙眉。
……
木门被推开，等在外面的谢姐起身，毫不意外地说：“欢迎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暂时的。”
那个夹克青年蹲在门口，听到这话，磨了下牙。
明闻牵着白熠的手，走过他的面前，白熠停步。
夹克青年如临大敌：“你们想做什么！”
白熠从虚空中抓出三个钱包，丢到他面前。
“真少。”
“……你！”夹克青年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愤怒地跳了起来，掀开衣兜，“我这还有呢！有本事再来抢啊！”
他掏出一叠钞票，挑衅地在白熠面前晃啊晃，甩啊甩——下一秒，那些钞票消失了。
夹克青年：“？？？”
夹克青年：“我钱呢？！”
谢姐脸上充满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不是你让他们抢的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夹克青年：“？？！”
明闻看看白熠，白熠看着他，从虚空中抓住一叠钞票，又丢给了夹克青年。
青年飞快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钱，害怕地躲远了一点。
白熠晃晃明闻的手，依然心情很好：“哥哥，我们回去吧。”
明闻：“嗯。”
蹲在阴暗角落里的夹克青年看着那个危险而阴沉的少年亲亲蜜蜜地黏着那个年轻男子，和他一起往外走，酸溜溜地说：“多大人了，还叫哥哥，好像谁没有似的。”
白熠瞥了他一眼，抱住明闻手臂，下颌轻轻压在他的肩上。
“哥哥，他欺负我。”
话音刚落，明闻冷冷地看了过来。
夹克青年：“……”

第39章 失踪的白熠
“咳。”
快要走出地下山洞的时候，谢姐清了下嗓子。
“之前的雨衣，可以还我们吗？”
“木牌就算了，那件雨衣很贵的，仅此一件。”
明闻知道她指的是雨衣店里那件特殊的掉色雨衣，微微摇头：“抱歉，已经没有了。”
谢姐惊讶：“没有了？那件雨衣可是连渡尘者都摧毁不了的东西，你们丢垃圾桶了？”
明闻身边，银发红瞳的少年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吃掉了。”
谢姐：“……”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那个夹克青年，都齐齐往后缩了一步。
他们的目光充满恐惧与戒备，气氛骤然绷紧。明闻一言不发，挡在白熠之前。
白熠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弯起，脸庞轻轻贴上他的肩膀。
“干什么干什么！”谢姐回头，训斥其他人，“一件雨衣而已，没了就没了，难道还犯得上得罪两位渡尘者吗？”
“……那可是我们的底牌啊。”有人的声音带着不甘，“这么大损失，难道就这样算了？”
“是吗？”
白熠走到明闻面前，血红的眼眸扫过众人，嘴角牵起一个冷笑。
“当时，你们不是为了杀死我们吗。”
黑暗攀上四周的石壁，深渊的裂口在阴冷苍白的少年脚下扩散而开，仿若传闻中鬼魅森然的地狱，随时都会将人吞噬。
幢幢鬼影里，披着人皮的怪物微笑着说：“你们失手了，请问，现在我可以杀了你们吗？”
众人齐齐色变。
明闻上前，轻轻拉住白熠的手。
白熠看着他，乖乖地凑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用脸庞磨蹭他的肩膀。
明闻的目光落在谢姐身上：“木牌和雨衣，都是你们制作出来的道具？”
谢姐飞快回答：“是村长给我们的。”
“木牌不稀奇，随便就能买到。那件雨衣倒是很少见，是由一只规则系污染物制成，因为无法识破那个规则，所以触碰必死，平时我们使用，都是用特制的防污染布包着的。”
“之前确实是我的同伴不对，发现你们是外来者后，他们动了杀心。不过，大家都很担心槐来村将有灾难的预言，一时昏了头。我保证，绝没有下次了。”
明闻没再说什么，对白熠道：“走吧。”
白熠甜甜地说：“好。”
黑暗退去，乖巧而温顺的少年任由明闻牵着自己，将自己带走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谢姐松了一口气，扭头厉色道：“早就说了，让你们不要事事做绝！还没摸清人家底细，是敌是友都不清楚，上来就下死手？在这里待久了，满脑子都是杀人了吗！”
“好在，那位渡尘者脾气好，压住了他的怪物，如果没有他，谁知道那只怪物会做出什么事情！”
有人沉声说：“是我的失误，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们。”
谢姐：“试探？你明知道雨衣触碰必死，管这叫试探？如果不是他们够强，你就真的沾上两条命了！”
“这次的损失，全部由你负责！”
那人没有说话，默默地退了下去。
周围陷入片刻的死寂，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叹：“它吃掉了一只污染物……真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说怎么感受不到渡尘者的气息，原来它根本连人都不是！”
“它身边的那个渡尘者，是怎么驯服它的？”
——
黑暗从地板上渗透而出，明亮的房间里，多了两道身影。
重新回到民宿，明闻说：“我好像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白熠：“那，哥哥还要留在这里吗？”
明闻点点头：“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那对兄妹——”
白熠幽幽地看着他。
“如果他们真的无法离开，”明闻揉揉少年脑袋，“那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白熠一声不吭，飞快抱住明闻的腰，表情酸酸的。
明闻摸摸这只酸溜溜的少年，心想，下次吃饺子可以沾沾这只小黑球。
他正要说什么，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咚咚咚。
重重的敲门声接连响起，明闻打开房门，民宿老板李哥站在走廊上。
“原来你们在啊。”
走廊没有开灯，李哥大半个人都被笼在阴影里，说：“我刚刚听到什么声音，还以为你们出去了。”
明闻：“没有，我们一直在这。”
李哥“哦”了一声：“被子够用吧？”
明闻颔首，李哥没再说什么，沿着走廊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黑暗的走廊里，有那么几秒，他的后脑似乎凹陷了下去。
明闻收回目光，关上房门，回头。
银发红瞳的少年躺在枕边，被子拉到腰间。
“哥哥，睡觉了。”
明闻脚步微停：“你不变回去吗？”
白熠：“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哥哥嫌弃我……”
“……”
片刻后，明闻躺在床上，看着脸庞蹭进自己颈侧的少年，略微沉思。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白熠搂着他的腰，四肢变成数不清的黑漆漆触手，嗖嗖嗖地缠住了他，从脚踝到腰间，再一路蔓延到胸口。
直到他整个人都陷落于柔软而无法挣断的触手之中，一半怪物模样的少年才心满意足，甜甜地说：“哥哥，晚安。”
明闻：……好像是少了一床被子。
算了。
啪。
房间的灯被触手关上了
……
第二天一早，明闻和白熠一起，去看望了许家那对兄妹。
门口的小木几上，许黎黎捏着一截拇指长短的铅笔，在一个皱巴巴的草稿本上涂涂画画。草稿本已经快被用完了，所以她很小心地在边角的位置涂了一颗苹果树。
“大哥哥！小哥哥！”看到明闻和白熠，许黎黎非常高兴，“今天有几个叔叔阿姨过来了，送了我们好多东西！”
明闻点点头，知道那是村长的人。
听到声音，屋子里的许天天跑出来，仰起小脸：“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读书呀？”
明闻：“可能还要再等等，到时候，我请老师来这里。”
许黎黎：“好呀好呀！我们有老师啦！”
她蹦跶着鼓掌，跑进屋子，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亮晶晶的发圈。
“送给两个哥哥！”
走在路边，白熠盯着手腕上，哥哥给它戴上的那个亮晶晶的粉色发圈。
“哥哥，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明闻：“红粉色，和你的眼睛有点像，我喜欢。”
白熠：“！”
白熠的几缕银发嗖嗖飘来飘去，将袖子拉起一点，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因为哥哥喜欢它，所以才给它戴上的发圈。
当他们回到古街，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高悬的太阳，转眼被乌云遮蔽，阴霾满布的天空似乎一下离地面很近，随时都会坍塌，将整个村子掩埋。
“灾难提前爆发了？！”
古街上一下涌出了许多人影，是这里的进化者。
“为什么会提前？明明离第七天还有几天的时间！”
“怪物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进化者们七嘴八舌，不安地盯着那压顶的天空，没人出手，也没人敢出手。
谢姐面色阴晴不定，看向明闻和白熠：“渡尘者大人，这次还要请你们尽力相助，如果能帮槐来村撑过这一劫，我们必有重谢。”
“先让普通人去地下避难。”明闻说，“答应过的，我会做到。”
谢姐：“没问题，这个早有准备。”
警报在村子中间拉响，一些进化者开始引导村民藏入地下。混乱的人群中，明闻看到了许天天和许黎黎的身影。
这对兄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牵着手，还拿着没啃完的包子，见到明闻，想向他跑来。
明闻微微摇头，这对兄妹乖乖地停下来，跟着人流走了。
很快，一家家屋门紧闭，所有普通人都被转移到了地下山洞。村子中间的槐树下，站满了进化者。
这个村子的进化者数量，比明闻想象的还要多一些。不知为什么，村长一直没有出现。
“为什么灾难会提前……难道，是因为村子里出现了外人……”
有人在低语，谢姐一个眼风扫过去，那边顿时噤声。
明闻并未在意那些声音，他凝视黑沉的天空，从白熠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魏年拍下的第一张槐来村的照片，背面记下的时间，正是七天前。
也许那时，魏年无意间来到这里，发现了这个村子的特殊，于是，他开始观察，每天都拍下了几张照片。
第五天，魏年意外拍到执法者。又过一天，魏年一家死亡，明闻和白熠寻着照片，找到槐来村。
今天，刚好就是第七天。
灾难并没有提前，预言中的七天，从槐来村被“观测”到的那一刻起，就已开始。
明闻拿着照片，在其他人面前轻轻晃过。
那些人毫无反应，好像他手中的照片根本不存在。
他们都紧紧地盯着天空，警惕着即将到来的灾难——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来了！”
天空之上，乌云毫无征兆地转为鲜红，大片大片的血色在苍穹铺开，仿若沸腾的血海，蔓延至遥远的天际。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眸，都被鲜红淹没了。
“……”
无端的，明闻按住胸口，衣服之下，靠近心脏的位置，那道沉寂了许久的陈年旧伤，忽地泛起了尖锐的疼痛。
“哥哥。”
白熠轻轻拉住他的手，没有情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我感应到了我的本源，我真正的诞生之地。”
“就在那里。”
明闻心头一跳，看向身边的少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要走了吗？”
白熠沉沉地注视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偌大的苍穹压顶而下，血红的浪潮吞没了视野，明闻被迫后退一步，心脏仿佛被撕裂，熟悉而久远的疼痛压得他无法呼吸，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银发红瞳的少年消失在了他的身边，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第40章 黑日与怪物
天空中的血色倾泻而下，整个槐来村，都被一片汹涌的红雾覆盖。
鲜红的雾气弥漫在四周，遮蔽了视野，眼中找不到银发红瞳的少年身影，明闻向前走了一步，心脏仿佛要从胸口中破开，他攥紧心口的衣服，痛苦地弯下了腰。
“哥哥！”
黑暗从地面卷起，呼啸而开，震散周围的红雾，银发红瞳的少年一步踏出，抱住明闻。
“找到你了。”
熟悉的气息与冰凉的体温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明闻抬眼，抓住白熠手臂：“你——”
“刚刚，我差点就和哥哥分开了。”白熠的脸庞贴上明闻，双手紧紧环过他的腰，胸膛相抵，不留一丝缝隙，“还好，抓住你了。”
明闻：“……我以为，你要回到本源那里。”
“我不走，”白熠磨蹭他的额角，轻轻地说，“哥哥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
明闻望着那双血色沉凝，深沉而又专注的眼眸，没有言语，垂下眼睫，轻轻抵着少年额头。
白熠抚上他的心口：“哥哥，难受吗？”
明闻摇了摇头。
白熠：“哥哥说谎。”
“不过，”它的声音温柔，就像手掌抚摸明闻心脏的力度，“很快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以白熠为中心，黑暗沸腾，咆哮着掀起惊涛骇浪。
大地裂开巨口，透出延伸向下的漆黑，那是不见底的深壑，仿若连接了传闻中的幽冥地狱。比夜色还幽冷的黑暗从深渊内汹涌而出，吞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被扯落的夜幕里，狰狞的触手翻腾，间杂着一只只冷漠的血红眼睛。
倾颓的天空被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支撑而起，苍穹中的血色被一点点剥离，原本覆盖了整座槐来村的血雾也在退去，被黑暗寸寸吞噬。
直到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弭于阴冷的黑暗里，大地裂开的深渊忽而收缩，隐没于白熠的脚下。
重归正常的槐来村，一张张进化者的脸庞，充满惊愕。
就在刚才，他们被分散到了各个角落，与同伴失联，只能自己徒劳地对抗那鲜血弥漫的雾气。
而现在……天空重归蔚蓝，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灾难结束了？
进化者们不解，怀疑，没有人敢开口，一双双眼睛含着畏惧，投向村子中间的那两道身影。
他们刚才看的很清楚，吞没了血红的，是冰冷的黑暗。
黑暗，来自那个恐怖的怪物。
此刻，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有分给其他人任何一点眼神，它垂着头颅，贴上那个被它圈于怀中的年轻男子，似乎在轻声和他说些什么。
“哥哥，还是很难受吗？”
明闻轻轻摇头。
——实际上，从刚才起，他的心口，仿若被撕裂的疼痛从未停止过。
明闻眸底涣散，强撑着思绪，思考一件事情。
试图毁去槐来村的力量，与白熠同源，来自它的诞生之地。然而，为什么他会受到那样的力量影响，产生了某种共鸣？
心脏上的旧伤，他早已记不清从何而来，就像他的其他记忆，被刻意封存。
可是此刻，那道本该愈合的伤疤，似乎正被一点点揭开，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白熠眼眸冰冷：“我带哥哥离开这里。”
明闻按住它的手臂，轻声说：“再等等。”
槐树底下，村长一步步走了出来，望向天空，高声道：“各位执法者，还不露面吗？”
“执法者？！”
有人震惊。
“这场灾难是执法者带来的吗？！”
“没错，是他们的手段。”村长说，“看来，有人想让槐来村从这个世上永远地消失。”
“就因为我们不愿意被他们掌握，所以想铲草除根？！”
“执法者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和他们拼了！”
进化者们情绪激动，纷纷聚拢到一起。村长转身，向明闻和白熠点了点头。
“有二位帮助，想必这一次，槐来村可以……”
村长的话忽然停住了，他的动作也停住了。
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定在原地，低着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一个地方——那是他的脚下。
一片淡淡的阴影，出现在他的脚下，出现在所有人脚下。
头顶的天空被乌云遮蔽，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所有人。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蔓延开来，这一刻，槐来村的所有进化者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在死寂的无声里，缓缓抬起头颅——
晴朗的天空，蔚蓝无云。
一轮巨大的黑日，高悬于明亮的苍穹之上。
村长踉跄地后退一步，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下，仿佛被抽去了脊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面容都苍老几分，声嘶力竭：“怎么可能！来的不是执法者，是——”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仅是他，槐来村所有人的声音，所有未曾发出的呐喊，都在同一时间，被抹去了。
明光烁亮的天空之上，高悬的黑日，缓缓转动。
灼目而冰冷的日光刺入明闻双眼，陈年的伤痕仿佛经历了时间倒流，回到了尚未愈合的时候。他的身上并没有鲜血流出，伤疤却像被硬生生从皮肉上揭开，露出了疤痕之下的可怕空洞。
难以想象的痛楚卷席而来，明闻的脸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湿鬓角，他整个人都像坠入水底。视野发黑，眼中的世界模糊而扭曲，一切知觉流失，唯有心脏的痛楚如此清晰——仿佛被某种巨力贯穿，粉碎了心脏，炸开了胸膛。
剧烈的疼痛搅动着浑身的血肉，疼到发冷，难以忍受的寒冷钻入全身的血液，刺进每一寸骨髓。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下坠，坠入深渊——
有人在喊他，一声一声，似乎是白熠的声音，穿透阴霾，落到了他的身边。
下坠的意识被硬生生止住，明闻睁开了眼睛，他被白熠紧紧拥在怀中，冷汗浸湿的眼底，整个槐来村都被某种力量拍为平面的纸张，一寸一寸折叠了起来。
许多张鲜活的面庞，许多曾经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就这样定格在凝固的空白里。
天空之上，高悬的黑日化为巨大的漩涡，铺满了整片天幕，槐来村拔地而起，如狂风中的纸片，被轻而易举地卷入漩涡之中——
用尽仅剩的力气，明闻抬了下手。
他苍白的指间，一朵鲜妍的小花钻破皮肉，沐浴着他的鲜血，绽开层叠的花瓣。
下一秒，空气扭曲，虚空之中破开无数花藤，交织为牢不可破的锁链，穿透了高高在上的黑色太阳——锁链没入黑暗，从那碾碎一切的漩涡里，将整个槐来村拽回！
旋转的黑日静止，虚空中，似乎有一道冷到冰点的视线，锁住了明闻。
黑色太阳骤然收缩，化为一柄横亘天地的漆黑长枪，仿佛被神明之手投向大地，长枪裹挟着破碎天地的气势，直指明闻，穿透而下！
所有的景物都在破碎，所有的建筑都在坍塌，崩陷的大地上，明闻一步踏出，挡在白熠身前。
冰雪风暴轰然咆哮，漫天彻地的寒雪里，花藤交织为倒悬的沙漏虚影，一粒流沙坠落、凝结——
时间停止，万物定格！
毁天灭地的长枪停滞于定格的时间里，被冰雪层层覆盖。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
长枪悍然撞碎了时间，粉碎了寒冰，只一击——贯穿明闻的身躯！
冰层崩裂，霜雪飞溅，明闻的瞳孔中映出那柄裹挟着毁灭与死寂气息的长枪——如此熟悉，如此似曾相识。
这一幕，也曾发生于他的记忆之中。
可是，这一次，长枪贯穿的并不是他——而是那道挡在他之前的身影。
黑暗在白熠脚下翻腾，一层层涌上，一层层破碎，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像是感觉不到痛苦，白熠冰冷的手指握住长枪枪身，枪尖从怪物后背穿透而出，它的身体寸寸崩裂，又被黑暗合拢，寸寸愈合，而后再度崩裂。
从始至终，这只怪物都没有后退一步。
这一幕清晰而静止地定格于明闻眼中，他看见，白熠身上淌下漆黑的血液，血污遍染身躯。他的污染物，为了他，被长枪撕裂了胸膛。
下一秒，明闻眼中，爆发了炽烈如太阳的金芒。
——
铛、铛、铛！
似乎有厚重的钟声，回荡过三下。楚钟诧异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早餐店里，并没有悬挂钟表。
她的面前，热锅翻腾着雾气，店老板陷入了某种回忆：“应该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天，村子里忽然死了好几个人。”
“对面那个民宿老板，刚开民宿没多久，从二楼摔了下来，头着地摔死了。”
“还有一家姓许的人，本来都要建新屋了，结果家里起火，一家八口人，两个小孩四个老人，全都没有跑出来。”
“因为起火，那天村子乱糟糟的，混进了小偷，村长被小偷捅了几刀，没救过来。”
说到这里，店老板摇了摇头：“真是造孽啊，一天里死了那么多人，后来，我们这个村子再也没人来了……”
砰！
仿佛有什么重物坠地，沙石飞溅，路边的地面崩裂，凹下深坑。
店老板的惊叫声中，楚钟和成承豁然站起。
——从那个深坑里，爬出了一只狰狞骇人的怪物，露出半张人类的脸庞。
银发红瞳的少年脸色阴沉得可怕，半边身体依然是人形，半边已经完全成了蠕动的触手。它紧紧抱着明闻，低头看了眼自己。
——它的胸口，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而它怀中的明闻，已经失去了意识。
“……”
白熠的神情更恐怖了，楚钟和成承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弥漫死气的怪物，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它怀里还有明闻，恐怕早已大开杀戒。
楚钟：“我现在就联系基地，让他们请S级治愈系过来！”
成承：“别急！要不要吃个饼冷静一下？”
白熠没有理会他们任何一人，它垂下脑袋，贴上明闻失去意识的脸庞，冰冷的唇蹭过他的额角。
黑暗汹涌蔓延，将怪物和它怀中的人类吞没——转眼，他们消失在了原地。
“……”
成承和楚钟面面相觑一会，又默默坐了回去。
楚钟：“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造啊，”成承说，“还是吃饼吧 ”
楚钟：“…………”

第41章 哥哥区别对待！
意识沉入深潭，明闻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混乱而繁杂，碎片般不断从他眼前划过——流血的大地，遮蔽天空的黑色太阳，漆黑的长枪从天际投落，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倒在冰冷的血泊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画面跳转，巨大的黑色太阳缓缓沉没，惊雷劈开阴云满布的天空，一只染血的手，轻轻抵住了他的眉心。
“不要怪我们……”
那是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响起。
“希望你余生，都能平安喜乐……”
“小心……巫燃！”
梦境破碎，身体从高空坠落，明闻睁开了眼睛。
双眼刺痛，视线模糊，他没有在意身上的异常，第一时间找起了他的小污染物：“白熠？”
【哥哥，我在这里】
少年低沉的声音响起，一根触手轻扬，随后，更多触手从被子里涌了出来，还有不少从明闻的衣底钻出——明闻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躺在怪物的触手之间。
模糊的视线里，一只只红色的眼睛于昏暗中格外鲜明，明闻紧紧抱住这坨触手怪物，抚摸它冰凉的身躯，低头，脸庞贴上那些蠕动的触手。
“伤好了吗？”他说，“疼不疼？让我看看。”
被他的脸庞主动贴上的触手一下子停住，触手顶端，一只只血红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不眨。
【……没有受伤】
隔了几秒，少年小声地说。
【哥哥不要担心，我很好】
明闻并不怎么放心，小心翼翼地把这坨触手怪物抱起来一点，想要翻看触手底下。
啪。
触手怪物整个翻了过来，非常配合。
数不清的红色眼睛盯住它的人类，看着他对自己摸来摸去，脸庞不停贴贴它的触手，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对它的担心。
哥哥喜欢它。
一根根触手悄悄蜷缩了起来，因为过于兴奋而微微发抖。
明闻没有找到伤口，又发现这只小污染物的状态比他想象得好很多，松了一口气，说：“已经痊愈了吗？那样的伤，好像不会好得很快。”
【哥哥忘记了吗？】
白熠到处乱飘的触手轻碰他的脸庞，悄悄地游走到他的唇边。
【你让我的状态倒退了】
明闻：“……什么？”
白熠的触手比比划划：【当时，哥哥动用了能力，让我的状态倒退，回到了受伤之前】
【然后，我就带着哥哥出来了】
“……”
明闻轻按额角，眸底略微茫然。
实际上，白熠为他挡枪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那时他的状态并不好，看见他的小污染物流了很多血，就直接失控了。
明闻沉默地解开睡衣，心口之上，那道狰狞的旧伤，依然和之前一样。
冰凉的触手轻碰他的心口，白熠无声地贴了过来。
“没事。”明闻收回思绪，抱住这坨触手怪物，轻轻地说，“已经没事了。”
还好，他的小污染物安然无恙。
视线一点点恢复，他逐渐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熟悉的卧室，他们又回到了N市的家。
过了两秒，明闻又有点担心，把他的小污染物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确认它真的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下次不准这样了。”明闻认真地说，“我不想你受伤。”
触手怪物乖乖巧巧地趴在他身上，触手将他整个人都抱住，同样认真地说：【我要保护哥哥】
【我不会让哥哥受伤】
明闻：“……”
所以，那个时候，哪怕这只小污染物流了那么多血，连身体都崩溃，还是一步不退地挡在他的前方？
明闻无声低头，脸庞埋入触手之间，贴上这只冰凉凉的怪物。
扭曲的躯体，没有一丝人类的体温，却让他觉得温暖。
白熠又呆住了。
过了一会，所有触手都开始乱爬，爬来爬去。
明闻偶然一抬脸，发现他的小污染物好像要化掉了。
“……？”
指针停在整点，季随推门而入。
房间里，明闻抱着触手怪物，对他的到来只是抬了下眼，没有松手。
触手怪物软趴趴地黏在明闻身上，也没有松爪。
季随：“……”
季随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过了两秒，他再进来。
一人一污染物依然谁也没松手。
季随：“…………”
季随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拖了张高背椅子，重重地放到离床最远的边角，开门见山：“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明闻：“什么？”
季随拿了个镜子，倒影里，明闻看见自己的双眼泛着淡淡的金芒。
他无言片刻，说：“可能是我的新能力，还没完全掌握。”
季随对此并不意外，也没什么波动，淡淡地说：“基地查过了，槐来村是个普通的村子，从未有过进化者的存在。”
“还有，你之前发我的照片，是空白的。”
明闻点开手机，聊天记录里，他果然给季随发了几张空白照片。
【哥哥】
触手卷起几张照片，是魏年之前拍下的槐来村，此刻，照片里也是一片空白。
明闻微微蹙眉：“之前，那个妹妹送你的发绳还在吗？”
【离开那里就没有了】
明闻心底微沉，关于那个村子的一切存在，似乎都被抹去了。
他对季随说：“我想看看现在的槐来村资料。”
季随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丢过去，文件袋还没挨到床边，就被触手稳稳接住，乖巧地捧到明闻面前。
明闻揉揉白熠脑袋，拆开文件袋，一张张村民的信息表里，很快，他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许家兄妹，许天天，许黎黎，四年前，死于一场火灾。
“……长得不一样。”明闻低声说。
尽管名字相同，却是完全不同的长相。
他又翻到了村长和民宿老板的信息表，相同的名字，依然不一样的长相，四年前，都已死去。
季随：“所以，你和一群死人待了半天？”
明闻抬眼：“半天？”
季随：“你们进入槐来村的时间，也就半天。”
“……”
明闻微微沉默，说：“槐来村，应该不是我们所在的世界，更不是我们所在的时间。”
他和白熠意外地来到了另一条时间线的槐来村，可以和那边的人交流，却只能旁观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干涉，更无法改变他们的结局。
所以，当他向那边的人提及自己所在的世界，他们毫无反应，因为他们听不见，看不到，被某种规则屏蔽了。
季随一言不发地听完明闻在槐来村的见闻，开口：“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对于污染的了解和掌握，明显超过我们，接触污染的时间，也比我们更长。”
“槐来村的结局，应该是被所谓的渡尘者消灭了，但我更好奇，为什么这个村子会忽然出现在现实，为什么，他们那边存在关于你的预言。”
明闻与白熠对视，说出了一个猜测：“我们的世界之外，可能存在另一个世界，一直在观测着我们。”
“污染，或许正来自那边的世界，槐来村，也是他们投下的一个观测点。”
——这是他刚踏入槐来村时，就产生了的疑虑。
“……”
季随手指重重地敲了下椅背，直起上身：“没有证据。”
“你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证据。如果报给基地，他们会说，这些都是你的幻觉，受污染影响，产生了臆想。”
季随的眼眸冰冷。
“精神系污染物，同样能造成类似的效果，最终，这个事件只会被当成一起特殊的灾难。魏年和他的家人，还有你都会被认定为灾难的受害者，基地会怀疑你的精神状态，对你进行二次精神评估。”
“没人会相信，也没人愿意相信，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庞大和恐怖的存在，凌驾于我们之上。”
“所以，在拿到真正的证据之前，忘了这些事情，就当他们从未存在。”
“……”
明闻看着那些照片，魏年以一家人的生命为代价拍下的照片，如今，成了一张张空白的纸。
槐来村那对年幼的兄妹，那些努力生活的人，也随着村子一起，沉没在黑色的太阳之中。
“或许，的确如你所说，这是一场灾难，来源于一只精神系污染物。”明闻说，“但，我见过那轮黑色的太阳，在几年以前。”
季随：“……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见过它？“他踏前一步，紧紧地盯着明闻，“是，三年前？”
明闻安静几秒，点了点头。
“父亲曾经和我说过，让我小心，巫燃。”
他说。
“那是谁？”
“……”
季随凝视着他，透明的镜片之下，那双向来冷漠的浅琉璃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
“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进化者里。”他转身，“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向基地汇报，我来。”
他似乎想立刻离开，却又停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注视明闻，眸底的情绪晦暗难明。
足足一分多钟后，他才抬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明闻垂下眼睫，白熠趴在他的身上，触手到处流动。
他若有所思，轻轻地说：“你是一只外星球吗？”
白熠歪了下脑袋。
明闻：好吧。
这只小污染物和他一样，都失去了一些记忆。
砰。
房门又被推开，季随去而复返。
他冷冷地盯着那坨紧紧黏着明闻的触手怪物，道：“把它带走，做手术。”
明闻：“……”
明闻抱住一脸无辜的白熠：“不做。”
……
最终，房间里还是只剩下了明闻和他的小污染物。
空白的照片散落在床上，明闻微微叹了口气。
他还是没能实现承诺，将那对兄妹带出来。
或许，他晚来了好几年。
【哥哥，不要难过】
少年轻轻地说。
【这件事情，本就和哥哥无关】
明闻没说什么，过了一会，轻轻拉住白熠的触手：“这次没有缩水。”
同样是利用空间异能进行长距离的跨越，和上次不同的是，这只小污染物并未耗损太多力量。
它再次复苏，力量也迎来了增长。
白熠哗啦啦扬起触手，变成了一只圆润的小黑球。
小黑球蓄力一跳，一下子弹到明闻头顶，蹦跶两下，很骄傲地叉腰，圆鼓鼓的。
明闻把它捧下来，发现他的球变大了一圈。
从小糯米团子，变成了不那么小的糯米团子。
他伸手轻揉这只小黑球，小黑球在他指尖底下变成软乎乎的一团，不停地蹭他。
床头手机响起，是别人的来电，明闻刚想接起，手指就被细细的触手黏住了。
【哥哥，哥哥】
小黑球扒拉住他，凶凶地说。
【不准哥哥理别人，哥哥只能陪着我一个！】
明闻看着这只凶凶球，放下手机：“好。”
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快，小黑球高兴得原地转圈圈，一根触手嗖地拍过去，摁掉了手机。
明闻摸摸这只活蹦乱跳的小黑球，温柔地说：“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吗？”
小黑球触手高扬：【吃哥哥！】
明闻还是很温柔：“换一个。”
小黑球：【！】
喜欢哥哥的声音！
啪地糊住他。
“……”
——片刻后，明闻抱着一只小黑球，蹲在阳台上摘小辣椒。
小黑球一边嚼嚼嚼哥哥给它摘的小辣椒，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它的哥哥。
明闻也在看着它，目光不移，时不时轻轻地抚摸这只辣椒味的小圆球，捏捏这里，捏捏那里。
似乎，只有反复确认白熠真的没有受伤，依然好好地陪在他身边，才能让他稍微安心。
摸着摸着，小黑球悄咪咪地钻进明闻袖子里。
过了两秒，一只黑漆漆的圆形生物从明闻袖子里探出脑袋，偷看明闻。
明闻柔和地垂下目光。
小黑球又悄咪咪缩回去，过了一会，又有一个黑漆漆的小脑袋从明闻衣领里探了出来，继续偷瞄他。
明闻眼睫稍抬，把小黑球轻轻提溜出来，落到掌心，指节屈起，抵着这只圆滚滚的小污染物，蹭蹭。
小黑球在他掌心里滚来滚去，膨胀了一点：【哥哥最喜欢我！】
明闻：“嗯。”
【！】
白熠发现，回来之后，哥哥的目光始终在它身上，无论它对哥哥做什么，哥哥都纵容着它。
被哥哥温柔地注视，得到哥哥一切的回应和允许，想对哥哥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种感觉，几乎要让冰冷的怪物为之着迷与发疯。
很快，小黑球嗖嗖爬到沙发角落，窝在那里。
【哥哥，抱】
明闻走过去，抱起这坨软趴趴的小黑球，揣在怀里。
【哥哥，亲亲！】
明闻看着这只小黑球，低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小黑球头顶。
冰凉凉的。
小黑球：【……】
【…………】
小黑球忽然安静了，在明闻掌心里缩成一小团，一动不动。
有点发粉。
过了两秒，这只粉粉的小黑球一声不吭地变成了银发红瞳的少年，拉着明闻袖口，软软地晃了两下。
“哥哥，再亲一下！”
少年的眼睛洒满星辰，充满欢欣的期待。
明闻看着这只忽然变大的少年。
……不是球了，没地方亲。
明闻沉默两秒。
默默地移开视线。
默默地挪开了。
白熠：“？”
白熠：“？？？”
为什么不亲它了？？
哥哥区别对待！！

第42章 他的球呢？？
客厅里，一只幽怨的小黑球趴在明闻掌中，黑漆漆的触手到处乱飘。
虽然白熠什么也没说，但明闻莫名从这一小团里看出了一点委屈，一点哀怨，一点可怜巴巴。
他沉默片刻，低头，绕过触手，亲了一下小黑球的脑袋。
小黑球：【！】
哥哥，哥哥又亲它了。
所有触手嗖地收回，小黑球又有点发粉，悄咪咪缩进明闻袖子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明闻把这坨化成一小滩的小黏球捞出来了。
戳戳，戳戳。
扁扁一滩的小圆饼动了动，黏稠的半凝固液体嗖嗖聚拢，又变得圆鼓鼓的，包拢住明闻指尖，细细密密地黏住了他，好像在一下一下亲吻他的手指。
不过，这只小污染物还是有点嘀嘀咕咕的：【为什么哥哥不亲人形的我】
它知道，无论它什么样子，哥哥都最喜欢它。但只肯亲亲它这个形态，还是会让它有点小怨念。
明闻沉默一秒，温和地说：“因为你变成了人，人和人之间是不能随便亲亲的。”
白熠看着他，依然很执着：【为什么？】
明闻原本想说，只有喜欢的人才能这样，但转念一想，他也喜欢他的小污染物。
如果说出来，白熠可能会产生误解，以为他不喜欢它。
喜欢，本身就是很难以解释的东西。
这只小污染物虽然具备人类思维，但大多时候，依然遵循着怪物的本能。明闻不知道，它能不能理解他所说的那些更加复杂的情绪。
白熠喜欢他，把他当成哥哥，所以贴着他，做出的那些亲密举动，应该都是出自本能，还有对于人类的模仿。
明闻想了想，说：“等你完全复苏，变成一只大污染物的时候，就知道了。”
到那时，完全体的白熠，应该会更加接近人类，也更能深刻地体会到人类的不同感情。
到那时，白熠就能分清，它对他的喜欢，到底属于哪一种了。
——至少，明闻是这么觉得。
白熠：【……】
真的吗？
哥哥是说，等它完全复苏，就能亲哥哥了，还能对哥哥做更多事情？
它知道，有些事情，是人类会和其他人类做的。它不会让哥哥碰其他人，因为，哥哥是只属于它的。
不过现在，它愿意听哥哥的话。
哥哥说的都是对的，而且刚刚，哥哥还亲了他，亲了好多下。
想到这里，又变得粉粉的小黑球软乎乎地钻进明闻手指底下，贴着他，一动不动了。
明闻收拢指尖，罩住这只小污染物，过了一会，小黑球爬了出来，似乎想到什么，掏啊掏，掏出一叠草稿本。
哥哥给它买的小本子，封面的颜色和它的眼睛一样，喜欢。
触手卷开草稿本，铺到明闻腿上，小黑球握着笔，很认真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明闻：要做卷子吗？
他看了一会，发现小黑球在纸上画了两枚戒指。
然后抱着笔，一动不动地思考。
想要加上它和哥哥的名字。
于是在戒指内侧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名字。
想要加上喜欢的，和哥哥有关联的东西。
于是画上哥哥给它种的小辣椒。
名字还不够，还想加上它和哥哥。
于是在戒指外沿画了一个扭扭曲曲、勉强是圆形的怪物，再画上哥哥漂亮的脸。
——因为位置不太够，最后画出了乱七八糟的一团线条。
抱着笔的小圆团子又开始思考。
明闻轻笑，说：“加上名字就可以了。”
白熠看看他，涂掉之前的戒指，又画了一对戒指，认认真真地写上它和哥哥的名字。
只有它和哥哥的印记，的确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但是，好像还不够漂亮，它想送给哥哥最好看的戒指。
于是白熠又开始在戒指外沿加上花纹，并且反反复复地涂改，似乎总觉得不太满意，不够完美。
一对小小的戒指，白熠一画就是一整天，除了中间变成触手人形，跑到厨房给哥哥做了饭、收拾好碗筷，大部分的时候，它都抱着笔和草稿本，在沉思中反复修改。
晚间，明闻从浴室出来，泛着金芒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回到房间，看着灯光下，专注地伏案的触手怪物，目光微动。
下一秒，白熠扬起触手，转向了他。
【哥哥，我感受到了复苏的契机，在很远的地方】
——
“基地长，明队准备去A国一趟。”
接到方舟基地传来的消息，沈星星第一时间向柳止戈汇报了：“他说，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柳止戈沉吟几秒，说：“派一架专机给他，再调几个人……”
沈星星：“明队说，不需要多派人手，他一个人去就行。”
“这怎么行！”柳止戈如临大敌，“那边还有Heaven基地盯着他呢，你是不知道安德森那个老狐狸，一肚子坏水！说不定特别研究院还要从中插一脚！”
沈星星：“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派人，虽然明队未必会介意，但他身边的那个……”
柳止戈沉默了。
方舟基地，周梦泽拎起一个皮箱，打开。
“这里面都是季博士的最新研发。”
她拿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地摊上套娃娃的塑料圈，晃了晃。
“这个防污染圈，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困住单只污染物。”
说完，她把那个圈圈丢到小黑球身上。
小黑球看看圈圈，看看明闻，毫无反应地从圈里爬了出来。
又蹦跶进去。
再蹦跶出来。
“……咳咳！”周梦泽说，“它的级别太高，是个特殊的球，所以困不住它，很合理。”
“但是！经过实验，这个防污染圈能困住最高为A级的污染物。有时间限制，污染物的危险等级越高，困住的时间越短。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
她又拿起一块平平无奇的木牌：“还有这个，能挡住一次污染物的攻击，包括A级污染物，任何程度的攻击。”
“木牌昨天刚研发出来，一共只有两块，连总基地那边都没拿到，都在这里了。”
小黑球的触手幽幽伸向木牌，明闻轻轻摁住，摇摇头说：“拿回去吧。”
周梦泽：“不行，我要是把这些提回去，季博士能让我从早上七点加班到早上七点，一直加到明年！”
皮箱第二层，一排黄金色的注射针剂摆放得整整齐齐，正是有价无市的黄金液，可以增强进化者实力。
周梦泽再打开皮箱第三层，那里只有一枚注射针剂，纯银色的液体，密封保存，仿若流淌的白银。
“这个也是刚研发出来的实验成果，原本有两支，另一支为了验证效果用掉了。”
周梦泽说。
“这一支针剂，甚至能超过S级治愈系一次全力的治疗，哪怕只剩半口气，哪怕只剩半个身躯，都能把人从死神那里抢回来。”
“你的伤口本就很难自愈，普通治愈系对你的治疗也效果甚微。所以，之后每一次产出这种药剂，都会优先提供给你。”
周梦泽郑重地合上皮箱，将它交给明闻。这只箱子里的东西，已经是人类在污染这一领域，所包含的最高等级的研究成果。
明闻的掌心轻轻落在皮箱之上，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Heaven基地那些人，上次都不敢来季博士面前蹦跶。”周梦泽说，“这么多年，他们也就搞出了一个能把人变成怪物的E药剂，真是毫无建树。”
“你看这个防污染圈，可是我们花了好久……”
啪。
小黑球跳进圈圈，又从圈里跳出来。
围着圈圈到处乱弹，玩得非常开心。
周梦泽：“啊啊啊快把它抱走！我不要看见啦！”
“……”
特别研究院，俞夜水敲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屋内光线暗沉，窗帘拉起，特别研究院的院长宋千舟背对着他靠在沙发上，随意交叠的双腿搭上茶几。
俞夜水安静地站在沙发后，微微仰头。
沙发对面，一台投影仪播放着一段晃动的画面，像是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拍过雪白的院墙，拍到一个角落。
角落里，蹲着一个让俞夜水觉得有些眼熟的男孩。
那个稚嫩而漂亮的男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画面没有声音，镜头摇晃了一下，似乎是拍摄的人和男孩说了什么。
男孩嘴巴紧紧地闭着，脑袋低垂，没有反应。画面之外又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也许是那个拍摄的人又温柔地说了些什么，男孩慢慢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一点点松开捂紧的双手。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只沾着血迹，羽毛稀疏，似乎刚死没多久的小鸟。
随着男孩移开了手，那只死去的小鸟……忽然抽动了一下。
画面到这里终止。
投影仪熄灭，昏暗的光线里，俞夜水闭嘴无言。
宋千舟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我希望，有人能将这只美丽的雏鸟，带回到我的身边。”
俞夜水：“我吗？我去？”
宋千舟回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俞夜水：“……好吧，就我吧。”
——
明媚的阳光，蔚蓝的海岸，远处是高耸的崖壁，海水与蓝天相接。
沙滩浅岸，一只圆润的小黑球随着海浪漂浮，哗啦啦漂到明闻身边。
明闻捡到一只贝壳，放到小黑球脑袋上。
小黑球抱住贝壳，把它当成游泳圈垫在身下，几根触手拍打水面，非常灵活地划来划去，溅起小小的水花，围着明闻绕圈圈。
明闻笑了起来：小人鱼球。
今天上午，他们搭乘专机来到A国，到达这片区域后就停下了。
白熠所感应到的复苏契机，是一股特殊的力量波动，就在这一大片范围内。无法确定具体的方位，需要用排除法，慢慢找过去。
清澈的海水拂过脚面，明闻捡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小贝壳，装满口袋。低头，身边的小黑球换了个游泳方式，开始仰泳。
好像也分不清正反面。
明闻又笑了起来，想起以前，父母教他游泳。
他回到沙滩，解开上衣，随意搭在沙滩的躺椅上，走向海边。
小黑球在浅滩边游着游着，忽然发现哥哥不见了，警觉地昂起脑袋。
哗啦——
明闻沐水而出，顺便把小黑球往自己这边捞了捞，阳光洒落他冷白的肌肤，水珠滚过曲线优美的脖颈，盛于白皙突起的锁骨之间，从锁骨到胸膛，泛起一片晶莹的水光，延伸至姣好的腰线。
海面上，小黑球忽然呆住不动了。
哗啦——
一个浪头卷来，啪地打在呆呆的小黑球身上，将它拍进了海里。
海浪缓缓退去。
刚刚还在海面上漂啊漂的小黑球，不见了。
明闻：“……”
明闻：“？？？”
他的球呢？
被卷走了？？

第43章 前男友，复合了
沙滩上，明闻提溜着一只小黑球，甩啊甩，甩掉它身上的海水，低头闻了闻。
咸味的。
明闻默默地用矿泉水冲冲，小黑球趴在他手中，飞快抖抖身上的水花，偷瞄他一眼。
和煦的阳光下，明闻浑身湿漉，披着敞开的上衣，发间沾水，浸染好看的眉眼。
小黑球悄咪咪往他身上靠了靠，贴住他的胸口。
有点凉。
明闻拎起小黑球，放到躺椅扶手上。
小黑球乖巧地窝了几秒。
又趁他不注意，悄咪咪爬到他身上，一小团贴着他，黏着他冷白的肌肤。
小小一团的污染物蜷缩在自己腰间，一动不动，明闻想到它刚才被海浪卷走，可能有点害怕，所以才这么黏人。
“太危险了，”他揉揉小黑球，“下次你要远离深水区。”
小黑球扬起一根触手：【哥哥，我会游泳】
明闻：“那你刚刚怎么被卷走了。”
小黑球又不吭声了。
悄悄从他的腰间爬上去，八爪鱼一样，嗖嗖爬到他的胸膛，贴在心口附近，黏着不动。
过了两秒，又有点发粉。
明闻心想，还好他及时把这只一么么大的小污染物捞回来了，要是真的被卷进海里，说不定会引发什么海啸。
他抱起这团可能被晒粉了的小黑球，用手拢着它，带它到海边散步。
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小贝壳，被他放到小黑球头顶，小黑球嗖嗖伸出好几根触手，每一根触手都黏着一个哥哥给它的小贝壳，飘来飘去，好像在炫耀。
明闻的眼底染上笑意。
如果灾难结束，一切的阴霾散去，这只小污染物依然在他身边，那么，他们就这么到处旅游，看看不同的风景，也很好。
【哥哥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带你去哪里玩。”
【！】
小黑球很开心地说：【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明闻看着它，笑着说：“等你复苏以后，也许就自己跑了。”
小黑球立刻贴住他：【我不会离开哥哥】
它才不会跑掉。
它要紧紧地抱着哥哥，把哥哥抱走，抱到只有它和哥哥的地方。
这样，就能天天和哥哥在一起了。
【哥哥是我的，哥哥说过，只要我一个，不会丢下我的】
少年又在嘀嘀咕咕，明闻“嗯”了一声，轻轻地说：“不会丢下你。”
只要这只小污染物依然愿意留在他身边，那，他也不会离开。
小黑球伸出一根细细的触手。
拉钩！
明闻勾住那根触手，轻轻地晃了一晃。
——
A国的J州，专机落地。
明闻抱着小黑球走下飞机，微微低头。
一串贝壳做成的手链，被小黑球戴在脑袋上，它得意洋洋地摇摆了一下，彩色的小贝壳轻轻敲击，发出好听的声音。
哥哥给它做的！
可以戴头上，也可以戴手上！
明闻摸摸花里胡哨的小黑球，温和地说：“暂时不要变成人，毕竟，这里不是国内。”
他的小污染物离复苏只差最后一步，关键时刻，他不想有什么意外来打扰，更不想他的小污染物被莫名其妙的人盯上。
小黑球点点脑袋，抱住他，虽然还是有点小遗憾，但它听哥哥的。
抖啊抖。
脑袋上的贝壳手链又晃了晃。
明闻嘴角微扬，戳戳这只叮当作响的小黑球：“等你彻底复苏，就可以嚣张一点了。”
小黑球想想也是，于是爬到哥哥头顶，很嚣张地叉腰，俯瞰领地。
明闻轻笑出声。
Y州，Heaven基地所在地。这几天，明闻带着白熠一点点搜索那个复苏的契机可能存在的地方，一路来到了这里。
白熠所能感知到的，那股足以令它突破最后一道桎梏的力量，就在这片范围内。
“明队，非常欢迎你来到我们国家。”
他们刚出机场，Heaven基地的负责人，之前交流学习中见过的安德森已经带人等在了机场外，笑容满面。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用你们的话说，为明队接风洗尘。”
明闻：“不用麻烦，直接去目的地吧。”
“好的，”安德森热情不减，“一切以明队的意愿为主。”
进入A国时，这位Heaven基地的负责人就通过总基地向明闻发出邀请，希望能请他来自己的基地参观，明闻同意了。
从机场到目的地，花费了半小时的路程。Heaven基地的风格和国内低调实用的各大基地截然不同，从入口开始，鎏金的外层，花纹繁复的地砖，装修得金碧辉煌，奢靡豪华，宛若某个顶级会所。
仅仅负责接送的加长豪车驶入基地大门，又行驶了数分钟，路过一座铺满昂贵繁花绿植的前院花园，最后才停在了正式的门口。
刚下车，两排服务人员迎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模样妖丽的少年，投向明闻的眼神大胆而热切，仿佛融进了暧昧的春水。
明闻：“……？”
小黑球：【？？？】
小黑球嗖一下就从明闻袖子里冲了出来。
“明队，不用在意他们，几个摆件而已。”安德森微笑，“当然，如果明队喜欢，也可以挑一些带回去，他们都是很听话的摆件。”
明闻一只手轻轻拦住小黑球，道：“让他们回家。”
安德森随意扫了一眼：“听见明队的话了吗，你们回去吧。”
那些刚刚还想贴近明闻的服务员们闻言，一个个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地散开了。
明闻垂眼，小黑球气呼呼地抱住他的手指，紧紧地贴着他。
他一下一下抚摸这只气得溜圆的小污染物，随意踏入大厅。
Heaven基地的大厅，高阔的穹顶镶嵌着彩色琉璃，夸张的浮雕与黄金制成的雕像，折射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这仅仅是基地入口，之后，明闻在安德森的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基地，极尽铺张靡费的豪奢装潢流水般从眼前滑过。过了一会，他听见少年的声音。
【哥哥，没有】
Heaven基地，并不存在它感知到的特殊力量。
明闻微微停步，向安德森提出了离开。
听到他的话，安德森依然没有丝毫意见，殷勤地将他送回了入口。
“明队，Heaven基地愿意给出十倍薪水，诚邀您加入我们。”
入口前，安德森说。
明闻：“不感兴趣。”
“不用急着拒绝，仔细想想，除了无用的钱之外，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安德森笑着说，“只要您点一下头，就能享有最顶级的资源和特权，在这里，所有人都将为您让路，被您踩在脚下，这难道不比一位受柳止戈调派的普通队长好吗？”
明闻淡淡地说：“我是华国人。”
安德森停顿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那么，还请明队收下这张名片，如果之后您改变了主意，今天我所说的一切，依然属于您。”
明闻接过名片，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最近，这边发生过什么灾难吗？”
“当然没有，”安德森摇摇头，“灾难的数量在减少，我们这里已经和平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题一转：“我听说，前段时间，明队几乎一人解决了华国发生的所有灾难，经常需要赶赴各地——真是让人难过，总基地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位珍贵的进化者？”
他很关心似的，叹了口气。
“在我们这里，进化者并不需要如此忙碌，也不需要时常为了灾难冒险。毕竟，一位进化者的命，可比普通人珍贵不少。”
明闻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安德森部长目前尚未觉醒。”
安德森哈哈一笑：“是的，所以，我发自内心地喜悦，有机会侍奉像明队这样的强大进化者。”
“……”
明闻没说什么，拒绝了安德森将他们送到安排好的酒店的提议，离开了。
【哥哥，哥哥，刚刚好多人！】
刚出基地，明闻就听见少年一点也不高兴地叭叭。
他看着这只摇晃着自己手指的小黑球，说：“都没有你好看。”
白熠的心情好了一点，又咕哝了一句：【他们总想接近哥哥，吃掉】
明闻熟练而淡定地说：“我不理他们，就理你一只。”
白熠：【……】
哥哥又对它说好听的话了。
喜欢哥哥。
掌心里的小黑球变回了软乎乎的一小团，乖乖地趴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明闻。
明闻指尖点点这只小污染物，带着它在市区随便逛了逛，确认这片区域并没有可以让它复苏的力量。
原本，他们准备明天再去其他地方，结果当天下午，一位Heaven基地的进化者前来拜访——是数月前参与过交流学习的空间系进化者，琳达。
“明队，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琳达说。
“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上个月发生了一起灾难，我们正准备过去解决。”
明闻：“上个月？”
琳达：“是的，灾难没有扩散，只覆盖了一个很小的镇子，应该不会超过A级，还算幸运。”
明闻微微蹙眉：“之前有进化者过去吗？”
琳达：“有的，吧。”
“……”
看着明闻的眼神，琳达变得磕巴了起来：“呃，是这样的，大家最近都没有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总之……我们准备今天出发，解决那起灾难。”
“……”
明闻：“走吧，现在出发。”
琳达感激地说：“谢谢！有明队你在，一切都会顺利很多。”
小黑球看看明闻，明闻没说什么，带着它出门了。
酒店外，两辆车停在路边，同行的人并不少，一共五六位进化者，还有一位像是研究人员的普通人。
琳达拉开一辆车的后座，说：“明队，请进。”
后座上，一头熟悉的金发，一道熟悉的身影。
“明，好久不见。”
亚瑟淡淡地说。
【哥哥！】
“……”
明闻抱着小黑球，平淡地和亚瑟打过招呼，坐进车内。
亚瑟的脸庞偏向他，声音怪怪的：“明，你那个情人呢？怎么不跟着你一起过来？”
明闻：“？”
明闻戳一下小黑球，说：“我没有情人。”
亚瑟登时喜笑颜开：“是吗！原来你们分手了啊！哈哈！”
小黑球：【……】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明闻：“……”
亚瑟：“太好了既然你分手了我知道一家超棒的咖啡不如我们——”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小黑球一下子变成了炸炸球，在明闻耳边大声叭叭叭叭，似乎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
明闻沉默地捂住小黑球，过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开口：“没分手。”
亚瑟：“什么！”
明闻依然面无表情：“刚复合。”
亚瑟：“？？？”
亚瑟睁大了眼睛：“你为了拒绝我，宁可和前男友复合？？”
“他哪里比我好了！”
“哪里都比你好，”明闻按了按额头，无奈地看着小黑球，“跳过这个话题吧。”
亚瑟心碎了。
他碎了一地的目光里，那只刚刚还炸开无数触手的小黑球哼哧哼哧爬到明闻头顶，扬起一面胜利的小红旗，嚣张地挥啊挥，挥到了亚瑟脸上。
亚瑟：“？？？”
明闻：“……”
又是哪里来的小旗子？

第44章 抢球！
一条公路延伸向远处低矮的山坡，人烟渐少的郊外，路边杂草丛生，偶尔划过几道掉漆的广告牌。
亚瑟冷酷地抱胸而坐，目视前方，过了两秒，脑袋扭向一边。
那个漂亮淡漠的年轻男子，腿上趴着一团软乎乎的小黑球，此刻，他正拿着一面纸叠的小旗子逗球。
明闻晃晃小红旗，小黑球嗖地扬高触手，他嗖地抬起手腕，小黑球没够着。
放下手腕，继续晃晃小红旗，小黑球嗖地扬高触手，又没够着。
简单的小游戏，一人一球似乎都玩得很愉快。
亚瑟：哼，无聊的游戏。
他继续冷酷地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脑袋又扭向一边。
明闻拿着一根红通通的小辣椒，小黑球就着他的手嚼嚼嚼。明闻又拿出几颗小草莓，小黑球就着他的手嚼嚼嚼，明闻再拿出一颗糖，剥开，小黑球就着他的手啃啃啃。
亚瑟：……哼，无聊。
他好像毫无波动，继续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又没忍住，扭过脑袋。
小黑球窝在明闻掌心，被他的手指温柔地按摩，舒服地摊成一坨小圆饼，触手悠悠地往外飘。
从始至终，明闻都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一直看着自己的小污染物。
亚瑟：“……”
“到了。”
琳达踩下刹车，透过后视镜，同情地看了眼他们的队长。
“离那个小镇还有两公里，我们步行过去。”
明闻将小黑球轻轻放到肩膀，带它下车，另一辆车上的几个进化者也聚了过来。
“有没有搞错，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外援了？”一个叫丹尼尔的黄发男人大声抱怨，“他算什么，凭什么和我们……”
还没说完，亚瑟冷冷地开口：“闭嘴。”
丹尼尔不情不愿地闭嘴，下一秒，脸色微变。
他好像一下坠入了冰窟，浑身被刺骨的冰刀刮过，疼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那个年轻男子的肩上，一只黑漆漆的怪物，正在凝视着他。
丹尼尔：“……对，对不起！”
怪物移开了视线，冰冷无形消散，丹尼尔飞快躲到了琳达后面。
旁观了这一幕的亚瑟眉头皱了一下，一言不发。
“是明队吧？久闻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明闻面前，他是这群人中唯一的普通人，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我叫张研，是参加这次救援活动的研究人员，负责在旁边记录和收集数据。”
张研微微弓下腰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冲明闻伸手：“这一次，还要请明队多多关照。”
明闻与他握手，说：“这里很危险，没必要为了数据涉险。”
张研：“有这么多位强大的进化者，尤其是还有明队坐镇，想来不会出事。”
明闻看到他胸口的工作牌，上面有个特殊而熟悉的标志，道：“你不是Heaven基地的。”
“……我来自特别研究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员工。”张研的腰背弯得更低了，“一直在这边出差，和Heaven基地进行一些学术上的交流。”
“上次回家，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明闻没说什么，表情也不曾变化，和他握过手后，走向了队伍前方。
张研抬头，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沿着公路向前，没过多久，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路牌。
【哥哥，奇怪的味道】
听到少年的声音，走在最前面的明闻低声说：“这里有你复苏的契机？”
小黑球轻轻拉住明闻的衣领，摇摇脑袋：【暂时还不清楚】
因为手机失去信号，一直拿着地图的琳达停下脚步，表情怪异：“就是这里了。”
爆发了灾难的小镇，就在这里。
可是此刻，众人面前的，只是一片平地。
所有的建筑，仿佛被连根拔起，不翼而飞。地面之上，只剩一条巴掌宽度、横延向前的深长裂缝，裂缝将大地剖开，一眼望不见底，仿佛一道贯穿的伤口。
明闻垂下视线，透过裂缝，望见一片死寂的深黑。
琳达捡起一块石头，丢进缝隙里，等了很久，听不见回声。
她说：“难道，整个小镇都被埋在了地下？”
张研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嘴里喃喃：“不会封锁区域的灾难，似乎被转移到了地下，并没有向外蔓延，同时，也并未限制出入，初步猜测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灾难的危险性有所降低……”
“没救了，回去吧。”另一个叫杰克的进化者说，“还好这个镇子人不多，也就一百多个，报上去的时候，就说有一百人遇难吧。”
明闻转向他们：“灾难刚爆发时，你们不尝试救援吗。”
杰克愣了一下，纠起眉头：“有没有搞错，要我们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不要命地往里冲？”
“一场灾难刚爆发的时候，肯定要先确定灾难会不会蔓延，危险的程度多少，再确定救援的人数和阵容，制定详细的计划。”
“要知道，我们可不是一群爱好送死的蠢货。”
明闻：“所以，计划制定了一个月？”
杰克一噎，卡住了话头。
“上个月，大家都很忙，Y州其他地区也爆发了几场灾难，有的地方，人比这里多。”亚瑟说，“抱歉，明，进化者才是首位的，只有进化者才能解决灾难，所以，每次出发之前，做好完善的准备是必要的——”
话还没说完，明闻毫无波澜地打断：“我知道了，你们已经做出了取舍。”
亚瑟还想说什么，一道清寒锋锐的刀光已划过他的眼前，刹那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唐刀斩下，呼啸的冰雪卷起暴厉的刀光，劈开大地，横扫而前，将整个小镇一分为二。
地面震颤，裂缝骤然扩大，从巴掌大小的宽度，裂开为足以令人通行的道路。小路笔直，延伸向未知的深黑地底。
丹尼尔和杰克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刚才那一刀，横贯不知多少千米，将整片大地劈裂，穿透地底。如果是他们站在前面，下场恐怕就和地上的裂缝一样。
他们两人都没参与过几个月前赶赴华国的交流，不怎么关注那边基地的情况，更记不清那些难记的名字——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然想起，华国最强进化者的名字，就是“明”。
两人的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畏惧，看着那个手持唐刀的年轻男子背对他们，头也不回地踏入通往地底的通道。
地面上，原本都打算离开了的琳达和其他几个进化者面面相觑，听见亚瑟说：“走。”
他最先跟了上去，剩下的人也陆续跟上。
“明队。”
张研小跑到明闻身边，落在一步靠后的位置，压低声音说：“您刚到这边，可能还不清楚他们的规矩。”
“国外的进化者基地，领地意识是很强的，就比如说，附近这几个州由Heaven基地负责，发生了灾难也是由他们的进化者处理，其他基地的进化者如果没打招呼就进入这里，会被视为挑衅。”
“所以，一旦灾难爆发得频繁了一些，进化者人手不足就是常态，一般，他们都会选择等级更高、波及范围更大的灾难优先处理，像这种影响小的，就只能先放一放了。”
明闻：“如果我没记错，A国的进化者数量，是全球最多的。”
张研咳嗽了一声：“Heaven基地是A国最大的基地，负责的区域也最广，他们从不允许其他任何基地干涉辖区内的灾难，当然，其他基地也是如此……”
明闻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所以，就算负责的区域已经出现了人手不足的情况，各大基地之间也不会相互求援，而是彼此放任孤立。
“其实，很久以前，这边的所有基地也是由总基地统一调配管理。那场毁灭级灾难后，总基地的顶尖进化者几乎都死光了，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闻：“我知道了，多谢。”
张研赶紧说：“嗨，谈不上谢不谢，明队客气了。”
一根细细的触手从袖子里伸出，挠挠明闻掌心，他把小黑球从肩膀抱了下来，揉揉。
“这里，好像和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有点像。”他用只有白熠听得到的声音说，“都是黑暗的地下，一片未知的空间。”
“那个地方，你还能回去吗？”
小黑球摇摇脑袋。
明闻：“好吧，小污染物被丢出来了。”
小黑球：【？】
小黑球抱住他的手。
它才不是被丢出去的，它是自己离开了苏醒之地，追着哥哥跑的。
只有哥哥在的地方，才是它的家。
掌心里的小污染物又开始黏糊糊地蹭他，明闻轻轻捏了捏，任由触手一圈圈缠住他的指间。
前方的黑暗不断延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周围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丹尼尔偶然一抬头，心底一惊。
他们头顶，宽大的裂缝不知何时合拢了。
上方的出口被封死，两侧的石壁狭窄，似乎随时都会合拢，将他们活活挤死。
丹尼尔慌张地想说什么，前面的琳达忽然开口：“有光。”
黑暗的地下，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点光亮。
明闻循着那光，率先走过去，绕过一道拐角，停下脚步。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石壁，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
加油站，便利店，公寓楼……消失在地面的小镇，重现于地下深处，一盏盏窗户，透出星萤般的幽光。
小镇的街道间，有人穿行其中，衣着相貌，像是这里的居民。
灾难爆发一个月后，他们似乎依然活着，依然能够正常地行走与生活。
Heaven基地的进化者们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没人敢开口说话。
“好开心啊，好开心。”
一个面色如常的居民从神情各异的众人面前走过，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嘴里重复地说着一句话。
“庆典要开始了，好开心。”
亚瑟：“庆典？”
琳达说：“这个小镇的传统，每年都有一个庆典，时间应该是上个月。”
灾难爆发之前，整个小镇都在忙碌地准备着庆典，一些屋檐间，还挂着鲜艳的彩带。
冷风穿过地下，将亚瑟和琳达的声音吹远，这一刻，小镇所有正常行走的居民似乎都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幽暗的荧光中，一双双眼睛，一张张面庞，一道道人影，靠了过来。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重叠的声音飘荡在地下，挤满了昏暗的空间。
“该死！他们都成了怪物！”丹尼尔叫道，“杀了他们！”
明闻一步踏前，挡在进化者与居民的中间。
靠拢过来的小镇居民们看到了他，脚步齐齐停顿一下，嘴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回来吧，回家了……”
“回来吧，回家了……”
他们向明闻走来，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明闻眼眸微寒。
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因为，他们一直盯着的，是他手中的小污染物。
“回来吧，回家了……”
这句话，是对白熠说的。
“哥哥。”
少年的声音没有隐藏，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边。
“有人抢我。”
明闻语气冰冷：“我的，不给。”
他的手中，小黑球立刻叉腰，凶巴巴地飘起了无数触手：
“滚。”

第45章 和哥哥一起
“滚。”
冰冷的少年声音落下，明闻前方，那些围拢过来、一声声重复着相同话语的小镇居民们齐齐一顿。
然后，所有小镇居民都掉转了方向，没有再看明闻和白熠一眼，纷纷散去，回到小镇里，和之前一样正常地行走。
亚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明闻，还有他手中的小黑球——那坨黑漆漆的怪物正欢快地抱着明闻手指，蹭来蹭去，无比亲昵。
亚瑟：“它怎么会说话？？”
而且为什么那个声音那么耳熟，他好像听过！
明闻看了他一眼，抱紧小黑球：“因为是我的球。”
小黑球得意洋洋地摇来摇去，比了个剪刀手。
亚瑟：“？？？”
琳达看着自家队长，欲言又止。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这里的居民会对明队的怪物说那种话吗？
会说话的污染物，似乎还和这场灾难有所关联，很显然，非常特殊。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在她脑子里转了转，并没有表露出来。
就算要觊觎那只特殊的污染物，也得承受惹怒明队的代价——这样的代价，可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人能付得的。
同样的，她也不打算告诉基地。安德森部长的确很在意这个年轻而强大的华国进化者，还有他的污染物。可那又如何？她可不想夹在中间，当一个炮灰。
“队长，这地方肯定有问题！”丹尼尔对亚瑟说，“我们还是赶快撤出去吧。”
亚瑟：“闭嘴，你这个怂包，别在这里丢人。”
他们前方，明闻抱着小黑球，已经进入了小镇。
幽幽的灯火照亮了小镇居民的脸庞，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欣喜的，欢快的笑容，像是随时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
明闻站在镇子中间，两边的人群穿流而过，白发苍苍的老人，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几对年轻人结伴而行，背着书包的小孩子蹦蹦跳跳。
流动的人群里，只有明闻和白熠是静止的，然而，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他们。这里的居民似乎被定格在了某一刻，永远重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五十三个。
明闻默念这个数字，低头，小黑球还在紧紧地扒着他，膨胀成圆鼓鼓的一团，愉悦地蹭蹭他的每一根指节，触手到处游走，悄悄钻进他的袖子里。
明闻捏捏这只膨胀球：“刚才，他们为什么对你说那种话？”
“难道你是一个外国球？”
白熠：【？】
白熠：【我是哥哥的球】
这是哥哥说的。
哥哥还说了两次！
明闻拍拍这只高兴到乱抖的小黑球，用只有它听得见的声音说：“所以，这里也有和你同源的力量吗？”
小黑球又摇摇脑袋：【暂时还没发现】
明闻微微沉思。
槐来村覆灭的那天，白熠直接感应到了来自它诞生之地的力量，这里却没有。
这座小镇和槐来村的情况不太相同，更像数月前G市那场特殊的灾难——那只精神系污染物，操纵受害者，说出了“渡尘”的信息。
而现在，这个镇子背后的污染物，同样操纵这些生死不知的居民，呼唤白熠“回家”。
他的小污染物，究竟来自哪里？
明闻再垂眼，掌心里的小黑球好像完全不关心其他事情，专心致志地黏着他。
明闻：好吧，黏黏球。
其他进化者也陆续进入了小镇，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危险，那些居民也并未攻击他们。
琳达：“看起来还有救，如果能把他们带出去……”
“算了吧，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出去。”丹尼尔的脸色很不好，“还是先找找出口吧。”
他们身后，杰克忽然出手，几米之外，一个小镇居民仿佛被利剑洞穿眉心，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下。
鲜血从他身下淌出，鲜红而温热。
他的周围，其他小镇居民依然正常地行走，谁也没有停下，没有向这个死去的同伴投来目光。
明闻骤然回身，盯住了杰克。
“……我，我只是想试试！”杰克飞快蹿到琳达身后，缩了起来，“不然的话，怎么分得清这些是怪物还是人？”
没有理会他，明闻快步上前，来到那个倒地的居民身边，试探他的鼻息。
“蠢货！”琳达说，“随便出手，万一害死了我们怎么办！”
杰克：“不会的，他们很弱，一下就死了。”
“而且，被困在地下一个多月，就算没死，和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明闻抬眼，眸底一片冰冷：“被污染操纵，身体机能会暂时得到维持，就算不进食，也可以存活一段时间。”
“再对这里的人动手，下一个躺地上的，会是你。”
对上他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眸，杰克本能地又往后缩了缩，下意识道：“对不起，我……”
他张开的嘴巴忽然停顿，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鲜红的血洞，缓缓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中间。
琳达：“杰克！”
她向同伴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惜已经晚了。
杰克倒在了地上，同样鲜红而温热的血，从他的脑后涌出。
他死了。
和刚才被他杀死的居民，一样的死相。
“……”
无言的死寂在众人之间蔓延而开，琳达偷看了眼亚瑟的侧脸，发现他的神情沉得可怕，便闭上了嘴。
明闻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杰克的尸体，起身。
“规则系污染物。”他说，“杀死这里的居民，会触发规则。”
张研“啊”了一声：“我记得明队你斩杀过一只规则系污染物，会进化，最后成了S级，险些引发毁灭级灾难！”
其他几个进化者微微色变，丹尼尔崩溃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想回家！”
明闻一言不发地对小黑球伸手，小黑球坐在他的肩膀上，掏啊掏，掏出一个普普通通的塑料圈。
明闻拿着那个塑料圈，随手一丢，丢到了一个从他们旁边路过、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脚下。
男人目视前方，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脚下的塑料圈，一脚踏进了圈内——然后，他就被困在了塑料圈里，始终无法走出那个范围，一直原地踏步。
“这是什么？”亚瑟神情如常地走了过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你们那位季博士的新发明？”
明闻颔首，观察男人的情况，片刻后，他再次对小黑球摊开掌心。
漆黑的触手卷起一块木牌，放到明闻掌中，白熠看着他：【哥哥？】
明闻没有说话，握着木牌，凝视那个被困住的男人。
片刻后，他说：“你们谁是治愈系。”
亚瑟回头，人群末尾，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女性进化者走了出来：“我是。”
“米兰达，”亚瑟说，“S级治愈系。”
明闻：“好。”
下一秒，唐刀自冰雪升起，明闻直接拔刀，对那个男人斩下。
刀势留有余力，只在男人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也没发现自己受伤，依然原地踏步。
啪。
木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明闻毫发无损。
白熠：【……】
触手瞬间涌出，缠住明闻身躯，明闻摸摸这只躁动的小污染物，说：“没事。”
少年的声音满是阴沉：【哥哥——】
话还没有说完，明闻再次斩下一刀！
男人倒地。
啪！
木牌彻底碎裂，明闻后退一步，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刹那间，更多触手翻腾搅动，掀起愤怒的阴影，明闻抱住小黑球，不断安抚着它，低声重复“我没事”。
琳达目瞪口呆地注视这一幕，明闻杀了小镇居民，触发了规则——但，他居然还活着？只是受到了反伤？！
很快，她又发现，那个居民还没死，明闻依然留了余力，让这个人只是重伤，倒在了地上。
最奇异的是，就算丧失了行走能力，男人好像还是感觉不到痛苦，没有痛苦地嚎叫，就连表情都未曾变化。
明闻一下一下抚摸小黑球，转向米兰达：“麻烦你为他治疗。”
米兰达：“好的。”
她走向男人，然而，还没靠近，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救命！救命！”
男人从地上爬起，身上的刀伤瞬间消失，一下子从一个重伤之人，变得活蹦乱跳。
“你们是进化者吗！你们来救我们了吗？！”
看见面前的几个人，男人十分激动，当即想要冲过来——还没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明闻迅速按住他的手腕，还有脉搏，只是很虚弱。
“……他恢复了？”琳达更加震惊了，“刚才，他恢复了正常？”
米兰达上前，按了下男人胸口，男人惨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呼吸顺畅，只是双眼依然紧闭，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此刻，他和其他小镇居民的状态完全不同了，更像一个被困在地下很久的普通人，身体虚弱，需要修养。
米兰达的手再落到明闻肩上，几秒后，他身上的血痕缓缓愈合。
治好了明闻，米兰达的神色却微微变化，这道伤口并不算太严重，以她的治愈能力本该瞬间痊愈，结果却多花了几秒。
“所以，这个污染物的规则是反伤？”亚瑟说，“无论我们对他们造成什么程度的伤害，都会反弹到我们身上。”
明闻指腹轻揉小黑球：“也有一道界线，抗住反噬，就能救下一个人。”
亚瑟的目光扫过周围：“这里一共有多少个人？”
琳达想了想：“统计的常驻入口，是一百二十三个。”
明闻淡淡地说：“还剩下五十二个。”
“不行！”丹尼尔喊道，“你刚才能抗住，都是因为你的木牌！”
他们看得很清楚，那个木牌分明是一个很强悍的道具，抗住了一次完整的污染物攻击。
然而，就算有木牌保护，明闻还是遭到了反噬——如果没有木牌，他的状况，恐怕会比当时的那个居民还严重。
亚瑟：“明，这个道具还有多少个？”
明闻：“一个。”
“……”
众人沉默了。
用他们的伤，换这些人的命？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抗住反噬，就算扛住了，也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均摊下来，一个人至少要连续不断地重伤十几次，简直和凌迟没什么区别。
这些居民感受不到痛苦，但他们可是会实打实地受伤，会流血、会皮开肉绽，这完全不公平。
更别提，万一没把握好界线，误杀了居民，那他们也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肮脏的，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场灾难并不会向外蔓延，整个小镇都被深埋在了地底，危险等级已经降到了最低……救援，真的有必要吗？
琳达最先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一一停留在那些居民身上，带着遗憾，带着惋惜，尽力地想要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
“这里还有五十多个人，难道，要我们死五十多次吗？”
“米兰达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她撑不住那么多次治疗的。”
米兰达没有吭声，另一道声音响起：“没有时间了。”
亚瑟看着前方，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大半个小镇，并且在一点点向他们这边蔓延。
似乎，这里的污染物意识到他们发现了破局的办法，于是，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
丹尼尔：“我们得走了，真的得走了！入口已经被封住，必须想办法打开！”
“明，我们一起退出去，寻找离开的路。”亚瑟看着明闻，做出了决定。
张研没有吭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写一边倒退。
等他刷刷写完，身体也退出了好几步，再抬起头时，发现明闻依然站在原地，面对那片黑暗，身形未动。
琳达：“明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用担心，这个任务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邀请你过来的。就算解决不了，也不会影响你的任务完成率。”
他们这边的基地，进化者都有任务完成率，不合格的进化者会受到惩罚，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基地——当然，强大的进化者总是拥有特权，他们几个是不受完成率影响的。
明闻没有回头，众人听见他平静的声音：“你们走，我留下。”
张研的脸色变了：“明队！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啊！”
亚瑟往前走了一步：“明！我们现在就走！”
明闻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他迈开脚步，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走向前方的那片黑暗，走向那五十二个被困在黑暗里，一个多月都不见天光的居民。
白熠看着他，这一刻，这只刚才还会因为他受伤而躁动暴怒的污染物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漆黑的触手牵住了明闻的手，一根一根缠住他的指节，与他十指相扣。
“等一下，明！”
亚瑟有些急了，他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超出掌控的事态，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毫无意义！我们是进化者，从灾难中觉醒，从地狱重返人间。想想我们遭遇的第一场灾难，那么多人死了，我们活了下来，这就注定我们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新纪元的领航者！这些普通人和我们根本不对等，他们的命也没那么昂贵！”
“看看你面前的人，没一个可以觉醒。死在灾难里，是他们的命运。活下去，引导这个世界，掌控这个世界，也是我们的命运！”
实际上，亚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他一向讨厌叽歪和废话，但这一刻，他想尽力地留住那个人。
震荡的余音还回荡在胸膛，亚瑟紧紧地盯着前方，看见远去的明闻，微微对他偏过了头。
胸膛炸开巨大的喜悦，亚瑟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听见那道清悦而冷淡的声音：
“我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这是明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彻底踏入了那片黑暗。
“……”
亚瑟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怔然，望着那个年轻男子头也不回，一往无前，身影融没于吞噬了整个地下的黑暗。
……为什么？
这一刻，亚瑟是茫然而震撼的。
为什么，他能毫不犹豫地为这些不相干的弱者，付出一切？
明明那么强大，明明可以和他们一起，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却为了区区五十几个普通人，以生命为代价，去试探一个将他们救回来的可能。
死在这片阴暗的地下，会有人记得他，会有人歌颂他吗？
亚瑟无法想通，无法理解，最终，他只能目送明闻的背影，目前明闻和他的怪物并肩而行，孤单地没入了他们所不能触及的深渊之中。

第46章 明队的几个情人？？
没入覆盖小镇的黑暗，视野也被短暂遮蔽。冰凉的触手圈住他的手腕，明闻能感觉到有股阴冷的力量沉入他的影子里，很快，眼前恢复正常，这里的黑暗再也遮挡不了他的视线。
他偏过头，银发红瞳的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眸幽冷而深邃。
明闻摸摸他的小污染物脑袋：“我知道，你不会拦着我的。”
“……”
白熠满脸写着不开心，不过，它还是垂下眼睛，乖乖地说：“哥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它知道，哥哥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的。
这里的人，对它来说无关紧要，是死是活它根本不在意。但是，哥哥在意。
哥哥一直和它说，不要随便伤害人类。
哥哥想要保护他们。
白熠轻蹭明闻的掌心，心想，那，它也会试着去保护他们，因为这样，哥哥会为了它而开心。
“明队……明队？”
身后响起隐约的呼喊，明闻回头，一道身影穿过黑暗，摸索着追了过来。
那是他们中唯一的治愈系，米兰达。
直到靠近明闻和白熠，米兰达才看清了他们，她停下脚步，不长的一段距离，她却跑得气喘吁吁。
“我，我和队长说了，我留下。”
“这里很危险，”明闻说，“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米兰达摇了摇头。
“你来自华国。”
她说。
“我十五岁那年，在学校被人欺负，有个老师很照顾我，帮我解决了那几个坏蛋。今天我都还记得她的样子，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华国人。”
“所以，请让我留在这里，为你们出一份力吧。”
“我身体不好，觉醒后也没能好转，是同等级治愈系中最弱的那个，但是，我会尽力的。”
明闻看着她的眼睛，微微颔首：“足够了，多谢。”
他们向前走去，米兰达视线微微偏移，明闻身边，凭空多了一个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十分危险的少年。
明闻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米兰达又默默移开视线，心想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镇边缘，黑暗的尽头，到此结束。
明闻回身，从他这个位置开始，是仿徨于小镇之内的所有居民的起点。
如果能找到污染物的本体，将其斩杀，这场灾难也会结束。
然而，规则系污染物本身蕴含规则，本体极难被找到，如铺开层层蛛网的蜘蛛，自身隐匿在蛛网深处，唯有顺着规则所化的蛛丝摸寻，才有抓住本体的可能。
唐刀横于身前，明闻一手握着乌黑沉金的刀鞘，一手缓缓拔出了笔直锋利的长刀。
雪白刀身于黑暗中划开清寒的冷光，映出他冷静无澜的眼眸：“开始吧。”
唐刀斩下，离明闻最近的一个居民直接倒地。
下一秒，明闻身上，一道比那个居民还要深长的刀伤几乎劈开他的胸膛，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反噬。
明闻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白熠的眼眸却骤然阴沉到可怕，脸庞似乎扭曲了那么一瞬，许多触手直接从皮肤底下钻出。
恐怖的死气蔓延开来，仿佛连心脏都能冻结。米兰达立刻释放治愈的能力，足足一分钟后，明闻身上的伤口才愈合为一道浅浅的血痕。
地上，那个居民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同样瞬间消失，短暂恢复了意识，然后就又晕了过去。
抗住反噬，规则生效，他得救了。
米兰达顺手给这个居民治疗了一下，只是一秒，居民苍白的脸色就发生了好转。
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明闻，心底的猜测得到验证——并不是她的能力出了问题，而是……这位强大的进化者很难被治愈。
这无疑会让情况更加糟糕，米兰达都无法想象，伤口持续叠加，这位明队最后会怎么样。
他是所有进化者中最不该留下的那个，偏偏，是他留了下来。
米兰达开口想要说什么，明闻道：“不用立刻治疗，先攒着，后面一起，节约时间。”
米兰达呆了：“这是能攒的吗！”
明闻没有说话，唐刀再次斩下——
触手翻腾，几步外，刀光原本要命中的居民提前倒下了。
下一秒，白熠的腰部裂开，漆黑的血液淌下，清晰可见的腰部横剖面内并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深黑——无数的触手密密麻麻蠕动，有许多只剩下半截。
明闻神色骤然变化，一下抓紧白熠手臂。
“……疼吗？”
白熠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哥哥不疼我就不疼。”
“……”
有那么几秒，明闻的脸庞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白熠色变，立刻抱住了他：“哥哥，不疼。”
怪物的触手温柔地绕过明闻腰肢，少年在他耳边说：“我是怪物，痛觉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所以，哥哥不用担心我。”
“……”
明闻紧紧抓着白熠的衣袖，贴着它冰凉的温度，将脸转向一边。
米兰达捂着眼睛，站在旁边。
明闻：“……请给它治疗，谢谢。”
米兰达依然捂着眼睛，紧闭的手指张开，露出一点缝隙：“好的。”
很快她就发现，她的治疗对于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同样收效甚微。而在白熠勉强按捺着情绪，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等待治疗结束的时候，明闻再次出手——前方的几个居民一瞬倒地。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几乎撕裂了那具削瘦的身躯，明闻身形微顿，脚步不停地冲向前方。
白熠：“！！！”
这一刻，它的皮囊彻底扭曲，恐怖的死气沸腾咆哮，肆虐汹涌，仿佛要掀翻整个地底，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明闻没有回头，他的污染物在暴怒，而他没有为此停留一秒。
米兰达完全震惊了。
她的面前，那两个人好像完全无所顾忌，在竞争着“杀戮”。
如果说他们失去了理智，偏偏他们每次下手，都能卡在最精准的那条界线，不会误杀这些居民，仅仅是让他们受伤倒地。
如果说他们还有理智——现在，那两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没有一刻犹豫，没有一次停手，以他们的身躯，硬生生抗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噬。
鲜血染红了路面，延伸出一条血色的生路。明闻和白熠一路向前，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居民从混沌中苏醒，时隔多日，再一次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从小镇的尽头，再次回到小镇的起点。
明闻脚步微顿，视野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最后一个居民，一位不起眼的老人，忽然扭过身躯，向小镇外逃窜。
老人的影子扭动，蜿蜒连接到小镇每一个建筑的阴影里——怪物的本体终于出现，无处遁形，无法隐匿。
明闻抬手，下一秒，身体晃了一晃。
更多的鲜血，从他身上流下，一层又一层，染透了他的衣服。
新伤覆盖旧伤，遍布他的身躯，仿若坠地的白瓷，迸开细细密密的裂痕。
“哥哥！”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染血的眼睫覆落，明闻倒在了无数翻腾的触手里。
米兰达飞快跑过来，她的脸庞发白，双手颤抖，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治疗，已经到了极限。
然而，她不敢停下，那个年轻男子虚弱地躺在触手之间，身上的伤口无法数清。鲜血漫开，他的脸庞比雪还要苍白，就像一捧被迫曝光于烈日之下、即将融化的微雪，脆弱得甚至让她不敢触碰。
米兰达再次释放了治愈能力，可是很快，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治疗失效！
她的能力，无法再对他起作用了！
就在米兰达慌忙地想要再试一次的时候，一根触手卷起一支纯银色的针剂，轻轻扎入明闻手背。
针剂被缓慢推动，仿若流动的白银般的液体一点点融没于明闻体内，他的身上，所有伤口停止流血，出现了愈合的征兆。
然而，仅仅是征兆，伤口的愈合极为缓慢，明闻仍然没有醒来。他被更多触手温柔地缠绕，触手不断抚摸他的脸庞，一点点覆盖他的身躯，将他缓缓拽入那片冰凉的黑沉之中。
米兰达抬头，瞳孔一颤。
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她猛然后退，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数不清的触手涌动，像一条条阴冷的毒蛇，四面八方汹涌而出，涌出了小镇之外——很快，拖着一坨鲜血淋漓的东西回来了。
那个庞大的怪物，披着溃烂的老人的皮囊，挣扎着，嘴角裂开至耳根，喉咙里发出了类似某种野兽的嘶吼：“你们的末日很快就会到来，渡尘者将至——！”
然后，它直勾勾地盯着白熠，阴森森地冷笑了起来：“你这个叛徒，背叛者——”
下一秒，它的皮囊，被撕裂了。
米兰达捂住耳朵，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难以想象的凄烈惨叫回荡在整个小镇上空，怪物被活生生被撕碎为成千上万块，它的头颅被仁慈地留到了最后，让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啃噬、咀嚼、碾碎为血沫。
直到最后一刻，怪物的惨叫都没有停下，都保留着完整的痛觉与意识。
鲜血淌过小镇每一寸角落，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河，洗刷了这片肮脏的大地。
“明！”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闯入了黑暗之中。
“我来帮你了，希望还不算晚！”
亚瑟一脚踩进了血河，飞起的血花溅到他的脸上，溅入了他突然定格的眼睛里。
黑色的天空，血红的大地，如此鲜明而强烈的对比。黑与红交接的间隙，他看见那个吞吃着血块碎末、全身上下皆被鲜血染没、披着扭曲皮囊的怪物，抬起了森冷可怖的眼眸。
……
车子行驶在返程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
琳达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歪躺在后座、不成人样的亚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地说：“老大，你被揍得好惨啊，那个污染物有那么强吗？”
亚瑟奄奄一息地抬手：“……不是……”
“是……明的男朋友……”
琳达：“什么？男朋友？明队哪来的男朋友？”
“所以，是那个男朋友把你给揍了？？”
亚瑟没有吭声，过了几秒，痛苦而伤心地说：“原来他真的喜欢那种类型的……他怎么会喜欢那种类型……”
琳达：“……能把老大你揍成这样，看来，是个脾气很爆的情人啊。”
“原来，明队喜欢这么辣的。”
“……”
亚瑟抽抽一下，看起来更痛苦了。
旁边的张研惊呆了。
“什么？明队在A国找了情人？？！”
大洋另一头，方舟基地的联络员大为震撼。
“你们确定这消息属实？！”
“当然属实！线人回报，‘明队新找的那个情人脾气暴躁，呃，特别辣’——这些都是原话！”
“而且，他还为了明队和别人争风吃醋，把那边的进化者给揍了！”
“什么？争风吃醋？？到底有几个人？？？”
。
“博士！不好了博士！”
周梦泽冲进实验室，掀起一阵旋风。
运转的实验仪器前，季随八风不动地端着茶杯，盯着屏幕上反馈的数据，没有分给她半点眼神。
周梦泽冲着他淡然的侧脸大喊：“A国传回来的消息，明队他在那边谈了好几个男朋友！各个脾气暴躁还很辣！他们为了抢明队，到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天呐，太可怕了！”周梦泽又补了一句，“不过明队值得，不知道他会不会带其中一个男朋友回来，真是期待呢。”
季随：“……”
他的手一抖，杯子摔在键盘上，热茶滚出，实验数据顿时蹿出一堆乱码。
几天的实验成果毁了。
季随：“…………”

第47章 触手，捆绑，囚禁（？）
沉闷的雷声炸响，一场暴雨落下，灾难过后的小镇浸泡在雨水之中，被沉默地冲刷。
救护车的灯光穿透雨幕，一个个披着雨衣的人影穿行其中。Heaven基地的后勤组赶到出事小镇，将幸存者们送往医院。
“五十，五十一……枫叶镇所有的幸存者，都在这里了。”
“初步统计，遇难者数量大概是四十二个，就当成A级灾难上报吧，这样，就能打破同级灾难最低遇难者记录了。”
工作人员随意在本子上涂了几笔，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立刻收起本子，谄媚地迎了上去。
“安德森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西装革履的安德森从豪车下来，随行人员为他撑开雨伞，他的目光随意地点过周围，并未正视那个淋着雨的工作人员，表情冷漠地说：“处理灾难的进化者都走了？”
工作人员的脸庞被雨水打湿，点头哈腰：“是的，亚瑟先生为了拯救大家，不幸负伤，先回去了，米兰达小姐还留在这里。”
米兰达撑着伞，慢慢走了过来，安德森立刻和缓了脸色，堆起笑容：“辛苦了，米兰达小姐！到我车上休息吧。”
米兰达摇摇头，安德森关切地说：“这次灾难是怎么解决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米兰达：“是明队。”
“小镇遭遇了一只规则系污染物，控制了剩下的居民，只有重伤他们，再承担更加严重的反噬，才能救下他们。”
“当时，地下空间被封锁，我们都出不去。明队和他的……同伴一起承担了所有居民的反噬，杀死了那只污染物，封锁才解除。”
她也是后来才得知，不杀死地下的那只污染物，他们根本出不去，最后也会变得和那些居民一样——所以，她很庆幸她跟上了明闻。
“天哪！太惨烈了！这里可是有五十多个人！”旁边的工作人员惊呼，“我们的亚瑟队长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吧！不然只靠那两个国外进化者，不可能成功。难怪亚瑟队长受伤了，一下救了五十多个人，他真伟大！”
米兰达没有说话。
“明队。”
安德森笑着说。
“我知道，为什么宋院长对他那么执着了。”
“这样一位美丽而悲悯的强者，谁会不希望将他留下，掌握在手心里呢？”
——
雨水敲打在窗檐，滴滴答答的雨声，仿佛将他拽回了三年的那个雨夜。
一轮黑色的太阳，从雨夜中升起，而后，更加炙热的火焰，燃烧了高悬的黑日。
火海之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站在他的身前。
明闻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
冰凉凉、黏稠稠的漆黑……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触感。
明闻默默抬起伤痕贯穿的手背，从眼前扒拉下几根触手。
触手躺在他的掌心，毫无反应。
明闻垂下视线，一坨庞大的、几乎占据了整张床的触手怪物，躺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圈在中间，没有压到他的身体。
怪物的每一根触手都微微蜷缩着，靠近他的触手则紧紧地黏着他，留下的痕迹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脚踝。
明闻：睡着了。
他轻轻抱起这坨触手怪物，仔细地检查了几遍，之前的伤口，现在都找不到了。
明闻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白熠的自愈能力很强，但，他还是不希望它受伤。
明闻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小污染物，望着它安静而黑漆漆的样子，身上的疼痛，好像也渐渐淡去了。
他不经意地抬眼，酒店的套房，卧室门紧闭，门框挤满密密麻麻的触手。
再偏过头，唯一的窗户，同样被触手挤满了全部缝隙。
……好吧。
看来，他的小污染物是不打算让他出去了。
明闻低头，脸庞轻轻地贴在白熠身上，阖上了眼睛。
耳边很安静，听不到怪物的呼吸与心跳。他沉入那片冰凉的黑沉之中，心却很安宁，沉甸甸的，仿佛找到了归乡。
——再抬起头时，明闻对上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白熠醒了，所有的触手扬起，睁开的红色眼睛，目不转睛地锁住它的人类。
视线接触的那一刻，更多触手开始在明闻身上游走，缠住他的手腕，捆住他的脚踝，似乎想要将他束缚起来——却迟迟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白熠望着明闻身上，那些遍布在他苍白肌肤间，浅淡而未能彻底痊愈的伤痕，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耷拉了下来。
明闻发现他的小污染物忽然蔫巴巴的。
很难过的样子，像化掉的巧克力球，摊成了一大滩。
半凝固的漆黑液体缓缓往床下流淌，明闻试图捞捞，捞不起来。
他赶紧拍拍这坨触手怪物，轻声说：“不疼了。”
“只是一些表面的伤口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白熠没有吭声，好像不想理他——虽然，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他，还没有化掉的触手也紧紧缠着他，但就是一声不吭。
扁扁地摊着。
明闻：生气了。
好像，还被气瘪了。
明闻心疼地摸摸他的小污染物，低头，轻轻落下一吻。
白熠：【……】
白熠：【！！！】
哥哥耍赖！！！
触手怪物又激动，又生气，又委屈，又气呼呼，一下子从半凝固的液体聚拢为实体，在床上到处乱爬。
飞快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咚。
掉到床底下了。
明闻：“！”
明闻眼疾手快地把这坨触手怪物捞起来，搂进怀里，拍拍：“摔疼了吗？”
【……好疼】
半晌后，他听见少年委屈又低暗的声音。
【哪里都疼】
【心脏也疼】
明闻无言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脸庞再次贴上他的怪物，缓慢而无声地磨蹭。
“就算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他低声说。
“如果我能救下他们，却选择了逃避，那么，我将无法面对自己。”
【哥哥……】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闻好像没有听见，轻轻捧起一根触手，温和地说：“唯一让我后悔的，是连累了你，让你也受伤了。”
【……】
更多触手缠过明闻的腰间和脊背，像一只只冰冷的手臂，将他拥进怪物怀中，无法退避，无法逃脱，直到完全与那具没有体温和心跳的躯体紧紧相帖，不留一丝缝隙。
【我知道了，哥哥】
白熠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哥哥的选择，不管重来多少次，哥哥都会这么选择】
【那么，我会一直站在哥哥身边。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绝岸，我都会陪着哥哥】
它会为它的人类挡下一切，让那些箭矢与利剑穿透它的身躯，让它的鲜血，沾染不到他的身上。
“……”
漆黑的冰冷桎梏着他，明闻却感觉不到寒冷，他抱着这只冷冰冰的怪物，看着那一只只凝视他的红色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好。”
然后他摊开掌心：“那你不准生气了。”
白熠飞快地把几根触手放到他的掌心里，明闻亲了一下它的触手。
白熠：【……】
触手怪物又开始乱爬。
下次，它要把哥哥弄晕，藏起来！
然后，再由它替哥哥做完哥哥想做的事情！
再然后，哥哥就会抱着它，一直亲亲它！
触手怪物气呼呼地想着，触手到处乱飘，又紧紧地抱住明闻，小心地避开他身上未曾愈合的伤口。
【哥哥，我快复苏了】
白熠埋进明闻肩窝，低声说。
【到时候，哥哥给我选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一直陪着我】
明闻摸摸它：“好。”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只小污染物真正复苏后的样子。
明闻的语气含着笑意，依然是白熠最喜欢的声音，然而，它却有些无端的躁动与不安。
最终的复苏需要时间，有可能，它再也无法醒来。
也有可能，当它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很漫长的时光，长久到哥哥不在它的身边。
……它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为了哥哥，它也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地完成复苏。
白熠看着明闻，默默伸出一根触手。
明闻勾起触手，晃了晃，和它拉钩。
这只触手怪物微微安心了几分，变成一只圆润的小黑球，蹦跶到明闻身上。
它要选一个舒服的，可以让它安心沉睡的位置。
黑漆漆，圆滚滚的小污染物在明闻身上爬来爬去，嗅嗅这里嗅嗅那里，好像在忙碌地准备筑巢。
明闻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只小污染物。小黑球爬到他的肩膀上，一声不吭地钻进他的衣领里，往下探寻。
明闻默默地把这坨小黏球拎出来，放到腿上，小黑球又开始爬来爬去。
明闻：小仓鼠球。
他故意伸手，轻轻挡在小黑球前面。
小黑球停住，扒着明闻的手，蹭蹭，蹭蹭。
明闻：真可爱。
他眼含笑意地挪开手，小黑球又开始往前爬爬。
最后，这只小污染物停在明闻微微凹陷的锁骨，心想，它还是最喜欢哥哥这个地方。
温暖的，靠近心口的位置。
小黑球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趴成圆鼓鼓的一小团。
明闻戳戳它：“你要在这里沉睡的话，那我不是也要陪你一起躺着了。”
小黑球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嗖嗖嗖伸手许多触手，缠住哥哥，紧紧地抱着他。
和哥哥一起睡！
不准哥哥跑掉！
直到触手将明闻完全困住，让他无法起身，小黑球又爬回明闻锁骨那里，继续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
非常满意。
偷亲一下哥哥。
明闻：“……”

第48章 明队的择偶标准
被触手缠住，无法坐起，明闻轻轻翻了个身，锁骨间的小黑球并没有掉下来——一小只黏住了明闻，黏得紧紧的。
明闻笑了起来，说：“能不能松一点？”
小黑球看看他，触手嗖嗖收了回去。
明闻起身，靠在枕间，戳戳这只小黏球，小黏球掉了下来，啪叽一声，被他稳稳地接在掌心里。
他用手指逗逗小黑球，看着这只小污染物在自己掌心里转了一圈，碰碰他的手指，然后钻进他的袖子里，窝了下来。
明闻掀开一点袖子，与里面黑漆漆的小糯米团子对视：“要待在这里？”
小黑球点点脑袋。
这样，它沉睡的时候，哥哥就能带它出门了。
明闻的手指伸进袖子里，晃了晃，被黏糊糊的小污染物紧紧抱住，他收回手指，轻轻松松地钓出了一只小黑球，笼在掌心里。
小黑球盯着他手中还没完全痊愈的伤痕，心情又不好了一点，小心地亲亲哥哥的掌心。
湿漉漉、冰凉凉的触感轻轻落下，明闻看着白熠，听见少年的声音：【哥哥，那个脏东西被我吃掉之前，说了一句话】
明闻知道它指的是那只污染物，道：“和渡尘者有关？”
白熠点点脑袋：【它说，渡尘者将至】
“……”
明闻轻轻抚摸小黑球，沉思不语。
似乎，目前出现过的所有特殊系污染物，都具备自身的意识与思维。
它们，是被那些渡尘者投放出来的吗？
渡尘者，试图通过污染，来撬开这个世界？
明闻拿起手机，给季随发了几条消息，他认为，关于渡尘者的存在已经无法再被掩盖。
季随很快回了，只有两个字：【回国】
过了两秒，又发来四个字：【马上回国】
“……”明闻低头，戳戳小黑球，“感觉你要被拖过去做手术了。”
小黑球：【？】
小黑球在明闻掌心里转圈圈。
明闻：可爱。
一看就没什么坏心眼。
“好吧，”他笑着说，“我会保护你，不让你被做手术的。”
小黑球飞快地亲亲他。
A国的事情已了，明闻在酒店养伤，这期间，许多国外进化者上门拜访，被白熠直接拒之门外，门都不开。
只有米兰达成功进来，为明闻做了治疗。
“明队，您的身体免疫了一部分治疗，伤口愈合，也会比其他进化者困难一些。”米兰达说，“之后，请尽量少受伤，会很疼的。”
明闻：“谢谢，我知道了。”
米兰达沉默两秒，说：“您好像在说，我知道，下次还敢。”
明闻：“……”
明闻默默转移视线，头顶上的小黑球往下爬爬，盯着他的眼睛。
明闻默默捂住了小黑球。
【……】
几天后，明闻带着白熠，返回华国。
“明队，十分感谢您帮我们解决了这次灾难，这是一点小小的谢礼，用你们的话，不成敬意。”
机场，赶来的安德森热切地说。
“我依然诚恳地邀请您，加入我们Heaven基地。”
明闻：“还是那句话，我拒绝。”
安德森遗憾地摇摇头，继续笑容满面地说：“我尊重您的意见，并且，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明。”另一边，亚瑟微微低下了脑袋，“这次，很抱歉。”
“或许下次，再见面时，我会变得更好一些。”
明闻：“祝你如愿。”
小黑球嗷嗷嗷地晃明闻衣领，明闻摸摸它，登上飞机。
飞机落地，回到华国，总基地所在的A市。
“明队，欢迎回来！”
总基地派来的人已经在机场等候，登上专车前，明闻捏捏小黑球：“你要现在沉睡吗？”
原本还有点犯困的小黑球立刻摇摇脑袋。
【再过几天】
它总感觉，刚回到这里，肯定会有它讨厌的人盯着哥哥。
好多人都想和它抢哥哥。
想到这里，小黑球又阴森森地蹿出无数触手。
明闻：海胆球。
他戳一下这只圆滚滚的海胆球，触手收回，海胆球变成了乖乖的小糯米球。
“明队。”
“明队好！”
总基地，一路走来，都有人热情而尊敬地和明闻打招呼，明闻一一回应，抱着小黑球来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坐了一些人，明闻目光一扫，大多都是认识的S级。
“哥。”端着一台红蓝机的柏非抬头，“早。”
明闻：“已经下午了。”
“哦，”柏非说，“下午早。”
“明队，请坐这里。”
沈星星为他拉开第一排的椅子，旁边的楚钟凑过来，看着小黑球：“你家球好像大了一点。”
明闻将打瞌睡的小黑球捧起来，说：“圆滚滚的，更好看了。”
原本眯着眼打盹的小黑球听到哥哥夸自己，一下子昂起身躯，左顾右盼，高高扬起两根触手。
林沫海：“我家咪咪也，额，没有变大，变胖了。”
旁边啃椅子腿的变异萨摩耶：“？”
何引弓掏出手机屏保：“我家旺财最近也胖了一圈。”
成承：“我家……可恶我家什么都没有。”
说话间，季随和柳止戈一起来了，季随走在前面，目光随意一扫，坐到明闻对面的椅子上。
明闻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是甜的蜂蜜茶。
他垂眼，小黑球趴在他腿上，用他的衣服盖住自己，困得冒泡。
也许是临近复苏，飞机上，这只小污染物就开始犯困，只是一直撑着。
明闻放下茶杯，轻轻揉揉小黑球，小黑球慢吞吞伸出一根触手，探进杯子里，和他一起喝茶。
砰。
季随的杯底重重砸在桌面上。
明闻眼中，原本昏昏欲睡的小黑球好像忽然惊醒，看看对面，缩了缩，很委屈地扒住他的手，往他袖子里钻，露出半坨圆滚滚又可怜巴巴的背面。
明闻心疼地拢住这只小黑球，看了季随一眼。
季随：“……”
“大家都到齐了？”柳止戈坐了下来，“明闻，听说你在A国受了伤，不要紧吧？”
明闻微微摇头，柳止戈又道：“待会让基地的人给你检查一下，他们那边的治愈系水平，还是不太让人放心。”
楚钟：“但凡那边靠谱一点，也不会让我们的人受伤。”
成承：“基地长，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发消息说？”
“是啊是啊，”林沫海举手，“今天是休息日诶，加班要给双倍工资的。”
柳止戈咳嗽一声，就当没听见，道：“今天我们谈论的内容，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明闻最近处理的两次灾难，都出现了一种名为渡尘者的存在……”
众人听完他的讲述，齐齐沉默了一阵。
“渡尘者……执法者……画风好像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啊。”林沫海说。
何引弓：“很危险的样子。”
成承：“何止是危险，似乎比我们的等级还高。”
众人神情各异，只有柏非面色不变，继续低头静音打游戏。
楚钟：“难道，他们和污染的起源有关？”
“暂时还不清楚，根据我们的目前猜测，他们对于污染的了解和掌控程度，恐怕高于我们。”
柳止戈道。
“这件事情，我会酌情通知给国内外的基地，总之，大家心底记着，做好准备。”
“或许，不久的将来，我们会迎来更大的敌人。为了我们身后的人，我们绝不能退让。”
——
从会议室出来，明闻身后，飘来一句淡淡的话：“待会来实验室一趟。”
他回头，对上季随没什么情绪的浅色眼珠。
过了两秒，季随开始盯着白熠。
明闻飞快抱紧小黑球：“它不做手术。”
季随：“……”
季随面无表情地冷嗤一声，什么都没说，走了。
“明闻啊，”柳止戈走了过来，和颜悦色地道，“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对象？”
明闻：“？”
小黑球：【？！】
刚才还困兮兮的小黑球一下子精神了，异常警惕地昂起脑袋。
“我就是随便问一句，你随便说说就行。”柳止戈哈哈一笑，“要是没有的话，基地可以为你留意一下。”
“比如，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高的，瘦的？呃，脾气爆的？”
明闻沉默片刻，说：“我暂时没有喜欢——”
他的话微微一顿，换了个说法：“我暂时没有找恋人的打算。”
柳止戈：“那也可以说说找对象的标准嘛，我平时见的人多，要是真有符合的，还能介绍你们认识，交交朋友也好。”
不知为什么，明闻总感觉柳止戈的话大有深意，他沉默片刻，随口道：“可以经常陪着我的。”
柳止戈：“好好好……嗯？什么？”
他看着明闻：“就这样吗？”
明闻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陪着我，不会丢下我。”
他微微沉默，再加上一句：“愿意听我的声音，愿意理解我，而不是误解我。”
柳止戈：“那，长相，家世呢？”
“都无所谓，”明闻说。
“性格呢？”
明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黏人一点，活泼一点，可爱一点。”
说完，他好像感觉哪里不对劲，沉默两秒，说：“撤回。”
“性格也无所谓。”
柳止戈好像品出了什么，乱七八糟地扯了一堆其他的，忽然冒出一句：“身高？”
“和我差不多。”
“爱好？”
“吃辣。”
柳止戈：“性别？”
“男。”
下意识地说完，明闻：“……”
明闻：“…………”
他低头看看小黑球，小黑球呆呆地看着他。
下一秒，这只小污染物开始蹦迪。
明闻：“………………”

第49章 沉睡的白熠
短暂而诡异的沉默后，明闻一句话没说，飞快地带着球跑了。
柳止戈站在原地，和目瞪口呆的沈星星对视一眼。
“这样的人还挺难找啊，”柳止戈颇有些为难地思考，“明闻经常要出任务，可以一直陪着他的，肯定要实力和他差不多。”
“还有，黏人，可爱，活泼……喜欢吃辣又是什么？”
“男性的进化者里，有这样的人吗？”
沈星星：“是，是啊，真是让人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说谁呢。”
柳止戈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这样的人提着灯笼也找不到，他们这没有，A国那边更没有。
之前他听说的、明闻在A国找了一个脾气火爆、争风吃醋的情人什么的传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不远处，躲在一条走廊后的林沫海狠狠擦了把汗：“坏了，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楚钟：“很显然，答案只有一个……”
成承：“啊？你们说什么啊？”
何引弓：“对啊，你们在说什么啊？”
楚钟：“没事了，玩去吧。”
成承、何引弓：“？”
从基地大楼出来，明闻一言不发地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小黑球。
小黑球还在蹦跶。
“……”
明闻默默按住这只小黑球，说：“刚刚，只是我随便说的。”
小黑球没吭声，亲亲他的掌心，这里亲亲那里亲亲。
掌心落下微微的冰凉与酥痒，像是被灼烧了一般，明闻猛地松开手。
小黑球又开始蹦迪。
哥哥说的，它是哥哥唯一想找的人！
哥哥只喜欢它这样的，其他的都不喜欢！
它是哥哥的伴侣！
唯一的伴侣！
明闻还想再抢救一下，道：“刚刚，真的只是随便说的。”
小黑球继续蹦迪，好像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明闻：“白熠。”
【哥哥，我在！】
少年的声音飞快响起，甜滋滋的。
明闻：“……”
所以，这只小污染物在选择性听他说话。
手指微痒，一不留神，他又被小黑球亲了几口。
“…………”
抱着这只得意洋洋摇摆摇摆的小黑球，明闻一路无言，来到了季随在总基地的实验室。
实验室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黑笔写了几个大字：【所有污染物一律不得入内，入内一律做手术】
明闻就当没看见那张警告条，走了进去。
实验室内，季随随意地瞥了眼他掌心里手舞足蹈的小黑球，高高挑起眉头：“它抽疯了？”
小黑球嗖地甩出一张小队登记表。
抓起笔，飞快地在上面涂涂改改，然后啪地贴季随脸上。
“……”
季随面无表情地拿下来一看，小队登记表的小队两个字被涂掉，旁边两个大字——“结婚”。
结婚登记表。
“？？？”
季随：“你——”
明闻飞快捂住小黑球：“它还小，随便写着玩的。”
小黑球瘫在他的掌心里，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模样。
季随：“…………”
周梦泽瞄了眼季随脸色，极力压下扬起的嘴角，啪啪鼓掌：“这字写得真不错，笔走龙蛇，豪放大气，充满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季随面无表情地撕碎那张登记表，转身，一眼都不想往那边多看。
基地人员为明闻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之前的伤势都已痊愈，并未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明队，请稍等一下，我们再为您检测一下能力等级。”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众人哑然无声。
之前，明闻的等级是D级，还因此受到过质疑。
而现在，他的等级发生了变动——从D级，掉到了E级。
最低的进化者等级，通常代表最弱的进化者。
当然，现在不会有人怀疑，明闻是基地最强进化者这一事实。
“污染值降低了，”季随淡淡地说，“再过段时间，你身上的污染值就低到没有了。”
周梦泽眼角一跳，进化者从污染中诞生，污染值越高，能力越强。
这段时间，明闻的实力不断攀长，他的污染值却越来越低——也就是说，他的强大并不来源于污染，而是……来源于他自身？
周梦泽甚至冒出了一个夸张的想法，哪怕没有N市的那场毁灭级灾难，哪怕灾难从始至终都不曾发生过，明闻也迟早会觉醒自身的能力，成为一位真正的“进化者”。
这个想法让她心惊肉跳，可是很快她又觉得，这好像是很合理的，明闻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
那么……他养的那只小黑球，也是一样的吗？
同样的E级，同样的强大，同样不需要依靠污染的力量
周梦泽视线偏移，明闻掌心里，那只小黑球正冲他转圈圈，触手扬起，黏住他的每根手指，好像在亲亲他。
众人的神情各异，明闻倒是没什么反应，捏捏小黑球。
现在，他和他的小污染物一个等级了。
之后，他们没有在总基地停留太久，回到了N市。
一直到家里，小黑球还是很高兴，触手哗啦啦地抱住明闻。
【我是哥哥的对象！】
明闻无言地戳戳小黑球：“真的，只是，随便说的。”
小黑球昂起脑袋，看看他。
下一秒，银发红瞳的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欺身而上，双臂环过他的身侧。
明闻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少年的手臂拦住，他对上那双血色沉凝的眼眸，听见白熠沉悦的嗓音：
“哥哥。”
白熠微微低着头，抵住明闻额角，在他耳边轻声说。
“难道哥哥除了我以外，还想找其他人吗？”
“哥哥，真的会选择我之外的其他人吗？”
“……”
明闻原本想说什么，听到白熠的话，一言不发地沉思起来。
他总觉得，其他的人，都没有他的小污染物好。
他无法想象他与另外的人共度一生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在白熠出现之前，他已经习惯了孤独。
和他的小污染物在一起，他却能想到很久以后——等白熠复苏、等它醒来、等所有的灾难结束，他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天南海北，到处旅游。
又或者，待在家里，一起种种花，种种小辣椒。
……所以，柳止戈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说出口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想着的，是白熠，是他的小污染物。
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情愫，轻轻拨动了一下明闻心弦，他的胸膛微微一空，仿佛陷落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明闻眼帘稍抬，银发红瞳的少年双手按在他的腰间，将他压在身前，眼尾弯起，装着他的双眼满是笑意。
“喜欢哥哥。”
白熠没有要明闻说出答案，似乎，它已经知道了那个答案。
明闻：“……”
过了一会，明闻默默移开视线，再过两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说：“晚上吃什么？”
白熠晃晃他的手：“哥哥想吃什么，我给哥哥做。”
明闻：“辣椒炒球球。”
白熠：“？”
明闻：“球球炒卷子。”
白熠：“？？”
明闻：“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做卷子了，今天先做十张物化生的卷子，做完再吃饭。”
白熠：“……”
白熠委屈又听话地“噢”了一声，蹭蹭他的脸庞：“知道了，哥哥。”
——
清晨，一场微雨，墓园的小花沾着雨珠，随风摇曳。
明闻站在两座墓碑前，轻轻擦去碑身沾着的一点泥土。
两张黑白的笑颜望着他，墓碑底下，开出了新的小花。
每年的小花，都是不同的颜色。
明闻抚摸那几片小小的花瓣，片刻后，微微偏过头。
银发红瞳的少年就在他的身边，站在墓碑前，同样捧着一束花。
“爸，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迎面吹来的微风卷起淡淡花香，温凉而柔和。明闻牵着白熠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园。
一天之后，白熠决定沉睡，迎接最后的复苏。
【哥哥，哥哥】
房间里，小黑球伸出细细的触手，黏住明闻衣角。
【我睡着的时候，哥哥要一直陪着我】
明闻坐在床边：“好。”
【哥哥不准丢下我】
“嗯。”
【等我醒来，第一眼就要看见哥哥】
“会的，”明闻温柔地说，“我会一直等着你。”
“记得早点醒来，不然，我会担心。”
小黑球蹭蹭他的手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明闻垂着眼睛，看着这只小污染物一路爬到他的脸侧，亲亲他的脸庞，再亲亲他的嘴角。
最后，窝在了他温暖的肩窝里。
【哥哥，晚安】
这是白熠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这只小污染物就陷入了复苏的长眠。
房间里安静下来，明闻俯身，将肩窝的小黑球捧起，小心地放到床上。
柔软的大床，一只软趴趴，圆滚滚的小黑球，蜷缩成一小团。
明闻的手指轻轻拨弄这只小污染物，没有得到一点反应。
等它再次醒来，会变成一只大黑球吗？
会不会长到房间都装不下？
……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球。
明闻安静地看了一会，为小黑球盖上被子，无声站起。
啪。
一根触手忽然啪出来，黏住他。
明闻默默蹲回去，摸摸触手，往被子里塞塞。
过了一小会，他再起身。
啪。
触手啪住他，黏着。
明闻耐心地蹲回去，继续塞塞，隔着被子抚摸小黑球，一下一下安抚着这只沉睡的小污染物。
小黑球在他掌心底下窝着，一动不动，非常乖巧。
半小时后，明闻再起身。
啪。
又一根触手啪住他，黏着。
不肯撒爪。
不让哥哥走。
“……”
明闻拉起被子，摁住小黑球：“快睡觉！”

第50章 同生共死
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明闻睁开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白熠复苏，变成了一只超凶的大黑球，把他们小区的小辣椒都给啃完了。
为了保护大黑球，他只能带着白熠跑路，被小区的人追了三条街。
明闻默默地掀开被子。
温暖的被褥里，一只黑漆漆的小圆团子蜷缩在他的肩窝，睡得软趴趴的，紧紧地黏着他。
明闻：还好，不是凶凶的辣椒球。
他戳戳小黑球：“早。”
房间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明闻眼睫微垂，随后习以为常地坐起，轻轻抱住这只小黑球，抚摸它冰凉凉的身躯。
床头的日历，被他随手画上一个圈，上面已经有十几个圈了。
明闻捏捏小黑球，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小黑球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手中，依然沉眠，没有反应。
明闻低头，脸庞贴上这团小小的污染物，安静地阖上眼睛。
房间寂静无声，窗帘将天光阻隔，昏暗而封闭的空间内，他似乎又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孤零零地待在这间屋子里，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脸庞微痒，像是落下轻吻，明闻猝然睁眼，几根触手从小黑球体内伸出，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脸侧。
——白熠依然在沉睡，落在明闻脸上的触手，也没有移开。
明闻微怔，而后，眼底浮出了一点笑意。
他轻轻勾起冰凉凉的触手，低头，亲了小黑球一下。
触手嗖地收回去了。
过了两秒，明闻发现小黑球变成了小粉黑球。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靠在床头，随手翻开一本书。
书页中间，一枚画着黑漆漆小圆团子的书签，被他放到小黑球脑袋上。
时间还早，最近也没有灾难爆发，不需要出任务。明闻看了一会书，发现刚刚还在小黑球脑袋上的书签，已经被小黑球抱住了。
哪怕在沉睡中，这只小污染物似乎也会本能地回应他的一些动作。
明闻目光微动，这样的举动，是这两天才出现的。
——在此之前，白熠仅仅只是沉睡，只有在他走得稍远一点、快要离开它时，才会嗖地伸出触手黏住他。其他时候，都处于关机状态。
从昨天开始，这只小黑球就多了一些额外的动作，比如，他和以前一样往小黑球旁边放了几根小辣椒，回头一看少了一半。
又比如，他带着小黑球洗澡，洗着洗着，这只小污染物从浴缸里沉了下去，化成一滩，几分钟后才变回来。
似乎，复苏即将结束，他的小污染物要醒来了。
明闻揉揉小黑球，轻轻地说：“快点回家吧。”
白熠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过了两秒，又伸出触手，啪地黏住它的哥哥。
早上八点多，进化者的群聊里弹出几条消息。
咪咪她爹：【点击就看热辣美照！】
然后晒了一只胖了几圈的变异萨摩耶躺平的照片。
我钟呢你看见我钟了吗：【怎么胖成球了！】
咪咪她爹：【我这是高配版球球，人称大球球，某只小球球见了我的大球球，都得喊声姐】
我钟呢你看见我钟了吗：【草，你这话敢当着人家的面说吗】
咪咪她爹：【哼，别小看我！】
咪咪她爹：【不敢】
一串变异萨摩耶的表情包嗖嗖刷过去了，明闻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黑球。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它的照片，感觉都很可爱。选了最好看的一张，换成自己的头像。
过了几秒，手机忽然震动，收到好几条消息。
禾子：【？】
禾子：【丑东西，换回去】
这条消息连发了好几遍，明闻就当没看见。
刚刚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进化者群聊里，也弹出了一串消息。
咪咪她爹：【我举报！有人偷偷换头像，疑似秀恩爱！】
我钟呢你看见我钟了吗：【不知道，是谁啊，@明】
成成成：【不知道，是谁啊，@明】
灿灿不想学数学：【不知道，是谁啊，@明】
一连串的复制粘贴里，夹杂着好几条季随的私聊。
明闻默默关了手机，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洗漱过后，他揣着小黑球出门，和往常一样，买了今天的早餐和食材。
热闹的街道，明闻从一家花店里出来，拎着两个新花盆。
再去买点辣椒种子。
他这么想着，低头，看了眼衣兜里的小黑球。
——只是一个垂眼的空隙，街道对面，忽然有一道个子高拔的人影撞了上来。
那人手中端着一杯没盖上的冰咖啡，咖啡脱手而出，摔向明闻。
明闻侧身避开，顺手接住咖啡杯，咖啡摇晃，只是微微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对面那人“啊”了一声：“我还以为会弄脏你的衣服呢。”
明闻：“没有。”
他将咖啡递回给对面，对面接过，指腹在杯身上摩擦两下，笑了起来。
“真遗憾。”
他说。
“本来，我可以向你道歉，拿纸巾给你擦衣服，约你到附近什么咖啡店，开始一场浪漫的邂逅。”
“现在，只能请你喝这杯咖啡了。”
明闻原本并未在意对面这个人，听到这番话，离开的脚步微顿，回身对上那人的眼睛。
那是个高挑俊气的男人，眼睛异常明亮，像两盏白炽灯，盯得久了，似乎能刺痛人的眼眶。
——那不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
明闻：“你来自特别研究院？”
“那是什么地方？”男人怂了下肩，“听起来不像个好去处。”
他将手中的咖啡递给明闻，目光灼灼：“所以，能有幸约你共度美好的一小会吗？”
明闻：“没兴趣。”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
男人望着他的背影，又耸耸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糖加多了，”他“啧”了一声，嫌弃地说，“真腻。”
——
没有在意刚才的插曲，明闻回到家里，又种了两盆小辣椒。
他靠在沙发边，看了眼手机消息，今天依然没有任务，于是把小黑球放腿上，翻开书页，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
午饭很简单，只有一盘清炒蔬菜和小炒牛肉。
餐桌上垫了一块软布，明闻将小黑球放上去，往它旁边的小碟子里夹了点蔬菜和牛肉，又盛了一小碗汤，旁边再加几块水果。
等他吃完午饭，垂眼，小黑球依然趴在软布上，碟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少。
好吧，不想吃饭。
明闻起身，看看小黑球，悄悄往外走了两步。
啪。
触手黏住了他。
明闻：全自动触发球。
他抱起这只小黑球，将它揣进衣兜里，收拾了一下碗筷。
下午时分，进化者群里又聊起了天。
咪咪她爹：【好闲啊，最近什么灾难都没有，真安静呢】
咪咪她爹：【我们搞一次团建吧！】
成成成：【太好了让旺财他妈买单】
今天一定能钓鱼：【爪巴】
今天一定能钓鱼：【不如一起去钓鱼，我刚找到一个地方！】
木白非：【烤，鱼】
我钟呢你看见我钟了吗：【不如去烧烤】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许多人赞同，一片热切的气氛中，有个消息冒了出来。
柳止戈：【团建？刚好，马上周六了，大家来总部开个短会，然后我们组织大家去爬爬山，远远足，锻炼一下身体，增进感情】
【……】
群里沉默了，“咪咪她爹”发了个上吊的表情包，大家开始复制，默契地把那条消息刷了上去。
明闻收到一条私聊，是“灿灿不想学数学”发来的：【闻哥，最近群里好热闹哦，好像以前都没那么欢脱】
明闻：【嗯，最近没什么灾难】
【我上次看到你数学考了六十分，要给你补习吗】
灿灿不想学数学：【……】
灿灿不想学数学：【您拨打的电话已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补习对象跑了，明闻低头，他的掌心里还有一个。
群里的大家已经在讨论去哪里碰头，明闻收到几条私聊，问他去不去，他都回了个“好”。
最近的灾难的确在减少，这并不是错觉。
或许那是平静的前兆，但，明闻想到曾经的渡尘者和雨衣人，总有种隐约的预感——似乎，他们一直躲在暗中，很快会再次出现。
现在，他只希望他的小污染物能快点醒来。
……
夜晚，松雪江一如既往地环绕N市，一轮圆月升起，照亮了浪花雪白的江面。
冷风吹来一阵乌云，笼住了圆月，月光藏于云层之下，江面一片晦暗。
毫无征兆地，明闻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额发，他无言坐起，按住心口。
陈年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痛感并不强烈，却无法忽视，明闻低头，枕边的小黑球依然在沉睡。
……怎么回事。
明闻眸色沉凝，轻轻抱起小黑球，穿上衣服，准备去外面看看。
黑暗的房间里，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搅碎了轻缓的夜色。
明闻拿起手机，是总基地打来的电话，无端的，他心口的疼痛加重了几分，按下接通键。
“明队！第三场毁灭级灾难爆发了，就在K市！！”
那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绝望的哭腔。
“整座城市，全都沦陷了！”
刹那之间，明闻翻身而起，将小黑球放到床上，冲向了屋外。
当他来到玄关时，忽然顿住了。
——森黑的触手冰冷地游走，从门缝窗畔之间钻出，密密麻麻重叠拥挤，将所有可以出去的通道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整个屋子都被筑为无法突破的牢笼，将他锁在其中。
“……”
明闻沉默地转身，回到卧室，流淌的黑暗中间，一只小黑球依然静静地沉睡。
明闻走过去，微微蹲在床头，平视白熠：“那里很危险，我不希望你过去。”
黑暗无所动容，触手依旧冰冷。
明闻的眼眸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如果……我回不来，你也要陪我一起留在那里吗？”
白熠还是毫无反应，但，他们四周，那些游走的触手，已经给出了答案。
明闻阖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墨色的眸底，一片沉静的清宁。
“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轻轻地说着，捧起了他的小污染物。
刹那间，封锁整栋大楼的触手，缓缓消退，藏匿于黑暗之中。
明闻推门而出，和白熠一起，踏入了望不见尽头的夜色之中。

第51章 还好，没分手
深夜，本该沉眠的城市附近亮起灯火，警报拉响，隔开的警戒线延伸不知多少公里，数架直升飞机盘旋于城市外沿，迟迟不敢靠近。
漆黑的幕布从天而降，宛若倒扣的巨蛋，从大地一路拔高至数百米的高空，将偌大的K市完全封锁于黑幕之下，断绝了所有进出的通道。
一切现代的科技与火力，都在那片延伸至上千平方公里的死亡之“壳”面前，失效了。
“一整座城市，就这样沦陷了……”
前往K市的飞机上，柳止戈拿着报告的双手发颤，时隔多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被污染压制，无能为力的绝望。
“现在过去多久了？”
他的旁边，红着双眼的沈星星说：“刚好是灾难爆发的第三十分钟，‘壳’尚未出现蔓延的征兆……或许，这次灾难，也会和之前一样……”
柳止戈没有说话，瘫在座椅上，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或许？在污染面前，哪有那么多侥幸。
之前的两次毁灭级灾难，都是他们的进化者靠命去拼来的结果。前两次，明闻都在灾难的爆发之地，可以说，灾难降临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在拼尽全力、力挽狂澜。
而现在，死亡之“壳”完全封死了K市，里面的污染物早已诞生。要想解决这场灾难，就必须先打破“壳”——然而，发生在A国和R国的两场毁灭级灾难，光是为了将“壳”打开一道入口，就牺牲过S级进化者。
牺牲S级，也只是他们要付出的第一个代价，然后，他们还要进入“壳”内，直面那只能够毁灭一整片南部区域的S级污染物。
这是一场彻底的，完全没有任何侥幸与退路的毁灭级灾难……
发生在华国的第三起毁灭级灾难……
为什么，总是他们这里？
“明队到了！柏非也到了！”
K市外沿，应急救助中心，同在N市的明闻和柏非一同抵达，他们也是第一批赶到的进化者。
这座临时搭起的应急中心，设置在K市五公里外，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危险，一旦“壳”出现扩散的征兆，他们将失去紧急撤退的余地。
照明灯的光束穿透夜空，却无法穿透远处清晰可见的庞大幕布，急促的警报声里，方舟基地的负责人孟山海随后抵达，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找到最前方的两位进化者。
“明闻，柏非，你们来了。”孟山海满头是汗，根本顾不上擦，“刚刚接到消息，这次我们会和特别研究院一起行动，等总基地其他进化者抵达，救援开始。”
他观察明闻的神色，见他只是凝视前方的“壳”，听到“特别研究院”几个字也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道：“K市与研究院所在的城市相邻，如果灾难扩散，他们也会来不及搬离，所以这一次，他们主动提出联手，派出了四位S级。”
特别研究院一共五位S级，直接派出四位，似乎，已经能够体现他们的决心。
很快，一架直升机驶入应急中心上空，一道人影从高空急坠而下，踩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晚上好啊，诸位。”
那人直起上身，锐利的视线扫视众人，停在一个地方。
明闻对上他的目光，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昨天上午，他在街道上偶遇的那个端着咖啡的男人。
“明队，久仰。”男人嘴角勾起，他的眼睛在夜晚依然分外明亮，仿佛某种夜行性野兽，灼灼地盯视明闻。
孟山海低声说：“这是路行星。”
柏非：“不，认识。”
孟山海继续低声说：“海岛基地那场毁灭级灾难过后没多久，特别研究院新诞生的S级进化者。”
才刚觉醒，就向当时还是总基地公认最强的成承发出挑战，然后，成承输了。
“没错，”听到了他的话，路行星朗声说，“我就是特别研究院的最强，打败了你们的前最强。”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目光独独锁住明闻，仿佛其他一切事物都不存在：“明队，真巧，看来有些前缘，我们可以续上了。”
明闻眼眸没有一丝情绪：“有些账，之后我会和特别研究院算。”
昨天，他遇到路行星，仅仅过去一夜，毁灭级灾难爆发。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合，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旁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路行星哈哈一笑：“那真是我的荣幸，至少现在，明队对我印象深刻了。”
“或许，我们可以事后一起去喝杯咖啡——在特别研究院内。”
孟山海：“注意你的言辞！这次任务里，如果研究院对明闻做了什么，哪怕只是让他受了一点轻伤，基地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让研究院覆灭！”
路行星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普通人敢这么对他说话，眼中的亮度骤然拔高，而孟山海面无惧色，直视他的双眼。
柏非：“灯泡眼。”
路行星：“呵，小屁孩。”
他收回视线，回到了自己同伴那里。
同样由特别研究院派出的俞夜水旁观了这一幕，毫无反应。
他的身边，一个短发女人双手抱胸，淡淡地说：“别忘了这次的任务，别忘了院长给你留下的命。”
俞夜水看她：“是什么来着。”
短发女人：“你没记？我也没记。”
“……”
总基地的进化者很快赶来，楚钟，林沫海，成承，何引弓，加上明闻和柏非，一共六位S级水准之上的进化者。
此外，还有三位基地的S级并不和他们一起行动，而是负责守在“壳”外，以防最坏的情况发生。
六位总基地进化者，四位特别研究院进化者，一共十位S级，将要执行这次的救援任务。
除了S级之外，研究院还带来了三位A级进化者，和他们一起进入“壳”内。
成承遥遥望见路行星冲他比了个挑衅的手势，“啧”了一声，活动一下手腕。林沫海轻轻抚摸变异萨摩耶，何引弓对手机里的猫咪照片说了声“晚安”。
楚钟：“明队，你家球球呢？”
明闻什么也没说，而是道：“出发吧。”
他的手指微屈，触碰到了衣袋里，那团蜷缩着的冰凉。
直升机落地，柳止戈冲下飞机，却还是晚到了一步，只看见了那几位进化者离去的背影，被一片茫茫的夜色吞没。
他的眼神带着歉疚，这支小队，都是他们最优秀，最珍贵的进化者，他们还很年轻，前途无可估量。
而现在，为了一座城市，为了一整片东部地区，他们押上了自己的生命。
“博士。”
实验室里，周梦泽小声地说。
“明闻他们出发了。”
季随没有说话，起身，走到一台运转的实验仪器前。
他的手机落在桌面，熄屏的前一秒，一条消息刚刚发出。
【别死了】
——
封锁整个K市的死亡之“壳”，从底部几乎难以望见其顶，就像一座突兀的高峰，从黑夜拔地而起，俯瞰下方的蝼蚁。
楚钟对柏非说：“能不能用你的空间能力，撕开一条缝隙？”
柏非上前：“我试试。”
“不必了，”路行星抢到他的身前，双手直接摁在那片漆黑的幕布之上，“小孩子还是乖乖睡觉吧。”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猛然施力，眼底爆发了雷瀑般恐怖的光芒。
轰隆——
漫天雷霆自高空浇灌而下，爆裂的雷光瀑流中，路行星手背青筋暴起，双手向外一分——
导弹都无法穿透的坚固黑幕，骤然张裂为一道人宽的缝隙！
他破开了“壳”！
总基地的几个进化者神色各异，无需借助空间的力量，以自身的能力强势压制，直接破坏了S级污染诞生的死亡之“壳”——路行星，这个刚刚诞生不过半年多的进化者，远比他们想象得强大！
路行星一步踏入“壳”内，失去了他的双手支撑，刚才还裂开的缝隙，似乎立马就要合拢。
寒冰瞬间蔓延，晶莹透彻的冰棱从大地升起，撑开漆黑的幕布，明闻向前走去，冰霜自他脚下延伸进深暗的“壳”内，流淌的寒气里，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冰封的裂缝里走了进去。
咔嚓。
冰层碎裂，裂缝在众人身后缓缓愈合，又复为一片流动的漆黑。
退路被断绝，然而，总基地的进化者们没有一个回头，径直走向前方。
死亡之“壳”内部，并不是沦陷的K市，而是一个巨大的、璀璨无比的结晶物体。
悬空的结晶体高达数百米，几乎撑到“壳”的穹顶，共有七面，每一面都如光滑的水晶，折射出仿佛能刺穿瞳孔的强烈光泽。
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因为结晶体实在太过巨大，哪怕他们遮住双眼，都难以阻挡眼底的刺痛。
明闻直视前方，从结晶耀眼的七面倒影里，看见了一座城市。
一座微缩的、正在缓缓塌陷的城市。
结晶体缓慢转动，每一面都映出了相同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数不清的人影凝固不动。
——那是真正的K市，被强制缩小，就像一个孩童的玩具，封存于结晶的七面之内，无法确定哪一面才是真实。
“空间系污染物。”
听到明闻的话，有人发出惊呼：“什么？！”
他们很难不震惊，这是所有毁灭级灾难里，诞生的第一只S级空间系污染物。
特殊污染物的分类里，空间系一向是最难解决的存在。精神系、规则系的污染物和空间系类似，都能隐匿本体，但前两者尚能通过空间异能克制，又或者根据规则找到本体，只有空间系污染物不同——它的能力就是整个空间，空间之内，本体几近无敌。
之前，每次诞生了空间系污染物的灾难，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伤亡。哪怕只有B级，都足以令S级进化者陨落。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是一只史无前例的S级空间系污染物。
就算早有面对死亡的准备，总基地的进化者们还是心底一沉，这一刻，他们想的并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希望，他们的死，能真正终结这场灾难。
林沫海转过脸：“明队，你家球球……？”
明闻没有说话，轻轻地摇了下头。
林沫海微讶，从刚才起她就注意到，那只向来和明闻形影不离的污染物，一直没有出现。
她还记得，那个危险而阴冷的少年，正是强大的空间系。
明闻轻轻抚摸衣兜里，仍然在沉睡的小黑球，另一只手，寒冰无声积蓄。
“马豪。”
路行星忽然开口了。
“过去。”
马豪是跟随他们一起进来的特别研究院A级进化者，一声不吭地上前，站在结晶面前，顶着灼眼的反光，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楚钟旁观这一幕，心想，难道这个A级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能克制空间系？
然后，她看见，马豪直接发动防御能力，冲进了结晶的一面——速度之快，根本让他们来不及阻拦。
就像穿透水流，他的身体完全融入了结晶之内，结晶的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下一秒，马豪的四肢，开始消融。
这种消融十分短暂而迅速，仅仅几个眨眼间，马豪就失去了四肢与躯干，只剩下了一颗头颅。
他的面庞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到几乎不成人形，嘴上却在高喊：
“为了光荣的进化！”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的头颅，也消融于结晶之内，尸骨全无。
结晶的表面，涟漪逐渐淡去，又平复为光滑。
“……”
总基地的进化者们陷入了沉默，只是因为路行星的一句话，马豪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去试探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路行星的表情毫无波动，看了眼身旁，那个短发的女人。
特别研究院的S级进化者，章清月上前一步，纤长白皙的双手合拢，而后分开。
她的指尖，阴影如丝线垂地，沉于她脚下的地面，迅速扩散，很快，从那阴影里，爬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影。
那个人影，长着和“马豪”一样的面庞，一样的身形，摇摇晃晃地站起，每走一步，脚下的阴影就开始蔓延。
那是“马豪”。
章清月手指灵活地跳动，如同操纵一只提线木偶，她的前方，“马豪”一步一步走向了结晶的另一面。
然后，和刚才一样的结局，“马豪”消融于结晶之内，临死之前，还在高喊：“为了光荣——”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那颗头颅就融化了。
章清月面不改色，再次合拢双手，分开。
又一个“人”从她脚下的阴影里爬出，也是“马豪”。
这一次，“马豪”被操纵着选择了另外一面，走了进去。
他的身体停顿在结晶里，没有消融。
路行星：“运气不错。”
他率先走进了那一面结晶之内，稳稳地站在里面。
楚钟看向明闻，明闻对她点头，第二个踏入其中，其他进化者随之跟上。
没入结晶内部，就像坠入了冰窟，周围的温度变得难以忍耐，呼吸都有些滞涩。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这一次，他们面前，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结晶。
倒映着城市虚影的结晶不再是七面，而是无数的碎片，犹如数十面破碎的镜子拼接在一起，成千上万的结晶剖面拥挤交叠，每一面都闪烁着尖锐的光泽。
难以直视的烈光充斥整个空间，所有进化者的双眼都如被烈火烧灼，根本无法睁开。
花藤交织，构成不透光的密闭空间，依靠花藤遮挡，进化者们才得以勉强视物。
章清月说：“人头不够。”
路行星随意往后扫了一眼，道：“你们，过去。”
他的身后，那两个特别研究院的A级进化者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向前走去。
楚钟：“喂，你们……”
明闻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那两人的必经之路前方。
路行星：“哦，明队？我们的人你也会心疼？”
明闻一言不发，轻轻捧起口袋里的小黑球。
林沫海眼睛微亮：“原来你家球球在啊！”
其他总基地的进化者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分手，还能嗑。
明闻：“……”
明闻垂下视线，掌心里的小黑球一动不动，因为黑漆漆的，又没眼睛，所以其他人都没发现它睡着了。
但是，他刚刚忽然有种预感，好像，他的小污染物在注视他……
下一秒，数不清的触手从他身侧涌出，攀上巨大的结晶，密密麻麻的触手仿佛要将结晶吞没的巨蟒，爬满每一寸表面。
而后，无数触手聚拢，停在结晶一个位置，指向一个方向。
明闻怔然，听见耳边，少年低低的声音。
【哥哥……】

第52章 是它毁了你的一切
【哥哥……】
少年的低语，落在明闻耳边。
明闻怔然，而后紧紧盯着他掌心里的小污染物——小黑球依然蜷缩着，一动不动。
似乎，那道轻喊，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他的面前，庞大的结晶被狰狞的触手包裹，为他指出了一个方向。
“明队，”林沫海留意到他的神情，说，“你已经想到了办法？”
明闻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你们看不见？”
林沫海：“啊？什么？”
……果然，看不见。
明闻望着结晶之上的触手，轻轻抚摸他的小黑球，将这团沉睡的小污染物放回衣兜。
下一秒，寒冰穿透结晶，撕裂了空间。
触手退去，寒冰延伸，明闻率先踏前，进入那个被冰棱穿透的结晶剖面。
他的眼前，场景再变，更加刺骨的寒冷充斥着空间，仿佛深埋于地下的冰原，低温化为无形的利针，一点一点刺入皮肤，冰冷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到四肢，再到整个躯干。
其他进化者随之踏入，顿时感觉无形而恐怖的压力没顶而下，就像一座坍塌的雪山背负于身，几乎让他们无法站稳。
几个S级进化者尚且能够维持，剩下两个特别研究院的A级却如遭重击，其中一个男人的身体当场溃败，被挤压到变形。
“救，救我——”
俞夜水丢出一个魔方，魔方滴溜溜旋转，忽然变大，悬停于两个A级上方。
“谢谢俞队！”
那两个进化者感激地说完，被收入了魔方之内。
明闻凝视前方，宽广到望不见尽头的空间之下，一片仿佛由无数颜色融合而成的混沌流淌，构成吞没一切的海洋。
海洋的那头，似乎是他们无法触及的彼岸。
“混沌之海，”章清月忽然开口，“果然，和院长说的一样。”
路行星：“动手吧。”
听到这句话，俞夜水抬手，抓住了那个收容了两个进化者的魔方。
魔方急剧缩小，被他完全握在掌中，毫无征兆地，他拧动了魔方。
滴答，滴答。
无数鲜血瞬间从魔方内喷出，染红了俞夜水的手掌。明闻眼眸扫过，俞夜水迅速后退。
“明队，不要误会。”路行星说，“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看着吧，我们很快就能将那只污染物引出来。”
章清月来到俞夜水身前，双手合拢，再分开时，掌心里多了一株雪白的花骨朵。
那株花骨朵被她取出时，根部猛然扎穿她的手掌，如有生命力般吸收着她的鲜血，随着鲜血涌入，花朵蜿蜒攀长，雪白娇艳的花瓣层叠绽放。
章清月额头冒出冷汗：“快！”
俞夜水将魔方悬于花朵上方，黏稠而温热的血液大股大股灌下，将一片片花瓣染为赤红，白红相间的花朵迅速攀长，直到最后一片花瓣浸满了鲜血，所有人都闻到一股浓烈的幽香。
路行星走过来，将那株已经长到半米高的红花直接从章清月掌心里扯下，失去了血肉扎根的红花扭动，根部本能地扎向最近的路行星——然后，就被他丢进了前方的混沌之海。
红花坠入海面，原本还在扭动的根茎忽然萎靡，沉没不见。
林沫海：“这什么玩意？”
没人回答她，下一秒，仿佛糅杂了无数颜色的混沌海面，忽然涌出大片大片的血红。
海水在咆哮，在沸腾，空间剧烈震动，从遥远的海面边际，浮出一条延伸数千米的黑线。
那是一只异常庞大的怪物，从海面上升起，遮蔽了整片天空，仿佛传闻中的蛟龙，长条的躯干布满结晶般闪烁刺目的鳞片，眼眶空洞，钻满尖锐的碎片。
海平面骤然下沉，明闻看见，退去的海水之下，隐约浮出一座逐渐坍塌的城市。
毫不犹豫的，他拔出唐刀，一步踏上海面。
千万米的冰原自他脚下瞬间扩散，封冻了一望无际的广阔海面，所有翻涌的海浪都凝固为璀璨的冰棱，折射冷冽的光泽。
转瞬之间，流淌的海洋化为静止的冰川，整个空间，坠入凛冽的银白。
层层寒雪覆上“蛟龙”庞大的身躯，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尖锐的鳞片爆开，破碎了身上的所有冰雪。
落下的雪雨里，成承开口：“动手！”
他和林沫海同时动了，两位攻击型进化者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最强的能力，和明闻一起，攻向那只S级污染物。
章清月站在原地，眼神热切，如同仰望某种十分崇拜的事物：“这就是往生花！”
“追逐死亡的污染物最喜欢的花，只要花开，哪怕是S级，也会现身！”
“宋院长说的果然是真的！”
楚钟往那边看了一眼，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眼底多了一层戒备。
海上的战斗依然在持续，S级污染物的本体一旦不再藏匿于空间之内，被明闻锁定，战局似乎就已确定。
身躯被冰棱贯穿，“蛟龙”空洞的眼底燃起怒火，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身侧掀起一排百米高的巨浪。
足以将人粉碎的巨浪里，明闻被迫后退，“蛟龙”的头顶上方，一颗硕大的透明结晶忽然张裂，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这只S级污染物再度昂起头颅，想要躲入空间之内——
铛——铛！铛！
一口青铜古钟高悬于楚钟身后，厚重的钟声横扫而开，远处，“蛟龙”身形骤顿，头顶的空间猝然封闭。
一秒，两秒，三秒。
钟声顿止，“蛟龙”被封闭的能力再度回归，它的头顶，结晶空间再一次张开——
也就是这一秒，明闻已经踏过冰封的百米巨浪，冲至高空，来到它的面前。
鲜血抹于锋利的长刀之上，他从高空直坠而下，一刀斩落！
横贯天地的刀气悍然挥下，一刀破碎了冰封的巨浪，劈裂了“蛟龙”的身躯，将它身下的海面一分为二！
漫天飞旋急降的冰霜里，这只S级污染物发出一声哀嚎，坠于海面，破开冰层，激起百米高的浪花。
下一秒，奄奄一息的污染物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魔方。
魔方骤然分裂为无数只，密密麻麻地囊括了“蛟龙”的身躯，而后，合无数为一，急剧收缩，悬于一个人的掌心。
这一切都发生于眨眼之间，S级污染物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就被吞入魔方之中。俞夜水手握魔方，平静地俯瞰海面。
“多谢诸位。”
飓风呼啸，路行星踏着狂风，一步步来到高空，黑发随风张扬，他接过俞夜水手里的魔方，嵌入自己体内。
“这只实验品，归我们了。”
明闻落地，唐刀插于脚下的冰层，以刀支撑住身体，抬起了冰冷的眼眸。
路行星对上他冷冽如刀的目光，笑了起来：“明队，还是别动了，斩杀一只S级污染物，你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这一次，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们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何引弓：“你是不是瞎的！”
他飞快上前，一手按在明闻肩上。
明闻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成承和林沫海站在他的身前，林沫海冷冷地看着俞夜水：“杀了那只污染物，尸体可以给你们。”
路行星：“这可不行，要活的。”
“你们疯了！”楚钟说，“这场灾难还没解除，不杀死那只污染物，整个K市都会沦陷！ 那里有上百万人！”
“如果没有我们，这个实验品根本不会现身，你们连斩杀它的机会都没有。”
路行星说。
“况且，这是值得的牺牲，人类迄今为止捕获的第一只S级污染物，它的身上，具备难以想象的巨大价值。”
“去你的价值！”何引弓直接爆了粗口，“你们这群疯狗，为了什么狗屁实验，要害死几百万人？！骂句畜生都抬举了你们！”
路行星不怒反笑，悠悠地鼓掌：“真是大义凛然啊，不愧是总基地的进化者。”
“既然这样……如果我说，交出明闻，我们就把这只污染物给你们，如何呢？”
“怎么样，一个人换一座城市，很划算吧？”
成承毫不犹豫地比了个中指：“去你妈的，给老子滚下来，今天不把你们剁碎喂狗，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路行星：“手下败将，叫得那么大声——”
噗嗤。
刀气横斩而下，他的身上爆开血痕，右臂直接化为一团血雾。
“……”
路行星的眼底，寒冽的冰川之上，明闻唐刀横前，锋锐的刀刃直指向他。
“今天，谁也别想走。”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穿过寒风，落入每一个特别研究院的进化者耳边。
路行星笑了。
下一秒，他失去的手臂长出新的血肉，仅仅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常。
“等我们回到特别研究院……”他的声音轻缓，几乎像是情人间浓情蜜意的低语，“我要亲手废了你，一根根碾碎你的手指，再好好欣赏你那时的表情。”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会让你在身体某个部位被碾碎的滋味中度过。”
明闻：“你没有机会。”
路行星手中，一簇火焰燃起：“是吗，很可惜——”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后，整片天空骤然烧红，一场火雨降下！
铺天盖地的火雨掀起咆哮的热浪，天空仿若烧灼的残卷，大片大片坠落，倾颓的天幕之下，明闻身形未动，抬手一指。
灿烂的花海自他身侧绵延而开，迎上漫天的火雨，染血的花藤缠绕攀织，化为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总基地的进化者囊括其中。熊熊的烈火，也无法烧灼看似脆弱的花瓣分毫。
火雨穿过花藤，就这样坠入混沌的海面，毫无反应地被海水吞没。
路行星“呵”了一声，朝着那交织为屏障的花藤伸手，指间雷光暴涨——
这一个瞬间，某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咬住了他的脊椎，像是死神的镰刀冲着脖颈斩下，他本能地向后退去，刹那间支开所有防御——
下一秒，明闻毫无征兆地闪现在他的面前，冰冷的眸底，一道寒锐的刀光，一闪而没！
鲜血飞溅，路行星的身躯被刀刃斩断！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愕然，裂开的胸膛，隐约浮出了那个关押着S级污染物的魔方——
——就在所有人都看到魔方的下一个间隙，路行星裂开的身体忽地愈合，他本人也被狂风卷起，退至了千米之外。
魔方重归他的体内，刚才那道足以收割掉他的性命的伤势，消失不见。
特别研究院剩下三位S级，齐齐挡在他的面前，警惕着远处的明闻。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惊变，林沫海看向曾经和路行星对战的成承：“这是什么？他的能力之一？！”
成承面色阴沉：“不知道，但，他给我的感觉，比之前更棘手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进化者所能拥有的自愈能力，他们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一刀，明闻根本没有留手，路行星是必死之局。
然而，什么代价都没付出，他满血“复活”了。
路行星按住自己的胸口，微微抬头，晦暗难明的目光，直指明闻。
明闻一步踏前，他的脚下，层层冷冽的寒冰凝结，四溢的寒气流淌于他的眼底，唐刀所指，冰雪随之缥缈，宛若操纵冰雪、无所不能的神明。
他的声音穿过冰层，透出毫无温度的寒意：“你有几条命？”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毫无波澜的陈诉，无论几条命，都是一样的结局。
“……”
路行星忽然笑了起来。
“从刚才起，我就很好奇。”
“那只和你一起的污染物，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不等任何回应，路行星继续说道：“失去家人之后，你孤单了很长一段时间，自从它来到你的身边，你就将某种情感寄托到了它的身上，视一个扭曲的怪物为最重要的存在，任由它占有了你，对你肆意妄为。”
“真是可悲啊，堂堂明队，居然甘愿沦为一只丑陋的怪物的所有物，只是为了得到由它施舍的，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虚假情谊。”
“对它来说，你仅仅是一个好用的玩意，是可以让它复苏的工具、一个拿来暖床的消遣。”
路行星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的情绪似怜悯，似嘲弄，投向了明闻。
“如果我告诉你，三年前，你养父母的死，你一切的噩梦起源——都来源于那只肮脏的怪物呢？”
“你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由它亲手打破，亲手扼杀的。”
他微笑着说。
“现在，你还觉得，它是你的救赎吗？”

第53章 哥哥，小心
“现在，你还觉得它是你的救赎吗？”
路行星紧紧盯着明闻，眼中恶意不加掩饰，似乎期待他出现有趣的反应。
比如，愤怒，崩溃，不可置信……
然而，迎接他的，是贯穿而下的冰棱。
路行星手中雷光暴盛，冰棱粉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柄迅速逼近的刀刃。
唐刀斩下，千钧一刹之际，路行星忽然从体内抽出一把雷光闪烁的砍刀，与明闻的长刀相撞。
刀光迸射，两双眼睛相对，一双略带惊愕，一双始终清沉如水，锐利冷然。
路行星：“你耳朵聋了，听不见我说的话？”
明闻：“废话真多。”
下一秒，路行星的砍刀破碎，唐刀裹挟冰雪寒风，将他的身躯再次斩断！
血光迸射，路行星血淋淋的胸膛中，一颗魔方再次浮现，明闻毫不犹豫地伸手——
一道扭曲的人影猝然挡在他的面前，“马豪”痛苦哀嚎的脸庞在明闻指尖破碎，挡下了一秒的时间。
也就是这一秒，路行星再次退到数百米外，身躯愈合，安然无恙。
章清月看看那边，舒了口气，手中的阴影溃散。
她再扭过头时，一头变异的萨摩耶嘶吼着，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林沫海双手合十，她的身后，一道裂缝骤然打开，仿佛通往更深的地狱，从那黑暗里，有某种更加庞大恐怖的生物，探出了巨爪，压向章清月——
章清月附近的俞夜水立刻要动，然而，他的面前，多了一个少年。
柏非静静地看着他，两人对视的那一刻，俞夜水毫不犹豫地丢出一颗魔方，柏非则摘下眼罩。
才到半空的魔方骤停，俞夜水消失在了原地。
楚钟：“不要留手，直接杀了他！”
柏非：“好。”
另一边，第四位特别研究院的S级进化者钱自来遭到了成承的凶猛攻势，四方的战场，在漆黑的死亡之“壳”下方、在坍塌的城市之上掀起。
“看来，传闻中的明队也没那么完美。”
战斗间隙，路行星怪声怪气地说。
“为了一只污染物，连自己父母都不要了。怎么，你就那么喜欢委身给一只肮脏的……”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被寒冰撕裂，断肢爆开为无数飞溅的冰屑。
“我为什么要信你。”明闻持刀而立，踏在冰封的海浪之上，眼底没有一点波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它比。”
路行星额头青筋一跳，冷冷地磨了下牙。
“队长！”疲于应对林沫海的章清月回头喊了一声，“小心他的‘流沙’！”
“他的时停有次数限制。”路行星直视明闻眼睛，说，“他已经用过一次，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就算使用，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所以，在确定能耗光我的命之前，他不会那么愚蠢。”
然后，路行星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猜猜，我有几条命？”
明闻：“不感兴趣。”
路行星的脸色再次一沉。
似乎，这个总基地最强的队长在笃定，无论他能够“复活”多少次，都能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杀死。
路行星很清楚，他的“复活”是有限制的，这份本该让他超越所有进化者的强大异能，在明闻面前，却如此无力。
为什么，他如此强大？
——路行星觉醒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挫败感。他看着明闻，恍惚中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进化者，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总基地最强的进化者……在他之上。
随着路行星再一次被明闻“杀死”，被不留余地地斩开了身躯，他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那被高山压顶的窒息——与恐惧。
不，不能再拖下去了！
路行星狼狈地捂住胸口，那道几乎贯穿了他的身躯的血痕，第一次，如此缓慢地愈合。
他的双眼发红，几乎是吼了出来：“动手！”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下，他毫无预兆地取出一支纯黑色的药剂，扎入自己体内。
与此同时，已经被林沫海召唤的污染物摁在爪下的章清月、以及被成承死死压制的钱自来，都不约而同地掏出一支同样的药剂，刺入胸口。
从路行星发话到他们注入药剂，不过短短一个眨眼的时间，速度之快，就像早已商讨训练过无数次。
下一秒，明闻的刀气已斩至路行星面前。
路行星不躲不闪，浑身爆发剧烈雷光，仿佛千万道雷瀑倾泻而下。
悍然无匹的刀气，第一次，在雷光之中消弭。
路行星抬头，眼瞳化为纯粹的漆黑，一把抓住唐刀，手上不见鲜血，仿若坚石，怒吼一声，飓风席卷，将恐怖的雷暴瞬间扩散至上千万米。
明闻的花藤在狂风瀚雷中化为碎末，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砸入海面，混沌之海翻腾，将他吞没，鲜血随即在海面漫开。
短短几秒，形势骤变，明闻的身影沉没海中，总基地其他进化者在震怒之余，发现自己的对手同样发生了惊变。
章清月召唤的阴影傀儡撕裂了林沫海的召唤物，成承被钱自来重伤右臂，柏非捂住眼睛，他的面前，魔方突破了虚空，伤痕累累的俞夜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白消失，眼睛化为一片森黑，身上的伤口，转眼好转。
楚钟：“救明闻！”
林沫海和成承立刻冲向混沌之海，楚钟挡在路行星四人之前，背后升起一口青铜古钟，钟声浑厚，铛铛铛三下，响彻空间。
路行星眼中的漆黑有些许消退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盯住楚钟，冷笑一声，浑身黑色的气息暴涨，黑焰化为利箭，贯穿而下！
青铜古钟震响，挡在楚钟面前，被利箭贯穿，古钟破碎，楚钟吐出一口血。
何引弓立刻上前，按住楚钟肩膀，柏非走到他们面前，抬起流血的双眼。
成承和林沫海见到这一幕，被迫回退，五人聚在一起，抗衡天空中的四人。
成承：“那是E药剂？！”
“不，不像，更像……加强版的E药剂！”楚钟心头一闪，断定了一个事实，“Heaven基地的E药剂，是特别研究院提供的！”
“力量！这就是绝对的力量！”路行星哈哈大笑，“你们无法企及的力量！”
“渡尘之下，皆为蝼蚁！”
他缓缓抬手，手掌下压，仿若掌握生死的神明，落下最后的裁决：“死在这里，连同你们想要守护的城市一起，沦为新世界的养料吧。”
另外三个研究院的进化者，也一起出手了。
这一刹那，仿佛有山崩海啸般的威压奔涌而下，总基地的进化者面色巨变，身体骤然开裂，无法支撑地倒下。
那是不属于S级的威压，而是超越S级——达到了渡尘者的力量！
倒地的众人之中，柏非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睛，吃力地抬起脸庞，移开了双手——
四个进化者胸口，忽然爆开一个空洞。
路行星骤然睁大的眼睛里，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不断从他胸口中的空洞里溢出，随后，更多黑气涌出他的眼球、口鼻，从他的身躯内抽离而出，汇聚到后方——那里，一个虫洞，正在成型。
空间底部，几乎要将身体摧毁的威压消失，成承愕然扭头，看向柏非：“你做的？”
何引弓扶住柏非肩膀，为他治疗，柏非没有吭声，缓缓地摇头。
“机会！”林沫海一步冲出，“先去救明闻！”
他们顾不上空中的那几个进化者，赶往混沌之海，路上，成承飞快地说：“难道是E药剂的副作用？”
“不，研究院给他们的应该是完整的药剂，如果这么容易就遭到反噬，他们绝不会用，毕竟他们的任务是带走那只污染物。”
楚钟说。
“除非，给他们药剂的人本身就有其他目的，骗了他们！”
究竟是什么目的，要耗尽研究院的四位S级进化者，让他们成为随手可以丢弃的燃料？
楚钟心头沉重，根本不敢细想，现在，她只希望明闻能平安无事。
但，距离明闻沉没那片混沌之海，似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众人赶到海岸边缘，成承试图将手探入——刚碰到那片颜色不辨的海水，他的手掌立刻被腐蚀了一大片，腐烂迅速延伸至手臂，露出森森白骨。
污染！
成承色变，这是最高等级的污染，连他这种在污染中觉醒的S级，都无法抗住！
林沫海：“让开，我试试！”
她再次合掌，试图召唤出目前所能召唤的最强污染物。
几人在下方努力时，天空之中，又发生了惊变。
那四个特别研究院的进化者始终无法摆脱从体内流失的能量，黑色气息源源不绝地涌向他们身后。那个原本模糊的虫洞，逐渐变得清晰而巨大。
路行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变得干枯发皱，身体越来越虚弱，血液也逐渐干涸，他的一切生机，都随着黑色气息的流失，远离了他的体内。
“不可能！院长！你为什么——”
钱自来死了，他的身体萎靡蜷缩，化为一阵黑烟，飘散于空中。
魔方从路行星空洞的胸膛中升起，一点点破碎，那些散开的碎片里，一只冰冷庞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黑色的“蛟龙”咆哮而出，原本被明闻重伤的躯体毫发无损，水晶般的鳞片闪烁尖锐的光泽，贯彻了整个天空。
地面之上，总基地的进化者们不可置信地抬头，一声怒吼自天空降下，他们的身体承受了比刚才还恐怖的打击，鲜血崩裂，柏非和何引弓直接昏死了过去。
成承摁住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眼珠都要炸开，这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一只巅峰状态的S级污染物，以四个研究院的S级为养料，再次重现！
“不，不对！这不是S级……”
“这是……接近渡尘者级别的污染物！！”
楚钟几乎破音，目眦欲裂。
这就是特别研究院的目的？牺牲四个S级，造出一只超越S级的污染物？！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哗啦——
冰冷黑沉的世界，模糊而不辨颜色的海水吞没了明闻躯体，将他拖拽着不断下沉。
混沌海之下，他的能力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无论是寒冰还是花藤，都无法突破那沉沉压下的海面。
海水切割着他的躯体，让他的鲜血一点点流出体外，融入海水之中。
明闻微微抬手，飘散的鲜血游荡在他的指缝之间，随后，他的手轻轻合拢。
从那淡薄四溢的血迹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来源于他的鲜血，来源于他的体内。
沉寂了许久、蕴含在他的血液之中、只属于他的力量。
只要，一点牺牲。
——
璀璨刺目的结晶压顶而下，如死亡之山悬于众人头顶。这一刻，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挽回局面的总基地进化者们想的并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他们没能救下这座城市。
结晶即将将他们碾压为肉泥的前一秒，进化者们都没有闭上眼睛，没有露出一丝惧怕的神色。
他们的脸上，只有自责和歉意。
对不起……
——然后，众人头顶，不到一米距离的结晶之山，破碎了。
铺天盖地的璀璨碎片如一场钻雨纷扬落下，进化者们猝然定格的眼眸里，混沌之海巨浪翻涌，向两侧分开，露出赤红如岩浆的海床。
海底之下，那个鲜血浸染的年轻男子，阖着眼睛，一步一步，踏海而出。
滴答，滴答。
鲜血坠于身下，明闻每踏出一步，脚下就升起一个金黄的光圈，向外横扫而开，海水震荡，掀起巨浪，而后，又被下一个光圈荡平。
大大小小的金色圆环重叠升起，构成一片熠熠金煌，明闻缓缓睁开眼睛，一丝璀璨的流金，从眼帘之下溢出。
这一刹那，无数时间的齿轮交错重叠，被他踩于脚下，金色的层叠圆环仿若神明之冠、微缩太阳，自明闻身后升起，铺就为他浩瀚的背景，他的眼眸灿若黄金，锋芒毕露，凛然而威严。
纯粹的灿金压制了刺目的结晶，那个冰冷锐利，苍白冷漠的年轻男子，就是整片金色空间，唯一的主宰。
高空之中，原本还在咆哮的“蛟龙”收声，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似乎……在恐惧。
“又是一个新能力……”
成承目瞪口呆，他的眼瞳倒映出灿烂的金黄，被那难以想象之威严的力量震服。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他所不知名的能力，才是明闻最强的底牌之一。
真正的，属于渡尘者的力量。
“蛟龙”连连退缩，忽而发出一声怒吼，超过S级力量的污染不留余力地爆发，整个空间都在破碎，裂开一道道深长的裂缝，裂缝里挤满密密麻麻的结晶，像无数面爬满裂纹的镜子，猝然爆裂。
破碎的世界前，明闻无动于衷，双指并起，指向天空之中，那片覆日的黑影、那条吞天的“蛟龙”。
无数金黄而大小不一的圆环自他身后重叠为一，炽烈的金芒，以他所指的方向，如剑贯穿！
“蛟龙”的身形瞬间隐匿于数不清的结晶之内，藏入了无法找寻的空间，然而，那束灼烈的金芒直接贯穿了重叠的结晶，盛大的圆环轰然扫荡，世界在震颤，无数重叠的空间，在这一刻，全部湮灭！
金黄铺满了整个天空，落下一场璀璨的黄金之雨，金雨里，唯有那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
忽然之间，明闻的目光停留于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已经成形的虫洞，透出幽深而隐秘的暗色。
【哥哥……】
明闻听见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小心】

第54章 以我残躯
【哥哥，小心】
听到白熠的声音，明闻轻轻捧出了衣兜里的小污染物。
小黑球趴在他的手掌里，一动不动。
明闻：“我知道，你还在突破最后一道枷锁，力量被封存，只能在沉睡中分出一部分心神，注视着我。”
“现在，不用这么做了。全神贯注，去冲击复苏吧。”
小黑球依然没有反应，明闻知道，它听见了自己的话，但，没有听进去。
他的手指微屈，温柔的寒冰积蓄，围绕着白熠凝结为冰层，将它困于冰层之内。
漆黑的触手忽然涌动，似乎想要突破寒冰，然而明闻的目光毫无动容，厚重的冰层之外，又覆盖一层层花藤，看似柔弱的花藤交织缠绕，凝结为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的污染物的身影，被封存于花藤与冰层之下，消失在他的眼前。
明闻再次抬眼，破碎的结晶空间之外，露出漆黑的幕布——那是死亡之“壳”，仍未消散。
他苍白的手指轻抬，随意一指。
大大小小的黄金之环轰然扩散，铺满天空，横扫而开的圆环之上，覆盖上万平方公里的死亡之“壳”剧烈震颤，从中间一剖为二，迸开一道贯穿头尾的裂口，露出广袤无垠的深邃夜空。
他的第一击，击溃了超越S级、接近渡尘级别的污染物。
第二击，破碎了整个死亡之“壳”。
地面之上，已经不知震惊了多少次的总基地进化者们发现他们好像都有点麻木了。
林沫海：“这就是高贵的空间系？”
楚钟：“不，不如说，这个能力，蕴含了不止空间系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这场毁灭级灾难，总算结束了。
成承扛起昏迷的何引弓和柏非，楚钟环顾四周，原本放下的心，又悬起了几分。
她没有看见那座得救的城市。
楚钟转过目光，明闻从高空落地，大步向他们走来。
“带它走。”
没有一句多言，明闻直接将手中花藤交缠的冰壳递给了林沫海。
林沫海知道那里面封存的是什么，望向明闻，神情变了一下。
她发现，明闻的脸色异常苍白，几乎血色尽退。尽管那双墨黑眼眸还是清沉而平静，但他分明失血过多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她说，“你的状态很差，需要治疗。”
明闻：“你们先走。”
楚钟向前一步：“灾难还没结束？是不是有更大的敌人要来了？”
她凝视半空中那个越来越明显的虫洞，声音一沉：“是……渡尘者吗？”
直到此时，她才确定心底的不安来自何方。
混沌海被分开时，那座沦陷的城市并未出现，只是倒影。
真正的城市，还被藏在这个空间内。这场灾难，远没有结束。
现在，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楚钟道，“无论如何，你的状态不足以再支撑战斗，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消失了。
不仅是她，林沫海，成承，还有昏迷的何引弓，他们都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消失了。
明闻偏过头，柏非从地上爬起来，擦掉了眼睛流下的血。
明闻：“多谢。”
柏非看着他：“哥，小心。”
明闻：“嗯。”
“出去以后，把白熠放出来吧。它还在沉睡，暂时无法打破我的封印。一旦苏醒，可能会直接撕开你的空间。”
柏非：“好。”
说完，他又看着明闻，一直看着，直到被冰层托起，送出了“壳”外。
更多寒冰积蓄，覆盖整个空间，也将死亡之“壳”打开的裂口严丝合缝地封堵，仿若一道隔绝了内外的结界。
明闻回身，天空之中，多出了五道人影。
那五个人毫无征兆地从虫洞之内踏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容貌各异，看起来都很年轻，一双双眼睛却沉淀着岁月的浑浊，远超表面的年纪。
五人背后，天空之上，原本庞大的虫洞因为承载了他们的通行，急剧收缩，变成一道浅淡的缝隙，就像一条被割开的丑陋疤痕。
“终于……到了。”
为首一个白发白袍的男人低语，他的外貌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不过三十多岁，声音却沉而缓慢，像是一位步入暮年的老者。
“耗费数年的时间，才打开这么一条通道……不过，巫燃大人的夙愿，终于能够达成了。”
白发男人旁边，一个黑衣男人皱了下眉：“这个世界的空气真是难闻，等我们接管以后，一定要好好洗刷一下这里的肮脏。”
“我倒是觉得，未经过污染的洗礼，格外清新呢。”
一个红衣女子轻笑，随手一挥。
混沌海之下，许多庞大的碎块浮了起来，那是被斩杀的“蛟龙”，甚至没能留下完整的尸身。
红衣女子微讶：“死得很惨嘛，要是能活着维持虫洞的力量，我们还能多来几个同伴，可惜。”
“看来这个世界的进化者，比我想得强一点。”
她低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目光落在明闻身上，好像直到现在，才看见了这个站在他们前方的年轻男子。
“真意外，年纪轻轻，就和我们一样，是渡尘者了？”红衣女子的笑声如轻铃般悦耳，“小孩，我很喜欢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加入，一个新世界？”
“不感兴趣。”明闻的嗓音毫无波澜，“不管你们来自哪里，现在，请回去。”
另一个黄衣男人笑了起来：“你想拦住我们？就凭你？这个世界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小孩在我们面前叫嚣？”
那个白发男人平淡地说：“他是，渎神者。”
其他四人的神色一下发生了变化，白发男人的目光投向明闻，不悲不喜，不愤怒也不憎恶：“你的【界定】，需要以你的血肉为代价，发动裁决。”
“而现在，你已经流失了一半的血，凭你一人，无法与我们抗衡。”
“放弃吧，加入我们，否则，你会死。”
明闻没有说话，抬起乌黑沉金的唐刀，直指天空中的五人。
“是‘余火’！”一个蓝衣女人激动地看着他手中的唐刀，“宋执行长的‘余火’，果然在这里！”
“喂，小孩。”黄衣男人说，“宋执行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明闻目光一凝，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
“真是让人怀念，这把‘余火’，还是和当年一样。”
白发男人的目光划过唐刀锋利寒亮的刀身，语气缓缓。
“你的父亲，宋斐时，我们最强大的执法者，当世渡尘第一人。你的母亲，杨晓曦，同样是我们最强的远攻型和治愈系进化者，唯一的攻击和治愈并存——那个时候，他们就是最耀眼的星辰，足以压住一切光芒。”
他的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然而很快，就被一份冰冷取代。
“可是，他们背叛了，所以，他们也死了。”
“巫燃大人说过，要将只剩下一口气的你，带到他的面前。而现在，我愿意再给你一个选择——作为我们的同伴，你将有资格保留自己的尊严，和我们一起，拜见巫燃大人。”
“选吧，加入我们，还是，沦为阶下囚，直至悲惨地死去？”
明闻没有说话。
冰雪风暴毫无征兆咆哮而起，漫天凛雪中，他一刀斩下！
势如破竹的刀气瞬间掠至眼前，白发男人身形未动，挥动袍袖，一面雕刻古朴花纹的镜子浮于他的身前，刀气没入镜面，像巨石砸入海底，镜面剧烈沸腾，涟漪四起，足足数秒后，才归于平静。
“不错，”白发男人夸赞了一声，“的确有几分你父母的样子。”
“这座城市，是你的家吗？”
黄衣男人抬手，他的掌心上方，悬着一座微缩的城市。
男人的目光流连在明闻脸庞间，嘴角勾起：“只要你冲我跪下来，叫几声好听的，我就……”
噗嗤。
鲜血，从断臂的接口喷涌而出。
微缩的城市落下，被无数花藤包裹托起，明闻一步踏前，挡在城市前方。
黄衣男人捂住手臂，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愤怒与惊疑——刚才，他分明看得很清楚，明闻一直站在原地，离他们足有数十米的距离。
“时停！”另一个黑衣男人表情充满嫉妒，“这个世界的进化者，居然掌握了时停？！”
“他才这么年轻，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必须除掉！”
“他是巫燃大人的。”白发男人淡淡地说，“时停短时间内不能重复使用，动手，给他留一口气就行。”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黄衣男人身影骤闪，失去的手臂一下好转，冲向了明闻。
明闻举刀回迎，身下却一沉。他低头，脚下忽然涌出黏稠的泥潭，泥潭掀起，仿佛汹涌的泥石流，直接将他和黄衣男人的身影吞没。
“黄石的领域还是那么难看。”黑衣男人嫌弃，“脏死了。”
红衣女人注视那片不断扩散的泥潭，摇了摇头：“可惜了，落到黄石那个变态的手上，下场会很惨的。”
“他已经受了重伤，这一战，是黄石胜之不武。”白发男人道，“【界定】是他最强的输出手段之一，可惜，发动的代价太大，为了杀死那只污染物，他已经耗掉了一半的血。”
红衣女人说：“那他还留在这里？为什么？”
白发男人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淡淡地说：“战局已定。”
他们下方，泥潭剧烈翻腾，迅速缩减，露出黄石的上半身……也只剩上半身。
无数冰棱穿透泥潭，铺天盖地贯穿而出，白发男人毫不意外地挥动袖子，古朴的镜面再次悬于他的身前，骤然放大，挡下了所有冰棱。
只剩半个身躯的黄石脸色很难看，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没死，下半身沉进一片扁扁的泥潭之中——然后，他的头颅，连带上半个身躯，被一脚踩进了泥里。
明闻踏过黄石头颅，鲜血染红的衣衫并未沾到肮脏的泥潭，那双寒水浸透的锐利眼眸，扫过天空。
“好强！”红衣女人露出欣赏的神色，“就算负伤，他也比黄石更强！”
黑衣男人：“有点意思，我来。”
他要上前，却被白发男人横手挡住。
黑衣男人扭过头：“怎么，你还想保他？”
“一起动手，不要给他恢复的时间。”白发男人居高临下地俯瞰明闻，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眼睛，“不留余力，解决他。”
黑衣男人嗤笑：“至于吗，就他……”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猛地一厉，猝然动手！
不仅是他，另外三人也同时出动，一共四位真正的渡尘者，毫不留手，合力向明闻一击！
那是难以想象的攻势，就连此前任何一只S级污染物都无法比拟。恐怖的浪潮仿佛世上所有火山同时喷发，掀起毁灭一切的岩浆热流。
明闻的寒冰层层破碎，花藤撕裂，一切防线都被瓦解，他寸步不退，抬刀横挡——
锋利的唐刀映出他渗血的嘴角，映出他的身后，那座正在坍塌的微缩城市。
一秒，两秒，三秒——
唐刀，破碎！
刀刃化为无数纷飞的碎片，没入明闻躯体，他吐出一口血，没有后退。尽管艰难、仿佛有群山重阻，他却依然向前一步，直面那片末日的阴霾，以他的身躯，挡下了所有攻势！
足以轻易抹去数座城市的死亡浪潮，悉数落于那具削瘦的躯体。
咆哮的烟尘散去，浪潮收尾，红衣女人面露不忍：“死了吗？”
他们眼中，那个年轻的渡尘者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身体溃败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惨烈到根本无法治愈的伤痕堆压之下，他甚至无力站起——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倒下，鲜血淋漓的手指死死握住一道残缺的刀柄，以此撑地，支撑着破败的身躯。
红衣女人愈发不忍，他们的合力一击是最强大的爆发手段，就连巫燃大人都要为之避让些许。
其实，那一击完全可以躲开，不需要正面承接——只是那样的话，所有的攻击都会落到那座城市上，连一秒都不需要，整座城市将化为飞灰。
这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红衣女人心疼而毫无愧疚地说：“真是抱歉，如果在此之前，你没有受伤，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惨。”
白发男人目露怜悯：“‘余火’已碎，宋执行长的刀，和他一起从这世间消失了。”
“你会沦为我们的阶下囚，你身后的那座城市，也会成为我们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祭品，以他们的血，献给巫燃大人。”
“放心，献祭的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见那一幕的。这座城市只是开始，很快，这个世界都将被我们掌控，沦为我们的附属。”
耳道被温热的血液灌满，那些话语落在耳边，也成了尖锐回荡的嗡鸣，根本无法听清。
胸膛被炸开，血肉模糊地敞开在半空，就连呼吸，都是钻心的疼痛。
还好……白熠不在。
这个念头短暂地划过，沉没于眼前的血色里。
明闻想要站起，却无法做到，身体的每一寸都像被火车来回地碾压，光是维持清醒，就已耗尽他的全力。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熟悉而模糊，似乎是他的父母在他体内低语，却又那么陌生，是他从未听见过的语气。
“明闻，孩子……跑吧。”
“回头……回头……”
“回头！”
明闻咬紧牙关，从渗血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回！”
高空之中，红衣女子惋惜地望着他：“何必如此，加入我们，你将是最年轻的执法者，和我们一起，将这个低等的世界踩在脚下。”
“你会是所有人的主宰，掌控无数人的生死，成为堪比神明的伟大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那些和你根本无关的人，凄惨地死去，沦为一滩丑陋的肉泥。”
明闻没有回答，他的头颅低垂，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引颈受戮。
“动手吧，”白发男人平静地说，“将他带走，还有，毁掉那座城市。”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有毁灭数座城市的力量，但谨慎起见，他们盯着明闻，齐齐抬手，不惜消耗了全部力量，再次释放出合力的一击——
毁天灭地的浪潮之下，明闻忽然动了。
他取出一枚纯银色的针剂，毫不犹豫，注入自己体内！
咚。
咚。
咚！
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的针剂被完全吸收，所有的流血凝止，心脏的跳动声中，明闻抬起血染的眼眸。
他的胸口，一枚唐刀的刀尖碎片，一半没入了心脏的位置，被鲜血浸透。还有更多刀刃碎片，深深埋进他的躯体，被血肉包裹，无法取出。
明闻缓缓站起，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余火”的残刃刺进他的血管，融入他的血液之中，仿佛有烈火烧灼他的躯体，在那皮肉皆被焚毁的痛苦里，他按住心口，将刀尖的碎片，彻底没入心脏！
咚。
咚。
咚！
骤然加速的心跳声中，“余火”的碎片，完全与他的躯体融合，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成为了他的一体。
明闻血痕满布的手指轻动，指间收拢时，握住一柄寒雪筑成、血色浇灌的刀。
那是燎原的冰雪，复燃的“余火”。鲜血从明闻眼角滚落，他阖着眼睛，踏前一步，在坍塌的城市之前，在灭世的浪潮之下，轻轻挥下了这一刀。
几个渡尘者眼前，盛大而炽热的火焰爆开一线极其明烈的天光，轰然烧灼了整个空间！
他们集合四人的全力一击，在那充满毁灭与威严气势的火海之下，就此瓦解！
赤红的火焰沸腾不休，火光之中，更加璀璨的金黄升起，无数重叠的黄金圆环里，那个身体溃败，伤痕难以数清的年轻男子，手持血染的唐刀，阖着流血双目，踏入高空，再一次挡在了那座坍塌的城市之前，宛若庇护众生的神明，屹立不倒。
“……你不要命了？！”红衣女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生出了自己都没发觉的恐惧，“你连剩下一半的血都烧光了！再发动【界定】，真的会死的！”
白发男人：“打开虫洞！”
其他几人怔然地看着他，白发男人眼底阴沉，不容拒绝地重复了一遍：“打开虫洞！让我们的人全部过来！”
黑衣男人：“可是，那意味着我们先驱的任务失败——”
“已经快要失败了，”白发男人死死盯着明闻，声音冷到了冰点，“今天，他必须死在这里。”
“渎神者，将为我们带来灾厄！”
随着白发男人一声厉喝，其他几个渡尘者不再犹豫，直接以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刹那间，无数黑色的气息从他们体内涌出，涌向身后那个原本合拢为浅淡缝隙的虫洞——就像之前，特别研究院的四位S级被迫以自身为代价，打开了这个通道。
而现在，虫洞再次开启，露出更加幽深的内部，仿若连接了另一片广袤的宇宙，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逐渐从虫洞之内隐现。
生命被迅速抽离，白发男人的脸色毫无变化，其他几人同样如此。他们仿佛一个个殉道者，自愿走向了焚烧的祭坛。
“渎神者，你今日必将死去！”
震荡的声音回响于空间之内，宛若庄严而恶毒的诅咒。
“虫洞已经开启，定位已被锁定，我们的所有同伴，很快就会赶到这里！”
“你的血已经流尽，再也无法阻挡我们的脚步。这座城市会因为你陷入永远的地狱，那里的数百万人，都会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悲惨地死去！”
“渡尘者已至，低等的尘世，终将湮灭！”
“……”
明闻微微仰首，已经无法流出鲜血的双眼依然闭阖，面朝虫洞的方向。
吸收了四位渡尘者的全部力量与生命、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虫洞，终于露出原本的面目，覆盖大半片天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兽，张开了噬人的巨口。
那个陌生的异界，通过虫洞，向这个世界，向明闻投来了充满恶意的盯视。
这一刻，明闻表情仍然是平静的，沙哑的嗓音，清沉而无波澜：
“我不会让你们，踏入我的家园半步。”
唐刀调转方向，不是指向敌人，而是第一次，对准他自己。
刀刃没入躯体，刨开胸膛，苍白的躯体之下，是炙热的鲜红。
从那鲜红里，明闻捧出了一道微弱的火光。
扑通。
扑通。
心脏的跳动，如此明晰，他的血液早已流尽，但，他还有一颗心脏。
微弱的，强烈的，冰冷的，滚烫的心脏。
那是他……尚未燃尽的余火。
璀璨的黄金之环，裁决一切的【界定】，以那簇微小的火种为引，以明闻的心脏为燃料——盛放。

第55章 灾难之后
轰隆——
轰隆！！！
仿佛来自地心塌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轰然爆开，覆盖了华国，横跨大洋，响彻了整个世界。
这一夜，所有沉眠之人皆被惊醒，所有灯火皆被点燃，照亮了仿徨不安的漫漫惊夜。
临时应急中心，基地人员仰起脸庞，一双双或惊恐、或愕然，或不可置信的眼底，那道封锁了整个K市的死亡之“壳”破碎，洒下数万平米的黑雨，一个透着无尽幽邃的虫洞覆盖在灯火黯淡的城市上方，像天空中长出的巨瘤，盯住了一道渺小的身影。
那道孤独而被鲜血染没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背对着整个城市，一人挡在众生之前，直面那个来自另一界的虫洞、那个充满恶意与侵略意图的世界。
虫洞，彻底打开了。
首先进入这个世界的，是污染。
无边无际的污染，像肮脏的污水，源源不绝地从虫洞内倾泻而出。
短短数秒，整个K市上空，整个南部区域，都被污染淹没了。
污染之内，万物皆无法生存，这本该是死寂而绝望的世界，本该失去所有的光亮与希望——然而，这一刻，众人的眼底，亮起了一道火光。
一道微弱而清晰的火光。
扑通。
扑通。
一颗鲜活的，仍然在跳动的心脏，被明闻捧在手中，流动的血液燃烧，散发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明闻苍白而染血的脸庞。
就像黑夜之中，永远不熄的火种。
明闻垂下头颅，将这捧微弱的光，轻轻埋入自己胸膛。
他美丽的侧脸映在火光里，被跃动的火焰，卷噬了最后一丝颜色。
下一秒，光明的，浩瀚的，照耀了整个世界的火，以他为身——燃烧！
明闻的身影隐没在那片盛大的光辉之中，漫漫的余火，化为高悬的太阳，驱散了所有黑暗。
这一夜，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轮辉煌而美丽的太阳，彻夜长明，生生不息。
灿烂的光辉之下，林沫海仰起头，一动不动。
原来太阳……如此炙热，炙热到他们的双眼都要消融。
眼眶被滚烫的液体填满，视线一片模糊，林沫海说不出话，什么也说不出。
虫洞在光芒之中消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盯视愤怒而不甘，却无法挽回，随着消失的虫洞一起被抹去。
也就是这一刻，总基地的进化者们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咔嚓。
咔嚓。
那是冰层破碎的声音。
林沫海僵住了，她忽然想起来，明闻留下的寒冰，封存了那只沉睡中的污染物。
而现在……
众人缓缓低头，地面之上，冰层崩裂，花藤凋零，黑暗汹涌而起，瞬间囊括了整个城市，还有城市之外的整片南部地区——就像，刚才的异世降临。
深渊般令人战栗畏惧的黑暗之中，一头难以形容之惊悚恐怖的污染物，咆哮着，怒吼着，现出了暴怒而绝望的真容。
灾难，再次降临。
……
……
蔚蓝无垠的天空，松雪江环绕方舟基地，雪白的浪花打碎了日光，落下点点金芒。
方舟基地，一支进化者小队进入大楼。
滴。
瞳孔扫过安检的密码锁，确认身份，第一重大门打开。
进入这道门后，一道长廊通往更深的区域，进化者小队的队长谢重时目光不移，笔直前行。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他很清楚，两侧的墙壁看似一个摄像头都没有，却藏着最先进的防污染仪器。如果他们小队有任何不合规则的举动，将被不问缘由、就地抹杀。
通过这条长廊，他们的各项检测数据会被上传到后台，这是第一道考验，如果不合格，他们也会被立刻遣送回去。
长廊尽头，又是一道瞳孔安全锁。核实无误后，最高等级的防污染大门重重开启，门后，一位工作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
“谢队。”
那个工作人员说。
“我是这次任务的引路人，负责和你交接。”
谢重时腰背挺直：“是，请吩咐。”
这是一项完全保密的任务，来这里之前，他们小队并不清楚任务的内容，唯一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个任务极其重要，具有最高的保密等级。
“你们的任务，是在今天下午，也就是十四号的十六点整，沿321路线，将编号E-13护送至总基地。”
E-13？
这是谢重时第一次听到这个编号，关于这串数字代表着什么，污染物还是进化者，他们一无所知。
不过，谢重时并没有询问，而是点了点头：“收到。”
基地人员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奇任务目标是什么吗？”
谢重时：“我们小队的任务是根据规定的时间和路线将E-13护送到总基地，除此以外，任务未主动写明的，都不属于我们应知晓的范畴。”
基地人员笑了起来：“不愧是基地长亲自选中的小队队长，请跟我来。”
穿过另一条长廊，众人搭乘电梯向下，谢重时听见基地人员再次开口：“各位应该还记得两年前，K市那场毁灭级灾难吧。”
谢重时：“当然记得。”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两年前，华国第三场毁灭级灾难在K市爆发，他的小队，都是那场灾难中觉醒的进化者。
那场最高等级的灾难，波及范围足有上万平方公里，造成的伤亡却远远低于一场A级灾难——K市的数百万人口都得以保全，就和华国的前两场毁灭级灾难一样。
这是普通人所知的事实，当他被检测为S级，进入基地之后，得知了更多内情。
华国的每一场毁灭级灾难，都是由同一位进化者解决的。
明闻，华国最强进化者，两年前，陨落于那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中。
那一天，一个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异界，利用他们的进化者，打开了连接两个世界的虫洞，试图入侵他们的世界。
最先降临的异界进化者共有五位，是传闻中实力远超S级的渡尘者。当时在场的S级根本无法阻挡，是明闻站了出来，以一敌五，将那五位渡尘者斩杀，抹除了虫洞。
那一夜，燃烧的太阳照亮长夜的异象，至今还深深地烙印在谢重时的眼中。
然而，也正是那天，他们的明队，陨落于太阳之下。
当他倒下之后，晨曦的余晖穿过阴霾，一整座城市，数百万人，得救了。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已经成了基地对外不宣的隐秘。谢重时只知道，没过多久，总基地向特别研究院开战，许多研究院的进化者因此死去，他们的院长宋千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无论如何，明闻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不可抹去的印记，刻在每一位幸存者心里。之后每一个加入基地的进化者，都听闻过他的事迹。
两年过去，华国多了数十位S级进化者，却始终没人能超越这位明队，能像当年的他一样，一人守护数城，一人庇护一界。
提起往事，几位小队成员都有些黯然。短暂的沉默后，那位引路的基地成员说：“这次的任务，也和当年那场毁灭级灾难有关。总基地长的指令是，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将E-13秘密运送至总部。”
“记住，无论付出多少牺牲，任务必须完成。”
谢重时沉声说：“是，哪怕我们整个小队全部死亡，也一定会将E-13送到。”
基地成员摇了摇头：“放心，这个任务完全保密，知情者并不多。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存在外界的干涉。任务的危险程度，取决于E-13的配合程度。”
“这两年，E-13都被封存于地下，一直很安全。”
电梯不断向下，最终，停在一个数字。
基地成员留在电梯里，没有出去：“其实，就连我们这个层级的人，都不清楚E-13究竟是什么。完成这次任务之后，你们将被清除相关的记忆。”
谢重时：“一切听从安排。”
他带领小队，走出了电梯。
再次穿过一条长廊，经过更加严格的检测，整个小队始终没有表露过不耐烦的情绪。最终，他们成功通过最后一道检测，来到基地最深的地底。
“S342小队，欢迎。”
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冷厉，身披白色实验大褂的女子，站在长廊之上。
“我叫周梦泽，久等了。”
谢重时知道这个名字，季博士的助理，如雷贯耳。
“周助，久仰。”
“客套的话就不用了，”周梦泽说，“这次任务，你们是明面上护送的队伍，还有三支同级的小队，会在暗中配合你们。”
谢重时：“好，我明白了。”
他应得干脆，心底却是微微一紧。需要四支S级小队同时执行的任务，这样的配置，在全球也是最顶级的。
简直，就像在处理一场毁灭级灾难。
小队跟随周梦泽向前方走去，听见她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不被允许和总基地接引人之外的目标对话，还有……”
话只说到一半，尖锐的警报忽然拉响，从高处一层层落到他们这里。
基地遇袭！
谢重时眼眸瞬间一冷，将周梦泽挡在身后，走廊人影蹿动，那是数位S级进化者，不需要命令，同一时间，默契地冲了出去。
一路走来，虽然隐约感觉这里藏着其他S级，但谢重时完全没想到，S级的数量会如此之多，简直将这里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防线。
周梦泽抓住谢重时的手臂，飞快地说：“E-13就在那道门后，你们沿着地下逃生通道离开！”
“记住，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将E-13安全护送到总基地！”
谢重时：“收到！”
毫不犹豫地，他带领小队冲了过去。
长廊飞快地向后移动，他们面前，藏着这个基地最高保密级别的E-13——全然未知的存在，需要数支S级进化者小队拼死护送的目标。
最后一道大门打开了。
谢重时站在门口，一下睁大了眼睛：“这是……？！”

第56章 重归之人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数台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运转，包围着一张雪白的床。
谢重时本以为，E-13大概率是某个危险的污染物，所以才被封存于地下，调派了如此众多的S级看守。
然而，雪白的病床上，被许多生命体征仪器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美丽而苍白的年轻男子。
他大概二十出头，侧脸沉宁而昳丽，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枕在病床间，实验室的微光融于疏离的眉眼，犹如一尊漂亮而易碎的琉璃，令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病床边，一个鬓角生出白发、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托起年轻男子苍白的手背，拇指摁着一支纯银色的药剂，缓缓推动针筒。
谢重时认出了那个药剂——价值难以估量的白银液，无论受到了怎样的伤势，只要一息尚存，都能将人救回。因为产量极低，一直是最珍贵的基地资源。
它的发明人，季随，此刻就在他们面前。
“季博士。”谢重时上前，“我们是S342小队，负责执行将E-13送至总部的任务。”
季随头也不抬，尖锐的警报声回响于门外，他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专注地将那枚针剂注入年轻男子体内，直到最后一滴珍贵的白银液被完全吸收。
谢重时小队等在一旁，没敢擅动。他们的目光停留于那个沉睡的年轻男子身上，不知怎么的，越看他的面庞，越觉得眼熟。
他是……
一个记忆片段倏忽划过，答案如巨石砸落海面，激起千层波澜，谢重时胸膛之中，有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
是他！！
他们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下遇到这样的人，外面的警报声愈发尖锐，谢重时飞快上前一步，第一次难以维持冷静：“博士！基地遇袭，我们必须带他离开！”
季随调动床头的治疗仪器，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一潭冷水，毫无起伏：“激动什么，遇袭的那一刻，你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一位小队队员说：“可是刚才，周助理让我们带着他快走……”
季随：“那是她不太聪明，你们也一样。”
“他的存在已经被泄露，有人按捺不住了。”
季随冷嗤一声，继续低头调试仪器。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谢重时没有动，他的小队也没有动，他们的目光投向病床间的年轻男子，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下。
“就算死在这里，我们也一定会保护他。”
谢重时低声说。
季随毫无反应，实验室外，回荡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激烈和急促——那意味着基地外沿，一场战斗已经打响。
有进化者在攻击这里，数量很多，就连这个地下深处，都能感受到那战斗的震动。
一位小队队员没忍住开口：“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就连他们，也是今天才得知编号“E-13”的存在，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方舟基地还有这么一片地下空间，藏着这样一位重要的存在。
——明闻，两年前，为了人类牺牲的华国最强进化者。
销声匿迹的这两年，一直沉睡在方舟之下，依靠最先进的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季随没有回答，谢重时说：“博士，我们能帮您做什么？”
季随：“离远点。”
谢重时望着他发白鬓角下冷然的侧脸，心道果然，这位季博士确实如传言中说的那样，不好相处。
听说，两年前那场灾难过后，这位博士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在基地露面。
谢重时带着小队缓缓后退，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病床。
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沉睡的明闻身上，直到此时发现，他漂亮而无血色的侧脸边，趴着一团黑漆漆、圆滚滚的莫名生物——没有五官，只是一个黑色的圆团。
污染物。
谢重时曾经听过，他们的明队身边，的确有一只污染物，和他形影不离。
这两年间，这只污染物，也一直在陪着他吗？
也许是谢重时几人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一些，明闻枕边，那只黑漆漆的污染物忽然蹿出无数森冷的触手，仿佛蓄势攻击的毒蛇，阴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某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瞬间攀上脊背，谢重时小队的神色变化，季随回头，没什么情绪地说：“劝你们不要盯得太久，不然，它会不高兴。”
谢重时再次后退一步，移开目光，说：“这就是E-01吗？”
“分.身而已。”季随说，“它的本体，早就不在这里了。”
分.身……？
能带给他们那么强烈的压迫感，居然只是一个分.身？
谢重时哑然，过了一会，他的目光飞快擦过病床，那只漆黑的污染物缓缓收回了触手，一动不动，依然趴在明闻枕边。
似乎，除了守护这个人之外，这个怪物的分.身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这个念头在谢重时脑海里闪过，他好像也知道，为什么基地遭受了攻击，季随还这么淡定的原因了。
但是……为什么留下的只是分.身，而不是本体？
轰隆——
剧烈的震动从上方传来，谢重时小队愕然抬头，似乎，基地严重受创！
袭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势力？！
“还不醒来，”季随注视沉睡的明闻，对那只污染物随口说，“看吧，他真的不要你了。”
明闻枕边，黑漆漆的圆形污染物一下冲他蹿出了无数触手。
“……”
——
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唤醒沉睡已久的意识。
他睁开眼，悬于头顶的天空之中，一个急剧张裂的虫洞，扩张为一轮黑色的太阳。
“巫燃……”
有人在他身边低语，是父亲的声音。
黑日覆盖的穹顶之下，一道身影从黑色的太阳里踏出，高高在上地立于空中，白发飘扬，一双金色眼眸森寒傲慢，充满肃杀之意。
巫燃。
那个自称神明，超越了渡尘的男人，在那个雨夜，打通时空缝隙，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他们面前。
那一夜，烈火焚烧天空，却无法焚烧毁灭万物的黑日。
两道身影倒在血泊之中，黑日之下，巫燃愤怒的眼眸，锁住了他。
再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母亲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他的脸上。父亲染血的手，抵住了他的眉心。
“不要怪我们……”
“这是你的第一道封印，只有这样，他们才无法隔着时空，锁定到你……”
“明闻，我的孩子，愿你余生……都能平安喜乐……”
那夜之后，巫燃退去了。
黑日的存在隐没于瓢泼的暴雨之下，战斗的痕迹被抹去，既定的事实被扭曲，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再睁眼时，刺耳的车鸣，刺目的红灯，街道上，只剩下一场伪造的车祸。
心脏仿佛要被撕裂，疼痛钻心。他从地面坠落，黑色的太阳笼罩在他的头顶，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巨大，最后，将他的整个世界遮蔽……
【哥哥】
一只冰凉而修长有力的手遮住他的眼睛，环过他的腰间，为他挡住了高悬的黑日。
他坠入一个寒冷失温的怀抱，就像，坠入更加漆黑的深渊。
【哥哥……】
低沉的嗓音，如此冰冷，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与骨髓。
【你回来了】
——
方舟基地上方，数不清的人影，包围了整个基地。
上百位进化者，其中，大部分都是S级。
放到两年前，这是根本难以想象的数量，而现在，人数的倾轧之下，事态已经变得不利于方舟基地。
基地负责人孟山海越众而出，目光和高空之中的一双眼睛碰撞。
那个为首的进化者，瞳孔犹如鱼眼般死白，原本的眼白却化为了浓稠的黢黑——不仅是他，袭击方舟基地的大部分进化者都是如此，像是服用了某种特殊的药剂，改变了属于人类的样貌，从而获得能力的提升。
“俞白云，我记得你。”孟山海沉声说，“两年前，你还是个A级，现在，却超越了S。”
“不过，服用了那样的药剂，你们真以为自己有回头路可以走？你的哥哥俞夜水，不正是死于E药剂？”
俞白云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害死我哥的人，就在这里，就在你们地下。”
“我今天来，是为他报仇。”
“俞夜水死有余辜！”一位新生的进化者冷笑，“你们这群研究院留下的渣滓，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别想活着出去！”
尾音的余响还回荡在基地上空，下一秒，那个新生的进化者仿佛遭遇了某种无形的攻击，整个躯体迅速腐烂萎靡。
两位方舟基地的S级立刻上前，为他挡下攻击，尚存一息的进化者被送至后方，S级治愈系何引弓救下了他。
“基地的进化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俞白云嗤笑一声，声音落入每一个基地进化者的耳边。
“孟基地长，你大可以猜猜我们的人有多少，够不够淹死你们的方舟。”
孟山海：“我猜，你们和Heaven基地联手，这些年一直躲在国外，就为了探知到这个消息。”
俞白云不置可否：“猜到了又如何？方舟基地的覆灭已成事实，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还有第二个明闻，来为你们力挽狂澜吧？”
“哦不对，应该说，就是因为你们这群废物，他才死了一次，连心脏都剖了出来。”
俞白云微微笑了起来。
“今天，我会让他彻底死掉，死得无比痛苦，再毁掉他的尸体，当着你们这群废物的面，将他挫骨扬灰。”
方舟基地的进化者们出离愤怒了，许多人当场发动了攻击——被那群瞳孔死白、眼眶漆黑的进化者联手挡了下来。
“一群废物，”俞白云笑意森寒，“除了明闻，没一个能拦住我们，杀。”
这一刻，所有白瞳的进化者，齐齐出手了。
数不清的攻势汇聚在一起，掀起狂涛骇浪，仿若瀚海倒悬，百米之高的巨浪呼啸而起，堆聚而成压顶的黑云，淹没了方舟——
下一秒，压顶的黑云之下，光灿耀眼的金黄，浩瀚升起。
黄金圆环层叠交错，宛若神明投落的冠冕，炽烈的金芒穿透蔽日的阴霾，余波横扫而开，将延伸数公里的厚重云层一扫而空，万米晴空，一束光辉落下。
众人惊骇的瞳孔之中，落下的光辉里，一个苍白漠然，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踏过重叠的黄金圆环，屹立于方舟之上。
他直视俞白云骤变的脸庞，寒冽的眸底，没有一丝情绪：“好久不见。”
“你刚才，说什么？”
俞白云：“……”

第57章 我要去找它
【哥哥】
【你回来了】
遮蔽了光线的深渊里，低沉而没有温度的男声，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那是他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久远到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纪。
明闻回头。
那道身影隐没于黑暗中，从他的眼前消失。
就像，刻意不想和他相见。
明闻心脏猛然一空，他向那片更深的寒渊走去，轻轻地开口：“白熠？”
【……】
深渊没有回应，只有冷冷凝固的的黑暗。
明闻：“我想见你。”
他直视前方没有尽头的深渊，重复了一句：“我很想你。”
【……】
话音刚落，黑暗开始流淌，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小黑球。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小污染物变成的模样。
明闻走过去，捧起这团冰凉凉的、仿佛被寒水浸透的小污染物，用温暖的掌心拢住了它。
小黑球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明闻垂首，额头抵住他的小污染物，说：“我会去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黑暗始终沉默，似乎不想回应，明闻没有等到声音，抬眼。
——他的掌心里，小黑球剧烈颤抖，掉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眼泪。
冰凉的液体，砸落他的手掌，像滚烫的火星迸溅，十指连心，他的心脏也泛起了尖锐的疼。
“对不起，”明闻一下一下抚摸小黑球，低低地说，“对不起，丢下了你，让你等了那么久。”
小黑球黏住他的手指，紧紧地抱着他，不肯分开，一句话不说，只是一抖一抖地哭。
“从今以后，我都不会丢下你的。”明闻的眼底，映出这只小污染物单独的身影，“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小黑球渐渐地不哭了，却还是一抽一抽的，摊成扁扁的一小滩，冲他伸出两根细细的触手。
抱抱。
明闻心疼地抱紧他的小污染物，脸庞贴上小黑球被泪水沾湿的冰凉身躯，挨着它蹭了蹭，又在它的头顶落下一吻。
小黑球一下蹿出许多触手，紧紧地黏住了他。
漆黑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游离在自己唇边，像是一个又一个落下的亲吻，明闻温柔地说：“你在哪里？”
触手指向天空，明闻点了点头，说：“很快，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小黑球又扬起一根触手，冲明闻晃了晃。
明闻牵起那根触手，和他的小污染物轻轻拉钩。
——
实验室内，谢重时忽然发现，病床边，那只黑漆漆的污染物分.身，化为一片流淌的黑暗，隐没于枕下。
他微微一怔，心想怎么走了，季随已猛地扭头，冲了过去。
雪白病床上，那个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
方舟基地上空，俞白云的脸上一片乌云。
随着那个年轻男子登场，以一人压制了他们所有人的攻势，方舟基地与他们之间，攻守之势瞬间调转。
璀璨的黄金圆环衬托为背景，眼眸锋锐、气势凛冽的年轻男子屹立于方舟之上，无人敢与其对视，众人皆避其锋芒。
——华国最强进化者，一己之力斩杀五位渡尘者，一人救世的明闻！
时隔两年，再次归来！
哪怕此刻，围攻方舟的进化者有上百位，但，仅明闻一人，就镇住了方舟！
刚才还叫嚣着要毁去基地的进化者们不发一言，随后，一些白瞳进化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怕什么。”
俞白云好像看不到那些人的退场，冷冷地说。
“他像个废人一样躺了两年，所有人都在变强，只有他停滞不前。”
“我们早就超越他了，上！”
明闻：“是吗。”
他修长的指间，一柄仿佛从寒雪中升起的长刀凝结，一线寒光自锋利的刀身划过，随手一斩！
——数分钟后。
俞白云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的身边，陆陆续续倒了一堆没来得及逃跑的进化者，都被压制，无法动弹。
“倒得真快啊哥。”一个方舟基地的进化者挤眉弄眼，“你能再表演一下吗，就是那个，我们早就超越明队了。”
俞白云：“……”
孟山海：“将他们都带下去，一定要从他们嘴里掏出东西。”
“是，基地长。”
那些进化者都被拖了下去，迎接他们的将是严刑审问。孟山海转身，望向那道身影。
尽管这位基地负责人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生死于前也能面不改色，此刻，却眼眶微红。
“欢迎回来，明闻。”
“明队！我是你的十年老粉！我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旁边有个进化者扑了过来。
明闻：“？”
“明队！终于见到活的明队了！能给我抱一下吗？不能啊，那能和我登记结婚吗！”
数不清的进化者涌了过来，七嘴八舌，麻雀一样叽喳不休，明闻的目光一一扫过，有些是两年前就已熟悉的面庞，更多的，是一些未曾谋面的新面孔。
看来，这两年间，国内新诞生了许多进化者。
何引弓挤进人群，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可以一起去钓鱼了。”
明闻：“大家都还好吗？”
“不算很好。”何引弓说，“你走以后，大家都很伤心，经常做噩梦。”
“而且，知道你在这里的，也没几个。”
明闻微微沉默，说：“让他们担心了。”
“明队的声音真好听！”
“明队好好看啊，比照片上还好看！”
“……”
孟山海：“都离远点！别挤着人家！不准乱碰！还有你，别扯人家袖子！要是让它看到了，全把你们吃了！”
然而，也许是这群小年轻太过兴奋，都没什么人听他的话。
——直到，一声咳嗽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边。
刹那间，所有进化者纷纷收声，一个个都缩了起来，像一只只鹌鹑。
明闻回头，季随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一如既往，不悲也不喜。
他的目光落在季随的鬓发之间，两年不见，那里已经白了一片。
明闻向那边走去，其他进化者看看他的背影，想跟上去，但瞄了眼门神一样冷酷的季随，又都缩在了原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走廊里，周梦泽又哭又笑，捂住脸，想擦眼泪，又忘记了架在耳边的眼镜在哪，手足无措。
明闻给她递纸，周梦泽呜呜呜地接过，放进衣兜里：“明队碰过的纸巾，限量款，放外面能卖三百万。”
明闻：“？”
等周梦泽情绪缓了过来，明闻才开口：“有个问题。”
周梦泽擦擦眼泪：“你说。”
明闻：“我沉睡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梦泽又开始抽噎：“哪里是沉睡，明明是死了。”
明闻沉默。
季随：“别废话。”
周梦泽一秒正色，道：“你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白熠当场就暴走了，差点掀起第四次毁灭级灾难，我们所有人都拦不住他，为此还伤了大半个华国的进化者。”
“还好那时，你从太阳落下，它看到你，一下子安静了。”
“之后，它用本体守着你，谁也不准靠近，一直守了七天七夜，用它的血肉，为你维持生命。”
“第八天，它真的将你救了回来。”
“……”
明闻垂下眼睫，无言地按住心口。
原来，他的心脏，流淌着白熠的血。
他的小污染物，为了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半生命。
“它一定很疼。”他低声说。
周梦泽默然两秒，又说：“博士和它达成协议，承诺会治好你、让你醒来，那之后，它又抱着你独处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天亮，留下那个分.身，消失不见了。”
“这两年，你一直在地下沉睡，它的本体也一直没有出现。”
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扼住心脏，明闻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那个，是它走后出现的吗。”
——天空之上，有两轮太阳。
一轮依然是正常的太阳，一轮则是同样庞大的黑日，仿佛没有热量，没有温度，就那么阴冷冷地悬于高空。
周梦泽：“是的，它走后没多久，天上就出现了这个太阳，无法被观测，不存在实体，就像，一个贴图。”
正因无法被现代科技观测，他们才确定，那是污染构建的“太阳”。
这两年来，那轮黑色的太阳始终高悬，冰冷地俯视这个世界，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们有怀疑过，那是另一个世界留下的“眼”，当然，也有一种猜测，那是白熠的本体。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否认了，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什么白熠会化为那轮黑日。
难道……这只因为明闻甚至一度要毁灭世界的污染物，也会保护这个世界吗？
“那个异界，迟早会卷土重来。”明闻说，“这段时间，你们要小心。”
周梦泽心底咯噔一下，说：“你要走了吗？”
明闻颔首，道：“我去找它。”
“现在？”周梦泽有些着急，“可是，你才刚刚苏醒，你的身体……”
“它已经等我太久了。”明闻温和而坚定说，“我和它约定了，很快就会来到它的面前。”
周梦泽看了看旁边的季随：“那，它在哪里？你要去哪找它？”
明闻仰起头，望向天空之中，那轮黑暗的太阳。
“它在，太阳之上。”

第58章 哥哥，留在这里吧
方舟基地，得知消息的孟山海匆匆赶来：“明闻要走了？”
心情很不错的周梦泽说：“是啊，去太阳上。”
孟山海：“？”
孟山海：“怎么去？”
周梦泽：“搭飞机咯。”
孟山海：“？”
孟山海：“去找……他的污染物？”
周梦泽：“是呀。”
孟山海看向一旁，季随站在一台实验仪器前，屏幕里闪烁的光泽，落入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孟山海不再说什么，道：“明闻回来时，记得告诉我。”
周梦泽笑嘻嘻地路过季随身边，季随瞥了她一眼。
“今天加班。”
周梦泽：“……”
她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
直升机穿过滚动的云海，地面的城市隐没于云层之下，那轮黑色的太阳依然如此遥不可及。
“就到这里吧。”
听到明闻的声音，驾驶员立刻回应：“好的。”
虽然他们并不觉得驾驶飞机就能通往那轮奇怪的黑日，但，他们无条件服从明队的命令。
直升机在这片云海盘旋，明闻打开飞机舱门，直接从空中跃下。
数千米的高空，他的身影急速坠向了大地。
驾驶员：“！！！”
“基地！基地！明队坠机了！！”
“等等！明队消失了？！”
急风掠过身侧，失重的感觉并未让明闻的神色发生变化，进化者的身躯承载了高空的压力，他仰起头，在上千米的云层之间，直面那轮巨大的黑日。
一秒……
第二秒还没数到，他的双眼，被一片黑暗笼罩。
无数冰凉的触手凭空出现，急切地绕过他的腰肢，缠住他的身体，触手细腻凉滑的顶端磨蹭他的每一寸肌肤，难以抑制的酥痒蔓延至全身，他被数不清的触手紧紧地缠绕着，却又收敛了力气，没有弄疼他。
转眼之间，他陷落于触手的巢穴之中，仿佛沉入另一个深渊。身边不再是凛冽的风，他的脚下踩到了实地。
柔软的地面，像是某种血肉构成，明闻眼前的黑暗和触手一起散去，他睁开了眼。
那是一座血肉的洞窟。
鲜红的血肉，占据了所有视野，蠕动的肉块，挤满每一寸空间。
明闻低头，脚下踩着的同样是有生命力一般、微微跃动的血肉。
会被踩疼吗？
他停在原地，没有迈出下一步，身后，一根漆黑的触手再次绕过他的腰间，动作很轻地推了推他，想要他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明闻神色一动，似乎，白熠化为那轮黑色太阳之后，本体同样受到了某种限制。
它留在这里……果然，和异界有关。
明闻的心微微悬紧，轻轻踩过鲜红血肉堆砌而成的诡谲长路，走向洞穴深处。
脚下的血肉仿佛在呼吸，仿佛在因为兴奋而微微战栗，细密的触手，从地面涌出，圈住他的脚踝，蜿蜒而上。
血红的洞穴深处，无数触手纠缠交织，聚拢而起，仿佛一具具死状惨烈的尸体堆叠，构成一棵扭曲奇诡的参天巨树，无数枝干同样是蠕动的触手，撑开繁茂的树冠，毫无生机，四溢着寒冷的死气。
明闻目光凝聚，这棵带给他熟悉气息的漆黑之树，和他们初见时、那棵地下的血肉树很相似，只是更加庞大，幽冷凄森，树根深深没入地面，蔓延的阴影，好像无限延伸向另一个世界。
当时，白熠从血肉树冠间落下，犹如结下的果实，而现在，它的本体成为了新的污染之树。
撑开硕大穹顶的枝干，无数触手垂向地面，垂落明闻身侧，他走过去，轻轻抚摸冰冷的树身。
“我回来了。”
这是时隔两年，他对他的小污染物本体说的第一句话。
黑暗骤然翻腾，树冠收拢，庞大的污染之树化为无数流动的触手，密密麻麻，淹没了空间，封死了明闻的来路，将他完全困在这个狭窄密闭的血肉巢穴之中。
一只畸形而无规则，长满漆黑触手的怪物，从黑暗中涌出，冲向了明闻。
【哥哥……】
低沉的嗓音，比两年前的少年声成熟了几分，磁性而喑哑，阴冷而幽凉，仿若来自深渊地底，恶鬼的低吟。
此刻的白熠，和一只红了眼睛的恶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无数触手紧紧捆住明闻，饥肠辘辘的野兽捕获住了自己最渴望的猎物，触手不断收紧，将他拽入那个冰冷的怀抱，与怪物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合，就像被深潭淹没，无法挣脱。
明闻嘴唇轻动，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他的脸侧，落下一滴冰寒刺骨的液体。
更多冰凉的液体落下，落在明闻的脸上，砸在他的心间。白熠紧紧地抱着他，怪物扭曲到完全无序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就像之前，那只在明闻掌心里哭到一抖一抖的小黑球。
【为什么，哥哥不要我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
低哑的嗓音，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话语。一声声回响于明闻耳畔，让他的心也随之泛起了细密的痛楚。
他说：“我……”
刚刚说出第一个字，他被怪物压倒在了血肉的巢穴里。
更多的黑暗涌来，遮蔽了明闻的视线，从黑暗中坠落的泪水，一滴一滴浸湿他的脸庞。
他陷落在触手织就的网里，脸庞、锁骨、脚踝，每一寸肌肤都被触手细细密密地占有，颤栗的怪物强烈而急迫地索取着他的气息与温度，索取着他的一切，似乎要让他彻底地与自己合为一体，皮肉骨骼融没在一起，无法分离。
明闻几乎有些无法承受那样的掠夺，但他没有推开白熠，而是伸手，一下一下，竭尽所能地温柔地抚摸它颤动的脊背。
“我在这里。”
他低声说。
“我就在你的身边。”
怪物没有回应，沉默又执拗地一遍一遍确认明闻的气息，确认它的人类，真的回到了它的身边。
这一切，不是虚假的梦境，而是真实。
时隔两年，它再次拥有了它的人类，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然而，那样的温暖落入它冰冷空洞的躯体，就像坠入无底的寒渊，寒冷依然折磨着它，依然一刀一刀地割去它的血肉，将它缓慢地凌迟。
过去的两年，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仿佛没有尽头的地狱，仿佛在地狱中等待一束不可即的光芒的绝望，几乎要令它发疯。
直到现在，它依然清晰地记得，它的光芒……在那一夜，离它而去。
为什么，要丢下它？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能让它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暗不断蔓延，冰冷地沸腾，似乎在低吼着，要撕裂整个世界。
明闻意识到了不对，他低头，从那黑暗的皮囊里，一只只鲜血淋漓的眼睛钻破皮肉，疯狂地转动，淌下暗红的血，染红了怪物的身躯，染红了他的衣衫。
明闻神色变了。
白熠，正在失控。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白熠的名字，竭尽所能地安抚着它，让它听见自己的声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让它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的确确，回到了它的身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明闻按捺住焦急和担忧的温柔嗓音里，白熠似乎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血红的眼睛，不再渗血。
它依然紧紧地抱住明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拥抱着他。
【哥哥……不要再丢下我了】
怪物的声音很轻，那是卑微到尘埃里，一个小小的祈求。
这一刻，明闻犹如坠入深潭，被深水淹没。
……两年前的那一夜，他想让他的小污染物活下来，和其他人一起，活下来。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如果没有了他，白熠根本无法活着。
“我不会离开了。”
明闻凝视他的怪物，许下一个永远不会更改的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绝不会再分离。”
白熠不动了。
得到这个承诺，它空洞的躯体终于燃起了一点生机的火苗，刺入心脏的寒冰，终于开始一点一点融化。
白熠轻轻磨蹭明闻的脸庞，忽然看见他衣袖之下，被触手磨红的手腕。
它的动作定格。
过了两秒，这只漆黑的怪物又微微颤抖起来。
明闻立刻说：“不疼，你没有弄疼我。”
他低头，脸庞埋入怪物躯体，说：“我知道，你不会弄疼我的。”
白熠没有说话，隔了好几秒，明闻才感觉到那具冰冷的躯体停止了颤抖，无声而眷恋地依附在他的身上。
就像以前，它靠着他，他也靠着它，一起窝在他们的家里，只有彼此。
明闻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们走吧，回到地面，回到以前的家。”
在那里，他会陪着他受伤的小污染物，让它慢慢地恢复过来。
明闻的声音很温柔，然而，白熠鲜红的眼睛却骤然凝缩。
【……哥哥想离开这里？】
【哥哥又要丢下我？】
原本平静下来的触手，再次不安地搅动起来。明闻一怔，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底猛然一沉。
白熠……无法跟他离开？
它为了他，化为这轮高悬的黑日，独自挡住了整个异界。
代价是，再也不能回到地面……？
明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柔软而冰凉的触手，堵住了唇。
双眼被蒙住，无法视物，异物堵塞他的嘴，无法发出声音。
冰凉的触手再次爬满了他的身躯，肆意游走，撕裂了衣角，沿着手腕与脚踝，没入衣底，毫无顾忌地往更深处蔓延。
【哥哥说过不会走的，哥哥食言了】
【现在，哥哥又想离开……】
【是不是只有把你变成我的，你才会真正留下来？】
血肉的巢穴里，一只只猩红的眼睛如末日不详的血月，凝视着那个陷落在无法逃离的黑暗中的人类。
它早该这么做了。
将他困于它的巢穴，再也见不到外面的阳光，只能沉没在它构造的黑暗里，沉沦于无止尽的欢愉之中，被它日夜不断地占有，彻彻底底地沦为它的所有物……
【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吧】
怪物亲昵地磨蹭明闻脸庞，一点点将他拖入寒渊，在他耳畔冰冷地说。
【这是哥哥……答应过我的】

第59章 第八天
晨曦的微光，穿透窗帘缝隙，披下一层淡金的浅纱。
窗帘半掩，屋内昏暗，柔软的床畔，苍白漂亮的年轻男子埋入枕间，侧脸沉于浅淡的光影之中，覆落的眼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
像是经历过混乱而失序的一夜，明闻坠入黑沉的梦境，不知睡了多久。
再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他靠着床头坐起，一束阳光恰巧落入眼底。
刷拉。
一只手拉上窗帘，那道身影站在合拢的黑暗前，一步步走到床边，那只冰凉修长的手落在明闻脸上。
“哥哥，早。”
低沉的少年声音，一如之前。无光的房间里，白熠垂首抚摸明闻脸庞，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这只披上人皮的污染物依旧是银发红瞳的少年模样，苍白艳丽，幽冷而阴骘，沉于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唯有一双血色流淌的眼眸，熠熠明亮，如幽冥地府里跃动的鬼火。
明闻轻按额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靠在枕边，衣领敞开，露出白皙突出的锁骨，往下延伸至一片冷白。
“下次早点睡，不能弄到那么晚。”
白熠乖乖地“噢”了一声，坐在床边，搂住他的腰，目光游离在他的锁骨之间。
“可是昨天晚上，哥哥明明很喜欢。”
明闻无言几秒，说：“不管，今晚不准玩游戏。”
昨天，可能是看他无聊，白熠从网上找了一款新上市的双人游戏，拉着他窝在房间里，打了一夜的游戏。
明闻还觉得有点可惜，浪费了一天时间，说不定，这只小污染物能多做好几张卷子。
冰凉的气息贴近他的脸侧，白熠的下颌压在他的肩膀上，磨蹭了两下，弯起眼睛：“听哥哥的。”
“哥哥，现在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早了，”明闻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今天出门逛逛吧。”
白熠：“好。”
它低头，亲吻明闻的锁骨。明闻微微仰起下颌，任由那片冰凉落在自己的锁骨之间，一点一点，蔓延而下……
直到衣扣被解开，他按住了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白熠抬眼，望着他的眼眸，又露出了眉眼弯弯，纯然无害的样子。
明闻起身，白熠立刻牵住他的手，乖乖地跟着他，一路进了浴室。
哗啦——
浴缸盛满热水，蒸腾的雾气里，明闻靠在浴缸边缘，被热水没过锁骨，舒了一口气。
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球漂浮在水面上，贴住他的心口。
心脏的陈旧伤疤依然覆盖在那里，小黑球凝视他的伤痕，一根根触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其间。
明闻垂眼，冰凉凉一团的小污染物，哪怕浸泡在热水里，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轻戳一下小黑球，小黑球咕噜噜沉进了水里，又咕噜噜冒了出来。
明闻往手心里挤了点沐浴露，搂住小黑球，搓搓搓。
小黑球乖乖地被他搓来搓去，像个软乎乎的小面团，扬起细细的触手，搭住他的手指。
【哥哥】
明闻：“嗯？”
【为什么，我不能变成人】
明闻：“不行，挤不下。”
【那，买大一点的】
明闻：“不行，不准说话。”
【噢】
小黑球乖乖地窝在明闻掌心，被无数雪白的泡泡包裹。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泡沫，明闻捧起小黑球，凑近一闻。
牛奶味的。
戳戳。
小黑球飞快抖抖。
再戳戳。
小黑球飞快抖抖。
明闻笑了起来，小黑球看着他，紧紧抱住他的手指。
从浴室出来，明闻随意披上外衣，用柔软的毛巾擦擦小黑球。
小黑球嗖嗖抖掉身上的水花，钻进他的衣服里，黏着他温热的肌肤，严丝合缝地贴住。
过了一会，这只小黑球又爬出来，变回银发红瞳的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明闻。
明闻比了下两人的身高。
白熠歪头。
“快比我高了。”明闻望着这个与自己平齐的少年，“什么时候长的？”
白熠：“哥哥捡到我都快一年了。”
明闻目光微动，说：“也是，已经过去……一年了。”
“说不定再过两年，你就变成一大只了。”
“会的。”白熠冰凉的掌心轻轻抚上他温暖的后颈，指腹依恋地停留颈侧，一下一下摩挲，“哥哥想看到的样子，都会看到的。”
“只要，哥哥一直在我身边，一直留在这里。”
明闻：“这是我们的家，除了这里，我哪也不去。”
白熠嘴角的笑容加深，深邃的眸底，像黏稠的蜜糖，看不清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出门前，明闻下意识从衣兜里摸了摸。
没有手机。
他像是随口一说：“不知道基地……”
“哥哥。”
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
“哥哥忘了吗，基地早就不存在了。”
明闻对上那双仿若泛起淡淡血光的眼睛，微微颔首：“说的也是。”
“污染被解决，现在已经是安全的世界了。”
白熠抵住他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声音很轻，像是蛊惑的低语：“所以，哥哥不用再想那些事情了。”
明闻摸摸这只披着人皮的污染物：“好。”
白熠又露出一个笑容，摁住门把手，推开了大门。
人来人往的商场，白熠的银发红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明闻：“今天吃什么，要不要煮火锅？”
白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
明闻拿了一些食材，每次偏过头，都能对上白熠的目光。
路过另一个货架，他随手拿起一罐蜂蜜，透过玻璃罐上的反光，再次对上那双血色的眼眸。
白熠在凝视着他。
这只污染物的视线，始终锁在他的身上，凝瞩不转。
明闻将那罐蜂蜜放进购物车，晃晃白熠的手，白熠推着车，跟他走到下一个区域。
路过水产区，明闻微微停步，观察了几秒。
“少了什么东西。”
白熠贴贴他的脸庞：“什么？”
“那里，”明闻指着一个区域，“以前都会卖海胆。”
白熠：“……”
白熠：“哥哥，你记错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明闻嘴角微扬：“海胆也没有吗。”
白熠：“没有。”
明闻：“好吧。”
他又牵着这只污染物走了。
买了一堆东西，收银台前，白熠掏出一叠现金，随意地丢下。
收银员毫无表情地拿起现金，毫无表情地点了点，毫无表情地收了起来。
明闻的目光稍稍在收银员身上停留，耳畔又响起了白熠低沉而轻缓的嗓音：“哥哥，回去吧。”
“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明闻：“嗯，回家。”
……
方舟基地，一间会议室。
“已经第八天了。”
周梦泽镜片底下的眼睛深深。
“明闻上去时，我问过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说，七天之内一定会联系我们。如果超过七天他毫无音讯，就是有特殊状况。”
“这段时间，根据基地的观测，那轮黑日毫无变化，明闻消失的那片空域也被监管了起来，没有任何生物出现。”
“没有变化，不代表没有意外。”孟山海说，“那只污染物是空间系，而且，是这个世上最强的空间系，如果它想困住谁，完全无解。”
“可是，有什么必要吗？他们的关系……”
“谁都听过，渔夫打捞出装有恶魔的瓶子的那个童话吧。”
“……”
柳止戈拍板定案：“不管怎么样，先派人前往那片空域，尝试联系明闻。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再失去他。”
“让柏非去吧，不久前，他也跨越了下一个层次，成为了空间系的渡尘者。”
——
砰。
屋门被白熠重重关上，购物袋落地，明闻还没走出玄关，就被握住手腕，抵在了墙上。
“哥哥，以后还是不要出去了。”
白熠将他拥入怀中，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掌心顺着他的肩膀，滑过削瘦的脊背，抚至腰间。
“我不喜欢哥哥看别的东西，一直不看我。”
它的脸庞埋在明闻肩膀，低声说。
明闻垂眼，指间穿过冰凉如水的银发，说：“好。”
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白熠动作微顿，抬眼。
明闻：“走吧，给你种小辣椒去。”
白熠望着他眼底柔和的笑意，片刻后，眼中凝结的暗沉消退些许，点了点头：“嗯。”
空空如也的阳台摆上新买的花盆，倒入松软的土壤，埋下辣椒种子。
白熠托着下颌，眼底映出明闻专注的脸庞，他为它种下了一株株小辣椒，就像以前那样。
几根触手从明闻身边冒出，软软地蹭着他。
咚、咚、咚。
客厅那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刹那间，白熠的神情变得很冷，非常冷。
明闻头也不抬，随意地说：“可能是恶作剧的小孩子，去看看吧。”
白熠望着他，过了两秒，说：“好。”
少年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敲门声戛然而止。
“哥哥，没人。”白熠回头，“看来的确是讨厌的东西。”
明闻“嗯”了一声，依然没怎么在意。
白熠：“哥哥饿不饿，我去给哥哥做饭。”
明闻：“反正煮火锅，随便弄一下就行。”
“好。”
白熠进了厨房，过了两秒，从里面探头。
明闻扬起小铲子：“我待会过去。”
白熠一声不吭地缩了回去。
明闻用铲子拍平土壤，洗完手就向厨房走去，从客厅到那边，会路过玄关。
一道轻微而短暂的敲门声，在他耳边飞快响起，像是小心的试探与提醒。
咚咚。
明闻面色不变地走过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咔嚓一声。
将门反锁了。

第60章 我喜欢他
黑色的幕布，构成六面的空间，像一个封闭的盒子，不留一丝缝隙。
谢重时和柏非面对面蹲着，如同关在盒子里的两只小白鼠，默然无声。
他们两个都是空间系进化者，乘坐飞机接近明闻失踪的空域之后，利用空间系能力，闯进了这片黑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片黑幕也许连接着那轮漆黑的太阳，也许，就是一个被禁止出入的死亡之地，类似于毁灭级灾难诞生的死亡之“壳”。
待了不知多久，都没能找到离开的方法，谢重时肚子有点饿了，默默地从空间里抓住一块巧克力，递给对面的柏非：“前辈，先吃点东西吧。”
柏非默默蹲着，没有接过那块巧克力。
谢重时猜测他可能不喜欢吃甜的，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第二套方案。
于是随手一抓，抓出了一个锅。
柏非：“……？”
谢重时又抓出一个卡式炉，一通操作点上了火，铁锅架在上面，再陆陆续续拿出了一些肥牛，毛肚，金针菇……甚至还有一提矿泉水。
“糟糕，”他说，“忘记带火锅底料了。”
他的对面，柏非沉默两秒，掏了掏，从空气里掏出半包麻辣牛油火锅底料。
再拿出几根葱，几块姜，几颗蒜，一声不吭地摆在了地上。
谢重时比了个大拇指。
黑暗而死寂的空间，红汤沸腾，牛油翻滚，筷子夹着毛肚，在火锅里涮了几秒，蘸上葱姜蒜的蘸料。
飘香的雾气里，柏非咬着毛肚，盯着火锅里翻腾的鱼片。
谢重时听说过，这位年轻的渡尘者本可以成为总部队长，但他的精神评估又一次不合格，而他本人也拒绝接受精神治疗，同等于放弃了成为队长的机会。
他们之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是这位强大的空间系，发觉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刚才空间明显波动了，应该是明队回应了我们。”谢重时一边涮肥牛一边说，“可惜那次回应之后，波动就消失了，无论我们怎么‘敲门’，都没有反应。”
“前辈，你怎么看？”
柏非：“不。”
“知。”
“道。”
然后操起筷子，精准无误地夹起了一大块鱼肉。
谢重时：“……”
不愧是前辈，果然冷静又老成，这是把历练的机会给了他，教他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思考，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喃喃地说：“难道，是明队为了回应了我们，拼尽全力制造出了那个动静，然后，就被那只怪物发现了？”
他的脸色一变：“那明队会被它怎么样！”
“该不会像周助说的，被这样那样了吧！”
柏非：“……”
柏非：“不，知道。”
谢重时握拳：“可恶！我一定会努力把明队救出来的！……诶我肥牛呢？”
——
咔嚓。
屋门反锁，刚才的敲门声再也没有响起。
“哥哥。”
白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闻回头，厨房门口，银发红瞳的少年端着口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哥哥，想出去吗。”
明闻：“今天不出去了，锁了下门。”
白熠“噢”了一声，端着那个热腾腾的锅走到餐桌边，游走的触手还拎着一个电磁炉。
一根触手绕到明闻脚下，圈住他的脚踝，攀爬而上，最终停留在他的腰间。
明闻捏捏触手，触手飞快钻进他的衣袖里，然后更多触手嗖嗖爬了上来，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地作乱。
明闻：“？”
他抬眼，白熠无辜地看着他。
明闻一把揪住那些触手：“拿去涮火锅。”
所有触手刷一下收回，白熠无事发生地说：“哥哥，吃饭了。”
热腾腾的火锅，明闻看着白熠熟练地下了一堆他喜欢吃的东西，还没拿起筷子，碗里已经堆满了食物。
他给这只吃素的球涮了点蔬菜，鱿鱼须在火锅翻腾，明闻夹起鱿鱼须，看看它，再看看白熠。
白熠：“？”
白熠：“哥哥！”
明闻：“它没你好看。”
白熠这才收起了幽怨的触手，飞快把锅里的鱿鱼须统统捞起来。
幽幽地盯着，又冒出了许多触手。
明闻：下次去超市，可能也见不到鱿鱼了。
他的眼底划过些许笑意，揉揉白熠脑袋。
之后一个下午，明闻都待在屋子里，陪着白熠。
晚霞燃烧天穹，浅金的余晖染没地板一角，沙发上，明闻翻过一页书，指间缠着几缕冰凉的银色发丝。
白熠枕着他的腿，躺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明闻腰间，阖着眼睛，好像陷入了浅眠。
明闻移开书，盯着白熠的脸看了几秒，翻过一页书，又盯着白熠的脸看了一会。
断断续续地翻完了大半本书，白熠依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明闻动作很轻地往外挪了一点——
另一只手也拦在了他的腰间，一下收紧，白熠翻身，双手搂住了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睁开，白熠的下颌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磨蹭明闻的腰腹，自下而上地注视着他。
明闻与这只披着人皮的污染物对视，说：“要给花浇水了。”
白熠没说什么，起身，依然搂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肩上，慵懒而随意地黏着他。
锁骨落下微微的冰凉与酥痒，明闻仰起下颌，拍拍白熠脊背，又被抓住手，亲吻了一下指尖。
然后，白熠才肯松开手，放开了自己怀中的人，走到阳台浇花。
余晖的落日沉入遥远的天际，夜色的轻纱笼罩灯火璀璨的城市。
明闻从浴室里走出，肩膀上的小黑球蹦跶两下，精准无误地跳进他的掌心里。
明闻拉起被子一角，躺下，看着小黑球嗖嗖钻进被窝里，找不到了。
“晚安。”
“哥哥，晚安。”
平常的对话，平常的夜晚，就像普通的一天。
房间被静谧笼罩，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小黑球无声爬出，变回了银发红瞳的少年。
它凝视明闻的睡颜，俯身，亲吻他覆落的眼睫。
沉睡中的明闻毫无反应，白熠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他拥入自己怀中，在黑暗中也微微发亮的红色眼眸，宛若不祥而冰冷的血月。
“哥哥……”
披着人皮的怪物低喃，将它的人类拥得更紧，触手缠绕，似乎，要让他沉没在那片黑暗里，融于自己的骨血之中。
无月的夜晚，天空如同晕染不开的黑墨，只有沉沉凝结的夜色。
砰！
毫无征兆地，天花板塌陷，裂开一个大洞，簌簌扬起的灰尘里，两道身影从上面摔了下来！
“咳……咳咳！”
一个人咳嗽着，抬起一张灰扑扑的脸——正是谢重时。
谢重时十分惊喜，他完全没想到，根本不报希望的一次尝试，居然真的打破了这个空间！
要知道，他们之前已经失败了无数次，没想到这次莫名其妙就成功了！
莫非，是他和前辈联手太强了！
谢重时环顾左右，很快找到了那个沉默地站在房间一角的身影。
“明队！”
谢重时激动地说。
“我们是来找你的！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周围的幻境，变了。
四面的墙壁折叠倒下，整个卧室暴露于毫无遮蔽的空气中，卧室之外，地板与客厅统统不见，隐没于一片涌动的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没有尽头的海洋，这间亮着灯火的卧室，成了海上唯一的孤岛。
明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谢重时怔然，“果然，明队你被软禁了？”
他没有找到除了明闻之外的任何身影，立刻上前一步：“和我们走吧，回到地面上！”
听到这句话，柏非看看明闻，一声不吭地往后退了点。
明闻：“你们——”
“哥哥。”
没有情绪的低沉嗓音，从一侧响起。
黑暗之中，银发红瞳的男人神情阴冷地一步步踏出，眼眸亮起锐利的血光，压迫感铺天盖地，倾轧而下。
那是白熠。
从少年的样貌，变得更加成熟高拔，五官依旧夺目而出众，却锋芒逼人，周身散发毫不掩饰的危险与攻击性，如同一位威严的暴君，强势得令人胆战心惊。
复苏的怪物，跨越了最后的界线，披上真正的人皮。
他脚下的阴影，蔓延为腐蚀一切的死亡之海，仅仅站在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一切毁灭与灾难的源头。
谢重时神色巨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映出明闻的身影，又咬牙上前。
“你……”他说，“有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关着明队？”
“他来自地面，难道，你要一直把他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白熠笑了起来，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觉得，他会选择你们吗。”
谢重时眼帘一跳，这个怪物没有否认他的前半句话，没有囚禁明队的事实。
白熠根本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明闻身上，见明闻一直站在原地，眸底暗了暗，随即，涌动起了血红的光泽。
“哥哥，过来。”
“回到我身边。”
明闻对上那双血光汹涌的眼眸，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向他走了过去。
在谢重时和柏非的注视中，他一步一步踏过黑暗，走向了那个危险的怪物。
白熠上前几步，手臂落在明闻腰间，用力地将他扣在身侧。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转过脸，冲那两个闯入者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谢重时面色微沉。
刚才，他明显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能力波动，那是……精神控制！
谢重时：“你控制了他？为了让他留在这里，你居然一直在控制他？”
“我说了，他是我的。”
白熠亲昵地贴上明闻脸庞，眼中的血光暴盛，森寒凝结为冰。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话音刚落，明闻抬手，敲了一下白熠的脑袋。
“不准当坏球。”
白熠：“……？”
白熠骤然低头看向明闻，危险而血红的眼眸，忽然泛起层层波澜。
“哥哥，你——”
“明队！”谢重时惊喜地道，“你解除控制了？”
明闻按住白熠脑袋，转头：“我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了吗。”
白熠：“……”
谢重时：“可是，你，它……”
他一脸呆滞：“如果你没被控制，那……”
那，为什么这几天，一直待在这里？
一直被这个怪物困在完全远离现实的地方？
明闻淡淡地说：“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吗。”
柏非：“……”
谢重时：“……”
白熠：“！”
“！！！”

第61章 戒指
“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吗。”
明闻的语气平淡，如同陈诉一件寻常小事，却让周围人的表情变得分外精彩。
谢重时脸庞一抽一抽：“所以，那个精神控制……”
明闻：“对我没用。”
白熠：“……”
落在腰间的手一下收紧，明闻的手指轻轻覆上那冰凉的手背，对柏非和谢重时说：“谢谢你们来找我，可以先在外面等一会吗？”
谢重时挠头：“我们不能留着吗？”
他真的很担心，明队会被怎么样。
“……”
柏非忽然一手抓住谢重时肩膀，一手捂住他的嘴，像凶恶的绑匪，不顾他的嗷嗷挣扎，把他拖走了。
明闻：“……谢谢。”
柏非：“哥，晚点见。”
明闻：“嗯。”
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明闻转首，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眸。
比起两年前的少年模样，白熠成熟了一些，身形更加高挺，眉眼之间多了几分俊美，昏暗的光线下，五官冷厉而夺人心魄，却又阴鸷苍白，像深林古潭，飘悬的厉鬼，披着一张自己画就的艳丽人皮，勾引无知的路人。
无知的路人正在比两人的身高，发现这只小污染物都比他高一些了。
拍拍白熠的脑袋，说：“不准再长高了。”
白熠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将他搂在怀里，无声地抵住他的额头。
“哥哥……”
他低沉的嗓音，表面上听不出什么情绪，眼底却藏着几分难言的犹豫和不自信。
“你刚才……”
“我刚才说，”明闻直视白熠的眼睛，“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的精神控制。”
“是因为，我愿意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白熠沉默了。
这只披着人皮的污染物，不知是呆住了，还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总之，有好一阵，他都没有说话。
明闻嘴角微扬：“所以这几天，你一直以为，你的精神控制对我有效？”
“难怪每天晚上，你都抱着我，小声地说对不起。”
白熠：“……”
白熠好像有点想沉进脚下的阴影里。
但是，他还是舍不得眼前的人，委屈巴巴地抱紧了明闻。
“我以为，只有这样，哥哥才愿意留下来。”白熠垂着眼睛，嗓音低凉而黯沉，“毕竟，这里不是地面，不是哥哥的家。”
明闻听到这话，反而微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经历了太久的离别，他的小污染物心理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所以重逢的那天，仅仅是听到他话中的几个字眼，就误以为他要再次丢下自己，直接失控。
也因此，他才留在这里，想用时间治愈白熠。
而现在，经过这几天的陪伴，又确认了他的确是自愿留下的事实，白熠的心结的确疏散了一些，那蒙蔽了他理性的阴影，已经淡去了不少。
——可以听人话了。
“这里的确远离地面，但，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明闻轻轻抚上白熠的脊背，感受到了他因为自己这句话，一瞬间不可置信的绷紧。
“而且，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被永远地困在一个地方。”
毕竟，他还要带着他的小污染物去到处旅游的。
“……”
一根根触手，小心翼翼地碰碰明闻手腕，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又冒出几根触手，小心翼翼地碰碰明闻脸庞。
明闻捏捏触手，触手嗖地收了回去。
下一秒，更多触手涌了上来，白熠望着明闻温柔的眼眸，脸庞埋进他的肩膀，磨蹭他柔软的黑发。
触手紧紧缠绕明闻，白熠小声地说：“哥哥，我的。”
明闻：“嗯，你的。”
他清悦好听的声音落在白熠耳边，那双血色涌动的眸底，阴骘的寒光淡去几分。
这些天，每一分每一秒，明闻对它的陪伴，都是它的药。
它的光芒……还是回到了它身边。
白熠低头。
想要亲亲哥哥。
明闻恰在此时抬头，和他说正事：“精神控制，像是之前被你吞过的那只污染物。”
“被你吞噬的污染物，你都能拥有他们的能力？”
白熠盯着他好看的唇角，点了点头。
明闻：难怪，以前这只小黑球嗷嗷嗷吃怪物。
彻底跨过复苏的界线，他的小污染物比两年前更强了。
明闻知道，放柏非和谢重时进来，本身就是白熠故意为之。如果白熠不想，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这里。
空间系的【死界】，是他生来即拥有的能力，而现在，【死界】成为了那轮高悬的黑日。
他的小污染物……恐怕，真的来自那个异界，和巫燃，存在某种关联。
但，那也是他的污染物。
明闻说：“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挡住异界。”
白熠磨蹭他的脸庞，“嗯”了一声。
彻底复苏之后，它沉寂的能力回归，记忆解锁，感知到了更多东西。
它能看见，那个世界的眼睛依然盯着这里，试图凿出更多的虫洞。
当时，它已经用一半的血肉，将它的人类从死亡的彼岸抢回他的身边，再以剩下的一半血肉，化为黑日，挡住了那个世界。
这个世界，承载着它的人类的性命，它不会允许这里消亡。
而且……哥哥说过，这里是他的家，所以，他宁愿燃尽自己，也要守护这里。
要是被毁掉，哥哥会很难过的。
想到两年前的那一天，白熠的眼眸冷了下来，黑暗在冰冷的表面下沸腾。
如果不是哥哥还没醒来，那时的它，一定会选择第二条路。
——去那个世界，然后，将那里的一切撕碎。
“……”
明闻沉默了。
虽然白熠说得风轻云淡，只是提了这么一句，但他很清楚，这背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的小污染物，为了他，独自挡住了整个异界。
在无人的天穹，孤零零地等待着，等待某一天，他能够醒来，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要是他一直没有醒来，白熠会等多久？
还是说，再次为他，献出所有的血肉？
明闻注视着白熠，寒冽的杀意，在心底缓缓凝结。
造成这一切的起源，是异界。
杀死他父母的，是异界的巫燃。
而现在，那个世界至今觊觎着他们的家园，试图让灾厄再次降临这里。
他绝不允许。
——同样，他不会让他的小污染物因为那个世界，永远都被困守在这里。
血的代价，必须以血来偿还。
“哥哥。”
一声轻唤，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明闻指间。
明闻垂眼，白熠轻轻托起他的手，将一枚银白的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指根。
银白如清澈湖面的戒指外侧，雕刻一串美丽的花瓣纹路。戒指的尺寸完全贴合他的手指，像是精心打磨了无数遍，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明闻认出了那个纹路，是“来时花”。一种在污染之中，也能盛开的奇迹之花。
花语是，平安。
白熠再摊开手，他的掌心里，有一枚和明闻一样的戒指。
银白的戒身，内侧刻有他们的名字。
明闻，白熠。
“这是我的血肉筑成的戒指。”
听到这句话，明闻微怔：“会……很疼吗？”
白熠摇了摇头：“不疼。”
他捧起明闻的手，垂首，将自己的脸庞虔诚地贴上他的手背，依恋地摩挲。
“哪怕有一天，我沉于虚无，身躯消亡，灵魂磨灭，这对戒指也不会消失，永恒存在。”
然后，白熠当着明闻的面，将第二枚戒指，戴在自己指间。
再然后，就抱住了明闻。
低着头，好像不是很敢看他，只是一声不吭地蹭着他。
蹭蹭，蹭蹭。
这样哥哥就会心软，接受它的戒指了。
“……”
明闻笑了起来。
他之前的戒指，早已消融在了太阳里。
或许，换上一对新的，也不错。
明闻指腹轻轻磨蹭过那枚戒指，冰凉的，漂亮的，和他的小污染物一样。
白熠偷瞄了明闻一眼。
明闻：“很好看，我很喜欢。”
“……”
白熠嘴角一下扬起，眼底好像落满了星辉。
他的银发乱飘，轻轻抵住明闻额头，甜滋滋地说：“没有哥哥好看！”
明闻：奇怪的比较增加了。
他戳戳这只大污染物：“现在，我们去见见客人吧。”
白熠：“……”
不想去。
不喜欢那些人。
讨厌他们。
白熠表情一下阴森森的，蹿出无数触手，好像要阴森森地把那两个闯入者给解决掉。
明闻敲一下这只污染物的脑袋。
白熠默不吭声，两秒后，触手又阴森森地伸向明闻。
想把哥哥藏起来。
藏到它的空间里，不给任何人看到。
哥哥是它的。
然后，白熠发现，明闻没有动。
只是淡定地看着他，好像笃定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又或者……怎么样都可以。
触手停在半空，白熠的眸底，有更多情绪涌动。
哥哥，一直在纵容着它。
那样的话……
想要，亲一下。
白熠眸光微闪，垂下眼睛，抵住明闻额角，缓缓低头——
明闻捂住了他的脸。
“……”
黑暗的空间，蹲在角落里的柏非听见什么声音，抬头。
明闻走到他和谢重时面前，身边没有那个银发红瞳、危险阴冷的男人，只有掌心里的一只小黑球。
那只很郁闷，很委屈，很不高兴的小黑球趴在他的手中，摊成一块扁扁的小圆饼，伸出一根细细的触手，蔫蔫地挠他的掌心。
柏非：“哥。”
听到这个字眼，明闻掌心，扁扁的小黑球嗖一下鼓了起来，气汹汹地叉腰。
啪。
有什么东西贴到了柏非脑门。
那是一根触手，紧紧勾着一枚银白闪烁的戒指，在柏非眼前飞快地晃啊晃，晃啊晃。
闪瞎了他的眼。
柏非：“……？”

第62章 明队结婚吧！
明闻默默地摁住嚣张的小黑球，对柏非说：“这两年，你还好吗。”
柏非看看软乎乎蹭他掌心的小黑球，点了点头：“还好。”
又加了一句：“它怎么还是又黑又小。”
“？”
小黑球又开始嗷嗷嗷，明闻揉一下它的脑袋，说：“我让他变的。”
“而且，很可爱。”
哥哥又夸自己了，小黑球一下子不嗷了。
继续欢快地蹭蹭哥哥温暖的掌心，蹭来蹭去，黏糊糊地抱住他的手指，一根根亲亲。
谢重时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在明队面前，柏非前辈说话都变流畅了，还是该震惊那个恐怖的怪物居然会黏着明队撒娇……总之，明队一出现，这两个人都变了。
不愧是明队！
“我想麻烦你们帮一个忙。”
明闻话音刚落，谢重时就飞快点头：“明队您说！”
明闻：“这轮太阳，是白熠的本体所化，以此来挡住异界的入侵。为了这个世界，他付出了两年都无法离开这里的代价。”
“现在，我想带他回到地面。所以，需要以另外的力量支撑住这里。”
谢重时一怔。
这只球……不，这只怪物，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整个异界？
为他们，挡了整整两年？
谢重时的情绪复杂了起来，看向明闻掌心里那只污染物的眼神，多了几分尊敬与感激。
“明队，您是希望我们留在这里？”
明闻摇了摇头：“待会，我会尝试将我的力量灌入这里，你们在旁边随机应变。”
谢重时完全没有意见，如果不是他能力不足，他都愿意代替那只污染物留在这里。
那可是整整两年的时间……
谢重时低头，明闻掌心里，那只小黑球用触手高高举起一枚闪亮亮的戒指，向四面的空气炫耀。
他一开始还没察觉，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那枚戒指和明闻指间的一模一样。
明队上来时，无名指间还没有这个戒指。
谢重时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哥，”柏非说，“什么时候动手。”
明闻：“就现在。”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所有黑暗如潮水汹涌起伏，向没有尽头的边际汹涌扩散而开。
黑海之上，无光之界，一轮比黑夜更加幽冷的太阳降临。
谢重时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尽管那轮黑色的太阳没有炙热的光芒，但这一刻，他犹如坠入无间地狱，被透骨的寒凉和恐惧吞噬。
哪怕作为S级，他也无法直面那轮黑日。
明闻微微仰首，黑日就在他的面前，如此接近，但，给他的感觉，却和记忆里的不同。
记忆里，五年前那个雨夜，属于巫燃的黑日，令他愤怒与憎恨。
而现在，这轮白熠的黑日，却让他觉得亲近和温暖。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牵起他的手，明闻偏过头，银发红瞳、俊美苍白的男人站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他。
明闻与白熠对视。
还挺好看。
戳戳白熠的脸。
白熠轻蹭他的指尖，眼底漾开星河的波澜。
哥哥愿意留在它的身边。
也愿意为了它，想办法带它离开。
哥哥喜欢它。
白熠低头，满心欢悦地亲吻明闻戴着戒指的指节。
旁边的柏非很大声地咳嗽。
“……”
明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白熠说：“待会我出手，你撤去一半的力量。”
白熠完整的力量与本体，都化为了那轮黑日。他无法下来，是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和他一样，撑起这个隔绝异界的结界。
唯一能做到的那个人，是明闻。
他的计划是，和他的小污染物各付出一半的力量，保留剩下一半，回到地面。
等处理完地面的事情，他们再回到这里，取回剩下的力量，然后——前往那个异界。
白熠：“听哥哥的。”
明闻微微阖眼，一秒后，猛然睁开。
他的眼底，燃起炽热的金芒。
【涅槃】、【寒冰】、【流沙】、【余火】、【界定】——五种能力重叠，这一刻，整片天空都为之震动的力量，轰然爆开！
谢重时心神俱震，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油然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两年间，污染异变，一股广阔的能量潮横卷世界，各国涌出了许多新的进化者，数量远超之前。其中不乏多重能力者，甚至还有一些二次进化者。
他的身边，柏非就是一位二次进化者，从S级跨越至真正的渡尘级。除了柏非以外，总部还有几位S级，也都因为那股能量潮实现了二次进化，成为渡尘者，或是接近渡尘。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的这几位回到两年前，或许，就能阻止那场灾难，不会导致那么惨烈的结局。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渡尘者间，亦有差距。
或许，两年前，那五位从异界而来的渡尘者，实力和现在的渡尘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所以，最终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明闻。
渡尘者的顶峰，人类的至高点。
仿佛辉煌的太阳降落，沐浴在那神圣浩瀚的光芒之下，白熠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时隔两年……又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了。
它的人类，就在它的身边。
它会将他，一直护在它的黑暗之中。
白熠脚下，深渊撕裂大地，化为无底的沟壑，一半的黑日消融，沉没于那双冰冷的血色眼眸深处。
属于这只完全复苏的污染物一半的力量，回归了。
谢重时身躯再次一颤，不受控制地飞快后退。
仅仅是这一刹那，白熠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无比恐怖，无比危险，仿若深渊之下，掌握一切死亡与毁灭的君王。
如果不是明闻的光芒庇护着谢重时，恐怕，他现在就会承受不住，身体崩裂。
明闻看了白熠一眼。
白熠与他对视，乖乖地抱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谢重时感觉，这只污染物身上一切灾厄与暴虐的气息，都被收敛了。
尽管如此，那危险的感觉依然没有散去，就像平静的深渊，尽管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却是万丈寒渊。
谢重时甚至无端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不是为了守住这个世界，如果不是为了等明队回来，恐怕，这只污染物本身，就能撕碎那个异界……
明闻抬手，他的力量，涌向黑日。
璀璨的金芒与森冷的黑暗交织，燃冰与冷火，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却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生来即是同源。
这一切发展之顺利，甚至让明闻微微怔然，很快，他的体内，剩余的力量无端震动起来。
那并不是反噬，而是……某种感应。
他和白熠的力量，发生了共鸣。
明闻再次看向白熠，白熠冲他歪了下头。
原本想要出手的谢重时和柏非都停住了，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根本不需要——这两道力量，简直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天空中，残缺的太阳变得完整，一半灿金，一半黑暗，神圣而危险，炙热而冰冷。黑金的太阳，散发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仿佛要突破这个空间，直冲云霄。
明闻深深地凝视那轮太阳，忽然，眼前的场景毫无征兆地一变。
周围不再是漆黑的空间，而是一片纯白。白茫茫的温暖世界里，一团圆润的、洁白无瑕的光球，飘荡在明闻身边，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像是……小白球？
明闻环顾四周，白熠不在身边，消失得十分突然。但，也许是这只小白球过于似曾相识，他反而意识到了什么。
明闻伸手，想要碰碰这团小白球——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稚嫩而沉默，瘦弱而孤单，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这个空间，站在明闻面前。
明闻的目光落到男孩脸上，微微一凝。
那是他自己。
很多年前……尚且年幼的他自己。
男孩似乎并没有看到明闻，眼中也没有他的身影。他被那个漂浮的光球吸引了注意，一步一步，向小白球走去。
明闻沉默的目光里，那团小白球，同样悠悠飘向了年幼的他。
幼小的男孩，和幼小的白色光球，相遇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彼此。
再然后，明闻的视野，被一片白光吞没。
……
地面上，守望那轮黑日的方舟基地观测中心，忽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太阳落下来了？！”
“快！拉响最高警报！”
呼——
急风在耳畔呼啸，明闻从高处坠落，落入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
白熠紧紧地抱住他，胸膛相抵，额头相靠，对他弯起了眼睛。
风声回荡在他们之间，整个世界都在下坠，唯有他们的体温与心跳紧紧贴合，密不可分。
“哥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也挺好的。”
明闻：“嗯，不会摔死就更好了。”
“才不会。”
白熠贴着他的脸庞缓缓磨蹭，眼眸餍足地眯起。
“哥哥……我的。”
它喜欢只有它和哥哥的地方。
喜欢哥哥只看着它一个人。
想亲哥哥。
白熠盯着明闻好看的唇，微微低头——
明闻：“等等，柏非和谢重时呢？”
“……”
方舟基地，驻守的进化者们都冲了出来，仰望那轮坠落的黑金太阳。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拦截那未知的力量——然而，预料之中的毁灭并没有出现，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黑金太阳忽然停住，被一股力量托举而起，再次升向高空。
升起的太阳之下，两道身影，稳稳落在地面之上。
其中那个漂亮清冷的年轻男子，轻轻按住另一只有点郁闷，银发红瞳的少年。
“明队！”
“是明队！！”
进化者们哗啦啦涌了过来，一下子将明闻和白熠淹没，嗷嗷地往明闻身边挤。
“明队回来啦！”
“明队我想死你啦！明队结婚吧！”
白熠：“……？”
白熠：“？？？”

第63章 它会死于你手
“哥哥。”
激动的人群里，某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好像要炸了。
“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明闻：“……”
明闻：“大家让一让，谢谢。”
听到他的话，那些进化者稍稍让开一条路，明闻拉住白熠的手，默默地往外走。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陪伴在明队身边，眉眼阴沉、容貌妖丽而异常危险的少年，浑身散发非人的森冷气息，令人见之生畏。
有进化者小心地出声：“明队，这是——”
“他的情人。”
白熠头也不回，冷冷地丢下这一句。
明闻：“……”
他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其他进化者：“？”
“？？？”
沉睡两年的明队莫名消失八天之后，带回一个情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基地，整个方舟都炸了！
周梦泽匆匆赶来，看到白熠的脸庞，“咦”了一声：“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两年前，白熠的人皮就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两年后，她还以为会有所不同。
明闻：“省电模式。”
白熠的一半力量还在太阳之上，所以，并没有以完全复苏的形态示人。
而且……明闻有点怀疑，白熠可能觉得，他不喜欢自己的新皮囊——就像两年前，这只小污染物刚变成人形，也纠纠结结的，不是很想被他看见。
大概是怕自己变了样子，就不能得到和以前一样的喜欢了，因此，宁愿保持原状。
白熠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再看看明闻柔和的表情，眼中的阴郁散去了一点。
它还记得，自己变成小黑球的时候，哥哥才肯亲它。
所以，哥哥会对小一点的它心软。
白熠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见明闻扭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哥哥区别对待！
少年又郁郁闷闷地蹭起了明闻的脸。
周梦泽已经从落地的谢重时和柏非那里听说了白熠化为太阳、守护他们世界两年的事情，眼中感慨，认真地说：“我们代表全人类，向你表达感谢。”
“不必了，”白熠凉嗖嗖地说，“我不是为了你们。”
周梦泽看了明闻一眼，摇摇头：“就算这样，我们也还是很感谢你。”
“赶早不如赶巧，要不然现在就给你注册一个人类信息，办张身份证吧！”
“有了身份证，后面就能领结婚证了！”
白熠眼睛一亮。
明闻：“……”
明闻：“也可以考大学了。”
“这些都是小事！”周梦泽大手一挥，“交给我了！”
她带明闻和白熠向基地内部走去，一路上，都有人热切地和明闻打招呼。
白熠看着那一张张迎上来的、好像和明闻很熟络的笑脸，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气压越来越沉。
周梦泽本来还哼着歌，到后面也不哼了，飞快将他们带到一间休息室，冲明闻挤了下眼睛，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啪”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明闻和他的小污染物，明闻回头。
银发红瞳的少年脸上满是幽怨，浑身嗖嗖往外冒黑气。
明闻：“……”
“哥哥，之前你醒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他们待了很久？”
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哥哥还没见到我，就先和他们——”
明闻飞快地说：“没有。”
“我醒来之后，就去找你了。”
白熠不吭声了。
明闻冲他伸手，白熠飞快踏前一步，委屈巴巴地抱住了他。
黑漆漆的触手不开心地在明闻身上扭来扭去，明闻捏捏触手，想起一件能让这只小污染物开心的事情。
“刚才，力量融合的时候，我看到了我们的过去。”明闻拍拍白熠脑袋，“是四五岁的我，和还是一只小白球的你——”
“哥哥。”
白熠盯住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四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明闻停住。
一秒后，明闻默默地扭过脸。
“是吗？”
“是！”
白熠好像要被气死了，银发和触手一起炸开，黑气嗖嗖暴涨。
“那绝不是我！”
哥哥又在它之前，碰到了别的脏东西！
哥哥是不是还觉得那个东西比它可爱，比它白！
……果然，还是要把哥哥关起来。
然后，毁掉除了它以外，所有能让哥哥在意的东西——
白熠用力地抱紧明闻，眼底愈发阴森森的。
一枚戒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
白熠看着那枚戒指，再看看明闻含笑的眼底，片刻后，周身的黑气缩小了一点。
哥哥真好看。
戴着他们戒指的手也很好看。
白熠一声不吭地把下颌压在明闻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明闻戳戳这只少年的脸庞，好像看到了一坨趴成小扁饼的小黑球。
他的眼尾微扬，说：“就算不是你，也没有人比你重要。”
白熠将他的笑意锁在眼底，眸光微闪，身上的黑气又消掉了一大截。
明闻：哄好了。
他看着这只还是很好哄的小污染物，说：“所以，你是四年前，从原本的世界过的？”
白熠点了点头。
明闻若有所思。
四年多以前……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灾难爆发，又过两年，他和白熠在N市相遇。
那么，更早以前，他年幼时遇到的那个小白球……难道，是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
白熠来自异界，那个纯白的光源，或许就是这个世界，和他类似的存在。
明闻看着他的小污染物：“原来，你真的是个外星球。”
白熠仰起脸，凝视他的眼睛：“哥哥觉得，我带来了灾难？”
明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带来灾难的，是那个异界的主宰者。”
“对于我来说，你并不是灾难，而是我的太阳。”
“……”
“……”
白熠停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
忽然变成一只圆鼓鼓的，好像膨胀了几圈，还粉粉的小黑球。
闷不吭声地往明闻袖子里钻。
因为太大卡住了，钻不进去，留下半个圆滚滚的身躯露在外面。
“……”
明闻默默解开衣袖扣子
小黑球钻进去了。
这坨冰凉凉的小污染物蜷缩在明闻的袖子里，紧紧地黏住他。
明闻等了一会，都等不到小黑球冒出头，伸进一根手指，捏捏。
他的手指被一大坨的小黑球紧紧抱住，听见了少年的嘀嘀咕咕：“等一切结束，我要把哥哥关起来……”
明闻：“我可以玩手机吗。”
白熠：“不可以！”
一下子蹿出许多触手，凶巴巴的。
明闻：“好吧。”
他伸手：“那给我当成抱枕抱一下。”
白熠：“……哦。”
乖乖变成了一坨触手怪物，钻进哥哥怀里，被他抱着了。
过了两秒，又觉得不对劲，哥哥好像根本不在意它非常认真的威胁。
再次凶巴巴地扬起触手，试图嗷嗷。
明闻敲一下它的脑袋。
触手怪物不嗷了，又乖乖地窝了下来。
有点委屈。
但是听哥哥的。
委屈地抱住哥哥，委屈地蹭起了他。
明闻笑了起来。
……
方舟基地，地下监牢。
明闻牵着白熠的手，跟随孟山海来到了这个关押犯事进化者的地方。
“前几天围攻方舟的进化者，已经确定来自Heaven基地。”
“这两年，依靠某种特殊的力量，Heaven基地不断扩张，吞并了本国与他国的许多基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头试图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背后，有特别研究院的影子，而他们所使用的种种道具，明显超出我们这个世界所能达到的水平，来自那个异界。”
孟山海说到这里，微叹口气。
明闻在时，这些阴影尚且学会潜伏，明闻不在，失去了他的震慑，整个世界的暗流，都涌到了明面之上。
也是这两年，他们才意识到，那个异界，一直在忌惮着明闻。
“你还记得顾司萧吗？就是几年前，N市那场毁灭级灾难中，莫名袭击了你所在的地下停车场的火系进化者。”
明闻：“记得。”
孟山海：“当时，我们都以为，顾司萧是因为爱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绝望之下才选择自爆，现在才从其他人的嘴里撬出来，他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明闻沉思不语。
他的父母，曾经给他留下一道封印，也因此，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以及完整的力量。
直到N市爆发了那场毁灭级灾难，他提前感知到污染，与那只S级污染物对战之中，封印松动，能力初步觉醒。
那道封印，帮他躲过了两年异界的注视。当他觉醒之后，那些目光在他尚未察觉时，第一时间锁住了他。
“异界的那几个人，认得我。”
明闻说。
“他们的掌控者，一个叫巫燃的男人，数年前，曾经降临这个世界。”
孟山海脚步忽停，过了一秒，如常地向前走去：“我知道了。等老柳来了以后，我们再详细商讨一下吧。”
滴。
监牢最深处，一扇大门之后，是数间单独牢房。
靠左边的第一间，戴着重重镣铐、由数位进化者看守的男人头颅低垂，坐在牢房角落。
俞白云。
“所有服用了E药剂的进化者，记忆在三小时内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只有他，还没有遗忘那些东西。”孟山海淡淡地说。
明闻：“你想见我？”
听到他的话，俞白云动了动，抬起一张伤痕遍布的脸。
“……真没想到，再次近距离见到明队，会是这样的光景。”
他说。
“我一直以为，我会在牢笼之外，见到戴着镣铐的你。”
“结果，现实居然是反过来的。”
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痛苦，身体剧烈蜷缩抽搐。
明闻的脸庞转向白熠，白熠眼眸冷淡，看着俞白云，就像看着一只肮脏的虫豸。
直到明闻轻碰白熠的手，白熠才收回了脚下的阴影。
俞白云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大口呼吸。
孟山海：“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这样，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
过了好几秒，俞白云才冒出一句：“就算告诉了你们又怎么样？难道，你们就能赢？”
孟山海：“无论结果如何，你不配合，就看不到那一天。”
俞白云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他的眼前似乎浮出了什么记忆，抱住脑袋，喃喃低语：“不可能赢的……你们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强大……实力完全碾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着说着，他好像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况，两眼发直，只是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这个世界迟早会覆灭……会沦为地狱！”
孟山海：“那你可要失望了，我们从不惧一战。”
俞白云缓缓抬头，露出一双血丝满布的眼睛。
“你们以为，靠着你们的明队，还有他的怪物，就能力挽狂澜，拯救世界吗？”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明闻，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我看见了未来，你会亲手……杀了你的怪物！”
孟山海：“不可能，连我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
“不可能？如果……是为了这个世界呢？”
俞夜水的瞳孔突出，倒映出明闻和白熠的身影，幽深的眼底如一汪古潭，泠泠的水光之中，仿佛真的映出了一段渺远的未来。
“不远的未来，为了这个世界，你会亲手杀死你的怪物。”
“这是注定的命运，无法改变的未来。”
“它，一定会死于你之手。”

第64章 哪怕我离开
“它，一定会死于你之手！”
嘶吼落下，沉寂的牢房，回响阵阵余音。
孟山海眉头微微纠起，目光扫过一旁。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白熠的表情丝毫未变，明闻的眼眸却极为冷漠。
明闻：“看来，你们特别研究院，确实是一丘之貉。”
无论是路行星，还是现在的俞白云，都试图断言他和白熠的过去与未来。
但，他们的将来，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
白熠看着明闻，嘴角微微扬起几分。
俞白云像是透支了一切力气，倒在地上，那双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明闻：“明队……你敢说，这个未来不会应验吗？”
“你为了这个世界，连自己都牺牲了，何况再牺牲一只怪物？”
“很快，那一天就会来到，是它，还是这个世界，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明闻眼底的淡漠一点点褪去，他的神情如常，声音毫无波澜。
“为什么，我要走你们的路？”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选择第三条，由我打破的路。”
孟山海神情缓了下来，注意到明闻身边，那个披着人皮、阴沉危险的怪物，脸上满是愉悦，愉悦到好像随时都会笑出声。
“哥哥，交给我吧。”
白熠上前一步。
“无论他说的是谎言，还是鬼话，都无所谓。”
“他所知道的一切，很快，都会被挖出来。”
黑暗开始蔓延，吞噬了所有光线，让整个空间都坠入无光的寒渊之中。白熠血红的眸底，仿若有两簇幽深的鬼火跳跃烧灼，他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主宰。
俞白云瞳孔一颤，他的身体被黑暗覆盖，就像融化了一样，直接沉入黏稠而阴冷的暗色里。
他的灵魂好像在不断下坠，坠出他的躯体，被撕裂为一片，两片……几十片，成千上万片！
俞白云张大了嘴巴，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他的声音也被掠夺，随着他的身体一寸寸融化于黑暗里，连挣扎和求死都做不到。
其他基地人员沉默地旁观这一幕，尽管四周的黑暗并没有蔓延到他们身上，但莫名的，他们背后一阵发寒。
果然……那张和人类完全没有区别的皮囊底下，的确是一只和他们本质上不同的怪物。
众人之中，只有明闻的神情如常，安静地看着白熠。
很快，黑暗褪去，收拢于白熠脚下。俞白云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白熠轻轻拉住明闻的手：“哥哥，他还活着。”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说，哥哥，我没杀人，我很乖，夸夸。
众人沉默的视线里，明闻揉揉白熠的银白发丝，说：“做得很好。”
“你看见了什么？”
白熠：“他的记忆，最关键的那一部分消失了。”
明闻并不意外，这些来袭击基地的进化者，都服用了能够抹除记忆的药剂，就是为了一旦落网，无法被挖出他们背后的主使。
这样的药剂，利用的是污染的力量。最后的指向，一定是那个异界。
明闻：“剩下的还有什么？”
“一个讨厌的人。”白熠微微眯起眼睛，“宋千舟。”
“他在，Heaven基地。”
孟山海面色一沉。
宋千舟……特别研究院院长。
时隔两年，终于再次露面。
——
从牢房出来，回到单独的房间里，明闻看看身边的小污染物。
一声不吭，就是看着。
白熠与他对视几秒，眼睛弯弯地凑过来：“哥哥，亲亲。”
明闻：“……不亲。”
他默默移开视线，过了几秒，还是开口：“关于那个预言——”
“哥哥不是说过了，”白熠轻轻打断，“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不会丢下我的吗。”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阴冷苍白的少年抬手，搂住明闻的腰，让他靠在自己冰冷的胸膛前。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白熠的手掌沿着明闻脊背缓缓抚上，停留于他的后颈，一下一下摩挲那温热的肌肤，平静地说。
“如果哥哥想要，我的命，我的灵魂，都可以给哥哥。”
“只有一点——”
他的嗓音微微一沉，眸底仿佛寒渊凝结。
“我离开之后，哥哥不准喜欢上任何人，无论有多少人出现在哥哥身边，无论过去多少年，哥哥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你是我的，哪怕我死了，你也是只属于我的。”
“……”
明闻无言地笑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对上白熠灼灼的视线，眼底流淌温和的光泽。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次，无论生死，我们都会在一起。”
白熠：“我才不会让哥哥死。”
明闻：“嗯，那只能一起生了。”
白熠眼睛一亮：“哥哥生。”
明闻：“？”
明闻拍拍白熠的脑袋，说：“不管怎么样，我不相信别人所谓的预言，我只相信你。”
他的心，除了这只一大坨的小污染物以外，本来也装不下什么东西了。
更别提，这只小污染物还会伸出很多触手，把他的心到处都给填满。
白熠望着明闻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贴近了他的脸庞——
咚。
一下简短的敲门声，还没等明闻回头，房门就被推开。
一道穿着实验室大褂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白熠：“……”
季随一步踏进屋内，眼眸扫过只有一张床的房间，皱了下眉，扫过明闻和白熠十指紧贴的手，又皱了下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明闻身上，凝停下来。
“杨老师，宋老师，都是另一个世界的进化者？”
明闻：“应该是这样。”
“不过……他们最终守护了这个世界。”他轻声说，“也守护了我。”
季随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
毫无征兆的一句话落在耳畔，明闻抬眼。
“……我的两位老师，曾在我面前展现过不同常人的一面，所以，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因为一场普通的车祸离开。”
季随的声音很沉，投向明闻的目光，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像化了的夜色，黏稠而缓慢地流淌。
“那个时候，我一直认定，事端由你引起，将所有的负面情绪，统统压在了你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剩下半句：“是我错了。”
“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你可以一直怪我……我也不值得你的原谅。”
明闻安静地听完，过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从没怪过你。”他说，“反正那天以后，你就走了，再也没出现。”
季随：“……”
他的眼眸凝固，嘴唇翕动，永远挺直如剑的脊背，忽然垮了下来。
两年前，这道脊背，就已经垮过一次了。
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季随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白熠抱胸，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声音这么小，多说几遍，听不见。”
“……”
闭合了许久的房间门，再一次打开。
走廊上，那道微弯的身影逐渐远去，雪白的衣角，消失在了墙壁转角。
明闻望着那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许多次期待那道身影来到他的家中，在父母忙碌的时候陪伴着他，耐心地教他学会了许多东西，好像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雨夜之后，他的父母再也无法找寻，这道身影，也离他而去。
而现在……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期待之后，漫长地失望了。
他的身边，始终会有一个等着他的人。
冰凉的气息贴住了自己，明闻偏过头，对上白熠专注凝望的眼眸，笑了笑：“走吧。”
“暂时地，结束这一切。”
——
方舟基地之外，数位进化者已经等在了那里。
“明闻！！”
见到明闻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冲了过来。
那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庞，除了站在原地的柏非之外，楚钟，林沫海，成承……大家都很激动。
白熠又变得阴森森了，阴森森地飘过来，霸占住自己的哥哥。
林沫海：“哇，怎么球球还是小球球，我还以为会有大球球。”
白熠：“？”
银发红瞳的少年开始往外飘触手，明闻默默摁住。
楚钟：“也就是明闻在这里，你才敢叽叽哇哇。”
林沫海嘿嘿一笑，转向明闻。
“总之……你在这里，就很好了。”
柳止戈也来了，他看着明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清了下嗓子，缓缓地说：“当初研究院倒台，宋千舟就下落不明，我们怀疑过他逃到了海外，只是一直没找到具体的方位。”
“这些年，Heaven基地崛起得太不寻常，势力已经遍布数个国家，总部独占一整片海域，无论从哪个方位靠近，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最好先打探清楚那边的内部情况。只要掌握了宋千舟就在Heaven总部的证据，也就能证明袭击我们的进化者是他们派来——这样，我们可以立刻向他们问责。”
楚钟：“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暗中潜入？”
柳止戈：“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白熠：“浪费时间。”
他轻轻牵起明闻的手，踏前一步。
第一步，他的脚下，出现了一片大洋。
第二步，他的脚下，大洋飞速后移，一座海岛横跨而出。
A国。
J州。
Heaven基地所在地。
从海域的高空，依然能望见那轮灿金与黑暗交织的太阳。
一阵冷风吹来，高空中的众人：“……”
发生了什么，他们在哪里？
这也太快了吧！

第65章 控制白熠？
此起彼伏的海浪环绕海岛，一座军事建筑拔地而起，宛若钢铁浇筑的巨人，屹立于大海之上。
海风之中，一群进化者缄默无言。
林沫海：“现在，我们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
“他们好像感受不到我们的气息，”楚钟说，“集结全力一起进攻的话，必然能占据先机。”
“但要先确定宋千舟在这里，否则，我们没有动手的理由。”
这两年间，Heaven基地明面上并没有冒犯过华国，两边井水不犯河水。然而，俞白云的记忆直接指向了这里，也就是说，无论是导致两年前那场毁灭级灾难的宋千舟，还是袭击方舟的那上百个进化者，都来自这个基地。
只要掌握了证据，他们就能正当地反击Heaven基地。
林沫海的视线扫过他们前方的那两道身影，还是有些震惊。
短短数秒，跨越数个国家……
林沫海：“这就是高贵的空间系吗。”
白熠神色淡淡，毫无反应。
明闻：“真厉害。”
白熠立刻眼睛弯弯，笑吟吟地说：“哥哥最厉害！”
然后和明闻贴贴。
其他人：“……”
要不然还是分头行动吧。
不过，他们都没有额外的动作，因为他们身前，明闻没有动。
他垂下眼帘，平静的目光扫视那座戒卫森严、庞大如铁城的海岛基地，从高空之中将这座基地的布局尽收眼底。
几十座瞭望台、穿行在基地间的驻守者，没有一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因为，白熠遮蔽了他们的气息。
明闻心念微动，那些异界的进化者、身披黑色雨衣的执法者，恐怕，也曾这样暗中窥探他们的世界。
“我们先潜入进去。”
听到明闻的话，白熠毫不犹豫地说：“听哥哥的。”
明闻回望身后的人：“你们在外面接应。”
“好。”
众人都没意见，明闻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的袖子间，绽开一朵摇曳的小花。
白熠的掌心里同样落下一朵花瓣层叠的小花，依然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也最好看。
顿时，这只披着人皮的污染物拿着哥哥给的花，洋洋得意地炫耀了起来。
其他人：“……”
麻麻的。
Heaven基地入口，一支刚刚回来的小队拿出身份卡，经过一串严格的身份核实，厚重的钢铁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小队正常地进入基地——无论是他们还是基地的守卫，都没看见小队末尾多出的两道人影。
明闻和白熠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这座层层防守的基地内部。
两年前，他们曾经到过Heaven基地，那时的负责人还是安德森，整个基地装修得金碧辉煌，穷奢极欲。而现在，Heaven基地被移到了这座独立的海岛之上，风格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目之所及的地面与墙壁，都是用某种特殊金属的筑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数不清的武装，像一条身披厚甲、趴伏在海岛上的金属巨兽。
明闻察觉到，那些特殊的金属里有可以压制污染的力量——对他和白熠都毫无影响。
毕竟，两年前，他们的污染值就只有E级，接近于无。
他停在基地入口通道，周围人来人往，摄像头与各种探测仪数不胜数，监视到了每一个死角，可以说，密不透风到连只苍蝇都无法放入。
他和白熠就这么简单地站在那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白熠完全隐去了他们的存在，无法被任何手段观测——这应该是多重能力的结合，蕴含空间系、规则系以及精神系的力量。
这样的能力，可以在瞬间瓦解掉这个世上任何一座基地要塞的防御。
白熠：“哥哥在想什么？”
明闻：“在想，还好你是个好球。”
白熠：“我是哥哥的球。”
只要哥哥在，它就是最乖的那个。
明闻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说：“走吧，去找一个人。”
虽然他们的气息被遮蔽，但也只是隐形，无法穿过那些实物的墙壁和封闭的大门——除非，他们主动破坏这里。
明闻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带着白熠穿行过基地，花费一段时间，搭乘数人的“便车”，最终在这座复杂庞大的基地里找到了目标。
安德森。
这座基地名义上的负责人，拿着一份文件，表情阴霾地穿过走廊，似乎要去找寻什么。
明闻和白熠如同两个幽灵，淡然地跟在这位基地负责人身后，随着他一路穿过重重电子门，来到基地最深处，进入一座电梯。
电梯内置的屏幕微亮，一道扫描光线射出，屏幕探出检测数据，人数为“1”。
安德森这才收回警惕的注视，翻转手腕，露出镶嵌在皮肤上的芯片，扫过电梯。
电梯门合拢，开始向下，最终，停在地下十八层。
安德森走出了电梯。
一条笔直的长廊，延伸向灯光幽暗的尽头、一扇封闭的大门。
安德森再次用手腕的芯片刷开了大门，门后是一间办公室，数十块电子屏幕在地下深处微微亮起，蹿过无数绿色的代码，电子数据构成的海洋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宋千舟。
特别研究院院长。
安德森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因为此刻，宋千舟正在和什么人通讯。
“沉岛计划，明日开启……”
“地点，R国。”
只言片语，从他们的对话间传出，明闻眉头微微一挑。
沉岛计划，R国？
这一次，他们打算献祭整个R国，再次打开虫洞？
安德森同样听到了这段，似乎想说什么，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宋千舟手腕间，一个漆黑的手镯微微亮起，飘出几缕漆黑的气息，指着一个方向。
他的神色毫无变化，摁灭了通讯，缓缓回头。
“你把客人带进来了。”
安德森面露疑惑：“什……”
第二个字尚未说出，宋千舟直接抬手——
轰！
爆裂的光束贯穿上百米的长廊，轰到了末尾的电梯。
Heaven基地剧烈震动，这个匍匐于大地的金属巨兽，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睁开了暴怒的眼眸。
基地上空，等待接应的楚钟几人神色一凛，他们面前，已闪现了几道人影。
明闻和白熠踏在高空，与对面的宋千舟遥遥对峙。
白熠随手一抬，撤去了众人的伪装。他们下方，Heaven基地拉响最高警戒，无数炮口第一时间对准了他们——然而，没有一位进化者从基地里出来，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宋千舟的命令。
楚钟目光随意一扫，冷冷开口：“特别研究院曾经的第五位S级，宋院长。”
“在外面狗狗祟祟躲了那么久，真是风采依旧，让人讨厌啊。”
宋千舟并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明闻和白熠身上。
“好久不见，明队。”
宋千舟笑着说。
“你还记得我吗？”
他抬起的手从头顶落下，一件黑色的雨衣披在了他的身上，仿若披上一段幽邃的夜色。
明闻的眼眸，骤然凝聚寒冰。
雨衣披身之后，宋千舟的身形与气息都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更加高大瘦长，面容模糊在一片阴影里，就像手动落下一层遮挡的黑纱，神秘而难以窥测。
雨衣人。
执法者。
五年前的车祸，四年前全球第一场灾难，两年前，时空错位的槐来村。
“难怪你一直做出种种恶行。”明闻声音很冷，“原来是异界的走狗。”
“我只是第二批先驱者罢了。”雨衣遮掩之下，宋千舟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批先驱者，是你的父母，宋队与杨队。”
“他们留在这里十几年，本该为我们打开两界之桥，结果，却背叛了我们。”
“那是他们拥有心中执念，不屑与你们同流合污！”林沫海说，“你这只阴沟的老鼠，躲了几年，终于忍不住自爆了？”
“无知的虫子，不知真相，自以为能够窥探这个世界。”
宋千舟低幽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巫燃大人多年的埋线，怎么会因为几只叫嚣的虫子，就此断绝？”
他的雨衣如长袍掀起，那双晦暗之中分外明亮的眼睛射出两道光束，贯穿了白熠的身躯。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条光钩织成的丝线围绕在白熠身边，丝线的源头，都在宋千舟的手中。
“这只怪物，本就来自我们的世界，是最初的污染源。”
“一切的灾难，由它而起。”
“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要将如此危险的污染源投放到这个世界？”
黑色雨衣的遮蔽之下，宋千舟微微笑了起来，手腕间的漆黑手镯亮起森冷的光芒，缠满丝线的手猛然一握！
“时机已至，回归我们的世界本源，让末日降临此地吧！”
其他进化者心底咯噔一下，仿佛也被那丝线操纵，高高吊起。
那自信的笑容，那胜券在握的手势……难道，这个来自异界的潜伏者，真的能够掌控白熠？！
除了明闻之外，众人都惊疑不定地扭过了脸——
白熠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一阵风轻飘飘地吹过，什么也没发生。
“……”
成承环顾左右：“我们是不是要装出害怕的样子。”
林沫海：“哇，怕了。”
宋千舟：“……”
“不可能。”
他的眼眸骤然波动起来，凝视手腕间的漆黑手镯。
“你只是最初的污染源……怎么可能脱离世界本源的控制？”
明闻淡淡地说：“或许，是你的方法不对。”
宋千舟：“什么？”
明闻偏过头，望着白熠的眼睛：“解决他。”
白熠笑了，刚才还无动于衷，毫不受控的怪物垂下头颅，无比虔诚地捧起明闻掌心，冰凉的额头贴上他的手背，如同最忠诚的骑士，护卫自己的珍宝。
“遵命，哥哥。”

第66章 异界再临
寒风将凛冽的杀意裹挟至眼前，宋千舟的瞳孔微微一凝。
天黑了。
黑暗在所有人头顶铺开，遮蔽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冰冷的寒渊降临世界，带来无光的长夜。
白熠一步踏前，黑暗以他为始，将他的人类护在身后。
无边的暗色之下，宋千舟低语：“本以为得到了本源，就能控制你，真是可惜……”
“失去你，世界还想再诞生污染源，要过数百年的时光……又或许，再也无法诞生第二个你。”
他遗憾地喟叹，手腕间的漆黑手镯爆发一阵强光。
雨衣翻飞，宋千舟气息暴涨，转瞬突破S级，达到渡尘者的气势！
比起两年前，那五位降临这个世界的渡尘者，更强的气势！
与此同时，下方的Heaven基地，上百位进化者倾巢而出，如蝗虫过境，黑压压地涌向了总基地的几位进化者。
柏非摘下眼镜。
下一秒，大半个Heaven基地的进化者，消失了。
成承面露惊讶，好像第一次发现柏非居然如此之强。
这就是渡尘者级别的空间系？
楚钟朝着下方大喊一声：“宋千舟是异界的走狗，你们确定要跟随他，与自己的世界为敌？”
剩下的Heaven基地进化者在半空停滞片刻，再次冲了过来。
“没救了。”林沫海说，“但凡他们有点良知，也不会留在这里。”
楚钟：“那就没办法了……动手！”
就在两边的进化者即将碰撞的那一刻，海面上，又有数十个进化者凭空冒了出来。
那些进化者们无一例外穿着迷彩服，踩着哗啦啦的海浪登陆，为首的是个一头张扬金发的男人，随着漫天雷霆，轰然撕裂大地。
他抬起头，冰冷的眼睛穿透天空，燃起熊熊烈火：“安德森——”
忽然，他愣住了。
隔着许多道人影，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熄灭，呆呆地映出那道自己绝不会忘记的身影。
“明？！”
这批突如其来的进化者出现的前几秒，明闻就察觉到了。
他垂下视线，对上那双一瞬间涌出诸多情绪的眼睛。
亚瑟。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带领三十多个进化者，和明闻短暂地目光接触。
看清明闻脸庞的那一刻，亚瑟的眼底，愕然消失。
他冲明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而与那些Heaven基地的进化者撞在了一起。
楚钟在一旁开口：“Heaven基地依靠抢掠其他基地、急剧扩张之后，国外就多了一支反抗队伍。”
明闻：“原来如此。”
亚瑟，曾经的Heaven基地成员，变成了与Heaven对立的反抗者。
总基地的进化者与亚瑟的反抗军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达成了一致，联手围攻Heaven基地。
天空之上，另一方的战局，毫无悬念。
只剩一只手臂的宋千舟身形疾退，一道道撕裂的伤口，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脸庞。
鲜血将雨衣完全浸透，他的脸庞灰败，被数道伤口割裂，眼底掀起暴怒。
苍穹另一侧，毫发无损的白熠踏过无尽黑暗，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容，眼眸流淌危险的赤色光泽，宛如一片翻涌的死亡血海。
宋千舟抬起满是裂痕的手镯，似乎决定殊死一搏。
咔嚓。
本就达到上限的漆黑手镯忽然碎裂，迸射为无数碎片。
呼啸的黑气从碎片间肆意而开，却被更加幽冷的黑暗掠夺与吞噬。宋千舟瞳孔猝缩，他的眼底，映出那双近在眼前的血色眼眸。
——就在黑暗即将撕裂宋千舟的前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白熠挑了下眉，幽冷的目光，直接对准他们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明闻：“柏非？”
柏非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们下方，是混战的三边，总基地与反抗军联手，Heaven基地正在节节败退。
战局早已确定，毫无回转余地。然而，刚刚出手的……是柏非。
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他会在这时出手，将宋千舟关入自己的空间之内。
明闻看着少年的脸庞，等待他的回应。
柏非：“哥，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手，从他的胸膛里洞穿。
没有鲜血，就像穿透虚无。柏非身后，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原本被他关在空间里的宋千舟站在他身后，变得半透明的身形和柏非重合，他低下头，在柏非耳边微笑着说：“欢迎回来……我的半身。”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宋千舟的身体化为一缕黑色气息，完全融入了柏非体内。
深渊的裂口张开，黑暗呼啸而起，卷噬向柏非的身影——下一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在半空。
柏非静静地注视前方，一头黑发变为白发，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染上层层金色。
高悬的黑日，在他身后降临。
完全没有意料到这样的惊变，总基地的进化者们愕然地仰起头颅。
他们还记得，柏非刚觉醒时，以一己之力困住了包括明闻在内的数位进化者，在幻境中重现那只S级污染物，表现得极为强势。
这样的强势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加入基地后，柏非的每次任务都不算太突出，表现只能说平稳。他的精神评估也一直未曾通过，无法成为队长。
一位S级的空间系，能力上限却似乎并没有达到众人的预料……然而，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有了答案。
柏非，从未展现过真正的实力。
高悬的黑日，亦如柏非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俯瞰大地。
安德森踉踉跄跄地从基地里走出，朝着天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鞠了一躬。
“伟大的巫燃大人，请指引我们，前往新世界！”
轰！
亚瑟一拳将安德森砸在地上，面无表情，再次砸下一拳！
寒冷的风刮过身侧，明闻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柏非。
从柏非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接近于巫燃的气息。
巫燃的——分.身。
五年前的那一夜，巫燃降临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从未离开。
异界的最强者，所有进化者的主宰，跨过渡尘之上的境界……异界的“神明”。
明闻：“柏非，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柏非的唇角一片毫无起伏的直线，那双暗金的眼睛，无波无澜地凝视着他。
“哥哥，”白熠冷淡地说，“让我杀了他。”
明闻没有说话，相比于其他进化者的惊诧或是愤怒，他的表情反而一片平静，那双沉凝的墨色眼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然后，柏非动了。
黑日缓缓转动，吸收了周围所有的暗色，凝聚为极为深邃的一点，轰然爆开。
无数黑线穿透四面八方，割裂了天幕，空间被分割为千万道碎块，在那些黑线即将贯穿其他进化者身躯时，璀璨的黄金圆环亮起。
明闻踏前一步，挡在众人之前。然而，比金芒更快的是黑暗，直接压制了那难以数清的上千万道死亡之线，掀起咆哮的巨浪，向柏非吞没而去。
“哥哥，退后。”白熠说。
明闻看着那道修长高拔的背影，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他的小污染物都挡在他的身前。
深渊的阴影之下，无数黑线皆被消融，柏非轻轻后退一步，抬手指向上方，那轮灿金与黑暗交织的太阳。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身后的黑日，直接与那轮黑金太阳相撞。
巨大的能量爆裂，搅碎了空间，两轮太阳急剧坍塌，恐怖的能量直接轰穿云层，天空震荡，仿佛随时都要塌陷，空间被扭曲，一个幽邃的虫洞隐约浮现。
总基地的进化者直觉不好，这一幕简直就是两年前重演，他们无比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柏非要打穿两界的通道，再次引渡异界的侵略者！
“明队！”有进化者恐惧地呼喊，“必须打破桥梁！不能让他们过来！”
明闻凝视那个急剧扩张的虫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偏过脸，对上那双血色的眼眸。
“桥梁，也可以是单向的。”
他对白熠伸手。
“走，我们去——过河拆桥。”
白熠看着明闻，嘴角扬起，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没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黑暗汹涌，自大地而起，卷起数百米高的巨浪，仿佛从地面生出的恶兽，凶狠地咬向天空。
相撞的力量掀起覆盖整个海洋的飓风，柏非的身影不受控制，随着飓风一起，撞进了虫洞里。
明闻和白熠一步踏前，并肩进入虫洞之中，堵住唯一的出口。
虫洞仿佛承载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原本扩张的趋势骤然停止，在剧烈的颤动之中，发出震彻天地的巨响，轰然坍塌。
海面之上，狂风息止，留下一地狼藉。
……
晦暗的苍穹压顶，灰色的海岸，浑浊的海水卷起腥臭的浪花，延伸至上千米的海岸线。
一道修长的身影行走于灰暗的天际线下，捧着一只圆滚滚的漆黑生物。
【哥哥，我感受到了我的本源，在被污染】
看着掌心里蹦蹦跳跳的小黑球，明闻眉心微凝：“被污染？”
【这个世界，在排斥我】
【他们在利用我的本源，造出世界的壁垒】
虽然这么说着，但小黑球似乎并不怎么担心，还在明闻身上弹弹跳跳。
明闻发现，来到这里以后，他的小污染物似乎多了几分愉悦。
本能的，回到诞生之地的愉悦。
明闻捏捏小黑球：“如果带你找到本源，就能将它收回吗？”
小黑球点点脑袋。
明闻若有所思。
来到这个异界之后，白熠就从少年的模样，又变回了接近初始状态的小黑球。
他也没想到，这只小污染物原来还未完全觉醒，依然保留了一份本源。
明闻：“当初，你是怎么来到我们那边的？”
小黑球抱住明闻手指：【不记得了】
毕竟，在那之前，它一直在沉睡。
明闻屈起指节，轻蹭这团软乎乎的小黑球：“肯定是他们趁你睡着的时候欺负你，把你丢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小黑球立刻从圆鼓鼓的黑团子摊成一大块圆饼，看起来蔫蔫的，受伤了。
难过了，要哥哥哄。
明闻眼尾微扬，一下一下轻揉小黑球，抬眼。
这个异界，和他想得有点不一样。
也许是他们降落的位置问题，这里没有城市，堆满阴霾的天空下，海洋满是腐朽的气味。
海岸的那头，隐约出现了几道人影，明闻将黏糊糊的小黑球放进袖子里，向那边走去。
那是几个普通人，像是这里的渔民，还带着出海的工具。
“请问——”
明闻话还没说完，那几个普通人看到他的脸，一怔。
下一秒，那一张张脸庞上，浮出了不可置信的畏惧。
“神使大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颤抖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到地面。随后，所有人对着明闻，跪了下来。
“神使大人，您……回来了？”
明闻：“……？”
明闻侧身后退一步，让开这些人前方，沉默地低头。
小黑球从他的袖子里冒出头，看看他。
虽然不理解，但是很替哥哥自豪的样子，扬起细细的触手，挥舞挥舞。
明闻：“……”

第67章 哥哥不生
海滩上，在明闻的劝说下，那几个附近的渔民站了起来，却依然畏缩着低头，不敢直视明闻。
“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神使大人再次驾临，是我们该死，还请大人恕罪。”
为首的中年男人额头渗出冷汗，头颅压低，双眼直直盯着地面。
“请问，神使大人有何吩咐？无论是什么，我们一定竭尽心力！”
明闻：“你们认识我？”
男人身后，一个青年想也不想地说：“神使大人，您前几天刚来过我们这……”
“闭嘴！居然敢冒犯神使大人！”
中年男人双目怒瞪，扭头甩了他一巴掌。
“我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被神使大人记住！滚下去，不要再来碍大人的眼！”
明闻蹙了下眉：“他不用走，留下吧。”
“是，是！感谢神使大人的悲悯宽容！”
明闻将这些人畏惧中带着讨好的神情收入眼底，思绪蔓延开来。
这个世界，还有第二个他？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
袖子里的小黑球又在黏着他的手腕内侧蹭蹭，明闻开口：“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下城区，F32区。”
明闻：“还有上城区？”
其他渔民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我们没有资格进入上城区，神使大人您……不就是从那里来的吗？”
明闻面色不变，继续询问：“几天前，我来找你们做什么。”
“我们也不清楚，神使大人，您当时并未和我们言说……”
“这里是华国吗。”
“华国？那是什么地方？”
“你们听过巫燃吗。”
“呃……”
“进城的路在哪。”
为首的中年男人为他指了方向，面上的疑惑更重，看向明闻的眼神，也发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明闻：“多谢。”
然后，他向那边走去。
“……”
明闻身后，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变了。
他们紧紧地盯着明闻，脸上满是怀疑，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掏出一个碎屏的方盒，直接摁下。
一秒，两秒，三秒。
一阵海风吹来，几个渔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逐渐转为茫然。
“村长，我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刚刚，有人来过吗？”
一群渔民面面相觑，很快疑惑地散开了。
小黑球从明闻袖子里钻出，原地蹦跶一下。
【哥哥，解决了】
明闻用手拢住小黑球，圆滚滚的一大坨。
他的小污染物好像变大了一些。
明闻抱着这一大坨球向前走去：“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在这里寸步难行。”
被哥哥夸夸，小黑球高兴到原地飞快转圈圈。
嗖嗖爬到了明闻头顶，在他的发间窝成一大团。
因为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明闻并没有让白熠动用位移的能力，他头顶小黑球，沿着海岸走了一段时间，遇到了第一座城市。
铁片外壳的棚屋，搭成高矮不一的建筑群，禁止乱丢垃圾的警告牌下，垃圾随意堆叠，污水溢出管道，地面斑驳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明闻穿过这片脏乱的棚屋区，没有任何人看见他和小黑球。周围时不时能听到叫骂与挑衅，隔几米就有角落爆发冲突。叫嚣的人愈发叫嚣，沉默的人愈发沉默，就像一片无主的乱地。
棚屋区延伸不知多少公里，被一片高拔的围墙阻隔，高墙之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群人在接受某种检测，而后才被允许出入围墙。排队的人群里，大多数的脸庞满是疲惫与麻木。
毫无阻碍地，明闻带着小黑球穿过了高墙，眼前不再是拥挤杂乱的棚屋区，高低起伏的房屋错落，屋子大多老旧，狭窄的窗户透出黯淡的灯光，像黑夜中散落在角落的渺小星辰。
这座城市，唯一的光亮都集中在中心区域，那里，一栋笔直的大楼高耸入云，仿佛这片萎靡大地上突起的直钉，深深刺进倾颓的天穹，与那片灰暗融为一体。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为数百层高的大楼披上绚丽的轻纱，照亮了这座暮气沉沉的城市中心，仅仅为那一块区域落下一抹繁华的色彩。
进化者的视力极佳，哪怕隔着一段尚且遥远的距离，明闻也看清了大楼中间，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一张哪怕是放大也接近于完美无瑕的脸，淡漠而清冷，黑沉的眼眸古井无波，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
【哥哥】
小黑球跳到明闻肩上，明闻一言不发，目光凝停于那个方向。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从眉梢到下颌都没有任何差别，像是通过某种精密的手术，完全复刻的脸。
结合之前渔民的话，这个“他”应该并不是通缉犯，而是这里的神使。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神使”……拥有和他相同的外貌？
来到他们世界的进化者，都称巫燃为神明，从未提到过神使，这里的普通人，却好像只知“神使”，根本不清楚巫燃的存在。
神使，显然和巫燃存在某种关联。然而，以明闻的记忆，如果巫燃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冲对方下死手。
【哥哥，那个东西没你好看】
白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闻垂眼，摸摸小黑球：“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小黑球蠕动到他的掌心里，黏着他温暖的肌肤。
【它的眼睛是死的，和哥哥不一样】
没有任何存在，能比得上它的哥哥。
哪怕偷走了哥哥的脸，也比不上。
明闻再看看那个大屏幕，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没你好看。”
小黑球：【哥哥最好看！】
明闻：“你最好看。”
白熠非常坚持：【哥哥最好看！】
明闻：“好吧，一样好看。”
【哥哥——】
明闻默默捂住小黑球：“跳过。”
小黑球的触手缠住他的手腕，摇了摇。明闻轻轻勾住触手，站在街道上，观察四周。
砰！
左边的街道，两辆车在十字路口相撞，一阵激烈的叫骂声后，有人直接冲出车门，将另一辆车的车主拖出车外，厮打在一起。
堵塞的街道车鸣四起，没人从车上下来，阻止这一幕。
另一条街道，随处可见几个肢体健全、甚至算得上高大的流浪汉，喝得醉醺醺的，用下流的眼神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更远的区域，似乎有枪声响起。
来这里之前，明闻本以为这个异界应该是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无论是对污染的掌控，还是进化者的实力，都远远高于他的世界。
然而，一路走来，他所见到的是仿佛被污染过后、灰霾无光的天空，脏乱的大地，以及死气沉沉的居民。
因为这里是下城区？
神使，柏非，巫燃……他们都在上城区？
明闻捏捏小黑球：“能不能让我变成另一个样子？”
他打算先在这里潜伏起来，了解更多事情。但，那张大屏幕还挂在城市上方，以他现在的样貌，显然不太适合行走于这里。
小黑球点点脑袋，看着明闻，思索起来。
明闻安静地等待，过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他再次捏捏小黑球：“不行吗？”
小黑球抱住他的手指：【可以】
【我在想，哥哥在其他人眼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明闻懂了，白熠正在设计一张别人眼中的，他的新皮囊。
他继续安静地等待，过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明闻眨眨眼：“还没有想好吗？”
小黑球很纠结的样子。
它想给哥哥造一张好看的皮囊，但，它觉得什么样子都不如哥哥原本的模样好看。
原地转起了圈圈。
明闻看着这只纠结的小糯米团子，笑了起来，说：“随便一点，弄个以前我们见过的路人就行。”
听到这话，小黑球又看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扬起触手。
冰凉凉的触手包围着明闻，轻碰他的脸庞，又很快收回。
小黑球从虚空里掏啊掏，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明闻。
镜子里，映出一张明闻从未见过的脸庞。
那是一张好看而年轻的脸，和明闻的岁数差不多——不知为什么，明闻看着看着，总觉得这张脸很眼熟。
那个眼睛，那个鼻子，那个嘴唇……
明闻沉默了。
怎么说呢……
如果他和白熠以后有了孩子，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不对，也不可能有孩子。
除非这只明球球会自己分裂，但——
明闻垂眼，虽然掌心里的小黑球没有眼睛，但他莫名感觉，他的小污染物正在用一种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哥哥——】
明闻想也不想：“不生。”
白熠安静了一秒。
【哥哥，我什么都没说】
明闻：“……”
明闻：“不管，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黑球委屈又乖巧地抱住他的手指，蹭蹭。
哥哥不生。
哥哥好过分。
不过，这只小污染物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开心地扬起触手。
它是哥哥的球，所以，哪怕它还没说出口，哥哥也能猜到它的想法。
它和哥哥心意相通。
掌心里的小黑球又开始蹦跶蹦跶，明闻嘴角微扬，伸手捏捏这只黏糊糊的大糯米团子。
“对了。”
他默默地转移话题。
“既然你之前就在这里，那，你有这个世界的钱吗？”
他记得，他们的钱，在这边无法使用。
蹦蹦跳跳的小黑球停住，非常严肃的样子，触手在虚空里掏啊掏。
掏出了空气。
这只小黑球无辜地仰起脑袋，无辜地看着明闻。
明闻：好吧。
他揉揉小黑球，心想，这是一只没钱球，只能被他养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白熠还没撤去掩盖他们存在的伪装。明闻余光瞥见路边有个小巷，随意地拐了进去。
片刻后。
深长的巷子里，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踏过几块碎砖。
他的相貌普通，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点，除了那双清沉如墨玉的眼眸，平静而无波澜。
年轻男子向巷口走去，接近出口的时候，巷子另一侧的岔路口，一伙青年走了过来。
他们嘻嘻哈哈，头发染得花里胡哨，像玩具一样把玩着棍棒匕首，忽然看见对面的那个年轻男子，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新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谁让你闯进我们的地盘？”
年轻男子轻轻按住衣袖：“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我这就走。”
“走？”
巷口被堵住，那几个青年混混狞笑着，不由分说地将这个落单的年轻男子包围了起来。
“来了来了，还想就这么出去？”
“不想缺胳膊少腿的话，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无言地看着那几个亮出匕首的混混，轻轻地说：“钱来得真快啊。”
小混混：“你说什么废话！快交钱！”
“大哥，我越看他越觉得勾人，不如我们把他……”
话还没说完，他们看见，那个年轻男子袖子里，一团黑漆漆的圆形生物幽幽地钻了出来。
下一秒，天黑了。

第68章 哥哥又捡别的东西！
一条小巷，一群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青年满脸呆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眼神恍惚，好像精神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冲击，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有人路过，听见他们嘴里反反复复地说：“不能做坏事……不能做坏事……”
“？”
路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们，躲远了。
十字路口，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迈开腿。
青年们嗖一下冲了过去：“婆婆，我们扶您过马路！”
“……？”
无人在意的巷子里，一个外貌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向外走去，随意地从一只旧钱包里抽出几张薄薄的钱。
和槐来村的钞票一样的触感。
明闻将那几张钞票递给小黑球，小黑球接过，用触手拎着抖一抖，随意地塞进空间里，然后抱住明闻手指。
出了巷子，明闻微微侧首，那几个青年扶完老太太过马路，又开始帮清洁工打扫街道。
小黑球蠕动着钻进明闻的袖子里，听见哥哥好听的声音：“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袖子里伸出一根触手，摇晃摇晃，指向一边。
明闻：“好。”
他向那走去，还没走出多远，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抓住他们！”
街道骚乱起来，尖锐的警笛划过天空，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进化者面目狰狞，正在追踪着什么。
火球、雷电，毫无顾忌地沿着整条街道乱蹿，无辜的路人受到波及，尖叫四起——那些进化者好像并不是在追人，而是无差别地攻击。
明闻眉眼微冷，锐利的视线，捕捉到最前方的那两道身影。
那是对少年少女，还很年轻，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被身后一群进化者当成猎物追逐。
他们的速度极快，身形异常灵活，躲过了所有攻击，眼看就要消失在街道拐角。
见状，后方的一位进化者双手高举，手掌上方迅速堆聚出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火球，熊熊燃烧的火光，足以将整条街道化为火海——
路人惊恐的尖叫声中，那对少年少女回头，脸色骤变，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他们一咬牙，反身撞上了追逐他们的进化者，似乎想要阻止那颗火球的坠落。
“蠢货！抓住他们！”
为首的进化者一喜，猎人见到了自投罗网的猎物，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包围——
也就是这一秒，无人在意的街道角落，一位年轻男子轻轻踏出一步。
风声，停了。
流淌的云层息止，燃烧的火焰凝固，沉寂的风声中，一道道身影停滞于原地，一张张情绪各不相同的脸庞，定格为众生百态的画卷，贯穿了长街的头尾。
整条街道，皆被静止。
一秒后。
时间的指针再次转动，无论是巨大的火球，还是那对少年少女，都消失不见。
……
城市一角，最错综复杂的巷子深处。
少年和少女落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两双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得救了？
很快，那两双眼睛里的迷茫消失，充满警惕——就在他们面前，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那是外貌普通的年轻男子，单手抱着一只小黑球，从阴影里踏出。
这一刻，少女的身躯无端一震。
“你……”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影，眼睛深处，有什么一点点浮了出来。
旋即，她无比欣喜地喊了一声：“你是大哥哥！”
“你回来了！”
“……”
明闻脚步微停，安静地看着面前欢欣雀跃的少女。
实际上，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更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一眼认出了他。
——当年的槐来村，那对失去了家人的年幼兄妹。
许天天、许黎黎。
“大哥哥！真的是大哥哥吗！”
听到自己妹妹的话，许天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为什么大哥哥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闻温和地询问许黎黎：“你怎么认出我的？”
许黎黎仰起稚嫩的脸。
“不是靠眼睛，是靠灵魂。”
她指着自己微微发亮的眼睛，嘿嘿一笑。
“大哥哥的灵魂，是独一无二哒！”
“纯白色的，最好看的灵魂，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明闻讶然。
两年前，他误入槐来村时，这对兄妹还是普通人。而现在，他们长大了几岁，似乎觉醒了很不一般的能力。
“不过，大哥哥不用担心，这样的能力只有我有，所以，别人是看不出来大哥哥的伪装哒。”
许天天和许黎黎围着明闻转圈圈，像两只小白兔拱一只雪白的大猫猫。
小黑球：【？】
小黑球嗷嗷爬到明闻头顶，凶巴巴地扬起触手，如同俯瞰自己领土的君王，气汹汹地宣誓主权。
“啊！”许黎黎说，“巧克力布丁！”
“……”
巷子外传来什么声音，似乎是刚才的警卫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明闻轻轻抚摸小黑球，对面前的两小只说：“你们做了什么，要追你们的人不少。”
许天天哼哼唧唧：“也，也没什么，只是一点点很小的事情……”
“就是啊！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许黎黎叉腰，“不就是想炸了他们的执行官府邸，又没炸成功，干嘛那么生气！”
明闻：“……”
明闻：“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这对兄妹也才十二三岁，怎么能让他们涉及到这样的险境？
两兄妹呆了一下，慢慢闭上了嘴。
明闻将他们的神情收入眼底，并未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槐来村怎么样了？”
他原以为，槐来村早已被巫燃毁去，但看到现在的许天天和许黎黎，或许，那个村子也被保留了下来。
两兄妹又呆了一下，许天天低下了脑袋。
“当时……整个村子都掉进了黑漆漆的地方，我们都以为，大家要死掉了。”
“忽然，一束光穿了进来，村子好像又被拽出了原来的地方，村长他们集结全力，将我和妹妹送了出来。”
“再然后，我们就看不到他们了……”
明闻沉默。
结果还是……
“大哥哥。”许黎黎轻轻地说，“当时，是大哥哥救了我们，对吧？”
明闻摇了摇头。
许黎黎没有再说话，但她知道，五年前，为他们打开一线生机的，就是大哥哥。
那束穿透了黑暗的圣洁光芒，和大哥哥的灵魂，是一样的。
“大哥哥，这几年，你去了哪里？”
许天天想要拉住明闻的手，被一根黑漆漆的触手凶凶地拍开，只能有点委屈地将手收了回来。
“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们都很想你。”
明闻目光一凝：“五年？”
刚看到这对兄妹时，他就意识到，他们的时间线并不相同。
对他来说，他是两年多以前遇到了许天天和许黎黎。对于这对兄妹来说，却过去了整整五年。
槐来村的覆灭，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忽然，明闻瞳孔微微凝缩。
五年前，巫燃亲手毁灭了槐来村。当时，他带着白熠误入那个时间线的槐来村，和巫燃隔着时空，发生了一次交手。
站在他的时间线上，同样是五年前，巫燃降临了他们世界。他的父母，为守护他与他的世界，死战巫燃。
同样的时间，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一切的起源，是因为他……
这一刹那，明闻再次想起了自己踏入槐来村时，曾经听过的预言。
涅槃，是灾厄之源……
他后退了一步。
【哥哥】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落下，某种冰凉轻轻贴上他苍白的脸颊，一下一下磨蹭，温柔而亲昵。
【不关哥哥的事情】
【哥哥从未带来灾厄，真正的灾厄，另有其人】
“……”
明闻敛下眼睫，无声地抱住他的小污染物。再抬眼时，眸底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清沉。
他看着对面的两兄妹，缓缓地说：“这里的执行官，很不好吗？”
许天天的表情一下子愤怒了起来：“渡尘者的走狗！该死的刽子手！”
“他们和那个神使一样，都是恶魔！”
“神使偷了大哥哥的脸。”许黎黎小声地说，“他们是坏蛋。”
明闻：“可以和我详细地讲一讲吗？”
许天天还要开口，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说，“有点饿了……”
许黎黎：“钱，钱包被火烧掉了……”
这两小只顿时垂头丧气的。
明闻笑了笑：“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许天天：“不好吧，又要大哥哥破费了……”
“没关系。”明闻说，“钱是抢的。”
徐天天和许黎黎呆住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他们年幼时，也曾听过。
那一天，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就像神明一样降临在他们面前，为他们带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很久没有的新鞋子，还有，崭新的希望。
现在，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大哥哥还是那个大哥哥，钱也还是抢来的钱。
“大哥哥……”许黎黎喃喃地说，“很喜欢抢钱呢……”
明闻：“……”
许天天认真地思索：“难道，这就是变强的诀窍，如果我想变得和大哥哥一样强——”
“不是，没有，别多想。”明闻拍拍这两只的脑袋，“你们要做个好人。”
许天天、许黎黎：“噢——”
他们往明闻身边蹭蹭，拱来拱去，一人拉住他的一片衣角。
白熠：【……】
明闻低头，对他的小污染物说：“可不可以也给他们一个伪装？”
白熠：【……】
明闻发现，他掌心里的小污染物好像没反应了。
轻轻戳戳，再戳戳：“可以吗？”
小黑球肉眼可见地气鼓鼓了起来，气鼓鼓地抱着两根触手，气鼓鼓地看着他。
不可以！
哥哥又捡别的东西！
哥哥好过分！
小黑球飘来飘去的触手里充满了幽怨，阴森森的，好像要掐死一堆空气。
“……”
明闻沉默片刻。
低头，亲了他的小污染物一口。
白熠：【！】
白熠：【！！！】
哥哥耍赖！！

第69章 亲哪里？
最后，白熠还是答应了它的哥哥。
掌心里的小黑球圆鼓鼓的，嗷嗷伸出触手，缠住明闻手指。
【哥哥，再亲一下！】
只有他能听到的话，让明闻微微沉默了一下。
“先记着。”
小黑球一下子扁了一点。
明闻默默地拢住小黑球，堆堆，试图让它再次变得圆鼓鼓。
堆不起来，反而让这只软趴趴的黏黏球黏了他一手。
明闻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抬起眼帘。
他们对面，许天天和许黎黎捂住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明闻：“？”
“大哥哥，”许黎黎透过指缝，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它它它，它是之前的小哥哥吗？”
明闻点了点头：“你应该能看见他的灵魂。”
许黎黎：“嗯，黑漆漆的，和大哥哥相反。”
“不过……好像一点也不危险。”
明闻：“因为他是我的乖乖球。”
许黎黎看着一下子高高扬起触手的小黑球，再看看明闻：“小哥哥要娶大哥哥吗？”
明闻：“？”
明闻：“为什么不是反过来。”
许天天和许黎黎无言地看了他和小黑球一眼，小脸闷起，表情很复杂地叹了口气。
“好像，反不过来……”
“是直觉！”
明闻：“……”
明闻默默摁住扭来扭去的小黑球。
片刻后，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两个少年少女走过街道，与搜查的警卫队擦肩而过。
许天天和许黎黎惊奇地看着刚才还追着自己不放的警卫队员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开了，小声地凑到明闻身边：“小哥哥好厉害！”
明闻轻挠小黑球：“是很厉害。”
“你们想吃什么？”
“就……就那个吧！”
一家路边的小店，三份牛肉盖饭被端了上来。
明闻舀起一勺沾满牛肉汤汁的米饭，在小黑球面前晃晃。
小黑球毫无兴趣。
【哥哥，想吃小辣椒】
它并不需要吃东西，但，它喜欢哥哥给它种的小辣椒。
明闻摸摸这只圆滚滚的小污染物：“回去以后，我给你种很多很多。”
苏醒后，他们还没来得及回一趟家。
小黑球轻轻贴住明闻手指，不吭声。明闻温柔地用指腹一下一下磨蹭它，又把一碗蔬菜汤往它面前推推。
小黑球还是不要，又推回给哥哥，窝在他的手心里，黏黏的。
过了一秒，伸出触手握住汤勺，给哥哥舀汤喝。
明闻笑了笑：“我自己来就行。”
“小哥哥不吃东西吗？”许天天说，“会不会饿？”
明闻：“它吃怪物，这里有吗？”
“有啊！”往嘴里塞饭的许黎黎说，“执行官的府邸里藏着很多怪物！有时候，那些怪物还会出来咬人！”
店老板靠在柜台后打盹，对他们的话只字未闻——白熠的精神控制之下，他们的对话，都不会被旁人听到。
“执行官，是负责这个区域的人？”
许天天：“对，我们这里是下城区，每一片这样的区域，都有一个执行官。”
“从好几年前开始，这里的执行官每隔几个月都会派出他的走狗——就是那群警卫队，把一些人带进他的府邸，进去之后，那些人再也没出来。”
“大家都说，他们被丢去喂怪物了，其他区域也是这样……大家好像都习惯了。”
“不久前，一直照顾我们的叔叔，他的孩子就是被警卫队带走了，一直没回来……”
明闻：“所以，你们想救他的孩子？”
腮帮子鼓鼓的许天天和许黎黎连连点头。
“我们是这片区域最强的民间进化者，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就没有人能站出来了！”
嘴角还沾着饭粒的许黎黎严肃地说。
明闻：“那，和你们配合的队友呢？”
许天天和许黎黎摇摇脑袋。
明闻：“你们那个叔叔，不派人来接应你们吗？”
“叔叔说过，我们组织，是有一个接头点哒。”
明闻：“到了接头点以后，要找谁？”
许天天和许黎黎一呆：“不知道……”
“应该到了那里，就会有人来接我们吧。”
“叔叔不会害我们的，他对我们，就像大哥哥你对我们一样好！”
明闻看着这对兄妹转眼空了的碗底，回头对店老板说：“再加两碗超大份。”
刚才还打盹的店老板一下子精神了：“好嘞！”
等两大碗热腾腾的牛肉盖饭又被端上来，许天天和许黎黎眼睛亮亮地接过。
店老板再次陷入昏沉状态，明闻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接头点。”
“好呀好呀！”许黎黎说，“大哥哥以后会留在这里吗，和我们一起！”
小黑球又开始嗷嗷嗷，明闻拍拍他的小污染物，摇了摇头：“抱歉，我也有自己想要留下的的地方。”
“不过，这段时间，我会待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们。”
许黎黎的脸上写满失落，闷闷地往嘴里塞饭，许天天看着他和小黑球：“大哥哥最后要留下的地方，是和小哥哥一起吗？”
明闻：“嗯。”
小黑球不嗷了。
抱住明闻的手，黏糊糊地蹭蹭。
明闻看着这只在自己掌心里蠕动的小污染物，轻轻拢住它，说：“执行官管理每块区域，那谁管理执行官？”
“是神使，”许天天说，“神使是所有执行官的头头，给他们下命令。执行官是坏的，都是因为神使！”
明闻：“神使之上呢？”
许天天一呆：“……不，不知道……”
许黎黎嚼嚼嚼：“神使不是最大的吗？”
明闻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槐来村的村长曾经和他说过，执法者，本就是极少人知道的存在。
——执法者之上的巫燃，恐怕也故意隐匿了自己，在黑暗的帷幕下操纵这个世界。
神使……受巫燃控制？
明闻咬了口牛肉饭。
“……”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再看看对面的兄妹，他们吃得津津有味。
明闻面不改色，在心底叹了口气，要是可以，下次还是给他们做饭吧。
小黑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敏锐地昂起脑袋。
尽管这只小污染物没有眼睛，但明闻莫名感受到了那幽幽的目光。
不准哥哥给别人做饭！
我来！
明闻捏捏小黑球：“好吧，你来。”
许黎黎见状，冲许天天使了个眼色。
许天天嚼嚼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许黎黎比比划划了半天，许天天都毫不理解的样子，最后许黎黎放弃了，垂头丧气地别过脸。
她哥和她一点也不心意相通！
都不能像大哥哥和小哥哥一样，什么话不说就能交流！
之后，明闻又从许天天和许黎黎这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
这对年幼的兄妹，从小长在槐来村，出来之后就被几位好心人收留。他们所知道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国家概念，只有上城区与下城区之分的地界。
至于那位神使，据说不久以后，会降临这座下城区。
然而，如果海边那几个渔民没撒谎的话……他们的神使，几天前就在这里了。
明闻若有所思，看着小黑球。
小黑球趴在他掌心里，用触手摆弄他的一根根手指，晃一晃，和自己贴贴。
明闻把手指挪远一点。
【？】
小黑球嗖嗖蠕动过去，抱紧，贴住，不肯撒开。
明闻嘴角微扬，又吃了一口牛肉饭。
“……”
无言的沉默之中，他还是一口一口把这份味道不可名状的奇妙牛肉饭给吃完了。
——
付完饭钱，明闻跟随许天天和许黎黎兄妹，来到了他们口中的接头的地方。
一条有些脏乱的街道尽头，一家小旅馆。
许天天严肃地走到旅馆前台，轻轻地敲了下桌子，觉得声音太小，又重重地敲了一下。
前台，趴着打盹的旅馆老板慢吞吞抬起脑袋，瞥了他们一眼。
“房间八十一晚。”
许天天：“我们是林叔叔的人。”
旅馆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房间九十一晚。”
许黎黎：“怎么还涨价了！”
“爱住住，不住拉倒。”店老板又躺了回去。
许天天和许黎黎呆呆地对视，发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应该是这里……”
许天天小声地对明闻说。
“林叔叔说过，这就是我们的接头点。”
明闻微微颔首，开口：“两间房。”
“两间啊，给你们打个折。”旅馆老板打了个哈欠，“两百。”
许天天和许黎黎又呆了。
明闻：“多少。”
旅馆老板拍桌而起，暴怒咆哮：“烦不烦你们，老子好好睡个觉——”
话还没说完，他对上了明闻黑沉而波澜不起的眼眸，就像对上一柄未出鞘的漂亮利刃。
旅馆老板又默默坐了回去，轻声细语地说：“一百六。”
许天天、许黎黎：哇！
明闻交了钱，旅馆老板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登记名字，报你的就行。”
明闻：“白闻。”
话音刚落，他的袖子里，忽然有什么飞快动了起来。
明闻淡定地摁住。
一楼的房间，对着旅馆后面的院子，院子里堆满杂物，腾出一小块区域，架起了晾衣杆。
许天天和许黎黎住在隔壁房间，有什么动静，明闻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咔哒。
房门轻轻关上，不大的屋子摆着一张床，两张椅子，狭窄的卫生间，还有一道通往后院的门，可以在那里洗漱和晾晒衣服。
明闻刚往前走了一步，窗户就被黑暗笼罩，门缝也被堵塞，漆黑的结界，覆盖了整个房间。
“哥哥。”
冰凉的气息落在脸侧，明闻偏过头，银发红瞳，五官极其俊美的男人搂住他的腰，眼睛像清亮的弯月。
明闻拍拍这一大只污染物：“你可以变大了？”
“一段时间内可以。”白熠说，“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的眼睛。”
“等我再待得久一点，这里的限制，对我也没用了。”
明闻微微颔首，他就知道，他的小污染物是只厉害的球。
“有个事情。”
白熠的脸庞埋进他的发间，非常满足地沉进他的气息里：“哥哥说。”
明闻：“我们还剩多少钱？”
“……”
白熠默默掏出几张散钞。
明闻：好吧，堆起来还没有明球球高。
白熠：“哥哥，外面有好多钱包。”
明闻：“不行，不可以。”
白熠：“哦。”
他想了想，又说：“反正，钱会自己跑过来的。”
明闻失笑。
“你能感受到你的本源具体位置吗？”
白熠：“可以。”
“不过，哥哥想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明闻点了点头：“那两个孩子，我不太放心。”
白熠：“……”
白熠又一声不吭地把脸埋进明闻肩窝，蹭啊蹭，好像从齿缝间磨出一句：“哥哥就喜欢小的。”
“嗯？什么？”明闻说，“我只喜欢你。”
“！”
白熠顿时不吭声了。
抱紧点，紧紧地抱住哥哥。
几缕银发飘啊飘，飘来飘去。
明闻勾起一缕银发，漂亮的发丝如同黏人的触手，飞快缠住了他。
“哥哥。”
他听见白熠的嗓音，悦耳而低沉，还隐含着某种期待。
“哥哥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什么？”
明闻：“什么？”
房间里的黑暗开始流淌，吞噬了外界的光线，明闻能感觉到，密闭的空间再次紧缩，将他困在了白熠身边。
白熠抬起脸庞，黑暗之中，那双血色的眼眸分外明亮：“之前的亲亲！”
明闻：“……”
明闻默默地移开视线，发现四周都是黑暗。
不知何时开始，他除了白熠的身边，退无可退。
明闻又默默移回视线，对上白熠弯弯的眼睛。
……这么大一只。
亲哪里？

第70章 两个明闻？
昏暗的房间里，明闻看着白熠，白熠笑吟吟地凝视着他。
漆黑的触手缠绕明闻腰间，冰冷黏稠的触感摩擦过他露在外面的每寸肌肤——尽管他的小污染物笑着，但明闻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过他。
“那。”
明闻说。
“你闭下眼睛。”
白熠眨了眨眼，乖乖地闭上，一副非常听话的样子。
片刻后，他的脸侧落下一点微微的温暖，像是被绒羽温柔地拂过。
白熠眼帘一动，在黑暗中游走的触手静止了一秒，随即，飞快地扭动起来。
黑暗沸腾了起来，扭来扭去的触手爬满明闻身上，一个个都想往他怀里钻。
明闻默默地摁住那些触手，看着白熠。
白熠慢慢睁开眼睛，亮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哥哥，然后呢？”
“然后去休息，睡觉。”明闻说。
白熠：“？”
白熠：“哥哥才亲了一下！”
“那也是亲了。”明闻非常淡定，“去睡觉。”
白熠：“……”
白熠抱紧明闻，脸庞埋进他的肩窝，小声地嘀嘀咕咕。
明闻：“说什么？”
白熠不吭声了。
过了几秒，又开始嘀嘀咕咕。
明闻：叭叭球。
他笑着拍拍这只叭叭球，白熠飞快抬起脸，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
明闻看着白熠，白熠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下次，我才不会就这样放过哥哥。”
他贴着明闻耳畔，又轻又依恋地说。
明闻感受着那冰凉的气息，一时无言。
要不然，还是把这只叭叭球丢出去吧。
……算了，不想丢。
隔绝房间的黑暗撤去，暖黄的灯光铺满床畔，一只小黑球紧紧贴着明闻，拿着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刷刷刷写着什么。
明闻：“做卷子吗？”
凑过去一看。
【今天，哥哥亲了我很多下，这里也亲了，那里也亲了】
记小本本。
明闻：“……”
明闻按住小黑球：“不要捏造事实。”
小黑球在他手指底下变成软乎乎的一滩，滚来滚去。
【哥哥，我才没有】
白熠的声音还挺理直气壮。
明闻无言地拉起被子，轻轻摁住他的小污染物。
“睡觉。”
小黑球很快贴上了上来，蠕动进明闻温暖的肩窝里。
【哥哥，晚安】
明闻这一夜其实并没有入睡，只是闭目养神。冰凉凉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的身边，每隔一会就偷偷碰碰他的脸庞和嘴角。
清晨，他隐约听见了什么动静，微微偏过脸，几根触手游走过他的脸侧，慢吞吞地蹭了蹭他。
于是明闻依然阖着眼睛，没有睁开。
半小时后，他轻轻抬手，抓住一根试图悄咪咪钻进他的衣服底下的触手，随意坐起。
床边不见小黑球的身影，只有一堆软乎乎的触手扭来扭去，明闻微微侧过头。
窗户映出院子一角，清晨的阳光下，架起的晾衣杆被擦得闪闪发亮，一只小黑球蹲在衣杆上，细细的触手抓着衣服，甩啊甩，抖掉水花，整整齐齐地挂了起来。
然后在衣杆上蹦跶两下，昂首挺胸，一副等待哥哥夸奖的模样。
明闻笑着走过去，接住这只圆滚滚的小污染物，拍拍它圆润的脑壳：“真厉害。”
小黑球在他掌心里蹦跶：【哥哥，还有别的东西】
触手攀过地面，阴影蔓延，从里面缓缓浮出两个连连发抖、却无法说话的人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还有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女人。
对于这两个半小时前就来拜访的不速之客，明闻并不意外，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淡定地说：“你就是那个林叔吧。”
“为什么不去见那对兄妹，要先来找我们？”
林叔：“唔唔唔唔！”
黑暗撤去，林叔好像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大口大口喘气。
“你……你们是哪里来的进化者？”
林叔旁边，那个女人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
“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出于无奈，才想要先试探一下。”
谁知道，他们刚刚接近这个房间，还没出手，就被那恐怖的黑暗完全压制了。
明闻：“如果我想对那对兄妹不利，昨天就可以动手。”
女人：“有道理，但万一，你们就是想要以此来获得我们信任，再潜入我们之中呢？”
“你们有利用的价值？”
一声冷嗤响起，并不是明闻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轻蔑的嘲笑。
女人目光一紧，那只靠在年轻男子掌心、与他十分亲密的漆黑污染物，散发着令他们从心底为之胆寒的气息。
“换句话说，”明闻淡淡地道，“我们现在也可以杀了你们，读取你们的记忆，获得想要的一切。”
女人：“……”
“对不起，是我们莽撞了。”
片刻后，狭窄的房间里，对面的两个人老老实实地低头。
“我叫林意忠，她是申翡玉，我们都是这片城区，地下民间进化者组织的成员。”
“天天和黎黎，他们还好吧？”
明闻：“他们在隔壁睡觉。”
林意忠松了口气：“昨天街上闹了不小的动静，他们两个忽然就消失了。原来是你们救了他们，非常感谢。”
“谢礼是什么。”
听到白熠的话，林意忠卡壳了一下。
“我们组织欠你们一个很大的人情。”申翡玉说，“这个人情，日后一定会还上。”
明闻黑沉的眼眸映出他们脸上的神情，说：“既然你们知道昨天的动静，为什么不帮他们。”
“既然知道他们消失，为什么不提前来到接头点。”
林意忠张了张嘴巴：“对不起……我们没有隐匿行踪的能力，昨天整个城市都是警卫队，我们根本不敢露面……”
“不敢露面，却让他们去承担危险，让他们的真容暴露在警卫队前？”
林意忠额上渗出了冷汗，他的对面，那个年轻人的眼眸就像一柄利剑，直刺他的胸膛。
“……因为，他们的能力十分特殊……”
林意忠说。
“他们没你想得那么弱，反而非常强大。黎黎的能力可以操纵灵魂，天天的能力则是将他人的灵魂存于自己体内，哪怕自身死亡，体内的灵魂也不会受损。所以，他们兄妹在一起，就是某种程度的不死不灭。”
“不死，不代表不会痛苦。”明闻说，“如果他们真的落入警卫队手中，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林意忠无法回答。
“你的孩子被警卫队抓走，他们为了救你，才以身涉险。”明闻直视他的眼睛，“你不该让他们独自面对那些敌人，至少，也该为他们准备一条退路。”
“……我的孩子……”
林意忠一点点攥紧了五指，枯糙的皮肤底下，一条条青筋跳动，他的拳头猛然攥紧，用力地撞向自己脑袋。
“我能怎么办！
“我劝过他们，不要去，算了！就当我的命不好！谁能想到，前天晚上，他们忽然从房间里消失了！”
“我猜到他们去了执行官府邸，他们都是好孩子，我知道，我陪了他们五年，我比谁都清楚！我的孩子没了，他们就是我的孩子！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为了我去送死！”
“执行官府邸，有去无回！谁都知道那里的渡尘者，还有那些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
“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我儿子被那群魔鬼带走的时候，我不在那里，我听不到他的求饶和惨叫……如果我是个男人，我就该站出来，一个人闯进那个地狱，和那群魔鬼对峙，但是……我是个懦夫！我做不到！”
他的拳头猛砸自己脑袋，一下一下，砸出了鲜血，混合着眼泪滚落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糙脸庞。
“……这里的执行官，是渡尘者。”申翡玉垂下头，低低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他一个人，就能镇住一座城区。”
“最近，执行官之上的神使也来到了这里，碾碎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被抓进执行官府邸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如果只有执行官，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但加上了神使，仅剩的那么一点希望都被磨灭了……”
“林叔痛苦了很久……最后，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接头点，是我们很久以前告诉天天和黎黎的，最近根本没有启用，所以，也没有人提前守在这里。”
“你说得对，警卫队追逐他们的时候，我们的确没有露面，因为……我们不能，也不敢。”
“我们没有能力救下天天和黎黎，就像这么多年，我们没有能力阻止那些普通人被带入执行官的府邸……”
“光是活着，像老鼠一样苟活于下水道里……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林意忠的身躯微微颤动：“你可以搜查我的记忆，掏出我的脑子，就知道，我们有没有骗你……”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沉寂的房间里，明闻走过去，打开房门。
许天天和许黎黎从门后探头：“大哥哥，早上好！”
“林叔！申姐姐！你们来啦！”
他们跑到林意忠和申翡玉身边，一人拉住一个人的手。
“林叔，你怎么眼睛红红的，哭过了吗？”
“……没，没什么！”
林意忠仓促抬头抬头，明闻面色不变，什么都没说。
刚才，他们的对话无法传到屋外，被其他人听到。
申翡玉抬手，将许家兄妹黎揽住。她和林意忠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关节处还有磨损断裂的线头。
相比之下，许天天和许黎黎身上的衣服干净很多，像是不久前新买的。
“申姐姐，对不起……”
许天天小声地说。
“你给我们的钱……被火烧掉了……”
申翡玉摸摸许天天的脑袋：“没关系，过几天姐姐就发工资了，而且，姐姐已经找到了第三份工作哦。”
许黎黎呆了一下：“那，姐姐要多晚才能回来啊……”
申翡玉：“没事儿，一个月有两天假呢！”
许黎黎还想说什么，明闻站了起来，她一下子扭过了脸。
“照顾好他们，我们很快回来。”
林意忠和申翡玉一愣，许天天说：“大哥哥，你们要去哪里？”
明闻没说什么，轻拍他和许黎黎的肩膀：“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昂！”
明闻转身，带着小黑球向外走去。申翡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下站了起来：“请问一下……你们是什么人？”
明闻：“槐来村。”
林意忠和申翡玉脸色微变。
“你……您是老村长的人？”
“原来，当初老村长的人，没有消失？”
明闻没再说什么。
他这句话，只是为了让林意忠和他背后的人知道，许天天和许黎黎兄妹的背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留下了种子，会一直庇护着他们。
房门被推开，明闻站在门口，回头：“执行官府邸，具体在哪一层。”
“哪一层？”
申翡玉摇了摇头。
“整栋楼，都是他的府邸。”
……
下城区最中心的高楼，地底深处。
亮着幽暗灯火的地下，血海翻腾，鲜红的血光映照了石壁，将幽蓝的火光染上一层妖异的赤色。
一个年轻男子静静地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一盏灯下。一身纤长不染的白袍，披着漆黑的外披，敞开的外披绣有暗金色的纹路，以冰冷的银链相连。
华丽的衣袍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他的容貌昳丽至极，深黑的瞳孔泛着无机质的冷光，自矜而高高在上，仿若身处云层，轻藐地俯瞰众生。
那是一张和明闻一模一样的脸。
“神使大人……”
执行官深深地鞠躬，几乎要和地面成九十度折角。
“尊贵如您，何故降临我们这种卑贱之地？”
神使静静地看着他，嗓音清冷悦耳，几乎和明闻一样，只是更加冰冷，仿佛剥离了一切情绪，凝结为冰川的寒水。
“预言告诉我。”
“那个赝品，要来了。”

第71章 放弃明闻，追随我
“那个赝品，要来了。”
墙壁的烛火微微晃动，神使垂地的衣袍下，地面的影子随之扭曲了几分，又复如常。
四周的阴影里，明闻能感觉到腰间的手臂一下收紧，那道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贴上他的肌肤。
来到这里之后，白熠就再次变成了成年形态。
这里拥有可以让他吞噬的力量，而此刻，白熠的眸底，仿若燃起两簇幽冷的火。
“哥哥，让我吃了他们。”
他低沉的嗓音隐含一丝怒意，明闻轻轻抚摸那冰凉的银白发丝：“不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熠的嘴角抿成毫无起伏的直线，森寒肃杀的目光所及，黑暗无声蔓延。
明闻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抚过，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阴沉俊美的男人，隐藏在沉寂火山表面下的怒火。
哪怕是关于白熠自身的事情，都不会让他这么动怒。能够真正激怒这只污染物的，只有和明闻相关的东西。
黑暗笼罩的地下，执行官正在向那位神使汇报这座城区的情况，当听到昨天有人试图袭击执行官府邸，至今没有被抓到时，神使瞥了身后的执行官一眼。
执行官的腰弯得更低了：“我怀疑，他们得到了外来进化者的帮助。或许，和神使大人您的预言有关……”
神使：“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抓不出来，我会对这里降下神罚。”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执行官的眼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一跳。
“舍不得？”和明闻拥有同一张脸的神使，眼底依然是高高在上、融不进任何事物的漠然，“一个下城区而已，没了这个，再给你一个。”
执行官闻言，表情涌出几分激动：“是，多谢神使大人！我愿永远追随您的光辉！”
“我现在就下令封城，绝不让那些意图玷污神明的臭虫有逃脱的可能！”
“只是，神使大人能否稍微宽佑一点时间？神罚一旦降临，整个城区都会被夷为死地，这片地下，有些东西不好转移出去……”
神使又瞥了他一眼：“你是担心你的宝库吧。”
“那就再给两天时间，如果你能提着那个赝品的头颅来见，我会让你再次回归上城区。”
执行官面露狂喜，脸上的肥肉拥挤，几乎看不见眼睛：“一切遵从神使大人！我一定为大人斩下那个卑贱的赝品头颅！”
明闻与白熠对视，察觉到那双赤红眸底更加汹涌的怒意，再次熟练地摸摸。
“哥哥。”
白熠冷声说。
“他们不会活过今天。”
明闻：“嗯。”
一座下城区，数万人的性命，就这样被三言两句间，定下了仅剩三天的死亡倒计时。
而这里的执行官，努力拖延出了两天的时间，也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财物。
明闻的思绪蔓延，已经有了计划。
烛光下，神使淡漠开口：“实验的进展如何。”
“进展非常顺利，今天就能造出第十只圣宠，敬献给伟大的神明！”
“很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巫燃大人的复苏。”
执行官的脸上浮出某种热切：“神使大人，听说柏非大人近日回归了圣城？”
柏非。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明闻眼眸微微一动。
他从林意忠和申翡玉那里得知，圣城是这个世界最高等的S级区域，S级之下，A级与B级被划为上城区，B级之下，从C级F级，都是下城区。
柏非和巫燃，都在圣城？
另一边，在执行官说出那句话时，神使玻璃般无机质的深黑眼眸，映出扭动的火光：“知道你为什么像只老鼠一样，被人从上城区踢到了这个垃圾堆吗。”
执行官一下子佝偻下了腰背，面朝地面，根本不敢对上神使的脸庞。
“因为你这个蠢鸟，不会择木而栖。”
冰冷的一句话，如高山压顶，执行官的身躯猛然颤抖了起来。
“是……是！神使大人教训得很对，是我太过蠢笨！冒犯了伟大的神使大人！就算杀我一百次，都不足以洗清这样的罪孽！”
豆大的汗珠滚过执行官那张肥肉抖动的脸庞，他不断说出恭维的话语，将面前的人高高捧起。
神使满脸厌恶：“现在，交出圣宠。”
“遵命！”
执行官再次战战兢兢地鞠躬，紧接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明闻的目光在神使身上掠过，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露出了仿佛被臭虫沾染的恶心。
原来，这位神使并不像之前的电子屏幕一样，完全不会被感情沾染。
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的明闻轻轻拉起白熠的手，借着黑暗的伪装，悄然跟随执行官。
岩浆般的血海涌动，一道道陡峭的石壁立起，连接着一座座铁铸的牢笼。
狭窄的牢笼，好几个人挤在那不大的空间，衣衫褴褛，瑟瑟发抖，求饶与哀嚎此起彼伏。
执行官一到，阴影里立刻走出数个守卫，讨好地向他行礼：“大人。”
执行官鼻孔朝天，对那些守卫颐指气使：“一群蠢货！干站着做什么！还要我亲自吩咐你们动手？”
“是，是！大人请恕罪，我们这就开始神圣的仪式！”
守卫们动了起来，一阵阵黑压压的旋风，卷向那一道道矗立在血海上的石壁牢笼。
“干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妹妹！”
“放过我吧！我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牢笼里的人被守卫毫不留情地拽出，一片哭嚎声中，一个个脆弱如纸的身影被推向下方的血海。
执行官闭上眼睛，舒展开了肥胖的身体，和以往许多次一样，享受那片凄惨的哭嚎，如同在自家美丽的后花园里，惬意地喝上一杯下午茶。
扑通，扑通。
人体坠入血海的声音，和往香醇的红茶里丢入方糖，一样悦耳。
等等……怎么没有哭声的伴奏了？
执行官睁开细小的眼睛，惬意的表情忽地一僵。
牢笼里，那些被抓来的贱民，全都不见了。
在血海里沉浮的一道道人影，是他的守卫。此刻，那群守卫身体被海水消融，发不出任何惨叫，只能挣扎着伸出化为白骨的残肢断腿……最后，他们整个人，都变成了血海里的一团团肮脏脓血，缓缓沉没。
执行官的嘴巴大张，浑身的肥肉不停抖动，他猛地回身，似乎想要呼喊什么。
砰！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黑暗倒拽而起，数百斤的重量轻如纸片，直接撞上上方的石壁，砸开一大片血花。
执行官的后脑当场就瘪了下去，双目从眼眶中突出，即使这样，这个渡尘者依然没有死去，张开血肉模糊的嘴：“不……不——”
黑暗森涌，他的身体忽然下坠，坠向下方的血海，执行官尖叫着挣扎，像案板上弹跳的鱼，溅开腥臭的鱼鳞。
就在他的头颅即将撞进那片血红时，忽然，他的身体被仁慈地调转了过来，让他的双脚，最先碰到下面的血海。
昂贵的靴子眨眼间化为飞灰，最开始被腐蚀的，是他的脚尖。
皮肉一层层扒去，露出血淋淋的白骨，得益于这位执行官肥肉堆成小山的身躯，他有更多的肉块，被一点点腐蚀。
“放过我！放过我！我的财宝全给你！！”
“我，我还知道很多东西，我全告诉你！！！”
扭曲到几近非人的惨叫，曾经无数次回荡在执行官耳边。而这一次，从他自己的喉咙里钻出。
他崩溃地求饶，绝望地哭嚎，疼得恨不能立刻了断自己，眼泪鼻涕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浸满了肥硕的身躯。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冰冷而无尽的黑暗。
最终，执行官那双血淋淋的眼珠，也沉进了血海里。
他仅剩的大脑，被黑暗碾碎，归于黑暗。
随着幽蓝的烛火熄灭，这血腥的一幕，也结束了。
“……”
明闻无言地看着白熠，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哥哥，”白熠轻轻地说，“被吓到了？”
“不是，”明闻道，“我在想你会不会闹肚子。”
毕竟，好像又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熠嘴角微微扬起：“才不会，而且，我也没有吃。”
哥哥不准它吃，它就不吃。
它只是用另一种方法，吞噬了那个人的记忆。
“现在，还剩下一个。”
明闻抬眼，平淡的目光穿透黑暗，对上另一双眼睛：“来了。”
神使踏在半空，隔着遥遥的血海，望见了那张清冷而漂亮的面庞。
黑暗覆盖了整个空间，将这片地下，完全与外界隔绝。
神使的眼底染上几分厌恶：“原来是你这个赝品。”
“你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才像老鼠一样溜了进来？”
明闻：“看来，你和柏非的关系不好。”
这个世界，只有柏非知道白熠拥有隐藏自身的能力，而这个本应和柏非一个阵营的神使，对此却完全不知情。
“他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神使的声音一下子冷了。
“他就和你一样，来自那个肮脏的异界，你们身上，都有洗不掉的肮脏气味。”
“真是抱歉。”明闻淡淡地说，“我的世界，没有这里龌龊。”
神使：“低贱的赝品，令人恶……”
他没有说出剩下那个字。
噗嗤。
一截断臂，从高空坠入血海，溅起丑陋的浪花。
淡绿色的血汁从神使的截肢处喷涌而出，无数的虫豸随着血液洒落，神使骤然后退一步，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虫子从他的身躯里爬出，组成新的血肉，再次长出了一条和之前无异的手臂。
“恶心的赝品，”白熠说，“原来只是一堆丑陋的虫子。”
神使：“你——”
刺啦——
又一只手臂被凭空撕裂，绿色的血花里，神使痛苦地向后疾退，在半空之中，他的左腿也被斩断。
怎么可能？！
他的防御完全无效？！
第一次，神使感知到了某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他的眼睛迅速扫过四周，很快找到了答案。
是黑暗。
无处不在的黑暗。
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怪物的主宰之地！
神使眼底掀起怒火，身体再次以虫豸重组，双手合十，一道璀璨的亮色降临。
那是一个独立的，宛若水晶般的空间，无数结晶剖面折射锐利的光泽，照穿整个漆黑的地下。
神使站在结晶之内，傲慢地俯视下方，神圣的光芒所在之地，仿佛连黑暗都为之退避。
明闻直视那光芒，这样的能力，类似于第三次毁灭级灾难，那只空间系的S级污染物。
“哥哥，”白熠说，“等我，一分钟。”
明闻：“好。”
白熠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黑暗呼啸，再次遮蔽了所有折射出来的光明。
结晶空间微微震荡，神使面不改色，这是巫燃大人所赐予的光芒，绝不会被污秽沾染。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眼眸血红，阴沉俊美，却又危险至极的男人，踏过血红与暗色，降临于空间之前。
神使并没有对白熠出手，微扬着下颌，眼底没有丝毫情绪：“你喜欢他吗？”
白熠一言不发，神使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里多了几分轻蔑。
“我可以成为他，追随我，我会给你他能给出的一切。”
“他所不能给你的，我也可以赐予，甚至更多。”
神使手指曲起，微微拉低了自己的领口。那张和明闻一样的脸庞，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反正，你喜欢的不过是这张皮囊、这具躯体，换谁都一样。”
“——现在，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了。”
砰！
水晶破碎，无数冰晶飞溅，扬起一场璀璨而迅速消融的雨，锐利的冰晶划破了神使额头，绿色的血迹从伤口流下，浸染了他惊愕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那个威严如暴君的怪物，在无边的黑暗中，亮起一双鲜红暴怒的眼眸。
“你也配侮辱他，渣滓。”

第72章 新的“神使”
“不可能……怎么可能……”
血海之上，一个遍体鳞伤的身影，狼狈地后缩。
“一个怪物，一个赝品……你们真以为，靠你们，能掀翻这里的天？”
“如果杀了我，巫燃大人一定会为我报仇！你们的那个世界，不到一个月就会被毁灭！”
“二十多年前，巫燃就意图侵略我们的世界，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明闻淡淡地说。
神使憎恶地盯着他：“你这个赝品——”
黑暗如暴涨的火焰呼啸，一只冰冷而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扼住他的咽喉。
“赝品？”白熠掐着神使脖子，嗤笑一声，“执行官的记忆里，你是五年前才诞生的。”
“五年前，巫燃降临另一个世界，遇到了我的爱人。”
“你说，谁是赝品。”
神使的瞳孔猝然定格。
“不可能……不可能！”
仿佛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被硬生生打破，神使咆哮了起来。
“我是神明赐予的光辉，我是巫燃大人——”
“真难看。”
神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破碎的脸庞上，那对瞳孔，就像凝固的玻璃珠，蒙上了死亡的阴霾。
白熠冷漠地松开了手指。
扑通。
失去生命的躯体向下坠落，坠入血海，却并没有消融，而是化为一堆虫豸。
肮脏的虫豸在血海里翻腾，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沉进了血水之中。
白熠眸底满是厌恶，那群人用这样的方式造出了一个披着它的人类的皮囊、内里却如此丑陋的怪物，以此来侮辱它的人类。
这笔账，它要算在所有人的头上。
明闻看着阴沉苍白的男人在杀戮之后，怒火依然未消、黑气森然四溢的模样，抬步走了过去。
白熠抱住明闻，听见哥哥温和的声音：“我不生气，也不在意。”
“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这个世界，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白熠将那双柔和的眼眸锁在自己眼中，低头，冰凉的脸庞轻轻贴上明闻侧脸，让这个人完全被自己的阴影包裹。
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浑身的戾气与暴怒在明闻春风细雨般的气息里，一点点消融。
“哥哥，下面有个东西。”
血海掀起浪花，一坨庞大而鲜血淋漓的怪物，被黑暗拖了出来。
——这只已经成型，却没有生命气息的怪物，散发着强烈的污染气息，接近于毁灭级灾难诞生的S级污染物。
“这就是被他们称为‘圣宠’的东西。”吞噬了执行官的记忆，白熠给明闻解释，“从十年前开始，所有下城区用普通人和进化者的性命培育这种怪物，再将它们带到所谓的圣城。”
“这个世界，污染已经出现了上百年，圣城的巫燃，也存在了同等的时间。”
这倒是出于明闻预料，他曾经想过，这里掌握污染的时间更久，但没想到，是上百年之久。
所以，这个世界每一件与污染相关的道具，都远远高于他的世界。
十几年前，他的父母作为第一批先驱者，来到他的世界。十年前，高坐圣城的巫燃下令，用无数人的性命，结合污染的力量，制造出这种S级污染物，以此献给他。
五年前，巫燃降临他的世界，带来了灾难与污染。
圣城之下，是众人的血泪。而另外一个世界，也成了此界刀锋所指之地。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走向暮日？
所以，他们希望在另外的世界，找到一条生路，再次建起高居云端的圣城？
黑暗撕裂了那只没有生命的怪物，剩余的能量穿破残缺的躯体，四溢而开，似乎想要逃脱这片空间——然而，还是被更加森冷的黑暗拖入了深渊之底。
血海不断消减，这片曾经吞噬了不知多少人性命的死亡之海、扎根在这座城区底部的毒瘤，最终，也被一点点清除干净。
明闻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毒瘤，它们深埋在地下，依靠圣城这棵世界巨树的荫蔽，吸食着众生的血肉。
灿金的黄金圆环升起，神圣的光芒照耀晦暗的地下空间，那些沉寂多年而不见天日的死亡与痛苦，似乎都随着光辉落下，而到了解脱。
同样沐浴在那样的光芒下，白熠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是一种从身心中升起的愉悦与舒适。
它知道，这样的光辉，是属于它的。
“哥哥。”
白熠轻轻拉住明闻的手，深邃的眼眸，亮起炽烈的血色光芒。
“我得到了一点新能力。”
明闻：“嗯？”
白熠盯着他的唇角，片刻后，微微低头。
一点冰凉贴上了明闻唇角，缱绻又恋恋不舍地停留一秒，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已远离。
明闻抬眼，白熠的嘴角多了一点血迹，而那冰冷的血，同样沾在他的嘴角。
这只小污染物……在给他喂自己的血？
明闻微怔：“不疼吗？”
白熠：“……哥哥是不是关心错了什么？”
明闻对上他弯弯的、好像有点小得意和小高兴的眼睛，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被他的小污染物亲了……一下嘴角。
明闻：“所以，不疼吗？”
白熠沉默片刻：“不疼。”
他刚刚还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好像添了几分幽怨，紧紧地盯着明闻。
明闻嘴角轻扬，好像没有注意到白熠的表情，碰碰自己的唇边：“这是什么？”
【哥哥真好看】
【哥哥亲亲】
亲昵的嗓音落在耳畔，但，白熠没有张嘴。
明闻：……不亲。
他的脑海里刚刚划过这个想法，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和他的小污染物，可以通过内心的想法沟通了。
不需要张嘴，不需要说话，这是绝对隐秘的交流，只存在于他们之间。
明闻：神奇球球。
白熠的眼睛弯了一下，明闻抬手，给他擦去唇角那点血迹。
指尖又被白熠亲了一口。
“平时，哥哥想我的名字，我们就能这样说悄悄话了。”
明闻：“好。”
他牵着白熠的手，两人走过这片地下空间。
这座下城区和其他城区的联系并不深——实际上，根据执行官的记忆，大部分城区之间，都很少有什么频繁的联系。
圣城并不允许各城区之间来往过密，只允许他们听从圣城的命令。
只要执行官仍在，这座城区依然能够正常运转。
明闻：“我有一个想法。”
白熠：“听哥哥的。”
……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肥硕如小山的身影，从里面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执行官大人。”
守在电梯门外的守卫立刻上前，被执行官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脸庞有些发白，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傲慢：“我有重要的事情，这些天都会留在顶层，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守卫不疑有他：“遵命，大人。神使大人那边……”
“这就是神使的命令，闭嘴。”
“是，是！”
街道的小旅馆，林意忠拿着针线包，给许天天和许黎黎缝衣服。
“爸爸。”
林意忠身体一僵，慢慢地转过了脑袋。
一个男孩茫然地站在房间里，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看到林意忠身边的许天天和许黎黎，向他们跑了过去。
“哥哥！姐姐！”
许黎黎“哇”地抱住男孩，望向门口。
“你回来啦！大哥哥呢？”
“啊？什么大哥哥？”
“不是大哥哥和小哥哥送你回来的吗？”
“啊？”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区的其他角落，一些人忽然发现，他们被抓进执行官府邸的亲人再次归来。
惊喜与欢呼，都被隐藏于狭小的屋檐之内，失而复得的亲人被偷偷藏了起来，因为他们无法确定，执行官的爪牙会不会再次伸到他们身边。
城区上空，永远晦暗无光的天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被撕开。
裂缝之中，两道身影踏破虚空，直接降临。
“柏非大人，这里就是神使大人所在的下城区。”
一个黑色的雨衣人，冲另一位白色短发、暗金眼眸的少年低下腰背。
少年单薄的身形被厚重的黑色长袍包裹，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毫无波澜，落在城区中间，数百米的高楼顶部。
那里站着一道身影，白衣黑袍，修长挺拔如出鞘的利剑，容貌昳丽而眼眸清冷。
“神使”。
柏非望向他的眼睛：“巫燃让我带句话，找到槐来村的遗种。”
“还有你，私自离开圣城，即刻返回。”
“神使”挑眉：“你在命令我？”
柏非沉默了一下，说：“我会护送你，一起返回。”
“柏非大人，您确定那就是神使大人？”雨衣人低声说。
柏非：“确定。”
雨衣人的脸庞埋在阴影里，似乎有些踌躇：“神使大人是因为那个赝品才离开圣城的，听闻那个赝品，盗窃了神使大人的脸，很难分清。”
“没有人比我更懂明闻，”柏非的视线从对面的“神使”身上扫过，淡淡地说，“一看就不是他。”
明闻：“……”
【哥哥！吃掉！】
明闻：乖，不吃。
衣服底下的小黑球安静了两秒。
“那么，”雨衣人又说，“那个赝品和他的怪物——”
“不在这里。”柏非说，“区区手下败将，早就被我重伤，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应该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
雨衣人欣喜：“不愧是柏非大人！”
【哥哥！吃掉！】
明闻：“……”

第73章 哥哥，他抢我东西
衣袍底下，某只小污染物爬来爬去，明闻有点想把小黑球拎出来，但是当着柏非和那个黑色雨衣人的面，他的表情依然淡漠而冷淡。
过了一会，小黑球偷偷扒他的项链。
那枚白熠血肉筑成的戒指，平时被明闻戴在指间，此刻被一根银色的链子穿过，项链一样戴在明闻脖颈，藏于他的衣袍之下。
明闻感觉小黑球晃晃悠悠地扒住了戒指，在他衣服底下蹭来蹭去。
明闻：不准乱爬。
【哥哥，我才没有】
小黑球理直气壮，嗖嗖爬到哥哥心口，紧紧黏着他。
【我很乖】
明闻：……
“那么，请柏非大人和神使大人先返程。”
雨衣人说。
“等我抓到那两个槐来村的遗种，也会返回圣城。”
明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这里的圣宠很快会诞生，一起带走。”
雨衣人闻言，不疑有他：“遵命，神使大人！”
雨衣人从高楼一跃而下，向下方的执行官府邸冲去。
明闻收回视线，一旦进去，这个雨衣人将再也无法从里面出来。
这座下城区，早已成了白熠的黑暗掌控之地。
空间裂缝再度张开，柏非说：“走吧。”
明闻踏入裂缝后的通道，空间在两侧移动，他的目光随意一扫。
这里的空间，给他一种“死”的感觉。
白熠的空间跨越，整个空间都像是活的，可以随意改变与操纵，这里却不同。
这个空间并不是柏非的能力，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许多这样的空间裂缝，互相连接，可以在短时间内抵达唯一的目的地——圣城。
两小时后，一道光线，骤然穿破漆黑的空间。
一座巨大如小国的悬空之城，浮于云端之上。
这座城市并非凭空而起，而是由一棵难以想象之巨大的树木支撑，宛若神话中的世界树，无线扩展，无限延伸，每一根枝干都是一条宽阔的大道，托起了这座国度般的云端之城。
【哥哥，我的本源，在那里】
听到白熠的话，明闻的目光向前延展，直至碰到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世界树的躯干，支撑起所有繁茂树冠的起点，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雪白殿堂，深深嵌入树干之内。
明闻：【好像，你的本体也是一棵很好看的树】
他和白熠初见，这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小污染物也是一棵从树上落下的球。复苏之后，自身就成为了树。
【而且】
明闻又在心里对白熠说。
【你比这里的树好看】
衣服底下，小黑球又开始在哥哥身上爬来爬去，非常高兴。
【我是哥哥最好看的球，也是哥哥唯一的球！】
【嗯】
不过，明闻心底还是有几分疑惑。
那棵巨树连接了天地，仿若世界的躯干——能够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污染源？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恢复的记忆——幼年的他遇到那团洁白的光球，和他的小污染物有几分相似。
巫燃为他的世界带来了污染，在那之前，他的世界，原本是没有污染的。
明闻隐约觉得，他年幼时碰到的光球，是另一种力量形态。而他的小污染物……原本也应该是那样。
这个世界，或许也和他的世界一样，最开始并不存在污染，而是拥有另一种更加纯净的力量。
【你要怎么取回本源？】
明闻轻轻地对白熠说。
【等我得到本源，它就会回归我】
白熠紧紧贴着它的哥哥。
【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冰凉凉的触手探入衣底，轻碰明闻心口，好像在亲亲他。
就在这时，柏非扭头：“巫燃还在沉睡，等他醒来，第一个要见你。”
明闻随意地模仿神使口吻：“你该称他为大人。”
柏非：“……”
明闻：“他什么时候苏醒。”
“等最后一批能量送到，他就能完成最终的复苏。”柏非说，“届时，这里都将跟随他，征伐那个世界。”
旁边一个黑衣人走来，柏非对明闻提高了声音：“我们誓死追随巫燃大人！”
明闻：“……”
“誓死追随巫燃大人！”黑衣人激动地说，“巫燃大人必将我们从黄昏余烬里拯救出来，引领新生的黎明！”
“神使大人，请随我来。巫燃大人的命令，在他苏醒之前，您都要待在圣宫。”
圣宫？
明闻的目光随意划过世界树躯干之间，那座高耸的宫殿，对他的小污染物心想：【取名真难听】
【哥哥说得对】
小黑球表示赞同，又开始往明闻衣服深处爬。
明闻：“……”
坏球，提溜出来，丢掉。
“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
一路上，有人不断向明闻行礼。不过，他们的神情并不算尊敬与热切，大多都是畏惧，似乎对这位神使和避之不及。
靠近圣宫外沿，一队守卫驻守于此。有人匆匆过来，说：“神使大人，各个城区的圣宠还没有送来……”
明闻旁边的黑衣人冷下了脸：“缺了最后的能量，如何完成复苏？都是你们办事不力，还要为此麻烦神使大人？！”
“是，是！请大人赎罪！”
明闻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现在就去各个下城区，查看他们的情况。如有违抗，一律清除。”
“遵命！神使大人！”
几道人影迅速向外移动，明闻神情依然不变。
离开这里，需要通过空间裂缝，然而，在他和白熠从裂缝中踏出后，已经对那个通道动了手脚。
这些人一旦进入裂缝，将被困在那里，无法离开。
同时，其他城区的人，也无法再进入这个所谓的圣城。
巫燃尚在沉睡，这些年，他一直向下城区索取源源不断的污染力量，以此来增强自己。而现在，离他的“复苏”，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的台阶，明闻并不打算让他跨过。
进入那座雪白的宫殿，黑衣人停下脚步，恭敬地向明闻行礼后就离开了。
柏非不知去了哪里，现在，这里只剩下明闻和白熠。
【哥哥，左边】
【右边】
听着白熠的声音，明闻仿若随意地散步，一点点靠近这座宫殿中间。
这期间，他们还遇到一支守卫小队，队员低头行礼，队伍末尾，一个守卫激动地大喊：“神使大人！！”
“闭嘴！圣宫不得喧哗！”
“竟敢冒犯神使大人！”
明闻微微抬手，那几道声音立刻止住，只剩下末尾的守卫一脸茫然无措：“对，对不起神使大人……我是新来的，都说神使大人是离神明大人最近的存在，我太过激动，所以才……”
明闻：“看来，你很仰慕神明大人。”
“当然！如果不是神明大人，我这样下城区的贱民，有什么资格来到这里？”
守卫再次面露激动。
“进入这里以后，我就决定抛下我的亲人，父母，还有刚刚生下孩子的妻子，永远侍奉伟大的神明！”
“……”
明闻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一扇百米高的恢弘大门，立于圣宫中央。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望见。
【哥哥，在里面】
无人的角落，明闻的影子涌动，阴影亲昵地缠住他的手腕，下一秒，他的身影隐蔽于无形。
过了一会，一个少年静静地穿过圣宫，停在大门前。
柏非的身影在百米高的大门下如此渺小，他微微鞠躬，说：“打扰大人的沉眠，有要事相报。”
一分钟，两分钟……数分钟后，大门才缓缓开启。
阴影里，明闻的视线穿透开启的大门，眼眸微微一凝。
——
“下城区那群废物，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都做不好！”
“再想要培育出新的一批圣宠，需要更加漫长的时间，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快支撑不住了。”
“没有神明大人，我们如何前往新世界？如何让圣城永远不落？”
“算了……反正，这些累赘本来就要清除。他们不配和我们一起追随神明大人，进入新世界。”
一语落下，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纷纷散开。
这一刻，所有圣城的守卫，以及守卫之外的部分人，耳畔都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们受神明恩泽，现在，是该回报神明了。”
威严的声音如重锤砸落，所有人身躯一震。
“为了神明大人……”
低语，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从细流，汇聚成江河。
“为了神明大人！”
鲜血随着流淌的江河，不断溅落在雪白的大地上，浸没了树干，将世界之树，逐渐染为深红。
——与此同时，圣宫之内，隐匿在暗处的明闻，望见了那个高坐在雪白宫殿的华丽王座之上，垂首阖眼的白发男人。
时隔多年，再次对峙。
巫燃。
这个世界的主宰，哪怕只是沉睡，周身也散发着一股恐怖的威压，超过了这座圣城所有进化者的总和。
他身下的王座背面，镶嵌着一颗纯黑的宝石，那璀璨的光芒如一束利剑，笔直地贯穿了宫殿穹顶，铺开一片黑幕，倒映出浩瀚壮观的星空。
“哥哥，那就是我的本源。”
白熠轻轻贴上明闻脸庞。
“他抢我东西。”
明闻：“现在，我给你抢回来。”

第74章 五年前
璀璨的黄金圆环升起，如耀眼的星河闪烁，大大小小的金色圆环瞬间铺满宽阔的雪白宫殿，铸就一片辉煌的金色。
王座之上，白发男人依然闭目沉眠，似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柏非猛然回头：“是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墨发黑瞳的年轻男子和银发红瞳的男人降临在宫殿之内，明闻踏过重叠升起的黄金之环，冰冷的目光穿透王座上的巫燃。
柏非大声地喊：“大人，我来帮你！”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抵抗那浩瀚威严的金色，然而，在威压中站了才两三秒，身体就被轻飘飘地掀翻，掀出了宫殿之外。
砰！
柏非被甩出去后，宫殿大门不知因为什么力量，重重关上。
外面早已没有守卫，只有匆匆赶来的数个雨衣人：“柏非大人！”
柏非按住胸口，几秒后，慢慢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开口：“他们偷袭……我……尽力了……”
说完，他就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大人！大人您不能晕啊！神明大人尚未复苏，只有您能开启这扇大门！”
“快找人给大人治疗！”
“该死，刚刚已经杀了一批人！”
封闭的宫殿之内，深渊裂开巨口，黑暗倾泻而出，将整个空间化为漆黑的死地。幽冷到极致的黑暗之中，一轮轮黄金之环更加耀眼，高高升起，如神圣的神明之眼，威严的裁决直指王座上的男人。
这样致命的境地，巫燃似乎终于有所察觉，那颗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他似乎从沉睡中被迫苏醒，睁开一双漠然的灿金眼眸。
然而，他还没有张口说出一个字，璀璨的金煌轰然爆发，化为沸腾的金色海洋，横扫吞没了一切。
雪白的宫殿，在巨大的嗡鸣声中缓缓坍塌，黑暗汹涌，再次支撑起了倒塌的宫殿，构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的空间。
金色的海洋掀起惊涛骇浪，足足数分钟后，才缓缓褪去。
明闻目之所及，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已经泯灭不见。
一切似乎比想象的还要顺利，然而，明闻并没有杀死巫燃的感觉，被他抹除的，只是一具躯体。
或者说，巫燃放弃了这具躯体。
毕竟是掌控这个世界、渡过上百年岁月的“神明”，并不是能被轻易杀死的存在。
明闻没有犹豫，直接带着白熠上前。
镶嵌着漆黑宝石的王座，哪怕承受了刚才足以抹杀巫燃躯体的力量，也完好无缺。
白熠抬手，毫无阻碍地取下那枚宝石。
宝石脱离王座的那一刻，刚才还纹丝不动的王座直接化为一堆齑粉，尚未落地就消融于空中。
白熠握住那枚漆黑的宝石，眼眸沉沉，坚不可摧的宝石在他指间化为流动的黑暗，一点一点，被他吸收于体内。
他眸底的血色变得深邃，转为漆黑，眼白被吞噬，仿若无光的深渊尽数沉于那双危险的眸底，披着人皮的怪物双眼森黑一片，露出非人的本相。
明闻安静地看着，任由黑暗之中生出无数触手环绕着他。片刻后，白熠眼中的漆黑退去，瞳孔再度化为熠熠发亮的血红，目光转向了他。
“哥哥……”
阴沉苍白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一步，抬手拦住了明闻的腰。低喃的声音，眸底似乎翻涌起了某种晦暗的占有与冲动。
“想要，吃掉哥哥。”
明闻：“？”
明闻冷静地抬手，熟练地敲一下他的小污染物的脑袋。
白熠安静了。
安静地抱紧明闻，乖乖地磨蹭着他。
数秒后，他似乎完全消化了回归的本源，再看向明闻时，刚才翻腾的欲.望都被藏进了深邃如渊的眸底。
明闻：“感觉怎么样？”
白熠眉头微挑：“本源，原本不是这样的。”
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抱紧明闻，有点委屈地说：“哥哥，被垃圾碰了，变脏了。”
明闻微微一默，说：“不脏，你是个干净球，我天天洗的。”
白熠又蹭蹭他，眼眸忽然锁住一个方向。
“藏在地下的老鼠。”
冰冷的话语落下，黑暗撕裂了空间，却被另一道力量阻挡。
庞大的黑日毫无征兆地降临，从那暗色的太阳里，升起一道银白的人影。
银白长发，雪白长袍，灿金眼眸。
巫燃。
封闭的空间无法困住黑色的太阳，这轮巨大的黑日高悬于圣城之上，所见之人，皆畏惧俯拜。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复苏了！”
一道道人影深深地低下头颅，激动而虔诚地欢呼——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没有持续多久，惨叫惊起。
鲜血四溅，肉.体接连倒下，在抽搐之中转眼无声。黑日之下，一道道人影，就这样无法挽回地消融于血光之中。
人命就像草麦一样被收割，他们所跪拜的黑日仿佛成了地狱的入口，蜿蜒伸向无尽的死亡。
鲜血迅速浸没了圣城，这座原本雪白的城市，成了一片黑暗与鲜血交织的死亡之地。
支撑圣城的巨树同样吸满了鲜血，变得鲜红而萎靡，直到最后一道人影倒下，连接天地的世界树再也无法承受数万条性命堆成的死亡，于末日的血红里，缓缓倾颓。
圣城，坠落了。
黑日，依然高悬。
急转而下的形势，只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根本不给人反应和挽回的时间。昏迷中的柏非动了动手指，继续躺着。
明闻眼眸森寒：“你疯了！”
这里的人之所以会这么快死亡，并不是因为巫燃在数秒间就杀死了他们，而是他们体内早已被种下某种能够瞬间致死的污染，在他们尚未察觉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渗透进了他们身体，让他们成为随时都可以引爆的人.肉炸.弹。
巫燃哈哈一笑，他的声音，回荡在坠落的圣城之上。
“一群蝼蚁，他们的血，将助我登上最后的台阶。”
“我会，成为真正的神！”
偌大的圣城穿透云层，化为一团爆开的云雾，染红了整个苍穹。
世界树倒塌，天空剧烈翻涌，仿若沸腾的血海，血海之下，这个世界的所有城区、城区内的所有人，都惊恐地仰起了脸庞，目睹了这宛若末日的一幕。
明闻骤然意识到，巫燃真正想要做什么。
——十多年前，发现另一个尚未被污染的世界之后，巫燃就将原本的世界，一点点织入了死亡之网。
他要以整个世界为献祭，吞噬所有的力量，直接在那个尚未腐烂的新世界，登阶为神！
毫不犹豫的，明闻再次上前一步，白熠与他并肩而行，金芒与黑暗，交织为覆盖整个世界的天幕，支撑起了倾颓的血色天穹。
巫燃锋锐的视线穿透了所有金芒与黑暗，钉在明闻身上。
“你以为，靠着你，还有你的怪物，就能再一次阻止我吗？”
这位即将跨越最后界线的“神明”，嗓音平静而低缓，毫无波澜地抬起了手。
“坠入地狱——然后，看清一切的真相吧。”
“很快，你就会感谢我，让你见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高悬的黑日，化为巨大的漩涡，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撕裂成碎片、随之吞没。
漩涡深处，一个虫洞瞬间浮现，连接了另一个渺小的世界。
以上万个进化者献祭，再次打开的通道。
仿佛有某种难以违抗的法则牵引明闻的身躯，让他不受控制地坠向虫洞——然后，他落入另一个冰冷的怀抱。
“哥哥，我在这里。”
听到白熠的声音，明闻的内心一片平静，他想说什么，眼前，忽然被黑暗遮蔽。
……
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脸上。
耳边很安静，好像仅仅一个瞬间，所有的混乱，都结束了。
但，明闻知道，一切绝不会结束。
他睁开眼睛，沉凝的眼眸，映出眼前的一切。
无光的天空，灯火稀疏的城市，一轮巨大的黑日，遮蔽了穹顶。
寒冷的雨夜，雨水不断砸下，浸染了他的衣衫。
如此熟悉的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他回到了那一夜。
他的父母离开、他的世界崩塌的那天。
明闻后退一步，看见了流淌在肮脏地面、混合着雨水的血，看见了那两道倒地的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定格，就在此时，另一道冰冷而无机质的视线投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洞穿他的身躯。
明闻一点点扬起脸庞，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五年前，高悬的黑日之前……
杀死他父母的，银发红瞳的少年……
白熠。

第75章 “神明”
黑日之下的那道身影，如此熟悉，甚至是白熠未曾完全复苏时的少年形态。
恍惚之间，明闻似乎真的多出了一段记忆——五年前的那一天，杀死他父母的，是那只尚未拥有“白熠”这个名字，甚至没有一丝感情的怪物……
是它，带来了一切的灾难开端……
——但，他不相信，这个捏造出来的事实。
明闻直视黑日前的“白熠”，墨色的眼眸像浸润在雨水里的黑曜石，锐利而清明：“看来，你们的确很怕我和他走向彼此。”
一滴坠下的雨珠，忽地悬空凝滞，蒙上一层冰壳。
数万颗雨珠，悬停于空气中，被冰霜封冻。
寒冰穿透黑日，冻结了雨幕，将世界化为雪白的冰原。
明闻静静地望着那两道被白雪覆盖的身影，轻轻阖上了眼。
凝固的冰壳破开一丝裂缝，随后，所有冰壳碎裂，飞扬的冰雨落下，这个虚假的世界也被撕裂。
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再次从明闻的世界里消失后，他的心猛然一空。
明闻按住心口，空洞的心脏，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是他最后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
雨夜，黑日，两道身影，挡在城市之前。
宋斐时膝盖砸进一片水洼，溅起的水花染脏了他的黑衬衫，上面晕着大块的血渍。杨曦晓仰起被雨水浸湿的脸庞，血迹从她的嘴角滚出。
黑日之上，银发金瞳的男人俯瞰大地，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漠视两只挣扎的蝼蚁。
如果忽视他身上的伤痕，或许，他真的像一个完美的神明。
一场大战之后，无论是宋斐时，还是杨曦晓，都耗尽了全力，力竭到无法起身。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连雨水也无法冲走，在他们身下汇成浅洼。
然而，他们的敌人，依然如那轮高悬的太阳，未曾坠地。
那轮太阳，就是悬在他们头颅、悬在这个世界之上的处刑台。
杨曦晓忽然轻声说：“动手吧。”
宋斐时一言不发地抬手，按住了自己胸膛。
心脏的温度，传递到他们的掌心，就像一簇即将破开胸膛，燃尽长夜的火。
宋斐时和杨曦晓对视了一眼，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视——但，下一秒，宋斐时的瞳孔除了杨曦晓，还映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没有打伞，孤零零地穿过席卷黑夜的雨幕，来到了他们身边。
宋斐时神色骤变：“小闻！”
他们明明设置了结界，可以隔绝这个城市，不被任何人感知到，怎么会——
……等等。
宋斐时想起来了。
从最开始，这个孩子，就是特殊的。
在他年幼时，就已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力量。
少年的黑发被雨水浸湿，夜色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无比明亮，倒映出了城市的万家灯火。
没有询问，他好像已经清楚了一切的因果，一步步上前，挡在他的父母前方，挡在了城市之前。
宋斐时咳出一口血：“小闻，走……快走！”
他想爬起来，杨曦晓也是如此，但此刻，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巫燃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无端的，这个从刚才起就闭上了眼睛的少年，令他有些不快。
——实际上，那是一种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的，如同最残酷真实的自然界，撞见了真正的同类的忌惮与排斥。
而现在，对此毫无察觉的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漠视着少年，并不觉得这只蝼蚁能触碰神明。
下一秒，少年扬起苍白的脸庞，睁开了眼。
他的眸底，燃起璀璨如黄金的炬火。
灿烂辉煌的金色圆环陡然升起，宛若一轮巨大的灿金太阳，照亮了雨夜，照亮了少年苍白而沉静的脸庞。
一线炽烈的光束，于夜色中迸发，一瞬间蒸干了所有雨水，荡空云层，贯穿天穹，直没宇宙星空！
大雨停息，云层散去，一轮皎月降临。
清疏的月光下，巫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空洞，他的生机在迅速流失，而他身后的黑色太阳，也急剧收缩，化为一个摇摇欲坠的虫洞。
少年无波无澜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他的身体在崩裂，鲜血混合着之前的雨水，再次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就在巫燃即将被虫洞吞噬的前一秒，他的眼瞳第一次燃起了怒火，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一柄漆黑的长枪，高悬于城市上空，牵引着天穹坠落！
毫不犹豫的，浑身沐血的少年再次上前一步。
横贯天地、破碎万物的漆黑长枪，瞬息贯穿了明闻胸膛，撕裂血肉，将他的心脏皆尽捣碎，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
黑色的太阳，直坠而下，异界的神明，被打回了地狱。
乌云笼月，暴雨再次泼洒，寒寂的夜色，少年无声倒下，倒在雨水里，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杨曦晓扑了上去，仅剩无几的治愈力运转到了极致，却无法发挥丝毫作用。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明闻心脏的空洞中溢出，如同一个死亡的诅咒，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的气息，在冰冷的雨水里，一点点归于死亡的虚无。
杨曦晓的泪水不断砸落明闻的脸庞，她的表情却一点点变得坚定，被鲜血染得通红的唇微微翕动。
“还有一个办法……”
宋斐时注视着她，眼中尽是柔和。
他说：“让我们陪孩子最后一程吧。”
杨曦晓笑了起来，她轻轻捧起明闻头颅，低垂下身躯，为他挡住落下的雨。
她的鲜血，宋斐时的鲜血，和明闻融合在一起，一道雷鸣轰然划过长夜，那一瞬间的白昼里，杨曦晓的眼眸，亮起了比太阳还要明烈的光。
她轻轻地、自得地说：“看好了，我可是很强的。”
一抹圣洁的光芒，自天而降！
时间回溯！
以仅剩的生命为代价，发动的小范围的，只针对单体的时间回溯。
仅此一次的回溯，让明闻的状态回退了七十五秒，回归了心脏破碎的一秒前。
他的身上，永远留下了那道曾经带给他一次死亡的伤疤，永远不会随着时间而磨灭。
但，他的生命延续了下去，在这一天，在他父母的怀抱里，点点滴滴的生命，从雨水的细流，汇成浅溪，向前流淌，流淌过这座他所生长和庇护的城市。
当最后一抹白光消融，杨曦晓安静地垂下了头颅，就像枕在午后的沙发上，惬怀的长眠。
宋斐时的气息逐渐低微，他的身体同样在溃败，尽管如此，他依然颤抖地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抵上少年的眉心。
那是一道封印。
封印了明闻的记忆，封印了他的能力，就像多年前那样。
“你身上，是巫燃的烙印，一旦刻下，永远无法抹去。”
“只有封印了一切，他们才无法隔着时空，锁定你……”
“明闻，孩子，愿你余生……都能平安喜乐……”
染血的手指滑落少年的脸庞，宋斐时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再次抬起手臂，轻轻地搂住了杨曦晓和明闻，用自己破败的脊背，挡住四面八方刮来的风雨。
雨夜，长而寂静。
……
街道一头，阴暗的角落，一个雨衣人望着眼前的结界，喃喃低语：“没有感受到第三个进化者的波动……宋斐时和杨曦晓两个人，联手击退了巫燃大人？”
忽然，他接受到了什么消息，沉默地站在原地，听着那边说了什么。
“伪装成车祸……我的半.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命令我了？”
“……既然是巫燃大人留下来的命令，那我自当遵从。”
雨衣人抬起头颅，兜帽的遮蔽下，那张和特别研究院院长宋千舟一样的脸庞晦暗不明。
“看来，那个伟大的计划，要暂时搁浅了。”
——
沉寂了五年的记忆，随着最后一道封印的解开，再次回归。
明闻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前方的虚无，喃喃低语：“爸妈……”
他想起来，他年幼时，被父母从孤儿院里接出。那一天，他们同样给他留下了一道封印。
不是限制他的成长，而是为了保护他。
冰冷的液体，浸湿苍白的脸庞，就像那一夜，永远不会停下的雨。
轰隆——
天幕被撕开的悲鸣，震彻整个世界，末日的血色浸染天穹，这一刻，世界上的所有人，皆望见了那坠落的圣城，如陨石降临于他们上空。
血色圣城，成为了那个白发金瞳的“神明”的王座，他高据于无数人的鲜血堆起的王座之上，漠然地目睹这个新生世界，被碾碎于他的阴影之下。
一直驻守在空域的楚钟、林沫海、成承……总基地的进化者，还有亚瑟，这些华国之外的许多进化者，第一时间冲了上去，试图以自己的身躯，来挡住那坠落的神之王座。
但，仅仅数秒，他们的身体就化为了飞灰。
神明之力，无法违抗。然而，众生如追逐火光的飞蛾，没有一刻停下扇动的薄翼。
华国，方舟基地。
饶颂歌走出基地的屋檐，回头，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队员。
薛城壁，阳秋李，宁灿灿。
他们的背后，是如山峦般起伏的城市，亮起了千万盏灯火。他们的前方，是随着血色圣城而一起坠落的天穹，坍塌的世界，像无边的血海，向他们汹涌而来。
饶颂歌：“干完这一票，我们就放假。”
阳秋李：“太好咯，回老家躺平！”
薛城壁：“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宁灿灿什么也没说，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的血色，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他们的身侧，数不清的进化者飞速穿行，这一刻，所有出现在天空之下的进化者，都涌向了同一个方向。
“灿灿，别去！”
宁灿灿的母亲追了出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
宁灿灿握紧她皱纹满布的手背，一秒后，缓缓松开。
“妈，我一定得去。”
“我可是A级的治愈系了，很强的！”
“等我回来，我要吃可乐鸡翅！”
宁灿灿笑着和她的母亲告别，就像看不见母亲眼中的泪水，没有犹豫地转过了头，投向了那抹将临的血光。
死亡，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她已经直面过数次的死亡。
宁灿灿哼着歌，一次又一次绽放了自己的治疗能力，为身边的同伴，争取哪怕片刻的生命。
直到那片无法挽回的血色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吞没了她的队长，她的队友，直到她的身边再也看不见其他同伴，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死亡，来临。
这一刻，宁灿灿无端地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个冷冰冰的雨夜，一个肮脏的地下停车场，一道单薄而挺拔，遍体鳞伤而寸步不退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那是一切的开始，是命运最初拨转的齿轮。
而现在，曾经的那一幕，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就像走马灯一样，重现在了她的眼前……
等等……她的眼前，是什么？
宁灿灿忽然停住了。
——血染的天穹之下，末日的余晖里，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屹立于众生之前，直面那吞没世界的死亡阴霾，直面那无可匹敌的“神明”。
明闻踏出第一步。
花藤交织的时间沙漏，从他的影子里浮出，倒悬的沙漏，凝结一粒世界的沙尘。
【流沙】，时停。
定格的时间里，明闻踏出第二步。
无数世界齿轮堆叠的钟表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而有力地拨动，凝滞的指针，缓缓倒退一格。
杨曦晓留给他的，【回溯】。
但，还不够。
明闻眸底亮起灼热的金芒，光辉灿烂，永恒不熄，如燃烧的太阳。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响彻世界：“此地禁止异界之人。”
【界定】，开启。
以他为定义，以他为规则——裁决一切！
浩瀚盛大的金芒轰然席卷整个世界，所有的血色，所有的阴霾，所有来自异界的力量，皆被席卷世界的飓风，扫荡为虚无！
天际的地平线上，一抹金芒升起，那是初升的太阳。
太阳之下，一朵鲜妍的小花，摇曳着绽开。
【涅槃】
明闻踏出第三步。
无边的花海灿烈绽放，这一刻，所有因异界的“神明”降临而死去之人，皆在余火中涅槃，渡过死与生的轮转，再度复生。
他们回归于大地之上，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涅槃复生，拨转光阴——轮回重启！
世界的时间，被极限倒退回了十分钟前。一切的错误皆被抹去，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时光飞速倒流，黑日沉没，虫洞坍缩，E-13世界之内，坠落的圣城之上，巫燃睁开了暴怒的眼眸！
他回归了原本的世界！
数十年的筹谋与企图，竭尽付诸东流！
“神明”的怒火自天而降，在那片被污染腐蚀的灰霾大地上，燃起熊熊火光。
忽然，赤红的火光，化为一片森涌的黑暗。
寒寂的黑暗，将世界拽入无尽的长夜。没有一颗星辰的夜空之上，一道身影，比所有的星光更加锋利耀眼。
白熠血色的眼眸漠然地俯视巫燃，居高临下，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
“我替我的爱人，送你入无间。”

第76章 他和他的小怪物
黑暗，撕裂了“神明”的躯体，让他从衬托自身威严的王座上跌落，浑身沾满自己的鲜血。
然而，哪怕身躯被撕裂，巫燃也不会轻易死亡。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他掠夺无数人的性命而得来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那些力量，在覆盖世界的黑暗引导下，流向了遥远的大地，流向了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所掠夺的，终将失去。
“不可能……没人能夺走我的一切！你明明只是个污染源——！”
他咆哮的怒吼，无法穿透黑暗，在深渊面前，如此渺小而可笑。
白熠自唯一的高处俯视着他，血色流淌的冰冷眼眸，成了无边的黑暗里唯一锋锐的亮色：“你忘了，你最初的力量，是从哪骗来的？”
巫燃的咆哮戛然而止，他陡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更大的恐惧，挤满他的眼眶。
“怎么可能……你只是后来诞生的污染源而已，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进化本源？！”
白熠眼眸冷漠到了极致，根本不屑解释。
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他的身边，多了另一道修长的身影。
刚刚还掌握着毁灭与黑暗的怪物，浑身的戾气与杀机一瞬收敛，轻轻拉住明闻的手，亲昵地贴上了他。
“哥哥。”
明闻看着白熠，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他银白的发丝。
他的出现同样引起巫燃的怒火，让他嘶吼出声：“为什么连你也会变得那么强？甚至超越了我？！”
明闻的眸底映出那张扭曲的脸庞，没有丝毫波澜：“那要多谢你。”
巫燃杀戮自己世界的进化者，吞噬他们的力量，以此来助自己登上“神位”，但，他降临明闻的世界之后，再次杀戮的那些进化者，力量全部回归了那个世界的本源。
也就是那时，明闻的最后一道封印解除，他所掌握的力量，正是世界本源。
本源的增强，皆数回馈到了明闻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巫燃目眦欲裂。
“原来……你也是这个世界，和我一样的存在……”
白熠：“你也配和他比。”
世界的本源，是每个世界，最初的进化源。
多年前，年幼的明闻就已融合了最初进化源。
来到这个世界的宋斐时和杨曦晓很快发现了这点，为了不让明闻被巫燃的视线察觉，他们悄悄封印了因为尚未掌握自身力量、尚且弱小的明闻。
也正是有了这道封印，十几年后，巫燃带来的污染爆发，世界本源被玷污、一度极其衰微时，明闻反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污染，导致了怪物与灾难的诞生，虽然也有人能够借助污染觉醒，但他们的力量，其实是被污染腐蚀过的进化源，进化者越多，污染越泛滥，最终，会将整个世界拖向死亡。
真正的进化源，是不被腐蚀的纯净力量，原本，可以引导人类走向正向的进化。
巫燃的世界，也有那样的进化源，而他，正是那个世界第一位接触了进化源的存在。
当时，还是黑发少年的巫燃虔诚地跪拜了那份纯白的光源，宛如跪拜自己的神明，重重地叩首，最终，得到了一份力量，从而成为第一位进化者。
但，掌握力量之后，他试图掌握这个世界。鲜血，杀戮，恶意——巫燃制造出了一个无尽轮回的地狱，以无数人的负面能量，反噬了进化源。
污染，就此诞生，随着上百年的光阴，将一个原本应该迈向崭新未来的世界，拖下了黑沉的泥潭。
那之后，式微的进化源陷入沉寂。又过去许多年，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步入死亡的巫燃，寻找到了一个新世界。
世界之间，被各种法则所互相排斥，原本无法侵入。但，明闻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新生的世界，就像森林里，一片初绽的新芽。
利用污染的腐蚀，巫燃最终撬开了一条裂缝，将第一批先驱者送入其中。而他自身，也在十几年后，力量达到巅峰时，再次献祭数座下城区和槐来村，打开裂缝，试图侵入那个新生的弱小世界。
——那一天，他败于宋斐时，杨曦晓和明闻的联手，轻敌之下被明闻重创，力量直接从巅峰跌落，此后再也无法攀爬上去。
不过，他被迫离开之前，依然留下了宋千舟这颗种子。
又过去两年，借着与宋千舟的灵魂脉络，借着那个新生世界尚未愈合的裂缝，巫燃将E-13世界的污染倾泻到了明闻世界。
于是，那个世界，第一场灾难爆发。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E-13世界沉睡许久的最初进化源，也刻意伴随着那份污染，坠入了那个陌生的世界。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的注定。进化源沉睡了在N市，更加特殊的是，它在漫长的时光里，凝结出了自我的意识。
进化源，原本不会拥有自我意识，那只是支撑世界的力量，随着时间长河而自然诞生，又超脱时间与凡尘的物质。
就算是明闻年幼时遇到的进化源，也不具备人类的意识与思维，它选择了明闻，也可以说，是明闻选择了它。
明闻，是大千世界里，唯一能够承载与掌握完整进化源的个体。
白熠，同样是这许多世界之中，唯一拥有了自我意识、真正诞生了思维与生命的进化源。
只是，那时的它降落这个世界，始终沉睡，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将它唤醒。
直到两年多以前，华国第一场毁灭级灾难，作为这个世界第一位进化者的明闻，来到了它的身边。
于是，最初的小污染物，E-01，白熠，就此苏醒。
它缺失了大部分的力量与记忆，忘记了自己的本质与来路，但那一刻，它依然被明闻纯净而似曾相识的灵魂，深深地吸引了。
或许，在许多相似的时空里，他们才是第一个初识彼此的存在。
哪怕命运出现了细小的岔路，但，命定的齿轮，最终会指引他们相遇。
“成王败寇……我输了，那又怎样？”
巫燃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回响在深渊之内。
“我不会死去，你们无法杀死我，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和污染融为了一体。”
“哪怕是最初进化源，也无法抹去我，污染与进化，本就是一体两面，只是你们所有人都未曾发觉！”
巫燃的笑声越来越大，他笑得有恃无恐，脸上满是嘲弄。
“我！等同于最初进化源！被世界的法则所承认！”
“你们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认定进化源死亡，你的怪物，同样会被法则抹去！”
“只要我不死，无论过去多少次，哪怕被封印，我都会卷土重来，让死亡再次降临两个世界！”
“那个预言，你应该听过。”
“不久的将来，你将为了世界，亲手杀死你的怪物。”
“现在，选择吧，是你的世界灭亡，还是，一个怪物，和我的死亡！”
巫燃的话语，震荡在空间之内。
白熠却微微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眸，映出明闻的侧脸。
明闻淡淡地看着巫燃，牵起白熠的手。
“看来，你对进化源，还不够了解。”
“没有自我意识的进化源，的确会被取代，会被世界的法则抹去，但，我的小污染物，是最特殊的唯一。”
明闻偏过了脸，清宁而柔和的墨色眼眸，映刻出白熠的影子。
“无论是世界，还是你，都是我所选择的方向。”
“我答应过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膛之间，心脏的位置。
——两年前，明闻坠落于太阳之下，白熠用自己一半的血肉，为他换回了生命。
而现在，明闻将一半的心脏分给白熠，将它从进化源，引渡为真正的生命体。
他拥有了它的血肉，它也拥有了他的心脏。
从这一刻起，他们才是无法分割的彼此。
——也因此，白熠与这个异界任何事物的联系，都被它，亲手斩断。
从此，它将再也不受任何法则束缚，独立于世界之外。
一柄锋锐清寒的唐刀，映出白熠冰寒的眼眸，黑气森涌，长刀斩下，裹挟着破败天地的毁灭刀气——贯穿，巫燃的心脏！
余火。
宋斐时，杨曦晓，留给明闻的刀。
以此，结束污染。
那一瞬，陨落的“神明”，所有的不甘，怒吼，绝望，都消弭于那贯穿世界的一刀。他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间抹去，再也留不下一丝痕迹。
……
一个白发的少年，默默地蹲在虚空中，似乎在等待什么。
直到那一黑一白的两道人影向他走来，少年才抬起了脸。
“哥，你们杀了他。”
明闻：“嗯。”
柏非想了想：“那，我就是老大了？”
明闻也想了想：“应该是这样。”
毕竟，比柏非大的进化者，可能都被巫燃杀了。
这个世界的进化者，是无法被他的轮回涅槃复活的。
柏非站了起来，拍拍衣服。
“哥，我要走了。”
他的身上泛起点点光星，指引向一个渺远的世界。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两个世界的间隙。
巫燃已死，力量回归原本的世界，重新运转的法则，开始牵引游离在外的本界之人。
从此，这两个世界，将成为两条永不交错、互不干扰的平行轨道。
“和我叔叔说一声，我出远门了，不回家吃饭了。”
明闻看着这个少年。
柏非，也是十几年前，随着宋斐时和杨曦晓，来到明闻世界的第一批先驱者。
他是个初生的灵魂，由巫燃制造而出，灵魂一分为二，强大的那部分暂时留在E-13世界，成了后来的宋千舟。略微孱弱的那部分，躲过明闻世界的法则，随机降生在了一个婴儿的体内。
原本，婴儿的灵魂会因为无法容纳入侵者而被抹杀，但，这么多年过去，原本的灵魂居然和那半个异界的灵魂融洽地合为一体，变成了现在的“柏非”。
柏非，在明闻的世界，也是有亲人的。
明闻：“如果你想和我们回去，我可以……”
“不用了。”
柏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方。
“世界的屏障已经形成，就算是你，也去不了E-13。”
“那个世界，终究是我的故乡。巫燃已死，积疴未除，我不想看到故乡，真的走向灭亡。”
“而且，除了叔叔以外，也没什么人在另一边等我。我走以后，基地肯定会给他一大笔钱的。”
他说到这里，看看明闻：“会吧？”
明闻颔首：“会的。”
柏非：“那，我就这走了。”
明闻：“等等，不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吗？”
柏非：“我带了。”
他的手从虚空中一掏，掏出一个红蓝游戏机。
明闻：“？”
明闻总感觉那个游戏机有点眼熟，尤其是上面的贴纸……那好像是他的游戏机。
他还没说什么，柏非就飞快把那个游戏机塞回了虚空里，又默默掏出几包火锅底料，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吃剩的半个苹果……
明闻：“……”
明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道：“回去以后，可以麻烦你照顾一对兄妹吗？他们叫许天天，许黎黎，是F32城区的人。”
既然两个世界再次展开屏障，他注定无法向那对兄妹道别了。
柏非：“我知道他们，我会的。”
明闻微微笑了一下，衷心地说道：“那么，一路顺风。”
“之后的日子，一切安好。”
柏非点了点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哥，再见。”
少年身上的光点越发浓郁，牵引着他，回归原本的世界。
转身的那一刻，柏非看了眼明闻旁边的男人。
白熠眉头高高挑起，一言不发，但是满脸写着两个字——快走。
柏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为什么它，不用走。”
白熠仿佛等着他这句话，下颌一扬，嚣张又得意地说：“我是哥哥最喜欢的情人，我入赘了。”
柏非：“……”
柏非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E-13世界。
阴霾，散去。
这个世界，持续了百年的晦暗天空，第一次绽开一抹晨曦的微光。
许天天和许黎黎仰起脸，和其他人一样，透过狭窄的窗户，望向天空。
“刚才，肯定是大哥哥和小哥哥又救了我们。”
“可是，他们怎么不来找我们啦？”
两小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有点失落。
哐当。
有什么东西落在屋檐上，许天天和许黎黎扭过头。
他们的眼睛里，一个白发的少年，踏过破败而微光初绽的天空，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
和故人告别，一切的尘埃落定。世界的光星，同样牵引他们回归。
明闻与白熠十指相扣，对他轻笑：“所以，你本来是个白球球，结果变成了黑球球。”
白熠很委屈的样子，黏着他蹭蹭，想要哥哥的安慰。
明闻眼底的笑意加深：“不管什么样子，你都是只最好看的球。”
白熠眼底微亮，下颌压在明闻肩上，继续蹭蹭，搂住哥哥的腰，还想要安慰。
明闻拍拍这只小污染物的脑袋：“可怜巴巴的，跟我回家吧。”
黑漆漆的触手一下缠上了明闻，白熠眼尾弯弯，低头，在明闻的唇角落下一个满是眷恋的吻。
“好。”
“哥哥，回家，结婚！”

第77章 吃，哥哥！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总基地第一届团建活动，圆满召开！”
“接下来，我简单地讲两句，首先，有以下三点……”
发言台上，柳止戈捏着十几面的发言稿，情绪充沛，声音昂扬。
“天杀的！怎么会有周六早上八点的团建啊！”
发言台下，林沫海哭嚎着摇晃楚钟。
“都是你！把我骗出来杀！”
楚钟：“那什么……早睡早起……身体好……别摇了脑壳要摇没了！”
成承：“作为新世纪的进化者，我们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何引弓：“闲，闲点好啊，你看我家旺财，都吃胖了。”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时候，话筒前，柳止戈翻过一面稿纸。
空白。
再翻过几面。
全是空白。
发言台下，柳止戈的助理沈星星在周梦泽的啧啧声中，默默别过了脸。
柳止戈：“咳，总之，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宣布，一年一度的团建，现在正式开始！”
台下的几排塑料凳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敷衍掌声。
林沫海举手：“那么请问，我们的团建活动是什么呢？”
柳止戈：“当然是你们年轻人最喜欢的——远足和爬山啦！”
“……”
“所以。”
白熠抱胸靠在门框边，仗着自己高过所有人的身高，堵住了门口。
“这就是你们来打扰我哥哥的理由？”
“同一个基地的事，怎么能叫打扰呢。”林沫海说，“你看，我们这不是空着手来了。”
成承：“是啊，来都来了，还带那么几大袋空气，真是太客气啦。”
白熠眉头高高挑起，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众人就看着这只阴沉沉的怪物一下子乖乖巧巧地转过去了。
“哥哥。”
明闻牵着白熠的手，对其他人说：“进来坐吧。”
林沫海牵着不再变异的白色萨摩耶，第一个跳进玄关：“好哇，你们这已经有人了！”
沙发上，宁灿灿笑嘻嘻地挥手，旁边是饶颂歌薛城壁和阳秋李，还有一个张承茗。
“为什么你们不去团建！你们是不是背叛了组织！”
薛城壁：“正经人谁周六早上八点去团建啊！”
林沫海：“有道理。”
她转向明闻：“那你呢，你可是我们中最卷的那个啊！”
明闻默默移过视线，白熠道：“哥哥起不来。”
许多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张承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昨天是睡得晚了点。”明闻说，“在研究怎么增加辣椒的产量，以及缩短成熟周期。”
毕竟，这真的很重要。
众人：“……”
林沫海：“还不如告诉我你们是在补习呢。”
宁灿灿警觉：“补习？什么补习！快，快叉出去！”
林沫海看着她，嘿嘿一笑。
“灿灿，马上开学啦，你又可以上晚自习啦！”
宁灿灿：“？？？”
宁灿灿：“难道我不是已经挣完了一辈子够花的钱，可以在家里躺平做条咸鱼了吗！”
说完直挺挺地往沙发上一瘫，像条咸鱼。
“话不能这么说啊灿灿小朋友。”林沫海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年轻，还没享受过五点起床赶地铁上班的浪漫，没见过凌晨两点公司闹鬼的厕所，更没享受过周六团建远足二十公里的乐趣，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宁灿灿：“……听起来这辈子都到头了。”
楚钟对林沫海指指点点：“你的人生真可悲。”
客厅里人不少，大家随意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吃零食的吃零食，打游戏的打游戏。
白熠盯着这群挤进他和哥哥窝里的人，一开始还在嘀嘀咕咕，明闻拍拍这只叭叭球，往他手里塞了一罐糖，拉着他坐在一张单独的沙发上。
白熠一下子不叭叭了，抱着那罐哥哥只给了他一只球的糖，黏着哥哥，心情很好地吃糖。
他喜欢哥哥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毕竟，他有一罐糖，其他人一颗都没有！
分给哥哥一颗，分给哥哥两颗，分给哥哥三颗。
张承茗的视线扫过坐在电视前打游戏的成承和楚钟：“对了，柏非呢？”
明闻沉默了一下，说：“他回另一个家了。”
成承噼里啪啦按着游戏把柄：“你怎么不换个大点的房子，我记得基地可是给你安排了好几套房。”
白熠幽幽地飘来一句：“嫌小？”
黑气骤然汹涌，向外扩散为黑暗的空间，无数触手幽幽地摆动，将原本光线明亮的屋子化为晦暗阴冷的幽冥深渊，一眼望不见尽头。
众人：“……”
“太大了太大了，快收了神通吧！”张承茗躲宁灿灿后面说。
明闻捏一下白熠的脸，白熠蹭蹭他的手指，黑暗倏忽退散。
他乖乖地给哥哥剥开一颗草莓味的糖，心想，他和哥哥的窝才不小，完全可以装下他和哥哥。
……除了晚上的时候，会觉得床有点小。
毕竟，哥哥也很喜欢他变成其他样子，每次都会喘得很好听，然后紧紧地攀着他。
明闻：“？”
明闻忽然说：“今天不准吃小辣椒。”
白熠：“？”
白熠：“那明天呢？”
明闻：“明天也不准。”
白熠：“……”
银发红瞳，俊美高挑的男人耷拉下脑袋，垂着眼睛，委屈得要死，轻轻揪住明闻衣角。
明闻无动于衷。
白熠还是很委屈地晃一晃。
明闻目光微微松动了一下，说：“后天可以。”
白熠：“……”
白熠原本漂亮到微微发光的银白发丝都蔫了，也没什么光泽了，身边好像飘起了小乌云，垂头丧气地抬手，把那颗剥开的糖递给哥哥。
明闻：……好可怜的球。
但是，是有坏心思的球。
非常冷酷无情地吃掉了那颗糖。
中午，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出去吃饭，地点是明闻最近喜欢的一家餐厅。
“明先生，又和您家那位来吃饭啦。”
熟络的餐厅老板打过招呼，包厢里，白熠幽怨地给哥哥盛汤，幽怨地给哥哥夹菜，幽怨地把哥哥的碗塞得满满的。
明闻看着他的小污染物因为吃不到喜欢的小辣椒而蔫巴巴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白熠：“？”
哥哥还笑！
哥哥好过分！
明闻又对着他的眼睛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只炸得酥脆微辣的鸡翅。
白熠：“……”
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虽然现在的他依然不用进食，但，哥哥给他夹的食物，他都会吃掉。
没有那么幽怨的白熠咬了一口吃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明闻。
明闻又陆陆续续给他夹了几道菜，摆成了一颗小爱心。
白熠立刻拿出明闻的手机，对着哥哥给的小爱心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全部发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发给了谁，很快，明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铃声催命符一样回响在包厢内。
明闻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再看了眼一脸无辜、十分乖巧的白熠。
默默地挂掉了电话，又给那边发了一条消息：【他不懂事随便发着玩的】
那边秒回：【？】
【？？？】
之后的十几条消息，明闻就没看了，淡然自若地关掉了手机，继续给他的乖乖巧巧的小污染物夹菜。
包厢里的其他人无言以对。
成承拿着碗，看了一圈，伸到楚钟面前。
楚钟夹了块特意挑出来的，塞满鱼刺的鱼肉，丢他碗里。
成承：“？”
林沫海飞快伸碗。
楚钟夹了两只鸭腿，多的那只给咪咪。
林沫海笑眯眯地收回了碗。
成承盯着碗里的鱼刺，何引弓伸了一筷子过来，往他碗里丢了个刚剥的虾头，怜爱地说：“吃吧。”
成承：“？？”
明闻一抬眼，桌上的一群人开始互相夹菜，你来我往。
“……”
热闹了一天的聚会，傍晚时分，大家告别明闻，各回各家。
这样的相聚并不多见，很快，众人又要赶赴不同的负责区域。
污染被清除，进化源回归原本的世界，明闻将之前溢出的能量送回，让世界的法则再次正常运转。
从今以后，人类将走向原本的轨道，走向正向的进化。
但，拥有了力量，能够改变很多东西，人心亦是如此。没了污染，他们要对抗的东西还有很多。
基地的进化者们肩负了新的责任，明闻亦是如此。
屋子里短暂安静下来，明闻想到了柏非，那个世界的他，应该也担起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说：“不知道柏非在那边怎么样了，还有天天和黎黎……”
白熠：“哥哥，这里有个人很可怜，吃不了小辣椒。”
明闻：“……”
明闻压住上扬的嘴角，说：“去洗碗。”
白熠不高兴了。
凶巴巴地抱住明闻，凶巴巴地把他压到墙上，凶巴巴地捏住他的下颌。
亲一下明闻的唇。
然后跑去洗碗了。
明闻：“……”
算了，四舍五入一下，也是个乖乖球。
——这个想法，只短暂持续到了晚上。
水雾弥漫的浴室里，流淌的水面映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一截白皙的手腕，漂亮如白瓷的手指皆沾染晶莹的水珠。年轻男子被压在浴室的墙上，热气氤氲，花洒的热水浸湿了身上的单衣，透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姣好的腰线一路蜿蜒，隐没在更湿润的雾气里。
“……出去。”
“不。”
白熠咬着明闻的唇，轻笑着说。
“就要在这里。”
吃不了小辣椒。
那，吃哥哥也是一样的。

第78章 愿望
一个平常的早上，季随披着白大褂，平平常常地踏进实验室。
不染纤尘的桌面上，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折射太阳的光泽。季随瞥了一眼，声音毫无起伏：“怎么，你的辞职信？”
周梦泽一口咽下豆浆，冷静地说：“博士，那是明闻刚刚拿过来的。”
季随挑了下眉，走过去。
一枚烫金的请帖，上面用挥洒飘逸而不失豪放大气的毛笔，写了一个“囍”字。
订婚请帖。
订婚的双方，明闻，白熠。
下面还附了一张纸条，字迹清隽淡雅：【希望您能作为双方长辈出席】
季随：“？”
季随：“？？？”
片刻后，周梦泽溜出了实验室，随手拉住一个刚到的实验人员：“别进去，快跑，那里不是家！”
实验人员：“……啊？”
明闻头顶一只小黑球，在方舟基地里走来走去。
遇到了来交任务的阳秋李和饶颂歌，阳秋李“哇”了一声：“今天怎么是球球？”
明闻：“因为它喜欢变球。”
顺便递过去两张请帖。
阳秋李接过请帖，打开一看，眼睛猛睁，再抬头。
那只圆滚滚的小黑球蔫巴巴地趴在明闻头顶，伸出软趴趴的触手，挠挠他柔软的黑发。
明闻不理它，小黑球就摊扁了，过了两秒，郁闷地滚来滚去。
怎么看也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阳秋李忍笑，心想，这背后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饶颂歌：“恭喜，为什么上面没写订婚的时间？”
明闻：“因为，还没想好。”
阳秋李：“哦——先发请帖给我们看看，炫耀一下！”
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明闻的那只小污染物的主意。
此刻，小黑球还是不开心地哥哥身上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哥哥不理它！
哥哥今天早上让它变成球以后，就不理它了！
小黑球委屈巴巴地飘出了触手，碰碰哥哥的脸，明闻还是没有回应。
白熠更委屈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就是昨天晚上，哥哥让他停下，他没有听而已。
可是……那个时候的哥哥，特别好看。他只是想多看看。
小黑球蔫蔫地趴在明闻肩上，缩成一小团。
然后，就被明闻提溜了起来。
【！】
小黑球立刻抱紧哥哥手指，黏糊糊地蹭蹭。
【哥哥，哥哥，不要不理我】
听着耳边委屈巴巴的声音，明闻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那你下次……不准那么过分】
小黑球乖乖巧巧地窝成一小团，用触手比了个心心。
明闻：看起来是个好球。
他捏捏圆滚滚的小黑球，小黑球抱住他手指，软乎乎地蹭蹭这里，蹭蹭那里。
阳秋李叹为观止。
饶颂歌又问：“为什么是订婚宴，不是婚礼？”
明闻戳戳小黑球：“可以庆祝两次。”
这当然是白熠提出来的。
要邀请所有人，让他们知道，哥哥和他不仅要订婚，还要结婚。
两次！
再次活蹦乱跳起来的小黑球从虚空里掏啊掏，掏出一沓请帖，打开来看看，合上，打开来看看，又合上。
非常高兴的样子，紧紧地用触手抱住，贴贴烫金的封面。
明闻看着这只巴掌大小的圆球球抱着比自己还大不少的请帖不肯撒开，眼中划过些许笑意。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订婚具体要做什么，更没确定好时间。
但是，昨天他答应了白熠之后，白熠就刷刷刷写了一堆请帖，迫不及待地要发给所有人看。
请帖里，“明闻”和“白熠”两个名字紧紧贴在一起，是白熠认认真真，一笔一笔仔仔细细写下来的。
当然，因为触手多，可以同时写好几张请帖。
旁边路过一个工作人员，小黑球啪地甩出去一张请帖。
“啊？明队要订婚啦？恭喜恭喜！真是郎才郎貌，天生一对啊！”
阳秋李看见，明闻掌心里的小黑球一下子支棱起来，膨胀了一大圈，昂首挺胸地叉腰。
“……”
发完所有请帖，出了基地，头顶的小黑球扑通跳下来，变成银发红瞳，俊美高挑的男人。
白熠拉起明闻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笑吟吟地亲了下明闻指尖。
他们指间，那枚银色的戒指交叠。白熠盯着看了一会，眼中的笑意加深，几缕银发飘来飘去。
明闻望着这只非常高兴的小污染物，拍拍他的脑袋：“看来，接下来要忙一段时间了。”
白熠：“哥哥什么都不用做，我会为哥哥准备好一切的。”
明闻眼底柔和：“也不用弄得很复杂，反正，只要有我和你就够了。”
白熠贴着他的额角，甜甜地说：“听哥哥的。”
不过，接下来他们并没有忙于订婚的程序，而是去处理了一起进化者事件。
巫燃虽死，他的势力却仍然有一小部分残留。特别研究院和Heaven基地，依然有少数的进化者逃窜了出去——他们都是被宋千舟洗脑过的人，虽然不强，却可能会对普通人造成威胁。
解决完这起事件，巫燃在这个世界留下来的余尾，也被彻底扫清。
明闻和白熠在那个城市逗留了一天，随便逛逛，享受难得的闲暇时间。
夜晚，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一大坨触手怪物占满沙发，明闻靠着触手怪物，被无数触手包裹，像陷落进了一大团冰凉凉的云层。
【哥哥，我们明天回家吗？】
明闻将一本书摊开在触手间，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部分，想了想说：“也可以去其他地方逛逛，要不要去北边？那里的秋天风景很好。”
他捏捏一根圈住自己手腕的触手，笑了起来：“之前说好的，有空的时候，就带你到处旅游。”
现在，他们终于有许多许多，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了。
数不清的触手一下子扬了起来，在明闻身上扭来扭去。
【听哥哥的！】
明闻抱住这一大坨的触手怪物，枕着它的身躯，看了一会书。
云层散去，露出明朗的星空。明闻不是很困，隔着落地窗，数起了天上的星星。
数着数着，又开始数他的小污染物有多少只红色的眼睛。
一根根触手乖乖地摊在他的掌心里，被他数来数去。
明闻数完了一半，说：“剩下一半明天再数。”
触手游走，碰碰他的脸庞和嘴角，随后，无数触手哗啦啦地收起，披上人皮，搂住了明闻。
月光下，白熠拥住他的人类，他的爱人，他的唯一。
他们的倒影里，流淌着落地窗外的星河，流淌着整个世界的微光。
深紫的夜空，一颗闪烁的银白星辰拖出狭长的尾线，划开轻柔的银河夜纱。
“哥哥，流星。”白熠笑着说，“要许愿吗？”
这还是明闻第一次看见流星，他面对着白熠，轻轻阖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脸侧微凉，像是被偷亲了一下。
流星划过，隐没于夜空边际。明闻睁开眼，对上那双缱绻而满怀眷恋的眼眸，微微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许下的愿望，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