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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窈娘自小被算命先生称她福慧双全，世人都道她父亲出自金陵望族颜氏，母亲出自名门东山解氏，她本人又生的仙姿佚貌，端丽冠绝，实在是应该无忧无虑。 可惜，外人不知道的是她父亲兼祧两房，母亲虽有平妻之名，却无正妻之实，以至于她的身份也嫡不嫡庶不庶的，犹如吃一碗夹生饭。 更让人绝望的是她上有身份尊贵又能获得所有男儿喜欢的嫡长姐，还有才华出众空谷幽兰似的庶姐，下有受尽宠爱敢爱敢恨的嫡妹 窈娘支起额头，想着自己明哲保身就好，只是没想到随着嫡长姐逃婚，她居然要被当成补偿嫁给姐夫。 可惜她这辈子最讨厌吃夹生饭，谁按头她也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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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月流火，前些日子还下了几场雨，如今却是骄阳似火，一丝风也无。毒日头底下，连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都偃旗息鼓，翠幄的叶子歇着数只蝉，不时发出蝉鸣声，嗡嗡作响。
在这个时候，东华巷周围却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帷帽，约莫四十上下，穿着青绸系着红腰带的妇人，她头上插着金簪，看起来很是体面。
不时，她往东华巷里面走，到第三户人家时，叩响了门。
门口开门的人一看是她就笑道：“原来是庄媒婆啊。”
庄媒婆笑道：“正是我老婆子，你们夫人可在家里？我刚从兴化坊颜家出来，正好受颜家三老太太相托，上门有好事。”
门口的下人也早受吩咐，迎了庄媒婆进门，引着她过了两道垂花门，庄媒婆暗自打量这关家不愧是有“朱家天子关家相”的美称，即便如此钟鸣鼎食之家，都显得如此古朴，并未有时下奢靡之风。
进到小厅，只见一四十余岁的夫人端坐上方，容长脸儿，鼻梁笔直，嘴唇微抿，即便是如此酷暑，她身上丁香色仙鹤纹的刻丝褙子穿的一丝不苟。
庄媒婆陪着小心道：“学士夫人，小人给您请安了。”
关夫人严肃的面容中露出一抹笑意：“庄姑姑不必客气。”
二人寒暄几句，庄媒婆说明来意：“小人是受颜家所托，想上门为家小姐说一门亲事。我们颜家大公子今年十五，相貌俊美不说，举止文雅洒脱，才智更是出众，现下已经进学了……”
听媒婆在絮叨，关夫人心知肚明这媒婆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大户人家定亲，都是双方私下相看好了，才请媒人，如此也不怕中间出什么事情。
自家公公做个集贤相，丈夫是翰林学士，这颜家也不赖，颜大公子的祖父时任河南左布政使，其父任南京礼部侍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颜大公子之父兼祧两房，其母解氏并非是正室之妻。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解氏现在还管着三房，可她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女儿进门了正好当家。
……
晨时，天光乍现，暑热还未加深，正是一日中最凉爽的光景。墙上的牵牛花正开的盛，它们沾露而开，露出绯红、桃红、紫红、蓝白之色，只是这样的花午时就要凋谢。
送冰的下人来不及欣赏，低着头沿着花荫曲径，逐渐步入林荫深处，茂密的树叶密密的遮住日光，偶然抬头见绿树掩映下的绛雪轩赫然在眼前，青砖黛瓦，雕栏玉砌，雅致中又带了几分富贵雍容气象。
从里屋出来两个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的丫头，她们接过冰盆，打帘子的丫头掀开湘妃竹挂帘，里面窗户都糊着青纱，更显窗明几净。从正厅往北屋过来。北屋稍小些，正是主人起居之处，绕过玉兰鹦鹉镏金立屏，只见一位年轻的少妇，正坐在楠木床边迎着亮光做针线。
她一袭月白描金花淡色衫子，乌黑的发髻松松的挽了一个髻，只斜插了一根银钗，如此简单的装束却衬的她明眸潋滟，流盼生辉，这位便是南京礼部侍郎颜应祁的二夫人解氏。
解氏今年已经度过三十一个春秋了，却仍旧看起来国色天香,美艳绝伦。
此时，她抬眸看了一眼日头，忙起身把海棠春睡纱帐用银钩挽起，急忙唤着睡的正香的女童：“三姐儿，要起床了，今儿还得去读书，余先生可等着你们呢。”
一听说“余先生”，窈娘赶紧坐起身来，她搂着解氏的胳膊道：“娘，女儿在西北时，那边白日再热，晚上也很是凉快，金陵实在是太热了。昨儿女儿睡觉，就跟煎烙饼似的。”
解氏慈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比你二姐姐和四妹妹住的远，得早些起来。”
窈娘小人叹气：“好，女儿这就起来。”
金陵颜氏本家一共三房，都聚族而居，这三房中，长房和三房都是同母嫡出，二房是庶出。长房的于老夫人生了一子，二房生了嫡庶三个儿子，三房却无子，原本按照规矩，三房合该过继二房的孩子或者是在旁支中选一个男孩过继。
可大房和三房都不愿意权势财富流落到外人手里，遂让长房长子颜应祁兼祧两房，大房为颜应祁先挑的是齐王之女临淄郡主为妻，三房权老夫人挑的是她的表侄女东山解家的女儿。
临淄郡主和解氏同日进门，解氏很争气，进门就怀上了，生下了大公子颜景昭，临淄郡主隔了几年才生下一个女儿，在郡主一直没有动静的那几年，大房着急，则又替老爷纳了她远亲殷姨娘做妾。
殷姨娘左右逢源，肚子也十分争气，进门就生了个儿子，后来郡主去世后，她又生了个女儿。
后来临淄郡主去世没有让曾经的平妻解氏名副其实成为真正的夫人，反而让颜应祁重新娶了中山无极甄氏的女儿，甄氏进门之后，也是先后诞下儿女，还把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开了脸，这就是如今颇为得宠的冯姨娘，冯姨娘也生了个小儿子。
甄氏一派兵强马壮的，都是很快站稳脚跟，解氏却在生下大公子后，接连生下儿子和女儿，只是都相继夭折，最后才生了个小女儿窈娘，细心呵护长大，甚至有算命先生说她命格贵重，日后是福慧双全之相。
因为这些特殊的关系，颜应祁平素住在长房，其妻妾甄氏和两位姨娘也一起住在长房，解氏则和儿女一起住在三房，平日侍奉在三老太太膝下。
这也是解氏喊女儿早起的缘故，窈娘穿戴整齐之后，就让红袖青黛提着书袋出门，刚出来走了几步就见到了颜二姑娘和颜家四姑娘，颜二姑娘唤作倩娘，年纪比窈娘大一岁，今年九岁了，只因颜家大姑娘很小就被齐王府的人抱回去养着，所以这颜二姑娘在颜家算是名副其实的长姐身份，她乃殷姨娘所出。至于颜四姑娘莹娘则是大夫人甄氏嫡出的女儿，又是颜家最小的女儿，分外受宠。
“二姐姐，四妹妹。”窈娘笑着迎上去。
倩娘一贯文静，并不多话，莹娘的嘴却是一刻也闲不住：“三姐姐，我听说大哥哥就要定亲了？未来嫂嫂你可见过？”
窈娘摇头：“我才回来不过一个月，这桩亲事是我祖父上京述职时，正好和关学士有一面之缘，我们又是同乡，所以才定下的。”
莹娘笑道：“我总想着大哥哥那样的人才，总得配个天仙才行。”
窈娘笑而不语，她和大哥实际上并不太亲近，这位大哥自小养在祖母三老太太房里。莫说是她，就是和娘也不甚亲近。
甚至祖母也很偏心，在西北时，她想请手帕交到家中玩耍，祖母说大哥要读书，家中最是要清静不过了。可哥哥请同伴来家里玩，祖母她们就请西北最好的厨子来，还专门请戏班子唱戏，完全区别对待。
那时窈娘才六岁，就隐约不舒服了，随着她年纪越大，越能体察到其中不同之处。
“三姐姐，看我这幅镯子好看吧？”莹娘晃着自己的手腕。
窈娘放眼望去，只见莹娘白皙圆润的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对迦南香木嵌金珠寿字手镯，里衬是金智，外边镶嵌的小金珠制成各式样的“寿”字，看起来很华贵，她不由得点头：“倒是一对好镯子，寓意也好。”
莹娘拢了拢袖口：“那是当然，这可是祖母赏赐的，不仅是我，二姐姐也有。二姐姐，你也不给三姐姐看看。”
倩娘得的是一对嵌宝石的金镯，金镯子上用的花丝工艺，再用红蓝宝石还有绿松石镶嵌，她给窈娘看了一眼，才道：“这是祖母给我们见客的时候戴的。”
至于窈娘当然是没有镯子的，她们虽然是姐妹，可是彼此房头不同，因此窈娘要叫大房老太爷和于老夫人为伯祖父和伯祖母。这种区别对待年纪很小的她还会叫嚷着说为何她们有，就自己没有，现下已经能把这些不平放在心中了。
在西北时就见祖母买了不少青金、黄玉、珊瑚，还托榷场的蒙古人买了水晶，都是准备给未来嫂嫂的，没有她的份儿。
倩娘嗔怪的看了莹娘一眼，这才知道她是故意作怪，难怪昨日非说让她戴上镯子，原来是因为今天想来显摆。她想莹娘的确可以不在意，毕竟她是大夫人嫡亲的女儿，有什么事情撒娇弄痴也就过去了，可她这样就难免会得罪人。
尤其是大房和三房的老太太并不和气，原本祖母是兵部尚书夫人，爹爹是她嫡亲的儿子，她想爹兼祧三房，得三房的家产，因此对三老太太很是客气。但如今祖父致仕，三老太爷却现任河南左布政使，三老太太一贯护短又爱比较，若是窈娘回去说了什么，闹起来可就不好了。
她还想打岔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却听窈娘道：“我舅舅知晓我回来，特意从东山送了好些鲍鱼和巴浪鱼来，那些海鲜倒也罢了，偏那白玉枇杷和乌紫杨梅吃着不错，等会儿中饭时，送些给姐妹们尝尝便是，若好吃，你们差人来拿。”
倩娘心想，得，这窈娘也不是个饶人的，这么快就报复回去了。
三姐妹中，她是妾室殷姨娘所出，殷姨娘和于老夫人是远亲，当年父母双亡，和妹子投奔在舅舅家中，更别提什么娘家了。而四妹妹的母亲虽说出自于中山无极甄氏，显赫名门，可甄氏之父早亡，兄弟姊妹都是在外祖家长大，甄氏外祖原本为首揆，权倾朝野，现下早已不复当年。甄氏两位兄长，一位在三年前才中孝廉，后来在彭泽做县令，另一位则在国子监读书，都和金陵离的很远。
不比解家，世居太湖，倩娘曾听殷姨娘提起说解氏之父当年刚释谒，在河南任上做县令，有一个女儿生的国色天香，虽然是庶出，但被解大人视若珍宝。三老太太早已看上出落得如花骨朵似的解氏，故而让三老太爷捏住了解大人仕途上犯的错，帮他解决之后，解氏就顺理成章的嫁了过来。
因此，窈娘的外祖解家对解氏深怀愧疚，对解氏一直都很好。
窈娘当然知道莹娘是故意显摆，她自然也不会让她得意。

第2章 爹娘
颜家并不是那等泥古不化之家，虽然于老夫人常常说女孩儿家不做睁眼瞎就好，可依旧请了举子教她们读书识字。窈娘五岁那年因为解氏生病，只得随祖父母去西北，即便如此，也让人教读书识字，只是在西北学的浅，有些跟不上女学教的。
还好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这一个月连日补缺，她记性又出其的好，也算是勤能补拙，后来居上了。
学堂放着六张桌子，除了她们姊妹三人，另外还有二房的堂妹颜如贝，再有二房钧三太太的侄女赵芳以及于老夫人嫡亲的外孙女莘婉都和她们一伴读书。
这个时候颜如贝已经坐在书桌前了，她年方十四，快到将笄之年，生的丰润端庄，见到窈娘她们，对她们招手：“瞧你们一头的汗，我带了冰酥酪来，快解解渴。”
窈娘用丝帕擦着汗，坐下来向颜如贝道谢：“多谢贝姐姐了。”
这颜家二房的在第二代算得上人丁兴旺，二老太爷现任宁州知府，一共三个儿子，两嫡一庶。到了第三代，反而比不得大房和三房了，莫说大房有三子三女，三房也有一子一女。二房长子颜应龙比窈娘父亲颜应祁还大五岁，已经十年前去世，撇下妻儿，次子则是颜如贝的父亲，不好读书，荫监出身，虽是庶出，但因为娶了盐商的女儿，家境颇为富庶，只可惜颜如贝没有兄弟姊妹。至于二老太太的幼子颜应钧夫妻，夫妻感情虽好，但成婚数载，一直无所出，钧三太太这里把娘家一对侄儿侄女常常接来小住。
颜如贝笑道：“虽说好吃，可也别贪嘴，解解渴就好了。”
窈娘看起来瘦，其实身子骨挺好的，所以不介意，倩娘倒是很赞同：“昨日我吃了一碗木瓜水，闹了肚子。”
几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只见门口出现一瘦弱的姑娘，她生的纤巧薄弱，即便如此暑热，她依旧穿戴整齐。
“莘表姐。”窈娘笑着起身。
这些日子她的学业有长进，也多亏了莘婉指点，所以她对莘婉多了几分亲近。又听母亲解氏提起她父母双亡，托孤颜家，颇为可怜。
但莹娘却不大喜欢莘婉，无他，同行是冤家。原本在莘婉没来之前，莹娘很受宠爱，莘婉来了之后，莹娘地位就不如以前了。
莘婉坐下之后，却不吃冰酥酪，她对颜如贝道：“我恐怕不能享用了，多谢你的美意。”
窈娘看了颜如贝一眼，莘婉据说是早产儿，因此身子骨不好，颜如贝平素再周到不过的人了，怎么明知人家不能用，还专门准备这个，完全可以准备些竹蔗马蹄茅根水这样平和的凉茶。
耳边又响起颜如贝笑吟吟的声音：“婉姐儿你真的客气了。”
最后进来的是赵芳，她年纪约莫和莘婉差不多大，十岁左右的年纪，若说莘婉身上有一股“精华灵秀”，赵芳则是颇有“林下之风”，和魏晋名士一样的品格。
“昨日清理旧物，发现了《郑羲碑》的拓文，当年我父亲在山东任上做官，带我和哥哥爬天柱山，发现了上碑，后来听人说下碑在掖县云峰山之东寒洞山，我那时年纪还小，父兄又去寒洞山亲手拓下。我听说这碑文集篆、隶、草之长于一体，所以今儿特地带给你们看看。”
窈娘等人围着看了一会儿，都啧啧称奇，还好一会儿余先生来了，她们才各自回到座位上。
虽然这里摆了冰盆，但依旧燥热不堪，窈娘艰难熬过上半晌，下学后就先走了。倩娘和莹娘还有莘婉则一起去甄氏那里用饭，莹娘看今日中午果然有鲍鱼，不由得问甄氏：“这是不是三姐姐舅舅家送的？”
甄氏讶异道：“你如何知晓？”
莹娘噘嘴：“今儿就听三姐姐说过了。”
甄氏笑道：“这是新鲜的鲍鱼炖的汤，里边加了苹果、无花果、黑枣还有猪排骨这些，我是北人不擅长做这些，还是你二娘做了送过来的，你多喝一些。”
“知道了。”莹娘埋头喝汤，不敢多问。虽说她会在窈娘面前显摆一二，可是若是在甄氏面前被她知晓了，定然会被责备。
甄氏又问起莘婉：“如今天气炎热，姑娘身子可还吃的消？”
莘婉笑道：“还是和以前那样，不过和姐妹们一处消遣也极好。”
“过些日子再请人来看姑娘瞧瞧。”甄氏看了莘婉的脸色，思忖之下道。
莘婉正欲回答时，只听外面道：“夫人，三爷回来了。”
“快，快让景文进来。”甄氏欢喜道。
不一会儿，只见一少年进来，他一身桂子绿刻丝双飞燕纱袍，额头上沁着汗。他生的很剑眉星目，唇方口正，正是甄氏之子颜景文。
桌上又添了一幅碗筷，颜景文坐下后，正好看到对面的莘婉，二人相视一笑。
又听甄氏问他：“你怎么这个时候有功夫过来？”
“先生生病要家去奔丧，我回来时正好遇到了大哥哥，他说和爹说到时候让我拜在他业师门下，所以我先回来了，看何时大哥的业师澜沧先生过来，我再过去。”颜景文道。
甄氏笑道：“那等你爹晚上过来，我替你问问他。”
莹娘在一旁道：“正好女儿今儿准备打一对络子，正好送给爹爹。”
甄氏颔首，哪里知晓晚饭时，颜应祁去了三房，甄氏到底是大夫人，面上还能撑得住，莹娘心情就开始不好了。
另一边三房绛雪轩，窈娘见到生腌木瓜水很喜欢，不料解氏道：“你早上可是吃过冰的，现下，只许吃一点点。”
“知道了。”窈娘虽然表现出不开心，但心里还是很欢喜，毕竟她和娘在一起比和祖父母在一处好多了。
几乎晚膳都是她和娘一起用的，哥哥则陪祖母用膳，没有人规定，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祖母权老夫人从哥哥一生下来，就抱养在她的身边，据说之前母亲要见一面都很难，还得贿赂讨好他的乳母，哥哥和乳母们都比和娘亲近。
晚膳摆好时，却听外面传来素心激动的声音：“大爷过来了。”
解氏也没料到颜应祁这个时候过来，她自从三年前生病之后，后来虽然恢复了身体，可是除了往于老夫人那里探望一二，几乎不会和颜应祁见面。
应该说自从甄氏进门之后，她就很少主动亲近颜应祁了，后来窈娘出生之后，她待在金陵，也不去京中，若非这次颜应祁回金陵任职，夫妻更不会重聚。
窈娘和解氏一道起身，只见门口进来一高大的男子，他鼻梁高耸，双唇紧抿，备显他的坚毅，脸庞线条分明，看起来英挺而俊朗，双眼看过来，更显凌厉之色。
窈娘有点害怕，从小到大她和爹接触就不是很多，她自小是和娘在金陵长大的，后来和祖父母去了西边，现下回来金陵，和爹也就见过几面而已。
“大爷。”解氏柔声道。
出乎意料方才还显得很凌厉的爹，听了解氏的话，周身柔和起来：“我听说东山解家的舅爷来了，怎么不多留几日，这么快就回去了？原本我还准备和他小酌几杯。”
解氏没感觉到一丝尴尬，仿佛和老朋友说话似的：“哥哥家中也忙，哪里能劳烦您。”
因为颜应祁意外过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解氏吩咐人多添了一幅碗筷，还有些歉疚道：“不知道您今日要过来，所以没让厨下烧你平素爱吃的菜。”
“你还记得我爱吃的菜吗？我以为你早就忘记了。”颜应祁看了解氏一眼，终究不敢和她对视。
窈娘咬了一口鲍鱼，又听解氏道：“您是家主，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们也不会犯了忌讳啊。”
“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倔，外表看起来可亲可怜，内心却不服不驯。”颜应祁说完，看向解氏，期待她能够回看他一眼。
可解氏却始终垂眸，不发一言。
颜应祁也觉得桌上气氛尴尬，又主动和窈娘说话：“你从西北回来，可还适应？”
窈娘笑道：“很是适应，有娘在我身边我比什么都好。”她说完又看向解氏，解氏唯独看到女儿会很触动。
颜应祁又问她书读的如何，窈娘则道：“现下功课已经全部能跟上了，今日赵姐姐还给碑文贴给我们看，说是爬山的时候拓下来的《郑曦碑》，那里面的字儿写的真好。”
“正好我明日休沐，不如我们明日也去爬栖霞山？”颜应祁虽然是说给窈娘听的，可是眼睛一直看着解氏。
他好不容易找到理由和解氏说话，当然要抓准机会。
解氏没有答话，她只是温柔的看向女儿：“窈娘想不想去？”
窈娘当然很想去，她以前和祖父母在一处，她们都要她贞静乖顺，很少让她出去玩儿。可她没有说，只是放下筷子抱着解氏的胳膊道：“娘亲去，我就去，娘亲不去，我就不去。”
虽然她是这么说，可小孩子不会掩藏情绪，解氏一眼就看出女儿想去，遂对颜应祁道：“那明日去的人多不多，要不要我现在去告诉她们，再让管事们准备好马车？”
颜应祁却笑道：“不必了，明日就我们一家四口过去。”
解氏有些怔愣。

第3章 打蛾英雄
绛雪轩的下人已经开始重新铺新席子，烧热水，窈娘原本平时和娘一起睡的，也被换到了次间。
窈娘沐浴完出来，她乳母顾妈妈让她穿上小衣和凉衫，房里重新换了冰。颜家有自己的冰窖，所以她挪到次间休息之后，下人们把冰盆也送了几盆过来，房里总算是凉丝丝的了。
“这个时候我娘都是陪着我温书的。”窈娘有些不满。
顾妈妈笑道：“好姑娘，大爷多过来，才是你们正正经经的一家子呢！”对于顾妈妈她们这样的下人而言，解氏虽然为三房主母，可是以前颜应祁常常在京中，她一个人在金陵，下人们难□□言蜚语。
毕竟这些下人，最爱看她们高高在上的主子们过的不如意。
窈娘今年八岁，她们生活的环境复杂，不比寻常人家的小孩还是懵懂无知，早已懂得这个宅子里生存的法则了。祖母权老夫人为人很强势，素来说一不二，现在三房虽然是娘管家，可自从祖母回来后，多半大事小事都得请示她。
日后新嫂嫂再过两年就进门了，哥哥本来就只亲近祖母，这位嫂子也是祖父亲选，祖母很是喜欢的，和娘根本都不亲近，将来她们拧成一股绳了，娘岂不是腹背受敌？
“好姑娘，快睡吧，明儿您还得早起爬山。妈妈给你把那套胡袖骑服都熨烫好了，您安心去玩就好了。”顾妈妈看着一头乌发垂下来的窈娘，暗自在心中惊叹不已，二夫人解氏原本当年美貌就冠绝吴中，现下看三姑娘这模样，日后又不知道迷倒多少人。
窈娘打了个哈欠：“那我睡了。”
小孩子们睡的早，大人们心思纷乱，颜应祁久违的和解氏在一处，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取悦于她。
房中叫了两次水，颜应祁还意犹未尽，解氏则推了推他：“明日既然还要爬山，还是休息吧。”
颜应祁见解氏脸颊潮红，自有一种满足之感，他想起当年他中进士之后娶了解氏，志得意满，还曾作过新娘诗。
“好，就依你的。”他摩挲着她白嫩的肩膀。
解氏却没心情和他说太多话，因为她很清楚颜应祁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她为三房生了嗣子，还有贴心的女儿，比什么都强。
若非是她听窈娘提起长房于老夫人单独漏掉女儿不送首饰，也不会真的今儿就对颜应祁和颜悦色。明明于老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和长房那两个一视同仁，偏偏孙女就区别对待。
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欺负自己不受宠爱，一贯的看不起她罢了。
颜应祁和解氏成婚十六载，他算是比较了解解氏了，他如果他不低头一回，他们夫妻之间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现在他回来了，闺女也回来了，正好趁着儿子定亲的事情，也有借口可以缓和。
解氏也不觉得颜应祁对她有什么感情，她现在都三十一岁了，容貌身形早已不如当年，而颜应祁身边妾侍通房不缺，听说甄氏很贤惠，进门后不久就把身边的丫头开了脸，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特殊。
实际上甄氏也没那么在意，她还对身边的卫妈妈道：“明儿你让厨房做了紫苏饮送给四小姐，她还是孩子呢，到底还小，总是为这些小事烦恼。”
她现在才是颜家长房长媳，只有她的孩子才是正子嫡孙，至于解氏半老徐娘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就是再美，也老了，而男人不管上至八十岁，下至十八岁，都喜欢豆蔻少女。
大不了她再替颜应祁纳一房美妾，那解氏就什么都不是了。
卫妈妈叹道：“这也怪不得咱们姑娘，要怪就怪颜家，这样的府上却硬生生学那些商户搞什么平妻，以至于妻不妻妾不妾，不成体统。”
“哼，礼部侍郎的夫人，管她体统不体统，多的是人想当。我在意的并非是这些，而是大少爷虽说是三房那边的，但毕竟是大爷头生儿子，他比我们景文大了五岁，现在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在身，若是日后能中进士，爷的人脉岂不是先给他用了。”
甚至甄氏最担心的是一旦三房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世，那就没有所谓兼祧的事情了，某种程度他能同时继承长房和三房，到时候颜景昭就是他的长子，解氏也非一般妾侍，会严重危及自己儿子的地位。
卫妈妈一拍脑袋：“奴婢想的还没这么深远！这可如何是好呢？”
甄氏道：“外头的事情我是一贯不插手的，你给我多看着些景文，他现在越发大了，身边若有不省心的，只管回我打发出去，万事不能影响他读书。”
卫妈妈赶紧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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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窈娘还打着哈欠，就已经要和大人们一起出发了，三房这里聚集了不少人，颜景昭正一脸濡慕的和颜应祁说话。
权老夫人有点不放心，正叮咛解氏：“别往深山处走，也别爬的累着了，你要多照应些。”
这些话听在窈娘耳朵里很不舒服，祖母压根就没有把娘当哥哥的母亲，只当成照顾他的下人似的。
窈娘就上前笑道：“祖母，您就放心吧，哥哥这么大的人了，还有爹在呢，哪能累着了。我听说栖霞市可好玩了，要不您和我们一起爬去吧，有您去，哥哥肯定不敢随便跑。”
权老夫人用身份压着解氏，是因为婆媳天生就不平等，但是窈娘不同，她是孙女。平日虽然权老夫人常常指出她的不是来，可她是个有气性有性格的小姑娘，连大人也不敢随意指责她。
“我老胳膊老腿的，我就不去了。”权老夫人赶紧摆手。
窈娘对解氏使了个眼神，解氏心下一暖，别人都羡慕她生了个好儿子，可是她最幸运的是生了窈娘，什么时候她都帮自己。
还是颜应祁笑道：“三婶，您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他们。再者，登高望远也别有意境，多行路，人身体也好。”
“是啊，祖母您就放心吧。”颜景昭也道。
如此，一行四人才出门去，颜应祁和解氏同乘一辆马车，窈娘则和哥哥一辆马车。她和颜景昭年纪相差也大，二人一个是祖父母膝下长大，一个在亲娘身边长大，平日相交不多，一行无话。
等马车晃晃荡荡就到了栖霞山脚下，空气难得的好，窈娘也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还得解氏提醒她：“别走的太快了，等你到了半山腰爬不动了。”
窈娘却见解氏身上背着一个空葫芦，不由好奇道：“娘亲，这是做什么的？”
“我听说山上有泉水，等会儿用这个小葫芦装回去，我们烹茶的时候用泉水最好了，泉水很甜的。”解氏出来走，心情也很好。
窈娘嘻嘻一笑：“我想喝娘亲给我做的绵绵冰，就用这个水做。”
解氏用帕子擦了一下女儿额头的汗：“知道了。”
谁知道在前面的颜应祁转过身子看解氏：“什么事绵绵冰？”
解氏还得解释道：“就是把冰敲的碎碎的，口感绵密，再浇上不少鲜果果浆，这孩子特别爱吃。”
“下次我也尝尝。”颜应祁笑道。
解氏只微微颔首，但没有真的答应，她还问起颜景昭：“怎么样？腿疼不疼？”
颜景昭摇头：“不疼。”他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总觉得母亲太过孱弱，也不太习惯这种关心，可是一出口又觉得伤害到了解氏。
解氏倒也很自觉，不再多问了，窈娘只觉得浑身是汗，很是累了，到了半山腰，居然看到有老人卖茶叶蛋，还有用一口大锅装着各种鸡脚养肠签子，她摸了摸肚子，对解氏道：“娘亲，娘亲，买那个吃，我带了银钱出来呢/”
解氏担心的不得了：“那个吃了肚子会不会疼的？还有，你自个儿会买吗？我让丫头替你去买吧。”
“我会买，我还讲过价呢，祖父带我去榷场玩过。”窈娘带着两个丫头就要过去，解氏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其实解氏虽然是庶出，但解家也是名门，千娇百媚养着长大的，后来才刚及笄就嫁到颜家做儿媳妇，很少这样和市井百态接触，而窈娘跟着祖父母去西北，她算是自己独自长大，性子也有点野。
“这茶叶蛋三文一枚吗？那我们一家四口，就买十枚吧，一共三十文。再有鸡脚和鸡腿，哦，这里还有光饼买，那就拿六对鸡脚四只大鸡腿，其余这样的签子，红袖，我给一百文你，你买了发给大家吧。”窈娘几乎快把老人这小摊包圆了。
解氏觉得神奇的是，她女儿还能和老人砍价，抹了零头，还送光饼，所有人都能照顾到。
“囡囡，你真棒。”解氏道。
窈娘花了二钱银子就买了许多，她心里欢喜呢，又递一个最大的鸡腿给解氏：“娘，咱们等会儿爬到最高处了一处吃。”
但解氏知道女儿饿了，悄悄剥了一个茶鸡蛋递给她：“来，吃了。”
颜应祁见状，只好在半山腰先歇息一下，下人们装好水囊，又用盘子把窈娘买的卤味摆好。他对这个三女儿颇有些刮目相待，平日他身边跟着的二女儿倩娘做事情从来不出格，且柔顺小心，小四儿性格活泼带些娇蛮。
唯独窈娘，格外不同，这么小的孩子知道如何买东西，如何算账，还上下都顾到了。
正欲开口夸几句，哪里知道一只飞蛾扑过来，颜应祁从小就很怕飞蛾，身体一瞬间僵住，他三十五岁了，不可能像小时候跳起来，内心却害怕到不行，一直默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并且他还以眼神示意解氏，哪里知道这么柔弱的解氏却跟没看见一样，正在专心致志的喝水，儿子颜景昭少年人早就饿了，正埋头狼吞虎咽中，唯独他和窈娘对视了一眼，窈娘正在吃鸡腿，见飞蛾扑来，原本准备用手挥走，没想到它朝自己面门飞来，直接一把抓到了手心里。
颜应祁立马看向女儿，只见窈娘大叫一声：“快拿帕子来，好脏啊，蛾子被我捏死了。”
解氏还没抽出帕子来，就看丈夫居然比他快一步抽帕子帮女儿擦手，真是破天荒啊，这人非常爱干净，甚至当年不愿意下场就是因为嫌弃考场太脏了，还不能沐浴，和那么对人一起出恭。
哪里知道更让她大跌眼镜的是颜应祁还对窈娘还略带点崇拜道：“你还真的是厉害啊……”
在一旁的解氏和颜景昭满头雾水。

第4章 争宠
说来也是巧，一行人走到山顶时，一轮红日正好徐徐从东方升起，天生万物泽被天下，而太阳金光洒在的地方，仿佛佛光普度一般。
就连解氏都看的目不转睛，窈娘欢呼道：“娘，这是不是很像您前两天教我的诗‘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记性真好。”解氏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这样的笑容在她常年略显清静淡然的脸上出现是很少的。
颜应祁却听了略微皱眉，这是柳宗元被贬永州之后在禅院写的《晨诣超师院读禅经》，解兰忧今年也不过三十一岁，因为天生丽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难道也萌生了这种想法不成？
好在颜景昭随身让小厮带着纸笔，他年纪虽轻，但是是有名的才子，见如此情状有感而发，正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写诗，窈娘虽然和哥哥不亲近，但是她是很佩服有学问的人，因此也跑到哥哥旁边看他写诗。
解氏在权老夫人手底下做儿媳妇，当然吃了不少苦头，甚至都很难见到儿子一面，还得不停的生育。可现在儿子被老太太养的很好，十五岁就已经是秀才功名，她看着也安心很多。
正好颜应祁走在她身边：“兰忧，景昭他和你似乎不是很亲近啊？”
解氏看了颜应祁一眼，又摇摇头：“我已经不想这些了。”她的委屈有很多，可是说出来了，谁能为她作主？到时候她又成了怨妇了。
颜应祁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从懂事就知道三房叔父婶娘为了他，没有过继别人，偌大的家产也准备给他，因此他对三房还有一份责任在，也只能尽可能的希望大家都好。
只是道：“再过两年，大哥儿娶了关家的姑娘，你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解氏更不敢指望他什么，只是点头。
然而，颜应祁又道：“我那里有两个丫头很好，到时候送给景昭做房里人，到时候也领过来你看看。”
“可是老夫人那里……”解氏知道权老夫人已经放了人在儿子房里了。
颜应祁看着解氏，有些觉得他恨铁不成钢：“老太太都安插了人，你呢？”
解氏莫名其妙：“我，我能做什么。”
如果她是名正言顺的夫人，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她不是，因为三房的当家人根本不是她。
而三老太太为何那么有底气，因为她是三老太爷的正妻，据说三老太爷当年在沿河做官的时候，也有外室，还生了两个男孩，甚至一度还带进府里了，把三老太太气的回了娘家，后来还是捏着鼻子认下。可惜后来那两个男孩过府两年，后来都在任上得疟疾死了，从那时起，三老太太就听从娘家建议，让颜景昭兼祧。
有时候解氏恨婆婆，觉得她利用自家让自己进门，做这个不尴不尬的妾，但同为女人，无法生育，丈夫还弄出外室逼宫，她也会同情。
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三老太太原本就十分要强的性格变成了偏执，尤其是对子嗣上。景昭虽然说是她的儿子，实际上从襁褓中就抱在三老太太身边，仿佛是婆婆的儿子一样，她对景昭的控制欲也很强。
还是在景昭小的时候，她贿赂景昭的乳母，带了一碟她做的点心过去，景昭很爱吃，头一次在三老太太那里提起她来，三老太太叫她过去那里，那个眼神那种说话的语气，甚至是那种鄙视的模样，让她实在是现在都不敢回想。
若非窈娘只是个女孩子，三老太太恐怕也不会放心。
颜应祁扶额：“你能做什么？你就是这样总不争不抢，日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还能怎么样呢？我算什么。”解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正好有下人回秉说前面有山泉水，解氏借机喊了人去装山泉水。
窈娘丝毫不知道爹娘之间的官司，她在颜景昭身边看了一会儿诗词，就坐在石头墩上，和红袖一起编花环。
等解氏打完山泉水回来，窈娘的花环还没做好，她又坐在女儿身边帮女儿编花环。窈娘小时候穿的肚兜都是她亲手做的，还有她身上有的别致的盘扣都是解氏做的，她非常擅长做这些，也让窈娘很骄傲。
把花环编完，解氏帮窈娘戴在头上，窈娘欢喜的对身边的两个丫头道：“我美不美？”
红袖和青黛拍着掌夸道：“小姐很美。”
窈娘搂着解氏的胳膊直笑，颜景昭也破天荒的说了一句：“三妹妹好看。”
“是吗？多谢夸奖。”窈娘很开心。
即便是下山的路，她都觉得很欢喜，可是在马车上又叹了一口气，颜景昭却在马车上看书，状若未闻。
可窈娘内心隐约觉得今日和哥哥亲近些，于是主动对他道：“哥哥，你说爹只带了我们出来，那我们这样回去了，别的兄弟姐妹包括大夫人，他们会不会……”
在窈娘看来，她和颜景昭都是解氏的孩子，他们的立场是一样的。
颜景昭却笑道：“二妹妹性情和顺，四妹妹虽然活泼些，可是都是一家子姐妹，她们不会说什么的。”
窈娘嘟嘴：“二姐姐人倒是还可以，四妹妹总是明里暗里和我比较。”
“想太多了。”颜景昭并没有把妹妹的话当成大事来看。
窈娘年纪不大，却实在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她本以为爬山之后哥哥对她软化了不少，现在看来哥哥对她和二姐姐四妹妹完全一样。
既然如此，她日后也不会再和他说心里话了。
正如窈娘所料，四姑娘莹娘听到她爹陪三房的人去爬山了，表情立马就不好了：“要出去玩儿也该一起啊，爹爹怎么如此偏心，从京城回来就是这样。”
倩娘年纪大一些，虽说她养在甄氏那里，但是殷姨娘常常告诉她，让她明哲保身，不要参与甄氏和解氏的争斗，甄氏是颜家长房主母，解氏虽然比不上甄氏，但人家是三房的夫人，都比她们身份高，她们虽然选了甄氏这边，但也没必要和解氏那边交恶。
所以，她在此事上只作不知，并不说什么，虽说她和莹娘相处的更久，可是得罪窈娘也是没必要的事情。
莘婉略略撇嘴。
……
窈娘从山上回来，被解氏拉着沐浴了一番，又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解氏梳洗一番，还要去三老太太那里服侍，她做儿媳妇也应该这番。只是腿有些发颤，走出去时，正好碰到颜应祁。
“大爷。”解氏颔首。
颜应祁疑惑道：“你这是去哪里？”
解氏则道：“我要去老太太那儿问安，方才身上一股汗味，总得梳洗好了，才能见老太太。”
颜应祁不知道是同情解氏还是如何，他今日也发现了大儿子和解氏完全不亲近，二人冷淡客气居多，也许是因为这样，解氏觉得没什么指望了，所以才认命了。
不知道为何他想起当年解氏其实不是这样的，她虽然害羞，可是冰雪聪明，灵巧可爱，现在却是活的这样的如履薄冰。
“你刚爬完山，腿都哆嗦，还要过去吗？派个人去说一声不就好了。”颜应祁心想颜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怎么会折腾儿媳妇。
解氏摇头。
颜应祁则道：“要不然我帮你去说？”
“你能帮我这一次，可日后呢？再说了，这些也是规矩，老太太既然没有免了我问安，我还是得去的。”解氏淡淡一笑，又似乎觉得颜应祁是好意，所以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得继续上衙，不必管我。”
说完，解氏就准备要走，却被颜应祁拉住，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背影，他无法不动容：“今日我还过来。”
解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突然想起窈娘的话，她说她把大房那边可能看不惯她的事情和大儿子说了，儿子反应冷淡。
实际上在后院生存，靠的无非就是丈夫儿子，儿子已经明确不会是他的依靠了，还得靠丈夫。
所以，解氏瞬间泪盈于睫的回过身子看了颜应祁一眼，原本颜应祁就对解氏有情，否则，也不会特地过来，现下见她如此，更是心疼不已。
解氏一句话也没说就先去三老太太那里了。
一直到走远了，解氏身边的宋妈妈才道：“夫人，您总算是想通了，其实趁着年轻，您若是再生一胎，又有什么不好？”
“不是这个，我已经有了窈娘了，比旁人都好。”有些话就是和心腹也未必能说。
再者，她之前夭折过两个孩子，都说她克孩子，唯独窈娘出生后，生的那样好，还有算命先生批命说她“福慧双全”，解氏总算才松了一口气，从此她再也不愿意这样担惊受怕了。
又说这一日颜应祁过去大房了一趟，甄氏带着殷、冯两位姨娘摆饭，甄氏还笑道：“大爷爬山爬累了，今日特地把饭菜弄的丰盛了些。”
冯姨娘娇俏笑道：“大爷的腿可还酸痛？要不要等会儿喊人过来推拿一番？”
颜应祁道：“已经冰敷了，好多了。”说完又让甄氏坐下用饭，让冯姨娘和殷姨娘先下去。
一直到这个时候甄氏都觉得还是恢复以前了，她端庄自持，但有个冯姨娘可以拉拢丈夫就够了，显然解氏那边到底也老了，拢不住丈夫的心。
因此甄氏还和颜应祁说了自己儿子颜景文业师的事情：“我听景文说他的业师回家奔丧了，这段日子都在家休息着？”
颜应祁点头：“过几日让景文拜在澜沧先生门下就好，这澜沧先生当年也是看景昭聪明，才收入门下。现下也是听景昭引荐，才愿意也收景文，过几日正式行了拜师之礼就好了。”
甄氏松了一口气，但又隐约有些担忧，明显丈夫对颜景昭的评价是高于自己儿子的。再过几年，儿子即便下场能有秀才功名，颜景昭可能会中举甚至进士及第，差距就很大了。
颜景昭原本就有三房的资源，日后如果还有丈夫扶持，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他这样的遮天蔽日，谁还会记得自己的儿子？
更没想到的是颜应祁还道：“这几日我都去三房那边，大哥儿那边的亲事还得我在那边。”
甄氏心下一紧，她知道颜应祁是随口敷衍她的，实际上应该是被解氏勾引住了，如果解氏只是个普通妾侍，和殷姨娘还有冯姨娘似的，她不会有任何的想法，可解氏……
她若是和以前那样不争宠，依旧那么轴倒好，若是现在打算争宠，那就别怪她了。

第5章 才干不在于身份
这是窈娘爬山后次日来学堂，果然路上倩娘和莹娘都没等自己，她也能够预料得到。以前爹娘都不在一起，爹带着大夫人一行都在京中，娘在金陵，自己则和祖父母在西北，如今都回来了，爹也专程过来娘这边，她们肯定会看不惯。
果然，她坐定后，倩娘和莹娘姗姗来迟，倩娘倒是对她微微一笑，莹娘却对她视若无睹。
莹娘对她视若无睹，窈娘当然也对她视若无睹。
学堂里莘婉因为身体不适请假了，颜如贝畏热，来了之后总是拿帕子擦汗，倒是赵芳没有什么站队和派系之争，和窈娘也谈天说地。
好在这个时候余先生过来了，他今日教的并非是诗书，而是作画。
余先生笑道：“画画自东汉以来，就专门有‘鸿都门学’，一直到本朝，甚至有人靠画画还成为了锦衣卫。如今的书画家，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文人书画家，一种是画工画，也就是画师。”
“敢问先生，这两者有何区别呢？”窈娘不懂。
余先生解释道：“文人画大部分画画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兴之所至，信笔拈来，承载的是亦忧亦乐，表达的是真性真情。而画工的画却是以绘画谋取生计，自然是不同。而诸位小姐学画是为了陶冶心情，不比画工谋生，况且大家千金学君子之六艺，尤其诗文、绘画、书法、篆刻、书画鉴藏要非常精通才行。”
听余先生说完，女学生们都拿出画具，余先生要先教她们从工笔花鸟画开始画，这花鸟图包括翎毛走兽、花卉瓜果、禽鸟虫鱼，据说这些画熟了，才能学画水墨画和写意画。
学了一个时辰的画，窈娘舒了一口气，余先生看了她们几个人的画作，倒是夸了倩娘一次，说她作画很有灵性，很不一般。
窈娘在二姐倩娘的身上看到了不一般，以前她们三姐妹一起见客时，钗环裙袄皆是一样的。但即便如此，下人们也知道其中分别，窈娘就听乳母顾妈妈说过，别看大家都说大户人家嫡庶都是一般教养，可真正出门时，旁人会因为你是嫡出，的确会对你稍稍另眼相待，这种微妙的感觉，若非身处其中，很难发现。
甚至窈娘自己也发现甄氏夫人和自己的娘可以一起坐下吃饭，殷姨娘和冯姨娘就在一边打帘子布菜。
可现在二姐姐在书画上这样有天分，可见什么嫡庶，实际上并不重要，自己的身份是一件事情，最重要的还是个人能力。
什么时候，人都要凭借真本事说话。
“二姐姐，先生布置的功课是画水牛图啊，这我不会怎么办？”莹娘丝毫没有头绪。
倩娘还是一如以往：“我也不是很会，到时候若我画出来了，就帮你吧。”
莹娘搂着倩娘的胳膊，似乎对窈娘示威似的：“还是二姐一直都对我好。”
若是之前窈娘肯定会生气，会觉得被人区别对待，现在她却想着既然二姐姐可以画的好，为何自己就不能也画的好呢？
唯独有自己学过的，那才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因此，午膳时，解氏见女儿紧皱眉头，还关心道：“囡囡是不是腿疼啊？”
“不是，是余先生今日教我们画画，您知道吗？二姐姐平日看起来不怎么出头的，今日却大放异彩。娘，我就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您看哥哥虽然和咱们不亲近，但是只要他中了秀才，没有人会觉得祖母故意让他不亲近您，甚至觉得祖母养的孩子更好。所以，女儿想无论我多么善良可爱，若我无能，便是无用。”窈娘说道。
解氏惊讶的看向窈娘：“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就很不错了。”
“反正女儿今儿要认真读书，即便无法超越她们，也不能相差太远。”窈娘下定了决心。
解氏颔首：“好，等会儿娘陪你。”
相比窈娘，解氏的手和心思都更灵巧，她都没有专门学过书画，见女儿画画读书，她就在一旁画花样子，窈娘看到了连连夸奖。
“窈娘，你今年也八岁了，娘想在后罩院替你布置一个院子，这样专门用一间屋子做书房，光线比次间好。”她摸着女儿的头，很是舍不得，但又觉得女儿应该学会怎么管理下人。
窈娘有点不舍：“女儿还想和娘睡呢。”
“傻丫头，再过几年都成大姑娘了，后日你祖母娘家侄孙成亲，娘还得带你过去多见见亲戚们呢！”解氏摸摸女儿的头，她当然更要为女儿盘算几分了，颜家现下虽然也不错，但权家子弟众多，以前子弟多入中枢，后来经历过党争之后，如今以教书育人为上，尤其是以“德”为先。
窈娘不高兴道：“可是女儿不愿意请假？”
解氏笑道：“不耽搁，你晌午上完课，娘陪你下午去，好不好？”
“这样不太好吧，万一祖母说您呢？”窈娘很担心。
解氏摇头：“没事儿的。”
窈娘却很懂事：“女儿还是不去了。”
解氏则道：“还是要去的，这样你也能多些玩伴啊，咱们这一房只有你一个女儿。等你的院落规整好了，日后还能请权家人过来玩。”
“也好，女儿现在在娘身边，做什么都便宜，以前在祖母那里，那时候有巡抚家的孙女送了我一盒点心和几本书，女儿没有回礼，人家都不跟女儿玩了。女儿喜欢娘亲，巴不得娘亲下辈子还是我的娘亲，可是下辈子选祖母，我要选哥哥的祖母。”提起往事，窈娘心中也是很埋怨祖母。
这话若是旁人听着，自然觉得没头没尾的，但解氏却全部懂了，显然权老夫人很偏心，对儿子予取予求，对女儿却忽视。
解氏拍了拍女儿的手：“那咱们就好好地画水牛图。”
“嗯。”窈娘重重点头。
重新画了一下午的水牛图，窈娘小憩片刻，又把书拿出来看，一直到颜应祁过来用饭，她才放下手中的书。
桌上的几道小菜都是解氏亲手做的，尤其是那道酸红藕甚是开胃，再有酥黄独，也就是芋头做的吃食，再有一道酒腌虾几乎都是颜应祁爱吃的。
甄氏是河北人，吃食上偏北方，殷姨娘倒是会做些小菜，但是没有解氏手艺好。解氏到底识文断字，她酿的酒也不是一般的青梅酒，而是椰子酒，是用椰子浆天然做成，看起来晶莹水润，醇美甘爽，又不会让人醉还解渴。
颜应祁难得这么热，又让丫鬟添了一碗饭，还对解氏道：“也就你这儿的吃食最合我的胃口了。”
“您喜欢就好，不过是几道小菜。”解氏笑道。
饭毕，窈娘又把自己画的水牛图给颜应祁看，颜应祁看着画，指点了一番，解氏则在旁做着针线。
正和乐融融之时，听外面的人在门外道：“大爷，周公子到了。”
周公子？解氏和窈娘都面面相觑，颜应祁则起身对他们道：“这是从京中来的，周祭酒的儿子，周祭酒是我的小座师。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过来做什么？我出去见见他。”
解氏看了丈夫一眼：“总要换身衣裳再去啊”
颜应祁恍然：“对，我换身衣裳。”
而窈娘当然也就被拉走了，一直到晚上才听闻晚饭时提起的周公子已经住在她们家了，红袖从外端了一高脚盘装的挺括水润的葡萄进来，还道：“都说周公子生的像神仙哥儿，年纪和咱们家大公子相仿，大爷让他住在梧桐院里，日后和我们大公子一起读书呢。”
顾妈妈问道：“梧桐院和咱们大公子的院子挨着，都在内院，看来这位周公子要在咱们家里住一段时候呢。”
“可不是吗？夫人身边的素心姐姐亲自开了库房去布置的院子，我看到两个小厮把夫人陪嫁的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也送去梧桐院了。”青黛也消息灵通的很。
窈娘到底年纪还小，只是觉得是个贵客，甄氏想的就多了，因为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周陵光可是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周祭酒乃是当世名儒，听说其子也是难得的龙驹凤雏，无论他因为什么事情求助我们家中，与他交好绝对是没错的。大爷这样，分明就是为了颜景昭铺路。”甄氏到金陵之后，只觉得哪里都不顺畅。
她是河北人，吃的多是面食，可到了金陵这里，吃的多为米食，这里的人还爱吃鱼，她却觉得一股腥味，要不就是吃的特别甜糯的食物。
本来她以为再怎么样，颜应祁面子上应该尊重她，至少这种待客的事情都让她来才行。
可他完全没有和自己商量，就把周陵光和颜景昭安排在一起，分明就是为了替颜景昭拓展人脉。自小在官场长大的甄氏非常明白，即便你很有才气，没有人抬举你，没有人欣赏你，你的仕途之路就会走的非常艰辛，甚至还会莫名其妙替别人背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地位就要被威胁了。

第6章 雄起
夜里下了一场雨，窗户外的树枝簌簌作响，瓢泼大雨伴随着打雷声，然而窈娘酣睡的很深，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早起青黛替她梳了头发，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攀襟纱裙，外面罩了一件油衣，就去了学堂。
这种油衣是用绢丝所制，外涂油脂，可以防雨，因此一路上，除了发梢微微有些湿润，别的地方都很干爽。丫鬟们也很有经验，等她坐定后，用干的巾帕替她擦干。
窈娘的水牛图也被余先生夸奖了，还道：“你肯定用了不少功夫，之前还画的很呆板，现下略有了些长进。”
“多谢先生夸奖，我一定会更努力的。”窈娘舒了一口气。
莹娘当然也得了夸奖，但窈娘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是由二姐姐代笔的，因此也不以为怵。在她看来她的虽然没有二姐姐画的好，但好歹是自己画的，没有弄虚作假。
课余之际，窈娘见莘婉还未来，就问起倩娘：“莘姐姐的身体如何了？”
倩娘摇头：“总是那样，太热太冷都不成，饭也吃不下去。老太太很是心疼，请了大夫过来看了，说是脾胃虚弱，准备制人参健脾丸。”
“等天晴了，我就过去探望莘表姐。对了，二姐姐，我娘说要替我收拾一间院子出来，到时候你和贝姐姐赵姐姐几个可都要来玩儿。”窈娘邀请众人。
赵芳羡慕道：“真好！”她和哥哥在姑母家虽然好，但是寄人篱下，到底多有不便，不比颜家自家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颜如贝是有自己绣楼的人，所以很有经验：“三妹妹，旁的不多说，斗柜你可别放太少了。再有绣架要放到光线好的地方，切不可最后才弄。”
窈娘笑道：“这些我娘操心去，我就不管了。”
“也是，二婶是个仔细人。”颜如贝道。
几人说笑几句，颜如贝今日又有礼物送给大家，说是从山东那边送来的风筝，大家都知道颜如贝的娘铭二太太擅长经营，对颜家的孩子们甚至包括赵芳这样借宿颜家的都从来不曾错漏过一人。
因为风筝太大又太重，大家还要去二房取去，正好她们也想给铭二太太道谢，就都亲自去一趟。
铭二太太打扮考究华贵，若是不说她是商户出身，定然还以为是谁家贵女。见到她们一群人过来，也丝毫不觉得吵嚷，反而欢喜的让人拿着各式点心果子出来招待。
“原本咱们是过来谢您的，现在反而让您招待我们。”倩娘颇有些不好意思。
铭二太太摆手：“这算什么，你们许久不来我这里一趟，好容易来了，就多待一会儿再走。”
虽然窈娘平日和二姐姐四妹妹不住在一起，但是往往在外面，她们三人倒是整齐划一的敛祍谢过。
铭二太太也就无非东拉西扯问了些各房情况，尤其是问起窈娘：“我听说你们家里来了个客人？还是打京里来的。”
“对啊，说是和我哥哥一起读书，据说还是从京城来的呢，他的爹爹好像还是国子监祭酒。”窈娘不设防的说了出来。
铭二太太笑道：“三姑娘见过人没有？”
窈娘摇头。
“去吧，风筝都在那桌子上，你们几个慢慢挑。”铭二太太挥挥手。
桌上放的好几样风筝，有鲶鱼的，还有大闹天宫的，还有螳螂和蜻蜓风筝，其中窈娘最喜欢的是蜻蜓风筝，红色的翅膀也很好看。
哪里知道莹娘也看上了，她抱着颜如贝的胳膊撒娇：“贝姐姐，蜻蜓风筝给我，好不好？”
撒娇这种事情窈娘除非是和自己亲娘，要不然和别人学不会，她见自己喜欢的风筝被人看上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拿了大闹天宫的风筝。
等她们回去之后，铭二太太正和女儿说话：“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周家是汝南名门，周公子名唤陵光，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颜如贝脸一红：“您说什么呢！”
“这可不是害羞的时候，你马上到将笄之年，我与你父亲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我知晓你是个心气高的，原本我看赵显不错，为了你的亲事，我明明不喜欢你三婶，却还要去巴结她。哪里知道赵家不识抬举，赵显的爹不过只是个通判罢了，周公子却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你若能高嫁，也算是一遂你自己的心愿。”铭二太太苦口婆心。
颜如贝听了暗自点头。
却说窈娘随姐妹们一起出来，一抬头，却见一清瘦高挑的少年进来，窈娘认得，这位就是赵芳的亲哥哥赵显，他特征很明显，容长脸，颧骨高耸，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
窈娘看了赵显一眼，又对倩娘和莹娘道：“我听哥哥说，这位赵公子可是个有才之士。”
倩娘没有做声，倒是莹娘往赵显那儿看了一眼，才道：“三姐姐，赵家兄妹既然有家，怎么在我们家住这么久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窈娘摇摇头。
一直没有说话的倩娘却道：“我听说赵大人在任上兢兢业业，一直没有再娶，因此家中也无人打理，才让赵家兄妹到钧三太太这里照看。”
莹娘歪着头笑道：“三姐姐，赵公子和昨日来的周公子相比如何？”
窈娘羞羞脸：“姑娘家家的问这些，看我不告诉大夫人。”
“好啊你。”莹娘上前要追赶窈娘。
二人正热闹时，却见颜景昭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过来，这少年一袭月白色长袍，头发用金冠束起，虽则弱冠之年，容貌却极其整丽，行走时，从容弘雅。
颜景昭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们，又和身边的人介绍：“周兄，这三位都是舍妹。”
周陵光看了看这三位小姑娘，笑着微微颔首，紧接着，他又随颜景昭一道走了。
窈娘肚子饿了，和倩娘莹娘道别后，就回来吃饭，中午还吃了两碗饭。解氏忍不住捂嘴直笑：“我这里养了个小老虎吗？可以吃这么多。”
“娘，今儿又去了二房铭二太太家里拿风筝，还和四妹妹打闹一番。可不就累着了吗？”窈娘摸了摸脖子。
解氏轻掀眼皮：“她是不是问你咱们家客人的事情？”
窈娘惊奇道：“娘亲，您如何知道的？”
这董氏是个什么性子，解氏非常清楚，无利不起早，用钱把上上下下都买通了，消息灵通的很。
之前甄氏回来的时候，董氏往甄氏那里跑的很勤，这自然也是为了她女儿的婚事了。如今有个适龄青年，董氏如此，她也不奇怪。
她发觉窈娘很能听懂话，所以她也要教女儿一些事情：“咱们家里呢，人算不得很多，但是也算不上少。所以娘和你说，和所有人说话你即便知晓十分，也含而不露要说三分。”
窈娘似懂非懂的点头，解氏又道：“这位周陵光周公子，因为风姿出众，宫中暗示让他去选驸马，周祭酒并不愿意，所以让他南下到咱们家里，这话娘只和你说，你就不要和别人说了。他来咱们这儿就是和你哥哥一起读书，你今年八岁了，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平日就不要往梧桐院那边去。”
“好。可是为什么他连驸马都不当啊？人家戏文里做状元都娶公主的。”窈娘觉得好稀奇的事情啊。
解氏笑道：“被选上驸马仕途可就断了，尤其是对于读书人而言，不是好事。”她说完又摸摸女儿的头：“你现在年纪愈发大了，娘也要和你说一些大人的话，你要好好听着。”
窈娘重重点头。
解氏搂着窈娘，很是欣慰，她很清楚周陵光今年一十五岁，女儿才八岁，年纪相差太大不说，这孩子家中对他期望颇深，听景昭说他昨夜刚过来就手不释卷，这样的人如此有恒心，又是一个颜应祁罢了。
这样刻苦，这么上进，不过才堪堪十五岁，对前程就看的如此重要，日后必定也是以前途为重，这样的人做官很好，为夫就未必好了。
就像颜应祁，如今虽然看起来对她有几分体面，但那些都是虚的。
找夫君，未必一定要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可一定要善良诚实人品可靠。
“吃完饭就在廊下走动一二，散散气，再休息一会儿。”解氏让窈娘出去之后，又把乳母宋妈妈喊了过来。
宋妈妈进来道：“夫人。”
解氏神情和方才对窈娘的慈爱完全不同，她面色微冷的对宋妈妈道：“甄氏这就已经耐不住了，不过才这么几日，就想弄出点事情来。还好当时我留在金陵养病，买通了一些人，也能替我传话。”
“是啊，那边大夫人借着雨也去参加巡抚夫人的寿宴，遇到了关夫人，听闻二人相谈甚欢，难不成她是想现在就在关家面前下蛆不成？”宋妈妈道。
解氏摇头：“不止是如此，恐怕她是想为景昭操持婚事，若她出面，那就更加坐实了我不过是个贵妾的身份罢了，她这是杀人诛心呢！”
宋妈妈不明白：“这些年，您从来没有和她争宠过，怎么她会如此待您呢？”
主仆二人正说着，就见三老太太身边的素娥过来了，这素娥琦年玉貌，脾气颇为张扬。原来她是送鞋样子过来的，进来时先蹲了个万福，才笑道：“老太太说她等少爷婚事过了，她就要去河南，知晓您针线好，所以想让您为咱们老爷做几双鞋。”
解氏眉头都没动一下，就应承下来：“好，你放心吧。”
素娥才逡巡着走了，宋妈妈看的火大的很：“夫人，素娥不过是老太太跟前一个丫头，这做鞋怎么要您来，指不定是老太太让她们做，她们带到您嘞，这几日这个丫头总过来。”
解氏自嘲道：“这宅子里也不过就这么点事儿，甄氏是外忧，素娥是内患。老太太因为这次景昭要留下来读书，所以生怕景昭和我关系好起来，故而又想安插自己的人。”
“那您怎么办呢？”宋妈妈急忙道。
解氏站起身来，目光透着坚毅：“这么多年，我的忍让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再退让了，我退让的结果就是儿子早已不亲近我，女儿被如此偏心对待，连我自己都要被人铲除。甄氏的手捞的太过界了，老太太也太把我当傻子应付了。”

第7章 反叛
时隔几日，窈娘的院子收拾妥当，正房一共三间，后院架着秋千，墙角下摆了几盆玉簪、三角梅、茉莉花。
东边的厢房辟出来做了书房，这里的家具有的是就地而打，有的是从库房取出来的。
各处知道她开了院子也有相送，颜应祁送了一架古琴过来，解氏送了两顶蚊帐过来，一顶是鲛纱帐，另一顶则是水纹纱帐，再有颜景昭送了一套茶具。再有学堂的姐妹们中，倩娘送了一册新书，莹娘送了一对不倒翁来。赵芳和颜如贝也是各有奉送，连在病中的莘婉都送了两幅字画过来。
只可惜还未温居，就到了窈娘要去权家的日子。
一早上，解氏就让人捧了一盒纱堆花过来插戴，又让窈娘换上一套水波纹新芽嫩绿的斜襟纱衣，配上珍珠白的百褶裙，看起来格外清新宜人。
“囡囡真好看。”解氏夸道。
窈娘连忙摇头，“才不是呢！娘亲最好看，我就没见过比娘亲好看的人了。”
解氏轻摇臻首，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就在母女俩收拾妥当，正欲出门时，却见三老太太身边的素娥过来道：“二夫人，我们老太太说怕关家今日来人，所以让您在家里，小姐跟着去就好了。”
解氏愣了一下，窈娘听说解氏不能去，她立马就对素娥道：“素娥姐姐，既然我娘不去，我也不想去了，本来我今儿还得读书呢。”
原本素娥脸上带着三分得意的，但是听到窈娘也不去了，又赶紧劝道：“姐儿怎么不去，权家那边舅老太太可是想您呢？一再嘱咐要带您过去。”
三老太太没儿子，但是有孙子孙女，也乐意显摆自己子孙满堂，所以不仅要带上颜景昭，连窈娘也想带上。
哪里知道窈娘生有反耳也就罢了，行事也天生反叛，但凡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死也不愿意做。因此，窈娘笑道：“那你就说我要做功课不就完了，让老太太和哥哥去吧，可别添油加醋在中间说许多话。”
素娥讪笑：“姐儿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们清楚，我现在不小了，总不能还被奴婢欺负吧。”窈娘冷哼一声。
素娥有些堂皇，不敢再在这里撕掳下去，因为她看到解氏脸色也变了，虽说解氏这个夫人在老太太这里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平白结仇也不是好事，再者小姐毕竟是小姐，她就先告退了。
这还是头一次她自己的女儿帮自己出头，只不过解氏看起来忧心忡忡：“窈娘，你这样得罪了你祖母如何是好？”
“咳，我就是跟着去了又如何？难道祖母对我很好吗？总不过那般罢了。我就知道一个道理，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后祖母，宁跟着叫花子娘，都不跟着做官的爹。况且娘对我很好，我也一定要对娘好。”窈娘看起来很平静。
解氏惊疑未定的看了女儿一样：“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经历了什么吗？”
窈娘小声对解氏道：“以前我在西北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就是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的故事，他六岁上死了娘，他爹续娶了后母，后母就对他不好，爹也变了。抓住一点小事就说他不孝顺，有一次他和他祖母起了争执，祖母请了合族长辈要把他溺死，他就逃了出去，后来做过屠夫，误打误撞进了军营，您猜怎么着，后来他衣锦还乡的时候祖母对他另眼相待，还称他为最得意的长孙，只求他别报复。娘，女儿一定要争气，日后让他们对您另眼相待，祖母当我们是奴隶似的，她不慈，还希望我孝顺，那不可能。”
解氏原本想说你是女子，并不能和你哥哥一样科举出仕，日后还得靠家世嫁人。但见女儿这般有志气有钢骨，她又释怀了，女子又如何，花木兰妇好哪个不是女子，指不定她的囡囡日后也会有出息。
“好了，这些话，只有我们娘俩能说，当着别人可不能说。”解氏叮嘱。
窈娘点头：“好，您放心吧。”
又说素娥从绛雪轩出来，强压心中不忿，到正厅对老太太和坐在下首的颜景昭道：“奴婢方才过去传话了，二夫人倒是没说什么，三姑娘说二夫人不去，她也不去了。”
三老太太皱眉：“什么这丫头，我好心带她过去，她倒这般。”
素娥不敢接话，颜景昭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三老太太则对颜景昭道：“你去把你妹妹喊过来？她这孩子从小性情就古怪，但现在不小了，总得和亲戚们见上一面，我这也是为了她好，让她别耍小性子了。”
原本三老太太是不想让颜景昭和生母多亲近的，这么多年也的确如此，颜景昭只亲近她，对解氏能有多疏远就有多疏远。但马上问题来了，颜景昭要留在金陵读书，而他要去河南任上，时日长了，到底是亲生母子，血浓于水，难免会亲近。
尤其是有窈娘这样的反叛在其中，这种是她完全不能容忍的，万一颜景昭也有样学样会如何？
所以，她现在不能当着颜景昭的面欺负她们，而是要分化她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欺负解氏母女，颜景昭可能会有兔死狐悲之感，便是颜应祁也会有微词，日后这些人共同对付自己起来。
但让颜景昭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过去，窈娘和她哥哥闹了起来，解氏一贯偏爱她那个女儿，让颜景昭更加寒心，这样他们母子离心，也达到了目的。
颜景昭很是孝顺三老太太，见她安排自己过去，也不疑有他，立即就去到了绛雪轩。
彼时，窈娘正和解氏在翻花绳，见颜景昭过来，窈娘已经心有所感了。
“三妹妹，老太太让我过来喊你一道去权家。”
果然，她听到颜景昭说这句话，窈娘笑着摇头：“哥哥，你去就好了，我一个人不想去。”
“你怎么是一个人呢？祖母和我都去的呀！”颜景昭说完就抿唇。
窈娘还是坚持道：“我不喜欢走亲戚，我也不认得什么权家人，我不想去。”
解氏替女儿捏了一把冷汗，她以为颜景昭要生气了，毕竟她这个儿子和颜应祁差不多，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都是高傲自负脾气火爆。

第8章 离间计
“窈娘，这是忤逆，长辈尊长要求你做什么，你应该立刻去做，否则，你这样顽劣，祖母如何对待你，你可想过后果？”颜景昭负手而立，陈述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窈娘却道：“哥哥，我知道你好心劝我，可我想人生在世，憋屈过着一日又一日，还不如痛快的活着一日。祖母有哥哥在身边作陪就够了，我身体突然不适，不想去，祖母若是责罚我，我并无二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违逆，就是觉得很烦，明明说好要娘和她一起去的，现在又不让娘去了。如果她不陪在娘身边，娘该多么的黯然伤心啊！
颜景昭没想到妹妹这样的硬气，他并没有想象中发怒或者生气，只是道：“你真的不去吗？”
“嗯。”窈娘依旧点头。
颜景昭却没有想象中的疾言厉色，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和娘好好在家。”
窈娘弯了弯唇。
颜景昭很快就回去覆命，他对三老太太道：“窈娘她年纪小，这几日天气忽热忽冷的，我见她有些着了风寒的样子。”
这个答案三老太太是很失望的，因为颜景昭看起来很平静，没有真正执行她的意志，但是在孙子面前，她也要给这个面子。
……
绛雪轩内
窈娘本以为娘会责怪她，没想到娘看起来无比高兴，她似乎也能察觉到娘的高兴，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是做对了。
“今日既然已经给你请假了，你就别去学堂了，等会儿娘和你一起做女红。”解氏如此道。
窈娘重重点头，又道：“女儿听闻娘这几日夜里都在帮祖父做鞋子，干嘛要您做啊，还有那么多下人呢？还要您这么几天就做好。”
解氏莞尔：“要做，怎么能不做呢？但是现在娘要教你做针线，先不说鞋的事情。”她又不傻，就是做些，也要当着颜应祁的面做。
要说针线功夫，解氏的针线不比别人绣的快，但是绝对每一件都是精巧灵动，无论从配色还是从团案都是新颖别致。
窈娘就认真跟解氏学了起来。
解氏被三老太太公开打脸不让出门，消息很快传遍了颜家，尤其是甄氏那里听说了，和卫妈妈相视一笑。
“看来三老太太应该是听说了。”甄氏觉得自己的计划初见成效。
卫妈妈夸赞道：“还是您高明，借机暗示关家，什么二房夫人都是假的，大少爷的父母那一栏的嫡母还是您呢，那解氏顶多算个生母罢了。”
甄氏笑道：“解氏的身份原先我没有计较，也是看着她识趣，同为女人，她也怪可怜的，她父亲好歹也是一府府台。但她的心也似乎太大了，敢和我的儿子抢，那是不能的。”
“谁说不是呢，三老太太也是嫌弃她名不正言不顺。”卫妈妈道。
甄氏看了看桌上摆的帖子：“我听说金陵知府家宠妾灭妻惹了笑话，这事儿你让人好好在三老太太耳边说道。”
卫妈妈道：“您就放心吧，若是这次让您出面了，日后大哥儿的婚事恐怕也是您来操持，解氏哪里还有站脚的位置。”
“嗯，只是这事儿要做的隐蔽些，切勿让人发现是我们做的。”甄氏指点。
卫妈妈点头：“您就放心吧，其实以三老太太这个人的性格，本来就怕解氏和大哥儿母子和睦，恐怕还巴不得呢！”
甄氏叹了口气：“其实我虽说如今要对付她，可是也觉得三老太太这个人太不好相与了。生生的分离人家母子，还想日后颜景昭的儿媳妇也只认她，不认亲婆母，实在是太狠了些。”
“夫人，您何必怜惜她，现在她可得意呢。”卫妈妈就怕甄氏过于心慈手软了。
颜景昭本来就有当大官的祖父，又得到父亲的偏爱，将来难以自处的人是甄氏还差不多。甄氏和解氏年纪差不多，解氏十五岁嫁过来的，甄氏十八岁嫁来的，她们俩这把年纪都是看子孙后代了，偏偏都生了一子一女。
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掩映在别人的光芒之下？
**
晚饭时节，颜应祁过来了，他见到解氏和窈娘都在家中，还打趣道：“这么早就从权家回来了？”
解氏未说话，窈娘就道：“早上祖母说关家有人送东西过来，突然就让我娘留下，等了一天也没见关家人过来。原本祖母要我跟着她们过去，但是娘不去，我又不认得权家的人，所以也没去。爹爹，祖母若是生气了，你可要帮我说话啊！”
“什么？”颜应祁看了解氏一眼，当然听懂窈娘的言外之意，应该是三老太太故意在临行前不愿意让解氏去，所以来这一招。
解氏深觉女儿没有白教，举凡上眼药，就不能带太多情绪，直接指出人家的错误，反而要更客观更理性，才更能证明事情是真的。
要不说有些话，有的人说的能让人入耳，有的人就让人刺耳。
但这个时候，解氏依旧要解释道：“可能是今日关家有事，就不来了吧，快坐下来吃饭吧。”说罢，把手上的鞋放下。
颜应祁平日最爱吃解氏做的菜，但这几日解氏据说听三老太太的话，每日还要做针线，也没功夫做菜了，他又觉得解氏真的很可怜。
自古妻凭夫贵，他娶了解氏，解氏素来没有手段也没有心机，从来都是任凭别人欺负。
即便他住过来这几日，三老太太也丝毫未给她面子，既然如此，那么他就来抬高她的面子。颜应祁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颇为反叛，尤其是他原本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前途大好，之所以任南京礼部侍郎，就是因为出言得罪执政。
“关家又如何？你是景昭的亲娘，未来也是她的婆婆，如今就敢慢待于你，日后进门之后，岂不是反了天了？”颜应祁不爽。
解氏看了他一眼，又似乎鼓起勇气道：“那你教我该如何做呢？”举凡男子不爱强势的女子，对于女子尤其喜欢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若非是自身处境如此不堪，解氏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颜应祁见解氏开窍了，心中暗喜，面上也露出几分来。
又说当晚三老太太回来之后，听说颜应祁又歇息在解氏那里，心道自己若是再不送人过去，那解氏声势就大了，对景昭也会势在必得。
因此，不顾今日应酬一日的疲劳，把月娥喊了过来，叮嘱了一番。
月娥的性情相比素娥而言更温顺一些，人也更纯良一些，据三老太太观察，像颜应祁从一开始就比较喜欢解氏，就是因为解氏性情比临淄郡主更温柔体贴一些。
她必须要在临走之前把人就送过去！
因此，在一早颜应祁给她请安的时候，三老太太就笑着提出了：“如今你倒是常来，可三姐儿的娘到底有身子不便的时候，她又是一家主母，难免照料不到，我看我身边这个月娥，素来温顺可人，伺候我伺候的极好，去服侍你可好？”
若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颜应祁当然一切以长辈为尊，现在他为官多年，想起解氏的处境，颜应祁就道：“倒是不必了，既然她服侍您服侍的好，我怎么忍心夺爱呢！是了，我今儿有话和您说，巡抚家的孙儿做周，我想让大哥儿的娘跟我一道过去，不知这些日子可有关家的人上门来？”
三老太太心道，这解氏胆子肥了，居然还敢和颜应祁哭诉？
但是她也不好去拂颜应祁的面子，这可不是一个很好掌控的人，她们也没有母子情，如今能够把颜景昭还有窈娘都记在三房，已经是对于三房有兴继灭绝的大恩了。
月娥没有被推出去做颜应祁的妾，三老太太这里倒是没什么，解氏就出手了，她在颜景昭过来请安的时候，罕见的留了他一下。
颜景昭有些纳闷，就见解氏看着他道：“老太太这些日子对你可好？”
“好啊，一如既往。”颜景昭不明白解氏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解氏就道：“我听你爹说老太太想把月娥给你爹爹，自然，这是长辈的事情原本也不该对你说。可是我就怕老太太有意让月娥再给你生几个弟弟，我知道咱们这样的大家族自然是多子多福的好，可你的兄弟们也够多了。家产那些我不在意，就怕老太太人选多了，未必还如以前那般。”
“母亲想多了。”颜景昭嘴上如此，心中自然有了别的想法。
解氏微微一笑：“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颜景昭看向解氏，见她身体单薄，脸色苍白，还一直这样慈爱的看着他，他的心思也有触动，只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会不自觉的尴尬，做什么事情心中越在乎，就越要表现出不在意来。因此，他狼狈的出去了。
等他出去之后，解氏弯了弯唇，又喊窈娘的乳母顾妈妈进来道：“明日我要随大爷一道过去巡抚府邸，也带窈娘过去，你今儿把她那件玫瑰红的对襟衫子找出来熨烫一番，再熏香。”
顾妈妈连忙道是，自然为窈娘高兴。
解氏则心想甄氏真是操之过急，在三老太太耳边下蛆，让三老太太真的以为关家不满意她，因此不让她去权家，反而如今成全了她，让她能够随颜应祁出席，还离间了三老太太和颜景昭。

第9章 定亲
巡抚孙儿做周，原本甄氏是准备去的，她自诩是颜应祁的正室，这些事情原本就应该她出面，只是没想到这次颜应祁是带解氏出去，因此她有些不满，但她一贯持重不会表达出来。
倒是于老太太就把儿子喊过来：“怎么这次带她去了？”
“娘，这有什么不成的，谁不知道我娶了两位夫人。再者，景昭和窈娘也大了，该出去走动一二。解氏的为人全府皆知，素来是不争不抢的。”颜应祁倒是很坦白。
于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也不会管儿子房里的事情，只是道：“你这样甄氏如何自处？”
颜应祁笑道：“甄氏进门之前就知道儿子的情况了，当年父亲在南山案中，宁愿致仕也要保甄氏外祖父的地位。她的外祖也以日后官场提携儿子为保证，甚至要把甄氏嫁过来，当年儿子就和老首辅说过，我兼祧两房的事情，他们说已经叮嘱甄氏要好好和解氏相处。从她进门，儿子自问并不偏心，她跟着儿子在京数年，解氏一人在金陵，解氏从无抱怨。您想，景昭虽说是三婶的孙儿，说到底还不是您嫡亲的孙子。”
当男人对一个女人上心，就是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都奉送到她的面前，也恨不得让外人都知道他们有多么相配。
若解氏如今身形臃肿，是个黄脸婆，形容可怖，男人哪里还会惦记。
如今这般，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样子，于老太太自己也是过来人，况且，解氏对她很周到。甄氏和颜应祁在京中时，平日照顾她的人就是解氏，常常还有针线女红相送，坦白说，比甄氏还要周到几分。
只不过，因为甄氏是她正经儿媳妇，她不好表露什么。
现下听儿子这么说了，她也无法阻挡。
解氏争取了和儿女一起出去的机会，今日是去赴宴，颜家一行人便坐着轿子过去的。金陵乃是人烟阜盛的繁华之地，窈娘从西北回来的时候也是弃车坐轿回来的，但回来之后就几乎没有出去了。
“娘，外面听起来好热闹呀！”窈娘欢喜道。
解氏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白玉莲子糖放她嘴里：“是啊，我小时候和哥哥们来过一次金陵，那次还是来姨妈家中，跟着你外祖母一起来的。船摇的我都要睡着了，下了马车，腿发软，但是坐在轿子里又忍不住往外看。”
窈娘看向解氏，很是好奇：“娘，您那时候也是和我一样大吗？”
“是啊，差不多，我和你表姨母还一起去庙会玩儿，娘当时因为好看，被选为观音身边的小玉女。她们还送了我一块小木牌，说日后去庙会吃东西还不收钱呢。”解氏提起这件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自豪。
窈娘拍掌：“哇，娘亲真棒。如果我能嗖的一下，看到当时娘亲的小玉女就好了。”
解氏以前的心都是阴霾的，望不到天空，可是女儿就像是她的小太阳，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很捧场，她那些微不足道小小的事情，女儿都会一直记住。
在女儿这样一说，她脸上一直含笑，直到下轿子，颜应祁看向解氏脸上的笑容，心道自己带她出来还真的是对了。
巡抚夫人早已听到别人唱名，举凡在官场上混的人，还能混的好的人，很少有傻子。颜应祁家中的事情还是很有名的，她虽然见过甄氏，但现下来的是解氏，就不能在人家面前提起甄氏。
解氏进门之后，犹如暗室明珠生辉，她的确十分美貌，气质宛若仙姬一般。连巡抚夫人都要夸道：“颜夫人果然好相貌。”
解氏笑道：“您过誉了。”又让窈娘出来请安，窈娘落落大方出来请安。
大抵是因为窈娘的父亲是南京礼部侍郎，颜家又是当地的士族大家，她可谓是被在场众人众星捧月，收获了不少贵重首饰的馈赠。
这种场合也是大家互相认识的机会，解氏甚至还见到了她的表姐，她姨母的女儿，现任许州通判之妻平夫人。这样的场合原本也没有她的立锥之地，但平夫人娘家却是本地大族，其父还在是山东按察使，因此也能有一席之地。
表姐妹二人再见面，也有说不完的话，窈娘遂在一旁听她们说话。
“妹妹这些年可好？咱们真是好久没见过，只可惜我明日还要启程去京中。”平夫人口气很是遗憾。
解氏笑道：“谁说不是呢？再过几日是我们大哥儿定亲，原本还想着表姐若是能多待几日，好歹也能见着大哥儿定亲。”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平夫人说完，又问起定的是哪家云云。
解氏道：“定的是金陵关家，姑娘的父亲是翰林学士，今年过了小定，再等两年筹备婚事，到时候你若来可是一定要吃一杯水酒的……”
再一旁的平夫人听到最后，也说了肺腑之言：“解表妹，你的福气到底比我好，我只生了一双女儿。”
“表姐夫多听你的话啊，谁不羡慕他对你是一心一意的。”解氏知晓当年平夫人是下嫁，姐夫是榜下捉婿来的，家境虽然贫寒些，也算是能当家做主，即便是表姐没有生下男丁，平家也不敢多有责怪，生孩子的妾早就打发出去了。
平夫人听了这话却很苦涩，她公婆算计颇多，她还得用自己的嫁妆，丈夫也不过那般，是没有正经妾侍，通房丫头也没少受用。还不如解氏呢，解氏如今还以礼部侍郎的夫人出来交际，儿子娶的是翰林学士的女儿，就连女儿年纪这般小，也能让周围的人奉承。
……
和平夫人说了几句，解氏这里也自有人来奉承，她也带着窈娘和众人交际一番，今日关夫人来的很迟，但见解氏，连忙过来说话。
解氏也不提关夫人和甄氏怎样眉来眼去，她今日能代表颜应祁的夫人出来，说明她有这个本事让颜应祁承认她，也是想告诉关夫人你女儿不是甄氏的儿媳妇，而是我的儿媳妇。
关夫人越发不敢轻视解氏，解氏心中虽然可悲，真的就像窈娘说的，她就是为人再好，没有任何作用。到头来，还是要依靠男人才能有一席之地！
……
颜景昭定亲的流程已经走到纳征这一阶段了，颜家先是遣了媒人上门，合了双方的八字，换了婚书，现下最后一步。
本朝律法规定婚礼以聘财为信，……虽无许婚之书，但受聘财亦是。
三老太太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聘礼，羊、酒、锦绮绫罗、金银珠宝自不必说，样样都是珍品。颜家三房还摆了几桌酒席，自家热闹一番，甄氏和二房的铭二太太钧三太太也都过来了。
“弟妹，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啊。”甄氏一幅真心为解氏高兴的样子。
解氏欢喜道：“是啊嫂嫂，大哥儿的亲事定下来，我这心中才安定。”
虽然二人暗地里早已过招，但是面上还十分和气，甄氏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位对手并没有想象中的弱，以前的示弱，只是她不在意，若是你真的逼狠了，她能扬手打你一个耳光。
大人们各有心思，小孩子们倒是单纯多了，解氏让窈娘招待姐妹们去玩儿，正好窈娘带她们逛自己的院子，又带她们在后院打秋千，众人玩儿的是不亦乐乎。
这个时候颜景昭的大丫头明月过来了，她是过来送磨喝乐的，这磨喝乐原本是佛教八部众神之一，借其名制作为一种土的木偶人，有供养祝祷生育男孩，或者送姻亲家的礼物，后来成了小孩子们的玩具，在七夕时送。
颜景昭这次颇为大手笔，送了好几套磨喝乐，有红纱碧笼的，还有金银珍珠，甚至是象牙翠玉样式的都有。
“大爷说这些送给您和姊妹们玩。”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对她好像也比以前好了许多，昨儿还让人送了樱桃煎来，今儿让人送了磨喝乐来。
这一套可值上千钱，三套价值不菲啊，尤其是今日他定亲还能想着自己。
按捺下心中的惊讶，窈娘让人摆在桌上，和姐妹们一起赏玩。
莘婉在一旁十分羡慕，据说颜景昭和窈娘原本兄妹感情一般，现下看来到底是同父同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自己孤身一人。虽说平日有外祖母和表兄，还有舅母也待她很好，可到底不如有爹娘兄弟亲。
中午大家吃着筵席又看戏，因为都是自家人，大老太太几个就把屏风都撤了。其中颜景昭今日是主角自不必说，周陵光却极大的引起极大轰动。
他一身玉色衣裳，不抢主人家的风头，白玉束发，愈发的面若冠玉，人品秀雅。
颜如贝一直没见到过真人，没想到今日见到了，不由得脸色泛红，小鹿乱撞。连赵芳这样洒脱的女孩子都频频往周陵光那里看过去，就更别提别人了。
“三妹妹，这是金桃吗？”莘婉问道。
窈娘回神看了一眼果盘，“是啊，只是姐姐脾胃弱，桃子可不能多吃，等会儿有樱桃煎上来，吃那个就好。”
莘婉笑道：“三妹妹，你看这果盘里正好只有两颗桃子吗？这真是应景了。”
两颗桃子？二桃杀三士。窈娘看了莘婉一眼，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但她莞尔道：“莘表姐，我看是一颗桃子才更应景吧。”
表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第10章 母子和好
解氏把定婚宴操持的井井有条，戏听完了还请了百戏杂耍，窈娘最感兴趣的还是沙地书谜，表演的人手握白沙向地上抛撒，书写成字、对联或者诗句，还边撒边唱，很有意思。
就连伴手礼也是很有品味，因为是定亲不是成亲，所以不必发喜糖，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再装核桃酥，而是送她自己让厨下做的荷花糕，再有粉瓷瓶装的蜂蜜、把茶叶去掉，换成她亲自酿造的葡萄酒。再用白色丝帕装上两片香片、香豆、橘片，用金线打了个结。
尤其是外面的礼盒，全部找金陵最大的南北货铺定的竹木手提礼盒，外面用的特别的纸张，纸张上还都是古画，简直是高雅奢华。
这些让解氏口碑大增，也让甄氏警铃大作。
而颜景昭的定婚宴办完，三老太太就要即刻启程去河南，临行之前，嘱咐许多又很不放心颜景昭，对解氏又百般看不顺眼，甚至有一次当着颜景昭的面直接训起了解氏，解氏当场泪如雨下。
见解氏这般，三老太太心中也暗恼自己今日失控了，这也怪解氏自己，对大房于老太太很亲近，昨日她嘴快说了于老太太一句，解氏还帮于老太太说话，让她如此看不惯，方才又见解氏和景昭母子二人关系亲近不少，她又觉得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心中越发焦躁。
三人僵硬在这里的时候，外面管家已经开始催了，三老太太这么大架子的人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和解氏道歉，她还气呼呼的走了。
颜景昭这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娘软弱，而是祖母不讲道理，娘治理家其实治理的很好，对周陵光也很有分寸，甚至不少族里的人夸她行事大方得体。
所以，等祖母离开之后，颜景昭特地来安慰解氏，解氏本来就温柔，之前是没有对自己的儿子用心眼，只是用心。
现下除了窈娘是无条件的支持她，别的人都得用心机。
“娘，您没事儿吧？”
“你祖母的脾气我知道，一贯如此，我只有开解自己，心中也稍微好受些。要不然就和前几年似的，心中一团郁闷，自己跟自己生气。”解氏自嘲。
颜景昭垂眸：“娘，儿子日后必定要争气。”
解氏看向他：“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人，不过是借了我的肚子托生罢了，你也毋须为我打算什么。放开手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时候我和你祖母之间的事情，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现下你祖母已经没给你爹塞人了，如今你还是咱们三房唯一的继承人。”
“其实儿子有个兄弟也没什么，娘您别介怀。”颜景昭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也在读书，深知家中子弟众多，在官场上也能互相扶持。
解氏笑道：“若是一团和气，当然是很好，可是各自为政，又有什么好呢？就像你父亲若这次不过来三房，你和周陵光如何结识，也正因为周陵光住咱们家，大夫人在咱们老太太那里说了不少话，才有老太太那么急切的想再让人生一下。这些我也不啰嗦你，你心中有数就好，我不会怪你怎么样，作为母亲，在你成亲之前，尽可能的护着你，也算是尽我的心意了。”
说完，解氏又拿了一件袍子来递给颜景昭：“你祖母在的时候，我不敢送东西给你。以前每次送的糕点衣裳都被扔了，现下她离开了，你先试试娘给你做的襕衫，不合身我再改。”
颜景昭褪去外衫，主动在解氏这里试衣裳，没想到穿起来还很合身。
恰好这个时候窈娘进来了，她看着颜景昭一身襕衫，就对解氏道：“娘，您终于肯拿出来了？天天在油灯下做，还用包袱藏的好好地，也不让我和哥哥说，现下可算是拿出来了。”
听了妹妹的话，颜景昭内心也很触动，他虽然心中对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依旧敬爱，可是娘在他不知道额地方如此小心翼翼的对他，怎么能让他不受感动？
解氏不说自己辛苦，只是笑着对窈娘道：“你看你哥哥如何？”
“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这种俗话我不说，那我就说玉树临风的前两句话，眉宇轩轩，似朝霞孤映；目光炯炯，如明月入怀。”窈娘竖起大拇指称赞哥哥。
不得不说，就是颜景昭这样平日在窈娘面前端着哥哥架子的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很是开心。
旋即，颜景昭也在解氏这里留了一上午说话，中午母子三人一起用膳。解氏温柔宁静，但窈娘却是个妙语连珠的小姑娘，她说话也十分有意思。
只是颜景昭开始亲近生母了，他身边的乳母丫鬟中有些人可就未必高兴了，日后还闹出一场风波，这却是后话了。
然而解氏这里午饭用完，正在处理家务，她便教窈娘看账本帖子这些，母女二人还没说多久，就见外面说铭二太太过来了。
解氏看了她一脸，心中就隐约猜到她的来意了，等遣走人后，果然铭二太太开了腔：“祁二嫂嫂，我先恭喜你了，如今母子三人团聚，祁二哥又重新回到你的身边来。不像我们家那个功不成名不就的，我们家贝儿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铭二太太董氏是商人的女人，自小就知道做生意要抢占先机，这找女婿也是如此，先下手为强。
贝儿的祖父也是宁州知府，叔祖父和颜应祁也是高官，她家只有这一个女儿，嫁妆可以说比颜家哪个女儿都多。
解氏闻言看了她一眼：“我看贝儿又守礼又懂事，比我家这个三丫头可懂事多了。”
铭二太太摆手：“不过是痴长几岁罢了。诶，对了，我上次听窈娘说你们家从京里来了个周公子，可是那日在戏台子看到的那位后生？”
解氏心想这人明明早早打听出来了，偏偏还拿自己女儿做筏子，这样的做派，还自诩聪明，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笑道：“是啊，可不就是他，周祭酒的小儿子。”
“我见他年纪不大，可有婚配呢？”铭二太太直接开门见山了。
解氏打马虎眼：“这我就不知道了，谁问这些啊？”
铭二太太就笑道：“那嫂子可要帮我问问啊？咱们家里，也就如贝年纪大些，若是嫂子肯帮我这个忙，我在棋盘街有间铺子，将来送给你们家三姑娘添妆。”
“这也太厚重了，很是不必。”解氏哪里不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当年公爹帮她爹了一个忙，她就被逼着嫁过来了。
铭二太太见她不上当，只好用一招激将法，因此嘴上嗔怪道：“嫂嫂若不帮我，可是要把人留给你们家窈娘？”

第11章 钓系美人
“弟妹，你这是说哪里话。我们窈娘年纪还小，哪里会操心这种事情。”解氏可不愿意女儿这么快就和年轻男子的名字放在一起，她先把女儿摘出来，又对铭二太太道：“即便是婚姻大事，也得周家人有这个意愿再说，如今他才来，我们若是打听太多了，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不如徐徐图之。”
以解氏看来，铭二太太已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她若一味阻止，不知道这人私下要用什么手段，到时候丢脸的是她三房。
铭二太太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但她见解氏的态度，也不好逼迫的太狠了，否则人家不仅不帮忙，还从中作梗，那可就不好了。
因此，她又语气一软，开始卖惨：“祁二嫂，我们俩妯娌也多年了，我没你的福气好，有儿有女……”
“你还年轻呢，不可说丧气话，我这里倒有些益气补血的药材，你若不嫌弃，且拿回去吃去。”解氏打断了她的诉苦。
铭二太太是知道解氏不耐烦了，寻了个由头，先出去了。
宋妈妈复而进来，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对玉镯来：“这是铭二太太送的，说是让奴婢帮忙说好话。”
宋妈妈是铭解氏的乳母，解氏原本是庶出，养在正妻身边，正夫人虽然对她好，可到底不是亲女儿，因此解氏和乳母宋妈妈十分亲近。
解氏看了这对镯子笑了：“她既然爱送，那你就收下吧。让她以为你也被收买了，且看看她再想打探什么，咱们也早些做打算。”
宋妈妈只当解氏女儿一般，又为她打算起来：“夫人，我看那位周公子如此出众，您何不让三姑娘——”
“这事儿可别胡说，窈娘还太小了，日后日子还太长了，且看以后吧。”解氏摇摇头。
却说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余先生暑气上来，身子骨有些不舒服，就让窈娘她们在家中休息。这几日，颜应祁回去大房了，窈娘怕娘难过，白天都会过来陪解氏解闷。
倒是解氏没什么感觉，她还怕自己有身孕，还好月事来了，虚惊一场，心情自然很好。
颜应祁身兼两房，也不能完全不兼顾大房，尤其是于老太太是他亲娘。甄氏见颜应祁回来，表现的自然是丝毫没有怨言，于老太太很满意甄氏的态度，作为女子，不能太过刚强，就像她那位三弟妹，处处要强，迟早众叛亲离。
在饭桌上，颜应祁问起颜景璋和颜景文的学业，他对儿子们都十分严厉，颜景璋和颜景文都战战兢兢，兄弟二人被问完话，才忙不迭的坐下。
甄氏知晓颜应祁在三房这半个多月来，解氏从来不安排通房妾侍，甄氏从中也能窥探解氏的为人，她的心里还在奢望男人的爱，所以舍不得和别人分享丈夫，连通房丫头都不准备一个。这样的人和她不在一个层次，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最重要的是钱权，谁会为了男人伤心难过还吃醋？
“大爷，这是一盏笋焙鹌子，笋最是鲜嫩不过了，您尝尝。”甄氏放软身段。
颜应祁很给面子的尝了，笑道：“手艺不错，果然如夫人所说。我听说你这几日还出去施粥了，都在夸你呢。”
周围坐着的莹娘忍不住挺起小胸脯，爹夸她娘，她自然得意。
甄氏含笑摇头：“不过是几位夫人让我牵个头，其实我也并没有做些什么。”
“你也太谦虚了。”颜应祁道。
这就是颜应祁和甄氏的相处方式，甄氏做事很得体，很符合一个贤妻的做派，但是她要的是侍郎夫人这个位置，这一点和解氏不同，她做的无懈可击，完美无暇。
夫妻二人谈了几句，按规矩颜应祁也该去甄氏房里，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只是刚进房里，甄氏就笑道：“我素来苦夏，您是知晓的，让新来的安儿伺候您。这孩子颇懂诗文，人也漂亮温顺，今儿就让她来伺候您吧。”
这是她花了八百两买来的扬州瘦马，钱是小事，只要能拉拢住颜应祁在大房，受益比这点银子可是强多了。但她还不能说是自己买的瘦马，只说是伺候的丫头，殷姨娘年纪大了，冯姨娘到底奴婢出身，人虽机灵但才情差些。
颜应祁却是兴致缺缺，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是才子，虽然算不上宿柳眠花，但和同窗们也是常去秦楼楚馆，科考前一日还在青楼。只是成亲之后，就收心了许多，尤其是当年娶了两房夫人，还有子嗣的压力，他是真的去哪边都要被安排，还好现在能够自己作主了。
“既然是新来的，先把规矩教好再说，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去书房处理。”他负手离去。
安儿被富商当千金小姐养大的，原本看到颜应祁，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三十六岁就已经是部堂高官，心中无限仰慕，人家却明显对她没有意思，一时羞赧的泫然欲泣。
甄氏看向安儿，笑容不改：“你住的那里已经给你拨了两个丫头服侍，平日的起居份例若有不足的尽管同我说，等大爷有闲工夫的时候，你可要抓住机会。”
安儿连忙道是，也心知肚明她现在就像是甄氏养在猪圈的猪一样，若是不好好的帮甄氏拢住男主人，恐怕就是待宰的命运了。
而解氏这边刚清静不到三天，颜应祁又过来了，而在此期间，素来不大和别人串门的钧三太太也上门，她十分含蓄的打探周陵光，看样子是想为侄女赵芳说亲。
正好丈夫过来，她就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说啊，不过别再大爷大爷的叫我，太生疏了，还是和以前一样。”颜应祁笑道。
解氏摸了摸脖子，喊了一声：“夫君。”才道：“自从周大公子来咱们家里，二房的铭二太太和钧三太太都跟我打听他，似乎有意结亲。我就先拿话把她们都搪塞了，到底人家是客人，我不好打探。”
颜应祁恨铁不成钢道：“上回我不是教你离间计了吗？你看景昭现在慢慢开始亲近你了，现在，再教你一招，二桃杀三士呗！周陵光在咱们家住着，若是真的好，就留给咱们女儿，哪里有别人的份，那些人正好做你的试炼石。”
解氏睁大圆圆的杏核眼，使劲摇头：“这样不行……”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你就按照我的去做，不，你也不用做什么，冷眼旁观就好了。”颜应祁还很好心的说道。
他自觉解氏现在一手被调教出来了，没想到他低头的瞬间，解氏已经是眼眸中带了些许笑意。

第12章 甄氏不容小觑
早晨窈娘刚醒来，只觉得树外鸟儿和鸣，她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就听说颜如贝来了。顾妈妈又让丫头打水洗脸梳头，忍不住嘀咕道：“这么早过来做什么？我们姐儿还要多睡会儿呢！”
颜如贝是带着棋子过来的，她见窈娘正在梳洗，因坐在不远处的春凳上道：“昨儿得了一幅白玉棋，捏在手中触感极好，正好寻你一起手谈一局。”
窈娘忘了过去，还未见棋子如何，只见一幅翠青釉棋罐放在她手边，看起来果然是珍品。
在大家族生活，最重要的是敏锐力，恰巧窈娘这方面的敏锐力很强，她转过身对颜如贝道：“我哪里会手谈了，平日也不过是打打棋谱罢了。”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坐不下来。”颜如贝笑道。
不提别的，颜如贝的确才学不错，在教窈娘下棋的时候，也的确给予了不少建议。倩娘和莘婉过来的时候，见颜如贝在此，还觉得有些稀奇。
窈娘见她二人过来，又吩咐红袖青黛烹茶上点心，索性丢了棋谱，四人凑在一起说话。
“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往年大家都天各一方，如今好了，重新聚在一处。伯祖母说让我们都过去你们府上过节，到时候，咱们一起拜月。”窈娘与众人道。
倩娘素来拙言，倒是莘婉欢喜：“你能过来可就太好了，还要多谢你，我病时送了不少小玩意儿和新书过来给我解闷。”
窈娘摆手：“我刚回来时，多亏莘姐姐你教我，这也是应该的。如今，先生告了假，你们无事时就来我这里玩，我一个人难免孤单。”
正说着，素心从外送了一碟荔枝和葡萄过来，说是解氏知道两位姑娘过来，特地送过来的。
葡萄挺括水润，荔枝晶莹剔透，果香四溢，看起来都很可口。
素心笑道：“这些果子都是在井里湃过的，夫人说让姑娘们略等一会儿再用。”
“好，青黛，你先拣一小碟用热水温温，到时候给莘表姐用。”窈娘吩咐。
素心在一旁见自家姑娘如此周到，也忍不住心里点头，她又道：“好姑娘，夫人说中秋时大爷会考较你们学问，让您有空也和姐姐们多请教。”
窈娘惊讶：“爹爹还要考较我们，可惜我这几日疏懒，等会儿我就看书。”
莘婉平日才学颇好，也想技压众人，因此决定回去暗自回去温书。倩娘想的却是爹对窈娘很好，虽然分别了几年，但是感情愈发深厚，二夫人也温柔可亲。
等素心走后，姐妹几人在这里弹琴说话做针黹女红，倒是热闹的很，不知不觉中，窈娘发现颜如贝不在这里了，她又问起青黛她们。
青黛道：“贝姑娘说是有事先回去了，不让打搅到您。”
“也好，她陪我打了好一会儿的棋谱，可能也累了。”窈娘道。
实际上颜如贝自然想制造一些偶遇，但是很不凑巧的是，她没有遇到周陵光，又带着些羞赧回去了。
铭二太太倒也不怪女儿：“你是千金小姐，万万不能坠了身份，既然如此，你就常常往窈娘那里去，去十次有一次碰到也是不错的啊。”
“娘，这样不好吧，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我和他见过面又如何呢？”颜如贝并不蠢，周陵光只不过是颜家的客人，还是三房的客人，她们又能怎么样？
铭二太太往后一仰，也忍不住心酸：“说来说去，还是你爹如今还只是个国子生，你祖父也只是个知府。”
若二房是大官，怎么着也不必如此，金陵这么多好男儿都会任由她挑。
偏偏颜如贝坏在没个亲兄弟，这点就比不上赵芳了，钧三太太和丈夫感情不错，赵芳还有个亲兄弟赵显，平日和颜景昭年纪相仿，往来颇多。
所以赵显在过来谈论诗词时，突然对颜景昭和周陵光道：“近日，我得了一个绝对，你二人若是对出来了，我在翠柳楼做东。”
周陵光和颜景昭都是有名的才子，听他这么一说，自然跃跃欲试。
赵显沉吟片刻，念出上阙，用词倒是算不上奇险，但也有些意思。
“画上荷花和尚画。”【1】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这是一个回文联，也就是说，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读起来都是一样的。
颜景昭想了一个下联“墙上月亮和尚照”，但又不符合回文的要求。
连周陵光也笑道：“这句难就难在回文上。”
二人一时没想出来，又问是谁所作，赵显不禁笑道：“是舍妹玩笑之作，我兄妹二人时常在一起联句。我因见此联难破，故而便拿来想让你们出主意。”
颜景昭和周陵光都颇为意外。
原来是个姑娘家所作，颜景昭当然知晓赵家的情况，赵父才学人品一流，只是做官差点火候，他这个儿子赵显却是豪放开朗，才学极好，尤其重视手足之情。颜景昭和赵显性情相投，一见如故，因此也夸赵家门风好。
赵显也趁机请他们去讨论学问，周陵光和颜景昭都欣然答应，周陵光往赵显那里去的多，偶尔会碰到赵芳，赵芳身上毫无女儿家的扭捏之态，时常还能和他们讨论几句诗词。
而颜如贝在窈娘这里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周陵光，甚至窈娘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周陵光，她还舍了两个戒指送给窈娘身边的丫鬟，却一无所获，反而察觉被赵芳偷家。
终于在中秋前一日，她没有过来了，窈娘赶紧去找解氏玩儿，还抱怨道：“贝姐姐终于没来找我了，女儿想过来您这儿睡回笼觉都没空。”
“懒丫头，提什么睡回笼觉啊。是了，关家送了两盒像生花来，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解氏笑道。
窈娘没有打开，只是先问：“大房的人她都送了吗？”
解氏点头：“都送了，大夫人那里也是一样送了两盒。”
窈娘却不高兴道：“她未来的婆婆不是您吗？怎么着也得多送些给您吧，这样完全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解氏咬唇，她当然清楚，听闻甄氏在本地施粥效果很好，她找的是本地乡绅行善行，还拉了关夫人。
甄氏的实力也的确不容小觑，也比她想象的有手段多了，不仅养了一位美貌的扬州瘦马来分宠，在外也是用的阳谋，可谓是很难有还手之力的对头。
这次中秋节到时候齐聚一堂，看来她对颜应祁势在必得了。

第13章 中秋节
中秋节前一日颜应祁先回大房，临走前他有些依依不舍，又似乎狠下心对解氏道：“要不我就留在这里，明日和你们一起过去吧？”
解氏摇头：“你过去吧，大嫂那边她也要你帮忙，总不好一直在我这里。”
在解氏看来，颜应祁心中有她的一部分位置，但是这些太过少了，谁会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不可能的。甚至在颜应祁心目中，女人都算不了什么，得到的权势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曾经她天真烂漫时，真的觉得颜应祁对她非常好，后来才真的看清楚这个人的本质。
所以，现在的一切半真半假，她对他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若是可以选择，人一定要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自己的人，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这样才会过的非常幸福。
“我不想过去。”颜应祁总觉得解氏一点舍不得他的模样都没有。
解氏略带了些娇嗔的语气：“我可不想被人当成狐狸精，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明日咱们俩就能见面了，到时候再说话也不迟。”
颜应祁仍旧不依不饶问：“那我走了会不会想我？”
“不知道。”解氏把头偏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红。
颜应祁却笑道：“不知道总比不想好。”
二人又说了好些话，颜应祁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解氏也松了一口气。宋妈妈则进来给解氏出主意：“夫人，要不要也施粥？”
“不必，你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她有这个心做善事很好，这也是人家的本事。我们再做也未必会比她做的好，如今我的心思都在大哥儿和三姐儿身上，若三年后，景昭能够乡试中举，窈娘能够说一门不错的亲事，比什么都强。咱们这样的人家，说到底不还是看子弟出息吗？”解氏深有感触。
颜家如今被人称为百年世家，其实在颜应祁祖父这一代过的很是凄惨，寡母独子被人赶出来，甚至还差点被卖给丐头为妾，他祖父小时候甚至还贩卖过羊皮，后来在四十岁的时候，算是有了一笔家业，培养自己三个儿子读书，他的运气很好，三个儿子都中了进士。
如此，才有颜家如今的家业，因此颜应祁从小立志克绍箕裘。
现在的人提起金陵颜氏，想到的是百年名门，实则都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
所以，只要子弟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宋妈妈点头：“您说的是啊，但是大夫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个扬州瘦马回来，她这是想让人来分您的宠，可是说起来她也不是那等吃醋的人啊。”
“她当然不会随便吃醋，想压我一头罢了，就让她针对我吧，这样让她全部心思在我身上也是好事。”解氏笑道。
原本一味的退让已经是不成了，攻守之势瞬息万变。
因此，在中秋这日，解氏着意打扮的美丽许多，原本她因为生颜景昭生的早，现在母子俩站在一起，不似母子更似姐弟，甚至颜景昭在西北长了三年，个头还比一般的金陵人要高。
窈娘则嗅了嗅解氏身上的香味：“娘亲，你身上好香啊！”
解氏捏了捏女儿的鼻子，牵着女儿在前面走，颜景昭则和周陵光走在后面。周陵光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位颜家三姑娘，说起来颜家家教很好，和别人家见到他的反应完全不同，颜二夫人也对他很尽心。
只不过，若是日后京中事情出来，他们还会不会如此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周陵光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想起在京里的兄长们，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窈娘随着娘亲哥哥给伯祖父和于老太太请安，于老太太虽然一直把大房三房分的很开，尤其是对窈娘和其她两位姐妹不同，但是呢，对颜景昭又是一个样子了。
老夫妻一见着颜景昭就拉到身前，于老太太甚至上下摩挲着颜景昭，颜景昭也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了。他是颜家第一个儿子，景璋虽然只比他小一岁，但是是姨娘所出，到三岁还不太会说话，而他自小聪明伶俐，三岁就识读千字。
这次颜景昭会看一眼母亲和妹妹了，解氏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窈娘已经去找其他姐妹坐下了。
头一次在于老太太问起：“这些日子可好？”
他终于说出来了：“自从祖母去了河南，家中都是母亲操持，孙儿还长胖了呢。娘还亲自下厨做菜给孙儿吃，尤其是一道鲜炒核桃仁，原本我后脑勺这里的白头发都吃好了。”
于老太太上下扫了一下解氏，才笑道：“你娘素来细心妥帖。”
解氏屈膝：“多谢伯母夸奖。”
这也是安儿头一次见到颜家这种情况，他们家不是主母妾侍，而是两位主母，分府别居。另外一位主母和甄氏以妯娌相称，但都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解氏的儿子居然那么大了。
窈娘则找倩娘和莘婉还有莹娘的位置坐下，她没来之前这三人淡淡的，她一过来这里就热闹了。莘婉拉着她坐在一边，莹娘说来也怪，她和窈娘不是很对付，但是看到窈娘和莘婉说话，又不高兴。
而莘婉这个人虽然有几分心高气傲目下无尘，但是人也是很聪明，她一直跟着甄氏在一起生活，甄氏对她不无不妥，所以也得哄着莹娘。
其实倩娘和莘婉何尝不是有同感，她们俩夹在窈娘和莹娘中间也是很难为的。她们都住在大房，但是窈娘也是正经颜家小姐，她们平日多亲近莹娘，但和窈娘的关系也要顾上。莘婉还好一点，她属于养在老太太那里，但是倩娘就难做了。
原本说颜应祁要考较学问的，但是居然没有，窈娘发现他爹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甄氏办的相当热闹，也是请了百戏杂耍，又是对颜景昭夸了又夸，还道：“你两个弟弟实在是不如你的学问，我也是愁的很，大哥儿，你作为哥哥，可要多教教他们。”
颜景昭恭敬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多看着他们的。”
甄氏看起来很欣慰，又说起一件喜事，原来是二哥和颜景璋要和于老太太的侄孙女定亲了，这也正常，毕竟二哥年纪只比大哥哥小一岁。
原本大家在商量拜月的事情，提起颜景璋定亲的人选，没想到大家都很感兴趣。
“是那个吗？我记得我小时候见过一次，她娘嗓门特别大的那个。”窈娘仿佛记得有这个人。
莘婉心想这种话大概也只有窈娘敢说了，她自小便有些特立独行，但你说她孤高，她又和谁都聊的来，据说有一次陪于老太太讲古，祖孙俩说了一夜的话。她最大的特点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明明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却特别爱说话，有时候都可以把别人的耳朵说到疼的地步。
莹娘属于和窈娘别扭，但她很难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又爱听有意思的话，因此，立马把莘婉挤到一边，坐在窈娘身边说话。
“我前些日子见过呢，她比二哥哥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呢！她的性情怎么样？”窈娘常常觉得自己别的事情上还好，唯独这种八卦小道消息，她简直不用刻意打探，都能知道。
到底是倩娘的亲嫂嫂，她连忙道：“于姑娘性情斯文，也是很好的。”
于家现在和权家一样，势弱于颜家，在于老太太提出想替孙子娶于氏女后，甄氏忙前忙活，终于八字合了，才和大家说起。
窈娘笑了一下：“性情斯文就好，到时候也和你融洽就更好了，俗话说姑嫂亲赛黄金。”
刚刚从她们身后走过的周陵光差点一个趔趄，这群小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真的是不容小觑，尤其是景昭的妹妹，完全就是个俗语大王。
……
小姑娘们只是欢欢喜喜的说话，大人们却有别样心思，景璋要定亲的事情解氏并不是很清楚，可见甄氏瞒的很好，难怪瞒到今天的，她怕的就是这个时候颜应祁还去她那里，她时时刻刻要强调她正妻的权利。
以前解氏会觉得大家都是女人，都很可怜，自己不争，但她不争的下场就是众叛亲离。人家不会因为你善良觉得你好，只会觉得你无能被践踏。
她不必如何勾引颜应祁，就身上放一种他最爱闻的香味，就已经能撩拨他了，再有今日，她没有带披风过来，因此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小声对颜应祁道：“应祁，我有点冷。”
颜应祁看她眼中带着水光，柔弱无骨，却还要强撑着，一阵心疼。他看此时长辈们也都离席了，遂对她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解氏摇头，故作坚强：“我自己回去，你好好地。”
颜应祁却不容许她拒绝：“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一去当然就没有回来了，甄氏只觉得自己一切都白费了，颜应祁简直是色令智昏。若他一直这样跟解氏撑腰，那么颜景昭的妻子就是进门来了，恐怕要掌家也很难了。

第14章 戳心
中秋节之后，余先生的病也好了，大家又重新返回学堂。
余先生今日教的是七言律诗，这对于颜如贝和赵芳早就学过的人当然不在话下，窈娘因为头一次听，所以格外认真。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余先生讲的重点她还得记下来，以至于没留心颜如贝和赵芳之间的眉眼官司。
“莘姐姐，你看我这样作行不行？”窈娘请教莘婉。
说起来颜如贝虽然为人也很不错，但说起来对她帮助更大的还是莘婉，莘婉几乎是倾囊相授：“平日你反应就很快，读的书也不少，但是你要学诗词的话，得先看前人之作。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是有这个道理的。”
窈娘深感受用，又往后看了一眼，见颜如贝和赵芳似乎神色不大好，她就没多问了。
颜如贝爷没想到赵芳这么阴险，居然要她哥哥去和周陵光交好，住在她们家，还想和她抢东西，她心中当然不服气。
偏莹娘这个时候提议道：“今儿咱们下学后，不如乘船游湖去？”
倩娘含笑赞成，莘婉和窈娘也没什么异议，甚至窈娘还道：“往往咱们乘船总怕落水，我娘说等下个月我东山的表姐出嫁的时候带我回去，到时候让人教我凫水。若是我学会凫水了，到时候教你们。”
“三姐姐，你要去东山吗？”莹娘问起。
窈娘点头：“是啊，我表姐出嫁，再有我舅母她们也想见我。上次我哥哥成婚，就我舅父过来了，她们都说让我去玩儿呢。”
这时，颜如贝也道：“三妹妹，你要去外家，我也要去外家走亲戚呢？我听说伯祖母也要去吃斋，到时候二妹妹四妹妹也要去，那咱们学堂还能开吗？”
莹娘笑道：“贝姐姐你也太操心了，不过几日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
“也是，咱们总在自己家里，就是走亲戚，也不过几日就回来了，谁还会赖在亲戚家不走不成？”颜如贝开玩笑道。
这话杀伤力太大，原本以颜如贝的为人，她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她对赵芳已经很不满了，当然有意为之，可没想到误伤了莘婉。
赵芳紧抿双唇，一言不发，二房现在是铭二太太管家，她手头阔绰，把整个二房撑起来了。现下也有些下人言三语四，无非就是说她和哥哥吃白食云云。姑母因为长年无孕，本就有心事，最近因为此事十分郁闷。
莘婉心想若自己父母还在，哪里会受这样的气，虽说颜家待她很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人家说这样的话，她还不能表现出生气，否则传到老太太和舅母耳朵里到底不好。
……
这些苦楚，窈娘其实也经历过，她在西北时，还不是那样手头拮据，有什么都不敢说，因为没有人会为自己作主。但好在她爹娘俱在，终究还是好一些，人也要学会惜福才是。
过了数日，解氏就带着颜景昭和窈娘一起坐船回东山，颜应祁亲自在岸边送她们，不免叮嘱颜景昭要照顾好母亲妹妹，颜景昭一一点头。
船橹在水中摇晃，窈娘就把颜如贝那日说的话，在饭桌上吃饭时说了：“贝姐姐说完之后，莘表姐和赵姐姐表情都不太好。”
“她还说过这样的话吗？”解氏挺吃惊的，因为颜如贝从来斯斯文文，不会口出恶言。
窈娘认真点头：“我可不会骗您。还有每次她送吃食给我们，明明莘表姐是喝不惯冰冷的食物，可她每次给的那些冰碗什么的也是照送不误，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有点看人下菜。”
所以这也是窈娘和颜如贝一直不太亲近的缘故，她对自己看起来不错，那是因为她是颜应祁的女儿，若她不是呢？岂不是也要被这般区别对待。
颜景昭坐在一旁听着，他深觉妹妹非常聪明，见微知著，推己及人，还能体悟到别人的意思，以她这个年纪而言，毫不逊色大人。
解氏看着女儿：“你呀，做人太分明了，别人就看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道我现在和她很好很好，以后我若落魄了，她就还会和现在一样吗？”窈娘也自有一套属于她的方法，就像她看孙猴子的故事，唐僧说坏人的生死自有老天，孙悟空就说老天若是真的开眼，就不会放任坏人欺负好人。
解氏夹了一筷子鱼肉在她碗里，无可奈何：“你呀，好好吃吧。”
东山解家都住在庄园里，解氏上头有两个哥哥，都是本地乡绅，年纪也比她大十岁以上，因此两位舅母看着解氏都跟看自己女儿一般。大舅母生的高挑苗条，二舅母生的白胖一些，她们见着解氏，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对颜景昭和窈娘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外祖父还在外任上，大舅舅和二舅舅一个管着地，一个管着家中的铺面，虽然都没有功名在身，但两位把家业打理的很好。
这次要出嫁的是二舅家的三表姐，今年十七岁，解氏还准备了几箱添妆过来，正和二舅母说着：“这些都是选上好的大红妆缎过来的，一共挑了八匹，最近天热，所以纱送的多了些。”
“难为你费这些心。”二舅母握着解氏的手道。
“也算不得什么，你们家原本不缺绸缎衣料，只这些是内造之物，也是添个意头。”
颜家有颜应祁这样的部堂高官，还有三老太爷这样的布政使这样的一地官员，皇上赏赐颇多，所以颜家虽然比不得有爵之家，但是内造之物还是有的。
在解家窈娘感受完全不同，在颜家的时候，她是被区别对待的，在解家大家都围着她转。六表哥比她大两岁，带着她钓虾爬树，比亲哥哥还好，是她最好的玩伴。
一大早，她还在梳头，六表哥就冲了进来：“窈娘，今天我们去吃桃子吧。”
“好，等我头发梳好了就出去。”窈娘笑着。
实际上头发还没梳完，窈娘为了闹着出去玩儿，就匆匆跑了，气的顾妈妈对解氏抱怨道：“姑娘到了解家，都玩疯了。”
解氏却笑道：“让她玩儿吧，总比在家中成日这规矩那规矩的强。”
窈娘和六表哥一起到大舅母那里吃水蜜桃，皮薄汁水多，一戳下去，还能喷出来。大舅母又对她道：“你舅舅昨儿听说你喜欢吃糖醋鳝鱼，今儿让人去抓鳝鱼，等会儿中午还吃那道菜。”
“这可太好了，我以前在家里也吃过鳝鱼，但是都是吃的鳝丝面，还没有吃过这样做鳝鱼的。”窈娘高兴道。
大舅母替窈娘擦去汁水，又让人拿了喜饼过来，让她和六表哥一起在旁吃。
六表哥自顾自吃东西，窈娘还把她们从金陵带来的糕点也放一起，显然六表哥对金陵很感兴趣，他从小就是跟着父兄读书，平日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杭州府。金陵是一等繁华之地，窈娘也知道的不少，所以和他说起许多见闻：“有喷火的杂耍的倒是算不得什么，还有嘴里能喷出六种不同颜色的水，可好玩了，我哥哥定亲的时候，还有用白沙写字作画的人。哦，对了，还有南边的三佛齐国上京觐见皇帝，他们长的都很瘦小，头发都用布缠住，穿着红色的衣裳，上面还织佛像。南蛮五姓番的时辰，发髻都梳的尖尖的，戴着乌毡帽，我爹说他们对皇上行礼就跟对他们佛祖行礼一样的。”【1】
“窈娘，你懂的真多。”六表哥跟听天书似的。
窈娘笑道：“六表哥，我还不算什么，我爹懂的更多呢。”
在一旁的解家旁支亲戚和解大舅母悄悄道：“大嫂子，我看你们六郎和颜家表姑娘玩儿的很好，指不定日后——”
解大舅母赶紧阻止道：“我那小姑子人倒是很好，不在意别的，我也很喜欢窈娘，又机灵又好看。可是她们现在还小，日后再说呢。”
解六郎是解大舅母的小儿子，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早已成婚随他爹处理家务，次子倒是学业很不错，今年十八岁，已经是生员了，娶的妻子是他本人看中的，也是东山很殷实人家的姑娘。
但六郎是她三十岁上下生的儿子，难免宠爱一些，但是真的要说亲，解家和颜家如今还隔着呢！若是六郎以后有了功名，倒是好开口。
窈娘这边却是吃完水蜜桃，又和六表哥钓虾去了，她们先拿蚯蚓做饵，等钓上一个虾子，再用一小截虾肉用线缠住，无论是剪断蚯蚓，还是掰虾肉，她都兴致勃勃，一点儿也不觉得脏。
“嘿，我又钓了一只虾上来了。”窈娘把虾放木盆里，很欢喜。
要不是颜景昭过来，窈娘还跟解六郎学编蟋蟀，她觉得这位表哥无论是编蟋蟀还是编花环，甚至是钓鱼斗草什么都会，说话也慢悠悠的，算得上是窈娘第一个好朋友了。
就是颜景昭看到也有些吃醋：“窈娘，你这几日只找你六表哥，不找哥哥玩了？”
“哥哥，你的妹妹可多了，可是六表哥就和我一个人玩。”窈娘皱皱鼻子，她可没忘记上次和颜景昭诉苦说莹娘她们针对自己，哥哥可是不帮她说话的。
小孩子和大人不同，大人可以不喜欢谁还虚与委蛇，小孩子不喜欢谁就推开。但窈娘不是纯粹的小孩子，她又懂点道理，但又不是大人那样成熟，因此她说出来的话，格外戳人心。
颜景昭愣在当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也有点酸胀。

第15章 颜爹追来（二更）
解家的客人们陆续都到齐了，连权家也有人过来，权家和解家是老亲，要不然当年权老夫人知道解氏，特意选了她当儿媳妇。
窈娘听外边道：“权二爷和权家七小郎君一起过来的。”
今日事情很忙，解氏帮正主二舅母去接待客人，老亲都是在大舅母这里接待，因为窈娘昨日在大舅母这里歇息，正好也在她这里陪她接待客人。
不时进来一位青年人和一位少年，解大舅母恍然道：“二表弟，这么些年你还是未变啊。”
为首的青年笑着走上来：“大表嫂，风采依旧。”
“你的嘴还是那么甜。”解大舅母年逾四十，但是听到别人夸她，还是很欢喜。
二人寒暄完后，权二爷介绍身边的少年：“这是我侄儿七郎。”
权七郎约莫十岁左右的样子，已经生的唇红齿白了，解大舅母欢喜的让人送了一对装着银锞子的荷包给他，又对权二爷道：“这么多年，还未成婚呢？你都三十岁的人了。你看这是你兰忧姐姐的女儿，都八岁了，她长子都已经中了秀才了。”
说罢，解大舅母又让窈娘过来请安，窈娘连忙福了一身，喊道：“给表叔请安。”
哪里知晓权二爷看了她半天，才笑道：“我常年在闽浙习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贤侄女，我来的匆忙，这枚玉佩就送给你做见面礼吧。”
窈娘连忙道：“表叔，这些太贵重了，我并不敢收。”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祖母都不让她娘去权家，还不知道权家人怎么样，端看这枚玉佩，质地极好，绝非一般俗物，她可不能收。
权二爷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家教如此之好，有些惊喜道：“这并不算什么，只管收下，长者赐不可辞啊。”
窈娘看了解大舅母一眼，见舅母点头，她才收下，又福了一身谢过。
如此，权二爷才带着侄子出去。
陆续又有不少客人过来，解大舅母让窈娘去陪要出嫁的三表姐，她又过去了，三表姐平日是个小辣椒似的性格，今日却是羞答答的。
“窈娘来，给喜糖你吃。”三表姐连忙递了一包糖给她。
喜糖甜滋滋的，窈娘尝了一颗在嘴里，三表姐这里不少来来去去的人，箱笼几乎都收拾妥当，似乎准备随时离开。三表姐的几位闺中密友也窃窃私语陪着说话，窈娘见状觉得这里太热，就准备去找解氏。
哪里知道途经后面的园子时，居然看到了解氏和之前赠玉给她的权二爷。她对身后的人道：“我们去找六表哥玩儿吧，娘那里肯定又拘着我。”
其实解氏和权二爷哪里有什么话说，她虽然小时候和权放在一起玩过，长大了都要避嫌，现下见到他，也不过是寒暄几句。
“那边还要忙，我就先走了。”解氏道。
权放忍不住点头：“好，表姐请吧。这次我已经回到金陵了，日后有事，表姐只管和以前一样，招呼一声就好了。”
解氏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但是她一时也反驳不了，就只是笑笑，带着人走了。
早上忙的差不多了，解大舅母还悄悄和解氏道：“权家老二居然还未成婚，他们这些才子啊，都是这样的。”
“也不是如此，这些年我听说他琴艺算是松山派首屈一指的。”解氏当时准备去权家，也稍作了解。
“若是能弹一首曲子就好了。”解二舅母在旁道，这比别人吹吹打打要好上许多。
解氏笑道：“但他这种古琴圣手应该不会答应吧？”
解二舅母找丈夫去试探问问，没想到权放居然同意了，大家都很欢喜。这也是头一次窈娘看到有人弹琴，弹到百鸟盘旋的场景。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震撼了，解氏也看的两眼放光，若是权放肯教自己的女儿就好了。她低头对站在身边的窈娘道：“囡囡，你想不想学琴啊？”
窈娘都被震撼了，当然点头：“当然想了，若是我有一日练成这样就好了。”
匆匆赶过来的颜应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见解氏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权家那位表弟弹琴，心道自己又不是不会，心思这么快就被别的男人吸引走了。
一曲作罢，大家都听的如痴如醉，有的还抚掌表示高兴。
窈娘也是这样的，没想到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拉着解氏道：“娘，爹来了。”
解氏也是满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颜应祁摊手：“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若非是因为公务缠身，前两天就跟你们过来了。”
有他在，自然得上座，颜应祁却表现的和平时完全不同，他对解家大舅爷和二舅爷都很亲近，完全没有作为礼部侍郎部堂高官的架子。
就连窈娘都和解氏蛐蛐：“爹今日是吃错药了吧，一直在笑，平日几乎不笑的，我上次还问他为何总板着脸，他还说天下都是可笑之人，他看到都很烦。”
解氏打了女儿一下：“小声点，别胡说。”
桌上的颜应祁正推杯换盏，他虽然平时性格算不得很好，但是应酬算是一把好手，解二舅爷原本还对颜应祁有些意见的，但见他亲自过来，态度诚恳，又给解家面子，还当着解家的亲戚道：“原本我还有一桩公事，但是想着侄女出嫁，也就先过来了。原先我在京中为官，和大家也难得见面，日后还请大家不要见外。”
解家老太爷虽然是知府，一府府台，是四品官，解家的日子在本地挺好过的，但是有颜家这门姻亲更是不一般。
热闹过后，一片安静，听闻权家叔侄星夜回去了，解氏十分遗憾。
颜应祁却气道：“你怎么这幅表情？这小子离开就离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觊觎你。”
“胡说什么，我都这把岁数的人了，你，你这样说不是坏我清誉吗？”解氏忍不住捶了一下他。
颜应祁心中不平，但见解氏生气，又舍不得她气，连忙哄道：“我就是耳闻过一些，今天一看就知道你的心肯定是在我身上的。”
耳闻，从哪里耳闻？解氏忍不住下意识想到甄氏。
还好颜应祁赶过来了，若是没赶过来，日后心中总是疙瘩。她又岔开话题道：“我是见他琴艺出众，想咱们窈娘和倩娘莘姑娘的才学不能比，所以想看看人家能不能教，别吃醋了，你知道的你永远在我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
和刺猬似的颜应祁立马就软和下来，他搂着解氏道：“其实现在学古琴的人这么多，咱们未必一定要学古琴啊，还不如学箜篌呢，箜篌还不用戴指甲弹，古筝有泛音，箜篌十分华丽。正好我那儿还有一把凤首箜篌，回去之后就给窈娘，我再替她请一位先生教导。”
于是，次日窈娘这里就听到娘说她要改学箜篌了。
“从古琴改学箜篌？”窈娘不解，她觉得弹古琴可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解氏看了颜应祁一眼：“你爹说的。”
颜应祁则忽悠道：“你看学古琴古筝长笛的比比皆是，这些人都已经是烂大街了，而你不同，你弹的是箜篌，可以说的上是独一无二了。乐府里的《孔雀东南飞》知道吧，里面的刘兰芝就是学的箜篌，还有李贺写的《李凭箜篌引》那更是绝唱。所以，你学这个是多么的独特啊，还用爹爹送你的凤首箜篌，晋朝的曹毗在《箜篌赋》可是描绘凤首箜篌为‘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你想想你抱着华丽的凤首箜篌，弹着独一无二的乐器，绝对被所有人羡慕。”
“真的吗？”窈娘面露喜悦。
颜应祁笑道：“当然了，我可不喜欢那种太过平庸的人。”
窈娘决定了：“好，那我就学箜篌。”
解氏现在觉得人家颜应祁这么年轻，官做的这么大，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路上欢声笑语，只是快到岸时，颜应祁对她们道：“周祭酒得罪了圣上，已经辞官回乡，皇上体恤他年迈，让其长子流放云南代为受过。陵光这里，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知道吗？”
窈娘重重点头，她想着人生的境遇真是天上地下，不过是瞬间而已。就像她在数月前，还是个被祖母嫌弃的古怪小姑娘，现下却成了爹娘掌上明珠，连哥哥对她也开始好起来，周陵光却从官家衙内要变成罪臣之后了。

第16章 金童玉女
去解家的时候船不怎么吃水，返程时，舅舅舅母装了半船土产，船都沉了半截。
窈娘和爹亲近许多，说起自己钓虾的事情：“六表哥可厉害了，不仅教我钓虾，还教我编蚱蜢。我钓了一小盆小龙虾，那天全部炒虾球吃了。”
“是吗？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下次爹爹钓鱼，你陪爹钓鱼好不好？”颜应祁笑。
窈娘沉默了，颜应祁狐疑的看着女儿：“你不愿意陪爹？”
“不是，从来没见爹钓过。”窈娘不爱和大人们玩，肯定无趣的紧。
这话都把颜应祁气笑了，正欲说话，听解氏道：“应祁，到了。”
一行人坐马车回家，途经城隍庙时，窈娘对颜应祁道：“爹，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城隍庙看看，我娘可有小牌牌，都能免费吃的。”
本来窈娘觉得自己的娘了不起，却没想到爹道：“该不会是选什么观音坐下那个金童玉女吧？”
“哦，您怎么知道？”窈娘很惊讶。
颜应祁看着解氏道：“因为我也有啊。”
解氏也没想到颜应祁也有，连她都惊呼：“这也太巧了。”
窈娘托腮看着他们夫妻：“哇，两个当年最漂亮的金童玉女长大之后成为夫妻了，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咳咳，小孩子在哪儿学的话，小精怪似的。”解氏被呛到了。
倒是颜应祁抬了抬下巴：“会说话多说点。”
“哈哈。”窈娘咧嘴直笑。
亏得身边教引嬷嬷提醒，她才收敛点。
解氏回来之后，把从娘家带的鲜藕、菱角、虾姑、螃蟹、生蚝、扇贝，还有一些吃食如烧腱灵、大肠灌糯米，水蜜桃都各自送了几篓去大房和二房。
剩下的她又亲自用巴浪鱼煮菜脯，做好之后送了一份给于老太太，因为她知道于老太太爱吃菜脯。这些都是最新鲜的海货土产，拿着银钱都未必能买的到的，窈娘闷头吃的很香，她原本吃不惯海鲜，头一次吃身上还起疹子，慢慢儿的再吃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尤其是蒜蓉扇贝，窈娘一个人就能干掉一小碟，还是解氏阻止道：“不能吃撑了，娘不是跟你说过，吃饭吃七八分饱就好，吃撑了日后越吃越多。”
“好。”窈娘吸了吸鼻子。
颜应祁则看着窈娘道：“别学你娘，她是小鸡啄米似的，半碗饭都能吃撑的人。”
现在的颜应祁因为和解氏关系恢复，说话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窈娘呢，却乖乖听解氏的，不再多吃了。
这边吃的是和和美美的，大房却出了问题，甄氏把解氏送过来的海鲜让厨下做出来给众人吃，结果莹娘和新买来的那位瘦马安儿居然都身上起了红疹。
彼时，解氏正在美人榻上小憩，颜应祁正找周陵光说话，都不知道隔壁已经炸了锅。
甄氏对一个通房妾侍没那么关照，但是自己的女儿若是脸上起了红疹，日后一旦留下疤痕，一辈子可都毁了。
莹娘这里丫头婆子都按着她，生怕她抓狠了，甄氏看到心疼不已：“四丫头，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忍忍啊。”
“娘，我为什么会这样啊？我还会好吗？”莹娘害怕恐惧不已。
甄氏安慰道：“会好的，你放心吧。”说罢，又叹了一口气：“早让你少吃点那些东西，我只让厨房做了一点儿，哪里知道你都吃了。”
莹娘喊道：“为何二姐姐三姐姐吃了都没事儿，连娘您吃了都没事，怎么就我一个人有事儿啊？”
“日后别人给的东西少吃。”甄氏有些迁怒解氏。
等解氏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有些自责，赶紧过去探望，颜应祁一贯知晓解氏心善，也怕莹娘出事，就一起过去了。
甄氏见他们过来，忍下心中酸涩，不由得道：“已经叫大夫来看过了，也服了药，说还是痒。”
“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我该问清楚再送过来的。上次我们窈娘也是吃了海鲜，身上痒，但是第二次吃就好了。”解氏看到莹娘的脸和腿，也是万分心疼。
甄氏问道：“窈娘也这样过吗？”
“对啊，吃了两服药就好了，她小的时候其实我经常熬海鲜粥给她吃，就是后来去了西北，很少吃海货。偏偏她回来的时候，舟车劳顿，气血不畅，吃了我的海鲜粥，反而出现问题了。”解氏说着还流下眼泪。
甄氏没想到解氏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颜应祁则道：“今儿先看药效如何，若是不成，明日再请大夫过来。”
“也只能如此了，弟妹，我知道你总想着我们，但是有些东西就别送了，免得糟蹋。”甄氏担忧不已。
解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是哭道：“好，我知道了，这回也是我的不是了。”
这解氏倒是个人物，很能忍耐，旁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忍不住分辨，她却真的都认下来了，偏偏她这么认下来，颜应祁的眼眸中更心疼了。
“我这就告辞了，明日再来探望。”解氏用帕子点了点眼角。
甄氏也不愿意再看到颜应祁和解氏在她面前眉来眼去，强忍住脾性道：“你是长辈，怎么劳烦你三番五次过来，打发个人来看就是了。”
解氏又继续关心几句才离开，颜应祁又安慰了甄氏几句才起身。
出来时见冯姨娘望眼欲穿的样子，颜应祁轻咳一声才离开，而窈娘正好听说此事，她就去了正房问解氏道：“娘，女儿要不要也去探望一下？”
“你就不必去了，今日你刚回来，好好休养。”解氏摸摸女儿的脸。
什么姐妹和睦兄友弟恭，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如何遇到难题去克服这才是最重要的，再者解氏对窈娘道：“明日让你兄长和我一起去探望。”
饶是窈娘算聪明过人的，但毕竟年纪小，解氏就跟女儿解释道：“今日我去探望了甄氏一趟，甄氏已经迁怒在娘身上”
“您也不是故意的啊，上次送的鲍鱼她吃了不也没事儿吗？再说那也是送给大房的，又不是专门去害莹娘的，那怎么能怪您呢？”窈娘觉得自己的娘真的是冤屈。
解氏道：“她怪我我也不辩解什么，等莹娘一切好了再说。窈娘，你记得娘同你说的话，无论做什么事情有勇气很重要，可是有时候能够忍耐一时，也未必是坏事。”
窈娘也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情，她安慰解氏道：“娘，没事儿的，肯定没事儿的。”
“嗯，但愿如此吧！”解氏道。
窈娘却突然道：“娘，我听说起红疹子的还不止四妹妹一个，那个安姨娘好像也起了红疹子了。也不知道大夫人有没有替她请大夫，若是没请，不如您可以和大夫人说一声。”
解氏看了窈娘一眼：“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窈娘抓了抓头：“我听平安说的，原本是问凤首箜篌的事情，结果他说那边四姑娘起红疹子，我就多嘴问了一句，他又说看到安姨娘身边的人在那儿徘徊。”
平安是颜应祁的小厮，他还有个身份他娘是大房的管事大娘子的小儿子，下人们之间消息都非常灵通。
放台面上，甄氏不可能让解氏去看一个侍妾，所以解氏只知道四姑娘并不清楚别人，现在居然是通过窈娘知道的。
“好，我知道怎么办了。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她帮我打探。”解氏正想确定在颜应祁耳边说权二爷和她在东山有事的人是不是甄氏，果然瞌睡来了就有枕头了。

第17章 两位母亲的期望
莹娘的病在次日早上就已经好了，甄氏松了一口气，正房一阵欢喜，却无人留意到被买回来的安儿。原本她是被甄氏买回来争宠的，可颜应祁却是一夜都没去她那儿，连伺候笔墨都没让她伺候，就已经让甄氏不满了，现在这个时候甄氏哪里还顾得上她呢！
偏偏作为侍妾而言，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以色侍人，若是脸色都不好，就什么资本也没有了。
“这可怎么办呢？小怜，你帮我去求求夫人吧。”安儿恳求道。
后宅女子若不受宠，手里就没钱，因此安儿受穷，连下面的丫鬟也并不听使唤，因此只是撇嘴一味推搪。
安儿抚着自己的脸，急的不行，恰逢此时，外面有个管事娘子道：“安姑娘方便吗？二夫人那边听闻您吃了海鲜起了风疹，特地吩咐我们带了大夫过来。”
没想到是解氏派人过来的，安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据说安儿吃了几幅药也好了，这件事情的风波才算是过去了，解氏在期间所受的委屈总算是重见天日。
而莹娘也能正常来学堂读书了，只不过她过来的时候发现颜如贝没过来，还有些奇怪：“怎么贝姐姐不来了吗？”
窈娘捂嘴笑道：“贝姐姐此番可是大喜了。”
莹娘不解，又问莘婉：“这是何意？”
莘婉摇头：“往日看你还挺机灵的，现在怎么不明白了，你不是爱卢照邻的诗，《长安古意》难道都不记得了？”
见莹娘还懵，窈娘则叹了口气：“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
莹娘一拍脑袋：“我还真的忘了，都是吃你家送的那东西吃的。没想到贝姐姐这么快就定下亲事了。”
“得了，我也不是没有起风疹过，我的记性好着呢。”窈娘笑道。
之前颜如贝和赵芳不和，现下周陵光出事了，铭二太太反而怕解氏让颜如贝嫁给周陵光，迅速给女儿定了一门亲事。
天气凉爽些了，现下不是只上半天学，下半晌也照常上到未时。
午膳就统一送到学堂，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窈娘真的吃的非常少，碗里的饭不过一小拳头，汤也只有一小盅，肉菜几乎都是瘦肉要不就是海鲜，分量都不多。
“原本我以为莘姐姐常常吃不下饭，原来你也只吃这么点儿啊。”莹娘咬了一口自己嘴里的肘子。
窈娘则道：“那是因为我早上吃早膳吃的多，我娘每次准备好几样，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饿。”
实际上窈娘早上也不被允许吃太甜的，点心最多只能吃两块，解氏就怕她开始发育之后饮食不当，到时候脸上被痤疮悔了还发胖。都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解氏就见过有些女子因为贪口腹之欲，青春正好时却脑满肥肠。
虽说人不能完全看外貌，可是外貌生的好还是很用的。
赵芳垂头吃面，她不耐烦介入颜家姐妹之间的心机，却又想起周陵光，哥哥依旧还是和他往来如常，但是别的事情就没有那份心思了。
下半晌余先生教画，他本人最擅长的就是画，琴棋只是带着教教。
在画画上窈娘的确天赋不够，她画的画只能说技巧是有，但是灵动却无，这点却比不上倩娘这样的天赋之人。只是倩娘弹琴却又不喜欢，比起弹琴她更爱下棋，可以安静些，窈娘和她不同，琴谱几乎能立即学就看懂，一首曲几乎学一个时辰就能学会。
在学堂学的是古筝，休息时还要去学箜篌，颜应祁为女儿请了专门教箜篌的先生。
与之相反的是甄氏见状却并没有为女儿准备什么，卫妈妈还道：“按理说三姑娘那边学箜篌学的热闹，咱们姑娘是不是也得学？”
“不是，我倒是觉得女子多学妇道才好。那些靡靡之音，固然学了，加上三丫头的美貌，容易心气太高。天下为妇人的，贤德宽容乃是第一，我问您天下间的男子都忠心吗？”甄氏问。
卫妈妈立时就摇头：“不可能，不瞒您说，就我们家那口子，还和隔壁的寡妇拉拉扯扯。”
甄氏笑道：“这就是了，心气太高，就是生的再美才情再好，还不如普通女子温柔小意的好。咱们这样的人家，都是嫁过去做正妻的，越发要有心胸有气度，即便是读书也不能读的太深，凡事太过认真，就容易钻牛角尖。”
卫妈妈听了这一席话，豁然开朗，甄氏又道：“你看解氏真正吸引大爷的可不就是那一水的低声下气的小意温柔。之前和大爷犟，现在变的温柔了，可不就受宠，与其学那些，还不如请人来教我们莹娘点茶做羹汤。”
“夫人真是高明。”卫妈妈赞赏。
做大妇的，成亲之后，还有几个人能够有闲情逸致，看解氏，会做小菜会女红身段放低，人小意，这才是女子的根本。
因为在甄氏看来，女人在外身份高贵会交际，在内则温柔贤德，才是男人的贤内助，这是多数成功做到老太君的夫人们走的最成功的一条路。
别看解氏现在能勾引到颜应祁，说起来是她运气好，儿子没被长辈教坏，还很聪明上进。若是颜景昭这个儿子被溺爱的偷鸡摸狗，那解氏还有什么指望？三房早就不行了。
她之所以出招，并不是为了争宠，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现下敌强我弱，应该以待来时，甄氏发现这些日子她只顾着和解氏斗法，儿子的学业松懈了不少，这让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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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按跃、抹、挑、扫是学箜篌的五种指法，你每隔一旬来这里我教你，等这些指法都熟练了，我们再来学弹曲。”
窈娘没错还要坐马车来这位先生家中，听闻他原本是父亲翰林院同僚，因为不耐烦案牍之行，隐居在家中，这位原本还是书法大家，榜眼出身，非同一般人。
因此，她十分恭敬道：“好，一切都听先生安排，我在家中也会勤于练习的。”
在学堂学过看琴谱和古筝的指法，现在重新学箜篌，窈娘学的非常认真，学完之后，她还要坐马车回来，肚子早就饿了。
“再急也不能狼吞虎咽，要细嚼慢咽，囡囡，怎么样啊？”解氏一边替女儿布菜，一边担心。
窈娘点头：“先生好像懂很多的样子，但是看起来不太风趣，反正就是教我，教的倒是挺简单的，不会像余先生讲那么多。”
解氏道：“这是你爹找的人，应该还是真材实料的。”
窈娘撅嘴：“可是二姐姐和四妹妹她们怎么都没学呢？只我一个人学，是不是不太好？”
“你怎么说起胡话来呢？我听说那边夫人给她们找了人学点茶，又请人教女红，人家学的也不比你少。要我说女子在闺中，多半都是被关在二门里的，若是再不学些事情打发光阴，无法排解。这等女红、点茶这些，咱们平日日常做好就成，不必刻意学，尤其是女红，做太多了，容易伤眼。”
解氏希望女儿能永远充满灵气，即便困囿在后宅中，都能自得其乐，有所寄托，而不是成为一个所谓千人一面千篇一律的“贤妻良母”。

第18章 反击
从初秋到入冬，窈娘已经熟练指法了，还可以弹一些简单的曲谱了。
窈娘的衣裳也从轻薄的裙衫换成了厚重的冬衣了，她一早学了箜篌回来，路上途经南北货铺立马喊道：“连叔，我要下去。”
赶车的连叔停住马车，知道自家这位姑娘要去买零嘴，就笑着搬下脚榻子，让丫鬟们扶着她下来。窈娘立马奔向卖糕点的柜台，小二哥都认得她了，还特地弯腰问道：“颜姑娘要什么？”
“我要玉露糕半斤，枣泥酥饼称半斤，乳饼给我三两就好了，松子百合酥再要一盒。”窈娘早就有备而来。
买完糕点，她还要买果子，随便看了看：“香橼不好吃，但是味道很好，我娘很喜欢，就先买点这个。再买点我爱吃的，小二哥，我要金橘、乳梨、柿子、冬枣，再要两个大大的石榴。”
挑完之后，让丫头们拿好，她又去果脯那里，冬天正是吃梅的季节，什么糖青梅、紫苏梅、玫瑰梅都是卖的最好的，窈娘当然不会放过。
这些买好出来，窈娘又对赶车的连叔道：“现下雪还未下呢，我想去玉楼门前买羊肉包子。”
那里的包子和旁的地方都不同，那里的包子皮都是一层一层的，酥酥的，里面的羊肉一点儿也不腥膻，窈娘和爹娘都爱吃。
连叔又拉着她去那里买好了包子，结果旁边的梅花包子也不少人在买，她让红袖去买了两笼，就这样回去的时候满载而归。
解氏看到她这般，忍不住笑道：“难怪这么晚回来，去买东西啦？”
“嗯，娘闭上眼睛，猜猜我买的什么？”窈娘卖关子。
解氏也十分配合，真的闭上眼睛，窈娘把羊肉包子放在她鼻子下，她还嗅了嗅，立马猜了出来：“玉楼羊肉包子。”
窈娘笑嘻嘻的：“是啊，专门为您买的，对了，我还买了香橼给您，您不是最爱香橼的味道吗？”
市井的吃食能够做出名堂来，那必定都是万中挑一的，解氏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谢谢女儿。”
“娘，您和我客气做甚。哦，对了，还有好些人排队的梅花包子，这个您要小心点吃，里边全部是汤，我在马车上忍不住吃了一口，汤汁儿把我的舌头都快烫熟了。”窈娘伸出舌头给解氏看。
解氏心疼不已，却听外面走进人道：“窈娘，你这是要把整条街都搬空吗？全部放着你的东西，我们都没地儿坐了。”
窈娘一看是颜应祁带着颜景昭进来，暗自觉得不好，连忙让下人把买的点心果子都送去自己房中，只留下买的几样包子。
原本以为颜应祁和颜景昭都不会吃的，她都准备只是她自己和娘亲两个人尝，没想到一贯挑嘴的颜景昭居然悄悄把梅花包都吃完了。
方才还说她把整条街买光的颜应祁居然埋头吃羊肉包子，解氏从他嘴里饶了两个吃了。
“我说我们窈娘很会买零嘴吧。”解氏还很高兴。
窈娘笑道：“其实我还看见人家把鱼肉搓成长条，炸的金黄色的，寻常的人不是洒五香粉吗？那个人的香料是从天竺来的孜然粉，特别特别香。我那次就闻到了，这次去南北货铺买了一罐回来，到时候让厨房做炸物了，可以撒那个吃。这罐孜然粉好贵的，花了我三百文，我都没想过这么贵。”
“晚饭就用巴浪鱼做看看，秋天的巴浪鱼都放冰窖里，现在还有呢。”解氏对吃食颇感兴趣。
窈娘则看着桌上的颜景昭道：“哥哥，我发现你一个问题。”
颜景昭抬头，好奇的问起：“什么问题？”
“就是你不爱吃家里的饭菜，尤其是很传统的饭菜，爱吃外头新鲜的。上次我买的蟹黄烤包子，原本客气一下，觉得哥哥肯定不爱吃，没想到他一点儿也没和我客气全部吃了。”窈娘捂嘴直笑。
颜景昭面露羞赧。
他现下在应天府进学，平日多是家中送饭，要不就和同窗们下馆子，他虽然做派豪放不羁，但到底是世家公子，因此不会去小食摊上买吃食，窈娘则不然，她觉得好吃的什么都不嫌弃。
颜应祁忍不住问道：“窈娘，你箜篌弹的怎么样了？”
“指法都学的差不多了，先生说要我多练，说一句有点儿不要脸的话，日后兴许就不是李凭中国弹箜篌，就是我颜神妃中国弹箜篌了。”
颜应祁哈哈大笑，窈娘嘟起嘴来。
饭毕，颜应祁和解氏说起颜景璋的亲事：“他的亲事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只不过他的学业，我也真是拿他没办法，我们金陵人文荟萃之地，也给他请了名师，也不知怎么就是不上进。”
实际上读书除了天赋之外，还是要刻苦，当年颜景昭养在三老太太膝下，虽然也颇为溺爱，但颜应祁和大房时常询问他的功课，三老太太天性好强，因此这么些年对颜景昭的学业非常上心。
再者，颜景昭自己也是十分努力，但也因为颜景昭少年得志，过于直爽，因此喜怒颇为分明。颜景璋上次被先生说了，就是听说私下看皇叔，连截搭题都不会，颜景昭直接揍了他一顿，甄氏和殷姨娘让他多教导，他直接说让颜景璋重新投胎。
现下听颜应祁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冷哼一声。
窈娘看了她哥哥一眼，忍不住先溜回房了，她这一回来，，莘婉和倩娘还有莹娘都来了，正好她把今日买的点心果脯都拿出来招待。
大家聚在一起剥石榴吃，比起刚从西北回来时，现在她们的关系算是好了不少，连莹娘和窈娘关系虽然算不得很亲近，但也不错。
“知道你从外边回来，肯定是带东西回来了，没想到还真是。”莘婉笑。
窈娘直笑，她还道：“冬日总口干舌燥的，就想吃些鲜果，打发她们出去买，又怕买不到自己想要的，正好我路过就下去买了好些。”
其实哪里是大家缺一口吃的，不过是寻个机会走动罢了，不是她们过来，就是窈娘过去。
一时，大家又说起颜如贝的亲事，颜如贝已经在上个月行了及笄礼，年底就要出嫁了。
莹娘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三姐姐，你这些吃的给周大哥了吗？”
窈娘摇头：“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他那里自有我母亲照顾周全，哪里还要我送去，我自个儿吃还不够呢。”
虽然说窈娘年纪不大，但是也很清楚男女大防在，尤其是解氏和她说过，女子最重要的是闺誉，女子的名声白璧无瑕。因此，窈娘自从周陵光到她们府上住，见面次数一只手掌都能数的出来。
“其实，贝姐姐之前那样，现在又这样，我就不喜欢这样。”莹娘说道。
窈娘只好装作没听到，还道：“你们既然都过来了，咱们也商量一下做点什么针线送给贝姐姐吧，也避免重了样子。”
倩娘画画的好，女红也很好，窈娘则是跟着解氏学的，她平日里每日拿出一个时辰左右专门做针线，现下已经能做荷包了。
偏莘婉身体弱些，一年都做不了多少针线，莹娘年纪还小，她本来是姐妹中年纪最小的，只道：“我就打两条络子过去。”
“你这个年纪送两条络子已经不错了。”窈娘笑道。
几人说笑一回，又打双陆玩花牌之后才散去，晚饭把巴浪鱼做成鱼柳，烤熟之后撒上孜然粉，简直把窈娘香迷糊了。
“娘亲，真的好好吃，又脆又香。”窈娘好吃到跺脚。
颜应祁轻咳了一声，窈娘赶紧把腿放好，但孜然粉太香了，解氏还加了少许花椒粉，愈发增添了口感。
只不过她不许他们多吃：“原本天干物燥的，你们还吃这么多，小心上火，吃完一定要喝菊花茶啊。”
“都听娘的。”窈娘笑嘻嘻的。
解氏见众人吃的好，心里也欢喜，尤其是现在景昭和窈娘都和她亲近许多，她更是没有遗憾了，但没有遗憾，不代表她可以忘却甄氏所做的事情。从上次派人给安儿看病后，她很乖觉，解氏让她在明处察访，暗处则用自己的人去核实。
不曾想还真的是甄氏在颜应祁耳边下蛆，虽然说的很隐蔽，但绝对有她授意。
如此，解氏也不会放过她。
颜景璋小定甄氏办的很隆重，解氏自然过去帮忙，还和于老夫人道：“等于家表姑娘进门，您只盼着添金孙吧，多好的亲事啊。”
于氏是于老太太的娘家人，夸是准没错了，这桩亲事是甄氏提起的，甄氏也是面上有光。
但转眼解氏就打趣道：“儿郎已然定亲了，三郎我看也不远了。比起二郎来，三郎就更好办了，我看青梅竹马比什么都强。”
一席话说的于老太太喜笑颜开，她当然愿意嫡亲的孙子娶自己的外孙女，甄氏却无比不喜欢，先不说莘婉父母双亡身材瘦削一脸薄命相，就说她平日为人目下无尘，绝非当宗妇的料子。
解氏却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来，甄氏按捺住怒不可遏的心望向解氏，解氏却丝毫不畏惧的回望过来。

第19章 颜大小姐归来
在甄氏的想象中，她即便针对也是针对解氏，从来没有针对过孩子，解氏这样做实在是坏了规矩，可她还真怕解氏在这件事情上使劲。毕竟，这桩亲事中，于老太太不会反对，解氏吹枕头风，兴许颜应祁也就同意了。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但是在解氏看来，甄氏平白诬陷人清白，她若是真的沾染上那样的事情，她的儿女可还有好的。
那么就别怪她反击了，这可是甄氏先的。
见甄氏强笑，解氏点到为止，若甄氏日后再敢如何，她就不是只像今天说说而已了。
所以，甄氏主动和解：“弟妹就别说笑话了，你才是真正的享福人，关姑娘稳重又温顺，日后进门，你可就比咱们都先做婆婆了。”
“承大嫂吉言。”解氏举起酒杯示意。
甄氏也举起酒杯：“都是一家人，只盼着都好。”
解氏笑了笑。
颜景璋的定亲过后，就是颜如贝亲事了，铭二太太请解氏做全福太太，解氏父母儿女公婆都是双全，当然也愿意帮这个忙。
据说颜如贝许亲的这家也是书香门第，是应天府同知的小儿子，相貌生的也颇体面。铭二太太对这桩婚事满意的不得了，嫁妆一百二十八抬满满当当的，之前窈娘只参加过表姐的大婚，那时她们去的时候，嫁妆已经装船送完了。
现下是头一次目的嫁妆，窈娘和莹娘年纪牵着手在看，莹娘指着恭桶给窈娘看：“三姐姐，还有这个呢！”
窈娘偷偷笑着绕了一圈：“连马吊都有呢。”
“三姐姐，你说我们以后出嫁也会这么多东西吗？”莹娘看的目瞪口呆。
窈娘想了想：“应该会吧。”
小姑娘们对于嫁妆的东西都只是觉得新奇，铭二太太让人给了她们好多喜饼喜糖，窈娘让丫鬟们先拿回去，又去见了颜如贝一面。
颜如贝今日画的很是隆重华丽，与往常都不一般，见到她们姐妹，还笑道：“你们的针线我都收到了，多谢你们了。”
“我们年纪小，手艺一般，还望贝姐姐不嫌弃呢。”窈娘道。
颜如贝这桩婚事其实很仓促，但是她一直拖到十五岁了，若还不成亲，娘的心一日就悬着。甚至她还庆幸自己早些嫁了，周陵光家世败落，虽然没有波及到他本人身上，但是总会有影响的，日后仕途恐怕都很难走了。
毕竟科举是要查三代的，家世清白才行。
说来奇怪，颜如贝之前偶遇周陵光觉得他是天人之姿，现在看到他落魄，总觉得他有点穷酸感。
这些情绪窈娘哪里会清楚，她就记得今天很是热闹，她的腮帮子都要笑疼了。
解氏去女儿房里见她睡的正香，替她掖了掖被子，出来时，见颜应祁在门口等她，她忍不住笑道：“睡的真香。”
“窈娘年纪还小呢，今儿又是见客，又是陪新娘子，又是听戏，怎么能不累呢？”颜应祁难得体贴一些。
他提着灯笼，牵着解氏的手道：“你为了别人的事情都忙的清瘦了，过年可得好好补补。”
解氏含笑点头。
两年后
少女腕部是那样的轻柔灵巧，白皙纤嫩的手指拨动着琴弦，声音冷冷其鸣索索，就如同从空中抛下垂珠碎玉到玉盘上那样清脆嘹亮。低音弦长，高音弦短；小弦快密，大弦缓慢，仿佛像鲲鹏遨游于九万里之上。
原本准备进院子的颜景昭驻足听了好一会儿，这一曲叫《鹤鸣》，一曲作罢，他又听了一首《广陵散&#183;陈州梦》这首曲子和方才的清脆声音不同，听起来更古朴神秘，令人陶醉。
颜景昭抚掌进去，窈娘还沉浸在乐器中，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笑道：“新郎官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你呀，弹箜篌弹的都忘记了日子了，今日是你大姐姐回来的日子。齐王世子亲自送她回来的，怎么着也得过去？”颜景昭提醒道。
窈娘一拍脑袋：“我还真的忘记了，这些日子娘还要忙活哥哥的亲事，我也在跟娘打打下手。自个儿还得读书学琴，连看书的功夫都没了。”
家中原本一直都是她们三姐妹，那位大姐姐因为她母亲过门好几年才生她出来，没想到生她时身子坏了，后来被齐王妃抱过去养着，一直到现在，颜应祁惦记这个女儿年纪十三，没两年就要及笄了，就写信想接女儿回来。
总不能有父亲在，还在别人家中发嫁吧。
颜景昭宠溺的看着妹妹：“那你就换身衣裳，哥哥在门口等你。”
“好，对了，哥哥，祖母是不是也要回来了？”即便十一岁的窈娘，回忆起三老太太，依旧不是很喜欢。
颜景昭逗她：“是啊，可能明天就要到了吧。”
“那她说我，你日后可要帮我。”窈娘转过身去。
颜景昭见妹妹有些怕，连忙收起逗她的心思，认真道：“我肯定会帮你的，放心吧。”
窈娘这才欢喜，又换了一身见外客的衣裳，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配着赤金镶莲花纹的项圈，头上被乳母戴了赤金镶南珠的头箍，看起来难得的华贵大方。
姑娘家收拾自己一般费的功夫都比较多，出来时窈娘还懊恼的和颜景昭道：“她们也不提醒我一声，要不然我就染指甲了，光秃秃的。”
颜景昭感觉妹妹就是这一点不好，把所有人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当姐妹似的。
但是他也听着，妹妹给他的感觉是和别人不同的，她聪颖伶俐，说话往往能够一击中的，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什么都懂一些，和她说话永远不担心冷场的问题。
兄妹二人过来大房后分开，窈娘先去锦绣院找二姐姐和四妹妹，她们现在大了，也都住在锦绣院的后罩房，一人分了一座小院子。
倩娘拉着窈娘的手道：“知道你这几日忙，正好我还有多的荷包，你拿一对过去。大姐姐回来的日子太仓促，你们肯定没准备。”
“那就多谢二姐姐了。”窈娘喜道。
倩娘摆手：“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现在解氏和甄氏关系和平相处，大房和三房子女关系越发亲近起来，窈娘近来还要帮解氏记账，还真是忙的紧。
二人正说着，莹娘抚着辫梢进来，一过来就坐在窈娘身边道：“三姐姐，你是不是给贝姐姐的儿子给见面礼了？咱们没有及笄成亲的人是不用给的。”
“这也没什么嘛，哪里就有这个严格的规定。”窈娘知道四妹妹爱和她较劲，经常在一些小事上比较，什么小孩子更喜欢她是因为她比自己生的更美，解氏给窈娘打钗环，她也要加码，可就这么比较着，在外她还是爱和自己一起，窈娘也是搞不懂她。
莹娘则吵嚷着让倩娘评理，倩娘当然是紧抿双唇，不参与这些话题了。
莹娘格外慕强，却心胸狭窄，最不喜欢别人超过她，但凡事爱显摆人前，窈娘则是看起来明媚爽朗，随和大方，实际上城府颇深，也很有手腕，谋略过人，口齿更是十分伶俐，这么几年莹娘没有在窈娘手下讨过好。
倩娘实在是不好偏帮谁，只好紧抿双唇。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有甄氏身边的卫妈妈道：“三位姑娘，大夫人让奴婢请您几位一起去老太太那里，大小姐的车辕已经进了咱们兴化坊了。”
三人才缓缓起身，据说这位大姐养在齐王府，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物？
却说刚驶入兴化坊的马车上，男子的衣裳下摆是海水江崖纹，看起来温润如玉又十分雍容，对面坐着的少女容貌娇媚，身上的衣裳看起来也华贵考究，可她似乎有些坐不住，不由自主捏紧了帕子。
这便是齐王世子和颜家大小姐二人，齐王世子看着对面的表妹，很是温柔：“不必担心，颜家的情况我和你说过的，你父亲颜应祁任南京礼部侍郎，任期快满，很有可能再升。他兼祧两房，我打听过，长房和三房的夫人都是十分和善的人，你进了颜家门之后，多半和女眷打交道。大房的二姑娘是庶出，擅长书画，师从画家余诸，在金陵有些名气，女红也做的很好，据说她性情极好，三姑娘是解氏二夫人所出，举凡古琴、箜篌都弹的很好，她师从前翰林院编修，弘兴四十六年的榜眼，擅长诗词，去年作过一首词，还被颜侍郎夸过‘吾家谢道韫’说她有林下之风。”
颜宁馨听的简直要晕倒了：“她们不都才十二二岁的年纪吗？怎么懂这些多。”
齐王世子笑道：“颜家这样诗书传家，女子当然也不凡，就连当朝宰相也说平生憾事是未娶世家女。别打断我，再有四姑娘是大夫人所出，她的年纪比三姑娘小一岁，在家中受尽宠爱，天真活泼，很擅长茶道。”
颜宁馨生出了胆怯之心：“表哥，我还是跟着你回去吧！我除了骑马什么都不会。”
齐王世子心疼道：“说起来都是我不好，当年若非是我要出去看花灯，五岁的你也不会被拐子拐走，流落市井……原本你也是和她们一样，都是大家千金，什么都有的。”
颜宁馨笑着摇头：“我不怪表哥，都怪我自己贪玩。”
“唉，感叹无济于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地做颜家小姐，这里更加安全。”齐王世子想着鲁王藩地已除，齐王府各自内斗不休，宁馨回来最好了。
颜宁馨则道：“表兄，你我二人和亲兄妹是一样的，我既然回来了，肯定会让我爹帮你的。”
“先不说这个，你初来乍到的，虽说是自己家，但不能掉以轻心。”齐王世子叮咛。
颜宁馨望着马车顶，不由想着，姐妹？到底都怎么样呢？

第20章 夜宴
颜家乃名门显宦之家，这些颜宁馨已经很了解了，但饶是如此，见到兴化坊门口的牌坊林立，宅邸绵延，规矩凛然，顿觉自己误入此地。
一群衣着锦衣，打扮光鲜的仆妇丫鬟们围着她进去。
颜宁馨已经是晕头转向了，坐在轿子上不停的深呼吸，她不是个西贝货，却胜似西贝货。这么多年她在今年才被齐王世子找到带回家中，齐王府却早已不是当年，连表哥处境也颇为艰难，否则也不会颜侍郎写信过去，齐王世子立马就亲自把人送来。
落轿之后，又有几人过来扶着她，走过一道长长的抄手游廊，不远处是飞檐青瓦，游廊尽头是一扇月亮门，过了月亮门，绕过石屏，只见底下的地砖都是福禄寿三星，抹砖对缝。往前又是一道垂花门，才到正院。
正院门口落笔“松涛院”，颜宁馨心想这便是祖母于老夫人所住之处。
门口自有丫头打帘子，进门后一股热气袭来，颜宁馨还未站稳，就已经有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她哭了，哭的她都心软软的，原来这才是家人啊。
“祖母。”颜宁馨喊了一声。
于老太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微不可察的打量颜宁馨，见她走路步伐略大，走路时头上步摇摇动步伐过大，说话时张嘴牙齿微黄，手上还有伤疤的痕迹，心下疑惑。
还是甄氏劝解道：“老太太，知道您想念大姐儿许久，如今回到您身边了，这可是大喜事啊，还是别哭了，以免伤了身体。”
于老太太对颜宁馨介绍道：“这是大夫人。”
甄氏笑着同她介绍起来，颜宁馨见到解氏时，不禁感叹便宜老爹实在是好福气，甄氏和解氏按理说都是三十多岁了，甄氏还颇为秀美，这位二夫人解氏更是仙人之姿。
解氏声音很好听，见着她了，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惦记着你。”
“这是你三位妹妹。”甄氏指着窈娘等三人。
颜宁馨望过去，这二妹妹叫倩娘，看起来颇为秀雅可亲，倩娘上前行礼，“大姐姐。”
三妹妹窈娘容色晶莹如玉，肌肤娇嫩如玉，眸凝秋水，颊衬桃花，丰神艳艳，这位年纪还不大，若是日后长大，不知道是怎样的绝色，她笑着对自己行了一礼，“大姐姐。”
颜宁馨再看最小的妹妹，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圆圆脸，目若黑漆，两颊红晕，周身散发着活泼俏丽之态。
却说就在颜宁馨观察众人的时候，窈娘也在看这位在王府长大的大姐姐，她的身材颇为娇小，容貌娇媚，看着有些怯怯的，眼眸却是清亮。
又见于老太太喊她坐在身边，先道：“你父亲兄弟们等会儿再见，现下咱们娘几个好好说说话。”
颜宁馨不敢多话，只默默点头道是。
坐在下面的窈娘心想她从外回来时，祖母可没这么真情流露，平日也没怎么听说祖母要接人过来，难不成是因为齐王世子亲自送过来的原因，才如此隆重？
又听于老太太问道：“你在王府可曾读书？”
颜宁馨则按照齐王世子的回答：“平日就看《列女传》《二十四孝》。”
“这样很好，百善孝为先，你几位妹妹都在读书，不如日后你们一处读书，也相互有个伴。”于老太太笑道。
窈娘看着颜宁馨道：“这可就太好了，我们学堂里，连着走了两个人，正好大姐姐来，又热闹了。”
颜如贝两年前嫁了人，赵芳又因其兄赵显在今年回本籍准备乡试，她也随之回去了，再有莘婉身体好一阵歹一阵的，学堂常常也就她们姐妹三人。
因为没怎么和女子相处过，颜宁馨见窈娘说话一直笑着，这般友好，也心生感激之情。
接着甄氏和解氏又问起她在齐王府的生活，颜宁馨话很少，回答的也不多。这些大家也都能理解，到底十几年都未曾回来，若非这次以颜景昭大婚想请她回来，又怕和往年一样，齐王府不肯放人。
还好这个时候外面的人说颜应祁父子都过来了，颜宁馨自从出生对父亲就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她印象中的父亲竟然是死去的养父。
按照她的印象，颜应祁做到礼部侍郎的位置，应该是大腹便便，胡须很长，迈着官步，很有气势的样子。可是没想到走进来的人显得异常精神，高大英俊还很年轻，他看着自己道：“喜盈我室，所愿必得。”
于老太太笑着对颜宁馨道：“去拜见你父亲。”
颜宁馨草草学的礼仪行礼，因此礼仪很生硬，大家都以为她是头次见到颜应祁紧张。又听解氏介绍道：“大姑娘，这是你大哥哥。”
颜宁馨见颜景昭相貌和颜应祁有五分相似，但眉眼处更为精致，他看起来仙风道骨，美资仪，竟然十分英俊，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哥”。
“大妹妹，不必多礼。”颜景昭兄弟姐妹颇多，他倒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几人厮见之后，颜应祁坐下了，他一贯不婆妈只道：“你表兄把你这些年的事情告诉我了，日后好生在府里住下。”说完又对甄氏道：“把霞月楼收拾出来给她住吧。”
窈娘暗道不好，这霞月楼是莹娘看上的，当初就和她们说过，现在被颜宁馨抢了，莹娘肯定会生气？但这种事情和她无关，她不会多嘴。
至于甄氏，脸上没有半点为难，就笑道：“妾身知道了。”
颜应祁还是比较相信甄氏管家的能力，就对她道：“日后，这就是自己家了，但凡是吃什么，玩什么，用什么，找大夫人就行。”
一番叮嘱之后，男人们都退下了，于老太太还要留人说话，其余人就各自都散了。
实际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对颜宁馨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况且她这个年纪回来，再过两三年可能要出门子了，谁会和她结仇？莫说是齐王世子，就是齐王，于颜家而言也只是山东藩王，本朝藩王身份尊贵，实权并不多。
窈娘回房之后，就开始执书相看，一直到晚膳，才又换了一身衣裳去大房那边用饭。
大老太爷和于老夫人动了几筷子就先下去了，颜应祁才开口对颜宁馨道：“世子来去匆匆，原本准备晚上宴请，没想到他推说还有事，已经先行离开了。”
藩王世子当然不能离开藩地很久，颜宁馨心中知道表哥已经是百忙中抽空送自己了，但是想起他的离开，似乎乳燕离开了巢一般，让人很是不安，但还是强撑着道：“表兄也没和我道别。”
颜宁馨有些失落，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即便看起来颜家人都对她不错。
这些事情是大房的家事，窈娘也不好说什么，在这个宅子里生活，最重要的不是管人家的事情，而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还是颜应祁道：“日后有机会自然会见面的。”
颜宁馨和男子相处的多，其实颇为不拘小节，但她身处颜家，处处是规矩，这种气氛就让人窒息。
桌上食不言寝不语，饭毕，大家漱口后，略坐了一会儿。解氏先带着窈娘和颜景昭回去了，颜应祁今日留在大房这边。
这几年，爹几乎都是在三房过夜，大房这边怨声载道，颜应祁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但他也清楚一家之主，因此，时不时也会在大房歇息几日。
解氏倒是不怎么会吃醋，反正三房没什么妾侍通房，她自己也清静，更何况马上儿媳妇就要进门了，更要端凝些才行。
霞月楼不过一日就布置的很妥当的，甄氏亲自领了她过来，又亲亲热热道：“大姑娘若有什么不称心的，只管和我说。”
颜宁馨过意不去，连道：“已经很好了。”
甄氏又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家里你三个妹妹中，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是极其好相处的，偏我那个四姑娘从来刁蛮任性，因为年纪小，被她姐姐们宠溺惯了，若她哪里得罪你了，你只管来找我。”
这也是甄氏担心的事情，莹娘本来一心想来霞月楼住，现在被颜应祁指给了颜宁馨，她真怕发生什么冲突，所以先做好准备，这样至少不会闹到颜应祁面前。
颜宁馨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觉得有娘的孩子真好，因此也笑道：“您放心吧，我是姐姐，肯定会让着妹妹的。”
“说什么让不让的，明日你就去学里读书，好和你姊妹们多亲近。”甄氏道。
说完，她又敲打了一下伺候颜宁馨的丫头，这才离开。
颜宁馨坐在床上，一时想起世子表兄，一时又想起颜家众人，这些都在她的脑海中如走马灯似的走过。
还是丫头提醒道：“大姑娘该歇下了，明日还得去二夫人那里拜会一次。”
“二夫人？”颜宁馨想起解氏，打了个哈欠：“可是今日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今日是在大房见过的，二夫人是三房的主母，很该去见见的。”作为于老太太指派给颜宁馨伺候的人，日后她肯定作为陪嫁丫头终身服侍大姑娘，因此现在她也是为了颜宁馨好。
颜宁馨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就是去拜见解氏吗？也没什么难的。
丫鬟见她这般不上心，还把事情说的严重些：“二夫人很得宠爱，三姑娘更是我们大老爷的掌上明珠。尤其是三姑娘，她可是个精怪似的人，您千万别得罪了她。”她就怕大姑娘不知道深浅，得罪了人。
颜宁馨想起今日看着笑靥如花的窈娘，瞬间紧张起来。
太难了，这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日子太难了。

第21章 草包
一大早，颜应祁直接奔解氏这边来了，解氏正让窈娘喝羊乳，窈娘捂嘴就是不肯喝：“我不喝，不喝。”
“乖，只喝一口好不好？”解氏哄道。
窈娘摇头：“就是不喝这个嘛，总是一股羊骚味，喝不下去。哎呀，您别逼着我喝了。”
见女儿怎么都不喝，解氏也是犯难，女儿别的事情还好，就是不肯喝羊乳，什么苦瓜茄子说不吃就怎么都不肯下筷。
见颜应祁进来，解氏连忙道：“你快帮我劝劝你女儿，又不肯喝羊奶了，说这次捏着鼻子也不喝。”
不得不说，颜应祁的女儿们似乎都是有些傲慢刁蛮的，这也是颜应祁希望她们的样子。他自己就是个傲气十足的人，所以也不希望女儿日后为了男人要死要活，或者为了点小恩小惠就被人家收买了。
“窈娘，喝了吧，你若喝了，今年爹答应你，带你们去城隍庙玩儿。”颜应祁笑道。
窈娘不敢置信：“真的吗？前两年元宵节，您可都不在府里。不是看戏就是去这家那家，您不会是哄骗我的吧？”
“真的。”颜应祁保证。
窈娘抚掌十分欢喜，恰逢此时外面说颜宁馨过来了，窈娘还在想大姐姐怎么没和爹一起过来？但等她进来时，立马起身。
颜宁馨还是头一次过来三房，她没想到三房也是这么大的宅邸，方才在外听到颜应祁和三妹妹的互动，才发现爹其实很好。日后，爹也会这么关心她吗？
想到这里，她先请安，解氏连忙叫起，还和气道：“没想到你这个时候过来，不如就在我们这里用早饭吧，再去你三妹妹那儿坐会儿说会儿话。”
颜宁馨道：“多谢夫人，只是我已经用膳了过来的。”
“这样啊……”解氏看了丈夫一眼。
颜应祁则问道：“你的书读到哪里了？你这个年纪四书应该读完了吧？五经有没有想好学哪哪个？”
五经一般是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读书人一般会选择专治一经至二经，治五经的人也只有东汉的许慎这种厉害的人。
颜宁馨一噎，她当然是没有读过四书了，虽然认识几个字，但也没有真正学过，因此她抿唇怕露馅了，才看着窈娘道：“三妹妹呢？”
“余先生是治《易经》的，但是我觉得《春秋》更适合我，所以现下跟本府邹先生学《春秋》。平日余先生也会讲一些《四书章句集注》，再有二十四史，《资治通鉴》《老子》、《庄子》、《韩非子》这些余先生也会讲的。父亲哥哥都是治《尚书》的，你若是治《尚书》，也可以向他们求教。”窈娘心想除了四妹妹有点跟不上，二姐姐怕麻烦，学《易经》，她现在每隔几日就得出门，上午学箜篌，下午学《春秋》。
颜应祁点头：“你三妹妹说的很是，不知道你学的什么呢？”
“我只读过《列女传》《二十四孝》。”颜宁馨有些不好意思。
颜应祁不介意道：“那就多问问余先生，好好学。”
在颜应祁看来，落下的补上就行了，当年窈娘也是学的浅，回来之后拼命追上的。颜宁馨显然觉得是很有难度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
颜应祁还很高兴：“好，下次我来看看你功课学的如何了。现下我就先走了。”
解氏和窈娘也都起身送他，等颜应祁离开了，窈娘才道：“大姐姐不若去我那儿坐一会儿？”
颜宁馨连忙推辞，她看着窈娘，其实她以前也是这样，嘴甜会来事，人人都喜欢她，现下回来，却成了个尴尬人。
见颜宁馨不愿留下，窈娘也只好提点道：“我们园子里有个暖房，里面开了不少花，你要不要赏花了之后再过去？这个时候大夫人那里一般都是在召集仆从处理家务。”
颜宁馨刚才就挺尴尬的，明明她过来之前，解氏一家都说说笑笑，结果她过来，没说几句话颜应祁就离开了。因此，她先派两个人把解氏送的见面礼拿回去，只身去了花房，就是没想到她进去之后，发现一个着玉色袍子的少年正嗅着花香。
在他抬头那一刻，颜宁馨仿佛觉得阴沉的天都亮了。
周陵光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一位姑娘，且她的目光和颜家这些大家闺秀不同，完全是欣赏大胆的目光。
“不知小姐是哪位？应该不是颜家小姐吧？”周陵光问起，颜家的小姐们出门几乎都前呼后拥，对他这样的外男都很矜持的避开，可以说他住颜家三房快三年了，见过颜三小姐的次数寥寥无几。
颜宁馨笑道：“不，我是颜家大姑娘。”
周陵光恍然：“原来就是你啊，你和你妹妹们倒是不太一样。”
颜宁馨指了指自己的脸：“不都是长着一双眼睛，鼻子会透气儿，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陵光却觉得很有意思，笑的肚子都疼了，又听颜宁馨问起：“你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呢？”
她说完后就见周陵光眸光带着些阴沉一闪而过，转身过去，负手而立：“我？不过是闲人罢了。”
见他不愿意多说，颜宁馨也了然道：“不说就不说吧，天下的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累世高官谁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
周陵光听她说话觉得奇怪：“你一个大小姐，倒是懂这么多。”
“一时感悟而已。”颜宁馨笑。
周陵光沉吟了半天，才道：“我叫周陵光，原本是国子监祭酒之子，因父亲得罪今上被迫辞官，怕危及到我，所以让我过来颜侍郎府上。”
总觉得周陵光不太开心，颜宁馨小声问道：“你在这里她们待你好吗？”
周陵光愕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毕竟这里是解氏管家，解氏一应份例都是比照颜景昭来的，对他也很客气。但是下面的人难免言三语四，他的月例还要拿出一部分打点下人，日子过的当然也不会很好了。
可人家颜家收留他不说，别的都对他很好的，他还不能嫌弃。
“颜家待我恩重如山。”周陵光隐约想起往事，眼神飘向远方。
颜宁馨正想说什么，见她的丫鬟喊她，就对周陵光表示歉意退了出去。周陵光等她出去之后，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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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又下了一场雪，这是今年最后一次上学堂了，因为紧接着就是颜景昭和颜景璋的亲事，之后就是过年了。
窈娘在路上碰到莹娘时，发现她塞了两个手炉，忍不住笑话她：“有这么冷吗？走一会儿就暖和了。”
“冷，怎么不冷。三姐姐，我听说三叔祖母昨夜到的，你今儿怎么还来学堂啊？”莹娘不知道是嘲讽她还是如何。
窈娘笑道：“我祖母这个时候还在睡呢，今日是最后一堂课，怎么能够不来。”
二人进去后，见莘婉来了，都道稀客。
莘婉前些日子畏寒，不敢出来，现在看着身子不错，又对她们道：“听说咱们这里来新人了？”
“是啊，就是大姐姐也要和咱们一起读书呢。”窈娘笑道。
倩娘进来听到后就笑：“这王府教出来的，肯定比我们都行吧，真想好生见识一番呢。”
大家也都存在这样的想法，即便是窈娘也觉得颜宁馨是装谦虚，必定得看看她的真才实学。莹娘还撇嘴，她年纪最小，学的最吃力，又来个学识超群的，她就又被压着了。
余先生先讲《韩非子》，讲完之后，又笑道：“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在学堂读书了，我见我们书斋外的山茶花开的依旧红艳艳的，不如你们以山茶为题，写一首诗词。”
“先生，我还以为您会布置文章呢。”窈娘笑着。
写诗词当然对于她而言并不难，莘婉也是诗词十分擅长，她也想一显其能。倩娘作诗也算中上，她最厉害的还是在写字作画上，最担心的便是莹娘了。
大家写完再等余先生品评时，突然就发现她们心底认为最厉害的颜宁馨却是写的错漏百出，甚至几乎是字写的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这就尴尬了，余先生也看了颜宁馨一眼，觉得不可思议。
莹娘当场笑出来了：“大姐姐，你这写的什么啊？还有你字怎么这样啊？”
她是高兴终于有一个垫背的了，颜宁馨却脸红又很生气，窈娘知晓倩娘素来软弱明哲保身，莘婉到底是客。因此窈娘则道：“先不说这个了，后日大哥哥成婚，新嫂嫂就要进门了。关家的嫁妆等会儿就送过来了，我们都去看热闹吧。”
如此转移了话题，颜宁馨脸上才好看不少。
从学堂出来，颜宁馨特地找上窈娘道谢，窈娘笑道：“这没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只不过，爹曾说过我们颜家女子不是那等怕女子有野心，故把家中所有诗、书文章都藏匿起来，只让其专心于女工之上的人家。要让我们通晓书籍经义，将来不仅可以颐养自己，也能通晓事理，明辨是非，日后——”
“还能教导自己的子女不说，就是在族中也能教导别人，受人尊敬。”
颜宁馨只觉得自己前途渺茫，窈娘却被这姐姐产生了怀疑，正经王府养大的郡主怎么如此草包，难不成是西贝货？

第22章 局势
三老太太过了两年未见，还是一如往昔，她此时正在对解氏操持这场婚事有诸多不满，自然，这些在窈娘看来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
“你也多上点心，莫让关家笑话。”
其实三老太太哪里是为了关氏，纯粹也是为了抬高关氏打压解氏的地位。
解氏含笑：“您放心吧，一定会办好的。”
三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也别把话说的这么满，我库房里有不少从河南带回来的土产，你去分一分，正好你娘家人过来了。”
解氏又表示感谢，“我两位兄长和嫂嫂都来了，正好今日午膳时替您接风，也让他们来给您请安。”
“唔。”三老太太点头，她和解家还有些亲戚关系，再者，她听闻颜应祁这两年多几乎都是在解氏这边，居然这般受宠。
窈娘此时又献上自己做的两双袜子：“祖母，我针线做的不好，还望您别嫌弃。”
三老太太不经意之间打量和窈娘一眼，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就已经亭亭玉立，俨然和前几年的小姑娘的样子不同了，她收下之后看了看针脚，十分细密，看起来在女红上是费过心思的。这孩子已经不能等闲待之了，所以她称赞道：“看的出费了不少功夫。”
“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我娘这会子也没功夫教我，原本想去大房求求大夫人看能不能跟着二姐姐和四妹妹的那位针工师傅学，但大房也要办亲事，就耽搁下来了。”窈娘说起来还有些懊恼。
三老太太最听不得三房的人还得求大房，立即就道：“还求大房做什么，我身边现成有个针线好的，月娥，打从今儿起，你就伺候三姑娘去。”
窈娘连道：“虽然说长者赐不能辞，但我怎么好要祖母身边的人服侍。只是我听闻顾绣以细如发、针如毫、色如画冠绝天下，若是请针工师傅，能让顾家的人指点一二，我也是受益无穷。”
“这有什么难，请她过来就是了。”三老太太道。
窈娘笑道：“那就多谢祖母了。还未问过祖母，祖父身体如何了？今年任期已经快满三年了，是否要上京述职？”
三老太太看了窈娘一眼：“你祖父右迁河南左布政使，算是升官了吧，也不必上京述职。只是我这次回来就不去了，年纪大了，走动不得。”
“也好，家里人多才越热闹呢，您不知道大姐姐也从齐王府回来了。”窈娘道。
即便是亲戚同朝为官，也得要避嫌，不能两个人都在中枢，父亲如今任南京礼部侍郎，若父亲调任京中，祖父就不能在中枢了，现下祖父还是在河南做布政使，那父亲很有可能回北京。
三老太太对颜宁馨回不回来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让解氏母女离开之后，又把要见新媳妇的见面礼查看了一遍。
而回程的路上，解氏忽然问起窈娘：“怎么你和你祖母说要请女红师傅，你和娘说一声，娘早帮你请过来了？”
“不是，我知道祖母出自诗书之家，可她本人并不喜欢这些，且性情急躁。只有脾气很好的人才能和她相处，我怎么也能找点事情给她做，让她别总找你的茬，再过几日她的帮手进门了，还不知道是不是管家权什么都要给别人？”窈娘撇嘴。
原来是因为她，解氏牵着女儿的手道：“日后不必你替娘担心。”
窈娘摇头：“怎么能不担心呢。娘，是您告诉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几年咱们母女日子过的很好，是因为祖父母都不在，爹向着您，哥哥也慢慢和咱们亲近了。可是嫂嫂进门之后，祖母也在家中，那就是二对一了。”
解氏摸摸女儿的头：“窈娘，娘和你说过，当大家有个共同的敌人的时候，当然会一致对外，可是每当没这个敌人的时候，她们可能会内乱。你或许也看出来了，关家规矩森严，家族也是古朴简单，和咱们家有许多不同之处。你祖母的性子也不是好消受的，管家我也管累了，你祖母就是不说，我也想把这个管家权交出去。这就叫以退为进，凡事既然无法进，就退一步，未尝不是好事。”
无法进是因为解氏无法做颜应祁的正妻，头上又有婆母，她既越不过甄氏的次序，也越不过三老太太的次序，何苦做了坏人，让新妇进门，她往后退一步，新妇和老太太一起。老太太即便对人再好，脾气也是在那儿，关家那个女子性情并不柔顺，等她们结盟破灭，自己再出来。
窈娘想了半天，还是道：“娘，祖母要的是自己人，嫂嫂好或者不好，都是她自己人。”
而她知晓祖母一直把娘当外人，甚至对自己都比对娘好。
解氏却坚持道：“窈娘，你说的我也考虑过，可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无论做什么事情，不能让人看出你真的想要什么。你太想要这个东西，反而会成为你的掣肘。”
有耐心，洞悉人性，再一击就中。
窈娘暗自点头。
又听解氏道：“你兄长大婚，亲戚们会来的不少，你多见客人，知道如何待客。”
窈娘点头应是。
腊月十八，早上热闹非凡，颜家俱是人满为患。解氏早早起身操持，颜应祁很心疼她：“你的手这样凉，还起的这么早。这怎么可以……”
“没事儿啦，我若是去晚点，就不好了。”解氏抿唇。
颜应祁当然从窈娘那儿知晓三老太太鸡蛋里挑骨头的事情，就安慰道：“别担心，若真的有事就推到我身上。”
解氏笑道：“知道你事事都费心想着我，不过等新媳妇进门，我就不必管家了，日后也没这么累了。”
她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搂着颜应祁道：“今天不许发脾气，要好好地。”
“当然了。”颜应祁应承她。
窈娘则跟在解氏身边，举凡有女客过来她都帮忙招待喊人，在感到疲劳时，铭二太太和颜如贝一起过来帮忙，她才能稍作喘息，坐到大舅母身边。
解家一直在东山，虽然知晓颜家现在权势滔天，但是没有深切感受，现在解大舅母身处其中，实在是体会到什么叫做权贵之家。
往来之人，皆是巡抚部堂高官，解氏即便只是平妻，也得众人抬举。
就是甄氏在一旁看解氏如此出风头也是心中微妙，只是她不会表现出来，看这些什么巡抚夫人，别的部堂夫人都睁眼瞎似的，没人表现出来，只能自己消化这件事情了。
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刚进来的南京国子监祭酒的夫人谢夫人进来之后，局面有些微改变，她走进来，先喊了甄氏一声：“颜夫人。”
甄氏笑着请她坐下，还道：“您能过来实在是太好了。”
谢夫人出自陈郡谢氏，是非常有名的才女，还出过不少诗集，其父是如此的次辅，可谓是集所有光环于一身，偏偏她很重视规矩。
尤其是嫡庶尊卑之道，故而，见甄氏坐在一侧，却是解氏在招呼众人，她则道：“如今怎么由妾侍当家作主了？”
解氏一贯敏感，没想到谢夫人会说这些，窈娘原本有些累倦，坐在一旁吃茶，却听谢夫人这般说话，只能装听不到，否则吵起来了，反而把儿子婚事闹的没了。
而甄氏觉得报应来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不用说什么，解氏就够膈应了的。
所以，她面上故作尴尬道：“您可能弄错了，这是我们三房的主母。”
“自古以来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合该由正妻出面才行，恕我不能苟同。”谢夫人说完，拂袖而走。
窈娘不是小时候的她了，她很清楚在族里母亲的地位似乎和甄氏一样，实际上在外还是不一样的。别的人只是不会直白的说出来，现在有人说出来就是当众给解氏难堪。
她赶紧跑到解氏身边，解氏还是一脸微笑，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似的。
“娘，您无事吧？”
“没事儿。”解氏拍了拍窈娘的手。
再有甄氏半真半假的关心，解大舅母方才还觉得颜家权势滔天，现在也赶紧上前问几句。这个时候的解氏虽然心中摇摇欲坠，却还一点事儿也没有，还对众人道：“我们家里请了戏班子，这就请诸位先随我那边听戏。”
窈娘也随姐妹们一起过去，在路上，大家都一阵沉默，人是各有各的烦恼。莹娘觉得很痛快，明明她娘是正经的嫡妻，却还要忍受和解氏平起平坐，倩娘则想的是心上人不知道是否也许婚了，颜宁馨有些同情解氏的处境。
戏台上的人唱的很欢喜，窈娘的心情其实比解氏还难过，因为她想这些年娘不知道明里暗里受过多少讽刺，有如谢夫人这样弄的人下不了台的，也有暗地里嫉妒讽刺的。
兄长科举出仕，他虽然对母亲态度转变，可随着嫂嫂进门，有可能和三老太太感情会更深。若让他不顾前程为母亲讨封，他未必愿意。
那就只有靠自己了，她是不能考科举，可是也未必没有其她的法子，若是哪一日她真的大功一件，兴许能够封诰母亲，让母亲有身份。
否则这种夹生饭，吃的让人膈应。
窈娘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绝对要给娘挣体面。

第23章 嫂子关氏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小孩子们拍着手进来道，窈娘和姐妹们也都站在一旁观礼，堂上坐着颜应祁和甄氏还有解氏，甄氏也没想到她今日有意外之喜，看来当初她还担心所谓的平妻，真的是猪油蒙了脑子。
之前，她被颜应祁对解氏不错，有些乱了阵脚，日后不必再担心了。
卧榻之侧岂容她人酣睡，真的等解氏被玩腻味了，再对付也不迟，将来两房也就只有她一个主母。颜应祁继承两房财产的时候，一切也会是她和她儿子的，她不是奢望，而是她应得的。
“莘姐姐你看。”窈娘摇着莘婉的手，看着新人进来。
莘婉笑道：“看到了，新娘子拜堂之后就不出来了吗？”她养在大房，许多规矩并不清楚。
然而窈娘却很懂这些流程：“不是的，她先去洞房把盖头揭下来，再出来端茶给诸位亲友。亲友们也有物品相赠，之后再进新房。”
“哦，原来如此，那你见过你这位新嫂子吗？”莘婉问道。
窈娘摇头：“匆匆见过一面，没看太清楚。我哥哥去年过年的时候送节礼去过关家一次，也未曾见到人，但是听说关家很满意我兄长。”
莘婉心想大表兄这样的才貌家世，世上怕是没几个人不爱吧。
见新人拜堂，甄氏面容十分激动，解氏倒是很平静，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甄氏是颜景昭的生母。只有窈娘知道，也许娘是被那位谢夫人面刺伤心，她就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原本前朝婚礼上是禁止奏乐的，《唐会要嫁娶》中记载：“嫁女之室有不息火之悲；娶妇之家有不举乐之感。今贵族豪，婚姻之始，或奏管弦，以极欢宴，唯竞奢侈，不顾礼经，非所谓嗣亲之道”。
但在本朝已经开始婚礼奏乐蔚然成风，窈娘不知道该如何缓解，所以站出来对颜应祁和解氏道：“爹娘，女儿想亲自奏一曲《桃夭》送给兄嫂祝福。”
要说窈娘并不是那等爱出风头的人，解氏很了解女儿，但现在出来这是……
解氏看向颜应祁，颜应祁清楚窈娘的实力，的确对箜篌古琴都弹的相当好，他也想显摆一下女儿，故而同意：“好，让人取了你的凤首箜篌来。”
“多谢爹，女儿还想在《桃夭》之后弹奏一曲《玉妃引》送给母亲，母亲性情高洁，养育兄长和我实在是不容易。”窈娘看向解氏。
解氏这才知道女儿的用意，如此一来，既正了她的身份，又不抢新人的脸面。
这是甄氏所料不及的，解氏的确生了个好女儿，这窈娘年纪不大，却是绝顶聪明之辈，可叹她的莹娘只会恃宠而骄。
凤首箜篌送来时，窈娘坐在一旁，冷静的先调整琴弦，见颜景昭和关氏一处进来，她来不及看新嫂嫂容貌，只上前道：“小妹弹奏一曲，祝哥哥和嫂嫂百年好合，鸾凤和鸣。”
颜景昭没想到妹妹亲自弹奏曲目，他对新娘子道：“这是我嫡亲的妹子窈娘，大名颜神妃。”
这两年内，颜景昭和母亲妹妹一处，解氏温柔慈爱，对他关怀无微不至，妹妹更是对他很好，从来没有因为母亲对他好点就吃醋使小性子。
因此，他自觉和新妻介绍妹妹来。
关氏原本是新妇，见颜家长辈还有压力，只是看了小姑子一眼，居然是个这么漂亮的少女。她曾经听母亲说话，颜家旁的倒好，就有一点，嫡庶不分明。那解氏夫人虽说也要当长辈敬着，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可她也得表现的真当太太看待，这样丈夫对她肯定也会感激。
新人们开始敬茶时，窈娘笑着弹奏，别的人以为只是小女孩一时之作，都抱持着一种好玩儿的心态，没想到她弹奏时还吟唱起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伴随着箜篌，仿佛有回声似的，琴曲高雅，弹奏没有任何卡顿之处，甚至十分流利顺畅，看的出来很是娴熟。
《桃夭》结束之后，窈娘又弹奏《玉妃引》，别的人都在看新妇表现，解氏则在新妇拜见之后，就很关心女儿。
她的《玉妃引》直接从高潮部分开始弹，原本箜篌弹奏声音婉转又清脆，顿时大厅内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全部被吸引入神。解大舅母和解二舅母也听了颇为欣慰，解大舅母考虑的多了些，原本她还想自家六郎有些机会，这俩孩子小时候玩的挺好的，现下看窈娘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而是心气上就不同。
六郎是她的小儿子，颇受宠爱，可打小的日子就是得过且过，而窈娘却不同，她会在看到母亲受辱后，挺身而出，以她的方式为她娘正名。
一曲作罢，颜应祁非常欣赏女儿，还笑道：“真是如听仙乐。”
“爹爹谬赞。”窈娘把乐器给下人，她还是和姐妹们一处站着，丝毫没有得意之态。
新人见完长辈，新娘回房，新郎继续敬酒。窈娘姐妹也旋即入席，桌上水陆毕陈，大家都大快朵颐起来。
颜宁馨见螃蟹上桌之后，还赠了一套工具上来，她那位三妹妹站起来帮她们桌上的一位老姑太太轻巧的开着蟹，还笑道：“这是最好的螃蟹，蟹黄极多，蟹膏也很好。”
她见自己不会，也小声教她：“大姐姐，这螃蟹要放在蟹镦上，用蟹捶敲开，你看这个小剪子是剪蟹脚和蟹鳌的，再这样撬开蟹壳，把蟹心取出来，这个是不能吃的……”
可颜宁馨看了半天，还是不是太会，她也吃过螃蟹，但没有这么细致。
夜幕降临，热闹和喧嚣一哄而散，窈娘也回到房里。平日里，她并不是个爱出风头的，甚至有时候觉得太引人注目了，容易被人挑刺，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可是今日出了这回风头，只希望娘心里稍微宽慰一下吧。
洗漱之后，红袖和青黛还夸道：“今儿好些人都看姑娘，都说姑娘弹的真好。”
窈娘躺下，有些害羞道：“其实我唱《桃夭》的时候，嗓子一直发抖呢，有一个调子好像没对上。”
“咱们都没听出来呢。”青黛摇头。
又听顾妈妈道：“姐儿可要宵夜？晚上看您都没吃什么东西。”
窈娘打了个哈欠：“不了，娘说我晚上不能吃东西，否则很容易睡不着。我那匣子里有点心和喜饼，你们若是饿了，都分一分吧。”
她翻身就睡着了，红袖和青黛才出去次间和顾妈妈一起喝甜汤吃喜饼，顾妈妈小声道：“姑娘今儿真是吓到我了，日后你们俩也是一样，对姑娘不能再当小孩子哄了。”
红袖和青黛俱是点头，红袖更是道：“我看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读了那么多书，咱们日后都听姑娘的才是。”
“可不是，姑娘虽然不如四姑娘人缘那么好，可是她行事比四姑娘大气聪慧多了。”顾妈妈赞成。
青黛想起四姑娘平日在家是看人下菜，在外倒是嘴甜如蜜。她们姑娘就是太老实了，即便是去了几次文会，并不怎么出风头，还说交朋友要真心，若是酒肉朋友，还不如不交。
可今日这么些嘉宾在场，姑娘出来弹奏两首祝曲，几乎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且进退有据，仪态端方。
红袖撇嘴：“四姑娘那是可以随意和大夫人出去，咱们夫人这里一贯深居简出，所以咱们小姐自然不能随意抢大房的风头，还得感激大夫人在有些筵席上能带她出去。现下在咱们自家场子，姑娘当然不怕了。”
仆婢们感叹一场，想来金玉膏梁之家的小姐，外面看着风光无限，内里也有自己的烦恼。
清早，窈娘一夜好梦，起来时，脸上还带着红晕。
她起身时准备往解氏那里过去，却见素心过来道：“小姐，夫人让您吃点早膳再过去，新妇要先去老太太那里。”
“好。”窈娘点头。
三老太太回来就是想确定自己的地位的，新妇头一日不是先拜会公婆，而是先拜会老太太。
窈娘喝了一碗牛乳，又吃了一小碗鸡丝汤面，才慢慢过去。
颜应祁和解氏都端坐在上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窈娘快步进去请安，又坐在他们下首。刚坐定，外面就说大爷和大奶奶过来了，如今因为颜景昭娶妻，家中称呼都改了，解氏成了太太，颜应祁是老爷，颜景昭也成了大爷。
随即进来两位新人，窈娘看了一眼哥哥的神色，很是平静，再看新嫂嫂关氏，她一身红袄红裙，外面罩着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云鬓高耸，虽然相貌一般，但自有一股富贵气象。
下人早已放下蒲团，关氏随着颜景昭一道磕头行礼，颜应祁待她二人站起来之后，叮嘱道：“你们二人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颜景昭点头应是，关氏也打量着自己的公婆，颜应祁做过多年高官，看起来却是锐气十足，说话颇有些睥睨众人的样子，算不得和善，再看解氏，这把年纪，居然十分美貌，且眼含雾水，她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婆婆应该是更端肃的样子，解氏却像个姐姐，说话也太过温柔，没有主母气象，不过这样的人反倒好相处。
再看向一旁的小姑子颜三姑娘，她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少女的神态。再看她小小年纪，手臂上戴的是南珠珊瑚串，脚上穿的是金丝履，头上戴着的钗环俱是贵重无比的，也难怪娘说颜家和关家不同，关家女子都持家有道，即便用膳也和普通人家差不多，并不会特殊，但颜家完全不同，喜好奢华，靡费巨多。
再有，昨日原本她是新娘子，应该是在场众人的焦点，可是小姑子却抢着出风头，让她成了陪衬，难免心情有些微妙。

第24章 （含入v通知）
关氏心中腹诽，面上仍旧看起来很恭敬，又有些害怕，初入一个陌生的家，一切都是不熟悉的，这让她难免如幼鸟入林一般。
尤其是在颜应祁和颜景昭陆续离开之后，关氏也怕解氏给她下马威吃。
没想到解氏对她态度却很是温和：“景昭对你如何？方才人多，我不好问你，若他有哪里不对，你只管和我说，我来说他。”
“回太太的话，大爷待儿媳很好。”关氏羞涩笑道。
解氏点头：“这样就很好。我听你母亲说你尤其擅长女红，看你送来的这些，窈娘，你要多跟你嫂嫂学学。”
窈娘笑着看关氏：“嫂嫂，我正学针线呢，就是总做不好，还忘你不吝赐教。”
见她们都这般和气，关氏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妹妹说哪里话，若是妹妹哪里不懂的，只管问我就是了。”
“那我就先多谢嫂子了。”窈娘笑道。
解氏不免道：“我们三房人口不多，我膝下只有景昭和他妹子两个，平日景昭多是在读书，窈娘也是随她姐妹们一道读书做做针线，很是清静。你来我们家里也不必有太多负担，只管和在自己家一样。”
这样的场面话，关氏当然不会真听，但现在她是儿媳妇，也只能点头。
解氏便道：“你们这一早上折腾了许久，昨夜成婚也辛苦，先回去歇息吧。等会儿厨房会把午膳送过去，若是不合口味也只管说。”又告诉她跟过来的下人份例如何，往何处住，说的很清楚，完全没有婆母给下马威的事情。
甚至，解氏还告诉她道：“再过几日是隔壁大房的老二的婚事，咱们少不得要过去，这次我先替你们备好了贺礼，等日后家中人情往来，我再慢慢的告诉你。”
“多谢太太。”关氏感激道。
她还没想过婆婆会有这么好，有些不真实感，回去的时候还在琢磨。
等关氏走了，窈娘才猴在解氏身边：“娘亲，你看嫂嫂如何？”
“她又不是和我过日子，好不好的我说了不算，只要你哥哥喜欢就够了。况且，上头还有个老太太撑腰。窈娘，以前娘教过你疏不间亲，现在再教你一句话，夫妻之间的事情千万别管。”解氏苦口婆心。
窈娘重重点头，她总觉得娘真的是把什么都看的很透，所以，她道：“娘亲，您觉得我会不会有一日真的出人头地啊？”
“当然会啊，我家窈娘可是厉害的紧，昨日好些人看到你弹奏的曲目都瞠目结舌。”解氏笑道。
“女儿心里有一个小秘密，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日后您就知道了。”窈娘在解氏耳边道。
解氏戳了一下女儿白洁的额头：“还跟娘卖关子呢。”
母女二人说了些话，就又送解家和远亲们回去，窈娘也见着了解六郎，她还有些苦恼道：“六表哥，你要是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儿就好了，我爹答应我们元宵节带着我们去城隍庙呢。”
解六郎现在年纪不比之前了，他挠挠头：“日后再来。”
其实这次过来他和表妹也没说上几句话，毕竟都大了，但见表妹还是待他亲近，解六郎心中颇为欢喜。
解大舅母见三老太太都未曾出来相送，也忧心的看了小姑子一眼，据说颜景昭之妻是老太太选的，日后小姑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解氏倒是显得颇为淡定，送走亲戚们，她还去三老太太那儿说了一声。三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就忍不住敲打道：“景昭的媳妇你看如何？”
“老太太选的人，那还有错。”解氏笑。
三老太太又道：“昨日我听说谢夫人离席了，这是为何啊？只听到说着什么，她就出去了，说起来谢夫人身份可不一般，这样的人家，咱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若是以前的解氏肯定气的浑身发抖，这个所谓的平妻也不是她愿意当的，当年明明是三老太太又想求娶名门淑女，又想要拢住颜应祁的心，才逼迫她家娶了她过来。现在反而拿这件事情羞辱自己，以为娶了新妇进门，她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但现在的解氏昨日有女儿安慰，有人支持，她也有了动力，遂笑道：“我也不知道谢夫人是为何，大抵是嫌弃我们三房不如长房吧，明里说我是妾，可不就是想说景昭是庶子。这话您没听清楚，可是窈娘她爹知道了，说那等人家来人家家中做客，却觉得自己去整顿人家家风的，这等人还不如敬而远之。”
“你——”三老太太见解氏语气虽然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扎她的心窝子。
她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三房偌大的财产，她可不愿意给长房，留给景昭夫妻才好。景昭是她从小到大养大，虽然这两年不在她身边，可是景昭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换动过，新娘子也是她们夫妇亲自挑选的，早上她和关氏说话，发现她更沉稳大气，更重要的是，身份上比解氏更适合做主母。
解氏现在的身份，总出去交际，别人会以为她家以妾当妻，没有规矩。若是解氏真的死了，景昭就名正言顺和大房没什么关系，直接说成是三房的孙子，最多加一句，从大房过继的就行。
但现在解氏不仅是硬气许多，还似乎隐约在说明她有颜应祁做靠山。
“你不要什么都扯到景昭身上？”她恨解氏为了自己脱困，把儿子都能拿出来做挡箭牌，觉得解氏太过心狠了。
解氏抚了抚头上的流苏：“景昭到底是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辱母肯定及子，除非是那等不认生母，不忠不孝之人。只是这样的人，如何立于世上，怕是要被世人唾弃。”
以前解氏生怕三老太太对景昭不好，所以委曲求全，总是顾及景昭。三老太太也总是用景昭来拿捏自己，她才郁郁寡欢，甚至差点轻生。
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生死一遭，她不惧任何人。
三老太太气极，直接掷了一个茶盏在地下：“没想到你如今胡说八道，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你真是好狠的心呐。你以为应祁真的向着你吗？”
却见解氏连忙跪下哭着磕头：“老太太，都是我不好，求您千万别怪景昭，为了景昭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愿意，莫说是死了。”
三老太太还准备骂她几句，却见颜景昭赫然出现在此，只见他脸上蕴含努力，看着跪着的母亲很是疼惜。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解氏做局，只可惜太迟了。

第25章
“景昭……”三老太太现在百口莫辩。
颜景昭却收敛起了怒火,一掀长袍跪在地上：“老太太，我母亲若是哪里惹的您不高兴了,您只管说我就是。我替她赔罪，您千万别怪她。”
随着颜景昭愈发大了，尤其是这两年和解氏相处，解氏很尊重她，不会和三老太太一样，诚然是为了他好，但更多的并非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是三房的嗣孙的身份。比如小时候，他生病了,祖母最着急，但颜景昭清楚，她着急的是嗣孙要死了,自己没给她增添光彩。
可娘不同,他若生病了,娘会照顾他,甚至有可能错过科举时,也是娘和妹妹宽慰他,说人在比什么都重要。
包括今日的事情,若非妹妹告诉自己昨日母亲受辱，他还根本不知道呢！也是妹妹说恐怕此事老太太肯定会诘责于娘，他还将信将疑,没想到居然到了娘要下跪的地步。
可老太太是长辈，并不能拂逆,他只想代母亲受过。
“好孩子，快些起来。”三老太太亲手要拉颜景昭起来,头一次服软，装出深明大义的样子对颜景昭道：“这件事情也算是我错怪了你娘，你快些扶着你娘起来吧。”
颜景昭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解氏起身，解氏则拿出帕子擦着眼泪，依旧对三老太太毕恭毕敬：“都是儿媳的不是。”
“罢了，事情过去了，也就别说那么多了。”三老太太还想分析利弊，毕竟解氏的身份的确是无法真正上台面的，也让颜景昭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有利的人。
却没想到解氏道：“老太太，有句话我早该说了，这些年我虽说管着家，但总有心无力，现在大哥儿的媳妇进门了，我也能卸下千斤重担来。这管家的活还是教给她们年轻人，这就最好不过了。”
原来是因为管家的事情，颜景昭这才清楚的知道祖母为何威吓母亲，又这般对待母亲，一切才是有迹可循。
三老太太见解氏主动提出，也笑道：“你能这样想很好，只是呢，她到底年轻，还需要你多看顾。”
“这是自然。”解氏含笑，不以为意。
婆媳二人又和乐融融了，三老太太是觉得自己达到目的了，日后解氏不可能再重见天日，男人嘛，都是以仕途为重，颜景昭应该是很清楚的，所以表达点儿善意，也是做给孙子看的。解氏却是觉得三老太太低估了颜景昭，这孩子看似和他爹一样，实际上还是很不一样的，他更桀骜，做事完全没有束缚，且志向高远，堪称铁血之人。
他这个人有些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最不能容忍背叛控制，三老太太已经踩了两样雷点了，因为豪横惯了，此时还懵然不知。
要不然说莫欺少年穷呢！
“只不过现下将近年关，新娘子又刚进门，还是让他们夫妻多相处。”解氏道。
三老太太也知晓颜景昭的子嗣最重要，便点头同意。
从婆母房里出来，解氏和颜景昭并肩而行，她似乎知道颜景昭在想什么，只是对他道：“我没事儿的，你现在刚新婚，要多陪陪新娘子，也不必为了我做什么。但你有时候也不必事事都听你祖母的，若是有困难，我替你找你父亲。”
颜景昭突然潸然泪下：“娘，儿子不知道该如何孝顺您好。”
“傻孩子，哭什么。别哭，任何时候娘都要你和你妹妹开开心心的，现下你又娶妻了，要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解氏替他擦泪。
……
三房的风波，甄氏当然有所耳闻，她早就料到解氏的日子不好过了，因此心情大好，还留了颜景文和莘婉及两个女儿在这里用饭。
颜景文见到莘婉，忍不住笑了一下，莘婉努力镇定自若。
甄氏一心想让儿子上进，当然是各种催促：“你也十二岁了，在江南，十三四岁中秀才的比比皆是，若是能进学，我也就没心操了。”
偏偏颜景文最不喜欢听这些，见甄氏说起也只敷衍着，甄氏则道：“我听说你大哥哥明年是准备参加乡试的，你平日也该多请教才是？”
“是，儿子明白。”颜景文在甄氏这里不敢造次。
倒是莹娘莞尔：“哥哥，你也的确要懂些经济仕途了，多出去交际才行。我见大哥哥和咱们金陵顾家的四郎，堪称金陵双壁，在读书人之间很有名声。”
颜景文听的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好发作，只是道：“知道了，你呢，何时也给我做个荷包啊？二妹妹三妹妹都给我做过针线，你可是一件也没送？”
兄妹俩打嘴仗，甄氏也是对女儿道：“你也该好好在针黹女红上多下些功夫了。”
“那莘表姐一年到头也做不出一两件，您怎么不说她？”莹娘嘟嘴不满。
莘婉有些尴尬，她身体不好，也少拿针线，这是众府皆知的。这不是自己的女儿，甄氏当然不会管，平白无故的谁会得罪人？
所以，甄氏只是责骂自己的女儿：“你很该学些规矩了，再过几日，你二嫂也要进门了，还这么撒娇弄痴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办才好？”
莹娘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但她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平日三姐姐和她们出去时，并不是那种出风头的性格，甚至有好处还会让她先上，昨日却直接出来弹琴。
饭毕，甄氏要筹备颜景璋的婚事，先去忙了。
谁也没注意到颜景文悄悄和莘婉走在一起，颜景文看着她道：“表妹可好？昨日那边府上热火朝天的，里面热外面冷，我总担心你冻着。”
“我一切都好，只是瞧着你们家三姑娘，倒真是‘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莘婉叹了口气。
这是说只有在真正面对挑战和困境时，才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的智慧。
颜景文也点头：“是啊，昨日那场景，真真是让人下不了台，亏得她奏了一曲《玉妃引》。平日里，没见她这样出挑过。”
“莫操心别人，以前咱们在一起对诗词，我帮你查韵脚，我也知道你素来不喜官场黑暗，看着仕途也是虚伪。我原也不想劝你，但见舅母这般费心，你也该多上心。”莘婉扶着梅枝站着，身上的红色披风快和红梅融成一体了。
颜景文缓缓点头，只觉得心中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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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早上，窈娘会在请安之后，先读书，现在学堂不必去了，她早上就可以多睡会儿了。今日一进来，才发现房里多坐了一个人，原来是关氏。
窈娘笑道：“大嫂。”
“三妹妹。”关氏连忙起身。
窈娘则道：“大嫂太客气了，你是我的嫂嫂，怎么能让你来迎我。昨日匆匆一见，还未问你欢喜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关氏摇头：“我都可以。”
“那可就太好了。”窈娘一笑，又对解氏道：“娘，我想等会儿打发庆儿给我买几本新书回来，冬日手冻的很，莫说是做针线，就是写字作画也难。”
解氏当然答应：“自然可以，只是不许看的太久伤神。”
几人闲话几句，丫鬟们鱼贯而入上早膳，关氏这是第二天在颜家用膳，只见桌上面食就有好几种，羊肉包子、三鲜面、炒鸡面，点心则有好几种，金银夹花、玉露团、透花糍和软枣糕，再有通花软牛肠、酿黄雀、白炸鹅等等。
可解氏母女吃的并不多，几乎就是几口作罢，连她也顶多吃一碗面，一小笼包子就已经饱了。
剩下的菜色几乎都分给仆从吃了，这点和关家完全不同，关氏觉得给那些奴婢吃就是养大她们的胃口。明明解氏和窈娘吃的都不多，为何要这般耗费，这样下去，将来钱粮尽空，家族何以得到延续？
但她现下刚进门，也不好多说什么。
用完饭之后，关氏又去了三老太太那里，三老太太当然不愿意解氏揽功，所以，她开门见山道：“昨儿我和你婆母说了，日后由你来管家。”
关氏才刚进门，这家里什么情况都摸不准，她有些受宠若惊：“老太太，孙媳不敢。”
三老太太慈爱道：“你也别不敢，我们家中，我的年纪大了，就是你婆婆，到底身子柔弱，除了你还有谁呢？”
关氏有些忐忑不安，她才进门第二天就要管家了，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同时又跃跃欲试。
显然三老太太也道：“你婆婆那儿，平日还得伺候你公公，你总过去到底不便，不若过来这里和我一起用膳。”
关氏心里犯嘀咕，可她也不能不听三老太太的，因此便道：“孙媳就多谢老太太了。”
“谢什么，我也多和你说说景昭的事情吧，这景昭啊，打小就在我身边长大的。他那些调皮的事儿啊，喜好啊，都只有我知道。”关老太太笑吟吟的。
这让关氏心想难怪解氏几乎很少和她提起颜景昭的事情，原来是和颜景昭很生疏，看来在这个家中，老太太才是她的靠山。
随着关氏得到老太太这里的消息，三日回门同她娘谈起来，颇有一幅踌躇满志：“我那位婆母，就是个面瓜，性子很是软和。平日都不让我去站规矩，只知道一味服侍老爷，听老爷的话。她定然管不好家，所以老太太要把管家权交给我。”
“你也不能这么得意，还得小心谨慎，宅子里的女人，那都是后宅千锤百炼出来的，可不是一般人。”关夫人叮嘱，还是有些不放心女儿。
关氏笑道：“这您就放心吧，我们大爷那个乳妈和我说过了，婆婆从来没有亲自照顾过我们大爷，家里到底还是老太太作主。”
关夫人也放下心来，又小声道：“那姑爷对你如何？”
“他婚前有个房里人，对我毕恭毕敬。”只是关氏心里不自在，她现下和颜景昭感情还行，心里当然有些容不下人。
关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官家子弟哪个没几个房里人，和她们吃味做什么。最紧要的还是和姑爷感情好点，这样有个孩子比什么都强。你看你那个婆母样样都比不上大夫人，可她会生，姑爷比他那几个兄弟强多了。”
母女二人又喁喁私语说了不少，关氏说起马上要进门的二弟妹：“若非颜家看着大老太太的娘家人，怎么可能娶那于氏进门。于氏的爹现下也不过只是个五品官，她祖母倒是系出名门，可早已落魄，她娘您也见过，是个嗓门大的妇人，家世虽然不错，可就她那样能教养什么样来。”
“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些私房话咱们母女俩说过就算了，对你婆母面上也要敬着，慈爱小姑，对老太太那更不必说。至于这些妯娌，反正不同房头，不必和人家生嫌隙。”关夫人谆谆告诫。
关氏连忙点头，可还是幽幽的道：“娘，女儿要是还在家里就好了。”
关夫人眼泪差点苦出来了。
中午，关夫人让族中长老们招呼颜景昭，颜景昭即便被灌酒也是笑眯眯的，他的酒量很好，又常常和父亲出去交际应酬，从曾经滴酒不沾到现在十杯不醉也是练出来的。
回门结束之后，关氏算是正式融入颜家了，解氏是个不怎么立规矩的婆婆，颜应祁一贯也在她这边住，怕儿媳妇早上过来撞到不好，正好关氏顺势往三老太太那里一起。
这日，关氏从老太太那里请安回来，路上忽然听到一阵古琴声，她停住脚步：“这是何人在弹奏？”
她身边的人摇头不知，还是新跟着的宝华笑道：“是我们家三姑娘。”
“可她不是弹箜篌吗？”关氏如此想。
宝华则道：“三姑娘弹奏箜篌，也弹古琴，现在冬日还是练的少了。以前每日至少是要练三个时辰的，很是刻苦。”
关氏暗自腹诽，她来的这几日不是见她看书，就是见她弹琴，竟然一点管家女红都很少做。她对身边的人道：“我去看看三妹妹。”
她过去的时候，窈娘正在弹《汉宫秋月》，她弹完一曲，见关氏进来，有些诧异：“大嫂，你怎么过来了？”
关氏笑道：“我是在路边听到琴声，所以来看看妹妹。”
说起来很奇怪，她不怕婆母，婆母对她也非常和气，老太太很器重她，偏偏这个小姑子有些与众不同。
窈娘只得请她进来坐，又对下人道：“你们去看茶。”
关氏观察到窈娘的房里很精致，收拾的也十分雅致，她忍不住点头：“妹妹这房里收拾的真好。”
“多谢嫂嫂夸奖。嫂嫂是打哪儿过来的？”
“从老太太那里来的。”
窈娘心想她之前想的都成真了，嫂子进门之后，果然和老太太比较亲近，这样的话，她就不能毫无防备了。
二人虽然是姑嫂，但也不是很熟悉，关氏倒是找了个理由：“上次听妹妹说要学女红，我那里正好有花样的册子，可以送一本给妹妹。”
“那就多谢嫂嫂了。”窈娘也接受。
她还主动提起话题道：“过几天二嫂也要进门了，咱们家可是愈发热闹了。嫂嫂，你可见过于家姑娘？”
“并未多了解。”关氏就是了解，也要说不了解。
窈娘笑道：“没事儿，进门了就都是一家子了。唉，要我说这天天都有喜事，我们两府忙的不可开交。要不然，我就去找二姐姐玩儿，也不必闲着无事来弹琴了。”
关氏当然又夸了几句窈娘琴声好云云，但也道：“我见妹妹如此聪颖，除了琴之外，不知道还擅长什么？”
“别的不过胡乱学，不成气候，就是学琴，也只是稍作勤奋，加上请名师教导，要不然也不成。倒是嫂嫂，我见你来我们家中之后，规矩极好，连爹娘都夸你，让我多向你请教呢。”窈娘笑道。
关氏被窈娘夸了几句，心中有些得意，也微微对颜家有些失望，在她想象中颜家如今算是显宦名门，没想到还不如她家，大家对她还有些众星捧月。
她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很快就被打脸了。
颜景璋婚事的前一日，解氏带着窈娘到三老太太这里请安，关氏也已经早早过来了，在关氏看来，孝顺太婆婆是正经，至于解氏反正没有立规矩，她倒是不必去。
一般而言，窈娘在三老太太这里地位也不高，但在三老太太问起她：“姑娘家还是要以女红针黹纺线为主，至于其他的，先暂且放下。今年又有多少长辈们来，到时候祖母还要带你出门，总得有几样针线奉上。”
窈娘看了一眼关氏，才笑道：“您放心，我闲暇时都跟着我母亲做针线。倒是昨日我夜观星象，见西边昴宿升高，似乎有不好的兆头。自古昴宿为日，为鸡。是西方第四宿，居白虎七宿的中央，中西从卯，西为秋门，一切已收获入内，该是关门闭户的时候了，故昴宿多凶。俗话说昴宿值日有灾殃，凶多吉少不寻常，一切兴工多不利，朝朝日日有瘟伤。”
三老太太本人年纪越大越是信这个，又问：“这是何意？难不成今日要遭殃。”
“不，这个意思是关门闭户，适可而止。”窈娘道。
解氏赶紧道：“窈娘，你小孩子家家的可别胡说。”
“娘，我可不敢胡说，昨天晚上我正点灯绣花，一时突发兴致，推窗看到的。”窈娘说的振振有词。
如此，连三老太太都信了，立马对关氏道：“今日就关门闭户，咱们在自家待着。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关氏淡然点头，她没想到这位三妹妹在老太太这里倒是颇有分量，她还以为二人关系很是一般呢。
故而，关氏回房和颜景昭一起用饭时，提起窈娘便道：“我见妹妹读书似乎很是聪明，连二十八星宿都知道。”
“那是，她博闻强记，聪明伶俐，又是我爹娘的掌上明珠，怕是多少男儿也未必能及她。”提起自己的妹妹，颜景昭赞叹不已。
关氏这才对窈娘有一丝敬畏，这种有主见有学识还能出头的人，就连她也怕被挑理。
在关氏的适应期中，于氏进了门，于氏的嫁妆看起来比关氏多，于家一共抬了八十八抬进门，关家却是六十四抬，再者，这于氏生的颇为秀丽，想来本来是高嫁，若是长不不行，于家也拿不出手，再有就是于氏才一进门，就给诸位小姑子们都送了一个精美的梳妆匣。
就连窈娘也收到了一个螺钿牡丹的梳妆匣，东西侧面的花纹则是菊花和桃花，她自然还得去大房道谢。
于氏年纪比颜景璋大三岁，现下已经快二十岁了，正是丰润娇媚的时候。
“二嫂。”窈娘从门帘外进来福了一身。
于氏笑道：“原来是三妹妹，这个时候过来不冷吗？念儿，把准备好的小吊梨汤拿一盅给三姑娘。”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于氏身上没有那股傲气，和人相处也很舒服，对她们这些小姑子都很照顾，甚至见窈娘喜欢一种帕子上的花纹，就直接送给窈娘了，要知道窈娘可是隔房的小姑子。
因此，窈娘就在解氏面前夸起于氏来：“我看二嫂为人倒是不错，虽说小恩小惠不如何，但是大家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能够这样大方也是很好了。”
“做人媳妇都不容易，你还在怪你嫂子在你祖母跟前说你不做女红的事情吗？”解氏问道。
窈娘冷哼一声：“我是觉得她也是个势利眼，祖母抬举她不错，可您也是哥哥的亲娘，她对您又是何等轻视？她又不是公主，还得都捧着她啊。”
“这辈子，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就对谁不好？”
解氏无奈：“你呀！”
下人们夸于氏的话听到关氏耳朵里，她当然也不是滋味，又听说于氏到处送礼，不免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送这些三瓜两枣又有什么用？到了真正危难的时候就知道谁是真的了。”
关氏说完，又看着账本，这是婆婆送过来，提前让她熟悉的。
不过，关氏也不傻，不能让人收买了自家小姑子，遂对身边的丫鬟道：“喜鹊，你把我的那对蓝田玉的杯子送一对过去给三姑娘。”
喜鹊迟疑了一会儿，又准备走出去拿，却被关氏叫住了：“算了，我不必跟着别人做一样的。”
在关氏看来，小姑子未嫁出去是个宝，嫁出去之后，以后回娘家还不是看嫂子的脸色，像她就和她嫂子把关系打的很好，哪像自己这个小姑子。大婚的时候抢她的风头，她都不生气了，已经是足够宽容了。
喜鹊在一旁却有些想劝告的话，到底没说。
姑娘在家中是个极要强的人，进门之后，解氏夫人脾气软和，没有半点为难，三老太太对她这个孙媳妇又十分器重，唯独只有三姑娘，这姑娘年纪不大，性格独特，为人自有一股傲慢之气，极其难亲近。
甚至她对自家大奶奶是一种不远不近的样子，甚至还有些生疏。
大抵大奶奶也觉得她马上要管家了，大权在握，何必在意一个小姑娘。
随着于氏进门之后，马上也要到年关了，窈娘这里送了八套新衣过来，还有新打的一盒首饰，这些样式都是如今最时兴的。
莫说是她，就是倩娘和莹娘几个都欢喜的很，窈娘过来的时候，莹娘拉着她道：“你的新衣裳送过去了吗？”
“那是当然，我让她们帮我把衣裳熏香，就是我想跟你讨一对坠角。”窈娘道。
莹娘倒是不吝啬，带着她过去拿了坠角，倩娘也跟了过来，她们三人在这里聚着。窈娘突然想起颜宁馨了：“怎么不见大姐姐？”
倩娘道：“大姐姐也不常和我们一起。”
“她是不常常和我们一起，可她和二哥哥吃酒，和三哥哥玩闹的多。”莹娘撇嘴。
也就是说她爱和男孩子们玩儿，并不爱和女孩儿们一起玩。
窈娘也想起一件事，她听花房的管事向娘回报过，说颜宁馨和周陵光也说过不少话，只是这些她不会说出来，这样也是坏了人家的名节。
和兄弟们说笑尚且算正常，和外男见面说话传出去就不太好了。
因此，她就岔开话题说起二嫂送的梳妆匣：“我见那花儿是我喜欢的，二姐姐，二嫂看着挺好相处的。”
倩娘笑而不语，莹娘则快言快语道：“二嫂看着也不是省油的灯。”
“嘘，如今你真的是什么都说。”窈娘作势要捂嘴。
莹娘才舒了一口气，摊手道：“你看你的嫂子一进门，就当家做主，把你们挤的没边儿了，鸠占鹊巢。我们这位二嫂嫂呢，表面功夫倒是做的很好，结果使唤我二哥跟使唤小厮似的，半夜要吃城东的羊签子，二哥还巴巴的跑去买。”
窈娘笑道：“这不是爱妻如宝吗？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倒像是刁钻小姑子了。我娘还说少管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
这一点倩娘也同意：“这话说的很是，嫂嫂们一起嫁进来，家里多了人，咱们一时不适应也正常。日后都是一家人了，大家还是多体谅对方才是。”
“二姐姐，你不是还嫌弃二嫂字儿写的难看吗？现在还夸起来了。”莹娘毫不犹豫的戳穿倩娘。
姐妹三人虽然吵吵闹闹，但比以前的感情好了许多，窈娘又笑道：“你们下半晌若是无事，去我那儿玩儿吧，我们打双陆去。”
二人都说冷，懒得迈步。
窈娘只好起身，又探望莘婉一回，莘婉和窈娘关系最是要好，二人甚至能说不少知心话，比两位姐妹还要亲近。
本来窈娘是怕莘婉触景生情，哪里知道莘婉反而劝她放宽心。
这样游荡了一圈，窈娘觉得困了，回去晚上多添了半碗饭。
颜应祁还笑道：“今儿是不是你娘做的鳗鱼丝太好吃了，居然还多添了一碗饭。”
“爹，您别笑话我，这些日子经常吃席，人家脸都圆了。”窈娘有些不开心。
颜应祁则道：“我看姑娘家胖点才好看呢？”
“那您的意思是我娘这样纤细就不好看咯？”窈娘捂嘴偷笑。
颜应祁一瞬间有些慌，想拉解氏的手，解氏则嗔了他一眼。
吃完晚饭，窈娘冒着风雪回房，颜应祁则问起解氏：“你真的把管家权给儿媳妇管吗？三婶这么快就卸磨杀驴了？”
解氏笑道：“你怎么关心这个？早就能够预料到的事情。尤其是上次谢夫人说了我之后，老太太只是加快了她的步子。”
她还靠着颜应祁道：“这辈子我大概依靠的人也只有你了。”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落伤心，别人都要母凭子贵，你只用妻凭夫荣就好。”颜应祁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除夕之夜，三老太太带着颜景昭等人一起去了大房，颜景昭跟着长辈们去祠堂，进门的两位媳妇关氏和于氏也在今年上了族谱。
窈娘拿着一根香把前面的炮仗点燃了，迅速跑回解氏身边，解氏替她捂住耳朵，所有的人都是欢声笑语。
连甄氏看着不远处的烟花，也怔愣了半晌。
接着两府各自有戏酒，关氏俨然已经是一幅女主人的姿态了，因为她能察觉解氏的身份在家里似乎没事，那是因为颜应祁抬举，可在外说难听点就是贵妾。
甚至在看到窈娘连续一日之内换了三顶冠子之后，她还半真半假道：“妹妹这样的日子，连公主都未必能比得上，多少公侯之家都没有咱们家富贵。”
这语气不善，窈娘则笑道：“看嫂嫂说的，你若喜欢，让哥哥给你买就是了。再说了，咱们家若不富贵，你怎么会嫁进来呢？”
关氏碰了一鼻子灰，她倒也不敢闹大。
窈娘就这么掰着手指头到了元宵那日，颜应祁接她们母女出去，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行人也是摩肩擦踵。
四处伫立的灯笼，仿佛把暗夜照成白昼一般。
一家人口弃了马车，下来行走，颜应祁虽然穿着常服，但是气势凌人，后面的护卫在不远处跟着，他则护着解氏母女。
解氏三十几岁了，眼睛却依旧像小鹿一样灵动，眼里的水光似有一池秋波，看似无辜，实则勾人，再者她周身气质如兰，笑起来煜煜生辉，行动间又蹁跹袅娜，体态风流，可以说每一点都点到了男人的罩门。
她和窈娘一样，看到街边的灯笼还是会欢欣鼓舞，路过的男人们眼神中无不露出惊艳的神色。
颜应祁冷冷的瞥过他们一眼，那些人才收回目光。
窈娘猜对了一个灯谜，提着自己的灯笼很是高兴，这里的小吃也有许多。她原本不是很饿的，看到这些小吃摊居然肚子有些饿了。
“娘，那里，那里有汤圆卖，我们去吃汤圆吧。”
“好。”
颜应祁当然跟着她们母女过去，就在丫鬟准备付钱的时候，窈娘突然掏出一块木牌给店主道：“我娘亲的木牌，还可以用吗？”
那老店主端详了半天，才不可思议道：“可以，可以，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了，还能用。”
窈娘却道：“我们也不好占您老人家的便宜，其实我只是想看看这块木牌还能不能用。”说完她指着解氏道：“这是我娘的。”
解氏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头一次觉得面皮发烧。
老店主看了解氏一眼：“难怪的。”
意思就是她娘相貌好，这比夸了她自己还高兴，窈娘又指着颜应祁道：“我爹爹也有的。”
原本觉得自己逃过一劫的颜侍郎脚下一个趔趄，只恨不得有一条地缝钻进去。
解氏还从未见过这么糗的丈夫，也忍不住偷笑，一行三人吃了汤圆，又看了杂耍，来不及再徜徉在街市上，她们就得回去了，可即便如此，解氏和窈娘都很满足了。
因为颜应祁是偷偷带着她们出来玩儿的，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又浩浩荡荡一群人一起出来，还得提前部署，很是麻烦。
这一夜并非是灯美好，也并非是吃食很好吃，而是那种氛围让窈娘很向往。
年过完了之后，朝堂廷推，选南京礼部侍郎颜应祁为吏部侍郎，也就是说颜应祁马上要去京中任职了。
这对于颜家而言当然是一个极其好的消息，南京的六部官员是比不上北京的，且吏部侍郎虽然和吏部侍郎同属正三品官职，地位仅次于尚书。可礼部一般是负责科举礼节祭祀方面的，而吏部的主要负责天下官吏的升降、调动、考课等事宜，人称天官或大冢宰，是六部之首。
这对于关氏而言，当然心情大好，公公升官，丈夫上进，她昨天刚把对牌拿到手，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却没想到解氏喊她过去道：“景昭准备今年改籍到顺天府乡试，所以我们都要上京去，你也快些收拾行李吧，至于对牌就交回老太太吧，日后去京中，管家有大夫人在呢。”
颜景昭去京里备考，关氏怎么也会跟着去的，新婚夫妻，怎么可能会分开？
关氏不得不交把对牌拿去给三老太太，而三老太太听了这个消息，也是起了个倒仰，她原本准备架空解氏，拉拢孙子孙媳妇，自己独自坐大的。
现下，解氏并颜景昭夫妻甚至窈娘都要全部去京里，她可没办法唱空城计啊？
只是，等等，颜景昭要去京中科考，怎么没有提前和自己说呢？她突然想去解氏这些日子的示弱，完全是麻痹她们，在她们以为计划成功，最高兴的时候，直接来了一击，这个女人可真狠啊！

第26章
至若春和景明,放眼望去，天上似杏霭流玉。船行十分平缓,只是偶然能听见水声，窈娘凭窗望外，早已失去了一开始上船的兴奋之感。
这次三房除了老太太之外，全部人一起上京，人员也统一做了安排。
甄氏和解氏各自占一座正屋，窈娘等四个姐妹，现下也比邻而住。原本大家分散而住，倒也罢了，现在都住在一起,还住的这么集中，矛盾也就来了。
颜应祁不愿意放松她们的学业，即便是在船上,也依旧让余先生教导,自然,这也是余先生教她们最后一年了,因为明年他已经要准备参加会试了。
偏颜宁馨的功课实在是连刚开蒙的颜应祁的小儿子都比不过,故而,颜应祁提出让姐妹们轮流一日替颜宁馨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如果是教有上进心的学生还好,偏偏颜宁馨心不在焉，也不大爱读书。倒也不是不学无术，而是她会一直问许多问题,人也很跳脱，就跟屁股上长了跟刺似的。
今日教颜宁馨的是莹娘,莹娘的狮吼功听的窈娘忍不住捂耳朵。
“想看会儿书都不成，实在是太吵了。”窈娘又从窗边站起来,摔摔打打，颇有些不耐烦。
顾妈妈劝道：“姐儿，您不如趁此机会多歇息一会儿。”
“罢了，我去找我娘，我娘那儿还清静几分。”窈娘拿了两本书，去到解氏这里。
正好见哥哥也在这里，窈娘高兴道：“哥，你怎么在这儿？”
颜景昭笑道：“我来给娘送了几件玩意儿解闷。”
离开三老太太之后，颜景昭和解氏自然愈发亲近，尤其是他看透了关氏和三老太太连成一线，或许关氏生下儿子来，连他都有可能被老太太放弃。
如此，他就愈发亲近自己的生母解氏了，也能察觉到解氏才是真的为了他好的人。
解氏又问窈娘：“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昨儿不是还说要看书的。”
窈娘抱怨连连：“哪里是我不看，是四妹妹教大姐姐读书，那个狮吼功简直把我的震的没办法，我是来您这儿躲清静的。”
“窈娘，你可以因为性格或者和你大姐姐有摩擦生气，但是要记住你爹对你大姐姐是很愧疚的，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解氏语重心长道。
窈娘笑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反正最多教两个时辰，我也认真教，她学不会我也不会特别生气。”
“嗯，这样就对了。”解氏道。
颜景昭还要读书，就先离开了，窈娘则在解氏这里看书，她见颜景昭走了，就问起解氏道：“大嫂好点儿了吗？”
关氏一上船就吐的昏天暗地，大家还以为她有了身孕，后来请大夫查验，才知道是晕船。
“好点儿了，总是头疼。”解氏不以为意。
窈娘伸了个懒腰，解氏让她在自己这里用饭，窈娘则道：“爹今日不过来吗？”
解氏笑道：“你爹去冯姨娘那里了。”
窈娘噘嘴，解氏看了女儿的样子就解释道：“你爹作为一家之主，他虽然对咱们很好，可是你大娘还有其余的姨娘也都是他要照顾的人啊！不许做出这幅样子了，让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窈娘心想，天下男子若是只有一个女子就好了。
实际上关氏也是如此想的，三老太太在临走之前又把身边的一个丫鬟翠娥送了给颜景昭收用，现下关氏晕船，船舱里也是一股气味。颜景昭白日要读书，晚上也要休息好，顺便歇在前面，宝华和翠娥都在旁伺候。
关氏心中也是难受的紧，她爹虽说也有妾，但那个妾只是母亲身边的一个丫头，平日过的跟老丫头似的。颜家却完全不同，妾侍们都光鲜亮丽，如此这般，谁不愿意当妾？
偏偏，她现在什么管家权，什么都没了。甚至连丈夫还暗自点她，说她很少给解氏请安。
关氏心道即便我要去请安，也是给真正的太太甄氏请安，这位上族谱有诰命，解氏有什么？可她很清楚，如果她这么说了，那就代表她得罪了全家人，公开和颜景昭决裂。
所以，她还得忍气吞声的对解氏恭敬。
“我现在也不那么吐了，得尽快好起来再去请安。”关氏抚着胸口道。
喜鹊扶着她道：“二奶奶那边送了一罐青梅过来，说是给您止呕的。”
“替我多谢二弟妹，把我房里的蜜饯也送一盒过去。”关氏也不得不感叹于氏的确很会这些小手段，只是光有小惠可不成。
那边于氏收到了关氏的回礼，让人放在一旁，又低头绣花，她的绣活做的很好。但也难免忧心，又起身去找丈夫，颜景璋人不坏，对她也颇为尊重，也生的人模人样的，只有一条，实在是不上进。
正想着，殷姨娘过来了，于氏赶紧起身，又让人斟茶递水，复而二人才坐下说话。
“璋哥儿媳妇，你莫天天做针线，得仔细眼睛。”殷姨娘笑道，她和这个儿媳妇相处的倒是不错。
于氏手上还穿针引线，嘴上却道：“姨娘说的是，只是我见二爷脚下容易流汗，所以多缝几双鞋垫。自己缝的，针脚细密，比外面的好穿。”
殷姨娘就更欢喜了，这个儿媳妇算是对儿子很上心的，到底大三岁，也很为景璋着想。
二人闲话几句，殷姨娘也告诉她不少颜家的波流暗涌，“你倒是莘表姑娘为何没跟过来？还不是老爷太太不愿意她做儿媳妇。太太一直不满意莘姑娘，老爷倒是看不出有什么，这次都走了，就把莘表姑娘留在金陵，明说是陪着老太太，实际上啊，就在这上面。”
于氏手一停：“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我说怎么莘姑娘不和我们一起呢，可是老太太那么疼她，怎么没有要求莘姑娘跟过来呢？”
“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这位大夫人可不像二夫人一样性情柔和，咱们家老太太也没有三老太太那般强势。”殷姨娘道。
“再说了，那关氏挑的可是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么一说，于氏心里就全部明白了，颜景昭是长子，属于过继给三房的，三老太太选的关氏家世极好，关氏出过三任宰相，其父如今也是翰林院大学士。在仕途上，这位大人是可以提携颜景昭的。
偏偏颜景昭本人也读书聪明，公公当然默许这门亲事。
而她之所以高嫁成功，并非她多优秀，反而是因为颜景璋读书不成，若是说亲一个门当户对的，那心气太高，反而会嫌弃颜景璋，正好还能堵上于老太太的嘴。
甄氏已经把于老太太的侄孙女娶进门，已经照顾老太太一次了，在她自己儿子的婚事上，她就绝对不会让于老太太的外孙女如愿。
这就是于老太太默许莘婉留在金陵的原因了。
实际上这种缘由窈娘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也无可奈何，莘婉父母若在，未必看的上三哥颜景文，偏偏她父母双亡，投奔而来，没有人能够替她作主。
在解氏这里吃过晚饭回来，窈娘秉烛看书，她现在愈发喜欢看书，总觉得书里有无穷无尽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天工开物》中说不遇逆风，一昼夜顺水行四百余里，逆风亦行百余里。
从南京到北京，走水路，快的话十五天，慢的话也不过二十日左右。
现下从南京出发，已经有十日左右了，今日听说颜应祁特地赏了一份上等的文房四宝给颜宁馨，甚至还送了两盒珍珠给她。
顾妈妈道：“老爷这是为何？”
“大姐姐没回来之前，我们姐妹三人首饰衣裳颇多，上次过年，她也只有公中打的那根步摇。如今爹这般，也是送她些首饰吧，再有那日四妹妹吼了大姐姐，怕她难过呢。”窈娘感觉是这般。
顾妈妈笑道：“四姑娘怕是又要吃味了。”
“她真的是什么都爱比，见不得别人比她有一点儿好，前些日子也在家说什么正出庶出。”窈娘很了解莹娘。
中途船要靠岸补给，却有人趁机上船拜会，还说是认识解氏的人，解氏正和颜应祁下棋，见递过来的帖子上的文章蹙金结绣，一下就知晓是谁了。
“娘，是谁？”窈娘问起。
解氏想了想：“请她过来不就知晓了。”说罢，又请颜应祁回避，说是女眷，是她东山的同乡，以前关系还颇为亲近。
在这位夫人到达之前，窈娘翻了翻帖子：“娘，不就是一位千户的夫人吗？”
千户也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大魏文官可比武官地位高多了，千户夫人其实真的算不得身上。
解氏笑而不语，只见门口走进来一对母女，母亲生的清秀寡淡，女儿倒是显得漂亮几分，她见到解氏之后准备拜下，解氏一把扶起她来。
“你我总角之交，怎么还来这一套。”解氏看着眼前的陆氏，也颇为唏嘘。
当年解氏之父，不过是个监生，陆氏的父亲却是州府教瑜，其母巨贾出身，她又是掌上明珠，说起来比她的条件还要好的。
二人坐下之后，窈娘招呼陆氏的女儿到一旁吃糕点。
“陆家姐姐，这有许多年我们也未曾见面了？你一向可好？”解氏其实看了帖子知道其中不妥的，因为陆氏当年成亲时嫁的是姓陈的一位秀才，此人据说也是官宦子弟，可如今帖子上写的是舒夫人。
按照解氏的理解，可能是陆氏前头丈夫死了，又再嫁的，若非如此，按照陆氏的性情，不会如此见缝插针来拜见她了，以前陆氏可是十分不屑的。当年她嫁给颜应祁时，陆氏可是嘴里十分瞧不起颜家的。
没想到陆氏出口骇人听闻：“我这些年日子过的一言难尽，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进门三年，陈家那个和他那个表妹被我捉奸在床，以前说待我入女儿的公婆也一瞬间翻了脸，说她有了身孕，让我接纳她入府，我没忍下，就和离了。后来又被人骗进府，原本说是做正妻的，后来是做妾，那人死了一年，正好我就遇到了他。”
这些属于她最不堪回首的过去，之所以说给解氏听，也是想着她看着她可怜，能够有一个条人脉。
解氏听的咋舌之余，又不禁赞赏她的果绝，“陆姐姐，我见你现在面色红润，想必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
陆氏甜蜜的点头：“事在人为，我起初和离的时候，以为天都塌下来了，后来才觉得也不过如此。”
“这就好，你我有缘再这个渡口相见，日后再见也不知道是何日？这位是我身边的宋妈妈，你也认识的，日后若有事，可以去京中安仁坊找我。”解氏笑道。
陆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离开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于是，午膳时，颜应祁问起，解氏就说起了此事：“她这样有胆有识，还好老天有眼，现下日子过的挺好的，生了个女儿，还生了个小儿子。”
“和离？”颜应祁见解氏眸中露出钦羡之色，心中有些慌。
解氏还浑然不觉：“是啊，和离了又嫁的这位千户，反而嫁的更好了呢。”
颜应祁看了解氏一眼，敲了敲碗：“解兰忧，你这一天天的恨不得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成日不是同情这个就是同情那个，还能不能正常吃饭？”
解氏白了他一眼：“知道了。”
二人用完饭，才发现窈娘不在跟前，颜应祁问道：“三丫头呢？”
“吃零嘴吃饱了，和我说午膳不吃了，又去学画画了。现在的小姑娘，一天一个想法，真的是和我们那个时候不同。”解氏有时候也对女儿没办法，据说她花生吃多了，还让人送了一壶菊花枸杞茶过去。
窈娘的确在学画画，但是她着重画人物，因为方才她和颜景昭聊天说了许多话，让她意识到重要性。
哥哥说爹是吏部侍郎，也就是向天子推荐官员，有时候难免记不清楚人，若是她能准确无误的绘画出人的长相，岂不是能帮到爹？再者，她早就发现了，她若是画那些有意境的山水画或者花鸟图，并不如姐姐有灵气，但是画人物却有些天赋。
窈娘先找颜景昭借了几本书，就开始从身边的人画起，她先画的是每日服侍她的乳母顾妈妈。顾妈妈还有些受宠若惊：“姐儿，你真的要先画我啊？”
“那肯定啊，我现在决定，每天画一幅图。您不知道大书法家王羲之，人家可是练的更勤奋呢。”窈娘是个行动派，不爱用嘴巴天天喊要做什么，但是决定去做，就唯独有两个字——坚持。
甚至她在教颜宁馨的时候，把课程缩短到半个时辰，就是自己要画画。
解氏听闻女儿学画人物，帮身边的丫头婆子画了一圈，可连自己亲娘都没有画，不禁有些吃味。
窈娘笑道：“娘太美了，我还不是怕把您画丑了，所以我得琢磨琢磨自己的画技。”
“小鬼头。”解氏摇摇头。
窈娘这几日成日读书作画，还得弹琴作女红，忙的不可开交，因此也没留心关氏竟然已经大好了，她刚来不久，关氏就过来请安了。
见她过来，窈娘也赶紧起身：“大嫂。”
关氏笑道：“三妹妹。”
关氏现下虽然偶尔有些头晕，但已经好了许多，窈娘问道：“嫂嫂身子可好了？我有半个月未见嫂嫂了。”
“现下比之前好多了，多谢妹妹关心。”关氏言行很客气但带着几分疏离。
她平生不太喜欢风头太盛的人，尤其是窈娘这样的女孩子，言辞伶俐，有时候甚至咄咄逼人，只要开口就能吸引全场注意，别人插嘴都没缝。
窈娘则道：“再过几日就要到京里了，娘，我总觉得我的官话有口音，日后还是要多练练，让别人都听不出来才好。”
“是哦。”解氏点头。
窈娘觉得娘亲有时候呆呆的，好笑道：“娘亲，你可以让爹教你啊。”
解氏赶紧摆手：“你爹以前教我骑马的时候，一着急还拍我，我可不敢让他教我。”
“骑马？京中女子都骑马吗？”窈娘问起。
再一旁的关氏默默吃了一嘴公婆的狗粮，这在她家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爹娘相处几乎都不是这样的，规规矩矩，从没有这样的不正经的样子。
解氏摇头：“我也好些年不在京中了，就是听别人说起的。”
要说骑马，颜家三位姐妹都不是很会，窈娘则托腮，她可不敢接触马啊，甚至她都不是很喜欢小动物。莹娘喜欢小绒毛狗，倩娘还养过兔子仓鼠，就窈娘什么都没养过。
“嫂嫂，你会骑马吗？”窈娘说话也会照顾到关氏。
关氏笑着摇头：“我也不会。”
“那可以让大哥哥教你，哥哥骑射俱佳，在西北的时候都不输那些西北汉子的。”窈娘打趣。
关氏也难得露出点娇羞，她想要是窈娘亲口和颜景昭说也是不错的，但实际上这只是窈娘随口一句话。
就像解氏告诉她的，哥嫂的事情那是另外一家人的事情了，能少管就少管。
每个人，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再者，窈娘只会对自己好的人，才愿意多说话。关氏在老太太面前说她不做女红，上次哥哥给她买了一把古筝，嫂子也不高兴，如此这般，谁愿意帮她说话？她若真的一朝得势，肯定还是对娘对她看不起。
正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颜宁馨亦是如此，她学这些学的越多就越烦，尤其是和莹娘的关系一直不和睦。
尤其是颜应祁送了她文房四宝之后，莹娘和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就像今日莹娘教她，翻了个白眼：“大姐姐，都半个月了，你还不懂断句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教你了。你在齐王府读书，比我们都差，我想不是齐王府的问题，肯定是你自己太笨蛋了。”
“你说什么？”颜宁馨也不想忍了，把桌上的书拂了下去，也很生气。
莹娘冷哼道：“本来就是，我三姐姐也是从西北回来的，不到两个月就和我们进度一样了，你再看你自己……难道我哪里有说错吗？”
颜宁馨眼泪差点飚出来，她又忍住了，因为她很少哭，也知道莹娘只是个脾气坏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坏心思，可她这样骂自己，自己也忍受不了了。
还是莹娘的乳母和教养嬷嬷赶紧出来道歉：“大小姐，我们姑娘年纪小，素来说话横行无忌，您就别和她计较了。”
又是她年纪小，别和她计较了……
为什么退让的总是她？
颜宁馨仰头，拳头捏的很紧，莹娘却不在意，本来就蠢笨不堪，还不知道收敛，老是用自己的身世装可怜让爹偏爱。
“四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哪有这样说姐姐的，我们姑娘从齐王府回来，就一直忍气吞声，从来没有发作，今天是不是也太过分了。”金盏受齐王世子过来照顾颜宁馨，自然也帮颜宁馨说话。
莹娘的乳母一个劲儿的认错，“是是是，我们姑娘也知道错了。”
原本颜宁馨在金陵时，还偶尔和周陵光说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会开解一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知心朋友，姐妹们也不亲近，甚至还被人骂。
……
窈娘刚吃完一碗银酢面，很是满足，又听青黛说起莹娘和颜宁馨的纷争，有些头疼道：“我看到了京城，日后怕是这样的纷争还有许多。”
“四姑娘这样做也的确有点过分了。”青黛忍不住道。
窈娘点头：“是啊，还不是看大姐姐没娘，可着劲儿的欺负。这有娘的孩子自然就是个宝，像哥哥如今就非常亲近娘亲了，可以说比我跑娘那儿还跑的勤。”
所以虽然大家都说甄氏如何好，窈娘就不太同意的缘故。
顾妈妈原本是解氏的丫头，也是感叹时来运转：“姑娘是不知道，当年我们太太要去看大爷一眼，他那两个乳母王妈妈和魏妈妈何等的跋扈，送三次钱，能给看一次都不错了。现下好了，咱们大爷终于亲近太太了，这俩老婆子也作不了怪了。”
“我听说这次老太太回来，一回来就对我娘不豫，就是那两个婆子告状。还好我们现在躲出来了，她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窈娘对这事儿门儿清。
下人们在主子面前平日唯唯诺诺，窈娘也不大把她们放在眼里，没想到就是她没放在眼里的这两个人闹出了大事，也好好地给窈娘一个经验教训。

第27章
在下船之前,家中怎么安排，即便颜应祁不是很情愿,但依旧把甄氏和解氏请到一起商议。在他看来，让解氏完全听甄氏的不可能，让甄氏用管妾的方法管解氏，也太委屈解氏了。
冯姨娘正帮甄氏梳妆，见甄氏神色未变，暗赞一声她果然是个绷得住的人。作为甄氏曾经的大丫鬟，很了解甄氏，其实当时甄氏有个表妹，是阁老嫡亲的孙女,正常而言，那位才应该嫁给老爷。
可偏偏甄氏性格内向隐忍，颇有城府,而那位又太柔和善良。
现下解氏和以往不同了,以往解氏自动避开,上次颜应祁在京中时,她就主动留在金陵,如今却带着子女跟过来,简直是劲敌。
然而面对解氏如此大的威胁,甄氏还能够保持平静，也是很不一般。
宋妈妈这边也很担心解氏：“就怕大夫人提出人手都是大房的，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下,再有大奶奶那里她本来也不是很稳当，被人算计也不是没可能。”
“放心,我自有分寸。”解氏道。
其实解氏和甄氏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二人很少同时出现,即便见面也是以妯娌相称。
今日二人见面也是在颜应祁选的另外一处地方，解氏过来的时候，甄氏已经到了，不知道笑着和颜应祁在说些什么。
“大嫂。”解氏进门喊了一声。
甄氏就道：“快来坐下，就等着你了。”
解氏笑着坐下：“倒是我的不是。”
颜应祁见她二人都坐定，清了清嗓子，才道：“马上就要到通州口岸了，两位夫人把家务都商议一下？也免得到时候人员夹杂不清。”
甄氏笑着看解氏：“我一切都好说，全看弟妹有何要求？”
“大嫂为长，我为次，原本一切该听大嫂安排。但我们临行时，三老太太有吩咐，说三房的下人仆从还有我们的耗用都由我们自己出。只是，有一条，嫂嫂是北方人，我们是南方人，彼此口味不同，我也带了几位厨下的人过来，若是可以，就辟出厨房来，这样也是长久之道。”解氏道。
甄氏微微颔首，“我没什么意见，老爷呢？”
颜应祁看了解氏一眼：“你们同样都是我的妻子儿女，难道你们的吃穿住行还得另出，是我养不起你们吗？厨房可以另外建，但耗用都从我账上出。”
解氏却想的更透彻，她道：“老爷，实在是不必如此，京城居住可大不易呢！这样也太劳烦大嫂了。”
累倒是不累，甄氏可不愿意用大房的银钱养三房的人。
颜应祁也看出来了，就道：“既然你们都坚持，那就这样吧。东跨院给景昭夫妻住，西跨院给景璋夫妻住。至于她们姐妹四人，倩娘和莹娘跟着大夫人你住惯了，还是她们一起住，住咱们正房的后罩楼里正好。”
甄氏一口应下：“老爷安排的极好，二娘和四娘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嗯，既然如此，那宁馨就和窈娘一起住吧。”颜应祁看着解氏道。
笑话，解氏当然不同意了，倒不是她对颜宁馨有什么看法，而是颜宁馨的性格，之前就和周陵光相交没有界限。不是解氏迂腐，而是这孩子已经十三岁了，是定型了的人，再者她和莹娘不和，未必和窈娘就和。
所以，解氏笑道：“我倒是巴不得大姑娘和我们三姑娘作伴呢，可我那个窈娘喜欢早上练琴，我都被她吵的受不了了，我就怕委屈了大姑娘。”
颜宁馨是大房的人，凭什么她和莹娘相处不好，自家窈娘得哄着人，窈娘也是她们三房的大小姐好不好？
这话已经说的极其委婉了，更何况甄氏才是颜宁馨的继母，放在解氏这里算怎么回事儿呢？
颜应祁哪里不知道这些，只是甄氏提前和她说，颜宁馨和莹娘脾性不和，看来解氏也不想要颜宁馨，他只好道：“既然如此，就让宁馨住西厢。”
甄氏也不好再反对，只好答应。
至于其余零零总总，两边都提出些许意见，解氏并不咄咄逼人，甄氏也表现出完全尊重，颜应祁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因此，解氏回来之后，把儿子媳妇还有女儿都喊过来，说了颜应祁的安排。
“你们夫妻就住在东跨院，但一应耗费都由我们三房支出，大哥儿媳妇，以后在京中，就不能和金陵一样，也怪我之前没有立规矩，平日你可以不必时常过来，但初一十五要过来晨昏定省，否则，我们三房就会被人家说没规矩的。”解氏看了关氏一眼。
要到京城了，她这个儿媳妇也得调教好，不能和三老太太一样。三老太太曾经差点被外室逼的走投无路，后来同意颜应祁兼祧，才得以获得大房支持，再者，三老太太性情蛮横，尽失人心。
若儿媳妇还是那般行事，将来得罪的人，还得她去擦屁股。
关氏听了，心中一凛。
颜景昭当众问她：“你平日都不给母亲请安吗？”
解氏摆手：“她都晕船晕成那样了，如何请安？这就不要苛责她了。”
窈娘听说自己单独住，高兴极了，这些日子和姐妹们同住，无论做什么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她练琴也会被说吵闹，下人们彼此也容易起争端。
“进了府里，下人一定要约束好，不能生事。窈娘，包括你如今也大了，也不能放任，知道吗？”解氏看着女儿道。
窈娘重重点头：“请娘放心。”
这个时候关氏才意识到她这位婆婆其实一点儿也不面瓜，甚至非常有手段，在内宅可以和甄氏抗衡的，甚至她比甄氏还得宠。
之前一直隐忍不发，后来釜底抽薪，三老太太根本斗不过她。
说完这个，解氏又笑了：“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颜家住在安仁坊，这个大宅子还是当年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在颜应祁成婚时买下的，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权势富贵一流的人。
窈娘一路行来，只觉得京城和金陵完全不同，金陵这个时节还颇冷，尤其是冬天，有一种冷到骨头缝里的冷。
北方却是干冷，春寒料峭时，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下马车时，还披上斗篷，连昭君帽都得戴上，要不然那凛冽的北风让人脸上跟刮刀子似的。
解氏管家多年经验丰富，进门之后先找到自己住的地方，甄氏在五进，她们住四进，因为五进那里带后罩房，要更大一些，大房的人也多一点。
四进院里，解氏住正房，窈娘住在西厢房，东厢辟出来做厨房。
关氏现在不敢擅自走动，和窈娘站在一起看解氏分派。
“东角院和西角院两处你们可得跟我好好守着，夜里若是有人吃酒赌牌，随意开门，我可是不会饶过的。三进是准备日后待客的，家中有女眷，越发要把每日经过的什么人，都给我记住了，若是有不熟的人不可放进来。”
……
窈娘好不容易到家，顾妈妈和丫鬟们都在清扫铺床，她原先从来不操心自己住的地方怎么收拾，反正有娘在，现在却不同，解氏许多事情都让她自己管，她现在也得学庶务。
比起窈娘独自一个人，还和解氏住同一个院子住，颜景昭就是单独住东跨院，他回府之后，就被颜应祁喊了过去。南直隶和北直隶竞争完全不同，南直隶是和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淮安、扬州、安庆、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庐州、凤阳这些地方的士子争，竞争很大，北方竞争就小一点。
那么颜应祁就得改籍过来，乡试就容易不少。
这是正经事情，颜景昭只吩咐小厮去解氏那儿，只说晚饭回来用。
殊不知他的身边人想法却有异动，王妈妈和顾妈妈往常还有些互别苗头，现下因为颜景昭亲近解氏，她们得三老太太的话，又迅速拧成一股绳子。
王妈妈的女儿便是明月，颜景昭的大丫鬟，自从关氏嫁过来，明月就向关氏投诚，但私下和王妈妈才是一派。
“娘，您喊我来做什么？”
“你哥哥的差事被太太身边那个顶了去，你可知道？”王妈妈道。
明月点头：“谁让哥哥不好好办差，偏躲懒吃酒，被宋妈妈抓了个正着。”
王妈妈冷哼一声：“这就是二夫人故意的罢了，这下是你哥子的差事被查了，我和魏妈妈恐怕也迟早要被赶走，这次上京，若非老太太一力要求，我和魏妈妈都不会上京来。”
“话虽如此，可您也不能再像哥儿小时候那般了。那时候老太太说一不二，二夫人身体柔弱，每逢来看大爷，少不得还得说尽好话，给尽钱粮。如今哥儿大了，您老还不改改习性。”明月劝自己的老娘。
王妈妈不以为然：“哥儿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我每个月八两银子的月例也是老太太定下来的，方才二夫人让我和你们几个丫头的月例一样，一个月才一两银子。下一步，恐怕就是打发咱们出去了。”
明月则劝道：“娘，三姑娘的乳母顾妈妈还是二夫人原本身边伺候的人呢，月例银子还不是只有一吊钱。”
“那怎么一样，顾妈妈日后是跟着姑娘出门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咱们这位大奶奶也是个擅专的主儿，原本也没我们站脚的地儿了。”王妈妈哭诉。
明月却不肯跟着胡闹，哥哥的差事虽然没了，但她依旧是哥儿房里的大丫头，夫人已经承诺调她去书房伺候，可母亲偏心兄长，若是知晓这个，恐怕又撺掇她做小老婆不说，还让她帮着讨差事。
王妈妈见女儿不说话，她也不肯偃旗息鼓，偏魏妈妈也有这个意思，她和王妈妈更不同的是，她上次不过是好心说让颜景昭别去二夫人那里太勤，怕老太太担心，这原本是一句好话，反而被哥儿斥责说她管太多了。
这也就罢了，那翠娥是她干女儿，哥儿却不爱翠娥，只宠宝华。
先头在金陵时，还做做样子，如今离开三老太太，哥儿连样子也不愿意做了。
她们这些人都是三老太太的人，她们若是不撑住了，即便求三老太太，恐怕也会当成没用的人一脚抛开。
若不趁着现在混乱的时候下手，恐怕到时候更难了。
可是怎么让哥儿听她们的呢？
这么大的哥儿白日都在外面书房读书，夜里并不过分贪恋美色，只在关氏或者宝华那里歇着。这让魏妈妈想起曾经的一件往事，当初三老太太把颜景昭抱到身边，后来七岁时有一年颜景昭生病了，那个时候，正是解氏想把哥儿要回来的时候，三老太太不欲人知道大爷得病，只让她们几个乳母偷偷照顾。
那个时候就是她不停的擦汗，用酒擦拭哥儿的身体，才把高烧降下来。
从那之后开始，哥儿很依赖她们几个乳母，解氏要看儿子还得偷偷的塞钱，哥儿也只听她们的话。
若是哥儿小病一场，只要她们照料得当，岂不是重新获得哥儿信任？
但要害主子，她当然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等到了。
是日，因为灶才刚打，无法使用，所以解氏让管事在外定了一桌春风满月楼的酒席来。她还对关氏道：“你也坐下吧，不必伺候，就咱们几个人，都一起用饭。”
“是。”关氏笑着坐下。
解氏又问着关氏：“你们院子这一天都收拾好了吗？”
关氏连忙道：“您放心，都收拾好了。”
“嗯，这我就放心了。刚来时，千头万绪，这几日就直接在外面叫饭过来吃就好，明日你也不必过来，我让人送过去就行。”解氏笑道。
窈娘看着满桌子菜，竖起大拇指：“还是娘想的周到，我还在想京里的饭菜和咱们这里的饭菜有什么区别呢，这可不就是好吃，尤其是烤鸭，比咱们南京的还好吃。”
“你大娘倒是请我们过去吃饭，我只说下人们去吃就罢了，咱们几个这么过去到底不好。”解氏笑道。
三房的私产颇多，三老太爷在甘陕和河南都主政一方，为官几十年，家中田铺商铺几乎都由解氏慢慢经手，况且解氏嫁妆也打理的很好，她也想趁着上京，给儿女置办些田产铺面。所以，她得多尝试这里的酒楼、茶叶还有生丝价钱如何。
这些事情关氏看的心焦，她只觉得甄氏比解氏会过日子，甄氏虽然出自宰相之家，但颇勤俭，和她们关家一样，都知道爱惜饭菜，不会如此巨奢，偏解氏花钱大手大脚，不是长久之道。
但酒楼的饭菜很是可口，关氏喝了甜汤又喝了咸汤，都很好喝。
颜景昭也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我可以在京中参加乡试了。”
“这就好了，你和你媳妇儿明日也去你岳家看看，我备了些薄礼，早上就让人送过去。”解氏道。
关氏的父亲是翰林学士，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主考官和房考官很有可能出自于翰林院，去拜会聆听教诲，自然比旁人多一份胜算。
只不过在颜景昭告辞的时候，解氏说有东西给他，让他先留步，窈娘则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顾妈妈扶着窈娘，还打趣道：“咱们姐儿吃了一杯果酒，就装醉。”
窈娘嘻嘻直笑：“我那是学我爹爹醉酒的样子。”
这一天从通州到家里，忙忙碌碌的，窈娘沾着枕头就睡下了。顾妈妈熄灭了蜡烛，叮咛红袖和青黛守好门，她再出去了。
等顾妈妈一出去，红袖就和青黛道：“方才二夫人让大奶奶先回去收拾床铺，我看大奶奶心不甘情不愿呢。”
“人家母子说几句话又怎么了，怪道大家都说她是小老太太，和三老太太一样，都想霸占大爷。”青黛不屑。
红袖小声道：“看咱们姐儿多大气，都不怕夫人私下给大爷什么，还乐呵呵的。”
青黛笑道：“那是，咱们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说起来大姑娘差点和咱们姑娘住在一起了，还好没有。”
“是啊，她是大房的人，和四姑娘关系不好，放咱们这里，什么都要咱们姑娘教，我们姑娘又不是她娘。”两个丫头也都是庆幸三房摆脱了颜宁馨。
偏颜宁馨还觉得不自在，她住的厢房对面是几个姨娘通房的住处，可她又没办法拒绝，家中家务有大夫人操持，一切份例也是给到了的。
金盏和银丹也为她不平：“这里都说是姑娘的家，可是和寄人篱下没两样。”
颜宁馨摇头：“其实在这个家中，大家只是和我不亲近，但是总是我自己的家。”
就像莹娘不管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过是拌几句嘴，不会真的做什么，可是在齐王府，或者在魏家，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些话比现在的这些，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金盏笑道：“那也是，奴婢听说三房那边叫的酒楼的饭菜来的，崩提多香了。大夫人和二夫人身边的人都送食盒去书房给老爷，也不知道老爷吃哪边的？”
这是她们这些下人最爱八卦的闲话，颜家有两位夫人，颜老爷又不是那种妻妾成群之人，所以他去大房或者三房，下人们都能判断哪位夫人最近最得老爷的心意。
颜宁馨不是真正的闺阁小姐，听她们议论也不免道：“大夫人得了面子，二夫人得了里子。”
“可不是，端看自己怎么想了。”
颜宁馨自嘲：“其实这也是和三妹妹的区别，我虽说是府中嫡长姑娘，可论宠爱和实惠，窈娘比我可更像个小姐。”
主仆几人说了几句，见夜深了，也睡下了。
东跨院
颜景昭今日在关氏这里休息，他正和关氏道：“娘私下给了我五十两银子，你先拿着，谁家也不靠月例过活。你平日有什么花销，都拿这个用吧。”
关氏欣喜：“没想到娘私下还贴补咱们。”
“这京里住着哪一样不要花钱，谁也不靠俸禄过活，我娘很会打理家业的，你不知道我几个舅舅们虽说功名没有，可家底殷实。”颜景昭也是希望关氏能够改过想法，和她们拧成一股绳子，否则关氏起了外心，那才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关氏却心想就冲婆母这般大手大脚，也不是持家之道，但她不好当着丈夫说婆母的不是，只暗自记下。
夫妻二人今日也是累极，自然不再被窝翻红浪，可关氏还好，颜景昭却起床如厕好几次。
每次起了正房都有动静，一直暗中窥伺的魏妈妈忍不住笑了，她在银壶的壶口加了少量巴豆，这样既让人腹泻，又不至于上吐下泻。
这样还可以传出去说是二夫人照顾不好大爷，是不祥之人，反正大家以前也都说她克子，若非生了三小姐，大家可能都快忘记了。
到了隔日，魏妈妈又熟稔的在壶口处塞巴豆，待会儿等颜景昭从解氏那里回来之后，她再让茶水房的丫头把水送进去，再把巴豆抠出来，这样没有人抓得到。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她塞巴豆进去的时候，茶房的门开了，门户赫然站着颜景昭。
“哥儿，哥儿怎么在这儿？”魏妈妈大惊失措，原本十分心虚的心，现在更是浑身抖似筛糠。
颜景昭冷笑道：“你平日总以祖母赐下自居，我也敬重你这个妈妈，这次我若是没有发现，恐怕下次下的就不是巴豆，是毒药了吧。”
魏妈妈见颜景昭眼睛似利刃一般，她立马跪了下来，陈情道：“大哥儿，奴婢真的不敢啊，奴婢只是……”
“只是想让我腹泻，再腹泻几次，我看我就命不久矣了。”颜景昭走到她跟前，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魏妈妈跌坐在地，次日一早，解氏还在梳洗，就听宋妈妈快步跑到她这里道：“二夫人，不好了，魏妈妈上吊了。”
“什么？”解氏早就派人盯着王、魏两位妈妈，这俩作为三老太太的心腹，她提前知道她们的计划之后，就在那日告诉了颜景昭，想让他亲眼目睹三老太太给的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在她的预想里，颜景昭顶多就是把魏妈妈打发出去，还不能伤了三老太太和颜景昭的颜面，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如此的刚狠。
但如今，解氏还要为儿子收尾，“拿十两银子给魏妈妈的儿子，让他买一幅棺材，日后还是好好当差，他母亲的事情连累不到他身上。”
比起解氏还算冷静，关氏则吓的手抖的停不下来，她想起刚进门时，颜景昭介绍这位魏妈妈时，这位魏妈妈如何的有体面，还是从小带着颜景昭长大的，说死也就死了。
她见过她娘让人打下人板子，但没见过人死在她面前。
自己和他虽然是夫妻，但没什么情分，日后若是她哪里得罪了他，下场也不知道如何？想到这里，关氏惊慌不已。

第28章
“死了？”甄氏捂住胸口,还有些不可置信。
卫妈妈点头：“是啊，那魏妈妈是上吊死的,死状恐怖。奴婢打听不太清楚，但影影绰绰传来风声说是魏妈妈似乎想害哥儿，被发现之后，自己羞愧而死。”
即便是甄氏，也没想过颜景昭居然比解氏狠多了，如此刚狠，实在是令人胆寒。
甄氏又问卫妈妈：“你早上见到大哥儿了吗？他神色如何？”
卫妈妈则道：“奴婢见大哥儿神色如常，方才奴婢借故往二夫人那里送东西，见大哥儿正要出门去,谈笑风生。”
“此子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特立独行、高傲自负，未曾想过他这般……”甄氏到底是后宅妇人。
而窈娘在听解氏说完之后，首先觉得此事分属不合理：“魏妈妈是哥哥乳母,将来等哥哥发达了,自然是一荣俱荣,她为何要害哥哥呢？”
解氏却道：“这世间看起来不寻常不合理的事情就未必真的不合理。干坏事的人未必个个都是深谋远虑,这世上大部分的人杀人可能都是因为冲动,就像魏妈妈,她是你祖母铁杆,你哥哥长大之后，对她们这些乳母不再依赖，她们当然会恐慌。可以她们的见识,恐怕还是拿你哥哥当小孩子看，觉得是我让你哥哥吃坏肚子,我是克星，她们先下几日巴豆,再由魏妈妈亲自伺候起居，她不放巴豆了，你哥哥的病也痊愈了，你哥哥自然就会感激她。”
“就因为这个……”窈娘都无语。
解氏抚着女儿的头道：“楚平王也没想到被他屠了满门的伍奢家族中还有个漏网之鱼伍子胥啊，后来楚国国破，楚平王坟墓被掘，楚国基业差点就此毁掉。”
“那女儿也一定会留意身边的人。”窈娘由此及彼，也怕自己哪点做的不对，日后被人所害。
解氏却摆手：“防范于未然是对的，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寒了别人的心，其中的度还得你自己把握。”
这也是另外一种教女儿持家，解氏很怕女儿未来和关氏一样。
颜家的姑娘本来出去就常常有高人一等的样子，但不能真的骄纵傲气，日后别说是与夫家的人相处，就是正常和人相处都会有问题。
说罢，解氏又和窈娘道：“娘这几日吃外面的点心酒楼，发现京里的糕点没有清甜的味道，我想开间铺子把茶叶和糕点连带着一起卖。等咱们这里归置好了，我就让张二哥出去找铺面。”
“娘，您有货源吗？”窈娘好奇。
解氏笑道：“我怎么没有了，做生意还不是慢慢积累的人脉，土地的租子到底要看天说话，放印子钱利高不少，可纸包不住火，万一有什么闪失，还不如自个儿开当铺银楼。”
她喜欢做什么东西都从最小的开始，不至于弄的太大了，到时候无法收场。
现下东厢房的厨房做好了，窈娘见解氏托腮，忍不住问：“娘，您今儿不下厨吗？”
解氏呆呆的摇头：“我就想这样待着。”
“那好吧，女儿回去练一会儿箜篌。”窈娘笑道。
现在的窈娘已经习惯娘这样了，一日不弹琴就容易生疏，今日弹的是《洛神》，箜篌比起古筝多了压颤技法。
弹奏忘我之时，只见颜景昭吹着箫声进来，箫和箜篌素来都是绝配，窈娘和哥哥对视笑了一下，二人继续弹奏，好一会儿，又换了另一曲目，下人们都听呆了。
“大哥哥。”窈娘站了起来，准备行礼。
颜景昭笑道：“见你在弹奏《洛神》，我忍不住一时技痒了。”
窈娘则道：“有时候乐曲能够引起共鸣。”
男女七岁不同席，便是父兄也不能常常见，颜景昭素来好读书，文采渊博，想法飘逸潇洒，今日一时听到音乐，有些意动也是有的。
“你的技艺是越发高超了。”颜景昭夸道。
窈娘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我还差的远呢，哥哥总夸我。哥哥若是有空可以教我作诗才对，哥哥的书法又好，字儿也写的好，真是羡慕。”
天下人谁都喜欢听好话，连颜景昭也不例外，尤其是妹妹不是那等谄媚之人，她说的话，颜景昭听在心中之觉得欢喜。
“窈娘，你不懂的可以问我。”颜景昭道。
窈娘还真的有不懂的，她记性也很好，拿出来给颜景昭看，颜景昭一一教她，甚至还意犹未尽。但窈娘是个很识趣的姑娘，她反而催促颜景昭道：“哥哥还得读书准备乡试，我们读书不过是胡乱的，你读书才是正经。”
颜景昭笑道：“其实死读书也没什么用，我十二岁在学堂，先生就让我代替先生教导同窗们了。”
窈娘更是抚掌：“哥哥真是厉害。”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先去书房了。”颜景昭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颜家一家安顿好了之后，学堂重新开始了，窈娘每日依旧和姐妹们去前院读书，倩娘从金陵来京城这短短几日感觉也变了不少。
以前倩娘在书画上颇有灵气，但是她的重心又似乎不在这个上面，这两年窈娘其实在画上都快迎头追上了，现在她却又格外努力。
莹娘还道：“二姐姐睡的可早了，酉时就熄灯了。”
“这么早就睡了，酉时我都还没沐浴呢。”窈娘心想自己那么早可睡不着。
倩娘是庶出，且从小在生母嫡母之间长大，心思其实比姐妹们都要成熟。再者殷姨娘儿子成婚了，儿媳妇于氏也是个不错的，她也更多心思放在女儿身上。
今年大姐姐十四岁，她马上也要满十三岁了，都到了说亲的年纪。
尤其是父亲荣升吏部侍郎之后，窈娘和二夫人住一起，不知道甄氏那里不少京中官夫人过来。殷姨娘早年父母双亡，依靠舅家长大，从小就很清楚为自己打算，所以她提前告诉女儿，希望女儿能够早做准备。
这个准备就是名声，如今在四姐妹中，以私心论，甄氏肯定会把最好的人选留给莹娘，而姐妹中最漂亮的是窈娘，窈娘的母亲二夫人在爹面前很能说的上话，她甚至还有亲哥哥若是将来入仕，也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甚至大姐姐，也是她要争的对象，因为她是长女，一般人家长女都是着重培养，长女决定了后面妹妹嫁的高低。
可是颜宁馨完全不行，倩娘其实知晓颜宁馨的性格倒是很不错，从齐王府回来就从不念叨齐王府，虽然舍不得齐王世子，但也不会日日挂在嘴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但这位大姐姐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没有受过教引嬷嬷指导，还是王府不曾管她，让她不受束缚，率性而为，性情更是比她们少了矜持。
因此，她分析过后，大姐姐很容易和男子相处，因为她热情活泼能放下架子，这是颜家女儿少缺的，三妹妹有些太过于知晓分寸，若大夫人带她赴宴，她绝对不会抢风头，四妹妹呢，性子横行无忌。
所以她能够打败她们的，就是在她们还没有这个意识的时候，让自己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在外人看来知书达礼贤淑端庄的淑女。
那么第一步就是要有才气，才气大了，同时就有名气了。
这也是她最近重新攻读的原因，她的想法很简单，尽可能的挑一位好的如意郎君，否则，她这个小庶女，就会被淹没，只能挑别人剩下的了。
学堂只有她们四人，所以颜宁馨和倩娘坐一起，窈娘和莹娘坐在一处。
余先生讲的越发深了，她们也都听的很认真，下半晌先生教画，闺秀们的生活，无论是在金陵和京城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课毕，窈娘打了个哈欠：“许久没坐这么久了，还有些累乏。”
青黛过来接过她的书袋，又笑道：“夫人知道您今日头一天读书很累，今儿特地包了粽子，有白水粽，咸口的是蛋黄肉粽，甜口的是红豆粽。”
窈娘属于那种即便不是端午，也特别爱吃粽子的人，故而一听到解氏做了粽子，立马跺脚：“我要马上回家。”
一瞬间，窈娘就跑的人影都没了。
每到这个时候颜宁馨都无比羡慕窈娘，无论如何，她有一个十分爱她的娘。就像马上要到她十四岁的生辰了，这府上似乎无人记得，她深吸一口气。
晚饭时，颜应祁过些解氏这里，见今日有粽子，还顿了顿：“端午节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解氏笑道：“女儿爱吃，正好我也无事，所以就做了。”
“你这手艺若是窈娘能学了去，就好了。”颜应祁道。
解氏看了窈娘一眼：“做菜这些不过是些最蠢笨的活计，我看窈娘十分聪明，不过多做几次就会了。”
这种成婚了之后，随意学学就好了，解氏也是出嫁后，自个儿慢慢琢磨的。
窈娘咬了一口肉粽，皱了皱鼻子：“好吃。”
“虽说好吃，可也不能多吃。”解氏叮咛。
随即，她又和颜应祁说起要开铺子的事情：“我见那里位置还好，一年赁钱约莫二十两银子，所以想盘下来，一半做茶楼，一半卖点心。”
颜应祁吃惊的看着她：“这么快就定好地儿了？”
“是啊，做生意就是这样，现下若是能赶在端午前开张都能一炮打响啊。”解氏是这么想的。
颜应祁笑道：“把我的帖子带上，还有管事那里你要出去的话，只管出门去，至于赁铺子的钱，你就从我的钱匣子里拿。”
解氏摇头：“我怎么要你的钱。”
颜应祁放下筷子：“什么你的我的，我的钱不都是你的，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解氏笑了一下。
看着爹娘商量家务，窈娘慢慢的把肉粽吃完，就先下去了。她出来之后，再自己院子前面走了好几圈，又吃了消食得山楂水，才觉得肚子稍微好一点。
约莫一个多月，解氏出去看铺面，很快就赁了一年约，又找中人帮忙请了麻利些的掌柜和伙计。她希望把店铺打造成一个清幽安静，价格适中的茶楼，因此即便是一张小桌，都有隔断，不至于纷纷攘攘。
起初千头万绪，解氏定了价格，包糕点的油纸样式，再有在清明前一天开张，买一斤糕点送半斤撒子。
即便开始生意不是很好，解氏也完全不懈气。
而来京的这一个月中，甄氏却已经带着颜宁馨还有倩娘莹娘出去赴宴几次了，一次是龚次辅家，还有一次是去颜应祁的上峰吏部上书夫人寿宴。
就在这两次宴会上，窈娘就听说倩娘才名外面竟已是传播，甚至倩娘还被邀请参加诗会。
这就凸显出解氏的弊端了，在金陵还好，在京中，甄氏往常就有认识的官夫人，现下来京里，稍加联络，众人送帖子也是送到她那里。
莹娘没想到她本以为的对手三姐姐寂寂无名，二姐姐却趁势崛起，于是她找甄氏道：“没想到二姐姐现下出去，大家都说她是颜氏才女，还说她乖巧懂事。她不过是个庶出——”
“莹娘，不许胡说，都是你爹的女儿，又有什么分别。”甄氏呵斥。
“说是一样，那三姐姐为什么不能去呢？”莹娘自觉她知道的不少，娘虽然表面上对大家都是很好，可是这几次宴会，娘压根就没有带三姐姐出去。
甄氏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三姐姐到底是三房的人，这不比在金陵，可以胡乱混着，若是带她出去，别人问起来，我也不知道如何说。”
莹娘虽然见二姐出风头有些嫉妒，但是想着对头三姐姐没能去，相较起来，她要选的话还是选倩娘。
比起甄氏母女对倩娘的不太在意，殷姨娘和于氏都很为倩娘高兴。
“二妹妹，这可就好了，咱们家的女儿虽然是不需要怎么出去交际，但是你能有这样的名声，想必父亲也会高看你一眼。”于氏喜道。
殷姨娘点头：“你嫂嫂说的很是。”
她们不便在倩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面前谈论婚事，但是言下之意都是这个意思，甚至殷姨娘还道：“日后若是只给你下帖子那就太好了。”
“那怎么会呢，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得罪人啊？”倩娘笑道。
殷姨娘摆手：“这算什么得罪人，你想啊，像大姑娘那样学问差成那样，人家请她过去，反而对于她而言是负担。举凡做事，就是诗会都请有学问的人去，你四妹妹自小的功课也是你做的，原本你就是最出挑的。”
于氏在一旁听着，又想起三姑娘窈娘，那也是个才气斐然，又通音律，年纪稍小些，但并不弱于二姑娘，只是大夫人为何不喊三姑娘一起去呢？
看来甄氏和解氏看起来和睦，底下也是波涛汹涌。
同样的问题，解氏当然心里有数，甄氏是故意不带自己女儿的，想必她早已记恨自己。而且她的理由很充分，帖子是下到大房的，她带大房的孩子去是正经，至于窈娘是三房的人，她带她去情分，不带是本分。
若是解氏和颜应祁告状，女儿跟着甄氏一道出去，甄氏若心里有气，窈娘有任何闪失，都是解氏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她现在保持沉默。
窈娘很聪明也很傲气，她当然对自己不能去这些地方觉得丧气，可是，她不屑于说出来，说出来之后仿佛自己很想去的样子。
解氏等铺子开张之后，便把女儿喊了过来：“这些日子，听说她们都出去会客，就你没有出去？会不会难过？”
窈娘点头：“女儿就是觉得凭什么她们能，我就不能呢。可是我想算了，那些名声没有就没有，我才十一岁，又没有咏絮之才，还不如多充实我自己。”
解氏缓缓点头：“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说话，正是因为时机不对。你看你哥哥，谁都知道他是你父亲的长子，连大夫人也不敢对你哥哥如何，这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因为他是男子，出将入相都可以，而你却很难了。”
“女儿知道。”窈娘真正读书之后，她就知道了，女子不可能考科举的，她就是想努力也难。
解氏又笑道：“窈娘，都是娘的身份害了你，可是娘向你保证，你公开亮相在众人面前也不会很远的。”
窈娘知道解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赶紧道：“娘，我在金陵也不是没去过那些诗会的，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真正能诗词作的好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不过是滥竽充数，有的个性强的还要别人捧臭脚，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多画画。原本我觉得自己学艺不精，现下我每天有所得都会写诗，然后拿去给哥哥替我批阅，其实我替作好诗还差的远呢，怎么敢在人前舞。”
她说的认真，解氏也怕女儿是真的在积蓄力量，不由得道：“你大娘现下就巴不得咱们自乱阵脚，我若是真的央求你父亲，带着你去别人家登堂入室，恐怕你爹也会被参。”
“为何呢？”窈娘不明白。
解氏站起来道：“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还是专门学过《春秋》的，《春秋》中明确提到‘诸侯无二嫡’，尊贵如诸侯，都是不允许平妻存在。在汉朝汉朝，‘乱妻妾位’被明确规定成了犯罪，甚至本朝若是以妾代妻，会仗九十的。在金陵的时候，我尚且可以狡辩成三房主母的身份出席宴会。可现在是在京里，无数的政敌等着揪出小辫子，即便不是政敌，有御史风闻，也能弹劾一二。本朝是以小驭大，那些科道官员虽然才七品，但弹劾成性，我即便求得你父亲同意，带你出去，恐怕到时候吃苦的还是咱们母女。”
要解氏去求甄氏，更是不可能，解氏即便弯腰，甄氏也不可能给她好果子吃的。
“女儿到底是嫡出还是庶出，就连女儿自己也不知道了？”窈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解氏也有些难受，但听窈娘又道：“可是女儿虽然不尴不尬的，好歹还能说一句祖父是谁父亲是谁。娘这么多年，一定比女儿更难过吧？”
她只是心疼娘，即便她只是个小女孩子，也知道娘说的就是她见不得光的。
整个颜家就是个戏台子，出了戏台子，戏台上的那些老爷小姐也都是戏子。
解氏搂着女儿：“娘有你和你哥哥，就已经足矣。”
“不足，不足，娘，女儿肯定会让您堂堂正正的。我听说宋朝名相韩琦，是其父和婢女所出，当他成了相国大人时，还把其母追封为秦国太夫人。还有司马光的外祖父聂震是庶出，诗人梅尧臣也是庶出，娘，女儿虽说并非是哥哥那样能够科举出仕的，可古代也有缇萦救父，还有花木兰从军，女子未必不如男子，只是女儿现在困囿于闺阁之中，唯独好好充实自己，以待来日。”窈娘很是认真的道。
现在她的力量太小了，力量小的时候应该蛰伏，而不是想着出风头。
解氏含泪带笑：“好，我永远相信我女儿。”
即便在倩娘参加诗社，还以一幅画博得众人赞赏后，三房也依旧没什么动静。
连一心只读书的颜景昭都听说大房的三位妹妹出去赴宴，自己妹妹在家写字，还特地过来问了一下。
窈娘却很懂事的道：“哥哥，你也知道我不是大房的人，这里不比金陵。我这么出去，到底算是嫡出还是庶出，娘出去又到底算什么呢？所以我不说，你也别在娘那儿再多说什么了，这样娘也伤心难过，再说了，我可不喜欢天天应酬呢。”
“小丫头知道什么就应酬了。”颜景昭看窈娘如此，他现在不仅看透了三老太太的蛮狠自私，也看透了甄氏的不怀好意。
所以，他向窈娘保证：“妹妹，哥哥向你保证，日后一定会让母亲和你出人头地。”
窈娘诧异的看着哥哥，又有些不确定道：“哥哥，你现在这么说，是准备和我们同一个阵线了吗？”
颜景昭莞尔：“那是当然。”
窈娘也跟着笑了。

第29章
“真没想到解氏如此滑溜,也能忍得住。”甄氏原本隐忍的心，也有些许波动。
她要对付解氏当然不能再和以前那样,因为颜景昭俨然成长起来，若是真的起了冲突，恐怕会让颜景昭对自己儿子也怀恨在心。
那么她就要等解氏自己跳出来，以甄氏对解氏的了解，解氏不会求自己，她的性格倔强。那么很有可能再如法炮制和金陵时一样，出现两位夫人出席的局面，可京里的御史们会闻风而动，甚至是科道也是如此,还有颜应祁的政敌。
那些人没事儿还找事，更何况现在解氏堂而皇之的出去交际。
卫妈妈也是奇怪：“三姑娘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偏偏咱们四姑娘在学堂里说的时候,她的反应平淡。”
“这事儿我也不好做的太过了,若是太过,恐怕老爷会对我有意见。”甄氏道。
卫妈妈不解：“这怎么了说法？老爷还是对您很敬重的。再说了,您也没有故意打压二夫人啊。”
“我让解氏不高兴了,她的心情不好,老爷的心情就不好,对我当然就不会如前。我这一身还不是系于老爷身上，老爷心情不好，倒霉的还是我自己。”甄氏如此道。
许多人觉得做人正妻,仿佛不搭理男人，还能维持夫人的权利,却全然没想过，如果你的丈夫对你不好,你连在这个宅子里发号施令的权利都没有。
尤其是颜应祁性格强势，绝非一般男子。
倩娘这么努力出去交际积攒名气是为何？还不是想高嫁一位好人家。
可如果颜应祁愿意把最好的女婿给窈娘呢，倩娘做这一切又有何用？
“明日去龚次辅家的花宴，让三姑娘也去吧，你亲自去三房说一趟。”甄氏淡淡的道。
卫妈妈担心道：“万一她们问起说您以前为何不带她去？奴婢该作何解释呢？”
甄氏摇头：“三丫头是个十分有分寸的聪明人，她不会问的。若是旁人问起，你就说我不知道二夫人有没有别的安排，所以就没过来问。”
卫妈妈领命而去。
此时，解氏正看着账簿，这是外面铺子的账，她看完之后，就让窈娘帮她测算。原本窈娘一开始打算盘就是一指禅，也不熟稔，但经过这一个月天天帮解氏盘账，居然已经非常溜了，连解氏都没有她打的快。
“娘，这里有两处有些问题。”窈娘算好之后，觉得账簿有些对不上，就用炭笔先圈出来。
解氏的茶楼开的很成功，尤其受到秀才读书人的喜欢，甚至有人拿着棋盘一早等着茶楼开门就进去下棋，也没有伙计会赶人。
点心口味清甜，茶水芳香四溢，更好的是茶楼的茅厕很是干净整洁。
打包点心的油纸或者礼盒也别树一帜。
每个月固定有三十两到五十两的收入，虽然算不得多，但也是进项。
“这样的铺子就图一个细水长流，平日你们姐妹的月例银子二两，伺候的仆人们一等丫头一吊，其余依次降等。若你将来去别人家里，手里头有两三间铺子，再有地租，你自己擅长理财，看你的日子是不是会好过很多？”解氏道。
窈娘微微点头。
又听说卫妈妈过来了，母女二人不动声色的账本和算盘都放在一旁，正襟危坐的等她进来，果然卫妈妈说完，解氏和窈娘没有质问或者如何，只是笑道：“那就多谢大夫人了。”
卫妈妈松了一口气，就退下了。
窈娘不解：“怎么大夫人又同意带我去了？”
“她想郑伯克段于鄢，而我勘破她的想法，你也听话，所以她施展不得，不同意也得同意。”解氏笑道。
窈娘看向解氏：“是因为爹爹吗？”
“有这方面的缘由，但更多的是众口铄金。你哥哥若是乡试中了，我和你迟早会暴露于人前，到时候别人又会怎么看她？”解氏对甄氏的想法摸的一清二楚。
窈娘看了解氏一眼，突然问道：“娘，爹更喜欢您，是不是因为您生的更美？”
却见解氏笑着摆手：“当然不是，你祖父原本的宠妾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妇人，我听你外祖母说那个女子真的生的非常普通，仅仅清秀而已。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长的漂亮的人当然有些许优势，可也不是绝对的。有些人性格很好，有些人守得云开见月明，有的人很有趣，这些才是吸引人的根本。”
“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就像大姐姐，虽说她并非是淑女，可是她为人直爽，没有架子，不拘礼教，重友情讲义气。齐王府对她并不好，齐王世子上次匆匆扔下她离开，这次要上京来，她一点儿芥蒂也没有。也难怪她不过是去了吴尚书府几次，就和吴公子能打成一片。四妹妹固然任性娇纵，有时候出口伤人，可这种无知无畏，若是能一辈子这样活的这么肆意，倒也没什么，也许就有人喜欢她的这种肆意。”窈娘笑道。
解氏看了女儿一眼：“为何不说你二姐姐？”
窈娘笑道：“女儿觉得不好说，二姐姐总是看起来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看起来很淡然，实际上又很有野心。每次称才女，现下她的画和字甚至是弹琴都还不如女儿呢，端午节那日，父亲让我们兄妹们都写诗庆贺，结果女儿的比她要好。我觉得她名不符实，什么都只是中规中矩，性格也总闷闷的，有些无趣。”
其实窈娘是一语中的，但解氏则道：“这些话以后就放在心里，小心隔墙有耳。”
“好。”窈娘笑着。
到京两个月的于氏有了身孕，这也算是颜家一件大喜事了，关氏原本在解氏这里请安，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解氏反过来安慰她道：“你还年轻，先养好身子再说，孩子总会有的。”
“是。”关氏听了解氏的话，还颇为感激。
实际上关氏也没想到她这位柔弱的婆婆居然还颇会打理生意，听说短短两个月就开了一间茶楼，家中一切也是井井有条，没有下人敢随意造次。
至于妹妹窈娘，平日里也爱说爱笑，可又并不多话，无论是女红针黹，还是琴棋书画都学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似乎是别人要说一步，她能想到三步。
所以关氏也慢慢融入，不敢再有别的想法，好歹婆婆和小姑子与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以，关氏主动和解氏提起：“妹妹不是在学画吗？我那里有几幅古画，放我那里放着也是放着，不若送到妹妹那里观摩一二，也总比在箱子底下压着强。”
解氏颔首：“你去问问你妹妹，看她喜欢什么。”
这是关氏有意把关系拉进，因为比她后进门的妯娌已经有了身孕，婆家人没有任何怪罪她的语气。可话又说回来，婆家人不轻慢，可也不会下大力帮她。
关氏想要婆母小姑子都帮她，就得投其所好，她身边的喜鹊也松了一口气：“您这样想就很好，那次您让三姑娘过来，她就从不胡乱走动问东问西的，可见家教极严，平日也并不多事。再者，她是二夫人的心肝，您对她好，二夫人也会对您好。”
“我也希望如此。”关氏如此道。
可窈娘早清楚关氏是什么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面上虽然和气，但对关氏并不是很亲近。
再说那于氏有了身孕，甄氏立马让厨房单独给她炖补品，于氏却并没有什么欢喜之心，说颜景昭在顺天府乡试，实际上颜景璋也在顺天府参加了县试，县试试二月底到京，一来就考了。听说当时别人也是看在其父的面子上录了他，但是四月份的府试就不灵了。
府试不过，连个童生都不是。
这让于氏如何不心焦。
“二嫂，你还好吧？”窈娘问道。
于氏笑着遮掩了自己的心思：“只是有些害口，其余的还好。”
探望完于氏出来，颜宁馨笑着请她们过去饮茶，只有窈娘欣然过去，其余人都推说有事，没想过有些日子没怎么关心大姐姐，她的茶烹的不错。
“茶叶味儿轻，茶色也清亮，很不错。”窈娘笑道。
颜宁馨想这还多亏了吴羡送给她的几本茶经，她琴棋书画并不精通，女红也从现下开始学的不好，还是她打听到颜应祁喜欢喝茶，所以才学的。
因此，她还有些得意：“日后三妹妹若要吃茶，只管找我。”
“那敢情好。”窈娘又呷了一口，觉得滋味不错。
颜宁馨吃过几次三房送来的糕点，她和解氏窈娘的交集并不多，如此也是投桃报李。见窈娘夸她，她还道：“我听说四妹妹说起三妹妹这次也要去龚家，若有不懂的，只管问我。”
窈娘道：“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不过是跟着姐姐们罢了，你们如何行事，我就如何行事。”
颜宁馨一想也是。
而窈娘初次出门，解氏比她还紧张，“京中的闺秀们都素来豪放些，不比我们江南人更斯文，她们这里的女孩子们还多会马球，若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可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好了娘，我头一次和她们出去，便是坐冷板凳也很正常的，我可不是莹娘，一个人如厕都不成，还非得要人陪，我本来就是个独行侠，您就别担心我了。”窈娘自己常常一个人习惯了，她在金陵的时候偶尔跟着甄氏出去见面，也从来不会抢莹娘的风头。
解氏却只是觉得女儿可怜，嫡不嫡，庶不庶的，也亏得这个孩子坚强。
“都是娘害了你。”解氏喃喃。
窈娘倒是比她娘坚强：“娘，别说这些老话了，自古贫贱出良才，更何况我好歹也是吏部侍郎的女儿，祖父是河南布政使，哥哥大有可为，娘亲呢人美心善还会做生意，对我更是无微不至，若是连我也成日作怨妇状，那这世上的人还活不活了？”
当年她就见过那些比她小多了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背上背着弟弟或者是妹妹，手上提着瓦罐，罐子里稀薄的一点米粥。
和这些孩子们比起来，她的日子已经是非常好过了。
何必自怨自艾？
解氏听她说完也是一怔：“也是哦。”
窈娘其实也是为了让解氏放心，顾妈妈提前帮她把衣服熨烫好，青黛和红袖两个也是满是雀跃，小姐能够出去玩儿，她们也能跟着出去，总比老是憋在家里好。
只有关氏听说窈娘和大房的姑娘们一起出去交际，认定了是解氏对公公说了什么，故而才如此，心中又不平起来：“我成日关在家中，倒不能出去见人，那个嫁了个庶出的，倒常常以吏部侍郎的儿媳妇自居。”
偏偏她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话若是对丈夫哭诉，那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她还没那么傻？
本来三房的人都被打压也罢了，如今小姑子开开心心的出去赴宴，她反倒是还能委委屈屈伺候个妾婆婆。
自己倒是成了见不得光的人了，如何让她不憋闷？
喜鹊劝道：“您别生气，等日后咱们大爷有了功名，可不就什么都有了。她倒是得意，但二爷连个童生试都没过。”
“这倒也是，但我总觉得我这婆婆什么都没有为自己儿子儿媳操心。我相公是靠自己的才干才得以看中，儿媳妇进门也跟窝囊废见不得光似的。”关氏越说嘴越毒。
若非是亲耳听到，谁也不曾想到看起来最为规矩的关氏居然是这样的人。
喜鹊立马让盯梢的人把风，免得被人听到，那可是大逆不道。
事实证明，人的身份并不代表一个人的本质，名门贵女，未必就是贤良淑德教养好。关氏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只是外表符合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完美无缺的家世，挑不出错的礼仪，还擅长管家，很会管下人。
可实际上她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尊自己为菩萨，看他人如秽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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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行使平缓，窈娘和莹娘同一辆马车，莹娘正在炫耀：“我和龚家四姐儿关系别提多好了，上次我的那把伞就是她送给我的。还有龚家六太太的小儿子也别提多可爱了，三姐姐你说奇不奇怪，她别的人都不要，就要我抱，说我最好看呢。”
“听起来还挺好的。”窈娘笑笑，她知道莹娘在显摆。
莹娘果然很得意：“三姐姐，你也不能老是待在家中，也要多出来走走。”
“是啊，我会的。”窈娘淡淡的道。
二人尬聊了一路，窈娘懒得听她多说，只是闭目养神。
龚次辅家中人丁兴旺，只不过听闻龚家持家很俭省，并不似颜家那般，亭台楼榭金堆玉砌，这也是窈娘很少会抱怨自己的理由。
甄氏还真是做的挑不出一丝错来，当着龚老夫人的面介绍道：“前些日子我们三姑娘在家中陪伴她母亲，今日我也特地带着她过来给您请安。”
窈娘今年六月的生辰，也就是马上就要十二岁了，她结合了解氏和颜应祁的优点，没有南方女子的娇小玲珑，反而身形高挑苗条，和大姐颜宁馨个头相似。虽然和姐妹们梳着同样的头发，但很明显她的相貌要出众许多。
说她如月中姮娥，旱地莲花，让人实在是难以忘记的美貌。
“你们家这位三姑娘倒是生的很标致。”龚老夫人笑道。
甄氏含笑应是，“多谢您夸奖。”
大人们叙话之后，龚家大姑娘是主人家，她是龚老夫人的大孙女儿，一派端庄之像，她一路上倒是跟颜家姐妹介绍：“我们家里旁的不说，池塘一旁的睡莲生的极好，正好戏台子也摆在附近，因为有水声，故而在很远处也能听到回声。”
窈娘稀奇的发现，她在家中那些姐妹们在这里似乎都变了个样，一贯嘴毒的莹娘立马拉着龚大姑娘的手臂，很是亲昵道：“龚大姐姐，莫说这么多了，我不是单纯来赏花儿的，我是来和你还有四姐儿一起玩儿的。上次咱们投壶，你可是咱们这些人里的状元，你可要带着我玩儿啊。”
“那是当然，你的小嘴这么甜，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龚大姑娘见莹娘生的圆圆脸儿，又十分可爱，就像邻家小妹似的，天真烂漫，不知怎么就想照顾她。
莹娘爽朗一笑，一股子被宠爱小妹妹的模样。
龚大姑娘带她们到目的地后，倩娘参过过几次诗会也会相熟的人，颜宁馨陪了窈娘一会儿，便被个丫头叫走，还有些歉意道：“三妹妹，我有事先离开一会儿。”
“姐姐快去吧，别管我，我在这儿逛会。”窈娘生怕耽误了颜宁馨。
颜宁馨仿佛真的有事，就先离开了。
这里来的大多数的闺秀们都是互相熟识，她错过了第一次跟姐妹们一起来介绍的机会，现在龚家以为颜家两位姐姐会介绍，也就不会多嘴。
哪里知道是这般境况，窈娘倒也沉得住气，只带着两个丫头一起赏花：“这是绣球花，咱们家里也有。”
“姑娘，您平日和二姑娘关系不错，怎么现在她只顾着自己交朋友，都不和您说话的？”青黛略微有些不满。
窈娘却笑道：“人家又不欠我们的，干嘛这么帮我们呢？”
“可是你们不是姐妹吗？”
明明在金陵的时候，二姑娘和三姑娘关系算是很不错的。
窈娘莞尔：“但这里是京城，以前那都是小孩子的时候，现在我们慢慢长大了，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打算。”
颜家四个女儿，年龄差距并不大，同行即冤家，这个道理也是现在的窈娘才懂的。
想要融入一个圈子，就不能猛然谄媚进去，这样日后人家提到你也是一幅谄媚相，会被人耻笑。
说是花宴，其实也就是让大家一起聚聚，赏心悦事罢了。
姑娘们三三两两投壶，或者在一旁池塘喂鲤鱼，甚至是在一起说笑话，尤其是莹娘笑的前仰后合，和大家打打闹闹。
其实窈娘也是有点羡慕的，交际能力也是一种能力。
是不是自己太故步自封了呢？要去四处低声下气求别人和自己做朋友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窈娘并非是什么低声下气的人。
这般还不如在一旁画画呢，她找人要了一幅笔墨纸砚，画了一幅众女赏花图。原本她只是随意作画当作消遣，毕竟她勤笔不辍，每日画人物，连生病的时候都会起身画画，但总觉得有所不足。没想到快画完的时候，龚大姑娘看到了，满目惊艳之色。
“颜三姑娘，你这画艺真好，尤其是人物神态抓的很准，即便是一个背影我都能认出谁是谁了。”
“大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见这满园春色，姐妹们赏花之意，故而一时技痒，想做了纪念。”窈娘丝毫不觉得自己画技多么出众。
龚大姑娘夸奖她，她身后跟着的几位姑娘都是她相熟的人，自然也跟着附和起来。窈娘这才顺势和她们重新介绍自己，都是年龄相仿的姑娘，她们互叙了年齿。
有人问起窈娘：“你的画儿画的真好，学了几年啊？”
“我哪里画的好了，才学了四年多而已，倒是我见姐姐这帕子上的花儿绣的好，可是你亲手绣的？”窈娘开始引导话题。
那姑娘腼腆笑道：“是啊，是我绣的。”
“你真厉害。”窈娘拿着她的帕子欣赏起来，继续引导话题：“只是这上面的木槿花让我想起了几首诗词，诶，大家既然聚在一处，不如玩个游戏。”
龚大姑娘笑道：“什么游戏，只管说来？”
“咱们身上佩戴的香囊帕子总有花纹，若以此为飞花令，若是有人说不出就罚谁给大家簪花，如何？”窈娘提议。
大家都道这个主意很好，龚大姑娘也赞成。
顿时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
再重新回到花园的颜宁馨还以为会见到窈娘孤零零的坐在那儿，没想到窈娘和大家打成一片，已经开始说说笑笑了。
她侧身对身边的金盏道：“真没想到三妹妹头一回来就玩儿的这么好，这些内宅长大的小姑娘果然不需要我的同情，人家这么快就如鱼得水了。”
金盏则笑道：“姑娘，您有何可担心的，吴公子不是说下一次有马球会吗？颜家别的姑娘们可是一窍不通，正好您可以大显身手了。”
银丹也点头：“是啊，姑娘。颜家这些小姐都是南边来的，靠着多读了几年书总打压您，马上您也让她们见识您的威风。这样，老爷也会对您另眼相看。”
颜宁馨暗自点头，她只有让爹看重她，才能帮助表兄。这个世上，只有表兄才是和她真正的血脉相连，是对她最好的人。

第30章
“大姐姐你刚刚去做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窈娘和旁人说话,正巧看到颜宁馨过来。
其实她只是随意一问，颜宁馨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心虚。
这反而让窈娘看出了些端倪过来,在金陵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位姐姐对男女大防并不那么在意。听莹娘抱怨说吴尚书的小儿子和大姐姐能玩到一起去，她猜测不知道大姐姐是不是出去见此人了。
但不管她见不见，在外大家都是颜家姑娘，窈娘没有揭破她。
飞花令玩过两巡，龚大姑娘招呼她们去听戏，窈娘也随姐妹们听戏，莹娘和龚四姑娘坐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甄氏略表歉意的对龚大夫人道：“我这小女儿很是吵闹,又不懂事。”
龚大夫人摆手：“莹娘最小嘛，大家让着她也是应该的。”
在一旁的窈娘听了，却觉得并非如此,虽说解氏也宠她,但是对她在外颇为严厉。四丫头老是仗着年纪小,无论犯了什么错,总是被纵容带过,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但她也只是这样想一瞬,继续看戏,莹娘却是故意如此的，她发现今日窈娘被孤立不知道多痛快。平日在家中，爹总是只去三房,她总以为娘是不在意的，有一次却看到娘在哭,顿时她也了解娘其实是很在意的。
戏看完了，在场的一位夫人请颜家的姑娘们去马球会,或去打马球或者去捶丸都行。
甄氏笑着应下，因为颜应祁和她说过，颜宁馨和底下的姐妹们都到了适龄之年，应该多带出去走动一二，好说一门婆家。
回程的路上，莹娘和窈娘抱怨：“我们都没学过骑马，怎么去打马球啊？”
“不会打就看啊，再说了，不是还可以去玩捶丸吗？”窈娘倒是不担心。
莹娘见她这么淡淡的，不免针对的道：“三姐姐，怎么你今儿都没有交上朋友吗？”
交知心朋友可太难了，窈娘的确没交到知心朋友，和那些闺秀们说笑也只不过是为了合群而已，但她不会对着莹娘示弱，她打嘴仗还从未输过：“四妹妹，你成日说自己交到朋友云云，在金陵的时候也总这么说，可是咱们离开时，和我相好的手帕交还送些点心和香膏给我，你嘴里的朋友什么都没送，所以你别再说这些笑死人的话了。”
她这么一说，气的莹娘满脸通红，莹娘也是这些日子天天炫耀这，炫耀那的，见窈娘闷不吭声，气焰嚣张了一些，马上被怼了。
窈娘又继续道：“我来京里不过第一次出门，你总和我比什么？怎么不和别人比啊？我看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比你强，比你交的朋友多，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啊。”
莹娘一贯是说不赢窈娘，气鼓鼓的，不愿意再搭理她。
姐妹俩下了马车就不欢而散。
次日，齐王世子登门造访，他身后带了如流水般的礼物都送往颜宁馨处，颜应祁不在家中，他现下是吏部侍郎，朝中重臣，不便与藩王世子相交，遂让长子颜景昭出面代为招待。
这个时候往往就是甄氏最恨的时候，因为丈夫是真的把颜景昭当成嫡长子来看待的。
颜景昭在筹备乡试，他不是那等死读书的人，所以丝毫没有呆板之像，反而显得举止潇洒，齐王世子见颜景昭如此，也是忍不住赞叹不已。
二人闲话几句，颜景昭不免问道：“不知世子此番上京所谓何事？若有吩咐，尽管直言。”
齐王世子笑道：“是皇上允了我齐王府为世代罔替之王府，因此父王特地派我上京谢恩。”
“如此甚好，家中略备水酒，还请世子不要嫌弃。”颜景昭道。
岂料齐王世子道：“今日还有事，就不在贵府叨扰了，实不相瞒，我和宁馨一起长大，今次过来也是想和她见上一面，也不枉曾经老太妃对我的嘱托了。”
颜景昭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请颜宁馨过来，等颜宁馨到了之后，留了空间让他表兄妹二人说话。
“表哥。”颜宁馨见到齐王世子魏迟很是激动。
齐王世子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是看起来雀跃起来：“宁馨儿，见到你可真好。”
颜宁馨笑道：“方才听颜景昭说齐王府有了世袭罔替之爵位，可是真的？”
齐王世子颔首，却又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九死一生，若非是途中遇到刘指挥使，那些人还会追杀我。”
“刘指挥使？”颜宁馨虽然参加过不少花宴寿宴，可是对京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熟悉。
齐王世子道：“锦衣卫指挥使刘寂。”
颜宁馨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但旋即又道：“不对，刘寂是皇上发小，他一般都是在京中保护皇上，他能保护你吗？”
齐王世子笑道：“皇上巴不得我们这些藩王土崩瓦解，这次封赏我父王也是犒赏我父王在宁王之乱做出的贡献。”
他狐假虎威了一把，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颜宁馨感叹了一声，忍不住道：“要不然我和我爹说，我爹是吏部侍郎。”
“颜大人若是想帮我，今日就不会只让颜大公子接待我了，明显就是避嫌。如此，我也只有求助另一位大人了，你可知道左都御史沈家？”齐王世子问起。
颜宁馨摇头：“就是见过，我可能也忘记了。表兄为何求助于他？”
齐王世子道：“原本这次应该是我父王上京谢恩的，是这位沈大人让我上京，我想因为这个理由我也要搭上关系。表妹，你或许不知道沈总宪，可你总知道吴兴沈氏吧？”
颜宁馨道：“这如何不知道，我听我三妹妹说起，说是江南豪族。”
“没错，沈家官位现下或许没有你们颜家高，但是族中子弟颇多，在前朝南朝时期是吴兴沈氏的巅峰，尤其是陈朝，沈氏出了两位皇后、五位驸马爷，煊赫一时。你们府上二夫人娘家解家算是吴中名门，但和吴中这样的巨豪之族还是无法比拟。若是能求得沈家相护，我也稳妥了。”齐王世子如是道。
显然颜宁馨其实并不蠢，“表哥，你拿什么让沈家动心呢？”
齐王世子笑道：“未来的王妃之位，我齐王府现下是世代罔替之王府，我和沈家姑娘正好有一面之缘。从此以后，历任齐王都流着沈家的血，甚至于，今上身体不好，子嗣不丰，常有夭折，我们可是近支宗室，更进一步的机会都有，这难道不值得搏一把吗？”
后面的话，几乎是耳语。
颜宁馨想起表兄和她相依为命，没有再细探究竟，只是道：“那我能帮表兄什么呢？”
齐王世子则道：“什么都不必，过几日那个马球会，是我让人办的，到时候沈姑娘和我都会去，你好好玩儿就好。”
见表哥什么都安排好了，颜宁馨也放下心来。
齐王世子深深的看了颜宁馨一眼，在内心看着表妹，内心巨痛。
但他还是以开玩笑的口吻道：“你到时候再马球会上遇到沈姑娘也不必太过亲昵，更不要提前透露什么，就当不认识的人。”
要让沈姑娘自己上杆子，这才达到目的。
……
因为齐王世子说完话就走了，颜景昭正好把那桌酒席和关氏夫妻自己用了，关氏站着布了几筷子菜，颜景昭让她坐下吃饭。
“听说你前几日还借画给窈娘看了？”颜景昭希望妻子能有所改变。
关氏笑道：“也不值当什么。”
“嗯，齐王府就要成为世袭罔替的王府了，我看齐王世子对大妹妹很是关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同为男人，颜景昭看的出来齐王世子看颜宁馨虽然极力隐藏，但绝对是看心爱女人的眼神。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说窈娘呢。”关氏道。
听关氏提起窈娘，颜景昭一皱眉：“山东山长水远，且藩王一辈子如无奉诏，永远不得回京，有什么好的，我妹妹若是嫁人，最远不能出江南。”
关氏心道这家里真是亲疏有别，若是颜宁馨那里颜景昭就不考虑这些了，到自己的亲妹子，就考虑如此周全。
晚膳时，解氏陪着颜应祁用饭，解氏穿着乳白色的家常衫子，头上仅仅用珍珠发带箍着，看起来人也似珍珠一样，在灯下发光。
颜应祁眼睛有些发直，解氏别过脸去：“快吃饭吧。”
“兰忧，今日你身子好了吧？”颜应祁自从解氏小日子来就一直忍着，他也没去书房，日日陪着解氏。
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故而才有所意动。
解氏都无语了：“你不是很忙吗？”
“忙就不能行房事了，我是忙的有些累了，不是忙的有些废了。”颜应祁没好气道。
解氏则吃了一口菜，庆幸还好下人打发出去了，她才道：“你也合该去找年轻些的折腾了，我年纪大了——”
“解兰忧，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是不是变相说我老？”颜应祁指着她道。
解氏笑了，又静静的看着丈夫：“有时候感觉你坐在我的对面，有时候又觉得你马上就要消失了。”
这句话大概也只有她们夫妻懂是什么意思？颜应祁对她这么多年还宛若新婚似的，总对她迷恋感兴趣，可是这个丈夫又不属于她。
颜应祁却是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有我在的一日，总归护着你的，我永远都不会消失。”
解氏见他表情过于真挚，又岔开话题道：“窈娘马上要去参加马球会，我就想起当年你教我骑马的事情，你的性子怎么就那么急呢？没把我教会就算了，还搞的我现在听到骑马就头疼。”
“呵呵。”颜应祁想到以前的事情也觉得好笑。
她们夫妻又说起六月二十八是女儿的生辰，解氏感叹起来：“眨眼的功夫，窈娘也十二岁了。再过几年，不，我都不敢想。”
颜应祁安抚她道：“放心，我一定会为咱们女儿找一个最好的夫婿，让她夫荣妻贵，永远不要知道人间疾苦是什么。”
“我也希望。”解氏不觉得苦难是什么好东西，她觉得女儿一辈子甜甜蜜蜜的才好。
不过，解氏也趁机问起：“当年郡主嫂嫂还同说肚子里若是怀的是女儿，说王府想亲上加亲？现下是不是也准备如此的？我听景昭说齐王世子送了好些东西给大姑娘的，看起来不像是王府准备的，像是他自己准备的。”
颜应祁对别人，甚至是甄氏也没说过，但解氏问起，他却说了实话：“和这种王室打交道未必是好事，我们家已经是显宦士族，不能什么都要。再说了，齐王世子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坐的稳，我何必为了他冒险。”
的确，颜宁馨嫁给齐王世子，日后可能是王妃，生下来的孩子也可能是王爷……
但是和他颜应祁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颜宁馨明年及笄，这两年齐王世子不会继位，可这两年他才刚任吏部侍郎。无论他当不当王爷，自己都是部堂高官。
况且，齐王府的人对长女也并不是很好。
**
马球会当日，窈娘换上了簇新的窄袖骑装，骑装一穿，整个人就莫名的英姿飒爽起来。莹娘前几日和窈娘闹别扭了，二人互不说话有好几天了，因此，莹娘跑去和倩娘一辆马车，让窈娘和颜宁馨一辆马车。
“你们这气生的够久的。”颜宁馨上马车就道。
窈娘不置可否，有时候她不想再听那种你是姐姐就要让着妹妹的鬼话了？她也不过只是比莹娘大一岁而已，凭什么就得让着她，大家不都是人吗？
颜宁馨见窈娘不说话，她耸肩也不说话，但想起表哥说起的吴兴沈氏，她也只有找窈娘打听了，毕竟窈娘消息非常灵通。
“三妹妹，我那日听说沈姑娘也要来？这个沈氏就是你说的吴兴沈氏吗？”颜宁馨还怕窈娘看出端倪。
窈娘听了之后点头：“是，吴兴沈氏出身。其实现在随着科举出仕，所谓的名门士族早已大不如前，若是三代之内，没有进士中第之人，也不过是普通乡绅。”
“那现在京里的沈家的官员多吗？”颜宁馨佯装好奇。
窈娘想了想：“我听人提起现在的左都御史沈大人不就是吴兴沈氏的，与我们家还有乡谊呢！但论及官位，还是我父亲更高，六部之中，唯独有吏部称为天官。”
颜宁馨心想这位三妹妹真的是颜氏千金小姐的做派，骄矜且目下无尘。
这个毛病连二妹妹倩娘都沾在身上，她们即便表现和气，但和人相处也始终端着架子，自诩吏部侍郎的千金，似乎天生就该众星捧月。
二人一路无话，很快到了镇国公府，这次的马球就是在镇国公府举办的。场地十分开阔，几乎一下马车，走进来，都能感受到风的气息。
镇国公夫人很快迎了出来，见着甄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甄氏又让她们姐妹上前行礼，行礼完之后，她们姐妹跟着甄氏去了看台。
镇国公府的仆从上了不少点心茶水果子，窈娘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似乎是京样的枣泥核桃酥，她尝了一口，实在是甜的发齁，默默放下。
“三妹妹，茶味儿不错。”倩娘提醒。
窈娘笑着道好，心想二姐姐时不时的态度一直都和大家表现的不错，不像莹娘那般。因此，她吃了一口茶，便见一位看起来直率的少年过来，他面容颇为清秀，先对甄氏行礼，复而才看向颜宁馨：“颜夫人，我们这队正好差一个人，所以想请颜大姑娘同我们一起。”
甄氏还不知道颜宁馨会打马球，只是看着颜宁馨道：“你以前学过吗？”
颜宁馨笑着点头：“我在齐王府的时候时常打马球。”
但甄氏还是不放心，她对颜宁馨尽管是面子情，可颜宁馨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也难辞其咎。可那少年又说人都等着云云，还说齐王世子也在那儿，如此甄氏才放人。
原来来喊颜宁馨的少年叫吴羡，是吏部尚书的小儿子，据说和大姐姐是朋友。
方才一直不说话的莹娘忽然和窈娘说起了话：“三姐姐，爹不是常说男女大防吗？怎么大姐姐总和男孩子在一起玩儿。”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窈娘可不愿意说这些得罪人的话，她又不傻。
还是倩娘看了甄氏一眼，主动出来充当好姐姐调停：“三妹，四妹，外头有人看着呢，你们俩总这么闹，也不是法子啊。”
倩娘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以前她可不敢这么说话，尤其是对莹娘。尽管甄氏很好，但莹娘自恃长房长女，骄傲的很，公主一般的待遇。现下倩娘这么说，也是怕两位妹妹闹起来，甄氏不拿她们撒气，却拿自己撒气。
若是以前窈娘还在金陵时，她和倩娘关系不错，兴许委屈求全，现在却不可能了。
莹娘更不可能认错，她们姐妹都看着场上的马球赛。
场上的一抹红色划破了此时的僵局，莹娘失声：“大姐姐，那是大姐姐。”
红队出场的先是颜宁馨和吴羡，还有几位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们几位，蓝队领头的则是个姿容秀丽的女子，她旁边也同样有一位女子，看起来英姿飒爽。
别看平日大姐姐读书写字甚至是吟诗作赋不大行，打马球却是快准狠，窈娘看的心惊肉跳的。莫说是她了，就是倩娘也以帕子掩口：“尘土都吹到咱们这儿来了。”
甄氏却若有所思道：“你们也好好看看，京里的闺秀们大多都会打马球，你爹说了日后让你们也去学骑马。”
“娘，我们也要学吗？”莹娘有些怕。
甄氏点头：“总不能每次都这样干坐着吧。”
窈娘则问道：“可是大娘，咱们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场地啊？如何学呢？”
甄氏莞尔：“这就是大人们要操心的事情了，你们几个小姑娘好好地学就行了，你们都有兄弟，让你们哥哥教就好。”
男女授受不亲，让亲哥哥教导最好了，正好，这三姐妹都有兄长。
不时，又有人喊甄氏去那边说话，窈娘则才回神看场上的情况，她才发现红队势头虽然很猛，但蓝队也不弱，甚至那位打头看起来纤细的姑娘却进了两个球。
只是颜宁馨打的太猛了，第一局红队胜。
窈娘忍不住鼓掌：“大姐姐太厉害了。”
“只可惜沈陌肯定要让她哥哥上了。”
不料此时有话语传来，窈娘一看，见是一位圆脸少女，她连忙起身敛祍问好，那少女笑道：“颜三姑娘，我们在金陵有一面之缘，当时你弹的箜篌十分好听。”
原来是故人，这姑娘是顺天府尹的女儿，名叫阮梨，她外家在金陵，去岁在金陵随外祖去颜家参加过婚宴。
窈娘和她聊了几句，果然蓝队再出现时，出现了一位年青男子，甚至窈娘能察觉到自己周围的女子们骚动了起来。
阮梨笑道：“喏，那位就是沈陌的亲哥哥沈临风。”
定睛一看，这男子还的确是容貌整丽，笑若朗月，即便独自坐在马上，都一头拥有捕捉力量的雪豹似的。
果然这一局翻转，蓝队胜了。
一贯爱奚落的莹娘此时却是脸颊泛红，一动不动的盯着场上沈临风的方向，窈娘心道这个沈临风看起来也是个蓝颜祸水啊。
红蓝两队，双方各自赢了一次，最后一局定胜负。
即便是沈陌也觉得自己赢定了，目带挑衅的看着颜宁馨，颜宁馨虽然知晓这沈陌很有可能是表嫂，但这位嫂嫂出招凌厉，倒是引起了好胜心，偏偏沈临风上场，她这一队开始怯战。
“大家重整旗鼓……”颜宁馨对吴羡道。
吴羡有些怯意：“宁馨，要不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她读书是比不上那三位妹妹，可是打马球却是一流，不能在这方面输给别人，
正在此时，齐王世子过来了，他微笑道：“表妹，我来。”
颜宁馨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这位表兄的本事她是知道的，绝对是拔尖的，再看看对面的沈陌，也明白了齐王世子的用意。
像沈陌这样自视甚高的姑娘，必须得打败她，让她崇拜上才好。
马球场上厮杀的激烈，窈娘看的分明，齐王世子似乎为大姐姐出头，抢了沈陌好几个球，沈陌气的不行，好在沈临风也时时刻刻护着妹妹，最终第三局仍旧平了。
阮梨解释道：“这位齐王世子真不简单，很少有人能够在沈临风手上打成平手的。”
“还会继续吗？”窈娘问道。
阮梨摇头，只说了一句：“齐王世子是宗室。”
窈娘心想这沈临风看来也是个没原则的，碰到齐王世子就不敢真赢了。
马球场上，沈临风潇洒行礼：“得罪了，世子。”
齐王世子温煦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说完又看了沈陌一眼，见沈陌双颊酡红，终于舒了一口气。

第31章
颜宁馨的球技艳惊四座后,就没有之后了，因为颜家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颜景昭乡试,甄氏在这段时日大概也不会再带她们姐妹们出去。
六月底是窈娘生辰，她不管自己的生辰礼物是什么，反而要送一张画给解氏。
“娘，您选一件平日穿上去最美的衣裳，对，不需要特地打扮，就坐着这里，女儿今儿帮您画。”
解氏把原本的绣牡丹的繁复样式的比甲换下，听窈娘的换上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头上仍旧只插珠钗。
母女二人对坐在画，其实窈娘画技也算不得非常高超，但是她敢下笔,而且很勤奋,那日即便是看了马球回来,她都会对着名画马,连她爹和她哥哥也都被她问过技巧。
在窈娘看来,画人物最重要的是抓住特点,就像解氏给人的感觉就是肌肤光丽,纤巧袅娜，天生一股温柔之气。掌握了这个，其余的地方稍作简略也是可以的,她先大概画出轮廓，开始一笔一笔瞄着细节。
而坐在对面的解氏一直很慈爱的看着女儿,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小姑娘已经开始发育了,日后肯定会比她出色，因为她生活在这样金堆玉砌的家中，却还能坚持上进，很是不容易。
甚至到现在，窈娘还说她在西北读书的时候瞎胡闹很后悔，要不然肯定比现在更厉害。
“娘，您坐的有点累吧，可以稍微动一下，没关系的。”窈娘笑道。
解氏摇头：“不累，我这样坐着就挺好。”
母女二人午膳都没吃，一直画的下午，窈娘才大功告成。
以前解氏只知道窈娘画别人画的不错，但没想到她把自己画的这么好看，她疑惑的看着女儿：“这真的是我吗？”
“当然是您了，怎么我画的不好吗？”窈娘觉得自己这幅画画的还挺不错的啊。
解氏迅速摇头：“不是，是画的太好了，我有这么美吗？”
窈娘赞美她娘：“当然啦，您是最美的啊，您以往我以前夸您的话都是骗您的啊。”她说完，周围的妈妈们丫鬟们也都夸赞起来。
一向对什么都颇为淡定的解氏围着自己的美画打转转，窈娘了然，谁不愿意看到自己这样最美的样子呢？
反正娘喜欢，窈娘就高兴了，后来听说颜应祁见了一面喜欢，一面又对窈娘这般吃醋：“怎么只想着跟你娘画？你爹爹呢？”
窈娘则振振有词道：“因为女儿的生日，就是娘的受难之日，所以女儿想画一幅娘的画送给她。至于爹爹嘛，我原本想的是等有一日爹爹闲了，给你们夫妻画一张坐在一起的，但是爹您如果要单独画的话，那也可以。”
“我当然是想和你娘一起画的，过几天我就休沐。”颜应祁可是迫不及待了。
“爹，您这也太急了吧……”窈娘这么画一幅画还是很累的，因为给长辈画和别人不同，要精益求精。
颜应祁还是挺了解女儿的，他立马提出来道：“你若给我画了，我教你裱画，这可不是谁都会的？”
果然，窈娘一听说颜应祁要教她裱画，就立马答应下来。
今年窈娘过生辰，解氏请小戏班子热闹了一日，甄氏及姐妹兄嫂处各有表礼。解氏又在花厅里摆了几桌，连有身孕的于氏都过来了。
解氏又当着众人把窈娘给她画的画像展开，众人啧啧称奇，甄氏还道：“我早听说三丫头画技了得，如今一见就更是了。”
窈娘笑道：“大娘，等你何时有空了，我也帮你画一幅啊。”
这种场面话能让气氛和乐融融，窈娘也是没少说，但甄氏还真的想要一幅，随着年纪的增长，原本白皙嫩滑的脸有了皱纹和斑点，即便如何遮盖，也无法掩饰。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三姐姐，没想到你还真的画的可以啊。”莹娘目不转睛的看着解氏的画像。
就她这个口气，窈娘当然能听出弦外之音，这意思就是以前她觉得窈娘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但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窈娘也懒得分辨，只是对她道：“喏，这是时下大家最爱的葡萄酥山，好多人买呢，还不一定买得到。”
颜宁馨自从马球会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了，她默默的吃着手边的桂花冰酪酥，情知窈娘虽说不是大房的姑娘，但不管要什么，她娘都会满足她。所以她们现在喝的都是时下最热门的饮子，桌上的菜色也精致可口。
大家说的很热闹，可热闹都是她们的，自己什么都没有，甚至没人提起她的马球如何。
“多谢三姐姐。”莹娘倒是喜欢这葡萄酥山。
又听甄氏问起解氏：“景昭准备的如何了？这马上就要下场了，家里都盼着呢。”
解氏倒是说的很保守：“他还年轻，勉力一试吧，我看大家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倒是景文那孩子，我前儿还听老爷说他钟灵毓秀，诗词颇有造诣。”
“那孩子性情古怪又贪玩儿。”甄氏提起儿子，暗自想起儿子因为莘婉不吃不喝好些天，心如烧焦了一般，好容易恢复正常，现在她的心都吊着。
殊不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即便是解氏，她对三老太太选的这儿媳妇关氏也不是很满意。婆媳之间现在面上看起来和气，实际上内里也是波涛汹涌。
“我看景文就很好，这男孩儿越发不能拘束自己的天性。”解氏说这些话其实并非是她真的想说，而是她在扮演一个主母的角色，这么热闹的地方，她甚至想躺在榻上多睡会儿。
饭毕，解氏和甄氏还有关氏于氏几人在一旁打马吊，姐妹们也开了一桌，莹娘手气好，牌瘾也大。
“自摸。”莹娘兴奋不已。
窈娘笑道：“四妹妹，你这是杠上开花啊，来，钱给你。”
倩娘今日手气很差，她每个月不过二两的月例，平日里还有一两拿出来补贴。殷姨娘那里又不受宠，只靠月例过活，先前颜景璋的份例在她那儿拿着，现下颜景昭成亲之后就给到了于氏这里。
平日份例很足，但是见打牌一下就开出去半吊钱，她就脸色木然了。
莹娘注意不到这些，窈娘却看到了，她知晓倩娘为了参加那些花宴诗会，那些诗会都是轮流做东，又讲究排场，动不动就十两二十两银子的花销，倩娘手里应该是没什么余钱了。
倒是颜宁馨不留意，开钱就开钱，也不怎么在意输赢。
下一局又是莹娘赢钱，她欢喜的很：“来来来，大家快些开钱。”
窈娘递钱给她：“给，下一局咱们都认真点打。”
对于窈娘而言打牌就是个消遣，可对于于氏而言，打牌还要喂牌给婆婆，让长辈们高兴。于氏的母亲是下嫁的，起先听说也是十分傲气，但是父亲仕途非常不顺，她要和所有人打好交道，慢慢磨平了性子。
平日于氏耳濡目染，对待长辈们都很恭敬，对小姑子们都友爱的很。
相较起来，关氏因为一直输钱，脸慢慢不受控制的垮着，解氏倒是一切如常，还和甄氏说起节礼的事情：“我听说齐王世子要过了中秋才走，到时候是不是也要送些中秋礼过去？”
甄氏点头：“是，本来我想和你说的，想着这才六月还觉得太早。”
两位主母谈了一下家务，于氏忽然道：“儿媳现在有了身孕，也不好再伺候二爷，我身边的念儿准备开脸了给二爷，明儿过来这里请安。”
甄氏笑道：“你们房里的事情，你们自个儿决定。”
什么自己决定？甄氏和殷姨娘都旁敲侧击好几次了，她若再不做决定，到时候婆婆直接派个人来，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关氏原本还在为输赢担心，但现在见于氏这般，又觉得即便有身孕，也只不过是待遇稍微好一些，根本不能舒心。
嫁人之后，就没有一件舒心的事情。
傍晚，朝霞如火，热闹了一天的三房也寂静下来，窈娘只是觉得累。小时候，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喜欢打马吊玩儿，现在空闲的功夫她宁可自己独自看书，觉得没什么意思。
进入七月以后，上半个月还好，下半个月却热的让人焦躁不已。
窈娘她们也因为天热，只需要上半天的学，下半晌自己在家休息。这日也是如此，吃完午饭后，她便在房里休息，这个时候实在是太热，出去容易晒伤，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过来了。
“大姐姐，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窈娘打着哈欠问道。
颜宁馨则是有事相求：“上次咱们不是去参加马球会吗？我想让你帮我画一幅当时马球会的场景图。”
“马球会？那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呀！”现在天气太热，窈娘实在是懒得动弹。
却听颜宁馨道：“我相信你，你的画技很好，颜料我送了过来，你若给我画了，我必定谢你。”
窈娘笑道：“这倒是不必了，只不过画画也是要功夫的，再说都过去几个月了，我还得想想，若是画的不好，可别嫌弃。”
颜宁馨松了一口气：“我还真的怕你不答应。”
窈娘打了个哈哈，她纯粹是因为练手，所以现在什么都画，等将来她学成了，要再找她画，当然就是看她心情了。
“不会，那大姐姐，你想要大概画谁在画里面呢？主要是你们打马球的场景吗？”窈娘问起。
颜宁馨心想还能够要求，所以她道：“可以所有人都画进来吧？”
“不能，我也画不得那么多人，甚至你今天要我画，我好些场景都记不住了，我的很多人物都只是画出人物特质来。”窈娘道。
颜宁馨没想到窈娘这么利索的拒绝，全然不委婉，她只好道：“那就请三妹妹主要画最后打成平局时，在场众人的画面吧，其余的都随妹妹，我并不懂这些。”
窈娘颔首。
见大事告成，颜宁馨就先回去了，在路上她和金盏银丹道：“表兄昨儿又送了兔子过来，是吗？”
金盏笑道：“您上次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世子就记在心中，可不就巴巴的送过来了么？”
“是啊，也只有表哥和我的亲哥哥一样，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也少不得为他筹谋许多了。”颜宁馨似有所觉。
偏回来房中，还未坐上一息的功夫，又听说甄氏喊她过去。
颜宁馨有些奇怪，甄氏虽然对她从无克扣，人看着也温良恭俭，但是她有自己的儿女，她那一双儿女就不知道要操多少心，哪里还管得了自己？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过去了，但是请安时，发现甄氏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同情和怜悯。
“夫人。”颜宁馨有些不明所以。
甄氏缓了一口气，但还是说了：“我知道你和吴公子很是要好，你这孩子也难得和别人投缘，只不过……”
原来是吴羡，颜宁馨笑道：“他如何了？这些日子我没有出去，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甄氏看了她一眼，决定长话短说：“吴公子定亲了。”
“是吗？也不知道定的是哪家？”颜宁馨还好奇呢。
甄氏看她神色轻松，就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也不是别人，就是龚家四姑娘。”
龚四？那个和颜四一样，性格有些刁蛮的姑娘，颜宁馨真是默默为吴羡掬一把同情泪。
见颜宁馨没有任何感觉，甄氏心想她都听说吴羡因为此事绝食了，这位大姑娘还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自然，颜应祁对长女的婚事另有安排，似乎看不上吴羡，认为他不学无术。
从甄氏这里出来，颜宁馨才后知后觉，原来甄氏是怕她伤心难过啊，其实也没什么伤心的，她和吴羡与其说是朋友，还不如说是好兄弟呢。
后来，窈娘也听说过这件事情，但解氏是这么和她说的：“你现在的年纪，说小也不算很小了，一定要注意分寸。你看这次明说是你哥哥科考，家里姑娘不出门了，实际上也是因为你大姐姐的缘故。”
“不就是打了一场马球吗？”窈娘倒是觉得不至于。
解氏笑道：“她太引人注目了，别的人就会被比下去啊？再者，她到了将笄之年，也该有些分寸了。家教若是很严的人家，二门都是不许出的。”
也就是说是因为别人嫉妒，才有了颜宁馨不能出门，窈娘比较关心的是：“是谁出告密的？”
“我的消息是打探到殷姨娘。不过呢，说实在的，大夫人身边想出头的人不少，无事还要生非，多的是见不得人好的，她们为了表忠心说大姑娘的风头盖过四姑娘，那又何必再去呢？”解氏自己就不知道被下人在三老太太那儿中伤过多少次。
其实一开始三老太太对她解氏也没有这么苛责，慢慢儿的身边人撺掇勾起了三老太太的心思，你永远也不要低估有些人的恶意。
窈娘听到是殷姨娘，就明白了：“她是为了二姐姐吧，好不容易二姐姐有些才名，大姐又出了风头。”
“虽然说都是你爹的孩子，但不少人家很挑嫡庶，若是姨娘生的，还有不要的，她要是平嫁旁人不会说什么，若是想高嫁，恐怕就难了，这也是她们为何要名声的原因。”解氏自己就是庶出，她长到一岁才知道生母另有其人，对这些事情体悟颇多。
“唉。”窈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解氏就教她：“你不用和她那般辛苦，你哥哥若是秋闱中举，你祖父是布政使，父亲是吏部侍郎，比她们还强呢，再者，娘也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
窈娘听到嫁妆两个字脸一红：“娘，您说什么呢……”
“我这么说当然也是为了你好，也不枉费我陪着你进京，都满十二岁了。”解氏笑道。
窈娘忍不住害羞起来，又见解氏吩咐宋妈妈：“大奶奶的补品吃的太多了，你和账上说一声，不能超过份例。”
“怎么了娘？”窈娘问起。
解氏不禁道：“你嫂嫂先前说要燕窝滋补，燕窝在咱们家也算不得什么，后来又要各种贵重的补品，我找大夫替她看过，她的身子没有问题，本来有没有子嗣这也是缘分问题，她才嫁过来多长的功夫啊，就拼命吃补品，什么贵就吃什么。”
做婆婆的都觉得能够体谅，关氏自己却十分心急了。
若是关氏自己自掏腰包就算了，偏偏她要吃什么都让她的丫鬟和厨房说一声，解氏起初还觉得没什么，人家嫁过来三房也不是吃不起，但关氏也是够变本加厉的。
窈娘冷哼道：“虽说我也讨厌那些恶婆婆，可是像嫂嫂这样的，也就是在咱们家里了，再没见过第二家的儿媳妇这般，晨昏定省没有，平日针线也是难得进上，婆母说话，从未见她帮腔。”
解氏则以此教导女儿：“她没把我放在眼里呢。我也教导你，举凡是大户人家，你心里怎么想的人家不需要知道，也没人要你把婆婆当亲娘，就像你爹，脾气算傲吧，可是见着上峰也得行礼，就把婆婆当上峰相处。”
这一点倒是说的很新鲜，窈娘感觉自从她过生日之后，娘就会教她很多家中细务。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窈娘则回去画画，她画画时不喜欢人吵闹，周围的下人们也安安静静不敢发生响声。
“啪。”
关氏却摔了个茶盏。
喜鹊吓的不行：“是宋妈妈说的，夫人那边说好端端的吃太多补品，反而对身体不好。若是真的体虚病弱，也该让大夫配丸药。”
“我不过就是吃了些人参雪莲，往年在家中，母亲操持那么大的一个家，若我多吃什么母亲必定诟病，现下好容易嫁人了，我吃补品还不是希望早日有身孕。我看是婆母看我不顺眼，知晓我是老太太看中的人，所以不愿意我有孕。”关氏总觉得被针对。
喜鹊默然不语，大奶奶把补品当炖吃，早上燕窝粥是必不可少的，隔三差五就要吃人参鸡汤，还要一整根人参，要不就是雪莲炖羊肉，更别提阿胶、虫草鹿茸这些了，甚至每日都还要用藏红花泡脚。
更别提海参、鱼胶，就连关氏吃的零嘴都是茯苓糕八珍糕。
这些吃了其实也是有作用的，喜鹊也知晓关氏的心思，不由得建议道：“大奶奶，约莫是夫人觉得花费太多，要不然就咱们私下自己去买。”
“你知道什么，那些参片才值当多少，一两人参值三十两银子，一斤要四百两。再有天生雪莲是贡品，外面哪里买得到。”关氏很是烦躁，她也是知晓公公几乎住在婆婆这里，所以什么皇上赏赐的贡品那些家中也有。
喜鹊也是没办法了，大奶奶看来不会从嫁妆里拿钱出来。于是她出主意：“这可怎生是好呢？要不然等您回娘家的时候和夫人说一声？”
关氏心想正好她娘中秋前来京了，让她娘敲打一下婆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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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窈娘的画画好之后就送去给颜宁馨，颜宁馨一眼就发现这幅图很妙，这图里看起来风姿最为俊逸的是沈临风，她表兄齐王世子的尊贵潇洒，还有她勾球的动作，简直是栩栩如生。
“三妹妹多谢你了。”
窈娘笑道：“不必客气，你收好就好。”
齐王世子中秋之后就离京，这辈子也许很难再和大姐姐见面，她这里又有殷姨娘甄氏各有亲娘打算，想到这里，窈娘也希望颜宁馨看到这幅画留一个念想，也是个慰藉。
她没想到的是，颜宁馨其实是把画送给齐王世子的，她还道：“表兄此去也不知晓何时我们兄妹再见面，这幅画就作为我的临别之礼吧。”
齐王世子打开这幅画，虽然和名家之作完全不能比拟，也不是大师的手笔，但稚嫩之中能看出用心，尤其是马球场上的肆意潇洒，看的很清楚。
可她想多说几句的时候，见颜宁馨外边的教养嬷嬷在轻咳，他也不好坏颜宁馨的清誉，便不再多说。
而齐王世子临别之际，见沈临风兄妹来送他，也拿出这幅画送给沈临风，他原意是想送给沈陌的，但是男女授受不亲。
“这幅画是我表妹颜大姑娘所作，陋作让大家见笑了，小王在京数日，与你们兄妹一见如故。这画正好把我们在马球场的情形画了下来，所以想送给沈公子留作纪念。”齐王世子也希望沈陌能够继续迷恋他。
沈临风打开画作，这幅画一看就是色感极好，至少画画的人心中温暖，所以画作竟然也是明亮温暖。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打马球的旁边，有一只小野猫偷吃点心，更添趣味。
这幅画绝对是诚意之作，沈临风拱手：“多谢世子了。”
齐王世子在马上回礼，策马离去。
等听不到马蹄声了，沈陌才对哥哥道：“哥，你把这幅画给我看看？”
沈临风递给了她，沈陌素来以亲哥哥为傲，现在看了这幅画，不由得道：“这位颜大姑娘还算有眼光，把哥哥你画的最俊。”
沈临风含笑摇头。

第32章
“你是说大姐姐送了一幅画给齐王世子？”窈娘从绣绷中抬起头来,看着刚回来的青黛。
青黛急着点头：“那日跟着大小姐出门的好几位，若非她们说起,奴婢哪里知晓。”
窈娘倏地站起来：“我在家里画的这些画，怎么能够传到外面去呢？这个大姐姐怎么回事儿啊，我还以为是她自己留作念想才送给她的。”
说罢，她按捺住自己的脾气，让下人去把颜宁馨请过来，先和本人核实一下到底是否有此事？
颜宁馨还不明所以，过来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让三妹妹画了画，没给什么谢礼,所以她生气了？可当时是三妹妹自己推辞，一直不要的啊。
但见到窈娘时，见她一如往昔,她就放下心来,还问道：“三妹妹,你找我过来可是有事儿？”
窈娘笑道：“这几日家学停了,我有几日没见过大姐姐,正好想起我之前画给你的那幅画上有一处瑕疵,想拿回来改改？这不就把你请过来,等会儿我改了，你再拿回去。”
颜宁馨一愣，这幅画她早就送出去了,没想到窈娘还要，所以打了个哈哈：“三妹妹,何必麻烦，我看挺好的,没什么瑕疵。”
这话让窈娘心更沉了，如果她是立马认错的人，窈娘还能说她不知者无罪，毕竟看的出来颜宁馨对男女大防不是很在意。可若是真的送人了，还佯装不知，那就是撒谎，问题可就大了。
所以窈娘道：“大姐姐，我既然要改，肯定也是我发现有什么了。又不麻烦，你让人找出来就是了？”
颜宁馨当然没有，她想再搪塞，但见窈娘打量她，所以才说了实话：“三妹妹，实不相瞒，我送给了我表哥，他此去封地，日后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所以我才送给他的。”
“你送给齐王世子？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窈娘非常生气。
颜宁馨摊手：“我若提前和你说了，你肯定不同意啊。”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窈娘对她已经不能再以礼相待了：“大姐姐，你找我画，我从未推脱，画了好些日子才送给你。你却一声不吭的就送给外人了，你这样咱们姐妹日后也很难相处啊。”
她把外男改成外人，就是因为原本这府里没什么人知晓自己的画落入齐王世子手中，她若是嚷嚷出来了，反而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颜宁馨叹了一口气：“三妹妹，是我不好。”
窈娘看着她道：“行了行了，日后呢，你若是再借花献佛，又不顾名节，那我必定会告诉大人的。”
颜宁馨保证：“三妹妹这事儿我做的不对，日后肯定不会再如此了。”
窈娘缓缓点头。
这颜宁馨走出去的时候，金盏还道：“其实这画送给您就是您的了，三姑娘何必计较那么多，我看她是怕您没说出她的名号来。”
“可我还是给外男了，也是我的不对吧。”颜宁馨自责。
金盏道：“若真的男女大防这么重，三姑娘不也是和大爷还在一起弹奏曲子。”
“好了，金盏，我知道你是一心维护于我，但你的这些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又将如何呢？再者，三妹妹的性子比起四妹妹来也是不遑多让，只是她没有四妹妹那样刁蛮在明面上。”颜宁馨提醒。
其实三妹妹这个人比四妹妹更难对付，若不得已，她还真的不愿意得罪。
尤其是大家都说颜景昭才智出众，很擅长写文章，若乡试中了，就是举人了，前途无量的很，作为颜景昭的亲妹妹，下人现在多巴结她的。
还好，三妹妹刚刚说不会告诉爹和二夫人，她怎么可能还会傻乎乎的四处嚷嚷。
实际上，当日窈娘就旁敲侧击的说了，正好颜应祁不忙，和她们一起用晚膳。
“爹，没想到三姐姐把我送给她的画送给齐王世子了？原本我还想有个地方没画好，想拿回来改下，这下可好了，都跟着去山东了。”窈娘嘟嘴。
颜应祁放下筷子，拧着眉头道：“什么？”
在颜应祁看来想的就太多了，这个颜宁馨该不会是私下牵线做红娘，想让齐王世子和窈娘有私情吧。否则作为姐姐的，怎么能随便把妹妹闺阁之作，拿去外面呢？
窈娘觑见颜应祁的脸色，心中有一瞬间的痛快，她可不是好欺负的，和莹娘一样平日胡咧咧做什么？像颜宁馨这种行为，就该让能够辖制她的人制她。
“爹，您怎么了？”窈娘还佯装不知。
颜应祁摇头：“没什么。你大姐姐这样做实在是欠妥当，等会儿我去问问她。”
窈娘反而帮颜宁馨说起话来：“爹，这事儿您就别和大姐姐说了，您要是说了，她准保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姐妹之间反而生了嫌隙，反正日后我不送画她就好了。”
“窈娘这件事情非比寻常，我且问你，你可有署名？”颜应祁问。
窈娘迅速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名家，也没有名号，怎么敢随意署名呢？”
听到女儿没有署名，颜应祁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窈娘，此事你也要放在心上，日后不能随便赠画给别人。”
“女儿明白。”窈娘笑道。
颜应祁很认真的和解氏道：“你要好好教导咱们女儿，对别人，无论这个人多么亲近，也都要有防备之心，不能太过纯真善良，反而被人坑的卖了都不知道。”
解氏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好，我知道了。”
颜应祁忍不住戳了一下她：“你呀，你们母女若是没有我在身边怎么行啊。”
窈娘赶紧别过脸。
听闻过了几日，颜宁馨那里就送了两个教引嬷嬷过去专门教导规矩，她已经不必再和妹妹们一起读书了，而是多些规矩礼法。
在学堂里，莹娘说的绘声绘色的：“那两个嬷嬷都是五大三粗的，堵在门口，连金盏银丹两个丫头都被罚了。”
窈娘内心有一丝愧疚划过，但是想起颜宁馨那样坑她，她又硬起心肠来。
散学之后，倩娘对窈娘道：“大哥哥明日就要下场了，我这做妹妹的也帮不上什么忙，遂缝了一个辟邪的香袋，还托三妹妹替我转交。”
“二姐姐真是有心了。”窈娘笑道。
走在后面的莹娘却是一惊，立马上前问道：“二姐姐你何时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也不喊我一起。”
倩娘脸上倒是很平静的道：“怎么没有，那日从马球场回来我还专门和你说过，你自个儿没放心上吧。”
莹娘脸一热，她当时因为陷入沈临风的风姿之中，自然也不记得二姐说什么了。
“四妹妹，我哥哥那里什么都不缺。”窈娘笑着。
颜景昭的考篮有解氏帮忙准备，关氏也在一旁协助，窈娘匆匆看了一眼，什么笔、墨、砚、镇纸、水注便罢了，甚至连卷布、油布门帘、号顶、蜡烛和烛台、小凳、搁脚板、枕头、面盆、衣竿、竹钉、锤子、水筒、小炉子都有。
莹娘道：“我娘昨日还在小佛堂里替大哥哥祝祷呢。”
甄氏当然在祈祷，她在祈祷颜景昭考不上，并且是非常虔诚的求着。
而颜景昭好整以暇，见解氏又把参片和剥好的桂圆肉放在书箱里面，他还道：“娘，我也时常辟谷，您千万别准备太多吃的，到时候全部糟蹋了。”
“三天可不好过啊，你不是爱吃娘做的卤鸡，明早我起来做了把它们都切好，免得被官兵翻的乱七八糟的。”解氏甚至不太放心关氏准备，都是她自个儿准备的。
窈娘笑道：“哥哥，你今天紧不紧张？”
“还好吧，我并不是很紧张。”颜景昭自负也有自负的资本。
这一夜其实颜应祁也睡的不踏实，解氏已然如此，不少人因为科举失利，甚至一蹶不振，更何况是景昭这样的人。
天还未亮，颜家人就来送考，连窈娘也被下人摇起来，送哥哥出门。
女眷们送到二门止步，解氏扶着宋妈妈的手，对站在一旁的关氏道：“现在还早，你回去歇着吧，不必过来我这里了。”
关氏行了一礼，倒是显得很恭顺：“是。”
因为颜景昭要下场，府中喧喧嚷嚷，连颜宁馨都知晓了。她这几天过的都不好，和木偶人似的，那几位教引嬷嬷不打她也不骂她，但是一遍遍重复让她学着枯燥无味的规矩，偏偏颜宁馨还没办法恨谁。
她大概知晓可能是窈娘下手的，毕竟是经过窈娘的事情，颜应祁才让甄氏再给她两个嬷嬷管教她。
这个三妹妹果真不好相与，和四妹妹吵嘴吵过也就过了，和这位三妹妹不对付，她是真的不会放过你的。因为她的名声在父亲那儿坏了，日后待遇一切可能都会降低。
这样的手段可能是她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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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考三场，每一场考三日，这些日子无论是对考生还是对考生的家里人都是煎熬，然而这个时候关夫人却上门了。
关夫人本应该在中秋之前到的，但是因为路上船只出现点问题，所以延迟了数日才到。
这也是窈娘头一次打量到关夫人，明明天气并不凉快，她身上的青呢比甲还显得那么厚重。解氏还专门介绍自己给她：“亲家夫人，这是小女窈娘。”
关夫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哦，原来这就是三姑娘啊。”
“原本准备等景昭回来再接亲家过来玩儿，没想到亲家你亲自上门来了，不知安顿好没有？”解氏寒暄着。
关夫人倒是很快调整过来，笑着道：“一切都好，原本我不应该上门的，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家又是难得的慈善人家，有您这样和气的婆婆是她莫大的福分。但是我上京之前，贵府老太太让我带了不少东西上京，我又想着先送过来。”
解氏又连忙谢过后，让人引着关夫人去关氏那里说话，她可没有拦着儿媳妇不和娘家人见面的癖好。
可窈娘就忍不住道：“上次您停了嫂子的补品，我看她必定要告状的。”
“那就让她告好了，她爹娘可比她明白。”解氏可不在意，关氏闹的越大，对她而言就越不利。
窈娘支着下巴，忍不住道：“为何关家也是世代书香，怎么嫂嫂的某些举动令我觉得不可置信？”
解氏莞尔：“你大姐姐还是颜家大小姐呢，难道她就一定是贵女做派吗？”
“也是。”窈娘恍然大悟。
解氏则道：“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你可要牢牢记住。就像很多有学问的人，人品未必一定很好，像那日咱们出去，街上看到穿着长辈赐的飞鱼服的纨绔子弟，那些人还不是勋贵出身。”
“所以这就是大夫人宁愿嫁给爹做续弦的原因吗？无论如何，爹是世家出身，才学一流，官位又高。”窈娘道。
解氏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这也没什么。你不是喜欢欧阳修的文章吗？那欧阳修第一任妻子胥氏，是开封府尹、翰林学士胥偃的女儿，十七岁月子还未坐完就死了，很快欧阳修又续娶了集贤院学士、谏议大夫杨大雅的女儿杨氏，杨氏生的美丽，但十八岁也去世了，接着又续娶了户部侍郎薛奎的第三女。甚至欧阳修迎娶这位薛氏夫人，没过几年，薛氏也去世了，欧阳修又迎娶薛氏的四妹小薛氏。瞧，姐姐去世了，妹妹接着嫁过来的都有，苏轼也是如此，娶的是姐姐，姐姐去世，续弦是妹妹。”
“您的意思是让我别大惊小怪吗？”窈娘道。
解氏笑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嫂嫂还没有看清状况，你哥哥明显就是栋梁之材，不管她能不能生孩子，只要她在这个位置上，她就是正夫人，并且随着你□□后前途若是大好，她亦是妻凭夫贵。胡乱随便吃补药，没病也拼命的补，她年纪又不大，现下不擅自保养身体，怕是即便有身孕，日后也会变本加厉的补，自作聪明，我也懒得说她了。”
不知怎么窈娘从中听出了一丝玄机。
果然，关氏正跟关夫人告状：“不过是因为我未有身孕，我也是为了夫君着想，不曾想婆婆还嫌弃我补品吃的多。娘，您总说颜家好，可我这个妾婆婆啊……”
“小心说话，不管外面的人认不认为她是你婆婆，实际上她现在就是。你不管是人前人后，都要做到无法让人挑剔。我从金陵过来，三老太太还在金陵，她看起来老了不少，也管不了许多事情了，准确而言，你公公不是她的亲儿子，你婆婆却很得你公公宠爱，你不应该好做着进门就管家的美梦。”关夫人很快替女儿厘清了事实真相。
关氏惊讶：“娘，您让我屈服吗？”
关夫人年轻的时候因为家中只教《女训》《女则》，总是事夫为天，但这样和丈夫感情不好，所以把女儿养的性情刚强些，不能真的卑弱以对，甚至挑到颜家也正是因为颜景昭母亲身份尴尬，没法子真的摆婆婆款儿。
可到了婆家，问题也就来了，对女儿友好且颇有话语权的太婆婆失势，反而是那个尴尬的婆婆当家，女儿却还是以之前的想法，这实在是大错特错。
“你是儿媳妇，服侍长辈本来就是应该的，说什么屈服不屈服？你若一直这样，大房的人反而会看笑话，到时候你婆婆就会把这些怨气发泄在你身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你在人家家里怎么过？别以为你的这些下人都向着你，她们现在的月例是颜家在发，份例是颜家在给。”关夫人点到了重点。
关氏原本想她娘回来之后，她的处境会好很多，但现在听娘这么说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靠山了。
所以，关氏一下就偃旗息鼓了。
关夫人见女儿这般，也很是不忍：“这次上京，我也带了不少补品过来，你好好保养身子，别让你婆婆说闲话。”
关氏也只好同意。
显然关夫人没有昏了头敲打解氏，反而把自己女儿敲打了一顿，关氏没有了倚仗，反而开始晨昏定省。
解氏也知晓这位儿媳妇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她的示好也不多说什么，对于她私下吃补品也不细究，反正这是她娘家人送来的，她怎么吃自己管不着。
第一场考了出来，颜景昭非常嫌弃自己，回到家就用热汤沐浴，之后就是吃了一顿饭，睡了一觉，继续奔赴考场。
解氏悄悄和窈娘道：“你哥哥的衣裳都嗖了，我让人浆洗去，你哥哥说他不想穿了。洗了都不愿意再穿了。”
“还有两场呢，也不知道哥哥怎么熬过来。不过，若是真的中了，哥哥就是举人老爷了，倒也值得。”窈娘笑道。
解氏更有想法：“你哥哥若是中了举子，以你父亲如今的声望，鹿鸣宴必定要参加的，到时候同窗举子们往来，就都是在咱们三房了。”
若是有青年才俊，亦可以考察一番。
像她这个儿媳妇就给了解氏很大的教训，不是她找的，因此关氏除了家世还不错，其余一概都不和，所以选女婿，她是一定要好好替女儿挑，不能大意了。
家世倒是其次，可人才品行是一定要合适。
窈娘看着解氏：“娘，您总算也是熬出来了。”
但母女二人也就自己在家说几句，在外面，即便下人得意一些，解氏也会立马道：“如今公子都没考完，你们得意什么，退一万步说，大公子真的中举，也要平心静气，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颜景昭在第二场出来时，是颜景璋和颜景文亲自接的他，颜景昭是提前考完出来的，他胸有成竹让颜景璋佩服不已：“大哥，你这次考的如何？”
“法乎其上，得乎其中，顺天府的解元非我莫属。”颜景昭轻摇折扇，说不出的得意，甚至还请两位弟弟去春风满月楼吃酒，到晚上才回去。
关氏让丫鬟伺候颜景昭梳洗，她则发现颜景昭衣服上有脂粉的香味，关氏瞬间有些不悦，但是她甚至都管不了颜景昭，颜景昭可不像解氏那般脾气温和，是讲道理的人，且和自己的关系并不亲近。
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
颜景昭精力很是旺盛，在第三场考了出来，听到窈娘在弹琴，他还指点几句，甚至知道颜宁馨把窈娘的话转送给齐王世子之后，发表了一番“不得体”的言论。
这让窈娘很震惊：“哥哥，你这次真的是解元吗？要不要先等贴榜之后再说？”
“不可能错的，我三岁发蒙，五岁识千字，七岁倒背如流，九岁就参加县试，十二岁若非我生病，也不会拖到十四岁才进学。今日第一场或许有些许疲累，但越考我手感越好，所以非我莫属。”颜景昭和解氏窈娘都不同，他的确非常自信。
窈娘还是劝道：“哥哥，还是等张榜出来再说吧，毕竟你现在宣布，万一到时候有所偏差，岂不是半场就办升学宴，容易遭人耻笑，我知晓哥哥的才华一流，所以一切都要等尘埃落定之后，咱们光明正大的庆贺。”
颜景昭则用扇子虚点了一下窈娘：“这么说起来，你不相信哥哥？”
窈娘白了他一眼：“我若是不相信哥哥，还会给哥哥做步步高升的鞋子吗？我可是头一次做鞋呢。只不过就是想着世事无常，登高跌重，连唐寅当年何等人物，那可是我们应天府的解元，最后又如何呢？哥哥要做姚崇宋景那样的名相，为何不学他们善于机变呢？大夫人对娘和你素来忌惮，你这样在家如此，岂不是招怨？”
颜景昭被妹妹说了一顿，反而略沉下心来。
揭榜那日，几乎是全家出动，连甄氏都去了，和解氏挽着手站在一旁，颜景昭伫立一旁胸有成竹。
这里看榜的人摩肩擦踵，人声鼎沸，窈娘和姐妹们一起踮着脚看榜。
“出来了，出来了……”
数百人的目光都看着那一张榜，窈娘都觉得自己双腿发颤，站不稳了，还好在榜上看到了哥哥的名字。
颜景昭贯锦衣卫官籍直隶南京府建邺人，治书经，字伯英，行一年十九。曾祖父锦衣卫千户，祖父河南布政使，父吏部侍郎，前母临淄郡主，母甄氏，生母解氏，中顺天府乡试第二名。
“哥哥，你中了亚元。”窈娘欢喜异常。
颜景昭却满脸不悦：“为何我只是亚元？解元却名不见经传，赫赫有名的才子沈临风连五经魁都不是，我要查看试卷。”
在一旁的甄氏差点晕过去，得了第二名还不满意。

第33章
顺天府乡试的解元是个年逾不惑的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但是人家的确文章扎实，颜景昭在阅过人家文章之后,脸上狂傲之色尽退。
解氏生怕儿子闹，拉着他胳膊道：“马上还要有鹿鸣宴，顺天府的主考官可都是翰林学士，我听说这次的主考官正是杜学士，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寂的岳父。”
颜景昭对解氏还是很爱护的，再者他早就已经不气了，只是道：“母亲，儿子有分寸的。”
窈娘拍了拍胸脯：“哥哥，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颜景昭倒是笑了出来：“你们胆子也太小了,好了好了。”又喊解氏：“娘，您做的襕衫儿子不能穿了。”
举人要把儒巾襕衫换成青色圆领袍，故而颜景昭有这个说法。
解氏哪里会计较这个,只是有些激动：“应该的,应该的。”她又提起关氏：“我让你媳妇儿在家操持,若有人上门报喜,等你参加完鹿鸣宴之后,家里还有水酒。”
要说关氏也很鸡贼,若是颜景昭没考上,她不必安慰或者在这里丢脸，若是颜景昭中了，她主动帮忙操持,大家也只会夸她贤德。
几人正说着，颜景璋和颜景文也涌上来说话,却见旁边一举子突然捶胸顿足，甚至于跪在地上：“爹,娘，儿子终于中了，儿子终于中了。”
见他状若癫狂，窈娘吓了一跳。
青黛捂嘴笑道：“小姐，你看他那样子真滑稽。”
“不许胡说，乡试多不容易啊，你看他年纪不大，发须花白，恐怕耗尽心血，一朝得中，自然是欣喜若狂。”窈娘呵斥道。
还别说会试了，就是一场乡试也是让人觉得历经人生百态，唏嘘不已。
回程的路上，倩娘和窈娘坐同一辆马车，倩娘看着窈娘道：“三妹妹恭喜你呀，大哥哥如今中了举，日后更是鹏程万里。”
窈娘笑道：“我担心的半死呢，大哥哥还年轻，明年会试也不知道如何？现在咱们就已经很满意了。”
倩娘堆着笑容，并不做声，她的心里觉得窈娘实在是太过于幸运了，一切不必努力，什么都唾手可得，尤其是在颜景昭中了举之后，倩娘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又说莹娘和甄氏同乘一辆马车，她虽说和窈娘不是很对付，但是和颜景昭没什么恶感，但见母亲面沉如水，一贯得宠的莹娘也不敢多做声。
甄氏总是觉得解氏运气太好，她儿子那样争气，三房的老太爷也是一省要员，即便没有颜应祁，颜景昭的路照样能走的长远。再有颜景昭的岳父是翰林学士，这门亲事也结的很好，即便关氏为人处世并不比于氏强，但是她的价值比于氏高多了。
她忽感气闷，掀开车帘，看到的又是沈家的车架，才想起沈临风也中了举，瞬间摔了车帘。
吏部衙门
颜应祁正在看着几位官员的履历，吏部的作用除了廷推之外，还要掌握天下官员晋升，以往他虽然也会喝茶歇息一会儿，但今日张榜，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景昭没考中怎么办？
这孩子很像他，素来狂傲，未必一时能接受挫折，兰忧又不知道多伤心。不过，看兰忧那呆呆的样子，好像也没太放在心上。
起来踱步了几圈，又坐下了，喝了一口茶，又觉得不舒服。
还好此时衙门进来他家的小厮，那小厮笑道：“老爷，咱们大公子中了顺天府乡试第二名，如今正在参加鹿鸣宴。”
颜应祁松了一口气：“这小子……”
鹿鸣宴之后，颜景昭和一起中举的几位举子关系都不错，有的也邀请上门玩儿。要说解氏待客十分周到，从未因人而异，无论是沈临风这样的官宦子弟，还是寻常民籍出身的举子，她都是正常以待。
要说颜宁馨因为颜景昭科举中榜而自由后，平日能活动的地方也只有花园了，齐王世子回藩地之后，就再也没有音信。
这日，沈临风受邀到颜家过来参加文会，颜家当然是要来的，颜景昭的父亲是吏部侍郎，即便他们这群人会试中了，分派官职，也得求吏部。
这就是为何不少人愿意成为颜景昭的朋友。
沈临风回家时，洗漱一番，酒气散去。却见妹妹夤夜来访，他忍不住看向她：“如何？可是有事？”
沈陌笑道：“这几日哥哥科举，我也不好前来相扰，只是有一件事要说，宫里死了一位皇子。”
“什么？”沈临风还真的不太清楚。
沈陌则道：“昨日母亲进宫，常贵妃说的。”
常贵妃虽然姓常，但是却是沈家外孙女，可以说是沈家一手抚育长大的，她以沈氏为娘家。宫里皇上子嗣稀发，常贵妃无子，却因其蕙质兰心脾气宽厚，进宫又早，深得皇上信任。
沈临风道：“这些可和我们无关啊，贵妃娘娘又无子嗣，怎么着都和我们无关。”
沈陌笑道：“哥哥，自古能人，就得走一步看三步。我倒是有个进可攻退可守之计，你待如何？”
“何意？”沈临风问起。
沈陌则道：“齐王世子颇为迷恋我，但他也说齐王府有意让他娶他表妹，显然他对他表妹感情也不错，到底是青梅竹马之情。所以，我若是嫁给齐王世子，进则坐上凤位，从此沈家飞黄腾达，退也是齐王妃，世袭罔替。”
“话虽如此，可单独凭齐王世子对你的那点青睐也做不到啊？”沈临风负手。
沈陌看了沈临风一眼：“这就要靠哥哥了。”
“哥哥如今和颜大郎君同榜举人，脾性相投，你平日对姑娘家从不感兴趣，却对颜宁馨夸过几句。再者，娶她之后，即便齐王府的关系撇开，我嫁不成齐王，可你也仍旧是吏部侍郎的女婿啊。”沈陌如此道。
沈临风看向沈陌，失笑：“你怎么就知道颜家会选我做女婿呢？”
沈陌道：“哥哥这样的东床快婿，若非你的性子不大亲近女色，就是龚首辅家的千金不也青睐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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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颜宁馨的婚事，甄氏也提起了，她对颜应祁道：“大姑娘年岁也不小了，幼年失祜，我看着都心疼。在婚事上，老爷可一定要让她得一如意郎君才好。”
前几日颜宁馨病了一场，大夫说她早年饥寒交迫，身体不好受过苦楚，颜应祁也是心里有数。这个女儿的确吃了许多苦，当年临淄郡主生下这孩子去世，齐王府要孩子过去，她也没有多加阻拦，原本他想的是要不要重新跟解氏结婚契，或者直接不娶了，让解氏掌家。
后来，他仕途繁忙，儿女又多，并没有在意这个女儿。
但要他把女儿嫁给齐王世子，那是万万不可，他根本不愿意再和这些藩王打交道，如此，还不如选一位品貌俱佳的士子，举案齐眉也未必是坏事。
“可有媒人递帖子过来？”颜应祁问起。
甄氏笑道：“咱们家没放出风去，有些人自然是不敢高攀，其实我见大哥儿的几位同榜，那位沈公子倒是不错。”
颜应祁心想这沈总宪的儿子沈临风，听闻他极少涉入烟花柳巷之地，沈家豪富，才干品貌都出色的很。可这个人说起来和窈娘颇为相衬，窈娘这孩子心气高，必定不是个能容别的女子的，沈临风女色上干净，这个女婿人选她想留给三女儿。
实际上他心里对长女另外有安排，这孩子规矩不行，才识一般，御下更是难言，若是真的嫁去沈家做宗妇，恐怕才不配位。
所以，颜应祁笑道：“沈临风这个年轻人我见过，固然不错，但也不能让我们颜家上杆子啊。”
甄氏心想老爷实在是偏心，这样好的亲事，按照年龄最合适的人就是颜宁馨了，偏偏老爷在这个话题上却避开了，难不成这个沈临风是真的留给三丫头的？
但她是个非常知趣的人，不会在颜应祁面前说一些不好的话。
颜应祁又问起颜景文的学业：“他大哥这几日中举，家里热闹了一些，他们几个也松快了几日，但万万不能真的放松，把他喊来。”
甄氏连忙让丫鬟去喊颜景文过来，颜景文听说是颜应祁找他，整个人从方才和姐妹们绘声绘色的说话，到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
窈娘笑道：“三哥哥，你还不快去，等会儿再和我们一起插花。”
“是啊，三哥哥快去吧，去晚了小心爹爹捶你。”莹娘也是捂嘴直笑。
颜景文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他这一走，窈娘突然想起了莘婉：“也不知道莘表姐在家中怎么样了？咱们园子里现在新开了白玫瑰，若是她知道了，肯定欢喜。”
倩娘正在绣架上穿针引线，听窈娘如此说，不免抬头道：“是啊，若她一起跟着咱们来多好，不过有她承欢老太太膝下，我们也放心了。”
“也是，这几日晚上都不需要用冰了，酷暑总算是过去了，白天虽然还是很热，但比之前好多了。我昨儿听说赵芳的哥哥乡试中举，也打算明年参加会试，打算来我们家拜会呢，也许，到时候就能见到赵姐姐了。”窈娘笑道。
“赵显中了吗？”倩娘脱口而出。
窈娘按捺下心底的不寻常，浅笑道：“是啊，当年在我们家的时候，不是都夸他大才吗？”
甚至于听说当年铭二太太和钧三太太妯娌结仇，就是因为铭二太太想把颜如贝嫁给赵显，遭到钧三太太的反对。
莹娘百无聊赖拿着一朵荷包道：“来就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窈娘也觉得自己要向前看，不能永远惦记着之前的人，她没有反驳莹娘，继续把花插入花觚中。
姐妹几人悠闲的享受初秋时，家中要办雅集，所谓的雅集自然是文人骚客吟诗作赋的集会。邀请的人除了颜景昭的同窗外，还有不少闻名公车的青年俊才。
这一场雅集就变得意味深长了。
甄氏也把颜宁馨喊过去暗示一番，颜宁馨则道：“女儿的事情但凭父亲母亲作主。”
甄氏笑道：“你是家中嫡长女，自小在齐王府那样钟鸣鼎食之家长大，应该知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若是早些回来，定亲早也是常理。你父亲平素极忙，但也是有心想给你说一个东床快婿，今日这些举子们，若有好的，老爷当然会青睐，你且放心。”
平心而论，甄氏觉得颜应祁虽然偏心三丫头，但是对颜宁馨也算不错了，今日说了公中一万两的嫁妆加上临淄郡主当年的陪嫁全部算给她，也是极其丰厚了。这些女儿们公中都是一万两的嫁妆，至于私下贴补就看自己亲娘贴补了，这也是没办法，妻妾的身份天生就是不平等的。
颜宁馨自然知道她回来之后，家里会被安排亲事，就像之前还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少年吴羡也定了亲，龚大小姐听闻最近也小定了，她十五了，要定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表兄最近和她来信，说了不少沈临风的好话，说他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沈临风中举，日后必定前途很好，不以功利的意见，沈临风都是个极其好的选择。
颜宁馨坐在这里会回忆起那些刻意忘掉的记忆，她不是颜宁馨，而是许四娘。是军户许旺的养女，她被拐子怪走，是许旺夫妻救下她，她们对她很好，即便是荒年，唯一的粮食都留给她吃了，就这样过了三年，她那时候七岁了，养母有了身孕，养父许旺因为机灵，在军中得到贵人赏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展。
可就在那一年冬天，养父为了救了淄青节度使而死，养母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肚子里的孩子早产，亲戚们只想吃绝户，她们甚至故意把他藏起来，让养母月子不能好好做。养母是个很善良也很聪明的女子，她在最后一刻把她送进淄青节度使府，她离开养母之后的那天她才肯闭上眼睛。
节度使的主母赏了二十两给她养母下葬，又怜惜她父亲，所以让她陪着魏无忌到军中训练，那时她才七八岁，雌雄莫辨之时，魏无忌也……
想到这里，又见金盏进来道：“大姑娘，二姑娘和三姑娘那边听闻给老爷送了荷包鞋袜，您这里要不要奴婢们也帮您做两双充数？”
“算了，我爹那个人你不做他还不会说什么，你若是撒谎，他可能就会挑剔。”颜宁馨趴在桌上，越发不敢做什么，也不敢抢妹妹们的风头。
金盏有些心疼：“可这明明是您自己的家啊。”
颜宁馨摇头：“算了，现在那几位妹妹能够和我和平相处，我就谢天谢地了。”
**
雅集自然是由解氏来操办，颜景昭毕竟是三房的人，解氏虽然没有甄氏经验足，但她也向颜景昭打探颇多。
因此，傍晚入夜，举子高士们进入颜家后，只觉得金银焕彩、珠辉玉丽，花影缤纷，再来花园雅集聚集之地，此处都是用的琉璃灯，数不尽的富贵之所。
侍女们鱼贯而入，衣香鬓影。
亭台楼榭之中，歌舞声袅袅，此时，雅集才刚开始。
另一边，窈娘和解氏还有大房的女眷们一起在用膳，大家都公开知晓了，这是在为颜宁馨择夫婿。
经过一轮诗词比完，胜者有三人，下人在门口说着。
甄氏择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三人中，都可曾婚配？”
“回大夫人的话，一位是山阴刘诚之，是国子生，今年二十二岁，有未婚妻。再有商丘王勉，此人是名臣王栾之子，他叔父原本是户部尚书王同，大爷说他虽然父亲叔父相继去世，可家中也颇为富贵。原本可以做荫官，但此子心性俱佳，在今年河南府乡试第一名，来京数日，就颇得赏识。至于最后一位便是吴兴沈临风沈公子，他是左都御史的长子，亦是品貌俱佳。方才，老爷对王公子很是赏识。”
甄氏一贯都是颜应祁说什么，她向来不反驳，想来王勉虽然家世一落千丈，可到底才学极高，只是要出头还得靠着颜家，日后颜宁馨嫁过去，即便有什么纰漏不当之处，他看在颜家的面子上可能会包容一二。
外面的人不知道颜宁馨是什么样，家里的人可是很清楚。
可甄氏还是觉得颜应祁偏心，因为这三个人中，显然沈临风家世最好，才貌俱佳。
“知道了，你先去吧。”甄氏点到为止。
窈娘听了半天，转头见莹娘一脸怒气的看着颜宁馨，她略感惊奇的道：“四妹妹……”
却见莹娘站起来道：“娘，女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先下去了。”
甄氏眼眸内略微有些不悦，但还是关怀道：“你这孩子，今日晚上吃多了，下去吧，好好歇息。”
雅集正在进行第二轮，王勉和沈临风还有主人家颜景昭都是诗词俱佳的人，他们谈笑风生，自然与旁人不同。
到了第二轮时，窈娘也有点困了，解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回去歇息吧。”
“嗯。”
窈娘提着风灯在经过假山一隅时，突然见到了沈临风和另一位年轻的士子，她见他们要往东边过去，所以先定住不动。
只听沈临风道：“王兄，今日可是恭喜你了，依我之见，颜少冢宰（吏部侍郎的别称）对你很是赏识。”
窈娘暗道此人应该是王勉，又听那王勉笑道：“沈兄过奖了，其实我是一心读书罢了，今日过来也是受颜兄相邀。我对女子，身份毋须太贵重，但一定要是我看重的才行，尤记得前些日子我在感业寺中听到有人弹琴，琴音之美妙令我久不能自持，后来听闻是颜家姑娘在弹，所以我才上门。”
他说的人难道是自己？
前几日窈娘陪解氏去感业寺礼佛，因为那里清幽干净，她便弹了一首梵音以表心情。
又听沈临风道：“原来王兄有此奇遇，其实我对女子的要求，唯独有一条，合适做我沈家主母便成。”
王勉回了什么，窈娘已经是听不懂了，因为他们走远了。
……
雅集退散之后，顾妈妈见窈娘还有些睡不着，不免催促道：“姐儿，夜深了，快些睡吧。”
“知道了。”窈娘笑道。
这次雅集之后，沈家送了帖子过来，要求求娶的人是颜家大姑娘。
原本的王勉却没有任何动作，解氏还私下道：“不应该啊，老爷不是很赏识王勉吗？”
窈娘却清楚，王勉即便上门提前也是要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再风光上门提亲，且他当时认为的颜姑娘不是大姐，可能因为这些原因。
颜应祁对颜宁馨以前的遭遇的确很同情，但是现在沈临风求娶的事情，他没有通过甄氏，直接喊颜宁馨过来说话，这无疑是个很大胆的决定。
但颜应祁怕有人从中间传话产生什么歧义，所以还是喊了她过来。
“宁馨，坐下，今日就是咱们父女叙家常。若是倩娘窈娘或者莹娘的婚事，我不必问，直接定下就行，可你的情况特殊。你自小和兵鲁子一起长大，擅长骑马很会治跌打损伤，这些对于军户女而言的确是很好的，可你现在是颜家大小姐，嫁的人家非富即贵，这些人要求的是管家、女红、交际，不是爹看不起你，而是你能力有限，你会活的非常辛苦。我私心是更看重王勉，他叔父父亲相继过世，却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才学自不必说，他若娶你，无论他走的再远，至少你爹我可以护着你二十年。”
“可沈临风不同，他是吴兴沈氏宗子出身，你嫁过去是要做宗妇的。”
颜宁馨想到她表哥说的，若她嫁给沈临风，日后还能说动沈家和齐王的事情，反正这两人她都不认识，还不如选一个对大家都好的。
“爹，女儿不懂规矩，可您既然问了女儿，那女儿就选沈公子吧，日后女儿会学着好好做一位主母宗妇的。”
颜应祁觉得奇怪女儿家谈起自己的婚事应该十分娇羞的，她却一本正经的这般说，见她意志如此坚决，颜应祁点头。
可点完头之后，又总觉得心下不安，他现在可能只是觉得太快了，没料到日后这桩婚事发生了轩然大波。

第34章
赵显兄妹在沈家送完庚帖之后由赵大人带门来拜访,原本颜应祁一般都不怎么随意见外客的，但见赵显文章一流,因为喊了颜景昭在侧，又请自己门生过来，几人坐而论道。
午膳解氏这边整治了上等酒席让人送过去，解氏还不禁对关氏道：“老爷很赏识有才华的人，若日后由你当家，也务必要如此。”
关氏心想我这还不知道吗？生怕婆婆再多说下去，连忙道：“是夫人，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解氏看她这样,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径直安排。吩咐完下人之后,她则让关氏先回去,而她则和宋妈妈道：“我真是怕了她了。”
“夫人,您不必担心,现在大奶奶乖觉多了。”宋妈妈倒是一切往好的方向劝。
婆媳矛盾自古有之,解氏脾性温和,原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的,但关氏似乎有些太无视长辈了，退一万步说几遍解氏是妾，那也是颜景昭的生母,也需要敬着才行。
解氏听了宋妈妈的话，没好起来：“这关氏独门儒户出身,看着能撑门面，实则都是小聪明的糟絮,一味的就要勤俭。省来省去省个十两银子，还不如我在夏天末日之时，把莲塘的莲藕鱼虾往外赚了一百两，还分了二十两给大房。”
“她哪里能跟您比呢。”宋妈妈道。
解氏摇头：“算了，她来咱们家已经是成型的人了，我也改变不了她。等我年纪大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又说窈娘从学堂回来了，解氏换上笑脸，让人在里屋摆饭。
“娘亲，我和你说，今日四妹妹病了，没来上学，大姐姐有了喜事，也没有过来。学堂太安静了，我还多写了两幅字。”人未到，小嘴儿已经噼里啪啦的说起来了。
解氏则让人拧了帕子给她擦手，又关心道：“四丫头是怎么了？我看她身体素来不错，怎么又病了。这几日可正是能睡好觉的时候啊。”
窈娘在解氏耳边小声道：“我怀疑四妹妹喜欢沈临风，现在沈临风很有可能要成为咱们的大姐夫，她可不就郁闷吗？”
解氏不可置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娘，您总把我们当小孩子，其实我们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二姐姐喜欢赵显呢。”窈娘今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解氏睁大双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窈娘摊手，“二姐姐生性拘束，而赵公子性情潇洒豁达，娘您总说爹很赏识有才华的人，那他们有可能吗？”
解氏摇头：“这很难说，赵显现在有没有婚配谁也不知道？再者，我们两家虽然有些亲眷关系，但是籍不同，贯不同。你二姐的婚事必定在你大姐之后，到了明年，赵显恐怕早就被人先下手为强了。关键是赵家，在你爹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也是。”窈娘觉得长大了烦恼还挺多的，明明是选夫君，看起来像是在选未来几十年生活的东家似的。
母女二人用完饭，解氏又对她道：“顾妈妈很会裁剪，你小时候的衣裳都是她做的，手很巧，现下多让她教你，别摆小姐的架子，要虚心，知道吗？”
窈娘笑道：“您就放心吧。”
在解氏看来家务事都是下人做的活，不必真的像倩娘那样拼命去学，但有一点，你可以不必日夜做，但必须得会。
顾妈妈当然乐意教窈娘，但嘴上还要谦虚道：“姐儿花儿就绣的很好，画又画的好，妈妈这样的微末手艺算不得什么。”
窈娘则笑道：“那可不能这么说，这裁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轩辕、嫘祖、黄帝、有巢氏可都是裁缝的祖师爷。就是宫中，也有个专门管衣裳的官职叫尚衣，妈妈你可不要小瞧自己。”
对自己奶大的三姑娘，顾妈妈可是又爱又惧，爱的是她夸起人来嘴甜如蜜，谈吐伶俐，惧的是她这个姑娘见事明白，敢于直接管着她们这些人，不像有的闺阁女儿怯生生的，或者是等出嫁了再满头雾水。
她凡事讲个理字，处理事情又不是那种只认死理的，且非常有主见。
下人们常常认为可以会某一件事情，就可以辖制主子屈从，解氏以前也是吃亏不少次，如今才明白的道理，她本来准备教窈娘，但窈娘显然比她想象中的聪明，她也就没有教了。
裁剪先从上衣开始学起，再学裳或者裙子，之后学裤子或者深衣。把这些学会，就能裁剪一件普通的衣裳了，如此才能学在衣裳上做花样，打横襕，打褶、辟积，这么学下来，也要下一番功夫。
正好窈娘他们今年学就要散了，自然也就有功夫了。
不过，窈娘问起顾妈妈：“您说大姐姐那边的婚事是不是今年就可以吃喜酒了？”
顾妈妈想了想：“没这么快，即便正式议亲，也要到明年，现在两边得先合八字，还有在这个期间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还要把嫁妆聘礼全福太太全部乔好，才对外宣布，宣布之后，就是阖家准备婚事，大姑娘的嫁妆，婚事，礼书，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呢。”
“那也难怪娘说现在不能对外宣布了。”窈娘也明白了。
下半晌学了一会儿，窈娘又对青黛道：“我看今儿这果子新鲜，你替我送一碟去给四姑娘，再看她病的如何了，若是很重，再回来告诉我，若是一般，就说我送一碟鲜果子过去给她润润喉咙。”
四姑娘莹娘正生闷气，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随意和人对骂的人了，甚至娘几次三番让她注意自己的口癖，否则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尤其是对别人的心意，她本来只是惊鸿一瞥很喜欢沈临风，后来，大哥哥几次邀请他过来，人人都夸，她就这样默默喜欢上沈公子了。
若是沈临风迎娶的人是三姐姐倒也罢了，那大姐姐活似哥草包，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还要娘为她忙来忙去，她有这个福分吗？
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内心愈发憎恨颜宁馨。
因为她到现在才发现其实她和窈娘没什么争端点，窈娘再怎么样都是三房的，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颜宁馨，那沈临风肯定就是她的未来夫婿了。
“四姑娘，三姑娘听说您偶感风寒，说这果子性温，又甜又润，特地让奴婢送来给您。”
莹娘本来就没病，只不过心中烦闷罢了，见窈娘送的果子看起来又嫩又脆的样子，遂笑道：“我是有些不舒服来着，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多谢三姐记挂我。”
青黛笑道：“您无事就好，三姑娘很是担心呢。”
“明日我就可以一起上学了，还请三姐姐别担心。”
青黛这才躬身离开。
这莹娘有些愁绪，但她到底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她是嫡女，有娘这个主母在，日后她的前程肯定会更好。
但殷姨娘就担心了，但二姑娘的婚事她是一点儿话也说不上，甚至还不能多问，就怕大夫人恼怒她多嘴多舌。
只不过见女儿发呆，她忍不住道：“二姑娘在想什么？”
“姨娘从哪里来？”倩娘抬起头来。
殷姨娘笑道：“我给夫人做了两双鞋送过去。”
实际上殷姨娘当年上位，就是靠着左右逢源，原本她刚进门时，颜应祁都不去她房里。每逢颜应祁和临淄郡主不睦，或者解氏倔强时，她总能游走于其间。
但即便如此，颜应祁依旧对她不是很喜欢。
甄氏对殷姨娘也颇为防备，虽然也接受她的好意，但实际上并不和她说许多。
倩娘看了殷姨娘一眼：“姨娘，您也不必如此，大夫人那里哪里少您这双鞋穿。我这里还有今春剩的几尺墨色的缎子，您若喜欢就拿去吧。”
因为颜应祁几乎不去殷姨娘那里，她有些好料子都是很不容易攒下来的。
“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你这个年纪也是该穿鲜亮些的。大姑娘这里，保不齐就是沈家，即便不是沈家，老爷肯定也会替她找一门好亲事。只不过男人和女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殷姨娘笑道。
倩娘不懂：“您这话是何意？”
殷姨娘觑了外面一眼，才道：“我听说老爷原先看中的是河南的一位举子王勉王公子。那王公子家世怎么和沈公子相比？老爷看中的是这个人的才学，可女人家要的却是能依靠一辈子荣华富贵才好，你现在是吏部侍郎的闺女，将来却成了个小官夫人，其中落差太大，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
倩娘莞尔：“姨娘，那王公子也是名臣之后，家中也颇为殷实，还是河南的解元。您还嫌弃呢，到时候榜下捉婿旁人都来不及抢呢。”
“那是那些寒门商户才如此，咱们家中哪里需要这般。咦，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殷姨娘见女儿出神，怕她有了什么心思。
倩娘摇头：“我只是想着过几日我和大姐要去佟家老大人的寿宴上，为何三妹妹和四妹妹倒是不必去？”
殷姨娘笑道：“好姑娘，这可是好机会。三姑娘和四姑娘还小呢，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大姑娘和你了，多出去总没坏事。”
倩娘敷衍的笑了笑。
哪里知道这次出去回来，倩娘和窈娘她们提起沈陌来有些微妙：“之前打马球的时候，她对大姐姐挺不客气的，现在可不一样了，对大姐姐好的和亲姐妹似的，还约大姐姐明日去香粉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犹记当时马球之后，沈陌对颜宁馨可是看不顺眼的。
窈娘摊手：“她们好总比不好强。”
姑嫂亲才好，她还羡慕倩娘和于氏关系很好，不像自己和关氏非常一般。
倩娘也不再纠结了：“也是。”
不知怎么倩娘又问起赵家的事情：“赵姑娘没跟着上京吗？”
“我听说她上京了，但大抵不想和我们这些老朋友们再见了吧，爹说赵公子学已有成，指不定今年会试会中。”窈娘觉得倩娘有些过度关心赵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居然这般上心？之前倩娘还积极跟着甄氏出门，现在却这般都无法遮掩了。
倩娘笑道：“以前在金陵时，我就知道赵公子才学一流，我们女儿家作诗，总是儿女情长，他的诗总是豪气万千，令人十分佩服。”
窈娘看向她，还是试探的问出了这句话：“二姐姐，你这是心里有他吗？”
倩娘有一瞬间的堂皇，又闭口不言，但窈娘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即便是姐妹，也并非无话不谈，她们这样大家族出身的姑娘，有许多话并不能直接和对方说起，否则哪一天出事，都不知道怎么出事儿的。
于是，窈娘又岔开话题说裁剪衣裳的事情真难，倩娘则道：“一开始难，熟能生巧罢了。”
二人言语了几句，便又散了。
倩娘想起当年颜家恁是炎热的天，赵显却晒着毒太阳到颜家的藏书楼借书，见到她们也从不逾矩。
这样上进守礼又舒朗的年轻人，明明寄人篱下却从来都能交一帮好朋友，和她完全不同。
等到明年会试，她还会听到他的消息，那时候大姐成婚，她的婚事父亲兴许也开始考虑了。若是不能，她只觉得有些苦涩。
忽然，窈娘觉得姐妹们都不一样了，都不是那么纯粹了，她们似乎都有了喜欢的人，二姐姐会因为听到赵显过来都激动不已，四妹妹爱慕沈临风，可她似乎对别人根本没有什么爱慕之情？
有些男子的确生的很俊朗，可也只是欣赏罢了，但一想起有喜欢的人就失魂落魄的，她还不如这样正好。
秋去冬来，窈娘也终于能缝一件简单的里衣，年底余先生要准备会试，不再教导她们，窈娘等人也就散学了，她现下除了依旧画画弹琴，就是学女红裁剪。
冬日也有宴饮，窈娘和莹娘跟着甄氏出去了一趟，甄氏现下往往如此，每次出去都是各带两人。
这日是宣平侯府的宴饮，莹娘比之对颜宁馨越发恶劣无视的态度，相反和窈娘关系倒是比之前和缓了许多，甚至上了马车还主动道：“你不知道吧，这宣平侯府可是很不一般呐，宣平侯爷任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他弟弟原本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个我知道，也是我们金陵人，只是我听说宣平侯府虽好，可早已不如往年了。”
上面的人退下来，人走茶凉。
莹娘笑道：“不管怎么不如当年，好歹那也是侯府。”
宣平侯府的老家也在金陵，两边说起来都有乡谊，在这里窈娘还碰到了沈陌，沈陌显然非常擅长交际，见到窈娘她们连忙过来见礼。
“沈姐姐。”窈娘和莹娘一起问好。
沈陌笑道：“你大姐姐如何没来？她和我素来投契，我还以为今日能够见到她呢。”
窈娘道：“大姐姐今日在家中有事，沈姐姐若有什么要找她的，可以让我们转告。”
“倒也没什么，你看那边成国公府的夫人过来了，她是最热情不过的，她家的马球会很好玩儿的，我见你大姐姐马球打的好，想请她明年出来玩儿呢。”沈陌如是道。
她现在是齐王世子那边想抓着，同时哥哥若是能娶到吏部侍郎的千金，也于前途大有裨益。
窈娘听她这么说，客气的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回去告诉大姐姐的。”
沈陌也不好冷落其余两位颜家姑娘，又和她们拉近距离道：“说起来我母亲娘家也是金陵人？我小时候在外祖家中长到八岁才回我自己家呢。”
“是吗？不知是金陵哪一家？”窈娘和莹娘都好奇。
沈陌则问起：“金陵韩氏你们可知晓？”
窈娘闻言一笑：“本地士族志韩家排第一，我如何不知？听闻自战国时期秦国丞相、秦上卿、东吴时期的将军、东晋时期封侯拜相者均出自韩氏家族。当年我哥哥成婚，韩家老夫人还亲自过来过。”
“那便是我的外祖母。”沈陌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到现在窈娘当然也不会相信什么老乡了，上次有个顺天府尹的女儿还是孙女，也是说自己外家金陵的，她过生辰的时候给窈娘下帖子，窈娘还亲自挑选了贵重的礼物送过去，还真的真诚以对，没想到这人收了她的礼背后还说她的坏话，不仅如此，等到花宴请她来，她送的她自己做的什么簪子，不值当一两银子的破铜烂铁。
但面上她还要吹捧一番：“沈姐姐你真的是名门中的名门。”
沈陌一幅把她们当自己人的模样，还套起话来：“我才羡慕你大姐姐呢，母亲是龙子凤孙，父亲又是金陵名门，那才是名门中的名门。”
即便内里再多不和，当着人家未来亲家的面，连莹娘都说了几句颜宁馨的好话：“我大姐姐正因为出身好，所以反而不太在意那些，在我们家最是好相处不过的人了。”
这就是颜家姐妹，回程的路上，窈娘还夸了莹娘几句：“真没想到你会帮大姐姐说话，现下你也算是长大了。”
“我可不会像毛姐姐妹那样，原本姐姐帮妹妹说话，结果妹妹却只想和姐姐一较高下，到处说自己姐姐的坏话，连带她的名声也一起臭了。”莹娘现在也不完全是小孩子了，甄氏私下也提点她不少。
莹娘说的事情，窈娘也知道，毛家大姑娘人不错，即便和二姑娘只是堂姐妹，两边关系不是很和睦，但在外还是帮二姑娘说话，毕竟这位二姑娘带着未婚夫走亲访友也算独一份了。但这位毛二姑娘呢，却是在外到处说自己堂姐嫁不出去不受欢迎。
因此两边听闻闹的很僵硬，毛家姑娘彻底名声都臭了，毛大姑娘嫁去外省了。
现在莹娘能够这般，窈娘也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今年的年肯定过不好了，明年二月大哥哥下场，三哥哥也要县试，四月份二哥哥府试。”
“还好咱们都是女子，不必科考。”莹娘听着都头皮发麻，原本她也不是那么喜欢读书，尤其是什么制艺。
窈娘却不认同：“可是男子可以通过科举升晋升之路啊，日后出将入相，不必像我们女子这般，只能依附于人。”
“三姐姐，你的高谈阔论少说点吧，天天恨不得自己是武则天似的，你的个性也太强了。二娘那般和气，你也该学学她。”莹娘没好气道。
窈娘道：“你呢，就是纸老虎。”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丝毫不妥，如果觉得不妥的人，那可能就是那些男的自己没本事，反而怪女人太有本事。
好在二人已经不是之前那般斗气了，自然她们也不可能亲密无间，只是普通的同侪一样，反正一起出去走个过场，互相维护一下颜家，之后就各找各的娘亲，平日也几乎不怎么往来。
年末，沈临风上门了一趟，甄氏特地在沈临风走过的回廊让颜宁馨看了一眼，虽然知晓二人之前见过，但是现在合了八字，只等他科考完了之后，开春之后，就可以对外公布了。
可实际上颜宁馨私下在去佟家时和沈临风见过一面，沈临风十分坦白，他没有通房没有妾，只要她嫁给他，那么颜宁馨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沈家唯一的主母，没有任何威胁。
颜宁馨尽管内心对沈临风没什么波动，但她知道沈临风绝对是最适合自己的人，沈临风家世出众，才貌双全，甚至私生活比她的哥哥们都干净。她那位大哥颜景昭，有两个通房，外面还有红粉知己，家中现下还刚刚又纳了一位小星。二哥哥也是通房丫头不少，连三弟弟年纪不大，也有房里人。
这些贵族子弟已经是有女人就如同喝水一样简单，沈临风这样的实在是罕见，看的出来他虽然身边都是桃花，但实际上对男女之情十分淡漠。
就这样吧，她认命了，颜宁馨在心里说道。
她的身份能让父亲帮沈临风仕途走的更平顺，而拉拢沈家，沈家可以让表兄的世子王位之路更顺畅。

第35章
原本喜鹊一直是伺候关氏的,现在被抬举成姑娘，头发装束也都变了,替关氏送东西时，窈娘还笑道：“都忘记恭喜你了，我备了几尺绸子一对戒指，正好你来了就给你，也免得我再派人过去。”
“多谢三姑娘了。”喜鹊很是欢喜。
其实喜鹊被抬了做通房丫头，才觉得颜家三房其实很好相处，夫人解氏从来都不让大奶奶站规矩也从不折腾儿媳妇，一有大事还让大奶奶出头操持一番，至于三姑娘对她们这些人都十分和气。
见喜鹊走了,顾妈妈端了参汤进来：“姑娘，天儿太冷了，喝点参汤暖暖身子。”
窈娘喝了下热乎乎的参汤,只觉得昏昏欲睡,又吸了吸鼻子：“明儿我可不能出门了,要不然真的鼻子都要吹掉了。”
“姑娘,方才出去的是喜鹊吧。”顾妈妈问道。
窈娘点头：“是她呀,换了个头发衣裳你就不认得了啊？”其实她觉得嫂子真的是病急乱透医,哥哥原本有祖母给的两个房里人,也没有要再重新抬举别人，她的地位稳固的很，偏偏她又急着把喜鹊推出来。
这世上谁人没有私心？喜鹊本来是个忠心的,这么快就成了通房，难道她就完全不想要宠爱？
本来最多只有两个连妾都不算的通房,现在又多了个喜鹊，这又何必呢？
但窈娘也不会去说哥哥房里的是非,这实在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够讨论的，以她私心而言，虽然她不喜欢关氏，但还是希望男女夫妻可以互相只有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呢，那也要情投意合才行。
可时下成亲，情投意合反而是最容易忽视的，只要是一男一女，年貌相当，身份相当，似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算了，这也是哥哥房里的事情，她也不能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屋子里哭。
晚上打边炉，锅子里烧的热乎乎的，颜应祁吃的不亦乐乎。
解氏笑道：“这还是窈娘让我吩咐厨房做的，说她去别人家里吃到的酸菜白肉火锅，她馋的不行，还跟人家讨酸菜回来，看来也合你的口味。”
“清淡解腻又暖烘烘的，的确不错。”颜应祁还真的挺喜欢吃的。
比起甄氏那边，解氏和窈娘都不会只吃南方的食物，也不会只吃北方的食物，她们是在外面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让人寻摸了方子来做。
吃着晚膳时，外面正好下起了鹅毛大雪，窈娘叹了一句：“若是能瑞雪兆丰年就好了。”
可惜没有瑞雪兆丰年，反而一早上起来听说颜宁馨住的屋子被压塌了，她房前屋后都种着大树，雪把树枝压断了，砸到了屋顶的瓦片上。
窈娘还奇道：“今年年底八字刚和，就出了这事儿，这桩婚事……”
但沈家和颜家都是大族，莫说是中间发生一些小插曲，便是八字不合也能合了。统共还不是别人一张嘴的事情。
颜宁馨因为屋子要修补，白日遂去了倩娘房里，她和莹娘关系一般，还好倩娘脾气温和点。倩娘正在绣绷上绣花，她画儿画的好，平日多做针黹女红，见颜宁馨过来，手上也不停歇，反而还劝道：“大姐姐，你的喜事我们都有耳闻，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话？”颜宁馨问起，她其实和倩娘也没什么太多的交集。
“大姐姐，其实咱们女子最重针黹女红，无论是送给长辈还是自个儿绣个小东西，总比一直要身边的人做好。你看三妹妹，才十二岁就已经开始学裁剪了，自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小建议，听与不听都在你。”倩娘道。
却见颜宁馨突然流下泪来，她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般教导我，为我好。”
倩娘见她这般真情流露，也是一叹：“大姐姐这样说，我也并不敢当教导二字，你若是不嫌弃，常常来我这里说话就好，若是有哪里不懂的，也只管问我。”
颜宁馨感动的点头。
在她眼中，窈娘与人交往很少交心，且性格高傲，翻脸也很快，脾气很难相处，莹娘更不必说刁蛮任性，心眼狭窄，唯独倩娘这里，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好。”
倩娘绣了一会儿花，又带着颜宁馨去看过于氏，于氏因为有身孕，脸略微圆了一些。于氏对小姑子们素来没话说，再者颜宁馨不久就要嫁到沈家做主母，也不好得罪，又留她二人吃了午膳。
这让颜宁馨心中一片温馨畅意，只觉得颜家也有其温暖所在。
过年时，两房常常在一处，窈娘才发现颜宁馨和倩娘关系好了许多，她的心里当然知晓是为何？果真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也。
颜宁馨当然还不自知这些，甚至还在年前收到了沈陌送过来的胭脂水粉，说是暗香阁新出的，香气馥郁。
“二妹妹，你看我回什么礼好呢？”她就径直问倩娘。
倩娘也不先作答，只是道：“大姐姐你是怎么想的呢？”
索性颜宁馨就说了好几样：“咱们家里的腊梅开的极好，若是能用瓶子插花送过去倒也好看。”说罢听倩娘道：“沈家有一座梅园，那是京里极其有名的，咱们家的梅花恐怕还比不上呢。”
“或者是玉佩呢？”颜宁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齐王世子当初的确送了不少贵重物事，是绫罗绸缎上等补品珍玩这些，她若是选玉佩送去倒是很好。
倩娘则道：“那沈姑娘只送大姐姐你胭脂水粉，你却回玉佩？显得太过郑重了。”
如此，颜宁馨道：“还请二妹妹教我。”
“大姐姐，你若不嫌弃，我那里有一条披帛，我从未上身过，颜色是酡颜之色。《楚辞》中说美人既醉，朱颜酡色，有妩媚之色，那沈姑娘身段风流，披上这条披帛，肯定好看。”倩娘笑道。
颜宁馨见倩娘拿出法子来，心下稍安。
在一旁的窈娘垂眸喝了一口茶，其实大姐姐那里有期望世子送的那么多珍玩，随便送一件小巧精致的让沈姑娘把玩，那才是既回了礼，又让沈陌高看人一眼。二姐姐这样做，表面上看无私奉献，其实只凸显她自己，上下的人都知道是二姑娘把披帛拿出来给大姑娘回礼。
她和莹娘都和颜宁馨有矛盾，甚至窈娘觉得颜宁馨这个人不一定是坏人，但绝对是个有点问题的人，脑子和别人想的不一样，尽量少接触才行。
可倩娘虽然和谁的关系并没有很亲近，谁也不得罪，倒是很会因势利导，如今她对莹娘都没对颜宁馨上心。
想到这里，她放下茶盏，懒得看笨蛋被人耍，就笑道：“两位姐姐，我就先回去了，昨日睡的太晚了，这时候困的眼睛也睁不开了。”
颜宁馨和倩娘都笑道：“去吧。”
窈娘从这里出去，走到外面碰到了颜景昭，他身材高大，现下披着一件黑色玄狐大氅，一派英俊潇洒之意。
“大哥。”窈娘喜道。
颜景昭见妹妹一个人出来，不免问道：“怎么了？”
窈娘摇头：“没，没什么。”
“是不是她们在一起排挤你了？那哥哥陪你去玩儿好不好？我记得园子里有红梅开的很好，不如咱们赏梅花去。”
窈娘突然看着颜景昭，想起当年她和颜景昭说过姐妹不和的事情，原来这么多年他记在心里。
“哥哥……”
“走啊，走吧，你是小姑娘，不能喝酒，我让人送热饮子过来，咱们兄妹赏雪抚琴，可比和那些闲人说话可是强多了。”
窈娘重重点头：“好。”
兄妹二人谈天说地，往梅林之处走去，一路上谈今博古，折梅插瓶，好不快活。原本颜景昭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但窈娘知晓她哥哥要参加会试，因此让他赶紧回去歇息。
说起来元宵过后，到会试的日子一晃而过，这一次窈娘替哥哥准备了一对护膝，让人送去东跨院中。偏关氏今日月信紊乱不调，再加上她补药和年节下鱼肉吃多了又久坐，以至于私密之处都长了火疖子，心情正不好，还得替丈夫准备会试所用之物，见窈娘派人送东西过来，嘴巴忍不住了：“咱们房里做的够多了，她也送过来做什么，多此一举。哼，我吃点补品唧唧歪歪的，她女儿不是也常常喝参汤，小家子气……”
以前有喜鹊常常替她把身边下人遣着把风去，现在喜鹊成了通房之后，虽然也过来房里伺候，但她因为体贴出众，颇得颜景昭喜欢，昨日颜景昭也歇息在她那儿，她便在自己房里歇着。
这话就这么巧被颜景昭听到了，俗话说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就是这般了。
颜景昭心想自己想的还真的成了真，祖母无论是放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替他娶的这个妻子，个个从心底都是瞧不起他们的。
他真庆幸对方没孩子，否则自己恐怕都要被三老太太一脚踢开。
这也是难怪父亲让他好好考取功名的缘故，只有他考取功名，才不会受到别人的辖制。以前据说三老太太对父亲的好还超过大老太太这个亲娘，那又如何呢？
他没有上前和关氏争辩什么，只是拂袖而走，还是门口进来的仆妇说方才见大爷离去，关氏才两腿发软，几欲站不起来了。
因为颜景昭没有往外说，关氏自然更不敢和别人说自己说婆家坏话被丈夫听到，关氏遂装病，连解氏都以为她真的不舒服。
大家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府里科考士子的身上，颜景昭这次倒是收敛上次招摇的模样，多了几分沉稳。
解氏压根就没有那种紧张的心理，她只是对颜景昭道：“你能十九岁就中举，已经是很不错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欲速反而不达，千万别把自己弄出病来了。”
颜景昭笑道：“好，儿子知道了。”
“哥哥，我肚子里墨水有限，就以李商隐的诗送你，长乐遥听上苑钟，彩衣称庆桂香浓。
陆机始拟夸文赋，不觉云间有士龙。妹妹在这里望哥哥蟾宫折桂，扶摇直上。”窈娘笑道。
颜景昭道：“那就承你吉言。”
说完，见下人在催，颜景昭一拱手旋即上了马车。
颜景昭一离开，关氏反而更紧张了，她不知道自己未来面对的是什么了？丈夫当然不会真的和离，和离不仅仅是对她不好，还有损于颜景昭自己的名声。
可他会慢慢折磨你，在这个府上，即便是正妻也是要看男人的眼色过日子，甄氏那样的出身，还得对公公贤良，不敢翻脸。
想到这里，关氏饭也吃不下去了，甚至呕吐不止。
解氏请了大夫过来，才发现关氏是有了身孕，关氏心中又是一喜，有了身孕，不看僧面看佛面，颜景昭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了？
她有了身孕，解氏对她道：“日后你也不必过来请安，好好保养就好，我也去告诉你母亲了，可能明日她就会过来了，你若要什么，只管和管事说。方才大夫开了些安胎药，初有身孕可能还不太稳，日后也不必常服药，毕竟是药有三分毒。我想在你们东跨院搭建一个小厨房，日后也不必在大厨房那里吃，这样你也便宜。”
“是，您说的很是。”关氏见解氏如今一切对她客气，还要给她建小厨房，心中也逐渐有了底气。
解氏笑道：“若是景昭知道你有了身孕，不知道多高兴呢？”
关氏心虚道：“过几日他回来就知道了。”
“嗯，你好好歇着吧。”解氏说完起身就要走。
这本来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窈娘作为姑姑，也打发人去问候了一场，还打算等天气暖和之后帮未出世的孩子做些肚兜小鞋子。
顾妈妈道：“这下好了，大奶奶有了身孕，可比什么都强。”
“妈妈，我上次碰到喜鹊说大嫂捐了一百两添香油呢，她平日日子过的勤俭，倒是这事儿勤勉。”窈娘道。
顾妈妈倒是见怪不怪了：“这妇人嫁过来超过一年身子没有身孕，有的还吃偏方呢。”想起面前是未出阁的姑娘，顾妈妈倒是不肯多说了。
话说关氏有了身孕之后，待遇一下就提升了，颜应祁也很开心，毕竟若是关氏生了孩子，那就是景昭的第一个孩子。
“老爷，不必这么忙，等坐稳胎再说，明日亲家太太还要过来，咱们都稳着些，等孩子呱呱坠地，再来庆贺也不迟。”解氏当年在生完颜景昭之后，连着又生了一双儿女，何尝不是殷殷期盼，最后却都夭折而亡。
颜应祁也想到这一点，很是心疼解氏：“是，应该这样才是。”
解氏抱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道：“今日陪我穿梅花，我想挂一点儿在我床边当花铃。”
“好。”颜应祁想解氏还是如此女儿家情态。
次日，关夫人从学士府过来，关氏看到亲娘也不好说自己说婆婆小姑子甚至牵扯到颜景昭身上的坏话，被丈夫全部听了个正着。
她只是道：“娘，我月信没来，恶心反胃，原本以为是正月酒席吃多了，没想到大夫说虽然现在日子浅，但症状看着像是有身孕。我那婆婆已经准备帮我准备小厨房，您看这里摆的都是各房送的补品，中午还有一尾鲥鱼，是圣上赏赐给我公公的。”
关夫人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你公公现下颇得盛宠，姑爷又有出息，如今你也有了身孕，娘这是什么都不愁了。”
“娘，看来这些符水还真的是有效啊。”关氏摸着还不突出的肚子，心里很高兴。
关夫人则道：“我还弄了一张生子药方过来，你吃了没有？那些符水说是有效，可也不能尽信。”
“女儿有分寸，您就放心吧。”关氏如是道。
关夫人看着女儿如此，心里也是很难受：“你样样都好，偏偏生孩子这里像极了我，我也是嫁过去快三娘才产子。期间不知道受了多少羞辱，如今你能怀上，娘就不盼着别的了。”
母女二人又说了不少孕期宜忌，关夫人破天荒的去谢过解氏，解氏倒是没所谓。因为她深知，关氏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所以解氏还巴不得关夫人过来多教受关氏。
……
颜景昭在科考时，今年沈临风还有苏显都参加，颜家上下都很关注，甚至颜宁馨身边的金盏都打趣道：“若是今年沈公子高中，那姑娘您真的是头一份了。”
颜宁馨笑着摇头，她又觉得很孤独，倩娘虽然和她关系不错，但她要在甄氏面前请安，还得去她亲嫂子于氏那儿，平日她也要做女红，性子也不是那种凑趣的，所以颜宁馨也不好总打扰她。
有一瞬间她想起了魏无忌，那个表面上讨厌她，实际上最救了她好几次的人。虽然他脾气怪异，可他对自己还是很好的，不像沈临风，他对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甚至颜宁馨有一瞬间的害怕，沈临风以为娶的是颜家大小姐，血统尊贵，必定和倩娘窈娘她们一样的贵女，可她偏偏又不是。
沈家非一般门第，除了沈临风的父亲是左都御史，他的叔父据说是廷试第一，现任国子监司业。
就连沈陌也是如此一等一的贵女，否则齐王世子也不会这般恳求沈姑娘嫁给她。
而父亲之所以想挑王勉，也正是因为他认为沈临风那里他可能力有未逮。因为大家门当户对，就不存在娘家人帮着出头的事儿。
就像当年大哥哥的媳妇关氏当时说亲时，爹还只是南京礼部侍郎，两边还算门当户对，但后来随着父亲官位越做越大，关家已经是略差一些了，这就是关夫人以前和现在对解氏二夫人的态度变幻。
会试结束之后，颜景昭从外回来，他虽然依旧器宇轩昂，但是据说这次会试难度颇大，故而他担心自己名次不能靠前。
回来之后，解氏告诉他关氏有了身孕。
颜景昭眼皮一跳：“她有了身孕？”
解氏笑道：“是啊，她还害口呢，我就特地在你们院子里搭了个小厨房，这样炖点汤水，平日她要吃什么点心，也免得再派人到我这边来。”
“知道了。”颜景昭笑道。
解氏看儿子的表情似乎很平淡，并未多问其中缘由。
偏在这个时候，于氏生下了一个儿子，家中洗三办的很热闹，甄氏还教颜宁馨如何操办，这一点倒是让颜应祁对甄氏刮目相待。
有的亲生母亲，都未必想的这么周到。
甄氏倒是气自己女儿莹娘不争气：“你呀你，看看人家二丫头，人家怎么就知道你大姐姐不大擅长这些，分出心思去教她，偏你总摆个小姐架子。”
“娘，我知道她嫁了个好人家，你们现在都巴结她，我偏不，就她那样的都能高嫁，难道女儿比她还差了不成？”莹娘觉得颜宁馨和沈临风根本都不配。
说起来莹娘就看不起颜宁馨，她看不起颜宁馨纯粹觉得觉得她没什么本事却能得到这一切，虽然没有亲哥哥，却有个齐王世子那样比亲哥哥还好的人，还在王府长大，回来之后明明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说话行事半点不成，却还能高嫁沈临风这样的才子。
甄氏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再者莹娘如今也才十一岁，她也就不再苛刻女儿了。
于氏生下孩子原本很高兴，她在颜家虽然是庶子媳妇，可是比关氏讨人喜欢，也比关氏先生下儿子，偏偏……
就撞到了会试发榜的日子。
“念儿，今儿发榜，你说大爷会中吗？”
念儿没想到二奶奶问的是大爷，只是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于氏往外望了望，手抓着窗棂紧了紧。
这边窈娘也没去大房那边的洗三，她和解氏一起在花厅等着，解氏让人换了不少散钱在家，若是中了就打赏，若是没中就留着日后再用。
如果哥哥会试中了，即便殿试名次不佳，那也是进士出身。
等待是最焦急的，窈娘见解氏脸色发白，知道娘虽然在哥哥面前表现的云淡风轻，那是怕哥哥有压力，其实还是很紧张。
故而，她安慰道：“娘，即便哥哥不中，嫂嫂指不定到时候生个小侄子。”
难得见解氏虎着脸呵斥：“别胡说。”
窈娘吓了一跳，又听外面管家进到二门内，他喜的差点扑倒在地：“恭喜二夫人，贺喜二夫人，咱们大公子中了今科会试第二十八名。”
解氏和窈娘瞬间欣喜，又听管事道：“大公子特地派人过来说沈公子也中了，中了会试第十一名。”
“那赵公子呢？”窈娘忽然想起还有个赵显。
显然是没中，管事也颇会说话：“小人仿佛没有听到赵公子的名字。”
解氏则问道：“那大公子何时回来，我要准备别人上门道贺了？他总不能不在吧。”
管事笑道：“今儿沈大公子请客，是在樊楼请在场所有人喝蔷薇露酒，我们大公子也在樊楼，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
蔷薇露酒可是极品美酒，一小坛就要数十两的，窈娘咋舌道：“沈大公子可真有钱。”
管事见怪不怪了：“那可是吴兴沈氏，可不就是有钱的很嘛！”

第36章
镜子里的女子已经不年轻了,仍旧秀雅有威仪，可有时候占了先机,比什么都有用。解氏先来的，颜景昭比她的儿子大五岁，什么样的风光都被别人占尽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又见卫妈妈匆匆进来。
“夫人，是好事。”卫妈妈笑道。
甄氏看着她：“什么好事？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好事？”
卫妈妈笑道：“奴婢奉命去看大奶奶，总觉得她这胎怀相不稳，看着不大好呢。这生孩子的事情就是鬼门关，若是她真的有不测，那大房——”
“那还能有什么,大哥儿又能娶一高门女子了，可能比关氏身份还高，解氏就更如虎添翼了。”甄氏可不觉得是好事。
卫妈妈心道：“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呢。”
“以前景昭只是南京礼部侍郎的公子,现下他马上要是新科进士,才貌双全,家世出众。男人们最盼望的便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你呀,看的太浅了。”甄氏摇头。
卫妈妈却是一悚。
会试之后就是殿试,在这个期间,新科贡士还要拜见大小座师，还有同年拜访，颜景昭和沈临风都是少年才子,更是风光无限。
沈临风对颜家颇为满意，准确的说是对颜家男人们都很满意,这也很正常，时下成亲,强强联合，彼此同气连枝，在官场上才能延续下去。
正想着，妹妹沈陌过来了，她面有得色道：“看来我跟娘说哥哥你喜欢颜大小姐，爹娘才上门提起，如今看来这桩婚事没错吧？”
“我说他们怎么这般，罢了，娶谁都差不多，能当我沈家主母就好。”
“我这眼光还不好啊，颜家大公子不就和哥哥一样中了会试。”沈陌笑道。
沈临风看着妹妹：“齐王世子最近还给你来信吗？”
沈陌笑道：“一封接着一封。”
在沈陌看来，妹妹绝对是很有野心的，因为从小被人批命有“凤后之命”，所以格外在意。其实沈家素来擅长下注，但也不一定要妹妹先去，让别人去也是一样。
所以，沈临风道：“男女之间若有私情，一旦被人发现，是什么后果？这你比我清楚，再有，到底齐王是藩王。前些日子和颜景昭一起吃酒，原本想提齐王府打探一下，毕竟齐王世子胸有成竹的和咱们说颜家无比支持他，可我看颜景昭似乎对齐王世子撇清的很干净，连姻亲关系都懒得提。”
沈陌一惊：“哥哥是说齐王世子在骗我们？”
沈临风沉吟片刻，只是道：“你自己想想，我要出去一趟。”
“你出去做什么？”沈陌追问。
沈临风扬了扬手里的书：“看书去。”
气的沈陌从屋里出来，对身边的丫鬟吐槽：“我这哥哥也真是的，我还想和他说点颜大小姐的喜好，他倒好，立马就走了。”
丫鬟笑道：“二爷估摸着想去骑马了，这些日子日夜读书，吃了不少苦头啊，松快点也是好的。”
沈陌摇头：“也不是这样，大哥哥英年早逝，原本二哥哥是小儿子，和如今性情不同。现下外表看着明朗，实际上不及以前一半，小时候他是最爱玩爱笑的。”
“日后等颜大姑娘进门就好了，奴婢听说颜大姑娘也是活泼性子马球打的很好，性格和颜家其她小姐不同。”丫鬟也是听过的。
沈陌感叹一声：“若非是我推这一把，我哥哥对女子都没有任何意思，娘都怀疑他——”
接下来的话，她也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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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你怎么来了？”窈娘依旧还在学裁剪，正在缝制的同时，见倩娘过来了。
倩娘则道：“三妹妹，我听说赵显没中，是吗？”
窈娘点头：“我问过管家，的确是没中，哥哥说赵公子已经跟随他父亲旅居在京中。如今赵大人已经不做官了，专门和赵公子一起治学。”
“多谢三妹妹。”倩娘抿唇。
窈娘又看了看天色：“大哥哥现在已经在殿试了，也不知道他考的如何了？”
其实窈娘也不太想听倩娘的这些了，因为她很清楚倩娘表面上和她只对赵显在意，恐怕就是想她放松警惕。
若是真的只认准了赵显，何必还巴结颜宁馨，之前她和颜宁馨关系可一般。
有些人，你不必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倩娘自以为目的达到了，又恭喜窈娘：“大哥哥殿试之后，自然是东华唱名，三妹妹，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窈娘打了个哈哈：“二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就是我哥哥做官，若是二甲还好，若是三甲还得外放，从七品往上熬，且有的熬呢。如今官场你也是知道的，我只盼着大家平安喜乐。”
想捧杀窈娘也是很难的，因为她觉得有自己的判断，外面的人虽然常常说她是才女，其实窈娘无论是文章作画早已超过她了。
姐妹二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们其实很难很好的，年纪隔的近，都不是甘于平庸之辈，自然也就无所谓和平相处了。
等倩娘走后，红袖却从外过来道：“三姑娘，奴婢方才听大夫人和二夫人都说等咱们大爷及第后，全家一起去大古寺，还要帮大奶奶也祈福。”
“真的吗？”窈娘欢喜道。
红袖笑道：“是宋妈妈交代奴婢跟您说的，那还能有假。”
“这就好，我记得大古寺外面有个人卖什么焦饼，特别好吃，到时候咱们也买回来尝尝。”寺庙附近往往很多这样卖零嘴小食的，窈娘美滋滋的想着。
不负众望，颜景昭以十九岁之龄，殿试中二甲第一名进士，以他本人乡试亚元，如今二甲传胪，自然风光无限。
众人都在大房等消息，见颜景昭这般，神色各异。
解氏和窈娘是真的欢喜，颜景昭现下开始就已经是官身了，以他的年纪肯定能够被选入翰林院做庶吉士的。
“沈公子呢？”甄氏看了颜宁馨一眼，笑着问起。
“沈公子中了二甲第九名。”
……
两府顿时热闹起来，颜家和沈家也一起对外宣布了亲事，同时准备请龚家大夫人做全福太太。龚阁辅如今虽然只为三辅，但是和颜应祁是政治盟友，此次颜应祁之所以廷推顺利担任吏部侍郎，就是因为龚家的缘故。
自然明年是京察之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运要在政治博弈中浮沉，龚家需要颜应祁，颜应祁现下也要仰仗龚家。
恰好，龚阁辅和沈总宪也有点关系，这还是甄氏说的：“龚阁辅是沈总宪的小座师，沈总宪也是十八岁中进士，没想到如今沈公子也是十八岁中进士。”
解氏笑道：“这也是大姑娘的福气了。夫荣妻贵，历来如此。”
“此话不假，你也和大哥儿媳妇说说。”甄氏开玩笑。
解氏道：“她现下养着胎，不宜大悲大喜。但我想这样的喜事，恐怕不必我说，早已是满府皆知了。”
大家都道是，且不说家中热闹好几日。
再说颜景昭和沈临风一起被选上翰林院庶吉士，甄氏和解氏也带着女眷们一起去大古寺，窈娘和解氏同乘一辆马车。
解氏解释道：“这大古寺听闻求姻缘很灵，你大姐姐如今得了这样的佳婿，只盼着一切顺顺利利的。”
“娘，大姐姐顺利了，我们才会更顺利，是吧？”窈娘笑道。
“那是当然，她是长姐，又嫁的这么好，若是婚后表现好一点，那将来别人看到颜家女好，自然你们几个也是不愁啊。可你大姐姐……”想到这里，解氏有些头疼。
不是她见不得人好，只是人呢若是德不配位，会活的非常辛苦。就像她的这个儿媳妇关氏，外表端庄内心性子总以自己为尊，这种人若是找个性格软趴些的，或者下嫁，反而能够拿捏住。
偏偏颜景昭无论家世还是个人性情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桀骜喋血之人，关氏拿捏不住，顺从又觉得憋气，见解氏脾气好，屡次三番无视长辈，刚进门就抢班夺权，后来被解氏反制，她还不识时务，总想和婆母较量一番，和颜景昭相处的也平淡。
窈娘想到这里，对解氏道：“娘，要是男女姻缘都自己情投意合这般就好了。”
“胡说什么，嘴上没把门的，若是被人听到了，你看人家怎么说你。”解氏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窈娘告饶：“知道了，知道了，就和您说说嘛。”
在大古寺中，最期待的除了吃焦饼，就是抽签了。
连颜宁馨都十分期待，她默念三声，郑重的抽出签文，莹娘眼疾手快的捡起签文来，看了之后，脸色一变：“大姐姐，给。”
大家一看，居然是下签，签文是遇人之不淑矣。
“不会的，沈公子可是难得的俊才啊。”甄氏都拧着眉头。
解签之人则道：“今之所逢遇耶。伊人是害人之人也。明知不可交，宜速止之。另择佳偶去可也，要不如就是遇人不淑。”
这话的意思是说现在相逢的人这个人是害人的人，知道是不可交的人，应该速速停止，另择佳偶。
颜宁馨也显得忧心忡忡的，因倩娘怕自己抽到下签，就先让窈娘抽，窈娘倒是不怕，迅速抽了一张，她松了一口气，上面写着上签，签词是可妻也。
“算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解氏问起。
解签人笑道：“字面意思说明三姑娘娶嫁皆宜。只是目前尚有若干问题之存在。均是琐碎不必弹虑者。日后若成好事，将来必永浴爱河，白头偕老。”
窈娘看了解氏一眼，解氏暗自道女儿的婚事可能会有些波折，虽然有问题存在，但还算是好事。
而莹娘抽的也是上上之签，签词则是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这个意思都不必解签人说，窈娘就知道了，她道：“这出自《孟子&#183;万章上》，说的是各得其所之意，这要四妹妹在面临重要的选择或决定时，应该果断决定，如果犹豫不决可能会导致失去机会。抓住机会，如此才有好机缘。”
见解签之人点头，莹娘头一次的签文是上上大吉，比窈娘和颜宁馨都好，她着实欢喜异常，又催着倩娘抽。
倩娘拗不过她，只好诚心求着，还好她求的签是中上，签词是不愧于天，不怍于人。
解签人看了倩娘一眼：“这是说一人之言行方正之时也，对天而不愧，对地而不昧。视人生之财，也如浮云。心若守正，即便半夜有人敲门，心中也不会被惊到。故而也有为人之守则，必须守之意。”【1】
因为有了签词，窈娘又觉得自己一个小姑娘怎么和大姐姐一样什么为妻，这也有些羞人，
同时又在想自己会遇到什么琐碎的事情呢。
“姑娘，素斋送到了。”青黛让人端了几样素菜米饭进来。
窈娘吃完之后，睡了个午觉，她现下和小时候不同，就怕随意被人看到，所以解氏都拘着她。莹娘则是因为抽了上上签，心情十分好，拉着倩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因此和甄氏说了一声，到附近散散心。
甄氏也知道她抽的签不好，还宽慰道：“这些签词也不必过分放在心上。”
颜宁馨年纪到底也不算大，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她还是很放在心上，因此走到大古寺的桃花林中散步。
偏她不喜欢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她，遂道：“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我折一枝桃花就出来。”
“大姑娘，大夫人可是让我们一定要跟着您的。”金盏也觉得不妥。
颜宁馨拿着帕子擦汗：“你看这么热，这里的树枝密密匝匝的，咱们三人一起走，反而扎的衣裳破了，到时候旁人说闲话就不好了。”
在颜家这些奴才们，你若弱些，他们可是和你打擂台的，暗地里整你的那些法子可是多的很。
金盏和银丹果然就在林外停下，反正她们站在这里也能看到姑娘，只是没想到颜宁馨刚进入林中，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端着蜜水过来：“两位施主，师傅让我端过来的，说今儿天热。”
金盏和银丹虽然嫌弃这只是白瓷碗，有些粗鄙，但此时也实在是热，因此二人遂谢过这小沙弥，只是没想到喝了这碗蜜水之后，两人接连倒下。
而颜宁馨却在抬眸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五官相貌完美，身形高大，双目含着复杂的感情看着她。
“大哥。”
是的，因为她陪魏无忌在军中，不好以主人相称，所以称他为大哥。这个称呼因为一直是喊魏无忌的，她对真正的大哥颜景昭，也只喊大哥哥。
魏无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道：“你就那么突然消失了，为何连道别都没有？”
颜宁馨抿唇，想起当时魏夫人说要给他定亲了，定的是门当户对的指挥佥事之女，魏无忌许诺说他娶她只是因为门当户对，成婚之后绝对不会亏待她。可颜宁馨如何愿意当妾，本来就准备逃的她，正好遇到了找上门的齐王世子，齐王世子认下了她，又带她回到王府。
在王府熟悉的小屋子里，她的记忆也慢慢清晰起来，而世子表兄告诉她，这么多年她曾经住处的地方，不管齐王妃怎么想改，他都阻止了，可他一直在暗中找她。
尤其是他有了自己势力之后，从未停歇。
只是颜家并不知道她曾经走失，齐王府就弄了个障眼法，因此她曾经在魏家的踪迹一切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齐王府看似花团锦簇的地方，更是危机重重，还好颜家来人过来接人，说颜家大公子要成婚了，想请她回去，齐王表兄为了让她逃脱阴谋，也拼命突出重围送她出来。
之后就一直在颜家学着做大小姐，似乎都快忘记曾经的日子了。
“大哥，我……”她把自己这一路以为认亲的历程都说了。
魏无忌心痛无比：“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我缺的是什么，四娘，我现在是不是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说服我母亲了，和江家小姐退亲了。”
颜宁馨现在也学了不少规矩，尤其是颜家这样的人家，议亲的时候都根本没她的份，她甚至私下和沈临风说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所以她有些害怕：“不行，我已经过了庚帖，合了八字，现在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要成亲了。”
想到这里，她还往外看去，生怕金盏银丹看到，还是魏无忌道：“你放心，她们会安静的睡半个时辰的。”
颜宁馨睁大眼睛：“是你做的？”
魏无忌握住她的手：“若非这般，我如何能和你说话？你的身份我打听出来时，我就知道咱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那个时候，每次我摔摔打打的，你都心疼个半死，脸皱的跟包子似的。四娘……”
颜宁馨咬唇，还是摇头：“不，不行，你不知道我现在早已是身不由己了。”
“哦，你是贪慕吴兴沈氏的高门大户权势富贵吧。”魏无忌甩开她的手。
颜宁馨皱眉看着他：“你居然如此看我。”
魏无忌还欲说什么时，颜宁馨听到有人声过来，她拼命挣扎，魏无忌却箍着他的手，似铁焊在她的手上一样，颜宁馨听到是颜宁馨身边丫鬟的声音，吓的不行，眼泪瞬间流出来。魏无忌似乎感觉到她泪水砸下，瞬间跟烫手似的放开了。
……
从大古寺回来之后，女眷们都很疲劳，即便是坐马车也很颠簸，解氏还帮关氏求了几道平安符，正差人送过去。
窈娘则打着哈欠道：“娘，您真是看着瘦，其实比我有精神多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很少熬夜，不像你总点灯看书，仔细眼睛疼，要不然眼里总红红的。”解氏就决定帮女儿做菊花枕头下火，再每日泡菊花枸杞茶给女儿喝。
窈娘道：“娘，说起眼睛红，我看大姐姐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您说是不是因为她抽到下签的缘故，所以很伤心难过啊。”
“也不是没可能，她的婚事就在今年，你说突然抽到这样的签文。遇人不淑，任谁也看不出来沈公子是不好的人啊？”解氏也看不清。
从大古寺回来之后，得知三哥哥颜景文县试已经过了，四月份要参加府试，其实颜景璋之前县试通过就是大兴县县令看在颜应祁面子过的，颜应祁直接让颜景昭今年重考一次，不能无才无德靠老子。
还好颜景璋县试终于过了，这次和颜景文一起参加府试。
窈娘正好学裁剪，找于氏和甄氏拿了他们俩的尺寸，替他们各做了一件道袍，这道袍是士子们居家常穿的，时下还时兴把袖子做的越广越好，她做衣裳的手艺并没有那么厉害，但是知道怎么做好看。
还好在他俩府试前把衣裳送了过去，颜景璋那里说多谢她，穿着正好，又有颜景文，直接穿着过来道谢。
窈娘知道这位三哥哥素来年轻心热，也和她们女儿家门说的来话，见他特地过来，还问：“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我看挺好的，三妹妹这手艺真好。”颜景文还转了个圈。
“头一次做，哥哥们就如此捧场，那我祝三哥哥前程似锦，手到擒来。”窈娘笑道。
颜景文来说了几句话，又问颜景昭在不在府上，窈娘则道：“今日休沐，大哥哥正好在家，只不过这个时候有大夫过来给我嫂嫂把脉，三哥哥不如在我这里吃两盏茶再过去。”
却说东跨院中，颜景昭请了大夫过来，路上不由得道：“先生，您是别人荐的妇科能手，内子这已经有妊三月余，不知道胎儿如何？到时候还请您仔细把脉，颜某感激不尽。”
“颜翰林客气了，老夫自当尽力而为。”那大夫见颜景昭年纪轻轻如琼枝玉树，玉质金相，已经是有十分的好感，偏偏又礼贤下士，自当尽力而为。
只是没想到他把完脉才发现关氏的脉象有问题：“不对，尊夫人并未有身孕，虽然似有妊之症状，可实际上没有怀孕。”

第37章
“假孕？大夫,这不可能啊，你肯定是诊断错了。”关氏在帘子里面焦急的不行,她怎么可能是假孕呢？
颜景昭却看起来很冷静：“是啊，大夫，您可以再查看看。”
那大夫也算是名医了，听这俩人共同质疑他，也忍不住有了火气：“断然不会出错，老夫可不是那起子庸医，为了让你们高兴骗你们。你们若是不信，假孕一般都两三个月左右，等过了这两三个月,你们就知道了？”
颜景昭连忙说好话：“大夫，您的医术自然是高明，我们也并非不信,只是,我们夫妻成婚快两年才这般,也不得不小心啊。”
大夫听颜景昭这般说,也道：“颜翰林说的是,那老夫再诊断一次。”
这一次关氏更不耐烦了,大夫也不多说,把完脉问完症状，还是坚持是假孕。颜景昭让人送大夫出门，又给了厚赏,大夫也知道不能乱说。
“不如我再拿爹的帖子，请太医院擅长妇科的王御医来看看？”颜景昭对关氏道。
关氏还没来得及答应,颜景昭又去请人了，这次王御医依旧说的一样的说辞：“尊夫人并非真的有妊。这只不过是经闭乃至于气郁痰阻,冲任气血不畅引起。痰滞则脉滑，气郁则腹胀，故而似孕，实则郁证耳。”
如果第一个大夫这般说关氏不信，但第二个还是御医，关氏开始将信将疑起来，再听颜景昭让大夫有什么药只管开，关氏突然怀疑，这是不是颜景昭的阴谋？
故意请很多人制造自己假孕的现象，把自己真的孩子做掉来报复自己。
颜景昭当然没有这么无聊，他只是觉得他那段日子要备考根本没怎么碰过她，她怎么怀孕了？本来请大夫过来探查究竟，没想到是假孕。
王御医和之前请来的圣手都是熟人，她们不会乱说话，颜景昭也不好把她假孕说出去，因此又和解氏商量，解氏道：“若不然就说她这胎怀相不好，以坐小月子的名义让你媳妇多调养。”
“娘，我见她内里火气极大，她身边的喜鹊也和我说这个月她发作了两个下人，有的还被掐被打的厉害。我看不如让她去清静之处多调养，如此也能让她心平气和一些。”颜景昭道。
解氏倒是没说好或者不好，只道：“你要和你媳妇儿商量好，再跟你岳父母告知一声。”
颜景昭笑道：“我若说了，恐怕她肯定不会去的，娘，您是个慈悲人，她若再这么下去，家里闹出人命官司可不好。儿子和爹都在仕途上，您放心，此事儿子一定办好。”
他都这般说了，解氏还能说什么，只叹儿子以前倒是从来不管这些庶务，现在倒是精明的很，也只好同意。
后来还是解氏告诉窈娘道：“你嫂嫂有孕都是假孕，你哥哥已经把此事和关夫人说了，她好作践人，你哥哥还算是给她体面，只说她小产之后去礼佛数月。”
“关家同意了吗？”窈娘问。
解氏点头：“起初关家觉得是不是你哥哥不喜你嫂嫂，故意做局，但关夫人过来看了一眼，你嫂子披头散发，气虚火旺，喊着所有人都要害她，你哥哥说庸道害人，让顺天府把卖符水的那个道婆给抓起来了。”
“在咱们府上住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平日里略微有行差踏错都指不定有人言三语四，更何况你嫂嫂这个样子，说出去是丢她们关家的脸，她当然也同意了，但又怕别人说她女儿不好，还指明要你陪着去礼佛呢，被我拒绝了。”
窈娘指了指自己：“这关夫人以为自己是谁啊？连我也敢差遣。”
解氏摊手：“可不是，以前我还以为她比她女儿明白，实际上还是一个样，想拿捏咱们全家呢。如今这个情形，你哥哥是极其给关家的面子，至于日后如何，倒也不好说了。”
不过，窈娘问道：“娘，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嫂子？”
解氏摇头，一幅没得商量的样子：“自然是不行，万一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再说你未出阁，这件事情就别管了，你哥哥有自己的主意，连我也是不好管的。”
突然，窈娘想起在哥哥会试时她曾经说关氏生下孩子可能哥哥会高兴，娘斥责她，兴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娘就知道有问题了，不，应该是从更早的时候，从嫂子疯狂吃补品开始，娘就预测到她有问题。
实际上娘停了嫂子的补药，若她真的听进去了，自然知道是药都有三分毒，偏偏关氏变本加厉，酿成今日之祸。
关氏的马车离开安仁坊的时候，早上还许多人都不知道，原本解氏还以为关夫人会陪着关氏一起去，没想到关夫人推说家中有事，一切看颜家安排。关大学士对颜景昭比对关氏都看重，在翰林院尤其关照。
解氏则道：“多少人家找个能干女婿，就是为了托付家族，你哥哥今年也不过二十，科名又高，仕途至少有四十年，而你嫂子的那些兄弟们却无一人应试及第。偏你哥哥又不是寒门孺子，关家若是不示好，你哥哥如何承情？”
“唉，自从长大了之后，我就发现人和人之间说白了都是利益关系。”窈娘颇觉灰心。
正当解氏劝慰的时候，窈娘却又笑道：“可那又如何呢？这天下若是有能被人利用的，那说明你还有用处，若是连利用之处都没了，那就没人瞧得起你了。”
解氏释然：“你这孩子。”
窈娘又起身道：“我还得给哥哥也做一件道袍，上次给二哥哥三哥哥都做了，偏没给他做，我怕大哥哥说我。”
“去吧。”解氏摸了摸女儿的头。
现在不用再上学了，窈娘空余的功夫一大把，她回到房中，先和顾妈妈一起裁剪，裁剪好之后再缝制。
中午吃了几样小菜，她又觉得热，便去湖边坐船，让船娘摇橹，吹吹风也是很舒服。
只是没想到一下船，就见倩娘和莹娘找来，她们还道：“是说怎么到处都没找到你的人？原来坐船玩儿呢。”
“在家里待的很是气闷，可不就想出来吹吹风。”窈娘说完，又问她们找她何事儿？
莹娘嘴快道：“三姐姐不曾记得去年咱们去宣平侯府时，成国公夫人说要请我们去她家的马球会，我娘说请人过来裁新的骑装，正要喊你过去呢。”
“就为了这件小事儿，你们差遣个下人来就好了，该不会是有别的事情吧？”窈娘笑着指她们俩人。
倩娘看了莹娘一眼，“还不是骑马的事儿？咱们三人都没功夫学。正想问问你呢？”
“我，我现在就更不可能了，你看大哥哥如今在翰林院馆课又多，哪里有功夫教导我呢？”窈娘倒是没有想过真的要学马球，她总觉得世上的人总是太过追求完美，殊不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若是骑马散散心倒是罢了，要真的打马球，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学的会的。
倩娘和莹娘都有些失望，每次傻乎乎的看着颜宁馨英姿飒爽，她们也想学。只不过，甄氏现在正紧张颜景文的功课，每日夜里都催颜景文跟颜景昭请教，再者还有颜宁馨的全福太太龚大夫人生病，还得另外再找全福人，她多的是事情，也没空管这几个姑娘了。
姐妹三人又到了窈娘这里，窈娘让人沏茶上了点心，又拿出几册新书来，倩娘倒是拿着新书在看，窈娘和莹娘打双陆。
“你这骰子点数够大啊。”窈娘道。
莹娘笑而不语，她娘就是打双陆的高手，据说以前在外祖父家中时，全家上下，只有甄氏能在外祖父手上赢，足以见她的功力了。
而解氏其实不爱玩双陆这些，她跟随嫡母身边，嫡母怕人家挑她庶出，因此多教管家理家之要务，所以解氏在今年又开了一间果糖铺，这果糖铺的铺面是用茶楼赚的盈余买下来的。
本来以为妻子只是小打小闹的颜应祁都很佩服解氏，的确有生财的能力。
窈娘和她玩了几盘，打着哈欠往榻上爬：“我眯一会儿。”
“等会儿三姐姐，我也在你这儿躺会儿。”莹娘脱掉鞋子，挤着窈娘，她又闻到一股香味：“三姐姐，你身上怎么一股花香？”
窈娘闭上眼睛：“兴许我是花仙子转世。”
“切……”莹娘抱着窈娘的胳膊，睡的比窈娘还要快。
看着两个方才还吵吵闹闹，现在却又睡着的妹妹，倩娘也忍不住摇头，她自己也昏昏欲睡，趴在几案上睡着了。
晚饭她们就在窈娘这里吃的，这个时候已经是端午之前了，晚饭解氏知晓倩娘莹娘在这里吃饭，特地让人多添了几道菜。
吃饭时，莹娘突然问起：“怎么这些日子大嫂子还未回来？”
“是啊，休养身子可不是这么快的，越清静越好。”窈娘笑道。
倩娘心想这宅子里有些事情是人家夫妻关着门说的，不到一个时辰就能传遍全府，可有些事情大家就是知道，也都缄默不提，也只有大大咧咧的莹娘敢问了。
实际上，关氏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名义上是来礼佛的，但是每日古井无波的生活让她更加不耐烦，可她若是回去了呢？回去之后，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假孕，大家都会怎么看她？尤其是颜景昭一遍又一遍的找大夫来看，娘家人婆家人所有人看她都是个笑话。
她一向看不起的于氏，也过的比她好。
就是日后回去了，颜景昭和她也是貌合神离，婆母不喜，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听到门外一阵响声，原来是有小孩子在哭，她先皱了皱眉头，又听外面有女童喊道：“我姐姐才嫁人嫁了三年，就被你们家人折磨死了。”
喜鹊道：“大奶奶，我出去看看。”
“嗯。”关氏点头。
这个出去看看当然也就是把人赶走，不能扰了关氏的清静，关氏本来就胡思乱想，半夜做梦说颜景昭想杀妻，让喜鹊都怀疑大奶奶是不是真的疯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喜鹊才进来道：“大奶奶，说起来外面也是可怜人，那小姑娘自小丧母，从小是由姐姐带大的，她姐姐在几年前出嫁，没想到嫁过去之后，公婆不待见，好不容易婚后第二年好容易生有一子，结果她自己又染上怪疾，婆家还不给医，说她不吉利。多亏这小女孩四处卖花儿，挣了钱给姐姐买了几幅药，刚刚好转，孩子又被婆婆抱走，忧愤而死。”
关氏“啊”了一声，她想起自己的命运，也是一样的。婆家人嫌弃她得了怪病，把她送到这里，丈夫表面上为了她好，其实故意找大夫揭破自己的病情，让她在家族难堪。
“喜鹊，这孩子自小和姐姐相依为命，如今她姐姐去了，恐怕她也无处容身，你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关氏也感念这死去的娘子好歹还有个亲妹妹帮忙声张，而她呢，她娘到最后反而站在了颜景昭那边。
喜鹊一愣。
**
成国公府的马球会窈娘就直接没去，她这几天沉迷于做衣裳，并不想过去尘土飞扬的地方。但是听莹娘提起，大姐姐颜宁馨出了大风头，莹娘当然是闷闷不乐。
窈娘帮颜景昭的道袍做好之后，她爹颜应祁不知道发什么疯，让她给他做秀才穿的襕衫，据娘说，爹是吃味了，她好容易帮爹做好。
现在才有功夫帮她的小娃娃们缝制新衣裳，这些衣服全部都是她自己先用画笔画出来，再照着样子缝制的，谁喊她她都懒得去。
“三姐姐，你说大姐姐好不好笑？在马球场用大碗喝酒，以为自己是梁山好汉呢？咱们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莹娘捂嘴取笑。
窈娘则道：“只要沈公子喜欢就好，咱们旁人管她呢。”
莹娘撇嘴：“沈公子我看没什么，倒是沈姑娘撮合的起劲。”
“好了，滚边缝好了，这件缝完，我今儿得出去坐船玩玩，说真的，这毒太阳我都怕晒黑了。下个月我生辰，我打算咱们几个桌上多摆些冷饮子吃。”窈娘没有接莹娘的话。
日子过的真快，窈娘马上也要十三岁了。
小时候窈娘总觉得想要快点长大，现在长大了也未必是极好的事情。
又说龚家大夫人生病，未能做全福太太，龚家如今当家的六夫人便替她们另外请了一位，这位夫人身份更高了，她是靖海侯世子夫人，靖海侯世子是当今皇帝发小，锦衣卫指挥使刘寂，且靖海侯府又是世袭罔替的侯爵，简而言之，已经算是权利顶尖之一的人了。
在饭桌上，颜应祁也和解氏说了：“另外请了全福太太，这可是咱们府里到京城的头等大的喜事。”
说这话的时候颜应祁身上穿的是窈娘做的襕衫，纹饰很简单，但是窈娘提前浆洗过，还薰了爹爹爱的松木香，所以又贴身又透气，穿在身上很舒服。
解氏听了笑道：“这就太好了，大姑娘和沈姑爷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日后好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次我和大夫人那边说了，陪嫁的人也一定要多一些，四司六局都陪嫁一套人过去才好。”颜应祁倒不是怕别的，就怕颜宁馨出洋相。
主母可不止是当人家的妻子，平日家务打理人情往来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有时候一个家中主母缺失，整个宅子里都无法正常运转。
四司六局是为盛大宴会供役的人，现在大姐姐居然要陪嫁这样一套人去。
窈娘道：“爹爹，您对大姐姐真好。”
颜应祁看了窈娘一样，又笑道：“小丫头还吃味了吧，爹爹平日难道对你不好？”
以前窈娘觉得关心你爱护你，就是对你很好，后来她开始帮娘算账，又逐渐对内宅有所了解，她才知道钱权在哪儿，好才在哪儿？
“老爷，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解氏笑道，她倒不会吃味，她很明白颜宁馨实在是不行，若是真的出丑了，害的还是妹妹们。
若是老爷真的很在意她，怎么早年不把她接回来，而是任由齐王府养着。
现在这般并非是因为颜宁馨的关系，而是她嫁的人是沈临风沈公子。
窈娘也不会真的去争什么，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中长大的，哪里能讨到真的偏爱？从小她就习惯了，祖父母对她提出的要求斟酌再三甚至不会允许，好不容易同意，会附带许多要求，似乎施恩自己一样，但是哥哥什么都不用提，哪天多叹了一口气，大家都会努力想他为何不开心？怎么帮他解闷。
其实去年她虽然恼怒颜宁馨因为画的事情，但是想来父亲责罚之后，她也就没怪罪颜宁馨了，说白了，她们其余三姐妹，至少都跟在生母身边，偏偏颜宁馨没有生母，甄氏对她也只有表面尽心。
看莹娘今年也暗自在学理账人情走账，甚至甄氏私下教她打双陆，叶子牌，颜宁馨如今会的还是打马球？
所以，窈娘吃了一块锅包肉，才道：“爹，我是开玩笑的，大姐姐就要成婚了，当然是越盛大越好了。”
其实这个女婿原本是准备给三丫头的，但如今木已成舟，他自然不会和窈娘还有解氏再说这些话了，等饭毕，窈娘离开后，颜应祁才和解氏提起：“窈娘的事情不必急，以前她姑母都是十七八岁才出嫁的。她的女婿我一定会找一个最好的给她，你且放心。”
“什么最好的？只要日后的姑爷人好，比什么都强。”解氏倒是没有过多想法，又是英明神武，又是家世好，又是人品好，这样的凤毛麟角。
什么都太完满，也未必是好事。
颜应祁笑道：“人也要好，能力也要好，这样才配得上咱们女儿啊。你放心吧，现在京城中子弟多浮躁，前儿我看杜学士家的大公子倒是颇为上进，只是杜家到底寒门出身，虽说他家女儿嫁给了刘指挥使，但也不过一时之显赫罢了。”
“怎么说？”解氏看着他。
颜应祁倒不是随意评判人，只是道：“张汤、来俊臣、江彬哪一个下场好的？这个人的确很聪明，不完全靠皇上发小的身份来的。但是，即便他本人能得以善终，可是子孙后代就未必了。”
解氏一惊。
而颜应祁也道：“即便是我们家中，也是有浮浮沉沉，但到底诗书传家，只要子孙科举，出了一个人才，家族便有兴旺之道。或者像你们家，即便不出人才，那也是乡绅之家，不会过分起落。”
解氏替他端了一杯茶：“我看富贵险中求，也不是好求的。”
“就是这个道理，罢了，不提这些了，大哥儿媳妇如何了？”颜应祁问起。
解氏道：“还在礼佛呢。”
颜应祁冷哼道：“承受能力太差，这还什么事情都没遇到呢？她自个儿假孕，拼命吃什么符水，要不就恨不得把鱼翅燕窝堆满床的吃，吃出问题来了就发疯，大哥儿好心找大夫过来，反而被她到处嚷嚷要杀她，真是娶妻不贤坏三代。这样的人，怎么担当宗妇之责？幸而是在我们家里，公公婆婆连规矩也不要她站，十几岁就有小厨房，我记得我母亲那时候嫁过来多年，等我祖母过世，才有自己小厨房的。”
“罢了罢了，何必为了她动肝火，只是不知道景昭何时去接她回来？”解氏问起。
颜应祁道：“现在还不行，宫里出了大事了，我想等大丫头出嫁后再接她回来吧，要不然她这么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被沈家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多么不堪呢。”
解氏点头：“嗯，她在那里的吃穿用度和家中分毫不差，只是景昭似乎也不好去看她，若是她又说什么景昭要杀她的话，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在解氏看来，纯粹就是一点小事情，若是假孕，调理身子就好，关氏却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夫妻二人商议了好一会儿，解氏见到他还穿着襕衫，忍不住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件衣裳啊？”
“主要是穿着舒服，要不说女儿最是贴心呢，我都不知道什么人能够配得上窈娘了。”颜应祁也见了不少京中少年，还真的鲜有比得上沈临风的，有还不错的，也去秦楼楚馆。
**
早上起来天儿就闷热，解氏做了不少冰品，还冒着冷气儿，看的窈娘直流口水，正欲说话时，见到甄氏领着一位年轻夫人过来。
如今以甄氏的地位，亲自领的人必定是大人物，只是没有想到这般年轻。
解氏带着窈娘行礼之后，就先回去三房了，母女二人把冰果子吃了之后，她突然道：“你大姐姐的婚事万众瞩目，还请来了刘指挥使的夫人，你看方才那位夫人，我听说她及笄而嫁，嫁过去没几天就管着整个侯府，你这位大姐姐可一定要绷住才行啊。”
“爹爹给她陪嫁了那么一些人去，我看她的好日子绝对在后头呢。”窈娘笑道。
却说早上还闷热难耐，阳光热的发白，中午却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因此，甄氏那边也派人让窈娘一起过去，再去拜见这位指挥使夫人，窈娘当然愿意，只不过解氏就无法前去了，她若去了一次，甄氏下次很有可能就暗地里不让窈娘去了。
“你去吧，娘正好眯会儿。”解氏看着女儿踟蹰。
窈娘回身抱了一下解氏：“女儿很快就会回来的。”
每到这个时候，那些看似公平的事情又不公平起来了。可她又怕自己去晚了，惹了那位指挥使夫人不快就不好了，只得快步过去。

第38章 二更
刘夫人看起来颇为健谈,她对甄氏道：“真是羡慕您，这四个女儿都生的跟四把水葱似的,看着我都羡慕的很。”
甄氏谦虚道：“您真是过誉了，她们爱胡闹才是真的。”
“金陵颜氏原本系琅琊颜氏，诗书礼乐传家数年，您实在是过于谦虚了。”刘夫人也反过来夸起颜家姑娘们。
这样的场合，原本就是为了铺垫颜宁馨出嫁，提前打通人脉，该是颜宁馨多和刘夫人交流才是，但是颜宁馨发现刘夫人和成国公夫人不是一类人。成国公夫人性情爽朗，靖海侯世子夫人却年轻犀利。
她不说话,窈娘和其她几位这才出来说话，否则，总不好明面上就抢姐姐的风头吧。
“你们如今都读什么书？”刘夫人问起。
倩娘道：“原先家中有学堂,和妹妹们都念了几年,今年先生科举,家中才停课。说起来我们学的这些,也不值一提,倒是上次听龚六夫人提起您的才学,足以让我们汗颜。”
这位刘夫人听了这话很是高兴,窈娘心想这举凡是人，无论是金銮殿上的皇帝还是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妇人，皆爱听好话,但她不能和二姐姐一样，夸的过于明显。
故而在刘夫人和甄氏谈起奏《关雎》时,窈娘听到她说用甬钟、四虎缚钟、歌纽钟、歌缚钟，编馨铜鼓、木鼓、陶鼓、建鼓、悬鼓、鼗鼓、雷鼓、路鼓、灵鼓、古琴、古筝、古瑟、萧、笛、排箫、埙等等乐器时,窈娘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刘夫人说的可是用韶乐？”窈娘问起。
果然刘夫人表情很惊讶：“你也知晓？”
“我是听说《关雎》是韶乐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原本听我父亲说起宫廷之乐还有《南风歌》《有凤来仪》这些，我见夫人说起这些，就想到了。”窈娘笑道。
刘夫人点头：“的确如此，韶乐乃宫廷之乐，只民间平日用为僭越，但是成亲当日用是完全可以的。就跟新娘子戴凤冠霞帔一样，平日礼制区别，新婚时依旧可以穿。”
窈娘一脸受教：“您懂的真多。”
果然见刘夫人眉梢眼角带着笑意，窈娘心想这位刘夫人应该是在非常单纯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所以性格颇为单纯。
又说起旁的天南地北的见闻，窈娘也偶尔说几句，只是她没有想到刘夫人居然对西北这么向往，一直能保持好奇心的人多半都有童趣，比那些成了亲就仿佛古井无波的妇人强太多了，显得很是鲜活。
正好晚膳，颜景昭回来时，窈娘和颜景昭说了今日之事：“哥哥，每逢如此，我都为我娘心痛，无论如何，咱们俩可一定要努力给娘争个诰命，让她风风光光。”
解氏倒是没她们这么在意，只是笑着对颜景昭道：“你妹妹总是什么都为我着想，生怕我受一点儿气。”
“本来就该这般，娘，儿子好好做官，将来一定会让您做一品诰命。”颜景昭也是自从和他娘生活在一起，才发现亲娘的伟大，她即便是心痛如刀割，也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忍耐。
解氏却道：“你做官呢，还是多实现你自己的期许，多为百姓做善事，比什么都强，我也不少吃少喝的，日子过的很好。”
“我娘可厉害了，开的果糖铺子生意很是兴隆。”窈娘夸奖她娘。
解氏摆手：“以前也有过亏损，也不是完全没有亏损过，窈娘，快吃饭。”
“是。”窈娘见哥哥表态，她心中又不禁觉得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层。
甄氏却是很不高兴，景文府试通过，院试却败北，现在也仅仅只是一个童生，甚至觉得中了童生，就已经是给家里人交代了。偏偏今日她发现刘夫人居然在四位姐妹中更喜欢窈娘，若是颜景昭也就算了，因为那属于三老太太养大的，可窈娘除了去西北那三年，几乎都是解氏一手带大，没想到居然也胜过自己女儿。
要知道窈娘和莹娘只差一岁，她们彼此之间可是存在的竞争的，这比倩娘的影响还大。
就比如她给莹娘的嫁妆自然不少，可是窈娘的可能会更多，因为解氏颇擅长理财，别看她在京城小打小闹，但是人家在金陵却是开了银楼和当铺的，只是她平日从不对外人提起。
若非是那次她派人跟踪宋妈妈的干儿子，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就像那次荷塘卖藕，她就已经找好了商家，找好了拔藕的人，因为这些人都是她对接的，所以还分了二十两给大房。
可笑颜应祁一直以为自己节约，还以为自己比解氏有钱，他只是看到解氏大手大脚的花钱，没看到解氏赚钱。
莹娘还不明所以，在甄氏这里嘲笑颜宁馨：“大姐姐见着人家刘夫人都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跟个傻子似的。”
“好了，你在笑什么，怎么不看看人家窈娘和刘夫人颇说的上话，倒是你见着个人就撒娇，我看刘夫人并不吃你那一套。你现在长大了，不是个孩子，合该多展现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来。”甄氏气恼。
莹娘不明所以：“娘，您这是怎么了？女儿也没有一直撒娇啊。”
甄氏没好气道：“我见你三姐姐都学会裁衣服了，替你三位哥哥连你爹爹都缝制了新衫，偏你呢？绣个荷包都还要找你二姐姐帮忙，从现在开始这针黹女红都得自己来，不能找人再代做了。”
“娘，不是您说等十四岁了才学裁剪的吗？二姐姐也学的一般，也只做些荷包络子，偏咱们都要学，那养这么多下人是干嘛的呢？我还说三姐姐打双陆合打叶子牌都不如我呢。可二娘怎么没有让她跟我学啊？”莹娘反而觉得自己不差，她也不是不做女红。
再说了，莹娘不服气道：“大姐姐什么还不会呢？我看您可什么都没让她学。她还不是嫁的那么好？人家说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又不是没下人。”
不是莹娘偷懒，她也不觉得自己多差，因为她很清楚，将来嫁到别人家里，一大半把的功夫忙这些，就像于氏那样，生了个孩子，和家里人更亲近了，她会不会女红，也没有什么要紧。
甄氏没想到她如此不听话，硬的不行，当然用软的劝。
如此，才把莹娘逼迫的坐在房里学针线，窈娘去看过莹娘一回，看到她做针线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她身边两个丫头几乎是把绣了一半的荷包递给莹娘，莹娘随意缝制两针，再交给丫鬟。
“她完全是做些假把式？”窈娘回来和解氏道。
解氏则笑道：“若她一辈子有人帮她做，那也是福气，只可惜，这世上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曲折发生的。”
窈娘点头：“四妹妹估计是觉得上次抽了那个上上签，觉得自己的命很好，所以这般。其实我就不信那些签文，这种话说的模棱两可。”
“别说这个了，你大姐姐马上九月就要出嫁了，家里还有的忙。但在娘这儿，最紧要的是我的宝贝十三岁的生辰。”解氏慈爱的看着女儿。
六月二十四是窈娘的生辰，这一日窈娘换上了新衣，长大了一岁，身段也越发玲珑有致起来，身段自然比不得十七八岁的姑娘，但亦是隆胸纤腰，盛臀修腿，平日她肤色如白玉凝脂一般，今日沐浴完出来，身上粉嫩无暇。
此时，她被仆妇们环伺，依次先穿上宝石蓝白霏织丝裹胸上衣，胸口处绣着精致的粉荷，外罩嫩绿色绣银线的对襟纱衣，再系上柳青色芙蓉满开羽纱裙衫。
更不提发髻上如何插华美的首饰，等打扮完了走出来，行动间霓裳摆动，绣带飘扬，愈发显得冰肌绰约，艳色重天下。
莫说是男子了，就是常常一处的姐妹们也都看她容貌如此之盛，竟一时看的痴了。
待她坐下之后，颜宁馨率先举杯：“三妹妹，恭贺你生辰大喜。”
“多谢大姐姐，也提前祝你和沈姐夫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窈娘起身回了一杯饮子，她不擅长吃酒，就以水代酒了。
颜宁馨知道颜家非常看重她的亲事，她的嫁妆甄氏带着她去看过，一共一百二十抬，是以前临淄郡主的嫁妆和颜家帮忙置办的，陪嫁的人数高达五百人，有的是庄子上的，有的是专门伺候她的。
所以，对窈娘的祝酒，她仰头一饮，又笑道：“承三妹妹吉言了。”
倩娘和莹娘也依次敬酒，窈娘一一与她们共饮。
再就是四处送礼了，其中以颜应祁送的最为精美，他送的是值二钱重的猫睛石，另有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金绿宝石这些外国珠宝。
“女儿谢谢爹。”窈娘立马行礼。
颜应祁捏须而笑：“你们也大了，虽然家中不喜奢靡，但女儿也好打扮，总不能光秃秃的。”
想起他近几日看中一位腼腆的公子，和窈娘也算是年貌相当，他甚至用美女故意试探，那男子面露红色，十分害羞，看起来人颇为清白。就是没想到派人暗中打探，才发现此人不仅脚踩两只船，还和年长他十岁的端康长公主有染，玩的那么花，居然到他这儿装纯来了。
真是珠宝易送，但为窈娘选良人则很难，

第39章
窈娘的生辰过了之后,天儿越发的热起来了，山上依旧十分僻静清幽,甚至夜里休息还会觉得冷，要盖被子。
关氏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她从之前的抱怨怨恨到后来慢慢的渴望颜景昭上山看她，给她一个台阶下，兴许一切就如常了。
可惜没有，两个多月了，只有颜家的下人送东西过来，颜景昭只言片语都没有带给她，仿佛把她遗忘了似的。
外面喜鹊提着食盒进来,见一个生的清丽的丫头站在门口打帘子，忍不住笑道：“之前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只有七八岁,没想到你都十三岁了,养了这两个月,个子个高了,人也好看了。”
“喜鹊姐姐,还要多谢你带我进来。”
“傻丫头,是大奶奶慈悲罢了,倒是有了你，大奶奶看起来欢喜了许多，我们都说让你进来做丫头,也算是做对了。”喜鹊也是巴不得大奶奶好，她是大奶奶的丫头,虽然开了脸，但是若大奶奶在,她背后更有人撑腰。
喜鹊把饭菜送进去，又让四个人传膳，偏关氏没什么口味。
喜鹊不由得道：“要不然让扇儿陪您吃饭吧，我看每次有她说些话，您的心情好受些。”
“也可。”关氏百无聊赖。
扇儿就是被关氏买进来的那个丫头，她见关氏成日郁郁寡欢，听闻是因为生了病，丈夫把她送过来之后，就不闻不问，也有些生气。
“大奶奶，您还是养好身子骨吧，只有把身子养好，才以待来日。”扇儿劝道。
关氏却对她道：“你知道吗？你和我那位小姑娘同年同月同日所出，你看你这般懂事，她却不会劝我这些话。”
扇儿道：“颜小姐是千金小姐，我如何能相提并论？”
“何止啊，你昨日同我说我节俭极好，可是在颜家，却被人笑话小家子气，我那小姑子一般在这种夏天，新席子用几日就换下，衣裳珠宝更是耗费许多。”关氏现在提起都觉得牙酸，因为窈娘用的是三房的银钱，这些钱将来应该都是她们的。
扇儿饭都吃不饱，她现在在关氏身边就已经很好了，哪里知道人生还能这般过。
关氏急需找个人说出心中的不平事情，扇儿和喜鹊不同，喜鹊是颜景昭的通房，她和颜景昭之间其实没什么问题，和窈娘解氏关系也不错，不可能跟着关氏一起骂，但是扇儿却会跟着一起骂。
扇儿才不管那么多呢，她认关氏是恩人，自然就帮着关氏。
关氏一直在等，算着马上就是中秋了，中秋是团圆之日，家中定然会接自己回去，但依旧没有，她顿时就绝望了。
“大奶奶，喜鹊姐姐让奴婢端过来的。”扇儿进来道。
关氏看着扇儿道：“放下吧，还是你陪我一起吃。”
“是。”扇儿轻门熟路的坐下。
关氏现在苦水也懒得吐，她也明显发现跟着来的下人不耐烦起来，喜鹊面软，还是扇儿压制着，一个不得宠的弃妇，别人如何看她？
吃完饭的时候，夕阳照射在墙壁一端，关氏愈发觉得凄凉，她的心中已经有一个计较。
“扇儿，这封信是我给你，我有位姨母，她正随夫在开封府任上，什么都好，可惜一直无子。她虽然是官夫人，可家中清贫，以前视我如亲生女儿一般，你若愿意认我姨母做干娘？将来由她照顾你的终身大事。你看我这个样子，已经不可能再出去了。”关氏扯了扯唇。
扇儿百般推辞，一直都不肯。
关氏却仿佛了解她的心事似的：“好孩子，你一直想给你姐姐报仇，可你那姐夫好歹也是大兴县的差役，若没点本事，如何报仇？”
扇儿依旧道：“大奶奶待奴婢和亲妹妹似的。”
……
站在帘外的喜鹊想自己对关氏一贯忠心，可关氏倒好，什么好处都给一个刚认识的扇儿，那个扇儿睚眦必报，就连进这个院子可能都存了心思，否则为何专门过来这里哭喊？
**
中秋节时，据说解氏的茶楼人满为患，因为花样品种繁多，还会每样都可以尝。最重要的是口感很好，都是苏样的老师傅做的。
解氏还悄悄带颜景昭和窈娘去巡过店，怎么看账本，怎么看毛利，市价多少都算得一清二楚。
颜景昭虽然不大擅长做生意，但她跟解氏道：“娘，这些日子儿子特地选咱们茶楼的月饼送人，有空了也会和同侪过来这里坐坐，给您招揽生意。”
解氏笑道：“我还打算过些日子找个说书人过来，这样也能吸引不少人来。”
“那就越办越好了。”窈娘抚掌。
解氏又想起颜宁馨的婚事，忍不住对颜景昭道：“你和沈姑爷是同侪，据你看来，他这个人如何？”
沈临风想了想，又道：“依照我看他这个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爽朗，平日在翰林院多安静内敛，不爱和别人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有女子给他送礼物，他直接拒绝，从来不收。”
“这真是你爹选出来的佳婿，你大妹妹下个月成婚，咱们三人等会儿去樊楼吃饭，吃完饭就给她挑一套贺礼送去。”解氏闻言直点头。
挑贺礼算不得大事，但是能够出来玩儿，即便是戴着帷帽，窈娘也觉得很新奇。
而颜景昭则是觑着身边的路人，一边要照顾母亲妹妹不被人看到，一边还得观察情况，忙的不行。
最后解氏选了一套掐丝珐琅三君子的茶盅作为给颜宁馨的贺礼，自然三房的添妆也另外送了两抬。
窈娘她们也都去看热闹了，之前颜如贝成亲的时候什么恭桶都陪送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颜宁馨这里连棺材都陪送了。
更别提家俬衣裳甚至绣鞋都一口气备下了八十双，俱是专门找江南一等一的绣娘做的。
连窈娘都有些眼红：“大姐姐真的是十里红妆，令人羡慕。”
很少有姑娘家不会对这些心动的，颜宁馨今日也是众星捧月，仆从环伺，听窈娘这么说，心中也微微泛着喜悦，因为窈娘说沈临风私生活很干净，没有任何问题，现在的颜宁馨也有一种颜氏女的与有荣焉了。
即便她不喜欢沈临风，但不妨碍沈临风是个好夫婿。
新娘子在家用饭要十个未婚的女子陪伴，寓意是十全十美之意，颜家就有三位姑娘，另外还有颜家上京来专门参加婚礼的族亲，甚至还有上京述职的解外公都过来了，要再选几位姑娘当然很是容易。
窈娘坐在倩娘下首，倩娘还问道：“我听说你外公都来了？”
“也是凑巧，他正好上京述职，给我和哥哥带了好些礼物，等大姐姐的事情了了，你和四妹妹一起去我那儿挑。”窈娘在这方面倒是很大气。
倩娘看着窈娘道：“三叔祖高升河道总督，你外祖父又进京述职，恐怕又要高升了，你们也算是喜气盈门了。”
“二姐姐，你就别埋汰我了，又不是我做官儿？我倒是羡慕荣安侄儿那般可爱。”窈娘不受任何人捧杀。
莹娘听的牙酸：“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就别互相恭维了，菜都上了，快吃吧。”
第一道菜叫全家福，里面好多菜，什么蛋饺、肉皮、黄芽菜、肉圆、咸肉、咸鸡、香菇、青鱼块和大虾、鹌鹑蛋。
颜宁馨惬意的夹了一枚鹌鹑蛋放在嘴里，沈家听闻人丁简单，她日后不会像在家中一样，常常和姐妹斗法了。
到底，这一顿饭她也不敢多吃，只吃了些味儿不大的。
昨日全福太太刘夫人去铺床了，听人说她虽然年轻，但是处事一流，窈娘环顾四周，只觉得真是盛大，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头。
园子里放着铜鹤灯盏，这是准备夜了点灯的，窈娘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旅客一样。
黄昏时分，沈临风一袭红衣上门，窈娘和姐妹几个都在新房陪着新娘子，听着外面作催妆诗，忍不住都看向颜宁馨。
时不时有人进来复述外面的新郎和傧相们所作的催妆诗，有一首则是：娇羞不肯下妆台，侍女环将九子钗。寄语倦妆人说道，轻施朱粉学慵来。【1】
“这首很好。”窈娘称赞道。
回话的人道：“三姑娘，大爷让沈姑爷再作三首才许进门，让你们也把房门守好。”
窈娘和倩娘莹娘商量：“那等会儿谁先来？”
哪里知道莹娘突然有点紧张，她的学问看起来还不错，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个花架子，她先打退场鼓了，倩娘平日四处参加诗社，当然胆子也大一些。
姐妹三人还没商量好，就听外面呼啦啦一阵人声似乎冲了过来，原来是新郎官带着傧相们过来了。
窈娘急中生智，把门栓握住，又展颜一笑，对外道：“慢着，来者何人？所谓何事？”
今日陪着沈临风过来的有他表弟韩嘉翊，堂弟沈邦彦，同窗温玉卿等人，这些人俱是才子。一听到是一道清亮的女声，宛若黄莺出谷一般，众人停住脚步，知道对方肯定是颜大姑娘的妹妹们。
沈临风笑道：“我就是新郎官，来接颜大姑娘过门。”
窈娘身边的倩娘和莹娘都示意她快说话，她才对着门道：“既要娶我家姐姐，就必须过我们这一关，这样，我若出六道上联，大家都能对出来，那我们心甘情愿的开门。”
沈临风挑眉：“不知是哪位小姨？说的可是真的。”
“我是颜家三姑娘，既然说得出就要做得到，且听我的第一个上联。”窈娘说完，又想了想：“有了，花开并蒂鸳鸯暖。”
沈临风还未开口，韩嘉翊遂脱口而出：“连理同心杨柳新。”
窈娘挑眉，这个人回答的还挺快的嘛，她又道：“花好月圆羡比翼。”
这次是沈临风答的：“天长地久卜齐梅。”
……
“玉镜人间传合璧。”
“银河天上渡双星。”
窈娘忍不住笑道：“横批是珠联璧合，未曾想沈家姐夫如此才思敏捷，我们这就开门。”【2】
方才在她后面的莹娘现在倒是想出头，似乎想表示刚刚出对联的人是她，窈娘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用肘子把莹娘肘击到一旁，快些打开门栓。
沈临风和一众人见开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同时脑海中想起《神游》中的一句诗，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这样的美貌绝对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且这位姑娘只露面之后，又翩然往一旁而去，莹娘见状，想起自己的签文，赶紧快步到前面。
但这个时候是要送新娘子出来，场面乱糟糟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颜宁馨拿着扇子遮面，一路被人扶着走出去，心脏砰砰砰直跳，她真的要成亲了吗？看着前面影影绰绰的红色，颜宁馨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沈临风倒是坐在马上接受围观的老百姓们的祝贺，他这个年纪对于士族子弟而言，原本也是比较晚的了，如今娶妻生子，就和他爹娘一样。
那颜家大姑娘性情爽朗，又爱吃酒，不是那等小性子拈酸的人，再想起上次颜大姑娘的画，以及今日颜三姑娘的诗词，想起颜家的教养，总错不了的。
却说全福太太刘夫人也坐着后面的马车跟着她们，她正和丫鬟道：“我看都说颜家二姑娘是才女，现在看来他们家三姑娘才是才思敏捷。”
“当真是才貌双全。”
……
刘夫人原本以为送新娘子去拜个堂她就能回来了，包括颜宁馨累了许多天了，巴不得赶紧拜完天地就能歇一歇，至少可以换一身衣裳，那冠子把自己的头皮都快戳烂了。
只是拜天地途中，魏无忌过来了。
“你真的准备成婚吗？你确定要嫁给他吗？你听你父兄的话，难道就忘记了对我的承诺？”
言犹在耳，颜宁馨在心中道她自然是要和沈临风成婚的，要知道今日可是整个颜家的盛事，她不能对不起颜家对她的付出，也不能对不去表哥。
颜宁馨躲在扇子后面瞠目结舌，她不想答应，也不愿意答应，可魏无忌手上拿的是齐王世子表兄的扳指，他还特地晃了一下。
颜宁馨麻木的看着这颗扳指，她很清楚魏无忌在山东的实力，节度山东兵马，他若是帮着齐王对付世子表兄，俗话说山高皇帝远，若真的世子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她满脸歉意的看着沈临风：“对不住，我先出去和他好好说话。”
只要把话说清楚了，她依旧回来成亲，也会给大家赔罪的。或许是听到她坚定的回答，魏无忌拉着他的手就要出去。
只听刘夫人对沈临风道：“沈公子，这可不行，要赶紧拦住啊？”
“让他们走，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沈临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思绪，方才他还想着和颜宁馨成家后的生活，现在给他最大羞辱的居然也是她。
又说魏无忌带着颜宁馨骑马出去，魏无忌带着她很快到了京郊，他脸上无不带着得意：“四娘，终究你还是跟我走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表兄怎么了？”颜宁馨道。
魏无忌大笑：“我原本他是你的兄长，我自然会保护他，可惜他顽劣的很，不肯让我跟着你走，也不肯劝你，我就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你……”
魏无忌没说话，蒙着她的眼睛到了一处别院，又笑道：“我和你打个赌，你在我这里待两日，若是沈临风还要你，那算我输，若是沈临风不要你了，那就换我娶你。”
阴鸷偏执又自大，颜宁馨心想她早该了解魏无忌这个人就是个疯子？没关系只要等她回去了，好好向沈家颜家解释就好了。
殊不知颜家和沈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先说最生气的人，莫过于颜应祁了，他头一次脸差点涨成猪肝色，并且派人把甄氏解氏叫到一起商量。
甄氏比解氏更惨，一切都是她在操持，现在新娘子跑了，她是首当其冲，现在的甄氏已经是毫无办法了。
“老爷，这可怎么是好？”
解氏也忍不住道：“大姑娘这样跑了，别人还以为她私奔了，家中还有三位姑娘待字闺中？如今外面的亲友宾客们还不知道这事儿，我们又如何解释？老爷，大嫂，你们可得拿出一个主意来啊。”
颜应祁扶额：“方才刘夫人说的很清楚，沈家丢了大脸，恐怕对我们颜家早已是恨之入骨了。如今之计，先找到大丫头，送走宾客，再和沈家商议。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平生也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这所有人慌了，您也不能慌啊，老爷，大家都等着你拿主意呢。”解氏焦急。
其实外面的颜景昭兄弟和窈娘众姐妹们都坐在一起也是议论纷纷，颜景昭倏地站起来，“我要亲自带人去找人，是生是死，总得给沈家一个交代才是。”
“大哥哥，现在已经有人出去找了，咱们先在这里听爹示下吧。”窈娘上前拉住哥哥。
她就怕颜景昭和别人起了冲突，因为她哥哥可不是那种懦弱的人，很有可能还会自己受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颜景昭却是摇头，“窈娘，别拉我，我直接进去请爹示下，二弟三弟，你们也和我一起进去，我们分头去找人，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家养出了个私奔的女儿，如何向整个士林立足？”
他一贯说话非常有号召力，且身先士卒，颜景璋和颜景文只有听着的份儿。
颜应祁已经听到外面颜景昭的声音，他在内道：“景昭，你先在家维持大局，景璋和景文出去找人。若不然前面宾客如何维持？”
“父亲……”颜景昭恨不得此时就把魏无忌那个狗东西踹几脚，根本忍不了。
颜应祁看的很清楚，颜景昭性情出了名的暴烈，他是自己最为钟爱的长子，怎么能让他和别人对上，到时候被御史参奏可就完蛋了。
老二老三这俩脾气温和点，上不得台面，不如让他们出去找人。
窈娘上前劝道：“哥哥，你就听爹的吧。”
颜景昭才“嗯”了一声，颜景璋和颜景文平日处理庶务都很少，一时摸不着头脑，还得颜景昭道：“二弟，你拿我的帖子去找五城兵马司的荣大人，就说有人在沈家掳走了颜宁馨。三弟，你去找顺天府尹投案，控告淄青节度使之子拐卖新娘。”
真是聪明，窈娘忍不住在心里赞叹，首先这件事情就不能用私奔处置，而是直接控告别人掳走新娘。
颜应祁也有了启发：“是啊，我女儿在沈家拜堂，沈家的人也不拦着魏无忌进门，临走时也没有直接阻挡，该不会是沈临风刻意的吧？”
想到这里颜应祁也有点心虚，因为颜宁馨曾经被拐走，市井长大，难道是因为这个？可当初是沈家几次三番求娶，现在发现货不对板所以退亲？
这算什么，你想娶就娶，想不娶就做局？
“三姐姐，我们可怎么办啊？”莹娘有些堂皇的拉着窈娘的袖子。
窈娘对她摇头：“四妹妹，咱们家姑娘们的名声毁于一旦，日后怕就要靠我们自己了。”作为大姐当堂和人私奔，别人肯定会怀疑颜家女儿的德行问题？这个时候就要坚强以对，等时日长了，别人就不一定还记得此事。
大家都茫无头绪之时，京中也是哗然，颜应祁被迫告病在家，颜景昭亦是如此，他和沈临风是同侪，更是觉得难堪。
就是没想到过了两日，有人上门对颜应祁道：“不好了，老爷，大姑娘去了沈家认错，说都是她的不是。”
“她认错了？”颜应祁头一次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颜景昭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猪头，她难道就没发现自己走的那么顺利吗？魏无忌又是谁放进来的？我还怀疑是他们沈家故意的。”
“说什么都迟了，与其抱怨，现在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情。走，我们先去沈家，看看这孽女到底怎么回事？”颜应祁到底现在年纪大了，比颜景昭沉的住气。

第40章
颜家如今是一片哀鸿,窈娘早早就来解氏这里，解氏眼睛也通红,她没想到颜宁馨如此不知死活，害了这么多人。
“娘，我听说爹爹和哥哥不是去沈家了吗？肯定没事儿的。”窈娘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也想说些话安慰自己。
解氏却摇头：“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窈娘分析道：“这也没什么，只要皇上不治爹一个教女无方，说到底这也是两家的私事。如今大姐姐害的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丑，该赔什么就赔什么，只怕这样也无法弥补沈公子。可事情总归会被岁月冲淡，爹爹的官位若是保住了,慢慢的也就好了。”
“你爹是耽搁的起？你们呢？”解氏急的不行。
窈娘也无法，她还忍不住问解氏：“那大姐姐若是想继续完成这桩婚事呢？”
解氏摇头：“不可能，如果沈家真的这样,我都怀疑沈家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爹手上了。”
说完之后,解氏怕女儿为她忧心,忍不住平复心情道：“你不是还说给娃娃缝制纱裙的,你快去吧,我也去看看你外公。”
解外公做官平平,为官二十年左右,也不过熬到知府，这次上京述职，吏部选官,因为有颜应祁这个好女婿，据说运作了一个不错的府,不须费力多少功夫，将来若能升三品致仕,对于解外公而言，已经是到头了。
官场上从三品属于上层官员底部，而正四品是中层官员顶部。
从中层官员到上层官员，这可是一个大坎，但一切还要等颜应祁到吏部办公之后才能办妥，把官凭齐全才行。
窈娘明白，她先回房了，刚一回房，就见倩娘莹娘一并过来，她又请她们坐下：“这个时候你们过来做什么？”
“三姐姐，我娘痰迷心窍，方才大夫扎了针才醒，她说让我们过来二娘这边待着。”莹娘也觉得惶惶不安。
以前总觉得家中父兄仕途得力，母亲甄氏更是最厉害的主母，现在一旦出事，母亲倒下之后，莹娘也犹如幼鸟一般。
“大夫人无事吧？”窈娘问起。
倩娘摇头：“已然好多了，还不是为了大姐的事情气的。”
她们姐妹三人平日倒是不怎么对付，莹娘前几日还吃了窈娘一记肘击，但是今日三人同为一件事情恼怒。
窈娘忍不住骂道：“大姐也真是的，我都不知道她日后回来还会不会祸害我们？”
“三妹妹，也别这么说，大姐姐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了，说起来她也可怜，齐王世子虽然对她不错，可是齐王府对她那样。”倩娘还悲天悯人上了。
若是平日倩娘这样假惺惺的样子，窈娘不必理会就行，今日都这般她还这样，窈娘忍不住开怼：“二姐姐，你也别装好人了，这事儿是刘指挥使的夫人亲口说的，那么多观礼的人都看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这个真没意思。”
莹娘也道：“是啊，二姐姐，分明就是大姐姐不好。咱们家把她接回来，可没有半点慢待的地方，当年就是她娘非要嫁给爹，也是为了齐王爵位，一家子害人精。”
窈娘抱怨了几句，又看了看天色：“父亲和大哥哥已经出去半个时辰了吧，这个时候应该到沈家了。”
倩娘和莹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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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
颜宁馨跪在堂中，似落水的稚鸡一样，她一直在说对不起，都是她的错，和颜家无关。可沈家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不听她的。
彼时，沈家也在等颜家过来，这桩婚事即便是退婚，也得颜家同意，双方才能体面。
沈夫人看着颜宁馨，突然很后悔，是女儿沈陌说沈临风爱慕颜家大小姐，所以她才上门提亲，因为临风对男女之事一直都十分淡漠，没想到结果成了这般。
真是悔不当初。
“沈夫人，求求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颜宁馨继续道。
刚进门的颜应祁听到这话简直快气晕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对着颜宁馨就抡了一巴掌，这一掌不仅仅是把颜宁馨打懵了，连沈老爷和沈夫人也懵了。
为何这般说呢？因为沈总宪曾经在一家书画店，看到平日神气高傲的颜侍郎在给女儿买颜料，挑的非常仔细，一看就是很宠女儿的人家。再者，颜家让五城兵马司去搜人，甚至还去顺天府告了魏无忌，这几日颜侍郎连朝堂都没上，足以见颜家所受打击不小。
颜宁馨捂着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又听她爹颜应祁道：“孽女，你还有脸回来，我若是你早就一根绳子上吊了。”
颜宁馨不可置信的看着颜应祁：“爹，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也别说你自己的委屈，你若不跟着别人走，别人还能拉着你走不成？我倒是奇怪了，一个淄青节度使的儿子，进入沈家如入无人之地？我和此竖子不共戴天，还有你，虽然未拜堂，可你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我管不了你们了。”颜应祁怒急而骂。
说完之后，他又对沈家夫妻道：“这个孽女我已经是不会再认了，生死都由你们家定。”
颜宁馨从来没想到颜应祁会这么狠，颜景昭却立马体悟到了颜应祁的意思，这分明是在救颜宁馨，如果颜应祁表现出很在乎颜宁馨，一直帮颜宁馨说话，沈家人指不定会拿乔。
沈家当然也不是一般人，沈总宪不发一言，沈夫人则别过眼道：“颜侍郎实在不必如此，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们沈家从来都是最有诚意的，哪里知道婚礼上新娘子和别的男人跑了？我们临风现在已经成了整个京城和整个族里的笑柄，我儿子已经没有前途而言了。”
“是，是，沈家当初上门求娶，我见临风是芝兰玉树般的人品，十分喜欢。只是我这大姑娘因为从小不好养活，被她外祖母齐王老太妃从襁褓中带去齐王府养大，她的性情也都没磨好，偏偏您家要娶的就是我这位大姑娘，我和夫人请了四五个教养嬷嬷，陪嫁了五百个人，就是怕她不成。偏偏这……”颜应祁倒是弯的下腰。
颜景昭马上进入正题：“沈老爷沈夫人，父亲，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三日了，既然爹和我亲自上门，咱们不如看看怎么解决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说实在的，我这位大妹妹闹了这一出，莫说是沈家了，就是我们家也受害颇深。”
“退婚。”沈夫人说的很清楚。
颜应祁做过礼部侍郎，对礼制很清楚，他道：“六礼未成，更不必提三月庙见之礼未成，他们本身也算不得夫妻。不如请媒人过来，写好退婚书，我们颜家退聘礼，连嫁妆我也留下一半作为补偿。”
“本朝律令规定‘若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辙悔者，笞五十’。”沈总宪如此道。
若颜宁馨没有上门认错，颜应祁当然可以说女儿是被魏无忌拐走的，甚至还想沈家为何不拦住？但是这个女儿把他坑的可够惨的，全部认下了。
颜应祁发誓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因此他道：“一切按照律法来，本官没有任何异议。”
颜景昭倒是稍稍提出些许疑惑：“总宪大人，晚辈想请问魏无忌是如何进来贵府的？还有贵府当初能让此人登堂入室，这……”
沈老爷当然知晓为何，这魏无忌是二房沈邦彦的朋友，所以邀请他参加的婚礼，但没人想到他会抢婚，可即便如此，沈老爷道：“他是家侄的朋友，正好临风大婚，说实在的，莫说是这样的官宦子弟，就是普通人我沈家请流水席，百姓们都能来吃。”
“好了，景昭，这件事情就是我们做的不对。大姐儿也应该得到她应有的惩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颜应祁心想成王败寇，谁让自己养出这么个人吗？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轻重。
听到自己要被鞭打五十，本来就已经羞愧难受还饿着肚子还被她爹打了一巴掌的颜宁馨只觉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个时候，沈临风出来了，显然他这几天受了奇耻大辱的他很不好受，但依旧保持着风度。
颜景昭也觉得愧对同僚，率先行礼，沈家夫妻二人颇为精明，但是见到儿子如此，又关怀不已：“风哥儿，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沈临风一度不愿意面对颜宁馨，也不想出去让别人嘲弄自己，世人都爱看人登高跌重。
但他却很清楚，当时结亲颜宁馨，完全也是因为有所图，如今错在颜宁馨一个人，颜家说起来还算是受害者。的确，在最初愤怒的时候，沈临风也生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但是他想对自己而言挫折未必都是坏事。
“颜侍郎，伯英兄，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两家原本也没什么仇怨，既然如此，一切回归原处便是了。颜家的嫁妆你们还是带回去，正常退亲就可以了，就说彼此八字现在测算不和，如此合情合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是的，现在告颜宁馨悔婚和人跑了，骂出来的确很痛快，但是从此这件事情就会和他捆绑一生，乃至于一生他都要背负这个名义，即便和他完全无关。
颜应祁为人素来都是能争则争，除非已无力挽回，因此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料定是不可挽回，早已做好打算。
没想到沈临风如此宽仁，能忍一时之气，目光放的这般长远，这样的人绝对在官场走的长远，反而是自己的儿子，有决断擅长机变，但性格过于刚直，这种性格不为名将就为名臣，但多半下场未必好。
“公定（沈临风表字）此言另我无地自容，老夫如今已到不惑之年，错失佳婿，实在是失悔，若你不嫌弃，老夫爱女三娘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生有倾国倾城之貌，才比谢道韫，是景昭的亲妹妹，更何况我叔父刚刚升任河道总督，如此缔结良缘，两家照常做亲家。”颜应祁还是忍不住考虑。
“我这个大丫头到时候等处置之后，我会送她到我们金陵家庙，终身青灯故佛，不会再见面。”
颜应祁之所以这样说也还是有个计较，颜宁馨因为逃婚，别看现在平稳解决，可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若是大作文章，他的官位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更何况，三老太太对解氏母女并不大方。
若是让窈娘及笄后嫁过来，那又过了两三年，京中见证此事的人又换了一批，毕竟三年官位一挪，甚至不必兰忧准备嫁妆，自然最重要的是沈临风此人他非常欣赏，化干戈为玉帛，胸襟宽广，为人处事不被情绪所控制，日后绝对前途无量。
简直是两全其美，沈氏夫妻也对视一眼，沈夫人去过颜家，她是见过三姑娘的，那姑娘生的好生标致，女红弹琴样样来得，再者颜景昭是她的亲哥哥，这可比齐王世子要强，那位虽然是藩王世子，可天高皇帝远，没有实权，颜景昭却科名还在自己儿子之上。
见沈氏夫妻神色松动了，颜应祁也放有了几分胜算，沈临风见事情了了，直接回避了。
在一旁的颜景昭则在上了马车之后，问起颜应祁：“爹，您真的想把窈娘嫁给沈临风吗？”
“如今这等官宦子弟，上进的不多，纨绔颇多。要不多是虎父犬子，不堪大用，难得沈临风是个人才，性情宽厚，你今日也见到了，此人不在你之下。”颜应祁解释一番。
颜景昭想说：“大妹妹那儿？”
“既然沈家愿意和平解决，她也免去了鞭笞之苦，等退婚书拿到，我就让人送她回金陵家庙，先让她青灯古佛冷静几年，等她妹妹们都嫁了，再替她找户人家。”颜应祁也只有如此了。
颜景昭点头：“合该如此，只不过魏无忌咱们就不能放过了。”
颜应祁闭眼假寐。
等颜氏父子带着颜宁馨回来之后，颜宁馨就被颜应祁找人看了起来，他为了防止家中再出现此事，因此特地把儿女们都喊到一起。
解氏带着窈娘也过来了，甄氏更是拖着病体出来，几日不见她脸色蜡黄，看起来病恹恹的。
颜应祁为了防止儿女中再有人做出此等毫无体统一事，把众人敲打了一番，窈娘在听到颜宁馨差点被打五十鞭子吓了一跳，原本女方私自悔婚还会受到如此责罚？不过，大姐姐既然跑了，怎么又去沈家还想嫁给沈临风？
末了，颜应祁还道：“这些日子沸沸扬扬，恐怕京中人对我们家的人都会有所非议，我想近日能不出门去就不出门去。你们在家中，多看看书，也明白些许道理。”
“是。”众人皆不敢置喙。
窈娘见父亲难得露出疲态，也忍不住叹息万分，偏偏这个时候又有噩耗传来，原来今日颜景昭派人接关氏回来，没想到关氏失足落井而亡，众人都十分惊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解氏和窈娘又赶紧回到三房准备帮她治丧，关氏青年而亡，又无子嗣，但她的身份又是颜家长媳，死的这么仓促，寿衣寿材都得准备起来，还有关氏的陪嫁，解氏还准备退回去。
“娘，嫂子怎么会跌足而亡呢？她还那么年轻。”窈娘有些不可置信。
解氏感叹道：“你哥哥就是知晓你嫂子这个人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才送她到山上休养，也避免别人问她假孕的事情，待你大姐姐出嫁之后，家中恢复平静，正好把她接回来。她却还是这般，窈娘，就像你大姐姐现在遇到这件事情一样，你们姐妹日后出去，肯定会遇到别人异样的看法，要尽量学会不去在意。”
窈娘点头：“娘，您放心，女儿要学会唾面自干。”
“这就好，要坚强起来，你知道吗？你和你大哥哥之间娘还生过一儿一女，可惜都夭折了，那时候不知道谁说我克子，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熬过来的，可是我知晓我要坚持活下来。”解氏心想自己总算熬过来了。
母女二人互相打气，颜景昭亲自上山派人把关氏尸体打捞起来，接着又去关家报信，还得去翰林院请假，翰林院的同僚们也是十分同情他。
关夫人也没想到她正值青年的女儿死的这般快，在灵堂前一直哭的都快晕过去了，窈娘却想当初让关夫人去陪陪关氏都不肯，现在倒是哭的这般起劲。
解氏当然清楚关氏青年而亡，关家肯定会扯出不少闲话，所以她率先都说了，“大哥儿媳妇嫁过来的这两年，也是跟着我们东奔西走，又病了许久，常常身体不好，说起来也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现下她也没有子嗣，她的嫁妆我想还给关家，也让你们做个念想。”
“这……”关夫人故作犹豫。
解氏则道：“她的箱笼都带在身边，唯独还有一些家俬在金陵老家，我们到时候一并送到你们老宅去。”
“倒也不必如此。”关夫人真是没想到女儿死的那么快，都快到无法道别了。
解氏拉着关夫人的手道：“我们家现在也发生了不少事情，说实在的，我们也没有想到她去的那般快。说是她那日吃了晚饭，就在庵堂里散步，不让下人跟着，等发现的时候，人都没了。您放心，正好我们家中有一樽棺椁，原本是我们老爷打算孝敬我们老太爷的，如今挪过来给她用，只盼着亲家你能够宽心。”
关夫人见颜家做的无可挑剔，也并不再说什么。
毕竟她也还有事情要求到解氏的。
七日之后，关氏的棺椁寄存在大古寺中，等来年回京城时再扶灵回去，颜景昭也销假了，开始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因为没有丈夫为妻子丁忧的惯例。
这些日子办葬礼，窈娘不知怎么做梦还梦到关氏了，那还是她刚进门的时候，踌躇满志拿着管家的对牌的样子。
只可惜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日午膳刚用完，窈娘在解氏床上歇息，又听说关夫人过来了，她还暗自嘀咕嫂子已经下葬了，嫁妆也还回去了，甚至连下人都送回去了，怎么现在还有何事？
没想到关夫人是来说续娶的事情的：“我有一位侄女，性情最是和顺不过了，总不能让颜姑娘身边一直无人照看吧？我看她就很好，不知你如何看？”
自己女儿才死了七天，就惦记给女婿找续弦。
窈娘自己都不觉得哥哥应该这么快就再找一位嫂子，关夫人比她们还着急。
自然，解氏也没发昏，她现在经过关氏和颜宁馨的事情之后，对儿媳妇的选择可不会这么容易就下决定，因此她只是委婉道：“唉，不瞒您说，因为我们家大姑娘的事情，我现在也不能出去相看，我知道您是好意，不如过些日子再和您说。”
关夫人笑道：“这有什么？我带她上门给你请安就是了。”
说完，连她自己也觉得太过急迫，又一甩帕子：“咳，我这心里啊，也不知怎么又想起我那苦命的女儿了，我那侄女儿和她长的太像了，看到她我就想起我那女儿。”
解氏安慰道：“您说的我们也能理解，您放心，我会考虑的。”
关夫人这才离开。
解氏也被这些人搞的无语了，没想到晚上听到颜应祁说的事情，更加瞠目结舌：“什么？你疯了吧。”
颜应祁道：“我怎么会疯？沈临风人品俱佳，遭受这般事情，没有意志消沉，也没有愤世嫉俗，反而轩然霞举龙章凤姿。”
“这怎么行呢？他和大姑娘有婚约，我们三丫头算什么？再好也不成。”解氏下意识拒绝。
颜应祁则冷哼一声：“你上次问我那韩嘉翊如何？那是个风流浪子，你看不出来吧，还以为他腼腆。你想即便如此，沈临风也没有醉酒青楼，反而准备制科考试。更何况，大丫头的那份嫁妆，直接给窈娘，也算是补偿给窈娘的，这有什么不好？”
解氏依旧觉得不好：“我这一辈子嫁给你吃夹生饭，难道女儿也要和我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说你们女子常常说为何你们不能和男子一样，就这点就输给男子了，过分在意自尊，过分在意有没有道德瑕疵，我就知道有好的我拿住了，这就行了。若是像你们这么矫情，那我在官场上也不用混了，原本吏部侍郎是别人，那还是我抢过来的，那个人到现在还给我发诅咒信，常常写黑函向御史台告我，那又如何呢？我现在是吏部侍郎，即便是我女儿悔婚，我依旧能护得住。所以窈娘嫁过去是正室原配，大丫头回去金陵，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有什么影响？”颜应祁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第41章
还是和往常一样,窈娘起身去解氏处吃早饭，她现在已经有一段时日没做衣裳,只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解氏今日用饭却若有所思，窈娘还在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关夫人替哥哥找续弦的事情，但见周围下人们都围着，她到底不好说什么。俗话说法不入六耳，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就说明这不是秘密了。
饭毕，却见解氏屏退众人，窈娘以为娘要说这个了。
没想到解氏说的居然是关于她的事情：“窈娘,你爹爹有意把你许配给沈临风？”
“什么？”窈娘捂着胸口不可置信。
解氏则道：“你爹昨日去沈家，他原本只是处理你大姐姐的事情，却见沈大公子行事,顿时生了敬佩之心。”她说的非常客观,从而也是看窈娘的意愿。
窈娘一听就赶紧摆手：“不好,不好,这沈临风可是差点做我姐夫的人,这怎么行呢？”
“我也这么想的,你爹是男子,看中的是前途。再有，他说若你嫁过去，你大姐那份嫁妆也正好是你的,反正过两年再嫁，嫁过去就是官夫人,且沈临风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解氏还是要陈述利弊，怕女儿日后怪她。
窈娘愣了一下,又道：“若是问心无愧的事情，女儿千夫所指都不会改变，但若是这样的事情，这个便宜女儿不愿意占，这碗夹生饭女儿也不愿意吃。”
解氏瞬间有了勇气：“你也不小了，真的确定如此吗？”
窈娘不加思索：“自然如此。”
是，沈家现在表现的非常宽宏大量，谁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再者，大姐姐嫁过去闹出那么大的事情，自己若是真的嫁过去，可能会被人带着有色的目光看一辈子。
难道她颜神妃这一辈子就真的只能捡别人剩下的吗？
解氏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回去，收拾箱笼，也不必都带，平日所用的带上就好。”
“什么？”窈娘没想到娘这么快。
解氏又吩咐：“也别闹出太大动静，我让连大现在去定一条船，咱们俩回金陵去。留在这里，你爹永远都不知道我们真正的想法。”
窈娘也同意，反正现在在京城，她们颜家的姑娘受大姐连累，名声有妨碍，还不如回去金陵，只不过她对解氏道：“那咱们和大姐姐——”
“她去家庙修行，也并非坏事，如果凡事没有惩罚，那么你大姐绝对还会再犯。”解氏恨透了这个颜宁馨，若是她正常成亲，今日女儿在这个时候还能出去登高。
窈娘点头。
说来也凑巧，连大今日去船行，正好有一艘客船，三日之后去金陵。
解氏则让窈娘不要声张，到时候趁着颜应祁上衙，她们俩带着行李离开，甚至对颜景昭也到最后一天说。
这也是被逼无奈，若颜景昭现在还不是官身，解氏可以把儿子带走。
颜应祁还不知道这些，下衙之后到解氏这里，见解氏甚至还做了他喜欢吃的菜很是开心：“鳗鱼这么做最好吃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吧。”解氏想反正她也要离开了，离开之前也让颜应祁高兴点儿，无论如何，平日他对颜景昭的不遗余力，对自己的维护，这些都不是假的，只是大家的想法不同罢了。
颜应祁又道：“岳父的差事你放心，开封出缺，正好去开封最好。那里是河南首府，首善之地，赋税也好收，将来政绩也肯定会好。只是那里的藩王多，打交道不好打，所以我把我的一位师爷也给了岳父。”
“多谢。”解氏这点上还是对颜应祁很感激的，办事情很快，从不推脱，很尽心。
颜应祁笑呵呵的把鳗鱼都吃完，又添了一碗饭。
甚至连着这几日，解氏都对他关怀备至，窈娘还替他做了香囊荷包，让颜应祁有点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却说颜宁馨回来的这几日，几乎都是被关在房中，饭菜比起之前而言要少不少，之前传膳的都不少人，现在每顿不过六菜一汤。
甄氏当然不是苛待她，甚至理由也很充分：“传膳的人多了，那看到她境况的人也多了，这样未必是好事。”
反正颜应祁不会再管她了，说实在的，也就是颜应祁性格并不古板，还打算把女儿放家庙做做样子，再悄悄寻一户好人家嫁人。也得亏颜家其她姐妹，没有心狠手辣的，否则她做了这么些错事，哪里还能过的这么舒服？
“送几本《女训》《女诫》还有佛经，让她多看看。”甄氏吩咐卫妈妈。
很快颜宁馨就收到了这几本书，她仍在了一边，她一直在回想当时的情景，若是没有沈临风出来，她可能真的要受罚，五十鞭子打在身上，她还有命吗？甚至爹还想让她自杀。
小时候为何爹从来没有发现她不见过，甚至接她回来之后，对她也不及对几位妹妹宠爱。二妹妹有才女之名，三妹妹更甚，爹甚至想把她的嫁妆都给三妹妹，把亲事也都给三妹妹，四妹妹刁蛮任性，爹从未罚过。
“大姑娘，这些菜都不是您爱吃的。羊肉一股腥膻味，也不知道怎么煮的，板栗炖鸡炖的也不入味，就是这粥，居然不是胭脂米熬的。”金盏忍不住抱怨。
颜宁馨拿起筷子：“没事儿，吃吧。”其实她以前在军营里吃的更差，后来还是跟着魏无忌常常吃好吃的，可惜魏家的丰盛还比不上颜家普通菜色，她忍不住苦笑，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金盏和银丹虽然做的是丫头的活儿，但是从小也是当副小姐养大的，甚至在跟颜宁馨之前，她们是直接伺候齐王世子的。到了颜家自不必说，颜家士族显宦之家，一饮一食也是精致无比，何尝受过这样的苦？
她们俩可是难以下咽，在心里恨死魏无忌了，也有点怪颜宁馨招惹魏无忌做什么？
“大姑娘，二姑娘以前和您那么好，也没说过来看看您。”金盏忍不住鸣不平。
颜宁馨也想起了倩娘，她很想对她说自己是无辜的，若非担心表哥，她不可能跟着魏无忌出去？也没想到魏无忌做下那等疯癫之事，居然把她捆着了。
在这期间，魏无忌要带她离开，说现在颜家和沈家都厌恶她，她回来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是她为了颜家，才一力承当去了沈家，没想到沈家憎她，颜家恨她，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她没想到莹娘也对倩娘冷嘲热讽：“二姐姐你知道和大姐姐跟结的金兰姐妹似的，你看人家有没有一刻是想到你的？”
倩娘一丝不苟的做着针线，只当没有听到这些闲话。
莹娘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想去三房找窈娘，被身边的乳母劝住了，“四姑娘，老爷说了，现下是能不走动就不走动，三姑娘据说整日也在屋子里，若是咱们去了，反而不好。”
莹娘气闷的很，她娘这次对她也更严格了，真是的，她又不会和大姐姐那样。
是日晚上，颜景昭下了衙之后，听说解氏喊他，他立马就过来了，以为娘有什么要交代他，没想到居然是娘要走。
“娘，您在说什么？”颜景昭不解。
解氏就把颜应祁要把窈娘说给沈临风的事情说了：“你爹想把你妹妹说给沈临风？我总觉得不妥，这和沈临风好不好没关系，而是觉得膈应别扭的很。但你爹举凡要做什么，都会要做成，如此，还不如我们回金陵去。至于我那几间铺子的收益，我和他们说好了，每个月扎账之后送到你这里，翰林院清贫，你又是个手大的，手里没钱可不成，还有关氏现下才刚去世，续弦的事情娘也会帮忙看几家姑娘，想替你找一位可心的人。你爹这里他还不知道，我们明日就悄悄走了。”
“您都不告诉我爹吗？”颜景昭被他娘的操作吓到了。
解氏咬唇，轻轻摇头，颜景昭感觉事情闹大了，他那日是听到爹说了的，但是妹妹的亲事，到底是爹娘作主，甚至沈临风这些日子听说准备考制科，已经不来翰林院了，但是颜景昭很清楚沈临风的人品的确没什么问题。
就在解氏以为儿子会反对的，却见颜景昭笑道：“好，儿子答应您，不告诉爹。”只是他又有些担心：“只是您和妹妹两个弱女子出行，还要这么远，儿子有些不放心？若不然这般，儿子告假之后送您和妹妹回去？”
解氏赶紧道：“这可不行，你现在是庶吉士，五日才能休沐一日。景昭，你的前程你最看重了，娘和你妹妹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颜景昭看着解氏，又有些难过，看似她娘和妹妹好像一直都靠着她，事实上，是他一直依赖她们。
解氏看儿子难过，又指着两个箱子道：“你冬日的衣裳我这几天让人拿出来都晒了，等天儿转冷，就让宝华她们伺候你穿上。再有关夫人还想把她侄女说进府来，她那个侄女我让人查了一下，其父不过是个监生，相貌平平，也没听说才干如何，我看不是很配你。”
“儿子不会被人哄了去的，儿子只听娘的，等娘给儿子找个好媳妇。”颜景昭以前是很难说出这种撒娇的话的，但是近些年，他和解氏感情很好，也自然而然的就撒娇了。
解氏笑道：“傻孩子，便是娘看中的人，也会走眼的。”
解氏总觉得人都会伪装，就乡金陵韩氏那位韩嘉翊韩公子，这位曾经到府上拜访过，哪里知道私生活如此不堪，明明从外面看就是个腼腆俊朗的小公子。
“娘，您就是想的太多了，什么妖魔鬼怪只要用心，难道就不会发现有问题吗？您不必担心，既然准备回去金陵，您也别太老实了，祖母若说您为何回去，您就直接把大妹妹的事情捅出来，就说咱们是三房的人，不能受大房的拖累，再者，您就拿我做说辞，就说是我想让娘找一个让老太太也满意的媳妇。”颜景昭理所当然的说这些。
因为他很清楚解氏绝对不是那种特别假的人，每次儿女们说什么，解氏也都会听进去。
解氏听了捂嘴：“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就按照我的做，正好明日儿子休沐，送您和妹妹，敲打那些下人一番。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儿子来信，这样儿子也不用担心您。父亲那儿您放心，儿子帮你转圜。”颜景昭道。
解氏也舍不得儿子，尤其是他丧妻之后，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想到这里，她道：“你身边那几个切勿在正妻进门前让她们有了孩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你有了庶长子，再要娶个好的进门可就难了。”
颜景昭点头：“儿子知道，儿子都听娘的。”
“嗯，你去吧，你爹今日去了大房那边，你大娘听说头还有些疼，等会儿怕是要过来。”解氏道。
不说这一夜颜应祁何等满足，平日解氏害羞，虽然和他欢好，但总束手束脚放不开，今日却是一反常态。
这让颜应祁这几日如同做梦一般。
却说一大早，等颜应祁走了之后，解氏吩咐人拿锁把正房等处都锁着，把宋妈妈和几个仆妇留下来照看家中。
她和窈娘趁着晨光熹微就上了马车，窈娘也是头一回这么偷跑，忐忑之余不知道怎么还带着些兴奋。
“娘，总觉得跟做梦似的。”窈娘都有些不真切了。
但随即她也有些害怕，早年是跟随祖父母哥哥一起从西北回来的，后来也是跟随父母一大家子上京，心中是安定的，毕竟那么些人呢？现在她和娘亲俩人。
解氏其实心中也怕，她年少时美貌冠绝吴中，长成时，常常被人打量，甚至有人翻墙想去轻薄猥亵她了之后再逼娶她，让她常常如惊弓之鸟一般。
还好，窈娘给自己打气：“娘，我觉得我们这样很好，我们常常在爹爹的羽翼之下生活，固然一直安然无恙，可现在我们俩能够单独回去，这路上指不定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能当成我们的经历了。”
解氏握住女儿的手，重重点头：“是啊，窈娘，其实你爹爹一直都保护我的。可是我也要克服这些才行，不能总怕，让自己举步维艰。”
坐船到通州口岸至少要半天，但是今日什么公爵出行清道，等了半天才出城去。
解氏母女离开的事情其实甄氏一清二楚，原本她是扼腕的，因为她女儿也受颜宁馨牵累，留在京中，反而并非好事，金陵人文荟萃，指不定还能说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
可是她突然听说过一件事情，说颜应祁想把三丫头许配给沈临风，这还是从大丫头那里的人听到的，若是这样，三丫头一走，指不定她的四丫头就能后来居上。
记得四丫头的那根签文，不就说该抓住的时候就要抓住吗？
所以，她原本有些病体未愈，后来其实好了，也还装有病，就是推脱解氏要走的事情她不知情。
一个不被爱的人就是这样，你的男人可能不喜欢你，你还要做出宽宏大量，甚至你还没欺负他心爱之人，只是没有让心爱之人过好，他都会怪罪你。
可甄氏还是不后悔，解氏还是和以前一样，负气而去，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此，颜景昭的婚事和女儿的婚事，这些好处她就都得了。
想到这里，她都要感谢解氏了，甚至对卫妈妈笑道：“可真是我的好妯娌，这么多年还以为她出息了呢，没想到又傻了。”
卫妈妈笑着点头：“是啊，头一次，解氏和老爷闹别扭，结果她的女儿儿子被三老太太带着去了西北，咱们呢，也让冯姨娘得宠，那时，里里外外什么都是您做主。”
甄氏笑而不语，又起身去看莹娘，俗话说母壮子弱，她从小在外祖家长大，虽说是首揆之府邸，繁花似锦，可其中寄人篱下的滋味又和谁言？所以，她生了景文和莹娘之后，就希望她们过的自在。
尽管连她自己都觉得女儿性子不如倩娘那般隐忍，可不得不说，这样也显得明亮。
这个时候莹娘还在睡觉，小脸红扑扑的，跟粉苹果似的，乳母想喊醒，被甄氏阻止了：“别叫她，少年人正是好休息呢，让她睡吧，正好多睡会儿。”
她想等颜应祁从衙门回来时，解兰忧早就回了京中，只是没想到颜应祁因为觉得解氏这几日对他好的有点不正常，所以他派人在家里看着，没想到得到消息居然是解氏带着窈娘出城门了，往通州方向去。
有个三品官刚见完，颜应祁头一次告假出去，原本传轿子或者坐马车，但是他都嫌弃太过慢了，所以直接把袍子撩起，骑着马就往前面跑着。
一路跑去，他是又气又笑，对自己这么好的原因就是想离开吗？
真的不愧是你，解兰忧。
跑路逃跑，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却说颜应祁追过来的时候，窈娘正小声哼着歌儿：“兰花草啊，牡丹花啊……”
解氏则靠在女儿肩膀上发呆，她有些担心颜应祁和颜景昭，颜应祁常常忙于公事而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又有胃病，景昭就更不必说，关氏在的时候也就是个无事忙，这孩子和他爹一样，但更桀骜几分，虽然十分有义气也聪明。
“嘶~”
她们的马一下嘶鸣起来，窈娘惊了一下，捂住胸口，和解氏对视一眼，“娘，这是怎么了？”
却没想到帘子掀开后，发现是熟稔，窈娘喊了一声：“爹，您怎么来了？”
颜应祁迅速下马，又进来马车上，这马车原本窈娘和解氏坐着很宽松，但是颜应祁进来之后，就变得逼仄起来。
“你们俩准备回金陵？就这么回去？”
解氏别过脸去，窈娘也道：“爹，我不愿意嫁给沈临风，总之，我回去金陵了。”
颜应祁扶额：“我那也是露了点口风给你娘，她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我又没说一定会这样，对不对？窈娘，爹爹平日待你也算是有求必应吧。”
“我还不知道你，但凡说了什么，肯定就会去做的，反正我是不同意的，我们金陵也是人文荟萃之地，我就不信找不到什么好人。”解氏冷哼一声。
颜应祁没好气道：“如今水道陆路都不太平，你也不雇个镖局，就你和窈娘两人，恐怕下人把你们卖了，你们都不知道？现在你们俩是主子，到了船上，小鬼们作祟的事情常常有的。前些日子，刚刚有官眷被卖，只要是赚钱的勾当，杀人都做，更何况是你们母女？我可不是吓唬你们。”
窈娘确实有些害怕，但她依旧道：“爹，那是别人，未必是我们，只要我们小心些就好了，再者如今乘船顺风顺水，二十日就到了，没事儿的。”
解氏握紧拳头，也道：“比起窈娘吃一辈子的夹生饭，我宁愿回去，指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再说了，你这个人执拗的很，我也怕我被你说服了。”
“多谢你对我的赞赏。”颜应祁听了也觉得好笑。
他见母女二人都似乎下定决心，自己不好劝回，故而又心生一计：“兰忧，你和三婶素来不和，现在关氏死了，恐怕她还得找你的不是，甚至会嘲笑你。别吃心，我不是劝你们回去，而是想让你们换一个地方。”
窈娘皱眉：“爹爹是何意？”
颜应祁道：“你们两个弱女子，我始终不放心，若是景昭跟你们一同回去，倒也罢了。所以，我想不若你们跟着岳父大人去开封府，开封府也是河南的首善之都，岳父为官平平，说真的这次去开封府我不是没担心的？再者，兰忧，岳母陪在岳父身边照顾，你和你生母极少相处，她又是个拘礼之人。况且，开封和洛阳离的近，你们母女还能去洛阳看牡丹，岂不是人间一大乐事？”
显然，颜应祁的话都说到解氏的心坎里去了，她又有些疑惑：“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说实在的，三老太太年纪越大脾气越发左性，你又是晚辈，总会受欺负。再说了，窈娘，金陵那地方你也玩够了，为何不去别的地儿看看呢。”颜应祁摊手。
窈娘也有些心动，的确，洛阳牡丹甲天下，开封府还是前朝的都城，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再者，跟着外祖父一起，也的确安全许多。
“可是我的船已经雇好了？”解氏又道。
颜应祁一拍巴掌，“正好，用这艘船把大丫头送回金陵去。”
解氏和兰忧都点头，颜应祁松了一口气，他听说沈临风已经辞去翰林院庶吉士，准备去河南姑母家备考制科考试，若是有缘，自然会见面，若是无缘，河南离京师更近，又有叔父在河道衙门，她们母女至少过的快活许多。

第42章
解知府今年已逾花甲之年,但是在女婿面前仍旧不敢摆架子，颜应祁倒是看起来十分恭敬,甚至都执弟子礼，说话也十分诚恳，希望解氏母女可以跟着解知府一起外任一年，也算是出去散散心，又能孝顺一下岳父母云云。
对于解知府而言，此次之所以能够谋到开封知府，当然也是托赖这个女婿。他自己能力有限，若是调到苏、扬之地当知府固然当地富庶，可是那等地方都是盯着的肥肉,且民风有上诉的风险，稍不注意就会引起民乱。
再者颜家三老太爷在河道任总督，更是对他的一重保护。
这是公,于私,解氏是他掌上明珠,自小都是抱着她在膝盖上读书长大的,现在女儿要去躲避,需要一处地方,他当然义不容辞,没有二话。
于是，窈娘和解氏原本准备水路回去金陵，现下则要走陆路去河南开封了。
这一趟也让窈娘有了新发现,她一直觉得解氏脾气不错，因为在家中,她爹和她哥哥甚至她自己脾气都算不上很好。但现下跟着解外公，她发现娘其实也有些脾气的。
大抵是在父母跟前,再大的大人也会是小孩子。
解知府以前在湖广等地做过知县通判，因当地潮湿，他自己成了个老烟枪，颜应祁送了不少上等烟丝给他，现在在路上，那叫一个烟雾缭绕。解氏直接就把他的烟袋给藏起来了，还道：“您本来身体也不是很好，常常咳嗽，现在倒好了，还每日每个限制，日也抽夜也抽。”
想来解知府的脾气还是很好的，只是苦笑：“你这孩子，小心女婿说你。”
解知府年迈，解氏的嫡母前些年也过世了，现在是解氏的生母徐老姨太太还有两个年轻点的丫鬟在伺候解知府。
话说回来，解氏和老姨太太的关系似乎有些生疏，她说过小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老姨太太是她娘，而且老姨太太规矩多，很怕解氏因为出身被人瞧不起，所以即便两人见面也对解氏严格，不许挑食也不许解氏懈怠，解氏一手好女红，就是老姨太太逼着她学会的。
就是现在，老姨太太倒是对窈娘很好，解氏和她则始终没办法很亲近。
从京师出来，经过河北，从河北到开封约莫八百里路，马车一日最多能跑一百五十里，若不拼命赶车，差不多一天五十里，如此也要半个月左右。
以前窈娘所见多为繁花似锦之地，无论是金陵还是都中，都很少见到这种地方，低矮的村落，衣衫褴褛的路人，甚至还有看不清面目的路人。
这些居然还算是好的，解知府有个同年在保定府任同知，据此人道路上甚至还有难民，让解知府小心。
解知府听了，忍不住道：“不知说皇上已经派人赈灾了，怎么现在难民都到保定府来了？若是冲撞京师，这可如何是好？”
“今年黄河发大水，要不然也不会让河南左布政使颜公升任河道总督，他可是有名的酷吏。就是想整治河道，这里面的水深的很。”那位同知私下道。
解知府忍不住问：“这意思就是今年要整顿吏治了。”
这位同知就不肯多说，反而劝道：“你与他家是亲家，你怕什么？”
要么说颜家人为何为官越来越大，还真是各有其才，就比如颜应祁为官算得上极其会揣摩上意，也能和执政把关系打好，从而和在野的士人们关系也保持不错。颜三老太爷完全就是执政严厉，不畏权势，敢于进谏之人。
在他中进士之后，原本任行人司行人，后来升任科道，当年就弹劾首辅次辅，可算是让人瞠目结舌之举。
后来被打发到云南、贵州等少民聚居之地，仍旧为官颇有政绩，算是能臣。
解知府原本身边请了一位绍兴王师爷，现下还有一位女婿给的名幕胥师爷在身边，因此，他就先问这两人的意见。
王师爷倒是说的很保守：“东翁还未去任上，即便是前面的事情，也与东翁无关，上任时，头一件事情就是把事情交割好。”
就是明哲保身的意思，前任有亏空，这可不干自己的事情。
解知府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胥师爷笑道：“东翁何必担心，今年重中之重怕还是要修河，开封作为首府，能安抚生民比什么都强。”
解知府颔首。
几人在河北要到河南之时，窈娘沿途都能看到流民，她和解氏两人拿出身上钱财，让人买了不少粮食纷发给沿途难民，虽然杯水车薪，但也算是能帮则帮。
“娘，若我们不出来，即便知道有这般流民，可也从未见过，他们真的太可怜了。有的人明明家中还有几亩田可以度日，但天灾人祸居然闹成这般，该地县令也不赈灾救人，居然弃城跑了。”窈娘忍不住摇头。
解氏也是点头，她道：“要不要再买些馒头干粮分给他们？”
窈娘却摇头：“娘，虽说我们如今跟着外祖父出来，都是一大队人马，可是那些难民们早就已经饿的红了眼睛，到时候若有个头头号召，一起来抢咱们怎么办？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日到了开封，我们把沿途所见告诉爹爹。”
“好。”解氏听女儿的。
窈娘则解释道：“五年前，女儿和祖父还有祖母回金陵时，亲眼目睹有一富户很同情这些难民，一路上纷发粮食，最后他的钱财被抢，妻女都被杀死了。娘，我们到底不是官府，越往深处走，难民多，官差少，若我们一时不察，倒是容易害了自己。”
在窈娘心目中，她生的皮实，娘纤细柔弱，她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娘亲。
因为窈娘解氏停止再赈济灾民，解知府也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窈娘所料，她们在路边看到一个华贵的马车坍倒在地，车上的名贵饰物都已经被扣下来了，甚至还有赤裸躺在地上的人，应该是有人把她们的食物和钱财连同衣物一起都瓜分走了，看的令人触目惊心。
就在解氏和窈娘母女行路途中，颜应祁的日子可不好过，他这些年都是和解氏在一起，很少分开，乍然解氏离开，他实在是不知晓何处安生？
甄氏本以为解氏是要回金陵的，没想到解氏一个回马枪去了河南，颜应祁在桌上是这么说的：“她们去洛阳看牡丹，也是散散心，现在大丫头送回去金陵，过完今年，一切就会恢复平静。”
莹娘羡慕不已：“爹，您怎么不要我也去看牡丹啊？”
颜应祁笑道：“你若想，也陪着你娘去啊。”
莹娘倒是有个舅舅，六年前在彭泽做县令，如今任江州通判，她可不像窈娘不管在哪里都能自得其乐，她是个爱抱怨的人。颜应祁颇了解这个女儿，所以直接这么说了。
“四丫头，别胡说。”甄氏出来打圆场。
解氏不管如何负气而去，许多机会本来就是靠自己争取的，因此，甄氏想着明年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把自己女儿和沈家的婚事定下来，至于倩娘，根本也不在她所能管的范围之内，于她而言，她对倩娘已经是很好了。
举凡衣裳首饰人手都是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甚至出去交际倩娘比窈娘还占得便宜，嫡母能做到如此已经足够了。
天下谁人没有私心？她就是对自己的女儿好一些也是无妨。
甄氏的盘算，在未成事前，也不会对女儿说的，女儿年纪小，心直口快，若是露出半分来，恐怕也是不好。
倩娘此时还浑然不知道嫡母心中打算，她只是闷闷的，想起自己为了得到那个才女名称付出许多，现在却因为大姐姐，一切灰飞烟灭，难免灰心丧气。
饭毕，就去屋子里休息，还好殷姨娘过来了，殷姨娘也是刚服侍甄氏歇午觉后才过来的，如今三房的解氏走了，便宜的人当然是大房的姬妾们了。
夫人一贯大方，今日还特地让那个安儿送夜宵去书房，要不就是让冯姨娘布菜，甚至还有她身边的乐儿，这几日的衣裳穿的也是轻薄了许多。
她也没个人说话，对着女儿也不好谈论什么争宠的事情，只是骂骂颜宁馨发泄：“那位真是害人，若是她好好地嫁去沈家，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狗肉上不了正席，我听说那个姓魏的也被流放了，一对够男女。”
“姨娘，别说了，我不爱听。”倩娘捂住耳朵，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三妹妹跟着外祖父去了河南，且三叔祖任河道总督，兴许另辟蹊径，帮她说一门好亲事。她是有出路了，自己呢？难道就这样拖着吗？她已经十四岁了，本来今年该是她说亲的年纪了，她受到颜宁馨的牵扯最深，如何不心烦意乱？
殷姨娘则道：“如今就这件事情最是闹心了，你大哥哥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关夫人昨日上门，似乎还想把她侄女说亲过来，殊不知太太也似乎有那个意思呢？我见太太已经和老爷说了，说她想把自己的侄女儿从江州接过来，说是心疼侄女，这其中是不是为了大爷来的，这谁知道呢？”
“您是说大夫人想把她的侄女嫁给大哥哥？”倩娘有些惊讶。
殷姨娘撇嘴：“二夫人这么一走，机会可不就来了，大哥儿这个人是很有主见的，他若看对了眼，老爷夫人也肯定同意。”
倩娘心想，这后宅之中，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
大夫人因为颜宁馨之过，被气了好几日，结果也因为大姐姐的事情，二夫人和三妹妹离开京师，不巧又给了大夫人机会。
自己也不能一直这般消沉下去，原本她的眼光一直都很高，以她父亲今时今日之官职，即便要嫁的好，也不是什么难事。自己也得想个法子，否则，等明年她就十五岁了，准备亲事至少两三年，姑娘家年纪大了即便家世好也会被人嫌弃。
对了，赵家，赵家倒是一条出路。
上次赵显虽然未中会试，但是其父颇得父亲赏识，特意推举他去了蜀州任同知，自己不如以赵芳的名义多联络。
若赵家有意，自然上门求娶，她到时候有好人家，当然也不会嫁到赵家去，但若一直受到大姐事情的影响，赵家也未必不行，人得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她可不像窈娘，事事有母亲哥哥还有显赫的背景依靠，也不像莹娘有大夫人可以依靠。
这些成算她也放在心中，不会和殷姨娘讲，只是算着天数道：“我听说从京师到河南，快则半个多月，慢则一个多月。算了算时日，三妹妹她们应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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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知府府衙
窈娘正带着下人收拾床铺，这次从京中过来，只带了一半的衣物过来。因为解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即便是解氏当初嫁给颜应祁也是一大船的嫁妆陪送的，更别提解家两个舅舅多年经营，解外公也为官二十余年。
“你们日后就不要透露出我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听到了吗？”窈娘吩咐道。
顾妈妈叠着衣裳，不解道：“姑娘这是为何？”
“低调一些不是坏事，再者，祖父在此任布政使这几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过的人，举凡做事情，太过高调反而不容易成事。”你以为你的身份高，别人就不会捣鬼吗？身份只有在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平日根本不需要随时随地这般。
顾妈妈和青黛红袖听完深以为然。
今夜还有接风宴，府里的衙署，还有同知通判们都要一起与会，自然这是前院男人们的事情，后院则是解氏在帮忙操持，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吏部侍郎的夫人，就是单纯的带着女儿照顾父母的姑太太。
窈娘也跟着解氏一起出来见客，来的这些夫人中，多是同知通判夫人，三位通判的夫人年纪都在四十多岁以上，倒是陈同知的夫人看起来和解氏同龄，她膝下也有一女叫陈淑怡，比窈娘要大一岁，只是人生的很是腼腆。
陈夫人对解氏说起自己的女儿也是没办法：“我家这女儿就是太懂事，太腼腆了，倒是让您见笑了。”
众人见解氏举止高华，说话文雅，身上着的是软烟罗浅蓝色云锦裙，气质非同一般，又让人观之可亲。解氏倒也介绍自己女儿道：“我们家这个倒是调皮，常常让我头疼，您不嫌弃，就让她们在一处玩。”
窈娘也旋即上前和陈淑怡见礼，陈淑怡本来在人群多的地方，尤其是这种衣香鬓影之处，她每次都有些恐惧，再见窈娘，宛若姮娥下凡，更是声若蚊讷。
陈夫人没想过这姑娘生的如此绝色，连忙夸道：“真真是个大美人，和您一样。”
窈娘又带着陈淑怡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自己介绍道：“也不知道姐姐尊名？”
也许是人少了些，陈淑怡见窈娘笑吟吟的，她忍不住也笑开了，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很奇妙，比如颜家其她姐妹，日日在一处，未必有什么感情，但是有的人，只见几面，居然觉得一见如故。
“我姓陈，闺名叫淑怡，是家中独女。”陈淑怡道。
窈娘则笑道：“我姓颜，在族中排行第三，家中只有一个兄长，你唤我窈娘就好。”
陈淑怡从善如流：“窈娘。”
二人又重新叙了年齿，原来陈父在八年前中了进士，先做了六年知县，如今升了开封府的通判，显然也是有一定人脉的。
但窈娘不会贸然去问人家的后台，她只道：“解府台是我外公，我是跟随母亲一起过来外家做客，日后姐姐若是无处消遣，只管来找我。”
陈淑怡虽然人腼腆，但是个细心的人，她听窈娘虽有父兄，但只提外公，料想她母女二人肯定是投奔来此，因此也不多问。
二人官话都说的不错，皆是说平日所读之书，原来陈淑怡一共上了三年学，原本想去邻家借馆读书，但是陈淑怡腼腆，只好请西席上门来教。
“我总是这样，一看到人多，我就有些紧张，也不愿意和人打交道。”陈淑怡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窈娘则笑道：“这也没什么，举凡女子出去的少，自然就很容易害羞，你不知道我以前看到人多就躲在我娘身后，我娘怎么拉我，我都不肯出来。”
“妹妹也如此吗？那你现在怎么看起来……”陈淑怡惊讶。
窈娘笑道：“陈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紧张，别人也紧张，你看到别人泰然自若，兴许那是别人装的？人嘛，装着装着不就大方起来了。日后，陈姐姐和人说话时，你得这么想，慢慢的就和我一样了。”
“咦，这倒是个好法子，妹妹真聪明，真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陈淑怡头一次觉得自己算是有救了，她想起上次和别的官家小姐们一起去，听到别人背后说她小家子气，她回来还痛哭了一场。
窈娘呷了一口茶：“姐姐若觉得这个法子好，那比什么都强，还要谢什么。若姐姐真要谢谢我，就看我初来乍到，多带带我。”
陈淑怡满口答应下来。
甚至，陈淑怡见窈娘夸她的臂钏，还把自己的臂钏解下来送给她了，这让窈娘很惊讶。但是也很高兴，她和解氏道：“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但是女儿想开封也许真的是咱们娘俩的福地，您看我在京里也没有交到什么好的手帕交，倒是来这里就和这位陈姐姐一见如故。”
“傻丫头，就是咱们俩的气度衣裳，也许人家就先知道你出身不凡了呢？”解氏笑道。
窈娘勾了勾唇：“娘，那我有什么损失吗？反正不管她是真的和我好，还是假的和我好，总是好，如果她翻脸，那我也翻脸啊。娘，人想开点比什么都强，就像爹爹也拿我们母女没办法，但是总是知道我们的决心。”
解氏点头：“这倒是，你小小年纪，倒是比我要想的通。”
“娘，其实爹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女子为何就得顾着脸皮，就得一定要安分守己。乖乖等着别人来给咱们一切，事实证明，天底下谁也不会站在谁的立场说话，都得咱们自己争取。”窈娘笑道。
但说完，又翻了个白眼：“看我，天天说这些做什么，咱们母女是来河南躲难的，我就天天做这些白日梦。”
“哪有，我女儿可是见识不凡。”解氏夸着女儿。
母女二人今夜一起睡的，窈娘抱着解氏的胳膊道：“女儿早就想和娘一起睡了。”
陈同知府上，陈夫人也是头一次见女儿这么高兴，她摸了摸女儿的鬓发：“看来我们淑儿认得了一个好朋友。”
陈夫人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小时候拘着她就拘的紧，后来就养成这样小心腼腆内向的性子，有地位比她们低的那些人家故意和女儿玩，是为了哄着她占便宜，有地位高的，又看不上，难得那位颜姑娘，生的天仙似的，人品性子看起来都很好。
陈淑怡点头：“是，窈娘人很好的，还知道我爱看书，说她箱子里有几册新书，可以借给我看呢。”
“这就好。”陈夫人见那位解氏穿着谈吐不似一般官眷，却独自带着女儿回娘家，可能是丈夫死了，带着女儿投奔而来。
故而，陈夫人又问起：“你说的这位颜姑娘有没有提起她父兄？”
“也没怎么提，就说她在族里排行第三，有个哥哥，也没说她哥哥如何。”
陈夫人脑补了一出大戏，看这位解氏年纪二十余岁，应该很年轻，因为做了别人的续弦，丈夫去了，所以带着女儿被赶出来了，才被迫回娘家。
想到这里，她也有些同情，想必解氏肯定之前嫁的一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子，否则不可能用的丝帕是内造之物，尽管她看起来很低调，但是也掩藏不住。
蓦然，陈夫人想到当今沈巡抚如今四十一岁，三十八岁沈巡抚就已经是大理寺少卿，现在又是一省巡抚，据说他有六个儿子，夫人正好两年前过世了。
上次就听转运使夫人想替沈巡抚做媒，找的还是本省豪富彭家的姑娘，十六岁水灵灵的，听闻沈巡抚认为人家年纪太小了，想找匹配些的。
陈夫人就觉得解氏正好，若她能撮合成这桩婚事，她丈夫的仕途就不必愁了，再者解氏也得了一桩好亲事，她见解氏虽然年纪不小，但气韵非凡，还是官家女儿，比彭家女儿身份高。
嗯，明日就去探探口风。

第43章
窗外鸟儿鸣叫,解氏早就醒了，倚在床上看书,她看着女儿“嘤咛”一声醒过来，满是期待的看着窈娘，她可生的真美啊，比自己还美，也比自己更聪明机灵洒脱。
“娘，昨儿睡的真好，您看女儿眼睛是不是红了？在马车上总是睡不好。”窈娘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解氏认真看女儿的眼睛：“是有点儿红。”
窈娘笑道：“那等会儿用热帕子敷一敷，娘，我没别的打算。洛阳牡丹到明年四月开花,这次全部由女儿一手操办，到时候带您去游玩，再替您多画几幅画。”
勇敢的踏出第一步,才是真正的长大。
母女二人起身之后,老姨太太那边差人送了早饭过来,解知府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带着自家的厨娘仆从,这样口味也不会大变。
滋饭团、馄饨、小笼包子再有两样粥并几碟小菜,窈娘和解氏用完早饭,起身就伸了个懒腰。
要说河南的物价却比京中和金陵便宜不少,开封有八朝古都之称，当然也是人文荟萃之地。解知府初履新，诸事乱如麻,开封府下辖四州二十八个县，他还要和前任留下来的人做好交割。
就连午膳还得审理案子,还好解知府身边的王师爷就是十分擅长刑名，胥师爷又是名幕,还得跟着解知府去和省里高官联络关系。
胥师爷和窈娘一个想法，他对解知府道：“东翁，竹公（三老太爷）在任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仇敌，我们现在按捺住，日后再慢慢透露。”
虽然说朝堂有人好做官，但是如果刚好遇到政敌，那就是羊入虎口。
晚饭时，一家人在一起用饭，老姨太太不肯坐下，她是个固执的老太太，只肯在旁边坐在小案几上吃饭。窈娘才知道解氏为何一直那般守礼，其实也有老姨太太的缘故。
“外公，您这些日子觉得最为难的是什么事情？”窈娘随口问道。
解知府脾气倒是很好，窈娘问她，他也不会斥责，还很耐心的回话：“宗藩讨禄米，河南藩王多，今年又是灾年，禄米没有补齐，前任知府衙门都被拆了，我来之前才修缮好的。”
说起宗藩的问题，解知府也是滔滔不绝，窈娘突然觉得其实能当官的人，水平都不差，甚至还比常人要强太多了，可究竟为何不少人会说他们庸碌呢？还是那句话，怕枪打出头鸟。
又说陈同知的夫人约解氏去银楼打钗，她是想问问解氏言下之意，之后再来牵线搭桥，否则她就是做了好事，别人未必领情。
陈淑怡却是真心高兴。
窈娘的首饰其实也尽够了，在京城时，姐妹几个三不五时就换新的，爹每年生辰也会送珠宝那些，她从留头之后，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那些看起来珠辉玉丽，金银璀璨的罐子钗子鬏髻戴在头上都压的头疼。
所以，平日举凡是在家，她多以绢花纱花或者真花插上，并不珠翠环绕。
解氏当然也想带着女儿出门见识一下风土人情，窈娘和陈淑怡同乘一辆马车，陈淑怡鼓着胆子介绍道：“娘说我们等会儿去银楼看了样式后，再去悦来酒楼吃饭，他们家里的桃儿馒头可是一绝。”
“那可太好了，我正想着也不知道开封有什么，还多亏姐姐介绍呢。”窈娘笑道，她又掀开马车帘，正好看到街边贴的告示，忍不住皱眉：“就这样的画怎么可能抓到犯人？我看就是抓一百年也没办法抓到逃犯。”
陈淑怡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不由道：“怪吓人的。”
窈娘笑道：“抓到坏人也就不吓人了。”
接着，她又问起陈淑怡：“陈姐姐，有没有在开封府玩儿过？”
陈淑怡摇头：“我极少出门，也懒得出门去。”
和她不一样，窈娘想着解氏四处去逛逛走走，山川名岳的风景太过远就罢了，若是开封府都没有逛过，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另一座马车上，陈夫人却悄悄打探起解氏的过往，“颜夫人，你膝下就一个女儿吗？”
解氏笑道：“自然不是，我还有一位长子，在京中为官。”
“都做官了？”陈夫人有些不信，别是继子吧？
见她不相信，解氏道：“是啊，我儿子科场连捷，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二甲传胪了，如今正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怎么说呢？和认识的人稍微谦虚一点，和不认识的人千万别露怯。
陈夫人惊讶：“哎哟，你这儿子真是龙驹凤雏，可怜我膝下只有淑怡一个女儿，这孩子又老实，日后还想找个上门女婿，若有认识的，你可一定要介绍一二。”
“招婿？那倒是挺好的。如今赘婿也能参加科举，又有你这么个精明人。”解氏道。
陈夫人为何不再问解氏丈夫呢，原因就是女人嘛，若带着女儿或者小孩子，都得靠着男人讨生活，可若是儿子都已经是官员了，那就擎等着当老太君了，又何必再去伺候人？
要说陈夫人厉害呢，她小商户出身，当年一眼就相中了初中秀才的农门出身的丈夫，陪嫁了两个铺子嫁过去，一直自己打理生意供养丈夫，后来，一路靠着八面玲珑的能力，在丈夫还是秀才的时候，她和府城的教瑜监生的夫人们把关系打好，甚至帮着丈夫拿到了贡监的举荐。
后来，她丈夫到了国子监之后，她把店索性直接卖了，一起去陪读，比她丈夫还上心哪里有诗会，哪里有讲学。甚至因为知道国子监司业的夫人爱打马吊，就混迹进去，常常陪着打马吊，后来，知道司业夫人最头疼的是儿子颇有些好男风，她因此花了好一番功夫，替人物色了一个绝色女子，一改往日作风，如今夫妻二人十分和美。
这也就让国子监司业对她丈夫照顾良多，陈同知当然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终于在三十五岁这一年中了进士。
因为只是三甲的关系，又无人脉，别人那些有关系的，还不是留在京中，她丈夫就得外放，陈夫人又运用自己高超的技巧，后来在他丈夫现在任开封府同知。
因此，陈夫人眼睛亮的很。
“你若是长久住，总得给自己添些进项，本地彭家我入了两成干股，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也可。”陈夫人倒是很有诚意。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举凡是想讨好别人，那就得真的真心换真心，急别人之所急，想别人之所想，举凡，她真心以待的人中，有一成是好人，她就有好报。
当然这个真心，也得看讨好的对象。
解氏倒是不反感和聪明人打交道，聪明人普遍识时务，比糊涂人强多了。
很快到了银楼，开封府这里还是比不得京中繁华，但是样式扎实，没有花哨，窈娘拿了一盒颜应祁送的珠宝放在柜台上道：“正好我有红宝石，就镶嵌在步摇上，猫眼石的这一颗做成戒指。”
掌柜的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些宝石可真是万中挑一，价值连城啊。”
窈娘笑道：“这是我爹送我的生辰礼物，自然是很好。”
陈夫人心想自己还好没有把话说出口，否则，还真的是丢脸了，再者，这颜家小姑娘随便就出手这样名贵的珠宝，恐怕非一般人家。
她想叮嘱女儿和窈娘多亲近，但是想起淑怡的性子，有个朋友不容易，自己若是真的这么说了，就是小人之心，女儿也肯定会不开心的。
订完首饰，她们约好去茶楼吃饭，陈夫人笑道：“今日既然是我邀请你们出来的，就我做东，千万别跟我抢。”
窈娘心想这位陈夫人的确是个人物，陈淑怡属于很老实的人，在路上听说窈娘祖籍金陵，把自己的底儿都说了，她父亲农门出身，却因为天资聪颖，在社学读了几年书，又给人作书童，后来考取了秀才，她们家多亏她娘经营。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样的人反而真实鲜活，她们有欲望，敢想也敢干，不是等着别人去救。
后续，等钗子到了之后，解氏又回请了陈夫人一次，窈娘和陈淑怡的往来算是颇多了，她还替陈淑怡画了一幅拈花而笑的画。
画面上的姑娘娇羞无限，柔情似水，完全把陈淑怡的美画出来了。
陈淑怡当然很喜欢，陈夫人见了，也专程来解过解氏：“那小影儿画的真好，窈娘真是有学问。”
“快别夸她了，要不然尾巴可翘到天上去了。”
“那有什么，好孩子就得夸。对了，按察使家的女儿邵惜惜及笄之宴，她呢，是个好热闹的姑娘，原本只请了我们淑怡过去，你们才过来，她可能还不知晓，偏我想窈娘和我们淑怡关系好，不如一同去观礼，也算是多认得一个朋友，所以，让她补了一张帖子给我。”陈夫人算是为女儿操碎了心，她是个喜欢钻营的人，没有缝都能开辟一条缝去钻，可生的女儿却是那般老实，也不爱凑热闹，又怕人。
解氏心想女儿常常和自己一处，当然很好，可是她也更需要同龄朋友说话玩耍，这远比什么都强。
如此，也就答应了。
窈娘头一次不是和自己家中姐妹一起出去，她问起陈淑怡：“姐姐和这位按察使的女儿熟不熟？”
陈淑怡摇摇头：“我只见过她一次，还是她祖父到任时，我娘带我过去过。只不过，我听彭姑娘同我说起，说她和布政使的孙女关系很好。”
有陈夫人这样长袖善舞的娘，即便陈淑怡常常不出门，也会耳濡目染。
“陈姐姐，咱们俩观礼之后就坐在一处说话吧，这样也自在。”窈娘也不认识谁，和陈淑怡在一起还自在些。
陈淑怡正巴不得如此：“好。”
二人来到按察使后衙，让仆妇递了帖子，又跟着大人们一起进去。熟料今日这位要及笄的主角邵惜惜却是个非常热情活泼的姑娘，她拉着陈淑怡和窈娘的手一齐进去，嘴里还佯装抱怨道：“没想到今日来了两位好姐妹，快些进来吧，我姓邵，闺名惜惜，你们就叫我惜惜好了。”
窈娘也笑着介绍自己：“我是解知府的外孙女，这位是陈同知的女儿，我叫窈娘，她叫淑怡。”
邵惜惜亲切的喊了一声她们的闺名，又领着她们到一处小花厅，里面已经坐了两位少女，一位身材高挑，肌肤微丰，俨然仕女图中的仕女，另一位则生的圆圆胖胖的，看起来着实喜庆，
几人相互见礼，身材高挑的姑娘叫叶净婉，是河南左布政使的孙女，也就是窈娘祖父升任河道总督之后，原本的右布政使升任左布政使了。另一位胖胖的姑娘叫俞庆儿，她是总兵官的女儿。
几人之中，没想到娃娃脸的俞庆儿年纪最大，邵惜惜次子，叶净婉和陈淑怡都十四岁，窈娘反而年纪最小了。
“颜姑娘是从京中来的吗？”俞庆儿问道。
窈娘点头：“是啊。”
“我听说京城的女子都时兴打马球？”
“对。”
“那你会吗？”
窈娘摇头：“我并不会，我也没去京里多久。”
二人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叶净婉性子有些高傲，并不怎么搭理人，陈淑怡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个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的，窈娘初来乍到也不想给大家留下话多的印象。
正好说前院要行及笄礼，窈娘和陈淑怡一起过去，及笄礼上有邵惜惜的父母俱在，其余正宾、赞者、赞礼、摈者和执事由女性担任，三个托盘分别由三位执事托着，盛发笄、发簪、钗冠，只不过这个时候请来弹琴的乐者却不见了。
按察使夫人摊手道：“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可是专门请的大家来的。上次惜惜做十周岁的生辰，老爷专门做了那么大的寿桃馒头，偏偏从中间裂开，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窈娘觉得这位按察使夫人很奇怪，正常的母亲一般都会立马再请个人来就是，哪里会在及笄宴上诉说自己女儿不吉利。
果然，按察使眉头拧了一下：“再去找一位大家过来吧？”
“哪里那么容易找，这些人出身不能低，琴艺还要好……”
众人都知道，如今世道女子读书识字只要家中有几个钱的，都识字，但是弹唱的少，多是乐籍女子，要不就是名家子弟。
窈娘看向邵惜惜，见她眼泪都要迸出来，站在窈娘身畔方才还有些清高的叶净婉道：“准是她这位后母捣鬼？”
“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窈娘忍不住问道。
叶净婉冷哼道：“她继母平日视她为眼中钉，没事儿还要磋磨于她，怎么好让她专美于前？颜姑娘，你别看惜惜平时笑呵呵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呢。”说完，又立马去安慰邵惜惜。
按察使夫人这个时候一幅无事忙的样子。
眼见按察使一幅不耐烦，随时准备拂袖而去的样子，窈娘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邵夫人，《高山流水》的曲子不如我来吧。”
按察使夫人眉心不由得跳了一下，又干笑道：“小姑娘，你成吗？”
窈娘胸有成竹道：“晚辈师从弘兴四十六年的榜眼黄显之学箜篌，又从余大家习古琴，如何不会？现下事急从权，不如让晚辈一试。”
“父亲，就让颜姑娘试试吧。”邵惜惜不想让自己的成人礼失败。
如此，按察使才点头：“好，就让她试试吧。”
窈娘镇定自若的坐在古琴前面，调好了琴弦，立马琴声传来，流畅自然，一时如同听潺潺溪流之声，一时又仿佛瀑布之响，甚至能从琴声中看到延绵不绝的高山。
真正好的琴艺绝对不是炫技，而是琴声能让人沉浸其中，如此才是真的琴艺。
一曲作罢，窈娘准备功成身退，却被邵惜惜拉住，说她专门在里屋设宴，只请她们几位亲近之人。
因为有了这一遭，大家再坐在一起时就不那么尴尬了，邵惜惜对窈娘道：“方才让你们见笑了，我母亲为了我父亲的仕途变卖嫁妆，后来母亲病去，父亲仕途大好，又娶了名门出身的继母，她又生了两个妹妹，嫌弃我占着长女的名分，父亲不得不为我找一门好亲事，因此继母对我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
“好歹你爹无论是碍于名声还是如何，还要为你找一门好亲事，我就惨了。”
众人听到说这话的人居然是俞庆儿，都有些诧异，俞庆儿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苦笑道：“我自小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记事了才回到爹娘身边，妹妹比我生的好看，又比我会说话，父母本来就偏心。好在我祖父母疼我，祖母又是乡君出身，愿意给一份私房给我，并不让我爹妈给我出嫁妆。可今年，我父亲因为交了罚银，连带着把我母亲的陪嫁都陪送进去了。我和妹妹只相差一岁，她们嫌弃我痴肥又傻，只恨不得我立时死了，把祖母的私房都给我妹妹。”
窈娘劝道：“这恐怕不可能吧，父母怎么会待儿女如此？”
俞庆儿红着眼圈抹泪：“任是谁也不会信，现下我在家中，她们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若我能回老家和祖父母一起就好了。”
“你好歹还有祖父母，我却是祖父母都不疼的。”一贯沉默的陈淑怡，也倾吐苦水：“我父亲出身农家，一路及第做官，母亲却只生了我一个。我母亲刚强，祖母和祖父却常常在家打鸡撵狗说我娘是不下蛋的母鸡，就连我因为性子木讷，我父亲也常常嫌弃我，说即便我做叫花子讨饭也没本事。父亲常常对我的堂兄弟们比我关心多了，就连俸禄都送一半回去给她们，我若做了新袄新裙，父亲必定说我染上奢靡之风，我若是穿的简朴一些，父亲又说我小家子气。”
众人听了又很沉默，窈娘抚着她的肩膀，感叹道：“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叶净婉笑着看陈淑怡：“我虽然常常冷眼旁观，可到底知晓你母亲很是疼你，对你视若掌上明珠。我亲娘是续弦，进门后一心想生个儿子，却没想到生我的时候难产，怎么调理也无法再有身孕，故而对我冷淡至极。甚至，她还找了算命先生算命，说是我妨碍了她，把我在襁褓中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改了人家的姓，说如此母女二人方才平安。后来，是那家的男丁死了，母亲又嫌弃我是克夫命，说我妨碍全家，无法，我才跟着祖父到任上。”
听完大家的故事，窈娘道：“我爹娘都对我极好，兄长也是年纪轻轻就仕途极好，祖母虽然偏心我兄长，可是对我也顶多就是冷淡一些，祖父见我受到冷落，还会带我去榷场玩儿。”
叶净婉不悦道：“你这么说是来气我们的吗？”
窈娘摇头：“只是可惜我父亲兼祧两房，偏我母亲不是大房的房头，若不住在一起倒好，住在一处时，我母亲身份尴尬，我的身份也尴尬。我祖母呢，只愿意让我哥哥过继，又不想要我娘，即便我哥哥成婚时，对我母亲都毫不尊重，当下人似的。”
大家猜到窈娘如此气度不凡，肯定出身极佳，没想到都还有这样的往事。
邵惜惜举杯：“我本以为我的日子苦，没想法诸位都是，能够有幸认识几位朋友，这是我邵惜惜的福分。”
“也是我的荣幸。”窈娘很少除了母亲哥哥之外，和别人说这么多心里话。
叶净婉也跟着举杯：“外面的人看咱们，估计觉得我们都是千金小姐，穿的是绫罗绸缎，好像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殊不知我们又有多少外人不知的烦恼呢？”
“不说这么多了，大家继续吃菜吃水酒。”邵惜惜招呼大家吃饭。
众人互相倾诉开解，谈天说地。
此时，正是——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窈娘抿了一口饮子，觉得来河南这里还真的挺好的，能交到朋友，也挺好的。

第44章
邵惜惜的及笄礼之后,五人关系突飞猛进，俞庆儿知晓窈娘不会打马球后,特地请她们过去玩儿，顺便教她打马球。
俞庆儿还自嘲道：“你别看我长的这样，我的马球还是可以的。正好我哥哥请人过来玩儿，我就借这个场地教教你。”
“多谢你还记着我的事儿呢。”窈娘顺口抱怨了一句她不会打马球，被人笑话，俞庆儿就记挂在心上了。
窈娘说完又邀请陈淑怡也一起来，陈淑怡拼命摇头，她也没有勉强，至于邵惜惜和叶净婉今日恰逢都来了癸水,也都不行。
总兵府和别的文官府邸不同的是有一大块场地，听俞庆儿说这里有不少总兵府的将士在这里练兵，听闻俞总兵因为是乡君和仪宾出生,曾祖也是名臣之后,所以世袭百户,后来又考了武举,在宣府打过仗,到如今四十五岁上下,封了总兵官。
俞庆儿特地选了一匹温顺的马让窈娘骑,先教她上马：“上马是很重要的，如果你上马都不稳当，就更别提骑马了。”
“窈娘,你看咱们得站在马的左边，从左边的马凳站上去,你把缰绳要收好，多余的部分甩到马的右侧,左手可以稍微抓着一点马的鬃毛，这个不打紧的。右手扶好脚镫，用左脚的脚掌踩到马镫的位置，然后右手抓住后鞍桥，抓的时候也不要太紧张了，借助右脚的弹性，一步跨上。坐好之后右脚找到脚镫并踩稳就好了。”
她讲的非常细致，毕竟是武将家庭出身，听闻宣府女子战时和男子一样作战。
窈娘听的认真，她本来也聪明，胆子也不小，练了半个时辰左右，上马就成功了。
上马之后还要调整坐姿，俞庆儿道：“你看这马控制方向，全部靠的是缰绳，往左边拉缰绳，就是往左边转，往右边拉缰绳，那就是右边。如果你要向前，你的小腿就得同时朝里面夹紧，想让马停下来，就把缰绳收紧就好了。”
窈娘这样又学了半个时辰左右，中间空隙只喝了点水。
大抵是活动了一个上午，平日只吃半碗饭的窈娘今日吃了一碗饭还添了半碗，解氏都吓到了：“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知道了，娘亲。今儿女儿学会上马，知道怎么控制马，还学了打浪。您知道打浪吗？就是站起，这样子将胯送出，然后轻轻坐下，再轻轻地站起来。”窈娘笑眯眯的说着今儿学马的趣事。
解氏替她夹了一块松鼠鳜鱼的鱼肉：“上次你和朋友们说起我们家的家事，这样打不打紧？日后嘴上还是得把门的，就怕人家故意说的凄凄惨惨，骗你说出来。”
窈娘点头：“我知道，但是您想，我若只说好的，那人家怎么接纳我入圈子呢，再说了，我这几位朋友，我看为人都不错。况且，这人和人没什么利益纷争，往往都是相处的很愉快，人和人若是有利益相争，便是亲兄弟，亲兄妹，翻脸也是常事。相反，我觉得我和她们做朋友的途中，也能更好的完善我自己，即便日后朋友没的做了，我也成为了我更好的自己。”
“嗯，你看你这几位朋友都有何优点呢？”解氏虽然期望女儿多交朋友，但是又怕女儿被人利用，她就像一只老母鸡，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小鸡崽子护在自己的翅膀下。
窈娘想了想：“陈姐姐呢，我觉得她虽然内向，但是为人敦厚，有这种朋友，不会担心背叛。邵姐姐日子虽然过的艰难，可她热情开朗，很少怨天尤人，叶姐姐虽然也命运多舛，可她心中有原则，是面冷心热之人，俞姐姐很讲义气，这在女人之中很难见。”
解氏温柔的看着女儿：“你能看到别人这么多的优点，那说明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啊。”
后来，窈娘又去俞家学了几回骑马，一开始从别人牵马，到自己能够小跑几步，甚至能跑下来一圈了。
她最终目的其实不是打马球，而是学会骑马，学会骑马之后，日后她也能骑马自由驰骋，带着她娘兜风都行。
经邵惜惜引荐，窈娘又认识了城中巨贾彭家姐妹，这对姐妹花性格也不同，大的清凌凌的，说是已经许配给盐商了，小的生的漂亮妩媚，也和她母亲娘家表兄定亲了。
俞庆儿暗地和窈娘道：“彭家的心可大呢，之前想把彭家大姐儿送给沈巡抚做续弦。”
“沈巡抚年纪可不小了？”窈娘惊讶，她听说那位沈巡抚都四十多了，彭家也做的出来。
“可不是，但父母议定亲事，咱们谁又能拂逆？还好沈巡抚不要她，要不然彭大姐儿可有罪受了。”俞庆儿撇嘴。
窈娘和彭家姐妹不熟，见她们身上也没有市侩之气，倒似书香门第出身，也颇有好感。只是没想到这两人都擅长马吊筛子双陆，窈娘在家中就很少赢过莹娘，正好她也能和彭家姐妹学。
甚至窈娘还学了摇骰子怎么摇大点子出来，这俩姐妹甚至还教她怎么出老千。
彭大姐儿说道：“颜姑娘，不瞒你说，你看那些赌坊里，哪个真的是靠手气的。”
正所谓三教九流，现在深闺中她很难接触到太过恶劣的人，窈娘不排斥接触。她甚至听彭家姐妹说起自家生意，也并不觉得反感，甚至彭家姐妹开铺子，她还把自己私房钱投了五十两做股。
在河南，她更加自由，接触到的女子也各种各样，不再是千篇一律。
冬月之前，邵惜惜要定亲了，她是按察使的长女，就和颜宁馨地位一样，只有老大的头起好了，后面才能更好，所以邵惜惜这门亲事说的很不错。
窈娘专门去搜罗了一对并蒂莲的耳铛送给邵惜惜，现在陈淑怡和窈娘在一起也没那么害怕了，甚至和外人说话也自在许多。
她们过来时，邵惜惜正说起：“我这一定亲，日后恐怕不便出门，我那后母你们是知道的，无事还要编排我一顿。所以，我想趁着定亲前，我们一起去大相国寺游玩一次，如此，我在家中想起这一日也是好的。”
窈娘想起要她们这些女儿家出门，总要大人陪同，如此也好把娘喊出来，原本她就打算和娘一起游山玩水的，只是外公那里忙，解氏少有出门。
故而，她道：“不如这样，若我们几个姑娘家出去，长辈们肯定不放心，不如让我娘带我们去，一来，我有私心想让我娘也游览胜地，二来也是让各家长辈安心。”
邵惜惜笑道：“如此甚好。”
听说解氏要去，陈夫人也想要跟着去，她主要是不放心自己的女儿。
大相国寺自从唐代被皇帝赐名之后，一直沿用至今，开封处于平原地带，马车走过，一眼望过去都是一马平川。
叶净婉是她哥哥叶廷高一起送来的，听叶净婉说过她这位哥哥生母早亡，一直跟着祖父长大，如今她到祖父身边，唯独和这个哥哥感情不错。
“深秋了，也不知道你哥哥最近如何了？”解氏在开封的日子虽然平静，但是想起关氏过世，儿子一个人在府中，到底担心不已。
窈娘则道：“娘，您说爹爹会打消让我嫁给沈临风的念头吗？”
解氏笑道：“以前未必，现在说不定会了，要不然他不会允许咱们俩出来，肯定把咱们拘在京中的。我想沈临风就比你哥哥小一岁，今年也要十九了，沈家为了洗脱这个奇耻大辱，指不定也会再说一门名门淑女，咱们明年回去，一切都好了。”
“我也这么想的，其实大姐姐最后回来还是后悔了吧？我见当时沈家送聘礼过来时，以及她定亲之后，每次出门被人恭维都很得意的，哪里知道一步错步步错。”窈娘很清楚，即便颜宁馨日后被放出来，要再说一门顶好的亲事，十分难了。
甭管多么厉害的女子，很少有能够自己独善其身的，必须得有坚定的信念，能够养活自己的本事，窈娘从颜宁馨身上吸取的教训，所以，她现在学会了骑马，会利索的打马吊叶子牌，刺绣女红弹琴，无论做什么，技多不压身。
解氏摊手：“天底下哪里有后悔的灵药吃呢？所以，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情，要三思而行。”
“您说的是。”窈娘这般想着。
而解氏则是在观察适龄的男子，就比如叶净婉的哥哥叶廷高，模样中等，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如今十七岁，乡试败北。祖父是布政使，父亲是监生，后来授官九江推官。
她还得考察一下，若是可行，再写信去京中。
到了大相国寺的山脚下，层林密布，似苍穹一般，窈娘挽着解氏的手道：“娘，您听一片寂静。”
“风的声音。”解氏道。
窈娘心情很好。
解氏又让她和小姐妹们一起玩儿去，不必跟在她身畔，窈娘这才跑上前和邵惜惜她们说话。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窈娘进去寺庙之后，没有去雄武的正殿看，而是直奔千手观音处。
千手观音能帮人度过各种难关、消除各种病痛，虽说窈娘不太信神佛，但是鉴于最近的事情，她忍不住跪下来求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求您让我消除业障，我颜神妃别无所求，但求赐下天下最好的男子给我，我们能够白头偕老。”
这些日子以来，窈娘能够察觉到解氏身上的焦虑，这种焦虑是对自己未来婚姻的不确定性。
尽管她们母女因为这件事情向颜应祁表达了态度，但是既然拒绝了这门亲事，就要找一门比沈家更好的亲事，否则，日后一辈子都是别人的笑柄。
窈娘也不想日后父亲指着母亲的鼻子说就因为你不同意，女儿才过的这么不如意。
想到这里，窈娘又叩头重复：“求大慈大悲观音菩萨，赐予我全天下最好的儿郎。”
拜完千手观音，她又去找叶净婉那里集合，没想到在外面看到一位少年，窈娘赶紧敛祍行礼，那少年脸一热，又急忙回礼。
“小姐好。”
窈娘低头进门去，见叶净婉正在翻看诗书，她不由得道：“方才在门口遇到你哥哥了？”
“我哥哥亲自送了几样点心过来。来，咱们一起用吧，她们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叶净婉道。
窈娘又好奇：“姐姐不去拜佛吗？”
叶净婉摇头：“以前我日子过的不顺心的时候，也随家中长辈求神拜佛，没什么用处，有这等闲工夫，还不如多看看书呢。”
“这神佛一事，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窈娘开了个玩笑缓解一二。
叶净婉颔首，她素来喜欢安静，正手不释卷，窈娘觉得在外枯坐难免浪费光阴，遂又带着两个丫头去看寺内名胜。
几人走着，见有人用担子挑着写的文章出去，窈娘对青黛红袖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士子，这般用功，何愁不成？”
青黛则道：“咱们大公子以往读书也用功，但也没到这个地步。”
“我哥哥天资聪颖，但也很努力啊，每日坐在椅子上久了，经常肩膀腰背酸痛。”窈娘倒是觉得即便是天才也都要努力的。
“不说了，我们继续往前面走走吧，画板子拿了吧，我想等会儿作画，日后等我老了，我看这些画，也是一种极好的回忆啊。”窈娘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出来，她明年就十四岁了，父亲不可能一直让母亲和她在外家的，甚至母亲也心中惦记哥哥。
好容易选了一处地方，青黛让人送了一张长条桌子过来，又盛了一瓮水来，窈娘则从自己的匣子里拿出颜料开始调色。
她想画大雄宝殿，这处地方的视角看最妙。
俞庆儿和邵惜惜逛到此处，邵惜惜想上前去喊，俞庆儿却道：“咱们还是不打搅她了，说实在的，我还是挺佩服窈娘的。我和人交朋友，总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处生怕冷落别人，她却总能做自己的事情。”
邵惜惜点头：“她也是个热心人呢，上次我的及笄礼若非她出头都无法进行下去。”
她们私下猜测过窈娘应该也是出身大族，但窈娘不说，她们也不会多问，甚至她们都吃过解氏做的点心，都很喜欢解氏，也为解氏的处境担忧。
她们没有打搅窈娘，又走去别的地方了，窈娘在此画了一个时辰，也不过只画了一角，她对红袖道：“我午膳就在这儿用吧，要不然等会儿天色晚了，就不能画了。”
午膳却是解氏亲自送来这儿的，窈娘随意吃了几口，又继续画，解氏见女儿一幅要画完的冲动，倒也不便打搅。
只不过，维持一个动作久了，窈娘腿麻了，不由得站起来往前活动了几步，却没想到对面的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戴着四方巾帕着青衫的青年，他就站在那儿，岩岩若孤松之独立，这个人容貌如此之盛，不是沈临风又是哪个。
沈临风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窈娘，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他原本就是因为父母面对颜应祁提议把三女儿嫁过来意动，觉得很难接受，再者，他现在封心锁情，愈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因此便来叔父这里清静，正好准备制科考试。
这个情境之下，窈娘也不可能完全当自己无视人家，说起来也是自家不对，她立马敛祍行礼：“沈公子。”
沈临风虽然现在并不是很想看到颜家人，但是人家问好，他还是依礼回道：“颜姑娘安。”
窈娘心想沈临风是翰林院庶吉士，前途大好，庶吉士五日才休沐一日，便是她哥哥妻子死了，请了几天假治丧，都得马上要到翰林院报道，难道是翰林院出什么事情了吗？她担心哥哥，于是问道：“沈公子，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是翰林院提前散馆了吗？”
想起他为何在这儿，沈临风没好气道：“颜姑娘，你说我为何在这儿呢？还不是拜你们颜家所赐。”
窈娘没想到沈临风是因为颜宁馨的事情，居然连翰林院庶吉士都辞掉了，要知道官场上有一句口号就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所有进士如果能进翰林院，那么就有五成的机会入内阁，尤其是沈临风和颜应祁一样，都这么年轻，是朝堂重点培养的人才。
一旦无法正常留馆，那么将来做到人臣之极最多就是尚书，而留馆翰林院，就是将来阁辅之选，这其中差别非常之大。
“沈公子，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颜家的确也对不起你，我们也都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真的受不了了啊，庶吉士可是进士上上之选。”窈娘就怕日后传出什么流言，都是颜家害的沈临风仕途受损。
她说完，也为自己喊冤，毕竟现在沈巡抚是沈临风的叔父，万一给自己的外公穿小鞋这可怎么办？
“沈公子，其实我也是受我姐姐影响，如今不得不离开京中。”
她很怕沈临风再责问她，没想到沈临风看了她的样子，没有任何怪罪迁怒，反而还解释：“我如今在考制科考试，明年若是得中，就能直接授官。若我得中，依旧能进翰林院的。”
制科？
“古往今来，能中制科者也不过三十多人，连韩愈都几次未中。沈公子，你这是……”窈娘原本想说你行不行啊？要不还是回翰林院吧，但还是转念道：“你这是胸有成竹，我就先祝你马到成功了。”
沈临风不置可否的点头，指着自己的屋子道：“我一共要写五十篇策论，现下要去写了。”
窈娘哪里还敢拦他，只道：“我也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一步了。”
二人都转身而去，觉得分外尴尬。
窈娘画完画，又按捺住这件事情，装作没事人似的和大家说笑，到回到家中后，才和解氏说起此事。
解氏吓了一跳：“你这傻孩子，你孤身一人，还敢上前和人家说话？万一她迁怒你如何是好？”
“什么孤身一人，我带了丫头的。而且我们是正好面对面看到了，难道您让我那么失礼的直接无视别人吗？”窈娘说完，还把中间他们的对话都说了。
解氏听完见沈临风有问必答，这个沈临风有些出乎意料的好管理啊！她丈夫和儿子都是性子颇为桀骜的人，这就是关氏从一进门就和颜景昭不和的原因，若是你不能对他们的意思，那你们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不过，解氏摇头：“这沈临风这么做也太冒险了？若是没考上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一些闲话，就把庶吉士这么好的身份放弃了，太可惜了。”
窈娘倒是对沈临风深有同感：“娘，照您这么说，我和您也不必从京里出来了，反正也不过是别人说几句闲话嘛！殊不知，人言可畏，他若能考上制科，从此宏图大展，别人不会再拿以前的事情说嘴了。”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解氏道。
窈娘又把自己画的画拿出来给解氏看：“您看这里是大雄宝殿，千手观音太难画了，我就没画。”
“画的很好啊，对了，怎么今日没见你和陈姑娘一处？平日她不是和你最要好的吗？”解氏还觉得奇怪呢。
窈娘则偷笑道：“娘，您还没看出来啊？”
解氏满头雾水的摇头。
“当然是陈夫人刻意为之啊，陈姐姐若是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和叶姐姐的哥哥一起呢？您想啊，叶姐姐的祖父年事已高，我听叶姐姐说布政使大人这一任做完可能就要告老还乡了，至于叶姐姐的爹只是个九江推官？日后还不是得仰仗岳父。而陈姐姐的爹，虽然现在只是同知，可他也不过四十岁，官运亨通，陈家只有这一个宝贝闺女，陈夫人颇擅长经营，日后陈同知的人脉不就都是叶公子的吗？”窈娘解释。
解氏道：“不对啊，陈夫人不是说留女儿招赘的吗？”
窈娘跺脚：“娘，您实在是太老实了，陈夫人这样说不过是说说罢了，若有好的姑爷，她怎么可能招女婿吗？再者，就陈姐姐的性格，若是寻一户温良之人反而好，若是招赘招到那些魑魅魍魉，恐怕陈家都被吃干抹净了。现在有好的人选，她们怎么会错过。”
解氏暗道不好，这个叶廷高可是她考察的女婿对象，这还没开始考察，居然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她还一直以为陈夫人招赘，还向她打听这叶廷高，不曾想倒是为她人做嫁衣？表面上看女儿似乎天真烂漫，心无城府，交友掏心掏肝，其实她眼明心亮，自己反而技逊一筹。
不，还有更不对劲的事情。
颜应祁为何让她们母女来河南？该不会也是和陈夫人打着一样的主意吧？把窈娘和沈临风凑成堆。

第45章
“这几日,你们都不要随意出门去，如今这贼人有飞檐走壁之能,昨日，祥符县县令的千金被害了，就是被这采花贼害的。”解知府看着如花似玉的外孙女，心有余悸。
窈娘不可思议：“采花贼？”
解知府点头，还追加了一句：“岂止是采花贼，还有响马闯破别的府衙，就因为那场水灾，总之现在人人自危，你们若是有想采买的东西,只管吩咐管家。”
解氏有些担忧的看着女儿，她一时冲动要带着女儿出来，若是中途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活不下去了。
“窈娘,要不然娘给你爹写信吧？让他派人接咱们回去。”解氏在回房的路上和窈娘商量。
窈娘一听就摆手：“娘,若是只有女儿一人,女儿肯定寝食难安,但是现下我们母女一起,反正我是什么都不怕。咱们走的决绝,若就这么回去，这算什么。有采花贼也不怕，我们把刀棍都准备好,再设下机关，让他碰到我们算他倒霉。”
有女儿这番话,解氏顿觉身上也有力气了。
窈娘则正好在家中无事时打一打秋千，或者画画读书,要说无事时读书是最好的。
有手感时，窈娘也帮老姨太太画了一幅画，老姨太太很喜欢窈娘，她喜欢的方式不是那种夸你或者找你一直说话，而是投喂好吃的。
桌上的千层糕还没吃完，老姨太太又做了鱼羹来。
“外祖母，我都不饿呢，娘说让我不能吃那么多。”窈娘悄悄抱怨。
老姨太太道：“你娘啊，就是爱臭美。以前在家就是，她小时候鼻梁塌，她自个儿就每天捏，咦，还别说，真的让她捏成高鼻梁了。你可不用学她，小姑娘家家的，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窈娘笑道：“其实我娘也是为了改变我吃零嘴的坏习惯，以前我吃糖，别人给多少我就吃多少，总是牙齿疼呢。”
要说窈娘还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叶家和陈家却都在忙了，陈夫人是个下手稳狠准的人，她看的出来叶廷高这个少年绝对非池中之物。而他的婚事掌握在叶老夫人手中，陈夫人听闻叶老夫人素来有咳疾，平日不必别人吩咐就常常送一些不珍贵让人无法退回的礼物，就比如治疗咳疾的药。
现下听闻叶老夫人有湿疹，她又搜罗了好几个方子上门来。
叶廷高那日一眼看中的却另有其人，他问自己的妹妹叶净婉道：“那日我在门口遇见那位穿紫衫的姑娘不知是谁？”
叶净婉是一个当着别人的面不一定会夸人的，但是背后绝对会经常夸奖朋友，她听哥哥提起的姑娘，想了想，不由道：“那位是解知府的外孙女，颜家妹妹，不仅仅琴声悠扬动人，还擅长诗画。”
虽然只有惊鸿一面，但是叶廷高心中却有无限遐思，那位颜姑娘美若神女一样，他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当然希望能够娶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
他也是行动派，私下就和非常疼她的叶老夫人说了，叶老夫人也是见过窈娘一面的，那样的容貌若说不记得很难。但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孙儿只见过她一面，这样老成持重的性子就不管不顾的要娶别人。
妲己妹喜这样的女人是会祸国殃民的？
再者，她见过陈淑怡几次，陈夫人是个热心人，如果儿子娶了陈家姑娘，那姑娘温顺腼腆从不生事，陈夫人更会把孙儿视如己出。
还有那位颜姑娘，形容矜贵，举止带着大族气息，听闻她父兄皆在官场，恐怕自己的孙儿还得受委屈？
想到这里叶老夫人就干脆和叶大人说了。
叶大人久经官场，他曾经打探过这解知府的来历，听闻和金陵解家有亲，也许老妻嘴里说的颜姑娘指不定出自金陵颜家？那可是显宦之家啊？
可他素来惧内，叶老夫人比他大三岁，一贯性情泼辣严厉，布政使大人也只好从了。
陈淑怡和叶廷高要定亲的消息传来，有那等嫉妒陈夫人的，悄悄来解氏这里嚼舌根：“我们听说叶公子更中意颜姑娘呢，都是那陈夫人天天跑争出来的。”
解氏倒是不理会：“即便是如此，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私下，解氏倒是和窈娘反省：“陈夫人这样才是做母亲的态度，连布政使的孙儿都争取和自己女儿成亲，娘却不成。”
“娘，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不是成与不成，不是因为大姐姐逃婚，咱们家姑娘受到影响吗？”窈娘笑道。
解氏还是很佩服陈夫人的，还是窈娘分析情况：“娘，自古低门嫁女高门娶妇，我祖父是河道总督，父亲是吏部侍郎，我们若能寻到门当户对的就已经不错，压根就不需要如此。您别太为我的事情着急了，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解氏其实还是压力很大，窈娘只好一直开解她，还是解氏自己想通了，母女二人才恢复如常。
因为同知衙门和知府衙门离的很近，所以窈娘还亲自送了一对同心结过去给陈淑怡，还当面恭贺道：“恭喜陈姐姐喜得一位如意郎君。”
陈淑怡红着脸，又拉窈娘坐下：“她们说就罢了，你也跟着起哄。”
“我是真心祝福姐姐。”窈娘其实是希望陈淑怡能嫁一个良人的，她性子软糯敦厚，话都不敢高声说，叶家布政使官声不错，这一任若是告老还乡，日后陈淑怡父亲的官位更高，听说叶廷高为人也颇正派，这着实是一桩良缘。
陈淑怡听窈娘说的诚恳，也握着窈娘的手道：“多谢你。”
二人又说了几句，窈娘见陈家忙着准备小定，也就先告辞回去，陈夫人则看了窈娘的背影一眼。她当然也发现了叶廷高应该属意窈娘，那日去大相国寺，窈娘一下马车，他的目光就不自觉的看过去。
可陈夫人不在意这些，就像她丈夫以前还不是有同村相好的，可是成婚之后，早就把那人忘记到爪哇国去了。
只是不能让颜窈娘再过来自己这边了，万一让上门的叶家人看到就不好了。她淡淡的对身边的人道：“我记得卢教谕的女儿是不是从京里回来的？”
“是啊，挺能干的，会做糕点，还会做小菜，把卢教谕夫妻哄的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陈夫人颔首：“那就请她过来吧，我女儿若是一直跟这位颜姑娘做朋友，别人眼里一直都没她了，反正这些日子淑怡性子开朗了许多。”
卢教谕的女儿，自然也就是卢扇儿了，她凭借关氏的一封信，让关夫人愧疚侯，在关氏下葬之前火速到往河南开封，没想到卢教谕夫妻见了关氏的信，又见她乖巧懂事，直接收了她做干女儿。
卢夫人年纪不小了，也不耐烦应酬，都是喜欢清清静静的老人，卢扇儿头一次有爹娘，也享受到了父母的疼爱，更无法忘却关氏的死，那是绝望的死去。
因为得了病，丈夫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疼惜，反而还送的远远的，长达半年之久，丈夫从未来探望过，婆母小姑子也是欺负她，以至于关氏心冷意冷，投井而亡。
关氏待她不薄，卢扇儿不可能会放弃报复颜家。
但是颜家实在是势力强大，她不经意之间曾经提起过颜家，才知道颜家是她现在没有办法扳倒的，甚至她连接触到颜家人都很难。
原本在山上的时候，她接触到的都是关家的下人，听喜鹊姐姐说关氏死了之后，下人们恐怕都要送回关家去。
她打听到颜家家主颜应祁是吏部侍郎，关氏的夫君颜景昭是翰林院的翰林，甚至是颜景昭的祖父是河道总督，也只有这样的衙门才敢冷心冷血，最后逼的关氏自裁。
所以，现在的她必须先强大自己。
陈淑怡小定的时候，并未下帖子给窈娘，陈夫人还让人送信过来说现下采花贼出没，好心让窈娘不必去，甚至也没请别人。
窈娘听闻俞庆儿她们都没请，也就没过去了，虽然她和陈淑怡住的挺近的。
“就这么几步路？陈夫人还怕出事，她也太小心了。”窈娘笑着摇头。
解氏摸摸女儿的头：“不出去也是好事，等这采花贼抓到了，咱们也就方便了。”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窈娘舒了一口气。
又在家和解氏一起做针线，一直到陈淑怡定完亲之后，本地卢教谕家中被闯了空门，还好卢小姐机灵，卢家家丁来的及时，没让那贼得逞，卢小姐还和此人打了个照面，因为这个采花贼，解知府也是心烦意乱。
他还让人拿了采花贼的画像给窈娘解氏她们看，让她们看到警觉。
窈娘却道：“就这画上画的这样，千人一面的，说真的，外公，我看没人能认出来。”
解知府挠挠头：“可是大约也只能这样了。”
窈娘心想你这该死的采花贼，害我不能出门，我得治治你才行，所以她道：“外公，有没有和这位采花贼打过照面的？我想按照她们说的画出来，这样更准确一些。”
“这样行吗？”解外公道。
窈娘点头：“当然可以了，只要咱们有精确的画像，他若还在本府，让捕快们拿着画像不是一问便知吗？”
解知府也觉得是个好法子，他见过窈娘的画，别的不说，画人物十分能抓住特点，就是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
见外公同意了，窈娘提出一个要求：“外公，若是因为我的画抓住了贼，那朝廷会不会褒奖我？”
“啊？”解知府沉吟片刻，才道：“主要是抓的是采花贼，若是你的名字在上面，我就怕别人怀疑会不会有牵扯？”
“外公，可是我不畏惧人言。”
解知府见她如此坚持，不由得道：“好孩子，你为何要这些封赏呢？其实也不过就是几两银子罢了，你又不是公门中人。”
窈娘看了解氏一眼：“我想多挣些功劳，为我娘亲争一个诰命。”
“原来如此啊。”解知府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女儿这么多年，一直为妾身未名耿耿于怀。
可是，解知府道：“还有你哥哥啊？”
窈娘则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哥现在还只是个庶吉士，日后还不知道授什么官呢？外公，我听说每抓获一名盗贼就可以得到二十两两白银，抓获五人就可以得到百户这一官职，我想本府肯定也有不少大案，我只要帮忙抓到五个人，就能封六品官职，我不要这个官职，只想要封我母亲。”
“可这些事先没有先例啊？”解知府也颇为踟蹰。
窈娘道：“外公，我也不为难您，若是不能，我自拿赏钱也可，但若是可以的话，劳烦您帮我在省里可以说说好话。”
试都不试怎么知道呢？
如此，解知府答应了。
窈娘则把自己的画笔颜料都准备好了，还好爹给她买的颜料够用，不用再买了，这些也不是寻常的店铺能买的。但她就不能以平常的装扮示人了，平日出门，窈娘都会妆办妥当，如此才不坠颜家的名声，现在却要打扮的利索一点。
原本窈娘想做男子打扮，可是她面对的是女子，这般反而不好。
因此便梳了个堕马髻，勉强选了一件花纹最少的牙白色素面妆花小袄，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
解氏早已是感动的无以复加，她没想到女儿有这样的决心，以前她只是觉得女儿小，说着玩儿的。
其实女儿非常聪明，她甚至自己都说过，她做这件事情很有可能被盗贼的同伙盯上，但她就是意志坚决，因为有机会，所以想争取，她怎么劝也劝不动。
“窈娘，你真的决定好了？”
“娘，恰逢其会，我不怕。您也别担心女儿，您不是还说女儿从小出生就是福慧双全的吗？您就放心吧，不破不立，以前咱们是没这个机会，现在可不就有了。”窈娘道。
解氏叹了一口气：“你和你爹性格还真像，本来以为你小娃娃说的话，自个儿都忘记了，却一直都记得，你们但凡要做什么，是一定要做成的。”
窈娘抱着解氏的胳膊撒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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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扇儿的养父是开封府的教谕，也是住的官衙，因此几步路她就到了，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她是心有余悸，现在听说知府这里让她过来描述采花贼的长相，卢扇儿也就来了。
没想到进来时，看到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她料想自己平时倒也自负容貌，不曾想这位姑娘不饰脂粉，如清水出芙蓉的姿态一般妍丽。
“卢姑娘，请坐，我们就不寒暄了，我是衙门的画师。请你直接描述此人身高脸型穿的什么衣裳，有些什么特征就好？”窈娘道。
卢扇儿素来机灵，她那日是真切看到那人的脸了的：“他中等个头，约莫二十大几岁，脸型我说不上来，就是眼睛不大，鼻梁是鹰钩鼻……”
在她说的同时，窈娘一直手没有停，也让卢扇儿补充自己画的对不对？
卢扇儿凑近了窈娘，只觉得窈娘身上一股幽香，脸微微一红，再见窈娘很是干练，几乎沉默画画，要不就是问多的细节。
“你看，是不是这样？”窈娘最后修改完之后，直接画了一幅人物全身的图，拿给卢扇儿看。
卢扇儿把画拿过来一看，不可置信的看着窈娘：“您真是神了，就是他。”
窈娘学了五年多的画，终于算是派上用场了，她看着卢扇儿：“我也要多谢你观察的这么清楚，卢姑娘，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尽快抓到犯人的。”
“解姑娘，你以前画过很多犯人吗？”卢扇儿惊讶。
窈娘摇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画呢！”
“第一次画就画的这么好，实在是另人难以置信。”
的确不可思议，从她哥哥和爹爹说起如何画人像时，她其实就开始一直在练习，比如每天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替家中人画画像，有时候画到想吐了，她依旧坚持，尤其是对于抓人物神韵，她都是下过苦功夫的。
只不过，窈娘不喜欢诉苦，也不爱总挂在嘴边。
解知府也是个附庸风雅之人，之前只知道窈娘擅长画画，没想到她的画居然把人物画的跃然纸上。
“窈娘，这人就像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似的，极好，极好。”解知府道。
窈娘又笑：“外公，能帮得上你的忙才好。”
如此清晰明了的画像，官府几乎倾巢出动，很快才抓住此人，大家本来以为采花贼应该是个花花太岁，没想到采花贼却是个平日看起来最老实的杂货店老板。
他身边的人一直到他被抓，才惊呼此人有问题，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木讷老实，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解知府不出三日就擒获本府巨贼，也是受到了上面的表扬，甚至连本府沈巡抚也夸奖了他一句。
想起外孙女的嘱托，解知府不禁道：“巡抚大人，下官有一事请问？”
沈巡抚想起这位解知府也算是背景深厚，虽然并未运作到苏杭这样的地方做知府，但是开封府也是河南首府，而看他履历，简直就是资历平平，唯独听说和金陵颜家结亲。
见他有话要说，沈巡抚负手看向他：“你说。”
“是这样的，这次能这么快找到这采花贼，还多亏了我外孙女。她画技高超，只听人描述此人相貌就准备画了出来，如此才能找到。我这位外孙女，平日并不需要银钱，她只想靠着些许功劳，给她母亲一个诰封，还望您允许。”说到这里，解知府跪在地上。
沈巡抚很吃惊，读书人若中了秀才，在公堂之上都不必跪，更何况是解知府这样年迈也做了二十年的官吏，居然下跪求人。
他急忙扶起解知府道：“解府台，你这可是难为我哟？”
解知府虽然算不得官场老油子，但是听的出来沈巡抚的话留有余地，不免道：“要不然，让我外孙女多破几桩案子，若再能成，还请巡抚大人成全。”
如此，沈巡抚也赞许：“自古巾帼不让须眉，但朝廷自有法度在，本官就姑且一试。”
解知府这才露出欢欣之色，又道：“我外孙女的生平就在这张条子上，那就劳烦巡抚大人您了。”
其实解知府也留了一手，怕沈巡抚从中捣鬼，还去信一封给三老太爷。
沈巡抚打开这条子上写着，颜三娘子，母亲解氏，祖父颜迈。颜迈？这个名字很熟悉啊，这不和咱们河道总督一个名字。
这姑娘不写父亲，恐怕很有可能父亲早逝。沈巡抚有六个儿子，长子和次子已经成婚，三子临云尚未婚配，今年正好十五岁，正在书院读书，为人暗钝。俗话说巧妇伴拙夫，若是能娶得颜三姑娘这样的奇女子为妻，倒也不介意她是否丧父。
被说成早逝的颜应祁，此时，正和颜景昭一起吃饭，父子二人吃的还是解氏留下来的小厨房的菜。
“也不知道你娘她们在河南过的如何了？”
“在外祖家应该过的很好。”
“景昭，我想通了，只要你娘能回来，沈家的事情就算了。你平日常常交游，也多替你妹妹找着适龄的男子。”
颜景昭点头：“好，爹您放心吧，只不过要配得上我妹妹的人也很少，要不然就是家世不登对，要不然相貌不匹配，要不然就是走马章台之人，这可真是难啊。”
颜应祁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吃完饭，随意洗漱之后，就躺在解氏的床上。一时，他又在想也不知道窈娘到底和沈临风有没有缘分，一时又担心解氏和窈娘的安危。
没有兰忧在身边，他真是吃不香睡不着。
想到这里，实在是睡不着了，他披着衣裳走到园子里，此时，更深露重，多半人都已经睡下了，不知怎么却传来断断续续的抚琴的声音。
“周大，是谁在抚琴？”
周大往守着园门的婆子那里打听后，才回来道：“回老爷的话，是甄家表姑娘在抚琴。”
颜应祁没好气道：“这么晚不睡，叫魂啊！”
周大腹诽上次还说二夫人睡不着，你还吹陨哄人家睡觉呢。

第46章
棘手的案子也不是天天都有的,而且县里州里的案子除非是很严重，否则一般不许越级上控,窈娘也能稍微清闲点儿，恰逢现下也进了腊月，解家也准备年货准备过年。
在解家过年，最开心的要属于解知府和老姨太太了，解家舅舅和表兄们都在东山，现下有解氏和窈娘在，多了些人气。
采花贼已经除去，窈娘也能正常出去走动了，之前认识的几位朋友中,邵惜惜和陈淑怡已经定亲了，轻易不能出门。俞庆儿请窈娘过去把自己惯用的马鞭送给了她，听说她准备回庐州老家和祖父母一处,不必日日担心在她爹娘身边了。
“俞姐姐,果然应了那句话,千里搭凉棚,总有散的那一日。我也永远记得是你教会了我骑马,我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一只风筝,就送给姐姐吧。”窈娘笑道。
俞庆儿接过这只风筝，是一只燕子形状的挑子风筝，看起来十分精致。她抬眸看向窈娘：“多谢颜妹妹了。”
二人又说了些话,临走时，俞庆儿突然说了一句话：“窈娘,那位卢姑娘好像在打探你，你小心点儿。”
“打探我？”窈娘转身道。
俞庆儿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那日我母亲请众人前来，你正好有事没过来，她过来之后听我们说起你姓颜，就多问了几句，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在河南新交的这几位朋友中，若说叶净婉外冷内热，品质高洁，俞庆儿就有着和外表不同的细心，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既然这么说，窈娘也就得留心这个人了。
正好，陈夫人过来送牛肉过来，这些日子来，陈夫人但凡好吃好喝，从来都是送给解氏和窈娘一份。
解氏正在道谢，窈娘则问道：“陈夫人，我听说卢教谕在开封做了十几年的教谕了，怎么一口京片子？还有，她不是教谕的女儿吗？怎么会一个字都不认得？”
陈夫人看了窈娘一眼，这个姑娘和她母亲完全不同，若说解氏生的就柔媚可人，似一朵解语花，看起来人畜无害，很能讨男人欢心。但这位颜姑娘就完全不同，她小小年纪，心机城府比她母亲还深，说话行事有一种锐不可挡的样子，似乎对河南的巡抚布政使都不屑。
“那卢扇儿是卢教谕的养女，从京里过来的，可不就是这般。对了，就和你们前后脚来的，听说现在卢夫人正在教这姑娘读书。”陈夫人笑道。
窈娘点头：“原来如此啊，淑怡姐姐可还好？”
陈夫人摆手：“和我抱怨呢，做不完的针线活儿。”
解氏笑道：“成婚前都是如此的。”
陈夫人心中暗想解氏这样的美人居然只是个二房，权贵之家真是不一般，堂堂知府的女儿，居然也能甘心做人家的二房。
但她面上还是和解氏和和气气的，等她转身之时，窈娘眯了眯眼。
“窈娘，你觉得陈夫人有什么问题吗？”解氏见陈夫人走远，忍不住出言相问。
窈娘摇头：“此人未必是坏人，但钻营能力也着实厉害，我看她妨着我，生怕我和淑怡姐姐玩儿，也不知道藏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日后，她送的东西咱们收下，但是也须还回去，不欠她的，她也就不会送了。”
之所以她送东西，无非是送习惯了，别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她们不承这份请，陈夫人就不会再送了。
“好，可是咱们岂不是无缘无故和她生分了？”解氏道。
窈娘笑道：“娘，您就是做人总想着和缓，殊不知咱们要与人为善，也要学会与人翻脸的勇气，如此，别人才会心存畏惧，不敢随意冒犯。”
“出来一趟，你竟然与以往绝然不同了。”解氏这辈子接触到对她最坏的人大概就是三老太太了，至于在颜家，她几乎都是被迫入局。总怕凡事做的太过决绝，以至于惹来别人更大的报复。
女儿却完全不同了，在颜家的时候，女儿虽然伶俐可人，但是终究还是个娇怯的小姑娘，现下她和她父兄一样，身上多了几分狠绝。
窈娘则拉着解氏住下：“娘，我在想咱们俩这么出来，到底对不对？”
解氏心道沈临风在河南，恐怕也是丈夫故意放他们来的，亏他还有脸写信说什么不嫁沈临风就不嫁了。
听女儿问起，解氏恍惚：“这是何意？”
窈娘道：“我们走了，别人可是有了可乘之机。我在河南这几个月，和我们住的最近的这位陈夫人可算是其中翘楚，我对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她的钻营之厉害，让人都佩服。咱们虽然不喜如此，可有人若是趁机这般，等我们回去之时，我就怕有人占了您的位置？”
“窈娘，这个你不必担心，你父亲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解氏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说丈夫对她的感情，他绝对是个权利至少得人，若说他人生中十之有九都是功名利禄家族权势，那么仅仅剩下十中之一的感情是给她的。
打败他们夫妻的并非是别的女子，而是其他的，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颜应祁是个小人，他不淡泊名利，喜欢权势追逐权势，自己在那些东西前面什么都不是。
可是若说别人占她的位置，这件事情不是她有自信，而是她就从来没有担心过。
窈娘悄悄看了解氏一眼，吐吐舌头，父母之间的事情，就不是她能置喙的了。
到了用饭时，窈娘和解知府打听卢教谕的背景，解知府笑道：“这我倒是略知一二，你哥哥原先那个老婆关氏所在的关家和卢家就有亲。”
“难怪听到我姓颜就四处打听的。”窈娘想起关氏这个人，一贯如此，颜景昭和她关系不亲近，或者颜景昭宠别的妾侍通房了，她不怪自己的丈夫，反而见解氏脾气好，总想着压自己婆婆一头。
或者解氏和自己送去的东西，她都跟看贼似的，有时候哥哥和她一起合奏，她脸色就黑如锅底，这个人只会欺负女子，始作俑者从来不怪。
她自杀之前，恐怕最恨的人不是颜景昭，很有可能是她们。而这个卢扇儿她以前在关家也从未见过啊？
年节下，沈临风也回到沈巡抚家中过年，沈巡抚年长的两个儿子在京中，其余四个年纪稍小的儿子都跟在身边读书，他也难得歇息一下。
沈巡抚还道：“你这是多此一举，明明就已经是庶吉士了，还去考制科，万一考不上，日后又不能再进翰林院。”
“这又有什么办法，我的事情已经让爹娘成了笑柄，我若离开，他们反而能得一息安寝。”沈临风从未想过，在十八岁这一年，他中了进士，受到众人瞩目，随即又因为一桩亲事，被人嘲笑，尽管这并非是他的错。
沈巡抚又说起颜家：“我本以为颜侍郎经过这一遭会弥补你们一二，他却仍旧是那般强硬，马上京察了，你父亲说和他商量过，他没有答应。”
“叔父别说这些了，我早已发誓此生和颜家人再无交集，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沈临风根本不愿意提起颜家。
但沈巡抚笑道：“我向你打听颜家的一个人，你放心和颜应祁这一房没关系。”
沈临风道：“叔父说吧？我和颜景昭乃是同年，他和我关系不错，颜家的事情我也了解一些。”
“河道总督颜迈的儿子你知晓吗？”沈巡抚问起。
沈临风莞尔：“叔父，您说什么呢，颜侍郎就是颜总督的儿子啊，颜应祁兼祧两房。就拿和我同榜的颜景昭而言，他就是那位平妻二夫人所出。”
沈巡抚扶额，又把解知府外孙女的事情说了，沈临风听完，又想起颜三姑娘亲口说的话，说她也是被牵连到了外地。
是啊，他是被人诟病成婚时新娘和人跑了，有人还故意戴绿帽子嘲讽于她，而作为颜宁馨的妹妹们恐怕牵扯更多，有那样的姐姐，哪个大户人家还敢冒险？
只不过，沈临风并不想坏人姻缘，又道：“叔父，那位颜三姑娘和颜大姑娘不同房头，我听说她文采出众，为人正派，与她姐姐截然不同。若是三弟能娶这位姑娘，实在是三生有幸，况且颜侍郎虽然不肯屈就，可颜家高门显宦，叔父万万不要被流言所扰。”
沈巡抚看着他道：“你倒是好心。”
“她有孝心又有志气，咱们何必和那些糊涂人一样。”沈临风摇头。
“你说的很是，你三弟是个愚钝的，他不如你这般聪颖，却又是你婶娘最放心不下的儿子，索性我替他娶一户伶俐些的新妇，将来我也不必发愁。”沈巡抚前头三个儿子是嫡出，后面三个是庶出，亡妻临死之前老大老二都已娶妻，偏偏就是这个老三放心不下。
沈临风心想看来叔父十分欣赏颜三姑娘，要不然也不会这般了，他想起那位三从弟虽然有些鲁钝，但是倒也不坏。
又说元宵佳节，窈娘随着母亲和老姨太太出去玩儿，在开封府最热闹的地方，左边是灯楼，右边是戏台，她们租了一条船，既可以观灯，又可以看戏。
船上让小厮买了不少零嘴来，窈娘瓜子嗑的起劲，她最喜欢嗑瓜子。解氏倒了一杯红枣茶给她：“小心嘴里起大泡。”
“不怕不怕，也不知道为何我就是爱嗑瓜子，爱啃焦骨头，和梁山好汉似的。”窈娘自己也觉得好笑。
解氏捂嘴直笑：“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身边都是热闹非凡的场景，往年都是一大家子在一起过元宵节，爹难得陪着她们母女出来，因为一大家子在一起，就不能专门只偏心谁，这样就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怨怼。
戏台上武生翻的很是热闹，连着翻了十八个跟斗，窈娘站起来拍手：“娘，您看，这个人也太厉害了。”
老姨太太也很少能出门子，她是生了解氏之后才抬的姨娘，一辈子都很怕人家说她是姨太太，出身卑贱，所以对自己的要求愈发高，若非是窈娘撒娇，她都不会出来，现下她看的比窈娘还要起劲。
窈娘拿起桌上的橘子，帮老姨太太剥了一个递给她：“外祖母，您尝尝这蜜橘，很甜的，别光顾着看戏，也得吃点啊。”
“好。”老姨太太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子。
不远处的岸边一群小孩子在那里玩儿，窈娘回过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娘，您看那些小孩子在那儿玩儿，大人们都盯着戏台子，也不怕孩子被拐子拐走。”
解氏也是皱眉：“有些大人就是心大，每年元宵都会有孩童走失的。”
窈娘正欲说什么，见前面有人落水了，又有人在打捞，听说冻水里命都快点没了。感叹了一回，又听后面有人撕心裂肺的哭着，据说是孩子被拐子带走了。
见状，解氏决定打道回府，老姨太太虽然很喜欢看戏，但是也赞成：“咱们在这儿看了一个多时辰了，也尽够了，窈娘，回去吧。那些拐子可不是只拐小孩子，还有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到时候人挤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也是，咱们也快些回去告诉外祖父，派人来这里守着吧，要不然等会儿散场的时候，更是怕人，我方才看到几个人在那儿爬着灯楼呢。”窈娘观察的很仔细。
船橹很快到了岸边，窈娘扶着丫鬟的手下来，却没想到一群人突然挤了过来，队伍立马被冲散了，窈娘慌了一下神，转过头去见解氏也是想过来拉她……
“青黛红袖，拔下簪子，有人拉你们，你们就直接扎下去。”窈娘吩咐。
这二人平素最听窈娘的话，她话音落，就见有男子想过来拉人，被青黛红袖直接扎下去，顿时一片“哇”声。
暗中保护的护卫也上来，很快就反剪住两个贼人的手。
窈娘冷冷的对两个护卫道：“给我把他们捆的严严实实的送衙门去。”
两个护卫恭敬道：“是，小姐。”
窈娘照旧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众人等，气势非凡。
不远处，沈临风也看着这一幕，他本来也是被拉过来听戏的，没想到看到颜三姑娘如此霸气的样子。似乎和她姐姐完全不同，这位未来弟妹还真的和颜景昭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都有一种大丈夫的风范。
上了马车之后，解氏担心不已：“那群人是何人？”
“就是拐子，这些人胆子大的很，我看若是今日不是我身边跟着护卫，很有可能被人掳走。”
这些人当然被抓了，同时还供出自己的同伙，只可惜他的同伙们早已逃之夭夭，窈娘旋即就和解知府说后，经过那两个拐子的形容，把他们男男女女四个人的画像画出来了。
约莫是在龙抬头之后，她把几个拐子的画像画好，解知府当然通知各州县严查，尤其是供出来的几个窝点，这个案子在三月被破获，救了二十三名孩童。
这次没有让解知府提醒，沈巡抚居然主动替解氏申请了正六品安人的敕命，甚至还旌表窈娘的事迹，让她上了当地的孝女传。
窈娘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就这么办成了，她见到已经是安人的母亲，眼泪哗哗的：“娘，女儿无能，只能替您求到六品的敕命，等哥哥将来若是为官做宰了，您肯定会是一品夫人的。”
“窈娘，娘现在已经很欢喜了，娘真的很开心。”解氏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的流。
这原本是一件喜事，她还想着等到下个月就和娘一起去看牡丹花了，到那里画了三天，就打道回府。
只是没想到，沈巡抚亲自遣了媒人上门来。
陈夫人彼时正带着陈淑怡在恭贺解氏，没想到遇到这件事情，她就坐在此处不走，准备听解氏如何作答。
她真的没想到堂堂巡抚居然派人过来提亲，吴兴沈氏和叶家这样的布政使可不一样，叶家寒门出身，两三代就不成了，沈氏子弟可是高官能臣非常之多。
看了女儿一眼，她光想着怕女儿难受，自己还是得应酬对人才行啊。
明显颜家应该家世很好的，她真是失策了。
解氏也很堂皇，她没想到沈巡抚都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就找了媒人上门，要知道沈巡抚在这次她封敕命的事情上出力颇多。
媒人正说着：“咱们巡抚家的三公子，年纪十五岁就进了本地正鸿书院，生的也是仪表堂堂，我们巡抚大人，又听闻颜家小姐才貌双全，年貌相当，故而想上门求娶。”
要知道因为颜宁馨的事情之后，沈家还想娶颜家女儿，听的出来是真心欣赏女儿。
说实在的，这的确是人家抬举，也很有诚意了。
但是这婚姻之事……
解氏先委婉道：“不如这样，这些事情我还要商量外子，并非我一人能作主。”
媒婆笑道：“颜夫人说的极是，婚姻大事也的确要慎之又慎，不过嘛，我们沈巡抚可是十分的有诚意了。”
解氏颔首：“小女蒲柳之姿，能让巡抚大人看上，这也实在是她的福，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实际上也不太好拒绝，巡抚的公子，名门士族子弟，即便是祖父也指不定会同意，毕竟上次祖父母还把关氏许配给哥哥，造就了一对怨偶。
陈夫人还想问什么，却见解氏头一次冷脸对她道：“陈夫人，我还有事，就恕不奉陪了。”
“是，是。”陈夫人带着女儿回家。
正巧碰到卢扇儿过来，陈夫人便和她说起今日的见闻：“我瞧着那颜姑娘的确漂亮，可是巡抚公子上门求亲，她母亲还面有难色，不知道日后嫁什么人，心也太高了。”
卢扇儿笑道：“这位颜姑娘可是河道总督颜迈的孙女，吏部侍郎颜应祁的女儿，她哥哥又是翰林，家世显赫，才貌出众，挑挑拣拣也实属正常。”
做梦也没想到，颜景昭的亲妹妹居然就是之前给她画像的那位颜姑娘。
她的人生正前途光明，无数青年男子让她挑选，她日后指不定也会活的很好，一定会夫唱妇随的，可是关氏呢？她说她嫁过来的第一日，这位小姑子就百般为难，常常在她想和丈夫说些什么的时候，还会故意被小姑子叫走，兄妹二人弹琴作乐。
明明她婆婆之前不让她吃那些补品，说怕吃出病来，可她有了身孕之后，婆婆却送了好多补品过来，可她什么都查不到。
这个世道真的不公平？卢扇儿想，即便是现在她也对付不了颜家人。
**
“不如我们明日就启程回京，到时候沈巡抚就知道我们的意思了，再让你爹……”解氏还是怕自己再闹的沈家和颜家关系弄僵。
窈娘却笑道：“娘，咱们也不必事事依赖父亲。不妨就说我曾许诺下誓言，若能过我的三关，才能娶我，若他是个草包，自然知难而退，可若是他的确才识渊博，仪表堂堂，那女儿就是嫁给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吃亏的？女儿更怕那种像祖父他们只看门第结亲，我并不喜欢这样。”
解氏听了，也觉得女儿这个法子好，如果你是故意不和沈家结亲，那说明你对人家沈家有成见，当然容易得罪人了。
可是，解氏道：“万一，他们找人假冒呢？”
窈娘则道：“那就更好了，之前大姐悔婚是颜家不对，沈家若是找人冒充，那就是沈家不对了。”
“可是这名声……”
“娘，若我们直接就拒绝沈家也不好啊！说起来沈巡抚这次还帮了咱们大忙，要不然可能等回到京中您的敕命才会下来。”窈娘也觉得难办。
解氏同意：“也是，那不如这样，我呢派人和沈巡抚说，就说你的意思，然后就说你父亲对姑爷要求极高，很不好说话，若三公子能过关，我们就帮忙在你爹面前说好话，若是不成那就没法子了。”
窈娘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这样岂不是要爹爹背锅？”
解氏却无所谓：“背锅就背锅吧，回去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窈娘愕然，她爹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啊。

第47章
“过三关？不知道是哪三关？”沈巡抚捏着胡须问道。
宋妈妈笑道：“我们姑娘说一为策论,策论乃是士子们必须考的，且往往需要考子贯通史实,还涉及到了兵、农、刑、礼、吏治、河防、工赈一切。如此也是考察对方能不能有修身、治国、平天下的能力。”
沈巡抚点头：“这倒也是，第二关呢？”
宋妈妈又道：“第二关便是射箭，我们姑娘说什么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这个老奴不认得几个字，不懂是何意？”
她不懂，沈巡抚当然很懂，这句话出自《论语》八佾篇，这个意思就是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与别人争的事情,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射箭比赛了。
很好，文能治国,可以从文看出一个人的功底,以及对事物的看法,更能看出此人之报复,武艺能变相考察此人的身体。
沈巡抚想起自己那个老三,暗道不好,若是他年轻时,这些根本不在话下，偏偏虎父犬子。
但想起还有第三关，沈巡抚呷了一口茶：“第三关是什么？”
宋妈妈道：“是乐,姑娘说，哎呀,那句话我不记得了，姑娘写在纸条上的,给您看。”
沈巡抚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他立即就明白了，所谓乐则重在教化心灵，诗经或者乐府的诗歌在反复吟咏之间，抑扬顿挫，感人又容易上口，也容易感化人。春秋时说礼崩乐坏，乐也常常和礼在一起，而礼则是乐的延伸。
“好，我明白了，不知颜姑娘打算何时？”沈巡抚笑道。
宋妈妈则道：“我们姑娘卜了三次卦，特地选了三个吉日出来，请您过目。”
沈巡抚观其字，好一手柔美清丽的簪花小楷。
以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而言，绝对是不同凡响，但现在他也不能坠了沈家的名声。若此次儿子败了，那说不定能激励他愈发用功，若是他超常发挥了，那就真是感天动地。
“好，那就这个月十五，我带着犬子登门。”沈巡抚越发觉得颜三姑娘出众，举凡是这种有本事的人，即便无法结为姻亲，也不要轻易得罪。
沈巡抚一口应下，窈娘笑道：“娘，我听人说这位沈巡抚也是二十二岁就中进士，到如今官运亨通，官声极好，是个很开明的人。若是这位沈家三公子也和他父亲一样，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在这个当口，河道总督颜迈微服出巡了，去年河南发大水，颜迈先整治了吏治，连俞庆儿的爹都补交了不少银子，而且颜迈还曾经是河南布政使，十几年前做过归德知府，大治一方，深得圣上信任的老臣。
窈娘本来在家中和解氏一起缝制外袍，这是打算临走时送给祖父的，毕竟她们看完牡丹花就得回京城。
这就是孝道，其实窈娘和三老太爷关系也不是很亲近，可她若是完全没有表示，就会被戳脊梁骨。
就是没想到祖父悄悄过来了，窈娘正好还在房中翻看本府新出的程文，看到时候考哪一个？听说祖父已经在堂上，她连忙整理好衣裳，前去请安。
颜迈正和解知府说完政务，又问及解氏母女的境况，解知府就把窈娘决定考察沈巡抚的三公子的事情说了。
“只因不好拒绝，窈娘便出此下策。”
颜迈捏了捏胡须，他当然已经是听说颜宁馨悔婚一事，让侄儿被参奏了好几本，沈家据说还想让颜家在京察大计保人，他那位侄儿当然不肯，也因为如此两边闹的很僵，但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颜沈两家能够和好，不再斗下去这是好事。
但窈娘这般，颜迈不由得：“这个丫头简直胡闹。”
解知府跟着陪笑。
但转念，他又问道：“要考哪三关啊？”
因他这般问，解知府说完，又请窈娘过来，窈娘进来之后，在蒲团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又起身喊了一声：“祖父，外祖父。”
解知府知趣的先离开了，窈娘抬头看了一眼颜迈，这个在她心目中一直非常严肃的长辈，不知道怎么她现在已经不怕他们了。
“你为了你母亲的身份去立功，能看的出来你的孝心。”颜迈道。
窈娘惊讶的看了一眼颜迈：“多谢祖父夸奖，也不过是为人子女的本分罢了。对了，祖父来河南可是有事情？”
“我的事情都是公务，就不和你说了，沈巡抚的事情，原本该找你父亲商量，但他远在京中，你母亲妇道人家也是不便，如今竟然是你当家作主了？”颜迈淡淡的道。
若是小时候窈娘肯定很怕，但是她在家的时候，爹曾经教过她，举凡有人质疑你的时候，不要觉得委屈，要别人说一句，你说三句，还要挺起胸膛，掷地有声，如此，反客为主。
“祖父，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哥哥如今已经是翰林，母亲却还是一文不名，试问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虽说我年纪小，也算不得什么官员，只好另辟蹊径，才想出这个法子来，但其中也少不了沈巡抚帮忙，您说他也算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这样拒绝让他脸上不好看呢？再者，就是因为大姐的事情，我们怎不好那般拒绝？于是我就效仿郗家招东床快婿，若沈家三公子真的好，那我能和她缔结鸳盟，也能让颜沈两家重归于好，也算牺牲我一个，成全大家，若他不好，那沈巡抚也不能说什么，怪只怪他儿子不争气。”窈娘道。
颜迈听了之后，心中已经有七八分赞许，但见孙女口齿伶俐，思维清晰，侃侃而谈，心中颇为遗憾，若她是个男子，那三房必定再出一位人杰。
但面上还不动声色：“你一个女孩儿家，不必你来，我既然过来了，不如就我来。”
如此，正合窈娘心意，她开玩笑道：“那祖父可不能放水。”
颜迈看了她一眼：“你连我也不放心？”
“这毕竟是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窈娘还是准备在屏风后面直接盯着。
颜迈笑道：“好，好，好。”
二人又商量不少细节，颜迈觉得孙女虽然稚嫩，但的确读过不少书，甚至颇有见地，心中赞赏又多添了一分。
说到最后，窈娘又笑道：“祖父，我这几个月虽说要为我母亲想争取一个敕命，但更重要的是给您做外袍，孙女刚学做衣裳没多久，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颜迈没想到还有孙女做的衣裳，他忍不住点头，窈娘连忙让人包好送过来，颜迈拿出来看看，外袍的颜色是苍墨色的，针脚细密，看起来做工就很好。
“你的手艺很好啊。”
窈娘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家中也只是帮哥哥爹爹他们缝过一件，爹爹还非要我给他缝制一件襕衫，也不知道祖父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这个色儿。”
颜迈笑道：“你能有这份孝心就很好。”
但颜迈是微服查访，并不在解知府这里歇息，用过一顿饭之后，把窈娘给他的袍子换上，悄悄带着人离开了。
却说沈巡抚那边，把儿子从书院叫回来，好生叮咛一番：“三郎，你可要好好地多练练。”
沈三郎，大名沈临云，所有人看到他的名字，脑海中都会出现一位摇着折扇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也的确如此，沈临云相貌不错，衣着光鲜，可读书嘛，就少了点灵光。
“爹，您真的要儿子去啊？儿子不敢。”沈三郎往后退了一步。
沈巡抚气道：“你怎么连试一试的胆子都没有？人家姑娘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三郎指了指在一旁看书的沈临风：“爹爹怎么不让大哥哥去？他现在正好没老婆？”
沈临风打算下个月给她母亲去洛阳运牡丹上京，这样也能让爹娘也都不必再为自己的亲事烦扰，因此听这个三弟这么说，他直接扔了一枝笔到他身上：“我早说过，我这辈子不会成婚了，你给我闭嘴。”
沈三郎笑着捡起来：“堂兄就爱和我们开玩笑。”
沈临风摆手：“滚滚滚。”
沈巡抚对沈临风道：“我已经找了我的三位幕僚，亲自教他读书，这马上就要到十五了，这孩子估计就是去给我丢脸的。”
沈临风笑道：“叔父，那你为何要答应下来？”
“不答应下来更丢脸。”沈巡抚扶额。
一直到十五这一日，沈巡抚见三位幕僚都说小有成效，算是些许放心下来，但是临出发时，下人突然发现沈三郎却不见了，留下纸条说他去书院了，自知比试不了。
“这个孽障。”沈巡抚一旁桌子。
沈临风也是惊诧：“三郎离家出走了？”
沈巡抚没好气道：“这个不成器的，我听说颜家把总督大人都请过来了，如此失信于人，我干脆就不到官场上混了。”
“叔父，不如您亲自上门和颜总督说一声，颜家也不是寻常人家。”沈临风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这位堂弟沈临云和颜宁馨的感觉差不多了，现在就这么走了，沈家要怎么和颜家交代？
沈巡抚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实在是太丢脸了，他转了一圈，又看了沈临风一眼，不知怎么就松了一口气：“临风，你替你这个不成器的表弟去吧。”
沈临风没想到叔父这般说，他简直逃之不及：“叔父，您别害我，我早就发誓不会再和颜家人有什么接触的。”
更有甚至，他解释道：“我和颜家大姑娘的亲事未成，当时，颜侍郎就想把他的三女儿许配给我，我又怎么能如此呢？我差点做了她姐夫，她也差点成了我的小姨子。叔父，您就别逼了了。”
沈巡抚听到这里，暗自叫好，他其实丢脸没什么，想把颜家三姑娘娶进门，一来是为了儿子，二来也是为了家族计。
“临风，你是被那些人束缚了自己，其实我也觉得临云这样配不上颜三姑娘。反而是你，也不要心存芥蒂，你想颜大姑娘原本要与你成婚的，却莫名跟人跑了，而颜三姑娘呢，我是一力想促成你堂弟和她缔结婚事，可你堂弟逃了，既然颜侍郎也有意，我也觉得你二人郎才女貌，何必拘泥于别的，我看你们十分般配。”沈巡抚劝说。
沈临风态度非常坚决：“我不想耽误别人。”
如果沈临风说的是我憎恨颜家或者如何，但是他说的是不想耽误别人，这就有点意思了？
沈巡抚看着侄儿道：“说实在的，你觉得颜三姑娘为人如何？”
“自然是不错，她才貌双全，聪明机变，更有孝心。叔父，只是我和她的关系特殊，不能这般。”沈临风摇头。
沈巡抚看了沈临风一眼：“你小子嘴里全说人家的好话，还扭扭捏捏的，你若不去，那等会儿颜家三姑娘可就是要被人看笑话了？”
**
京中
这才阳春三月，去年的阴霾已经散去了不少，甄氏特地开了花宴，请之前认识的夫人们过来吃酒，想挥洒掉之前的不悦，从而还有家中姊妹们的亲事。
颜宁馨当然已经是被放弃了，可是倩娘和莹娘一个十五岁，一个今年也十三岁了，正是要许亲的年纪了。
倩娘的亲事简单，甄氏是嫡母，对于庶女的婚事，只要门第还成，对方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那么和老爷说一声，一般而言，这桩亲事就会成了。
她这样的嫡母已经算是很好了，但是对于自己女儿而言，就不能这般草率了。
莹娘也是一直记着自己的签文，那可是一支上上签文。
“娘，您说我的那个签文说什么得其所哉，到底是何意啊？我到底要抓住什么机会呢？”莹娘既期盼又有些惴惴不安。
在莹娘看来母亲虽然没有二娘解氏夫人那般得宠，可她却是最聪明的正室夫人，掌管着大房的要务，甚至还教她，有没有夫君的喜欢不打紧，但是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何为本分，就是男主外女主内。情爱对于权势富贵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甄氏笑道：“傻孩子，你看沈临风如何？”
“他，他不是和大姐姐的婚事没成吗？”莹娘如是道。
甄氏点头：“我在想如今就正是你的机会了，你猜你父亲这几日为何闷闷不乐，正是因为沈总宪把你父亲的得意门生弹劾成功了。”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莹娘平日对这些外边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甄氏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原本我们颜家和沈家都是龚次辅的人，因为你大姐姐，两边闹翻了。你知道吗？沈家把沈临风退出庶吉士的事情全部怪在我们颜家头上，你父亲也不知怎么尤其愤怒。龚家正在调和两家的恩怨，似乎有意让我们两家再度结亲，你想想，这对于你而言难道不是机会？你大姐姐和人私奔了，还要跑回去嫁给沈临风呢。这是为何？你看看你大哥哥不就知道了。”
莹娘突然想起要给大哥哥说媒的人简直是每日多如牛毛，连宰相的女儿都想嫁过来，还是爹说他丧妻未满一年，等出了孝期再娶。
沈临风更是个比哥哥还要整丽的男子，甚至沈家在吴兴是巨富之族，条件要更好一些。
可是，莹娘道：“那为何之前那些人搞的他在翰林院待不下去呢？”
甄氏冷笑道：“这就是他们的招数，故意抹黑污蔑别人，好好地一个人让你跌入泥底。可女儿啊，咱们这次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我和龚大夫人素来交好，到时候略微露一些口风，有龚次辅吩咐，又有我来说项，你父亲不会驳回的。你父亲倒是心心念念的想把人留给你三姐姐呢，可惜解氏不识抬举，这样，正好给了我们的机会，日后你就是吴兴沈氏的主母，凭她怎么想高嫁，都嫁不过你的？”
“三姐姐？”莹娘一直和窈娘在比，她身份的名正言顺，平日能多出去交际，正是她的长处，然而三姐姐比她才学好，也比她相貌好，甚至父亲也偏向她，若是她真的日后出了门子，人人都要高看她一眼。
甄氏又道：“是啊，你看咱们做女子的，举凡嫁过去别人家里，就跟卖到别人家是一样的。你爹爹偏宠解氏，我的娘家人也不可能帮我出头，解氏这么多年无名无分，解家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沈临风洁身自好，才貌双全，孩子，你若是嫁给她，那一辈子都幸福安康。”
**
再说被提到的窈娘，此时正和解氏正在屏风后面等着沈家的到来，若是沈家不愿意上门，那就正好也当没有这件事情发生。
此时，却见宋妈妈道：“夫人，隔壁陈夫人说是今日过来——”
“告诉她，我今日有事，让她回去吧。”解氏眨了一下眼睛。
宋妈妈笑道：“是。”
陈夫人之前和解氏关系不错，这些日子知晓解氏居然是吏部侍郎的夫人，河道总督的儿媳妇，那就十分热络了，解氏又不傻，前倨后恭，之前还生怕自己女儿和她女儿在一起玩，说什么新娘子要做针线，现在又常常带着陈淑怡上门，解氏当然就不客气的打发她了。
陈夫人还替自己女儿提了提衣领：“你和颜三姑娘一贯交好，现下更要热络些。”
“娘。”陈淑怡其实不太想过来，有些怕丑，但是陈夫人非要拉着她过来。
陈夫人小声道：“你还怕丑做什么，你马上要嫁到叶家去了，你可知道颜三姑娘的爹是吏部侍郎，专门管官员的，她祖父就是河道总督。以前娘不逼你，但现在难道你也不交际？这样老实的性子，日后可怎么得了哦？”
她正说的起劲，却见宋妈妈过来道：“陈夫人，我们夫人今日有事，就不能请您进去坐了。”
“有事？也不知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陈夫人笑容可掬，一点失落都没有。
宋妈妈道：“那倒是没有，您请回吧，日后等闲了，再请您过来玩儿。”
这下陈夫人就待不下去了，带着女儿回去了，甚至不敢有任何怨言。
陈夫人母女二人离开之后，门口有了响动，宋妈妈殷切的上前看着，立马又跑回去告诉解氏和窈娘。
窈娘心想也不知道那位沈家三公子生的如何，性格如何？
她祖父也是做好了准备，还对窈娘道：“别在屏风后乱动啊，小心被人发现了。”
“知道了，祖父。可是等会儿弹琴，我还要弹的啊……”窈娘辩解着。
颜迈摆手：“你这丫头日日叽叽喳喳，我的耳朵都快被你吵的听不见了。”
解氏小声道：“你看你把你祖父弄的……”
你是一个大人了，你用你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大人们就不会小觑你，一旦她们认为你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就不自觉把你看成平等的人。
母女二人正窃窃私语时，听到外面有人说沈巡抚过来了，窈娘打起精神，往屏风外看去，不料走进来的人分明就是沈临风。
他今日一袭宝蓝色销金云纹团花直裰，显得分外精神，只是来的人只有沈巡抚和他，后面居然没有再跟着人了。
颜迈不认识沈临风，还道：“这位就是沈家三公子吗？”
沈巡抚却摆手道：“我家那个老三实在是不成器，今早上留下书信跑了，正好我侄儿临风来探望，他是我兄长左都御史的儿子，去岁和令孙一起中进士，原本已经是庶吉士，但他又想考制科，我想我这位侄儿比我那个儿子好百倍。”
“哦，这个名字老夫听着倒是有些熟悉。”颜迈也是个老狐狸，装着似乎不认识沈临风的样子，实际上颜应祁之前和他通过信，有意把窈娘许配给沈家，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来信说沈临风不好，他又不想把女儿许配给此子了。
可面前这少年，容貌整丽，风姿特秀，面如冠玉，眼如点漆，竟似神仙中人。
沈巡抚倒也坦诚：“似是与您家之前有些渊源。”
就在沈巡抚以为颜迈会不许的时候，却见颜迈捏须道：“说起来也是缘分，沈公子看起来仪表堂堂，既然沈抚台这般，我老头子也就不客气了，少年人，第一场考策论，你可以吧？”
却见沈临风笑道：“制台大人说笑了，晚生刚写完五十篇策论，早已不在话下。”
“好，那就请吧，沈抚台，我们一旁说话。”颜迈倒是神态轻松。
隔着屏风的窈娘却是一愕，她没想到沈临风会赴约，又看向解氏以眼神相询。
解氏却怔了一下，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颜家因为大姑娘逃婚，想把三女许配给沈临风，结果，如今沈家上门求亲，三郎跑了，让大公子顶上。

第48章
坐在屏风后面的窈娘还是不明白沈临风为何要来？
再看堂上的沈临风拿起策论题目略看了一遍,挥洒笔墨，心无旁骛。堂上站着伺候的仆婢们,还若有似无的悄悄瞄他。
是不是容貌好的人，都很容易引起关注？那既然如此，为何自己每次出去还要逼着戴帷帽呢？男女在这世道的活法真不一样。
解氏却见女儿时不时看沈临风一眼，她也是打那个时候过来的，男子和女子若是相爱，一开始都是对对方好奇，沈临风听闻因为大丫头的事情一直躲到河南来了，现在也愿意过来，心中也有数了。
沈临风拿到的题目是“浮费弥广”,这道题他很熟悉，这是北宋嘉祐六年的策问题。居然考的是这个，在他科考之前也是写了不少历年的策论。
略加思索,他就下笔了。
别看颜迈在一边吃茶,但也在留心沈临风,他原本以为真的是十五岁的少年郎来,没想到来的是十九岁的沈临风,不愧是中过二甲的人,就是不一样。他心目中已经有了几分满意,再见沈巡抚这镇定自若的模样，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沈临风就已经交卷,审题官当然是颜迈和解知府，这两人也都是两榜进士出身,水平都很不错，再见沈临风的破题,豁然开朗。
科举八股作的大部分是前人都嚼烂的东西，但是怎么戴着镣铐还能跳舞，这就是本事了。
策论这一关，沈临风很顺利就过了。
颜迈还对沈临风道：“少年人，文章是做的花团锦簇，但是日后真的安邦定国可不是纸上谈兵。”
沈临风忍气功夫一流，立马谦卑道：“制台教训的是，小子年轻，日后还要请制台和府台大人多多指教。”
一般年轻人都很容易年轻气盛，颜迈也有孙儿，景昭就是如此。窈娘也想道，自己哥哥却不能如此，若是听人这般训斥，即便是长辈，他也是不服气的，乡试考第二甚至想责问主考官的人。
解氏见沈临风如此，也是暗自点头。
第二关考的是射箭，沈临风在百步之外拉弓，这是七力半的弓，他瞬间拉开，之后射向靶心，丝毫不费功夫。
沈巡抚笑着对颜迈道：“制台大人，这第三关不知道是什么曲目？我这侄儿通晓音律，琵琶弹的很好。”
颜迈看了沈临风一眼：“小伙子不错啊，样样都来得，但这次不是我出曲目，你们听……”
一曲清亮婉转的琴声传来，沈临风心道，这是弹的箜篌。
“这是《阳春白雪》，是晋国的师旷和齐国刘涓子所作的古曲。这几乎人尽皆知，曲高和寡。”沈临风大概知晓这位颜三姑娘是什么意思了，这是在说她自己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娶到的，这小姑娘心性还颇高。
在一旁的沈巡抚和颜迈也都好整以暇在倾听，忽然听的琴声戛然而止，沈临风迅速拨弄起琴弦来，颜迈原本闭目，如今却睁开眼睛看着沈临风，小伙子花样不少啊。
但太俊的夫君未必是好事，容易招惹桃花。可想想自家孙女的容貌才情，倒也是一双璧人。
窈娘在里屋听到沈临风弹奏，琴声之流畅，令人心驰神往，忍不住笑着别过头。
宋妈妈在旁看着，又上来恭喜解氏：“夫人，恭喜您喜得佳婿。”
……
不时，又听沈巡抚对颜迈道：“制台大了，我这就写信给我京中的哥哥嫂嫂，若是他们知晓我这侄儿娶的是您家的女儿，恐怕是乐的合不拢嘴啊。”
窈娘道：“这位沈抚台很会来事儿嘛！”
“他和你爹爹年纪差不多，也已经是一省巡抚了，还是能吏，这就已经是很不简单了。”解氏道。
前面颜迈和解知府对沈巡抚的说法也甚是满意，又对沈家叔侄道：“我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我这孙女和她母亲打算下个月去看了洛阳牡丹之后，再回京中，我会让她们带着我的信回去。”
沈巡抚抚掌而笑，“这不是巧了吗？我那嫂嫂最爱洛阳牡丹，临风又一关孝顺，也是准备下个月去洛阳挑几盆名贵些的牡丹回去。正好，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就让临风护送颜夫人和颜姑娘一道去，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颜迈看了沈临风一眼：“公定，就麻烦你了。”
沈临风也没想到这么巧，真是无巧不成书，他往里屋看了一眼，认真道：“制台大人托付，晚生一定会铭记于心。”
……
窈娘也没想到原本只是让沈巡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自己的亲事这么快定下来了，祖父是父亲长辈，他若发话了，父亲本来就有那个意思，婚事恐怕就木已成舟了。
可她的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情愿了，出来一趟，她才发现这般盲婚哑嫁，像她们这样能够挑到才学相貌家世都相当的都难，更别提性情相投这些婚前一概不知的。
也许，这个世界总有一日会让男女自由交往，要不然，就跟做八股文章一样，戴着镣铐跳舞，她还算幸运，至少婚前就知晓他才识涵养不错，哥哥还是直接因为两家门第的关系，直接由长辈定下了。
就像二嫂于氏，她嫁过来之后诸事妥当，可她是个内里心比天高的人，二哥哥却不成器，又比如她哥哥，性情桀骜，嫂子呢，控制不了哥哥，心中总不安。
而沈临风脾气稳定，才学极高，已然中了进士，甚至相貌还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出色。
“窈娘。”解氏亲自端了银耳羹进来。
窈娘连忙站起来：“娘，您怎么亲自端过来了？快放下。”
解氏笑道：“我是怕你心中有芥蒂，可见你的神色，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窈娘微微颔首：“原本女儿在京城的时候，觉得是被推出来顶缸的，心中一百个不愿意，总觉得应该和沈家毫无瓜葛，有我自己的人生才是。可是，娘，世事往往多变，咱们已经到河南了，却依旧玉成好事，那么避无可避，又何不往好的方向想呢？娘，就像女儿给您请诰命的事情，若不试试，恐怕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偏偏还真的成功了。今日和弹阳春白雪时，他突然续上了，我就想也许能试试呢。”
“我也觉得挺好的，窈娘，别想那么多，好好享受。”解氏也放轻松了。
好好享受是什么意思？窈娘都狐疑了。
此事毕了之后，颜迈就回去归德商丘等地视察河道，沈巡抚还要相陪，唯独只有沈临风，十分紧张。
他居然自己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了，还要陪解氏母女一起去洛阳，上一次定亲也不过是和颜宁馨打过一场马球。没想到这次还要陪她们去，这当然是应该的，她们母女二人独自行走，也容易让宵小觊觎。
“容安，你路上多备一些吃食，对了，路上赶路吃什么最好？”沈临风问道。
容安笑道：“您不是最爱吃羊签子，不如咱们带一只羊上路。”
沈临风摆手：“那样太血淋淋的了，那我等想想什么适合女孩子吃的。”
容安看了沈临风一眼：“您还从未这样过呢！我看您一向最喜欢睡觉，可如今要陪着颜夫人和颜小姐，就不能再那般了。”
沈临风一个爆栗子打过来，颇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些什么呢，这话别到外面说。”
容安捂嘴偷笑，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因为四月要去洛阳，叶净婉和邵惜惜还有陈淑怡一起为她践行，这次她们几乎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叶净婉只是觉得好笑，听说祖父和祖母吵了一架。
要知道吏部可是掌管全天下官员的升迁，若是哥哥能娶到吏部侍郎的女儿，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人家祖父还是河道总督，哥哥是翰林，家世非常显赫，只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窈娘倒是不在意这些暗流涌动：“我不久就要上京去了，日后诸位姐妹若是上京，可以去安仁坊颜家找我。”
叶净婉举杯：“颜妹妹，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对了，窈娘，你要去洛阳，就你和你娘去吗？”邵惜惜最是热心，她知道颜氏母女都如神妃仙子似的，二人虽然带了护卫，但是总归没有男子在，就怕下人里应外合也不是没有。
也因为如此，邵惜惜很担心，还道：“你们可要多带些人手啊。”
窈娘想起沈临风要和自己一起去，现下不好和她们说，只道：“好，多谢邵姐姐关心，我会多带些人手。倒是你现在怎么样了？我见你眼圈怎么有些黑。”
邵惜惜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日日做绣件，绣鞋，还有连盖头上的鸳鸯戏水也得我自己缝，可不十分的累吗？”
窈娘就经历过颜如贝和颜宁馨的两场婚事，绣鞋绣衣都是在绣坊定做的，新娘子要做的是荷包香袋这样的东西，这是新妇要送给婆家人的。
所以，窈娘提醒道：“邵姐姐为何不在绣坊定做，旁的功夫还不如多做些别的针线，如此在婆家人家才能看到啊。那些绣衣虽好，可穿一日就得脱下来，费功夫不说，可能还比不得那些时兴的绣衣。”
说白了，你也不是绣娘，平日大家的绣活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么比得上人家专门的绣坊。
这也是肺腑之言，若非是邵惜惜，她也不会说起。
邵惜惜抿唇：“我那继母巧舌如簧，说新嫁娘只有自个儿做嫁衣才能婚姻更美满，我父亲素来不管这些庶务，我也只好这么做了。”
“原来是这样，邵姐姐，我之前在彭家姐姐的胭脂铺子曾经入了一份干股，我听说彭家也有绣坊，她们正要分利钱给我，只可惜到时候我可能就不在这里，那些利钱我也拿不到。不如就让彭大姐儿换成盖头和绣鞋送去你府上，如此也当作是我送给你的成婚礼，哎呀，真的好想参加你大婚之喜，可就是没功夫了。我爹爹也数次来信，催我和我娘回去。”窈娘加了最后一句，也怕邵惜惜觉得是施舍给她，怕她有想法。
可能窈娘随时都有母亲在旁，还是父兄都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婚事问题，现在也解决了，她的日子比别人好过多了，有时候像邵惜惜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都是难以想象，所以能帮则帮一把，她也不图什么回报。
说实在的，今日一别，可能日后很难再见了。
只不过邵惜惜拒绝了：“颜妹妹，心意领了，若是彭家给我送过去，我们家人又要问东问西，反而不得安生。”
窈娘也不勉强：“那好，倒是我多事了，姐姐莫要怪罪。”
叶净婉看的出来窈娘有些生气了，因为邵惜惜和俞庆儿不同，俞庆儿家世在那儿，她虽然父母不疼，可祖母是王府出来的乡君，她和窈娘才是同一个阶层，二人也格外和的来。可邵惜惜看似热情活泼，其实是那种很分的清的人，如果窈娘能够体察到这一点，也就不能这么突兀了。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其实窈娘也很少处理这种场面，她在家就一直被父亲培养要如何的矜贵拿架子，每次稍稍拿出点自己的本事来，就有不少人想和她结交，今日她也是真心为邵惜惜打算，但不知道邵惜惜为何这般？
可她既然不要，自己也就不勉强了，可她们这般好像自己犯错了似的。
还是顾妈妈提醒道：“姑娘，天色不早了，今日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
就这样窈娘也松了一口气，也和她们道别：“多谢诸位姐姐今日为我践行，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等窈娘走后，陈淑怡原本就和叶净婉邵惜惜关系一般，也借口先走了，唯独只留下她们二人的时候，邵惜惜有些难为情：“不知道今日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什么都没做错。但你也能看的出来，金陵颜家果然如传闻那般，你可能不知晓，她祖父父亲为人极其强硬，我曾经听我祖父说起，说她祖父还是观政进士的时候就一日弹劾两个宰相，她父亲连沈家的面子都不给。所以，你拒绝她，她可能有些不开心，还会觉得已经很迁就你了。可是惜惜，我总觉得都是朋友，大家性格彼此不同，但也是同甘共苦的人，窈娘还能在你的及笄礼上挺身而出，可见她是个极好的人，你不必介怀别人是同情你。”叶净婉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邵惜惜还想说些什么，又怔了半会子，醒过神来才发现叶净婉也离开了。
在回来的路上，窈娘还问顾妈妈：“您喊我做什么？其实也不必如此，”
“姑娘，所谓朋友在精不在多。”顾妈妈是怕她吃亏，因为姑娘从小被保护的很好，唯一最难过的日子是和祖父母在西北，但顶多也就是三老太太偏心，可在外面，她依旧是甘陕布政使的孙女。
窈娘笑道：“哎呀，这事儿我都忘记了，何必那般敏感。”
“以前您和她们一样，现在她们知道您的身份了，可不就是……”顾妈妈道。
窈娘明白了，就是别人开始看你的眼色了，因为身份不同了。以前她顶多就是解知府的外孙女，和她们交往她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若是自己不高兴和父亲说什么了，她爹可是吏部侍郎啊？
连交好数月的朋友都是如此，若是在亲事上呢？
回来之后，窈娘和解氏说起这样的情况，解氏道：“这就是为何门当户对的道理，若是真的下嫁，别人和你交往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面具，尤其是男子，最不能容忍女子家世强，即便你已经很通情达理了，但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压迫，要不都说男人喜欢升官发财死老婆呢？”
“娘，这话感觉不像是您能说出来的话？”窈娘有些狐疑，她娘平日是那种连放屁和贱人都不会说的人。
解氏轻咳两声：“这是你爹和我说的。”
窈娘笑道：“这也难怪了，罢了，我不为这些事情烦扰了，过不了几日就要启程去洛阳，这几日好好在家陪陪外公外祖母。”
夜深了，窈娘很快睡着了，解氏把顾妈妈喊过去，对她道：“今日你做的对，窈娘这孩子还是阅历太浅，她日后会是吴兴沈氏的主母，那位沈公子看起来对她感觉不同，就怕她多说几句，不小心把自己和沈家的婚事说出来了。”
顾妈妈道：“您说的是。”
“马上要和沈临风一起去洛阳了，这一路上你们不要太拦着，让她们多接触。若是还不成，婚事就作罢。”解氏总怕自己女儿吃亏。
顾妈妈不可置信：“三老太爷不是同意了吗？”
解氏笑道：“还是我和她爹说了算，窈娘她是我的宝贝，我不能让她吃亏，也得考察考察这位沈公子，好了，今日我和你说的话，不要和别人说。”
顾妈妈连声道是。
很快就到了要出发这一日，窈娘特别换上了一袭春衫，翠绿的衫子配着珍珠白百褶裙，显得身姿灵动飘逸，愈发清新可人。
就连头上戴着的帷帽都是轻纱缀着绢布做的柳叶，上面还缀着细碎的流苏珍珠，窈娘站在解氏身边，就不明白的对解氏道：“娘，不过是一个帷帽，您为何给女儿做的如此精致？”
解氏虽然不一定知道每一个男人的心思，但她知晓一个女子如果要低三下四的和男子求好，那样子会让男子瞧不起你，太过矜持清高，又会让男子望而却步。可想而知，如沈临风这样的男子，无数女子往上扑的人，他们不会主动追求别人。
所以要吸引这样的男子，作为女子你一定要诱惑力，很吸引人，可以牢牢地钓住其他人。那么就一定要通过打扮，神态，表情来表现，如今戴着帷帽，也要展现出女子的魅惑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解氏拍了一下女儿。
沈临风是骑马过来的，他也怕来的太早了，别人没起床，自然，他也是由己推人，因为他就是个躺在床上拔都拔不起来的人。
只是没想到过来的时候，解氏和窈娘都已经把行李装在马车上了，显然人家都起的比他早，沈临风很不好意思：“颜夫人，三小姐，是我来的迟了。”
解氏笑道：“不是你来迟了，是我们起的早了，你还得从东边赶过来，自然就慢一些。”
沈临风笑了笑：“颜夫人，我已经打算在开封到洛阳，我们可以在松阳客栈，还有几处地方落脚。您看看——”
“你和我们三丫头说吧，我是一出门，东西南北都不认得的。”解氏连忙摆手。
沈临风拿着地图的手紧了紧，窈娘也没想到娘会把她推出来，娘不是一直都说女儿家的名声要白璧无瑕的么？
但她也大方的上前一步，帷帽上的流苏须须一下就扫到了沈临风的手，沈临风往后退了一小步，又觉得不对，立马看了窈娘一眼，隔着一层轻纱，他还是你能看到窈娘的眼神。
窈娘见他似乎退后了一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一双杏核眼露出迷茫。
沈临风立马往前一步，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重新介绍：“我们先到松阳客栈，这里是出了开封府之后的第一个大客栈，然后再就是在汝南驿馆这里下榻，这个地方算是交通要道，之后我们再在洛阳的凤林客栈住下，这个地方离牡丹园是最近的。”
“你安排的很妥当啊，只是我听说凤林客栈很难定的，你有没有提前定下？”窈娘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实在是太高了。
沈临风笑道：“放心，我已经托人先过去打点了。”
窈娘颔首：“那我们就放心了。”
沈临风也松了一口气，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冒出一句话：“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泰然？”
窈娘瞬间摇头，捂嘴直笑：“不，你看起来非常紧张。”

第49章
“颜夫人,三小姐，你们先请上马车吧,我们现在就开拔，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沈临风作了个请的动作。
解氏见他也不过十九岁，就比自己的儿子小一岁多，但是现在却要他要护送，心中自然宽容几分。窈娘略颔首，躬身进马车。
一直目视着她的沈临风，见她弯腰上马车时，露出玲珑的身段,沈临风立马转过头去，三步并作两走到一匹马前，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不远处,在马车里的叶净婉对邵惜惜道：“我们走吧。”
她们二人原本专程赶过来送别的,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俊俏整丽的公子哥过来了,见他对颜夫人恭敬有加,和窈娘说话手足无措,她们就大概明白了。
“难怪颜妹妹不担心有人护送的问题,原来早有人选了，我看那位公子出行前呼后拥，健仆慊从皆穿锦衣,必定是高门士族子弟。”邵惜惜了然。
叶净婉笑道：“何止啊，他可不一般,我哥哥曾经上门请教过学问，这位可是吴兴沈氏的子弟,我听闻此人十八岁就已经是进士及第，但仍嫌弃不够，认为自己没中一甲，故而重新考制科，学问可很是不一般啊。”
邵惜惜咋舌：“都已经是进士了？”
叶净婉拍了拍邵惜惜的肩膀，“走吧，回去吧。”
邵惜惜看了叶净婉一眼，忍不住也说起了心里话：“叶姐姐，我听说沈巡抚有六子，你若是也嫁进沈家就好了。”
叶净婉苦笑：“那样恐怕很难。”
“你好歹也是布政使的孙女，这有什么难的，叶姐姐，你祖父只有两年任期了，你可要抓紧啊。”邵惜惜好心的道，但见叶净婉神色淡淡的，转而，她想起了窈娘那日践行时也是这样，真心为她好，而她的脸却木木的。
这些开封府的事情，窈娘却忘的差不多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往前看。
出了开封府之后，行了大半日就到了中牟，她们就住到了中牟最大的松阳客栈。窈娘本来还以为人声鼎沸，没想到里面人全部清空了。
青黛道：“沈公子真是出手不凡，全部定下来了。”
话说窈娘第一次觉得沈临风有钱是他们中进士的时候，请春风满月楼所有的人吃酒，出手非常豪绰，可想起上次看到他在寺庙里，穿的很简素，日日吃素菜也是很不容易。
但是现在两家并未结亲，她们也不好占沈家的便宜，于是，窈娘就和解氏说起此事：“娘，也不能让沈公子给咱们付钱啊，现下两家也未曾正式定亲。”
解氏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已经派连管家去说了，沈公子却说即便没有咱们，他也带了不少仆从，也是要包下来的，让咱们不必介怀。”
“他这么说了，咱们一再坚持，倒是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不如看看能下次怎么还回去才好。”窈娘道。
解氏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如今越发懂些人情世故了。”
母女二人住在邻间，窈娘这里很大，顾妈妈早已让人把床铺整理好，又有小二端了饭菜过来，都很可口。
舟车劳顿，窈娘吃完饭就昏昏欲睡，在榻上眯了一会儿，起身时，见还很早，便拿了一本书在看。
顾妈妈笑道：“姑娘，我听说这松阳客栈模仿咱们江南园林建的，如今既然都包了下来，您不如出去转转，也散散气。”
“好。”这马车坐的还真难受。
只是坐了半日马车，鬓发松乱，衣裳有了汗味，于是她又换了身衣衫，重新绾了发髻，点了点唇脂，才带着人下楼去。
正好下楼时，碰到了沈临风，他似乎刚梳洗过，发梢上还微微有些潮湿。窈娘福了一身：“沈公子。”
沈临风见她现下穿着杏黄色的半臂交领襦裙，戴着一样杏黄色的花瓣形状的耳环，夕阳下显得皮肤白的几近透明，人看起来温柔的能沁出蜜来。
“颜小姐。”
窈娘以前一直以为沈临风是那种特别能说会道，豪爽直率的人，可现在接触似乎很局促。她还得找话题：“嗯，我想去这里的小园子里逛一逛，就先去了。”
沈临风心道，她是不是在暗示我和她一起去，这倒也不是不行？他抬眸看了窈娘一眼，见她嘴唇勾起，面带笑意，他就连忙道：“正好我也要去散散气，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窈娘吃惊的看了沈临风一眼，捏了捏自己的耳坠子，微微点头。
她长这么大，除了哥哥和表兄们，从未和外男接触过，即便是住在她们家中的周陵光亦是很少见面。
松阳客栈能够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客栈，也并非浪得虚名，中间的庭院仿造曲水流觞宴，中间辟出一条小溪流，四周有奇石、修竹、繁花，看起来的确有江南园林之感。
“真没想到这一间客栈，居然和我们江南似的，修建的这般精巧。”窈娘四周看了看，觉得很有意思。
沈临风道：“我也是见此地有闹中取静的意思，无论是住还是食都是一流的，故而才选这儿，你喜欢就好。”
窈娘指着那小溪道：“你说小溪里有没有鱼呢？”
“鱼？”沈临风也不知道，他认真道：“我上前看看。”
窈娘也跟上前去看，这溪水清澈见底，什么也没有，她笑道：“肯定是怕鱼儿跳到菜里来。”
其实她们俩现在属于非常尴尬的气氛，二人甚至都不太认识，所以窈娘也是活跃一下气氛，要不然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却见沈临风道：“这里似乎办不成曲水流觞，这么点儿活水，恐怕都是店家运来的水。”
“嗯，我看也是。”窈娘抬头看了一下夕阳，每次看到夕阳，都觉得靡丽之感。
沈临风负手也看着天空，只觉得自己想睡觉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偏偏跟着他们的丫鬟小厮却看呆了，好一对璧人，站在一处仿佛似沾了金边光环似的，即便没有说话，都觉得是一对。
但两人都想着各自在身边，就这样冷落别人也不好，都想着怎么开口，没想到一起说了。
“你哥哥……”
“你妹妹……”
窈娘也是失笑：“你先说。”
沈临风：“咳咳，我是想说你哥哥和我是乡试还有会试甚至殿试的同榜。”
“听我哥哥提起过，还说你在樊楼请大家喝蔷薇露酒，我自然就知道了。”窈娘打趣道。
沈临风有些不好意思，又示意道：“你方才说我妹妹什么？”
“我是说令妹和你的马球都打的很好，着实令人羡慕。”窈娘其实不避讳谈起颜宁馨，也没必要因为颜宁馨就谈马球色变，变成一个非常敏感的人。
沈临风看向她：“你会不会打马球？”
窈娘摇头：“不是很会，就连骑马也是在这里学的，不过，我爹爹写信给我说这次回去他亲自教我打。”
“你爹爹教吗？”沈临风总觉得颜侍郎每日忙碌，怎么还有功夫教人打马球，再者现在的规则和他们那个年代都不同，这样真行吗？
窈娘点头：“是啊，不过我总觉得他没功夫教我，所以我打算找我哥哥。”
“哦哦。”沈临风不知怎么有些失望。
窈娘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沈临风本来还有话要说，所以见窈娘离开，他还有些失望。
但窈娘和他毕竟还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姑娘家也不宜和他说话说很久，这点他也能够体谅。
从中牟出发，又过郑州，再途经荥阳，这次就直接找了驿馆住下。莫说沈临风本就是进士，虽然还未授官，但他父亲和几位叔叔也是官员，二叔是河南巡抚，三叔是国子监司业。
窈娘她们就更不必说了，她父亲是吏部侍郎，帖子一递过去，驿丞都接待的十分热情。
驿馆没有那些大客栈修缮的好，但是怎么也能热汤沐浴一番，去去身上的味道，沐浴更衣之后，因为无事，窈娘遂拿出古琴出来，拨弄起来。
她弹的是《汉宫秋月》，琴声倾斜在月光之下，只觉得分外动人。
这个时候沈临风还未睡下，他一般睡前还会看看书，要是制科真的考不过那可就太丢脸了。不仅仅是自己前途不保，还在妹子面前丢人。
就在看书时，听到古琴声，并不是那种吵闹铿锵之意，反而幽怨舒缓。
容安送了一盏浓茶过来：“爷，这是您要的浓茶。”
“唔，今日我要秉烛读书。”沈临风决定熬夜，这几日赶路荒废了读书可不成，反正还有琴声相伴。
容安蹑手蹑脚的退出去，他衷心希望公子这次婚事能够成，也不是非要比较，那位颜大姑娘是自家姑娘给夫人说的，如此才有了这桩婚事，后来这桩亲事不成，公子甚至放言从此不成亲的狠话来。
这次见了颜三姑娘改变了主意不说，还鞍前马后的，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要知道他平日在家，连婢女都很少要服侍，甚至有别的龙阳之好这样不好的传闻传出来。
实际上沈临风对窈娘的感觉也并非他们想的一见钟情，初见是很反感的，虽然他知道迁怒不好，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之后又听说她为了母亲去画犯人画像，着实孝心可嘉，又聪颖伶俐。
慢慢欣赏之后，又到堂弟的亲事时候，沈临风还有点自卑。
他已经是被别人退婚过一次的人，他一直想拒绝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叔父口才太好，他就真的被说动了。
这一路上，他和窈娘虽然相处不多，但是每次见着她，心中有些许快活，可是想起爹娘还有颜家一众人，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想着，已经一曲作罢，沈临风投入到书本中去，他心想自己倒像是在破庙的书生，遇到了精怪，要说相貌，那位颜姑娘相貌说是像神仙也不为过。
但这女子平日太不愿意欠人了，那日在客栈打尖，他不过就是顺手会账，这也很正常，哪能让姑娘家出钱，谁不知道他沈临风是家有千金行止由心。
罢了罢了，不想这么多了，再想下去，不用再读书了。
窈娘可没他这么纠结，弹琴完后，解氏那边派人过来让她别弹了，小心扰民，她只好作罢。这一路上，她还是很感谢沈临风的照顾，看的出来他挺细心的，完全和她第一次以为的样子不同。
只不过，这日夜里，睡到半夜时，突然听到一阵声响，窈娘原本就是十分惊醒的人，她立马坐了起来，穿好衣裳，却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锦衣卫奉命缉拿逃走的犯官，请打开门，让我们搜查。”
窈娘皱眉对顾妈妈道：“怎么搜查犯人搜查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这里又没有官眷，若是让他们进来随意翻查，恐怕有损我的清誉。您就说我们是河道总督和吏部侍郎的家眷，还请高抬贵手。”
顾妈妈虽然听到是让小儿啼哭的锦衣卫有些两腿发颤，但是这毕竟是小姐的居所，如何能让他们随意搜查？
顾妈妈颤颤巍巍的到门前道：“几位大人，我们是吏部侍郎颜应祁的内眷，屋内住的是我们家小姐，我们里面都住的人，这里不可能藏着人的。”
“没事，我们在外面等，你们人先出来，我们不会随意翻你们东西的。我是北镇抚司指挥使刘寂，因为此人是要犯，所以希望你们配合？”
外面传来清朗的男声，窈娘突然记起刘寂不是那位全福太太杜氏的丈夫吗？那位杜夫人人看起来不错，听闻在大婚事极力劝阻大姐姐，后来又专程上门来告知她们。
可现在搬出和刘夫人的关系也不好，不能让人家徇私情，她想要不然自己还是出去吧。
如果是别的锦衣卫倒是能通融，这位可是刘寂啊！不仅是皇上发小，也极其有声望的一个人。
她在踟蹰时，又听外面传来一道男声：“总缇骑，我是沈临风，这里是颜侍郎的家眷。我护送她们一起去洛阳，在她们进来之前，我就已经都进来查过来，您放心，绝对没有任何犯官刺客，我来担保。”
“哦，是吗？你护送颜夫人母女？”
……
窈娘听外面沈临风一直在保证，但是不知怎么外面那位刘指挥使的声音似乎有些玩味还是什么？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窈娘听到沈临风在喊她。
“三姑娘。”
“我在。”窈娘立马走到门前。
沈临风笑道：“人已经离开了，你没有受惊吧？”
“我还好，倒是多谢你了。”窈娘见他语气带着笑意，也不自觉放松了。
沈临风在门外道：“那我就不便打搅了，你早些休息，我们明日晚些出发。”
这倒是合情合理，窈娘今日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威风赫赫的锦衣卫，沈临风居然不用人通知就自行帮她们解决了，而且全程还不居功，这样的男人，比那种每日看似关心您，嘴上说的很动听，实际上遇到事情就装死的好太多了。
“好，你也小心一点。”窈娘道。
沈临风柔声道：“我知道了。”
不知怎么，经由今日一事，窈娘着实有了些安全感，也不太排斥他了。
解氏担心女儿，又让窈娘过去她房里歇着，见窈娘若有所思，又问：“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窈娘摇头：“不是，是在锦衣卫指挥使刘寂那样的能人面前，他还能冲过去来保护我们，而且完全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就是那种不经意之间就会知道我们会害怕，女儿有点感动罢了。”
……
另一边，沈临风正用清水洗完脸之后继续看书，心里美滋滋的，哎呀，明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睡个懒觉了。

第50章
早起时,窈娘觉得自己眼皮发肿，太阳照到眼睛时,还有些刺眼。
这些日子虽然在赶路中，倒也是十分惬意的日子，每日什么都不必想，欣赏一下沿途风光即可，除了昨日遇到所谓的锦衣卫查案。
“窈娘，得起床了啊。再不起来，小心人家沈公子笑话你。”解氏见女儿睁开眼睛，才递过来蜂蜜水喊她起床。
窈娘伸了个懒腰：“知道了，娘亲。”
但当她起床吃完早饭时,沈家那边还没有通知开拔时，解氏要让人去沈临风哪里看看，被窈娘阻止了。
“娘,沈公子昨日专门上来为我们周旋,恐怕睡的也晚,反正咱们也不赶路,就让他多歇息一会儿吧,又何必催呢？”
虽说沈临风护送她们是自愿的,但是怎么说呢？人家和自家非亲非故,她们恐怕得依着别人的时候来才行。
解氏想来也是，只是吩咐人熨烫衣裳，再收拾行李,她就很讨厌樟脑丸的味道，穿在身上都觉得一股陈旧的味道。
窈娘也回房熨自己的衣裳,尤其是要换的衣裳，她也不敢马虎。
就这样一直等到午膳时,沈临风才派人过来说用完饭之后启程，他算是熬了一夜，睡了半天精神恢复的很好，听闻这个期间颜家没有人过来催他，更是对颜家印象好了几分。
再见下楼的窈娘，她今日倒是一身粉色半臂春衫，头上也是用同色的发带，行动之间，愈发添了可爱灵动，神光动人。
窈娘也不由得问起沈临风：“沈公子，昨日那些锦衣卫追的是什么人啊？”
沈临风摇头：“我也并不知晓，但能让刘指挥使亲自出动的，想必肯定是大人物。我想我们再过巩义、偃师的时候，我想就一路前行罢了，只是委屈颜夫人和颜妹妹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颜姑娘，现在直接喊颜妹妹，解氏也是过来人，心下了然。
窈娘自然也听到了，她对这个称呼还是比较能接受的，而且沈临风一看就是那种比较正派的人，不是那种淫邪之人。
“好，那我们要不要等会儿让驿丞做些干粮带上？”窈娘问起。
沈临风胸有成竹道：“放心，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窈娘笑道：“沈大哥真是细心。”
站在沈临风后面的容安看了面前的公子一眼，很是震惊，自家这位公子根本就是喊都喊不起来，吃食点心全部是自己和管事准备好了的，现在全部是他让人准备的了。
沈临风又请颜家母女上马车，他则骑马在一侧，窈娘掀起车帘往外看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不知怎么就觉得稍微安心些。
过了六天左右，到了洛阳的金阳客栈，窈娘这才知道其实沈家在洛阳有别院，但是现下他和颜家的关系，也不好都住在别院，这样会让别人说闲话，如此住在客栈就很好。
果然，现下过来洛阳的都是看牡丹的。
她们到了洛阳才知晓，不是专门有地方卖牡丹，而是有各种有名的花园里去选。她们最先进的是一个姓潘的致仕官员的家中，听闻此人爱好附庸风雅，平日喜爱种植各种各样的牡丹花儿，是这一带很有名的。
且他家园子都是开放游人去选，若是看中了，管事便来谈价格。
说是牡丹园，其实园子里面还有不少芍药、棣棠、木香、蔷薇、金纱、玉绣球、小牡丹这些，进来园子里的有男子也有年轻的女郎们。窈娘扶着解氏进去，沈临风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窈娘发现有不少迎面而来的小娘子都在悄悄打量沈临风，她心想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评价就是蓝颜祸水，果然没错。
“牡丹中以姚黄、魏紫最为稀有，这也是我们潘园和别人不同的地方。”管事在介绍。
窈娘其实不在意花种名贵，她只想挑些看起来好看的就行，这样带回去摆放，也不枉来了洛阳一趟，再者，欣赏花儿更符合她的心意。
解氏是真的爱花，看到这么多花就走不动，她对窈娘道：“你径直带着下人去不远处逛逛，我先到这里看看。”
窈娘点头，她正欲走时，见沈临风也跟着她一起来了。
正好遇到有人在簪花，如果是看上哪朵花了，付钱之后，直接可以簪花。
“要不要剪一枝下来簪？”沈临风见窈娘表情跃跃欲试，连忙问道。
窈娘笑道：“我们一起簪。”
时下男子也簪花，有些爱美的还在脸上敷粉，就窈娘的哥哥颜景昭不喜簪花，嫌弃太过娘们。她不知道沈临风会不会也嫌弃这个，出乎意料的沈临风很好管理。
他就笑道：“好啊，你簪，我也陪你一起簪花。”
见他如此听话，窈娘心情也顺畅许多，她生平就不喜欢和她唱反调的人。
“沈大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呢？”窈娘心情好，话也多了起来。
沈临风想了想：“我喜欢比群青色稍微浅一点的月白或者稍微深一些的碧落之色。”说完，他又问窈娘：“颜妹妹喜欢什么颜色？”
窈娘脱口而出：“粉红、粉黄、豆绿我都喜欢。”
“我以为你只会说一种呢。”沈临风笑道。
窈娘道：“其实不管什么颜色，只要搭配好，人好，就很好看。咦，那里有一朵粉色的牡丹，不知道是赵粉还是凤蝉娇？”
听沈临风道：“这是玉芙蓉，它们颜色都像，可是又不一样。”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我感觉多了我就分不清了。”窈娘觉得这沈临风也太神了吧。
却见他指着旁边的小木牌道：“你看，那里的小木牌都有写。”
窈娘这才恍然：“我还以为你都认识呢。”
沈临风好笑道：“那怎么可能呢，不过我也要挑一些给我娘。”
“你不需要多挑挑吗？也许后面的更好呢。”窈娘道。
沈临风则道：“看多了容易看花眼，既然这里的牡丹园是公认的好，我也觉得这里的园圃好，何必还要挑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窈娘总觉得他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但是再抬头，却见沈临风一如往昔。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们俩的关系到底没有真的确定下来，也不好过分说太多的话。
“管事，你们这里的花都可以摘下来簪吗？”窈娘问道。
胖管事笑道：“都可以，小姐任意挑选就好。”
窈娘见到一盆牡丹，却是同株双色，她一见就很喜欢，于是问这管事：“这是什么品种？”
“回小姐的话，这是洛阳锦，也叫二乔。”
窈娘又指了另一株花瓣粉白色的牡丹，好似肤若凝脂的少女微微泛红的脸颊，显得很是可爱，她怕自己的手碰坏了花，只低头嗅了嗅。
沈临风看她眼色，不由得道：“要买这株吗？”
窈娘不是那等扭捏之人，她微微颔首，就对管事道：“我想要这一株簪花，不知银钱几何？”
胖管事是官宦人家的管事，眼聪目明的很，但见这位姑娘行为举止贵气十足，根本就非一般人，再有她身边的男子亦是士族子弟的样子，二人这等容貌几乎世间罕有，非比寻常。又见这姑娘身边的男子处处看女子的眼色，他也是精明的很，看着男子道：“这一盆花小姐若是喜欢，也不贵，别人拿走五十贯少不了，您给二十贯就好了？”
“那就这盆吧。”沈临风很好说话。
窈娘心想她外祖家就是浙江那边的人，为人颇为精明，尤其是沈临风这一路见他行事也是很稳妥的，一盆牡丹卖二十贯，骗鬼呢？她看了沈临风一眼，又对这胖管事道：“你这掌柜，好不实诚，我刚刚买了两盆玉娇容，人家还送了我两盆绣球花，也不过八贯银子。你这园子还说是某某官员的园子，居然如此心黑？”
胖管事被说上脸了，还狡辩：“这花儿和花儿可是很不同。”
“我看都是一样的。”窈娘不喜欢这种把别人当傻子一样耍的人，于是冷哼一声。
沈临风在一旁听窈娘说话，见她的确性子颇为强硬，很有原则，还有些吃惊。因为他曾经听自己的妹妹在颜宁馨退婚后评价过颜家的几位姑娘，说老大傻，老二奸，老三柔，老四最刁。
他又看了窈娘一眼，发现她嗔了自己一眼，沈临风也连忙跟着帮腔：“是啊，你若真的实诚，我原本准备买一百盆，现下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窈娘一听沈临风帮腔，心情也好很多，又看着胖管事道：“你还是老实报个价吧。”
胖管事也能屈能伸，一听沈临风说要买一百盆，立马道：“姑娘真是天资聪颖，兰心蕙质，罢了罢了，就当交给朋友，一盆我卖四两还不行吗？”
窈娘倒也不穷追猛打，只道：“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对了，你们可有蓝色的花，也让我看看，我一并买下。”
“有，只不过不是牡丹，是叫扁竹兰，原本在云南那边，是我们老太爷托人从昆明移植过来的。”胖掌柜立马让人搬了过来。
窈娘见扁竹兰的颜色好看，故而又对沈临风道：“君子如兰，这株花就送给沈公子，多谢你这一路护送我们母女。”
沈临风从懂事起，就不少女子掷花，但是那些人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的是他的皮囊，他的家世带来的光环。可他八岁以前还长的白白胖胖的，其实并不讨人喜欢，就连他父亲都骂他痴肥，没有世家公子的风度。
谁也没想到他会瘦下来，成现在这样。
可他在窈娘眼中，从来没见到那种痴迷皮囊的样子，她甚至都是欣赏的。
沈临风缓缓点头。
不远处的解氏看着沈临风和女儿各自簪花，也忍不住笑了，一旁的宋妈妈道：“姑娘这样的性子像极了大哥儿。”
就是有些要强的样子，解氏则道：“这样也好，你不知道女人家若是强硬些，男子慢慢就开始依赖了。”
宋妈妈看着不远处的璧人，忍不住道：“也不知道怎么说，三姑娘和沈公子站在一起，就格外的好看。”
其实不是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就一定有夫妻相的，很难有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的样子。
窈娘她们在洛阳停留的时日不多，解氏一共选了六盆花，俱是名品，花了三十两银钱。沈临风则挑了不少名种，听说是要运三车回去。
这次回京，她们就准备乘船行走，沈临风办事很妥当，专门去船行赁了一艘大船，把好的舱房让给解氏和窈娘住下。
在船上的日子，沈临风只想睡觉，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偶尔睡饱了觉就在甲板上看书，这个时候就会有琴声响起，多半是《渔舟唱晚》或者《春江花月夜》这样舒缓些的曲子，二人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这种默契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每当这时，船上的人也是如闻天籁。
现在要上京，已经不是在河南，众人眼皮子底下，解氏也让窈娘要自尊自重，如此别人才会说闲话。
窈娘就是偶尔憋闷时，才会下去船上走走，只不过解氏倒是生病了。
舟车劳顿，她原本是养尊处优的人，因此感染了风寒。
沈临风立马让人在下一个渡口，请了大夫开了药，窈娘没想到解氏因为自己这样奔波劳累反而病了，就聪明问大夫：“我娘没事儿吧。”
“放心，夫人就只是稍感风寒，别的都正常，请小姐放心。”大夫道。
窈娘也松了一口气，沈临风送完大夫之后，又专门折返回来对窈娘道：“这些日子就让颜夫人好好养病，只要有不适之处，我们就停下来叫大夫诊治，切勿耽搁了病情。”
“多谢沈公子，你也要保重身体，船上潮热，昼夜温差又大，的确很容易生病。”窈娘很感激沈临风。
他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却做的事情无不妥帖。
沈临风笑道：“没事儿，我让厨房的人熬了鸽子汤，你多喝一碗。”
“好，我争取多喝一碗汤。”窈娘心安了许多。
只是，她又有些懊恼：“我母亲生病时素来爱吃清汤面，尤其是手擀的，拉的细细的那种，可惜我并不擅长厨艺，能不能劳烦厨房送一碗面过来？”
沈临风莞尔：“自然可以，妹妹既然不擅长厨艺，我让厨下人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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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京中甄氏和龚夫人几经暗示，龚夫人倒是知道些消息：“你不必恼，我听闻那沈临风马上就要参加制科考试，如今人并不在京中，等他考上制科，我再去说此事，这岂不是双喜临门？”
甄氏道：“唉，我家夫君那里，他的性子一贯倔强，到时候还要麻烦大夫人您了。”
龚夫人心道这颜侍郎是个硬茬子，虽然和龚家是一派，但也并不完全听命于龚家，他也有自己的一班人。
让龚家和沈家的仇越结越深，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对龚次辅而言底下人互相制衡是好事，但是横生枝节，就容易被外人挑动。
但是还要安抚甄氏：“就连皇上都说颜侍郎脾性刚烈，国之重臣，这样比什么都好。”自然，她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说：“你们景昭的亲事怎么样了？”
甄氏当然想自己的侄女嫁给颜景昭最好，可是在侄女和女儿的幸福中，她还是选自己的女儿，故而，甄氏道：“还没有呢，到底关氏的孝期没过，我们家素来守礼。”
龚大夫人则道：“你们家规矩素来很好，这我是知道的。但景昭到底明年就授官了，内眷不在可不成。再说了，也不是立马就成婚，先想看着，等出了关氏的孝，再娶回来不就是了。”
“您这么说可是有人选介绍给我？那我可得听听了。”甄氏笑道。
要说甄氏也着实让龚夫人佩服，明明颜家出了那么大的丑事，人家依然面不改色的出来交际，手腕还颇为高超。
龚夫人道：“说来也不是别人，有好几家的姑娘我看着都不错，也挺适合你们景昭的。但是我想景昭喜欢什么样的呢？你们做父母的，知晓么？”
往往这个时候甄氏也有些尴尬的，外人像龚夫人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分明想趁着解氏不在，就帮颜景昭把亲事定下来。
若说女孩儿们的事情甄氏还能博一把，或者自己的儿子她能全权做主，但是颜景昭的婚事她无法作主，可既然要换得这位大夫人帮忙，她也就使用了春秋笔法：“其实只要姑娘家贤淑温厚，又有什么好指摘的。”
龚夫人就道：“过几日郎尚书七十春秋，到时候我介绍给你看看。”
“那就一切麻烦您了。”甄氏想反正到时候就说是龚夫人介绍的，她不好推辞，想必解氏无法出去交际也不认得什么人。
龚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说好说。对了，你呀，把你们家那几位姑娘都喊出来我看看，尤其是四姑娘，我可是想死她了。”
甄氏又让卫妈妈把倩娘莹娘还有她侄女甄离一起过来，不一会儿，三位姑娘就过来了。龚夫人各自又给了一串珊瑚珠子，还道：“你们拿着玩儿吧。”
三位姑娘都道谢，龚夫人见到这三位姑娘，颜家二姑娘沉默温柔，四姑娘颇有种小姑娘的热情洋溢，那位甄姑娘却是雪肤花貌十分标致，却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依照我看，你这位内侄女和你们家三姑娘容貌差不多了。”龚夫人夸赞道。
甄离又起来道福，也在想她来京中之后，还真的没见过三姑娘，听闻她去外祖家走亲戚了。常常听到提起，却未曾谋面，也不知晓好不好相处？
她到颜家来了之后，两位表妹都和她关系不错，但是倩娘人和顺一点，从不说人是非，倒是四姑娘性情有些傲慢，据说三姑娘是最能压制四姑娘的人，也是个呛口小辣椒。
见过龚夫人，甄离带着丫鬟回房去，她身边的丫头见她在出神，不由得问起：“表姑娘，您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家三姑娘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甄离道。
丫头就道：“我们家三姑娘那是才貌双全，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样样都不在话下，就是说话，也是伶俐的口齿，相貌更美若天仙似的，可就一条，她这个人并不好相处。我们府上二姑娘是个性子最和气不过的，三姑娘可不一样，脾气大的很，那些刁一些的妈妈若是犯到她手上，她是必定言辞犀利的。就连四姑娘，也不是三姑娘的对手。”
甄离扶额：“那我要怎么和她相处呢？我初来乍到的，也不懂这些。”
丫头笑道：“表姑娘放心，你们不是一个房头的，而且呀，三姑娘还是很讲道理的人，而且很沉得住气，并非是那种小性子的人。”
这爱使小性子的人说的是谁，甄离当然会心一笑。
就在甄离还觉得和三姑娘见面还有一段时日时，没想到次日，就听说解氏二夫人和三姑娘要到家了。
姑父和大表兄都去通州口岸迎接了。
是的，颜应祁和颜景昭今日都双双过来了，颜景昭还笑道：“不知道娘和妹妹看了多少种牡丹花？妹妹还说要给娘在牡丹丛中画画呢。”
“就是啊，她们母女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我还真的有些担心。你娘只是大概跟我来了一封信说到的日子，别的她也不和我说。”颜应祁撇嘴。
颜景昭也觉得自己这位爹也算是个痴情种子了，但调侃长辈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二人正说着，就见一艘船靠近，船头正是连管事，颜景昭一喜：“爹，您看，肯定就是这一艘船。”
父子二人正开心，没想到船靠岸，首先出来的人竟然是沈临风，他在前面走出来后，又停顿了一会儿，才见解氏和一位戴着帷帽的少女出来。
颜应祁带着儿子一起走上前去，还愣了一下，不对啊，她们俩怎么和沈临风在一起？
女儿见到自己第一句话不是叙旧，反而还道：“爹爹，你可要帮我们好好谢谢沈家哥哥，他这一路上照顾我们可辛苦了。”
沈家哥哥！！！
颜应祁只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牙齿也酸了，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第51章
大半年未见,颜应祁见解氏消瘦了一些，愈发风致楚楚,我见犹怜，立马跑上前去扶住她：“怎么瘦了些许？”
“是我在回来时偶感风寒，也没什么胃口，其实我身份一直很好。”解氏解释着，也怕丈夫过分担心。
果然，颜应祁一听说她感染风寒，就忍不住道：“我就说你不能好好照顾你自己……”
窈娘从未见过这么絮叨又过度担心的父亲，连她都觉得也不过是一场风寒，爹爹怎么这般。甚至有些超过了。
而平日对她一举一动颇为关心的沈临风却恨不得离他九丈八尺远,窈娘心下有些觉得为何他如此疏离？唯独颜景昭正谢过沈临风，他二人原本就是同年，颜景昭不知为何是沈临风送母亲妹妹回来,他比颜应祁年轻,反应也快点,就拱手问起：“多谢沈兄这一路照应,只是不知沈兄怎么和家母家妹一起回来的？”
沈临风心想虽说在河南叔父那边有说,但是颜家的事情很难说,尤其是颜应祁,据说两家屡次发生摩擦，他比窈娘想的多，现在愈发不能够坏了颜姑娘的清誉,以免让沈颜两家到时候难做。
所以，沈临风笑道：“是颜制台知晓我要回来,所以让我护送颜夫人和颜姑娘一起回来的。”
在不远处听到沈临风这般说的窈娘，心情有些不好,暗道难道他不愿意娶我？所以，并不说真话，哼！
颜景昭心想祖父可不是婆妈的人，怎么会管母亲妹妹这些许事情。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问，只笑道：“还要多谢沈兄了，他日一定登门拜访。”
沈临风又道：“家父家母正派了管家过来，小弟就先过去了。”
“请。”颜景昭笑着做了请的姿势。
见沈临风离开后，颜景昭才快步到窈娘身边，窈娘见到哥哥当然欢喜，亲昵的对他道：“虽然你没去牡丹园，可是我把你添加在牡丹园里，帮你画了一幅画。”
“真的吗？”颜景昭能收到这么精心准备的画，也是很开心。
窈娘还悄悄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呢。”
颜景昭佯装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秘密？说给哥哥听。”
“就是我帮娘亲挣了个六品安人的敕命。”窈娘笑道。
颜景昭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正在前面接受颜应祁嘘寒问暖的解氏转过身证实：“是真的，我们窈娘可厉害了，帮开封府画案犯的画像，连破了五起大案，按本朝律法若是男子封百户，若是女子一般都是给赏钱，窈娘就让你外祖父和巡抚大人商量，把敕命给我了。”
这才是解氏真正需要的东西，而这些颜应祁给不了，他的正妻还在，没办法为妾侍再请求诰命，除非是颜景昭日后荣封自己的生母。
颜应祁原本还在嘘寒问暖，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痛，倒是颜景昭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为兄慢了一步，日后一定会好好做官，为娘挣一个诰命。”
窈娘见她说完这话气氛有些沉重，不由得又开玩笑的：“哥哥现在最想要的可能是媳妇儿。”
颜景昭指着妹妹道：“就爱拿哥哥取笑。”
四人中除了颜景昭骑马，窈娘单独坐着马车，前面是颜应祁陪解氏同乘，一上马车，颜应祁便搂着解氏。
“日日都想你，以后可不要随便离开我。”
解氏靠着他，很是安心：“不会的，这次出去我也后怕，遇到好多事儿呢。”
“对了，沈临风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不是说也不必和沈家结亲了吗？日后我帮窈娘挑一个好的，你们实在是不必委曲求全了，以前是我不对。”颜应祁摸了摸她的鬓发，很安心。
解氏偏过头道：“你和我说过很多遍了，也认错好多遍了，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偏偏他们俩成了。”
“咳咳，等等，什么叫现在已经成了？”颜应祁觉得自己差点听错了。
解氏就把这一切来龙去脉都说了，还道：“临风这孩子的确是为人处事周到，你看咱们儿子这么大了，我不在家里，我都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但是沈公子俨然一路上照顾我们很周到，才学又高，为人守礼。”
颜应祁舒了一口气：“你是说沈临风李代桃僵？他不会是故意的吧？也想到时候成婚时一走了之，报复我们。”
“不会的，你何必把人想的这么坏，他若这么做了，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解氏倒是觉得沈临风和女儿的确很相配。
颜应祁属于无事还要阴谋别人的人，之前他的确觉得沈临风这小子不错，可是这么巧的遇见，还有妻女也算是跟被人吃了什么药似的。
见颜应祁犹豫，解氏推了一把：“这是爹的信，他老人家给你的。”
却见颜应祁把信往旁边一丢，“叔父素来在外地，不了解京中实情也是有的，就是他认可，我也未必认可。”
“你——”解氏一气，非常难理解他：“上次我和窈娘被迫去河南，也是你骗我们去的，现下真的两人看着不错，你又不许了。”
颜应祁见她生气，才哄着她道：“好，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解氏就是要颜应祁的态度，现在见他表态了，她心里也就舒服多了，才道：“沈巡抚说已经去信给京中的沈总宪夫妻了，若他们上门来提亲，此事可以试探一二，若他们不来，权当没这回事，那我们也就作罢。”
“怎么？他们家还瞧不起我女儿吗？”颜应祁其实也知道因为颜宁馨的事情，还有现下两家关系并不好，这门亲事现在来说就难了。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解氏见他还是这般剑拔弩张，就安抚道：“别生气了，咱们女儿可厉害了，招女婿过三关，还有人居然都吓跑了。”
“那是，要不然怎么还会替你挣了敕命。”颜应祁心疼的扶住解氏的肩膀：“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诰命加身的。”
这些话原本解氏和颜应祁心中都清楚，但二人从来不会拿出来台面说，解氏有自己的骄傲，如果她说出来了，就觉得自己摇尾乞怜，颜应祁当然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之处，人在高处，越发不能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现在解氏听丈夫这般说，只是低头道：“我没事儿的，其实我的日子过的很好，现在我不会奢望太多了，那样老天都会说我太贪心的。”
“你真的太善良了。”颜应祁忍不住心中有些意动，但又怕她身体不好，只好按捺住。
又说窈娘在马车上是有些生气的，如果一个一直捧着你顺着你的人今日对你视而不见，她的心里当然是有一些波澜，但若说多么爱沈临风，多么喜欢他，现在还没到这个地步，一切没成定局，都得克制住。
重新回到家中，甄氏那边准备了接风宴，众人一番厮见，甄氏见解氏容颜并未有任何变化，反而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也是暗骂一声狐媚，这么大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似的，也不害臊。
窈娘和倩娘莹娘都带了礼物回来，再有新认识的甄离也同样送了一份礼物，并未厚此薄彼。俱是精美的牡丹绢花一盒、汴绣图一幅、两盒西瓜糖霜。
倩娘再见窈娘，总觉得她虽然舟车劳顿，但是看起来整个人面色红润，似乎被滋养过的牡丹一般，容色愈发出众，就连甄离看到这位新回来的颜家三姑娘，只见她正低着头说话，发髻乌黑发亮，中间插着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
只见她笑道：“我们从洛阳买了几盆名贵的牡丹花，等收拾好了，再请你们过去看看。”
莹娘得了礼物，又看窈娘道：“姐姐在河南过的可好？”
“哪里都比不上自己家好，之前被拘在家中时，总觉得憋闷，出去外面走了一趟，又觉得还是家里自在。”窈娘这话倒也是真心的。
以前她曾经觉得外面的生活肯定自在潇洒，可却发现天下根本没有净土而言，即便是许多官宦人家都未必过的很好，她们今日之所以能够随心所欲，还是拜父亲位高权重，走到哪里都能受到礼遇。
天下之大，还真的没有所谓的世外桃源。
莹娘笑道：“三姐姐，你回来了也好，咱们二姐姐的好事也近了。”
窈娘惊奇的看着倩娘，倩娘捏着帕子道：“四妹妹，你又胡说什么，什么好事近了。”
“二姐姐，那就先恭喜你了。”窈娘也是想着倩娘今年已经及笄了，她的亲事若是还没定下，那才是不正常呢，如今颜宁馨的事情虽然有影响，然而祖父又高升河道总督，可谓满门高官显宦，想要结亲者比比皆是。
倩娘摇头：“你听四妹妹瞎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倒是你要好好给咱们讲讲你在开封、洛阳的见闻才好。”
窈娘也就拣了不少新鲜的事情说笑一番。
那边沈临风到家时，沈夫人和沈陌都迎着他进来，沈夫人当然最关心的就是他的亲事：“我听你叔父说你和颜家三姑娘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临风就说了前因后果：“原本是叔父看中走亲戚的颜三姑娘，说她聪颖绝伦，乃是一奇女子。”
“你这位叔父，看谁都觉得是好人。”沈夫人抿唇。
沈临风笑道：“结果三堂弟溜走了，三叔父真的是气死了，迫不得已我在那儿，只好让我过去，要不然在颜制台那里丢脸了。孩儿过关之后，颜制台亲口说写信给颜家，叔父也觉得和颜家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两家都同意了。”
沈夫人看了儿子一眼：“你呀，颜家大姑娘虽说做了些丑事，可到底是身份高贵。这位三姑娘到底不是正出——”
“娘，三姑娘事母至孝，为人亦是端雅矜持，莫说她不是庶出了，就是庶出又如何？您怎么能有这样的看法呢？”沈临风这一路都跟窈娘在一起，只觉得她一切美好。
沈夫人非常吃惊：“风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沈陌也在一旁道：“哥哥，你怎么这样和娘说话。”
“娘，儿子没有别的意思，儿子只是想说您不要因为那位颜大姑娘就误会她，她对儿子亦是很好。”沈临风头一次撒了一次谎，因为窈娘其实和她接触都很少，自然谈不上如何，但是他也不想娘误会她。
沈夫人见儿子风尘仆仆，也按捺下心中不快，对沈临风道：“你先下去歇息，等会儿你父亲还有你三叔父都要过来，你再去与他们说话。”
“是，那儿子先下去了。”沈临风恭敬的退了下去。
见沈临风下去后，沈陌和沈夫人最贴心，遂笑道：“哥哥提起这位颜家三姑娘就一幅维护的模样，说起来也是缘分。”
沈夫人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位三姑娘才名不如二姑娘，身份倒也是实惠，她祖父是河道总督，父亲是吏部侍郎，就连亲哥哥是颜景昭，只是我原本是想把你嫁给他的。”
沈陌吃惊：“娘，您说什么呢？”
“齐王世子那里你不必想了，这种没有实权的藩王也没什么好的，若是你怀有这样的志向，我劝你趁早死了心。龚夫人有心帮我们两家说和，你也见过颜家大公子，那才真真是神仙相貌，和你哥哥比也不差什么。”沈夫人如此道。
这也是她们为何转变想法的原因。
沈陌有些吃惊，但还是摇头：“娘，叔父既然是颜制台也知晓，此事怎么能由着咱们来呢？”
“又没有定下亲事来，两家联姻，只要我们两家成婚有什么不好？至于你哥哥，我可不想她再娶一个颜家的姑娘了。”沈夫人也是被颜宁馨搞怕了，吴兴沈家那日彻底成了笑柄，甚至毁了儿子的前途。
沈家没有计较，已经是格外宽宏大量了。
沈陌总觉得不妥，她又有些自责：“当年是我和您说哥哥喜欢颜大姑娘的，其实我就是看颜大姑娘打马球性子直爽，没想到害了哥哥。”
“这又与你何干？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呢？”沈夫人还是想起那件事情都是耻辱。
沈陌笑道：“娘，还是别想这么多了，哥哥眼看制科在即，我们还是先以这个为重吧。”
沈夫人点头。
又说沈临风则梳洗一番之后，晚上和父亲叔父一起用饭，再默默回房，只可惜现在他看书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悠扬舒缓的琴声了。
他总觉得无趣的紧，容安送了浓茶过来：“公子，清茶送过来了。”
沈临风吃了一口，就放在旁边，容安海奇怪：“公子，是小的沏茶沏的不好喝吗？”
“不是，就是不想喝，放在这儿吧。”沈临风想起那日他去探病时，窈娘给他点的茶，不知道她哪里的鬼点子，把鲜果牛乳混在一起，要不就是给自己点小兔子啊，小老虎，虽然接触的功夫可能几天去一次，但每次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现在他一个人在家，总想起这些，看娘的态度好像不喜欢窈娘，颜侍郎和颜景昭对自己也颇为防备，难道他和颜三姑娘会遇到坎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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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三日后，甄氏才听说解氏已经是六品安人了，她嘴上说着恭喜，心中却不得已。即便六品比不得她这个三品侍郎夫人，但是有品级和无品级完全不同，日后至少请她是可以出门了，不必向以前那般了。
现在当务之急，倒不是窈娘的事情，而是颜景昭的亲事。
以前颜景昭的亲事是三老太太作主，现在归解氏作主，首先解氏得先明确儿子的心意，她是个非常尊重孩子的母亲，所以关于儿子的终身大事，也想听听儿子的见解，尽管以前也问过，现在就问的更清楚一些。
“昭儿，你和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长相的女子？是鹅蛋脸还是圆脸的，嘴巴要如何的？”解氏问的很清楚。
颜景昭却来了一句：“娘，俗话说娶妻娶贤，我怎么能只看人家的脸呢，只要清秀端正，人品端方我就很满意了。”
解氏又问：“那家世呢？”
颜景昭心里当然是想娶一位既合的来，家世又相对的，毕竟要做他颜景昭的妻子，日后可是家中长嫂，地位非同凡响，之前那个关氏出身是可以，可实在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若是个绝代美女，人又和气，家世虽然不是顶尖的，可也颇有些家世，这样的姑娘你觉得如何？”解氏问起。
颜景昭很会抓重点：“娘，您是有人选了吗？”
解氏摇头：“我就这么一说罢了。”
颜景昭笑道：“您也别太着急上火了，儿子身边也不是没人伺候。”
“那些人哪里比得正妻呢，就是你自己也不能老是这样打光棍啊，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行。”解氏道。
颜景昭却往娘的几案上望去，有几张美人图，居然全部都是极致的美女，他忍不住问道：“娘，这是您为儿子找的吗？”
“咳咳，这是你妹妹自己想象的牡丹仙子，让我等会儿拿去让你爹爹裱。”解氏都无语了。
颜景昭讪讪的把手收回来：“妹妹还真的是神笔，仿若真人一般。”
“那是自然了，这只有神仙才有这样的长相，寻常人哪里会有。你妹妹你是知晓的，每次喜欢想象，什么牡丹仙子、桂花仙子，还有什么仙君，恨不得自己编个话本子，所以她有空就画，你可别当真。”解氏怕儿子真的觉得这纸上的人是真人了。
颜景昭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娘，爹现在事情很忙，不如我拿回去替妹妹裱画。”
解氏似乎看穿了儿子：“你这是想把美女带回去吧？你妹妹等会儿就跟我要了，还是踏踏实实的啊。”
刚刚还说什么娶妻娶贤，不看色，全部都是说假话。
颜景昭失望的出去，又转念去窈娘这里，窈娘今日又在画荷花，正好想画荷花仙子，听说荷花花神是西施，窈娘正在幻想着画，突然看到画板上一个黑影，她猛一抬头，居然是她哥哥。
“哥哥，你进来也不做声。”
颜景昭平日自诩风流，多少女子都爱慕于他，可是看到窈娘画的那几幅美人图，并不是顾恺之那种仕女图，就是很小姑娘画的那种仙女图，却让他怦然心动。
“好妹妹，你这画画的可真好。”颜景昭笑着夸奖。
窈娘笑道：“我就是画人下了一些功夫，别的有些地方还是比不上人家那种大师，差远了呢。”
“妹妹，我在娘那儿看到那张牡丹仙子的画像了，你画的真好，是照着真人画的吗？”颜景昭佯装不知问道。
窈娘何等聪明，一听就笑：“不是，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人，你看这牡丹花雍容华贵。我就想那我画的人，肯定要有羞花之貌，就像清晨的露珠似的，让人不忍直视。皮肤我就按照诗经说的那样肤若凝脂手若柔荑。所以，我觉得哥哥喜欢丰腴些的美人，好啦，我知道未来嫂子要找什么样的了。”
颜景昭听到最后，和窈娘打闹起来，最后又小声求妹妹：“你可要帮我把把关。”
“哥哥，你看你。”窈娘捂嘴直笑。
在饭桌上，她就把这事儿和解氏说了，解氏呆了一下：“你哥哥那个样子的人，真看不出来。”
因为颜景昭就是那种颇有些潇洒风流的人，所以解氏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那种清丽的才女，没想到儿子喜欢的居然是这种娇媚丰腴的美人。
颜应祁咳了两声：“什么喜欢这个样子，那个样子，估计就是个色胚子。”
“爹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呢？”窈娘无语。
颜应祁摊手：“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呢。窈娘，你以为把你的那些画藏好，这还只是你景昭大哥哥看了迷糊，要是颜景璋和颜景文这俩个小色魔，恐怕是迷的茶饭不思了。”
“爹，您太夸张了。”窈娘受不了。
解氏也是对他道：“你也是长辈。”
“知道了，我不说不就行了么？”颜应祁立马乖乖的坐好。
满室打打闹闹的，甄氏却是第一次打破家里的茶盏，因为龚夫人下了帖子给解氏。

第52章
因为被颜宁馨的事情搞怕了,在倩娘的亲事上，颜应祁和甄氏都是求稳妥就行。倩娘原本写信一直和赵芳联系,哪里知晓赵显娶了本地贡士的女儿，这让她失望不已，还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现下家中阴霾已过，又安排了一桩好亲事。
莹娘过来窈娘这里时，正道：“你猜赵姐姐到底还是嫁到咱们家里来了？”
“这怎么说？”窈娘停下做针线的手。
莹娘笑道：“钧三太太一直没儿子，这可不就过继了族里的一个子弟，正好让赵家姐姐嫁过去了。”
窈娘点头：“姑表亲，亲上加亲呢。”她们回来之后,因不知道沈家作何反应，所以除了颜应祁和颜景昭，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她们和沈家的关系,况且沈临风如今制科也还没过,将来不知道如何。
这莹娘攒了一肚子的话,她和甄离虽然是姑表姊妹,但毕竟不是亲姐妹,有些话就是和她说,她也没胆量和自己说,但是窈娘不同，某种程度上，她们身份地位相等。
所以,莹娘就笑道：“你可知道二姐姐偷偷给赵姐姐写信呢？可是人家赵家只想把女儿嫁过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算是被她们玩明白了。”
“还有这种说法呢？”窈娘笑道。
莹娘冷哼一声：“怎么不是呢？况且赵家想娶二姐姐几乎不可能,但是把赵芳嫁过来最有可能。”
“也是。”窈娘自然是知晓倩娘对赵显也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所以觉得没成就没成吧,她只是问：“也不知道二姐姐说的是哪一家，咱们认得吗？”
莹娘道：“有些眉目了，就是再度拜相的文家。”
窈娘点头：“原来是宰相家里，真真是极好的亲事。”
“文首辅一共七子三女，说亲的这位排行第七，前面的哥哥们差距也不大。”莹娘提及。
这桩亲事俨然看起来很好，但也有隐忧，即便是首辅，再度拜相还能几年，三五年算是多的了，而儿子这么多，相差也不大，即便恩荫会轮到最小的儿子吗？
可窈娘还是道：“宰相家里，总比旁的人强。”
莹娘想起沈临风，不由得道：“门第虽高，可还是不如自己挣，若是自己考中进士，那才是强。”
“你这话说的也是，俗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就是老子再行，自个儿不行，又如何呢？门第衰落也是常有之理。”窈娘现下对前途没那么担心，也是因为即便父亲不在，她们还有哥哥，还有祖父，都是高官显宦。
这话莹娘很爱听，她又坐下见窈娘飞针走线，不免问道：“你这是在绣什么？”
“快到夏天了，天又要热起来了，我绣几方帕子自个儿用。”窈娘平日画画弹琴，闲暇时就做些针线。
莹娘叹了口气：“明日又要去龚家，我现在愈发不爱出门了。”
窈娘则道：“去就去吧，大人们说让咱们去，难道咱们还不去不成？”
在莹娘看来，倩娘亲事定下，沈临风制科若是考成，她的婚事也马上提上日程，所以再出去交际也不合适了。据说本来父亲有意让二姐姐嫁给王勉，可王勉早就已经被榜下捉婿了，如今要找年轻的进士，可不是很容易。
“诶，四妹妹，你表姐也和咱们一起去吗？”窈娘挽了个结，又问起甄离。
莹娘道：“那是肯定的，她也是咱们家的表姑娘。”
窈娘笑道：“说起表姑娘来，我倒是想起莘表姐，她的年岁也不小了吧，也不知道家里怎么说？”
提起莘婉，莹娘怔了半天：“你若是不提起来，我恐怕都忘记了。”
莹娘在这里扯闲篇的时候，窈娘却想到其它的事情，爹爹一贯和龚次辅的关系不错，现在二姐却要嫁给首辅的儿子，那么这是否说明父亲也在向首辅靠拢。
这也难怪这次回来，爹对沈家的亲事并不是很看重了。
可是官场大忌也是最忌讳这样，你能背叛这个人，难保你不会背叛另一个人？这就是节操问题。
三年任期将至，父亲到底升还是留，还要看廷推，或者二姐这桩婚事就是投名状。
她想的多，莹娘见她还在绣花，不时觉得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窈娘等绣完这方帕子，见莹娘在这里睡，吩咐人不要吵闹，又替她盖上被衾。青黛则小声道：“四姑娘睡的可真香。”
“她素来如此，倒头就能睡，我都佩服她。”窈娘笑着摇头。
到了次日，她陪解氏一起和甄氏还有莹娘一道去龚家，解氏现在是安人的身份，不再是什么无法出去的拿不上台面的平妻身份。
龚家当然也是知晓不管甄氏怎么说，颜景昭可是解氏的儿子，之前是不好上门和解氏往来，现在解氏是安人了，龚家可不会管甄氏怎么想？
“娘，女儿真开心，能和您一起出来。”窈娘是最欢喜的。
解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可是也要和许多人相处，还不如自己独处自在。”
实际上解氏出来也是想多替颜景昭找媳妇儿，她现在没什么头绪，关夫人已经上门三次了，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只是没想到在龚家见到了沈夫人还有沈陌以及户部侍郎的夫人李夫人及女儿，她们这几家原本都是铁杆，在这里见到也不例外。
沈夫人之前见过一次窈娘，似乎已经是两年前了，现在见解氏母女进来，暗自打量着。只见这位解氏虽然错甄氏半步，但看起来约莫二十余岁的样子，非常年轻，看起来也不谙世事，意外的让人觉得灵动逼人，再看颜家三姑娘，她和姊妹同穿一样的袄裙，却鹤立鸡群。
她的容貌比她母亲还盛，即便身上穿着橙红的衣裳，也看起来清丽脱俗，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可人，但又不完全是小女孩，她身形玲珑有致，实在是丽态娇妍，样样都长在了男人的命门上。
窈娘当然也看到了沈陌母女，她想起沈临风后，愈发觉得自己不能露了痕迹。
“给龚老夫人大夫人请安。”窈娘立马行礼。
龚夫人再见窈娘，忍不住欢喜道：“许多日子没见你了，真是越发出挑了。”在龚夫人看来窈娘某种程度才是天之娇女，祖父一品总督，父亲吏部侍郎，兄长翰林院庶吉士，自己才貌双全。
窈娘则道：“您谬赞了，小女不过蒲柳之姿。”说完白皙的面颊粉红，似乎有些害羞。
“啧啧啧，二夫人，我是不知道你这姑娘怎么养的，这么水灵灵的，谁看了都欢喜的很。”龚夫人拉着窈娘的手不放。
解氏摆手：“在家也调皮呢，倒是她二姐姐安静，四妹妹比她也好。”
难得解氏这般言语，龚夫人和沈夫人都想难怪颜应祁爱她，这样的品格倒比甄氏强。甄氏心里发酸，她没想到三丫头这死丫头居然另辟蹊径，可能也有丈夫在其中帮忙，倒是都瞒的死死的，不让她知道。
但现在她也依旧压下自己不悦的情绪，和解氏似嫡亲姐妹一般，还和龚夫人介绍道：“我这位弟妹性情最是安静守拙，这三姑娘也是如此，说实在的，我都巴不得三丫头是我的女儿。瞧，我这身上佩戴的荷包，便是我们三姑娘绣的。”
在外一定要表现得大度才行，甄氏如此想，解氏能做的，她一定要做到最好。
要不然家风不好，受害的也是全家未出阁的姑娘，现在的颜家可不能再闹出什么不是来。
沈夫人见状点头，颜家除了颜宁馨之外，别人倒是都挺正常的。
龚夫人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地步，当然也都是夸到人人满意，面上不会特地做出来，姑娘们也都跟着母亲出来的，此时都乖乖坐在她们身边，听着大人们说话。
窈娘看了坐在对面的李小姐一眼，据说娘今日就是来看这位姑娘的，李小姐在家守孝三年，今年业已十七周岁，很是秀丽的样子，就是看起来有些纤细。
想起颜景昭喜欢丰润娇媚的人，窈娘心想娘素来都是以她和哥哥的想法为主，可能也就作罢了，不过呢，这找媳妇儿也不能完全看外貌，还能看性情。
“这是红茶，不是咱们常常吃的茶，你们看看味儿如何？”龚夫人笑道。
沈夫人素来爱吃茶，不由得点头：“我吃着挺好，倒是恩施玉露我吃不惯，前些日子别人送了些，喝起来和水似的。”
“看来你是爱吃浓茶的，我有些普洱，正好是新来的，你也尝尝，就是我们老太太吃着也觉得味儿好。”龚夫人笑着道。
这种场合其实很无聊，几乎都是说些吃穿用度，但每次还要装作很认真的听，还要会搭话，这也要相当的水平了。
互相寒暄几句，龚夫人道：“今年成国公府马球会说是要开，到时候你们都能去玩玩，我们年轻的时候倒是不兴这个，还是年轻人玩好。”
李夫人则道：“我家女儿也是不会，正想请龚夫人帮我们介绍一个师傅呢。”
“好说好说，我倒是真的认得一个。”龚夫人说道。
此时，只见沈陌突然问起窈娘：“三姑娘，你现下马球学的如何了？”
窈娘摇头：“我也是不太会呢。”
“若妹妹不嫌弃，我可以教你。”沈陌道。
沈夫人暗自点头，不管成与不成，她们家也算是做出样子来了，免得龚阁辅指责两边不和。所以，沈夫人也笑吟吟的道：“是啊，你们姊妹都来我们家里，我们家有个马场，你沈姐姐的马球打的虽然算不得很好，但是教你们都可。”
窈娘看向解氏，解氏可不会真的和之前颜宁馨那么高调，沈家并没有上门提亲，她怎么可能让女儿去沈家，此事成了倒也罢了，若不成，过往种种烟消云散。
故而，解氏道：“多谢沈夫人的好意，日后有空一定让她上门请教。”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日后上门请教也许就是不会再请教，龚夫人一贯行走在这几家，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解氏是颜应祁的枕边人，她是最了解颜应祁的，看来颜景昭的亲事沈陌无缘了。
解氏的确也没考虑过沈陌，因为她很清楚沈陌和齐王世子的事情，据说齐王世子已经在藩地开始选亲，沈陌肯定不会再嫁过去，但沈陌这姑娘之前和颜家人的关系就一般，自然也不大可能了。
沈夫人面上一僵，很快恢复常态，甄氏倒是松了一口气，但见对面的李夫人就莫名心情好起来了，甄氏又看了这位李小姐一眼，难道是她？
李小姐倒是有些自卑，她眼看对面坐着的三位颜家姑娘衣饰华丽，做派都颇骄矜，尤其是那位三姑娘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再想起自己花了两年才瘦下来的，也不及人家的容貌身段，还有些灰心。
“这糕点好吃。”窈娘吃了一口绿豆糕，居然比以往的清甜，她小声对莹娘道。
莹娘则是因为沈夫人在这里，装的一幅大家闺秀的样子，倒是李小姐道：“这绿豆是去了皮之后做的，里面加了点红豆沙，但不是放的糖霜，而是放的清甜的桂花蜜。”
“哦，李姐姐对吃食很了解嘛。”窈娘笑道。
李小姐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就是因为贪嘴，所以一直瘦不下来，自然，她厨艺也一直很好。
李夫人见窈娘在问，颇有些得意道：“我这女儿别的不说，就喜欢造汤水做糕品，不管去哪儿都让人给她搜罗食谱。原本我是不让她下厨的，大家小姐，若是油皮破了如何是好？她偏偏这样。”
“那我日后可要多向李姐姐请教了。”窈娘眼睛亮晶晶的。
李小姐脸微微红，人倒是十分实诚：“颜三妹妹，你若爱吃绿豆糕，我过两天就做了送给你吧。”
因为说起吃食，解氏和另外几位夫人都是大家主母也都颇有见教，窈娘见话题帮娘引出来，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就是没想到两日后，李姑娘还真的送了几盒绿豆糕过来，那味道和龚家吃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还细心送来了方子。
“这李姐姐倒是个实诚人，还真的送了绿豆糕来了。”窈娘放了一块到解氏嘴里。
解氏笑道：“还真的不错。”
“娘，这位李姑娘会不会成为我未来嫂嫂呢？”窈娘问起。
解氏笑而不语。
这次挑媳妇儿，可不能马虎了，一定要认真考察才行。
窈娘则包了一种洛神花茶送到李家，李小姐见这一盒洛神花茶十分精美，当日就用自己心爱的小壶泡着喝了，还拿去给她娘喝。
李夫人哭笑不得：“你看看你，还跟小孩子似的，你可都十七岁了。”
“那又如何？颜三姑娘送来的这茶真的好喝，您就尝一口吧。”李小姐还是要喂给她娘喝。
李夫人戳了一下自己女儿的头：“都恁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得想想如何找一个婆家才好，虽然你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可是要找一位年轻俊才可不容易。”
李小姐当然清楚了，她又想起那日惊鸿一瞥，似乎是颜家大公子来接颜家女眷，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可她不能说出来，因为她和沈陌没法比，她家虽然属于陇西李氏出身，可是前几代不过是寿官这样的小官，到她父亲这一代才发迹，且她母亲还是继室，兄弟们和她都不同母。
其实能不能嫁给颜景昭便也罢了，她觉得颜小姐很漂亮很可爱，一点儿也没有门第之见。
解氏看人算不得很准，但是颜应祁则是做过数年吏部侍郎，自诩看人一流，因此在解氏把李小姐列入范围之内，就给解氏出了个主意：“其实人要伪装一时很容易，长期伪装很难，如此不如让窈娘把人请到家里玩儿。”
“这倒是个好主意。”解氏赞许。
颜应祁又突然来了一句：“沈临风明日要去考制科了。”
解氏莫名其妙：“你和我说什么？”
“你不是想把窈娘嫁给他吗？”颜应祁觉得自己只是提醒一声罢了。
解氏摊手：“去就去呗。”
颜应祁直接无语：“我告诉你，那小子的五十篇策论交上去，我听说了，一篇比一篇写的好，才能入选参加三等，本朝只有一人中三等次。”
“那又怎么样呢？我看沈家并没有那个意思。”解氏甚至觉得自己女儿一点儿也不差。
颜应祁想娶捏一下她的脸，但又怕捏疼她，最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傻呀，他若是制科考成功了，那可是本朝最年轻的制科人才，皇帝都会亲自见他，日后前途封官做宰不可限量。到时候还有你女儿站的地方吗？有时候人就要大胆一点，沈夫人看不看的上有什么关系，沈临风他认可咱们女儿不就好了。”
说完，他在解氏耳边说了一长串的吩咐。
解氏难为的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又有些呆呆的道：“应祁，你若是女子，我也斗不过你。”
颜应祁倒是不生气，还哈哈大笑：“那说明不管在哪儿我都活的如鱼得水，你带着你那个老实的女儿，明日就听我的话，知道吗？”
**
五十篇策论过关，接着就是殿试，一起参加殿试的还有两个人，那两人也都是真才实学，沈临风内心其实还是很紧张的。
沈夫人当然也清楚儿子明日就要考制科，今日晚上还特地过来了。
“风哥儿，明日就要考制科了，娘信你肯定能考好。”
沈临风点头：“孩儿一定尽力而为。”
沈夫人又笑：“你爹也说你肯定是可以的，还让我别让你太劳累，要不今日早些歇着吧。”
“儿子可睡不着，娘，我还想再看会儿书。”沈临风道。
沈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怕影响儿子的心情。
又说到了次日，窈娘早起梳妆打扮，解氏还在一旁道：“窈娘，要快一点，你哥哥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哥哥不是在翰林院吗？怎么也要去。”窈娘拿着唇脂点点自己的嘴唇。
解氏摆手：“已经请好假了，快点儿啊，帷帽要戴这一顶，你爹说你今日打扮的好些。”
窈娘露出难言的表情：“爹爹怎么连这个都要管。”
解氏打趣道：“你爹可不一般，真的，以前我以为他就是官场上还行，没想到什么都懂，的确还是有好几把刷子的。”
可惜，窈娘天还未亮就起床梳妆，又打了个哈欠：“娘，爹出的馊主意，我还想睡觉呢。”
“乖女儿，快点啊！”解氏还是催起来了。
窈娘这才起身，又看了解氏一眼，解氏挥挥手：“快去吧。”
窈娘重重点头。
外面是颜景昭正等着她，颜景昭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有点尴尬：“妹妹，等会儿我们的马车会快一点，你且扶好。”
“好。”窈娘上了马车。
自诩没什么经验的颜景昭却在想，爹也真是势利眼，之前不知道沈临风能不能参加制科殿试，一直按捺不住，如今却是风驰电掣，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据说还有人在观望，爹就已经出手了，还有二妹妹要嫁的文首辅的七公子，爹说此人虽然科举上天赋很一般，但胜在顾全大局。
二妹妹是庶出，虽然也不影响婚配，但是她要嫁的人须为颜家稳定局面，这样颜家就能扫去阴霾，再若是三妹妹和沈临风能成，那更是佳偶天成，说明颜沈两家依旧和睦如初，颜家是很看中沈临风的。
若有沈临风这么个大舅子，那可就太好了，尤其是他也略有耳闻说这一路上沈临风送三妹妹回京时，二人相处的还不错。
想着想着，马车已经到了地点，沈临风居然比她们来的还晚一些，他昨日熬夜了，今日早上又睡了懒觉，喝了一碗参汤，才养足精神。
没想到刚下马车就看到了颜景昭，颜景昭大步走过来恭喜道：“沈兄，恭喜你参加殿试。”
沈临风笑道：“多谢。”但见他这个时候专程过来找他，不由得问：“伯英可是有何事找我？”
颜景昭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

第53章
沈临风望过去,只见一少女穿的烟霞色的纱裙过来，他立马心中微微一动。
“沈公子。”窈娘缓步走了过来。
沈临风不知为何,有些语塞，也有些激动，颜景昭是个特别容易会替别人感到尴尬的人，看到现在这个场面，想起他爹交代的事情，赶紧眼不见为净，自己走到马车后面去了。
在颜应祁的设计下，他想女儿能送给醒脑的香包给沈临风，可窈娘不愿意这样。
“颜姑娘,你怎么来了？”沈临风虽然心里是窃喜的，但还是问出来了。
窈娘捏着手中的帕子，看向他：“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何来。”
这当然是因为心之所向了,沈临风看了她一眼,竟不敢对视,又见此时起了一阵狂风,她赶紧踮脚替他捋了捋吹散的头发,却见他很乖的垂眸,就跟四妹妹养的那只狗犯错了是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睛有些无措。
窈娘还心想沈临风一直就是那种非常爽朗明快之人，怎么现下如此？她但既然她前来送考，自然也不好太过撩拨他的心思,只是道：“我只是想给你鼓劲，让你好好地考,你在大相国寺那样的地方都熬过来了，若是能一朝如愿,日后必定宏图大展。”
“我会的。”沈临风重重点头。
窈娘见他有黑眼圈，又叹了口气：“你这是又熬夜了吧？可不能如此。”
沈临风讪讪一笑：“你放心，我喝了参汤来的。”
一听是参汤，窈娘就道：“参汤虽然是补品，但是吃了很容易入睡，有时候睡着都不知晓。你可定要留心些，别打瞌睡了。”
见窈娘说的如此郑重，沈临风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要不你把这个带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戴着，里边是我常常用来醒神的。”窈娘的手放在腰间，正在想要不要解香包？
沈临风却很愧疚，颜姑娘完全是把他当未来夫婿看待，故而才对他毫无保留，堂堂大家千金，以前无比矜持，现下却全然放下架子，他又如何能辜负她？
但见窈娘把香包递给他时，沈临风很郑重的收下，他道：“等我考完，一切都会好的。”
窈娘含笑：“下个月二十四是我生辰。”
沈临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
“好困，那么早就起床了，我现在已经是沾到床上就能睡着了。”窈娘从外面回来就趴在床上。
解氏不好直接问窈娘，怕她害羞，只好问起颜景昭：“你妹妹这里如何了？”
颜景昭想了想：“我哪好意思看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是在什么暗室。”解氏觉得儿子也不大中用。
颜景昭只好道：“您放心吧，我看沈临风也是个老实人，要不然也不会因为那么点小事就放弃庶吉士去考制科，制科科不好考啊。”
若是他，不管别人说什么，绝对不可能跑的。
解氏叹了一声：“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你自然这么说，正所谓人言可畏。就是我当年死了你弟弟妹妹，人人都说我是不详之人，我都差点活不下去，若非后来又怀了你妹妹，她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又康健，我这才放心。”
这些话以前解氏没和他说过，颜景昭又是你男孩子，自小被三老太太管着根本就不让她和亲娘接触。
“娘，儿子日后多孝顺您。”颜景昭笑。
解氏颔首：“你的孝心我又如何不知？是了，还有你的亲事，我这会子陆续看了几家，倒是只有李侍郎家的千金不错。她虽然生的并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但也清秀可人，性情和顺，我看人也宽厚。”
颜景昭道：“儿子的亲事，但凭父母做主。”
“总归还得你自己喜欢才好。”解氏总觉得儿子性情有时候太过冒进，若是有个人偶尔能在身边规劝会稍微好一点。
颜景昭则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够相敬如宾已经是极好了，娘，儿子知晓您无时无刻不为儿子好。可儿子已经不想那么多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行了。”
“这点倒是可以，这姑娘挺会做吃食的，怎么说呢，你妹妹说这人啊，得找一个喜欢你的，不要是你喜欢别人的。”解氏也是点到为止。
她听窈娘说请那位李姑娘到家里的时候，李姑娘看了颜景昭一眼就已经是手足无措了，说明她很喜欢颜景昭。
即便没有深入骨髓的喜欢，那也肯定是先动心的。
而颜景昭这样的人就难说了，一般都不怎么留情留心，即便感情充沛，但更重家族。但解氏知晓儿子其实也是有情人，但是天下的人追求情爱什么都不顾，自然多了不少有情人，可她们都是世俗之人，不能只考虑容貌性情，还得考虑家世，是不是自己这一边的，好些问题要考虑。
颜景昭听到他的亲事还有些不好意思，随意说了几句就走了。
这几日，莹娘也在等着，若是沈临风制科中了，母亲就会让龚夫人说项，到时候自己的亲事还在三姐姐之前。
现下大房和三房都各自忙着亲事，倩娘和文家交换了庚帖，甄氏托付族中子弟购置嫁妆等等，还有小定选日子，可谓是忙的很。解氏这里因为颜景昭的亲事，要准备不少东西，也成日的忙。
反而是家中三位姑娘和甄离闲下来了，其实自从颜景昭的亲事定下，甄离就变成了鸡肋。
甄氏原本都把颜景昭的亲事让给龚夫人了，这次颜景昭娶的也是龚家一脉，她可没有任何从中作梗，那么女儿和沈临风的亲事，就要龚夫人帮忙了。
因天气暑热，窈娘请姊妹几个一起坐船，莹娘现在心情很微妙。
如今姊妹中就三姐姐没有着落了，若是过几日知晓她和沈临风的亲事，那依照她的性情恐怕是真的落后于人了。
“三姐姐，大哥哥真的是定了李家的姑娘吗？”莹娘故意说完还看了甄离一眼，心中嗤笑甄离自不量力。
虽说甄离是她表姐，但如今甄家和她们颜家早就无法比拟了，甄离不过是个九江别驾的女儿，怎么还妄想做颜氏的长媳。
窈娘道：“在议亲中，端看李家那边同不同意了。”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啊，想嫁给咱们大哥哥的人不知道何几？”莹娘笑着摇着团扇，花枝乱颤。
窈娘心道你这是内讧了，她倒是没有觉得甄离不好的意思，但是吧，甄离再好，她也是大夫人的侄女。就跟她和沈临风的亲事一样，她们俩即便外人看起来很相配，可有大姐姐的事情横亘中间，恐怕也难成？
上次爹爹让她过去送沈临风，可窈娘却没想过沈临风真的如何？
说白了，她和沈临风无非就是相貌相对，二人互不讨厌，但并没有什么情谊。
倒是倩娘圆场：“下个月是三妹妹的生辰，你是将笄之年，自然不能和寻常一样。”
窈娘笑道：“我倒是觉得清静些也好，但是娘说要请几个小戏班子来热闹，那到时候你们早些过来这边玩儿。”
“那是肯定的。”倩娘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不必嫁给赵显了，赵显原本也是她拿来做保底的，如今她马上就要嫁给相爷家的公子，说话行事也和往日不同，多了几分底气。
在家中她再出挑，终究有个“庶”字压在她身上，生母还常常在一旁打着帘子，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可日后就不同了。
大姐姐自己胡闹，三妹妹又太过骄傲，四妹妹到底年纪小，日后还是她的地位居然是最高的。
几人乘船游湖之后，又见颜景文来寻她们玩儿，莹娘道：“三哥哥，这个时候你不读书，过来做什么？小心我告诉娘。”
“我原本在读书的，天儿太热，先生回去歇息了，等会儿我还得去沈家呢。沈家那位中了制科三等，也算是本朝古往今来的第一人，母亲让我上门恭贺去呢。”颜景文笑道。
莹娘面上一喜：“哥哥，你是说沈大公子制科通过了吗？”
颜景文挠挠头：“是啊。”
“这就好，这就好。”莹娘喃喃自语。
窈娘不免看了她一眼，这个莹娘为何这般高兴？
莹娘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把此事告诉甄氏了，甄氏抚掌而笑：“好个沈临风，我说选他准是没错。龚夫人那里，我已经让了一步，也希望她能够帮我的忙。”
却说甄氏急忙去了龚家，却在她刚进门时见到沈夫人从龚家出来，甄氏还疑惑这个沈夫人也不知道过来做什么？沈夫人现下当然是看到颜家人没什么好心情。
她那个一向十分听话，十分以家族为重的儿子，居然头一次说要娶颜家的三姑娘，说什么不能背信弃义。
整个沈家都觉得临风这孩子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学坏了，不知道吃了什么迷药。
她也只好同意上门请龚夫人帮忙像颜家提亲，本就是被迫的，哪里还会高兴？
甄氏不明所以，还一路打着腹稿，心中还想沈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自己能不能借力打力。

第54章
“哟,颜夫人过来了，我正准备等会儿过去你们府上呢。”龚夫人也是没想到沈夫人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居然会上门来和她说起沈临风的亲事。
这两家倒着实有缘分啊！
甄氏一喜：“不会是沈夫人托您到我们家……”
龚夫人看着甄氏一笑：“那还不是这个大媒非我莫属了。”上次她想给颜沈两家做媒，结果生病了，她弟妹托刘夫人做媒，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据说刘夫人颜面尽失，现在肯定也不好请了。
“好好好。”甄氏这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龚夫人看向她：“颜夫人这是找我何事？”
本来是想说女儿亲事的，没想到沈家这么上道，甄氏就着转移了话题：“哎呀，我是想着你儿媳妇要生了,所以特地上门送些补品过来。”
显然龚夫人知道甄氏肯定不是为了什么送补品过来的，颜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也不可能会巴巴的送补品上门,但人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既然不说,自己也就不问了。
甄氏也是随意说了几句,又回去了,还把莹娘喊过来道：“这几日你就别去三房了,就在家里待着，沈家会遣媒人上门的。”
莹娘一喜：“娘，您说的可是真的？”说完又害羞。
“这还有假,龚夫人亲自说要来咱们家。”甄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莹娘抚着自己的小辫：“娘，女儿甄氏不敢相信。”
甄氏失笑：“是啊,一直梦想的事情终于成真，还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比起莹娘的亲事来,其实还有景文的亲事也是一大桩，她倒是和颜应祁提起过颜景文的亲事，然而颜应祁的意思是先让颜景文考过院试，若是成了秀才再说。自然，她也是这个意思，景文这个年纪也不算大，若是能在科举上稍稍崭露头角，说亲也能更有利。
莹娘按捺住无比的喜悦，甚至出来时破天荒的对来请安的甄离笑了笑，甄离还有些受宠若惊。
对这个侄女，甄氏倒是颇抬举她，平日一应份例和颜家的姑娘们一样，出门做客也常常带她，以侄女这样的容颜，若是没有嫁一户好人家，也枉费自己让她上京一趟。
“姑母，我是在想隔壁三姑娘生辰，侄女儿备下几样生辰贺礼，也不知道妥不妥当，想请姑母帮忙看看？”甄离又把自己要送什么都说了。
又说甄氏这边的欢喜，沈夫人回到家中，却还不是那么得意，反而是沈陌劝着沈夫人：“娘，您千万别因为颜大姑娘就对颜家三姑娘有成见，这么好的亲事，哥哥明显更喜欢三姑娘，以前他对那位颜大姑娘反而是跟兄妹似的。”
沈夫人却撇嘴：“这样我才更心惊，以前那位颜大姑娘我看她虽然做下那等事情，但为人心思淳朴些，看着憨厚些，这位颜三姑娘一个女儿家，却能让男子对她这样死心塌地，我真的是心惊啊。”
沈陌也想了想，又去找到沈临风，沈临风现下属于直接跳过庶吉士授官翰林院编修，此时正等礼部官服发下来，他就要重新去翰林院了。
这个时候还是早上，虽然太阳起来了，沈临风还是半躺在榻上“小憩”。
见有人把门敲了两声，沈临风直接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却听到妹妹的声音，他才起身让人进门来。
“哥哥，你在屋里看书吗？”沈陌问道。
沈临风面不改色的撒谎：“是啊。”
沈陌坐了下来：“哥哥，娘今日已经去了龚家，你的亲事很快就要有眉目了。”
“是吗？”沈临风才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一样，又想起那日三姑娘来送他进考场，无论她是何种心情，原本心高气傲的女子，却一心一意等着他，怎能让他不动容。
与其还要选别人，还不如选颜家三姑娘，在父母眼中也许连公主都配不上自己，他已经够避嫌了，还想选一门怎样的亲事呢？
沈陌笑道：“哥哥想必很开心吧。”
沈临风看了沈陌一眼：“这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休整一些时日，准备到翰林院。”
之前他只是庶吉士，现在提前颜景昭他们一年做编修，沈临风也是为了自己争一口气，但如此已经是筋疲力尽，哪里还有闲工夫和别人说话，他现在说话都没力气了。
“你都跪下来求娘答应你和颜家三姑娘的亲事了，也难怪娘说你变了，也不知道那位颜三姑娘上辈子走了什么运道，能得你这般看重，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晓以前那位王姑娘，人人都看好你和他，可那时咱们家和她就不好，你可是完全不理会人家的，王家当时可是一等一的顶尖世家。”沈陌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若说美貌，颜三的确美貌，可也不是没有比她还美的，要说家世，爱慕哥哥的，还有不少家世更好的。
沈临风垂眸：“好了，妹妹，这事儿也不是你管的，我原本和她家虽然是口头之约，但人无信而不立。”
沈陌不解：“哥哥现在倒是那么讲信义二字。”
沈临风心想他生于世家，也的确比一般寒门庶族子弟有优势，但同时也和父母族人的工具是一样的，外人看到的他，也未必是真的他，因为那些都是她们想让外人看见的样子。
摇摇头，沈临风又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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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颜景昭和李氏年纪都不小了，这桩亲事，完全是加紧在办，颜家对李氏还是很满意，李氏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母亲虽然是继室，但听闻是西北有名的富户，虽然没有亲兄弟，这对于别人而言是劣势，对颜家反而是优势。
她没有别的兄弟姐妹，父亲年岁大了，日后能倚仗的就只有夫家，也会把自己当成颜家的人，不会有关氏那样总是想着压别人一头。
八字合完，就准备下聘了，颜家三房还是颇有根基的，之前给关氏一大笔聘礼，后来关氏无子去世，在笔聘礼又要重新从三房出。
即便是大富大贵之家，在大婚时都要脱几层皮，更何况解氏还要准备女儿的嫁妆，索性家中三房庄子的出息都是送来她这里来。
窈娘笑着过来，帮娘整理账册，她是那种生活中其实不是特别爱操心的人，可是大家又都喜欢找她，尤其是解氏，让她帮忙看账，女儿对账本的熟悉程度比请的账房还要精明干练。
“娘，人家就是懒得动吗？”窈娘只想画画，最近她的花仙子图册已经出到梅花了，还被颜景文看到之后想拿一幅走，被制止了。
解氏道：“明日你哥哥下聘，之后就是你的生辰，今年这天啊，热的让人颇觉得难受的。我想到时候，你们姐妹几个可以去庄子上小住几日避暑，正好你二嫂今年有了身孕之后总燥热不堪，到时候也一起去。”
窈娘知晓当时大房在京置地，就买下庄子，三老太太素来不服输，因此也让人买了个温泉庄子。但现在应该都在爹爹手上，外面庄子的事情几乎都是男人在打理，颜应祁无事时，就让颜景昭在帮忙。
而解氏和甄氏都各自是家中主母，也离不开，只有她们姐妹能够过去。
“娘，怎么我们都要去吗？”窈娘不解。
解氏笑道：“你二姐姐亲事定下，你呢我想你爹应该猜测一般都不错，也差不多了，至于莹娘这么久了，大夫人那边指不定也有了不错的亲事，我前儿见卫妈妈那讳莫如深又掩不住的喜意，估摸着莹娘的亲事就要定下了。所以都不用担心了，不如好好放松一些。”
窈娘点头。
很快到了明日，解氏安排的十分妥当，她同样也是请龚夫人做的大媒，正好甄氏和于氏也都在，龚夫人就是怕颜家拒绝，所以特地在人多的时候说出这话，才不会被拒绝。
“二夫人，其实啊除了你们家大哥儿的事情，我还有一件喜事要恭喜你。”龚夫人道。
甄氏这个时候都还没意识到什么事情，还笑着搭腔，自以为她和龚夫人更亲近：“也不知道是何喜事？咱们家的喜事哪里有比今儿这桩更大的。”
龚夫人打趣道：“你们家大哥儿的亲事当然是一等一的，可他妹子的喜事难道就不是一等一的了？”
解氏此时心中已经明白了，但她还要问：“哦，不知道我家窈娘何喜之有？”
“自然是左都御史沈家上门求娶啦。他家哥儿原本和你们家就有缘，我听闻颜制台和沈巡抚二人在开封已经有意，只是沈家哥儿自个儿争气，非要啊考上制科才说有面子娶你家千金，若非如此，恐怕回京之时就上门来了。”龚夫人说的言词诚恳。
解氏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甄氏却脸色黑若锅底，她甚至一反常态的问道：“怎么是沈大郎和三姑娘吗？”
龚夫人以为自己说的有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自然是沈家大郎君和你们家三姑娘啊，你们家二姑娘已经和文家定亲，可不就是三姑娘了吗？”

第55章
甄氏错愕的看着解氏,解氏的态度也不是和之前那样带着女儿就跑，反而态度很值得玩味：“沈家既然托您上门,我怎么好推拒，只是我们三姑娘的亲事，还要与外子商量才行。”
见解氏态度软和，龚夫人也是老江湖，当然看出解氏现下已经是三四分同意了，看来在颜家，这解氏说话比甄氏好使啊！
解氏不欲在人前说许多关于沈临风和女儿的话，但是明显看的出来心情很好，而最受打击的还是甄氏,她真的没想到龚夫人居然偷梁换柱，而自己则被蒙在鼓里，暗自做着美梦,甚至前几日还有刑部胡侍郎想为儿子说亲女儿,她还婉拒了。
但她这个时候若是表现出一点异常来,旁人还得笑话她上杆子倒贴结果人家还不要她的女儿,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还好此时,解氏起身吩咐人送聘礼过去,大家转移了注意力,甄氏才紧咬下唇，泄露了自己的心思，正好被因为有身孕,走的稍微慢了一步的于氏看了个正着，于氏吓了一跳,但立马面布改色的出门去了。
颜家此次送去的聘礼和当年送给关家的是一样的，并没有厚此薄彼,李侍郎和夫人也都十分满意。虽说颜景昭续弦，可前任妻子半个孩子也无，他人又年轻英俊，才学极高，还是庶吉士，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何况他家女儿又不是什么天人之姿，完全是极好极好的一门亲事。
李夫人没生儿子，又是家中主母，她嫁妆极多，恨不得一股脑儿都陪送给女儿。
还是李若梅道：“娘，这些还是留给您傍身吧。”
“我不用了，倒是你有嫁妆在婆家腰杆子都能挺直，颜家是金陵名族，满门显宦，你也是见过那位颜二夫人和颜三姑娘的，我见那些二夫人形容温柔，三姑娘亦是大家闺秀，她们家里还没个兄弟。这样好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出阁了，别总想家里，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李夫人也是肺腑之言。
她也是继室出身，嫁给丈夫之后，前面还留有儿子们，现下女儿嫁过去和原配也没什么区别，人得惜福。
李若梅只是觉得未来的丈夫尤其英俊，她们在颜家见过一面，听三姑娘提起她兄长，诗才极好，说她兄妹二人常常合奏弹琴，吟诗作赋。李若梅听了就羡慕不已，她的人生实在是太贫乏了，在家时她因为喜欢看书还与人格格不入。
甚至还听颜三姑娘说起颜景昭看书废寝忘食，都搞出胃病来了，让她心疼不已。
“娘，我那话本子呢？我还没看完呢。”李若梅想起曾经她看话本子，还被堂姐嘲笑说她就是看多了，所以总是想着才貌双全的男子，如今她是真的得到了这样的男人。
她在心里默念，一切的美梦都成真了。
这位准新娘子一直都带着满满的愉悦之情，甚至还想着日后嫁过去之后，她要下厨给颜景昭做什么好吃的……
可莹娘却被甄氏的话吓懵了：“娘，您这是何意？”
甄氏方才一言不发，等定亲宴散了之后，才让女儿过来，又把门关上，才对莹娘说了这件事情，就是怕女儿闹出来了，那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莹娘吵道：“您明明说沈临风会来娶女儿的啊？”
“小声点，你想闹的人尽皆知吗？我听说是你叔祖在河南就替你三姐姐定下人了，她们一直没露出口风，倒是我们大意了。”甄氏如今想的是让刑部侍郎家过来提亲，这样也能挽回一点尊严。
莹娘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三姐姐，上次是大姐姐，现在是三姐姐，难道女儿的命都没她们的好吗？”
见女儿哭泣，甄氏也心酸：“都是娘没用，你爹一贯偏爱三房的人，这你也不是不知道。恐怕是听说沈临风去了河南，表面上让那对母女故意的拒绝，实际上则是暗度陈仓。”
但她不会就此气馁，反而教育女儿：“如此，你也看清楚了，你现在年纪大些了，也应该懂事了。你心里就是有许多不痛快，也不要骂出来，骂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反而让人看了笑话。你现在吵吵闹闹骂骂咧咧，你知道三丫头看你这样，只会觉得更痛快，觉得你输了。”
“可女儿如何是好呢？”莹娘惶惶的看着甄氏，就似乳燕一般的无措。
甄氏笑道：“刑部侍郎和我们有乡谊，也想给他的长子结儿女亲家，我看你那签文上说的要抓住的恐怕不是沈临风，而是他。”
为了挽回一局，甄氏当日就请人把颜应祁喊了过来商量，颜应祁虽然不住大房，但是遇到儿女之事，或者家族事情还是过去和甄氏商量。
听到甄氏提起的是莹娘的亲事，颜应祁点头。
甄氏笑道：“之前他们家和我说了，有那个意思，可是没问老爷，我妇道人家到底不好做主。”
实际上颜应祁心中对甄氏和解氏都会有一个评价，他对甄氏的想法一直都是符合大家主母的做派，但是心思太深。
若是按照颜应祁的想法，似莹娘这样心思过于明显外露，手段也没多少，常常喜欢端架子的花架子，若是嫁个寒门进士反而更好，在寒门里莹娘还能算得上知书达理之辈，但若是平嫁，她没有她母亲的手段。
就像窈娘，她去河南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让沈巡抚都愿意上门娶她做儿媳妇，甚至还不太清楚她家世的情况下就这般。也就送了沈临风备考，就让沈临风背弃父母之意，这还是窈娘完全矜持，被他推动的情况下。
所以即便他现在为了莹娘好，说出苦衷来，甄氏也莹娘肯定也会觉得他是在推搪，如此，颜应祁笑道：“原来是徐秋官的儿子，我见过他一次，倒是个实诚人，你若觉得可以，我没什么意见。”
甄氏道：“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莹娘的归属我也是忧心不已。”
对于甄氏而言，年少家中父亲过世，寄人篱下，以至于让她素来都不相信什么情爱，下嫁就是等于阶级掉落，她不愿意女儿吃一点苦。这也是甄氏率先开口的缘故，她怕颜应祁另外找什么上进的读书人。
原来签文居然是应在这里了。
颜应祁见她如此，就道：“有什么好急的，从来只有我们家挑别人的，哪里还有别人挑我们的。”
“老爷说的是，这只不过是我妇道人家的心思罢了。”甄氏想这次三丫头出了大风头，女儿若是看着眼红，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她还是怕万一颜应祁这次升迁不成，女儿岂不是永远落后于人了。
要说三丫头还是有福气，她是三房的，只要三房老太爷在，她依旧是总督的千金，翰林的亲妹子，而老爷若是仕途有碍，女儿可怎么是好？
放在十几年前，甄氏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慢慢的会不如解氏了，解氏当年连续生了两个孩子死了，三老太太防着她跟防贼似的，如今自己却好像什么都输了。
颜应祁知道甄氏一贯无趣，心思深沉，倒也不多说什么了。
便是一个家里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就像解氏，如果他现在穷困潦倒，解氏都会卖包子养活他，永远不会嫌弃他，甄氏就会卷铺盖走人。甄氏永远要的是荣华富贵，不会考虑两人适不适合，这样他也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甄氏同样也不会交心。
生辰的前一日，沈家遣了媒人过来，这对于窈娘而言，对沈临风好感又添了一层。
有些男子嘴里惯会花言巧语，但实际没什么作为，沈临风未必爱自己，却把自己的话记在了心里。
到了次日正是她的生辰，倩娘率先过来的，她是自己做的两只荷包过来：“三妹妹，祝你生辰安康。”
“多谢二姐姐了。”窈娘笑道。
比起倩娘一如往常，莹娘看起来就硬邦邦的，她的针线上一直不大上心，就跟以前读书似的，花架子似的，故而也不会送这些针线过来，所以她送了两方团扇给窈娘，窈娘倒是什么都没说。
比起莹娘来，甄离就妥当多了，就连锦盒都十分周全齐整。
窈娘看了她一眼，也知晓她寄人篱下不容易，还能想的这样周全，只可惜了，她是甄氏的侄女，若非如此，凭借她的容貌才干，倒是比李姑娘强上许多。
今日齐聚一起，看戏说书杂耍好不热闹，窈娘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也是毫无负担的欣赏。
解氏儿子女儿的婚事都有了着落，也是比以往更加的松快些，还让她名下茶楼送了好些新鲜茶点上门。
“二姐姐四妹妹还有甄加姐姐，你们尝尝这个透雪糍，这是茶楼新出的，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你们尝尝看如何？”她把糕碟往前面推了推。
倩娘则尝了一口：“这个味道一看就是你看吃的，甜而不腻。”
“还是二姐姐了解我。”窈娘想二姐姐自从许了文家的亲事之后，就整个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整个人显得更松弛了。
莹娘还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窈娘素来眼明心亮，心中已经明白七八分了，因为之前颜宁馨和沈临风要成婚时，莹娘就尤其针对颜宁馨。
但那是颜宁馨，在府中没有根基，人也不甚聪明，自然被她欺负，但是对自己，她当然就不敢如此了，更怕丢脸，所以才这般。
即便如此，窈娘也不会笑话她，只是岔开提起别的事情：“娘说等七月热起来时，咱们可以去庄子上住几天避暑，你们准备带什么出门的？”
话题就这么聊了起来，解氏见状也微微放心了，以前窈娘和莹娘常常拌嘴，现在长大了，彼此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莹娘似乎一夜长大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人生许多事情似乎并不是你期望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
她也不再能和以前一样，用哭闹吵甚至发泄式的去对付别人，因为三姐姐也不可能吃她这一套了，就像娘说的，到时候丢人的可是她。
这日傍晚，颜景昭过来了，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不会过来的，虽说他是亲哥哥，但是男女大防在，窈娘也一直很注意。
他近来之后，从袖口拿出一个长盒子出来放在桌上：“有人要我送给你的。”
窈娘打开后发现是一根碧玉色的长簪，簪头上是粉色荷花一蕊，看起来既有玉质的高贵又不失活泼，倒是真的别致。
“哥哥，这个有人是谁啊？”窈娘笑着，显然很欢喜。
颜景昭道：“还有谁呢，自然是我在翰林院的同僚，乡试同榜，会试、殿试同榜的沈临风了。”
“哥哥，你唱名呢？我知道了。”窈娘虽然心中猜测是他，可没想到真的是他。
颜景昭东西送到，他见妹妹心情很好，又不得不坐下来道：“妹妹，虽说沈兄这个人我一贯觉得他人还不错，可是哥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对男子千万不要千依百顺，咳，男人本性至贱。”
这是他以男子的身份来告诉妹妹，所以又多说了几句：“男人嘛，都希望妻子能够温柔贤惠，可太顺着了，又觉得没意思没性格没有兴趣，所以你呢不要过分拿乔，但也不能太顺着男人了，肺腑之言啊，哥哥走了。”
其实窈娘知晓什么意思了，就是不能喜欢一个人失去自己的性格，不能完全围着那个男人转，否则失去自己，别人对你也没有兴趣。
再回过神来，发现颜景昭都跑的没影子了。
另一边，沈临风刚从衙门回来，他初任编修，现下就是在史馆修书，也是忙的很，他想着今日托颜景昭带过去给窈娘的，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若是她喜欢就好了，那可是他挑了半天的。
不成，不能再想了了，他得先看看编撰的书，这可关系到他的前途，早看完早睡觉，等小定时他去插金钗时，三妹妹看到的自己肯定又是容光焕发了，可不能现在这样太过于灰头土脸。

第56章
上京风俗,相亲的两人见面，若男方看中女方留下金钗,若是看不上就留下布匹，二人通常在一艘船上相见，男方以及女方还有双方的长辈都要在场。
倩娘当时相看时，窈娘和解氏都不在京中，她们回来时已经是差不多要过小定的时候。
现下窈娘相看，原本甄氏莹娘都可以去，但甄氏并没有热衷，也没有提起，解氏也不勉强,她出面和龚夫人定下日子就要带着女儿过去。
还好甄氏自己推脱身体不适，但是让景璋夫妻和景文一起过来。
这大概就是两房一些不必说的默契了，从来没有撕破过脸,甄氏虽然和莹娘不愿意去,但也不会表现出针对三房,或者和三房有虢隙了。
窈娘也听说莹娘的亲事有了着落,正是刑部秋官的公子徐家,据说这位刑部侍郎原本是赘婿出身,考中进士之后改回了本家姓,他是文首辅的学生，如今文首辅重新复位，他这个弟子也从南京调到了京中做侍郎。
那位徐公子比沈临风还大一岁,中了秀才后就上京借籍备考，这位徐侍郎和她们是同乡,这样即便日后不在京里了，回娘家也方便。
回过神来,王妈妈已经帮窈娘妆办好了，这个王妈妈是专门请回来的梳头的婆子，无论是南边的样式还是北边时兴的她都会，若非她相公得了重病，她还不愿意出来。
窈娘则指定青黛和红袖两人跟着学，青黛原本就是帮窈娘梳头发的，只不过没有王妈妈这么精通，然而窈娘私下给了十两给青黛，要她拿钱置办些礼物送给王妈妈，若能学到手艺就最好不过了。
今日王妈妈替窈娘梳的是双环飞仙髻，甚至不需要用到假髻，因为窈娘本身头发就很多。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从飞天髻的腰身最低处插入，周围都插入名贵的首饰，她身上更是戴着璎珞、臂钏、手镯，云鬟雾鬓显得愈发仙姿佚貌。
从门口走出来时，连颜应祁都忍不住笑了，还对解氏道：“女儿像你一样好看。”
解氏也是上下打量女儿，只觉得女儿韶颜稚齿，其容貌气度，天下恐怕都无几人能及。
“爹，娘，你们就别笑话女儿了，女儿不过是蒲柳之姿。你们自己是看女儿什么都好，可别人未必如此。”窈娘有些羞赧。
其实她知晓自己的容貌不错，可是天底下比她容貌好的人多的是，比她有才华的也不少，不过是在自个儿家中看着好像还行罢了。
几人收拾妥当，才从家中出发，马车很快就出了安仁坊。
一路上解氏心里有事，怕女儿介意颜宁馨，毕竟上次颜宁馨也这么来过一遭，可她稍微透出那么点意思，女儿反而根本不介意：“娘，上次的亲事两家本来就有意促成，沈家是求娶咱们家的家世。可如今两家关系不好了，沈临风制科都考上了，还要娶女儿，那就说明我的分量不同。再者，娘，我可不亏。”
要嫁一位贵胄子弟很容易，但是要嫁一个已经功名在身，才貌双全的贵胄子弟，还对自己不错的人，那就很难了。
解氏没想到女儿竟然想的开，不那么纠结，如此她也放心了。
窈娘怕她娘多想，还道：“娘，那些说酸话闲话的人，甚至故作不屑的人，若是让给她们，她们恐怕后脚就亲自上门求亲了。若是当年我在京里，大姐姐的事情刚出，我自然不会同意的，那是真的夹生饭，可我去开封了，是姻缘巧合，是他自己上门连过了三关。”
“好，娘就是担心你受委屈，等会儿沈家要来不少人。”这也是解氏担心的事情。
窈娘笑道：“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但我颜神妃可不是好惹的。若没有认定就可以随时放弃，若是认定了，我可不会轻言放弃。”
素来都是斗志满满，她怎么可能会认输。
很快马车到了地方，窈娘随着母亲进来，进去船坊时，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小声在笑。这也是沈家人再度来到这里，沈夫人想起当时颜宁馨的事情，到现在都仿佛跟吃了苍蝇似的，再有儿子因为这位颜三姑娘屡次和自己作对，让她现下要接受这位三姑娘非常难。
但又看啦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她也不忍摆出脸子，因为这伤的是他的面子。
沈夫人身边又坐着一位穿绛紫袍的夫人，这位是沈家二夫人，她丈夫是国子监司业，当年曾经是廷试第一，这位沈二夫人听到外面的响动，放下茶盏：“嫂嫂，人来了。”
“弟妹，这些日子还多亏你了。”沈夫人有些身体不适，她是上了年纪的人，长子去世让她差点去了半条命，次子又当堂妻子反悔，让她身心俱疲，这次小定都是弟妹操持的。
沈二夫人笑道：“风哥儿是我们小一辈的翘楚，我不帮他怎么过的去，就是邦彦还在说这次肯定能够和满。”
沈夫人正欲说话，就见颜家的姑娘到了，方才还不知道想什么沈临风立刻坐直了身体，沈家人都见过颜宁馨，那颜宁馨也是颇为美貌之人，然而这颜三姑娘颜神妃，果然是人如其名，神妃一般是指拥有绝世美貌、智慧过人、能力出众的女子。
她缓缓进来，举止高华，目不斜视，眼眸含笑，后面仆从如云，更显得她众星捧月。
举凡是做婆婆的，都希望儿媳妇恭顺一些，然而颜三姑娘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鹤立鸡群，什么时候都不会小意婉顺的样子。
“小女给沈夫人请安。”窈娘连忙行礼。
沈夫人赶紧让人扶起来：“娇客到了，怎么好教你行礼，好孩子，快些起来。”
颜景昭三兄弟也赶紧过来问好，沈临风也起身对解氏恭敬行礼，如此一番之后，众人方才坐下。
原本两家都是有意说定了，因此在寒暄几句之后，沈临风就准备过来插金钗，这也是给未婚夫妻相处的机会。
一般像颜景昭颜景璋都是随意一插，反正也就是个走过场，没想到沈临风过来时还多带了一面靶镜，他亲自执着镜子问窈娘：“你看插哪儿好？”
沈夫人本以为沈临风带着靶镜是自个儿照的，毕竟她这个儿子属于去寺庙读书，穿布衣都要选那种好看的，十分爱美，今日就是为了等他差点迟到，据说换了十八套衣裳才配了这套。
上次和颜宁馨这般，可完全不同，那时她说让他多拾掇一下自己，儿子当时还说颜宁馨性格就是个假小子，不在意这些，看来儿子是对人不对事。

第57章
窈娘更懂人情世故,她当然不愿意搞特殊，天下间还没哪个婆婆愿意看到自己儿子为了儿媳妇卑躬屈膝的,所以她道：“插哪儿都可以，不打紧。”
沈临风看了看她头上梳的发髻，端详了半天，终于在她髻边插上去，但又怕戳到头皮，有些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的沈夫人和沈陌看了很是心酸，要知道沈临风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好，插好了。”沈临风弄完又看着窈娘娇美的容貌，心中一动。
插完金钗之后,双方都要各自点一盏茶给对方长辈，表示礼成。
听闻颜宁馨就不会点茶，当时是身边的丫鬟金盏代替的,沈家见颜家如此,便也是让身边的丫鬟代点。
但现下窈娘过来了,她还从家中把自己最心爱的茶具带了过来,显然是准备自己点茶的,沈家也让沈临风去准备。
只是点茶的功夫长,颜家和沈家的人也都开始寒暄起来。
沈家来的是沈临风堂弟沈邦彦,这也是一位少年俊才，年纪和沈临风相仿，如今入学国子监。颜景昭正和沈家男子们说话,他是颜家首屈一指的人物，谈笑风生不在话下,连沈夫人见了颜景昭也颇为欢喜。
解氏虽说不像甄氏那样出来交际，也对沈夫人她们不是很熟悉,但是她就少说话，只说一些安全的话题。
沈二夫人还问起解氏：“听说贵府大公子婚期已经定了？”
“是，就在腊月。”
“也不知道定的是哪家？”
“是户部李侍郎的千金。”
在一旁的沈陌听解氏提起李若梅，有些不屑，李若梅样样都寻常，颜家看不中自己，居然看上了李家。然而，解氏并非是看不上解氏，而是从之前就知晓沈陌喜欢齐王，既然心有所属，她怎么能拆散别人？
沈家诸人也悄悄在打量，不怪她们这样，主要是上次颜宁馨也来过这么一遭，现下人人都带着检视的目光，生怕这个又是镜中花水中月。
但见颜家这次来的几人中，二房夫人解氏性情温和，人品良善，姑娘的哥哥已经是翰林了，风度翩翩，才智出众，甚至性格也直率。
更别提这位颜三姑娘，见她点茶时，姿态优美，行事端雅，颇有林下之风，这才是颜家高门养出来的姑娘。
茶香袅袅中，窈娘亲自端着托盘到了沈夫人面前：“请您吃茶。”
这种场合，沈夫人除非不想要这桩亲事，否则也不会故意为难。沈夫人吃了一口茶，道了一声好，在一旁的窈娘也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沈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时，有些急促泄露了她的心思，窈娘才发现也不是她紧张，就连沈夫人也是紧张的，如此一想心里也就好受了。
“大姑娘平日爱吃什么？”沈夫人拉着窈娘的手问道。
窈娘笑道：“平日也没有太多忌口的，这个时候我们家里常常吃龙虾螃蟹，我外祖家在东山，常常送好些来。”
她是故意提起东山的，因为东山和吴兴离的非常近。
果然沈夫人听了忍不住道：“你外祖家是东山的？”
“是，我小时候去外祖家都是从金陵坐船去的。”她知道沈夫人娘家是金陵韩家，婆家在吴兴，其实两人境况差不读，但你若直接这么说出来，反而不美。
沈夫人对解氏道：“说起来我们吴兴和东山临近，这还真是有缘分。”
解氏看了女儿一眼：“我也没想到呢，到京中旁的还好，就是鱼虾蟹没有在金陵的时候方便。”
沈夫人倒是笑了起来：“这也不难，我们家有个族亲，不仅跑海上，河道上也跑些生意。到时候我让她们送些过来就是。”
“这如何好意思？”解氏赶紧摆手。
沈陌在一旁见窈娘这么容易就把话题打开，还真的是有些惊讶，以往她和窈娘见面的功夫少。常常看到的多是颜二和颜四，和她没有太多接触，现在才知晓这位三姑娘倒是很聪明伶俐。
要知道颜宁馨那次就一个劲儿的装害羞，几乎是吃完茶两边就散了。
又见沈夫人热情道：“都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说两家话。”
窈娘坐在这里一直目不斜视，也不看沈临风一眼，只认真听长辈说话，这下更让沈夫人多添了一层好感。
说实在的，除非人和人之间真的有深仇大恨，否则，只要你把自己的做好了，不要过分敏感，在哪里都能活的如鱼得水。
沈临风虽然坐在旁边没吭声，但见两边相谈甚欢，也忍不住低头勾唇。
这边解氏又说起天气太热，过些日子窈娘她们姐妹去庄里避暑，不免也是另一种抬高地位：“我们家中，她们父亲对女儿们都十分宠爱，平日还没这么热的时候，尚且能游湖吹吹风，现下也太热了，家里放太多的冰呢，又怕她们受凉。”
沈夫人听到的言下之意便是我颜家的姑娘十分娇贵，日后去了你家也不能轻慢。
她势必也要多说几句，但也不能伤了和气。
长辈们你来我往，沈临风则借着续茶，悄悄过来窈娘这里问道：“你们要去庄子上吗？”
“是小汤山的庄子上，那里听闻很凉爽的，所以我们打算过去，要不然就容易热到了。”窈娘很怕长痱子。
沈临风看了她一眼，关心道：“很怕热吗？”
“嗯，有点儿。”窈娘说出还有点不好意思。
沈临风“哦”了一声，心里有数了，窈娘也不好和她多说话，又转过去了，沈临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些小动作她二人自以为骗过了在场的人，殊不知连颜景昭都觉得沈临风太有心眼了，这小子眼里太有活了。
作为哥哥看到这样，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的。
解氏倒是颇为满意，男人会疼人这是好事，有的男子对谁都好，做他的妻子未必享福，可有的男子对外人未必好，可只要对妻儿好，就比什么都强。
颜家和沈家如此就过了小定礼，岂料甄氏也和徐家选了日子，竟然也紧锣密鼓的定下亲事。因此，姐妹三人在去往庄子的路上，居然都定下亲事。
“我们还没去过庄上呢？也不知道庄子上是不是和桃花源似的。”倩娘笑着，多有期盼。
窈娘则道：“天下哪里有桃花源啊，就是有，也是避祸去的。咱们能睡个好觉，我就阿弥陀佛了。”
莹娘靠在窈娘肩膀上睡觉：“三姐姐，别说扫兴的话了，人家二姐姐还准备去准备诗词的，你这话说的。”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好不？”窈娘没好气。
她们三个都知道，这将是属于她们最后的少女时光了，连倩娘亦是如此想。
尽管她曾经觉得在颜家，自己算不得什么，可后知后觉才发现其实家里也很好。至少她是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甄氏虽说偏心，可是也从未苛待过她。
窈娘心想可是娘没有过来，娘还得忙哥哥的亲事，这是家中大事，再有下半年还得收账，主母们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陪着她们过来的是颜景璋夫妻，二哥的确在科举上没有半分天赋，虽然已经勉强过了童生试，但志不在读书。
其实三姐妹聚在一起也时常会讨论一二，以前倩娘是守拙不发一言，现在竟然还破天荒的道：“二嫂又在生气呢。”
“怎么了？”窈娘方才看于氏还好好，还说怀相很好。
倩娘道：“还不是嫌弃二哥哥不好生读书，说他没有志气。”
这个时候莹娘忍不住了：“她嫌什么，日后二哥哥荫一个就是了，她老子还求着爹爹给官他们家呢。”
倩娘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但于氏是她嫡亲的嫂子，她只好道：“举凡女子都希望丈夫有出息，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现在怀着孩子呢，想这么多做什么，再说了，二哥哥年纪也不大。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年少成名的，她也太过操心了。”窈娘道。
莹娘甚至道：“那她怎么不嫁个秀才举人的，偏要嫁进咱们家来？二哥哥以前也不是以文采著称的啊。”
这话就有些过了，窈娘推了她一下：“二嫂子就在前面的马车上，你小心她听到。”
外面赶车的连大听了个正着，只装自己聋了，颜家姑娘们可是被家里宠坏了的，颜侍郎是个做官的硬茬子，官做的大，家中公子们被骂的狠，小姐们却是宠到天上去了。虽然不会作践人，但是一个个脾气大，可不是好相与的。
现下个个都是高嫁，愈发气焰嚣张。
于氏刚坐稳胎，总觉得燥热的很，正好家中让她过来休养，她心中却满是烦恼。
“二奶奶，您吃颗葡萄吧，开开胃。”双环怕她坐马车坐的不舒服。
于氏抚了抚胸口：“我怎么还吃的下去，你看今年大宗师提调，三弟听说是成竹在胸了，可相公可怎么好？我好心好意劝他，他不仅不听，还在书房和丫头们厮混。”
双环素来忠心，不免劝道：“那个丫头您也打板子赶出去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如今到庄上，天气更凉爽些，指不定二爷就会读书了。”
于氏只是觉得悲哀：“他若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我也真是造孽了，家里也没人听我说话，之前我一直觉得我比嫂子关氏强，现在看来，我们又有甚分别。”
“二奶奶，您何必想那么多呢？我看咱们老爷是做大官的人，难道咱们二爷以后会差了么？”双环觉得于氏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于氏却撑着脑袋，只觉得沉重：“我家中原本也不比颜家差的，可是兄弟没有出息的，父亲做官也是平平。你看三房的大哥，娶妻非富即贵，无论在哪里都高人一筹，就是因为他是少年进士，才学了得。”
双环也不好怎么说了，有些东西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不说这些了，这次两房让我带这三个小姑子，外加一个表姑娘出来。在家有大夫人二夫人照管，如今都是我照管，我怕压不住她们。”这也是于氏担心的事情。
她的这些小姑子们的确不是人家那种真的刁蛮任性的，甚至个个都还读书，算得上知书达理，可越是这样，越不好应付。
双环笑道：“她们都是定了亲的人了，想必比您更留心，您操的哪门子的心啊。”
于氏一想也的确如此。
“咱们二姑娘要给宰相做儿媳妇，三姑娘嫁的也好，一品左都御史的儿媳妇，四姑娘也要嫁给刑部侍郎家中。说起来她们可比我那时候好多了，现在还能这般惬意。”于氏想起自己要嫁给颜家时，家中生怕丢脸，让她一个劲的学这学那，忐忑不安。
可这些颜家的姑娘们仿佛一点儿也不怵，对嫁人没有一点紧张，这大概就是门户相当，才能如此。
日后若是嫁了人了，便是千般聪明万般伶俐又如何？一样要受婆家管束。
双环这就不接话了，颜家的关系都很复杂，但是难得的是颜侍郎能够协调其中，也是够不容易的。
小汤山的庄头早就在那里等着了，颜景璋与他说了一番话，又安置各处。窈娘姊妹一人带了四口大箱子，这次三人都一起住在后罩房。
窈娘对顾妈妈还有青黛红袖道：“住在一起就会有摩擦，以前小时候一起上京时，有长辈看管，现在二嫂嫂是个装聋作哑的人，若不闹出来她也不会管，咱们就愈发不要和人起了争执，好好享受一二。顾妈妈，你是我的奶妈妈，可要替我管好我这房里。”
“是。”三口异口同声道。
头一日过来这里，此处条件自然是不如京中，但也的确凉爽，之前在家恨不得把长褙子脱了，都是穿的纱裙，这里却很舒服，她们收拾好床铺，窈娘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她们休息了，于氏还得忙前忙后，让家下安排饭点，又要操心丈夫，一刻都不能停歇下来。
做人家的媳妇，可能天生就是来受苦的。
晚膳时，窈娘才醒过来，顾妈妈还让人端了几样菜来，还道：“这些都是庄子上的农家菜，委屈姑娘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可没那么娇气，我能凉快的睡的着觉就很好了。不过，明日我想打秋千，你让人给我做一架秋千，这个天气打秋千最舒服了。”窈娘笑道。
顾妈妈应承下来，又道：“我这个时候就去吩咐一声。”
“劳烦妈妈了。”窈娘道。
她这个房里，王妈妈注定做不长的，平日许多机密事情不必和她说，就梳头的时候让她过来就成，顺便让青黛私下把她的手艺学会。顾妈妈是她奶妈妈，小庆是她奶哥哥，再有青黛红袖算是她的心腹丫鬟，别的人都不大当用，得好好管着。
晚饭她用完了，又在院子里走了走，见莹娘过来了，窈娘又请她进来。
“三姐姐，今日这吃的是什么啊？实在是难以下咽。”
“你千万别这么说，这是二嫂嫂安排的，再说庄子上也就这个条件。我带了我娘做的虾酱，你要不要吃那个？”窈娘笑道。
莹娘好奇了一下，又点头同意。
其实有时候单独和莹娘相处，反而觉得她没有甄氏那样精于算计，她算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这次几人定亲之后，窈娘能够感觉莹娘好像一直想和她说什么。
虾酱拿来，她挑了几口，就放下了。
到底莹娘什么都没说，她和窈娘还不是谈心的关系，她其实对沈临风有一种好东西我要得到的意思，实际上木已成舟后，她并不是真的难过伤心，真的是很奇怪。
可她和徐思嘉小定时插金钗见过，他对自己似乎非常平淡，也插了钗子，却没有那种热情感，也不是说要多亲近或者一见钟情，关键是连那种体面的做法都没有。
她跟着颜景昭去帮李氏插过金钗，那李氏也生的一般，大哥哥那样高傲的人都笑着插钗，看起来对女方还能稍微体贴一二，三姐姐那边就更不必说了，听说沈临风还帮她拿镜子。
这桩亲事是不是定的太急了？可是娘说大家主母在意的是正房位置，什么情情爱爱都是笑话。
这种话她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怎么说？可是和窈娘说，她又觉得丢份儿。
来庄子上几日，窈娘白日在后面的小林间大秋千，庄子后面还有果林，她也会挎着篮子亲自摘果子。
甄离则窝在院子里不出来，倩娘则作诗，要不就做做女红，都不敢太出格。
只是没想到来庄子上后，就开始下起了雨，都中其实很少下雨，没想到突然开始下了两天的暴雨。
于氏还肚子不舒服，也管不了家中事情了，虽然有庄头上的人服侍，但终究没有主内的人。家务也乱糟糟的，莹娘和窈娘吐槽了半天，窈娘则道：“那也只能够等雨停了，天干了，咱们再回去，要不然暴雨雷雨天气，你敢出门吗？既然这里有庄头们送饭菜来，我们也不要这么挑剔了。”
倒不是窈娘能忍，而是她这一路舟车劳顿回来，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些，也没这么娇气了。什么条件都能接受，这才是什么环境都能适应，更何况，也不是这么差。
早晨，屋檐下还挂着水珠，窈娘正欲去探望于氏，在路上却见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走起路来，恨不得把地上的水坑砸穿。
窈娘喝止住她：“何婆子，你这么急做什么去？如此急切，有失体统。”
“哎呦是三小姐啊，您不知道厨房漏水了，还有那后面的楼也漏水了。”何婆子急道。
厨房漏水可就很难再烧饭了，这就是个大问题。
窈娘不明白：“既然漏水就找人补上就好，难道这庄子里连个瓦匠也没有，何必这样着急？若是惊扰了嫂子，你觉得这样好吗？”
何婆子有些为难道：“这些不是还得请二奶奶示下吗？”
“什么请二奶奶示下，以前我们没来这个庄子上的时候，难道漏雨了就不补？真是越说越奇怪了。这个时候还是早上，若是等到中午，岂不是所有人都吃不上饭了。”窈娘觉得这些人真的是没事儿找事。
何婆子就道：“好姑娘，雨刚停，都怕摔下来呢？”
其实就是暗地里讨赏，窈娘很快就明白了，“那你也不该这样跑，好好跟二嫂子说去。”
故意做出这幅急切的样子做什么，于氏这个人也奇怪，她们姊妹伙食不好，她也不说改善一下，倒是打赏下人十分大方。公中的银钱，全给她买了自己的名声，这些窈娘是看的一清二楚。
于氏手散，这修屋子原本就是泥瓦匠本来该做的，她这么一撒手就是二十两开发出去。
窈娘也知道要体恤下人，但是这未免也太多了，市面上泥瓦匠补瓦片一两银子，暴雨之后怕滑倒五两也足够了，甚至瓦片还是自家的，二十两可是够这些寻常庄户人家过一年的了。
但大夫人让于氏管着钱，窈娘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她也不是没有放些风声出去。甄离当然也听到了，但对身边的丫鬟道：“这是颜家的事情，我们别管。”
“三姑娘之前隐而不发，四姑娘当时抱怨，大家还都说她娇蛮，我看这位三姑娘很会抓重点。”
甄离以前只觉得颜家内宅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她想的太简单了，她都没想到这一层。
这场矛盾很快就在沈家送了两篓大虾过来，众人聚在一起用饭时，今日就是煮的虾子。于氏也吃的很开心，毕竟有身孕的人吃些鱼虾也有好处。
“这还多亏了三妹妹呢。”于氏笑道。
窈娘则道：“嫂嫂，其实你要吃，咱们家也不是吃不起。说实在的，咱们来这里也有半个月了，成日吃这些庄子里的菜也是吃腻了，你自己不是也爱吃吗？为何不派人出去采买呢？”
于氏为难道：“妹妹，这里是庄上，要买，又往何处去买呢？都中也太远了些。”
窈娘笑道：“二嫂嫂到底是大家出身，不知道这每个地方都赶集，都是四面八方来的人，什么没有。若是下人推搪，嫂子也该把规矩立起来了。”
于氏听出了窈娘言外之意，莹娘也帮腔：“是啊，二嫂嫂，娘让你照顾我们，你就成日让我们吃那几道菜啊？又不是没带钱过来。”
于氏暗道，好个三姑娘，还真是厉害，难怪关氏在世时，姑嫂二人就不大对付，等你将来去了婆家，也遇到了厉害的小姑子才好。

第58章
因为闹了一通,窈娘等人的膳食才算像点样子，于氏也不敢再拿此地偏僻不易采买搪塞了。莹娘曾经过来义愤填膺,好一阵撺掇，窈娘却道：“她现在怀着身孕，又是嫂子，咱们目的达到就行了。”
反正于氏又不是和她们几个人过日子，管她呢。
莹娘撇嘴：“若非你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也算不了什么，你以后也是要嫁过去徐家做主母，又是长媳，那位徐妹夫家中也有弟弟妹妹。这种事情只会多不会少,拿公中的钱做自己的人情，举凡行事还要针对你，表面上还和你很好。”窈娘看着她说道。
莹娘却道：“天下的人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坏,我觉得我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三姐姐,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窈娘就知道这个莹娘自视甚高,也懒得真的和她分辨什么,这种人让她出去吃亏就好,至于别的,她也懒得评价了。
进了八月初十，虽然还是很热，但是晚上已经要盖被子的程度了。
也是因为要过中秋了,窈娘她们就得回去了，于氏抚着肚子也松了一口气,她发现倩娘和莹娘都好糊弄一些，倩娘是不怎么会说出来,常常隐忍不发，莹娘则是发现不了，唯独这个窈娘实在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但好在她不是关氏那种死脑筋，一条黑走到底的人。
即便是家中太太们责问，她也能说自己年轻，也是初来乍到，并不知道附近。
再次回到府上，解氏看女儿皮肤变白了不少，就是下巴尖了，还心疼道：“怎么还瘦了？”
“也还好，娘，我巴不得瘦一些呢，在家里的时候您常常让我吃那么多好菜，我不长胖才怪。”窈娘笑道。
见窈娘不说什么，解氏等五人时把顾妈妈喊了过来，顾妈妈就不敢遮掩了：“我们姐儿时心善，想着她有身孕，不想说她什么。但她可是没个做嫂子的样子，手头散给下人，一味的买好，规矩也不大好，只把大夫人派过去的那几个人伺候的妥当。您想统共就给了那么些银钱，原本是用于姑娘们花销的，她倒好都拿来打点了，当真会做人，若非我们姑娘发现她这般，恐怕还得吃庄子上的那些农家菜。”
解氏冷哼一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年我还在金陵时，听说本来二哥儿也未必要娶她的，是她家常常上门来，说动了我们老太太。不是我刻薄，她若和我女儿毫无干系，我自然不会说什么，她若是让我女儿过不好，我也不会放过她。”
“二夫人放心，后来伙食就和家中差不多了。”顾妈妈道。
解氏摇头：“不必想这么多了，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今年两府还是一起过。明日你让姑娘过来这里，她哥哥明日正好休沐，我们一起出去巡视一下茶楼，正好带她下馆子去。”
顾妈妈连声道是。
天下间的母女也不一定都是解氏和窈娘这样的，顾妈妈想着三房下人们为何内讧的少，就是因为解氏和窈娘还有颜景昭关系都很好，下人们从中想两边讨好的人就少。
莹娘那边却是很快就不管不顾的说了，还道：“真没想到二嫂嫂居然是个收买人心的高手，您知道那几天给咱们吃的什么吗？鸡汤粉条，要不就是炒几盘肥腻腻的肉，青菜就这样摆四个碟子，说庄子上条件就那样。倒是给下人赏钱给的多，跟散财童子似的，人人都夸她好，倒是说我们的不是。”
“她这么做自然不对，可是莹娘，你不妨也学学，这样才是收买人心。”甄氏一听就了然，虽然想着到时候要敲打于氏一二，但也觉得于氏这一手也颇高明，这上上下下的还没人说她不好的。
莹娘皱眉：“我干嘛学她呀？她的那些伎俩，三姐姐不是一下就看穿了吗？”
甄氏摇头：“这是因为你这位二嫂嫂手法还稚嫩，若她给你三姐姐和你甄表姐的是一样，私下给你和你二姐姐的是另一样，那你三姐姐独木难支？即便她知晓真相又如何？有苦也说不出啊，谁给她作证。”
莹娘细思极恐，娘没有说于氏做的不对，她是说于氏的做法太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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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前，解氏吩咐颜景昭去李家送节礼，她是个大方的人，走礼也走的厚，还吩咐道：“你这是定亲后头一次上门，咱们要礼数周到。”
“儿子知晓。”颜景昭心里不是很在意，本就是续弦，妻子并不貌美有才，但是就像娘说的，礼数要周到，即便这个人并不是很好，但既然定亲了，那就是他未来的正妻。
解氏笑道：“其实过日子，也不完全是看相貌，人的性情也很重要，我看李小姐是个实诚厚道的姑娘，你若真心待她，她必定刀山火海也会和你趟。”
官场浮浮沉沉的很难说，没谁会顺利的？将来若是有个知心人陪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颜景昭却觉得解氏小题大做，只敷衍道：“好，您放心吧。”
窈娘见哥哥要出门去，还道：“哥哥，我昨日正好买了两盒胭脂，看着挺不错的，正好包好了，你拿一盒送嫂嫂去吧。”
“我不要。”颜景昭有点抗拒。
窈娘捂嘴直笑：“哥哥，你送的东西嫂嫂肯定会很喜欢的。”
听母亲妹妹这样说，颜景昭才勉为其难的收下，这才出去套马去李家。
等颜景昭离开后，解氏才看着窈娘：“你哥哥这个人其实心里还是很传统的，只是看着颇为桀骜罢了。”
“是啊，上次哥哥去插钗，看起来还是很会讨女孩子喜欢的嘛。”窈娘道。
解氏摇头：“举凡男子稍微英俊一些，原本喜欢的人就很多，再稍微有礼貌一些，就看起来很好了，也不是你哥哥多么会讨女孩子的芳心。可咱们女人就不同了，长的太漂亮了，反而让公婆无端揣测，还得做出贤惠的样子来。”
她说完，见女儿发呆，又道：“你爹爹说之前你们都是小孩子，如今个个都定下亲事了，这次三位女婿都要上门，真是不来就不来，一来就全部一股脑来了。”
窈娘听了又是一笑。
今年年底嫂嫂就要进门了，二姐姐年纪出嫁，也是一来一去。
二人正闲话着，听宋妈妈过来说，大房那边的二姑爷过来了，宋妈妈还道：“大夫人那边原本想让咱们大爷过来接待，听说咱们大爷已经去了李家，让二爷三爷去陪文姑爷说话。”
解氏就解释道：“这个文七郎是你爹选的，说他是个很上道的人，也难怪来的最早，还诚意满满。”
“娘，既然如此，为何四妹妹不让爹帮忙找呢？”窈娘问起。
解氏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窈娘心想二姐姐其实高嫁很好，她的性格擅长左右逢源，在家都看的出来大房和她们三房不合，可倩娘游走于其中，还都关系不错，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文家老首辅娶过三任夫人，儿子又有七个，等二姐姐进门妯娌多如云，旁人兴许很难处理好这种关系，倩娘却能够轻易做到的。
而莹娘嫁的这家是靠科举出仕，到现在也不过两代而已，听闻徐侍郎虽然为刑部的侍郎，但不喜和人争执做人圆滑，但徐公子是个衙内，若他脾气吃软不吃硬，那莹娘的日子就难过了。
文七郎正和景璋景文谈话，他不过稍接触，大概就了解这二人品性了。颜家二公子是个胸无大志又爱吹捧之人，没有半点真本事，颜三公子年纪虽小，倒是比他这位哥哥强，但若说颜家这一辈真的有才干的，那还得属颜景昭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颜景璋和颜景文都对文七郎观感很好，倩娘也对文七郎也觉得很满意。
二人还小小的见了一面，文七郎是个极其体面的人，见倩娘气质如兰，人亦是温婉贤惠，心中尤生好感，他这样的世家子弟，身边也有人伺候，但正妻的意义是不同的。
最重要的是，颜应祁少年得志，中年为高官，他在父亲那里要等着荫封，前面还有六个兄弟，娶个得势的岳家，日后在仕途也走的顺畅。
自然，现在他爹为首辅，颜家反而低于文家呢。
倩娘对他道：“我父亲爱喝菖蒲洒，母亲爱吃西街果糖里的点心，日后记得。”
“好，我记下了。”
“那我就先走了，你小心点。”倩娘说完就走了。
文七郎抿唇一笑，复而才离开。
这边窈娘正在解氏这里用点心，说是茶楼新出的茶点，解氏的茶楼还雇佣了不少妇人，洗碗做杂活就连糕饼师傅都有她们。
解氏常常说女子不容易，能出来挣一份钱，在家地位也更高。
却听说沈临风过来了，窈娘立马起身要避开，因为解氏素来对她管教的很严，经常说姑娘家要注意自己的清白，尤其是她长的好看，本来就很容易被人说闲话。
可今日解氏却道：“你坐下吧，既然定了亲，你们就是未婚的夫妻。虽说男女大防，可人之天性怎么能拂逆。”她也是过来，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十分正常的。
虽说颜应祁不怎么样，但是也是真真实实有男女之情的。
沈临风今日一袭紫袍，头戴金冠，整个人进来，窈娘愈发加深了对蓬荜生辉的印象。沈临风进来之后，很是恭敬的对解氏道：“小婿给颜夫人请安。”
解氏请他坐下，又让人看茶。
沈临风坐下之后，看了对面的窈娘一眼，见她一身粉衫白裙，头上戴着荷花样式的像生花，看起来整个人含苞待放。他就想着等她过门了，他亲自帮她搭配衣裳，肯定比现在还要好看。
“颜夫人，这次我除了送月饼这些节礼来，还送了些螃蟹来，都是最新鲜的，从咱们浙江路运来的。”
解氏笑的合不拢嘴：“你真是有心了。”
窈娘看着解氏道：“娘亲，我想吃蟹黄包。”
解氏不好意思的看了沈临风一眼：“我这女儿不懂事。”
“没有，颜妹妹喜欢吃就好。”沈临风眼神亮晶晶的。
窈娘微微侧头，露出一截优美的粉颈，又听解氏在问沈临风最近在忙什么，沈临风笑道：“近日多半都是在修书，昨日还在翰林院留宿了一晚。”
“这般累吗？我听哥哥说翰林院的伙食不好，沈哥哥你都在哪儿吃？”窈娘插言。
听到窈娘关心他，沈临风爽朗一笑：“也没有那么差，我时常和同僚一起出去吃。”说完，他又问起：“怎么没看到伯英兄？”
窈娘打趣道：“我哥哥去李家了，怎么啦？你们每日在翰林院见面，到我家了，还想着见面啊。”
解氏赶紧打圆场：“窈娘她就是爱开玩笑。”
窈娘？沈临风心想真真是人如其名，窈娘淑女，君子好逑，方才是小姑娘在吃醋吗？他对猫儿狗儿过敏，有猫毛或者狗毛，都会不舒服。可是看到别人逗猫逗狗，似乎就是看它们的反应，现在他才意识到窈娘这般吃醋的样子也很好看。
还好，沈临风也怕窈娘尴尬，立马递梯子：“妹妹说笑了，我是专程来送节礼，也想着妹妹爱吃虾蟹，特地送过来的，虽然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还请妹妹笑纳。”
“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上次我们在庄子上，就多亏了你们家中，还未来得及道谢呢。”窈娘也连忙起身福了一身。
沈临风也立马回礼。
还是解氏想留沈临风用饭，沈临风连忙告辞，解氏就道：“窈娘，你送送临风。”
这也是让小两口独处，沈临风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一出来就偏头看着窈娘：“多日不见，颜妹妹，你可好？”
“还好，就是上次去庄子上，头发被虫子盯了，结果抠了流了好多血，拿回来的药也不好涂。”窈娘小声抱怨。
她本来以为沈临风可能会嫌弃的，没想到沈临风道：“是哪里？要不要我看看。”
“算了，现下也不方便看，我尽量让她们不碰到就好了。”窈娘摇摇头。
沈临风看周围的人也觉得不方便，他又很担心：“还是要请大夫看看，不能就这样子，纱窗也要糊好。”
“嗯，都听你的。”窈娘笑道。
快到二门时，她又道：“过几日我们做蟹肉包子，到时候让哥哥带过去也给你尝尝。对了，你会不会吃这些过敏？”
沈临风快速摇头：“我就是吴兴人，以前在家中也是常常吃的，怎么可能会过敏。”
“那咱们就说定了。”窈娘笑道。
沈临风临走时，还有些依依不舍，也不知道为何每次和她见面，他都觉得和她一点儿隔阂也没有，总有话题聊，而且很开心。
送走沈临风后，很快就到了中秋节，窈娘欢喜的过去赏月，还把自己画的十二花神图给大家鉴赏。
颜应祁见她们兄弟姐妹都会和睦，不由得感慨道：“人生难得的是花好月圆人团圆，如今咱们家里也算是做到了。”
甄氏笑道：“老爷说的是。”
解氏也道：“今年咱们家要办两桩喜事，二姐儿的喜事也提上议程，这也是她们姊妹最后在娘家过中秋节了。”
中秋节吃的是沈家送过来的螃蟹，解氏就对颜应祁道：“沈家哥儿有心，特地送了螃蟹过来，我吃着倒是很好，想着你爱吃蟹黄，所以特地让人做了蟹黄汤包。”
颜应祁很受用：“你让人做的，我就多吃一些。”
他是喜欢吃什么的时候，是真的吃的不少，可甄氏在场，她连忙劝道：“这蟹黄生性偏寒，您也少吃一些。”
真的有女子完全不吃醋吗？这不可能。
以前颜应祁至少表面上不会偏向解氏，但是现在随着他们一直在一起过日子，颜应祁和解氏那种默契都让她人不知刺痛。
甚至她还有一种为何颜应祁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是忠言逆耳，而解氏则是什么都纵着他的缘故。
可解氏很无语，蟹黄包她自己都能吃半笼，更何况是颜应祁一个大男人。
再者颜应祁是个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人生难得开心，但甄氏这般说，解氏也不会针锋相对。
颜应祁听甄氏这么说，倒是没在意：“没事儿，我自小就爱吃螃蟹，小时候我母亲早上还让人做蟹黄酱。”
大人们说话颇为微妙时，孩子们都不说话，颜景昭又敲了个螃蟹，旁若无人的吃起蟹黄，众人都看向他，他也置若罔闻，还对窈娘道：“好妹子，多谢你结了这门亲事，我听说他们沈家有人做河道海运的生意，天南地北想吃什么吱一声就有。”
“哥哥，说什么呢。”窈娘心想此时甄氏的脸还真的有可能气歪了，听说之前颜景昭就骂颜景璋绝对是烂泥巴，现下甄氏劝爹别吃娘做的蟹黄包，哥哥就直接砸蟹，也是够狂的。
颜景昭又转了话题：“父亲，听说周家被平反了，那陵光是不是能够来京了？”
颜应祁点头：“是这样，也是皇上突然提起来，又让刘指挥使去查了，现下周祭酒过世了，一切恩怨烟消云散。”
“这可太好了，这些年他没有一日浪费功夫，日后必定宏图大展。”颜景昭颇重义气，对周陵光这个朋友倒是一直记挂在心上。
颜应祁却道：“他若上京时，到时候你安排他住下。”
“是，儿子听命。”
窈娘却听出一丝不寻常的说法，因为父亲说的是让哥哥安排，难道父亲不在京里吗？现在她爹在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做了三年，快到廷推时，父亲想争取礼部尚书的位置，这是入阁之前的备选，否则父亲转到别部，或者是升任吏部尚书，日后要入阁就难了。
父亲绝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难道发生什么了吗？
窈娘如此想着，但见颜应祁谈笑风生，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些轻微的差别，甄氏也听在耳朵里，她心想难道丈夫这次升不了官了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龚次辅现在虽然需要帮手，但是清流现在觉得龚次辅实在是阿附执政，科道不知道谁在指使，流言纷纷。
中秋之后，颜景昭一早就去翰林院，看到沈临风了，就直接递了食盒给他：“公定兄，这是蟹黄包，家中让我带给你。”
“是吗？”沈临风早就期待了。
颜景昭见他的样子，忍不住道：“沈兄，你可真是好福气。我妹妹完全不会下厨，还说过些日子准备下厨呢。”
沈临风一听说窈娘要下厨，赶紧道：“别让她伤着手了，她是真的不会，上次在船上，她连茄子都不认得，说只是吃过茄子还没见过茄子长什么样。”
颜景昭心想，今日我若不问，还不知道你们好些事情瞒着我呢。
但他见沈临风这么心疼妹妹，心里还是好受的，所以笑道：“我娘不让她下厨房呢，是她自个儿要做的。”
“让她别做了，我们都是江南人吃的是一样的，我家里厨子多，哪里还要劳烦到她。”沈临风揭开食盒，就见一小笼蟹黄包，上面还有一张花笺，写的是露深花气冷，霜降蟹膏肥。
即便现在蟹黄包只是温热，有些冷了，他还是吃的很开心。
不过，颜景昭也说道：“沈兄，你可知晓周陵光？当年听闻和你一同在京中闻名的。”
沈临风眸色暗了暗，又恢复如常：“这我当然认识，只是后来没见过他了，也是很可惜。”
颜景昭笑道：“他在我家里住呢，过些日子指不定就要上京来了，这些年他虽然一直未曾参加科举，但与我来信时的文章我看过，却是越发好了，到时候介绍你认识。”
“好，那就多谢伯英了。”沈临风道。
颜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未来妹夫，况我们也是同侪同榜，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敢保证我这位朋友绝对是位人才，到时候，咱们两家招揽过来，也免得落入人家手中啊。”
沈临风却笑而不语。

第59章
觑着颜景昭回来,窈娘就连忙起身走过来：“哥哥，他吃了有没有说什么？”
颜景昭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哪个他？”
“哥哥，你明明知道人家说的是谁嘛？”窈娘跺脚。
颜景昭看妹妹这个样子，就忍不住道：“颜神妃，我提醒你，男人婚前婚后是不一样的，可别太自降身份了。”
窈娘看了颜景昭一眼：“人家若是不问你呢，你还专门过来告诉，人家问你，你却拿乔,还教训我，还，你把我牡丹仙子荷花仙子全部还回来。”
听说要还画,颜景昭赶紧拉住气呼呼的妹妹：“好妹子,他当然说好,全部都吃光了。”
窈娘见哥哥又给她赔不是,心软道：“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的,也知道什么东西到手了也就不那么紧张了,这些我都知道的。”
颜景昭见妹妹青春年少，却说这个，也笑道：“哥哥是说一般纨绔子弟如此,沈临风不是，那些皮肤淫滥之人才会滥情。”
“哥哥,谢谢你。”窈娘道。
颜景昭摆手：“没什么，对了,沈临风说让你别下厨了，他家里厨子多。”
“嗯。”窈娘笑着回去。
虽说会做饭的人了不起，但是窈娘实在是不爱做饭，尤其是下厨还得切菜看火，还烟熏火燎的，实在不是她爱待着的地方。
但她不是个服输的性子，虽然未必要精通，但是想着自个儿若是能会烧饭，至少能烧熟，穷困潦倒时也不至于会饿死。
不过，跟着沈临风应该不会饿吧，沈临风看起来还是很有钱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很好笑，此时秋老虎的余热还在，窈娘没有回房，径直去了花园吹风，不料看到了莹娘。
“四妹妹，你怎么在这儿呆坐着？”
莹娘抬眸见是窈娘，自然知晓她如今春风得意了，沈家待她上心的程度比大姐姐颜宁馨强多了。知道她喜欢吃虾蟹，就隔三差五的送过来，连她们都能跟着沾光。
可徐公子对她实际上不坏，但就是没有这般殷勤。
这也是她觉得不爽的原因，但她又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承认自己不如人了。
但见窈娘这般施施然，她又恻恻的道：“三姐姐，我在这儿坐着玩儿呢？倒是你怎么过来了，我可是听说沈家那位大姑娘又要去参加马球会，你都不会，日后怎么和她们交际啊？我可是听说沈家二房的那位，即将过门的媳妇儿也是个马球好手。”
颜家普遍教导都是偏文，而且她们都自小在金陵长大，来京里之后，大人们也没有觉得打马球是很必要的事情。现在家中颜景昭倒是会，可他是翰林，馆课颇重，哪里有闲暇教她，爹爹如今也忙，窈娘更不敢打搅。
但她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只是道：“那就让她们打吧，正好我骑马散散风，还不用下场呢。”
打马球也是很容易伤到身体和脸的，非一朝一夕之功劳，若她事事完美，岂不是活的很累？
莹娘没想到窈娘态度这般淡然，她有些不信：“三姐姐，你可是一个事事争强好胜之人，怎么如今这般？你就不怕你那弟妹超过你？”
“四妹妹，你怎么这么操心我，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窈娘太清楚这些后宅女子了，据说她娘以前在闺中的时候也是插花看书，可成婚之后，都是操持家务，侍奉公婆，管教子女。能心无旁骛的还有几人，就是沈临风现在去了翰林院之后，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莹娘又摇了摇手上的扇子：“我就是开玩笑罢了，三姐姐何必动气。”
窈娘冷哼一声：“倒不是动气，只是呢，我不会打马球你和二姐姐也不会。京中打马球虽然为风尚，可是有不少人也是不会的。若真的要学，日后自然会有人教我，我又何必怕。”
再不济，她就让沈临风教她不就得了，现在她请的这些师傅可能还没沈临风行呢。
姐妹二人当然是不欢而散。
却说莹娘回来时，碰到了甄离，甄离的亲事其实也难办的很，甄氏自己家里都几桩事情，对她也无暇他顾，现下甄离就是上不上下不下的。
人嘛，若是有个落地的地方，总会心安。
甄离倒是见了莹娘很关心，还笑道：“表妹，我想着这几日天还是燥热，特地制了些香丸，正要给你送去呢。”
“劳烦甄姐姐了。”莹娘大面上还是会装一装的。
甄离则道：“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虾蟹吃多了，又遇见花粉，脸上长了些藓，正想找妹妹拿些。”
“我今年没有犯藓，倒是没有。”莹娘素日都是直接去窈娘那里拿的，窈娘每年都会制一些，制的虽然不多，但丫鬟们还有她这样犯藓的人都去那里拿一包。
但她不会和甄离说是窈娘做的，只推说自己没有。
甄离也只好作罢，还是她去倩娘那里，倩娘道：“我三妹妹制了一种玉女桃花粉，专门是消脸上的斑点，你不如去她那里讨些来。”
甄离心道难怪方才四表妹并不多说，原来这些都是从三姑娘这里拿的。
这也是三姑娘的聪明之处，何尝不是一种交际手法，但往往越是完美的人，大家对她的要求就越高。甄离听说四表妹在说三姑娘不会打马球云云，夸沈家的家人表面上送东西过来，实际上瞧不起三姑娘云云。
可甄离想三姑娘身份高，才貌双全，即便如此，世人还是不自觉就站在男子这一边，这也是女子之不幸了。
甄离当然亲自过来三房找窈娘，窈娘笑道：“你派个人过来拿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青黛，给甄家表姐包两包。”
正所谓交浅言深，甄离拿了东西之后谢过就离开了。
窈娘却坐在屋子里发呆，顾妈妈不由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她是在想沈家既然有马球会，却没有喊她，是不是沈家人也对她有什么意见？
这也不是没可能，虽然颜宁馨的事情眼看着过去了一年过，似乎都没人提起了，可她当初逃婚的事情谁不知道？不过是大家看在颜家的官位上都不说罢了。
沈家也的确颇有微词，尤其是在沈夫人娘家侄女韩若华来到她身边之后，她愈发觉得自己选择错了。
沈二夫人还悄悄对沈夫人道：“若非是我家邦彦已经定下亲事，否则肯定把韩姑娘定下的。”
韩家当然也是金陵名门，且培养出来的姑娘贤良淑德，十八般武艺俱全。沈夫人嘴上说：“弟妹莫夸坏了这孩子。”但心中还是很遗憾的。
“我怎么是夸坏了呢，我明明是真心实意的。”沈二夫人说完又放下茶盏。
沈夫人含笑不语：“若华她爹娘都要外任，我留她在京中，也是免去她舟车劳顿之苦。”
沈二夫人不免问起：“嫂嫂，临风的年纪也不小了，亲戚们都在问何时娶亲的事宜？我想着咱们俩府都在京中，何必让亲戚们多跑一趟，不如一处办。”
“我倒是想，可是颜家说她们家女儿年纪太小，还未及笄之年。”沈夫人也不是没有这个意思。
沈二夫人抿了一口茶，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大嫂，不是我说。颜家以前就出过那档子事情，弄的我们沈家全族颜面尽失，我看那颜家三姑娘的确也是不错的，可就是许多事情很容易迟则生变。再者，也是我的一些私心，我们邦彦只比临风小几个月，那边也在催着早日成婚。”
沈夫人听了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沈家兄弟三人，唯独这二弟妹从进门起一直以她为尊，二人虽说是妯娌，但关系比姊妹还亲近。
“你说的是，说小也十四了，我记得当年我也是十四岁嫁过来的，我看那姑娘身姿玲珑，俨然是大姑娘的样子了。”沈夫人也觉得可以。
沈二夫人笑道：“若是这样，那就更好了，有风哥儿媳妇帮衬你，日后大房也不必让我过来了。嫂子，你知道我的，最是不爱操心的性子。”
婚事的人选，沈夫人因为之前太相信儿子，因而让沈临风下跪求这桩亲事。这已经是给了她一个教训了，现在提前办婚事，就不必再和儿子商量。
她是这么想的，自然也上门去说了，解氏听了这些话有些不悦，但她涵养素来好，只说要和颜应祁商量，只是没想到颜应祁的反应出乎意料。
“其实即便是没有沈家上门来，我也想提早让她们完婚的，这样还正合我意呢。”颜应祁道。
其实嫁妆那些解氏原本就一直在给窈娘攒着，只是没有想到颜应祁这般说，她大怒：“你疯了吗？这算怎么回事？窈娘可才十四岁啊。”
颜应祁摇头：“我知道女儿年纪小，可以先嫁进去，不必圆房，然而这也要看女儿自己的本事。我实话告诉你，我爹他老人家最晚就是到今年年底了。”
解氏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可颜应祁是一点口风也没露，还作出一幅和众人争执的样子。
她有些语塞：“那你……你为何，还去争那个位置呢？”
颜应祁帮解氏正了正衣裳：“我就是要争，争的落败了，那也在候选之列，日后别人还能想起我。我现下稳操胜券，到时候故意让给杜学士，还能卖一个人情。这杜宏琛虽然寒门子弟，但和京兆杜氏连亲，但杜家本家已经不成了，他在官场素来独木难支，若有我推一把，等我回来时，这个人情就能用的上了。你不知道文首辅虽然再度拜相，但两三年之后，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龚次辅若是能升首辅很好，若是升不了，那我就赌杜宏琛廷推时票选我。”
“老爷，这……”解氏没想到颜应祁心思如此之深。
“对了，上次大丫头的全福人请的是刘夫人吧？这次窈娘的亲事再请她来吧，送佛送到西，再者，她还是杜学士的女儿吧。”颜应祁淡淡的道。

第60章
“颜家答应了？”沈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眼中,颜应祁可不是那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就委曲求全的人，原本沈夫人也只是上门问了一声。
她自然和自家老爷商量：“这颜家既然同意了,那咱们就定在冬月，这样不至于太冷。”
沈老爷想了想，颜应祁此时正上蹿下跳的谋求礼部尚书的位置，简直是左右逢源，算的是是热门人选，日后指不定更进一步，现在颜家既然答应，可能也是为了弥补上次颜沈两家联姻失败。
坦白说，这次的这位三姑娘其实家世更好,人品更为出众，自己儿子其实也不吃亏。
再看颜应祁活蹦乱跳的样子，可能还有二三十年的仕途,颜家这门亲事算是极好的了。
“好,此事你就去办吧。”沈老爷也点头同意。
沈夫人又专门上门洽谈,解氏道：“沈夫人,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您知道的若非您家请求,我们还舍不得这么早就把我家女儿嫁过去。沈姑爷是成年男子,窈娘却还未及笄，她们二人若过早圆房，恐怕反而有害身体,所以我想请求您等她及笄之后再顺理成章。”
这些话是颜应祁教解氏说的，后面是解氏加的。
“这也很是应该。”沈夫人知晓颜家很宝贝这个女儿,她们越是看重自己的女儿，日后说明对女婿就更好。
解氏笑道：“夫人实在是太通情达理了,说实在的，我这辈子就他们兄妹二人，尤其是我这个女儿自小跟着我长大，很是舍不得。但她父亲说，以前的事情是我们家不对，如今你们有这个要求也是应当，临风已经步入官场，身边也的确要人照顾，就是她年纪太小，若有不当之处，请您多宽恕则个。”
沈夫人见解氏如此苦口婆心，也忍不住点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待你们姑娘的，我把她当女儿看待。”
当女儿看待这种话，解氏还从权老夫人的嘴里听到过，后来是怎么样的，大家都知道，所以她是不信的。
但解氏面上还道：“沈夫人一看就是个良善的，我们家女儿有您这样的婆婆，也是她三生之幸。”
接着解氏也说了不少细节之处，二人定下了日子，婚期就在冬月初八，冬至之前，窈娘过门。
也就是说现在离婚期也不过两三个月了，本来准备李氏年底进门的，解氏也和李家改了日子，改到十月进门。
就连窈娘也不肯，还对着爹娘发脾气：“女儿至少也该明年吧，太早就嫁过去了，凭什么她们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偏偏不依，女儿不嫁了。”
颜应祁指着她道：“就这样，就保持这个态度。”
“爹。”窈娘真的很生气。
却有解氏私下解释道：“你若是现在不嫁，若是守孝，即便你说你是隔房的，但是你爹爹现在身兼两房，那边的祖父也是你嫡亲的祖父，那你可就三年不能嫁人。你要知道沈临风现在已经在翰林院为官了，可不能真的太过放心了。”
如此，窈娘才明白，但之前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解氏又再三嘱咐，还道：“若非你的四妹妹年岁太小，你爹原本也准备她一起嫁过去。”
窈娘现下好歹虚岁在十五上，嫁过去也十四岁半了，年纪虽然小，但圆房不会这么早，莹娘比窈娘还小一岁，那也的确太小了。
“那不是我还有几个月就是新娘子了？”窈娘真的无语。
又是解氏道：“你有什么好怕的，论大道理，你是弥补沈家和颜家的大功臣，论你个人而言，你大姐姐的嫁妆一份都给你，算是赔偿沈家，还有我这里单独再给你置办一份嫁妆，你爹爹公中拿一万出来，你祖父母也要出一份，傻孩子，你面子里子都得了，反正总要嫁的。”
解氏现在也想通了。
“娘，女儿真的接受不了，沈家那么多人，我完全两眼一抹黑，沈临风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心？还有，女儿恨不得十八岁才嫁。”窈娘嘟囔着，她还是不想离开父母哥哥，离开熟悉的环境。
解氏笑道：“傻孩子，女大不中留啊，娘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嫁给你爹的，什么都不懂。可你的见识是我的十倍不止，沈家未必不好。”
窈娘觉得事情变化的太快了，她娘甚至还亲自去靖海侯府请刘指挥使夫人做全福太太，没想到刘夫人也答应了。
窈娘为了感激刘夫人，还特地画了一幅蔷薇美人图，据说刘夫人名字带薇字。
刘夫人看到窈娘也是很感慨：“真没想到如今竟然是你们成了夫妻，你放心，这次你们一定会百年好合的。”
“承您吉言。”窈娘就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刘夫人拿着画像，又看了窈娘一眼：“三姑娘，你这样的相貌性情，如此蕙质兰心，我想肯定是能够把日子过好的。”
窈娘起身谢过：“上次让您为我们家的事情费心了，这次我们的事情就劳烦您了。”她也很喜欢这位刘指挥使夫人，一般的人如果上次失败了，肯定避之唯恐不及，她却笑吟吟的过来，还说一定要办好。
刘夫人听她说谢，赶紧摆手：“千万不要这么说，为你费心我愿意。”
“夫人您见笑了。”
“怎么见笑？说实话颜三姑娘，我走遍南北各省，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姑娘，沈家娶你，是他们家走了大运。”刘夫人似乎格外欣赏眼前的姑娘。
窈娘则红着脸道：“您实在是太过誉了。”
刘夫人看着面前把她真的画成蔷薇仙子的姑娘，那些身上的花朵做成的衣裳，简直就浑然似天上仙女一样，更妙的是画上的她手上还抬着一只黄鹂鸟，看起来愈发可爱极了。本来她以前来过颜家就对这位三姑娘印象很好，现在人家专门送了画她，还把她画的这么漂亮，怎么能不喜欢。
原本她还同情沈临风的，毕竟她当年目的颜宁馨逃婚，沈临风是最惨的。
但是现在她觉得，这小子真的好福气，这个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看来有时候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窈娘和颜景昭的亲事同时进行，大房甄氏也在紧锣密鼓的帮倩娘办婚事，甄氏当然也不满颜应祁把窈娘嫁给沈临风这样的俊才，还把颜宁馨的陪嫁也给窈娘了。
她旁敲侧击一番，颜应祁的态度也很明确：“这些都是补偿沈家的，当年的事情原本就是咱们不对，人家不要那些嫁妆，我们也不能不给，窈娘这是代宁馨受过。”
甄氏想这算什么代人受过，那怎么不让自己女儿受过呢？
她终于意识到丈夫真的偏心，还偏的让她无话可说，她甚至还不能闹，因为闹了，反而是让别人知道她在这个府上不讨喜欢。
这个府里所有的女子都是看家主的身份，颜应祁可是个软硬不吃的人，若是惹恼了他，那下场就很难说了。
“是，您说的是。”甄氏道，她又状若无事的提起道：“我想起莘姑娘年岁也不小了，老爷，您不是夸那周家郎君不错的，若是她们二人可以在一起，我看也是很好。”
颜应祁却摇头：“不好，周陵光人年轻志气却不小，我那位侄女还是找一位敦厚些的人。罢了，二姐儿的亲事你好些办，账房那里我已经吩咐了。”
“是，老爷。”甄氏笑着应下。
比起颜家这边窈娘开始接受事实，沈临风却是觉得这件事情简直是心想事成了，他朗声笑问：“娘，这是真的吗？颜家肯让神妃妹妹嫁给我吗？”
“神妃妹妹？是颜家三姑娘吗？”沈夫人听了这个名字有些没缓过神来。
沈临风雀跃的点头：“是啊，这就是她的名字，我也是头一次知晓。娘，您觉得她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沈夫人愕然：“就是有点神。”
沈临风又站起来道：“娘，神妃妹妹她喜欢打秋千，等会儿让人在我院子前面的那里放一架秋千。”
看到儿子这样的欢欣，沈夫人还是有些心酸：“好歹安生些，好些年没见过你这样了。”
沈临风却是掩饰不住的微笑：“儿子年纪也不小了，现下好容易娶妻，可不就欢喜些，还望娘亲勿怪。”
“我也没想到颜家居然真的同意把人嫁过来了，还是请了刘指挥使的夫人当全福太太，这位刘夫人人虽然年轻，才干倒是有的。”沈夫人笑着和儿子拉家常。
沈临风对这些琐事不太感兴趣，只是“哦”了一声，他的心思早就飞往别的地方了。他得让族叔送点蜀锦来，蜀锦做衣裳色彩明丽好看。
又听沈夫人道：“傻孩子，你媳妇儿年纪还小，娘呢想着你身边是不是要多两个女子伺候才好。这事儿我和颜家说过，颜夫人也同意了，只到时候她们家姑娘嫁过来了，把人打发干净就好。你放心，我给你找的两个都是极其本分的姑娘。”

第61章
沈临风本来在想别的,但听沈夫人说完，连忙道：“娘,我不用什么人伺候，您别替我操心了，我这些年不是也过的好好的吗？”
“世家子弟房里放人本来就是极其正常的，你以为你这样是维护她，实际上你这是在害颜家姑娘。人家都以为她嫉妒，女子有个嫉妒的名气可不是好事。”沈夫人当然姜还是老的辣。
在她看来她的安排已经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甚至都算不上是恶婆婆，还很为女方着想，等女方圆房前就把人送走,做婆婆做到这个份上的已经足够有诚意了？没想到儿子连个通房也不要。
还未嫁进来，就已经如此厉害了，若是真的嫁进来了,儿子恐怕会被迷的五迷三道的？
沈临风倒是没有从窈娘的角度去想,他只是想着自己的确也不太看重男女之事,说真的,科举制科已经让他累的紧了,还有一半的心思都在颜家身上。
沈临风倒是认真问了个问题：“娘,那儿子万一爱上您给儿子的丫鬟怎么办？不娶神妃妹妹了吗？”
“这怎么会呢？这些通房不过是丫头罢了。”沈夫人觉得儿子说的这话简直是不可思议。
沈临风垂眸：“娘,您也知道她们是丫鬟，丫鬟就是婢女，她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情就好了,干嘛总是还要越俎代庖，若是每个丫鬟小厮想的不是如何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而是想着靠和主子睡一觉，就此飞黄腾达,家里不就乱了套吗？”
沈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气极反笑：“我倒是没想到我这儿子还是个痴情种子。”
沈临风赶紧站起来，恭敬的道：“儿子不敢。”
“这是规矩，你从弟那里早就有人服侍，他们家也没乱，也没人敢造次。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应该如此。”沈夫人道。
沈临风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夫人：“娘，为何上次我要娶颜宁馨的时候，您没有这般？现在对神妃就这样区别对待吗？”
实际上沈夫人那个时候虽然听沈陌说她哥哥喜欢颜宁馨，她让人上门去提亲，但是明显感觉儿子那时候虽然话说的好听，但是更多是基于身份，甚至沈夫人还听沈陌说她哥哥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
她原本撮合他们婚前多认识，哪里知道哥哥只跟人家打马球，和对兄弟似的，沈陌吐槽她哥就是一幅好皮囊，实际上根本不懂和女孩子打交道。
可现在沈夫人才知晓，人家根本不是不会，是非常会。
知晓那颜三姑娘爱吃虾蟹，就成日往人家家里送，还知晓人家爱打秋千，还要在家里做一架秋千，甚至跪下去要求娶这位颜三姑娘。
沈夫人也歪着头看他：“你为了个女人三番四次的和娘争执，你的孝顺去哪儿了？我真的没想到我的儿子有一天变成这个样子。”
沈临风也觉得沈夫人很不可理喻，为何对颜宁馨就那么宽容？对神妃妹妹就这么苛刻。
但是碍于孝道，沈临风赶紧跪下：“娘，请您千万别生气。”
见儿子跪下，沈夫人心情才顺畅一些，她自然也不愿意真的做这个恶人，于是又亲手拉着儿子起来：“好孩子，我们母子可不能为了几个奴婢就闹的生分了，其实这事儿你就是问颜三姑娘，她也肯定会答应的，你若不同意，她反而还觉得你是坏她的名声。”
“是吗？”沈临风若有所思。
沈夫人心道天下哪个女子会愿意说自己善妒，就是颜三姑娘的亲爹亲哥哥不都是妻妾成群，她若挑理，也该挑她自家的理。
见儿子沉思，沈夫人笑道：“娘是过来人了，难道娘的话你还不信吗？”
沈临风也怕和沈夫人继续起争执，只道：“娘，儿子还有事情就先下去了。”
等沈临风离开，沈夫人则对着身边的周妈妈道：“原本我选了青红和墨玉两个，也是看中她们平日笨笨的，并非争风吃醋的人，但如今看来这颜家三丫头还未进门，就已经是把我儿子的心全部勾走了，她若进门，我这个做娘的，怕是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了。”
周妈妈则道：“夫人，那位颜三姑娘年纪尚小，肯定不会如此的。”
沈夫人笑道：“年纪小，就未必好拿捏。你听我的，让那梨儿去伺候大爷，不必让他一定宠幸，就放在书房，那样身有异响，国色天香的美人，哪个男人会把持的住。”
周妈妈心道那个梨儿是被卖进沈家的，哭起来梨花带雨，所以叫梨儿。关键是这个梨儿和别的女子不同，她乖巧温顺，是真的水晶心肝的人，从不勾引别人，品行操守都极好，这样和公子朝夕相处，大公子如何不动心？
颜三姑娘固然也是一个美人，可十四岁和十七岁，是女孩子和女人的区别人，魅惑力也不同，看来夫人是气急了。
这个时候，沈临风却是出门找颜景昭了，据说夫妻二人成婚之前不能相见，可是他真的想和窈娘见一面，二人也说说话。
颜景昭自然一口回绝：“沈兄，平日帮你们传递东西已经是在长辈眼皮子底下了，现下……”
沈临风看了颜景昭一眼，又叹了口气：“事关我们终生幸福，就麻烦伯英兄了。”
他也想知道窈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当然可以直接跪求母亲，可有些事情他做的越多，似乎让母亲更针对神妃妹妹，这可不成。
颜景昭没想到沈临风如此上心，说实在的，颜家和沈家本来就因为上一段姻缘出了大事，现在又来，到时候颜家的女儿恐怕会被挑刺。
只不过，颜景昭道：“沈兄，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你要见我妹妹，总得我妹子同意，她若同意，我就和我母亲说了安排。”
沈临风忙不迭点头。
又说窈娘因为头上被蚊虫叮的血包还没好，虽然很小，但是也怕碰到，因为一戳到就流血，之前她手贱，喜欢把身上不舒服的东西扣掉，原本快好了，就被她抠破了，现在怎么也不敢了。
她又在做针线，去沈家肯定是要奉上荷包、香囊、鞋袜这些的，现在做都已经来不及了，但能做多少就算多少，总比空空如也的好。
还好她女红娴熟，做这些就是费眼。
偏偏这个时候，颜景昭过来了。
窈娘放下手中针线：“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颜景昭就把话带到了：“他没说是什么事情，但说什么事关你们终身幸福，我倒也不敢马虎，就过来了，看你愿不愿意相见。”
“他要见我？”窈娘觉得有点突兀，但还是道：“可能他真的有什么事情，那就劳烦哥哥了。”
颜景昭要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妹妹，那也实在是离谱，因此，只好先借故让窈娘去他书房看书，再由他本人请沈临风过来说话，让二人在颜景昭的书房见面。
窈娘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胡袖窄裙，看起来身形愈发玲珑有致，推门进去时，就见沈临风站起来了。真没想到沈临风今日虽然只是青衣白边，但衣服在光下闪着光，仿佛像用金银丝做的。
“听说你有事见我。”窈娘关上门，也觉得自己胆子大，还敢私下和男子见面，即便这个人很快就是自己的丈夫了。
沈临风头一次见窈娘不是那么飘飘欲仙，反而多了几分女人的婀娜，他耳朵微微带粉，“神妃妹妹，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窈娘看了他一眼：“你说吧。”
“我娘非要送我两位女子，我誓死不从，可她又说你也怕嫉妒的名声，我若不收你反而会难过。”沈临风道。
窈娘看向他，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和她说，是故意逼她，还是如何？但见沈临风的确很诚恳，她则道：“那我问你，你愿意吗？”
沈临风瞬间摇头：“不愿意。”
“为何？”窈娘私心觉得她和沈临风也不过就是见了几面的关系，要说多么缠绵悱恻还真没有，只能说她很适合他。
想起那一年她躲在假山后面听到沈临风和王勉说起过，他想要的是当家主母。
现在难保不是试探她？
沈临风看了窈娘一眼，见她究其根本，他理所应当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是我的妻子了，我自然会关心你的。”
窈娘要听的哪里是这个回答，她别过身子道：“那你想想你娶谁都会这么专门上门问吗？”
沈临风愕然：“不，不会。”
看他这样，窈娘上前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沈临风不敢直视，窈娘却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这么上门来问我的意见，不就说明你的心意了吗？”
沈临风捂了捂胸口：“我什么都没想，就直接跑过来了。”
“我知道你一直记挂着我，我也不曾想到你家这么早就让我嫁过去，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知道临风你绝对是除了父母哥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所以很在意我，我真的很开心。”窈娘看他的样子，上前握着他的衣角，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沈临风看向她，只觉得心里怦怦跳，他又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我母亲那里我就一口回绝，神妃妹妹，你放心。”
窈娘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你就这么说，她肯定会更生气，站在沈夫人的角度上她是觉得你不孝顺拂逆她，我也不想你们闹僵，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因为有了我，就装不下别人了，对不对？”
沈临风看向窈娘：“我固然知晓这样不好，可我也不知晓如何办啊？”
“那你附耳过来。”窈娘小声道。
……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颜景昭听到里屋的声音听不到了，他作为哥哥当然不能真的让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即便他们是未婚夫妻，可他又怕尴尬，只能站在门外。
不由心道这沈临风为了个通房专门上门说，甚至不惜顶撞父母，若是他，恐怕是做不出来，而窈娘年纪轻轻居然手段颇高超，她不说嫉妒不嫉妒，也不说什么只求一心人。只一味的给沈临风戴高帽子，说他在意她，心里装着她，装不下别人了，完全跟洗脑一样，若非他这般聪明。遇到这样的女子，恐怕也会栽了。
也难怪沈临风现在恨不得为了妹妹冲锋陷阵，太可怕的洗脑能力了，现在不知道她要出什么主意，颜景昭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过门，就和婆婆过起招来，这也算独一份了。

第62章
斜阳照在影壁上,正值秋天，柳絮飘飞,在光影中，柳絮仿佛裹着光斑，似白日的星子一般。沈临风驻足看了一会儿，又负手走向沈夫人那里。
沈夫人此时正在喝药，她这个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到了年纪了，哪里不舒服若是不吃药，总觉得哪里不自在，遂常常让茶房配了药吃。
韩若华现居沈家,她是个勤勉懂规矩的人，晨昏定省不在话下，无事也和沈陌一起来陪沈夫人。沈陌小时候曾经在外祖家住过,和韩若华关系也素来不错。
闻得外面沈临风过来请安,沈夫人还想今日他休沐,早上请完安,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但她能见到儿子还是很高兴,故而道：“让他进来吧。”
沈夫人就见儿子进来,人还是那个人,不知怎么眉宇间多了一抹坚毅之色。
“儿子给娘请安。”沈临风恭敬道。
沈夫人颔首：“你去哪儿了？”
沈临风笑道：“去书铺找书，正好碰到了伯英兄，他马上就要娶妻了,我也不知道挑何种贺礼送过去？正好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原来是和颜景昭见面了，沈夫人神色稍霁：“这颜家大哥儿也是少有的少年奇才,我看是个不弱于你的人，你二人现下还是郎舅,彼此互相往来也是很好的。”
沈临风心想母亲对颜景昭都能毫不吝惜的夸奖，却对神妃妹妹那么苛刻，明明神妃妹妹那么小的年纪就替她母亲争取诰命，也难怪神妃妹妹说让他不要在沈夫人面前说她的好话，如此大的区别，就连他自己都能看的出来。
“娘说的很是。”也不知道为何，娘对神妃妹妹愈发这样不公平，他也越发不能忍受。
就在沈夫人察觉到沈临风想说什么的时候，沈临风请完安就离开了。
沈夫人当然也要周妈妈在次日把梨儿送过去书房伺候，她可不是开玩笑的，沈临风昨日隐忍不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见了颜家人一面，回来就和沈夫人说，沈夫人恐怕以为是颜家人说了什么。
现如今，母亲没和自己商量就径直送了人过来，若他还是顽童稚子，母亲做事情不和自己商量就罢了，现在他已经是朝堂官员，母亲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送来，这完全就是无视他。
他就径直去了沈夫人那里，沈夫人没想到儿子居然还真的找了过来。
“母亲，您怎么送人过来了？”
“你那书房里的暗香年纪大了，到了配人的年纪，我就打发她回去待嫁了，再送了个人过去，这又怎么了？”沈夫人故作不知。
沈临风则道：“娘，这暗香原本在书房伺候，可我的书房素来不让外人进去，就是她也不过是在外间烹茶而已。您又何必再送一个人过来？”
沈夫人不悦：“临风，你……”
沈临风按照窈娘教的就道：“娘，之前我和颜家大姑娘的亲事不顺，说起来也要怪二房请了魏无忌来。这个魏无忌虽说被颜家给送去流放了，可儿子就怕再节外生枝，娘，求求您真心心疼一下儿子吧，若这次婚事不成，儿子再如何自处。”
“哎呀，就送一个丫头过去，和魏无忌有什么关系。”沈夫人不以为意。
沈临风心想还真的被神妃妹妹料到了，大人们只在意她们的权威，一点儿也不在意孩子们真正在意的事情。
所以，他道：“娘，既然您觉得没关系，日后若是婚事上出了半点差池，儿子概不负责的。”
“什么？”沈夫人眼皮一跳。
沈临风叹了口气：“娘，您和我爹被那样议论一下，就已经是觉得无法抬头，甚至对颜家敬谢不敏。可儿子呢？到如今不知道遭受多少非议，现下既然要娶妻了，儿子不希望婚事多么声势浩大，只希望正常办完就好。可您非要在这个时候如此，那您就跟儿子保证，日后这桩婚事一旦出什么问题，您来负责吧。”
“不是，这不是一件小事吗？”沈夫人就不明白，一个侍妾丫头能影响什么。
果然，所有的事情一旦让她们负责任，这些人就开始迟疑了。
沈临风道：“若是对于别人而言，自然再正常不过了，可对于儿子而言，儿子已经不容许失败了，难道您真的要看儿子成为笑话吗？”
“好好好，我不送人去就是了。”沈夫人这才发现儿子并非是因为颜家姑娘，反而更怕的是婚事失败，若儿子婚事真的出现问题，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沈临风没想到沈夫人这么好说话，出去时笑意都控制不住。
哎呀，神妃妹妹这一招可真神，她说举凡什么事情，那些托大的人，就让她们为她们的行为负责。娘说的言辞振振，可万一以婚事负全责让她付，她就立马撂挑子了。
他想这一招用在差事上也未尝不可，举凡做什么事情说的言辞振振，到处鼓动别人的人，真的让他们上，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虽说这么对娘是不太好，可是他若连自己房里的事情都不能作主，将来又如何作主其他的事情？再者，他想起了神妃妹妹，他脑子里都装的是神妃妹妹，很难再想别人了。
沈夫人把梨儿撤回来之后，沈陌当然也听到些许风声，但是哥哥房里的事情她不好管。
但哥哥能让娘把人送走，这也真的算是奇事一件了，自古长者赐不敢辞，哥哥素来都是极其孝顺的，从不敢忤逆父母。
沈家的诸多事情窈娘就不知道了，她就知晓沈临风能这么在意她，她就已经强过多数婚前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男女了。
其实有时候若一个男子爱你，你便是低入尘埃，这个人也会视你为宝，若不爱你，你就是天仙，那也是草芥一样。
没得说什么自身多努力，让男人看到。
还好，她是沈临风愿意求娶的，他和她婚前相处过。
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也不能太差了，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要冷静沉着，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能乱了章法。
颜景昭和李氏的亲事就在这个月办，窈娘每日做完针线活，都会在解氏那里帮忙。解氏这里不仅仅是筹备颜景昭的亲事，还有窈娘的婚事，因此忙的瘦了好几斤，看的颜应祁都心疼了。
晚饭时，他就对解氏道：“你也太过焦虑了，四司六局都请过来了，彩棚也扎好了，何必急急忙忙的。”
解氏笑道：“养儿一百，操心九十九，其实你操的心也不比我少。说实话，景昭之前那个过世了，窈娘年纪这么小就嫁过去，我真的是怕。”
“人生嘛，总是这么刺激，放平心就好。”颜应祁安慰。
窈娘看了她娘一眼：“是啊，娘，您担心别人也不必担心女儿。虽说做人家的儿媳妇受苦受气，可是女儿很有信心。”
解氏一贯忧思多，有自己在身边，无论大小事情都能帮忙出点歪主意，也能和娘做个伴，自己若这一嫁，她总觉得娘有些形单影只。
解氏忍不住偷偷抹泪：“你这孩子，还安慰起我来了。”
“娘，我看嫂子马上就要过门了，听说也是个实诚人，您别怕。”
颜应祁之前一直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到妻子的惶恐，他又有些心疼。自己和颜景昭到底是男子，这些年与其说是解氏照顾女儿，不如说是女儿陪他。
几日之后，李氏进门，她和颜景昭早上一起过来请安，面露羞涩，连多看颜景昭一眼都会脸红的程度，让窈娘都觉得她的确十分爱慕自己的哥哥。
解氏自然不是那等插手儿子夫妻之间事情的坏婆婆，她没有给过一个丫头给儿子，见李氏看起来颇为爱慕自己儿子，更为颜景昭高兴，赐下的礼品也颇为贵重。
她还对李氏道：“我听窈娘说你平日喜欢做些吃食，东跨院那里就建一道小厨房，平日吃饭还是大厨房送去，但你若要做些点心，造些汤水，就只管在小厨房做便是了。”
李氏欣喜不已，“多谢太太。”
“谢什么，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还要你多照顾呢。”解氏含笑看着她们。
颜景昭也随即笑了笑，李氏连忙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看丈夫。昨日揭了盖头，丈夫待自己十分温存，她原本听闻做那档子事情应该会极其痛苦的，可没想到昨日竟然完全不同，说一句飘飘欲仙也不为过了。
见嫂子害羞，窈娘赶紧出来解围：“嫂嫂，你也尝尝这点心，是新出的。”
李氏感激一笑，拈了一块放在嘴里，只觉得比蜜还甜。
“哥哥，这点心有些甜，把这盏茶给你递给嫂嫂吧。”窈娘让下人端过去给颜景昭。
颜景昭倒也没有推辞，刚刚新婚这个面子还要给妻子的，他含笑拿起茶盏递给李氏。李氏接过茶盏时，不小心碰到颜景昭的手，又脸一红。
见她们这个样子，窈娘和解氏对视一眼，又捂嘴偷笑。
作为颜景昭的亲人，她们对李氏这样友好，就是希望颜景昭这桩亲事能够和和美美一辈子，但愿吧！

第63章 出阁（上）
颜景昭和李氏住在东跨院中,颜景昭的几个通房都还只是姑娘的称号，平日伺候最多的就是宝华和喜鹊,李氏虽然看见她们心中微微发酸，但想起颜景昭对她也不似作假，因此二人各自都有赏赐。
在颜景昭看来，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膝下却无儿无女。李氏进门之后，他肯定要和李氏先生下嫡子嫡女才好，因此新婚这几日，几乎都是在李氏身边。
晚膳，颜景昭还陪着李氏吃饭,他问道：“家里的饭菜吃的习惯吗？”
李氏一听却重重点头：“都很好吃。”
她是真的很喜欢吃颜家的饭菜，本来以为她是西北人，解氏是江南人,口味应该十分不同,可是颜家的菜都是清淡却鲜甜有味,每次还会顺带做些糖醋里脊这种酸酸甜甜的下饭菜,就连小菜都好几种,每顿她都想再添第二碗。
颜景昭听到她的回答,心想这还真的是个质朴之人,他忍不住笑道：“那就好，我就怕你用不惯。”
“不，不会。今日午膳是和婆婆还有妹妹一起用的,她们也很照顾我，生怕我用不惯,其实我都吃的很惯的。”李氏还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自己嫁的颜家,门第高夫婿好久算了，连婆母小姑都对她这样照顾。
听她这般说，颜景昭也很高兴，他前面那个关氏就是进门和解氏窈娘处不好，她的嘴里从来都听不到母亲妹妹的好处，似乎嫁给自己有很大的怨言。更大的问题还在于关氏和自己并非一心一意，总是想着和三老太太沆瀣一气。
再看看李氏，他也搞不懂这姑娘是本身质朴，还是扮猪吃老虎，但现在见她这样，颜景昭也不介意表露一下自己的态度：“我妹妹马上就要嫁去沈家，她年纪小，你也可以多提点她，再有日后她嫁出去，家中只有我母亲一人，就劳烦你多替我孝敬我母亲。”
李氏见他态度诚恳，也正色道：“夫君放心，我必定孝顺婆母，友爱小姑的。”
见她这样紧张，颜景昭又失笑：“我不过白吩咐一句罢了，便是我不说，你肯定也会这般做的。”
可李氏却很喜欢和颜景昭说话，她又抬头看了颜景昭一眼，颜景昭似有所感，也望了过去，李氏脸颊瞬间酡红。
解氏听到这半个月颜景昭都歇在李氏房里，也忍不住点头，又对宋妈妈道：“等李氏生下孩子后，再停他那两个通房的汤药。”
宋妈妈道：“夫人慈悲。”
“她们跟了景昭也这么些年了，李氏是正妻，我自然更疼一些，但那两个也是爹生父母养的，避子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妾侍通房的若有个一儿半女，有个牵挂寄托下辈子也不愁。”解氏也算不得什么菩萨心肠，但她也知道将心比心。
说完，她就对宋妈妈道：“李氏看着倒是不错，来我这里早晚晨昏定省，说话的语气模样也好，但到底真好假好，也不能只看一时。”
宋妈妈心想三房几乎个个都是人精，可一旦认可你，那就是真的把你当成一家人。
李氏在颜家的日子过的也还是很好的，因为解氏和她说新婚站规矩做做样子，等一个月后，她就不必每日过来请安，在自己院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把颜景昭同僚的夫人们也都说给她听，让她能够开始和他们走动。
“还有好些，等你妹妹成婚之后我再说与你听。”解氏笑道。
李氏虽然才来京中，但也听说过颜沈两家的亲事，听闻原本是颜家大姑娘要嫁给沈临风的，没想到中途被人拐走，自然也有人说是颜大姑娘和人跑了，因此两家重新缔结鸳盟。
要说沈临风此人也是如雷贯耳，貌若潘安，才比子建，李氏心想她这位小姑子和沈临风算是郎才女貌一双璧人，很是登对。
她婆媳二人正说着话，见窈娘捧着花过来了，解氏忙道：“你方才去园子里了吗？别让树枝把脸划到了。”
“您放心，这不是我折的，是让人帮我折的。针线活做累了，就想出来走动一二，这样身上也不会疼。”窈娘笑着。
她其实也在观察李氏作为新妇是怎么做的，李氏早晚请安比关氏勤勉，显然娘也受用，娘不是那等折腾儿媳妇的人，寻常从不让新妇站着，都是让她坐着。
可是恐怕她去沈家的待遇就不同了，李氏碰到的是母亲哥哥，母亲素来不会为难人，哥哥是个颇重礼法的人。但她到底背负着颜宁馨欠的债进去的，沈夫人似乎也不好对付，可她又没有功夫和沈家其他人接触了。
唯一接触过觉得不错的人是沈巡抚，人家在河南任上。
解氏有意让窈娘和李氏多接触，因为她随颜应祁回家奔丧，颜景昭由于是三房的人，三老太爷族谱上记下了孙儿的名字，因此她们夫妻就不必回去丁忧了。
本朝有规定，除父母及祖父母承重者丁忧外，其余期服不许奔丧。
李氏没什么朋友，倒是和窈娘年纪相差才三岁多，二人倒是很说的来。她见窈娘脂粉未施，却脸白里透粉，好生羡慕。
窈娘也不免趁着解氏不在，提点她一些，毕竟是亲嫂子，李氏人比关氏真心多了，要不然她可懒得说。
“大嫂，我推心置腹的和你说一句话，咱们三房清静的很，大房却不是这样的。依你之见，二嫂如何呢？”窈娘道。
李氏和于氏不同房头，打交道的机会少，但她常常听人说起于氏是个热心厚道人，可偏偏小姑子提起她，想必有什么内情，她也乖觉：“我不懂这些，还请妹妹教我。”
窈娘就道：“这二嫂嫂刚进门时，就是这样对我们恩惠不断，原本我们也是和她很好的，也都说她好，后来，才知晓，她只是在做她自个儿的名声。这样的人自然也不是坏人，只是你得有个提防才是。”
“原来如此。”李氏颔首。
窈娘又笑眯眯的道：“真羡慕嫂嫂，一手好厨艺，我却是什么都不会。”
李氏是听说了，说颜家人怕她受伤，从未下过厨房，平日多是画画写字，最多弹弹琴插花。所以，李氏有些着急：“妹妹，要不要我教你？”
“我学是肯定想学，只是现下针线活都做不完了，沈家上门求娶亲事太着急了。”窈娘托腮，似乎也有自己的烦恼。
沈家男男女女都会打马球，还有沈邦彦之妻和她前后脚进门，听说那位女子也是个贤良淑德之人。
即便她有手段，可沈临风日后会真的完全听他的吗？比如别的女子贤惠，给通房妾侍，她是不肯的，别的女子下厨烹饪，她也不喜欢。
李氏也能理解：“你这桩亲事也的确定的太急了。”连她都准备了半年多，还仍旧觉得什么地方没做好。
却说窈娘午膳和李氏一起用过之后，又去了倩娘那里，倩娘为姐姐，又先出阁。窈娘作为妹妹，也做了些针线做贺礼。
倩娘的婚事是按部就班的，她因为嫁给宰辅子弟，公中一万两，连着文家送的聘礼，再有颜应祁贴了一千两给她置办嫁妆，也算是很丰厚了。
现在她房里全部都是红彤彤的，倩娘窝在炕上也在做针线，见窈娘过来，很是开心：“三妹妹，快拉我起来，我们去那里说话去。”
姐妹二人分坐，倩娘笑道：“三妹妹，早就盼着你过来了，没想到你的婚期和我就差几日。”
“是啊，沈家上门要人，父亲也只好同意了。二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到时候你成婚我不好过来。”窈娘道。
倩娘也送了一份金嵌蓝宝石葫芦式盒给她，二人不知道是不是都要成婚了，感觉是一样的。
“你比我还好些，到底沈妹夫家中只有他一个儿子，那沈姑娘年纪比你还大，不出一二年就要出嫁了，妨碍不到什么。可我那位夫君上面有六位兄长，想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越临近出嫁，倩娘那些嫁到宰相家的美梦到了现实，又觉得担心。
窈娘叹了口气：“姐姐也休要这般说，沈家长房虽然只有他一个儿子，可是三房都是住在一起。沈夫人对大姐姐有成见，若非是我祖父重新定下亲事，沈家也不一定会娶我。”
其实沈临风对她很好，沈夫人虽然有些怨愤，但是肯定不敢真的做的太过分，说白了她的身份在这儿。
但是你就是得意，也不要表现出来，这样别人心里好受些，你得到的善意也更多些。
想起颜宁馨，倩娘也自然是满肚子气，她们姐妹现在表面看着无事，还不是有很多人背后蛐蛐她们，指不定她进文家也会遭到耻笑。
“三妹妹，日后我们都出嫁了，可要多往来才是。咱们家来京中没多久，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只有我们姐妹互相扶持才能走的长远。”倩娘握着窈娘的手道，她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她们三姐妹不管内里怎么斗，外面还都是一致对外的。
虽然倩娘也曾眼红父亲把颜宁馨的嫁妆都送给了沈家，可嫉妒也没用，她比甄氏莹娘她们看的更透。她哥哥仕途已经不成了，又毫无毅力，如今只在女人堆中作乐，三弟弟景文固然人品秀雅，可根本不是做官的料子，还是小孩心性，颜家下一代还是要靠颜景昭，这也是沈家为何还同意颜家这门亲事的道理。
因为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品官的祖父，部堂高官的爹，翰林的亲哥哥，窈娘甚至还才貌双全。
自己拿什么跟别人比呢？
窈娘点头：“二姐姐素来在我们姐妹中是长姐，日后你我二人出阁了，也自当同心同德。”
嫁出去了，从小姐变成某人的媳妇，出去交际就都要靠自己了。尤其是已知父亲可能马上就要丁忧了，她们姐妹的身份还会降。
又说没几日倩娘出阁了，甄氏听说累的差点瘫倒，她现在上了年纪，万事都觉得不顺心，儿子终于吊车尾过了院试，做了秀才，连廪生都做不到，且他现在年纪不算小了，跟颜景昭完全没法比。
解氏是刚忙完儿子的亲事，就又开始忙女儿的婚事，也是脚不沾地，人也累的紧。
倩娘之前看起来忧心忡忡，三日回门时却又是个精明强干的小娘子了，也完全没有闺中那股沉静的气息，还受解氏所托，教避火图给窈娘看，见窈娘害羞，还掰着她的肩膀道：“好妹妹，沈家和咱们家里心疼你，所以让你大点儿了才圆房，可这些你不能不懂啊。”
窈娘被强拉着听了半天，最后总结了一句：“这种事情太可怕了，还好丑，难道就一定要如此吗？”
倩娘笑的意味深长：“好妹子，该说的我都说了，日后你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窈娘觉得临近婚期，日子过的和走马灯似的。
到了送嫁妆那一日，刘夫人再次登门，她看到窈娘，赶紧问道：“三姑娘，我怎么看你又变白了？”
“都是因为不出门子，连游湖家里人也不许，天天在家，可能就变白了吧。”窈娘笑道。
刘夫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好看，莫说是外头的男子，就是作为女子我也喜欢。”
窈娘有些不好意思：“前儿送给您的丹参羊脂膏如何？”
“好用，我家姐儿膝盖上的瘢痕消了不少，那日我就提过一嘴，哪里知道你配好了。”刘夫人家中有一对龙凤胎，女儿珊姐儿和她爹爹学打马球摔伤了，姑娘家可不能留疤，正着急时，窈娘听说了，倒是配了一些，让她先给下人用着试试看，若是可以，就让珊姐儿用，没想到还真的有效果。
窈娘欣慰道：“能帮的上您的忙就好。”
刘夫人又重新看了看窈娘的嫁妆，竟然有两百多抬，这还是专门压缩了的，比如寻常的樟木箱子都没用，全部用的是最深的箱子，一个箱子装了人家的两倍。
刘夫人对解氏道：“我不得不再说一句，沈家真的是好福气。”
解氏笑道：“沈姑爷也是极好的。”
刘夫人想了想，也点头：“也是，还真的是年轻又一表人才，颇有魏晋风度，我帮你们打听过了，一个通房侍妾也没有。”
解氏心道，你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我们信你。
其实刘夫人曾经说她觉得沈颜两家重新联姻时，听丈夫提起道：“早就在一起了。”她这才感叹沈临风这小子，可真是动作迅速。
沈家也没想到颜家的嫁妆送的比之前多了一倍，刘夫人因为和窈娘关系很好，当着沈夫人和沈老爷的面对窈娘那是不吝夸奖：“颜家对这桩亲事十分看重，也疼女儿，正所谓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了。沈总宪，沈夫人，你们好福气啊，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没有人不爱她。”
沈夫人强笑道：“您说的是。”
刘夫人看了沈夫人一眼，觉得她没有之前那场婚事那么热情了，说起来明明这个三姑娘还更好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嫁妆送到了，刘夫人就带着人去铺床，她也正好看到了沈临风，比起上次沈临风做甩手掌柜，现下他却和之前不同了。
跟着过来的顾妈妈和沈临风很熟悉，毕竟当时一起从开封回来的，“姑爷。”
“顾妈妈，三妹妹可好啊？”沈临风有两个月没见到窈娘了，还是有些想念。
顾妈妈笑道：“一切都好，明日就要嫁过来了，今日在家里舍不得我们老爷太太呢。”
“她头那里好了吗？”沈临风问起。
顾妈妈摇头：“姑娘总有些讳疾忌医，打小就不爱看大夫，到时候您还得劝劝。”
大抵是沈临风性格爽朗，顾妈妈和他没有任何距离感，刘夫人在旁听他们说话，忍不住点头，沈临风明显就是非常关心颜三姑娘。
沈临风见喜帐都挂的差不多了，他也不好在这里待着，就先去了外面。这次成婚因为是两房前后脚办，吴兴老家来了不少亲戚，堂弟沈邦彦也从国子监请假回来。
“大哥。”沈邦彦笑着迎上来。
沈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二郎。”
“嫂嫂的嫁妆可真多，恭喜兄长了。”沈邦彦拱手道贺。
沈临风含笑：“诶，二郎千万别这么说，依我看，你娶的是公侯千金，那也是豪门贵胄，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比拟的。”
他们兄弟二人，一人是左都御史之子，另一人的父亲现在是国子监司业，马上要升国子监祭酒，年纪相差也不大，现在一人娶了吏部侍郎的千金，另一人娶的是勋贵之女，也算相得益彰。
兄弟二人说了几句，又见沈陌过来拉着沈临风去前面，沈临风才问她：“前面又有什么事情？”
“哥哥，母亲说姨妈她们来了，让你过去见客。”
沈临风才讶异：“姨母不是说不过来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沈陌斜睨了他一眼：“之前不来，就是心疼你，说干嘛还往颜家蹚浑水？现在这不就还是关心你，她素来刀子嘴豆腐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刀子嘴豆腐心？对我倒也罢了，若是对神妃妹妹说点什么就不好啊……”沈临风也很担心，因为上次颜宁馨的阴影让亲戚们也都很火大。
沈陌摊手：“哥哥，到底颜神妃是你妹妹，还是我是你妹妹啊。那位三姑娘的亲哥哥不是也成婚了吗？我们还去观礼了呢，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啊。”
沈临风自嘲道：“颜景昭素来风流倜傥，我对男女之事并不敢兴趣，如今，我只是拿神妃妹妹当我的亲妹子看罢了，她年纪小，原本我就应该多照顾些。”
“哥哥，你真的这么想？”
“是啊，我和伯英兄素来很好，他的妹子，我也当妹子看待。”
沈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虽说哥哥拒绝了貌美的丫头，但他原本就不看重男女之事。
……
这是在家最后的一顿饭了，大家都围在大桌上吃饭，气氛很凝滞，没有往日那种欢快，就连一向十分嘚瑟的颜应祁都低着头，闷了一口酒。
“明天，明天还要早起，今日也早些休息。”颜应祁看着女儿的脸庞，终究还是吞下许多原本要嘱咐的话。
解氏原本是笑着的，还道：“这鸡头米炒的好吃，你尝尝。”
“好，女儿尝一尝。”窈娘低头扒饭，眼泪却不自觉的滴在碗里。
解氏也看见了，她拿着帕子死命的捂住嘴，哭的颤抖起来，她也舍不得女儿，即便沈临风是个很不错的女婿人选，但想起女儿离开她，她就泪水泛滥。
颜应祁看着她们母女俩狂哭，在决定要不要哭出来，因对他而言这对于女儿是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十九岁中了制科，日后必定前途无量，且沈临风以前常常打马球，身体又好，这样的夫君还不赶紧抓住。
“窈娘，吃饭啊，这里有你最爱的海蜇丝凉拌的鹌鹑蛋，厨房还加了干丝，还有你最爱的花生碎，你若不吃，爹爹全都吃了啊？”颜应祁道。
窈娘红着眼睛，用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我先吃饭。”
颜应祁笑道：“这就对了，好好地在沈家过好日子，你母亲和我都为你高兴，这说明你从一个小姑娘要变成大人们，不必日后事事听长辈们安排，自己能够作主了，这不好吗？”
“爹，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哭。”窈娘舍不得的并非是父母，还有可能永远也回不去的少女时光。
她晚上睡在自己的床上，都觉得很寂寥，可没人能够理解这种惆怅之感。
相反的是沈临风，他今日在书房歇下的，因为新房铺了喜床，要明日新娘子过来才能够睡的。他的心情非常好，明日他就能见到神妃妹妹了，马上就要成为真的夫妻了，想想都觉得很美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含笑睡熟了。

第64章
颜家这几日喜事大办,喜棚都并未拆下，四处张灯结彩,窈娘一早就已经沐浴完成，正在下人的服侍下穿衣裳。她全身皮肤好的如上等瓷器，白玉般的肌肤透出粉来，虽然才十四岁半，可身形玲珑有致，虽然未到隆胸纤腰，盛臀修腿的地步，但胸前玉团不堪一握，娇柔柳腰,貌比姮娥。
换好衣裳出来梳妆时，刘夫人已经过来了，还把她女儿也带过来了,窈娘欢喜的拉着珊姐儿的手道：“我缝制了好些小娃娃,还亲自做了好多小衣裳,你要不要玩？我让人拿出来给你。”
珊姐儿今年八九岁的年纪,正处于小姑娘的年纪,看到窈娘一整柜的玩偶,好生羡慕不已：“颜三姐姐,这么多都是你的吗？”
“对啊，最上面的是我爹爹帮我买的，他以前在南京做礼部侍郎,能接触不少番人，你看那个娃娃就是扶桑的,那个是波斯的。其余的就都是我自个儿缝制的，中间那一排就是十二花神,是根据我自己画的画缝的，这个小锦盒里放的是她们的衣裳和首饰。”
刘夫人听窈娘介绍这些，又想起她见到的颜侍郎，看起来可不是好相与的人，据说现在还是礼部尚书的不二人选，没想到对待女儿这么好，也难怪颜家三姑娘看起来健谈又伶俐，可是丝毫没有巴结谄媚之态，有的只是娇憨可人，连她都非常喜欢。
珊姐儿也是个小女孩，看到说这些玩偶任由她玩，两眼放光。窈娘又让丫鬟专门陪着珊姐儿在一旁玩，她自己则坐下让梳头的插戴婆开始梳妆起来。
刘夫人发现颜三姑娘和颜大姑娘的确不太一样，她这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即便有外面的喜娘过来，也丝毫不乱，身边的妈妈一直在调度一切。
这些看起来不足为奇，但是可以看出平日的功力，再说那位大姑娘房里可是乱糟糟的。
正想着外面进来一位姑娘，刘夫人定睛一看，是颜家四姑娘，听闻她和刑部秋官的儿子定了亲事，颜家还真的是女儿个个高嫁，没一个低嫁。
窈娘也发现莹娘来了，她和莹娘的关系就一直很一般，但大面子上还要顾着，因此招呼她坐下，莹娘想起窈娘的嫁妆都觉得不公平，可她还什么都不能说，爹爹仿佛三姐姐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三姐姐。”莹娘在旁坐下。
窈娘心想刘夫人虽说是全福太太，但也是靖海侯世子夫人，更是刘指挥使夫人，这样的人脉，她绝对不会白让给莹娘，自然也就不会让莹娘陪着珊姐儿玩，只是笑着对青黛道：“把糕点果脯拿一些出来给四姑娘。”
很快青黛就拿了四样点心，有糖蜜糕、镜面糕、糖酪樱桃还有玉露团，这里面尤其是糖酪樱桃，是解氏的茶楼最有名的。
刘夫人方才过来的时候，窈娘也差不多上了这几样小点，反正客人吃不完的，到时候也包给下人用，这些名贵糕点总不会浪费。
莹娘在众人面前倒是装一装淑女，还耐着性子凑过去陪珊姐儿玩，但她的耐性往往也不够多，且窈娘可不是那种被人家截胡的人。
“珊姐儿，旁边有个小衣柜哦，最好看的衣裳都在里面，可是你千万不要把牡丹仙子的衣裳给别人穿了。”
“颜三姐姐，我也最喜欢牡丹仙子，我不会的，你放心吧。”
“真乖。”窈娘说完，还和刘夫人道：“您家这个珊姐儿啊，我是真的喜欢，日后我去沈家了，可多要请她来作耍。”
刘夫人笑道：“这有什么的，她就是不愿意在家待着。”
以后出去如何交际，如何拥有自己的人脉，这位刘夫人便是最好的选择，她家里常常办花宴，身份也高，最重要的是窈娘也颇喜欢她的为人，不是那种市侩势利眼的人。
莹娘自然也知晓刘夫人的身份，要不让她也不想过来，之前颜宁馨那时还有催妆诗，拦门的人，这次怕节外生枝，并没有设拦门之人，所以她反而是不必过来。
但见刘夫人显然和三姐姐更好，对自己并不怎么搭理，她心中还觉得委屈。
殊不知刘夫人只是觉得她今日是窈娘的全福太太，当然事事都要以窈娘为主，况且这颜三姑娘为人也健谈伶俐，常常妙语连珠，甚至她本身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沈临风那种爽朗整丽又潇洒的男子，一下变成了围着颜三姑娘打转转的狗子。
这等人间如话本子的传奇故事，可比什么颜四姑娘要更让人兴趣多了。
况且颜三姑娘架子上的布娃娃都好漂亮啊，连她都走不动道儿了，若是颜三姑娘能送一对给她或者她女儿就好了。
送给女儿也可以，那她也可以偷偷的玩，就怪刘寂常常忙，总不能陪她。
大抵也只有莹娘看到那堆布娃娃撇嘴，认为这种小女孩子的东西刘夫人看不上。
中途解氏过来看了一趟，见窈娘还在梳头发，遂请刘夫人等人入席，珊姐儿不愿意去外面吃，解氏倒是很好说话：“那就在我们窈娘房里吃吧。”
刘夫人自觉自己性子颇为强势，因此很喜欢解氏这样的人，说话也爱找窈娘说话，常常有见解。
外面客人不少，莹娘走了出去，没想到见到了二姐姐和赵芳，二姐姐面上已经隐约带了优越感，说话时对赵芳并不是那么客气了。
她走近了，听到赵芳正道：“是啊，我哥哥这次正准备明年的会试呢。”
“那可要好好准备了，若有什么不便可上门找我。”
莹娘见二姐姐提起赵显时，甚至就只当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什么情愫而言，她想二姐姐当年是真的喜欢过赵显吗？
其实喜欢不喜欢对于倩娘而言不重要，她嫁的文七郎是个闻弦歌知雅意的人，她对夫婿满意的不得了，且文七郎很会做人，无论对她娘家大房还是三房这种复杂的关系，他都处的很好，对自己更是没话说。
转眼，倩娘看到了莹娘：“四妹妹，你怎么在这儿，马上要开席了，咱们准备吃午宴了。下半晌，新郎官就要过来迎亲了。”
赵芳是从老家过来的，其实听闻颜家大老太爷身体已经不是很好了，大房成日都搜罗补品，跟流水似的。再想起颜家出过大事，现在这算什么，大姨夫作小姨夫了，姐姐没嫁成，妹子又嫁过去。
果真天下熙攘皆为利，想到这里又自嘲，其实自己还不是嫁给了姑母的表兄。
以前倩娘还自诩她好友写信给她，现在成了宰相儿媳，与她说话都有些爱答不理了。
颜家因为是和沈家联姻，颜家儿郎和文七郎这个女婿全部帮忙在待客，颜景昭拿出帕子擦了擦汗：“今儿人来的还真多，大冬天的还出了一身汗。”
文七郎和沈临风也颇为熟悉，不免道：“沈公定如今成了咱们的妹夫，咱们可得好好捉弄他一番，之前打马球，这人一场不让。”
本来正想笑的颜景昭一拍脑袋，他还真的忘记了，妹妹根本不会打马球。
所以颜景昭有些泄气：“七郎，别捉弄他了，他娶个媳妇也不容易。”
文七郎想起前事，也道：“你说的也是，况且三姨年纪还小，若是知道咱们捉弄人，怕是还着急呢。”
颜景昭和文七郎去了前厅，又见李氏身边的人专门送了汤水饭菜过来，还道：“大奶奶说您早上说胃口不好，她特地让人炖了酸笋野鸡汤来。”
“好。”颜景昭颇为受用，李氏对他事事关心，体贴入微。
等午宴结束时，窈娘头发已经梳好了，她对着铜镜看了一下自己，当真是乌云叠鬓，千娇百媚，似像牡丹出绽蕊。
刘夫人称赞道：“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漂亮的人了。”
“夫人休要取笑，我看您才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窈娘拿着扇子，有些害羞。
她一个人端坐在床上，珊姐儿也懂事的出去了，窈娘特意选了一对大乔小乔的布娃娃送给她，还附赠了两套衣裳，珊姐儿都迫不及待的拿去玩儿了。
也不知道沈临风来了没有？
沈临风当然是早起就换了喜服，他中午还在招呼宾客，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是一幅期待婚事成功，但又怕重蹈覆辙。
甚至有年纪大的人还道：“沈家大公子娶的是哪家的？”
“颜家，吏部侍郎颜公之女，竹山先生的孙女。”
“颜家？怎么上次娶的还是那个颜家。”
这些话当然是很尴尬，沈临风原本准备封心绝爱，三五年都不想成婚的，偏偏阴差阳错还是要成婚了，尤其是娶颜三姑娘，是他最开心的事情。那是个十三岁就知道为自己母亲挣诰命的人，她孝顺又有志气，才貌双全，更重要的是她说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风哥儿，准备迎亲了。”
耳边传来沈夫人的催促，沈临风才回过神来，他笑道：“好，儿子这就准备过去。”
沈二夫人还在旁打趣道：“风哥儿，可别误了吉时，可别是欢喜太过了。”
“哪能啊，二婶。”沈临风不以为意。
沈临风去了前厅，沈二夫人正和沈家几位姑太太还有沈夫人的姊妹们一齐说话，沈陌这等未婚女子和韩若华先去了新房检查了一遍，表姐妹二人又对视一笑。
韩若华现寄居在沈家，也不免打听起窈娘的为人，怕自己日后得罪人，故而道：“沈表姐，这未来的大嫂子是个什么脾性？”
沈陌想了想：“我和她的姐姐们接触颇多，和她接触的少，但容貌甚是好看，是个娇花嫩柳的姑娘。”
韩若华又想起沈临风，总觉得她和自己印象中的表兄其实也有点不同了，她因为一直在沈夫人身边，不小心听到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提起沈临风下跪要求娶颜家三姑娘，这让她是有震惊的。
像沈表兄这样的人，几乎是人人仰望的存在，莫说是娶颜家女儿，就是娶宰相千金也不在话下。也不太符合世家子弟的样子，举凡世家子弟的婚姻都是联姻，很难有真情的，头一次见到这么真情实感的爱慕，仿佛被控制下的傀儡突然有了自己的情感似的。
但这些韩若华不会说出来，沈陌见她这般，又笑道：“等会儿就能见到了，我哥哥现在不就是去接了吗？”
韩若华点头。
不仅仅是颜氏要过门，二房二夫人的儿媳妇信宁侯的女儿也要进门，韩若华心想想必到时候沈家也会热闹起来了。
再说窈娘这边中午也不敢多吃，也不敢喝水，因为这喜服实在是太繁复了，穿上去都要好几个人通力合作才行，出恭就更不方便了。
还好她很美，今日看起来比以往还要美，这就足够了。
屋里添了两个炭盆，因为久坐就会变冷，窈娘又把合欢扇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外边已经有人进来报：“姑娘，沈姑爷已经来了。”
沈临风的人马绝对已经到了门口了，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颜景昭，拱拱手：“大舅子。”
“诶，先别这么喊，你得过了我这关，才能进去接人。”颜景昭笑道。
沈临风心想上次他为了过三关，还弹琴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如此呢？但见他笑道：“悉听尊便。”
颜景昭则道：“催妆诗还是要作的。”
“应该的。”沈临风笑吟诵了几首催妆诗，他还在想颜景昭是不是憋了个大的，没想到颜景昭等他进来，就放了几个靶子让他射。
居然如此简单，沈临风都有些不可置信了。
只是快走到三房门口时，颜景昭才道：“好兄弟，这第三关就劳烦你吹一曲《凤求凰》，若是吹的好，我妹妹自然开门。”
沈邦彦是之前就跟着沈临风过来了的，那次颜家可是为难的很，一关过一关多的很，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放水了。
《凤求凰》是热烈的求偶的乐曲，也象征着男女理想投契，志趣的高尚，知音的默契，现在成亲男方吹这首曲子，也是表达对女方的求爱之情。
沈临风没有推辞，而坐在里边的窈娘正怕自己的脸上妆花了，正在补妆，不料却听到了一阵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的曲子，她有些怔怔的。她虽然舍不得家中，但今日是真的要嫁过去沈家了，她又有些期待。
在家里她能够做小姑娘，可小姑娘总是要长大的。
“姑娘，大爷说了，您若是觉着好，可以推门出去。”
“可我想听完。”
沈临风刚吹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吹得不错，幻想神妃妹妹会不会和自己合奏一番，可一曲快罢的时候，门却没开，他心里忐忑不安起来。站在他身后的沈邦彦也是见门还没开，心想上次大哥亲事失败，这次难道……
如此想的时候，门却开了，沈临风放下箫，笑了出来。
窈娘也被扶着到门口，她拿扇子遮面，因为喜服裙摆太长，特意选了三对童男童女帮忙牵着，更别提身后站着的仆从婢女无数，一时间不少人恍惚的以为是公主下降。
她们一起去拜别了颜应祁和解氏，解氏本来正在忙着，被喊过来的，一过来就见沈临风和窈娘进来，女儿今日是真的就要离开了，她泫然欲泣，却见颜应祁道：“窈娘今日画了好几个时辰的妆，你可别引着她哭，新娘子哭的太丑了可不好。”
如此，解氏憋了眼泪回去，只是声音却带着哭腔：“三丫头，要好好地。”
窈娘昨日就哭了半天，今日也是潸然泪下：“女儿知道。”
她起身想多看爹娘一眼，却又听刘夫人喊道：“吉时快到了，新娘子要出门了。”
新娘出门子脚不能沾地，因此窈娘由颜景昭背着出门，上次倩娘是由颜景璋背出去的，据说颜景璋因为背不起还埋怨倩娘太重了，窈娘上了哥哥的背，但有些担心的在颜景昭耳边道：“哥哥，重不重？”
“不重。”
“那我是不是和羽毛一样轻？”窈娘笑道。
颜景昭莞尔：“那倒也没有。”
走在一旁的沈临风听到兄妹俩的对话，忍俊不禁，他就是特别喜欢这种放松的聊天的氛围，非常轻松，也非常快乐，还很温暖。
头上的冠子太重了，这是颜家四个女儿都有的凤冠，之前很早颜应祁就打好了，还写了各自的名讳在上面，就是等着她们成婚的时候戴着。
但她们四人的冠子各有不同，颜宁馨的是碧罗芙蓉冠，倩娘的是锦华霞彩金钿凤冠，莹娘的是鸳鸯双花翠云凤冠，而窈娘戴的则是双碟金银珠花树冠。
只是除了这冠子之外还有金镶玛瑙的头钗，方胜花钿宝髻好些堆砌。
颜景昭果然体力比颜景昭强了不少，背着窈娘出大门，直接把她送进喜轿之内。
窈娘刚坐稳，就把袖袋里的靶镜和粉扑拿出来补妆，她甚至来不及知晓在她们的队伍走后，解氏抱着那盆水，怎么都不肯泼。
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快意，刘夫人也是第二次为颜沈两家做全福太太，她现在真是心有余悸，但又想克服困难，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因此在花轿到了沈家门口，刘夫人舒了一口气。
但她高兴的太早了，花轿落地之后，新娘子要一直走着，前面要有人一直换着几块毯子，这也是落实脚不沾地，但是窈娘的裙摆又太长了，颜家特地准备了牵裙子的人，沈家这边也不知晓，就没有准备。
偏偏颜三姑娘和颜家倒是说让丫鬟帮忙也可，但这个时候沈临风却道：“去喊六个小童子过来。”
刘夫人只觉得自己急的冒火了，赶忙上前道：“沈公子，这倒也不必吧。”
沈临风却觉得是自家委屈了窈娘：“刘夫人，要不先等等吧，裙摆还是童子牵着更好一些。”方才在颜家，都是这样的，也有取六顺利之意。
偏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都还没有凑齐，刘夫人真的恨不得上前直接指使人走，可这是在沈家，沈家人也不会听她的。
还好，此时传来一道女声：“就让我的丫鬟牵着裙摆吧，天地本不全，便是婚事也应有不全之理，此事非人力所能为，我们还是不要错过吉时了。”
刘夫人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很有道理，万事过分完满未必是好事，再看扇子下的颜三姑娘此时出来说话，不像别的女子，遇事则躲，这点她很欣赏。
“好，那就按照你做的办。”
原本还在和刘夫人犟的沈临风爽快答应了，还暗道神妃妹妹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凡。
刘夫人笑道：“沈公子，你这是害我白费口舌啊。”
沈临风连忙赔礼道歉：“刘世子夫人，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刘夫人倒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只是打趣道：“我可不敢说你，要不然颜三娘子就生我的气咯。”
“不会的，她很好的。”沈临风还帮忙解释。
刘夫人心道我说他，他倒不反驳，我说颜三姑娘，他比我还急。
其实窈娘也是头一次到沈家来，她又举着扇子，身边都是人，也不好观察沈家的场景，只一直跟着刘夫人的指点在走。
沈家今日自然是济济一堂，因为沈临风再次和颜家联姻，沈家亲眷上次丢了大丑，这次都在观礼，都想看看这位颜家新娘如何？有好奇探究者无数。
沈总宪和沈夫人端坐在上方，沈总宪倒是还好，沈夫人却是非常紧张，她能感觉的到有的人就是来看笑话的，就跟她的大儿子死的那年一样，那些人都是在看她的笑话，表面上安慰她的丧子之痛，其实都是在幸灾乐祸。
世族落魄的起点就是科举的兴起，而聪颖绝伦的长子英年早逝，次子痴肥，如何能堪当大任？
这次成亲也是，多少人就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新郎，新娘到。”
沈夫人被这一声喊的似乎警醒一般，望着门口进来的一对新人。

第65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刘夫人见礼成,知晓江南一带婚事繁琐，新郎和新娘要去洞房行却扇之礼,再喝完合卺酒，还要再出来与亲友会面，吃茶敬酒。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步，故而，她脸上很欢喜。
窈娘一直用扇子遮面，又怕行礼出错，精神高度紧张，以至于被人搀扶着出来的时候，都觉得热气上涌,几欲晕倒，她着一天除了喝一杯清水，就只吃了两块米糕。
走起路来,已经完全是提线木偶,沈临风却是脚底生风,一双桃花眼中噙着满满的笑意。
沈家的宅邸和颜家略有不同,颜家是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一起置办的宅子,且是在安仁坊这样非富即贵的地方,但沈家更胜一筹了,亭台楼榭自不必提，假山奇石，飞阁流朱目不暇接,看得出来甚至是一草一木都是精心栽培的，也难怪说吴兴沈氏豪富之家。
当初记得大姐姐和沈家定亲时,就有人曾经说过，沈家可不仅仅是世族大家,还是豪富异常。因此，在某一段时期，大姐姐完全看不出来抗拒之色，甚至憧憬，这次不少颜家族人到京中，窈娘曾听到有两位去过家庙的女眷说颜宁馨十分后悔逃婚的事情，这次窈娘和沈临风成婚的事情都没让传到她耳里。
“新娘子，注意脚下。”耳边闻得刘夫人提醒，窈娘聚精会神起来。
走过两道抄手游廊，又蜿蜒到后方的一处正院，窈娘的盖头因为用的是轻纱覆面，故而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情形，进了院门径直往前就看到三间小小的抱厦，后面的正房看不清楚几间，她被扶着进去，绕过一扇屏风，内室灯火通明。
床上摆满了桂圆莲子百合这些，窈娘很熟悉，她哥哥成婚的婚床她去见过，就是这样的。
坐定之后，她听耳边刘夫人的声音道：“请新郎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紧接着，冠子上的红纱被取了下来，扇子却还拿着，刘夫人笑道：“新郎官，你可要好好念一首催妆诗，让新娘子把扇子却下。”
沈临风重重点头：“好嘞。”
刘夫人都不忍直视了，还好沈临风的确诗才不错，新娘子把合欢扇缓缓拿下。
窈娘拿下扇子之后，见沈临风盯着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从未见过沈临风这种欣喜的眼神，从而见他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身姿挺拔，桃花眼潋滟多情，忍不住心脏砰砰砰的直跳。至于沈临风很少会被人美到失语的地步，见她害羞，也觉得分外可爱。
不料，刘夫人还得赶紧走完流程，因为她实在是怕自己做全福太太出事，故而笑道：“新郎和新娘请喝合卺酒，日子才甜甜蜜蜜。”
丫鬟们拿了用红线系着的两杯酒，可是红线很短，还得凑的近，窈娘本来饿的头晕眼花，差点踉跄站不稳，还是沈临风直接扶住了她。
“无事吧？”别看他把神妃妹妹挂在嘴边，可当着窈娘她并不敢喊。
窈娘摇摇头：“无事。”
成婚原本是一件柔情蜜意的事情，现下外面还有人在催她们去见宾客，因此喝了合卺酒之后。来不及说几句话，二人还得再换一身衣裳。
窈娘那个厚冠子取下来，王妈妈替她换上一顶金花卉纹过桥云的小冠，身上的大礼服换了下来，换成另一件袄裙绣卍字流苏的喜服，这样就轻省许多了，再看沈临风也是一身红，褪去簪花帽，头发用金冠束起，看起来比之前要清爽多了。
再出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婢女们掌灯点蜡，一阵夜风吹来，窈娘还有些冷，很快就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了，抬眸一看原来是沈临风。
窈娘心里一暖：“多谢。”
沈临风想说什么，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她们重新折返到方才拜堂的正厅，此处已经是济济一堂了，窈娘身在颜家这样的大家族，面对沈家这样一堂亲戚，也并不觉得瑟缩害怕，反而落落大方的随着沈临风进门。
沈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窈娘认得，她已经恭候在门口，对她们道：“夫人让大爷和大奶奶过来这边。”
窈娘对周妈妈笑了一下，今日是先与亲友会面，周妈妈当荐引之人。
“这位是我们二老爷和二夫人。”
窈娘含笑望去，这位二老爷甲字脸，文人却带了肃杀之气，二夫人倒是之前说亲的时候见过，这是个极其体面又尊贵的妇人，说一句不该的话，沈夫人和她比起来还显老一些。
二房送的是一对鸳鸯漆盒，漆器颇有古楚之风，工艺优雅，绝非一般俗人的欣赏水平。
再说三房的沈巡抚正在外任未来，她长媳代送了一套汝窑茶盏，汝瓷造型古朴大方，以名贵玛瑙为釉，色泽独特，有“玛瑙为釉古相传”的美。听说釉色能够随光变幻，赏鉴之人还用“雨过天晴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来比喻。
沈家在沈临风爹这一代兄弟三人，姊妹三人，三位老姑太太也是各自有赏，窈娘面对这些赏赐，落落大方，眼波盈盈，她甚至不必搔首弄姿，站在那里就很容易理解什么叫一见倾心了。
这些亲戚们如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晃过去，唯一有点印象的还是有点三角眼的甘姨母，听闻她是沈夫人的亲姐姐。
礼行完之后，沈二夫人笑着对沈夫人道：“大嫂，让他们小夫妻自去忙吧，反正亲戚们也都在，明日再见面说话也不迟。”
沈夫人正欲点头，却见二姑太太上前来一把拉住窈娘的手：“好孩子，我看你是个可人的，可千万别学你姐姐那样。”
窈娘嫁过来之前就想过颜宁馨带来的影响，因此她自己在家也总结出一套话术，因此她快速反应过来，因此微笑道：“不知您说的是我哪位姐姐？”
沈临风也正觉不妥，准备想个妥当说辞，没想到窈娘直接说了。二姑太太正欲开口，又想起颜家大姑娘逃婚，沈家还不是面上无光，她自己讪讪的了。
窈娘见状，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心道想给我下马威，下辈子吧。
人嘛，一旦开始忍辱负重，那就得被人踩脸。
当然，也不能耀武扬威，所以，窈娘只是笑着说话，并不动怒。
“二姑太太真是吃醉酒了，喜欢新妇明日再见就是了。”沈二夫人从容起身，拉着二姑太太往一边过去。
沈夫人心情自然不豫，但她现在不能表露出来，只对沈临风道：“前面还有宾客，你且留下去招待客人，让新妇先回房歇着。”
“是，儿子知道了。”沈临风的同侪同窗还有师长都过来了，自然要去招待。
但他又放心不下窈娘，回过身看着窈娘，窈娘笑道：“我无事，你去吧，我先回房去。”
她和沈临风婚前相识，还有一起游玩的经历，自然不似普通的新婚夫妻还要有熟识的过程，沈临风含笑出去。窈娘也带着下人先回了正院，她并非那等从未出过门的无知女子，即便是在沈家，她也能端的住。
沈夫人虽然觉得儿媳妇对儿子影响太大了，但是她还是吩咐周妈妈：“大奶奶那里你送些饭菜过去，我要去前面招呼那些诰命们了。”
周妈妈应声道是。
颜家和沈家都并非小门小户，一个正在走上坡路的家族，怎么可能公然对新妇苛待，传出去恐怕京中知道了，颜家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窈娘也清楚这一点，这也是她后来同意的原因，丈夫人品是公认的好，没有小妾，对她还不错，这样的亲事她凭什么不要？
新房的家俬几乎都是她陪嫁的床和柜子连屏风都是自家的，本朝有厚嫁之风，听闻得不少男子常常吃妻子的嫁妆，甚至沈临风中进士后，当年颜家还拿了钱做铺地钱。
不过，看到自己熟悉的物件，窈娘还是放心不少。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周妈妈送了饭菜过来，青黛帮窈娘卸去钗环，洗净了手，她才吃起饭来。
“你们吃了没有？”窈娘问着顾妈妈她们。
顾妈妈笑道：“姑娘，不，大奶奶，您快吃吧。我们中午都吃的很饱了，您是不方便吃，我们可都随身携带着点心。”
窈娘这才开始埋头吃饭，沈家送来的都不是那种混浊油腻的菜，一共四样小菜，两样酱菜，一盅蛋羹。
饭吃到一半时，却见沈临风亲自端着托盘过来了，她要起身，却见沈临风笑道：“知道今儿你肯定很累了，所以我一早就吩咐厨下炖了滋补的鸡汤，你放心，浮油我特地让她们撇去了。”
没想到沈临风这般体贴，窈娘在家中时，除了母亲这般关心自己，还没见过有男子这么体贴的，就连她亲哥哥，对女子也从未这般体贴过。
“多谢。”窈娘笑着，又邀请他道：“你也陪我一起吃吧，我们也说说话。”
这也是沈临风所想，他一挥手下人们也都下去了，沈临风其实心里欢喜到发麻，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窈娘并不知道沈临风到底对她如何，只知道他的确有把她放在心上，但她是个非常会找话题的人：“你知道吗？今日咱们礼成的时候，我看到刘夫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沈临风记起上次他的婚事也是刘夫人做全福太太，听窈娘调侃，见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就失笑：“是，其实我也发现了。”
“是吧？所以你姑姑说我的时候，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你们家肯定会有人这么说的。这样的伤疤，为我们好的人肯定是盼着咱们好，不会提这样的晦气，可那些起哄架秧子的人就爱如此，但是我又怕真的厉害了，人家到时候把咱们都孤立了。”窈娘还是得和沈临风说心里话，尤其是她们家里的人的态度其实也是很重要的。
沈临风见窈娘说完，又等着他的意见，他低头道：“其实方才你不说，我是准备让人扶二姑妈下去的。”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任由老婆被人欺负的人，可我不愿意你人前太过为我出头。”窈娘微笑的看着沈临风。
沈临风也正看过来，他一把握住窈娘的手：“你放心，日后有人欺负你，只管同我说。”
“我年纪又小，孤身一人嫁到你们家来，能够依靠之人也只有你了，你可千万别背弃我。”窈娘眼眸含泪，认真的道。
沈临风很是心疼：“神妃妹妹，我绝对不会负你的。”
窈娘拿出帕子点了点泪水，低头把鸡汤都喝完了，不得不说沈家的鸡汤还是很好喝的。饭毕，就要沐浴了，下人们用屏风隔开，让窈娘和沈临风分别沐浴。
沈临风今日吃了酒水，怕薰到窈娘，沐浴漱口之后，还含了一片薄荷糖在口中。
但见他洗好了，窈娘才从屏风后出来，发梢还带着些水汽的湿润，头发早已不是之前那样盘着，而是全部放了下来，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皮肤似梨花一样粉白，笑着朝自己走过来。
两个人虽然比常人要熟悉些，可若是说真的同床共枕，想想还有点害羞。
可是沈临风每日到点就要睡觉，今日已经熬的很晚了，可他又怕窈娘觉得自己冷落了她，也只好强撑着。
还好窈娘看了一下床上的被褥，一共有六床，她看着他道：“那我们一人两床被子分着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沈临风没什么意见，“好，那你先上到床上去，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其实窈娘就很喜欢沈临风这样，没有任何一点淫邪，真的很尊重她的感觉，她顺势就到床上去，拿了两床被子盖在身上，不愧是家里陪送来的鹅毛被，盖着就是舒服，躺下去时，她还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人也窸窸窣窣上到床上来了，他平躺着闭上眼睛，已经是困到极致，等窈娘看他时，发现他竟然睡着了，窈娘也松了一口气，她自己累了一日了，现在松散下来，竟然也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谁也没料到她们睡的这么快，别的人倒是都没睡下。
沈夫人和沈老爷刚刚送完客人，沈夫人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腰：“人年纪大了，稍微熬一会儿就忍不住腰酸背痛，我这脖子都不像自己的了。”
“婚事进展的顺利就好，三弟跟我写信一直夸颜家这位三姑娘，说她不仅才貌双全，孝顺至极，还机敏聪慧，乃是一个奇女子。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咱们家临风，你往后就少操心，正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沈老爷近来总觉得妻子也变了许多，她不像之前那样喜爱莳花弄草，而是总控制不住脾气，还特别喜欢喝浓茶，半夜常常惊醒。
其实他这话，也有一等劝解之意，但至亲志疏夫妻，他也不好说的太透。
沈夫人强自辩驳：“我也喜欢这姑娘，她现在是我们临风的媳妇儿，那我自然就更要对她好了，只不过她姐姐曾经那般没规矩，闹出了那种事情，我也得多教她一些规矩，若是等再做出什么丑事来，到时候可是连累家里。”
沈老爷点头：“这话倒也有理，你虽然教她规矩，却也不能太严厉，到底她年纪还小。”
沈夫人笑道：“老爷也太小看人了，我怎么可能作践儿媳妇？我们这样的家世，又不是那等小门小户的婆媳，我只疼她还来不及。”
老夫妻二人说完话就睡下了，沈夫人却噩梦连连，她梦到了一直久未露面的长子，他眼圈乌黑，整个人衣衫不整，看着她一直伸着手。
……
沈陌也睡不着觉，她年岁不算小了，亲事一直没定下来，原本母亲想让她嫁给颜景昭，她虽然没有十分的意思，也有五六分意，可颜家选择了李氏。要再选这样一个出众的士族子弟，实在是太难了。
今日好几个亲戚们都在问她有没有许婆家，沈陌不愿意人家多提起，如果不能嫁一个好人，还不如做在室女。
可正如娘说的，在室女日后是要看哥哥嫂子的脸色，哥哥倒好说，嫂子若是不好相处，她在家中也待不住。所以，她也要观察一下她的这位新嫂子如何？自己要如何应对。
比起沈夫人和沈陌对自身处境的担心，二姑太太今日却是出了丑，三姑太太和她姊妹俩一起睡，不免道：“你也是，今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让大嫂和临风下不了台。”
“我也是觉得颜家脸皮太厚了，之前害的咱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丑，姐姐不成了，又把妹子嫁过来，就咱们侄儿脾性好，乐呵呵的，我这是看着心酸。”二姑太太不忿。
三姑太太叹了口气：“二姐，你还是这么个性子，颜家虽然上杆子嫁女儿，可到底颜家也不是普通人家，若是做的太过了，颜家可能会针对你的，这位颜侍郎绝对不是善茬。前首辅的亲信，可是被他用京察全部赶走了。”
二姑太太则道：“我也不想大嫂二嫂将来还受她一个年轻的媳妇子欺负，所以也是告诫一二，难道作为长辈，这还不成了？”
她可是听二嫂说起上次闹的沸沸扬扬，沈临风在翰林院都被流言蜚语困扰，以至于去河南躲了那么久，若非制科中了，前程尽毁，现在还要她们对颜家女儿好言相向，那是做梦。再者，她也是有一等为难之意，新妇若是吃了下马威，自然会变得柔顺，将来也会更亲近婆家，这些是常理。
颜家的姑娘都是出了名的骄矜，爱摆架子，她也是为了沈家好。
举凡这些背后人如何想，窈娘也是自小在颜家这样的大家族长大的，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哪里惧怕这些人，她就知晓现在她夫君是沈家的宗子，她是未来宗妇，这些人日后都要看她脸色，现在为难她不过是想离间她们关系罢了。
有些人就专门靠着离间别人夫妻关系，双边讨好的，她怎么可能会怕？
早上醒来见沈临风还在睡，她不忍喊他起来，自己倒是先喊了下人进来服侍，梳妆打扮都需要功夫的。
“大奶奶，大爷那里要不要喊起来？”顾妈妈担心。
“不必，他又不用像我这般梳妆，让他多睡会儿吧。”其实窈娘那次和他一起同行，就发现他的小秘密了，若是哪日他晚些时候过来，必定神采奕奕的，若是早点起床就神情恹恹的。
其实沈临风已经听到窈娘的话了，他悄悄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他一起来，就见窈娘转过身来歪着头那样暖洋洋的看着他。
“你先起床梳洗吧，咱们今日还要给长辈敬茶。”窈娘原本以为像沈临风这样的人，她大抵和自己嫂子一样，温柔顺从些就好，没想到她和沈临风完全是翻转了个个儿，反而是她事事主导。
她本来以为男人穿衣服应该是很快的，没想到沈临风真的是非常的讲究，每一件衣裳怎么搭配，配什么样的头冠，什么样的首饰，甚至身上薰香不对，都要重新弄。
真的要这么复杂吗？
但窈娘是个非常尊重别人的人，她不会擅自改变别人的生活习惯，毕竟，她嫁进来之前，沈临风都这么多了二十年了，怎么改都改不了的。
所以，她就坐在桌前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他，也并不催他。
沈临风换好衣裳后，还站在她面前道：“如何？”
银红这样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脂粉气，反而更有一种邪魅来，配上他的桃花眼，窈娘娇声道：“好看。”
沈临风还有些不好意思了：“神妃妹妹今日也恍若神妃仙子一般。”
“好哥哥，我们就别互相夸下去了，都要去请安了。”窈娘提醒道。
如此夫妻二人才出门到沈夫人处，昨日黑灯瞎火，大家伙儿看到新娘子都只有一种朦胧美，今日却真实见到她的长相，都瞬间觉得但坐观罗敷并非是空话了。
窈娘刚磕完头站起来，沈夫人和沈老爷暗自点头，沈老爷先出去了。他们夫妻二人则陪着沈夫人用早膳，窈娘还没决定吃什么，就见沈临风笑道：“吃花生粥吧，我给你盛。”
“咳咳。”窈娘原本起身布菜的，结果沈临风帮她布菜了，她向他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这样。
没想到一直颇为聪明的沈临风却自作聪明道：“是不是想吃虾饺？可惜冬日只有冰窖里的冻虾不太新鲜，不如吃糖藕，很鲜的。”
窈娘简直快晕倒了，太有男德了也不好啊！

第66章
窈娘在颜家这样的大家族生活,兄弟姐妹多，亲戚族人更多,她当然也算是很懂一些人情世故的，故而沈临风这样，她固然不愿意推辞他的好意，但还是笑着按着他的手：“今日是新婚头一日，按照规矩，是我服侍娘和夫君，就让我来吧。”
沈临风也反应过来，他甚至听到神妃妹妹喊他夫君，心中忍不住一漾,又看着窈娘起身，他对沈夫人道：“她一早上就问我说您爱吃什么，就怕出错。”
“哦,这孩子的确孝顺。”沈夫人自然不是走心的夸奖了,她甚至都不明白沈临风为何对颜神妃就这般情有独钟。
但是儿子成婚了,她是不可能再和之前那样和儿子撕破脸去做坏人的,到时候让儿子恨着她就不好了。
沈家早膳吃的都颇为清淡,粥大概就有好几种,花生粥、百合粥、牛乳粥、山栗粥、杏仁粥这些,还有鲜果若非，似樱桃、金橘、蜜枣等等，糕饼和菜堆的层层叠叠的,窈娘只能勉强看到她面前的几样，毕麻饼、羊肝饼还有水晶龙凤糕,鹿肉白菜、黄焖羊肉、三鲜鸭子自不必说。
窈娘当然不能随便布菜，她见沈夫人的丫鬟跟她盛了一碗山栗粥,盘子里布的是盐水鸭，她想这沈夫人多半是金陵口味，金陵人都爱吃这盐水鸭。
故而，她夹了一筷子笋烘素火腿到沈夫人的碟子里，又拿起桌边的刀子，用筷子折了一半，切了一块香煎鳗鱼给沈临风。
虽说窈娘不会做饭，但是布菜伺候她还真的会，解氏做儿媳妇多年，还有三老太太那样厉害的婆婆，因此窈娘从小无论是吃螃蟹剥虾还是怎么拆鱼刺，都是非常有经验的。
沈夫人本来就想吃一筷子素火腿，没想到儿媳妇已经夹在嘴边，她又见这孩子给临风在布菜，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甚至都没有看儿子一眼，倒是知道些分寸。她便道：“风哥儿媳妇，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我们家的规矩没那么大。”
如此窈娘才坐下来用饭，她是个不太挑嘴的人，因此把花生粥喝完，还吃了黄焖羊肉，羊肉补气血最好不过了，毕麻饼也是焦香酥脆的，她眉眼弯弯看着沈临风：“好好吃。”
沈临风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帮忙了，但见窈娘这么一笑，只觉得心都化了。他一开始对她有好感，就是窈娘帮她母亲争取诰命，解氏的身份沈临风当然清楚，可大部分的人不过是听天由命而已，甚至觉得解家还得了颜家的好处，否则若真的以解家的身份，还未必能高攀颜应祁，里子可都是得了。
是窈娘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管你身份怎么样，你是我的家人，我会永远为你争取。
因此，他万分佩服，再有一路以来，窈娘和他相处都十分舒心。
他还担心窈娘在自家不管，苦哈哈的，没想到她的胃口这么好。
他是假开朗，而她是真的明媚。
三人用完饭，沈临风先行告辞，男子不宜在内宅待久，沈夫人则拉着窈娘的手道：“过几日是你二弟的婚事，所以咱们家里住着不少亲戚，你也拜会一下长辈。”
“是，这是很应该的，就是我年纪小，又不会说话，很怕得罪人，还望太太帮我周全些。”窈娘笑着道。
是不是高手，说几句话就知晓了，沈夫人见颜宁馨跑都跑了，还上门请罪，让颜氏父子功亏一篑就知道那是个大坑货，而这位颜三姑娘素来是颜侍郎得意的女儿，无论说话行事都滴水不漏。
沈夫人当然也无法拒绝：“好，你是我的儿媳妇，我素来拿你当我亲女儿看待的。”
“我母亲也说夫人慈爱，让我进门之后一定要多孝敬您，我也知道这些孝顺不能放嘴上说，不过是日久见人心罢了。”漂亮话窈娘最会说了，反正不让你们抓到把柄就行，她也不会信什么把她当成女儿的鬼话。
沈夫人握着她的手坐下，窈娘其实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面带笑容坐着，不一会儿，沈家几位亲眷都过来了。
昨日虽然和二姑太太有些龃龉，但窈娘脸上和第一次见面似乎的，没有任何芥蒂，还听沈家大姑太太抬举道：“我看新妇额头白皙光洁饱满，必是个有福之人。”
这位大姑太太也是做祖母的人了，两鬓都有白发了，窈娘因为嫁的急，实在是不太清楚沈家这些亲戚关系，见她夸奖，窈娘躬身道谢。
甘姨妈则看着窈娘送上来的针线，拿起抹额看道：“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在这抹额上绣一些繁复的纹样，现在年纪大了，能防风就好。这抹额好看是好看，做的太窄了一些。”
实际上这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了，窈娘心想为了这些抹额她不知道做了多久，现在被人这般说，她可不觉得是自己抹额的问题。这就像莹娘这种人，她遇到过不少，现在甘姨妈是长辈，反正住不了几日就要走，窈娘也就忍下了：“姨母教训的是。”
接着，沈二夫人对沈夫人道：“大嫂，临风好容易成亲了，将来开枝散叶，我真是羡慕你呀。”
沈夫人笑着应是，但心道这儿媳妇要满十五岁及笄才同意圆房，还要等到明年去呢！想到这里，心情也就不太好了。
窈娘现在处于和大家谁都不熟悉的阶段，无论她们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先听后看，不要表态。索性沈家这些人，也实在是不是山野泼妇，再难听的话她们也不会说出来。
沈陌还主动道：“大嫂，你刚来，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
“多谢妹妹，说起来我正有一件东西想送给你，我见你生的娇艳明丽，除了你，恐怕旁人都压不住这个色。”送名贵的礼，绝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
沈陌没想到窈娘还要送东西给她，有些惊讶，打开匣子一开，竟然是一对花丝镶嵌红宝石的镯子，这镯子花丝镶嵌是一绝就不说了，拿起来沉甸甸的是重工，内外皆是金累丝。这绝对是一对珍宝，沈陌还有些受宠若惊：“嫂嫂，这也太贵重的。”
窈娘却道：“若是能得你青睐，就是贵重些又如何了，我第一眼见到就觉得适合你。就是我白嘱咐一句，这上头的红宝石产自真腊，是我父亲做礼部侍郎时，同真蜡商人手中买回来的，妹妹且放存好，十年都不会变色。”
她自己就是做过小姑子的人，不管于氏是否小恩小惠，但进门就送梳妆匣给她们这些小姑子，实在是拉好感，而窈娘要送就送个大的。即便日后，新进来的信宁侯的女儿进门，也学于氏送东西，其贵重也绝对比不得这对镯子。
与其分头出击，送东西给这个送东西给那个，还容易被当成冤大头，沈陌绝对是要被先攻略的对象，即便她拿不下她，可如果沈陌在外说自己的不好，外人都知道她收了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绝对会腹诽沈陌本人有问题的。
沈陌得了这对镯子心里欢喜，昨日还想排揎窈娘的二姑太太见状看了看自己得的一对荷包，略微撇嘴。
“嫂嫂，我会好好放着的。对了，大嫂，过几日我去打马球，你和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我教你。”沈陌如是道。
窈娘笑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又见沈陌介绍韩若华给她认识：“这是我舅舅家的表姐，小字若华，和嫂嫂一样都是金陵人。”
韩若华上前行礼，窈娘连忙扶起她：“韩妹妹何必多礼，快些起来吧，因我不知道妹妹，故而来不及准备礼物，若妹妹不嫌弃，我手上戴的这对镯子只当时给妹妹作见面礼吧。”
说罢，又取下手上的白玉镯，戴在韩若华手上。
沈夫人坐在上方瞧着，也忍不住点头。
女人们在一处说话，也无非就是说一些子女和京中八卦，窈娘也在仔细听。沈夫人正问起三姑太太：“你这次来，也不把颂儿带来？”
“有了身子的人，怎么能走的动身，只是月份不显，我也不好说。”三姑太太提起女儿很欢喜。
沈夫人看了沈陌一眼，那颂儿可是和自己女儿年纪一样大，都已经有了身子了，她的心里如何不心焦。
……
从婆母这里出来，窈娘不知不觉额头沁了一层薄汗，里边人多，也太热了一些。
沈陌因为得了窈娘的镯子，也想关心窈娘，就和她一起走去，还介绍道：“现如今我们家和二房三房都住在一起，但三房是分产没有分家。二房只有彦二哥一个儿子，二婶平日对我们小辈最是和气。”
“三房为何没有和大房二房一起排行？”窈娘笑问。
沈陌道：“三婶之前一直跟着三叔在任上，是前些年三婶去世了，我那两位堂兄弟才过来京中，由我母亲照拂，所以她们家就按照她们自己的排。”
“原来如此，还多亏妹妹告诉我呢，我就怕哪里一时不对，得罪了谁。”窈娘手放胸口，似乎很担心。
沈陌笑道：“嫂嫂不必担心，三房那两位嫂子平日也常过来我们这里玩，都好相处。”
这话窈娘也不信，嫂子对待小姑子，和嫂子们互相之间的关系也是不同的，窈娘从小生活在比较复杂的环境中，天然对什么谁谁谁很好，谁人淡如菊一概不信，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争这争那，除非这个人不是人。
但她肯定不会和沈陌说出口，反而看着她道：“这就好了。”
二人把臂一起到新房来，窈娘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好好些东西都没有收拾妥当，等日后拾掇好了，再请妹妹上门。”
沈陌也识趣的道：“是我太喜欢大嫂了，下次我再过来。”
“好，我们还有好些话要说呢。”窈娘也作亲热状。
待沈陌离开之后，沈临风的奶母还有亲近之人都过来请安，顾妈妈带着一位四十多岁上下，穿着湖蓝色比甲的妈妈进来，她头上插着两支金钗，看起来油光水滑的。
她的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圆圆胖胖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妇人。
“给大奶奶请安，想昨日就过来看看新妇的，但又想昨日是大日子，只好这个时候过来给您请安。”
“朱妈妈这么客气做甚，您既然是自小奶大了大爷，说起来，也算是长辈了。”窈娘言笑晏晏，又对青黛红袖道：“快些上新茶来。”
朱妈妈没想到这位新奶奶虽然年轻，但人倒是很亲热，她连道：“我不过是来看看大奶奶，怎么好吃大奶奶的茶。”
又听窈娘道：“您和我客气什么，我才新来，正愁没个人陪着说话，您过来了，我们也好好说话。”
期间丫鬟们上了茶水，但是没上点心，窈娘眼睛闪了一下，就道：“我记得那个匣子里装了玫瑰糕，你们拣两碟出来给朱妈妈尝尝。”
刚到沈家对什么也不熟悉，点心也不知道往哪儿去要，只好先拿自家带来的凑数。
她也是在看这个朱妈妈会不会贴心贴肝的为她们好，若真的为她好，应该多告诉她这里的规矩，却没想到朱妈妈一语不发，只是见到这玫瑰糕才多问了几句。
素来对她没什么用，不是真心的人，窈娘对她们也不会真的用心，但要得到的消息总是要打探的。
“朱妈妈，大爷小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吗？我也想啊，好好伺候他。”窈娘笑道。
朱妈妈脸色有些古怪，但一瞬间恢复如初：“哥儿自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他平日爱吃什么？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窈娘放下茶盏道。
朱妈妈这个倒是说的很清楚：“以前在吴兴的时候，哥儿口味和许多人都不同，爱吃炙烤之物，来到京中更甚。我记得有一年吃的太多了，脸上长那些小豆子，他才戒口了。”
窈娘听了直笑：“真的啊？还能这般呢，那他能戒掉口腹之欲，也说明他这个人很有毅力。朱妈妈，我对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您就多和我说说大爷吧。”
朱妈妈见窈娘的确对沈临风很感兴趣，也略微挑了几件事情说了：“大爷平日很讲究，衣裳配饰仪容都不能出一点错漏。小时候还好，越长大，越是讲究，平日也不吃豆子、粉团儿、南瓜，就连豆腐和豆腐脑儿也不吃。”
“真的呀？可是为何呢？是容易胀气吗？”窈娘好奇。
朱妈妈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后来哥儿大了，我就不在身边伺候了。说起来，有一年哥儿发烧，高烧不止，我们老爷太太请了好多大夫们都是退不了烧，还是我想起一个土方子，我不敢尝试啊，最后就是用酒精擦拭才擦拭退烧的……”
这个故事她好像在开封的陈同知的夫人那里听过，没什么新意，窈娘打断道：“朱妈妈，我家夫君以前性格如何啊？”
“看到谁都笑，特别开朗，性格很好，没有人不喜欢他的。说实在的，当初我都担心他被欺负呢，为人太好了。一些坏小子们骗他，他也不和人生气，都是我挡在身前。”朱妈妈又在说自己劳苦功高。
窈娘立马捧了她一句：“妈妈您真的是为夫君操碎了心，青黛，裁两匹彩缎，把这一匣子玫瑰糕都赏妈妈了。”
朱妈妈道：“哪里好意思要您的东西？”
“您别嫌少才是，我和您刚认得，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将来我们若是更熟了，日子久了您就知道我的好了。”窈娘笑着。
朱妈妈不知道怎么，是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大奶奶的意思是，你有更多的情报告诉我，我给你的就越多。本来她还想着颜氏是新媳妇，她的那些嫁妆多如膏梁，库房都装不下，应该是极其大方的，没想到才给了两匹彩缎。
其实窈娘也在想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儿媳妇？她家里就现成有好几个，于氏属于扮猪吃老虎，后期逐渐露出獠牙的，关氏属于上来就像作威作福的，李氏呢属于仰慕夫婿很温顺的贤妻良母类型。
上一辈的甄氏和解氏并不算很好的参考对象。
她是一个也参考不了，最后决定还是做自己吧。
朱妈妈这种讨赏说话不痛快的人，她随意打发了就是，她可不是那种随意散钱的人，否则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打点不了下人的。
正想着，沈临风回来了，窈娘忙起身上前：“沈哥哥。”
沈临风打趣道：“三妹妹，你不是喊我夫君的吗？”
“那是对外人的时候这般称呼，要我对着你喊，有点儿喊不出来。”窈娘其实也是有点害羞的。
沈临风看了她一眼：“可我们总要定一个称呼才是。”
这倒也是，窈娘就道：“不如叫名字吧，我大名神妃，小名窈娘，我家里人都叫我窈娘。”
“那我叫你窈窈好不好？”
“嗯，听起来颇为可爱，那我就叫你临风，对外还是喊你大爷或者夫君。”窈娘笑。
如此，沈临风也同意。
窈娘又和他说起朱妈妈刚刚过来的事情，还道：“这位妈妈和我说了好些话，我送了些彩缎，赏了一匣子玫瑰糕给她，这样妥不妥当？”
见窈娘问他的时候，似乳燕一般，很怕做错的样子，他握住她的手：“很好，非常妥当，没关系的，你赐下的东西，谁还敢说什么不是？”
“我自个儿什么闲言碎语我岿然不动，就怕丢你的脸。”窈娘觉得他好像很喜欢握住自己的手，也就由着他了。
沈临风不爱听这些家务之事，特地问窈娘平日在家的爱好，窈娘则笑道：“以前是弹琴画画，后来因为亲事提前，就成日在家做针线活。”说完，她又道：“原本打算学厨艺的，也没功夫学了。”
“不用学了。”沈临风赶紧道。
窈娘却道：“那咱们俩都不会可怎么办呢？总要有一个人会做饭啊。你还记得我们从开封回来的时候，渔公在前面撑船，渔婆就在后面烧饭，炊烟袅袅的。”
她说的这一幕，沈临风也想起来了，他笑道：“急什么？我会做饭啊？”
“君子远庖厨，你怎么可能会做饭呢？”窈娘不信。
沈临风解释道：“我们每次科举，一进去就好几天，每次都是我自己做的。熬桂圆粥，煮面条，还有一次乡试，我还带鸡翅膀进去了，一进去就烤上了，因为实在是太香了，我吃完之后竟然睡着了。”
“真的吗？太好笑了，有没有你临近的考生也被香迷糊了。”窈娘真的觉得沈临风太有意思了。
沈临风想了想：“好像真的有人这么说，说是哪个傻子跑来考场来了……”
窈娘笑的前仰后俯。
沈临风看她这般，心想她真的很好，如果是别人肯定会说你这么胡闹，也难怪你乡试没考好了。
外面站着的下人，听到里面的笑声，都想大爷和大奶奶倒是脾性相投。
二人又在一处欣赏画作，窈娘把朱妈妈夸他的话说了：“说你小时候人见人爱的，老实说是不是特别多的小姑娘喜欢你啊？”
“不会，我小时候长得挺喜气的，你知道的，每个家族大概都有个开心果似的人，我就是那个开心果。后来长到十岁左右，人就突然变好看了，不管走到哪里都一大群人看我，吃饭也看，走路也看，就连读书也有人看，其实还有点困扰的。”沈临风道。
一开始别人都说他漂亮英俊好看，还是有些高兴的，实际上因为相貌英俊也会有很多优待，但后来困扰还是很多的。
窈娘安慰他道：“这样的烦恼我也有啊，可是长的好看，总比歪瓜裂枣强吧。”
还怕他闷，窈娘把她之前描述的渔公渔婆画了出来，她还在案板上增添了一只小橘猫正在跃跃欲试想吃盆里的鱼。
沈临风很喜欢这幅画，夕阳照耀在江面上，浮光跃金中间这对夫妻的船上炊烟袅袅，只是，他指着橘猫问道：“我记得这里是没有猫的？”
窈娘捂嘴笑道：“我有个习惯，但凡画画呢，就喜欢加一只小猫咪，很可爱的，对不对？”
沈临风却想到他曾经收到过齐王世子的一幅画，那幅画上也是有一只这样的猫，而且画风完全一模一样，他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67章
“临风,你过来替我选镯子吗？响铃镯还是玉镯好？”
突如起来的娇嗔打断了沈临风的思绪，他深深的看了面前的窈娘一眼,原本以为那幅画是颜宁馨所做，现下才发现可能是颜三姑娘所作，被那位齐王世子借花献佛了，甚至还有可能利用小女孩的爱慕之情，在其中投机取巧。
他心道不管窈娘以前喜不喜欢齐王世子，可那幅画上把自己画的最俊，就证明窈娘以前就很有眼光，日后他必定要让她爱上自己才行。想来那幅画也是两三年前的，齐王世子,哼，之前颜宁馨也是因为怕齐王世子有事，跟着魏无忌跑出去了,窈娘这里他休想祸害。
他快步走到窈娘跟前,仔细的看了这两种镯子,都摇头：“你看你今日穿的是正红色,红色戴金饰更显得富贵华丽一些。”
窈娘笑道：“言之有理,响铃镯现在不适合我了,玉镯又太凉了,那就选一对金镯子。”
沈临风又眼明手快的帮她戴上，窈娘转了转手腕，颇为欢喜。
两人待在一处,天色渐黑夜没察觉，还是顾妈妈提醒要用膳,二人才发现天色已晚。沈临风收起画作：“我们先用饭吧。”
“嗯。”窈娘也退下钗环净手。
二人用晚膳时，周妈妈还特地送了两碟菜来,说是沈夫人送来的，还让窈娘明日也不必过去请安，也是一片体贴之意。
窈娘连忙道：“这么晚了，还要妈妈多跑一趟，真是劳烦您了。”说罢塞了一把钱给她：“日后还盼着您多跟我说些府里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懂。”
周妈妈笑道：“多谢大奶奶看赏，我还得回去交差，大奶奶虽然刚进门，可我们一看您就是可亲可敬之人，若非新婚，大家都想过来请安，也就是我老婆子借着太太的手，能专程过来。”
……
沈临风看着窈娘和周妈妈在说话，见她娴熟应付，也忍不住点头。
周妈妈离去之后，窈娘又道：“今日见了好多亲戚，我现在还有些记不住呢。临风，你这些亲戚中，有没有对你特别好的？”
“甘家姨妈，几乎是把我当亲儿子看待，举凡是我喜欢吃什么，每次都成筐的托人送来。”沈临风不假思索。
窈娘心道这个甘姨母是挑刺挑她的最多的，居然是最疼沈临风的，她现在和沈临风虽然关系还不错，但是疏不间亲，就停住嘴了，又道：“还有没有对你不错的？”
沈临风想了想：“好像都对我挺好的。”
“也是。”莫说是沈家人，就是莹娘之前也一直都很喜欢沈临风，大家都无条件的非常偏爱他。
又听沈临风抬头道：“没关系，我最喜欢你。”
窈娘有些惊惶，她其实从来也没有被别人坚定的选择过，母亲的身份一直未明，不过就是靠着父亲的些许宠爱度日，就连哥哥疼爱她，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没有一个人说我坚定的选择她。
沈临风说完，唯恐吓着人家小姑娘，又笑道：“来，我替你盛这道笋焖鸡，这道菜可鲜了，冬笋很好喝。”
“谢谢。”窈娘埋头小心喝汤。
晚上两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她睡里面，沈临风睡外面。却没想到还未睡下，就听有丫头过来传话：“大爷，蔺公子过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沈临风正欲起身，他交游广阔，蔺泷便和他关系很好，他也很赏识蔺泷（泷三声），此人一向颇有分寸，此时他新婚找他，恐怕有什么事情。
但是想到窈娘，他看了窈娘一眼，窈娘则笑道：“你去吧，快去快回。”
“好。”沈临风知道窈娘年纪虽然小，可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因此就起身。
只是他离开之前，又听窈娘喊他：“你过来一下，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沈临风不明所以，但见窈娘穿着寝衣从被子里钻出来，站在床上替他抚平了一下身上的褶皱：“早些回来。”
“放心吧。”沈临风随着她的动作，眼睛也是随着她转。
见他离开后，窈娘本想睡觉的，又有点睡不着了，伯祖父的病情已经很重了，完全是为了他们熬着，熬着便是受罪，父亲说最晚是不能过完年了，也不知道他何时去世？还有什么朋友在人家新婚时找他。
虽说才堪堪过了一日，但窈娘发现她对沈临风顺从习惯了，现在他去见别的朋友，她还会不高兴。
以前她就听哥哥提起过沈临风此人追求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什么都可以延后，连男女之事都并不太热衷，据说他进了翰林院之后，比哥哥人缘还好，也很会和上峰打好关系。
却说晚膳沈陌和沈夫人一起用的，母女二人清清静静的吃了一顿饭，又说起二房娶妻的事情，沈陌笑道：“我想那位即便是侯爷的女儿，也肯定比不上嫂嫂的嫁妆，又体面又好。”
“仆从陪嫁的倒是比之前那位少，颜家大姑娘上次陪嫁了五百人，这次颜三姑娘统共也两百人。”沈夫人总要挑出点什么来。
沈陌低头吃了一口菜，又听沈夫人道：“你大嫂送你的那对镯子要好些收藏，家中人多口杂，被人摸了去可就不好了。”
“娘，女儿知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遇到朱妈妈了，她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是大嫂赏赐的少了。”沈陌也不是嚼舌根，她母亲身体并不是很好，有时候家中些许事情虽然有二婶帮忙，但她也是帮着操持的。
沈夫人不禁问道：“风哥儿赏赐的是什么？”
沈陌道：“听说是两匹彩缎，一匣子玫瑰糕。”
“还是太年轻，自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哥哥如何说呢？”沈夫人道。
沈陌羞道：“哥哥房里的事情，女儿怎么会知晓。”
沈夫人却喊来周妈妈问，周妈妈道：“听说哥儿没生气，还说很妥当。”
“现在新婚一切话都好说，夫妻最怕翻旧账。”沈夫人摇摇头，她现在是不担心这儿媳妇的道行了，也就是生的好看一些，一时能迷惑的了男人，人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陌只道：“娘，说起来那位颜大姑娘据说还被关在家庙中，可我怎么觉得娘你仿佛对她更宽容啊？当年她要嫁过来的时候，您对她没有二话。”
她刚说完，又见周妈妈道：“二门上的人说咱们大公子出去见蔺公子了，这蔺公子也真是的，偏偏挑我们大爷新婚的时候过来。”
沈陌笑道：“哥哥还是这样，上次我们和颜大姐儿一起打马球去，他表面上也过去，但是多交际为主。这个蔺泷听闻是奇门八卦的奇才，哥哥一直和他关系很不错，给他最大的金援。”
沈夫人听她说完这句话，就道：“是啊，你哥哥对着颜家大姑娘的时候，虽然说的是她很适合做我们沈家主母，但你我都知道这是因为颜家大姑娘身份很高贵，配得上他。你哥哥这个人是一枚玉佩戴在身上，不合适都不愿意出门的人，他要的只是配得上他的人，碰巧那个人还长的不错。可颜大姐儿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你哥哥恨不得积蓄力量报复颜家，后来却下跪让我同意这桩亲事，当时要嫁给你哥哥的，比颜家地位高的多的是，你说他有没有真心？”
一个没用真心，一个用了真心，怎么能让沈夫人不害怕？
沈陌今日得了窈娘的镯子，倒也不想一直说窈娘，岔开话题说了不少话，又扶着沈夫人到床上，她才出来，没想到碰到了沈临风。
“哥哥。”她算了算功夫，也半个时辰都不到，哥哥就返回来了。
沈临风见是沈陌，停住脚步：“妹妹，从哪儿过来？”
“伺候娘歇下了，我才出来。哥哥这是出去了吗？”沈陌问道。
沈临风点头：“去见了蔺泷，本来他们几个人还想来我出去替我庆祝一番，但我头有些疼，想早些回去休息。”
“我看哥哥是心中牵挂嫂嫂，所以才早点回来的吧。”沈陌捂嘴偷笑。
沈临风挠了挠后脑勺，也就默认了。
沈陌打趣道：“哥哥如今娶了嫂嫂，妹妹跟着也高兴，你放心，嫂嫂那里有我在母亲跟前周旋呢。”
沈临风闻言，大为感动：“那就多谢妹妹了。”
他没想到沈陌会出来说这番话，无论如何，他还是很欢喜的。
再说沈临风回来时，本以为窈娘睡着了，没想到窈娘正靠在床上看书，见到他时，目露欣喜，很是雀跃，沈临风也忍不住搂住她：“我回来了。”
“我一直望着门口，就在想你何时回来，虽然才成婚一日，就好似离不开你了。不过，这话你可莫和别人说起，否则，他们要笑话我了，说我变得这样的孩子气。”窈娘靠在他怀里，总觉得这才安心。
沈临风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的，没人会笑你。”
窈娘还要说什么，就听沈临风道：“都戌时了，我们先睡吧。”
“好。”窈娘回到自己的被窝，还欲说话，都听到身畔这个人传来均匀的呼吸了，她朝着沈临风的方向睡下，心想自己以后肯定永远都没有黑眼圈了，枕边人到了戌时（晚上九点）就一定要睡觉的。
她望着黑漆漆的床顶，很想把这里当家，可她很清楚出嫁了之后，回到娘家就是客人了，不管父母多疼爱自己，那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家了。在婆家，她也是外人，日后荣辱都系于沈临风一身。
这一觉她睡的并不是很踏实，不是沈家不好，而是她真实的认识到她回不去了。一直到早上起来，她虽然醒来，但头有些疼，遂对青黛道：“你拧了热帕子，我敷一敷眼睛。”
每次太阳穴疼，眼睛敷一下就好了。
青黛小声道：“姑娘昨日没睡好吗？”
“有点儿。”想东想西的就容易睡不着。
其实睡在床上的沈临风恰好听到了，他没想到窈娘居然没睡好，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自己很照顾她了，难道她还有许多不满意的？
因为她头上有个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所以常常跟她梳头发的人都会避开那个地方，窈娘也很烦恼的道：“我头上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好，用的那些药怎么也好不了。”
“让我看看，或许我知道怎么帮你。”
沈临风的声音传来，他一贯注意仪表，现在却一幅寝衣起身，只欺身到自己跟前来，挥退了一众仆婢。窈娘转身看他：“还是别折腾了，原本可能再过个一年半载就好了，我之前就是忍不住总想剜去此疤，可没想到流血不止。”
沈临风笑道：“我就替你看看，绝对不碰到，成不成？”
“嗯，其实不疼也不痒。”窈娘有些抗拒，她做事情总觉得一开始做的好倒也罢了，若是做不好，拼命做一些无用的操作，反而让自己伤的更深。
沈临风按住她：“怕什么？我真的通岐黄之术。在哪儿？”
莫名感觉他强势起来，窈娘平日遇到的男子中，脾气最大的属她哥哥了，但是她是妹妹，自然受宠爱，他靠近她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酥酥麻麻动弹不了了。
窈娘指了自己头上伤口的地方，沈临风把她的手拿开，扒开她的头发丝，见是一个非常小非常小的一个黑褐色的痂。
“原来这么小的一个痂？这里和血脉连上了，若是在别的地方肯定极快就好了，因为长在这个出血口，血脉的伤口，所以这般。但你别担心，我每日早晚跟你用雄黄酒清理一遍，再涂玉露膏，每天坚持肯定会好的。”沈临风很是心疼。
窈娘转过头看着他：“真的吗？”
沈临风点头：“当然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坚持涂药就好了。”
“可是上次她们帮我涂药，力气大，把我这儿戳破了。”窈娘忍不住对沈临风撒娇，若是把他当自己哥哥看待，也不是不可以。
沈临风很是心疼：“那我一定轻轻的，好不好？”
他的语气是这样怜惜，窈娘无端生出一种缱绻之意。
还是顾妈妈提醒要用早膳了，沈临风才开始洗漱，今日没必要再去请安，她准备去清点一下自己的嫁妆，还有下人分配的问题。
窈娘的嫁妆有两百多抬，是极其丰厚的，公中给了一万两的嫁妆银，解氏私下给了五万两。钱自然都存放在钱庄，而库房放的各种屏风床柜子，都是好几套，更别提珍奇异宝，沈临风看了都咋舌。
“我今日先拿册子点一下，有些破损毁坏或者丢失了的，也好记录下来。”窈娘如是道。
她在之前就检查过自己的嫁妆好几遍，现在有哪些东西她是门儿清，床一共陪嫁了十二张，屏风八架，珊瑚两盆，玉石两盆，花瓶如意等等，解氏想的很周到，生怕窈娘想家里的菜，还让下人带了些她爱吃的研制的蟹酱干菜过来。
“我娘那么忙，都还一直关心我。”窈娘忍不住拿着帕子抹泪。
沈临风见她哭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安慰，而是想着她这般真如“笼烟芍药，带雨梨花”，他也不知怎么了，有些骨软筋酥，耳热眼跳，跟中了毒似的。
窈娘转过身看他一眼，见他立住不动，拉着他的手道：“傻乎乎的站着做什么。”
又见沈临风乖乖跟在她身后，窈娘心想他一时有些霸气，一时又乖顺无比，昨夜那些郁气也散了不少。
到第三日回门，沈夫人早已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足足拉了三车，窈娘都道：“太太，这也太多了，我母亲知道了，要说我不拦一拦。”
做面子这种事情，颜家嫁女排场极大，沈家回门也不会让儿子丢面，沈夫人笑道：“好孩子，这也我与你爹娘的，她们若要说话，只管找我便是，与你甚么相干。”
如此，窈娘便也不推辞了，遂和沈临风一道出门。
这样冷的天，骑马也不便，二人同乘一辆马车。窈娘今日的衣裳是沈临风帮她挑的，都是紫色，她是浅紫色的袄裙加白狐裘，沈临风则是深紫色显得贵气，也有朱紫之色的意思。
“我爹爹和哥哥都是性情中人，很好相处的，自然你若是有问题，就喊我过去。”窈娘要回娘家了，心中很是开心。
沈临风笑道：“放心。”
和人打交道，沈临风并不怕，他这个人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但真的要交心还是很难。但是和窈娘，他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眼前一亮，似是故人。
颜家人都等在外面迎接，窈娘一看到解氏，就不顾沈临风了，赶紧跑上去抱住解氏：“娘亲。”
那日送走女儿，解氏怅然若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时常忍不住还去女儿房中，但见人去楼空，吃不下也睡不着，非别人能够排解，现在女儿抱住她，解氏忍不住道：“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为何女儿要怕人笑话呢，女儿是真的非常非常想娘亲。”若是可以，她真的想一辈子待在娘身边。
沈临风跟在窈娘身后，他一直都很清楚窈娘孝顺，否则也不会为了她母亲去争取诰命，但见她这样毫无保留的撒娇，他的心里也羡慕，若是哪一日她这样抱着自己倒是很好了。
两人牵手都还很短暂，沈临风自然想多亲近窈娘，可是稍微撒娇说喜欢她，她就很不自在了，自己一定得尊重她，让她感到舒服才行。
因此，他上前来，颇为恭敬的跟解氏问好：“岳母。”
解氏见女儿女婿穿同色衣裳，女婿不管何时看都神采奕奕，也颇有好感，现在的年轻人普遍身体虚弱，尤其是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似沈临风这样的都很少见。
“我这女儿让女婿你受累了。”
“不会，窈娘她在我们家里都夸她好，不愧是颜家的女儿，我母亲还让我带些补品专程送给岳母，说多谢您养了窈娘这样出众的女儿。”沈临风对窈娘简直赞不绝口。
解氏听了也很高兴，窈娘看了沈临风一眼，明知他母亲对她绝对不算很满意，他能说的如此体面，自己也得承情。
原本窈娘想和解氏说说自己的烦恼，但想来爹娘要回家丁忧了，自己若是过的不好，一直让她们牵挂着，娘本来就忧思多，她又不在身边，还是不要让娘操心了。
因此，沈临风被哥哥拉走，她和颜家女眷们一处说话。
解氏又要忙前忙活，还是李氏道：“娘，儿媳去安排吧，您和妹妹多说说话。”
“好，大哥儿媳妇你去吧。”解氏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度紧张了，女儿年纪太小，再聪明也稚嫩，她怎么会不担心她被欺负？
其实甄氏何尝没有这种心理，莹娘性子骄纵，又是个窝里横，甚至还不如窈娘精明机灵，再过两年也要出嫁了，她就是能教恐怕女儿性格已经成型，很难再改了。
况且甄氏从上京的族人嘴里得知公公身体恐怕沉疴难治，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也难怪解氏把爱女提前发嫁，她们以为这样很聪明，殊不知颜家丁忧数人，颜景昭的确有能为，可性格素来狂妄桀骜，做庶吉士就敢上书直接串联攻击执政，若非是颜应祁拦下，恐怕早就被贬谪了。
等颜家人离去，这三丫头在沈家能讨什么好，官场人走茶凉非常快，不在其位的人，即便有三叔在，但三叔外任数年，远水救不了近火。甄氏常常和沈家人打交道，也不是不清楚那些人的小九九，三丫头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有时候，自己的日子过的好不好不重要，别人的日子难过，那就很痛快了。
“三丫头，我看沈姑爷对你极好，你们夫妻郎才女貌，我们也都盼着你能白头偕老呢。”甄氏笑道。
窈娘道：“那我就承您吉言了。”
她还是很佩服甄氏的，无论如何，这人大面子上从来没有垮掉过，心里高不高兴另说。

第68章
三日回门
窈娘正式成为沈家妇,沈临风也结束婚假，开始去衙门办差。
一早上,沈临风临走之前，天还未亮，他舍不得喊醒窈娘，想了想，倒是自己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扒开她的头发，开始帮她涂药。
就是窈娘起床时，听顾妈妈提起才知晓自己头发上了药水。
“他还怪细心的，我都忘记了。”窈娘有些被呵护的感觉。
顾妈妈笑道：“姑爷对您真是上心,这自古嫁人啊，夫君好那就是吃糠咽菜这日子啊也有盼头。”
窈娘捂住自己的嘴：“我可不要吃糠咽菜。”
“是是是，您天生是福慧双全的好命,怎么可能吃糠咽菜呢？都怪妈妈不会说话。”顾妈妈打趣。
窈娘的心却沉了沉,现在所有人都建立在她父亲是吏部侍郎的身份,所以对她即便有颜宁馨的影响在,沈家人还颇能克制住自己,但父亲马上要丁忧,那时那些人就不会对她客气了。
妆扮妥当,窈娘就先去了沈夫人处，沈夫人晚上常常睡不着，白日都又觉得不舒服,即便数九寒冬，略动一动都浑身冒汗,下人正在替她梳妆时，闻言儿媳妇过来了。
她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们年轻人多睡会儿,也长点精神。”
窈娘当然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她只道：“儿媳服侍您梳洗吧。”
沈夫人笑道：“我的儿，你且坐下吧，我这里有她们忙呢。”
她身边的下人都说不必劳烦大奶奶，窈娘只得坐在一旁候着，眼观鼻鼻观心。上个月她还看着嫂子在站规矩，现在她倒是不必站，但也要养静气。
沈夫人当然也在用余光观察儿媳妇，见她坐着不塌不蔫，仪态端庄，忍不住微微点头，无论如何，这个儿媳妇还是比较拿的出手的。
等沈夫人梳妆完了，窈娘起身跟在她身后，沈夫人对她道：“你弟妹也马上要进门了，咱们俩用过早膳就去二房瞧瞧。”
“是。”窈娘笑着。
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窈娘帮忙捧箸布菜，又有公公的几位姨娘过来，打帘子的打帘子，布菜的布菜，沈夫人便对窈娘道：“你先下去吧，吃完再过来。”
“是。”窈娘这才回房用膳，她还不能吃的太慢，据说这已经是婆母格外开恩了。曾经窈娘听解氏提起，她当年伺候婆婆时，常常饿的快晕倒，所以每次早上过去，提前吃些点心。
这还是大户人家有仆从无数，若是小门小户的人家，那就更惨了，洒扫买菜做饭缝补甚至还得生孩子，每一样还要婆母检验过关了才行。
这些还只是家务，婆婆腰酸背痛，儿媳妇还得捶背揉腰，甚至只要婆婆不打骂都是好人了。
有时候窈娘真的为女子们感到不值得，但所有人包括解氏都告诉她，熬着就好了，熬着熬着儿媳妇变成婆婆。
等窈娘吃完早饭过去时，沈陌已经来了，沈夫人看向沈陌一脸宠溺，窈娘连忙前去。沈陌起身行礼：“嫂子。”
“妹妹。”窈娘回礼。
她们跟着沈夫人先去了二房，沈二夫人这里可真是忙，喜棚还是窈娘她们成婚时的那个，今日据说新娘子还要送嫁妆过来，沈夫人正道：“那边乙字库还有四间，我已经让人提前拣出来了。”
任凭沈二夫人多么能干出挑，掌管整个家的大妇还是沈夫人，窈娘也悟出了点什么。
沈二夫人连忙笑道：“大嫂这般妥帖，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风哥儿媳妇进了门，彦哥儿媳妇也正要进门，我们两家也统共只有两个儿子，到时候她们俩若能作姐妹相处，就正好了。”
沈夫人也笑着称是。
这位沈二夫人很会说话，在和沈夫人说话的间隙还对窈娘道：“侄儿媳妇，我那侄儿对你如何？”
“请您放心，一切都好。”窈娘道。
沈二夫人对沈夫人道：“还是大嫂你好，你和你儿媳妇都是金陵人，风俗习惯都相同，不比我，儿媳妇是北边的人。”
虽然同为金陵人，窈娘也没什么太大的优待，沈夫人对她也是淡淡的，沈陌反而替她说了几句：“二婶，咱们南方人如今也吃北方菜式，都是一样的。我母亲和婶婶是一处的人也罢，不是一处的人如今都是一家人了。”
“好你个陌姐儿，真真是姑嫂亲赛黄金。”沈二夫人打趣。
一时其乐融融，二房沈邦彦的院子和她们的院子比邻而居，似乎还重新修缮了一下，再出来，又遇到了两位妇人，脸上带着些许风霜之色。
“太太这两位如何称呼？”窈娘问起。
沈夫人介绍道：“这是你二婶娘家的两位舅母。”
窈娘连忙行礼：“见过毕大舅母，毕二舅母。”
毕大舅母年逾五十的样子，见窈娘气度高华，呵气如兰，不免对沈夫人道：“这就是大奶奶吧，真真是一幅好相貌。”
“您谬赞了。”窈娘躬身道。
即便是对这两位看起来连一声夫人都不能称呼的毕家舅母，她依旧是彬彬有礼，没有面露不悦，这就让沈夫人有些刮目相看了。倒不是说势利眼，而是她见过颜家四姑娘多次，这姑娘对她们那是嘴甜如蜜，对别人地位不如她的火气大的很，沈陌就常常说颜家人看人下菜，这位三姑娘显然不是。
毕家两位舅母见窈娘执晚辈之礼，也是兴奋不已，毕家早已败落数年，还要靠沈二夫人救济，但旁人救济又能救济多少，每次过来给个二十两赏点衣物，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还要看人脸色。
这次趁着沈邦彦成婚，这两位舅母又要上门打秋风，沈二夫人为了让她们不闹事，各自送了五十两。
但这几十两就得置办冬日被褥夹衣还有年节下的节礼，钱还没捂热就已经是用完了，这二人遂住在沈家以图之后看能不能再趁着沈二夫人心情好，让她接济一番。
碰巧遇到窈娘她们一行人了，毕大舅母见这新娘子身上寸缕寸金，又想起她的嫁妆二百多台，不由感慨。曾经她嫁到毕家的时候，毕家廊下养着那些名贵的鸟儿都是一排，家中养着三个戏班子，到小姑出嫁后，家道中落。
家里能当则当，什么都没有了，沧海桑田就在一瞬间。
沈二夫人显然不愿意别人看到她落魄的娘家，草草说了几句，就让人进来看沈邦彦的新房，窈娘心想比邻而居，若是这位弟妹好相处倒也罢了，若是不好相处就难说了。
午膳，她又伺候沈夫人用过膳食后，她才回房吃饭。
用完饭，正准备小憩一下，外面说清大奶奶来了，这清大奶奶是沈巡抚的长媳，沈临风和她说过，沈巡抚的长媳也出自王家，是原兵部侍郎的孙女，出自琅琊王氏和信宁侯王家不属于一家。
“清大嫂子怎么来了？该是我去拜会你们才是。”窈娘起身迎了她进来。
清大奶奶道：“你是新妇，我来看你也是应当的，说实在的，我当初刚嫁过来时，也总不习惯。明日彦哥儿媳妇要送嫁妆过来，先前你未曾进门，大伯母便让我在招呼，现下你进门了，我想这事儿该你来，我总不好越俎代庖。”
这种事情窈娘在家见的太多了，她还总结过，以退为进给你难堪。
因此，窈娘并不接这茬：“嫂嫂先我进门，不比我两眼一抹黑，还是嫂嫂来吧，我就不必了。”
清大奶奶因为沈临风娶妻中道崩殂，她便常常被人喊沈家长媳，也以这个身份出去交际，现下窈娘进门，她见她年纪尚小，又不能圆房，颜家之前也有前科。故而生了两分轻慢的心，巴不得她去讨要权利，到时候得不偿失。
她也是过了许久才知晓沈夫人这个人是她可以给，但你不能要。
只是没想到窈娘没有上当，清大奶奶只当她胆子小，不由语重心长道：“你可千万别谦虚，整个沈家到时候也是你管的，现下若不厘清，日后就容易手忙脚乱的。你不知道，这府里呀，人人都生了一双势利眼。我刚开的时候，就没少被欺负，这是我推心置腹的话，你可千万别不当一回事。”
“清大嫂嫂说的在理，也难为你为我着想了。说起这奴大欺主，我倒是想问问嫂子你，我们家里平日用膳要添菜是怎么做的？要不要给厨房使钱？”
不好意思，所有的人上门我都会物尽其用。
……
清大奶奶本来是打算上门游说窈娘的，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倒是和她说了不少沈家的规矩，还把三房设立小厨房的始末都说了个遍，连沈陌屡次说亲未成也说了出去。
就这样沈临风晚上回来，问起窈娘今日在做什么。
窈娘倒是跟记流水账似的：“早上你走了，我就去伺候母亲用膳，伺候完我又回来用了膳食去看了二房那边，中午站了会儿规矩，再有清大奶奶上门来，我们说了会子话，我就想着替你做身单衣，等开春了穿，结果忘记量你的尺寸了。”
“早上伺候完我母亲用膳，你自个儿才用膳的？你不是说早上你起床如果没有吃东西就头晕的吗？”沈临风关心。
窈娘笑道：“可这是规矩啊，我不愿意别人腹诽你，我的行为若不做好，你的亲戚们可能就会说你，所以我再怎么头晕也要忍下来。”
沈临风斥道：“胡闹，你要以你自己的身子为主。”
“嗯，那我每日去你母亲那儿之前就先吃点点心，你别生气。”窈娘哄他。
沈临风则道：“我看还不如把东厢辟出来做小厨房，你要早上吃点面食粥之类的也便宜，我明日和母亲说去。”
窈娘拉住他：“算了吧，现在二房的弟妹要进门，家里的事情多如牛毛，我怎么能让这些事情烦扰长辈呢。还不如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提出来，好么？”
沈临风想来也是，他是常常要办公务的人，一整天都在外面，他越看重窈娘，母亲对窈娘似乎就越不喜欢，见窈娘这般，他就道：“不如这样，我吩咐厨房一声，让她们早些把早膳送过来，就说是我要吃的，不就成了？”
“可是你起的也不早，还得赶着去翰院，不成。”窈娘摇头。
沈临风没想到自己新婚遇到的第一个障碍却是妻子早膳的问题，他挠挠头：“要不这样，我晚上从衙门回来，带些糕饼回来，你早上吃，好不好？”
这样倒是可以，窈娘才同意下来。
沈临风很是心疼窈娘的乖巧，他握住窈娘的手，烛火下发现她手生的很好看，手指修长，柔若无骨，肌骨莹润，他放在唇边亲了亲，见窈娘要抽回，他紧紧握住。
“我们是夫妻。”他强调。
窈娘难为情道：“我知道，可是别的夫妻也没有这样啊。”她哥哥都娶两个老婆了，对待正妻都是很正经的，况且她们俩还没夫妻之实呢。
沈临风却笑道：“小姑娘，我们成亲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平常是个对女色很不上心的人，可是看到窈娘之后，甚至有一股很想要看到她躺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了，不行，这样是亵渎她，他不能这么想，得冷静一会儿。
窈娘正欲说话，见他又放了手，她亲手替他盛了一碗汤：“慢慢的喝，这个汤特别香甜。”
“多谢神妃妹妹。”
“说喜欢叫我窈窈的，可还是喜欢叫神妃妹妹啊，那就叫我大名吧。”窈娘偷笑。
沈临风有些不好意思。
饭毕，窈娘要替他量尺寸，她先量了肩宽，又低下身子替他量腰围。沈临风低头，就见她的头在自己身下，他一瞬间脸爆红，又不知道说什么。
等窈娘替他量完尺寸，见他额头冒汗，还不解道：“你很热吗？”
“没有。”沈临风怕窈娘看出端倪，急忙摇头。
窈娘笑道：“原本我还打算和你一起泡脚解解乏，看你这么热就算啦，我自己泡。”
她不爱那种很臭的药材味泡脚，很容易把整间房都薰臭，一般她都是用红花或者桂枝泡，没什么太大的味道。
沈临风早已沐浴出来，见下人正替窈娘褪去鞋袜，纤细的脚踝，红润的足尖，双脚小巧玲珑，如同莲花瓣一样的可爱。
他从未见过女子的玉足都生的这般好看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自处，手中的书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窈娘倒是和他道：“明日弟妹那边送嫁妆过来，后日她人就要进门了，我想以前没有成家也就罢了，成家了，我们是否该私下送一件贺礼过去？”
她得看看沈临风婚后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她好，别看男人很关心你，嘴上说着疼你，最重要的是钱在哪里，地位在哪里，这是实打实的。
就像她们家中，父亲常年陪伴母亲，对哥哥的事情无比上心，最后在嫁妆上也是偏向自己。
否则，旁的都是假的。
但沈临风没反应过来，只道：“好啊，这些你决定就好。”
窈娘笑道：“那你说我们送什么好呢？要不要去我的嫁妆里挑一件来？”
“怎么能动用你的嫁妆，哪个男人用女人嫁妆，那可是吃软饭。你等等，我们耳房有几个箱子放了些我的东西，也算作是我的小库房吧，钥匙我现下给你，你明日就过去挑。”沈临风道。
窈娘满意了：“多谢我多金又英俊的夫君大人。”
沈临风被她逗笑了：“什么夫君大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的俸禄都交在公中。平日我在交引铺投了些钱买了些引子，也算是赚一些钱花花，如今手里的现银倒是不多，我那柜子里放着二百两，你平日打点或者打钗都可。”
原来他平日都是投钱在交引铺赚钱，窈娘还真的不懂这些，她的钱就是放在钱庄拿些利钱，因此很佩服沈临风，能搞钱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过，听他说给钱给自己，窈娘又推辞：“还是算了吧，你的钱拿着你自己用吧。”
“你说的是哪里话，本来就该给钱你的，我是真的忘记了。”沈临风觉得自己色令智昏，满脑子都是想的旖旎之事，恨自己现在让窈娘觉得他是个小气人，一个抠男，这怎么行。
窈娘见他这般说，越发道：“我听太太说我的月例银子一个月五两，已经够我用的了，你别操心我了。”
沈临风自己干脆去开了柜门，把装散银子的匣子拿了过来放窈娘怀里：“给你。”
窈娘哭笑不得，她现在可是在泡脚啊。
今夜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泡完脚看了会书上床已经戌时了，窈娘大抵摸清楚他睡觉的点，故而道：“你下去熄灯吧。”
她夫妇二人睡在里屋，就没让丫鬟守夜，白日一早才让她们进来伺候。
却见沈临风翻身朝向她，一直盯着她看，窈娘连忙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把钥匙放我这里不放心，我给你就是。”
“不是，是……”沈临风不知道为何，想起她的玉足就血脉砰张，他想说能不能让自己再看看，但是怕窈娘甩自己两耳光，说他有问题。
窈娘见他坐起来，又去熄了灯，拉着被子还把头蒙上，似乎有些烦躁的样子，她也识趣的不问了。
到了次日一早起来，平日她们俩的寝衣都是叠起来的，沈临风的亵裤却不在床上，她狐疑了一会儿，又过去给婆母请安了。
信宁侯以军功见长，家族繁茂，而他本人则担任京营节度使，这样的武官勋爵之家，原本应该是军人之间世代联姻的。但如今文官地位已经超过武将，信宁侯女儿也不少，这位嫁过来的王七姐儿听闻是嫡出的女儿，她姐姐就是嫁到了勋爵之家。
嫁妆也是满满当当的一百二十抬，这压箱底的银子听说有一万两，礼单还专门在顺天府备案了的。
众人都恭喜沈二夫人，毕竟新娘子出身豪门勋贵之家，却不是那等寻常勋贵人家，外面风光里面烂的，这位小姐的亲哥哥还已经封了世子，沈二夫人实在是面上有光。
窈娘也跟在沈夫人身边保持笑容，沈夫人却想当年她儿子要娶妻的时候，那颜宁馨的身份算的是最拔尖的了，后来闹出了那样的笑话。
恰逢此时，她们看完嫁妆后，窈娘伺候婆母回去，却见到了周妈妈过来和沈夫人道：“太太，颜家派了管事上门说他们家老太爷，就是颜司马颜老太爷过世了，如今颜侍郎已然报了丁忧，说我们府上如今正办喜事，他们不便打搅。”
“什么？”王夫人看了窈娘一眼。
窈娘眼圈顿时红了，她其实对伯祖父没有什么感情，虽然这位才算是她的亲祖父，三老太爷反而不是，但她心里三老太爷才是她亲祖父。
但自己亲人没了，她心里头也是发酸。
即便早就知晓的事情，在窈娘请示婆婆回家之后，也是忍不住和母亲嫂子抱头哭了一场。解氏劝着窈娘道：“你哥哥嫂嫂在京中，有什么事情寻你嫂嫂就好。”
“女儿知晓。”
但窈娘更放心不下解氏，“娘，女儿不在您身边，三老太太本就是个左性的人，您一切都小心为上。”
解氏有些呆呆的道：“窈娘你怎么还担心起我来了？我们这一走，你哥哥还未授官，沈家可是颇有些势利的。”
窈娘拍了拍解氏的手道：“也没什么好怕的，娘，女儿身体强健，脑子转的又快，天下人我不坑她们，算我善良了，还没人算计的到女儿来。况且，父亲推杜学士做礼部尚书，恐怕日后父亲更能鹏程千里，如今不过是以待来日，女儿没什么好怕的。”
解氏点头：“你爹说杜学士寒门出身，女婿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皇上绝对不会允许他真的有所决策，恐怕一时入阁，也很难做到首揆之位。现在回家丁忧，你爹也养养望，也许是好事，如今的朝堂可不太平啊。”
“女儿知晓。”窈娘理解。
解氏摸了摸女儿的脸，心想恐怕沈家不痛快了，女儿恐怕也难以应付，更有甚者，女儿暂且还无法圆房。
事实也果然如此，之前沈陌得了窈娘的镯子，又想着颜氏女配得上她哥哥，现在颜应祁一应人全部丁忧，她就对沈夫人道：“娶第一个颜氏女时，让哥哥前途尽毁，成了笑柄，娶第二个的时候，颜家就这样丁忧了，三年之后，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他们的位置？哥哥是半点助益也无了。”
沈夫人捶胸顿足：“我早就知道是这般，都怪我，怪我一时不忍心，答应了你哥哥啊……”

第69章
颜应祁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因为丁忧出局，在出京之前曾放话,礼部尚书之位唯独有杜学士做，才算名副其实。
他这么说其实得罪了龚次辅和文首辅一大派人，因为他们都各自有人选要颜应祁举荐，而颜应祁完全不按照牌理出牌。
要知道杜宏琛和他籍贯不同，并不是同榜，平日根本都没有任何往来。
沈临风暗自敲击着桌子，听沈老爷道：“你岳父这是完全不顾儿女死活，他这样，龚家怎么会放过颜景昭？就说龚次辅为你岳父出力不少,最后他要丁忧，应该推选的是我们这一派系的，他却推的人是杜宏琛。”
“我看岳父为人颇为自负,可能觉得他自己丁忧之后还会回来的,故而选了没什么派系的杜学士。”沈临风道。
在沈总宪看来,这就更说明颜应祁本人只顾自己了,儿女多半都是和龚次辅联姻,现在颜应祁却不甩龚系,好一个卸磨杀驴。
他看着儿子道：“咱们家里对新妇倒是很好,可别人家就未必了。”
沈临风点头：“父亲，无论如何，颜氏祖父仍旧是河道总督,她哥哥也和我是同咨，新妇贤良端庄,待儿子素来无二心。”
沈总宪看了儿子一眼：“我们家自然不是那等拜高踩低之人，也做不出欺负女子之举。”
沈临风低头应是。
此时,沈临风从父亲书房出来，回到房中，原本正想着可能还要安慰窈娘，没想到窈娘正在灯下做针线，他没想到窈娘飞针走线，看起来手法娴熟。
灯下看美人，自然另有一番滋味。
窈娘抬头见他回来了，就放下手中针线道：“我听说你去爹那里了，就先用了饭，如何？肚子饿不饿？”
“不饿，今日我去你们家的时候，岳母说你前脚先走了，节哀顺便。”沈临风坐下来看着她。
窈娘拿出帕子点了点眼睛：“我刚刚好了，你又招我这个。我爹说祖父是沉疴难返，非人力所能及，让我们都别过度感伤。”
沈临风坐下拉着她的手道：“都是我的不是。”
“我虽不必再回金陵奔丧，但是小功也是要服的，我想把这衣裳穿在里面，外面穿的素净一些，也算是表我的孝道了。”窈娘和颜景昭都属于出嗣之子，要服五个月的小功。
小功就是穿细的麻布，鞋子可以穿寻常的鞋子，把系带装饰去掉就行了。原本窈娘还想就不出席二房的亲事了，偏沈夫人不依，可能以为她回崩溃，殊不知窈娘其实根本也不在意这些，你们自己都不忌讳，那她就更不忌讳了。
沈临风道：“那你也帮我做一件，我也穿在里边。”
“你愿意吗？”窈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毕竟他不跟着服小功，其实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沈临风笑道：“我都是你的夫婿了，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窈娘重重点头：“那我也帮你裁一件穿在里边。”
很快就是二房沈邦彦成亲的日子，窈娘同沈临清和沈临江之妻都在前院招待客人，不过一日，颜家声势就已经不如以前。
龚夫人本是沈临风和她的媒人，中途全福太太换成了刘夫人，当时龚夫人听说还颇有微词，然而颜应祁也是一句话压顶：“凡事有始有终。”
之前刘夫人在颜沈两家婚事上败北，现在又在颜沈两家事情上若能顺利，岂不是好事？
自然龚夫人不会那么直接言语排挤窈娘，或者直接讥讽，但她只要表现出窈娘说话的时候不接茬儿，下面的人都会知晓龚家的意思，因此窈娘无人理会，众人也都乐得看笑话。
如若真的是心高气傲之人，自然受不了，但窈娘在颜家不知道坐过多少冷板凳，自小莹娘就拉着倩娘孤立她，甄氏也从不想带她出去交际，即便交际，也无人特意介绍，所以这种事情在沈夫人龚夫人看来是对她的羞辱，可窈娘很能沉的住气。
在她转身入席之时，后面的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互相对视一眼。
傍晚新郎和新娘拜天地后，二人一起出来，沈邦彦生的很秀气，新娘子王氏也不愧是勋爵之后，看起来颇为端重，容貌秀美可人。
沈临风和窈娘站在一处，她准备的是一对龙凤玉佩，象征着鸾凤和鸣，外面选的是一个小叶紫檀的百宝嵌花开并蒂盒装着，看起来就精美异常。
“二奶奶，这是我们大奶奶。”沈二夫人身边的吴妈妈介绍。
王氏跟随沈邦彦一起行礼，喊了哥嫂，窈娘对王氏笑了一下，她听说王氏今年十七岁，实际上年纪比她还大两岁多。
在沈邦彦成亲时，沈家没有任何亲戚发难，也没人说很怪的话，窈娘看了一眼二姑太太，她正和沈二夫人还有沈大夫人说话。
窈娘想若这位二姑太太只对她发难一次，那说明还是颜宁馨的关系，她尚且忍受，因为颜宁馨的确对沈家造成不少的影响，但若她再一次对自己发难，她绝对不会饶过她的。
新郎新娘拜见亲友之后，新娘子王氏就要去新房，其余人等皆吃席。
王氏作为信宁侯嫡出的女儿，母亲御下极严，沈家也是世族贵胄之家，她却不是那等娇娇之女，反而随她母亲一样对妇德很有追求，通俗来讲，她希望成为一个众口交赞的好媳妇。
故而窈娘还以为新郎新娘恐怕是水乳交融鸾凤和鸣，只是没曾想王氏居然天不亮就早起做了一大桌早饭，就连沈夫人这里也同样送了一份过来。
“这是亲手擀的面吧，汤头好，滋味儿也好。”沈夫人吃了一口，大热天竟然发了汗，心情也舒畅许多。
周妈妈睨了窈娘一眼，又笑道：“是啊，都是二奶奶亲手擀的面，听闻她手艺娴熟，难为那样的身份，还亲自上灶，手艺还恁好，说出来大家都不信。”
沈夫人道：“这还真是难得的好女子，自古女子德言容功能做到，那是家族之幸。”
本来窈娘还觉得自己日后要不要学几道菜，但见沈夫人这才新婚几日就开始说这些怪话给她听，她就是稍微学几道，也肯定不会做给她吃。
再有三年，若她爹能够重返官场，到时候沈家这些人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伺候完沈夫人和沈陌人用饭，她就先回房了。
等她一走，沈陌就掀了掀唇：“她脸皮还真厚，您方才夸二嫂的时候，她也没说表个态。”
“我看我敲打她的那些话，恐怕她压根不放在心上，还当自己是颜家大小姐下嫁到我们家里来了。”沈夫人摇摇头，看看人家侯府千金都洗手做羹汤，她哪里有别人那般孝顺。
沈陌冷哼一声：“要怪就怪她父亲把路都走绝了，龚家对颜家恨之入骨，就连颜景昭的馆选怕是都要出问题了。”
沈夫人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颜家知道自己可能丁忧，所以提前把女儿嫁过来的，转念想又觉得不对，这门亲事是自己要提前的。
母女二人越想越觉得这桩亲事不值得，自家就跟冤大头似的，一次坑连续踩了两次。
但沈陌又比沈夫人聪明一些，在见到沈临风的时候，她还道：“嫂嫂家中有丧亲，哥哥放心，妹妹一定会多安慰嫂嫂的。”
沈临风还颇有些感激：“那就多谢你了。”
“哥哥待我素来很好，咱们兄妹说这些做什么。”沈陌倒也知晓沈临风对她一直很好的，兄妹感情甚笃。
沈临风不知道其中眉角，窈娘也不会和他说这些，自古疏不间亲，她现在就是沈家宗法上的世妇，只要忍过这些时候也就好了。做儿媳妇的，反正要和婆家人磨合本来就需要功夫的，她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有些苦就默默的吃了。
但这些对于窈娘而言都是小风浪，想当初她娘无名无分生活那么多年，三老太太比沈夫人更差，沈夫人到底只是阴阳怪气几句，如此想来，她每每面对沈临风的时候，心态就能调整过来。
晚间二人用饭，沈临风问她：“新来的弟妹好相处么？”
“只是知道她擅长庖厨，早上亲自下厨还送了一份给婆婆那里，还会做手擀面呢，好厉害，我就不行了。”窈娘真心实意的夸奖。
沈临风的脑回路和很多人不同，若是一般的男子，肯定会觉得别人的妻子都会做饭，为何你不去做？可沈临风看了窈娘一眼，又握着她的手道：“你会的她也未必会啊，再说了，咱们家我做饭，我会做。”
窈娘笑道；“我也学做饭，但是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二人对视一笑，窈娘陪嫁的人中有她就模仿四司六局专门带了灶上的人过来，只是现在她没有小厨房，这些人也就没有施展之地。
“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吗？为什么？”沈临风摸摸鼻子。
窈娘笑道：“当然因为你是我最心爱之人了，别的人我才不愿意为她们做腌臜活了。”什么扣鱼鳃，杀鱼，还要弄那种黏腻的面粉，那些事情她真的做不来。
心爱之人，她说自己是她的心爱之人？沈临风觉得有些飘飘然，还提出要求：“我喜欢吃牡蛎煎饼，你以后做给我吃好不好？”
窈娘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就是这么说说，你还真的当真了，还敢跟我提出要求？胆子大了么？她晃着他的手：“我还从未吃过牡蛎煎饼，你先给我做一遍，我再学，好不好？”
沈临风其实哪里真的做过分，见窈娘晃着他的手，早已经是色令智昏，立马答应下来：“好。”
今日窈娘褪下常穿的寝衣，又换了另外一件素白的里衣，她本来就是花朵似的人，如今头发披散，白衣素素，面上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且这件里衣很贴身，浑圆都看的一清二楚。他的心里是又煎熬又欢喜，还不能对任何人说。
而窈娘则拢好自己的被子，把头发抛出来在枕巾上，问沈临风：“我还没问你呢？你在翰林院如何？”
“修史书，写写诏书，翰林院和别的地方不同，派系斗争不是很多，大家都比较平和。”沈临风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窈娘的发香。
窈娘则想起了颜景昭，哥哥明年就要授官了，他这个人的确很有魄力，有雄辩之才，素来支持不破不立，但是性子桀骜，很容易得罪人，她想让沈临风帮忙看着哥哥，可又觉得不成。政治上只有利益之分，便是亲兄弟都可能不同阵营，更何况沈家之前把爹最得意的门生排挤出去。
说真的，她现阶段相信她爹三年后东山再起，也不会信沈家会帮她哥哥。
如此，窈娘忍住嘴没多做声了。
沈临风明显察觉窈娘有话要说，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又觉得窈娘还不到十五岁，心智城府实在不是一般人。
他也见过不少女子，说话时兴头上或者气头上不管不顾，她却很有分寸，也从来不跟他抱怨，两人相处很轻松。
他转过头时，再见窈娘今日却比她先睡着了。
夜深了，沈临风这边吹了灯，下人们也都歇下了，二房却正是夫妻成就好事之时，这才刚刚新婚，沈邦彦自然要歇在正房。
王氏母亲亲自传授不少女子生存的本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所以王氏成婚前专门让府里擅长风月的姨娘教了她不少房中术，只不过她是大家小姐，还是有点放不开。而沈邦彦早已有了通房，娴熟于男女之欢，虽然和王氏算得上房事和谐，但还不如和丫鬟们放的开。
且王氏常年在家是嫡女，庶女们虽然和她是姐妹，但言语中多为避让，故而她这个人要的便是别人捧着，受不了半点冷待。
沈邦彦也是二房独子，沈二夫人对儿子平日多有宠爱，父亲可能马上要升任国子监祭酒，所以两人随意聊了几句都觉得有些不投机。
甚至二人性格都隐约有些高傲，沈邦彦自己相貌就颇为秀雅，也并不觉得王氏美的如何惊天动地。王氏在家被信宁侯称赞诸女中最聪明者，相貌也出众，因此就不愿意讨好他。
两人睡觉时，各自都背过身子歇息。
却说早上窈娘出去时，正好碰到了王氏，二人相视一笑，又相互行礼。
“弟妹，你们这才新婚，我不好前去，日后咱们住的近，你若是闲着无趣了，只管来找我。”窈娘笑眯眯的。
王氏颔首：“嫂嫂说的是，我正有此意呢。”
二人本来不同房头，也不是嫡亲的妯娌，就像于氏和李氏的关系一样，保持面上平和就成。但窈娘和沈邦彦差不多，她愿意费心思的人多是沈临风或者她亲爹娘，顶多还算公婆这些长辈，对平辈她没必要讨好。
故而，今日大家在一起抹牌，窈娘可是在开封专门学过的，因此上场就赢的非常顺利，顶多就是给一个子儿给沈夫人吃，其余的人她不太可能让着。
这其中沈二夫人也是常常抹牌的好手，虽然不怎么胡牌，但很少放子儿给别人胡。
沈夫人吃了窈娘喂的一张牌，还杠上开花了，心情颇好，窈娘立马让人开钱，还笑道：“太太今儿手气真好。”
“还是我碰的好，不过你今儿手气倒是很好？在家常常抹牌吗？”沈夫人问道。
窈娘摇头：“这还是我第二次抹牌呢，我们在家中时，父亲不许我们抹牌，常常抽查我们几个女儿的功课。”
沈夫人也是听过窈娘帮助她母亲得到诰命的事情，就是靠画画破案的，据说她画的画像仿若真人在眼前。
又说窈娘说完话后，下一局，她就连着自摸三把，再抬头看王氏脸色有些不好，她算是这桌子上输的最惨的一个了。
即便沈夫人不太喜欢窈娘，但见她的确手气很好，她们对她敲打冷眼也罢，她情绪一直非常稳定，巧笑倩兮，有时候她们冷脸，她也不会挂脸子。
甚至抹牌之后，沈夫人和沈二夫人一起用饭，她跟在身边伺候布菜，还怕自己冷，特地让周妈妈拿了大氅给她披上。
总而言之，就是挑不出错来。
王氏输了不少钱也就罢了，她在布菜时，也不知怎么盛汤时因为太烫，把汤洒了出来，她自己恼怒非常。
其实这种事情都是极小的事情，她却最在乎这些，甚至觉得自己无论家世还是妇功都比窈娘强多了，她可是听沈二夫人身边的人说颜氏不擅长庖厨。
现在却让她觉得丢脸至极。
更有甚至颜氏还接到了靖海侯府的花宴邀请，要知道当初颜宁馨逃婚，听闻刘夫人骂了颜宁馨几天几夜都不带喘气的，偏偏对她倒是真的看重。
“太太，那日我可以过去吗？”窈娘拿到了刘夫人给的帖子，也是很高兴。
刘夫人不仅仅是靖海侯世子夫人，她还是宣平侯的外甥女，如今礼部尚书的女儿。自己之前努力和她交好，看来还真的没错。
沈夫人当然不会说什么，只道：“你去吧，让车马房的人准备就好了。”
窈娘颔首：“那就多谢娘了。”
在一旁的沈二夫人道：“风哥儿媳妇，你正好可以带陌姐儿一起去，她可是很好热闹的，成国公府以前也常常请她过去。”
要说成国公府和靖海侯府其实是一家子，后来各自开府，但两边比邻而居，关系颇好。
窈娘却听出不寻常来，这张帖子只给了自己，她若贸然带沈陌去也不好，若是不带沈陌，恐怕婆母对她有意见。
这个沈二夫人看起来这般轻巧的就挖了个坑，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为之？
她莞尔一笑：“我正这么想呢，小姑原本在我们上京就是极其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女子，恐怕这一出去，多少男儿踏破咱们家的门槛呢。只不过，冬日去倒是没什么滋味，我听闻靖海侯府的桃花宴很有名，原本呢只是官眷们往来，可后来便有相看之意，不如我这次过去，向刘夫人多讨要一份帖子。”
沈夫人当即同意：“原先我也带陌儿去过一次，后来我这身体不好，就懒得出门去了，风哥儿媳妇，日后你妹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娘说的哪里话，夫君常常同我说，他与小姑一母同胞，要我一定要对小姑好。”窈娘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撒谎不眨眼睛。
沈夫人听完心情倒是很好，甚至思路都跟着窈娘走，就比如窈娘说起沈临风的事情：“我听我哥哥说翰林院的伙食很一般，夫君她常常都要和同侪们下馆子，如今天气又冷，也不知道怎么帮他补身子，正要请教您呢？”
对于养生，沈夫人心得非常多，因此断断续续说了一个多时辰，窈娘佯装听的认真拖时间，反正和沈夫人这样的人相处，不要说太多核心话题。这个年纪的女子，喜欢当别人的老师，她就是想让沈夫人这样和她说习惯了，日后她和别人相处时，别人若是没法子聆听，她肯定不自在，到时候就离不得她了。
有些人不明□□神陪伴，其实是最重要的。
饶是沈二夫人也佩服窈娘，这样的年纪，居然能听年纪大的人说这么久，还是很不容易的。她却待不下去了，自然带着王氏先下去了。
可这些看在王氏心里，就觉得这个嫂子比自己似乎更得意。
晚膳时，沈临风派人传话说他要去同僚家中吃喜酒，窈娘便伺候沈夫人用了晚饭，回房的时候，却发现下起了鹅毛大雪。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时，雪已经下到了膝盖处，正好她看到了沈临风，立马甜甜的喊了一声：“夫君。”
沈临风也快步走上前来：“怎么现在在外面，不在屋子里？”
“我刚刚从婆母那里回来的。”窈娘一幅很柔弱的样子。
沈临风立马就想到她肯定还未吃饭，所以这般柔弱无骨，故而作势要扶着她，却见窈娘小声道：“走不动了。”
“那我抱着你进去？”沈临风赶紧道。
顾妈妈在一旁都看的瞠目结舌，姐儿在哪里学的这些。
却见窈娘还道：“这么大的雪，你要是非要抱我，我也不是不同意，就是你要小心啊！”
沈临风一直觉得窈娘之前就是很客气，什么事情都自己做，现在稍微依靠他，他很开心，立马躬身一把就抱起窈娘向屋里走过去。
下人们虽然都不敢看，但是也明白大奶奶在大爷心目中的地位了，日后越发不敢小觑。

第70章
靖海侯世子夫人的花宴定在腊八之前,也是，过了腊八之后,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货年礼了，谁还会去别人家串门。
至于来吃喜酒的亲戚们也该回乡回家了，沈夫人和沈二夫人也要一处为她们践行，两位太太自然也准备了不少京中特产方便她们带回去。
窈娘也私下让人各备了不少回礼，若她当时送了，后面王氏加码，反而显得她送的小气了，等这些亲戚们回程的时候，她就这么送出来,最后大家记住的人保管是她。
“连两位毕家舅母也算上，一人一套四大美人梳篦、两盒咱们家酒楼自己产的点心，怎么着也要照顾自家生意,另外还有醉流霞的酒一小壶,西田庄的金丝小枣装一礼盒,干杏仁一盒正好二两银子一家,算起来拿二十两开发就尽够了。”窈娘都不必用什么算盘,心算就算出来了,另外拿了二两银子作小庆哥的跑腿费,让他置办齐全。
这些王氏自然不清楚，虽然成婚了，她依旧还是觉得沈二夫人是长辈,她又没当家，何苦准备这些,也不愿意花那些冤枉钱。
因此，大家送亲戚们出门时,沈临风还被甘姨妈拉着手说话，沈邦彦被毕家舅母奉承时，只听窈娘笑道：“我们太太和二婶都已经准备了各色礼物，偏长辈们都对我们很好，夫君和我也备下些京中有名特产，只当时来京一趟，也留个念想。”
沈夫人见她这儿媳妇让人一家送了六个礼盒，包装精美，也不拿大，甚至连毕家姨母都有，虽说这样有些故作自己的名声，但无论如何，亲戚们收到礼品还是很高兴的。
就连甘姨妈都对沈临风道：“多谢你了。”
“哪里是我准备的，是您外甥媳妇准备的，她还说您给我们带了好些土产来，让我好好孝敬您呢。”沈临风如是道。
甘姨妈本来对窈娘偏见很大，她其实是个直肠子性格，如今自觉羞愧难当，上来拉着窈娘的手道：“姨妈没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反倒还偏了你的东西。”
这是长辈在表现愧疚，窈娘当即道：“姨妈是长辈，说起来和我还有乡谊，原本也是应该的，您不嫌弃就好。对了，这上头两盒是新鲜出炉的点心，特意加了牛乳，对您这个年纪的人的关节很好，又不会甜腻腻的吃着恶心。”
“好女子啊，你娶了个好女子。”甘姨妈拉着窈娘的手，对着沈临风一顿好夸。
几位姑太太，还有族中老亲们也专程上来道谢，没想到她年纪轻轻，为人这样爽快大气。
沈夫人自然是与有荣焉，沈二夫人倒还好，王氏却觉得这位大嫂实在是太阴了，她要送礼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现下让她出了好大风头，只可惜自己亡羊补牢都来不及了。
王氏想大家都是做儿媳妇的，何必这样争着出风头，这样不是破坏行情吗？
可窈娘心想你王氏经常下厨在长辈们面前出风头时，怎么想不起来问自己，总不能自己出风头就是理所应当，别人就是做戏吧。
其实筹备这些，还是早上窈娘告诉沈临风的，沈临风自然是一幅以娇妻为傲的样子。
明明沈家的人都对她也不算很好，甚至还有不少私下那意思就是娶颜家女娶亏了，可她仍旧用最大的善良去回报每一个人。
真的太善良了。
窈娘则心想沈临风也不知道感动什么，这不都用的他的钱吗？
送走亲戚们，窈娘清闲了下来，每日请安之后，她就在家中多看不少名人写的书画的心得，若非是天气太冷，她肯定也要作画。
要不就开始她的老本行制香，像她新制的莹肌如玉散，是脸上有粉刺的人用的，可以专门去垢腻，很适合她和沈临风这样的年轻人用，脸上容易出汗出油。而玉女桃花粉，不仅可以用作脸上敷粉，也能去斑点，她还有从娘家带来的自己制作的香发的木犀油。
沈临风原本就是随意洗面，但自从洗了窈娘所制的莹肌如玉散之后，才觉得脸上洗干净了，比旁的都好用，鼻翼两侧的刺挠的都不见了，再涂上玉龙膏，甚至连口脂他常常咬破唇皮，窈娘特地早上用簪子挑出来帮他抹了。
所以在沈临风单独去请安时，沈陌仔细看了一下沈临风的脸：“哥哥，你脸上不是爱起小痘子和那些刺挠的东西，怎么现在都没了？”
女人们都是非常关注容颜的，沈陌也不例外，她这里还有宫中常贵妃赏赐的护肤用品。
沈临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原本用的是那个金国宫中洗面八白散方，你嫂嫂说那些是外头买的，多半偷工减料，所以她特意跟我配的莹肌如玉散，我如今每日用那个脸上光溜溜的。还有啊，我以前头发很容易油，喜欢起屑，你嫂嫂说我买的那些根本就是用来脱发的，所以她就说让我先用她的洗发，听说是专门生发的，洗两遍之后再用木犀油或者蔷薇油抹在发尾，因此我现在头上身上都舒服多了。”
“你一个大男人，比我们都讲究。”沈陌故作不屑。
沈临风道：“不是你问我的吗？”
沈陌只好无话，她当然知晓外头的那些胭脂水粉的铺子，她自己每个月在上头就耗费不少银钱。
“真没想到嫂嫂还真的是什么都会呢。”沈陌憋了半天，还算是夸了这么一句。
沈临风笑道：“那是，她会制蔷薇硝，琼瑰玉露，她说每年春天她家里不少人脸上长藓，个个都跟她讨。”
沈夫人看向沈陌：“你春日最爱脸颊犯藓，到时候也找你嫂嫂讨些。”
“好。”沈陌点头。
偏窈娘所制的这些都只给沈临风一个人用，丝毫不提出给他之外的任何人用，沈夫人本来还想儿媳妇孝敬些，偏偏没有。
这日，王氏亲手在厨房炖了半天的七翠羹，还做了蟹粉狮子头和三鲜鸭子过来沈夫人这里，她就是知晓窈娘不擅长庖厨，故而常常送菜来找存在感。
沈夫人本来之前还在窈娘前面夸赞过王氏，但王氏的手艺哪里真的就如沈家请的厨子手艺好的，大小姐可吃不了那些苦专门庖厨。
故而，沈夫人尝了一口蟹粉狮子头，点出了关键：“这里面没加海米，虽然把腌制好的蟹黄浇在上头，但少了些风味。”
“太太，弟妹的这番手艺，儿媳才是自愧不如呢，已经很厉害了。还能什么都能想到您，有什么比心意更重要。”窈娘当然也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豁达。
沈夫人没想到儿媳妇还帮王氏说话，心道这颜家姑娘年纪虽小心胸却十分豁达，自己也不是没有给冷脸给她瞧，她依旧没有丝毫抱怨没有挂脸子，早晚站着规矩，没有丝毫不悦。自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女心思城府之深。
可她才十四岁若能有如此之心机，那也实在是不简单。
因此，沈夫人看向窈娘道：“我听你们大爷说你近来在制些什么？”
窈娘做的这些东西，只要是用过，就没有说不好的，这是她独门之技，也是平日交际非常派的上用场的，故而，她先秘密藏着，等制好了让沈临风先用，他若说好了，沈夫人沈陌只要是女子就有爱美之心，岂能不要？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显得越贵重，窈娘听沈夫人提起又道：“儿媳闲来无事，见天干物燥，又怕身上脸上吹的起皮，偏偏我又是那种涂了寻常面膏脸上发闷，故而制了些琼瑰玉露，不那么腻，又能养白肌肤，面部和脖颈那里擦最好了。”
“这琼瑰玉露我可从未听过啊？”沈夫人好奇。
窈娘笑道：“是用人参、珍珠粉、玉竹和白茯苓这些制成的，我是偶然见了这方子，所以想试试。”
沈夫人自顾自道：“我也是和你一样，用那些面脂总觉得发闷。”
窈娘肚子都快笑疼了，面上不显，还假意为难道：“太太，这涂在脸上的东西很容易过敏，就像我给夫君用的那洗面散，是他说他自己脸皮从来不过敏，也不起风疹，我才敢给他用的。要不这样，我分一些过来，您先用在耳后，若无异常您再用？”
“罢了，其实我这里用的宋宫面脂也是不错的。”沈夫人还拿起了架子。
窈娘自然不会继续劝说，她也是个厉害人，素来你越想要什么，她未必真的能让你立马得到，故而笑道：“太太这里的物件儿肯定是比我的好，我那不过是闲暇无事做着玩儿的。”
沈夫人语塞：“你……”
周妈妈作为旁观者却看的非常清楚，大奶奶实在是个妙人，明明什么都看透了，就拿捏的你死死的。
窈娘佯装不知，憋的沈夫人心里不爽，但又不能真的如何？
偏三房的江二奶奶不知从哪里听说窈娘制了蔷薇硝，正好她一到冬天，炭盆又干，她脸上发红又干痒，动不动就发红，敷粉了皮肤更差。
她之前弄了消风散吃了也没太大作用，反而因为消风散吃多了，已经无效了，反弹起来脸上起的更厉害。
她又托人买了银硝还是不大好，还是听有人说起窈娘配了蔷薇硝，故而立马便过去讨要。
窈娘一看她的脸，遂道：“我这里还有消风玉容散，你用这个洗脸，洗完脸之后再敷上那蔷薇硝就好了。”说罢，便一样包了两包，还在外面写了字区分。
江二奶奶笑道：“多谢弟妹了。”
“谢什么，你若再要，派人过来取就是了。”窈娘道。
江二奶奶这么用了不到半个月，脸上不会灼热不会动不动就发红了，她和她嫂子不同，是个热忱人，因此逢人便夸窈娘。
就是在沈夫人面前，也道：“侄儿媳妇还是找弟妹拿的消风玉容散和蔷薇硝才把脸治好，比旁的都管用。”
沈夫人也是每日见窈娘冒着风雪过来请安的，但是她的小脸始终莹润光泽，这可并非是天生丽质，而是后天保养。
但要她一个做婆母的开口，那绝对不可能。
而窈娘也是能憋的住，夜里沈临风从书房回来，正见下人在帮窈娘洗脚，正见下人用细盐帮她搓脚，搓完之后，再放盆中洗净。之后就让人开始用小刀开始磨指甲，后脚跟，磨完之后再洗干净，又浸泡一盏茶的功夫，开始把面脂涂在脚上，厚厚的涂上一层还要穿上袜子。
沈临风都以为完了，没想到过了两刻，窈娘又让人把袜子脱下来。
此时，她的脚真的是用一句“玉足”形容也不为过了。
窈娘皱了皱鼻子：“终于可以上床休息了，有点累。”
“今日晚上站了很久吗？”沈临风关心道。
窈娘摇头又点头，今日有别的夫人过来说话，她当然就站在婆母身边了。
“腿涨不涨？”沈临风很心疼她。
窈娘还没来得及作答，他就道：“我帮你按按，下次我和娘也说说，这么冷的天，总这么站规矩可不成。”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做人媳妇都是这样的，即便是我母亲，也让我嫂嫂站了一个月的规矩。”窈娘立马抓住沈临风的衣袖，生怕他去说了。
沈临风不解：“我母亲那里那么多人伺候，陌姐儿又没嫁出去，怎么还要你站着呢。二房也是这样吗？”
窈娘点头：“都是一样要晨昏定省的，应该也没什么不同，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最在意这些规矩。”
“那我帮你按腿，这样你也舒服一些。”沈临风也只好作罢。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若是再推辞，也就太拘泥了，虽然要等及笄之后才圆房，但到底是夫妻，也不能过于生分。
她穿着白缎子的睡裤，就把腿伸了过去，沈临风倒像是真的懂些岐黄之术，手指的力道刚刚好，就是有一个地方稍微酸点，她“嘶”了一声，沈临风加重了力道。
“啊……”窈娘有点舒服的脱力了。
沈临风本来是正经在按的，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身体酥了半边，他又看着她翘起来的脚，他忍不住对她道：“窈娘，明天我帮你洗脚吧。”
窈娘一惊：“这样不好吧，算了算了。”脚那么脏，怎么好让沈临风帮她洗，他这么对她，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这有什么的，郭子仪也帮夫人洗脚呢。”沈临风觉得自己心中有些龌龊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可窈娘不愿意：“脚多脏啊，你帮我按摩一下腿就好了，脚就不必了。”
“可是……”沈临风舍不得，甚至有些爱不释手。
窈娘见他低着头帮自己按摩，也不抬头和自己说话，还戳了他一下：“过几日我就要去靖海侯府了，那日你有空吗？”
沈临风笑道：“有。”
“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了，那你若有空就过来接我吧。”窈娘说完还调整了一下坐姿，突然瞥到沈临风耳朵几乎跟火烧云似的，她都不知道这人总害羞个什么劲儿。
沈临风忙不迭答应下来。
腊月初六这日，窈娘早上去沈夫人处请完安之后，就让下人准备车马去靖海侯府。
这是她除了回门以及奔丧之后，再次出门，这次心情舒缓许多。说实在的，刚出嫁的时候，总觉得沈家不是自己的家，现在过了个把月，对沈家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靖海侯府的花宴很热闹，刘夫人一见窈娘就先带她去见了杜大学生，不，杜尚书的夫人冯氏，也就是刘夫人的母亲。
“给您请安。”窈娘笑着福了一身。
刘夫人和她娘杜夫人道：“娘，这位就是颜侍郎的女儿，现如今嫁到沈家去了，女儿当时还去做了全福太太呢。”
杜夫人虽然相貌并不十分标致，但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很年轻，她一见着自己，就跟见到什么稀奇宝贝似的道：“好姑娘，你和沈公子真是天生一对啊。”
“娘，您别吓着颜姑娘了。”刘夫人说完，又赶紧对窈娘道：“我娘特别爱看话本子，所以看到你们俊男美女，就已经代入话本子里了。”
窈娘倒是不介意：“回杜夫人的话，我和我家夫君关系很好的，当初我出了三道考题，他全部考过了，我祖父父亲才将我许配给她。”
杜夫人笑眯眯的看着窈娘：“我听说沈公子容貌比我那女婿还要强几分，他平日待你如何？走，我们边走边说？”
可能因为她爹在丁忧之前一力举荐杜学士，所以杜夫人和刘夫人都把她当自家侄女对待，说实在的，这点倒是比龚家强多了，当时她跟着甄氏去龚家，龚家对她们都挺一般的，上次龚夫人还对她摆脸色，试图孤立她的意思，不如杜家至少还有些人情味，知道承情。
今日花宴是以梅花为主，窈娘挨着杜夫人一起坐着，暖烘烘的。
刘夫人笑道：“往年都是投壶、作诗，咱们今年换个玩法。今年咱们不仅要以诗赋作之，若能画出美景就更好了，也不算是辜负这片梅林了。”
窈娘看着不少夫人身边都是带着妙龄少女过来，大抵也是为了博一把出名，这也没什么，她家办雅宴的时候，那些进士举子们各个都是使劲浑身解数，巴不得得到她父兄的青睐。
其实窈娘很喜欢这样的宴会，尤其是专心致志的作诗画画，更让她能够摆脱一些琐碎的事情。
作完话，她因为跟在刘夫人身边，刘夫人替她引荐了不少了，就比如成国公夫人，宁西将军夫人还有嘉宁郡主。
这些人之前甄氏多半是认得的，可窈娘并不怎么认识，她们本来在京的时日短，甄氏有意排挤，加上颜宁馨的事情之后，交际就更少了。
“这是沈翰林之妻，沈总宪的儿媳妇颜氏，与我关系很好，郡主，您家若办花宴，可要给我这位妹妹一张帖子啊。”刘夫人道。
嘉宁郡主看起来就是个很傲气的人，但居然和刘夫人关系挺好的，立马道：“你放心，这我肯定会的。”
窈娘初入这样的圈子，自然知晓自己不该多话，只作腼腆状。
午宴全都是用梅花烹制的各种食物，真真是风雅极了，宴毕之后，就大家各自游园。窈娘和珊姐儿关系不错，上次她成婚时还送了一对大小乔的玩偶给她，所以珊姐儿正拉着她去她的小院子里说话。
不料却碰到了一位青年男子，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嘴角噙着笑意，看到珊姐儿更是宠溺非常，她这才知道这居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刘指挥使。
珊姐儿道：“爹，我和颜姐姐先去玩儿的，您找我娘得去西边去了。”
刘指挥使一听到颜字，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阁下可是颜家三姑娘？”
自从成婚之后，别人都喊她大奶奶，要不就是沈颜氏，或者沈翰林之妻，很少有喊她颜家三姑娘的，不过这个称呼她听起来舒畅许多，窈娘立马道：“妾身正是。”
“我知晓你当初因为擅长画画，助你外祖父破了好几宗极其难破获的案子，所以我今日正是有一事拜托。”刘指挥使笑道。
窈娘抬眸看了这位指挥使一眼，又有些不可置信：“我，我能帮上您什么忙？”
锦衣卫的高端人才不是很多吗？
刘寂也愣了一下，除了他家若薇之外，其余女子几乎都是羞羞答答，要不然生猛的过分，然而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的，难得颜神妃这样身份的贵眷，她没有一口气回绝。
故而，刘寂笑道：“也是一桩案子，是宫里发生的重案，有人看到了这个人的背影，有的人看到了他的侧脸，有的人有一面之缘，但不知怎么画出来的画像都是不像，若是有你妙笔生花，我想破获此案指日可待。”
“这样没什么麻烦吧？”她现在不仅仅是颜三姑娘，也是沈临风的妻子，沈临风本来因为和颜家的婚事前途差点毁掉，她也不能如此自私。
刘寂莞尔：“为皇上办事，怎么会有麻烦呢？”
窈娘一听刘寂这话就属于规避了问题，不愧是做到指挥使的人，还为皇上办事呢？画了好大一张饼。
“放心，你若办成了，皇上自有赏赐，即便皇上那儿没有，我也替你请示。你母亲现在还只是六品的安人吧，还只是个敕命？就不提你母亲，便是你，沈翰林如今还只是编修，你想想，你若是也有个诰命比他还高，日后他见着你还得跟你行礼，多威风啊？”刘寂非常擅长说服别人，尤其是想完成自己任务的时候。
果然，窈娘听到最后两眼发光，但她还是道：“我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了，可是我夫君那里……”
刘寂心道你答应就好，他去年就见到过她们夫妻，沈临风看他那个样子也是个妻奴，但现在他还假装为难：“哎呀，这沈翰林这里，我就尽力而为吧，还真是有点为难。”
窈娘也有些忐忑，万一沈临风不同意怎么办？
却没想到刘寂走到前面的假山处，被妻子捶了一拳，“我问你，你骗人家小姑娘挺好玩的是吧？”
“若薇，我错了。”刘寂对外面的人都是一幅老神在在，唯独对妻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71章
刘寂不是第一次和沈临风说话了,他看着眼前的青年，也莫怪自己的妻子都认为这是真的容貌昳丽之人,形容举止无一不佳。
他也就把来意说了：“这事儿还非得你家夫人帮忙不可，我也是从她侦破开封一案得到启发，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凭空画人，此等天赋不容小觑。”
在刘寂这里，所阅之人过尽千帆，举凡男子不少都怕女子出风头，也不知道这位沈公子如何？到时候是曲意同意，还是自作主张帮人推辞。若是曲意同意，那他直接坐实,若是他随意推辞，刘寂也会把这些告诉那位颜三姑娘，那姑娘一看就是个主意很大的人。
谁知沈临风道：“内子同意了吗？只要她同意,我没什么意见。”
刘寂松了一口气：“她自然没什么异议,就怕你不同意呢。”
沈临风又再三确认画此画会不会给窈娘带来杀身之祸,如此方作揖：“那就好,那就好。”
在他看来,窈娘若是能出去办事,也好过在家站规矩,耗费光阴。
窈娘在靖海侯府看到过来接她的沈临风，当即十分欢喜的奔了过来，沈临风见她似小鹿一般,不顾周围世俗眼光，立马咧开了嘴,伸出双手接过她。
“真的过来接我了？”窈娘以前她娘不能出来，每次跟着甄氏出来都显得像局外人,她就特别盼着有人专门过来接她。
“今日玩的开不开心？”沈临风替她整理乱飞的鬓发。
窈娘直点头：“开心。”
刘夫人正送嘉宁郡主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其实沈临风平日行事潇洒磊落大方，但这样的男子往往没有那种致命吸引力，可是站在窈娘身边，显得二人就有一种宿命感和羁绊，沈临风风姿俊逸更多了。
但她看窈娘身形似乎还是处子，又惊讶的看了沈临风一眼。
回程的路上，窈娘就把刘寂找她的事情说了：“你帮我斟酌一二吧，到时候我还想要你陪我一起去。”
“你愿意就去吧，我支持你。”沈临风没有任何芥蒂。
窈娘有些惊讶：“真的吗？那你一定要陪我。”她也想让沈临风看看她天赋出众的这一面，其余的什么制香脂粉膏都是小道。
沈临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是自然，我们窈娘的事情我自然要支持，也不必让你成日困囿于内宅之中了。”
“哎呀，我真的嫁了一位特别好特别好的夫君，不过此事未定之前，我们还是先别和家里人说了，要是万一用不上我，岂不是徒增笑柄？”窈娘道。
沈临风也同意了。
参加完靖海侯府的花宴，沈夫人就开始准备腊八事宜了，她做了多年的宗妇，一切都处理的很妥当，昨晚就让人熬好了。沈家的腊八粥和别家不同，她家是先熬制红豆沙，过滤了红豆皮，再用红豆沙熬制别的莲子、花生、黑豆这些，因此入口十分绵密。
“太太，咱家的腊八粥真好喝，我能不能送些给我娘家和姐姐家去。”窈娘问道。
别看沈夫人心里对窈娘存着气，但她也唯独只有这一个儿媳妇，她还要教导窈娘作宗妇之责，毕竟将来祭祀还得窈娘来的。
所以，窈娘提出送腊八粥给娘家时，这点小面子她怎么会不赞许。
“自然可以，你吩咐厨房多装些过去就成。”
“那就多谢太太。”
“都是一家子原本也是应该的，这过了腊八就是要过年了，我们家里也要忙起来，你也随我一起，也当用心些。”沈夫人叮咛。
窈娘笑着应是，她当着沈夫人的面很少反驳。
又说窈娘打发顾妈妈带着两个丫头子出门送腊八粥去，送完回来后，颜家和文家也打发人送了东西过来，颜家也同样回了一份腊八粥还有腊八蒜，文家则送了一盒白玉馒头过来。
颜家的是白粥上用柿、栗染色，成花鸟状，煞是好看，文家的白玉馒头里都是各色豆子，都有特色。
就连靖海侯府也给窈娘送了一份粥来，靖海侯府的则是里面放的牛乳，特别香醇。
午膳时，沈陌和韩若华过来陪着沈夫人说话，正等着用膳。
又见外头人送了帖子过来给窈娘：“大奶奶，这是嘉宁郡主府上送的帖子，说是请您去听戏。”
“好，我知道了，你去给送信的人打赏。”窈娘心知肚明，这是嘉宁郡主看在刘夫人面子上给的帖子。
以前沈陌自然也是常常跟着沈临风还有沈夫人出去，如今沈临风已经开始办差事，沈夫人身体不大好，又畏寒，因此不怎么出门。
这四处交际也要精力和精神，再者文臣和勋贵也有区别，若非上次龚家请刘夫人做全福太太，窈娘有意维护关系，才有窈娘和这些侯夫人郡主娘娘能搭上线。
“大嫂子，我脸上也长了藓，你那里的消风玉容散和蔷薇硝还有没有？”韩若华不太适应京中的气候，因为太干燥她涂在脸上的面膏涂的太厚，脸上起了风疹，吃了药褪下侯，脸上就凹凸不平，逆着光几乎都是疹子。
窈娘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哎呀，你这个还是早起，要早些治，记得用这个消风玉容散的时候，主要是戏鼻梁额头下巴这里，你的两颊就不要拼命搓洗了。”
韩若华笑着应是，说起来这韩姑娘其实也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她是个年轻心热的人，窈娘对她印象倒是不错。
等到丫头们摆完膳食，窈娘伺候沈夫人用过之后，才准备离去回房用膳，她其实不是很饿，早上腊八粥吃的太多了，肚子还有点胀气。
只是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王氏，王氏也和她一样，伺候完沈二夫人才回来的。王氏进门一个月之后，开始露出些本性来，因此她对窈娘道：“大嫂，我听说你昨儿去了靖海侯府？”
“是啊，靖海侯夫人是我和大爷成婚时的全婚太太，我们俩又有些投缘，所以她就给我下了帖子。”窈娘对王氏现在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因为她知晓王氏和她不同房，自己也有法子更胜一筹。
王氏却心里不服气，在她看来颜家虽然也是高门显宦，她作为信宁侯之女身份更高，可偏偏颜氏在亲戚们面前故意摆了自己一道，出了好大的风头，在王氏看来颜氏就是踩着自己往上爬，这也算是结下梁子了。
偏偏颜氏此人不正派，上次她就亲眼看到大伯哥居然抱着她进门，实在是太有伤风化了，她这样搞的好像别人都没有丈夫似的，这就更加深了她对颜氏的不喜。
现在听窈娘和刘家都搭上线了，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信宁侯虽然也是侯府，还是旧勋贵，她舅舅甚至还是功臣，可靖海侯现在势头大，刘寂更是皇上的近臣。
她隐约察觉窈娘似乎不比她弱，这般就更更增加了她身上的焦虑。
在侯府，人人捧着她，在沈家，她是晚辈儿媳妇，一起进门的堂嫂还比她强，比她还受欢迎，夫君更有出息，自己居然成了对照组了？
“嫂嫂文官出身，怎么和这些武官勋爵往来？”王氏冠冕堂皇道。
窈娘却眯了眯眼睛：“弟妹说哪里话，你们家不也是勋爵，都还能嫁给二郎呢？”
在王氏的印象里她很少见窈娘发火，甚至还颇为谦让，虽说是她的嫂子，可年纪比她小几岁，没想到口齿如此伶俐，直接反击过来，她脸上一块青一块白的。
站在窈娘身边的青黛看的很清楚，她们家姑娘可不是真的什么谦和之人，都开始慢慢向上管理，故意堵的自己婆婆都说不出话来，在家的时候和四姑娘吵嘴都没输过的人，怎么可能怕一个妯娌？
纵是勋贵又如何？颜家也不是等闲人家。
回到房中，沈临风见她回来，笑着对外道：“我们可以吃饭了。”
“那我们饭钱玩一个小游戏如何？”窈娘见到沈临风就很开心，毕竟在这个宅子里，沈临风和她的关系最为亲近。
沈临风也乐意陪她玩儿，也童心大发：“什么游戏？投壶打双陆我都很在行的哦。”
“不是，是你去内室，然后我佯装推门进来，就是那种第一次来到凡间的仙子，我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嘛~”窈娘摇晃着他的手。
其实沈临风还从未这么玩过，他有时候也佩服窈娘的奇思妙想，含笑点头。
他进去内室之后，内室空无一人，他们夫妻相处的时候不愿意外人在，这也是下人们觉得在她俩这里当差更舒服的缘故。
只听得脚步声袭来，他转过身，见窈娘一幅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都化了，她还一把冲撞进自己的怀里，沈临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窈娘道：“昨日就想这样扑进你的怀里，可是周围的人太多了。”
沈临风紧紧搂着她，手放在她的背上，就这么摩挲着，都觉得很满足了。
二人就这样互相静静相拥，却听到外面的丫鬟喊：“公子爷，大奶奶，午膳已经摆好了。”
这道声音仿佛才惊醒二人，窈娘从他怀里出来，又抱着他的胳膊道：“我们一起用饭去。”
其实窈娘一直听别人说沈临风以前爱说爱笑，现下好像不是那种性格，可她总觉得现在的性格才是真正沈临风的性格。
其实他很容易害羞，也不是那么喜欢说话，世家公子的风光霁月也是表现出来给别人看的，可不管他怎么样，现在的他真的对她很好，和她睡在一处，从不逾矩。
她不喜欢那种不尊重她，总是拂逆她的人，沈临风性格很好，又很尊重她，人亦是一流的品貌，说完全不动心那是假的。
沈临风其实人生一大半不是在读书科举，就是耗费在官场上了，生活平乏，最多就是三五朋友成群喝酒听听戏，难得有了窈娘之后，从此心里有了牵挂。
“鳗鱼尾巴？下次不要上这道菜了。”沈临风皱眉。
窈娘还不明所以：“怎么了？这个不挺好吃的吗？”
沈临风是有苦难言，鳗鱼尾巴有强精壮肾之效用，这对于男子而言当然很好，可是对他这种本来就每日睡在美人旁，熬尽心血压抑自己，亵裤晚上都要换几条，再吃这个，他人都要废了。
还好窈娘是个从不勉强的人，见沈临风不喜欢，她就道：“不吃就不吃吧。其实我也不爱吃韭菜，也不是不爱吃，就是每次吃韭菜盒子吃了酒觉得气味特别大。”
沈临风心想这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她若知晓自己对她的觊觎，还不知道如何想他？如此，他亲手替她盛了一碗鸽子汤：“冬日多喝些汤补补身子。”
“多谢。”窈娘接了过来。
她在桌上又说起王氏的话：“她说我不该和勋爵往来，可是嘉宁郡主那边也是看在刘夫人的份上请我去看戏，若是不去，刘夫人的脸上怎么过的去呢？”
沈临风看到的都是兄友弟恭，婆慈媳孝，窈娘很少同她说起家中谁对她不好怎么样？今日她能和他说，他其实还很高兴的，故而道：“别管人家说什么，你能够出去听听戏，玩耍一番，总比在家里好。”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么开通透彻的人，若是参禅悟道，肯定更会有大智慧的。”窈娘说完又捂嘴，“说错了，我家夫君要陪我白头到老的，可不许去参禅悟道。”
“你总是这样小孩子似的。”沈临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应了。
“用完饭，我来抚琴一首，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弹？”窈娘问道。
沈临风昨夜没睡好，他就道：“只要能让我歇息一会儿的就行。”
现在算是放松了，刚开始称呼那几日窈娘出恭都要等他出去才行，两人也都是努力为对方展现最好的一面，现在是洗脚睡觉都在对方面前做了。
窈娘也没有任何不悦：“等会儿我弹一些佛乐，有宁静安息之作用。”
沈临风笑的跟小狗似的：“好。”
另一边，王氏也正在用膳，其实她有些吃不惯沈家的吃食，她自小就在京中住，虽然平日也吃别的菜色调剂一下口味，可每日都吃米饭，她都吃腻味了。
她的丫头春萝见王氏用的少，又道：“姑娘可是觉得这些菜不好吃？”
“太淡了，实在是太清淡了。”王氏不爱吃江浙菜，甚至她们的面条里还甜丝丝的，她更是难以下咽。
春萝则道：“我看上次大奶奶那儿送的木瓜丝您吃着挺好，还有一小罐呢，要不奴婢拿过来？”
王氏看了春萝一眼：“罢了，我不吃她送的那些小菜，你们分了吧。”
大丫头春萝和秋萍都是信宁侯夫人专门放在王氏身边的，日后若要开脸也是从她们俩中间选，春萝素来忠心，没那个想法，秋萍却是第一眼见到沈邦彦，就当成自家夫君似的。
王氏看的清楚，平日只让春萝在旁伺候。
她放下筷子，又和春萝道：“我听说大公子身边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是吗？”
春萝点头：“奴婢们哪里敢打听大房的事情，但我们两房住的近，奴婢也从未见过大公子身边的通房侍妾。”
“那她还真是命好。”王氏总觉得自己嫁人了，反而还不如成婚之前了。
她正欲做些针线打发光阴，却又听见隔壁传来琴声，王氏自然也是读书学规矩的人，但家中人不许读诗经或者太过奔放的书，更何况是弹琴这种实在是移情之物。
甚至吹拉弹唱对于王氏而言，是她们府上养的乐妓才学的，于是更看轻了窈娘几分。
窈娘自幼在颜应祁教导之下，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连诸子百家，诗词歌赋，琴瑟都非常擅长，甚至她还觉得人和人之间有时候话虽不相通，但音乐是能够共通的。
沈临风躺在她身边，听着舒缓的曲调，倒是睡的很香，窈娘才一曲作罢，又替他掖了掖被子，坐在他身畔做女红。
昼寝当然对于读书人而言并非好事，《论语&#183;公冶长》中就说过“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
意思就说说宰治这个人白天睡觉，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大奶奶，韩表姑娘过来了。”
得，窈娘还得帮沈临风打掩护，她笑道：“你把韩姑娘请去次间吃茶，我这就过去。”
韩若华过来是来拿蔷薇硝和玉容散的，但基本的礼仪她还是有的，她客居于此和沈陌自然不能比，礼数要周到。
但见此处布置和沈夫人那里完全不同，沈夫人那儿是沉甸甸的样子，织锦地毯都铺的满满当当，一看就是富贵气息，可大表嫂这里嘛，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引枕是嫩绿色的，吃茶的杯子也是泛着清丽的釉色。
茶叶也鲜，正是她爱喝的恩施玉露。
刚喝了一口，就见表嫂过来了，韩若华连忙起身。
“快坐下饮茶吧，我们年纪差不多，何必如此见外。”窈娘笑着请她一起坐下，又道：“原本我都包好了，等晚点去太太那儿的时候顺道给你，或者派个丫头送过去，哪里知道你亲自过来。”
韩若华笑道：“姑母嫂嫂都怜惜我，只我不能不知礼数，偏了嫂嫂的好东西。”
“也不值当什么，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青黛，你拿过来给表姑娘吧。”窈娘道。
又听韩若华道：“表嫂，我方才似乎听到琴声，你和表兄琴瑟和谐，真好。”
窈娘则道：“不过一时技痒罢了，现下你表兄在温书，我就做做针线什么的。”
“表兄真是勤奋。”韩若华赞了一声，知趣的告辞了。
等韩若华离开，窈娘才回去看沈临风睡的香甜，忍不住道：“你呀你，昼寝还要我给你遮掩。”
沈临风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窈娘正低着头缝制衣衫，那模样一看就令他十分安心：“神妃妹妹。”
“醒啦？不再睡会儿吗？”窈娘一脸宠溺的看着他。
沈临风动情的看着她：“你一直都坐在我身边陪着我吗？”
窈娘点头：“那还用说，你昼寝在家，我肯定是要给你遮掩的啊，再说我见你睡觉时手放在胸口处，怕你做噩梦。”
“不会的，有你陪我，我每日都是甜梦。”沈临风还轻轻把头靠在窈娘的肩头，满脸笑意。
窈娘摸了摸他的头。
晚膳前她们夫妻先来昏省，沈夫人道：“正好与你们说一件事情，你们三叔马上就要续弦了。你们的亲事说起来还是托你三叔的福，若是可以我们到时候开春让人送贺礼过去。”
沈巡抚要成婚了？
窈娘在开封还很熟，因此便问道：“太太，不知三叔娶的是哪家的人啊？我在河南待过一些时日，兴许我还认识呢。”
沈夫人想了想：“说是本地一个教谕的女儿，续弦嘛，又不是娶原配，身份过的去就可以。”
教谕？窈娘状似无意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姓卢的教谕？”
在开封府那边她所见的女子中，叶姐姐是布政使的孙女，她如是嫁给沈巡抚身份倒是相配，性子淡泊些，但论及漂亮，那个卢姑娘倒的确是个美人，人也很活泛。
卢教谕和她原先那个大嫂的爹关学士似乎是连襟，关夫人一直想让哥哥娶关学士的侄女，那位姑娘还来过她们家几次，但是娘一直没有同意，哥哥也没那个意思。
所以关夫人后来和她们家也不来往了，据哥哥和娘说关学士对他也不如以前，明年选官还不知道如何？
“对，是卢氏，年纪仿佛和你差不多大，你叔父明年上京述职就会把人带来和我们见面了。”沈夫人倒是挺高兴，小叔子家里六个儿子儿媳妇，全部交给她，她也吃不消，三房也是该有个人管管了。
还真的是卢扇儿，窈娘右眼皮跳了跳。
沈临风却有些惊讶：“叔父都四十春秋的人了，这姑娘才十四岁，是不是相差太大了？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沈夫人咳嗽几声：“你这孩子，少说胡话。”

第72章
在大年初二娘家人都会迎姑奶奶们归宁,到时候她去问问哥哥便是，毕竟哥哥做了关家好几年的女婿。
如今按捺下此事,窈娘便在家中随意练笔，等刘指挥使喊她。
本来她自觉已经为了母亲争诰命，有些松懈，现下越发觉得自己可不能真的松懈，这位卢小姐虽然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但窈娘总觉得随着父亲这个掌舵人的丁忧，哥哥太过锋芒毕露，祖父远任在外，她也得自己立起来。
靠着那些擦藓的药,她算是在这个宅子里有了些存在感。
但外援必不可少。
刘指挥使不愧是御前红人，短短一日就协调好让窈娘进宫面圣，还让沈临风陪同进宫。这个时候窈娘本来还在沈夫人这里伺候,忽听得这个消息,她连忙向公婆说明缘由。
沈夫人差点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参合这些事情做什么,故而她道：“此事牵连甚广,你一个小孩儿家跟着掺和什么？”
“无事,初生牛犊不怕虎,刘指挥使都过来喊人了，咱们怎么能公然抗旨。风哥儿媳妇，你去吧。”沈老爷看起来很好说话。
窈娘匆匆离开。
却听沈夫人不悦道：“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从未听说锦衣卫和宫里找人，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作耗的,自古伴君如伴虎，她小孩儿家不知道深浅……”
“圣上自从宫变之后,朝臣都极少见，素来发布政令都是文首辅写的密揭。咱们临风仪表堂堂文采出众，若是能够面圣，在圣上面前挂上号，那我们还愁什么。”沈总宪想的更远一些。
若皇上长期不理朝政，所用之人自然是自己熟悉的，否则文首辅也不会再次被启用。
沈夫人还没想到这一层：“是啊，还是老爷想的周到。”
沈临风现在是编修，官位并不高，也没有请封敕命。窈娘尽量不穿那些枝枝蔓蔓的衣裳，换上斜襟窄袖袄儿，她不是混官场的人，所以对皇上也没有太大的敬畏之心。却发现沈临风很是紧张，唇色还有些发白。
二人同乘马车过去时，窈娘还见他人中冒汗，立马拿帕子帮他擦去：“傻夫君，是我去宫中面圣，皇上又不会怎么样你，为何你如此紧张？”
“因为我也才十九岁。”沈临风立马用一双无辜的湿漉漉的双眼看着窈娘。
窈娘觉得她这位夫君真的是越来越爱撒娇了，她有些无奈又失笑道：“你要想我若是真的帮刘指挥使办成此事了，那么日后咱们夫妻也算是能挂的上号的人了，虽说有艰难险阻，但受益不小。”
沈临风重重点头：“对，我可是十九岁考上制科第一人。”
“冷静冷静。”两人互相打气。
她们的马车在宫门停下，刘寂虽然常常进宫，但仍旧很小心谨慎，他对窈娘道：“颜姑娘，入宫之后我们先去面圣，到时候再听安排。”
“是，一切都听指挥使的。”窈娘也很奇怪这位刘指挥使一直喊她是颜姑娘，虽然她也喜欢别人这么喊她，而不是嫁了人连自己的姓氏都没了的人，真不愧为这么年轻位极人臣，实在是揣摩人的心思一流。
她又转回去拉沈临风的手，刘寂看到后轻咳一声：“颜姑娘，禁宫之内就各走各的吧。”
年轻人太过恩爱也是甜蜜的烦恼哟！
殊不知是窈娘见沈临风太紧张了想安慰一下他，结果听刘寂这么说，她担忧的看了沈临风一眼，才笑道：“是，我知道了。”
沈临风亦步亦趋跟着窈娘，才觉得有些安心感。
二人步入宫门，刘寂发现怎么这对夫妻好似有些和想象中不同，沈临风反而没有其妻镇定，再想想颜应祁颜景昭，他也差点被这姑娘的长相给骗了。
到了仪元殿，刘寂对他二人点头，窈娘还从未进宫，她原本以为皇宫会很多，皇上会在无数台阶之上，高高俯瞰众生。
但她没有想到皇上声音如此清朗，刘寂此时还道：“圣上气色看起来很好，正好微臣把沈颜氏带到了。”
窈娘和沈临风一起跪下行礼，她父亲曾经做过礼部侍郎，对家中姑娘们的礼仪教导非常严苛，故而她行礼很合乎规矩：“妾身颜氏给圣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虽然她也很紧张，后背冒汗，但她就是那种一到大场合反而很撑得住的那种。
沈临风则道：“臣颜神——沈临风陛见皇上，吾皇千秋万代。”
在一旁的刘寂差点笑出来，你小子考制科的时候可是狂的很，现在说自己名字居然差点说成颜沈氏？你这想入赘了吧？
窈娘更是知晓自家这小笨笨的夫君绝对是天天说神妃妹妹说习惯了，嘴都说瓢了。
乾元帝看了下面的人一眼，不觉得稀奇，多少人面圣都是这般战战兢兢的。
但他却对窈娘道：“朕听说你的画技十分出众，举凡是听别人描述都能准确无误的画出此人长相？”
窈娘连忙道：“妾身不敢称画技十分出众，只是略知皮毛。”
“那为何刘寂找你来呢？”乾元帝问道。
如果男子对你怜香惜玉，说明只是把你当花瓶，若对你刁难，那肯定就是真把你当个至少是有本事的人了。
窈娘道：“回圣上的话，妾身想虽然妾身算不得名家，但是在画人捕捉人的特点上可能有些天赋，又因为指挥使知晓妾身曾经在开封府画了犯人画像，故而找到妾身这里来。”
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乾元帝有些刮目相待，又道：“不愧是竹山先生和颜卿的后代，果真名门之后。”
竹山先生说的就是窈娘祖父，颜卿当然指的是颜应祁，颜应祁算得上肱骨之臣，很受乾元帝看重。
“圣上谬赞，妾身愧不敢受。”窈娘并不得意。
她常常在后宅悟出一个道理，每当你快胜出的时候，若是按捺不住就容易出事，要高兴很简单，要压抑住高兴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乾元帝挥挥手，刘寂又带着窈娘往一处偏殿过去，让小太监们把画板和画笔都拿过来，三人侯在此处时，窈娘悄悄拿出帕子擦汗，又庆幸的和沈临风道：“刚刚我都吓死了，额头上都出汗了。”
“我更惨，我差点说我自己叫颜神妃。”沈临风想想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哈哈。”窈娘又拿帕子替他擦汗。
不一会儿，刘寂亲自带着人过来了，沈临风还欲寒暄几句，就听窈娘对着他道：“别说话，我要开始问问题。”
沈临风立马起身替她研磨，调色，窈娘这才点头，刘寂心道沈临风你小子果然眼里有活儿，就是不一样啊。
“你先告诉我你是在何时何地见到此人的，他的服侍相貌以及体貌特征都说一遍吧？”窈娘看着对面的小太监。
她不会问捉拿的是谁，也不会问为何？反正她信刘夫人，自然也信刘指挥使。
沈家其她的人却都面面相觑，先是沈二夫人过来道：“我听说临风俩口子进宫面圣了？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好事儿，风哥儿媳妇擅长画画，正好宫中要画什么，特地请她进宫的。你知道的，她小姑娘一个，还得要临风作陪。”沈夫人连忙解释道。
沈二夫人捂嘴惊讶道：“没想到这风哥儿媳妇还有这招呢。”
虽说沈夫人平日对窈娘未必真心欢喜，但她到底做了多年的官夫人，哪里一点水平也没有，故而道：“要我说临风自从和颜氏许亲，就福气连连，先是中了制科，又选了官，如今还得以面圣。”
沈二夫人含笑：“大嫂说的是。我家彦哥儿到如今还只是进学了，非得要风哥儿好好提点才是。”
“二伯母，要我说彦哥儿已经是学问很不错了，你就等着享清福吧。”江二奶奶笑着凑趣。
她现在脸好了，整个人也愿意常常出门了，虽说她也知晓公公还要续弦，娶的还是个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私底下自然也觉得公公老不修，娶个比她们年纪还小的凌驾在她们头上。但转念想之，到时候婚丧嫁娶伺候老爷子，她们做儿媳妇的就不必操心后面的弟弟了，况且，即便那小娘子成婚生子，也比自家夫君小二十几岁，根本不存在竞争，心气也就平了些。
如今，在京中，她自然也要和长房打好关系，日后就是他们这一房有什么事情，到底有大房作主。
沈二夫人指着江二奶奶道：“也就是你嘴最巧了，也怪道江哥儿爱你爱的什么似的。”
“二伯母……”江二奶奶脸一红，她和沈临江实际上感情一般，沈临近最看重的还不是前程功名，对她还不错，是因为她舅子任小九卿之一。
清大奶奶在这个家做大奶奶作惯了，上次还差点摆了窈娘一道，结果被窈娘识破。她那日在信宁侯送嫁妆来时，表现出一幅当家娘子的模样，熟料，众人都去问窈娘，让她羞了好一阵子。
可自从得知公公要娶妻，清大奶奶早已把这些龃龉抛诸脑后，她丈夫虽然是巡抚长子，官宦子弟，中了童生后，还以充场儒士的身份去考过乡试，自然没中。
现下在国子监读书，但要论出头也不知道是何时？本来清大奶奶没事还觉得丈夫兄弟多，底下四个弟弟都未成婚，自家虽然是长子得到的就稀少，如今公公还准备再娶，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长房看来也是没的靠了，大伯母原本看着和颜氏冷冷淡淡的，可颜氏倒是有些本事，她居然混进宫里去了。
比起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到底是三房的，王氏就觉得对比更强烈了。
沈夫人今日午膳和沈二夫人在一处吃的，三个侄儿媳妇帮忙布菜，沈夫人却有些不习惯，因为这三个人都不用心，随便盛点汤就放在旁边，甚至有的布几筷子就等着长辈们让她们歇着，根本不用心。
不像颜氏，年纪虽然小，但是人机灵，很会拆骨挑鱼刺，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她要什么，饭后还陪自己说话说半天。
才嫁过来一个多月，就在这里帮自己缝了两双袜子，又透气又暖和。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也不知道临风和他媳妇儿何时回来？”沈夫人念叨着。
沈陌笑道：“娘，这还早呢，画画哪里会这么快啊。”
“也是。”沈夫人道。
却说窈娘此时已经根据三个人看到的，分别画出不同的样子了，而最重要的是皇上看到了此人的长相。她的心中已经推测出约莫是圣上遇到刺客了，这才是刘寂不愿意声张的缘故，之前这乾元帝听说差点被宫女刺杀，如今又有刺客摸到宫中来了，也真是防不胜防。
沈临风端了一杯水来：“先喝点水吧。”
“现在只是画了个侧脸，一道身影，没什么感觉。”窈娘撑着下巴看向沈临风。
沈临风道：“没事，慢慢来。”
“我想快些画好嘛，这样我们也能早些回去。”窈娘撒娇。
沈临风从未见过窈娘根据别人提供的信息画人，他看的出来这其实是窈娘的天赋，她并非是画技大家，就是凭着感觉画。他眼见这里无人，又上前帮她弄了弄鬓发：“自己都没发现吧，这缕头发都掉下来了。”
“谢谢夫君。”窈娘其实不那么喜欢撒娇，可是沈临风也实在是太过娇妻了，她画画的时候研磨调色几乎都是他帮忙的，端茶递水更是不在话下，她若是个男子，沈临风做妻子，真的还是挺不错的，眼里特别有活。
以前她就总听娘说起爹爹可没这么体贴，她哥哥就更别说了，母亲同意李氏的原因也是李氏很会照顾人。
“咳咳。”刘寂进来了。
皇上当然不可能直接对窈娘说了，那不然就是让皇上说出刺客了，因此刘寂过来转述，他自己也有些尴尬，看的出来人家小夫妻真的是新婚夫妻，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糊在一起，自己若是撞见什么也不好。
没想到进门后，见沈临风只是坐在窈娘身旁，二人在商量画技。
刘寂就道：“颜姑娘，我来说一下此人相貌特征吧，虽然蒙着脸，但是眼睛细长，皮肤黝黑，身量中等。”
“眼睛细长，皮肤黝黑？口音呢，不知是哪里的口音，服饰上有没有徵记？”窈娘问道。
刘寂没想到画人物要画的如此仔细，自然他也是个细致人，他道：“我再去问问啊。”
他一走，沈临风就问道：“人的相貌和地域有关吗？”
“这是自然，我翻看过县志还有常常见过不同地方的人，不能说千人一面，但是大体上一个地方的人体貌特征是有那么像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窈娘如是道。
不一会儿，刘寂又过来道：“那人没有开口，哦，对了，此人颧骨还很高。”
窈娘摇头：“仅凭半张脸，恐怕很难辨认，万一对方易容，就更差不到了。刘指挥使，这恐怕很难啊……”
举凡五分的辛苦，她是肯定要说十分的。
刘寂道：“是，我也知道为难，若是简单的，哪里能劳动你。”
在一旁的沈临风心道刘寂如今已经位极人臣，说话做事却还能把腰杆子放软，自己也要多学学。
但他还是怕刘寂逼窈娘太紧了，因此站出来道：“刘指挥使，内子已经很尽力了，若不然她先尝试画，若是日后你们再有更多目击的人，再请她进宫来，如何？”
刘寂痛快点头：“那颜姑娘你先画。”
窈娘根据他们提供的相关的碎片似的，先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黝黑颧骨高，多半就是长脸，身量中等，肩宽，不，那就是短脸。
她想了想，就开始画了起来，先打了模子，又觉得有点不对，重新再画。刘寂安排人送了饭菜过来，沈临风就在旁边趁着她空闲的时候喂几口。
一定要着重眼睛，鼻梁和颧骨，这是最有效的相貌特征，三十多岁上下，正是青壮年，那就算不上脸上沟壑丛生，可是人过了三十，尤其是习武之人，要不就壮墩墩的，要不然就是法令纹很重。
她还是选择了法令纹深的，因为胖的人即便有颧骨，肯定都会被肉遮住。
嗯，对，就这样。
分析之后她慢慢的就知晓怎么画了，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习武健壮之人就出现在沈临风眼前，沈临风见过的话多半都没有这么真实，完全像一个真人站在你的面前，即便这个真人也有可能是假的。
可刘寂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却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此人我似乎见过。”
窈娘也怕产生误会，连忙道：“刘指挥使，这只是我根据想象画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的，你们千万不要因我之过，抓错了人。”
“不会的，颜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刘寂真是觉得窈娘若是个男子就好了，可以名正言顺的进锦衣卫办事。
窈娘道：“能帮上您的忙就再好不过了。”
看得出来这个刘指挥使绝对是一门心思都用在办差上，得了画就顾不上其他了，还好他忙中抽闲让人送了他们夫妻出去。
这个时候已经是晨光熹微，马车经过市坊的时候，窈娘一下就闻到食物的香味，“好香啊，我走不动道儿了。”
她扒在车窗上，眼巴巴的望着外面。
沈临风道：“要不然下去吃吧。”
窈娘却很懂事的道：“爹娘恐怕都等着咱们呢。”
越看窈娘这样，沈临风就越心疼：“停车，我们就在这儿吃吧，派个人回去说一声就好了。”
“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我若是推辞，那我就太不是人了。”窈娘可不会学人家那么假，若是丈夫每次为自己做什么都被说教一番，那日后人家肯定也没那个热情了。
沈临风扶着窈娘下了马车，二人都是年轻人，眼看这里灯火通明，小摊小贩密密织织，烟火之气迎面扑来，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都让他俩挪不开脚步。
“你要吃什么？”沈临风问道。
窈娘吸了吸鼻子，又道：“我想吃旋炙猪肉皮还有烤鸭，若是再有一碗酸浆饭，就再好不过了。”
“诶，我也喜欢吃炙烤之物。”沈临风欣喜。
窈娘白了他一眼：“傻瓜，我当然知道你爱吃什么我才点的呀。”
沈临风顿时一喜，他就喜欢窈娘偏爱他，一直这么偏爱他。
二人在小摊上坐下，窈娘想起今日沈临风照顾自己那么久，她现在也想照顾他，所以用帕子擦拭好了筷子递给她，又从荷包里拿出银钱给掌柜提前会钞。
店家见沈临风仪表堂堂衣着光鲜，没想到却是个小白脸，看他妻子生的如此貌美还自掏腰包，忍不住调侃道：“公子爷，你也是命好啊，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沈临风不明所以，窈娘却看向店家道：“才不是呢，我夫君对我很好的。”
店家挠挠头，也不敢说什么。
夫妻二人在这里吃的都不肯抬头，宫里那点饭菜完全就不是让人吃饱的，二人吃的酒足饭饱，几乎是扶着墙出来的。
又说此事过后几日，没听到宫中传来什么消息，窈娘想来锦衣卫听说什么人才都有，自己都不知道帮到忙没有，倒是把事情放下了。
反而是颜景昭听说此事，过府了一趟，颜景昭半开玩笑的对窈娘道：“若是再过几年出嫁，就是哥哥陪你面圣了。”
“哥哥……”窈娘笑着，又把卢扇儿的事情跟颜景昭说了，又问他道：“关学士对你如何呀？”
颜景昭见四下无人，遂伸手道：“妹子，关家的事情不必再提，就是他家落井下石我也不怕，我岳父现下也是户部侍郎。倒是你，我还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窈娘见他如此正经，不免道：“何事啊？你搞的这么紧张，真是的。”
颜景昭则道：“上次我提起周陵光时，见妹夫面露异色，还觉得奇怪，近日我才偶然得知原来当初让周祭酒家流放的就是沈总宪，周陵光蛰伏许久，勤学不辍恐怕就是为了报复。”
窈娘愕然。

第73章
周陵光还是她小时候见过的,相貌格外出众，颜家的小姐表小姐们还为此争夺过,后来他家出了事，周陵光就寄居在自家，什么印象她已经没有了。
哥哥提醒的没问题，但周陵光现下来京又如何？即便他入仕，要和沈家这样满门官宦斗，都十分难。
她又能怎么样呢？沈临风从来没和她提起过周陵光，她这样贸然问，反倒是不好，哥哥只和她说,没和沈家说，原本就是想让她做个提防，提点沈临风。
“大奶奶,太太说要准备祭祖之物,让奴婢请您过去。”沈夫人身边的泽兰过来传话。
窈娘起身笑道：“我知道了,太太怎么派泽兰姐姐你来传话,要不要在我这里吃一盏茶。”
泽兰道：“大奶奶爱重,原不该辞,但太太那里正等着您过去呢。”
逐渐窈娘其实也能摸到一些沈夫人的脉了,她这位婆婆某种程度而言，还算是天真烂漫。没有她家甄氏那种城府，甚至比不上她娘的隐忍因势利导,可能自小在家就是小女儿，嫁的丈夫又比她年纪大好几岁,人也端方守礼，因为对她很尊重。
这样的人某种程度算是另外一种性情中人了,一切以自己的喜好出发，并不真的从利弊出发。
就比如现在沈夫人喊她过去教她一些祭祀所用，并不是因为她进宫作画的殊荣，也不是因为她是沈临风之妻，居然很有可能是她平日晨昏定省让她觉得自己实诚。
窈娘跟着泽兰过来，沈夫人道：“快小年了，咱们得在祭祀前一天和祭祀当日一定要反复检查祭祀器具和供品的情况，不能使用不洁的器具和食物供奉。我们家祖屋在吴兴，但这些年临风他爹和他二叔都在京做官，又有一些族人也在这边，故而，我们都在这里祭祖。”
“太太，那请问祭祖要准备什么食物呢？”窈娘平日过年一般都跟着解氏去大房，甄氏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告诉自己。
至于解氏她虽然执掌中馈，可颜家族长是颜应祁，父亲祭祀都是带着哥哥们，操持一般是甄氏操持，窈娘对祭祀只是一知半解，这也是她为何在沈夫人处这般温顺的原因。
一来新妇使然，二来也是她嫁过来太年轻了，对沈家一无所知，有什么比在沈夫人这里听到的信息最多的。
沈夫人见窈娘问起，又道：“我们沈家还是秉持吴兴祭祖那一套，多半用的还是新打好的粳米和糯米，记住，一定要是新的。”
“儿媳知道了。”窈娘乖乖点头。
沈夫人教东西是真教，她道：“祭祀是一定要蒸团子和蒸圆子，我们家的厨子在湖州时都知晓长兴的上、下箬乡取箬溪旁的箬竹叶回来蒸团子，这样团子里会有一股淡淡的粽叶香，那个香味很好闻的。”
“太太，我用笔记下来吧，我怕我记性不好。”窈娘佯装有些记不住的样子。
沈夫人点头，觉得儿媳妇态度还是端正的，又道：“这团子出锅前还有一道工序，在榻表面抹上烧熟冷却后的菜油，等油滑入箬叶和团子的缝隙中，就不会黏着，特别是菜油抹过的青团子，这就是有名的翡翠团子了。还有黄米团子，这个不必我多说，你也知道，是用黄米做的。”【1】
窈娘颔首：“以前去我外祖家里，常吃黄米糕。”
“还有一种叫蜡前三白酒，是从冬至这一天开始数，甲乙丙丁....数到第三个戍日，就是腊，腊前如果下雪了，用这种雪酿酒非常好喝，祭祖我们一般都是用的蜡前三白。”
蜡前三白？窈娘暗自记下。
又听沈夫人说起：“还有清明花糕可不仅仅是清明节要用到的，各种拜飨祭祖活动不可缺少的供品，我们家里一共做八种花糕，模样都有模子，到时候等她们送上来你再细看。”
窈娘笑道：“太太，你这样为家中操持，不若儿媳为你画一幅你准备清明花糕的图吧，虽然现下数九寒天，可我想若是流传下来，子孙后代看了，谁不知道太太的好。”
“你的嘴这么甜，偏偏临风的嘴笨。”沈夫人意有所指。
窈娘知道沈夫人这是变相骂自己油滑，但那又怎么样呢？学到手的才是真本事，沈临风他们在翰林院掌院学士手底下还不是被骂的跟孙子似的，日后位极人臣，谁还记得这些。
因此，她只道：“自古沉默是金，贵人言语少，反而是我们这样话多的，还要得亏太太不嫌弃才好。”
沈夫人居然觉得窈娘真心夸沈临风，又说沈临风如何聪明如何伶俐如何会说话办事，这一切窈娘虽然心中未必都赞同，但脸上也是跟着点头的。
今日忙了一日，窈娘收获满满，晚上沈临风替窈娘捏腿，捏着捏着发现窈娘睡着了，他心疼的看了窈娘一眼，俯身下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又怕亵渎她，蹑手蹑脚的放她进被窝。
夫妻二人一觉睡到大天亮，沈临风此时正值休沐期间，更加要多睡一会儿了，但窈娘比他先醒来，推着他道：“这几日忙着祭祖，你可是宗子，是主祭人啊。”
沈家这样的大族繁文缛节非常之多，比颜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要召集各支祠的执事人员，宗子还要设帐办公，安排祭祀时各人所担任的职务，晚上还要派人住进宗祠内，，甚至是祭祀过程的司礼人员都选年青读书人担任，称为诸生，他们在祭祀前几天都要在宗祠内练习训练各种礼仪和姿式，以便祭祀时熟练运用。【2】
祭祀的祭器都要由专人安排妥当，到时候奏乐、屠宰、香炉上香都要准备齐全，窈娘就听沈夫人提起说祭祀要做到酒暖于炉、羹沸于鼎、饭香于笼。
上完香还要虢酒、请祖先，三献礼之后便是侑食礼，点茶后续全部完成再撤下馔食，分给大家。
如此才算是结束了。
别看沈夫人准备那么多，女子是不能进祠堂的，都只能在祠堂外磕头。
沈临风伸出手指：“准我再睡一盏茶的功夫吧，就一盏茶，咱们等会儿又要分道扬镳了。”
二人各自有事情相忙，这倒也是不争的事实，她们也不是普通的夫妻，是宗子和宗妇。窈娘抱怨道：“你只顾你自己睡觉，都不心疼我，现在把我娶到手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还想你回来了，咱们俩一起用早膳呢。”
沈临风一听到什么“娶到手就变了个人”这种话，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刚睡醒，皮肤越发如玉一般。
窈娘看了心中跟漏了一拍似的，沈临风还不知晓，他道：“娘子，放心，我这就起来，让人去母亲那里说。”
其实窈娘也知晓他平日早起就跟要了老命似的，好容易能够休息一下，自然巴不得多睡会儿，可偏偏年节下事情又多，肯定不会这般的。
“嗯。”窈娘坐着床边，就那样看着他。
沈临风连忙捂脸：“我这就去梳洗。”刚起床仪容不整，他要梳洗好才行，不能让窈娘看到这等丑陋的样子。
窈娘拉住他，欺身上去亲了他一口，见他呆若木鸡，又笑道：“做什么？早上起来就这般发呆了？”
“你做了我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沈临风小声道。
窈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看到他就想欺负他。
又说沈夫人正在梳妆，平日这个时候窈娘差不多都到了，今日却见沈临风的大丫头纤红过来道：“太太，大爷说他今日要和大奶奶一处过来请安，请完安之后，他还要去宗祠，遂就在家里吃了再过来。”
“知道了。”沈夫人道。
实际上男人们都不大管后宅的事情，儿媳妇们晨昏定省也实属是很正常的行为，就连她那时候上了春秋，还不是照样婆婆跟前请安。
这点把戏谁不知道呢？她心里认定窈娘心眼子多，自己儿子老实，恐怕还被欺负呢。
可儿媳妇伺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沈夫人当然可以用孝道强行让儿媳妇过来伺候，但那是市井泼妇做的，不是她这样身份的人做的，若是传出去了，旁人难免说她故意不让儿媳和儿子亲近。
窈娘再过来时，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沈临风请完安就去宗祠了，窈娘则继续跟着沈夫人学祭祖相关事宜，自然沈夫人今日就囫囵吞枣没昨日说的那么仔细了，大抵是在惩罚自己今日没有来伺候罢了。
偏偏窈娘并不是那种真的软柿子，她即便有求于人，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她有求于人。
解氏那样不为难别人的婆婆，算得上是少之又少，即便如此做儿媳妇的关氏还会很不满，儿媳妇想要和婆婆完全平等几乎不可能。
所以其中的关系，既不能真的太软，让人觉得你是个任人搓圆搓扁的，也不能太硬，没有回转的余地。
今日沈夫人这里有人送了金银锞子过来，这是打好了准备过年赏人的，这些窈娘倒是知道，她家里就是过年打这些送人，无非是牡丹富贵，并蒂莲花，状元及第还有海棠式样的玉堂富贵这些。
沈夫人就道：“这牡丹海棠送给妇人们姑娘们都好，并蒂莲送给新婚夫妻，状元及第就送给年轻的读书人。”
“是。”窈娘点头。
沈夫人又说了不少家务事，窈娘不由得问道：“妹妹今日过来吗？”
“这么冷的天让她过来做什么。”沈夫人看了看外面雪那么深，还让周妈妈送些参汤过去。
窈娘心想我的年纪比你女儿还小，为何我就得冒着风雪过来呢？但这种抱怨也只能放在心中，跟沈临风也不能多说，沈临风自己都身不由己，他还想成日睡懒觉呢，都无法多睡一会儿。
周妈妈都觉得此话不妥，再看窈娘脸上未露出一丝一毫不悦，心中也是服气这位大奶奶。她和大奶奶接触过，她绝对不是听不懂话，甚至来说这位大奶奶年纪不大，却是个非常机灵的人，越是隐忍不发，日后恐怕反扑就更厉害。
而窈娘现在自然不会发泄什么，她在颜家这十几年不是白过的，等及笄之后把身体调理好，若是之后能生得一男半女，这才是有了依傍。有了依傍之后，再管家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今还是先消弭颜宁馨带来的不好的影响。
又说倩娘身边的白鹭过来报喜，说倩娘已经有了身孕，窈娘言明又让人套车去探望二姐，还带了几样补品过来。
文家和沈家不同，沈家都是吴兴人，宅子多以精美为主，惯于在细节上做文章，文家宅子开朗疏阔，房梁特别高。
窈娘绕过右手边的回廊，走到前面过了一道影壁，又见一间小小的院子，三间小小的正房，东侧又是走廊，西侧有厢房。中间倒是花草修建的很好，冬日开着硕大的茶花，看起来很是喜庆。
姊妹二人见面，窈娘见倩娘看起来消瘦许多，忙道：“我的好姐姐，原本妹妹该祝贺你的，可你也该把身子顾好啊。”
倩娘如今在京亲近之人也只有窈娘和颜景昭了，她和李氏完全不熟悉，又见窈娘一身橘红色的袄裙，气色极好，又羡慕道：“妹妹，你可比我好多了。父亲丁忧后，我又是小儿媳妇，什么都要听上头嫂嫂们的指派，哪点不对就被她们说嘴。”
“二姐姐，你现在有孕是好事，把身体保重比什么都强。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晨昏定省，婆婆只有我一个儿媳妇，举凡家务请安都没别人可替代。”还有颜宁馨逃婚带来的一系列的反应她都不好说了。
倩娘笑道：“妹妹，其实沈家已经很好了，妹婿已然是官身。以前咱们在家时，还觉得人多，到文家我才知晓什么叫人丁兴旺之家，你瞧那儿。”
窈娘看过去，见是一个黑木大匣子，又问：“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给家中那些侄儿们的压岁钱，这些都是你姐夫置办的，这些钱不值当什么。只这些大伯子嫂子们还有小姑子们的生辰，样样都要留心，稍微送的不对，闲言碎语满天飞。偏我那婆婆又爱拉这个打那个，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我们轮番侍疾，若不然我也不会晕倒，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倩娘这些事情也只能跟窈娘说说了。
窈娘摊手：“天底下做婆婆的，怎么都这样呢？”
倩娘抚着肚子，歉意道：“你好容易来，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文家有道烩羊肉，小厨房做的极好，你今日就在我这里尝尝。”
窈娘却摇头：“我倒是想留，可马上就要祭祀，若是回去晚了，怕我婆家怪罪。”
别看倩娘抱怨文家抱怨的厉害，若她真的说了沈家的不是，到时候就会被人拿着话头奚落一辈子。
姐妹之间关系很微妙，有那种亲密无间互相扶持的，但倩娘和她并不是那种关系，窈娘还是要以自己的事情为主，倩娘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等窈娘走了之后，她才和白鹭道：“都说大哥哥像我爹，我看不尽然，三妹妹的性子其实最像我爹。”
白鹭有些不明白。
倩娘心想他爹丁忧回家去了，临走之前直接推举杜学士，完全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日后能够再回京做官。杜学士根基不深，听闻在礼部尚书位置上受到多方掣肘，到时候杜尚书必定再次推举父亲。
而龚次辅现在屡次被文首辅针对，威风已经不似当年。
父亲这样做丝毫不顾及大哥哥在京中如何，只管自己的官位，甚至把三妹妹嫁进沈家，也是暂且让沈家对颜家不要下手，可谓一举两得。
三妹妹也是如此，她和自己并没有深情厚谊，如此上门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还有告诉沈家她和文首辅家关系匪浅，但多半还是要以她自己的利益为主，瞧，现在就赶紧回去学祭祀了。
窈娘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回来之后，她褪去披风还是在沈夫人这里伺候，对宗妇之责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到了祭祀这一日，族内男女老少都齐聚一处，沈夫人让人把祭祀用品送过去，才和沈家族中的妇人们一起说话。
大抵是因为窈娘的那几包治脸上藓的药，江二奶奶对窈娘很有好感，主动和窈娘道：“我舅舅家里送了些早春茶来，听说你一贯爱吃茶，不知道你吃过这个没有？”
“以前在家中吃过，这早春茶叶肉肥厚滋味鲜爽，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芳香扑鼻，我吃着倒是好。”窈娘笑道。
江二奶奶喜道：“既然如此，我送些给你。”
窈娘歪着头道：“谢谢二嫂嫂。”
江二奶奶则道：“快别这么说，我们日后且要多往来，正好正月初八是我的生辰，我也不打算大办，到时候大奶奶你可要来。”
“二嫂嫂说哪里的话，我自当过去。”窈娘欣然。
她二人正说着话，王氏却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她年轻气盛，身份又高，偏偏进门之后，前有颜氏不弱于她，三房的两位妯娌似乎也孤立她，几乎都不和她往来。
实际上她不知晓，三房的两位虽然身份没她高，但也是官家女，人家并不靠她什么，自然也就没必要上杆子了，甚至一开始连窈娘也是没人理会的，只是慢慢才熟识。
这是窈娘在沈家过的第一个年，除夕夜用完饭，她们还去看烟花炮竹，烟花璀璨，让人惊觉时光易逝。
接着整个就是无休止的走亲访友，初二原准备回娘家，但哥嫂要去李家，初五去靖海侯府，到了初八就是江二奶奶的生辰了。
江二奶奶爹娘不在京里，她舅家打发人送了一担银丝面，送了六盘寿桃，两只烧鸭，两匹蜀锦、两匹浣花锦。窈娘听说江二奶奶的舅子就是她母亲供出来的，因此对江二奶奶这个外甥女视若亲女，这桩亲事就是她舅舅家作主许配给沈巡抚的次子。
窈娘不知道别人送什么，她自选了两方销金汗巾，两盒上等的棉胭脂，两匹彩缎。
这些彩缎是原本颜宁馨陪嫁里的，虽然过了些时日，但保存的不错，算得上光鲜极了，江二奶奶见了也十分欢喜。
一桌子上还有江二奶奶的表姐妹亲眷，她们妯娌坐在一处，独不见王氏。
“江二嫂嫂，怎么不见二郎媳妇？”窈娘不解。
江二奶奶道：“我去请了她了，只那日又是信宁侯府的戏酒，她就家去了。”
原来是回娘家了，窈娘和王氏关系一般，倒也没多提醒，又和江二奶奶她们一起说笑。酒过三巡，江二奶奶又私下喊窈娘进去道：“我这脸啊，大夫也要我吃清淡的，偏今日高兴，还吃了酒，还请弟妹再包一些蔷薇硝给我。”
窈娘自然笑着应下。
却不料江二奶奶看了窈娘一眼，又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弟妹，你知道韩家表姑娘许了人家了吗？”
“应该没有吧，她年纪也不大。”窈娘道。
江二奶奶强笑几声：“我总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其实韩若华时沈夫人的姨甥女，她嫁不嫁的和自家也没什么关系，但江二奶奶这般在意，窈娘揣测该不会是她想做媒吧。
还想再问些什么，江二奶奶却避开这个话题，说道：“这开年啊，我公公他们回京述职，那续弦听闻比我们年纪还小，也不知道什么名堂。”
说起卢扇儿，窈娘原本想回娘家问问关氏之前的那个贴身丫头喜鹊，如今她已经是颜景昭的房里人，只是初二没有回家，再者李氏看起来有些患得患失，自己若去找前大嫂的丫头，怕她误会什么，也就耽搁了。
不过，显而易见，不管她嫁给沈巡抚如何，她的路肯定很艰难，如狼似虎的继子，还有比她大一截的妯娌，完全是水深火热。
俗话说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她的第一个目标把祭祀宗妇之责学的差不多了，靠着自制香料也在宅子里拉拢了一部分人，至于别的，还要等到及笄之后慢慢实现，最后掌控整个沈家。
认定这个目标就是了，什么卢扇儿周陵光这些人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
这些抛诸脑后，她从江二奶奶的生辰回来后，肚子还有些胀气，索性站着和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沈临风说话。
“你说那个二嫂嫂提起韩表妹做什么？好像也不是替她做媒啊？”窈娘问道。
沈临风睁开眼睛看着窈娘：“你不清楚吗？”
窈娘莫名其妙：“我怎么会清楚？”
这丫头完全没开窍呢，颜家倒是教了她不少其他的事情，但大多是风光霁月的，唯独这些阴私之事她仿佛根本都不知晓。
沈临风小声道：“江二哥和韩表妹有些暧昧呗。”
“什么？不是啊，我听说江二哥和江二嫂感情很好的，太太总拿她们打趣呢。”窈娘吃惊。
沈临风没好气道：“我的好妹妹，江二嫂嫂的舅舅是大理寺卿，江二哥现在又无功名，三叔儿子又多，他自然要和江二嫂嫂感情好。可是情爱一事，是不看身份也不看其他的，他心里喜欢的还是韩表妹这样的姑娘，却不是江二嫂嫂这样太过爽朗也不识字的人。”
“不对，我在内宅都不知晓？你天天在翰林院，你是怎么知道的？”窈娘摇着他追问。
沈临风笑了一下：“这还用问吗？世间男子若有喜欢的人，怎么会藏得住，就跟我喜欢你一样，怎么着都要娶你回来的。”
虽然沈临风对自己表白，自己应该高兴，可是想起江二嫂嫂，她又一时有些难受。转念，她又想起爹的话，立马振作了。
沈临风奇道：“方才还愁眉苦脸，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我爹爹说能体悟到别人的不易是好事，可不要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窈娘笑道。
沈临风心想岳父倒是挺会教孩子的。

第74章
“娘子,我的几位好朋友想找我出去吃酒，你看？”沈临风有点怕窈娘不同意。
窈娘笑道：“那你去吧,别喝太多就好。”
沈临风诧异：“娘子，你真的同意吗？今日可是元宵呢。”
“我哥哥说每逢元宵，文人墨客都喜欢在春风满月楼把酒言欢并作诗词歌赋，况今年是大比之年，你虽为官员，但去去也是无妨的。只是有一条，不许吃花酒。”窈娘替他整了整领子。
她曾经在家中听哥哥说过，有一种朋友若是知晓男子惧内或者爱妻，就唯恐天下不乱,喜欢下套，索性她就和解氏一样，看的严管的死,还不如收放自如。
沈临风一听就笑：“好妹妹,我的心思一直在哪里难道你不知晓？这些日子为着陪神妃妹妹你,我母亲都给我脸子看了。”
这倒是,从过年他就一直陪着自己,无论是晚娃娃还是下棋还是弹琴,甚至晚上还帮她洗脚,可以说和爹娘差不多了。
窈娘嗔道：“你母亲定然觉得我不孝顺了，你去吧。”
“她恐怕无暇顾及了。”沈临风暗自想着。
……
等沈临风出门子后，窈娘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疼,她去屏风后褪下裤子一看，居然是小日子来了。她小日子才来了一两年,一直也不是很准。
果然下腹有些坠坠的疼，顾妈妈连忙让人拿了月事带换上,又道：“姐儿，这是好事啊，这些日子奴婢发觉您脸色都圆润了不少，要奴婢说您在家里吃的太少了。”
“我也是习惯吃的少。”窈娘一直跟着解氏吃饭，解氏就吃的少，举凡是正常人一碟子菜，解氏通常只让炒半碟，她每一顿还要吃青菜，无菜不欢。
所以她这个年纪，正常的女子很容易发胖，就比如王氏据说吃不惯沈家的菜但是都长胖了不少，偏窈娘也就脸微微圆了一些，她不喜欢胖，也不爱发胖。
顾妈妈则道：“大奶奶，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您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之后是必定要圆房的，若是想早些有身孕，必定得肚子有些肉才行。”
窈娘叹了一口气：“若是不生娃娃就好了，算了，顺其自然吧，我不愿意为了生娃娃拼命吃。”
顾妈妈心想姑娘虽然是个明白人，但还是小孩子的心性。
二人闲话几句，窈娘就在榻上躺着歇息，偏沈夫人那里说派人喊她去凑一桌打马吊。顾妈妈则道：“泽兰姑娘，我们大奶奶正巧身体不适，您看这……”
泽兰叶为难道：“顾妈妈，我也只是负责传话，原本太太不准备喊大奶奶过去的，偏几位夫人说许久没见到您了，都说想看看您。”
窈娘只好又起身准备过去，晨昏定省莫说是她，就是王氏也得早晚问安才能干自己的事情。
她小腹坠疼，脸色发白，下腹汩汩直流血，每次来小日子都是这般，尤其是第一日来临的时候是最痛的。
好容易过来，沈夫人还道：“你姑妈和你二婶都等着你呢。”
窈娘心想自己月事来临，凭什么还要在这里陪笑，之前戏酒那些大场合也就罢了，现在冒着风雪还喊自己来，你既然对我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她瞬间捂嘴肚子，强笑道：“太太过来请，儿媳自当过来。”
沈夫人心道前些日子借故借儿子的口请个安就跑了，现在亲戚们过来，也不快些来招呼，这放在她们以前，肯定是要被责骂？她们家儿子就应该娶别嫁长女才是，这颜三姑娘到底是在家做小女儿的，恁是娇气。
却没想到这儿媳妇走到她跟前时摇摇欲坠直接瘫倒在地上了。
沈夫人吓了一跳，窈娘身边的人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扶着人起来，顾妈妈又道：“太太，我们大奶奶最是受不得寒凉，她今日小日子来了，整个人就已经是疼痛不堪，可不是故意的啊。”
“她身子不舒服也合该说一声才是啊。”沈夫人暗道晦气，又怕传出去别人说她苛待儿媳妇。
但窈娘可不是吃素的，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可不会往下折腾人，就像王氏那样自己不舒服拿下人出去，她是一定要向上管理的。
她立马作奄奄一息又惊惧之态：“太太，都是我的不是，请太太原谅则个。”
沈夫人直呼自己要完，沈二夫人却心知肚明，暗道这颜氏还真是豁得出去又懂示弱，世人都同情弱者，大户人家尤其讲究名声，也就是她这位嫂子爱辖制人辖制习惯了。
“太太，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说罢，窈娘作势要起身。
还是姑太太道：“大嫂，不如让人用暖轿抬着侄儿媳妇回去歇息吧，这样可不成。”
抬轿子？我还为你遮掩是吧？
窈娘立马道：“幸得姑母垂幸，只我实在是不忍污糟这里，太太，等儿媳回去略歇息一会儿，若是好了再过来伺候。”
沈夫人道：“你该好好养了身子再过来。”
“儿媳多谢太太。”窈娘靠在青黛身上，一直要起不起的被人搀扶出去。沿途遇到行人，红袖就嚷一句：“大奶奶，您就别再惦记伺候太太了，您的孝顺谁不知道啊？风雪日早出晚归，雪每日都漫过脚脖子了，全身上下都冻烂了，还是您保养好自己吧。”
窈娘自然全身上下没有冻疮，她有时候太冷了，还会传轿子，但俗话说不破不立。
轻飘飘的为自己那婆婆遮掩，日后她不仅被嫌弃晦气，还会照旧被欺负。
她这么一躺着，王氏却幸灾乐祸：“伺候公婆都不会，还晕倒了，真是丢人现眼。”
实际上王氏虽然站规矩，但是沈二夫人并不是个爱折腾人的，通常王氏早晚请安也就回来了，只有少数时候过去才伺候婆母羹汤，。而瑶娘则是早晚膳都布菜，忙活半天还得站规矩，沈夫人那里宾客多，举凡是有宾客过来，窈娘还要作陪，端茶送水迎来送往，比王氏累多了。
春萝道：“二奶奶，奴婢在外头和大奶奶迎面上来，大奶奶脸色煞白，不似作伪，而且整个人都被丫头婆子们架着。听说太太那里要人过来喊她去时，她说她身子骨有些不舒服，但太太的人硬是让她过去伺候，结果混到了。二奶奶，不管大奶奶为人如何，您准备何时去探病？”
王氏虽然幸灾乐祸，还嘴快的排揎了窈娘一顿，但人情往来得做足。
“先等等，看谁先过去了，咱们再过去。”王氏道。
这是王氏的想法，反正她是后进门的小儿媳妇，只要跟着前头的人一样行事就不会出错。
江二奶奶听了却是头一个过来探望，此时沈临江还在家里，见她要去探望，也是赞许的：“大嫂娘家父亲虽然丁忧，可祖父哥哥都是官身，我听说竹山先生也和咱们爹一起回京述职呢，日后也许有用得到的地方。”
“是啊，我也这般想呢。”江二奶奶那日冲动和窈娘说起了韩家表姑娘，但此事一直没有传出去，足以见颜氏为人倒是守口如瓶，她又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毕竟她年纪还小，没想到沈夫人居然那般折磨人。
她又看着丈夫：“大伯母肯定还是因为先前那位颜家大姑娘的事情有意折腾儿媳妇呢，我去了恐怕被针对，但有什么比雪中送炭强呢。”
沈临江摇头：“大伯母也是，既然人娶进门来了，我见大嫂并无失职之处。”他想说大伯母心眼也实在是不好。
但俗话说法不入六耳，她两口子商量，自不会往前面传去。
清大奶奶那里也说起此事，她和沈临清感情相敬如宾，沈临清和沈临江不同，沈临江和邵氏好歹在外还算是恩爱夫妻，而沈临清和她纯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家中大小事，她们都还是有商有量。
“我怕我去了，大伯母脸上不好看，要不就打发人送些东西过去。”
沈临清道：“怎么成这样了？”
“大爷您一贯在外读书，不了解这些内宅的事。我是听说前几日风大爷那边因为在家，就让颜氏作陪，大抵是这般惹大伯母不快了。”清大奶奶天然也是做媳妇儿的人，自觉自己理解的没错。
沈临清无语：“大伯母年老昏聩了。”
清大奶奶倒是不愿意丈夫夸别人，她只道：“这晨昏定省也是妇人应尽之责，就是我们也常常要去大伯母那里请安呢，彦哥儿媳妇还不是一样的。”
“这倒也是。”沈临清怎么能说孝道不好呢。
因此，窈娘这里倒是有江二奶奶邵氏亲自来探病，她见窈娘窝在床上，一张小脸在青丝中更是我见犹怜，也不好直接说谁的不是，只含糊道：“身子是自个儿的，还是要好生养着。”
窈娘含笑点头：“都是我身子不中用。”
“快别这么说，说一句剖心之论，咱们做人妇都不容易。”邵氏关怀备至。
窈娘依旧只道自己的不是，邵氏劝慰她不少才离开。
等人走了，青黛才上前道：“姑娘，您为何不把太太苛待您的时候说给她听？让江二奶奶帮您也扩散一下。”
窈娘谨慎道：“别看她来关心我，可谁知道是套我的话到处说还是如何？快扶我起来，我要换月事带了。”
青黛知晓她家姑娘之所以之前晨昏定省没有二话，可能就是为了今日这一遭，就跟当年在庄子上似的，表面隐忍不发，实际上早就准备给沈夫人难堪。
此次发难可能是无意之举，但等待这个机会可是不易。
下人们自然是议论纷纷，就是一家主母又如何？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沈夫人颇为后悔，她对周妈妈道：“临风还未回来，若是临风回来，她们添油加醋说些什么？这可如何是好？”
周妈妈哪里敢掺和这些，上次私底下沈临风就找过她，说颜氏年纪还小，让她帮衬一二。她若说了什么，颜氏若真的身体有好歹，太太是无事，她可不就被大公子记恨上了。
故而正欲打马虎眼，又见外头的人说：“韩姑娘来了。”
沈夫人让韩若华进来，韩若华进来时，周妈妈就带着下人都退下去了。
“今日你表嫂的事情？你可听说了。”沈夫人问道。
韩若华点头：“略有耳闻。”
“原本是你姑母和二婶娘说起你表嫂会打马吊，想找她来作陪，哪里知晓她身子不适？你可去探望过了？”沈夫人问道。
韩若华笑道：“姨母，依我看这原本就是一件误会，表嫂嫁过来都快三个月了，怎地之前她有事哪次姨妈没许呢。这次谁也没想到表嫂身体亏成这样，不如您多赏赐些厨房的补汤，如此也算是体恤表嫂。”
沈夫人听了心下稍安：“对，我这就让厨下送乌鸡汤去。”
只不过，沈夫人道：“若华，你的身体如何，要不要也补补？”
这姨甥女帮自己出了大力，她自然也想体贴一下，韩若华就道：“姨母放心，我的身子骨很好，便是月事来了，也没表嫂这般严重。”
沈夫人心想临风媳妇身体这般差，那腰细的一只手可以箍住，太过弱质纤纤，好看是好看，就是没甚福气，若华倒是娇媚可人，一脸福相。
只可惜如今临风已经娶妻了……
一碗乌鸡汤送了过来，窈娘对顾妈妈道：“就放桌上吧。”
沈临风从春风满月楼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今日也算是很畅快了，陪窈娘当然很好，但他朋友多，在一起也是说说笑笑。
平日窈娘都会替他留一盏灯，今日回来的时候却黑漆漆的，他这一进来，就见下人忙着上前点灯，沈临风见窈娘背对着他睡在床上，他对下人道：“别弄出声响来，快些给我弄一盆水来就好了。”
纤红出去让粗使婆子准备水。
沈临风却立马漱口，怕酒气薰着窈娘了，漱口完，他才上前看窈娘，却见窈娘似乎醒过来了：“夫君。”
她还坐起来伸出手臂来，沈临风赶紧搂过她，却见窈娘瞬间泪如雨下。他吓了一跳：“娘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我的小日子来了身体不舒服。夫君，你明日能不能去太太那儿替我说项一二，都是我不好，今日太太让我去作陪，结果我月事来了，支撑不住，晕倒在地，这实在不是我所愿，就怕太太觉得我丢人了。原本想明日再去请安，可我小腹坠痛的厉害，今日血流不止，明日恐怕去不了。”窈娘有些瑟缩。
沈临风倏地站起来，他道：“怎么会这般？上次你来小日子不是还好好地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见他作势要出去，窈娘怎么可能让他出去，虽说她月事来的时候有些疼，实际上也一如正常，今日她就是疼痛也有，但更想用这件事情作筏子。
“不用，我是最受不得冻的，大抵是今日风雪太大，那风直接灌进来了，没事儿的。”窈娘“善解人意”道。
沈临风扶住窈娘的肩膀，见她脸色白皙，脸上泪点如星，如病弱西子一般，让他心里忍不住怜惜万分，“好妹妹，我扶着你先躺下，你放心，我定会去太太那里说的。”
窈娘摇头：“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和太太闹起来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谁让我姐姐当时做下那等荒唐事呢？原本我也不想嫁到你家来，上次在开封时，我就是准备婉拒沈家的，偏偏我和你有缘分，你待我又那样好，我就想刀山火海我都跟定你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的性子一贯最矜持的，却抛下女儿家的自尊专门来送我。咱们虽然成婚没多久，但是我知晓你待我的深情厚谊。都是我没有顾好你的身体，总想着出去玩儿。”沈临风颇为自责。
窈娘心想还好她遇到的是沈夫人这种战斗力不是很强的，否则，也只有另想他招了。
又说沈临风梳洗之后，特意用大手帮窈娘捂肚子，他心想自己帮窈娘说话，再有妹妹沈陌一贯帮窈娘，沈夫人肯定不会对窈娘有什么意见，再者，无论如何，窈娘要在宅子里生活，光有自己的疼爱没用。
婆媳关系不好，到时候受罪的是他们自己。
但这些他不愿意窈娘受苦，故而沈临风道：“窈娘，不如到时候我自请外放，咱们夫妻也能独自在外。”
窈娘是显宦之女，一听就觉得不成：“你这样不就是从清流到浊流吗？你好不容易才成了翰林院编修，这是多少人羡慕的翰林院的清贵，怎么能外放吗？”
“可我母亲年纪大了越发左性，我在家的时候还好，就怕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对你不好？”沈临风隐约担心。
窈娘则想这个人都已经完全站在自己这边了，她还有什么可愁的，沈夫人经此一役，恐怕为了维护自己慈婆婆的心态，定然会对自己好的。
所以，她又特别委曲求全道：“不会的，有些苦我能吃就吃，你千万不要为了我伤及你的孝道，这是我最看不惯的。”
她不这么说还好，越这么说沈临风胸口燃起了一簇火苗。
原本他睡眠极好的，也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睡下。
却说次日起，窈娘自然不去请安了，沈临风就亲自去沈夫人那里请安，沈夫人见到他有些心虚，还问：“你媳妇儿好些了吗？”
沈临风叹了一口气：“她受不得寒，上次就疼的死去活来的，这次更甚，已然是支撑不住了。”这些话是他自己编的，窈娘还说过几日来请安，他当然不许了。
“那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沈夫人连忙道。
若颜氏真的有三长两短，那颜家也得找她算账。
见沈夫人慌了神，沈临风心想早想到这些不就好了，非要一意孤行。他就道：“我替她把脉了，儿子这也是不让事情显露于人前。可母亲，窈娘她稚年嫁给儿子，儿子倾慕于她，她的才学人品也值得儿子喜欢，若是她真的有三长两短，儿子恐怕此生已无余念。”
沈夫人见儿子说这些，也是忍不住哭了：“你说这些也是存心气我，你哥哥没了，娘就你一个儿了。”
“等新妇好了，儿子和新妇还是一样孝敬爹娘，只盼着娘也要想想她爹娘丁忧回乡，多心疼她吧。”沈临风也算是恳切了。
沈夫人摩挲着儿子的头道：“好。”
小时候的临风多听话啊，什么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分辨，现如今却是这般。
不知道是不是沈夫人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因为沈临风的这番话，还亲自探望了窈娘一回，让人送汤水滋补，窈娘自然配合演完将相和。
五日之后，窈娘月事已经逐渐没了，只有一些残余，但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初了。她了解到当时是韩若华在这件事情后安慰的沈夫人，原本以为沈陌会落井下石，没想到这个人神隐了。
顾妈妈道：“兴许是大爷恳求的呢？”
“不是，此人倒还算是个人物，算是小人之桀雄。”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我原本以为那位韩表姑娘看起来稳重端庄，即便是江二奶奶那里，我也觉得是江二爷自己不检点。现在看起来她心大的很，反而是沈陌却知道这种事情沾染不了，从头到尾都没似乎没她这个人似的。”窈娘现在在沈家这个宅子里，越来越觉得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次窈娘身体好了，沈临风也陪着窈娘去寺庙上香散心，沈夫人心中未必喜欢窈娘，但见她说要给自己伯祖父点一盏长明灯，倒也不好阻拦，只吩咐沈临风照顾好她。
小夫妻二人上山时遇到一位身着缁衣背着柴的尼姑，那尼姑窈娘倒也认识，仿佛还是个世子夫人。
“您要不要帮忙？”窈娘见她颇为瘦弱，却还背着柴。
容梵音却笑道：“不必。”她原本打算和丫鬟一起四处游览的，哪里知晓兰家根本不让，无奈只有出家在此，虽然生活清贫些，倒也自在。
再见到沈临风，又愣了一下，这不是空见大师吗？前世沈临风被颜家退亲之后，这件事情闹的很大，虽然考取功名，但沉溺于佛法之中，不过几年就出家了，沈夫人把眼睛都哭瞎了。
现下他怎么还成亲了呢？

第75章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娘子，你看,无论多么盛大的宴会，总会散尽的一日，有时候又何必执着于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沈临风有感而发，不知道是在喟叹家族兴旺，还是在感叹世事无常。
窈娘执起他的手道：“我不管什么世代交替，兴亡如何，我只知晓我想把日子过好，如若一言以蔽之，那人就得指着老天爷过活,时刻要相信天上掉大饼。只有一线生机，也能生出无限可能。”
从寺庙回来之后，她夫妻二人看着家中灯楼被拆,沈临风感悟颇多。
事物发展虽然顺应天道,自有规矩,然而人力也不是不能力挽狂澜的。
“大奶奶,颜家舅爷和舅奶奶上门了。”外面有人传话。
窈娘道：“哥哥嫂嫂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原来颜景昭从窈娘送节礼的人嘴里打听到自己妹妹因为站规矩站的晕倒,被人抬着回去的,他那个傻妹妹居然还瞒着家人,没有告诉家人。
连带着，颜景昭对沈临风也看不顺眼了：“妹夫，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年纪比你还小，平素生怕我们知晓她过的不好,若非是我在别处耳闻，我哪里知道还有这等事情。”
沈临风连忙起身作揖：“舅兄,是我的不是，让娘子受苦了。”
“别光嘴上说，还得真的护着我妹子，若是日后再这般，我也不是不能接我妹妹家去？我妹妹天资聪颖，国色添香，实话说与你听，求亲的人踏破了我家里门槛。”颜景昭看妹妹在一旁坐着，与世无争的样子，也忍不住替妹子出口气。
沈临风自然也知晓，立马赔不是。
窈娘又请李氏进来内室，李氏现今当家，倒是比之前少了几分怯懦，她握着窈娘的手道：“妹妹无事吧？”
“现在没事儿了。他们家的太太每日请安还不够，让我伺候布菜，起初还好，随意动几筷子就让我回来，后来是伺候完一整顿饭，有时候刚她们刚吃完饭，我还要回来吃饭，偏又来了客人，又得继续站着。”窈娘对李氏吐苦水。
李氏咋舌：“怎么会这般呢？”
“是啊，我想着爹娘都不在京里，忍了也就忍了。可大嫂你要知道那是数九寒冬，我小日子又来了，可不就一下撑不住了吗？”窈娘摇头。
李氏想她初嫁过来时，婆婆小姑子对她那般体贴，即便是头一个月站规矩，也就站起来递一双筷子，布几筷子菜，婆母就让她回去了，一个月后，连请安都不必日日去。
没想到小姑子竟然过这样的日子，她道：“小姑，那现在如何了？”
窈娘道：“可能上次我晕倒时，闹的动静有些大，婆母如今不敢明着折腾我了。近来还好，嫂嫂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李氏听着都心疼。
只是李氏也没什么办法，莫说是沈夫人，就是文夫人，那也是个厉害人，待儿媳妇们颇为严苛，文家儿媳妇们也是龃龉颇多。
但是担心也无济于事，就像窈娘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还得靠自己。
“嫂嫂，今日就留在这里用一顿饭吧，沈家旁的不说菜色倒是很不错的。”窈娘笑道，又吩咐青黛去厨房给钱多添几道菜。
李氏见她起身吩咐的空余，正打量窈娘的居处，说实在的，的确是富丽堂皇中透着雅致，院子也很大，沈家的确是吴兴豪富之族。
她们姑嫂在内间吃饭，沈临风招待颜景昭，特地请了沈临清和沈临江作陪。颜景昭素来豪饮，为人也是才干极高，手腕能力样样不缺，因此最不喜欢庸碌之人，连颜景璋是他的亲兄弟，他也表示此人人道毁灭，根本没有希望了。
自然，颜景昭基本礼貌还是有的，但言行睥睨，让沈临清和沈临江兄弟都对他看不惯。
沈临风当然也发现了这点，他对颜景昭道：“舅兄。听闻祖父也要上京述职，娘子一直想念祖父，到时候我们可要请祖父过来。”
“难难难。”颜景昭是非常了解祖父的。
要说做官父亲是一种做法，祖父又是另一种做法。
父亲靠揣摩君上意志，又自持清流平衡朝政，说白了，能做一个非常好的裱糊匠。而祖父却是那种以直事君，他已经位极人臣，却仍旧是斥抑豪强，惩处贪吏。
沈临江听了之后不解：“这是何意？竹山先生素来是我辈敬仰。”
颜景昭笑道：“我祖父此番上京述职，多少人恐怕是夜不能寐。”
现在的年轻人大抵只知道颜迈是老臣，也知道他是能臣，甚至知道他酷爱写竹子的诗词，故而号称竹山先生。
沈临风则道：“朝堂大事，非我等所能言语，我们这些人现在不过是做些小官。大人们的事情，咱们若能学些经验也是再好不过了。”
说完，他拿了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颜景昭：“尝尝，这是我们家里用牛乳做的，又用老面和的，很是劲道。”
颜景昭顺势接了过来，又道：“我们家有个擅长做凤鱼的，跟着我妹妹陪嫁到了你们家来，你们吃过她的凤鱼吗？”
沈临风在外面当然也不能说自己不知晓，只道：“日后肯定有机会吃上的。”
几人酒过三巡，颜景昭就要告辞了，沈临风还要留他，他道：“我有两位好友从金陵而来，还得回去款待他们。”
沈临江奇道：“也不知道是何人？能让伯英兄这般款待。”
“一位是我的好朋友顾四郎君，他是今科来参加会试的，还有另一位则是来京游学的。”他就没提周陵光的名字。
沈临江交游广阔：“伯应兄说的可是金陵双壁之一的顾观，他的诗词有柳三变之风，清新俊爽。”
颜景昭诧异道：“想不到兄台竟然对我们金陵才子也了解，日后等他考完，必定请你过去一会。”
沈临江欣然愿意前往，沈临清自诩是三房长子，却交际不如自己弟弟许多，也不如弟弟讨人喜欢，自顾自从酒席散了，回去生闷气。
等沈临风回来歇午觉时，窈娘先端了蜂蜜水给他：“喝了酒容易难受，你先喝点醒酒，免得头疼。”
沈临风挣扎起来，被窈娘按住，“别起来了，我喂你。”
她一边喂着蜂蜜水，一边道：“我大嫂有了身孕了，害喜害的严重，什么都吃不下，一桌子菜都是我自个儿吃的差不多的。”
“肚子涨不涨？”沈临风醉眼朦胧的问。
窈娘笑道：“不涨，因为我饭量见长。你快些喝，喝完之后，我还要去婆婆那里，我娘家送了些鹿肉过来，我还要送些给各房。”
颜家在京郊有庄子，今年大房的人都丁忧回去了，三房在京也是吃不完，索性李氏就送了鹿肉、獐子、狍子、羊肉过来。
她的一言一行也是学解氏，解氏还从未有人挑理，在大家子生活一定不能小气。
颜家很细心，早已把肉都杀好了，窈娘过来道：“太太，我大哥和大嫂特意让我送过来给您补身子的。这鹿肉是马鹿的肉，听闻可以补脾，治疗虚空羸弱。”
沈夫人笑道：“替我多谢你娘家，什么都想着我们。”
“这也是应该的，我们送的节礼也是太太一手操持。”窈娘道。
沈夫人又道：“亲家往来原也应该。”
“是，那儿媳先告辞了。”窈娘见沈陌过来，也先告退了。
沈陌的亲事一直是沈夫人心中最为着急的事情，待窈娘走后，沈夫人翻着手边的帖子，这些都是媒人送来的。
沈陌往外看了一眼：“嫂子过来做什么？”
“她娘家送了些鹿肉那些来，特地来和我说一声的。”沈夫人淡淡的道。
沈陌则道：“咱们沈家什么没有，何苦要她巴巴的送来。”
她看不上这些，只道：“我就听说那颜景昭对哥哥好一顿责骂，还怪哥哥呢。当时若非哥哥非要娶颜家女儿，咱们家什么人娶不得。”
沈夫人听不得这些，但她苛待儿媳妇的名声传出去了，此时发难，又怕别人大做文章。
不过，她也对女儿道：“你嫂嫂和靖海侯世子夫人关系很好，那位刘世子夫人经常举办花宴，我听说促成好几对了，只是她并不轻易安排。你也要常常往她那儿走动，让她带你出去走走。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年纪大了，这递过来的帖子我都看不中。”
沈陌有些不悦，但她道：“韩表姐马上就要及笄了，说起来她年纪比嫂嫂还大呢，您还是先操心她吧。”
韩家把女儿送来，当然也有这般意思，韩若华是她娘家侄女，原本也应该很好嫁，甚至嫁给自己儿子也无话可说，但是偏偏沈临风又娶妻了。
沈夫人自然又有一个想法：“你表姐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沈三叔马上就要回来了，说起来他前头三个儿子都是嫡出，唯独三子并未娶妻，门第倒也配得上。三叔人还年轻，仕途也很好，若华若能嫁过去，也算是亲上结亲了。
要说窈娘接着去了二房沈二夫人那里，沈二夫人见她一共带了八个藤筐过来，藤筐外面系着红绳，都是上等好肉，连声道：“多谢多谢。”
沈二夫人这里和沈夫人完全不同，沈二夫人房里除了梳妆台有一面小小的镜子，连穿衣镜都没有。沈夫人那儿有大大的穿衣镜，桌上还有圆镜子和靶镜。
窈娘垂眸：“二夫人您喜欢就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我娘家送来，我就送过来了。”
实际上沈二夫人和窈娘对视一眼，所有她想说的话都不说了，这姑娘是个精的，且非常不好糊弄。窈娘也发现几次沈二夫人挖坑的事情，不知道是有意而为，还是随意说说，二人互相提防，相处倒是很客气。
但沈二夫人对窈娘的评价就比沈夫人要高了：“都说颜家名门显宦，原先是咱们见到那颜家大姑娘和四姑娘，以为她家姑娘也不过如此，现在看来这位三姑娘不可小觑啊。”
钱妈妈则深以为然：“大公子是何等人物，当年对那颜大姑娘也并没有很上心，看重的不过是和颜家门当户对。可对这位三姑娘则不然，勾的大公子都走不动道来了，手段虽然稚嫩，但是这后宅既拢得住丈夫，又能抗衡婆婆的，可不一般啊。”
沈二夫人看了陪房钱妈妈一眼：“三叔马上就要上京述职了，听说这门亲事还是三叔促成的，他可真是会做人。”
“三老爷素来是聪明人，可那又怎么样？他那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还是咱们彦少爷好。”
提起儿子，沈二夫人笑了：“好，是很好，可前头偏偏有人挡着，怎么也好不了。”她说完，又看着钱妈妈道：“你说韩氏怎么就那么好的命呢？她是公婆捧在手心的儿媳妇，我是高攀的儿媳妇，我生的长子也更喜欢她，可那孩子高烧去世的时候，韩氏就忙着看顾自己的儿子，还让所有的大夫去给自己儿子诊治，我的儿子却活活高烧死了。”
想到这里她就哭了，别人都以为沈邦彦是独子，其实沈邦彦和沈临风一样，都是老二。
钱妈妈微微叹了一口气，递了一条帕子给她：“二夫人，您别难过，奴婢看咱们二爷素来都是孝顺聪明的，将来未必会比大房的人差。”
“难了，临风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了，真没想到经历过逃婚羞辱，他反而越战越勇了。”沈二夫人眯眼。
钱妈妈看着沈二夫人道：“那接下来咱们如何是好？”
沈二夫人道：“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没找到机会就不能轻举妄动。对了，彦哥儿身边有几个小妖精不听话，你去敲打敲打。若是有不听话的，直接赶出去，不能让她教坏了爷们儿。”
钱妈妈讷讷应是。
窈娘接着往三房两位嫂嫂一并送去后才回到房中，她这么愿意走一趟，也是想变瘦一点，实在是不愿意长胖。
其实胖点也很好，可是她爱漂亮。
回来之后，沈临风睡的很香，看着他的睡颜，窈娘俯身亲了他一下，本来以为这人熟睡了，没想到这人被她亲了之后，翻了个身，脸上漾出笑意。
窈娘怕他睡不着，又唱起了哄孩子睡觉的歌儿，她小时候解氏常常唱，她自己也因为颇通音律，很会唱摇篮曲。
“二十四番花信风，一节三候记祥明。小寒一候放梅花，山茶、水仙次第夸。瑞香风至已大寒，兰花看过看山矾。立春刚到时迎春，樱桃、望春暖意薰。……”
沈临风听着耳边的摇篮曲，又被人一拍一拍的，居然又睡着了。
见他真睡着了，窈娘才到次间抄写经文，抄写经文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可以练字，另一个就是能送人。
科举在即，颜景昭正招待顾四郎和周陵光，顾四郎和颜景昭数年好友，一直书信未断，这次颜景昭和他见面，二人分外激动。
“四郎。”
“大郎君。”
周陵光在一旁道：“你们俩这是忘记我了啊。”
颜景昭又连忙搂住周陵光道：“哪有啊，我早就已经让内子收拾了客房，你们都在我家住下，我爹娘丁忧，舍妹又已经出嫁，你们放心住下。”
三人哈哈大笑，顾四郎却佯装不经意道：“三姑娘已然出嫁了吗？若是知晓我们该备下一份礼物才是。”
“去年年前嫁的，沈家要人要的急，这不就给人了吗？”颜景昭有些惋惜，其实他的朋友顾四郎算得上是一位佳婿了，若是窈娘和沈家没有定亲，顾四郎也在人选之列。
他虽然有些恃才放荡，可是更懂情，又和自己交好，总比沈夫人那个老妖婆好。
现下这些再提无用，他也就说开了来。
顾四郎问道：“沈家？可是吴兴沈氏。”
“是啊，我那妹夫如今任翰林院编修，说起来年纪还比我小一岁，才学颇高，等过几日我请沈家几位公子见面。”颜景昭笑道。
顾四郎还是早年在颜景昭的婚事上见着弹琴的窈娘，那时候她还小，他生怕唐突了她，只盼着自己能中进士，或者有了功名再上门求娶，没想到佳人已经嫁了。
周陵光已经了然，他对颜景昭道：“我就不住这儿了，我有位姨母在京中，她没有儿子对我视同亲子一般，我也不好推辞。”
若真的对他好在，怎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周陵光吃穿用度都在颜家，颜景昭正欲再劝，但是想起他爹说的话，说周陵光的事情让他少管，故而，颜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便多留，只是你有事，千万别忘了我。”
“怎么会呢？若无颜家，哪里有我周陵光的今日呢。”周陵光举杯。
颜景昭又和顾四郎一起举杯。
顾四郎虽然心中苦涩，但男子汉拿得起放的下，他抛却这些，倒是希望颜三姑娘能够日后过的幸福和美。
周陵光以前和颜宁馨关系不错，甚至颜宁馨突然被秘密送回关在家庙，他偷偷去探望过一回。他对颜宁馨不是男女之情，只是觉得她算得上颜家曾经对她颇为友好的人。
原来她是因为逃婚才被送进家庙的，家庙的那些人对她管的很严苛，颜家虽然衣食炭火足份送去，但是颜家自己都已经不看重的女儿，家庙那些人怎么会把颜宁馨当回事。周陵光送过一次烧鸡去，也算是全了认识的香火之情。
只是没想到颜家三姑娘代替姐姐嫁了过去，还是嫁到沈家去了。
“伯英，你妹子可是嫁的沈临风？”周陵光突然问道。
颜景昭点头：“不是他还有谁，沈家下一代执牛耳之人，待我妹子如珠似宝，就是他母亲对我妹妹不怎么好，我妹子下大雪天早晚晨昏定省就不说了，随叫随到我也不说了，这身子好的时候还要到处陪客人站着，一站站着一天，人都晕了。”
是，我颜景昭去你们沈家时，看到沈临风那样，绝对是我妹的玩偶似的，你沈夫人年纪大了，我外男也见不到你的面，怎么，我不能当着别人宣扬一下你这老妖婆的手段啊。
只不过他说的对象都是两个大男人，这俩也不是爱传话，反而劝道：“伯英兄，你也看开些。”
颜景昭这才陪这两人吃酒。
又说周陵光出去住之后，顾四郎则住在颜家，颜景昭请沈临江和沈临风过来吃酒，沈临风也颇爱惜顾四郎才气，特地请他上门作客。
窈娘则借了灶台，让自己陪嫁的四司六局，特地做了一桌子菜。
因为都是亲朋故旧，窈娘亲自送上一头烧小猪，这烧小猪颇有讲究，要选一头六七斤重的小猪，要用炭火烤，小火烤至四面金黄，再在皮下用奶酥油涂上，一边烤一边涂。
沈临风一看就知道这头烤小猪是窈娘特地为他做的，他都二十岁了，还有妻子唱歌哄着睡觉，时时刻刻想着他，他该多幸福啊！
颜景昭见妹妹一进来，手就搭了一下沈临风的肩膀，沈临风则是笑容满面，可见他夫妻平日颇为恩爱。顾四郎也是头一次见到长大后的窈娘，她比之前更美了几分，如今看着沈临风和自己年纪一般大，但容貌出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似神仙中人。与人说话时，更似秋阳果果，是个非常明亮的少年郎，郎才女貌，他唯有祝福。
“哥哥，顾四哥，你们慢慢用，我让人温的花雕酒，可要尽兴才好。”窈娘笑道。
顾四郎连忙回礼，沈临风见顾四郎虽然面上镇定，但耳朵微红，他当然不傻，尤其是他在别的事情上还好，在窈娘这里分外用心，他都不放心窈娘和刘指挥使同处一室，更何况是别的人。
只不过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陌生，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话说今日颜景昭带着顾四郎上门，沈夫人就提前得知消息了，忍不住把沈陌喊过来道：“这顾家也是金陵名门望族，顾四郎的伯母与我小时候还认得，我见他也是仪表堂堂，才二十岁就已经是南直隶的举子了，你哥哥说他便是今科不中，下一科肯定也中。如今还尚未婚配，我看这位顾公子就很好。”

第76章
要说此次会试,沈临风则被选为同考官，这次会试主考总裁官是龚次辅,窈娘替他收拾行李，“你素来最爱睡觉，和我这样的夜猫子不同，我给你带点提神的浓茶，若是困了就吃了一些。只是你不许一直熬着，熬的功夫太长对身体也不好。”
“知道了，我不在家时，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有难为之事，等我回来再说。”沈临风身着官服道。
窈娘替他整平领子,又笑道：“这身官服穿着很好。”
沈临风笑道：“平日穿的那么些好衣裳，你都看不上眼？偏喜欢这官服。”
窈娘又拍了拍他背后的褶皱：“那不一样，那些破落勋贵还偷着长辈的飞鱼服穿呢,可那又如何？虽说淡泊些是好事,可大丈夫,有权柄在手,才活的叫一个滋味。”
其实夫妻俩之前谈的最多的还是文采辞赋,要不然就是一些琐碎家务,沈临风听到这里手一顿,他还是头一次听到窈娘说这些。
这与妹妹不同，妹妹的确恨不得母仪天下，但在沈临风看来这如同做梦一般,更何况皇后也没什么权利，妹妹要的是那份虚荣。
可妻子说的是权柄,到手的才是真的，那些虚名反而是累赘。
她不愧是颜应祁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他这位岳父恐怕已经是秋风未动蝉先觉，文首辅和龚次辅他早已两边下注，若文首辅败了，他亲家仍旧是龚系之人，就是他们。若是龚次辅先败，那么文首辅那里的也依旧是他亲家，甚至此二人两败俱伤，他再回来，高官厚禄将来颜应祁直接接手两边的政治资源，且女儿们都不亏。
他已经是进士及第，制科出身，将来前程绝不会差，文七郎父亲是官场常青树，即便文首辅真的下野，但和皇帝情分在。
这是最坏的结局了，日后他沈临风和文七郎都要看颜家脸色，仰颜家鼻息了。
颜家只有颜景昭一人还算出色，但沈临风冷眼旁观，他这位妻兄素来性格执拗，睚眦必报，但又因为能说会道，而且容貌美丽，有恨他的，也有看重他的，日后必定是大起大落之征兆。
然而女婿半子也，若有他在，想必日后颜家还能仰仗。
只是颜应祁真的想的这么长远吗？
窈娘见沈临风发呆，不免道：“怎么了？还放心不下家里么？”
“母亲年纪渐长，性情有些左性，你多担待些。”沈临风道。
窈娘笑道：“这是自然，如今母亲待我很好，你就放心吧。”
沈临风又与她道：“妹妹亲事母亲十分着急，但妹妹亲事若有求于你，你便推搪便是。一来，你是儿媳妇，好与不好你说了也不算，二来，有些事情不必掺和。”
没想到沈临风和他说这个，要知道沈临风平日极少会指评谁的不是？现下专门叮嘱自己，原本她也没有管沈陌事情的必要，因此点头同意。
沈临风出门之后，沈夫人便把窈娘找了过来，窈娘还以为她是关心沈临风，没想到沈夫人开门见山：“好儿媳，你看看这些帖子，这几日可是愁杀我了。”
窈娘拿起这些帖子看了，其实沈陌的行情还是很好的，满门官宦，她本人也生的明媚大气，早年虽然和齐王世子一事有知情人了解两三分，但也仅限于颜家这样和齐王有瓜葛的人家，外人也未必很清楚。
因此，窈娘道：“儿媳原本身在闺中，不常出去走动，只见这些帖子都是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太太何必发愁？”
“这哪里有什么真的配得上我陌儿的，就拿这位胡公子而言，他父亲是盐运使，伯父是东阁大学士。年纪比我们陌儿大三岁，却还未曾有功名，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便是科举不成又如何？但若是有功名在身，才是有真材实料的。”沈夫人暗示。
窈娘内心很清楚，如今早已不是九品中正制和门阀士族的时代了，若不能科举出仕，如何能任大官？便是北宋年间，官家子恩荫出仕的不少，但若有真本事的还是会参加锁厅试更进一步。
因此，沈家和颜家一样，巴不得找一个既有功名在身，又出身好的官宦子弟，只是那样的人少之又少，龚家小姐都有下嫁寒门之士的，更何况沈家？
她道：“好事多磨。”
沈夫人扶额：“也不能这么说，所谓事在人为，我且问你，上次你哥哥带来咱们家中的那位顾四郎，你可了解？”
原来想说亲顾四郎，窈娘自是不愿意，顾四哥与哥哥交好，是个闲云野鹤之人，若顾四郎自己愿意，她倒也不会说什么，可若是让她从中牵线搭桥那不可能？就凭沈夫人和沈陌对自己不好，她为何要跟她们效力？
故而，窈娘道：“外男的事情，我并不了解。虽说他和我哥哥要好，但我哥哥大我七岁，不若太太问别人去。”
沈夫人自知失言，找儿媳妇问外男的事情，儿媳妇自然是不好开口，她笑道：“我们沈家选婿，并不看重门第，只听说那顾四郎是个才貌兼得的好男儿。”
她当然是在暗示窈娘替她出力，可窈娘怎么可能呢？用人都不肯朝前的人，用完恐怕还要朝后，所以窈娘装聋作哑。
沈夫人不由得把话摊说明白：“大奶奶，此事我愿意交给你去说和，你意下如何啊？”
还真是要逼上梁山，窈娘仍旧道：“太太，我年纪小，连家中事情都理不明白，何谈去说亲？还请您另择贤人才是。”
见窈娘怎么都不从，沈夫人又生着闷气，窈娘心道沈二夫人给她挖坑过几次，她不还回去，那就不是她了，故而窈娘笑道：“太太莫急，说起来儿媳年纪小，可有一人倒是很妥当。”
“哦，是谁？”沈夫人抬头。
窈娘笑道：“您怎么忘记二婶了呢？二婶德高望重，在族内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现在又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身份也够，若是她来说亲，想必事半功倍，胜我小儿乎？”
“我的儿，你说的是。”沈夫人抚掌而笑。
她这儿媳妇到底青春年少，她虽然是颜家人，但是人太年轻，这媒人可是要两边说和的，又觉得窈娘这主意出的好。
窈娘则道：“只是这几日就是大比之期了，恐怕顾公子要准备会试闭门读书啊。”
“是啊，等他考完，我就和你二婶说。”沈夫人心想最好是等顾四郎一举中第。
窈娘就不再说话了，锅甩完，她又写了一封信给颜景昭告知此事。颜景昭看了之后，冷笑一声，老妖婆，脸皮还真厚。
但自古权势富贵动人心，顾四郎要是愿意，他还真没辙。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的了？妹妹来信也是让他不必管此事，更不可因为她坏人姻缘。
妹妹也着实太善良了，殊不知窈娘已经有几分怀疑沈二夫人用心，她正想用此事来试探。若沈二夫人是真心实意的，这桩婚事必定下力，若她见不得人好，和大房只是面和心不和，那说明沈陌的婚事难以言成。
因为留着沈陌，沈夫人和她的关系总好不了。
沈临风不在家中时，沈夫人忙沈陌的事情，她也是作两手打算，顾四郎不成，她还是中意胡阁辅的侄儿。
窈娘虽然自己闭门不出，但是让周旺媳妇四处打探，这周旺媳妇原本是窈娘陪房，生的平平无奇，却是个手眼通天的奇人，之前甄氏那里的事情还是窈娘让她打听到的，嫁过来之后，遂让周旺媳妇一起来。
青黛专门学王妈妈的手艺，红袖替她管着库房，顾妈妈则统领各处，周旺媳妇平日窈娘少见她，但月例颇足，就是让她来打探消息的。
这日夤夜，窈娘正欲睡下，却听说周旺媳妇有事禀告，她精神一振：“快请进来。”
周旺媳妇进来，窈娘挥退众人，就听她道：“小人今日在假山附近洒扫，按照您的吩咐盯着韩表姑娘，您猜如何，我在西边那个小园子里，那时正暗，见到二郎君和韩表姑娘举止亲昵。”
“二郎君？沈邦彦？你确定没看错？”这就出乎窈娘的意料了，那日她听邵氏提起，还以为是三爷沈临江和韩若华有暧昧呢。
周旺媳妇道：“绝对没错，若说别的小人不敢说，这样的事情若非我日夜盯梢，定然不会知晓。”
“切莫打草惊蛇，继续再探，最好有把柄。”窈娘笑道。
周旺媳妇道：“是，小人知道了。”
“嗯，只是你先记得保全你自己，我记得你爱吃葡萄酒吧，正好我兄长亲自酿了不少给我送来，青黛，你给周旺家的装一壶，再把鹅黄靛青色的缎子各裁几尺给她，让她家的儿女们都做几身新衣裳。”窈娘笑道。
周旺媳妇乐的磕头。
她们从颜家过来沈家的下人，那些倚老卖老的几乎都被敲打过，且下人们见她们家姑娘和姑爷感情亲密无间，这些人自然知晓日后大奶奶肯定会有朝一日掌权。
窈娘不是爱示弱的性格，朋友之间若是经常抱怨另一人都会生厌，在这些下人面前也是这般，若她示弱，就会让下人们心神不定。有的轻视主子，想闹点事情来，有的另投他人，这也是她为何愿意嫁沈临风的原因，至少沈临风婚前就对她很不错，且没有妾侍。
沈夫人这个人并非阴险之辈，虽然爱摆谱，但一切都往明面上来，反而让沈临风对她更为爱怜。
这个韩若华倒真是有点意思，表面比谁都端庄，但私下却并不守礼。
只是她为何和这些有妇之夫如此呢？简直是得不偿失啊。
再有沈家这些爷们，按照窈娘的理解，前途应该大于一切。
次日一早起来，她出门时遇到了王氏，王氏今日插了新钗。她先喊了窈娘一声：“大嫂。”
“弟妹，这是去哪儿？”窈娘好奇道。
王氏略带些得意：“是成国公府请我们去打马球呢，陌姐儿也随我一起去，原本也想请嫂子一起去的，又说嫂子不会打马球，便不能成行了。”
春天刚来，虽然有些冷，但的确爱打马球的贵女们开始行动了，这也是一种交际方法。
而成国公夫人曹氏邀请的大多数会打马球的人，窈娘她们姊妹除了颜宁馨都不会，故而常常不去，久而久之成国公府也不会送帖子来了。
“是啊，我并不会打马球，你们都去的话，好好玩儿。”窈娘道。
王氏平日那些所谓的执拗都收起来了，反而显得有几分少女神态：“承您吉言。”
其实现在王氏虽然有些嫉妒心理，但是和窈娘的恩怨多半也是攀比为重，可要说生死之敌还没到那个地步。
几日之后，沈临风从考场回来，窈娘早已准备好了花瓣和香草专门给他去除身上的馊味儿，沈临风泡了快一个时辰才舍得穿上衣服从澡堂出来。
窈娘正在外看书，见他头发还湿漉漉的，立马道：“赶紧把头发擦干，你怎么洗了这么久啊？”
“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准备的花瓣好闻，泡澡特别舒服，既不馥郁也不腻味，现在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沈临风跟小孩似的。
窈娘搂着他的胳膊坐下：“我是特地选的，还怕你觉得不符合你男儿家的气概呢。”
沈临风笑道：“我很喜欢。那我现在可以睡一会儿吗？”
“可以，你看我跟你做什么了？”她特地把自己缝制的骑着白马负剑的少年玩偶递到他跟前。
着白衫的少年背着一把宝剑，正骑于白马之上，沈临风没想到她还给自己做了玩偶，他看着窈娘：“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为何连我也有，你何必为我费心，我就不是小孩子了……”
看他这样，哪里是不喜欢，是喜欢死了。
还装小样呢。
窈娘笑着拍了拍榻：“躺上来，把头发擦干。你若不喜欢，就当我自作多情就是了。”
沈临风怀里可是紧紧搂着，他似乎带着香甜进入梦乡的。
这个人啊，外面看着才高八斗，其实内心最为童趣，她喜欢的东西，他都跟着很喜欢，不像别人只是敷衍，或者嫌弃自己太孩子气。
却说会试之后，沈夫人把沈二夫人毕氏喊过来，毕氏进门就笑道：“嫂嫂还如此郑重的请我过来，也不知所谓何事？”
“倒是有一件事情要劳烦你。”沈夫人就把顾四郎的情况说了，“这金陵顾氏你或许不知道，但在我们金陵是极其有名的。那顾四郎也不过及冠之年，就已然能到京参加会试，便是这次不中，那也是人才。我听闻他祖父父亲都是进士出身，他父亲如今虽然只是颍州知州，但家族底蕴不是随便的人能够比拟的。”
毕氏听闻，连忙道：“看来此子家学渊源，倒是不失为一桩良配，嫂嫂既然把此事交给我，那我可要好好打听了。”
顾四郎原本就是恃才放荡之人，会试之后，也和所有举子一样去秦楼楚馆放松一二，原本为了考试紧张极了，住在颜家也不能有风月之事，他虽然并非放浪形骸之人，但慰藉放松也是很正常的。
连颜景昭都不觉得有什么，又不是流连于青楼，不堪正业。
颜景昭倒是没和顾四郎说什么，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今年就要选官了，还不知晓如何博弈如何安排？
会试贴榜之日到了，顾四郎今科虽然未中，但他是豁达之人，对颜景昭道：“再过三年，我也伯英兄再见。”
“你能这么想极好，天下很难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也佩服四郎你。”颜景昭敬了他一杯。
顾四郎不知怎么又想起颜三姑娘，她现在过的很好，这样也就值得了。他也举杯：“还要多谢这些日子颜兄的款待。”
颜景昭摆手：“君子有通财之义，说这些做什么。你回去金陵后，也可多去我父亲那里多走动。”
“若我下科必中，再走动也来得及，若我下科不中，便是在伯父那里也是无脸面啊。”
顾四郎说完，二人哈哈大笑。
沈二夫人也把打探到的情况和沈夫人提起：“这位顾四郎君并未中会试，不仅未中还和什么青楼女子那里留了诗词，虽说少年人一时兴起也是有的。可我稍加暗示了，他还如此，嫂嫂，你看这……”
“什么？此人竟然如此荒唐。”沈夫人皱眉。
沈二夫人道：“大嫂，也许我打探的有偏差，不若你也去打探一番。”
沈夫人摆手：“不必了，你还会骗我不成，再说了，我家女儿多的是人求娶。”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沈二夫人道。
等顾四郎回乡了，窈娘才问起沈夫人：“太太，上次您说要让二婶去说亲？那顾家如何说？”
沈夫人并不想提，只道：“那顾家门第还是低了些。”
窈娘笑道：“是，和我们沈家的门楣自然是比不上的，只是二婶如何说呢？”
沈夫人还有些怪罪窈娘：“你二婶暗示于他，他却不管不顾还去逛青楼，又传出什么佳话来，我们这样的门第，只有别人求着我们的，哪里有我们求别人的。”
据窈娘所知，顾四郎虽然是风流才子，若真的有意要娶沈氏女，是不可能如此如此的。
沈二夫人说的这些话似乎有问题，但这也证实了窈娘的想法，这位沈二夫人的确背地里捣鬼。
“太太，儿媳今日制了些安息香，您要操劳这么一大家子，也着实是劳心伤神，若此香能让您能安睡，也算是儿媳尽一些孝心了。”窈娘让红袖拿了一方香递给沈夫人的随从。
沈夫人笑纳了，又道：“我听临风说他身体恢复的这么快，都是你伺候的好，日后，若有他在家，你不必往我这里来。”
窈娘赶紧道：“太太这是哪里话，正是夫君常常让我在您跟前走动，让我服侍您呢。”
这话沈夫人倒是能够入耳，窈娘亦觉得沈夫人脾性直爽，只不过耳根子软，有些糊涂。若是日后听命于她，也颇好操控。
婆媳二人说了几句，沈夫人这里却有龚六夫人郦氏来了，也别小看这些夫人交际，有时候丈夫们不便说的话，便由夫人们代传。
窈娘见龚六夫人容色中带着些许紧张，也不知道是何事？
再说科举之后，三月开春，沈家三房洒扫庭院，正等着沈家叔父上京。如今窈娘也不再是之前不管遇到可疑之人都犹如惊弓之鸟，她会慢慢心平气和，提前下手。
三月中旬，窈娘接到了刘夫人桃花宴的邀请，她现下的人脉，一是丈夫翰林院的同侪们，二是通过婆母这里认得的客人，再就是刘夫人这条人脉了。上次刘寂答应她的事情，她一贯信任刘夫人，所以即便之后没有封诰，也从未追问过。
这就是她的信任，真正信任之人，她并不好怀疑。
沈陌的亲事原本还悬而未决，沈夫人也在挑挑拣拣，但就在这个当口，沈夫人同意乐胡家的亲事，但听闻那位胡公子却和范学士家中结了亲事。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沈叔父携着娇气和几个儿子一并上京，沈夫人让厨下做了满桌的菜，专门为他们接风。
沈巡抚的车驾专门在通州驿馆停下，他先下马车，又再对着马车道：“夫人，下车吧。你在通州先行整理仪容，我们再行进京。”
从车马中缓缓下来一位丽人，此人正是卢扇儿，她身后还跟着沈巡抚的两位妾侍，那两位妾侍年纪都二三十岁，皆比她大，却还要在她身后站着。
沈巡抚原本深恨三儿子沈临云没出息，害他十分丢脸，又觉得儿子愚钝，遂想往小门户找妻，只是原本卢氏应该说给自己儿子的，他这个年纪娶妻也是往三十多找，便是寡妇也不打紧。
偏偏这姑娘却直言看中了他，他见她虽然年纪小，但行事却比一般的人强，还救了自己的小儿子一命，便与她缔结姻缘。
自然，他正值盛年，便是小姑娘爱慕他也正常，或者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那就更正常了。自古嫦娥爱少年，既然选择了他，定然是看重权势富贵，他也愿意给予，不过呢，最高兴的还是大侄儿沈临风和颜家姑娘成亲，以此消弭颜家和沈家两家的仇，否则，竹山先生恐怕这次上京呈上的名单，怕是把自己都写进去了。

第77章
现下虽然已经立春,春寒料峭的，窈娘穿了一件大红金枝线叶纹长棉褙子,头上戴着金镶宝花挑心，再用金镶宝凤穿牡丹分心勒住，两边同同套的掩髻。对于窈娘而言，她平日虽然不喜佩戴这些珠宝首饰，但是只要有客来，或者大场合，都要打扮得体，这也是大家子的风范。
今日沈临风还得上衙去，晚上才回来,他很少要窈娘服侍他穿衣裳，因为窈娘一般起来的比较晚，再有就是他除了平日穿官服,不穿官服的时候,一个人挑衣裳就可以挑半天。
沈夫人酒席已经让人备好,大家都在她这里说话,毕竟她是家主夫人。
沈二夫人正谈笑风生,她正和沈夫人说起大姑太太家的事情：“她家谦哥儿媳妇陈氏是吧,倒是个颇利落的人。我听说她那个女儿,才四五岁吧，又是学写字又是学弹琴，那可真叫一个勤奋。”
“那可真是……”沈夫人咋舌。
沈二夫人道：“说现下都是如此呢。”
“我们家风哥儿六岁才开蒙呢,现在还不是中了进士，小孩子太早开蒙,我看也是辛苦。”沈夫人往后一仰。
实际上窈娘也是赞同沈夫人的看法，她大概八岁学琴,六岁读书。太早了，很多先生教的都无法理解，到了八岁之后，即便先生有时候不来，她自己倒是颇能理解了。
再有读书学琴都是有天赋的，倩娘倒是曾经在余先生那里学过的，当时似乎还弹的不错，后来也就泯然众人矣。
莹娘那就更不必说了，其实她年纪比窈娘她们小一岁，甄氏又一直让莹娘和她们什么都一起学，偏偏莹娘的资质有限，反而让莹娘日日都睡不好，个头也是她们姐妹中最矮的。
像沈临风，以前未曾和他接触的时候，觉得沈临风那叫一个刻苦，实际上这个人读书也的确刻苦，还爱夸自己刻苦。实际上窈娘发现他最爱睡觉，甚至还没颜景昭刻苦。
揠苗助长，未必是好事。
而大姑太太家的儿媳妇，窈娘也冷眼旁观过，她对她们这些沈家主支的人很亲热，但是对那些落魄些的就爱答不理，喊都不喊。
沈二夫人却道：“现在的这些孩子们都是这样，我家有个亲戚，三岁就已经开蒙拿笔写字。”
“我记得你们彦哥儿也是四岁多就开蒙的吧，你们彦哥儿小时候可比风哥儿聪明。”沈夫人道。
沈二夫人脸上划过一丝难堪，转眼恢复正常：“大嫂，我们邦彦就是应了那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沈夫人连忙道：“快别这么说。”
窈娘听了个分明，她见沈夫人尴尬，自然不会帮她解围。
“大夫人，二夫人，并几位奶奶们，三夫人来了。”周妈妈又进来道。
窈娘身处其中，也在默默观察大家的情绪，沈夫人情绪是最平和的，她是家中大夫人，沈巡抚无论是娶什么人，她乐意做个好大嫂。沈二夫人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在她看来，一个女孩儿家年纪轻轻却专嫁老男人，多半就是冲着别人的权势富贵而来，这样的人她是瞧不上眼的。
自然她看到沈夫人搞的这么隆重，更觉得她是个糊涂人，对自己儿媳妇若是有这般用心，倒也不至于弄的儿子离心。
至于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二人则是盼着来个好搞一点的人，否则一个年轻受宠又四处挑拨离间的婆婆，那还真是倒大霉了。沈括后妻张氏进门之后，就要求把前妻生的儿子赶出去，还不许沈括接济，她二人平时也不是很合得来，如今立场倒是一致。
王氏最轻松，因为这件事情和她没任何关系，她也完全不放在心上。沈陌这里玩着常贵妃送的珊瑚手串，她和胡家的亲事也黄了，越发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更别提什么三婶三叔了。
这样的家宴，沈夫人当然没有喊韩若华出席，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表姑娘。
窈娘则在冷眼旁观，她到底要看看这个卢扇儿怎么样？
卢扇儿也是头一次到京中沈家来，其实她从小就长在京中，对京城可比开封是熟悉多了。王胡子家的糖葫芦，庆胖子家的羊肉汤，丰大娘家的鱼羹都甚是美味，她常常出去卖花，卖来的钱就去各处吃，就是想着自己吃了什么就能琢磨出来。
现在她若是要吃那些，恐怕就会被批评为登不上大雅之堂。
就跟她这个人一样，那些所谓的新奇想法若不雅致，沈巡抚表面上感兴趣，但最多动一筷子，或者只让她自己吃就好。
沈家正如所见，比沈巡抚在开封府的官衙要华丽许多，甚至异常的大，她很难想象在人家家里还要坐轿子出入。
她端坐在轿子里，屏气敛声，不敢乱动。
刚下轿子，就有几位妇人迎了上来，她们穿着雪白掐青色的新袄，下面着同色裙子，头上或插钗或者手上戴好几颗戒指，她想这难道是沈家房下的奶奶们？
又听一人自报身份道：“三夫人，我是大夫人派来接您过去的，我们扶着您过去。”
还好只是个仆妇，卢扇儿心想自己可真是丢了大脸了，她微微一笑，由着她们扶她走着，经过两道抄手游廊，再过一道月亮门，只见正房几间。正房外面的花草用精巧的栅栏围住，还养了两只白鹤，还有两只孔雀正在开屏，看的她心中有些目瞪口呆。
她只知道沈家颇好，就是没想到这般豪富，皇宫恐怕也就如此了吧。
只听周妈妈也在打量卢扇儿，见她模样十分标致，一身大红色的袄儿更是衬的她玉貌花容，唇上一点胭脂，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如此美人也难怪三老爷愿意这般了。就像自家大爷，原本对颜家也是没什么好颜色，但自从和颜三姑娘见过一面之后，惊为天人，成日的恨不得往颜家送东西，对大奶奶那也是极其的好。
正想着，已经到了正门，周妈妈对卢扇儿道：“三夫人，到了。”

第78章
要说窈娘已经吃完半碟点心了,心里正有些发苦，原本她很喜欢吃花生酥的,可这花生酥吃多了就太甜了，难怪沈临风和她说让少吃点心，说那些点心吃多了就容易发腻。
正好这个时候说卢扇儿进门了，诸人都看向门口，只见进来一清瘦的大红衣裳的女子，看起来并未有成熟女子的风韵，却显得有几分伶俐。沈夫人见状，起身拉着她的手道：“好女子，真是一幅好相貌。”
卢扇儿没想到沈夫人如此和善,有些受宠若惊，又听周妈妈介绍说是大夫人，连忙喊了一声“大嫂”。
沈夫人含笑应下,卢扇儿又去拜见沈二夫人,她见沈大夫人头上戴的是金镶玉的钗环,二夫人却是全套点翠,显得雅致许多。
两位嫂嫂见过,下面又有四位青年少妇,打头的完全是神仙容貌,只听周妈妈介绍：“这便是我们大奶奶。”
卢扇儿当然知晓这位颜三姑娘，当年她遇到采花贼的时候，就是她帮忙绘制的画像,来京前，沈巡抚也和她说起过家中情况,着重提过长房的长子沈临风，此人十八九岁就已经进士及第,娶妻吏部侍郎之女。
这位颜三姑娘自然也是关氏的小姑子，关氏作古已久，如今恐怕无人还记得她了。
再见这位颜氏，都说自己美，可是和她比起来，颜氏更多了一份气度高华，这不是用钱堆砌就能成的。
窈娘上前福了一身，面不改色的喊了一声“三婶”，卢扇儿笑着应了一声，又见窈娘直起身走到了沈夫人身后。
接着是王氏和三房两个儿媳妇各自拜见，众人方坐下。
沈夫人道：“你们住的清漪园，我已经着人收拾了出来，等会儿你们先去那里看看，若是不好，你直接吩咐人做就是了。”
“还要多谢大嫂。”卢扇儿有些赧然，因为她的年纪和颜氏差不多大，但颜氏已经是侄儿媳妇那一辈的，她却和五十岁左右的沈夫人做妯娌。
窈娘心想沈夫人对一个没什么家世的卢扇儿倒是看起来颇为周到。
又听沈二夫人亲切的道：“弟妹一路来可好？舟车劳顿恐怕很辛苦吧？”
“还好。”卢扇儿回道。
她自己镇定，清大奶奶和邵氏却觉得不舒服，她们觉得两位伯母对这个三夫人卢氏也太好了些。
邵氏还好，她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是韩若华，丈夫少年时游学金陵，就在韩家住过。现在韩若华过来京中，她见过二人同时看过一本书，那种抓不到证据，却又肯定的知晓这两人有情况的事情，几乎逼疯了她。
清大奶奶却是以一种检视的目光在看她，卢扇儿也不傻，她当然看的出来。
又听沈夫人道：“这次回来你们就在家里多住些时日，也不知道三郎回来了没有？我等会儿要见见他。”
沈三郎沈临云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沈夫人倒是颇心疼这个侄儿，自己儿子说起来还是抢了侄儿的媳妇，她也有这个意思在。
而对于窈娘而言，沈三郎临阵怯场，因为自己学识不佳就撂挑子，沈临风为了家族原本拒绝，后来迎难而上，二人这是有缘分的人怎么都割不断。
但是毕竟沈三郎和自己的关系也尴尬，沈巡抚一共还有六个儿子，这次跟着回来四个儿子，她也应该一视同仁，这点上沈夫人就不如甄氏，甄氏表面功夫做的就很好。
还是沈陌笑道：“母亲真疼三郎，还有三位堂弟难道您就都忘记了不成？”
沈夫人这才道：“是我的不是了，我只是觉着你三弟最像你三叔父，小时候在我跟前养过几日，我这就惦记呢。”
实际上沈陌还是比沈夫人聪明点，她就发现她娘说什么话的时候，嫂子从来不会打圆场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在她看来做儿媳妇的想要婆婆的认可，必须要默默努力，一直付出，婆婆自然能看到你的真心。可大嫂颜氏并未如此，她反而是对母亲生疏许多。
卢扇儿在没有摸清楚沈家关系的时候，多半就是不怎么说话，只讷讷的。
在沈夫人让人带着她们过去三房住处之后，她才真的放松下来。
方才她来的是大房的地盘，从西门出去，有一条通道，换了马车之后，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清漪园，说是老太爷当年最喜欢这个三儿子，所以特地把自己最爱的清漪园留给了沈巡抚。
卢扇儿发现这清漪园还真是繁花似锦，溪流潺潺，稍不注意还以为自己身处江南，处处透着精致，她松了一口气。
而窈娘等人就先散了，一直到下半晌，沈临风回来了。
他看到窈娘就从袖口拿出几沓银票，窈娘不明所以拿过来看了看，居然有三千两，不禁咋舌道：“从哪儿来这么多银钱？我都不敢收了。”
“在交引所赚的。”沈临风笑道。
交引所那种地方窈娘是真的不敢去，主要是觉得这种太冒险了，是那种对经济仕途把握很强的人才能够从中赚钱，否则听她娘说交引所外面站着不少疯了的人。
窈娘收下之后，笑眯眯的道：“真是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些钱。”
“这有什么，日后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功夫去交引所，其实这里面还有两千两我找了族叔投了些干股，到时候咱们拿分红就行，我如今到底是官员，经商不便。”沈临风也自有自己的考量。
窈娘以前只知道沈临风家里有钱，他家也的确很有钱，出行大方，出手豪绰，哪里知晓他自己就会钱生钱。
窈娘抱住他道：“你真好，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操心生计，我的嫁妆还有不少呢。”她嫁妆中的一部分爹爹说了，原本就是赔给沈临风的。
沈临风一听还有些感动，他知晓窈娘真的不计较这些，她年纪还小，对自己一片赤诚，所以他搂住窈娘：“好，以后我都靠我们神妃妹妹。”
“别贫嘴了，咱们收拾一下，今日还有家宴呢。”窈娘道。
这次是成婚第一日见过沈家男性长辈后，第二次家宴见的这么整齐了，沈夫人对沈临风和窈娘道：“你们夫妻快去给你们三叔请安。”
沈巡抚是个美须公，看起来容貌伟美有仪容，他很会说话：“大哥大嫂，真是佳儿佳妇，你们俩有福气啊。”
沈老爷笑道：“这桩亲事还要多亏三弟你呀。”
“是啊，若无三弟，他们怎能缔结鸳盟。”沈夫人笑道。
沈巡抚则夸起沈临风来：“不是我说，我们临风何等人才，他要娶的人便是家世再高，若是不成，我绝对不同意。偏偏颜家姑娘，性情才学人品都是一等一的。”说完又对窈娘道：“侄儿媳妇，临风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对，欺负你，你只管同我说。”
他这般夸奖沈临风和窈娘都很高兴，二人连道不敢，复而又退下。
沈巡抚又谢过沈夫人：“临清和临江二人多劳烦大哥大嫂照看，尤其是大嫂子，劳苦功高。”
沈夫人也摆手说没什么。
沈巡抚对两个儿媳妇也没话说，只说她们持家有道，看的出来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都很欢喜。
末了，沈巡抚还对窈娘道：“侄儿媳妇，你祖父恐怕也就这几日到，到时候可要回家去看看他，老大人沐风栉雨，十分辛苦。”
“多谢叔父告知。”窈娘觉得无怪乎听闻沈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小儿子。她公公有些过于端正了，人倒是不严肃，就是有些无趣，二叔是出了名的脸黑，平日都不怎么爱笑，唯独沈巡抚，不仅仅会说话很伶俐，而且手腕高超。
就看这么多年轻媳妇中，沈巡抚对自己格外看重，足以说明他很有眼光。
又听沈老爷对沈临风道：“过几日我们府上也请竹山先生过来。”
沈临风连忙应是。
女眷们分两桌而坐，卢扇儿和沈夫人沈二夫人一桌，窈娘几个儿媳妇则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坐下。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江二奶奶频频作呕，还是引起了长辈们的注意，卢扇儿年轻即便有猜测，并不敢多说。还是沈夫人道：“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就先下去歇息吧，咱们家可不是那等折磨人的人家。”
江二奶奶红着脸下去了，还是沈二夫人笑道：“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窈娘当然知道有喜意味着什么，在家族中母以子贵，有儿子的，当然比没儿子的强，可同时也子以母贵，嫡出比庶出受到的关注也会多一些。
其实她根本都不想生孩子，她现在还太年轻了，就像娘说的，关氏嫁过来的时候太年轻，连她自己也是成婚太早，除了颜景昭活下来，后面伤了身体，生了两个孩子都没保住。看李氏十七岁成婚，十八岁有孕，年纪稍微大些，有身孕也没有很受折磨。
她脸色还好，是因为她和沈临风还没圆房，偏清大奶奶虽然强笑着，但是手微微有些颤抖，泄露了她的心思。
然而，很快，就听到江二奶奶身边人过来报喜说是她有了身孕。
沈临风等人也纷纷恭喜沈临江，他和窈娘想的一样，对孩子并没有那么期待，自然，也不是他不喜欢孩子，而是他现在想的是能抱着神妃妹妹就好，可神妃妹妹嫌太热了，喜欢一个人往床边靠。
沈临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沈巡抚当即对儿子道：“你回去看看吧。”
“父亲，此等小事哪里要儿子扔下长辈回去？”沈临江连忙摇头。
沈巡抚则不以为然：“我们哪里还要你作陪，你还是去看看是正经，快去吧。别婆婆妈妈了，我们家我都不怪你，你两位伯父更不会怪你。”
沈临江这才带着喜悦，脚步生风的离开了。
原本是沈巡抚夫妻是主角，在这场家宴中，江二奶奶因为有喜蓦然受到了最大的关注。
卢扇儿也就在清漪园先住下了，她虽然并不懂大家族这些弯弯绕绕的，但是她无论在哪里都知道一定要和上头的人打好关系。她托关氏的福气，才能做卢家夫妻的女儿，卢父教她读书认字，卢母待她视如己出，若非是卢教谕身体不好，无法做官，想给她说一门亲事，她也不会寻了陈夫人，想完成养父母的心愿。
哪里知道陈夫人替她寻到的这桩亲事竟然是沈巡抚家，原本听闻是巡抚家的三公子，可卢扇儿发现陈夫人的女儿回来哭诉，似乎因为生的是女儿被叶家要溺死，连布政使这种人家都这般逆天。
陈夫人还解释说，自古大魏注重厚嫁之风，因此不少富豪之家生了女儿又怕到时候要厚嫁，索性溺死女儿，这样的陋习让卢扇儿毛骨悚然，她就想着关氏也是因为怀孕得了怪病，被颜家人送往那种孤零零的地方养病，甚至关氏还悄悄对她说过，颜景昭可能就是想让她自己活不下去死了算了。
如此，她还不如嫁给沈巡抚呢，一来她没什么嫁妆，卢教谕虽然一直做教谕，可家中颇为清贫，卢夫人常年吃药，给不了她那些，她就是嫁进去，五个妯娌之中，可能她最弱，二来也是她想查明白颜景昭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关氏不好对付关氏，也需要沈巡抚这样的大官夫人手里还有人用。
然而，她在沈家势单力薄，不管在哪里都得抱对大腿，之后再自立自强。
沈夫人就是这根粗大腿，她看的出来这个家中沈夫人地位最为尊崇，人也慈眉善目的，她想自己不如先抱沈夫人大腿。
在卢扇儿来的这几日，窈娘也听闻祖父到京了，她当然要沈临风亲自去接，结果沈临风还没接，就听说祖父把河道上下一共十人列为十大贪官，另外还有不少小官也名列其上，还请示皇上要惩治贪官污吏，按照大魏开国时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凡贪墨五十两以上剥皮。
京中哗然，请托之人不计其数，听闻皇上也是龙颜大怒。

第79章
“祖父,祖父，您回来了,怎么也不去沈家？我都差公定接您了。”窈娘从沈家回来，见到祖父连忙上前问。
颜迈看到窈娘倒是高兴，并不答自己为何不去，只是道：“你成婚了，过的如何？”
窈娘点头：“还行吧，公定对我很好，其余的人我就顾不得了。”
祖孙二人坐下来，颜迈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他对窈娘道：“你爹现在丁忧在家,你哥哥我看他日必定闯下大祸，你在沈家要好好的，知道吗？”
这话说的语焉不详,窈娘笑道：“祖父,您说什么呢,我们家有您在,那可是定海神针啊。”
颜迈看了她一眼,不由得道：“做官的人,越是想做大官,就越是藏头露尾，畏畏缩缩，自以为圆滑处世,实在大缪则然。当官的人要记得发轫之时的初心，我颜迈年逾花甲,眼见吏治腐败，如今也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
他这么一说,窈娘就了然了，这些河道牵涉出来的大案，那可是牵连者无数，皇上都未必能下次决心处置。因为皇上处置了，就会牵连更多的人，那么这些人就会知道朝□□败，对政权稳定也会造成影响。
解决不了问题，就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颜迈明明知道可能这样，还是这么做了。
还真是十分勇啊。
窈娘却毅然支持祖父：“祖父，读书人学而优则仕，我们颜家不是那等为了做官就蝇营狗苟的人家。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我知道有人说贪官是杀不完的，但这些贪官不除，清官就更没有出头之日。”
颜迈原本以为窈娘会似别的女子一样，要么对这种事情不发一言，要么就害怕，更多的则是不知所措，可没想到她如此强硬，倒似比她哥哥更像他。
“好，有骨气。只是你颇有骨气，沈家人却未必。”颜迈也是看透了众人。
窈娘并不在乎：“沈家如何颜家又如何，这世上本来这种利己之人就更多。只不过祖父你是河道总督，你的职责是修河，贪官污吏那是都察院御史台的责任，怎么由您上交名单？”
颜迈见孙女说的丝毫不差，也苦笑道：“官场众人也是铁板一块，你公公对我说过，让我抓几位首恶处置就罢了。”
“没想到我公公这么说，唉，这也是法不责众的意思了。”窈娘其实知晓自己公公倒是好意，因为他是左都御史。
颜迈点头：“但我想我把这些人的名字报上去，他们总有一个震慑，我这个人做官没有别的要求，就是以直道事君。若我不提，将来我总会离任，这些人留在河道，迟早还会成为蛀虫。”
窈娘认同：“您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孙女只有佩服的，若按照孙女私心，巴不得祖父一直高官厚禄，可若我是百姓，我希望天下都是祖父这样的好官。不管您怎么做，孙女一定会支持你。”
她可不是那种官迷，即便知道祖父如果此时被迫辞官或者出了什么事情，她在沈家的处境会很不好，可那又怎么样呢？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颜迈摆摆手：“窈娘，你若为男子，必定是一代名臣。自古为官者很多，但是真正能够做名臣的少，能够抛却自身利益，心中装着天下的更少。”
“祖母实在是太夸奖孙女了，孙女也有自己的私心，只不过祖父做事自有您的道理，孙女一个从未进官场的人，哪里有您懂的多呢？”窈娘笑道。
颜迈道：“祖父这次上京什么也没跟你带，你没怪祖父吧？”
窈娘摇头：“自然不会怪罪，孙女帮您缝了一件夹袄两双鞋袜，现在春寒料峭的，您到时候穿着试试。”
颜迈欣然接受，这边窈娘又去看嫂子李氏，李氏现在肚子已经出怀了，她整个人倒是气色不错，还对窈娘道：“祖父的口味，我并不知道，早上祖父只愿意吃点小米粥，旁的也不多吃，还让人告诉我说他只吃这个。”
“没事儿，你就按照祖父的吩咐去做吧，他老人家早上吃的清淡，中午多备些荤腥就好了。以前我母亲和我说祖父爱吃粉蒸肉，尤其是那种蒸的透亮又香喷喷的那种。”窈娘倒是也不藏私。
二人又闲话几句，窈娘才从娘家回去。
正好沈临风在家中，他问窈娘道：“祖父不肯过来吗？”
“马上皇上赐宴众人，祖父怕是不会再过来了，也罢了，不来就不来吧，这也没什么。”窈娘道。
沈临风扶着她道：“先不说这些了，你六月就要及笄了，这次可要大肆操办。”
窈娘摇头：“若我还未出嫁，及笄是大事，但现在已经出嫁了，也不太合适，别人知道了，也只说我多事。”
可沈临风拉着她的手道：“这不是应该的么？有什么好麻烦的。”
“此一时，彼一时也。”窈娘也没想到自己才嫁过来没多久，父亲丁忧也就罢了，祖父可能离辞官也不远了。
还真是一语成谶，颜迈自己状告河道上下一百来名官员，此事皇帝原本准备三司会审，但文首辅劝告一番。反而颜景昭被人告虐待过妻房关氏，关学士原本是颜家的亲家，但官场上不讲这个，颜景昭后来续娶，没娶关家的人，关家人当然也说什么是关氏生病颜家不仅不医治，反而送去穷乡僻壤让她自生自灭。
颜家当然有证据，颜景昭也有证人，但是颜迈被群起而攻之，别人也并不想知道真相。
如此，颜景昭还未被选官就被贬成商洛县令，而大家都对颜迈本人的前途堪忧，窈娘请安过来时，沈夫人都长吁短叹，只恨自己结错了亲，这没成亲几日，颜家似乎就有倾颓之势了。
但窈娘却浑然不在意，她心想祖父为官这么多年，越骂人官升的越高，哪里是没有手腕之人？
果然，颜迈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不仅没有如众人所想，反而还升任工部尚书一职。
这个时候，颜迈突至沈家。
周妈妈跑过来对沈夫人道：“夫人，那颜老尚书来了，个子真高，威风凛凛的，让人看着害怕。”
沈夫人见周妈妈这样的人两股颤颤，就道：“怎么？你怎么这么害怕？”
“都说颜老尚书是青天大老爷，专门斩妖魔鬼怪，他老人家金刀大马往那儿一坐，大家都怕。”周妈妈其实怕的是颜家找沈夫人算账，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沈夫人自然也想到了，她倏地站起来了：“周妈妈，老尚书若是骂我可怎么办？”
颜老尚书可是刚中进士，就一天弹劾几个阁辅的能人，现在把一百多官员告了，照样活蹦乱跳还升官的人，比颜应祁还狠的人，据说这次上京谁都没见，就见了自己这位儿媳妇，很宠爱这个小孙女。

第80章
颜迈进来内堂时,沈巡抚第一个过来了，二人原本在河南共事,当时巡视河道就是沈巡抚作陪，现下沈巡抚过些日子准备再回河南任巡抚，自然也是对颜迈恭敬万分。
颜迈倒是不在意：“私门就不谈公事了，我现在就是来看看我的小孙女和孙女婿。她爹娘不在身边，年纪又小，贸然成为你们家宗妇，我得嘱咐她们几句。”
“贤侄女可谓真是我们家好媳妇啊。”沈巡抚倒是夸了几句。
这话颜迈不信，因为他不是没听窈娘说过沈夫人如何对付她的，沈家上下对她也很一般,丝毫没有把她当真正的宗妇看待。
为何这般颜迈当然很清楚，一是颜应祁太过慌张把女儿送嫁过来，然而女儿嫁过来,颜家人呼啦啦全走了,沈家自然觉得被摆了一道,二来也是她那位侄孙女做出来的事情。
一个人做了好事,没人会记得,但是做了坏事,想恢复人家的看法就很难了。
窈娘也没想到祖父没说一声就过来了,她先遣人去喊沈临风告假回来，又让顾妈妈让厨下做几道颜迈爱吃的粉蒸肉，还有不少金陵名菜。
又亲自带人去接祖父。
因为颜迈突然而至,沈临清和沈临江都外出了，沈巡抚便让沈邦彦过来一起招呼人。窈娘正好看到沈邦彦了,她想起他和韩若华的事情，听周旺媳妇说韩若华和沈临江往来很少,反而和沈邦彦往来稍微频繁点，大抵一个月见一两次。
沈邦彦生的很秀气，其实家中除了沈临风之外，他生的最好，读书也听闻很不错。但是始终沈临风实在是太过独特的存在了，制科都让他考过了，在外表现的尤其豪爽，喜好结交朋友，人缘非常好，连窈娘都自愧弗如，更别提沈邦彦了。
“大嫂。”沈邦彦停下脚步，连忙行礼。
窈娘颔首回道：“二叔好。”
随即，她又进去正厅，见着祖父正在品茶，连忙快步过去：“祖父。”
颜迈笑道：“我没说一声，就上门来看你，可有打搅？”
“祖父，我已经让厨下借灶台去烧饭了，又让公定回来，我们一起陪您用饭。您也多和我们说说话，多教导我们。”窈娘要扶着颜迈一起走。
颜迈却摆手：“无事，我身体很硬朗，不必这般。”
有个靠谱些的长辈，自然胜过许多，窈娘又问起颜迈：“祖父可要接祖母过来？”
把祖母接过来，母亲就没个婆婆在上头了，日子自然过的自在。
颜迈一愣：“你祖母在金陵好好地，何必长途跋涉的过来。”他和三老太太感情很一般，三老太太从年轻的时候进门就是心性颇强，什么事情爱争个高低，二人又没有孩子。那一年他在外，几乎是九死一生，也因此纳了一房外室，生了两个儿子，没想到回去后不久就都死了。
之后，都说过继颜应祁，他也同意了。
现下提起权氏，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老夫老妻了，他竟然不愿意再相争。
见状，窈娘道：“那不如我常常回去陪您吧，这样还能照顾嫂嫂。”
在自家再怎么累，也不会很累。
颜迈笑道：“嫁出去的女子怎么能总回娘家，这样你婆家要怪罪的。你嫂嫂我倒是让她回娘家了，让她母亲照顾她生产。”
原本男女不相通，但是颜迈年纪不小了，沈夫人又是晚辈，自然也要出来相见请安，要不然就会被说不懂礼数。
沈夫人也是头一次见颜迈，这位在河道整治众人的大清官。
“给老亲家请安，原本应该我们先上门拜见的。”沈夫人倒是很会说这样的话。
卢扇儿扶着沈夫人，也暗自在打量颜迈，据说颜景昭因为关氏的事情被贬谪成了县令，但是这位颜老大人却是一位难得的清官好官，连卢扇儿也颇为佩服。
又见颜迈道：“你父亲原先是我乡试的房师，二十年前我还去他丧礼去了一次，说起来还有乡谊。”
颜迈的意思就是我是老资格了，你们韩家人我全部认识。
沈夫人愈发不敢造次，连忙道：“是啊，晚辈原本也是金陵人士。”
“这也是我同意把孙女儿嫁过来的原因，想着同为金陵人，风俗人情也是一样的。金陵的婆婆都疼儿媳妇啊……”颜迈笑道。
连卢扇儿都听出这是在敲打沈夫人了，沈夫人则一愣，倒也不敢跟颜迈甩脸子，只陪笑说是。
颜迈点点头：“你倒是不拿大，我记得你有个兄弟原本和我一起在甘陕为官，当时激起民愤，你父亲原本在那儿人家可是立了生祠，结果被掀了，可怜啊，真可怜。现在你嫁到沈家，你那位小叔子可是个不错的官。”
“咳咳，祖父。”窈娘赶紧拉拉祖父，这不是完全把她婆婆的脸都揭了，要知道这些旧人旧事，非一般的人知晓。
颜迈的确是个非常会敲打人拿捏人的行家，当年解家嫁女儿过来，颜迈就是直接拿捏了解家。
沈夫人已经快晕倒了，她一辈子都没被人家说过重话，没想到颜老头子当着一众人的面四处揭她老底，她泪盈于睫。
颜迈才笑着，只当完全没看到似的，只对窈娘道：“我今儿过来主要是想着你还过两个月就及笄了，皇上与我说你曾经妙笔丹青帮他一个大忙，他已经应允，等你及笄那日颁下旨意，允准你日后一子进国子监读书。”
显然乾元帝怕他贸然封赏窈娘成敕命，关键是这女子相貌还姣好，所抓刺客又不能公布，到时候传他和臣妻有什么事情好。
而封她儿子进国子监中，也就是即便沈临风去世了，她的儿子都是监生，若她没有儿子，也多的是人愿意过继给她。
虽然有些失望，但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她立马道：“孙女儿谢谢皇上，谢谢祖父。”
沈夫人也听到了，她们这样的人家运作一个监生不难，但那也是父辈当到一定的官位才有，三房六个儿子，也只有沈临清一个才是荫生，其余的要进国子监就得捐钱走后门。
魏朝有规定京官三品以上，考满政绩方可请荫，允许一名子孙为进入国子监为官生。
“老亲家，这怎么当得？”沈夫人还是很欢喜的。
颜迈道：“有什么当不得的，我孙女才比谢道韫，如今年纪还小，我家里培养的好，日后你们家里也得多让她一展其才。其余杂事，让下人们去做，如此方为正经。”
沈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窈娘则道：“祖父，您去我们院里，让我婆婆她们歇着，等会儿公定回来，我给你们温酒。”
“好，那你祖父我就爱吃粉蒸肉，曾经在湖广为官时吃过几次，都恋恋不忘。”颜迈笑道。
窈娘扶着颜迈的胳膊道：“好，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做了，绝对保证好吃。”
祖孙二人离去，沈二夫人则对沈夫人道：“大嫂真是好福气啊，日后临风的儿子一出生可就是监生了。”
沈夫人已经魂不守舍了，连忙点头应是。
沈二夫人还想说什么，沈夫人则赶紧对周妈妈道：“你去厨下送几道我们金陵本地菜给颜老相公吃。”
周妈妈连忙应是。
卢扇儿赶紧知趣的告退，对她而言，今日还真的见识了不少。颜迈为何要说话如此不中听？她不懂，当然又回去问沈巡抚。
沈巡抚后宅正是缺这样的人，见卢扇儿年纪虽然轻，但不是那等不知道轻重的人，有什么事情不胡乱出头，而是告诉自己，他也分说几句：“颜老尚书是三朝老臣，和他兄长不同。他一开始就从外放开始做官，性格耿直，有一年灾民颇多时，朝廷还未要赈灾，他见灾民如此，不忍心，就提前自己开仓放粮。后来被削职，削职之后贬为山东山东佥事，那时山东大盗非常之多，又加之灾年，起义不断，他在任上却日夜抓狡猾的盗贼，一年之内，几乎肃清所有的动乱盗贼，他主政的那块地方，是连外省盗贼都避而远之，人称活阎王。此人能力超凡，非同一般。”
“要不然皇上也不会调他去河道做总督，虽然贬谪了颜景昭，但同时提拔了他，算得上是恩典了，也没有辜负老臣，这朝廷里的官员，能办事的人十之一二。”
卢扇儿替沈巡抚倒酒：“这位老尚书相公的确是个厉害人，可大嫂只是内眷，他为何要说这些？难道两家有仇不成？”
沈巡抚摆手：“非也，这牵扯到一桩旧事，你就不必知晓。但我想来无非是婆媳事，老大人为孙女出气呢。”
卢扇儿受卢教谕夫妻教导，自然道：“可娘家人也插不了手啊，我爹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不是更激起矛盾吗？”
沈巡抚捏须而笑：“你还没有听懂颜尚书的意思吗？你拿捏我孙女，我就先掀开你韩家老底，日后你若还不服气，他也不介意再来。反正她孙女无论和谁生孩子，儿子可都是监生。”
卢扇儿就完全明白了，她笑道：“以前我认识颜三姑娘，妙笔丹青堪称一绝。”
沈巡抚也生了闷气，这个儿媳妇明明就是他看中的，现在颜氏还得了皇上褒奖，真是自己不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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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带着祖父先到正厅坐，亲自斟茶给他喝：“您尝尝看，这是新茶。”
“你们年轻人爱喝，我吃不惯这个，味儿太轻了。”
“那您想喝什么，我让他们去泡？”
“跟我就不必忙这些了。”颜迈摆手。
窈娘还是让人泡茶回来，又高兴道：“祖父，您真好，我爹都没有这样跟我出过头呢。”
颜迈摆摆手：“你爹他才多大啊，老夫身经百战，什么人都遇到过，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以前我也是一样觉得女子贤良淑德就好，后来才发现女子也未必就比男子差，以前在门阀士族时，为何都娶五姓女，正是因为她们出身大族，教养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好多独自抚养儿女长大，儿女皆有出息，就是她们自己也能撑起一方天，人只有多见识，才知道固有之事多可笑。”
“祖父说的是。”窈娘跟着点头。
但她还有些受宠若惊道：“您还记得孙女儿的及笄礼呢？”
颜迈笑道：“你父亲给我写信来的，说你母亲记挂你呢。”
窈娘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方才还说父亲坏话了。”
颜迈哈哈大笑：“放心，他听不到。不止他听不到，就是你那婆婆也不敢慢待你，否则你两百多抬嫁妆，又有才貌，谁娶了你儿子生下来就是监生。”
窈娘想了想也笑了。
正好沈临风从外面回来，他先去给沈夫人请安，见沈夫人眼皮翻红，似乎哭过一场，他还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怎么也不好在儿子面前说你舅舅当年做官让老百姓把你外祖父生祠都掀翻了，只道：“也没什么，那颜家老相公也太厉害了。”
“那是，谁在做观政进士的时候就一日弹劾几位阁辅，原本也不是一般人，在山东日夜缉盗，盗贼都怕的人，身上自然带着杀气。难不成是老大人说了什么？”沈临风问道。
沈夫人摇头：“没，也没说什么。”
沈临风心道肯定是说了什么，但是让她娘告状也没法告，这倒真厉害。他想到这里，赶紧脚底抹油跑了：“娘，神妃妹妹让我快些去招待外祖父，我这就去了，要不然等会儿老大人还以为我慢待他呢。”
见儿子这般，沈夫人挥挥手，等沈临风飞快跑了之后，她又拿起帕子对周妈妈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重的话，还对我这么不客气过……”
“太太，这颜尚书人人都说是天上天将下凡，所以很有威严，莫说是您就是我也是怕的不行。”周妈妈听说这颜老尚书曾经缉盗为了震慑盗贼，把盗贼首级堆成山，让众人看，吓傻了好些人，太太怕，她也怕啊，她可不敢再说什么闲言碎语了。

第81章
有沈临风和窈娘作陪,桌上摆着几样颜迈爱吃的菜，二人都陪着他用饭。颜迈也不拘小节,看到棒骨直接啃，还吸骨髓，喝酒豪饮，沈临风也是陪着他喝。
“祖父，您如今任大司空，人人都羡慕小婿和您家结亲，这样就能跟您多学学。”沈临风笑道。
窈娘笑着看他们说话，颜迈拍了拍孙女婿的肩膀：“你这孩子还年轻，有时候不要看的太透,人生难得糊涂一些。就像这天下，你我都知道不可能会吏治肃清，豪强们占地,老百姓无地可种,但是真的就无力回天吗？兴许可以只手扭转天下。”
……
这些话窈娘听的模模糊糊,她时不时添酒换菜,又准备了几样酒菜让随行来的人都吃上饭,又给了赏钱,等会儿让他们好好照看祖父回去,忙的不亦乐乎。
沈邦彦却正在书房写字，一个字儿也写不下去，他也有几个好朋友相邀,遂出去与他们吃酒。他如今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官家子弟,平日往来的也是官宦子弟，其中有一个姓童,是翰林院侍讲的次子，另一个是大司农的老幺鲁八郎。
三人正在春风满月楼吃酒，这也是沈邦彦好容易从国子监告假回来，才能出来与朋友们相聚。
童二道：“沈兄，我方才去接你，听说颜大司空在你们府上，你怎么不陪客，反而与我们出来？我们几人何时再聚都可以啊。”
“颜大司空专门来看我嫂嫂的，嫂子把大哥哥刚刚从翰林院回来的，嫂嫂又出来作陪，我过去做什么。”沈邦彦笑道。
鲁八郎不由得道：“这倒也是，不过你们两家互相有姻亲，何时见面都成？”
“颜大司空看来颇受皇上信任，又任部堂高官，只是可惜了颜伯英，他如今被贬。明明马上就要留翰林院了，这一外放，从清流到浊流。”童二的爹在翰林院做侍讲，自然知晓其中一些分别。
沈邦彦道：“颜伯英是颜大司空的孙儿，即便不能在翰林院，日后要回京，倒也容易。”
童二替沈邦彦倒了一杯酒才道：“要我说颜伯英此人倒是的确有豪杰之气，只是到底不如你兄长，你兄长现下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他也没有受到颜大司空事情的波及，仍旧稳稳当当的。”
鲁八郎也是羡慕道：“你兄长真是令我们羡慕，令兄好生大方，上次我在棋盘街的酒馆吃酒，正好碰到令兄，他正和蔺泷在一起吃饭，二人聊的热火朝天，我上前喊了一声，他直接帮我把账全部结了。”
倒不是会账这种小事，都是官宦子弟大家手里都有钱，这是在说沈临风为人轻财重义。
沈邦彦笑了一下：“我哥那人还怪好的。从来出手阔绰的很。”
人家说吴兴来的沈公子，说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沈临风。
三人吃了一会儿，沈邦彦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去，在门口遇到了颜迈，颜迈虽然年纪大了，喝了不少酒，脚步依旧稳健，还拒绝沈临风送他回去。
“沈姑爷，别送了，有他们送我回去就好。”颜迈连忙阻止。
沈临风当然不会真的不送，只道：“祖父，孙女婿当然知道您一点事儿也没有，偏偏娘子她担心，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送您到家。再说了，我也想多和您亲近，您就给孙女婿这个面子吧。”
其实到了颜迈这个年纪，哪里不希望子孙环绕膝下，可他一辈子没自己的孩子，还好颜景昭过继给他，可惜他又被贬谪了，早就出京了。他名义上是把窈娘当孙女看，其实还是当女儿看待，如今看来还是孙女贴心，今日粉蒸肉吃爽了。
沈邦彦正好看到沈临风扶着颜老尚书上马车，他想难怪哥哥怎么都要娶颜家女，即便受了那么大的羞辱还要娶，他到底比自家母亲有眼光。
而且颜家人都对他很亲近，彼此都是科举世家，不像信宁侯府都是兵鲁子出身，他那几位妻兄除了见识短浅，就都是靠着祖荫过日子。
他回到了房里，通房小雅作为伺候的人今儿跟着王氏一起听了全程，就赶忙和沈邦彦说了许多，“那颜老大人威风凛凛，人家说他是包公在世，都怕吃狗头铡呢，连大夫人都被她说了，像是在帮大奶奶出气似的。”
沈邦彦皱眉：“到底不该在我们府上耍威风，要耍，就去他眼家耍。”
小雅是打小伺候他的大丫头，她自然是一心盼着沈邦彦好，故而劝道：“哪家做儿媳妇的都没有大奶奶这样的，站个规矩闹的人尽皆知。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是人家大房的事情，到底和咱们无关。”
“等等，你说大嫂将来若生儿子，就被赐监生吗？”沈邦彦想起这件事。
他现在能进国子监是因为伯父的关系，因为沈临风十七岁就乡试中了，伯父就把家里的名额给了自己了，毕竟他爹当时只是国子监司业，还恩荫不了。
小雅连忙点头：“是啊，是颜老尚书亲口说的，去年大爷和大奶奶不是还进宫去了么？咱们这些人当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沈邦彦又觉得自己棋差一着，等小雅走了，无人之时，他一锤捶到桌上。
又说窈娘次日去沈夫人那里请安，见沈夫人对她爱答不理，有些冷淡，又不敢真的不理会她，就知道祖父昨日说的话算是真的警告到她了。沈夫人这点小伎俩也难不倒她，而沈夫人自然也知道儿媳妇背景强大，她就是想用别的法子对付也不容易，只能如此了。
但沈夫人也并不敢做的太过分，只是人和人的气场不和，窈娘也很清楚，沈夫人虽然为沈家宗妇，看着也有模有样，实际上是个假大空。她就喜欢那种捧着她，舔着她，成日讲闲话的人，正经很有主见厉害些的，她就觉得人家抢了她的风头。
窈娘也不会舔着脸和沈夫人说话，她略坐了一会儿就算请安回去了。
她这一走，沈夫人冷哼一声：“瞧瞧，多坐一会儿都不愿意，我还得帮她准备及笄呢。”
周妈妈笑道：“您也受点累，到时候大爷和大奶奶若是能顺利圆房，再生下一儿半女，若是生个小子了，那一出世就是监生。”
“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缺。”沈夫人颇为傲娇。
周妈妈道：“虽然不缺，可锦上添花也是好的，别人想要这样的待遇还没有呢。我听闻昨日颜老尚书很喜欢咱们大公子，大奶奶说让我们大公子多去颜家跟老大人学治国之策呢。”
“他没儿子，自然把别人的儿子当宝。”沈夫人讥讽，还是把颜迈昨日讽刺她的话记在心中。
这些小话她也只敢和周妈妈吐槽，就是和沈老爷她也不敢说，二人话刚停，就见沈陌进来了：“娘，您要给大嫂办及笄礼。”
“就是不大肆操办，也得像模像样吧。”沈夫人道。
沈陌没好气道：“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难怪嫂子也可以欺负您，要我就不怕她。”
“你也少说几句吧，过几日我带你去董家参加寿宴。”她还得快些替女儿寻一位婆家。
沈陌小时候算命说她是凤命，但现在沈家不会让她入宫，一旦入宫她父兄就只能做富贵闲人了，这也是她真正嫁不了齐王世子，也没法子入宫的原因。
“娘，女儿随您吧。”沈陌以前只觉得让哥哥娶颜宁馨，自己就能嫁齐王世子，后来才知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本朝外戚皆荣养，顶多封个勋爵，沈家诗书传家，要都荣养着，都不愿意。尤其是二房和三房，她若真的成了皇后父亲哥哥当然能够封，可二房三房什么都不是。
所以，沈陌一想这位大嫂是三叔介绍的，心中自觉是哥哥被人算计，偏哥哥还执迷不悟。
如今既然没法子做皇后，也不可能嫁宗室，随意嫁什么人都可以。
沈陌又对沈夫人道：“娘，您是真的准备把韩表姐嫁给三郎吗？我看三郎也不怎么样？有些配不上她。”
“你三叔同意了，让我全权做主，这巧妇伴拙夫，两边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好的。你韩表姐若能嫁到咱们沈家来，我也有个照应啊。”沈夫人如此想，亲上做亲比什么都强。
大人们都决定了，沈陌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很快窈娘也听到了这桩喜事。
周旺家的道：“那边的库房就是装着韩表姑娘的嫁妆，她是带着嫁妆上京的，韩家听说把人托付给大夫人了，大夫人才能作主。”
“可是她们韩家家世也不差啊，干嘛要在人家家里发嫁？”窈娘更看重人的人品，沈三郎这个人才学一般，听闻是一等驽钝之人。
顾妈妈替窈娘斟茶：“韩姑娘的爹在外顶天了就是一省方伯，现在不过是按察使，能嫁到沈家来，对她而言那可是高嫁。”
原本窈娘以为此事和她无关，但偏偏沈夫人目赤牙痛，她见座下坐着的有沈二夫人还有三夫人卢氏，最后她看向窈娘。
“这亲事还是让我们风哥儿媳妇操持，她虽入家不过半年，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却是我家宗妇，算得上是正经当家主母。”
即便不爱儿媳妇，可沈二夫人到底是二房的，三夫人卢氏小家子出身，沈临清和沈临江之妻身份不够。
沈二夫人心想她这位大嫂平时糊糊涂涂，关键时刻还是胳膊肘朝内，直接让侄儿媳妇管三房的事情，这是在帮她在家族立威。没有年轻媳妇是刚上来就沾红白喜事的，只要是开始从这个着手，必定进步非常迅速。
窈娘也没想到她婆婆关键时候让她统领全家，又推辞道：“太太，我到底年纪还小……”
沈夫人却是异常坚定：“不不不，原本不该你这般托大，但是除了你还有谁能担当呢？”
众人都心道，估计是被颜老尚书吓的。

第82章
窈娘当然也有意借这件事情对整个沈家有个清晰的认识,她要管家沈夫人虽然让权，当未必帮忙,一切还得自己慢慢摸索。
就像当年颜应祁要请刘夫人再次做全福太太时，很多人都以为刘夫人不会同意，因为上次替颜家办事就办的不行，别人还怪她，但刘夫人偏偏同意了，即便有挫折，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她看着沈夫人道：“太太有托，儿媳不敢推辞,只是儿媳未曾经历过这些，还盼着太太多指教才是，否则稍有差池,儿媳可是没法负责。”
沈夫人见窈娘神色淡然,眉宇间没有半分顺从恭婉, 第一件事情先撇清责任,我什么都不懂,你既然要我做就得教我,否则我可不会负责的。
她虽然心里埋怨她推三阻四,但到底颜氏也是个正经人，是自家人，如今儿子成婚了,总不能老是要二房三房的人登堂入室吧。自然这次是三房的婚事，但沈家分产可没分家。
故而,沈夫人道：“我现下身子不适，你多问问你二婶,平日里她懂的多。”
窈娘这才笑着应是。
人选定了下来，沈夫人也放下心来，窈娘又让人请平日常来的大夫过府来看沈夫人的病，大夫说了一长串：“夫人这是外感风邪、内有积热引起，只因风邪侵袭人体，导致气血不畅，郁而化火上攻于头面，出现牙痛目赤的症状。”
窈娘让他开了方子，又送了诊金，方才问沈夫人：“太太，我们如今是既要发嫁表妹，又要为三郎娶妻，是不是要先选媒人？您有没有人选？”
亲上加亲也得三书六礼齐全才行。
媒人是必不可少的。
之前她们颜沈两家请的是龚夫人，但是这是颜沈两家联姻，沈家三郎娶韩家女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如此还不如请熟悉的人。
沈夫人倒是没有说是谁？只是问窈娘：“以你所见呢？”
“儿媳都听娘的，说实在的，儿媳也从未做过这样的大事，连头脚倒顺都不知道。”窈娘这话倒也不是假话，她才十四岁，虽然经历过几场婚事，也帮过她娘不少忙，但具体如何操持还是家中长辈操持。
沈夫人就道：“西街上的你七婶，她以前为临江做过媒人。”
沈临江是沈临云的亲哥哥，那这位七婶倒是不错，窈娘点头：“那就等会子，我请七婶过来商议。”
“你是晚辈，合该你上门才是。”沈夫人道。
窈娘没说好，只想了想：“那位七婶可是唇下有痣的那位？嗓音还有些粗？”
沈夫人点头：“你记性如此好，就是她。”
“我看七婶脾气爽朗，倒似很好相处的样子，只是上次七婶过来我这里跟我要两匹蜀锦，偏我正好没有就没给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我的气？不若太太派人和她说一声。”窈娘在大家族生活多年，非常清楚一旦家族要办什么大事，族里的人可不会给你节省钱，一个个的恨不得你把钱耗尽。
怎么样奢侈繁文缛节多，就按头你办。
沈夫人自然知晓过年时，亲戚们最爱打本家的秋风，就说自己的临风出门，身上戴的不知道被人摸去多少。
她倒是好说话：“成，我让人跟她说去。”
“好，太太，这几日您吃清淡一些，等会儿服侍完您用药我再去忙。”窈娘扶住她。
其实她的心里也很忐忑，头一次在沈家办事儿，万一自己办不好可怎么办？晚上她说给沈临风听：“我从来未经过事儿，就怕哪里出问题，到时候让人说嘴去。”
在颜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娘说她管家的时候没少被欺负，那些人使唤不动，答应了故意说忘记了，就是为了孤立你。或者她们推荐哪家店，哪个人自家没用，她们就直接不会帮忙了。
还好沈临风听完就道：“说起来咱们俩成亲，已经算是办的很快了，但还是有诸多流程要走。其中琐碎之事，多到令人发指，每个地方乡情也不同。”
窈娘则道：“你就比如说插钗吧，如今韩表妹和三郎同住一个屋檐下，完全可以省掉插钗。直接交换庚帖，过文定之礼。”
沈临风常年在沈家，无论办什么都是听沈家长辈大人们的话，他听窈娘说完，又道：“这样不太好吧？你要不要听长辈的？”
“具体的事情应该具体办。韩家并无人在京，如何插钗，难道我还得费尽心思给她专门找几个娘家人过来吗？还有定下日期成婚的事情，太太要不要和舅舅他们说说，他们何时上京，是想在上半年完姻，还是在下半年完姻。”窈娘道。
沈临风笑道：“你果然是家学渊源，我听你祖父说过他每去到一处就有政绩，甚至为了抓山东狡猾大盗，日夜不睡，每日研究如何对付，许多人劝他不要惹祸上身，他就是不听。”
窈娘摆手：“我祖父虽然当时位卑，但到底是一把手，我现在连二把手都算不上，我的这些话也不过是跟你说说，太太若不同意，正好我就推脱算了。”
沈临风想自己又学了一招推脱之法，若上峰硬是要你做什么，你先答应下来，再多提出自己的看法，若是同意让你干的，当然就同意你的做法，若不同意，你就直接不干了。
不过，沈临风提醒道：“你若真的推脱了，那她们让二弟妹做，可如何是好？”
“她，她若愿意，我巴不得让给她，那可真是好热闹的一场戏。”窈娘忍不住笑道。
沈临风愕然：“什么意思？难道她们之间有龃龉。”
窈娘冷哼一声：“我敢说，你敢听吗？这等是非，许多人还未听就已经怕了。”
“到底是何事？”沈临风还真的敢问，他可不是真的唯唯诺诺，胆小之人。
窈娘走到内室，在自己的一个匣子里里外转了三下，方才拿出一双绣鞋出来，这绣鞋是一双红艳艳的鞋子，鞋面绣的是杏花，看着就充满情趣暧昧。
“这双就是韩表妹的鞋，原本是送给你二弟的，不小心被我的人捡到了。”窈娘道。
沈临风没想到还有这茬：“你说的是他们俩，之前不是她和江二哥吗？”
窈娘摆手：“其实她未必和江二哥有什么，这些日子我常常去探望她，就连我偶然碰到江二哥回来打了个招呼，她立马对我怒目以待，拼命喊江二哥。但是自从你说魏无忌是你这位二弟请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此人有问题，一直派人暗中盯着，若我错怪了他，日后自然不必让人盯着，若他真的有问题想害你，我也绝对不会允许。”
沈临风恍然大悟，他还真的不知道窈娘暗地里在做这些，不禁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可她二人既然有了首尾，现在韩表妹又要嫁给三郎，这不是害人吗？”沈临风为三郎着急。
三郎生来驽钝，若是娶此心术不正的女子，恐怕家宅大乱。
窈娘摇头：“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她们二人十分谨慎，顶多就是送一本书，一个月也最多见一次。这双绣鞋，她们也可以完全不承认，其实我都怕你不相信，所以我一直没有拿出来。”
沈临风则笑道：“我最信你，你能够帮你母亲拼命画画赚诰命，你祖父上告那么多人，你依旧鼎力支持，从来不怕牵累，你是个侠义心肠的女子，谁对你好，你都会对谁好的。我自问我沈临风待你不错，你绝对不会害我的。”
窈娘伸出手来，还有些感动：“沈兄，多谢。”
人生得一知己很难，窈娘没想到沈临风这般了解她，她心中很欣慰。
“你叫我什么啊？”沈临风有点不满。
窈娘又笑嘻嘻的上前抱着他的胳膊：“夫君。”
“这才对嘛，娘子。”沈临风抬了抬下巴。
不过沈、韩两家的婚事也的确是难办，要挑破此事就得在沈夫人和沈巡抚面前揭露奸情，可谁去揭露？这二人若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再也不见面，那沈临风就是枉做小人。
再有，沈邦彦娶妻王氏，王氏是信宁侯爱女，出了这样的事情闹出去了，那是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当务之急是搅散他们的亲事，还是如何？你拿主意。”窈娘看着沈临风道。
沈临风负手而立：“若我出去办案，是推官通判，必定巧设计策，揭露真相。但是大家族里却不同，就像你说的，她们只是举止亲昵，连同睡一张床或者搂搂抱抱都很少。三叔一直想为三郎找一位持家不错的儿媳妇，韩表妹家世才干都是不错的，且还拉进了和我们大房的距离，而对于韩表妹而言，亲上做亲，她也高嫁了。现在两家都已经说定了，即便徒生波折，恐怕也会继续下去。”
窈娘点头：“我也如此想的，自从三叔回来，韩表妹就再也没和你二弟见过面，她非常谨慎。”
再说了，窈娘也听闻沈三郎出去打尖都带着俊美书童，书房也养着貌美侍女，也不是什么清白人，这二人半斤八两。
沈临风正欲说话，见外面急匆匆有人跑过来道：“大爷，老爷和二老爷请您过去，说是龚阁老突然上书辞官致仕。”

第83章
沈临风还来不及嘱咐窈娘就先匆匆过去,窈娘她们上京之后几乎都是和龚家往来频繁，皇上当年宁可把早已致仕的文首辅起复,也不愿意龚阁老做大。
现在的皇帝早就不是从藩地过来的小儿了，朝纲也稳定，不会受到钳制，若有钳制者，他必定除去。
窈娘虽然不知道朝堂上的党派之争，但龚阁老要告老还乡这个消息无疑让人震惊。
“顾妈妈，你留下来把这里守好，我先去我婆婆那里。”窈娘当然要亲自前去打探消息，毕竟沈家和龚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和沈临风的婚事成功,也是因为龚家的缘故。
后来，她爹因为推举杜宏琛，让龚家人不高兴,以至于现在每次去龚家,沈夫人都从来不带她过去。
她刚从院落出来,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王氏,王氏当然害怕。龚家倒了,沈家虽然现在也是做官的人家,但若也是官身不再了,这可如何是好？
“大嫂。”王氏心烦意乱之下还是重礼数。
窈娘道：“弟妹也是听说了龚家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窈娘就发现王氏不太能扛事儿了，王氏甚至听都害怕听到龚家的事情，只一味的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去娘那儿看看。”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窈娘过来时沈陌已经在这儿了,正在照顾沈夫人，见窈娘进来又道：“嫂子。”
“娘好些了吗？”窈娘问道。
沈陌摇头：“今日吃了药,反而还腹泻了。”
“是不是药性太凉了？”窈娘关心道。
沈陌也说不清楚，窈娘倒是很镇定的道：“那就等明日再看看，若是不成，该叫大夫换方子了。”
二人静默片刻，沈夫人这里根本吃不下饭，她姑嫂二人去了外间。沈陌问窈娘：“嫂子，我听说龚阁老辞官了吗？”
“是啊，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其实窈娘也不意外，过年的时候，龚家就神神秘秘的。
沈陌有些心烦意乱：“这不会带累咱们家吧？”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像颜应祁离开京师之后，他曾经的门人有的辞官回乡有的直接外任了。
本朝自然是不杀读书人的，但是龚阁老退下，自然有新人要上，人嘛，要想事情办的好，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换成自己人，自己人更听话。
沈陌没想到窈娘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她不由得道：“嫂嫂，要不然你回家去打听一番？”
“这不是我打听就能打听到的，你哥哥他们已经在商量了，若我这样急匆匆的跑回去，让有心人看到又不知道如何揣度？自家可不能乱了阵脚。”窈娘道。
顶多也就是波及到公公他们这里，沈临风这里却很难，官场上除非是生死仇敌，谁也不会下死手？否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时候别人可不会对你客气。
更何况还有颜家在呢？
沈临风也正在书房和父亲叔叔们商量，外面站着把风的是沈临清和沈临江兄弟。
沈老爷反而很镇定：“我任左都御史多年，原本想着会不会平调刑部尚书，如今看来很难了？只是二弟你刚升任国子监祭酒，这个位置可要保住。”
“是啊，二哥，如今大房临风侄儿也已经出仕了。只有你和他才是很有可能角逐宰辅之位，我和大哥都非翰林出身，这辈子干到一个尚书就已经是到头了。”沈巡抚也赞成。
沈老爷看了儿子一眼，主动道：“临风，你在想什么？”
沈临风看了他爹一眼：“您可还记得周家，也就是当年周祭酒周家？年初他们家已经被平反了，其子也进京了。从那时起，儿子就知道大势已去，苟延喘喘罢了。”
沈家其他人都很惊讶的看着他，沈临风却一眼平静：“自古不进则退，启用文首辅来制衡龚次辅，龚次辅圣心已失，恐怕颜侍郎也是见状，提前卖好给杜尚书，得到刘指挥使和杜家这条长线人脉。将来他重返朝堂，必定能得到杜家的报答。”
“临风侄儿说的极是，大哥，现在京中有颜老尚书在。他只有那么一个孙女，肯定会照顾临风的，就是颜应祁再起复归来，临风也依旧能得到关照。你若不退，若被人寻到什么错处，就不好了。”沈巡抚冷静的分析。
一直沉默不言的沈二老爷则道：“三弟，你这是逼着二哥退吗？我们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让大哥辞官。”
沈老爷看了两位弟弟一眼：“我若现在退，日后就真的跟龚阁老捆绑在一起了，我得抽个功夫作一场戏才行。”
沈巡抚看着沈二老爷：“二哥，当年虽说是大哥弹劾的周祭酒，但是其中搜罗证据，设下圈套可都是你的手笔，大哥若功成身退了，你要小心为上。”
“说这个做什么，那周陵光要怪就怪他父亲得罪了皇帝，不是我们沈家也会是别人。再说了，哥哥在御史台当差，本就应该弹劾官员不正之风，也没什么错。”沈二老爷可不会认为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少年人能做什么，简直是蚍蜉撼树罢了。
沈巡抚抬头看了看天：“我也该去河南赴任了，临风，三郎的婚事就交给你们夫妻了。”
沈临风见三叔对这个家呕心沥血，不免在众人散去之后，又主动找到沈巡抚道：“三叔，咱们和韩家的婚事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郎这孩子我对他已经失望了，才学不成，为人驽钝。临风，你三婶死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他不成器，若是再找那些权势显赫之家，恐怕三郎应付不了。你娘对三郎视如己出，若是娶了韩姑娘，就更是自家人，我也就不必担心了。”沈巡抚也是拳拳父爱。
沈临风只好道：“是，三叔说的是。”
沈巡抚拍了拍沈临风的肩膀：“你看我们家里的下一代，只有你是龙驹凤雏，临清和临江他们二人一个已经入了国子监，另一个猴精似的，可惜都未中进士。他们的亲事，我和你母亲已经说好，还把你三婶留下来支应，你就放心吧。”
显然沈巡抚准备去河南，还有不少事情，沈临风只好告辞了。
沈家看起来仍旧一片平静，沈巡抚留下卢扇儿后，他就先带着人去河南赴任。卢扇儿之前以为老夫少妻，更容易老房子着火，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沈巡抚不仅让她帮忙三郎的亲事，还把最小的六郎放她膝下养着，让她好好照看。
**
“表姑娘，大奶奶和二奶奶过来看您了。”丫鬟进来道。
韩若华听说窈娘和王氏一起过来，连忙起身相迎，她见颜氏今日一袭湖绿色的春衫，显得人清新自然，皮肤愈发衬的如白玉一般。相形之下，王氏就差了不少，她虽然打扮的雍容华贵，但韩若华知晓这王氏满脑子假仁假义，似酒肉朋友一般，平日在一起说说笑笑，出事就见不到人了。
这其中最有担当的人是颜氏，即便没有家世，她迟早也会站稳脚跟过的不错。
而且她豁得出去，敢晕倒陷害婆母，也敢说动丈夫替她出头。
只不过她站在自己姨母这边，天然立场不同，若非要获得姨母信任，她也不会选择损害她的利益。
“两位表嫂，怎么来我这里了？”韩若华招呼她们坐下，又让人看茶。
窈娘看着她笑道：“你这个新娘子怎么忘记了，马上就要是你的小定礼了，虽说都是亲戚，总不能让你就这样嫁过去吧。有些规矩你爹娘不在京里，我们只好和你说了。”
三房属于男方家人，自然现在不能过来。
王氏就说了好些小定的流程，细节多到夸张：“别的人家包头六十四对、油包六十四只、麻饼六十四只等，这些是中等人家，咱们家恐怕要准备一百二十担。”
“二弟妹，这不比旁人，若是准备过多，不过是从那个院子送到这个院子，东西全部都浪费了，再说日子也恐怕就来不及了。”窈娘觉得她挺会裹乱的，韩家又没拿一文钱给她们办小定礼，三房也只拿公中的办，三郎三千两银子，韩家分文不给，都想让她贴钱啊，做梦。
王氏却暗地里觉得窈娘小气，她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成婚反正是一百二十对才行……”
她一个劲儿的拉着韩若华说，话里话外都是她懂，她家多么懂礼数。
窈娘就想自己该放弃吗？不，打肿脸充胖子肯定不行，随意放弃也不行，沈夫人病倒根本无力管事，本来她觉得很棘手的，比如去除插钗的环节，没想到沈夫人根本没功夫管这么多。
这又让窈娘知晓了，她以为别人和她一样负责，其实大多数人除非是什么目的，否则根本就不在意。
王氏絮絮叨叨说完，又对韩若华道：“插钗听说也取消了，这可是我们上京女子必定要的，只有插钗插了，才算是看中了。”
“二弟妹，韩家如今无人上京，如何插钗呢？”窈娘突然觉得她和祖父越来越像了，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王氏非常诧异，她想颜氏难道不在意韩氏的看法吗？还有下人肯定会说她小气，欺负亲戚的，韩若华也觉得有些委屈。
窈娘见韩若华神情，更觉莫名其妙，你一个表姑娘，爹妈俱在，在人家家里发嫁，酒席那些银钱还是沈夫人自己的体己，一文钱都不开发出来，还委屈上了。

第84章
那王氏从小长在信宁侯府,嫁到沈家这样钟鸣鼎食之家，她祖父过世时,她家和叔父家一起办的葬礼何其盛大，还从未见过窈娘这样的，一切事情只图省钱为主。
因此她回来时牢骚满腹，和春萝抱怨道：“我一直以为金陵颜氏显宦名门，没曾想如此不成体统，说实在的，我也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儿媳妇。”
也不怎么去婆婆那里站规矩，让她办事，她也不好好办,就想着怎么偷懒了。
春萝也觉得奇怪：“韩姑娘是带着嫁妆上京的，大太太虽然拿钱出来整治酒席，可里外里花不了多少银钱,大奶奶却更像是不愿意操这么多心。”
窈娘回来之后,又去了三房清漪园一趟,她们颜家之前为了哥哥颜景昭成婚也找过人粉刷新房,因此窈娘找人询价觉得合适,就把人喊过来在筑墙粉刷。原本沈七婶也推荐一个人过来,但那个人要价太贵了。
其实窈娘也是有意为之,她就是不愿意一开始就被这些人辖制。
甚至她也知晓从此以后要再有朋友也就很难了，可是在这个宅子里，朋友不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人就该做好什么事情，再者,她也不针对人，只针对事情。
沈巡抚给的三千两就包含聘礼银钱、新房粉刷费用、迎亲费用、酒宴、听戏等费用,听起来不少，用起来却是不多。
房子还有几天可以完成，厨房还要为工匠们准备饭食，水烟，每一笔账管事那里有账本，窈娘自己也记私账。
从清漪园出来，又去沈夫人那里，在三房没看到卢扇儿，倒是在沈夫人这里看到她了。
“太太，三婶。”窈娘提着裙摆进门。
沈夫人看到窈娘，又问：“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是这样的，日子定下来后，准备请哪些亲戚呢？如此我也好让人发帖子，定下酒宴。”窈娘如此道。
沈夫人对周妈妈道：“你把人情簿给大奶奶。”
其实沈夫人这点倒是很好的，从一开始教她就教的比较仔细，这点比那些只会说周全话，看着你出丑的婆婆好多了。
尤其是被祖父敲打过后，沈夫人虽然别别扭扭，但该说的都说。
窈娘有些欲言又止，但卢扇儿屁股如同生在椅子上似的，她只好拿了人情簿先走了。韩若华身边的妈妈当然也在晚间过来和沈夫人说话：“姑娘说这些日子她的事情倒是劳烦沈家上下，心里过意不去。”
沈夫人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么多做什么，我身子不大舒服，让我们大奶奶操持也是很好的。”
“是啊，就是奴婢想韩家人都不在京里，如何插钗呢？要不要让我们姑娘写信给韩家去？”韩家的妈妈问道。
沈夫人道：“看大奶奶怎么操持吧，如今我病了一场，整个人没精神了。”
韩家的妈妈道：“还是您派个人去问了，再告诉我们吧。”
“好，等会儿我让周妈妈去。”沈夫人揉了揉太阳穴。
那韩家的妈妈赶紧给韩若华回话，韩若华点了一炷香，又净手之后作女红：“本来我是不想和大表嫂为难的，可她却处处为难我啊。徐妈妈，姑母那里我们也不能完全信，她现在的威风早已不复当年。”
徐妈妈也跟着点头：“是啊，我记得那时候姑太太还有羿哥儿在，羿哥儿和风哥儿不同，和咱们十分亲近。十三岁就要考举人，人人都说他将来肯定会成为伊尹那样的名臣。”
韩若华听着听着却哭了：“妈妈，您还记得吗？那一年我还小，被家奴顶着看花灯，和羿表哥一起被拍花子的拍去了。他那时候就很聪明，知道被掳走的时候，不停的悄悄往地上丢东西，也喂我喝水，一直安慰我。就是没想到，他就那般去了。”
徐妈妈搂着韩若华道：“姐儿忘了吧，忘记临羿少爷，重新开始。”
韩若华擦完泪痕，又笑道：“我见那沈邦彦生的极像羿表哥，不过略施小计，他就上钩了。可又薄情寡义，和我的羿表哥根本就比不了。”
“真奇了，临风表少爷倒是和羿少爷生的不是很像。”徐妈妈道。
提起沈临风，韩若华忍不住有些鄙夷：“以前他身上好臭，总是胖胖的臭臭的。也就是羿表哥不在了，他现在成了沈家掌权人。”
“鸠占鹊巢，不外如是。”
**
晚上，窈娘正和沈临风一起吃饭，她亲手盛了一碗鱼丸汤给他：“这汤又鲜美又清爽，你多吃点。”
“这几日总觉得口干舌燥的，正好吃点这个，对了，窈娘，你这里跟我给五十两银子。蔺兄现在生活困顿之中，这些钱也给他寄居京师日子好许多。”沈临风道。
窈娘还道：“说起来我家里陪嫁了庄子，上次去靖海侯府，刘夫人与我说她就是把她庄子上送的那些什么獐子狍子都折卖一半，另一半要不就分给下人要不就送人。正好我那里有腌制的鹿肉，还有笼子装的野鸡子，不若一起送给你那位朋友。”
沈临风笑道：“这就太好了，我还怕你不高兴呢。”
“兄弟之间有通财之义，蔺公子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就是花钱也不一定买的来。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只要性情相投，比有血缘的都强多了。就像刘夫人和我，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是我们俩脾性相投，比我的姐妹们好多了。”窈娘倒是能够理解。
沈临风也同意：“你说的很是，这个月马上是端午了，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窈娘，我要给你准备一份最好的及笄礼。”
他这般说道，见窈娘娇怯的看着他，心中又是一热，准备拉窈娘的手。他二人虽然未曾圆房，近来只要窈娘心情好，耳鬓厮磨不在话下。
偏这个时候周妈妈过来了，窈娘连忙招呼周妈妈坐下，周妈妈见她小夫妻二人正甜情蜜语的吃着饭，自己过来倒是打搅了。
“大爷，大奶奶，我们太太打发我来问韩姑娘的插钗礼何时办？准备怎么办的？”周妈妈道。
窈娘道：“我记得前几日我就和太太说过，插钗礼根本无法办，韩家无人上京，那咱们到底算谁的娘家人？今日也专门和韩表妹说过的。怎么太太又来问我，是韩家人说什么了吗？若是她家说的，就等韩家人上京再办吧，婚期就不必定的这么急了。”
她可没那么强的责任心，你爱折腾，我就停下进度。
周妈妈笑道：“哪能啊，是太太忘记了，今日恰好想起日子来，就差奴婢来问问。”说完，她又看向沈临风，想他帮着说几句话，沈临风这个时候就跟死了一样，根本不发一言。
“那就好，说实在的，如今多事之秋。若是三叔真的要我大肆操办，也不会只给我中等宴席的银钱了。再说了，周妈妈，我这也是拿着太太的体己，不得不精打细算啊，原本她家姑娘一应供给都是咱们家，她自家又话里话外带了嫁妆来，意思就是不占咱们家一文钱的便宜，既然如此，我是多少银钱办多少事情。”窈娘喝了一口汤。
周妈妈只好先回去和沈夫人说了：“大奶奶那边说前几日就和您说了韩家无人上京，插钗礼没法办，您当时也同意了。之后，她又说三房给的银钱只够办一场中等宴席，既然如此，她也只按照这个规模办，还说她今日专程过去和韩家的人说过了。”
“话里话外还说您的体己，她得精打细算。”
沈夫人道：“她说我的体己的时候，临风在不在？”
周妈妈点头。
沈夫人拍了拍桌子：“好呀，我就知道她故意说这话，说我拿钱给娘家侄女办婚事，倒真是心思深沉。”
但除了这样，沈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她总不能再拿钱出来给韩家嫁女儿吧，儿子儿媳妇到时候一起说她偏心娘家，真是又一把把柄。
周妈妈踟蹰的问道：“那太太，这插钗礼如何办？”
“就按照她说的吧，她怎么说就怎么办，别问我了。”沈夫人也是没脾气了。
以前沈临风大婚和家中大小事都有沈二夫人帮忙，沈夫人看似操持，实际上多半是沈二夫人在做，开销也颇大，但如今儿媳妇办婚事，居然拿了三房的三千两就可以办这么多事，还一文钱也不多花。
钱是小事，就怕看着不体面，被人笑话寒酸。
她们年轻人不懂，人啊，架子塌了，谁都敢上来踩一脚。
周妈妈倒是道：“太太，大爷在大奶奶身畔坐着，老奴说话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充耳不闻。”
其实周妈妈也是为了沈夫人好，韩若华不过是个娘家侄女，哪里比得上儿子重要？
沈夫人则道：“他不说话就是偏帮他媳妇儿呢，以前他对自己妹妹多好啊，现在全变了。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不管沈夫人如何抱怨，最后还是窈娘主导，所谓的插钗礼自然是没了，韩若华让她乳妈找周妈妈打听，也知道没戏了，主仆二人不由得十分挫败。

第85章
龚次辅辞官归乡之后,沈家看起来一应如常，甚至在端午节,沈夫人还领着大家出去看龙舟。沈临风倒是比别人都兴奋，他指着不远处的船对窈娘道：“你看那艘船就是蔺泷做的，尖头下面还放了梭轮，我打算把这些告诉族叔，船行就会加快，到时候咱们夫妻就可以参股船行了。”
“咳咳。”窈娘也算是服了沈临风了，真是赚钱当官两不误。
她笑着端起一碟鲜果递给他：“瞧你，说起这些来就头头是道，快吃个果子,润润喉咙。等咱们忙完了，你请这位蔺公子上门来，我要好好招待他。”
沈临风笑呵呵的：“蔺泷最爱美酒,窈娘,你别的不准备都好,酒要准备好。”
“好,放心吧,我父亲有个门生上门拜访我祖父,专门送了佳酿,我祖父都舍不得喝，特地给了我两壶，你知道的我不喝酒,就给你和他喝吧，只是不许吃酒误事。我还让厨下再烤一头小乳猪,好不好？”窈娘知晓沈临风爱吃牛乳烤猪。
二人旁若无人的说话，又见那边沈老爷负手在河边看龙舟赛,窈娘则对沈临风道：“爹平日也不是那么爱凑热闹的人，怎么站人群里面去了，这样最容易被那些划龙舟的撞下去，你快带着人去照看一二。”
沈临风立马起身带着人过去。
那边户部侍郎李夫人让人送了几碟五毒糕过来，窈娘和沈夫人告罪一声，又去李夫人那边问好，只因嫂嫂李氏在李家生产，她也常常过去。
韩若华和沈陌看着窈娘穿梭其中，也暗自羡慕，无论如何，颜家姻亲众多，颜氏祖父还是工部尚书，也难怪傲气的很。尤其是沈陌，以前沈家可比颜家更胜一筹，她跟着哥哥出入各大场合，现下她年纪大了，也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常常都不怎么出去。
“韩表姐，既然出来散心，你也开心些。”沈陌笑道。
韩若华满目张望：“妹妹，上京真热闹啊。”
沈陌奇道：“金陵也不差啊，表姐怎么这么说。”
韩若华摇头：“家里人寻常都不怎么让我出去的。”
这让沈陌想起当年她在金陵时，韩表姐似乎很少出门，都说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正想着，前面“扑通”一声，有人喊着：“沈总宪落水了，沈总宪落水了。”
沈夫人立马头脑发晕，只觉得都无法站起来了。
窈娘的这位公公沈总宪因为落水，虽然被沈临风及时救起来，但也呛了水，要休养好一段时间，因此沈老爷以身体为缘由上折子请辞官。
这一次沈夫人倒是让窈娘刮目相看，原本沈临风也准备告假侍疾的，窈娘也以为沈夫人会折腾她的，哪里知道沈夫人对她们道：“你们早晚来看看就行，其余都由我照料。”
“娘，还是让儿子照顾吧，您身子骨也不是很好。”沈临风道。
沈夫人摆手：“我就是一些小毛病，早就好了，你爹这里才最是要紧。好孩子，你们都把家好好守好就行。”
窈娘看了沈临风一眼，又对沈夫人道：“太太，还是我早些过来替换你吧。”
“真的不必，风哥儿媳妇，你把临风照顾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沈夫人看着沈临风夫妻，不知怎地想起小时候看三国演义时，诸葛亮死后，蜀中无人的场景。
她现在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长子羿哥儿早死，次子临风好容易成婚，还未曾圆房，也未曾有孩子……
要是临风再出什么事情，她根本活不下去了。过去那些龃龉，那些婆婆对儿媳妇的看不惯，甚至已经烟消云散。
窈娘和沈临风离开之后，沈夫人坐在床沿上，她哭的眼泪掉在沈总宪的眼皮上，沈总宪忍俊不禁，又坐起来道：“我都和你说没事儿了，你还哭呢。”
“老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为了辞官，出此下策，若非是临风，你可怎么办啊？”沈夫人还是担忧不已。
沈老爷摆手，对老妻道：“你忘了，小时候你掉下河，还是我救的你呢。我自小就会泅水，不怕的。”
他见沈夫人年纪大了，心性还是和以往似的，忍不住道：“你娘家侄女的亲事选个最近的日子赶紧完婚，咱们观礼后就回去吴兴。这么多年案牍劳形，该退则退，也让临风不受龚家和我牵连。”
沈夫人替他掖了掖薄被：“老爷，那二叔为何无事？只有你要走。”
“老二？老二这个人性情刚狠胆子大，他舍不得高官厚禄，和我不同。我们不管别人，树大要分枝，我们三家也早就要分家了。”沈老爷咳嗽了几声。
沈夫人又赶紧替他拍背：“老爷，我都听你的。”
沈老爷笑道：“你这几年也是常常难受身体不舒服，回老家咱俩心无旁骛的将养比什么都强。这官宦之家浮浮沉沉，你看颜老尚书表面看起来威风赫赫，实际上他参了那么多人，皇上总有护不住他的时候，一个个都想着报复，日后怕是难独善其身。不过颜家和我们沈家一样，下一代都有人才，老尚书现在为颜应祁撑着呢，颜应祁也生了个好儿子。”
“咱们临风也不差啊。”沈夫人不满道。
“临风是身弱之人，身弱之人多富贵，却不担财，因为无印或者少印。你看他第一次成婚时，前途差点毁于一旦，就是这个道理。”沈老爷说完，见沈夫人着急，又伸手阻止道：“不过，我看儿媳妇是个身强之人，但又过刚易折，若是男子倒是稍微好些，他二人结合天作之合，所以，你也对儿媳妇好些。”
沈夫人无言：“我也没对她怎么样啊，都被骂过几轮了。”
沈老爷握住她的手道：“做父母的，都是为了儿子好，咱们就是为了儿子受些委屈又何妨？况且儿媳妇强一点，有她保护咱们儿子，我们也放心。”
沈夫人也笑了：“是啊，老尚书都说儿媳妇像他，那样的神气。她帮忙操持婚事，也是丝毫不畏惧人言，千万人说她，她也面不改色，但是账上却没有动分毫，每日与我报账的银钱是二弟妹所报账五之一二。”
老夫妻二人说着说着，竟然十分放心了。
这边窈娘也遵从沈夫人所说，加快速度为沈三郎办婚事，只有卢扇儿又是悲喜莫辨。她靠近关氏，结果关氏死了，想攀上沈夫人，结果沈总宪落水了。
卢扇儿素来是不信神鬼之说的，如此都亲自去寺庙虔诚的求神拜佛。
这日，窈娘刚从清漪园出来，见卢扇儿从外进来，她连忙请安：“三婶。”
卢扇儿听住脚步，作势问了问：“不知准备的如何了？”
“如今已经是重新拟了日子，请柬发出去了，四司六局我也都喊过来了，戏台现成的倒不用再搭，到时候就劳烦三婶迎客了。”窈娘笑道。
卢扇儿忙不迭的点头。
其实窈娘也不是真的完全胸有成竹，但她一贯如此，做事情按照自己的步骤来，反正不乱就行。
从清漪园离开，她又对身边的青黛道：“你看看，韩若华还去告我的状，现下就更惨了，原本还有好几个月准备呢，现在一个月之内就得成亲，有我给她办的热闹，到时候人人还夸我会办事儿呢。”
青黛扶着窈娘，又道：“老爷和太太都要回老家去了，日后您就是主母了。”
“是啊，这于我们而言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必处处受人辖制。”窈娘如是道。
有长辈在，各处人情往来，棘手之事都有长辈挡着，日后更多的便是他们夫妻要携手面对了。
韩若华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婚事居然要在一个月里办，之前还为她说话的王氏也是一点儿声音也没了。不过，姑爹却辞官了，姑母要跟着回去，她爹娘又远在外任，还不知道她嫁过去会如何？
她草草见过沈家三郎一面，沈三郎相貌其实不差，听姑母说他心性敦厚，为人质朴的老实人。
巡抚的嫡子，生于士族之家，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这就是她们这群人的命运，兴许不少人还羡慕她呢。
乾元帝很快就批准沈老爷辞官，自然也派了御医上门存问，也算是给足了体面。连颜老尚书也亲自上门来探望过一次，沈总宪卸任之后，整个人倒是看起来松弛许多，和前来探病的颜老尚书道：“老大人，我这一去，临风就拜托你啦。”
“你儿子你有什么担心的，清贵的翰林做着，安安稳稳修修书，我孙女儿也跟着享清福。”颜迈自己是个爱折腾的，但是对孙女婿，巴不得她们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沈老爷也跟着点头，但还是心焦。
颜迈奇道：“你家老二是国子监祭酒，老三是巡抚？比我家如今还稍强些，怎地你这般担心？”
沈老爷摆手，他也不好说出自己对弟弟的担心，只道：“您这孙女婿实不相瞒，自小被人算是身弱之人，少正印，本就亲缘浅薄。”
颜迈是知道沈老爷的，听闻此人年轻时也是极其厉害的，到任三年肃清所有冤假错案，且这么多年在台阁几处关系都维护的很好，官声非比寻常。但他私下听人说沈老爷擅长相面之术，又听他如此说，忍不住笑道：“不必靠我，我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他岳父对他极为赞许。”
沈老爷这才感觉欣慰。
这些日子也常常被沈夫人喊过来教导，家中人情往来，四时八节如何筹备，都说的非常仔细。窈娘还不知道什么点心糕点的时候，沈夫人都让人做出来，窈娘就画画画出来，编成册子。
“太太，你和老爷既然准备家去，日后大房就我们夫妻了。您在京中，辈分最大，又是长嫂，自然什么都是您说了算，也可以管着家。可我哪里能和您相提并论，到时候我管家，反而管到长辈们头上去了，这……”窈娘可不太想管二房三房了，反正三个房头已经分产了，还不如借此分家。
沈夫人想来也是，况且她看了窈娘的身体，虽然玲珑有致，但当务之急还是生子。管事管的太多了，反而劳心劳力，她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好，这事儿我和你爹说，清漪园的和咱们两家离的远，主要是和二房你二婶说一声。其实你二婶倒是很好说话，以后你有不懂的，就多问她。”沈夫人道。
窈娘点头。
分家的事情沈老爷也同意，沈夫人让人把沈二夫人找过来，沈二夫人没有像以前那样那么快就赶过来，反而还派人说：“今日我们二夫人去翰林学士家吃酒了，说明日才有功夫过来。”
若是放在以前，沈二夫人几乎随叫随到的，沈夫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和沈老爷道：“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沈老爷道：“你何必说这个，也难怪儿媳妇要提分家的事情，否则她和临风都有可能要被别的房头的长辈管着。人家可不会像你这样，对他们好就给钱给东西，视如己出的。小时候，每次你从外面回来，他们几个孩子就最高兴，你买好些吃的喝的玩儿的，一个也不落下。”
“老爷能理解我，比什么都强。”沈夫人一下就被安慰了。
而韩若华嫁给沈三郎一事，很快就办理了，窈娘特地请了人把韩若华的轿子在外面街上晃了几圈就入了清漪园。
在沈三郎成婚后，沈老爷也雷厉风行起来，和沈二老爷商量，又把三房三位侄子一起喊过来，共商分家大事。
沈老爷对众人道：“如今连三郎都业已成家，俗话说树大分枝，人大要分家。我们这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见面，趁着我如今还在，我们三房现在在京中就各房都分开来了。三房还好，都住在清漪园，我们和二房怎么分，我听大家的。”
在一旁的沈临风知晓提出此事的人是窈娘，他也只有支持的，他们夫妻都是年轻人，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尤其是马上他们就要圆房了，再受长辈约束，那可就太拘谨了。
殊不知他这般在别人眼中，就是太过高深莫测。
……
京中这宅子是沈老太爷在世时置办的，老太爷把清漪园给了小儿子，正宅住的是大房和二房。自然几家还都请了见证人过来，沈老爷和二老爷商量的差不多了，还算是礼让一番，才把结果对过来的颜老尚书和信宁侯公布。
颜迈又有另一个意思：“你们回去之后，不若让临风夫妻来我家里陪我，如今我儿子在老家，孙子又外放，正好让小辈陪陪我。”
沈老爷如今卸任，恢复本来的性格，很好说话：“成，他们俩要住哪儿就住哪儿。”
信宁侯也对颜迈开玩笑：“老大人，日后您有空找我喝酒，我陪您喝，想喝多少都成。”
颜迈哈哈大笑，并不多说什么，因为他看了一眼分宅分人的文书，自家孙女并未吃亏，他就嬉笑几声。
男人们分家的时候，女人们都聚在一起，沈夫人正和沈二夫人道：“日后临风和他儿媳妇有什么不周到的，还要劳烦你这二婶子才是。”
沈二夫人颔首：“嫂子放心，都是一家人，怎么说起两家话来了。”她也没想到大哥大嫂二人辞官归故里了，但大老爷辞官也好，那些想拿龚系人马出头的，若是看到沈家已经去了一人，就不会再找自己丈夫的麻烦了。
沈家二房得以保全，她毕氏从此在这个宅子里地位也是最高的。
窈娘则道：“太太，您还是多带些人手回去吧，大房只有我们夫妻，人多了反而不好。”
“留下来的都是家生子，总比外边买的好，你们现下是不缺人手，日后就难说了。”沈夫人叮嘱道。
沈陌都觉得怎么嫂子和娘一下变亲近了许多，但她这次却要回家了，听闻娘想把她留在京中，让嫂嫂替她找一门亲事，直接被嫂子拒绝了。现在，她也要跟着回吴兴老家了。
大家在一起吃分家饭的时候，窈娘深觉，无论是在颜家还是在沈家，人和人的分别往往来的猝不及防。
最后一次给沈夫人布菜，这次窈娘很认真。
二房的王氏也亲自做了几道菜，其余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还有刚进门的韩若华她们三人对卢扇儿就觉得很别扭了，毕竟卢扇儿的年纪比她们三人都小。
因此这三人都一股脑儿的来伺候沈夫人了，差点把窈娘挤走，不过她从一个客观角度来说沈夫人这个人虽然迷迷糊糊天真烂漫，有时候也对她这个儿媳妇恨不得辖制一番，但还挺得人心的。
事实上，沈二夫人既会说话，谈吐又伶俐，办事又周到，偏偏她们都和自己这个糊涂的婆婆很亲近，这也算是另外一种人格魅力了。
她们年轻的儿媳妇布完菜，又在另一桌坐下吃饭，江二奶奶肚子出怀了，害喜也好了，胃口大增。只不过那江二奶奶之前怀疑韩若华和沈临江有一腿，但二人现在看起来关系倒是不错，窈娘心中觉得奇怪。
但这已经不是她要担心的事情了，日后她们府上是沈翰林府上，二房是沈祭酒府上，三房是沈巡抚府上。
窈娘还发现韩若华对沈三郎挺好的，众人散去时，她还和沈三郎牵着手，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姐姐对弟弟，不像是夫妻。
韩若华不知道窈娘在观察，她只对沈三郎道：“今日你可要好好读书，别出去会饮了，他们当你是钱袋子呢，昨日给你装的十两银子一下就没了。”
“知道了，好姐姐。”沈三郎笑道。
韩若华也就不多说了，但依旧有些不放心：“你说你爹爹让你都听我的，那咱们回家后，到了晚间再来大房送些程仪，程仪我都准备好了，你送过来就成。”
沈三郎点头，他爹说过他不聪明，成亲后多听妻子的。
谁也没想到韩若华成婚前倒是挺招蜂引蝶的，成亲之后倒是办事很实在，沈三郎人虽然不聪明，但和大房打好关系准没错。窈娘想沈巡抚这门亲倒是真的没有结错，韩若华看起来也是个有手段的，只是遇到自己不太行，可对付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能耍着玩儿。
现在自己可能说这个为时尚早了，她转头回房。
没一会儿，沈临风也回来了，她还没睡，沈临风已经睡着了，她就在一旁守着。这些日子沈家发生的事情其实在年初时龚家那般慌张，窈娘突然觉得为何有人愿意归隐田园了，也的确是做官的人生这一时也许胜了，没过几日就闹的个贬谪，要不然就是罢官。
若非一般心性，很容易受到打击。
以前沈临风午睡起来之时，总觉得天昏地暗，整个人心情郁闷，可自从窈娘嫁进来之后，他从未和她说过，她却一直守护着他。
所以，现下每次午睡起来，看到窈娘他就精神百倍，人瞬间机灵了。
“窈娘~”他语带呢喃。
窈娘转头看着他：“怎么啦，总和我撒娇。是不是明日你爹娘要走，你舍不得啊？”
沈临风微微点头，又红着眼睛道：“窈娘，以后咱们俩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们要互相扶持。”
俗话说男人的眼泪最容易让女人兴奋，尤其是沈临风这样的美男子，愈发显得似小狗似的湿漉漉的可怜模样，窈娘立马拥他入怀：“我一直都是最爱最爱你的，堂堂男子汉还哭，我都没哭呢。”
沈临风心道男子汉不男子汉的不要紧，但有娘子抱着就更好。
次日一早，夫妻二人送沈老爷和沈夫人离京，沈夫人悄悄把窈娘拉到一边递给了她一个长方形的木匣。
窈娘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支凤尾祥云笄，两边还各自有一对孔雀钗，她急忙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笑道：“本来想着在你及笄那日送给你，现在我们等不到那一日了，就提前送给你了。”
“多谢您了。”窈娘没想到沈夫人会为她打钗，很是意外。
沈夫人对她道：“我这儿子就拜托你了。”
窈娘赶紧道：“夫君年少及第，人人都夸，是他平日多照顾我才是。”
沈夫人却没好气道：“以前我气你能够拿捏我，又是故意吊着我不给我你那面脂，又是让大家知道我故意让你站规矩，连我儿子都偏向你。可现在我想这样也好，你连婆婆都斗下去，别的人就更对付不了你，这样我就不担心你们夫妻被欺负了。”
“太太，我可没有故意拿捏您。”窈娘失笑。
沈夫人又对沈临风不知道说了什么私房话才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他们挥挥手：“回去吧。”
车马随着滚滚烟尘而去，窈娘搂着沈临风的胳膊道：“你娘方才对你说什么呢？”
沈临风脸上露出怪异：“说什么我是身弱之人，你是身强之人，让你以后保护我，你说奇不奇怪。我沈临风年少习过荆楚长剑，骑射一流，身体也好，平日单只胳膊就能吊起你来，我娘也真是的。”

第86章
翰林院正到午时,沈临风从书堆里抬头，听外面人说有他家中小厮送饭来,这是沈老爷夫妻离开后的第一日。
早上送别爹娘，他就过来上衙了，没想到中午家里人就送饭来了。
听小庆哥道：“大爷，今日恰好是刘夫人带着刘小姐过来，我们大奶奶让人做了烧小猪。先拣了些菜过来，让小人送来，说您爱吃这个。”
“娘子也是什么都能想到我。”沈临风很欢喜。
食盒里装着四样菜，一碟烧小猪肉，一碟三丝豆干、一碟凉拌酸辣白菜、一碟五味杏酪鹅,另有两样点心荷花酥和翠玉豆糕，主食则是一碗黄米饭，一碗桐皮面,都是用极其小巧的碗装着的。
最贴心的是娘子知道他办公时不吃酒,专门送的是乳糖真雪。
沈临风翰林院的同侪看他家送的很平常,不是想象中世家大族水陆毕陈的筵席,当然最有意思的是沈临风居然最先吃的是乳糖真雪。
其中有位陆编修还笑道：“公定兄,你怎么吃这个？这不是女子小孩爱吃的吗？”
沈临风摆手：“我喉咙疼,就需要冰一冰。”
其实是小时候家里人总说吃这个坏肚子,不让他多吃，最近窈娘吃的时候，他就会故意说窈娘吃不完的别浪费了给他吃,窈娘根本不是那种让别人吃她剩的食物的人，另外会帮她在外面让人多送一份过来。
真好吃,乳糖真雪吃完，饭菜也都一巴掌这么多,也不会浪费。
窈娘和刘夫人在一起也吃的很开心，她道：“再过十日就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想再请夫人过来府上。”
“不办及笄礼了吗？”刘夫人问道。
窈娘笑道：“这及笄礼是要插钗，可我早就已经把头发都梳上去了，所以就想那日别那么麻烦，请大家过来吃饭玩会儿就成，也不打算请外人。”
刘夫人道：“你的生辰我自当来，现下你公婆离开，你当家作主了，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对我说。”
“我可不会和您客气，现下我们三家分家。便是我们和二房中间也重新砌墙安了门，单门独户的请客人来就更方便，珊姐儿也能常常找我玩儿。”窈娘笑道。
窈娘请刘夫人过来也是想请教她管家的事情，人家刘夫人年纪轻轻执掌一府，自己也该取取经。
刘夫人倒是毫无保留：“这管家，第一要义在门户要严，只有门户严格，家中才安全。否则，你就是再会管家，有人进门偷东西，放个火，全没辙。”
“有道理，只不过这家里多数仆从是我婆婆留下来的，我也借此机会看她们到底是不是心向着我的。”窈娘瞬间有了想法。
刘夫人也爱吃沈家的烧小猪，吃了一块在嘴里，才道：“其次就是各司其职，最后就是按功行赏按罪论罚。”
这三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但是管家就和管事一样，一定要行令禁止。
中午送走刘夫人，窈娘就把大房的下人全部叫来，这其中有部分是她陪嫁的人，有不少则是原先沈家的人。
“召你们来这里，是因为大房这个家日后就由我来管了，平日我不认得你们，也不知晓你们到底擅长什么。每五人上前来报你们的名字、年纪、擅长做什么工，曾经在哪里做过仅此而已。”窈娘也不喜欢故意讲什么感情，现在和这些不熟的人打感情牌，反而容易被人看轻。
问询之事有红袖在旁，她是大丫头，平日也算是窈娘的书童，习得字，和一般的丫鬟不同。
其实现在沈夫人离开了，窈娘最担心的是二房和三房的眼线，尤其是沈二夫人，她常常协助沈夫人管家，不知道塞了多少人进来了。
红袖在记载的时候，窈娘就在一旁听着。
下人们原本心惊胆战，却见红袖只做了记录就让她们先下去了，也是松了一口气。窈娘又做了第二件事情，把不住的院落都让人清理干净，然后就上了锁，像曾经沈邦彦夫妻住的院子和韩若华沈陌的院子，如今都没有住了，里面的物件全部登记造册后放在库房里。
忙完后，已经十分累了，她躺在榻上假寐，晚上喝了一碗汤就歇下了。
沈二夫人那边也是老树抽新芽，沈夫人离开，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因此今日还特地叫来工匠木匠为自家修缮宅子打家俬，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晚上才听到钱妈妈道：“大房那边已经开始登记名册，把空院落都锁起来了。”
“是吗？她是个机灵人，即便如今手段稚嫩，但也算多少能搭建一个框架起来。”沈二夫人现在如愿以偿的分家，却并不是很高兴。
说起来京城的宅子是均分了，可是根据沈二夫人的观察，大房所得明显是要比二房三房多的。她屡次帮沈夫人操持一些事物，外面入账的银钱非常多，所以沈二夫人就怀疑是不是当年沈老太爷偏心。
当时分家时，沈老太爷就说什么家中除了长房多了一些田亩，其余的财产都是均分。可是长房的收入却比她们二房多了许多，绝对是分家的时候藏私，当年她嫁过来时，公婆就嫌弃她家败落了，明明她能力比大嫂强多了，她们却只捧大嫂。
看沈临风出门，动辄能请全春风满月楼的人吃酒，牡丹成船的拉，大嫂更是随随便便就拿大几百两为侄女儿置办婚礼，可沈家二房却完全不同。
“二奶奶身子骨如何了？她也进门大半年了，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沈二夫人问道。
钱妈妈摇头：“这哥儿房里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
沈二夫人有时候有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沈临风没了，大房不就什么都是自家的了。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外面的人进来报喜：“二夫人，毕家大奶奶有了身子，正差人前来报喜呢。”
沈二夫人心道何喜之有？又不是自家儿媳妇。但她挥挥手，对钱妈妈道：“你替我差人送些补品过去吧。”
毕家是她娘家，都是靠着她帮衬，以前沈二夫人怕毕家上门被人笑话，现下家中补品那些送去也就送去了，无人再会说什么。
只不过，她又想到一件事情，之前大厨房是沈夫人在管，家中请的闽浙粤三地的厨子，无论谁过来，都夸沈家厨房的饭菜好吃。
但现下沈老爷夫妻回家时，带了两位厨子回去，颜氏又说她家里陪嫁就有四司六局，因此大房是有专门的厨房厨子，她们这边今日吃的还是大房送的，但是明日两房中间门关了，大房就不会送饭过来了。
“钱妈妈，明日你让人去春风满月楼定酒席回来吃，再让人去请厨子来。”沈二夫人道。
比起沈二夫人这个当家人，三房却是一盘散沙，卢扇儿来之前一直是沈夫人管家，三房就是不给钱，大房也就帮忙垫下了，沈夫人做宗妇多年并不计较这些。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对沈夫人也很尊敬，有什么好的都往沈夫人这里送。
但现下三房分家，卢扇儿和清大奶奶都以为对方会管家，沈巡抚离开的时候是托沈夫人照顾，三房可是有六个儿子，三个成家了，另外三个都在京中读书。这是一大家子人，她们现在都觉得累赘麻烦，也没人主动接手，生怕账上银钱少，自己还要贴补，都不主动说。
窈娘今日当然照常让厨下往两房送饭，反正今日请刘夫人母女，也想让大房下人吃顿好的，没多拦着，明日就各自吃各自的。
到了次日早上，早饭是原先沈家的厨子做的，这位厨子是学的粤菜，因此汤水点心造的很好，窈娘让他专门负责早膳。平日窈娘就很喜欢吃粤氏早点，但今日规定，只做大房的。
她也不必请安，正好和沈临风一起用膳后，还能睡个回笼觉。
沈二夫人那边还好，从外面叫的，但也不那么及时。
沈二老爷还不悦道：“怎么是羊肉烧饼，我早上从不吃韭菜羊肉这些味儿大的，我早上都是吃虾饼的，还有这粥是豆粥，我不吃杂豆粥，那样容易胀气。”
生活了这么些年的丈夫，沈二夫人头一回觉得陌生。
她还只好按捺住道：“明日，明日就请厨子过来。”
天天吃公中厨房已经吃习惯了，到沈夫人离开才发现，要符合每一个人的口味也很难。好在沈二夫人都是自己家几个人，等沈二老爷和沈邦彦出去后，就她婆媳二人，吃上春风满月楼的酒席，倒也没那么多抱怨。
三房就惨了，三房六个兄弟，有的还不同母，清大奶奶作为长嫂，一买就要连卢扇儿也算上买七份，她才没那么想当冤大头呢。
清大奶奶自己开匣子拿点心吃，让沈临清自己去外面用，江二奶奶却是有身子的人，沈夫人为了照顾她，专门让厨房开小灶，现下却什么都没送过来，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分家的事情，还捧着肚子道：“怎么回事儿啊？今日怎么厨房迟了这么久，难姑，你跟我上门去问问大房那边怎么办事儿的？饿着我就算了，可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第87章
好容易不用请安,连沈临风临走时也说让窈娘多睡一个时辰再起来，没想到被人吵醒了。顾妈妈进来道：“大奶奶,三房的清二奶奶的人过来厨房好一顿责骂，说大厨房没送吃食给他们。”
窈娘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不悦道：“谁让她们直接进来的？早就分家分灶了，还在我这儿撒泼。把大门和二门的管事都给我叫过来，我要训话，还有和厨房说，他们现在是大房的厨房，不是三房的厨房，三房的人要吃的,自己做去。”
大门和二门的管事都很快过来了，窈娘看着他们，先坐下道：“我听说三房的人跑来咱们这里闹,是谁放进来的？”
二门上一共有六个婆子守着,大门除了当值的,过来这里的也有六人左右。二门主要是守着现在的东角门和西角门,大门则是过来拜见沈家大人们的必经之处。
这十二个人皆不敢做声。
窈娘看了他们一眼：“今日你们自己站出来,我不罚你们,若是你们不站出来,我是总有法子问的。到时候，可就不是说几句完事了。”
她话音落下，方婆子和柳婆子就站了出来,二人跪在地上：“今日是，是我们放她进来的。以往,她们也都是可以随意进来的。”
“你也在说以往，说明你很清楚,我们三府已经是分家了。日后有不明之人，随意说自己是二房三房的人，冒充她们进来，那我们家失窃了可如何是好？我管家第一要务，门户要严，若是你们看不好这门户，多的是人要看。”窈娘冷哼一声。
方婆子和柳婆子都是积年的老人了，从沈家老夫人起就在沈家做活，沈夫人也让她二人守门。现在被窈娘一顿排揎，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都讷讷道不敢。
窈娘则道：“既然知道不敢，下次就不要随意放人进来，尤其是二门里，一定要通报。你们的身家都系在大爷身上，如今老爷辞官，大爷的前程为重中之重，若是我听说他书房什么重要的文书被偷，重要的物件儿丢了，那我就只能交由大理寺刑部处置。”
她是故意把话说重，让这些人提心吊胆之后，她又语气和缓了一些：“自然，这些日子为了分家的事情，也是闹的厉害，大家也辛苦了。尤其是守二门的，晚上一熬就是要熬上一宿，我与大爷商量，你们守夜的人一年涨半吊钱。但不能玩骰子赌博，或者夜里生事，一经被发现，立即革职，不能姑息。”
其实现在把二房和三房分出去，大房开支少了一大半，沈夫人不会和二房三房计较，但窈娘可不能再姑息，那么省下来的银钱，不如让能者上庸者下。
方婆子和柳婆子一听要涨钱，又是一喜，她们这些守门的婆子月例一个月八百文，平日无事还赌赌钱，每个月都存不到多少，现在新少奶奶一上来就一年涨五百钱，怎么不令人高兴。
二门的婆子不禁心悦诚服。
窈娘又道：“若是二房三房的主子们来了，且不必拦着，但是在我的院门口，要有人通报，不许随便进。其余各房的下人们，若不说清楚缘由，也没我的命令，没有我身边人引路，一律不许进门，诸位，家宅之安宁就拜托你们了。”
大棒子打下去，又给甜枣一颗，窈娘初次管家，没有任何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活。
方婆子和柳婆子赶紧上前表忠心：“大奶奶，我们都听您的，只是江二奶奶再派人过来，该如何回话？”
“今日就算了，念在她有孕在身，我们若是说了什么，她这一气之下出事儿我们负责不起。但是明日再过来闹，我就不依了。你们也和她那个仆从说，现下各房吃各房的，到底分了家。”窈娘眯了眯眼。
方婆子和柳婆子心道，若是沈夫人在，肯定就不会得罪亲戚，都会一一照顾妥当。
可这位新奶奶，禀雷霆之势，丝毫不畏惧人言，年纪虽然小，却颇有章法。
江二奶奶丝毫不觉，吃着端来的虾饺蟹黄包，还嫌弃道：“这蟹性寒凉，不能多吃，忘姑，你端这个来做什么？”
忘姑陪笑道：“奴婢和她们吵了一架，胡乱端了几碟过来了，现下大夫人一不在，大房就乱了套。”
“也不能这么说，那位大奶奶到底年纪小，一时不察也是有的。对了，过两日，我舅家表姐要来，你还得让大厨房整治一桌上等席面送来。钱也不要吝啬，该给的就给。”江二奶奶人还是很大方的。
那忘姑今日去闹了一顿，自觉士气大涨，沈夫人又不在，只有个年纪小的奶奶，便觉得大房还不是予取予夺的，并不反对。
午膳阴差阳错之下，沈二夫人定的酒席多，她往江二奶奶那里送了一些汤和菜，还说她是有身子的人多补补，江二奶奶邵氏也就顺理成章的吃下，没有再去大房。
晚上，沈临风回来，窈娘则和他说起早上的事情：“我正睡觉呢，被三房那个奴才吵醒了，还大闹厨房，若非看她是孕妇，看我不上门骂她一顿。”
沈临风他在沈家时，常常耳濡目染母亲也会责罚奴仆，但是对族人却很好。
听到窈娘说要上门骂一顿，他赶紧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钱不够，我给你就是。”
“话不能这么说，这天下的事情，我给是给，送是你，借是借，如今已然分了家。你要从我家里拿过去一根木屑，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居然还敢和土匪一样闯进来闹。今日是大闹厨房，日后就不知道闹到哪里来了。明日她不来，倒也罢了，若是来，我必定使人掌嘴，你明日跟我助威。”窈娘正愁找不到人立威。
沈临风看着她道：“你不怕被报复吗？”
窈娘笑道：“你错了，我厉害些，就那么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报复我，可我若软和些，那所有的人都要欺负我了。知道吃绝户吗？你再温柔善良，那些人为了利益可不会手软。”
就像她娘对甄氏多客气，有什么给什么给甄氏，那又怎么样？人家可不会饶过你。
她想的多一些，马上她们夫妻就要圆房了，听刘夫人说年轻人一次就中的机会很大，若她有孕在身，再有人使坏，那就追悔莫及了。
这些她是不好意思和沈临风说，但沈临风会倾听她说话，听着听着，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临风都没想过生儿育女的事情，他看着窈娘纤细的腰肢，还有些激动：“窈娘，我都忘记生孩子的事情了。”
“傻子，你就娶我回来，这样白看着的。不过呢，咱们夫妻晚一点也好，把咱们这府里管的针扎不进，水泼不进，我才放心。”窈娘搂着他的胳膊道。
沈临风疑惑道：“谁还敢对你不利？”
“那就难说了，你我二人身怀巨富，怀璧其罪啊。”窈娘点到为止。
沈临风本来什么也不想的，现在听窈娘说完，倏地站起来，看着窈娘，眼神清澈，还分析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是沈家大房独子，我若一死，家产自然充公，你呢，自不必说，你的嫁妆又多，若生了儿子还是监生，谁不眼红？哼，我打算每日早些回来，在我们家巡逻一番。”
“诶诶诶，别搞太大动静了。”窈娘拉着他道。
这个人整个人真的就是不服就干，平时感觉也不会想那么多，她随口一说，他又开始阴谋论起来。
不过，窈娘很需要他保护，指哪儿打哪儿。
最怕就是那种不听话的人。
夫妻二人晚上睡下，沈临风把自己的宝剑放在床边，被窈娘呵痒痒到告饶，到了次日一早。江二奶奶不知道大房有防备，那忘姑从清漪园到大房的西角门，方婆子和柳婆子两人刚被训话了，今日见是她，就道：“你可有事？”
“没什么事，我是照例过来端早点的。”忘姑道。
方婆子道：“忘姑，这三房和大房都分家了，各自关起门户吃自己的饭罢了，你怎么还来我们府上。昨日放你进来，被我们大奶奶好一顿说，说如今大家自立门户，你们三房的人怎么来我们大房闹？”
“你这婆子，以往不都是如此吗？还是大夫人让厨房好生照料我们奶奶的。”忘姑还记得前几日大夫人还吩咐厨房说江二奶奶要吃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拘束。
方婆子见她一直纠缠，就道：“你若说这是你们奶奶的意思，那我就让人带着你去见我们大奶奶了。”
忘姑心想这本来就是大夫人吩咐的，前儿她们都还在大厨房端菜呢，大夫人昨日早上就一走，大奶奶就自作主张了。
她可不怕：“我去就是了，只要我跟大奶奶说明白了，她肯定会同意的。”
方婆子冷笑两声，让人带着她去见窈娘，窈娘正和沈临风在吃饭，她对外扬声道：“让她进来。”
忘姑之前随着江二奶奶来过这里，那次过来的时候大奶奶才刚刚嫁过来，为人很客气，现下她进来，见大爷和大奶奶一起用膳，桌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碟子。
“奴婢忘姑，给大奶奶请安。”忘姑连忙请安。
窈娘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道：“你昨日大闹厨房，我没有治你的罪，今日又来做什么？”
忘姑心一紧，又陪笑道：“是我们二奶奶让奴婢过来的。”
“你们二奶奶？她既然不知道，那你就回去告诉她，若她打发人和我说，她不愿意在三房吃饭，想吃我们大房什么了，招呼一声也可以。但是现在分家了，我送是送的，不代表她能派人横冲直撞冲进我家里来闹，我只听说分家就是分灶，没听说分了家的嫂子派下人闹隔壁妯娌的厨房。”窈娘看了她一眼。
忘姑连忙喊冤枉：“大奶奶啊，不是我们二奶奶要来的，是大夫人非要我们二奶奶在您这边吃的，要不然奴婢也不会过来啊？冤枉啊，冤枉。”
窈娘倏地站了起来，指着她道：“好啊，你也敢随意拿大夫人的话来压我，如今是看大夫人走了，隔房的嫂嫂想欺负我们夫妻势单力薄了？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若她不服，就捆了她去马棚去。”
众人没想到她立时就发作了，连沈临风也吓了一跳。

第88章
沈临风曾经见识过窈娘身边跟着的颜大和颜二,在开封的时候块头大，下手稳狠准。平日窈娘是个看了志怪故事睡不着,暗夜怕黑的人，现在却是端坐上方，让人拖出去教训下人，威严十足，一点儿也不色厉内荏。
“这个忘姑，日后不许她进我们大房的门。”现在她若是在颜家，是绝对会被赶出去的，还敢砸厨房，真是反了天了。
此时的忘姑悔恨不已,她没想到这位大奶奶年纪轻轻却是个硬茬子。
江二奶奶正等着早膳，左等右等都没来，正饿着肚子,却见外面一阵声响。一群人走了过来,领头的人则是颜氏的陪房顾妈妈。这妈妈上前先行了个万福道：“二奶奶,昨儿你这仆从不管不顾的闯到我们府上去,还砸了我们的厨房,今儿又要硬闯,还在我们大奶奶面前说是您指使的。我们大奶奶说如此攀诬主子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她嘴里不干不净的，又教训了一顿。”
“是啊,二奶奶。我们大奶奶说两家都分家这么些天了，您怎么会不知道呢？定然是这小奴作祟。这还是咱们自家人呢,要是别人，厨房的菜被她摔了,东西被她弄坏了，不让她赔个三五百两再交顺天府惩治，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当年魏无忌又如何，还不是流放在路上了。”青黛笑着说道。
说实在的，青黛都觉得颜家比沈家在处理人事上要强很多，大爷颜景昭的乳母胆敢随意下巴豆，整个人被逼的上了吊，更别提魏无忌，抢婚大小姐，那还是节度使的儿子，被颜家严惩，仗责了八十流放的。
邵氏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她想的是即便颜氏有不满又如何，那可是大伯母吩咐的。
可现在她被这个大阵仗看的也只能抱着肚子喊疼了，顾妈妈便让人把忘姑松开，又道：“昨儿就顾忌您的肚子，我们大奶奶隐忍不发。”
“是啊，二奶奶这个人可是要严惩。”青黛补刀。
顾妈妈还真怕邵氏肚子出事儿，连忙拉着青黛走了，等回到府上向窈娘覆命时，说起邵氏的肚子。
窈娘道：“自己去人家家里都砸厨房了，现在抱着肚子做什么？她又不是怀的沈临风的儿子，也不是金肚皮，我不吃她这一套。”
恰好，邵氏躺了一晌午，等沈临江回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哭诉：“她这是给下马威我看呢？打了我的人还吓唬我。都是妯娌，她怎么能这般呢？我如今受了气，你可要帮我出头啊。”
沈临江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还道：“你不是和颜氏关系很好吗？”
“我也不知道她在这儿颐指气使做什么。”邵氏拭泪。
沈临江又把忘姑喊来，见她的确脸都被打青肿了，又问道：“你把这所有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一遍，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也不放过你。”
忘姑自觉碰到主子出头，先说什么她冲进去说大夫人让她们过去拿饭，就被打了云云。
“当时大奶奶在说的时候，大爷呢？”沈临江很快抓到问题的重点。
忘姑想了想：“大爷就坐在大奶奶旁边用膳。”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沈临江想就是真出了事，也是他和沈临风交涉，没的找嫂子的道理，再者这颜氏豺狼之性，恐怕邵氏根本不是对手。
忘姑回忆了半天，只道：“大爷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最后大奶奶让他去厨房看看，奴婢才发觉他在那儿，他从厨房回来说奴婢打碎了的那几个碟子都是什么官窑汝窑产的，价值三百两，大奶奶就说和这种人家做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别弄坏了她的东西到时候倒打一耙……”
沈临江愕然，指着她道：“你还真的去砸人家厨房了？”
邵氏帮腔道：“先前二房的王氏的下人吃的不好，她还不是去闹过，大伯母就让厨下整改好就行了，我们也知道厨下这些人奸猾，喜欢看人下菜，奴大欺主。”
“你糊涂，大伯母昨日已经走了，都归大嫂管家了，她刚掌家，岂能容别人放肆。”沈临江斥完，又让人打听其他几房如何解决的？
只听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道：“二房已经在砌灶台了，昨日二夫人就在春风满月楼叫了几桌酒席，还给咱们奶奶送了一些过来。清大奶奶那边让小厮出去买的吃食，至于三夫人，她让人买了不少小食来。”
邵氏听完一怔，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别人都没人去大房吃饭。
难怪颜氏敢找她发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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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风还担心了一上午，他还想着若是等人过来了，他要冲在前面保护窈娘。就是没想到一点事儿也没有，风平浪静，也没听说邵氏的肚子出问题，或者她们过来找窈娘算账。
“窈娘，她们怎么还没有来啊？”沈临风看着正在记账的窈娘问道。
窈娘笑道：“来，她敢来，我和她吵三天三夜。还怕她不成，放心，咱们俩在一起，无人敢不要命。”
就是有人在中间挑唆什么，导致邵氏出事儿了，怪在她身上，她也得上门去闹。
沈二夫人也没想过窈娘居然这么虎，大家族嘛，就是面上有什么不和，也表现的极好，从来没有她这样的，的确是豺狼心性，居然都不怕邵氏孩子掉。是啊，连怀着孩子的邵氏都在她这儿占不到便宜，更遑论是别人。
紧接着，窈娘连续三天巡夜，发现聚赌的直接严惩，打板子发落出去，让平日她就看着不错的人顶上，一时间整个大房风声鹤唳。
但是呢，下人的吃食都明显提升一个档次，然后活也变少了，大房就两个正主子，窈娘和沈临风，沈临风平日常常都在衙门，窈娘也并非多事之人。
平日下人们但凡提出什么事情，她也总能拿出一个章程出来，且她行事公正，才管家几日，竟然颇受好评。
沈临风又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朋友蔺泷、秦叔白，方睢介绍给自己认识，窈娘早就让厨下准备了盛宴，可谓是水陆毕陈。
窈娘也出来与他三人见面，沈临风介绍道：“娘子，我与你介绍我的几位好朋友，这位是蔺泷蔺公子。”
“蔺公子。”窈娘行了一礼，她见这蔺泷细眉长眼，眼带狡黠之色，衣裳洗的发白，脸上却仍旧不带窘迫，看起来是个坦荡有才的君子，看年纪应该三十余岁。
秦叔白眉目却颇有英挺，窈娘听沈临风提起，他原本是商家子出仕，和沈临风是同榜进士，如今是工部主事。此人倒是颇会做人，才一见面就送给了她厚礼。
“多谢秦主事。”窈娘让人把东西收好，倒也没有区别对待。
最后一位则是方睢，此人十分年轻，名臣方兖之后，旅居京师，喜爱高谈阔论，家中养了不少清谈之士。
这三位都十分客气，窈娘也道：“你们头一回来，我也不知晓你们爱吃什么，就多做了些。下次再来，我看着哪盘菜吃的空，就知晓你们的口味了。”
三人连道不敢，窈娘又对沈临风道：“你且陪着他们吃，我先走了。”
众人见窈娘气度高华，礼仪有度，又大方得体，纷纷恭喜沈临风，沈临风更是赞不绝口：“她对我没话说，我身上的香囊，帕子都是她绣的，再周到不过了。”
蔺泷抿了一口酒，“好酒啊，好酒。”
“这是别人送给我娘子的祖父的，祖父分了些给我们。”沈临风一脸骄傲。
四人在桌上高谈阔论，秦叔白对沈临风道：“这杯我敬沈兄你，若非是你引荐我见了颜老尚书，我这个观政进士也不会这么快留到工部。”
沈临风摆手：“也是你自己有才学。”
秦叔白颇为沈临风打算：“如今你虽然是编修，但要修史修到何时去？还不如早些轮值内阁，若是被哪位阁辅看中，你也是前途无量啊。”
“你说的我也在考虑，只不过没那么容易，我们翰林院人才众多，很难轮到我。我现在是编修，都已经强多许多人了，和同榜的状元官位一样呢。”沈临风道。
秦叔白摆手：“沈兄，这仕途上要么说欺老不欺少呢，我知道你想的是年纪，你年纪轻，现在争了反而露了痕迹。但俗话说，仕途上不进则退，好好考虑。”
在他的三位朋友中，蔺泷擅长奇门遁甲和一些机关之术，方睢则属于平日起哄架秧子能替他壮壮声势，倒是只有秦叔白，商家子出身，可足智多谋，在官场上一心想往上爬。
沈临风把他们的话记在心中，又招呼他们吃吃喝喝。
窈娘则看到此三人送给她的礼物，蔺泷送的是精巧的袖箭，方睢送的是香料茶叶，秦叔白则是送的时兴布料，几盒翠花、还有两头小乳猪和两坛金华酒。
“他们都有心了，把这些礼物都放好。”窈娘道。
青黛等人把东西都收好，窈娘对沈临风的这几位朋友不予置评，默默观察，她之所以相见，也是看这三人到底能不能交？
沈临风不知这所有，和他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这几人喝的醉醺醺之后，还是窈娘吩咐车夫把他三人都安全送回去。
这三人被扶着出去，自然被沈邦彦和沈临江看到了，沈邦彦早就知晓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忍不住道：“大哥真是交游广天下。”
“是啊，那个姓秦的商人之子，若非是临风帮忙，哪里能留京，还能做工部主事。”沈临江对这些门儿清。
沈邦彦笑道：“怪道当时大伯母不同意大哥娶颜家女，他非要娶，还真是高瞻远瞩。”
沈临江闻言，总觉得沈邦彦这话有些怪，要知道以前沈邦彦可是常常以身临风马首是瞻的。但想来世情如此，人情也如此。
很快就到了窈娘生辰，沈二夫人打发王氏过来，还送了一担寿桃，一块怀表，三房的卢扇儿送了一对荷包一双鞋，清大奶奶则送了两疋彩缎，两瓶上等清露。原本江二奶奶和窈娘起初关系最好的，她生辰还专门接窈娘过来，如今二人关系刚闹过一场，她拉不下脸。
又见住在她对面的韩若华正让人抬着寿礼过去大房，难姑出去看了一眼，才回来道：“云三奶奶送了一担豫竹面去了，又准备了两匣子牛乳糕。”
“这些人送的也算不得什么嘛！”邵氏没好气道。
难姑道：“她们那些人哪能和您比啊。”
邵氏舅舅当大官，家境也殷实，这也是沈夫人帮沈临江娶她的缘故。但是现在她们都去了，自己却不能过去，邵氏倒头就睡，决定日后她也要开始拉拢这些妯娌。
除了沈家一个房头的过来送礼，还有李氏大着肚子都过来了，李夫人这位户部侍郎的夫人也来了，刘夫人带着珊姐儿还有她母亲礼部尚书杜夫人也过来了，更别提祖父颜老尚书亲自过来，还有秦叔白和方睢的夫人还有沈临风关系不错的同僚的夫人也都过来了。
窈娘忍不住笑道：“原本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生辰，不曾想大家都过来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惊什么？窈娘，看看我送给你的簪子，知道你不办及笄礼了，但是东西我是要送的。”李氏专门为小姑子撑脸。
窈娘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支镶嵌绿松石的花金簪，这绿松石并不易得，她连忙道：“多谢嫂嫂，嫂嫂肚子这样大却还要为我的生辰来，真是……”
杜夫人和李夫人也认得，见李氏这般，忍不住道：“正所谓长嫂如母，便是如此了。”
李夫人想起女儿女婿成婚不久，女婿就被贬成县令了，还好颜家人通彻，让她回娘家养身子。在李家的时候，也只有嫁到沈家的小姑子常常登门拜访，每次来都是提好些东西过来，姑嫂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在一旁的沈家年轻的媳妇没想到窈娘人脉如此之强，虽然只强调小打小闹，不过是认得的人相聚，可今日一来，都是部堂夫人，还有靖海侯世子夫人刘指挥使夫人这样的官家夫人。
偏偏窈娘身处其中，倒是把众人都纷纷介绍，“刘夫人，您是南直隶长阳人，岂不闻这秦夫人也是长阳人，说起来你们还有乡谊。”
秦夫人原本为商人妇，丈夫还未发迹时，和官家夫人们一起常常被奚落，现下丈夫前程是由沈编修引荐，她来这席上虽然只得沈大奶奶只言片语的提点，秦夫人心中无限感激。
窈娘四处引荐一番，仍旧是她请众人品尝果酒：“我家里如今酿了荔枝酒、青梅酒还有椰子酒，虽然普通，你们若尝了，又察觉和旁人家的不同。”
王氏擅长庖厨，她先尝了一口椰子酒，不禁道：“寻常的椰子酒并不用酒曲，而是用椰子浆天然发酵而成，就已经很好喝，没想到喝这个就更醇香。”
“因为这里面兑了枸橼，所以喝起来不仅醇香却又清新，反而不显酒味。”窈娘道。
众人见窈娘虽然年轻，但是口齿伶俐，妙语连珠，都忍不住点头。刘夫人当然有更多私房话要和窈娘说，窈娘在花厅招待大家用膳过，借着更衣和刘夫人说道：“您这是有话和我说吗？”
“怎么没有？你们今日就圆房，记得一定不要害羞，你年纪还太小，也不可让他多折腾你。”刘夫人道。
窈娘脸一红，只是微微点头。
接着，她又请众人去听戏，众人见桌上都摆着睡莲时兴的鲜花，另有果品饮子点心等等，可以算得上十分周到了。
杜夫人看着窈娘道：“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办事倒是很周到，我看你们府上的下人有条不紊。”
窈娘陪嫁的下人本就是简易的四司六局，这次她先拟出菜单，增设人手，如何不井井有条。但如此辛苦，她也不足为外人道。
这边韩若华倒是突然机敏起来，主动帮人斟酒递茶说话都不在话下，王氏见韩若华如此，也立马表现起来，窈娘乐得她二人表现，只时不时称赞几句，让她们愈发干劲十足。
外间，沈临风正和杜尚书、李侍郎、颜迈一桌，让蔺泷、秦叔白、方睢和沈家子弟们陪酒，他还对众人道：“今日刘指挥使还要来。”
颜迈笑道：“他也要过来？杜宗伯，你这位女婿可是令人闻风丧胆啊，不过呢，倒是替我孙女争取了一个好事儿，日后有这样的事情，多找我孙女。她虽然并非丹青名家，但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见过一面的人，都能画的栩栩如生。”
“世间真有如此奇才？”杜尚书捏须疑惑。
沈临风笑道：“当年若非我亲眼所见，也不信内子竟会如此。”
杜尚书看向颜迈道：“老大人家中有女如此，真是令人羡慕。”
“千万别这么说，我孙女对我说过说你的女儿平日很照顾她，日后大家权且当通家之好，如何？”颜迈哈哈大笑。
杜尚书寒门出身，在官场独木难支，虽然女婿是刘指挥使，可若是能和颜家这样的人家往来，绝对是有好无坏。李侍郎就危险了，他是龚家一手提拔，现在龚次辅走了，他的地位怕是岌岌可危。
官场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临风亲自给众长辈倒酒，他性子疏阔，才学颇高，人还有慧根。他这样的年轻人，正是长辈们正喜欢的，杜尚书还要儿子亲自跟沈临风请教，沈临风连道不敢。
颜迈看着很是高兴，又听沈临风说起蔺泷擅长机关之术，他是个惜才之人，立马多问了几句，忍不住夸奖道：“我们工部倒是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今日你宴毕之后来我府上我们详谈。”
沈临风招揽蔺泷许久，没想到人才这么快被妻子的祖父招揽走了，他也不好说不行，颜迈倒是和蔺泷相谈甚欢。蔺泷则看向颜迈道：“老大人，您抬举我我很高兴，但把您那边的忙帮完了，我还得回沈编修这里。”
颜迈看了看孙女婿一眼：“我这位孙女婿在翰林院寻章摘句，想必也用不到你，不如你跟着我，日后必定有前途。”
蔺泷还是摇头：“沈兄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曾救蔺某于水火之中，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供养我饭食，老大人好意，蔺某心领了。”
“成吧成吧，反正日后把你再还给我这孙女婿，我孙女婿天生富贵命，供你吃喝没问题。”颜迈摆摆手，也放弃了从孙女婿那里要人。
沈家子弟看的羡慕不已，沈临风现在也不过二十岁，就身居翰林院编修，有追随的人，整个人简直就是宴会的中心。
几人正说笑着，外面说刘指挥使过来府上传圣旨，沈临风赶紧让家里早就准备好的香案摆好，又请窈娘出来。
窈娘从里屋出来，她和沈临风跪在一处迎接圣旨。
“臣妇颜氏给皇上请安，祝愿吾皇千秋万代。”窈娘还嗑了一个头。
刘寂笑道：“圣躬安。”
“咨尔颜氏，毓质名门，端懿惠和，作配翰林院编修沈临风辛勤有加，故特封尔为六品安人，其子特许进国子监，钦此。”
窈娘再次叩头，心情激动，她帮娘拿了诰命，自己如今也能恩荫子孙，何时若是她自己能封个什么官就好了，但当下今日能有此殊荣，已经是荣膺在身。
如何再行礼不多说，只说随着刘指挥使过来，宴会又推向高潮。窈娘才发现刘寂其实也挺爱笑的，和沈临风二人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宴毕之后，宾客散去。
窈娘见到沈临风道：“方才刘指挥使和你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其实如果没有外在这些身份，我觉得大家都很好。刘指挥使知道我习荆楚长剑，和我探讨招式呢，你祖父开玩笑让我和刘指挥使一左一右保护他。”沈临风颇有感慨。
窈娘却忍不住笑道：“你都在说别人的事情？有没有想过自己今日要做什么。”
沈临风突然脸一红，他自然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了。

第89章
从浴房出来,一路就由沈临风抱着，他的手臂的确很有力量,窈娘觉得这样一路仿佛像坐船一样。他缓缓把自己放在床上，气息压了过来，唇一下就吻上了她的樱唇，窈娘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又轻笑道：“我给你渡气。”
热吻之后，窈娘忽然觉得身上很热，身子也似乎酥麻的起不了身了，明明家里摆了四五个冰盆，她还是热。这个时候,沈临风非常善解人意的替她褪去衣衫，他目光中带着灼热，看的窈娘都羞杀了过去。
鸳鸯交颈是什么情形,窈娘只在绣品上见过,但他的脑袋正亲吻着她的脸颊,温热的鼻息则喷洒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她忍不住搂着他。
沈临风也觉得自己似乎完全控制不住了,翠色的小衣褪去之后,他就已经完全不能自已了。
但他如此珍惜她,丝毫怕弄伤了她，只得似珍宝似的疼惜。
纱帐放了下来，关住了满床的春色。
……
到了次日日晒三竿,窈娘才醒过来，顾妈妈等人都含笑进来伺候,如今老爷太太回了老家，自家大奶奶身体不舒服也可以歇息。
早上就喝的滋补的鸡汤,窈娘忍不住道：“这也太过了，我也没那么虚弱。”
昨日行房之事，似乎并没有大人们说的那么痛苦，甚至一度还十分快乐，只是早上醒过来时，下面有些许不舒服，但是也还好。
顾妈妈笑道：“是大爷吩咐的，早上他起来时就特地吩咐厨房。”
有了肌肤之亲后，窈娘对沈临风的感情也似乎更深了一层，平日他对自己非常彬彬有礼，连荤话都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让窈娘觉得非常被尊重，昨日又发现他身体真的非常非常好。
她低头喝干净了一整碗汤，又开始让几位管事拿筹子去账房支钱结账，昨日她及笄礼，戏班子杂耍还有菜钱，这些都全部要结钱，她不愿意欠账。
家务事处理完，她又出去园子里散散步，以前三房住在一起十分不方便，如今一个人逛园子，实在是太爽了。
园子里的牡丹开的也很好，只可惜娘不在这里，要不然可以请她过来一起赏花。
“这个亭子很好采光很好，正好我能够在这里画花。”窈娘突然起了画画的兴致。
下人们就在亭子外安了凉席，青黛等人把她的画板颜料拿过来，窈娘用清水调色后，就开始坐在这里画。
连下人们走过，也忍不住夸道：“咱们大奶奶不愧是出自诗书礼乐之家，文采又好，人脉又广，家世也好。前些日子我脸上长藓，不停的发红发痒，在路上被大奶奶看到，赐药给我，比外头的那些银硝好用多了。”
“是啊，大爷娶咱们大奶奶真是对了，日后大奶奶若是再生下小少爷，那咱们小少爷不知道多聪明呢。”
比起窈娘很惬意的生活，三房过的是一团糟，一个灶台，简直各自为政。都不肯出这个头，最后还是卢扇儿请人来专门恢复灶台了，但是请厨子又出现问题。
卢扇儿是京城本地人，想请山东或者京中本地的厨子，清大奶奶本籍山东爷同意，但是邵氏和韩若华又是南方人，尤其是邵氏现在有孕在身，她的要求就多了些。
正好清大奶奶的伯母进京了，她伯母封氏自来主意多，不免道：“你是长媳，下边的人要折腾，就让她们折腾去。当务之急，是你的肚子。”
清大奶奶急道：“伯母，这我如何不知？只是这有没有身孕，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
封氏给了个方子给她：“你是我侄女，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到，这方子给你，密密的藏好了，日后若是有了身孕，比什么都强。你还想一辈子被一个续弦压着啊，你可是巡抚的长媳，早日诞下长孙，比什么都强。”
“长孙，那不可能？我那弟妹都有孕好几个月了。”清大奶奶当然知道长孙的分量，尤其是三房有六个兄弟，她看到这次分家的绝情，之前还都是一家人，立马分灶连一顿饭都不给吃了。
什么都是假的，唯独分到手的东西是真的。
封氏笑道：“你呀就是太老实了，你先跟我说说你家里的光景儿。”
清大奶奶得了这生子方，好好地放着，又把前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她道：“大房的那位，工部尚书的孙女，原吏部侍郎的女儿。原本大伯母见她是大家女儿，生的也是貌比姮娥，些许认得几个字，也算是才貌双全，以为她是典雅和平的，全然不知其品性。没想到进门之后和大伯母闹了一场，前些日子把我那二弟妹的人捆了还掌嘴，简直是盗跖的性气。”
封氏和她对视一眼，清大奶奶蓦然明白这个意思了。
傍晚，窈娘听到外面轻快的脚步，就知道是沈临风了，她忍不住漾开笑容。
“娘子，看我跟你带什么了？”
他一进来又是送礼物给窈娘，昨日他已经送了一幅凤凰展翅的头面给自己，今日送的则是一根牡丹长簪，尤其是牡丹花丝看起来贵重又好看。
“呀，这么好看。”窈娘爱不释手，又让沈临风帮她插上。
沈临风小心翼翼帮她插好，又坐下来，欢喜的看着她：“娘子，你身体如何了？”
窈娘脸一红，又点头：“好了，好多了。”
“我一直想着你，但是又怕你难为情。”沈临风看向妻子，生出无限爱怜，昨日她和他才是真正的水乳交融了。
窈娘看向他道：“我怎么觉得你如今油嘴滑舌多了。”
沈临风当然也有事，他被派往江西乡试做主考官，故而和窈娘说一声。
“我不在家，你若有什么事情，只管等我回来再处理。”
窈娘笑道：“能有什么事儿啊，我这里还要祝愿夫君多收几名弟子呢，江西历来是科举强省，你要好好的为国举才。”
沈临风颔首。
当晚，沈临风顾忌窈娘身体，二人并未被窝翻红浪，而是清清静静的搂着她休息。
这就是窈娘很喜欢沈临风的地方，他是真的从心里疼她，而不是那种男女上头就不管不顾，只想着男女那点事儿的人。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从这成婚大半年来，她都十分认可丈夫的人品才干了。
翰林院的翰林们多清贫，所以能够出公差做乡试考官，能获得一笔额外收入，自然，这对于沈临风而言，主要也是能增广见闻，是一件好事。
窈娘提醒他道：“你是个大方人，但是出门在外，钱财不可露富，有太多不可预测之人了。”
“好，其实娘子，真想你跟我一起去。”这是沈临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有娘子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窈娘笑道：“我倒是想，可你办的是公差，我如何去呢？再说了，你去了江西也是在考试院，恐怕一句话都与我说不上呢。”
沈临风也就这么一说，他也知道实现不了。
只是新婚燕尔，他自己不舍得罢了，窈娘见状，不由道：“乡试少说也是九月，如今才六月底，你就是动身也是下个月月底，咱们还有这么多相处的日子，怕什么呢。”
这么一安慰，沈临风又欢喜了。
六月三十，沈临风的族叔上京来了，照例替他带了不少螃蟹、龙虾、牡蛎过来，自从沈家说窈娘爱吃，每年总托他族叔。
窈娘遂让厨房安排了丰盛的酒菜，沈家族叔单名一个信字，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襕衫儒巾，一看就是有秀才功名在身。
只是这次他消息滞后，沈家分家分的太急，还没有告知亲眷，可能沈老爷夫妻如今都还没出河北，所以沈信还是如以往一样，直接送到大房的厨房。
于是窈娘将东西分成三份，其余两份送去二房和三房。
沈临风又把蔺泷制船快捷之法告诉沈信，沈信大喜，与蔺泷见面后，花一千两买下图纸。蔺泷得了这一千两，不知道多欢喜，他是个不善俗务的，沈临风怕他拿到钱后马上花了，就帮他置办一间宅子，买了几个仆从。
沈家还有个颇为美貌的侍女叫梨儿，听人告密说原本是沈夫人准备给沈临风准备的，沈夫人离开之后，不少人在窈娘这儿嚼蛆。但窈娘见这梨儿生的极好，人也温顺，她自然不会为难，如今想着蔺泷的人品，便把梨儿喊来，指了她一条出路。
“蔺公子是大爷的朋友，是个有大才的人，我听闻他曾经娶过一房妻室，但妻子病重离去，这么多年也未曾再娶。不知你是否愿意过去伺候？”窈娘问道。
梨儿因为美貌自然带来无数觊觎，大奶奶径直告诉她，不少人在她这儿告状，梨儿就害怕自己被送去什么窑子里，或者悄悄卖出去。没想到大奶奶让她嫁人，她如今被人逼着嫁给二管事那个烂赌的儿子，现下立马可以嫁给蔺泷，自然百般愿意。
“奴婢一切听大奶奶安排。”梨儿道。
窈娘笑道：“也不让你白去，我与你置办几台嫁妆，日后你就把沈家当娘家人。将来生得一男半女，往后也有个依靠。”
梨儿又是一喜。
料想如今蔺泷也是有些身家的人，梨儿嫁过去也能过好日子，窈娘拿出私房钱来替她置办了八抬嫁妆，雇了一顶小轿子，就把人抬了进去。蔺泷见梨儿人生的貌美和顺，又持家，喜不自胜，对沈临风夫妻更是感恩。
如此，沈临风也和窈娘拿出一万两私房钱入股沈信的船行，窈娘在经商一事上就不如沈临风脑子活泛，她听闻沈二夫人的银钱几乎都是买地建造宅子赚一些租金，沈临风似乎嫌钱来的太慢，说等他从江西回来再商议赚钱大计，故而窈娘也就没管了。
可眼下因为沈临风夫妻参股了，沈信作为商人，虽然看似对三个房头都一样，但私下对沈临风夫妻却是偏心一些，专门又送了不少螃蟹过来。
窈娘和沈临风二人自然吃不完，先送了几篓去娘家、靖海侯府、杜家、李家等地方，其余的她让人制成蟹酱，还清蒸，或者做蟹黄包。
自然，她见到牡蛎，想起沈临风曾经和她说过，他最喜欢吃牡蛎煎饼，遂准备趁着他去上衙，偷偷去厨房学做菜。
以前她觉得做菜特别难，但是她要学什么东西都是非常用功的，牡蛎煎饼，先要用洗净的海牡蛎加酒菜鸡蛋一起煎制而成。
“顾妈妈，你让小庆哥给我去福州会馆，或者是京里有名的福州馆子弄几分海蛎煎饼来，我想看看我做的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正好中午人送过来，她发现每一家都做的不一样，厨下的师傅教的就直接用哪些材料，做的很厚实，但窈娘今日吃福州会馆送来的又不一样，人家还加了紫菜花生碎和芝麻蒜叶，吃起来很香。
惠泉楼做的就是直接炸的，牡蛎里面还放了肉，但外酥里嫩，牡蛎肉甚至鲜嫩出汁了。
“你们说这几种牡蛎饼，哪种最好吃呢？”窈娘问道。
顾妈妈指了指带花生碎的：“这个不错。”
“我也觉得，大不了我多做几种。”窈娘也拿不定沈临风爱吃什么。
就在窈娘学牡蛎饼的同时，沈二夫人亦开始交际起来，以前她丈夫不过是国子监司业，如今则是国子监祭酒，沈家最清贵的人家，故而她开始各处走动，俨然和以前完全不同。
就连王氏都对身边的卢妈妈道：“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卢妈妈吓了个半死：“我的奶奶，您可别说了，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本来就是，我呀也原本以为这个婆婆很好呢，没想到那只是大夫人在的时候罢了。如今我们分家了，用度还不如以前呢，现下大嫂都管家了，我还得站规矩。”王氏当然不服气。
卢妈妈则道：“说起来还不是大爷中了进士，前途就不一样了，您也别急，日后等二爷中了进士，您也就是官夫人了。”
王氏撇嘴：“我没那个指望，昨日去大嫂嫂那里，你可知晓如今咱们大哥都已经是翰林编修了，晚上回来还在书房读书。咱们家那位今年过年去我家里，在我家里不说，回来的路上倒是嫌弃我家是武将出身呢。”
卢妈妈知晓她夫妻二人不大和睦，若是那等真的和气的婆母，自然会从中转圜，偏沈二夫人也不管。
不过，王氏道：“大嫂把那个梨儿送出去了，我却不能随意送人出去，不过她也太善妒了，大哥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沈家这些儿媳妇中，就属颜氏命最好，才刚进门不久，公婆就离开了，丈夫又忠心，一个人管着全家，比她们自由多了。而且因为沈临风有官职在身，她都不必要刻意出去交际，往来都是翰林书香门第。
正说着，午膳送了过来，又是鱼虾，王氏并不爱吃海产，觉得一股腥味，怎么都吃不习惯。偏偏沈家籍吴兴，就爱吃这些，她爱吃面片，饺子，而沈邦彦不爱吃面食。
听着王氏抱怨，春萝笑道：“奶奶您是不爱吃这个，有些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谁？”王氏问。
春萝道：“是江二奶奶呀。大房分给咱们二房三房一样的，但咱们家人少，三房人多，分到江二奶奶那里又能分多少。”
王氏撇嘴：“若是大伯母在还好，可是现在大房大嫂子当家，她又得罪大嫂，她就自己去外头买吧。”
“外头买的哪里有咱们自家人送来的好，一路上都用冰保持着鲜味，外头的那些味儿都不一样。”春萝笑道。
邵氏的确馋鱼虾，卢扇儿请了两个大厨，一个山东厨子一个是浙江的厨子，卢扇儿让厨下给邵氏开小灶，毕竟她有孕在身。
但本来就那么些，她哪里吃的够。
沈临江让人在外面买回来的，她又嫌不新鲜，没有那股子清甜之意。
倒是难姑从外打听回来：“奴婢听说沈信这次又偷偷给大房送了不少，大房根本都吃不完，只不过如今倒是不好讨要。”
“那算了，我宁可不吃也不会跟大房讨要的。”邵氏也不傻，上次她一个人的下人去大房闹了，其余几房可都看笑话，无人帮她。接着，大房请了那么些贵客，她也摸不到边，想用东西拉拢这些妯娌，这些人不过是假意和她好，孤立颜氏罢了。
难姑替邵氏倒了一杯水道：“其实以前大夫人在的时候，这个时候都会请咱们过去吃螃蟹宴，大家那时候多好啊。”
邵氏点头：“谁说不是呢，可如今换了当家人，我们也分家了，还提这个做甚。”
其实邵氏也是被窈娘整过一次的人，她也不敢再去捋人家的胡须。
三房的开支其实很大，卢扇儿也头疼，沈家三房当然不穷，沈巡抚一省巡抚，分家时，三房和二房分的一样多。但三房儿子多，夏天到了，冰用的实在是吓人。
卢扇儿忍不住问道：“虽说如今冰价也不贵，怎地都拼命在用。一天的开支也太大了……”
她是贫家出身，总觉得太过奢靡浪费了，以前曾经听关氏提起她小姑子，也就是如今的沈临风之妻在家就是席子不停的换，也是奢靡，没想到沈家也是如此。
夏天到了，女人们做夏衫就三十两，男人们亦是如此，再有请厨子搭建灶台，一百两就没了。
“三夫人，马上又是二夫人的生辰了，寿礼还要准备呢。”
得，又要送礼了。
卢扇儿还要人特地去码头等冰鲜床，帮邵氏买一些鱼虾回来，没办法，她起头管家，若是家管不好，到时候沈巡抚也不会信任她。她就是这样，要做什么也得做好，沈巡抚待她好，她也会回报于她。
“清大奶奶的那位伯母听闻已经离京了吗？”卢扇儿看着面前的一担担土产，想起这是封氏送的。
“是啊，已经离京了，原本上京是拜祭长公主呢，她还是长公主的孙女呢。”
“她人倒好，可惜咱们没机会回请。”
……
一个月左右，沈临风总觉得窈娘瞒着他做什么事情，但他这么一问吧，窈娘又神神秘秘的。
偏偏他又是头一次任主考官，翰林院也让他多学如何衡文，否则出去被老儒们笑话。沈临风也不是一般人，他制科出身，年仅二十就能考中制科，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挑刺，因此白日替妃嫔诰命们写写文章拿点额外零花钱，晚上就点灯夜读。
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有了长进，如今已然是七月末，他也要启程去江西了。
窈娘却踮脚，蒙着他的眼睛道：“今日早上我做了一种你最爱吃的小吃，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我都辛苦一个月了，如果不好吃，也请多担待吧。”
“不会，不会是牡蛎煎饼吧？”沈临风惊喜道。
窈娘放开手，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人送来几种样式的海蛎饼。
沈临风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吃到以前吃过的海蛎煎饼，他笑的跟小孩子似的：“我最爱吃这个了。”
他先把饼切成一小块，吃进去有海蛎的鲜味，又有微微辣意，还特别酥脆，不知不觉一小块就吃完了，他把剩下的立马风卷残云。
窈娘拍着他的背道：“你呀，小心些。”
“娘子，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沈临风只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也不会多说什么讨娘子欢喜。
窈娘笑道：“干嘛呀，你每日总是给我银钱，我做什么你都支持我，那我为何不对你好呢？你知道吗？起初我加了五香粉，但总觉得还是味道不符合我心目中你跟我形容的牡蛎煎饼，于是我就加了一些辣椒粉。还有我看你平日吃饼，不爱吃黏糊的，喜欢酥脆的，所以都是煎的一整块。”
“好吃。”沈临风又尝了一块。
见旁边还有紫菜花生的，他也夹了一块尝：“哦，还有这种口味呀。”
窈娘帮他盛豆浆给他：“有好几种呢，我也不知道你爱吃哪种，所以就都学了。”
“娘子，这个也好吃。”沈临风不愿意浪费窈娘的好意，即便吃饱了，也还想多吃一块，又有些不好意思：“娘子明明是让我教你的，我们俩一起学的，如今却是娘子专门替我做，我不知道如何回报才好？”
窈娘拉了拉他的手：“你每日的润笔费都交给我，还怕我走路疼，帮我按脚，对我更是百般怜爱。我只恨不得和夫君你，一起去江西。”
沈临风就顺势靠在窈娘的肩膀上：“娘子，我也舍不得你。”
窈娘的心柔软的都化成一滩水了，只巴不得永生永世疼爱他。

第90章
这个月除了下厨学牡蛎煎饼,就是画花儿，虽然窈娘一再觉得自己画的花鸟太过工笔图不好看,但是沈临风看在眼里，倒是和窈娘想起一件事情。
“你这些花儿画的很好，但牡丹的观赏期也快到了，我想若是把你画的图装订成册，让那些意欲购买牡丹的人就可以足不出户能选品种，如此这园圃我们二人又能挣一笔银钱了。不过，你要是还想观赏就放家里，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沈临风道。
窈娘一听就道：“你这一走，我想起二房三房那些污糟事儿我都得闭门不出躲个清净,自然也不会请人过来，观赏也就不必了，家中反正还有不少奇花异草。”
沈临风点头：“我留几盆极其珍惜的,其余的能卖多少是多少,要不然凋谢之后,什么都没了。”
窈娘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眼里有活儿的人,我夫君天下第一厉害。”
其实沈临风也是陪窈娘玩儿,因为发现自己每次交钱给她,她都特别开心,不过说真的他们夫妻二人当家理事，总得拿出些样子来，否则连家都当不好,如何做官，如何管天下之人。
沈临风却一把先抱起窈娘：“吃了那么多牡蛎,我总得干活呀。”
窈娘忍不住把头靠在他胸膛上，且不说夫妻二人晚上要了几次水,次日一早沈临风就开始拿着花册子，让两个小仆拿着花册子去花市去，若有看中者作价几何，想要的就再让容安过去交涉。
其实卢扇儿想的也是此法，当年沈老太爷专门把清漪园给小儿子，清漪园就在于有一间暖房，还有不少奇珍异草。她以前就是卖花儿为生，如今乍然掌家，底下的儿媳妇们都不肯出头，她出头管这个家，总不能寅吃卯粮。
外面的帐有大管家管着，这些是直接交给沈巡抚的，她管的是内账，可内账这样下去也不成。看着风光，实际上不过五年，恐怕就要寅吃卯粮了，可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听闻二房的沈二夫人的银钱都拿来放租，每个月固定收赁钱，还在通州有庄子种了不少果树，还在京中有两间商铺，只是卢扇儿没这个本钱。
家中上上下下仆从一共好几百人，每个儿媳妇身边伺候的人就十二三个奴仆服侍，还不提她们的陪房，沈家大小的下人，这些人一个月的月例就要几百两银子，还有四季衣裳，平日每日生活支出，这些可都不是小数目。
因此，卢扇儿这边只得让人套车出去去花市考察，考察完了之后又让管家带着那些商人进门府里选花儿卖。
三房做的这些事情传出来，二夫人就皱眉：“真是小家子气行事，怎么能让那些商人进进出出的呢，完全没有一点体面，完全是市井做派。”
三房下人们也暗戳戳的在说卢扇儿的闲话，江二奶奶和清大奶奶关系原先就一般，后来见韩若华进门，她知晓丈夫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和弟媳乱来，也就放下心来，倒是常常和韩若华说话。
而韩若华面上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可也知晓清大奶奶是个喜欢挖坑给人跳的，邵氏反而人稍微好点，且她舅舅是太常寺卿，嫁妆殷实，如今又身怀有孕，还有沈临江也明显比沈临清热心肠些。
因此，她二人倒是走近了，邵氏倒是喜欢和韩若华说话，总觉得韩若华合她性情相投，每一句话都能说到她的心坎儿里。
“你说咱们太太到底年轻，让商人们进进出出的，你瞧被大姑太太知晓了，我听说大姑太太上门在说咱们家是不是差钱了。”邵氏一脸不可置信。
韩若华惊讶：“大姑太太上门了？”
她其实何尝不知大家族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人人都想吃好喝好穿好，反正都是吃公中。她们韩家外头看着都好，内里其实也不太行了，否则不可能让她带着嫁妆住在姑妈家中。
平素韩若华自己做针线，就是赏别人，也不过是赏自己不穿了的裙子旧衣裳。
只是见那颜氏衣着光鲜，出手阔绰，有时候一日见她换四身衣裳，实在是奢侈的很。如今当家，将来还不知道怎样的光景。
邵氏颔首：“是啊，咱们三夫人完全是市井做派。”
“二嫂，还是不要说长辈的闲话了。”韩若华道。
“你就是这般小心，有什么可怕的。”邵氏原本也不是这样的性情，但是她自从有了身子之后，所有人都以她为重，她若诞下一子，便是整个沈家的长孙，整个人心态就不一样了。
韩若华笑道：“二嫂，我们可不是你。”
邵氏道：“你这人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以为就和你无关吗？只要走出去，咱们都逃不掉，我就怕到时候我舅舅家都来问咱们家是不是精穷了，动静闹的这么大。”
“是啊，我还听说太太想裁人，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发卖人出去，还不知道外头会怎么想呢？”韩若华默默地道。
卖人？邵氏听着又不好了：“原本我有身孕，太太没说给我请乳母接生婆就罢了，怎么还要裁人？平日我还觉得伺候的人手不够呢。”
这点韩若华也是赞同的，她还道：“大房就两个正主子，家里都几百人，偏咱们家里要裁人。”
这些事情也陆续传到窈娘耳边，窈娘这才知晓为何沈临风是拿花册子出去，这般也不打草惊蛇，其实大户人家谁没有谋生工具，但还得密密的瞒住，不欲让人知晓。卢扇儿的行为也不算错，怎么说呢，就跟朝廷一样，谁不想政治清明，还田于民，少苛捐杂税，但如今占田最多者是士大夫，本朝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谁敢改革，恐怕下场都不会太好？
那么小到一个家也是如此，过习惯了好日子的人，成日燕窝漱口，绫罗绸缎在身，都知道吴兴沈氏豪富之家，怎么可能愿意俭省，她想的太简单了。
除非这个人早已站稳了脚跟，一声令下才能势如破竹，否则难的很。
傍晚，沈临风把银钱拿了回来给窈娘，这次卖牡丹花，一共上百盆，有名品也有普通的，普通的几十文，那些稍微好些的几钱，一共连盆一起卖了五十两银子。
窈娘让人放好，让沈临风坐下，才道：“你这一去，咱们好几个月就不能见了，我想为你画一幅画，就放在我房里，如此，也能睹物思人。”
“你就这么想我啊？”沈临风轻咳两声。
窈娘捂嘴：“那不一定，我就画着玩儿罢了。”
沈临风立马道：“你等会儿，我先去沐浴更衣，换一件衣裳。”
“不好，这样才是你平日的样子嘛，快些坐下吧，反正你也吃了饭回来的。”窈娘让他坐好。
自己则一笔一画很是认真的画着沈临风，她一边画一边想着她们居然是夫妻，不愧是我夫君，生的真俊。
沈临风和窈娘熟悉了，也自在起来，见窈娘偷笑，忍不住道：“傻笑什么呢？就这么欢喜我啊，都不能自已了。”
“胡说，我只是怕你走了之后，就剩我一人，有些登徒子想占便宜，我就把你挂在那儿，看谁还敢胡来。”窈娘开玩笑道。
沈临风神色却凝重起来，是啊，有自己在，窈娘自然有人保护，自己若是不在，她独自一人，弱质纤纤，的确是难。
窈娘看他板着脸，立马道：“夫君，笑一笑，干嘛这样黑脸。”
……
一个时辰之后，窈娘画好了，沈临风站了起来，见窈娘画中的他入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沈临风就对窈娘耳语了几句。
窈娘道：“你这样是不是太小心了些，万一误伤了可如何是好？”
“什么误伤？在你的内室，你不让人碰到就行了，记住，若是有危险，就往这里跑。放心，我跟蔺泷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也不是一点儿没学会。”沈临风道。
窈娘只好由着他去，毕竟他也是为了她好。
只不过，他临行前才一拍脑袋，忍不住对窈娘道：“我怎么忘记了要一张你的小像带着，昨日忙那机关忙的不行。”
见他懊恼，窈娘笑着拿出一张以她为原型的牡丹仙子画作，上面还写的妻颜神妃盼君早日归来。
沈临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他这一走窈娘就闭门关户，告诫门房若有人上门求见沈临风，请数月之后再来。
沈临风不在家中，窈娘就闲下来了，先让人把最近书肆的新书都买回来看了个过瘾，又开始把全府上下的人都喊来画画像。别以为画家只要天赋就行，也是需要勤力的，尤其是现在窈娘常常要处理繁杂事务，总觉得没有以前有灵气了，她得找回来。
下面的人却吓个半死，有的管事道：“大奶奶这是画了你们的画像，如若日后你们逃了跑了还是做了什么坏事，千里追踪都能追踪到你们。”
有时候想心无旁骛做些什么事情，也是很难，就像现在沈二夫人的寿宴，她作为大房唯一的女眷，是必定要过去的。
她这一过来，自然是送上寿礼，一幅仙鹤延年的绣屏，两担银须面，三尾黄河鲤鱼，再有四盒点心，五只野鸡，六碟攒盘送来。
六碟攒盘分别是羊肉攒盘、蒸肥鸡攒盘、猪肉卷攒盘、烧狍子肉攒盘、五香肘子攒盘还有腌制鲜鳜鱼攒盘。
这些让人挑过来，算是把三房都比下去了，卢扇儿上次送给窈娘的，以为这些便是一样，哪里知晓沈二夫人身份和窈娘不同，这沈二夫人到底是长辈，太太辈的了，自然得隆重一些，窈娘就取六为数。
沈二夫人见着窈娘就道：“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二婶娘这是过寿，虽然不是整寿，但是我想这也是我进门来头一次与您过寿，不知道送些什么好，若是哪里不对，还请二婶指教。”窈娘笑道。
沈二夫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很会说话：“这寿礼我再满意不过了。”说罢，又请窈娘去和几位妯娌坐在一处，她过来时，三房的几位都过来了，还有大姑太太以及沈家老舅家的儿媳妇陈氏都来了。
窈娘和邵氏闹过一场，自然不怎么说话，她坐在陈氏和清大奶奶中间，陈氏在亲戚们中之间是个温和人，意思就是和谁都很好。
陈氏正问窈娘：“我听说表弟是出任主考官了吗？”
窈娘笑道：“前儿就去了。”
“不知道是去哪儿？可是咱们南直隶？”
“不是，是去江西的南昌府。南直隶的主考官大伙儿都盯着呢，他去年才任编修，这样重要的位置恐怕还轮不到他。”窈娘很谦虚。
陈氏拍了一下窈娘：“这已经很好了。”
窈娘微微颔首。
坐在她们附近的也是一位编修的夫人，这位黄编修和沈二老爷是同榜，庶吉士进入翰林院，翰林院很难升任，如今也才是编修，她忍不住看了窈娘一眼，居然是个豆蔻少女模样的女孩儿，丈夫竟然已经做了编修，那黄夫人心道这死丫头福气还真好。
往往这个时候，其余的妯娌们都暗自不说话，在年轻一辈中，沈临风不过二十已经是翰林院编修，现在被派到江西做主考官，也是上峰信任。
其实这已经是沈家惊艳绝伦之人了，连窈娘都觉得很奇怪，沈临风这样的人如果在颜家恐怕大吹特吹都不为过，就连甄氏心里不满，面上还得夸几句，可现下沈临风如此人才，沈家却很少有人专门看重他。
这是一种集体的打压，沉默的打压，窈娘看在眼中，越发为沈临风不值。
清大奶奶见窈娘头上戴的是新的点翠，手上戴的是翡翠，身上穿的是天水碧色的裙衫，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可人，一见就是贵不可言。
再看看自己，头上戴的还是过年时候打的钗环，她不由得和邵氏道：“二弟妹，我看你头上的这是和田玉花丝镶嵌的簪花吧，看起来可真好看。”
邵氏得意道：“我这头发今日用的是多宝珍珠发冠，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愿意夏天梳那些繁复的，压着头顶重死了。”
女眷们在一起喜欢聊首饰这些，大家见邵氏头上戴的已经是精致无比她还谦虚，清大奶奶说完却见窈娘并不参与讨论，脸上也没什么太多的神色。
窈娘当然知晓三房这些人没一个好的，她也懒得和她们拉呱，这嫁给沈临风大半年，他给了她不少银钱，窈娘除了画具颜料贵一些，平日没有太多欲望。沈临风有时候收个十两的润笔费赏赐都会给自己，她还有嫁妆的利息，庄子所得，只是她现在怀揣金元宝，懒得说出来。
邵氏现在春风得意，平日拉拢韩若华，见清大奶奶和多和她说话，更是觉得自己比颜氏人缘好。
清大奶奶下意识的看窈娘一眼，见窈娘脸色没什么变化，又觉得很奇怪。
被人孤立的滋味儿应该很不好受，甚至邵氏这般得意，颜氏更该生气才是，可颜氏没有丝毫反应。实际上按照她的性子不应该如此的啊，清大奶奶很不解。
殊不知窈娘长在颜家，常常都是被莹娘带人孤立，她愈发享受这种一个人的孤独，只有孤独安静，人才能学到东西，否则做些无用的交际，根本没用。而且，有时候听她们炫耀，她愈发觉得这些人没什么见识。
她也不是瞧不起人，反正谁和她说话她都很健谈，但是她也不会主动无用的和人家说话，有这功夫还不如和上头对她有用的人多交际。
又见沈二夫人这里有客过来，王氏迎客，可窈娘一见却认识，原来是次辅赵麟德的夫人。赵麟德当年是礼部尚书，属于是沈临风的小座师，前些日子窈娘还亲自上门去做客过。
赵夫人和窈娘比和王氏更熟，一见她就道：“我说怎么不见你，原来你躲在这里了。公定今日可否在？”
“师母真是贵人多忘事，公定他前几日已经去了江西了，还吩咐我说让我常常给师母请安去。”窈娘信口胡诌。
赵夫人还道：“我们老爷前些日子腿上长湿疹，是你们家公定四处找药，如此才好。老爷就说他的这些弟子中，就你们公定最有孝心，让老爷很是感动呢。”
这就是沈临风，对人实在是好。
可沈二夫人在旁听到却想起自家老爷也患了湿疹，怎么不见沈临风满城找药？还真是势利眼。
窈娘请赵夫人坐下，沈二夫人亲自过去待客，还对窈娘道：“你随她们坐那儿吃去吧，你们小孩儿家家的坐那边好好说话。”
“是。”窈娘这才告辞回桌。
这一路急的清大奶奶无法，她当然想借刀杀人，她这个月的月事未来，很有可能真的怀上了，所以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上面又多一个兄长。再者，沈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要生孩子的妾侍，都得寻一些正经清白的人家，那可是正经聘二房进来。
二房虽然动摇不了她的地位，但若她生了儿子，那自己便是正妻将来恐怕也有人和她分庭抗礼了。
可她不能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万一失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有时候听别人说借刀杀人仿佛很容易，实际上真的愿意下手的人很少，窈娘更是坐在席上吃席。沈二夫人这个人准备的宴席，一共也不过十八个菜，但是她翻过之前沈家的底档，这位沈二夫人当时没有这般分家时，每年过生辰都是请的上等席面，最少二十个菜。
当年说的分产不分家，其实都在占大房便宜。
再一抬头，听大姑太太跟窈娘道：“侄儿媳妇，听说你十分擅长丹青，你这江二嫂嫂正好有孕在身，不如你替她画一张小像，这可是她头一次怀孕啊。”
大姑太太方才听清大奶奶说窈娘和邵氏闹的僵，希望她从中转圜，因此也就出来说和一二。
窈娘笑道：“姑妈说笑了。”
她并不接话说自己画不画，说白了她算老几啊，自己想画谁就画谁。但在外，不要和什么亲戚和其他人诉苦，别人都只是把你当茶余饭后的闲聊罢了。
大姑太太可以上门说卢扇儿，但是对窈娘这种人却没办法，因为人家傲气就是因为人家做的你没说嘴的地方。
清大奶奶见大姑太太居然闭嘴不言，她更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原本对这件事情她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但是现在却是更有一等想做成此事的愿望，既然从颜氏这里下不了手，那就只能从邵氏身上下手了。
说起来，清大奶奶还知道江二奶奶的心事，这江二奶奶靠着舅舅嫁进了沈家，当时她总觉得是上嫁，所以对天下所有女人都防备着，尤其是未嫁的女子，她几乎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既然如此，她也知晓该怎么做了？反正现在沈临风也不在家了。
宴毕，清大奶奶扶着江二奶奶一起走，她先道歉道：“都是我不好，本来想着让姑太太说和，哪里知道……”
“大嫂别提此事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别人未必领情，有些事情就不必说出来了。”邵氏不愿意再听。
清大奶奶则道：“弟妹，我平日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儿，可是如今不同了，那颜氏只要生下儿子，就是监生，大郎又是个极其有出息的，你总要为咱们家想想，若是你们生分让三房和大房生分了，这多不值得啊。”
邵氏也愣了一下：“那又如何？现在都分家了，再者，即便不分家，这功名科举还不是得自己去考。”
在邵氏看来她舅舅是太常寺卿，何必去求别人。
二人正说着，见沈临江走过来，清大奶奶遂以大嫂之名把此事说的严重了些：“我也不是为了旁的，还不是为了我们三房考虑。那颜氏日后的儿子，襁褓之中便是监生，我们沈家几代还不是都指望大房。”
清大奶奶说完就走，沈临江正准备和邵氏说什么，见是外面，不好多说。
只是没想到这些话被沈邦彦听了个正着，他冷哼一声，方才他才被父亲教训了一顿，家中不少狐朋狗友奉承自己，但仍旧气不顺。
他这辈子被人说比不得沈临风就罢了，难道日后连自己的儿子也比不过，既如此，那就让颜氏怀个野种，看他们大房还如何神奇。想到这里，他见喝的醉醺醺的游大，这位是他两姨表兄，一身牛力气，胆子也大，武艺高强，现任大兴县捕手。
“表哥，过来，我有一件好事说与你听。”沈邦彦对游大招手。

第91章
“大奶奶,今晚要去巡夜吗？”青黛问道。
窈娘理所当然的点头：“这是自然了，我们自从分家之后,咱们府上的这些下人看着都听我的话。可这其中有没有被其他房头掺沙子，这我不清楚。这巡夜虽说不必每日，但隔三差五常常过去，对她们有些震慑作用。”
顾妈妈让小丫头拿了一盘核桃去外面敲，才对她道：“我听说三房那江二奶奶现下是什么都头一份儿的，其实我听说她爹娘也不过就是商户，还是她舅舅发迹了，给她爹捐了个官。”
“这也没什么，英雄不问出处,人最重要的还是品行问题。我上次赶走她的人，并非我和她有私仇，而是我要划下道来,至于日后还是该如何就如何。”窈娘倒不是真的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在她看来,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得找准属于自己的定位。
你若是孩子的时候,除了玩儿,还得学会各种技能。成亲之后,丈夫仕途好,自个儿把家掌好，这就比什么都强。
沈临风仕途正好，又会挣钱,人还英俊潇洒，对自己更是一心一意,她如今的日子比在娘家都舒坦，邵氏之流,不说比夫婿，就是比能力，她靠着画画已经替肚子里的孩子挣了个前程，日后若是有机会，可能还能给自己挣更好的前程，那并非她们能比的。
既然如此，现在又分家了，她更要专注自己。
除了画画之外，她平日打理家务，要不就看书，这些书真是好看的流连忘返。府里的人也没想到大奶奶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真的是一步都不出去。
她是惬意了，这可急坏了别人。
沈邦彦那日虽然匆匆做此决定，可他清醒之后也并不后悔，眼看堂兄沈临风已经越走越远，把他远远的甩在身后，甚至他永远也赶不上了。明明，小时候的时候，他比沈临风聪明百倍，沈临风就是个胖子，就爱吃东西，被人家骗钱骗东西还傻呵呵的。
可以长大之后，他立马变得人高马大，骑马射箭甚至是十分出挑，这也就罢了，科举更是一举中第。被当场戴了绿帽子，他忍辱负重还考上制科了。
如今他朋友多，长辈们都愿意提携他，甚至出手阔绰，他每到一个地方都逃不脱沈临风这三个字。甚至他愿意提携蔺泷和秦叔白这种寒门子弟，也不愿意提携自己的亲弟弟。
所以，就别怪他出此下策，只不过颜氏也不是一般人，门户禁闭，每日除了买菜的人，几乎都不出门。
很难让她出门，就没办法让游大真的看到真人，那他上次故意吹嘘颜氏美貌风流就无法让人信服。
清大奶奶也着急，她没办法挑拨动窈娘，而沈临江夫妻也怂，她们听了自己的话，不仅没对窈娘生气，反而还打算等沈临风回来，让沈临江备下礼物上门让两家和好。
这让清大奶奶觉得邵氏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颜氏也不是真的有脾性，怎么挑拨都不上当，那就只能自己过来了。
邵氏这日正过来谢过清大奶奶，因为清大奶奶知晓她怀孕脚肿，亲自做了一双鞋送给她，她也带了两包茶叶过来。
“还要你亲自上门做什么，有什么让下人送过来一趟就好了。”清大奶奶笑道。
“大嫂说哪里话，我是应该的，你专门给我做了一双鞋，我若是那等不知道好歹的人。我爹娘不在身边，舅家虽好，可总也管不到我。上次我都不知晓螃蟹不能多吃，还是大嫂你告诉我螃蟹甲鱼吃了容易流产。”邵氏自从有了身子之后，情绪更加敏感，也觉得大嫂对她好了很多。
清大奶奶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像你们夫妻上次说等临风回来上门求和这样就很好。说实在话，你大哥不大成事，将来要靠的还是你家那位，可说白了，咱们妯娌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家那位日后即便科举入仕，恐怕也比不上临风。”
邵氏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其实以前我和颜氏关系也还可以，只不过分家这事儿吧，也都有不对之处，总不能一家人老这么僵持着。”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是爱吃酸的还是辣的啊？自古酸儿辣女呢。”清大奶奶打趣。
邵氏则摸了摸肚子：“我舅母说这种事情说不准，她怀我表兄的时候爱吃辣，结果生的是儿子。”
清大奶奶摇头：“是说不准，可也不能完全不信。酸儿辣女，自来有之，你知道吗？我正欲帮我们大爷物色一个贤良的妾侍，操碎了心，只盼着你生个儿子才好，若是女儿，你与我同时进门快三年了，你也要走我的老路了。”
“什么？”邵氏还不明白。
清大奶奶道：“上次我在大伯母那儿，想着把我身边这个丫头抬成妾算了，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才是个姑娘的名分，若是抬个姨娘我停了她的避子药，她生的儿女那也是和我同心同德啊。可大伯母说沈家有祖训，不许有婢生子，后来我才知晓咱们三房另外三个庶出的脸族谱都没上。若他们日后有出息，才姑且上族谱。”
邵氏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也难怪沈家长房和二房的老爷们都有妾，可这些妾侍并非是正经的姨娘，只能算伺候上的人，也都没有孩子。甚至这次沈老爷回乡之前，大房之前伺候他的，几乎都被放出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不许婢生子的意思就是要挑正经的良家子吗？”邵氏又问。
清大奶奶点头：“自是如此，我们吴兴沈氏可不是那等小门小户，什么女子都能抚育后代。否则咱们就是暗度陈仓，一切都是无用的。远的不提，你看大郎的媳妇颜氏的母亲不就是颜老尚书专门替颜侍郎娶的吗？你想若是婢生子好，颜家为何不直接从大房过继，还要搞兼祧出来。你嫂子我如今是被磨的没脾气了，你比我有福气。”
邵氏怔了一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些正式摆酒进来的正经二房，即便地位与她们差的远，可也是劲敌，人家的儿子沈家能当嫡子看。
别的话似乎打击不到邵氏，这句话一出，邵氏明显失魂落魄的离开。清大奶奶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笑道：“我这里还有些柚子，是你大哥同窗送的，眼瞅着下个月就到中秋了，你先拿几个回去吧。”
邵氏“哦”了一声，让下人拿走。
邵氏身边的两个下人忘姑和难姑都是从邵家跟着来的，商户人家长大，精明虽有，但大户人家真正的规矩却不懂，这两人见清大奶奶送这送那，居然真的当清大奶奶是好人。
尤其是忘姑，上次被窈娘让人打了，邵氏这里也不想用她了，觉得她惹事，是清大奶奶帮她说话。因此，她现在为了上位，自然帮着出主意：“二奶奶，其实大奶奶说的事情您的确要早做防范。”
“防范？如何防范？生男生女也不是我说了算。”邵氏难受的很。
忘姑则道：“我听说大古寺的香火很灵，这次二奶奶之所以有孕在身，不是也是去大古寺的缘故吗？”
难姑皱眉：“你这说的什么话，如今咱们奶奶大着肚子，哪里能够去大古寺，那里山路可是崎岖的很？”
“我就这么一说罢了，你不同意就算了。”忘姑讪讪的道。
晚膳时，邵氏这里有人端了一盘酸汤子来，她喝不惯，觉得牙疼：“我不喝这个。”下人正欲来端的时候，邵氏想起酸儿辣女，她道：“放这里，我还是多喝点吧。对了，还有什么酸的，只管送来。”
偏就一碗酸汤，里面因为邵氏要酸，厨子放的稍微多了些，邵氏见红了。
窈娘正在用甜汤，听说邵氏见红，忙问道：“她这是为何？”
顾妈妈道：“我听说她要喝那酸汤子，已经够酸了还要，还嫌弃汤不够酸，厨子不得已多加了些山楂，还好只是见红，若是小产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顾妈妈道：“说起来，三夫人太过年轻，她这个婆婆做的也不太称职。”
“妈妈，既然如此，不若我过去看看吧。”窈娘知晓自己不去，倒是硬气了，可是也容易被人挑理。
原本她占理的，也变成不占理的了。
顾妈妈也赞许：“您到底是宗妇，虽然不必像太太那样周到，但是妯娌见红了，您不去看一眼也不好。”
当下窈娘让人准备了补品，让车夫备下骡车，到了三房窈娘才扶着人下来。
下了马车之后，窈娘对身边的颜大颜二道：“你们就在轿厅等一会儿。”
从去开封之后，窈娘就十分警惕，不管在哪里都带着护卫，颜大颜二也跟着她陪嫁到了沈家。窈娘亦是前呼后拥，出门最少也要带八个人，在簇拥之下，愈发显得让人望而生畏。
偏偏沈邦彦还对游大呆呆傻傻的样子，假意劝道：“表兄，我劝你少打主意，我这位嫂嫂可不是一般人，你可不要色迷心窍。”
游大看了沈邦彦一眼：“表弟，你年纪还小，这要女人如何能够蛮干，我有这个耐心。”
“你可别乱来，若我哥哥知晓，你可知道后果？”沈邦彦知晓这位表兄位卑人却自大，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
游大心想沈临风又如何，说起来沈临风原本就和他有宿怨，沈邦彦不提还好，提起沈临风，游大就道：“他也从未正眼瞧过我，那次他中了之后，请春风满月楼全楼的人吃酒，我本想都是亲戚，也想沾点喜气，还上前和他搭话，没想到他压根就不对周围的人介绍我，他就是瞧不起我。”
所以，游大也有招，颜氏不是不出来吗？但是沈家极其大，若是能够小小放一把火，人不就偷摸进去了吗？他常常来沈家玩，对沈家很是熟悉了。
殊不知，窈娘常常巡夜，也对守门的婆子说起失火防盗的问题：“若是失火，你们记得先不要开门让火势进来，若是远的地方用这缸里用唧筒射出去，这可是大公子特地让蔺公子打造过来的，这几日我见几位表现操练的很好，夜里得更警惕些。”
所以，游大故意引起一小簇火，还准备趁乱进去，没想到沈家的几个极壮的仆妇拿着一个什么高大的会出水的东西疯狂的喷洒，连他都被喷了一身，仓促翻墙逃回家去。
甚至大房的下人还立刻通知二房的附近方才着火了，游大赶紧越墙跑了，他自小擅长功夫，也因为武艺高强在大兴县做捕手。原本也考过武举，只是屡试不第，歪点子很多。
沈邦彦还假意披着衣裳出来，大房的下人道：“二爷，你们那儿像是有树烧着了，差点烧到我们这边，还好我们有唧筒，大奶奶让我们演练好几次，这次一下就把火灭了，您那边的下人也得警醒些才是。”
“好，我知道了，没有惊动嫂嫂吧。兄长不在家中，你们可要多看好家里。”沈邦彦原本以为一个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这么不好惹。
下人们连忙道是。
窈娘是次日才知晓事情，着重赏了两位仆从各几尺布头和点心，她也是觉得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到前头，自有好处。
又说沈二夫人倒是亲自上门道谢，窈娘摆手：“不过是一点儿小事罢了。”
“我一直担心大嫂走了之后，你这个家很难当，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周全谨慎多了。”沈二夫人自己就是当家夫人，当然知晓管家的利害之处，一场火灾，能让富贵之家顷刻荡然无存，当年她家都是经历过的。
窈娘道：“哪里哪里，我还要多向您请教才是，只不过公定他如今在外，我一年轻女子，关门闭户如此才是正理。”
沈二夫人也颔首道是。
但有件事情窈娘怎么也得过去，那便是李氏生产，李氏临产几日还是回到颜家，她自觉不能在婆家做月子，窈娘正好听闻她生了孩子，当然要回家去探望。
游大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原本安排了两个无赖故意打打闹闹去刺激窈娘的马车，到时候趁机救人，只是没想到颜大颜二出手更快，他二人骑马在前，见无赖靠近，立马用马鞭卷了人甩在一边。
如此游大又挫败了。
窈娘则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车里看书，等到了颜家，直奔东跨院。李夫人已经在这里了，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李侍郎近来被人参，恐怕位置坐不稳当了。这些当然随着龚家倒台就能想到的，李家想让颜老尚书出手，颜老尚书人老而辣，早就看透官场这套，愈发不会出手，他自己孙子被贬谪，他也没有多挽留。
因为颜迈未救，李家和颜家关系不睦，李夫人左右为难。
“李夫人，嫂嫂已经发动了吗？如何了？”窈娘问道。
李夫人道：“这生孩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我看你留个人在这儿就好。”
“没事儿，我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大不了就在家里睡。”窈娘现在属于丈夫不在家中，她能全权做主。
只是没站一会儿，她就被颜老尚书遣人过来去工部衙门，窈娘不明所以：“衙门这样的地方，祖父让我去做什么？”
“姑奶奶，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徐翰不慎死在衙门，胸膛正中插了一把尖刀。老大人想让您听小吏们的供词，把当时的情景描述出来。”
窈娘颔首，还好她常常出来时都把画笔带着，因此就让人送她去工部衙门。
衙门很少会有女子过来，尤其是朝中机要之地更是少见，但现下是颜老尚书请过来的人，他们不敢置喙，窈娘见到颜迈之后，也不是喊祖父，而是立马行礼：“给颜大司空请安。”
颜迈则介绍道：“这位是翰林院沈编修的夫人，她十分擅长丹青，尤其是对于见过一面的人，或者别人描述的场景都能精准的画出来。徐员外郎是山东一个县丞出身，因为有治水之才被我提拔成员外郎，如今却不明不白死在衙门内，老夫一定要为他找出真凶。”
都水司？那就是巡防河道的官员，如今却遭到如此骇人的场景？窈娘想来其中也有蹊跷。
工部当时是有小吏在旁伺候的，徐翰到工部之后也安排了一位小吏，窈娘还没喘过气来就道：“那就请你先说说当晚的场景，我要把他画出来。”
众人间一妙龄女子，气度高华，衣着华贵考究，却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时辰之后，就交给颜迈及大理寺少卿几张画。
“这是我根据这小吏的描述画出来的，昨夜一共有三个人进过徐员外的公所，一位是他，也就是算房的黄敏中，他是拿着账册进去，那个时候太阳还未落山，应该是酉时之前。亥时，徐员外只身到工部衙门的此处走动了一二，这个时候，有人找他，小吏却并不认识此人，因为当时天色太暗，小吏看的也不甚清楚，我也只能根据小吏描述草草画出此图。最后在亥时三刻，河防科的人来了，没有待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去了。”
大理寺少卿原本嫌弃颜迈多管闲事，但见窈娘虽然为女子，但办事效率极其高，且出来所说的话全部是和案子有关，一点废话都没有。
且这些图，尤其是第二张至关重要，他不由得道：“徐员外是亥时三刻之间去世的。”
程少卿今年三十六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理寺少卿，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人，他的意思窈娘明了，这就是说第二个见到徐翰的人很有问题。
自然这个案子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但这就不是窈娘所能管的了，她只负责画出一些情景和人物描述，具体怎么判案，还得看大理寺怎么判。
“沈夫人真是妙手丹青，你把第二个人画出来，我们要找到此人就便宜了。”程少卿眼睛发亮。
窈娘道：“原本您查案，我们无关人等不应该来的，但祖父之命，我只好献丑了，既然事情已毕，诸位，我就先告辞了。”
颜迈看着窈娘道：“你先回去吧，明日祖父去看你。”
“嗯。”窈娘点头，又立马离开。
在场众人才知晓原来这位沈编修的夫人是颜尚书嫡亲的孙女，二人还是祖孙关系，可她刚进来的时候直接称呼官职。
从工部衙门出来，窈娘见天色不早了，就直接准备回家，想着明日若是嫂子生了，应该会有人报喜。
游大今日再次败北，已经有些怕了，到底沈家不是一般的人家，若是被人抓到了他的仕途也就完蛋了。
只不过机会又来了，这颜氏出门之后，游大则去了沈家二房，他趁着无人注意潜入河中，通过河道才爬到大房，他对沈家地形又熟悉，三下五除二就摸到院子里去了。他又很有耐心，颜氏今日出门去，带了不少下人出去，平日院门都是关着的，正好方便他了，他纵身一跃，过墙之后，见正房这里只有两个守门的丫头，他就在树上等着，见这两位打瞌睡，进去午睡之后，才摸了进去。
游大家中不过是普通乡绅，他在京中当了捕手，虽然靠着四处收刮得了不少钱，但没想到沈家居然如此富贵，比他去过的姨母家都还要精美，他又怕翻箱倒柜弄醒那些丫鬟，就打算趴在梁上或者躲在床底，等夜深那颜氏睡着了，他再摸上床来。
甚至，他还在窈娘常用的茶壶中放了一些蒙汗药。
刚放完蒙汗药，就见这里挂着沈临风的画像，画像上的他让游大看的更为刺眼，忍不住上前碰了一下，却不知道突然数枝箭矢和细针向他射过来，游大痛苦的嚎叫倒地。
等窈娘进门时，却听闻有贼闯进她们房里，整个人已经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身上都跟血窟窿似的，窈娘吓了一跳：“好可怕啊，这是什么人啊，我要往顺天府和大理寺报案。”
游大气若游丝道：“算你狠。”
窈娘莫名其妙，心想此贼居然能摸进正房来，若是不除去，恐怕后患无穷，居然还敢骂自己狠，怕是日后要报复，自己可得来个狠的。
“此人心术不正，你们快去喊我祖父过来，就说我今日帮工部死去的徐员外作画，被人报复了，这个人要杀我。”
游大听了更是昏了过去，他早上过来时就听说工部有大案，恐怕大理寺河道还有工部都在捉拿凶手，自己和这等命案扯在一起，恐怕更没活路了，这女人简直是阎罗王转世，自己真是悔不当初。

第92章
沈二夫人此时还不知道是自己的侄子游大出事了,她和卢扇儿一起赶了过来，就见一群人捆着一个戳成血窟窿的男子往外走。她们都是女眷,即便平日打人家板子，也基本看不到血腥的场面，沈二夫人腿有些发软。
倒是卢扇儿胆子大一些，乍着胆子过来问窈娘：“大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儿？”
窈娘笑道：“没什么，一个窃贼，趁着我不在家中闯空门，结果被我布下的机关射成了筛子。”
“你还通奇门遁甲之术？”卢扇儿面露欣喜。
如今被歹人惦记，窈娘若是不能震慑别人,恐怕下次还要有人过来，于是她状似高深莫测道：“雕虫小技而已。”
甚至窈娘还扬起自己的胳膊道：“我这里还有袖箭，等闲之人近不了身,只不过有些宵小认为我是个弱女子,竟然想盘算我长房。”
沈二夫人悄悄往后站了一下,因窈娘说可能还有官府会上门,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则留下来等人上门。
回去之后,沈二夫人坐下来对钱妈妈道：“我这腿到现在都还在抖。”
钱妈妈也担惊受怕：“真没想到大奶奶还会奇门遁甲之术,居然还藏于房中，只是不知道那贼人怎么进去的？大房看守严密的很啊。”
“我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颜氏虽然看着有些紧张,但是还很镇定，她还说等官府的人过来勘察之后,她还是要回去睡觉，胆子挺大的。”沈二夫人真是感叹自己不如以前了,她倒是想在颜氏面前指点几句，人家根本不听。
卢扇儿总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的聪明人了，不怕和别人斗，没想到她遇到的颜氏更不一般，而且颜氏也不是那种劲劲儿的，平日反正还不爱理俗事。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了二奶奶近来落了红，就让她在床上好好地烧艾保胎，好好看护。”卢扇儿想起邵氏差点落的胎，也忍不住承担起责任来。
但转念想来，颜氏和邵氏有矛盾，饶是如此，颜氏手段凌厉也不会害隔房妯娌的孩子，那么她们颜家会对自己的亲嫂子很差吗？要知道颜氏昨日回去，专程去探望她要生孩子的嫂子，且李氏对她这个小姑也很好，那次颜氏过生辰，李氏挺着大肚子都要过来。
邵氏经此次差点落红，她舅母也来探望了好几次，索性孩子保住了，清大奶奶也就无计可施了，因为她这个时候再做什么，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沈邦彦也是同样的心理，他顶多算酒后失言，在游大面前夸自己嫂子美，事后甚至还劝他了，是他自己一意孤行，他可没提供什么帮助，即便是游大攀扯，也攀扯不到他的身上来。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游大的身份很快就明晰了，连沈二夫人都觉得诧异：“怎么会是游大？我说他这些日子怎么常常来我家里，我还以为是他想孝敬我呢。”
沈邦彦义正言辞道：“游表兄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姨母对他殷切希望，他武举屡试不中也就算了，居然还摸到嫂嫂房里去了，实在是太下作了，母亲，此事与我们无关。更何况，他现在还牵涉到工部徐员外郎死，这位徐员外刚刚被差遣去巡察河工，就莫名死了。”
“是啊，你说说你表兄，怎么牵扯到这种事情上去了。”沈二夫人自然巴不得切割，怎么可能还去救。
沈邦彦在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颜迈可不是吃素的，他见窈娘哭的伤心，连忙道：“放心，无论他是贪色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让他这般好过的。不过，你那房里怎么会布置机关？”
“是沈临风他临走时替我布置的，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窈娘也没想到那个游大居然在之前故意纵火想引他出来，甚至还在路上派人骚扰，这些都被她莫名之中规避了。
一个大兴县的捕手，居然这般觊觎自己，还能摸到自己房里来。
颜迈看着孙女道：“你也别伤心了，你嫂嫂诞下一子，马上要洗三，到时候回到家里住些日子。”
“也不必，家中那么多下人呢，若是我一个人我保管回到家里来陪您。”窈娘听闻他是从湖里爬上来的，还得派几个人常常在那里巡逻才行。
颜迈见她坚持，倒也不必再劝：“好，那你小心些，祖父等会儿再同你一起上门。”
虽说祖父年纪大了，但身姿矫健，随着窈娘上门之后，四处看了看，见沈家配备了不少好东西，看了半天，还去窈娘房中，此时早已恢复如常，但他依旧把颜家陪嫁过来的人敲打了一番。
“这游大是你们二婶的亲戚，我看和二房也脱不了干系。”颜迈缓缓道。
窈娘点头：“是啊，可惜游大全程没说沈家任何人，还说沈邦彦劝过他。我们二老爷又是国子监祭酒，那位程少卿还是叔父乡试的主考官，况且此人被戳的血肉模糊，又被鞭笞了三十鞭子，我看我就是兴师问罪二房，恐怕还会打草惊蛇，只能等沈临风回来再从长计议了。”
颜迈则道：“可他既然贪色，怎么怀里又有一颗金杯？若是未遂，恐怕判的也少，但他偷了东西就不一样了。”
窈娘则道：“是我放进去的，我可不会让他好生生的出去。”
“你这是干扰别人判案。”颜迈指着孙女道。
窈娘则道：“我就知道此等恶人若不除去，将来还要危害人间，或者找我报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祖父，您可一定要帮孙女。”
“放心吧。”颜迈也知道孙女一人住在这里，被人觊觎以致祸患，更要杀鸡儆猴才是。
“我想二房更不想要他活着，让我去二房问上一问。”
窈娘点头，又松了一口气。
沈邦彦也没想到颜迈会找上门来，沈二老爷连忙出来相迎：“老世翁，不知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我正想上门和您去说呢，这游大实在不是东西，临风不在家，倒是我们的过错了。”
颜迈摆手不介意道：“他做下的事情，与你们何干？他就是攀扯到你们身上，老夫也是绝对不信的，老夫已经和我那孙女说了，让她日后该如何还是如何，莫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坏了情分。”
沈邦彦心道难道这游大把自己攀扯进来了。
“颜家有老世翁这样的长辈，何愁不兴旺？您老真是深明大义。”沈二老爷面不改色，似乎全然不知。
颜迈点到为止，毕竟正如孙女所说你除非有证据，现在游大自己都说是因为他自己对沈家地形熟悉又贪恋美色才屡次如此，甚至还提到沈邦彦劝他，是他自己色迷心窍。因此，颜迈也是敲打一番。
话说完，颜迈推说衙门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
沈邦彦见颜迈离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沈二老爷却对他道：“你跟我来书房。”
比起沈大老爷常常挂脸不露自威，沈二老爷其实还常笑，但对儿子管教的非常严。沈邦彦进了书房之后，就见沈二老爷道：“游大的事情，你可知道？”
沈邦彦立马喊冤：“儿子知道他色胆包天还劝过他，哪里知道他居然这般不听劝告。”
“你果真不知？”沈二老爷眯了眯眼。
沈邦彦摇头：“我哪里知道他会这般，也没想到嫂嫂早有防范，居然布置了机关。”
沈二老爷冷哼一声：“她这样做自然是防范那些宵小之徒，平日你游手好闲不知所谓，也不帮帮你嫂嫂。”
沈邦彦唯唯诺诺应是。
游大是在三日之后自缢在牢房的，听闻是他母亲探监之后骂他丢人，他也自觉日后没脸做人就一头撞死在牢房里。
原本听到死人，应该是心悸的，但窈娘想起此人三番五次的背地里做的那些，她心里毫无波澜。
“昨日送了洗三礼，我那大侄儿倒是生的挺可爱的，再过些日子就满月了，到时候我再回去看。”窈娘说完，又想起了沈临风，若是自己和他说他布置的机关有用，不知道他会如何？
却说沈临风已经到了江西，他这一来，众人见他十分的年轻，内心是有几分不服气的，因为沈临风也不是什么大宗师级别的，不得不说官场上年纪大一点，老一点的人都会被认为是老资历。
但沈临风虽然年轻，却举止端凝，相貌十分整丽，他洁身自好，有下级官员送美女来，他是看也不看一眼，反而斥责了一通。同时，沈临风也发现做官和读书完全不同，他好累啊，要是有妻子在身边就好了，每次他稍稍有点情绪的时候，都是窈娘一直安慰他，她就是不做什么，在他身边，他也莫名其妙的安心。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把画掏出来，里面的女子仿若在天宫的神仙似的，可现在是他的妻子了，“窈娘，你可知道我好想你。”
一个月后，现下已经进了秋，窈娘也让人给下人们做了衣裳，她自个儿也做了好几套。料想沈临风也要回来，她倒是想帮他也做几身衣裳，但想来沈临风眼光绝顶，自己挑的他未必喜欢，遂作罢。
她陪嫁来的布匹里，有些是最上等，颜色也鲜亮的，她便挑了几样最好看的放着，到时候让沈临风选。
偏这个时候邵氏胎坐稳了，这次邵氏经此一劫，以前的要强丢了几分，迷信上信佛，还请了几位庵堂的住持过来。
窈娘对顾妈妈道：“人受到众大挫折时，很容易信神鬼之说，只是她送这个给我做什么，我可不信什么神鬼。”
顾妈妈笑道：“您也不必信，那些想害您的人都近身不了您，就没有好下场。”
“那是因为即便我有难，我会信人定胜天，邵氏那里送些补品过去就是了。”窈娘道。
只不过今日要去文家，倩娘生了个女儿，今日正好满月。窈娘打了一幅金项圈金手镯脚镯过去，她自然听说倩娘不甚高兴，但是孩子的事情实属缘分，就像窈娘和沈临风也同床共枕一段时日，也没有身孕。
要知道倩娘是很注意这一胎的，胎儿大了之后她是哪里都没去过，就是为了养胎，结果她认为生下来的孩子不如人愿，心情抑郁，但人前还要逞强。
倩娘对窈娘家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只想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我为了生这个孩子，真的是受罪了，你不知道我的恶露还有……”
“二姐，你们家恭房在哪里，我想先过去。”她并不愿意听这些，因为上次过来倩娘已经说了一遍了，但倩娘似乎已经忘记了。
而如果她说了解决问题，倩娘又会说怎么能这样，不能那样，反过来说自己不懂规矩。
所以窈娘直接尿遁了，她觉得自己的婚后生活似乎和很多人都不同，她也不是觉得她们俗气，只是觉得和婚前太不一样了。她不会想随时随地谈自己的丈夫，也不喜欢抱怨，其实她家里的烦心事也不少，但她觉得处理问题比抱怨好多了。
倩娘后来发现窈娘走了，还怪罪道：“她也真是的，首辅门第她也不说在这里多认得一些人，就这么回去了。如今嫁了人还不懂交际，以为凭着做学问真的能得到一切呢。”
白鹭则道：“您是姐姐，素来对三姑娘都是这般忍让。”
“沈家受龚家牵连，沈总宪已经辞官回乡，沈临风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翰林。她来不来，也不必在意，我看她还没意识到情势早已不对，在我这里还以为和在颜家的时候一样。”倩娘也不在意，还翻了翻窈娘所送之礼，又觉得她送的少了。
以前她还只是个庶女，早已习惯家中父亲偏心，可如今她出嫁了，又是姐妹中如今嫁的最好的人，自然也就不满起来。一切令她不满的事情，在生了孩子之后，达到了顶点。
窈娘哪里理会她，回来之后，舒舒服服的泡澡，洗发，甚至还让人把玉足也好生洗了一番，趴在床上美滋滋的看书。
顾妈妈现在上了年纪，多半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上夜，晚上吃完晚饭也就回去了。
窈娘正欲歇息时，却见外头道：“大爷回来了。”
夫妻二人夏末时分开，深秋再见，窈娘有些猝不及防，沈临风也发怔似的看着她：“我不会做梦吧？”
窈娘上前牵着他进来：“都回来了，怎么还说胡话？吃饭了没有啊？”
沈临风摇头：“没有，我不想住驿站，又想早些见你，所以星夜兼程赶了回来。这些日子我总做噩梦，还好见到你了。”
“做噩梦了？小鬼缠身吗？不怕不怕，都到了我身边，我会好好守护你的。”窈娘见他瘦了，十分心疼。
跟牵着小孩子似的把人牵进来，沈临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要先沐浴一番，等会儿我们再说话。”
窈娘道：“我就在外面等你，别怕，我还有一件事情告诉你，关于你机关的，快些洗啊。”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沈临风回来了，她其实不是那种喜欢依靠男子的人，但沈临风回来之后，她心下安定了许多，但又担心丈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们夫妻好像和别人家有点不一样，也不知怎么，那些想害她的人，很容易被反杀，但是沈临风身边不少魑魅魍魉，且这些人还真的能暗算成功。
魏无忌捣乱，游大觊觎她……
这样的事情看似偶然，可每一件都脱不了和二房的干系。
沈临风一回来，就发现身边暖洋洋的，浴盆里放的是白芷，桃皮、柏叶、零陵、青木香，正是五香汤，有辟邪的功效。
他沐浴完之后，顺便还洗了头发，才觉得整个人清爽无比。
窈娘见他洗了头发，才道：“过来我帮你擦干，仔细吹了风，明早起来头疼。”
没想到沈临风摇头：“娘子，你就坐在那儿我自己擦就成了，咱们俩说说话。说实在的，我这次去江西，日日夜夜总想你，批阅考卷的时候都想起你。”
窈娘娇羞道：“傻瓜，我就这么让你在意吗？”
“不是，是我每次想起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沈临风摇头。
窈娘哭笑不得：“我是关公还是秦琼啊。”
沈临风连忙道：“娘子莫生气，我是想娘子曾经在开封时，我见过有好几个人要抓你，没想到你那样的威风凛凛，让手下直接把人捆了，我好生羡慕。只是我在乘船去江西时，为了放松，也是一时好奇看了不少凶杀案，因此噩梦连连。”
听他说完，窈娘却道：“你是噩梦连连，我却是真的遇上了。”
“什么？”沈临风惊起。
窈娘遂道：“二婶的姨甥游大，据说是某日见了我一面，便想□□于我。先是在我们西角门附近放火，结果那些日子我常常巡夜让下人们学会用唧筒，故而火势很快就扑灭了，他没有得逞。之后我几乎闭门不出，只有我嫂嫂临产之时出门，他日夜监视于我，可惜手段太差，不知道我随身带着侍卫，想让地痞骚扰我，再英雄救美，自然又未得逞。”
沈临风听的十分紧张，一把抓住窈娘的手，甚至起了杀心。
又听窈娘道：“也就在那日，他没了耐心，趁着我去工部画疑犯时，带走了不少亲近之人。他从二房湖底潜入，我们家和二房的湖是连着的，他又熟悉路线，所以从湖底游了过来，翻墙而入，等着我守房的两个丫鬟午睡时进来了。他原意是想下迷药，等我们回来时，他悄悄对我行不轨，只是没想到他看到你的画像后，不知怎么走上去碰了碰，被射穿成了筛子。我怕他偷盗不遂，到时候反而报复我，所以我说他是因为工部凶案来杀我的，此人也知道利害，在狱中交代他只是觊觎我的美貌，就几日之后自缢了。”
沈临风连忙走向机关之处，早已摆了一张花鸟图摆上，他没想到窈娘竟然遭遇这么多事情，情急之下过来握着她的手道：“以后咱们俩别分开了，我去哪儿就带着你。”
“这不是解决之道，我们虽然是夫妻，可我们也有各自要做的事情，不可能每日黏腻在一起。曾经的魏无忌，现在的游大，夫君，我们要除去的是心怀叵测的坏人，而这俩不是都有共同点吗？”窈娘提醒。
沈临风起身看了窈娘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曾经也有过怀疑。你可知道我哥哥沈临羿是怎么死的吗？”
窈娘摇头，她只是听闻沈临风的那位兄长是个少年英才。
“我兄长马上风而死，当年他才十三岁，已经要去考举人了。我们家的规矩，怕爷们被外头的人勾着，都会放一两个丫头在身边。这丫头自然也是精挑细选的，那两个丫头看着老实巴交的，私底下却完全不是那样，甚至还喂药给我兄长吃，以至于我兄长年纪轻轻，死状让家族蒙羞。那时，我还不知晓，兴冲冲的早上冲去兄长房中，想让他帮我去金陵带鸭子回来我吃，哪里知道兄长……”沈临风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恶心想吐。
窈娘没想到是这般，她看向沈临风：“这两个丫头从哪儿弄的这样助兴的药？”
“不是，是我兄长要的，听闻她们私下故意说我兄长不行。我兄长此人年少才高，性情高傲，被两个丫头嘲笑，故而才这般……”沈临风道。
“就和游大是自愿的一样，他还说是沈邦彦劝他别打我的主意，当年你母亲什么都没查到吗？”窈娘问。
沈临风道：“兄长故去时，我母亲差点发疯，几日几夜都不进水米，差点跟着兄长一起去。谁也不想重提旧事，而我那时开始抽条，学问也开始一点就通，母亲的心思也多半放在我心上。至于那两个丫头原本以害死主人之罪，送交官府，是当时二婶说这样的事情捅出去沈家被人耻笑，后来时我祖母让二婶尽快处理干净。”
“那这俩丫头的背景可和你二婶有关？”窈娘问起。
沈临风摇头：“没有，那两人是我母亲陪房的女儿，最是信得过的人。这也是我这么些年讨厌婢子近身的缘故，你说和二婶有关，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后来大人们不许提起此事，故而现在要查，恐怕很难了，我甚至连那两个丫头后来怎么处置的都不知晓。”

第93章
昨夜沈临风睡的晚,早上还得早起，简直是痛苦不堪,窈娘也对他颇为同情，天知道窈娘每日睡懒觉睡的有多舒服。
但是这人，昨天他都那么累了，夫妻二人还说了那么多话，好容易头发擦干了，他居然还有功夫想那档子事情，倒是一点儿也不疲累，真不知道沈夫人怀着他的时候吃的什么，一身的牛劲儿。
睡到中午起床,下人们倒是各司其职不敢置喙什么，却见容安回来说沈临风想请她晚上去春风满月楼一起用饭。
窈娘十分欣喜，连忙让丫头婆子准备钗环新衣裳。
以前跟着娘出门巡店,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那时候解氏就对她说自己当家作主就好了,如今她才嫁过来没几天就实现了。
沈临风今日覆命之后,早已按捺不住,下衙之后,整个人仿佛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就飞出去了，在后面的掌院学士还指着刚刚的残影对身边的人道：“那是谁？”
“仿佛是沈编修。”有人道。
掌院学士道：“年轻人就是不一般，昨天刚从江西回来,今天就跑的这么快，矫健的很。”
“那可不,沈编修还擅长写制诰，在新一批的年轻人里,他的制诰写的是最好的。”黄侍讲笑道。
黄侍讲是沈二老爷的同窗，沈二老爷拜托他平日对沈临风多提携，黄侍讲现成的人情还是很会做的，反正掌院学士看起来对他可是颇为赏识。
翰林是很难熬的，又很清贫，在京居住若非有家底，日子不好过。但是似沈临风这种十九岁中进士，二十岁中制科的，就不同了，前途简直大好。
却说沈临风专程回家接窈娘，在家门口倒是遇到了沈邦彦，沈邦彦连忙上前喊了一声：“兄长。”
沈临风想起窈娘昨日说的话，心中对二房自然很戒备，甚至夫妻俩都准备探查一番。但面上沈临风还是和以往一样，还颇为关心他道：“二弟不是在国子监读书？怎地回来了？”
“一切都好，只是近来父亲请了名师，让我好生读书，我还要回来请教一二。大哥一路辛苦，这是去哪儿？”沈邦彦见沈临风面无异色，也松了一口气。
沈临风笑道：“我接你嫂子出去，我这出去几个月，也得亏你嫂子在家中。”
沈邦彦一愣，又道：“是啊，这中间出了好些事儿呢，还好嫂子能够逢凶化吉。”
“唔，你回去吧。”沈临风点了点头。
窈娘则是听闻沈临风在外等她，快步走了出来，沈临风还是如以往那般伸出双臂来，她连忙飞跑过来，沈临风还要赶紧扶住她：“你慢些，是不是肚子很饿了？”
窈娘重重点头：“自从听说你晚上要带我去春风满月楼，我中午就喝了一碗粥。”
“你真的……”沈临风还想摸摸她的肚子，是不是瘪了。
对沈临风她才不会这么客气呢，窈娘立马打掉他的手，沈临风在她后面上马车，又见窈娘喝了一口红糖水，连忙问道：“小日子今日来了吗？”
“是啊，出门前刚来，之前总是有些淋漓不尽，现在好多了。以前我喜欢熬夜看书，如今和你在一起，每日都是那个时辰睡，不知不觉规律了许多。”窈娘也深有感触。
沈临风大概就知晓自己等会儿要点什么菜了，想到这里，他就抛着窈娘的手玩儿。
窈娘靠着他坐，一直觉得他身上很香，即便是下衙匆匆换的衣裳，他身上都有一种很干净的香味。沈临风倒是怕她从马车上颠簸着，一直用手护着她。
二人便是下车，也一直都牵着手，还是窈娘觉得不太好，就对他道：“外头就别牵手了，万一被熟人看见就不好了。”
“我怕放开你的手你难过，没想到你比我洒脱呢。”沈临风当然也觉得众目睽睽之下牵手，总觉得很尴尬，但是如果放手了窈娘指不定有多伤心，没想到她还先挣脱了。
窈娘捂嘴直笑。
门口的小二眼尖，一见到沈临风就立马上前道：“沈公子，雅间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沈临风带着窈娘上去，还介绍道：“等会儿这儿会有歌舞看，还有相扑，都挺好玩儿的。”
“嗯嗯。”窈娘要说为何喜欢沈临风，大抵就是因为他是真的英俊的如神仙一般，但是却不是人家那种高高在上，或者是自以为是的人，他真的和自己一样，对身边一些小事情都觉得很有意思。
二人叫了一大桌子菜，沈临风特意叫了枸杞炖鸡给窈娘喝，还怕酒楼的碗筷不干净，特地要了热水他重新帮她洗了一遍。
深秋喝一碗热乎乎的汤，心里都暖暖的，春风满月楼不愧是京中第一大楼，各种新鲜菜色，有些是家中没有吃过的。
像这道醉鱼，就比家里做的鱼好吃，而且不是那种浓浓的酒味，反而有些发酵的香味，吃进去别有一番风味。
“你也吃啊。”见他只给自己弄，窈娘也替他盛了一碗汤。
沈临风摇头：“我无事。”
二人正吃着，又见大堂有人翩翩起舞，窈娘看的目不转睛，她觉得自己跟山间的小猴子一样，现在出来看什么都是稀奇都是热闹。
沈临风一看她的神色，就知晓她肯定是在家里被逼狠了的，岳母身份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以前在交际场上见到她都很少，明明她的才学比她二姐姐还强，却没有任何才名显达。自己日后有空就多带她出来玩玩，看着她开心，自己也开心。
夫妻二人在这里用过饭，沈临风看天色不早了，顾忌昨日二人亲热了许久，今日妻子小日子又来了，也得多保暖，早些回去休息。
却没想到下楼时碰到了周陵光，沈临风对他微微颔首，才带着窈娘回去。
而周陵光看着沈临风意气风发的样子，心想爹要是没有被人陷害，自己就是沈临风的样子。只可惜没有如果，沈总宪已经辞官，算是得到教训了。当年父亲的事情，据说就是如今的沈祭酒搜集证据告到台谏的，台谏，也就是当年的沈御史呈上，才有了祸患。
蛰伏这么多年，周陵光当然知晓没有那个本钱，贸然出手，就会一败涂地。
兄长代替父亲流放，经受不住已经亡故了，父亲在前两年也过世了，好好的周家几乎是不复存在，连侄儿也因为无钱医治病死了。
科举，他一定要科场连捷，如此才能替周家报仇雪恨。
在此之前他得沉寂得住，等科举之后再找一门极好的岳家，因为他发现人做人实在是不必太过拘泥。看这位颜三小姐嫁给沈临风后，卿卿我我，丝毫没有觉得对不起自己长姐的，沈临风更不必说反正是娶颜家的小姐，似乎哪位都可以。
人生有舍必定有得，他在颜家的时候，寄居数年也被人看不起，似乎没有人再提起颜应祁其实是自己父亲的弟子，他们都只当他是个上门要饭的穷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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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窈娘小日子一连七天，全部走干净之后，窈娘的身体也舒畅许多。沈临风自从回来之后也亲自上门拜访过颜迈等人，又得知李侍郎仕途不顺准备迁居洛阳，还送了一份程仪过去。
这件事情也让窈娘觉得所谓的结亲，说到底不能全然看门第官职，且看李家，当时结亲的时候还是户部侍郎呢，如今李侍郎被人参的灰溜溜离开京城。哥哥到底还是靠不是什么，而李家指望得到一位贵婿，偏偏哥哥被贬谪了。
曾经重峦叠嶂也会变成一马平川，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唯独靠自己才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秋日她陪嫁的庄子上送了不少果子和粮食，还有不少庄上养的走地鸡和几头猪过来。
窈娘自个儿当然吃不完，她就和沈临风商量：“要不要我置办一个粮油铺，把这些放店里去卖吧。”
沈临风原本正在喝水，听了这话，水都差点咳出来：“娘子，咳咳，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庄子上的产出并不是很多，而粮油店不仅仅只卖一种米的，还有你还得请精通这些的掌柜。你若只是想处理多余的东西，还不如寄存在一些货铺去卖。”
“那你们家的吃不完的也是寄存货铺吗？”窈娘问道。
沈临风摆手：“我们家上下几百口人，有时候自家人吃也勉强才够呢，若有多的我会囤下来，以免到了灾年就没吃的了。”
其实窈娘还没想过这些，她想了一下这些米寄存又要让人搬来搬去，还不如囤着，她就没想过灾年怎么办？
“那我也囤着，若是咱们俩不在京中了，再卖出去。”窈娘道。
沈临风颔首：“可以。”
窈娘一脸崇拜的看着沈临风：“你真的是懂好多啊，我就好多不懂的。”
沈临风笑道：“这没什么，我也不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啊。”
“可是你真的懂得好多呢。”而且还会教她，窈娘年纪太小就出嫁了，许多事情要一边摸索一边来，沈临风常常帮她出主意，不管多忙都会陪她说话，窈娘越来越依赖他了。
沈临风心想自己是男子，当然要保护好妻子才行。
晚上，二人亲热一番，窈娘想起到了冬日柴火米面都贵，就想和沈临风商量先买回来，今年大人们不在，但是窈娘作为大房也得接亲戚朋友们过来吃戏酒。
沈临风撑起脑袋听了半天，把头往枕头里一埋：“娘子，我困了，好想睡觉。”
窈娘失笑，她都忘记了自己这位夫君到了点就要睡着的，所以不由笑道：“睡吧。”
话音刚落，沈临风就歇下了。
到了次日，沈临江专程上门找沈临风说和，还为前几个月之前的事情道歉：“都是她有孕在身，一时也不知道规矩，倒是得罪了弟妹。大郎，这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夫妻也略备薄礼，求得弟妹原谅。”
沈临风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二哥还拿礼物来，岂不是与我夫妻二人生分？我家娘子她为人胸襟广阔，从不计较这些。”
其实在沈临风看来窈娘是立规矩，又不是针对别人，更何况当时他也在，为何不把他算上？怎么搞的好像只有他娘子故意针对，这不是说他娘子心眼小吗？
沈临江自然知晓送东西给别人，无论怎么样，别人受了你的礼，那就是真心和好，若是不收，那就是不原谅了。他总觉得沈临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以前沈临风就像挂的画像一样，大家知道的无非是他潇洒，骑射俱佳，还通晓音律，跟没心没肺的孩子似的，就是这些细微的感情几乎很少有，现在却感觉不同了。
说话行事竟然有些锋芒和计较，甚至他能听出沈临风在维护颜氏。
但沈临江多的是水磨功夫：“你若不收，你嫂嫂是定要怪我了，况且上次你嫂嫂身体不舒服，弟妹也送了不少补品去。亲戚之间往来也属正常，若你不收，才是对我夫妇心声怨怼。”
见沈临江说自己心生怨怼，不是说的窈娘，沈临风就笑道：“既然二从兄都如此说了，我不收下倒是不近人情了。今日揭过此事，日后就不必再提。”
沈临江也松了一口气，又推说要照顾邵氏，先人一步回去了。
这边沈临风等他走了，才拿起一个匣子进来交给窈娘，原来沈临风见窈娘着实有些怕生孩子，就托朋友买了这些避孕之物来，白日泡上一天，夜里才能用。如此二人舒坦了，也不必现在就受生育之苦，沈临风也觉得窈娘和自己现在危机重重，背后的人还未揪出来，再者他们夫妻现在着实分不开。
见了这个匣子，窈娘不由得一笑：“我都有些吃不消了。”
“吃不消我们俩就不用，早些睡觉。”
“那可不行。”
……
今年是窈娘头一次当家，还要准备祭祀之物，什么最新的糯米如何储存，要如何做，这些她都在纸上写下。
这是当家主母们的日常，很琐碎平常，而祖父的属下徐翰之死，最后被判成自杀。这位徐员外原本一心跟随祖父的，只是那些人捏着他儿子不放，他既不愿意背叛祖父，也不想让那些人真的坑害他儿子，因此故意在说客离开之时自杀。
窈娘这才知晓沈临风曾经跟她说过，大刀阔斧改革其实是很难的，这也给她在查二房的事情时敲了警钟，若无十足把握，反而会害了无辜的人。
她就不信二房从来不会出什么纰漏，她和沈临风都警觉了，日后迟早会找到蛛丝马迹。
沈二夫人还浑然不知，她还正等着看笑话呢？今年沈夫人回去老家了，大房还要掌祭祀，那可不容易呢。
至于三房卢扇儿倒是想出了不少俭省之法，可惜沈家大房要施粥，三房的清大奶奶不由得道：“三太太，以往都是大伯母代我们三家一起施粥赠药，今年大房独自设了粥棚，挂的幌子也是沈编修府邸。那咱们府上是不是也单独要施粥或者赠药？”
卢扇儿皱眉：“二房怎么说？”
“二房暂时还没说，太太是要和二伯母商量一起么？”清大奶奶问起。
卢扇儿道：“总得先问问二嫂的意见，若是她同意，一起办也好。”
沈二夫人倒是愿意和她们一起，但是沈二夫人有个要求：“我们设定了好几个粥棚，其中有一个不如让清哥儿媳妇去操持，你与我们一处，到时候也多认得几位官场的夫人，对你而言也是好事。”
“好。”卢扇儿答应了。
别看一起合着施粥，但沈二夫人要求的粮食可不少，米要五十石，面要两百袋，听说这还是少的。
因此，卢扇儿上门找窈娘打听去。
窈娘管内账，外面的账房还是沈临风管着，他是宗子，自己也颇通庶务，尤其是在生意这条路上，脑袋一想就是一个主意。上次，他见窈娘看账本，还给窈娘出难题，故意做了假账，窈娘居然都没发现。
真正的高手做假账其实很难察觉，家里那些厨房还有管事娘子的账本平日很容易发现问题是因为她们本身也就认得几个字，并不精通。
人家沈临风是真正非常专业的，他还惋惜自己没分到户部去，偏偏在翰林院，臭屁的很。
所以她拿九章算术在看，每日沈临风会给她出几道题，说起来她在家也算账，怎么没发现往深了学这么难啊。
正打了个哈欠，听说卢扇儿过来了，窈娘又起身迎她。
卢扇儿见窈娘面前堆着账本，她也听说了长房钱最多，要不然当时也不会三房分了产，但平日三房没有分家都在一处。
“侄儿媳妇，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听说你最近施粥了？不知你施了几日，准备了多少粥米？”卢扇儿倒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了。
窈娘反问：“可是您这里也要施粥吗？”
她是特地没有和另外两房一起，她早就发现了，无论这两房仕途更高还是更有钱，总归和她们一处大房总会吃亏，所以她就和沈临风商量之后二人直接设了一个粥棚，挂的是沈编修府上，夫妻二人还亲自给灾民盛粥。
卢扇儿道：“是啊，这施粥我才刚嫁过来，并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窈娘笑道：“京里富户不少，我家大爷说实在的只是个正七品的编修，我们只施了三日粥，大概每日三石左右，早中各一次，炖的都是稠粥，另外还备下了榨菜、馒头、烧饼这些。三日大概十石左右。”
“才十石吗？”卢扇儿突然觉得自己的五十石也太多了。
窈娘笑道：“我们就一个小粥棚，主要都是给孩子女人吃。”
其实施粥也很有讲究，比如选地址，龙蛇混杂的地方不行，太偏僻的乡下没人来，最好是设在寺庙或者道路中间。熬粥的的灶要选用砖灶，耐久还灰尘少。但最重要的是孩童最不好维持秩序，所以一般让五人一队一起取粥，至于乞丐，则找到丐头组织，不能干扰其他的饥民。
颜家来京没多久，颜氏常常出去，她却不会带着解氏和窈娘，窈娘对这些事情还是听沈临风告诉她的。
然后，还孝敬给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帮忙维持秩序，总之耗费也算不得少。
但这些细节，她就不会随便告诉别人了。
卢扇儿自己曾经也穷过，她是自然愿意施粥的，可五十石实在是太多了。一石米平时约莫一两，灾年京中四五两一石，也就是每日至少十五两，这还不算其余面和小菜，一日就二十多两，她们跟着沈二夫人每日还要施粥十日，零零总总要花二百两。
现在还有一个多月就进腊月了，过年要用银钱的地方更多。
所以，卢扇儿就直接和沈二夫人道：“您和赵次辅的夫人一起施粥，我是个见不得大世面的，不如我就自个儿弄吧。”
在她这三位儿媳妇中，卢扇儿发现清大奶奶办事不娇气，为人倒也不错，倒是自己的得力助力，不像邵氏总是娇气的很，韩若华呢，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
故而，她喊来清大奶奶，清大奶奶倒是的确有手段，还对卢扇儿道：“其实咱们也不必用自己的银子，我记得有几位商妇之前求而不见，如今让她们捐一些出来，太太只需在过年的时候请她们外厅坐坐，她们是很愿意的。”
“还能如此？”卢扇儿突然觉得其实这个后宅实在是藏龙卧虎，只不过表面上看起来大家似乎都千人一面。
清大奶奶笑道：“太太若是信任我，我都办好，也不必花家里的银钱。”
卢扇儿松了一口气。
清大奶奶这次的确办的很漂亮，窈娘在沈临风面前道：“她的确是个有才干的人，听闻还让某些衣着干净的灾民帮忙熬粥，也算是物尽其责，还不耗费一文钱。”
“你也想让商人捐助吗？”沈临风试探问起，因为他觉得窈娘的性格颇为清高。
窈娘则对沈临风道：“我是想说这种法子人家能够想出来，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你现在作为清流，更要留心自己的名声，我们耗损些钱财于我们而言是大树飘一叶，可要是人家知晓我们请商妇们登堂入室，还拿人家的银钱。我们并不知道底细，拿人家的手短，将来你要怎么偿还呢？”
如此，沈临风才真心一笑：“知我者娘子也。”
同时，窈娘也道：“三房没有和二房一起合办，我听闻二婶和三房关系有些僵硬呢。”

第94章
“小宝宝,我是你姑姑啊，你还不认得我吧？”窈娘逗着怀里的小侄子。
这孩子一出生,父亲不在身边，外祖父被罢了官，李氏的心情也不是很好。窈娘间或抽空过来看看自己这个小侄儿，只盼着他茁壮成长，其余的别无所求。
李氏道：“他的大名还未取，祖父说孩子年纪小，太小起了名字反而被小鬼惦记。”
“我小时候也是怕养不活，先喊小名喊了好几年，养住了,爹娘才给取的名字。”窈娘笑道。
李氏总觉得还是小姑子命好，之前她还同情小姑子被婆婆折腾，如今看来公婆都不是妨碍,且丈夫还在身边。别看现在二姑姐倩娘是丞相儿媳妇,话说回来,谁好也不如自己好,文首辅本就是再度拜相,谁知道他还能撑几年？
文首辅一离开,将来官场还不是得靠自己？除非你是皇太子,否则，人走茶凉，谁还会理会你？
正想着,外面说沈姑爷来了，李氏莞尔道：“妹妹把孩子交给乳母,你快回去吧，年节下大家都忙。”
“原本想着今日过来看望嫂嫂侄儿,让夫君陪陪祖父，哪里知晓祖父不在家中，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窈娘惋惜道。
李氏则道：“祖父很满足了，他老人家就喜欢沈姑爷，说他又会舞剑，棋下的也好，人更不用说，带着出去个个都喜欢。”
窈娘听别人夸沈临风心中无限欢喜，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嫂嫂如今越来越会说话了。”
说起来她又想起前任嫂嫂关氏，关学士自从在哥哥的事情上落井下石之后也没讨到好，龚次辅离开后，他也随之被翻出不少事情，因此被迫辞官回了南京。
自然，她也留意到卢扇儿似乎并未和关家往来多少，不过，即便往来又如何？
况且，平日她也留意到卢扇儿，是个看起来恩怨分明，其实是个精致利己的人，这种人除非自己现在狗都能踹一脚了，否则，她暂时应该不会怎么样。
从颜家出来，窈娘和沈临风一起上了马车，沈临风人前还佩剑，上了马车之后就靠在窈娘肩膀上：“好累啊，今天真的特别累。”
“那我们今日让厨下做牛脊骨汤好不好？这样喝起来暖呼呼的。”窈娘抚摸着他的脸颊，又想他这般英俊，不愧是自己的夫君，她所见的男子中，还没有比他更英俊，更惹人怜爱的。
她不喜欢油头粉面，仪态太差，说话乡音过重，办事扭扭捏捏，还和她对着来的人，恰好沈临风完美避开她讨厌人的所有缺点。
沈临风抬头看窈娘：“娘子，你真好。”
“那是，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呀。”窈娘握住他的手。
今年各房都要准备过年，沈二夫人之前在大房账上支钱支的欢，现下到了自己家里，就精打细算起来。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平日还得维持家中上百口的下人，请戏酒，裁剪衣裳，吃喝拉撒全部都要银钱。
她的银钱和窈娘存在票号吃利钱不同，她多半就是拿了现银买下许多寓所还有铺子田地，这些听起来不少，但是到用的时候也就不那么多了。
三房卢扇儿则是外账拨过来的，有时候还不够，听闻是三房之前为了沈巡抚的原配办丧礼花费不少，另外还有三郎沈临云成亲，婚丧嫁娶最是花钱。
因此，卢扇儿便和清大奶奶一起商量怎么过这个年，毕竟三房今年要单独请戏酒。
清大奶奶现在开始帮卢扇儿处理家务事，事情一多，和以前的想法也就不同了。生子方她正在吃，指不定很快就有会有孩子的，如今若是再把家宅大权掌握在手，她还能对外交际，如今连沈临清还要请教她通过她的关系。
故而，清大奶奶很是上心：“这往年我看大伯母都是很早就把柴火买一批来，天冷，总要用炭，到时候再买也就贵了。再有，庄子上也会送一部分过来，咱们京里的庄子两处，往年送过来的供给咱们一房是够的。”
前年颜氏还没进门，沈夫人入账的时候让她帮忙对，“鹿獐狍猪羊大概二百头左右，鸡鸭鹅兔也有七百百左右，炭火一万多斤……”
卢扇儿一听，惊喜不已：“这么多呢。”
“这是一年的量，说起来多，用起来也没多少。”况且清大奶奶还没说这些还要送到沈巡抚那里去。
看着是很多，但三房也就这两处庄子。
卢扇儿咋舌：“那大房岂不是更多？”
清大奶奶颔首：“大房据我所知，在吴兴老家就有四处庄子，在京里和咱们一样也有两处。原本我听大伯母提起说当年为了办老太太和老太爷的葬礼卖过两处，后来是大房的大郎建议大夫人又买了两处更好的地方，大夫人拿出几百亩做学田。”
“我看大房的下人比咱们二房和三房都多呀。”卢扇儿平日也是打听过的。
“那是因为颜氏陪嫁的下人多，陪嫁了几百人，颜氏嫁过来时送了两百多抬嫁妆，库房都快装不下了，这是其一，其二是大房进项颇多，在商队入股了不少，还有两家当铺一家生药铺，这些都是交托给临风在打理。”清大奶奶门儿清。
卢扇儿不解：“他不是官员吗？平日还要读书，还有闲功夫做这个？”
“这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我嫁进来时，就是他在打理了。他倒是个大手大脚的，有个孟尝的美名，平日里半丝半缕也要精挑细选，花费不少。你知道那个蔺泷吧，就是靠着他买宅子娶媳妇儿，咱们也不好说什么。”清大奶奶听着摇头。
虽说她也常常用小恩小惠收买人，但这个人必须有用才行，沈临风接济别人一接济就接济好几年，完全把钱扔在水里了。
卢扇儿则道：“那大公子虽然散漫，可是我看颜氏人年轻却精明。罢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我们现下把年客准备好就成了。”
天色欲晚，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下下来了，不知不觉窈娘已经嫁过来一年了，可这一年却过的比她在闺中三年都慢。在闺中时，总觉得日子如同流水一样，一日重复一日，可嫁了人之后，自己当家作主，虽然没以前那么清闲，可是也很有成就感。
账本看累了，青黛上了一壶热茶过来，这香茗闻起来就有回甘之意，她赶紧抿了一口：“还真好喝。”
“您也忙了一天了，要不然歇歇吧。”青黛劝道。
窈娘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怎么，画画弹琴吟诗作赋我是一学就通，但是他给我出的这些什么算术，为何这般难呢？明明一模一样的问题，换一种说法，我就又不会算了。”
红袖便道：“我看您不是很会打算盘吗？”
“是啊，我也挺会算的，可是他出的那些题目根本就不是之计算就好，我怀疑他故意整我的。”窈娘哼哼的道。
刚走到外面的沈临风听到这话，瞬间哭笑不得，立马进来道：“我说让你别做，你又不服输，现下还怪我来了。”
“就是怪你。”窈娘故意不理他。
沈临风柔声哄着她：“好，是我不对还不行吗？”
窈娘当然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对沈临风道：“你既然回来，还悄悄的过来，是不是想偷听我说你的坏话？”
沈临风故作惊讶：“咦？你常常都说我什么坏话呢？可否说给我听听。”
一句话逗的窈娘笑的花枝乱颤，沈临风见她如此，看着她娇媚的容颜，还有昨日躺在他怀中那摇曳的模样，甚至于她玉足上的脚链，都让他想起来目光幽深起来。年轻夫妻干柴烈火也是常事，下人们知趣的退下了。
窈娘被他抱了起来，捶了他一下：“人家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偏偏总想着这档子事情。”
“我都快憋出内伤了，你还怪我，我已经是够节制了。”沈临风也很委屈。
他这一委屈，见妻子一松动，立马抱着她到床上，三下五除二就褪去她的衣衫罗袜，窈娘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未曾沐浴，沈临风却已经是蓄势待发了，夫妻二人在里面胡闹。
顾妈妈先带着人下去厨房备好饭菜，青黛则对红袖道：“之前我听大姑娘身边的金盏说咱们姑爷和大姑娘在一处时，不是和咱们家大爷说话，就是骑马，说二人之间处的和兄弟一番，可你再看姑爷对咱们小姐，眼珠子都黏在小姐身上了，真是不一样。”
红袖斥责道：“你少说这个，上次你提大姑娘，姑娘就让你噤声，今后不许再提。咱们姑娘是何等人，不是那等痛打落水狗的人，大姑娘既然都当她不存在了，姑娘何必和这种人比。”
青黛连声道是，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还多亏姐姐提醒我，若不然我说了不该说的，姑娘该恼我了。”
“姑娘对咱们俩是没话说的，可是你也知晓的，姑娘也被暗算过几次，还好运气好躲过了，有些事情咱们觉得没什么被人家拿来做文章就不好了。”红袖苦口婆心道。
青黛也警觉起来，她怎么都忘记了上次姑爷不在家中，那游大的事情，兴许和二房还脱不了干系，沈家也并非净土。
却说沈临风和窈娘一共要了两次水，二人才一起吃饭。
窈娘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很热，沈临风见她脸上潮红，遂道：“明日我不出题了，你好好在家猫冬，别出去让自己受凉。”
“嗯，明日我多睡会儿，我现在日日中午起床，我都怕人家说你娶了个懒惰的女子。”窈娘打了一个哈欠。
沈临风拉过她的胳膊暗自把脉，见脉象平息也松了一口气。
窈娘吃过饭之后，又有些累，今日睡的比沈临风还早，沈临风则等她睡着后，又想起自己的前途，许多人都说要等，或者要熬，但若不靠着年轻做些事情，年事日高，恐怕无心于仕途了。
况且，他和窈娘想的不同，所谓真相，每一个人都希望公平，似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游大怎么会突然自缢，谁也解释不清楚？人必须爬到高位，才有所谓的公平。
就像颜家陪嫁来的下人，如今发月例的人是沈家，即便她们听从女主人的，也在他面前献媚，人心真是丑陋。
想到这里，他亲自掌灯到床边看窈娘的睡颜，见她小鼻子呼吸均匀，不由觉得很可爱，又想天下竟然有这样好的姑娘，他唇角勾起。原本被她的孝道所感动，被才华品貌吸引，到如今却是全身上下无一不吸引他。
“睡吧，我的好姑娘。”沈临风拿起灯盏放到桌上。
次日，窈娘醒来时屋子里寂静无声，她摇铃后，下人方才进来伺候她梳洗。
顾妈妈笑道：“大爷说今日不出题了，说您的账本也做的很好，让您这几日多歇着，反正家里也就你们俩，别太操劳了。”
“多少人看着我呢，不过我倒是可以休息两三天，前几日从早忙到晚，也算是已经操劳完了。”窈娘伸了个懒腰。
顾妈妈和伺候的人怕她肚子饿，又上了各样的粥和菜。
吃完，她去园子里转了一圈，又在家里窝着，想起沈临风每日冒着风雪去上衙，她便吩咐人送了一份参汤去翰林院。
正收到参汤的沈临风也很意外，因为窈娘其实很少跟他送东西，总觉得办公事的地方就办公事。
周围的人都打趣，人人都知道沈临风新婚不久。
沈临风喝了一碗参汤，看着外面的风雪：“这风雪看起来似乎久下不停啊。”
衙门在年底也关了，沈临风难得在家闲着，今年没有沈老爷和沈夫人在，但祭祀还是在大房，这些礼节沈临风虽然做过好几年，但今年尤其慎重。卢扇儿也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祭祀，但女人们是不进祠堂的，只不过她见颜氏年纪不大，那一摞摞的祭祀所用的糕点却一丝不错，拜祭完了之后，还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诸位婶娘，嫂嫂们弟妹，你们都尝尝吧，我头一次做这些，总怕自己做不好。”窈娘谦虚道。
沈二夫人见她吃的这花糕，气孔较小，颜色均衡，和之前的味道想必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也不是那种当众为难人的人，这不是她的人设，所以她率先道：“你这个年纪，就能操持祭祀就比许多人强了。”
“二婶真是过誉了。”其实窈娘能听的出来她是在说自己虽然做的不足，但是她们都能包容。
卢扇儿突然觉得自己要学的很多，颜氏平日看起来根本不下厨房的人，居然还能带着人做祭祀之物，也是不简单。
她们一大家子，男女分开坐下，沈二夫人和卢扇儿坐在高堂，窈娘等人另外坐一桌。
邵氏颇为矜持，夹了几筷子菜就不吃了，窈娘和她面上和好了，但是知晓她心底是不服自己还记恨自己，所以也并不与她多话。说白了，以前沈夫人这个大家长做的过于称职了，现在变得正常了，她们还不适应。
清大奶奶近来人缘倒是颇好，她还对窈娘道：“我问了二伯母，她们那边是准备了七天的戏酒，我们便准备在元宵节之前也办几日，不知你们大房怎么安排的？”
“我初二是要回娘家的，今年老爷太太都不在京里，我们也就接些近亲和朋友们过来，我们大爷说逢六是吉日，故而今年定初六。”窈娘也不想办那么多戏酒。
清大奶奶心想大房倒是越来越抠门了，只是面上不好说出来。
不过，王氏倒是很羡慕窈娘，她能当家作主，自己想如何就如何，这点比她强，她现在还得事事听婆母的。
饭毕，还未说完话，邵氏就道：“我担心家中的孩子吃不好，就先回去了。”
她在年前产下一子，沈临江和她都欣喜若狂，如今邵氏也是事事一幅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她这一走，清大奶奶城府颇深，并不表现出来，韩若华刚嫁过去不久，且沈三郎还要读书，夫妻二人也没有常常被窝里翻红浪。
王氏却有些羡慕：“真是羡慕江二嫂嫂，我们女子所盼望的就是相夫教子，她如今是什么都有了。”
今日王氏多吃了几杯水酒，也是有感而发，她和沈邦彦的关系很一般，二人不怎么同房。可是她又想成为人人称颂的贤妻，可贤妻哪里能没有自己的孩子？
窈娘却笑道：“肯定会有的，说起来儿女都是缘分，二婶常常积福，又行善助人，你肯定将来会儿女双全的。”
这话倒是说的很妥帖，王氏道：“谢嫂嫂吉言。”
“我也不是说什么吉言，就是咱们同时嫁进来的，大家都是一样的。”窈娘今年就十六岁了，她想再等一年有身孕也不迟，她也没那么着急。
王氏颔首。
饭毕，沈二夫人等人出去只觉得风雪阵阵，从大房角门到二门时，突然有个东西掉下来。她身边的钱妈妈捡了起来，却见是一枚玉佩，玉佩上写的一个字，钱妈妈不识字，遂递给了沈二夫人。
“这仿佛是谁的玉佩，怎么恰好落在您的脚边了，老奴看这玉色真好。”钱妈妈还从未见过水头如此足的玉。
沈二夫人年纪大了，但她眼不花耳不聋，身体比沈夫人好多了。她拿起那块玉，上面俨然写的是一个“羿”字，上面打的络子看起来已经饱经风霜了，但是这络子的手法却很熟悉，这是打的梅花络子。
当年毕家落魄后，就是靠她们娘几个做针线挣钱。
只是后来嫁进沈家之后，沈家富贵，她很少做那些讨厌的针线了，每次做这些都是作为礼物送去，这仿佛就是当年她打的。
沈二夫人心一紧，她见除了自己身边跟着的仆从就空无一人，再折返到西角门去，见墙角附近没有任何脚印，她冷哼一声，不管谁在装神弄鬼，活着她都不怕，更何况死了。
钱妈妈不明所以还问道：“二夫人，这是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是谁家孩子丢的一块玉佩。”沈二夫人回去之后就把这块玉佩放桌上的匣子里。
夜了刚收拾好，窈娘已经回来睡了，沈临风坚持他自己守夜，让窈娘早些回来歇息，怕她伤身子，还把她送往正院。
“宝宝，好好休息，今日我守夜就好。”
“方才你出去送客送了好久，都是自家人，你怎么跟送我似的送这么远吗？”窈娘怕他冻着。
沈临风摇头：“我没事儿。”
窈娘笑道：“你不必送了，我无事儿的。”
一贯到点就准时睡觉的沈临风要守夜，窈娘也是心疼的很，但是也没办法，有时候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动摇对方的坚持。
因为沈临风守夜，沈邦彦和沈家几位兄弟也都留了下来，他折返回来时，还听沈邦彦打趣道：“风大哥真是疼嫂嫂，还要亲自把人送回去再回来。”
“诶，你嫂嫂弱龄嫁给我，她父母兄弟又不在身边，我若不多照顾几分也不成啊。倒是你，二郎，今年你乡试未过，也不必气馁，过两年一定会中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沈临风拍了拍沈邦彦的肩膀。
沈邦彦没想到沈临风一下就戳到他的痛处了，他若三十岁中举再及第，那至少还有十年的功夫呢。
其实若是沈临风没中，他们沈家一众子弟读书也没什么，但是沈临风已经进了翰林院了，就已经遥遥领先了。
沈临江叹了一口气：“科举怎么就这么难呢！”
“还是临风一路连捷。”沈临清夸起沈临风。
沈临风笑道：“我算什么，说起来我可比不得大哥哥，那时候他读书完全都不必那般勤奋，天生的过目不忘。”想到这里，他又语气惋惜道：“可惜天妒英才。”
沈临清年纪和沈临羿差不多，他当时还很嫉妒羿大哥，那时候他母亲还在，母亲性情高傲，就一直逼着他学到半夜，即便如此也赶不上羿大哥。
沈邦彦听着他们说起沈临羿，忍不住道：“我娘那时候对羿大哥比我都好，全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沈临风眼神暗了暗，又笑道：“二婶的确很疼羿大哥，不过她更疼邦彦你啊。”

第95章
初二回门,窈娘和沈临风拉了几车礼品回去，正好在门口遇到文七郎和倩娘了,说起窈娘和倩娘关系一般般，但是文七郎和沈临风两连襟的关系倒是不错。
“二姐夫。”
“三妹夫。”
窈娘问起倩娘：“怎么你不把孩子抱回来给祖父看看？”
“小孩子见不得风。”倩娘心里还暗自责怪窈娘没生养过，不心疼孩子。不过她看着窈娘的腰身，想起曾经她们姊妹一起在温泉庄子上泡温泉，窈娘连腋窝的毛都没有，浑身太光溜溜的，恐怕是妨碍丈夫子嗣之相。
也怪道人家说女子还是不要过美，自古红颜多薄命。
其实窈娘也觉得倩娘变了不少，她在颜家的时候虽然小心思不少,但也不算是真的坏，去了文家之后，整个人变得虚荣攀比心强了许多,感觉她成亲前还有些灵气,如今都没了。
姐妹二人见着李氏,倒是都很有礼,李氏自己相貌仅算清秀,但是发现颜家的姑娘是一个比一个美,甚至算得上才貌俱佳,她一贯有些自卑。
“二妹妹，三妹妹你们是一起来的吗？”李氏笑着出迎。
窈娘则道：“是凑巧在门口碰到的，嫂子不必招呼我们,我自个儿去我先前的房里看看。”
“嫂嫂，我要和你说说我家女儿的事情,我拿了好些小玩意儿来给侄儿呢，走,咱们进去说话。”倩娘拉着李氏进去，一边还说着儿女经。
窈娘摇摇头，进来自己屋里看，摆设还是一直都没变，平日她常常回来，李氏也就做了个人情，常常派人进来打扫。
娘家吃了饭又听了小戏，初三又去了靖海侯府，靖海侯府一连多日的戏酒，窈娘见刘夫人都忙的瘦了一圈，她还对窈娘道：“我真的是忙的晕头转向的，你来了，我都没看到。”
“杜姐姐，我给珊姐儿做了两套衣裳，是她见我那布娃娃的裙子穿的好看，所以我让裁缝照着做的，你记得拿给她。”窈娘笑道。
刘夫人感叹道：“怪道珊姐儿总惦记着你，只有你总记得她的好，还有你们家是初六的戏酒吧？到时候我抽空都得去。”
窈娘道：“我和临风就我们俩口子，爹娘又不在，就不大请了，初六请亲戚朋友聚一聚就好。”
刘夫人点头：“我还巴不得呢，但是我家你也是知晓的，没办法。”
说着引着窈娘入席，窈娘属于非常年轻的翰林夫人，她又家世不凡，在这种场合她一直都是高姿态，倒不是她不会什么交际，而是没有必要。沈临风一个翰林院编修，自己就上蹿下跳，也很容易被人暗算。
再者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她和刘夫人交好，是靖海侯府的座上宾就已经是比许多人强多了。
刘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她对她娘杜夫人道：“这姑娘年纪小，不是那种四处钻营的，就对我们珊姐儿很好。”
杜夫人道：“其实以她的身份也没必要，我就见有些官夫人，四处跟着别人交际，到时候牵扯到什么里头去了并不好。我就听说有的夫人私下放印子钱，或者一起开铺子，四处请托，到时候反而不好，沈家豪富，沈临风仕途大好，她祖父还是工部尚书，也没这个必要。”
“就是她祖父不是官，也没这个必要，举凡进入一个圈子里，人就容易身不由己。”刘夫人连着办花宴都有些累了，打算日后一年办一次都够了。
除非是像她姨母成国公夫人那样，门庭败落了，开始靠这些来聚拢一批人。
否则，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啊。
其实也不是窈娘清高，而是觉得不值得，她也有自己的判断。因为她家和她本人，都不需要求别人什么，正所谓无欲则刚。
很快到了初六，沈临风请了不少翰林院同侪还有亲戚甚至自己在京的同窗过来，窈娘和秦叔白的夫人还有几位翰林夫人过来。倩娘自然也过来了，她以前都极其少过来的，在她看来她是首辅儿媳，不应该随便自降身份。
只是没想到她过来的时候赫然发现，靖海侯世子夫人，嘉宁郡主，成国公夫人还有礼部尚书杜夫人，甚至是赵次辅的儿媳妇都在，更别提这里的翰林夫人们也是济济一堂。
她这个首辅儿媳妇虽然也颇受礼遇，但是却没想象中的众星捧月。
再见窈娘正和大家道：“我们家中种的都是十分稀有的牡丹、玫瑰，多是从洛阳、平阴运过来的，尤其是牡丹六月开的最好，尤其是一盆二乔我最是喜欢，但因冬日我不愿意用暖房，故而画了下来，给大家欣赏一二。”
她摊开画作，却见其上有一盆紫红色和粉红色相间的花，二色交相辉映，花开也是要福气的。偏窈娘是个促狭的，她见这些日子不少人包括邵氏倩娘在内似乎都用孩子排挤她，故而，她又计上心头：“我听说见此花者容易怀龙凤胎，毕竟一株二色，只可惜我腰身太细，怀两个怕是不好生，所以你们谁若想龙凤呈祥，我倒是可以送给你们。”
秦夫人听闻，连忙附和道：“哟，我也听过有这说话，不过我家里现在两个皮猴子，自然多两个我也不嫌多。”
“秦夫人，你可不要仗着你们家和沈大奶奶关系好就要了过去，大奶奶不如给我，我拿给我那儿媳妇。”杜夫人开玩笑。
众人都半真半假的恨不得要过来，原本说的玩的人，也竟然想据为己有。
窈娘则掩口道：“大家这么一抢倒是不好意思了，等今年我们家二乔若有幸盛开，我定然请各位来赏花。”
说着又让人把画收了起来，你们不是喜欢天天拿别人有没有孩子孤立人，瞧不起人？生一个算什么，怎么不生两个生十个？
说罢，她又夸刘夫人好福气，生了龙凤胎。
刘夫人当然是好福气，她儿女双全，父母公婆都在，丈夫也只有她一个，可谓全上京最羡慕的女子了。
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刘夫人见窈娘只顾着夸她，才道：“我与颜家小妹，早些年就认识了，是看着她长大出嫁的，如今见沈编修这般疼爱她，我心甚慰。”
“我还要多谢您当日做我们的全福太太呢，如此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呢。”窈娘笑道。
刘夫人心想窈娘倒是真的很会说话，端看她愿不愿意哄你了，连她一介女子都被哄的很舒服。
众人见窈娘和刘夫人关系极好，又与众人言谈不卑不亢，酒席准备了不少清爽菜式，赵大奶奶道：“这几日吃油荤吃的我受不住了，还好现下有这样的清爽的菜，清炒小油菜，微微带着些油渣，又不是那么素，我正喜欢。”
“我们的饮子还是花生米浆呢，米浆算不得什么，这黑豆花生米浆却格外的好喝。”杜夫人平日常常减肥，那些饮子好喝是好喝，但是放的蜜桃也太多了，如此倒是甚好。
窈娘笑道：“大家喜欢就好，过会子我们吃完饭去听说书和口技，今日讲的是《瓜州有缘人》。”
王氏掩口：“我们都只听了上部，嫂嫂这么快就把下部的说书人都叫来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家有千金行止由心罢了。”窈娘倒是没说谎，戏班子是热闹，可是人家早就排好了日子，她又只请一天，既如此还不如请说书的，反正也就一个人说，三十两就把人给请过来了，反正今日这一天也说不完一册书。
三十两几乎是说书人半年的收入呢。
她是开玩笑，但是周围的人见沈家摆设之雅致，器具之精美，仆婢衣饰之华美，都被唬住了。窈娘当然不爱露富于人，但是她只请了一日戏酒，难免有人胡说八道。
这一出，让倩娘都忍不住嫉妒，她嫁到文家，首辅的府邸，其富贵权势非寻常人所能及。家中能吃皇上赐下的鲥鱼，穿的是内造之物，就连服药都能吃西洋药，甚至方才窈娘说的牡丹，她们文家在洛阳有一大片的牡丹园，但这仍旧改变不了，她看到妹妹如此富贵。
这就是京城，权势富贵容易迷人眼，你若是没有，别人还会嫌弃你，人人都生了一双富贵眼。
宴毕，众人又去听说书，席间各种精致的江南点心饮子软椅都准备的很妥当。连卢扇儿都忍不住对清大奶奶道：“大房真是有钱，屋里烧的都是上等的银丝炭，也难怪一点气味也没有。”
清大奶奶却道：“也并非如此，中间放的是大大的薰炉，颜氏擅长香道，即便是别的炭也会被香味遮掩过去。且她不断的上热饮子，即便是冷的人，多喝几口热水就不冷了。颜氏的确持家有道，儿媳不如。”
卢扇儿却道：“你能勘破她的这些，你的本事岂不是比她还大。”
实际上清大奶奶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她的家世不如颜神妃罢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比她强。
但窈娘却是觉得她真的想多了，因为她的确全部准备的是银丝碳，根本就没有耍花样。很简单，她庄子上送的银霜炭三百斤她就用不完，更别提沈家一共送了银霜炭上等一千斤，中等两千斤，柴炭三万多斤。
更别提之前趁着便宜，窈娘也买了不少炭。
她说家有千金行止有心并没有错，在家的时候解氏很会赚钱开铺子还有当铺银好，在婆家，丈夫也是个非常擅长经营的。
只不过窈娘有钱也不爱当冤大头，她这个人天生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今日大家齐聚我家，我想画一幅图留作纪念，大家不必在意我。”窈娘站起来笑道。
刘夫人一听说窈娘要画画，连忙对身边的人道：“去找二爷帮我拿镜子过来。”
杜夫人则责怪女儿：“你让下人拿就罢了，还让女婿特地拿过来，你也真舍得差遣他。”
“谁让他昨日惹我生气了。”刘夫人可不听。
在场的众女眷也赶忙正襟危坐，倩娘素来以才女自居，在文家一众儿媳里也是自觉不同于别人，别人都夸她是颜家才女，窈娘却默默无闻，众人不过是知晓她顶多就是生的好看，即便偶尔有人说她擅长丹青，那是在破案，并非真正擅长丹青。
因为窈娘擅长的不是画画，她只是擅长把别人描述的人画出来。
现下窈娘坐在不远处的高台，对整个场景了若指掌，她先把说书人的台子画下来，这个台子是她家，也是她亲手布置的，因此很熟悉。
其实大部分人是没什么鉴赏水平的，她们想要的就是自己在画中很漂亮，她们就很会高兴，就连沈临风何等自持之人，自己把她画的英俊无比，他都难以自抑的高兴。
人群中最漂亮的人当属刘夫人，这是客观而言，她常常夸自己好看，窈娘倒觉得她也很美，是那种跟水蜜桃一戳就破流汁水似的女子，眼睛还带着钩子，这点窈娘可比不是，她充其量只能迷住沈临风罢了。卢扇儿的容貌也清丽多姿，如今成了沈三夫人，整个人又多了几分雍容。
其余的夫人容貌不佳的就把气势画足，她边想边画，连晚上的宴席她都一直在上色，在她们离开的时候，窈娘才让人掌灯拉开画轴。
随着画卷展开，连前厅的男子都过来观看，刘指挥使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了刘夫人，他甚至不惜喊出妻子的闺名：“若薇，我看到你了，那是你，最美。”
刘夫人脸一红：“说什么呢。”
窈娘和沈临风对视一眼，都暗自偷笑，沈临风也悄悄过来道：“窈娘，你才最美。”
“别胡说，这画上还有好些人呢。”窈娘打了他一下。
其余的夫人们也都在画像上找自己的图像，还有赵次辅的大儿媳妇赵大奶奶，悄悄把窈娘拉到一边要二乔的画像。
窈娘颇有些为难：“方才好几位都跟我讨要，我若是给了您，如何给她们交代呢？要不您帮我想个法子。”
其实这幅画原本就是送给赵家的，现在赵大奶奶求，那也不能给的太轻易。
赵大奶奶笑道：“这还不好说，明日就是我们家戏酒，你就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幅画作贺礼，旁人又如何敢置喙？”
“好，那我明日就携着画上门。”窈娘道。
今日客人们，尤其是女客最为满意，她们这些内宅女子，很少有人会为她们画像。除非是去世之前，才有人替她们画，甚至是死了之后，家族让人帮她们画。
这些女子的容貌很难会留存于世，尤其是最年轻美貌的样子。
有这幅画，那些想来看自己小像的当然会常常过来，如此自己根本不必谄媚，那些人就会来，什么时候都是真本事才最吸引人。
清大奶奶经营这许久，却见那些夫人们都围着窈娘，忍不住对邵氏道：“真是好手段，我让你和她和好没错吧。”
邵氏冷哼一声：“大嫂，我要回去照顾我的孩子了，他年纪小，离不得人。”
“弟妹怎么急着要走啊？还得等太太呢。”清大奶奶道。
韩若华也道：“是啊二嫂，还得等太太呢。”
邵氏看了她一眼，才强等着卢扇儿，卢扇儿第一次见窈娘时，就是窈娘帮她作画，现下看到一幅夜宴图，图上还有自己，她正欢欣的很。
三个儿媳妇等了半天，卢扇儿才过来，她见这三位看起来都淡淡，不禁暗自在心中吐槽，真是才高遭嫉，颜氏这一招连她都佩服不已，这三人完全是寒鸦与凤凰。
利用自身才学笼络众人，这是别人完全无法复制的，不得不说颜家的子女的确才高八斗，玲珑心思。
像清大奶奶喜欢用利益捆绑住人，但同时也要拿沈巡抚的帖子出去做人情，实际上卢扇儿虽然不是大家出身，但也知道帖子不能随便给。这些人拿着帖子去外面胡来怎么办，但是她还未清楚之际，这清大奶奶就拿了好几张送了出去了。
利益虽然能让大家暂时在一条船上，可是利益也会让人瞬间分崩离析。
次日，窈娘将那幅二乔图送了过去，她在赵家并非八面玲珑之人，但只要有人和她说话，都会被她的风趣幽默所吸引。
因为和赵家的关系紧密，而翰林院掌院学士和赵次辅乃是同年，甚至二人关系还颇为亲密。故而，轮值内阁的机会就轮到了沈临风。
沈临风拉着窈娘坐在他腿上，忍不住道：“没想到有一日我沈临风也吃上了软饭。”
“那你可生气啦？”窈娘知晓不少男子自尊心要强，尤其是沈临风这样的人。
沈临风迅速摇头：“软饭吃起来还是挺香的，更何况，那些吃不上软饭的人才会嫉妒我？不过我很好奇，为何你就送了一幅画，就让赵次辅推荐我呢。”
窈娘笑道：“因为我在靖海侯府的时候听刘夫人不经意之前说起赵家子嗣艰难，可是那日赵大奶奶的媳妇吴氏吃饭时却似乎干呕不止，似乎有害喜之像，但吴氏似乎自己不知晓，所以我当晚就作了二乔，又编了一段话，我有三分把握吴氏可能有孕，那么我这幅画就有送子之意。果不其然，吴氏过了一个月就有了身孕，我就知道我们俩的好日子来了。”
她作为官宦人家的小姐当然知晓轮值内阁，才能更近一步的和阁辅们打交道，多学治国安邦之道，若有才干能让上头的人得知，沈临风出头会比别人更快。
“其实我也是运气好，若吴氏没有身孕，那我就难了。”
沈临风抱着她笑道：“是我们神妃妹妹福慧双全罢了。”
“哪有什么福慧双全，我只是想让你去轮值内阁了，就忙起来了，也没那么些功夫折腾我了。”窈娘嘴硬道。
沈临风大喊冤枉：“你不是说挺舒服的吗？倒是怪起我来了。”
窈娘一贯能言善辩，这时候被他一说，倒似一个熟透了的虾子一样，头一次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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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风轮值内阁以来，兢兢业业，有时候甚至一夜都不能回去，比以前忙了很多，但是他也逐渐接触到了不少官员。能做到内阁的官员都算是官员中的佼佼者了，还有六部尚书们，尤其是他常常接触的两位尚书，一位是杜尚书，这位底下的两位侍郎和他不大对付，杜尚书即便颇有才干，但是他是空降到礼部的，礼部的不少权利被其他各部侵吞蚕食。
再说颜老尚书颜迈，这位是他妻子的祖父，此人的确是能吏，每次报出来的数字所说的话都是精确到分毫，甚至不必看册子，全部娴熟烂于心中，但他是孤臣，不结党也不营私，因此常常孤掌难鸣，即便他提出来的建议好，也很难有人采纳。
除非是遇到黄河、修建某处地方是皇上下旨，便要催逼颜迈。颜迈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并不抱怨，反而把事情做的非常好。
甚至是他的恩师赵次辅，其手段上下协调，各不得罪，虽然偶尔多偏向他的乡党，但是笼络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现下他要做的是典理机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而随着沈临风轮值内阁后，沈二老爷在桌上也常常夸起沈临风：“这孩子我原本以为他不像他哥哥，没想到他竟然轮值内阁，据说赵次辅和文首辅都夸过此子，我们沈家这是要出一头千里驹了。”
沈二夫人剥着栗子，有些不信：“老爷你是廷试第一，难道临风还比你强吗？”
“我虽然是廷试第一，但是在翰林院修史修了六年才升了个左春坊左谕德，他这是进翰林院的第二年就已经轮值内阁了。会做官可比做会做学问强啊……”沈二老爷道。
沈二夫人笑道：“我听说是风哥儿媳妇和赵家搭上了关系，这才有这么一出的。”
沈二老爷则道：“那也是风哥儿眼光好，若是真听了大嫂的娶了那韩氏，韩氏听闻日日念叨经济仕途，三郎如今早已不愿意回家了。当年这颜氏原本是老三看中给自己儿子的，三郎却被吓跑了，让临风顶上，临风可不是轻易愿意做这种荒唐事情的人。所以，即便是颜氏帮他，那也得他慧眼如炬娶了颜氏啊，又对颜氏好，颜氏才愿意帮她啊。”
沈二夫人却不同意：“那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颜氏嫁给三郎，指不定也是巧妇难成无米之炊啊？”
“可她不会嫁啊，能亲自出题考未来夫君的女子，这般的有主见，势必就不会嫁凡夫俗子啊~”
沈二老爷抿了一口酒，突然想起前国子监祭酒的儿子周陵光似乎在悄悄查他，还正欲和新任左都御史樊家结亲，真是个傻子。只挑门第，却不挑妻子的才干，自以为寻一个得力的老丈人，就能和自己对抗，这点上还不如颜氏女流之辈，人家还愿意考察未来夫婿的人品才干，恐怕日后要吃大亏啊。

第96章
三月初春,卢扇儿接到沈巡抚的信，她便带着仆从去了河南,毕竟说起来她和沈巡抚也刚成婚没多久。如今三郎已经成婚，四郎和五郎也请了名师在家中读书，六郎也开蒙了，家中托付给长媳清大奶奶也妥当。
清大奶奶掌家之后，便有了身孕，也算是双喜临门，她自己倒是格外小心。
窈娘听闻她很小心，遂原本送补品吃食的并未送来，而是送了一尊银镀金的送子观音,还把手抄的《七俱胝佛母准提大陀罗尼经》送给她。这《七俱胝佛母准提大陀罗尼经》听闻若是诵持所有罪障尽皆消灭，使之寿命延长，福德智慧增进,并得诸佛的庇护,生生世世远离诸恶趣。
“多谢你。”清大奶奶见这经文抄写的字体娟秀整齐,颇为卫夫人之造诣,看着也欢喜。
“这也算不得什么,清大嫂嫂有身孕,于我们沈家也是大事儿,这是应该的。”窈娘道。
清大奶奶心想这颜氏礼数倒是不错，无法挑出任何错漏来，她现在既掌了家,又有了身孕，如此方是人生最大乐事了。因此,看谁都顺眼，对窈娘倒是苦口婆心起来：“大郎媳妇,你年纪小，当把身子调理好。”
“我会的，放心吧。”窈娘道。
又见邵氏进来，邵氏让人送了不少吃食过来，又感激的对清大奶奶道：“我家小郎多谢嫂嫂帮忙请盛大夫，大夫说昨晚看的及时，要不然孩子要受大罪。”
清大奶奶曾经动过心思害人，如今到了自己有身孕，又怕报应报在自己的身上，对邵氏的儿子倒是很好，还好昨日弥补了。
见她们妯娌想说话，窈娘也就先告辞了。
她这一走，邵氏遂怒了怒嘴：“她送的什么来的？”
“也没什么，一尊送子观音，一本经书。”清大奶奶知道邵氏虽然表面和颜氏和好，但二人心不和，她也不便说颜氏的好话。
其实某种程度而言，颜氏虽然不像她姐姐那般有才气的名声，但也是舞文弄墨的高手，一手丹青在今年冠绝上京，同时人家还不是不事生产，反而把家业打理的很好。
这才是人家的能力。
三房两个媳妇都有了身孕，沈二夫人忧心忡忡起来：“王氏十七岁嫁过来的，说起来都一年了，肚子还没个动静。”
钱妈妈笑道：“那边风大爷的媳妇不是也肚子空空吗？都是一样的。就是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都进门三年才有动静呢，您也别太心急了。”
“她们都是好命哦，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婆母是逮着空儿的送人。我记得那个什么楚姑娘老太太都见了好几回，还好我那时怀了邦兴，那孩子可体贴我了，不像是怀邦彦的时候那么艰难。我家世不如大嫂，也没大嫂那样那样被婆婆偏爱，婆母原本就不满意我，若非是有了邦兴，我也不会站稳脚跟，只可惜那孩子生病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沈二夫人想起大儿子又哭的泣不成声。
钱妈妈照常也要劝上一劝的，沈二夫人如今顾忌着信宁侯府也不会抬妾进门，毕竟沈家有规矩，要抬就抬正经清白出身的妾侍，让沈家子嗣也是有家世清白的。那些通房丫头，不能让她们坏了沈家的名声，除非沈家实在是没有子嗣了。
下个月就是寒食节了，沈临风倒是有一件事情求窈娘，“我想请你为我哥哥画一幅画像，他夭折又无子嗣，我想让他香火不断，拿他画像供奉。”
“为你哥哥？好啊。这是大事儿，他长的如何，你要仔细跟我描述。”窈娘立马就准备动笔。
沈临风道：“等我有空仔细和你说，他的长相和邦彦有五六分相似。这会子我还要忙，轮值内阁我方才知道什么叫能臣。”
窈娘则道：“要不要我煎茶送过去给你喝？”
“不必了，喝了茶晚上就睡不好，我只要睡不好，就恨不得告假。”沈临风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起早起就赶紧摆手。
他这么一说，又匆匆而去。
窈娘则开始让厨下做些素饺子来，说起来过年的油荤吃多了，总想吃些素菜，也能瘦一些，不曾想祖父过来了。
颜家子孙现下都不在京中，文七郎对颜迈不错，可到底不如窈娘能够当家作主，沈临风现在又是官员，颜迈和他也更有话题聊。
窈娘亲自迎了祖父进来，又笑道：“刚刚我还说前些日子吃的太多油荤了，想让厨下做些素饺子，不巧祖父来了，祖父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我和你们吃一样的就好，别给我特地做。”颜迈道。
窈娘颔首，又让人去请沈临风过来说话，她则道：“他这些日子说是轮值内阁很忙，祖父，真的这么忙吗？”
“忙，怎么不忙，稍有错漏就不得了，老夫偌大年纪都得勤勤恳恳，更和他还年轻，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我听说这里面是你从中帮的忙，这老夫倒是不知道了。”颜迈看着孙女。
窈娘遂把二乔的事情说了：“本来我是想讽刺那些天天在我面前炫耀孩子的，自然也提前先知道了赵次辅的孙媳有可能有妊在身，却不曾想这事儿……”
听她说完，颜迈看向她，忍不住笑道：“怪不得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你这样很好。我平素见你性情骄纵了些，不大喜欢搭理别人，但想你爹和我还有你哥哥到底能给你撑腰，也就没说什么，如今看来你这样也是很好，你的运气也很好。”
“祖父，我不爱屈就于人，也并不喜欢讨好别人，所以就要有一技之长立住。”窈娘也有自己的看法，但她还是道：“其实不管什么时候有真本事的人都会出头的。无论是朝堂还是一个家，总得有人去做事，若都是夸夸其谈的人，那一个家一个王朝也都不会长久。像祖父这样有才干的人，到哪里都自有一番天地。”
颜迈听得出孙女的话颇为受用，同时又觉得这孙女其实非常会接话，也很会周全，只不过天生和她爹差不多，性情天生就不爱伏低做小，谄媚别人。
但颜迈还得说：“姑娘家就不能这么说话，为官之道要学会奏对，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说出来的意思也不同。自古慎独很重要，你二乔这件事情做的很好，可是要记好祖父的好，谁也不许说，就是枕边人或者你爹或者我都不要说，天下除了你自己，谁都会背叛你。”
窈娘恍然。
晚膳吃的似三样素馅饺子，芹菜、荠菜和野菜饺子，配着猪油炒的杏鲍菇，火腿鲜笋汤、糖醋藕丁、脆皮豆腐、豆芽炒纯瘦肉、白菜鸡肉卷……
都是一些爽口的菜色，还熬了米汤，颜迈吃饺子喝米汤，居然连着吃了两盘饺子。窈娘看着欢喜不已：“祖父，明日再过来，我想让他们明日做甲鱼汤吃。”
“祖父天天上门也不好啊，你记住祖父的话就好。”颜迈埋头吃饭，心想有个孙女儿就是贴心，孙媳妇虽然好，但是总感觉隔了一层，有些话说起来就没那么自在了。孙女儿时时刻刻给自己送春衫冬袄，几乎都是她自己缝制的，更别提平日孝敬的鞋袜，常常让沈临风上门陪他下棋，如此方是天伦之乐。
因为有了祖父的话，窈娘愈发明白为何有的人能走的长远了，会说话很容易，但是要忍住话头就难，所以她日后行事一定要学会慎独。
却说在寒食节之前，沈临风专门和窈娘提起沈林羿的长相，其实沈临风能够记得的还是十三岁的沈临羿，说他天生一幅聪明相。
窈娘则道：“他平素爱穿什么样的衣裳？你不是衣裳很多吗，也会画画，画个样子我看看。”
沈临风说起什么衣裳来，简直就是头头是道：“你知道腰封吗？就是那种嫩黄偏绿的颜色，但你要记得，不是浅绿色，中间有一块翡翠，是这样的，等着啊，我给你找过来。”
好家伙，沈临风忙的很啊，又起身去拿自己的一块翡翠给她看。
窈娘是个做什么事情准备就做的很充分的人，她对沈邦彦也很熟悉，按照沈临风的描述，还有参考沈邦彦，她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
少年是什么样？少年应该朝气蓬勃，她哥哥十三岁的样子她记得，想到这里，她打算多画一张沈临羿长大后想象的画。
她关在家中哪里也没去，就一直在画，中途沈临风和她说话，她都很烦：“别和我说话。”
沈临风也只好讪讪的走开。
终于在寒食节前一日，窈娘重新又裱了一遍，请了沈家不少曾经见过沈临羿的人过来看看她到底画的如何？沈临风也同意了。
沈二老爷夫妻和韩若华还有三房二位都过来了，窈娘先用布盖着，对他们道：“公定和我说去江西做主考官之时，曾经听说别人家中有夭折的孩子在地下常常吃不到供品，因为他们太小了，不好认人。兄长英年早逝，又无子嗣，他的香火就该由我们夫妻供奉，只怕我才疏学浅，画不出兄长的英姿，故而，想请大家斧正。”
说罢，她亲自揭开一块黑布，只见一个俊秀机灵又骄傲的小少年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帘，沈临风也是头一次见到，十分诧异，因为这幅画完全按照哥哥身高画的，他看向窈娘：“多谢娘子。”
沈二老爷则对窈娘画技更感兴趣：“侄儿媳妇，这画的就是羿哥儿，一模一样，你如何能根据想象就作画呢？”
窈娘并不觉得这是探讨画技的好时候，正欲说话时，却见韩若华眼圈通红，走到跟前，似乎看不够的样子，再有就是沈二夫人潸然泪下。
“我还按照临风的个头，擅自画了一张羿大哥若是活到现在的样子。”她说完又扯下一块黑布。
众人望去，却是一位青年骑着白马，穿着红袍，帽插宫花，分明是状元郎游街之意，相貌比之这张图更是褪去了清涩和婴儿肥，完全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年轻俊俏的状元之感。
韩若华一时恍惚，竟然情难自抑，居然要拿起此画据为所有，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第97章
窈娘被她的举动迷惑了,但是这是她精心画出来的画作，怎么能让人随便拿跑,于是窈娘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衣裳：“你在做什么？”
韩若华似乎一下反应过来，她很快就为自己想好了一套说辞：“羿表哥小时候曾经把我从水里救出来，我也想拿一幅回去挂着供奉。”
“你也想？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但这不是你的。”窈娘直接上手夺。
却没料到韩若华手抓的很紧，窈娘又怕她把自己的画损坏了，直接把她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看到她骨节泛白，窈娘也并不在意,终于把画拿到自己手上，才觉得不对劲。
沈临风则迅速把两幅画收好，对窈娘道：“我看这两幅画画的很好,完全不需要改,如今有画像,底下的阴差也不敢随意糊弄了。”
“我也这么想的。”窈娘突然想到韩若华私下和沈邦彦勾搭,会不会是因为沈临羿呢,否则如何说的通,一个大家姑娘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节。
其余众人自然也是看破不说破,韩若华也恢复如初，只道：“姑母常常和我说起临羿表兄来，若是姑母看到,不知道何等高兴。”
窈娘斜睨了她一眼：“三弟妹，太太她年纪大了,年纪大的人最恐大喜大悲，你难道不知道吗？”
今日大家都来看画,却发现了窈娘性格如此强悍，对于抢东西的人她直接掰开手指，沈二老爷还看了沈临风一眼，心想沈临风这是死了吗？也不出来多说一句。
偏偏沈临风常常如此，他不仅不打圆场，反而道：“娘子，此事多亏了你，你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我竟不知如何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马上就要寒食节了，总不能让兄长在地下饿着肚子吧。咱们大房可是只有你是他的亲兄弟了，也难为你有此心。”窈娘谦虚道。
韩若华也没生气，反而想起自己刚刚看的画像，仿佛看到了羿表哥真人似的。
沈二夫人却想起她也未必不能让别人给自己的邦兴画一幅画，因此，她从大房回去之后把沈邦彦喊了回来。
“邦彦，你帮你兄长画一幅图吧，我也想在寒食节的时候供奉，不让底下的阴差故意让你阿兄饿肚子。”沈二夫人道。
沈邦彦自然也答应了，但是他接连画了几张，沈二夫人一张比一张不满：“你这幅图画的根本就不是你兄长的样子，谁能看的出是你兄长呢？体态形貌都不对，衣裳也不是这样的。”
“娘，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哥哥死的时候儿子还小，好些都记不得了。”沈邦彦也是学过丹青的，也自认为自己画的不错，可他娘怎么都不满意。
沈二夫人一怔：“难不成我只能求她？”
沈邦彦脑筋转的很快，立马问道：“您说的不会是大嫂吧？”
沈二夫人点头：“我看也只有她了，但我也不想求她。”
“那您不如和大哥说，让他和大嫂说不就成了？”沈邦彦出着主意。
沈二夫人觉得也是，她想难怪自己上次碰到沈临羿的玉佩了，肯定是她们夫妻要作画，四处把沈临羿的东西找出来，那画像上沈临羿穿的衣裳就是生前常常穿的。
沈邦彦和沈二老爷说了，沈二老爷又找来沈临风，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要窈娘帮忙画沈邦兴。
“叔父，这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就是刘指挥使请她也得犒劳一二，再者她愿不愿意，也不是我能说的动的。”沈临风道。
沈二老爷明白了：“我这就让你叔母备下厚礼，说起来邦兴也是我们夫妻的痛啊，若是长成，也和你一般大了，让我们夫妻俩留个念想。其实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和你的想法也都是一样的。”
其实沈临风一直在想他哥哥的死也许有内情，所以他更想试探沈二夫人，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丢下玉佩是第一步，画画像是第二步。
但沈二夫人心态实在是太稳了，反而韩若华更加失态，让不少人议论纷纷。
现下沈临风听沈二老爷这般说，遂道：“叔父说的是，我就怕我的年纪再大点儿，所有人都忘记了我哥哥。只不过她刚画完两幅图，耗尽心血，此事等日后我再与她提起。”
沈二老爷见沈临风同意了，也点点头。
回来时，沈临风便和窈娘道：“此事我是推脱了，日后你也别答应下来。”
“我早知晓我们夫妻都不是信鬼神的人，偏偏你让我画画编出那些鬼话来，原来你是在试探二夫人。那你把人的良心看的太高了，那清大奶奶唆使江二奶奶差点儿让她小产，可后来还不是跟没事儿人似的，做坏事的人怎么可能觉得她们做的坏事还良心愧疚，若是被发现了，她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棋差一着，或者自己是有苦衷的，所以怎么伤害别人都不为过？”窈娘早就发现了。
清大奶奶那些后宅手段，别人看不出来，窈娘可不傻。
几次三番都是清大奶奶让邵氏和自己和好，完全就是拱火，这种人就和倩娘差不多。这个人从一开始她进门就是个喜欢挖坑的，突然变得自己那么长嫂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邵氏之所以吃酸吃的小产，她已经让人收买了忘姑，那忘姑自然就什么都说了。
沈临风在大家族长大，自认为什么阴私都知晓了，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事情。从而又有些灰心：“为何做错了事情的人连灰心愧疚也没有呢？”
“二夫人也未必真的就是幕后主使，没有证据许多事情就很难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之前那两个被打发出去的丫头，你不要觉得下人就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窈娘道。
沈临风点头：“你的意思就是说莫再试探了？”
“不是吗？她若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还吃的香睡的好，你就是再试探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当务之急是查人。你是官员，难道你以后仅仅就凭推测臆测，还有所谓莫须有的良心就让人家认罪。”
窈娘的一席话让沈临风醍醐灌顶，指望沈二夫人自爆是不太可能的。
查，还得查到证据，以前的事情即便是清理干净了，也不一定没有漏网之鱼，道阻且艰又如何呢？
“好，我这就写信回去给周筍。”沈临风道。
周筍是周妈妈的儿子，而周妈妈是沈夫人身边的一等亲信，窈娘看向他：“周筍是你的人吗？”
沈临风闻言一笑：“是啊，容安虽然是我的小厮，可是周筍曾经是我的长随，后来是我让他帮忙管着家里两季的租子。”
“原来如此。”窈娘心想祖父教自己要慎独，沈临风怎么什么都跟自己说。
他甚至还和窈娘说起他用苏幕遮的方式故意丢了一块玉佩在沈二夫人的脚下，窈娘愕然：“不可能啊，二夫人走的时候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啊。”
“不是，我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沈临风笑道。
窈娘摇头：“不可能，你就去里屋端茶，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
沈临风道：“我学过迭踏，这还不够吗？”
窈娘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你马球学的那么好的，原来你连迭踏都学过。”
沈临风则道：“人心远远比我想的要叵测许多，如今我还是一边让人查出漏网之鱼，一边好好办差。”
“如此才对。”窈娘赞许。
又说韩若华上次如此失态，回去之后她也编了一套话术圆谎，四处说沈临羿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早就想供奉恩公云云，弄的沈三郎还过来跟沈临风讨画，沈临风自然不会理睬他。
因为他已经让人把两幅画拓画临摹了一遍，就是想让人带回家去，让沈夫人好好看看若是沈临羿长大了该是何等风姿，也想让沈老爷亲自协助找到凶手。
窈娘问道：“你不怕你母亲伤心吗？”
“再伤心又如何呢？兄长年少，本该做母亲的保护，就是不给通房又如何呢？抑或者是母亲什么都多关心哥哥几分，而不是把家都交给旁不干的人管着，可能一切也不会有事了。无论那两个丫头是不是别人指使的，可人是母亲选的，她连底细都弄不清楚，她难道不该伤心吗？”沈临风甚至想起来她娘还想让她娶韩若华，也是完全不查人家的底细，之前要他娶的颜宁馨也是丝毫不查底细。
沈临风这番说辞掷地有声，窈娘见他如此有主见，忍不住道：“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了，明日就是寒食节了，我们还是先过好节吧。”
“那是自然，等等这个时候我该睡觉了，我先睡了，明早我还得起来有一个大惊喜给你，你不如多期待着吧。”沈临风说完倒头就睡，甚至都来不及给窈娘反应。
窈娘见他呼呼大睡，吐槽道：“小猪都没你睡的快。”只是又想起他说的沈夫人，也不知道婆母收到两幅画像会怎么样呢？

第98章
寒食节禁烟火,只吃冷食，窈娘提前一日已经准备好了不少糕点,沈临风祭祖完之后，就一大家子人到曲池河畔踏青。
睡好了的沈临风果然不同凡响，他一到曲池就遇到别人拉着他蹴鞠，沈临风自然坚决的道：“你们去玩儿吧，我要陪我娘子。”
窈娘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去蹴鞠吧，我在这儿自个走走就好。”
“诶，平日我想出来时就能出来，娘子却是久不能出来，还是我陪你吧。”沈临风以前倒真是一股子劲儿,如今天天在内阁被摧残，每日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情便是想躺着罢了。
现下好容易有空，他更多愿意陪陪妻子。
既然他愿意陪自己,窈娘也就不矫情了,他们二人牵着手行走在花草树木扶苏之地,微风阵阵,无限惬意。
旁边还有不少卖花郎和卖花娘,有架着船,以船为店的卖鱼羹的阿婆,还有挑着担子卖寒食的小贩，总之是应有尽有。
更有不少人神情哀戚，显然是因为祭拜祖先之后的神情,窈娘走累了，找了一家卖冷面的地方和沈临风一起坐下吃。
只是正欲坐下时,沈临风突然道：“等会儿啊。”说完，便从自己怀里掏出丝帕铺在凳子上,才作势让窈娘坐下。
窈娘含笑坐下，她总能被沈临风的细心打动，实际上沈临风也唯恐觉得窈娘认为跟着他受苦，所以他愈发要努力。
她在吃的时候，也拿钱出来让下人们都去填饱肚子，半个时辰之后再去前面汇合，这也是夫妻俩能够独处在一起了。
吃完冷面，沈临风拉着窈娘的手，窈娘也抱住他的胳膊：“你要好好保护我啊，我害怕走丢了，我爹爹说好些拐子呢。”
“好。”沈临风也发现了，妻子若是不戴帷幕出门，的确是南来北往之人都驻足看她，真的是非常夸张，想到这里，他也开始欣赏起妻子的美貌来。
沈临风频频注视自己，窈娘忍住害羞，她却对外面的人和事物颇感兴趣，正如现在她居然看到一个熟人了。
周陵光……
他居然和一位女子并肩而立，看起来笑意吟吟的，说起来周陵光相貌自然极为出色，即便到如今他面部稍稍发腮了一些，但仍旧看的出来是一位美男子。
“周陵光。”
“樊如慧。”
窈娘和沈临风都脱口而出，她意外的看着沈临风：“你认识那女子吗？”
其实窈娘只是想知道那女子是谁，沈临风却误会窈娘以为他和樊如慧有什么私情，连忙道：“不是我认识她，是她传闻就不太好，现如今她父亲任左都御史。”
“不好，怎么了不好法？”窈娘好奇。
沈临风显然不太留心一个女子，他道：“樊家和我父亲曾经一起在大理寺共事过，我听说她之前脾气就很大，曾经还定过一桩亲事，还把未来婆母都打了，因此两边退婚了，后来又听闻她爱慕曹指挥使的儿子曹寿，见曹家回去金陵，曹寿在南京卫所任官，她带人南下去追人，曹寿却已然成婚，樊家带人把她找了回来。”
“咱们也不必先入为主，万一是因为她那婆家对她不好呢，再者她一个弱女子敢追着心爱的男子，说明她是性情中人。”窈娘听完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恶感。
但她说完，也能体悟沈临风的心情，沈临风被当众悔婚过，自然是满腔愤懑，对这等闹的不愉快还私奔的女子都不耻。易地而处，自己也要考虑他的心情，于是窈娘道：“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如此的，因为我提前就要把人挑好，谁让我家夫君连过我的三关，我早就把你当作我的人了。”
沈临风抿唇一笑：“娘子，再外面不要说这么难为情的话了，否则，别人听到了肯定会说我们的。”
“知道啦，是我不对。”窈娘道。
见窈娘认错态度好，沈临风又想找一处空地玩迭踏，二人早把什么周陵光抛诸于脑后了。
却说窈娘也见过别人玩杂技，她可以说是对各种杂技如数家珍，却没想到沈临风迭踏玩的这么好，他还怕自己跑快了看不到窈娘了，还只是稍作展示而已。
“好厉害啊。”窈娘见他这般还不流汗，更是觉得稀奇，也难怪丈夫身体这么好的。
沈临风笑道：“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倒是你，着实处处让我刮目相看。”
不远处，周陵光正和樊如慧在说话，他侃侃而谈，气质出众，虽然一时落魄，但是樊如慧看的出来，此子若是日后一朝得志，必定能够一飞冲天。
寒食节这日窈娘算是玩儿的尽兴了，回来倒头就睡，第一次体会到沈临风的感觉。
沈二夫人却没沈心情，再次日她还不由得问沈二老爷：“她有没有说何时跟我画？”
“求人办事还不都是人家说了算。”沈二老爷不禁道，他还和妻子道：“你也不必太记挂心上，邦兴已经故去多年，他的死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与其常常缅怀故人，不如把当下的日子过好，邦彦去年乡试都未中，他的前程我都跟着担心啊。”
沈二夫人认错倒是很麻利：“都是妾身不好，没有教好他。”
沈二老爷沉吟：“我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前途，一个男人任凭你相貌再英俊，谈吐多清雅，出身多么好，若无仕途，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沈二夫人被丈夫说的面红耳赤的，偏偏还有毕家人上门打秋风，她没多加理会，这毕家舅母转头又去窈娘那里了。
其实毕家在过年的时候，沈二夫人已经送了五十两过去了，但她们都不事生产，全部靠接济过日子，这钱自然几个月也就悉数用光了。
毕大舅母还抱怨道：“她可是越来越抠门了，那沿街一排宅子都是她的，也不说拿出来让咱们住，还眼巴巴的看着我们受苦。咱们以前为了她做的事情可不少啊，没我们还有她的今天吗？”
“好了，大嫂别说了。我看她们家大奶奶是个何等有钱又慷慨的人，上次在那戏酒时还主动和我问好。”毕二舅母如此道。
她二人过来要求见窈娘，窈娘原准备让人打发走的，但是想到沈二夫人身上的疑点，她不由得道：“去请二位舅母过来，看茶。”
顾妈妈道：“那两个就是打秋风的，大奶奶何必理会她们。”
“都是亲戚，她们既然求上门来也不好，还是让人请进来吧。”窈娘也不会事事都解释了，她其实把祖父的话记在了心中。
毕家二位舅母过来之时，窈娘正把账本交给周旺家的，她是个寻找消息的高手，若让她做别的可惜了，因此她就让周旺家的管着茶房，茶房可谓是最大的消息来源之地，且也简单，熬夜烹茶都有专门的人，她管着那些人就够了。
“大奶奶，我这们来的不是时候。”毕大舅母陪笑。
窈娘赶紧起身相迎：“两位长辈特地过府探望，我就是再忙也要招待。”
下人们奉茶过来，毕大舅母嘴刁，一喝就道：“这是雀舌。”
“是啊，这个时候喝雀舌最好了。”
毕大舅母放下茶盏道：“沈家豪富，家大业大的，这些雀舌以前我们家里也常喝，如今却是喝不起了。”
“是啊，我们家计艰难，我那儿媳妇生了孩子，现下连鸡蛋都买不起。”毕二舅母也道。
这两位一唱一和是惯了的，窈娘暗自吐槽毕家虽然穷，但是子嗣兴旺，还要养读书人，几乎全部都靠打秋风来，都不事生产，如何不家计艰难？
窈娘则道：“都是亲戚，你们家计艰难，我们也不能光看着不是。”
毕家二位舅母闻言一喜，却又听窈娘道：“还请二位舅母别和我见外。”
毕大舅母道：“大奶奶对我们这般好，我们怎么会见外，外头的人都说你是菩萨心肠，我见的真真儿的。”
“您是长辈，这话我可不敢当，只不过二婶想让我为邦兴堂兄作画，说是想告诫亡灵，就是不知您二位有没有见过他呢？”窈娘问道。
提起沈邦兴，毕家二位舅母突然缄口不言，过了好一会儿都只说可怜。
“如何可怜了？我听说是病死的。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呢？”窈娘关心道。
毕家大舅母脱口而出：“发高烧烧死的。”
“难道没有请大夫吗？”窈娘狐疑。
就像邵氏的儿子不舒服，都请好几个大夫过来看，沈家又不是什么请不起大夫的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也不是小娃娃，怎么不成呢？
她问到此处，毕二舅母道：“这些我们就不知道了。”
“也是，不过这邦兴堂兄是何时去世的？”窈娘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感觉毕家两位舅母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毕大舅母记得很清楚，连忙说了出来。
窈娘心一沉，面上倒是笑道：“顾妈妈，之前我那里还有买茶的二十两银子，先让账房支出来给二位舅母。”
这二位也不敢嫌弃，毕竟窈娘说起来也不是她们实真的亲戚。
她二人一走，窈娘以一个内宅女子的推测，自己的儿子发高烧死了，会不会嫉妒长房十三岁就要考举人的沈临羿。就像清大奶奶，自己没有儿子就会嫉妒邵氏，甚至想下手害别人肚子里的孩子，而沈临羿还那么年轻，可极其聪明，下毒或者雇人下手风险太大，她也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可是沈夫人挑的那两个通房，都是自己挑的丫头，据说十分老实，沈临羿年轻，对那种事情恐怕也早熟，那二人若是可以玩弄，尤其是风寒之后马上风，这种死状，沈家还怕传出去，就更不会查了。
这些都只是窈娘的猜想，具体如何，其实还要进一步查。
等沈临风回来时，窈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沈临风，“你可知道沈邦兴是如何死的？”
沈临风却丝毫不记得了：“我只听闻是病死的，其实你的猜测不无道理，邦兴和我哥哥关系很好，他极其喜欢我母亲，我还吃醋过呢。”
“你是说沈邦兴很喜欢你娘？”窈娘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什么。
沈临风点头：“娘子，我知道我娘让你站规矩，对你也是诸般挑剔，但是我们家的孩子们小时候都喜欢我娘。因为我娘很喜欢给我们买玩意儿，特别大方，她年轻的时候性情也很活泼，常常带着我们一起玩儿，她百索跳的也很好，每次我们家吃饭人都是最多的。二婶对我娘毕恭毕敬，实不相瞒，小时候我们都觉得二婶跟管事娘子似的。”
“你呢？你当时虽然胖，但是聪明吗？”窈娘继续问。
沈临风摇头：“其实那些我都学会了，但是你知道的，我爱吃也爱睡觉，看起来胖胖的，大家就觉得我没出息。”
“沈邦彦呢？”窈娘觉得自己已经知晓答案了。
“他，他属于非常机灵的那种，小时候学什么都会，书背一遍就会了，就是我感觉他这个人很难静下心来。不过，他小时候比我好看，亲戚们都喜欢他，祖母也喜欢他。”沈临风也不傻他听出这个意思来了。
窈娘就道：“她儿子死了，她心中不满，若是你哥哥也去了，你看起来能力不成，那她的儿子就会脱颖而出。说实话，沈邦彦比三房那几位还是才学不错的。”
沈临风颔首：“你分析的完全对，那么重点就在那两个丫鬟上，这也是你跟我说的，试探没有用。”
“现在不是还有毕家吗？毕家缺钱，而你现在点石成金。”窈娘笑道。
沈临风扶着窈娘的肩膀：“好，我会找人去试探毕家。”
他真的很喜欢他娘子，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沈二夫人还不知道沈临风在怀疑她，她如今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多少人为了儿子的未来都主动上门结交她。
以前在沈夫人的衬托下，窈娘觉得沈二夫人似乎更有才干，现在却觉得沈夫人至少还算不得是个坏人，沈二夫人却是一匹豺狼。
但万事还得找到证据才行，因为对二夫人的处置必须要大房长辈们处置才可以。
这些事情既然有了头绪就慢慢攻破，如今当务之急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因为她现在才收到金陵来的信，说起母亲去岁诞下一个麟儿。
原来在奔丧途中，解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据说颜应祁欣喜若狂，恨不得告知所有人，但解氏怕他这般开心告诉别人，到时候反而折损福气，一定要坚持不要往外说，等孩子真的平安诞下再说。
再者，解氏也怕自家明明是回家奔丧的，丈夫过于兴奋，途中被人参了就完蛋了。
窈娘十分欣喜，又去给祖父颜迈报喜：“恭喜祖父，又得了个孙儿。如今既有重孙，又有孙儿，都不知道咱们家怎生欢喜了。”
“孩子如今都快一岁了啊。”颜迈也被这个喜悦冲昏了。
窈娘道：“这孩子是六月初八生的，我哥哥是六月十八的生辰，我是六月二十四，我们兄妹几人竟然都是六月出生，上天注定了我们要成为一家人的。”
颜迈兴冲冲的道：“到时候我可得准备些礼物送给我的小孙孙。”
在颜迈眼里，解氏是她们三房的儿媳妇，生的孩子才是三房的人。
“正好了，公定他族叔端午要来京一趟，祖父有什么信件和礼物到时候一并让他替咱们带过去。”窈娘也没想到她有个弟弟了。
比起颜家人都是正常的反应，沈临风第一句话则是：“老泰山真是老而弥坚，值得我辈敬仰。”再者，他忍不住道：“娘子，老泰山不是四十多了吗？”
“对啊，我娘三十六怀的我弟弟，我爹那个时候应该是四十一岁左右吧。”窈娘很快就把年纪算出来了。
沈临风莞尔：“娘子，那我们俩是不是一直可以亲热到五十岁？”
“胡说什么呢？我要打你人了。”窈娘嗔道。
沈临风在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向窈娘：“娘子，我好爱你。”
“你犯错啦？”窈娘眯起眼睛。
“不是，我就是想等你六月生辰的时候，咱们俩夫妻也准备要个孩子吧，如此，我不在家里的时候，至少还有孩子陪你。”沈临风道。
之前他觉得妻子刚及笄，他自然非常尊重妻子的选择，也怕她年纪太小了，今年窈娘嫁过来两年了，若是第三年窈娘未曾有生育，到时候沈家人会如何看她呢？她们夫妻也不是普通的夫妻，是宗子和宗妇。
再者，若是窈娘生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就无人敢觊觎了。
他也怕妻子害羞，不敢对自己说要孩子，他就主动提出。
窈娘却钻进他怀里：“我要你陪我就好了。”
“好，那就还是和以前一样。”沈临风怕她恐惧生孩子，因此也让步了。
窈娘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即便有了孩子，我们俩才是对彼此最重要的人。”
沈临风一把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那是当然了，娘子。”
端午节前，窈娘特地写了一封信给解氏，又画了一张她和沈临风的画像，信中自然说了沈临风不少的好话，还提起她们现在分家了，她独掌一府，沈临风知晓她年纪小，还等她身子好了再怀孕云云。
顺便还亲手做了两条肚兜，两双虎头鞋，还有二十对福禄寿金银锞子各重一两，玉佩择六样、又有八丝缎五匹、汤绸五匹、大卷纱十匹，还有珍稀补品等等。沈临风又找银楼打了成套的长命锁、手镯、脚镯，还把他私库里的紫檀镶嵌宝玉的宝船也一并送上。
更别提窈娘还自己做了一个布老虎和爹娘各自的布偶。
满满当当的一路让族叔带去，这族叔去年上京时得了蔺泷改进了船，其运货之速度非其他人能够比拟，因此，不少人选择他们的船行运货，生意翻了好几番，窈娘和沈临风去年拿了一万两出来入了干股。
今年他是来送分红的，就一年分红了两千两，这沈信还问起沈临风：“听闻你如今都已经轮值内阁了？”
沈临风谦虚道：“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就不算巧合了，你这日日和阁老们一起共事，什么军国大事不都是从你的手里过的。”沈信算是颇有见识的，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沈临风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沈临风笑道：“信叔，你放心，只要咱们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我该帮你的肯定帮。”
沈信颔首。
沈信的船八日就到了金陵，他受沈临风所托，也知道颜家在金陵的地位非同一般，他生意做的颇大，若是有颜家在金陵罩着，岂不是又多了一重保护？
解氏此时正在照看孩子，她这么大年纪生下一个孩子，总觉得害羞，谁都打趣她一句老蚌生珠？景昭被贬，她心痛，但又总觉得大儿子是雄鹰，女儿最为贴心，可女儿终究嫁出去了，现下还好有这个小的陪伴在她身边，又很是爱笑。
丈夫也似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样，笨手笨脚的抱孩子，现在青天白日的又拿着一个拨浪鼓进来了。
“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和景慈，这小子都快一岁了，看起来个头真大。”颜应祁抱在自己怀里掂了掂。
解氏笑眯眯的：“我现在就盼着我们窈娘也尽快能有身孕，和我一样，生个健康的乖宝宝，是不是啊景慈，若是你姐姐在这里，肯定会逗你玩儿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听说有沈家的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沈临风和窈娘托他亲自带的东西给她们的，解氏一喜，让乳母抱着孩子，她和颜应祁出去迎了沈信进来。
几人寒暄之后，颜应祁知晓女婿已经轮值内阁，女儿更是用丹青名动上京，成了赵次辅家的座上宾都十分欢喜，颜应祁让人请沈信去客房。
夫妻二人又亲自看窈娘写的信，她的信里说了不少沈家的事情，关于她们夫妻在追查沈临羿的死因等等，另外还有窈娘亲自画的两幅画，一幅是窈娘和沈临风的画，画上她夫妻二人一人吹箫一人弹箜篌，可以算得上琴瑟和谐，另一幅图竟然是颜应祁和她，都是很年轻的时候，颜应祁那时候一袭白衣锦袍骑在马上，而她则捡起风筝时蓦地抬头与颜应祁对视。
“虽然画面很好看，可是咱们俩不是成婚后才认识的吗？”解氏呆呆的道。
颜应祁指着解氏道：“麻烦你跟你女儿多学学，多么好看的画面，人家画有缘千里来相会，风筝就象征着缘分，你倒好，大煞风景。”

第99章
“女儿的信怎么写的这么厚啊？简直是巨细无遗。”颜应祁看了都摇头。
解氏则道：“我乐意看,女儿这是和我亲近呢，我们又不了解她的近况,她不多写一点我反而担心。她说她没想到我给她生了个弟弟，让我好好保重身体，还很惊奇我生了个孩子呢。”
说到最后她都忍不住笑了。
颜应祁道：“要么说孩子总是孩子呢，我们窈娘还这般孩子心性，这说明她在沈家过的很好啊。”
“也不是过的很好，她姐姐是逃婚离开的，我们又匆匆奔丧，她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呢？后宅的日子不过是熬着罢了。”解氏自己算是熬的苦尽甘来了，三老太太年岁大了,早已是胜负已定，丈夫儿子都向着自己，她也有名正言顺的敕命,如今更生了小景慈,风向早就转到她这边了。
而甄氏那边和徐家的婚事说起来也有这么几年了,景文的亲事也还没定下来,颜应祁回家已经守制快满二十七个月了,起复之路并不容易,解氏倒是无所谓,反正夫妻二人含饴弄儿也是很好的。
甄氏却是很着急，可她早已在颜应祁这里说不上话了。本来一开始在颜应祁被贬谪之后，甄氏是暗爽的,越到后来，三房老太爷已经是工部尚书,只要有老头子在，颜景昭仕途不会太差,可颜应祁却是起复难了。
颜应祁在宦海走的非常顺畅，正当盛年，他甚至颇有些算无遗策豁的出去，但同样，人算不如天算，官场的变化也是如此，他必须忍耐，在家养望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他不必和解氏说，因为解氏一贯都不想这些事情，她和自己心心相印。
和甄氏就更没必要交代了，他自己的前途怎么安排为何要跟她说？甄氏也靠着他有了三品大员的诰命，更是做了多年的官夫人，他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解氏照例把窈娘送过来的东西收了一部分，也分了几匹布送去大房，甄氏收到之后冷哼了一声。
“这点东西也值得送过来。”
卫妈妈奉上茶来，劝慰道：“老蚌生珠，也不害臊，都做祖母的年纪了，生个儿子和孙子差不多大。”
甄氏摆手：“我是担心老爷不能起复，三老太爷年纪那么大了，也不言退，这样搞的我们老爷没法子起复。三房的人倒是讨好了，我们家可就完了，眼看就要除服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卫妈妈出了个主意：“不如太太去问问老爷吧？看老爷如何说。”
“老爷都不来我们大房，天天和那解氏窝在一起，我如何让她过来？”甄氏年纪大了，更加不会争宠。
偏于老太太在老太爷去世之后，对孙女儿莘婉越发疼惜，还是想旧事重提，把外孙女许配给景文，而景文这次回来守孝，和莘婉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事情甄氏也并非懵然不知，偏偏老爷的态度反而暧昧起来，似乎并不反对景文娶莘婉了。
……
所以窈娘接到解氏回信的时候，已经是她生辰前一日了，信上说了不少关于弟弟景慈的趣事，又说景文的亲事可能还是系在莘婉身上。
“这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窈娘道。
沈临风道：“你父亲为何突然又答应了？”
窈娘笑道：“你也知道的，我祖父在京任职，父亲就很难重返，毕竟亲眷不能同时在京为官，否则就怕徇私，这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可也有这个潜规则。再者，你看我哥哥的两桩亲事，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此，何不选知根知底，性情相投的？这样才能长久，不过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
一切从情出发，沈临风也能理解。
就像沈临风自己，在未遇到窈娘之前，他对妻子的要求，能够符合当家主母的要求就好，可是遇到妻子之后，只觉得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快乐，因为这个人是自己选的。
今年是她十六岁的生辰，这不是整生，窈娘小时候特别喜欢过生日，现下却不太喜欢，旁人送礼她也收下，晚上由沈临风陪着吃了一碗长寿面。
今夜夫妻二人不再避孕，窈娘当然也做好准备了，待沈临风驰骋时，窈娘也迎了上去。外面的人不知道她夫妻的打算，尤其是王氏，她虽然也渴望孩儿，但是沈邦彦现在为了苦读，更是少来她房里。
还好她身边的春萝安慰道：“大奶奶不是也没身孕吗？她比您压力更大呢，说起来她还是长房长媳。”
“也是，她都不急，我也没什么好急的。”王氏这样安慰，心情也好受一点了。
说完，她又去找韩若华说话，这妯娌之中只有韩若华是个处处体贴，为人敦厚的人，之前她对韩若华一般般，没想到韩若华人还怪好的，况且二人都是年轻媳妇，韩若华也没颜氏那么骄矜。
说起来颜氏此人在她婆婆沈夫人面前还好点，沈夫人一走，沈临风仿佛就跟死人一样，根本管不住她。以至于颜氏气焰嚣张，对妯娌们都是颐指气使，为人骄纵任性，说话常常犀利的让人无法应对，王氏和其她妯娌常常有往来，她们妯娌一起相聚时，颜氏也很少参加。
王氏带着人到清漪园三房来，却听说韩若华去了大房。
是的，韩若华到了大房这边，窈娘正在亭子里画莲塘，这是她怕自己手艺生疏，不求自己的丹青到什么地步，但一定不能退步。
“我就猜到风大嫂嫂在这里了，都说你丹青妙笔，可其中辛苦又有谁知道？”韩若华侃侃而谈。
窈娘笑道：“是你啊，不知你这个时候造访是有何事？”
上次韩若华要抢走沈临羿的画像，窈娘就察觉有异常，有可能她喜欢的人是沈临羿，对沈邦彦苟且可能也是因为沈临羿的关系，这也不是没可能。
她和自己的关系素来都淡淡的，尤其是她大婚的事情二人其实有些龃龉，因此这个时候她陪笑脸上门，可能就是为了那幅画。
韩若华道：“也不是旁的，是中秋节礼我去年才进门，也不知晓送给亲戚们什么好？偏我们三房的两位嫂嫂都要忙，所以我便来请教一下风大嫂嫂。”
窈娘道：“你们家里现在是清大嫂嫂作主，你是小儿媳妇很没必要准备这些。”
“我真的不要准备吗？”韩若华假意问起。
窈娘笑道：“或许你可以问问你们大嫂，咱们如今各房走各房的亲戚，我也没法子知晓。欸，现下三夫人去河南了，我听说清大嫂嫂把家里的园子承包出去了？”
她是故意这般问的，韩若华这个人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际的话，她喜欢咄咄问询别人，自己却不愿意说任何核心的事情，如此，窈娘自然是故意问，知道她不会答的，这般韩若华就会走。
果然，韩若华只摇头，又道：“您这里不清楚我就先回去了。”
只是韩若华告辞回去之后，心情郁闷。徐妈妈急忙劝道：“姐儿，你是个最懂事的，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又这般了，之前你拿救命恩人的说辞给推搪过去了，你如今还打算去要画像吗？这样族里的人会怎么说您？”
韩若华闭眼流泪：“我就是忍不住罢了。你说要是羿表哥活着，真的中了状元，那时我……”
话音刚落，又听外面说三爷回来了，韩若华赶紧用帕子擦了眼泪，又对徐妈妈使了个眼神，随后施施然站起来相迎。
好容易沈临云回来，夫妻二人之前吵过一架，韩若华巴不得丈夫多和官员们交际应酬，沈三郎却并不喜欢这些，听她提就跑，夫妻二人不欢而散。但他又听二哥沈临江劝导，故而回来了。
到底是年轻夫妻，韩若华口才了得，主动认错：“我的那些话虽然都是为了你好，可是没在意你的心情，是我不对，这些日子我总坐在这里，盼着你的脚步声道，盼着还是和以往一样我能找个肩膀靠靠，可惜这一切都是梦。”
沈三郎挠挠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别和我生气，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韩若华主动拉起他的手，“以后我们都别吵了，好不好？”
“嗯。”
见丈夫被自己哄好了，韩若华也松了一口气，她很清楚三郎虽然不是资质上佳，但是难得的忠厚老实没有花花肠子的人，这样的丈夫她怎么能不要？况且三郎相貌极好，她玉臂环住他：“我想你了，真的很想你。”
沈三郎本来还比她小几岁，韩若华生的丰腴美艳，这般一撩拨，他还哪里把持得住。且韩若华对丈夫的表现也很满意，毕竟他年纪小，满身的劲儿。
等再醒来时，沈三郎还想欺身再来一回，她虽然餍足，可还是道：“咱们晚饭都还没吃呢。”
这两人和好之后，韩若华暂时忘却了沈临羿，只是沈三郎的确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年纪也不小了，文章作的非常马虎。
清大奶奶如今有孕万事足，她不管生儿生女总算是可以生的，自己的地位也就稳当了。还把身边的小丫头开脸伺候沈临清，她当然爱自己的丈夫，也想生个孩子，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地位稳当。
因此她管着家巴不得家族和睦，自己也更好管一些，她现在也多了个贤惠的名声，比她的这些弟妹们都强。
甚至准备在中秋之际，好好操办一二，让大家都知道她的本事。
主妇们也都是要在中秋大显身手，还好窈娘家里就两口人，她好准备，但是家里好准备，对外送礼就得好好筹备。赵次辅和翰林院掌院学士，还有几位上官家中送去的节礼就不能千篇一律。
但是这些也有管家专门管，窈娘和沈临风夫妻二人还要过目，送错了礼，很有可能让别人对你的印象变差。
月饼都是定的樊楼的，美酒定佳酿，再有什么字画器具，沈临风则根据上官喜好选，窈娘就在旁边重新拟好单子，二人核对之后，才觉得松快许多。
“真不想当大人，你瞧瞧，怎么这么多事儿啊！”窈娘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
沈临风道：“你呀，怎么最近这么容易发困。”
“我也不知道，唉，可能是喝坐胎药喝的吧，大夫还说我气血不足。”窈娘如此道。
沈临风暗自把窈娘的胳膊拿过来把脉，见脉象平缓，才道：“嗯，既然困了就多歇息，不要操劳了。”
窈娘点头，她又问起：“咱们得画送回去，也差不多三个月了，你爹娘应该收到了，现在还未回信，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所谓查案子，我爹爹曾经在大理寺一年就清除过一万件案子，一件都没有错漏，我写的信过去。她们若是真的要查，何须我们？”沈临风道。
窈娘冷哼一声：“不管了，毕家人如何？”
沈临风道：“毕家的人那里有点眉目了，只不过她们家毕竟和二婶有亲，得等着下次她们真没钱了，有些事情才能问的出来。况且，我现在是官员，也不能用极端手段。”
逝者已逝，沈临风要查出真相，也要先保住自己的官位。
这点窈娘能理解，她又和沈临风说起自己的弟弟，感觉很新奇：“你说我弟弟才一岁多点，真的是挺好玩儿的，我居然有这么小的弟弟。我娘说我爹如今跟儿子奴似的，晚上起来还要抱孩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诶，你说你爹和你娘还能生孩子吗？”
“咳咳，肯定不能了吧。”沈临风从未想过他爹娘的事情。
见窈娘不明白，沈临风添了一句：“你想啊，我娘都五十了，她嫁进来我曾祖父曾祖母相继过世，守孝都守了好几年呢，我爹是长子嫡孙。”
五十岁女子差不多绝经了，应该是不能了，不过那也未必，窈娘强调道：“指不定你娘也是有可能的。”
沈临风被她的想象惊呆了：“我没听说过五十岁还能生娃娃的，快别说了，我不敢想象，求你了。”
窈娘用帕子甩他脸上：“没意思，胆小如鼠。”
中秋之后，清大奶奶却是小产了，听闻是操劳过甚，一下就病倒了。这就让窈娘非常诧异，她道：“我见清大奶奶这个人还是很看重肚子里的孩子的，怎么会小产了呢？”
顾妈妈倒是懂一些：“我听周旺媳妇打听说清大奶奶之前吃的生子药，不是像您这样普通调养气血的坐胎药，这人啊吃猛药就容易出问题。有的人身子强壮的，可以消受掉，有的本来身子弱就很会反噬。有时候孩子没有了，还有可能是孩子原本就不好，便先流了。”
不过，顾妈妈还是劝窈娘：“大奶奶如今正备孕中，可不能学她，得徐徐图之。”
窈娘知晓这就是身边的人真心为自己打算，像清大奶奶野心勃勃，养出来的人也都是刚猛激烈之人，她们要做的事情不会真心在意自己的主子，只在乎自己怎么立功？而清大奶奶见江二奶奶有孕，也不久之后，就有了身孕。
其实他们这样的人家，卢扇儿不过是个继室根本就不会管儿媳妇们的房里的事情，顺其自然比什么都强。
说完之后，窈娘站起身准备去探望清大奶奶，却没想起站起来时，头一阵发晕。
顾妈妈心想大奶奶月信未至，又嗜睡，她心中已经有数，遂道：“大奶奶，我劝您先别去了，还是找大夫看看您是否有孕，若有身孕了，就不便去探望小产的人了。”
“我？不会吧。”窈娘知晓她娘是宜男相，她娘的确进门就生了哥哥还有好几个孩子，可她之前月信紊乱，又避孕一年多，备孕也不过两个月，应该没那么快中。
顾妈妈笑道：“姑爷年轻气盛，人又精干，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把脉把了半天，又问窈娘的症状，不由得摸须笑道：“十拿九稳是喜脉了，只是日子尚浅。”
一瞬间，窈娘似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同时，她又有些忐忑：“大夫，我是真的有身孕吗？”
大夫点头：“老夫坐堂多年，若是喜脉都无法查出，那趁早就卷铺盖回家了。”
窈娘嘴忍不住咧开，她小心翼翼的摸着肚子，又听大夫和顾妈妈说着宜忌：“核桃牛肉牛乳可以多吃，若吃鱼，鲈鱼最好。但是似薏米、桂圆、木瓜这些都要少吃。”
“牡蛎可以吃吗？”窈娘问起，今年家中送了不少牡蛎来。
大夫笑道：“自然可以，牡蛎有海中牛乳的别称，您有孕三个月正好吃这个最好。”
窈娘又隔着帘子对顾妈妈道：“妈妈，你给这位大夫双倍赏钱，还有什么宜忌也让她跟你说了，还有，也让小庆哥去翰林院告诉大爷。”
顾妈妈喜道：“好好好，大奶奶先歇着，别的就交给我们。”
……
沈临风轮值内阁，平日也要在翰林院来点卯，今日刚过来，就听说他家小厮急着找他，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居然是妻子有身孕了。
小庆道：“大爷，是大奶奶让小的来报喜的，今日才发现，说是日子浅，让您先别声张。”
“要不我现下就回去吧？不过我还得找次辅告假，还是晚上回去。好小子，这是赏钱，拿着。”沈临风心想自己也太厉害了，真是一发就中，只是不知道窈娘怀的是男是女，若是女孩儿就好了，一定要像窈娘这样，可可爱爱的。
小庆见沈临风居然赏赐的是一块银饼，咬了一口，心道难怪小姐让他来报喜，小姐真是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以前他们在西北的时候，小姐就说她是大将军，就要让他小庆打前锋。
沈临风平日在内阁属于来得早走的晚的人，今日却是健步如飞，赵次辅再次觉得自己看花眼了：“刚刚沈编修不是还在这里吗？怎么现在一下都快到宫门口去了。”
“公定平日走路都是仪态万分，人人都说他是最有世家风范的，但我听说他家妻子有喜了，估摸着赶回家去呢。”掌院学士道。
掌院学士还是颇赏识沈临风的，因为沈临风非常擅长写文章，如今在内阁也和文首辅赵次辅关系竟然都处理的很不错。
小伙子前途无量啊，最重要的是人颇能忍让，又有才干，还心胸宽广。
赵次辅忍不住点头。
窈娘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沈家，沈二夫人亲自过来探望，说了不少宜忌，窈娘心想无论如何沈二夫人什么时候都做的滴水不漏。
“多谢二婶告知我，我年轻，并不知道这些，还是有长辈在身边的好。”窈娘满面感动之色。
沈二夫人见窈娘现下躺在床上，身上穿的是粉色的寝衣，脸上不施脂粉，说话时露出慧黠又贵气的样子，也难怪沈临风被她迷的晕头转向的，嫁进来两年，连只母蚊子都不能近身。
一时她有些感慨这死丫头福气真好，公婆不在身边，一般三年无子就得身边放人了，她则卡在这个关口有了身孕。
又听外面容安道：“大奶奶，大爷特地请了樊楼的师傅过来，专门给您做菜，让您先让厨房别忙了。”
“樊楼？真是难为他了，那里的厨子可不好请。”窈娘不由得一笑。
只不过这样却是碍了清大奶奶的眼，那个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小产了，大房却是兴高采烈的庆祝有身孕，这可不好。
虽然想提醒一二，但沈二夫人认为这事儿和她无关，自己何必蹚浑水，这颜氏平日心气过人，不知道人间险恶，自以为和别人没有利益冲突，别人就不会害你，实在是想太多了。这清大奶奶和沈夫人的信件往来颇多，她那位大嫂也是个糊涂人之前就把清大奶奶看的挺重的，近日听说清大奶奶的表亲樊家正任左都御史，家中正好有个女子尚在闺阁中，若是颜氏出什么意外了，指不定这大房主母就要易主了。

第100章
沈临风扶着窈娘起来,小心翼翼的摸着她的肚子，关心的问道：“娘子,难不难受啊？要不我抱着你过去吃饭。”
“不用，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动弹不得了。我换身衣服出去，你去外面等我吧。”窈娘推他出去。
沈临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她则换了一身攀襟蝴蝶纹的纱袍，头发随意绾起来的，就插了一根钗子，夫妻二人在外间花厅，吹着凉凉的习风,吃着饕鬄盛宴，何等快意？
“娘子，螃蟹性寒,你不能吃哦。牛肉和鱼翅你能吃,你就吃这个吧。”沈临风夹了一块牛肉放窈娘的碗里。
窈娘笑眯眯的吃下,甚至听沈临风提及莹娘夫家刑部侍郎升成刑部尚书,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时,她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过,窈娘也对他道：“你要请我吃饭,也不先问问我，三房的清大嫂嫂小产了，偏我又怀上了,说起来也是有些点眼。”
沈临风是很善良的人，他立马道：“倒是我考虑不周到了,只顾着自己高兴。”
“罢了，也不必把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窈娘宽慰他,这句话还是她爹说的，现下用到这里倒是很恰当、
沈临风点头：“说的也是，我听说清大哥夫妻就这上半年都赚了一千两在手里。”
窈娘诧异：“我前几日还听清大奶奶哭穷呢，没想到她竟然赚了这么多银钱，她怎么赚的？”
“我原本那位三婶临死之前在票号存了一笔钱，她颇会打理家财，当时她临死之前告诉三叔的银钱，忘记了一笔，这笔钱仿佛她们发现了，悄悄取了出来。”沈临风道。
窈娘皱眉：“既然是悄悄娶的，你如何知道？”
沈临风笑道：“因为那是秦家的票号，秦叔白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窈娘心想清大奶奶私下得了这么大一笔钱，却成日和邵氏哭穷，听闻邵氏还可怜清大奶奶，许多东西都不从公中走了，这个人真阴啊。
又说清大奶奶小产之后身心俱疲，不料听到窈娘有身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她怀孕了？”
邵氏颔首：“是啊，有了身孕了，风大爷听闻很是高兴，让樊楼的厨子专门过来家里做饭，又让管家去找人买辽东那边的人参，还给大房下人每人发双倍赏钱，那边热闹的很。”
“竟至于此……”清大奶奶犹如黄粱一梦，却听到人家的好消息，不由得觉得身子疼的直哆嗦。
见清大奶奶如此，邵氏的目的也达到了，自从寒食节之前那颜氏露了一手，她就听沈临江私下很是羡慕沈临风，又夸那颜氏聪颖绝伦，如何的有才气，又感叹自己的孩子生下来无福，若是托生在颜氏的肚子里，生下来就是监生了。
邵氏本就不服气，觉得自己舅舅也是高官，虽然比不得颜家显宦出身，倒也很不错了，自己反而还暗暗被嫌弃。
不过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罢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生下来也是个丫头片子。
现在邵氏唯一非常有优势的就是生下了孙辈第一个孩子，得意了好几年了，现在这么快颜氏就追上了。如今她也是在清大奶奶面前下蛆，因为清大奶奶总在自己面前夸颜氏，现在看看颜氏做的可是人事儿？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嫂嫂，你可别太激动了。”邵氏假惺惺关心道。
清大奶奶苦笑：“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我早已料到如此，弟妹不必管我。”
邵氏又宽慰她，清大奶奶见邵氏毫无芥蒂，想起自己曾经害过邵氏的孩子，如今自己的孩子也没了，从内心深处其实她是解脱了。
可又觉得自己不至于此，觉得自己没错，她又从来没有动过手，凭什么报应在她身上？
人生就是如此，很难承认自己的错。
窈娘用完饭，又坐着和沈临风说话，夫妻二人都决定好生在家养胎，能不出门就绝对不出门。沈临风还道：“没什么比你的身子和孩子更重要了，你平日把家管好就成了，什么都不用做。”
“我知道了。”窈娘可不傻，她也不是好虚名的人。
什么最重要，她一清二楚。
毕家的人听闻窈娘有身孕，还专门提了几样时兴糕点上门，这次来的人是毕大舅母，毕大舅母孙儿没母乳吃，便买了个奶娘，哪里知道现在奶娘都贵，一个月月例人家要八两，简直跟吃人似的，便宜点的人家也要五两。
四个月乳母就要了二十两，反倒是她自个儿还把自己的首饰典当了一部分。
这次自然也是来打秋风，趁着人家有喜，人家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偏偏窈娘这次却不给了，见她断断续续的说明来意，窈娘只说自己不知：“听着真是可怜，不如断奶了算了？那孩子我听说也一岁多了。”
毕大舅母急道：“哪能一岁多就断奶。大奶奶，你们住着这样的宅子，家中豪富，自然不觉得了。”
“我们也就是看着光鲜罢了，您瞧瞧我家相公一个月俸禄才多少，家里却这么多口子的人要养，都恨不得借债度日了。说实话，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窈娘呷了一口水道。
毕大舅母陪笑：“大奶奶这是说哪里的话，谁不知道你们家金山银山堆着，吴中巨族。”
窈娘淡淡笑道：“舅母说哪里话，诶，上次我问您说邦兴堂兄和我临羿大哥的事情，您能不能和我说说？”
很简单，我不会白给你钱的，毕大舅母一听就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
越这么说就越有鬼，毕大舅母很快想到了去沈二夫人那里卖好的事情，她从窈娘那里过去，跟沈二夫人道：“隔壁那个小媳妇似乎在查沈临羿的死，问了我好几次了，妹子，你放心我是不会说的。”
沈二夫人听了毕大舅母的话，又反问道：“当年要你们把那两个弄死，你们可是亲眼见到她们死的？”
毕大舅母讷讷应是。
沈二夫人冷哼一声：“这事儿你们也逃不了干系，莫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弄丢了自己的性命。”说完又丢了一包五十两的散碎银子给她，毕夫人拿了这些银钱匆匆离去。
因为窈娘让人守在门口，很快就有人报与她知了。
“看来毕家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之前二夫人那边都不给钱了，如今又给了一包银子。”窈娘愈发觉得可疑。
今日她是故意问的，故意打草惊蛇也是想引蛇出洞罢了。
沈临风在内阁忙的打转，小腿都站的水肿了，越发不能逼迫别人，万一被人反将一军，升官就难了。她们要查这件事情，但也要先以自己的事情为主。
否则，一旦无权势，连他们自己都可能要被随意对待。
“大奶奶，舅奶奶送了上等的血燕过来。”丫鬟进来道。
原来是李氏送的燕窝来的，窈娘让人看了赏，又亲自看了这血燕的确是上等的，遂让青黛收着。颜家三房如今算是子嗣兴旺的很，母亲生了个儿子，嫂嫂又生了儿子，也难怪祖父现在舒展许多。
李氏的人走后，下人又说文七奶奶送了一对百子图的枕头来。
文七奶奶当然是倩娘了，顾妈妈看了都啧啧道：“二姑娘平日自诩宰相儿媳，就送这个来。奴婢在外边买这个二钱银子都不到，她这也忒不把人当回事儿了。”
“这不是她一贯的为人吗？拜高踩低，只不过先前在颜家，她爱左右逢源，现在她那些好东西当然是给她愿意去攀的人啊。你们还记得当年大姐姐要嫁来沈家时，她可是瞬间和大姐姐成了好姐妹，后来大姐姐出事儿了，她又是另一幅模样了。”窈娘摇摇头。
顾妈妈则道：“文首辅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至少咱们姑爷是官身。”
窈娘笑道：“自古小不忍则乱大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每次通过别人送礼，也能看出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分量，窈娘也让人一一把礼品等登记造册。之后她又去歇息了，每日她只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办事，其余的功夫都是歇息。
若凡事亲力亲为，呕心沥血也会累死自己。
把合适的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做，如此即可。
其实分家之后，她们的日子过的和以前一样，倒是省下一大笔钱，这笔钱窈娘拿出其中三之一二专门给沈临风应酬所用，如此还比以前省两成的银钱，再有她夫妻二人的私房都非常丰厚，日子其实是过的比以前好的。
毕大舅母拿了这五十两之后，日子算是过的颇为滋润，也有一阵子没有上门来了。
窈娘却开始害喜起来，吃什么吐什么，简直是吐的昏天暗地的，人的身体不舒服，愈发懒得出门，要一心养身体。几房的妯娌也都过来探望，王氏见窈娘躺在床上时梳着垂挂髻，后面的头发都披散在脑后，特有一种年轻少妇的美感。
“你还好吗？害喜可以多吃些梅子。”清大奶奶好心提着建议。
邵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吃些梅子就好了。”
窈娘笑道：“我们大爷已经找龙太医要了不少害喜的吃食来，我这里就有酸枣儿，只是我又不太爱吃酸的。还在太医说，平日吃的清淡些，没多久就会过了这个时间的。”
清大奶奶笑道：“原来你们是早就请大夫看了，我们就不多嘴多舌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能给这些建议我也是好的，说起来我母亲也是在去年诞下孩儿，只不过她如今不在我身边，你们的这些经验对我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窈娘道。
邵氏惊讶：“颜夫人生了个孩子？”她是见过解氏的，虽然驻颜有术，但能生出颜景昭那么大的儿子来，肯定年纪也不小了，没想到还能生孩子。
“是啊，听闻极其聪颖伶俐，我父亲常常抱在膝盖上教他读书。其实我母亲这个年纪生我弟弟也很好，我们小时候父亲要走仕途，母亲又是年轻的媳妇没功夫带我们，现下他们都能陪着我弟弟了。像我侄儿如今就是，我哥哥外放，嫂嫂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窈娘道。
清大奶奶原本是极其嫉妒的，但听了窈娘的话也是松了一口气，那颜夫人都快四十了还能生孩子，自己不过二十岁，可是年轻的多，好好养身子以待来日。
人家颜夫人还只是兼祧之妻，自己还是正室呢。
韩若华道：“嫂嫂福气好，你母亲福气也很好。”
“什么福气不福气，凡事顺其自然，我前两年也没有身孕，原本焦急如焚，后来不想了，反而怀上了。凡事不顺应天时，总要干预，未必是好。”窈娘笑。
韩若华听出来这话说的是清大奶奶，可颜氏为何要敲打清大奶奶呢？
其中机锋清大奶奶听懂了，自己做的事情自以为瞒的很好，实际上窈娘是在告诉她，她做的事情自己都知道，只不过没有侵犯到她的利益，她没有说出来。
瞬间清大奶奶想起二夫人的亲戚游大被射成筛子，整个人都清醒了，颜氏可不是好惹的。
窈娘见清大奶奶的神情，故作不知，反而道：“我这头一胎什么都不懂，所以平素就不怎么出门，只管养胎，还请你们多担待。”
那几位自然都道好，但她们都是贵女出身，对窈娘的语气略有不满。
又听外面的人的进来道：“大奶奶，今日亲家老太爷要过来用饭，大爷说让您吩咐厨房多添几个菜。”
“好，我知道了。”窈娘笑着。
都说颜老尚书很宝贝他这个孙女，常常上门探望，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除了颜迈之外，沈临风特地让人送上百香果来，下人切开来，窈娘一闻就心情好了许多，没有反胃的感觉。她笑道：“这个比酸枣和梅子的味道还好，香香甜甜的。”
清大奶奶知道窈娘不仅背景深厚，且本人更是个硬茬儿，就不再多说什么。说起来，她也不可能做无本的买卖，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她是很清楚的。
因为这个颜氏不像邵氏好糊弄，不管你说什么，她总有许多说辞，仿佛说的比你还有道理。甚至有时候还引经据典，主打一个根本不听，不管你辈分多高经验多足，她过分的有主意，甚至某种程度完全把自己当女王看待。
这样的人就很难被人说动，甚至她还反过来盯着你。
妯娌们纷纷离去，窈娘又闭目养神。
而沈二夫人这边依旧沉的住气，毕家却已经突破了，沈临风故意让一个妇人在毕家附近赁了一间屋子，此人和毕大舅母相交一年多，常常请她喝酒。二人年纪差不多，那人常常假意在一起喝酒，抱怨儿子抱怨婆婆小姑子，甚至常常吐槽小姑子，这正好对了毕大舅母的心思。
就在今日，那人和毕大舅母一起又在一处吃酒，席间，那人道：“您那小姑子可是那么高的高门，不像我那小姑子看着体面，其实不是个东西。以前我都没跟你说呢，她们家发达了，就和人家争田，你可知道她们为了抢夺人家的田，把人家一家老小都逼死了，还让我们夫妻替她擦屁股。坏事儿就想到我们了，好事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我，去年灾年，我就要点粮食，她还把我赶出来了？后来还是我家那个上门，讨了一袋米回来，跟我的小姑子比起来，你们什么都没做过，你那小姑子还赏点钱给你们，算是很好了。说实在的，你们也自觉一些，又没帮她什么，日后就别上门讨钱了。”
毕大舅母气道：“你说什么？我没帮她什么，不，你胡说。我那小姑子可狠了，自己儿子死了，就买通下人害大伯子家的儿子，那孩子又聪明人又好看，只不过日日两个女人操，之后又开着窗户，数九寒冬吹冷风，还吃助兴之药，小小年纪马上风了。她还不是让我们夫妻帮她把那两个丫头弄死，我们俩可不敢造孽，实在是下不了手……”
气完还打了个嗝儿，那人笑道：“别说这些了，我们先喝酒，你这一回去，什么儿媳妇孙子又缠着你。”
毕大舅母其实说完瞬间清醒，但想起这人只知道她们有个当官的小姑子，也不知道是谁？况且她一个小商人也不敢如何，因此又放下心来。
若说以前是猜测，沈临风不好直接逼问，但现在她自己说出来了。
窈娘收到风之后，就告诉了沈临风，现在沈临风便把整件事情写好寄回了吴兴家中，还证实了那两位丫头没死。
吴兴
沈夫人这几日闷闷的，前些时候接到京中来信晕倒了一场，沈老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周妈妈端了胭脂粥进来道：“您总要吃些，老这么下去，眼睛都苦瞎了。”
羿哥儿若是长大了绝对是那样，帽插宫花打马游街，那么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就因为她一时不察，让儿子死了。
“我不想吃，没什么胃口，你放在那儿吧。临风这也是生我的气呢？信中说送画给我们夫妻，让我们查查临羿的死因，什么死因？这是要丢脸的，我不想让他哥哥死了都不得安宁。”沈夫人想儿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事情说出去，别人只记得马上风，临羿的名声就会荡然无存。
周妈妈道：“大公子哪里有您知晓呢。”
主仆二人正说着，就见沈老爷走了进来，周妈妈赶紧退了出去。
沈夫人道：“你这几日去哪里了，也没见到你的人？”
“我收到临风的来信了，他说他偶然听到毕大舅母说起咱们临羿的死因。这是信，你看看吧。”沈老爷递给沈夫人，脸色一直沉着。
当年他在外做官，听闻大儿子死了，一夜鬓发都白了一半，但也只埋怨自己儿子慧极必伤，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内情。
“二弟妹？怎么会是她呢？”沈夫人只觉得无法置信，“我记得有一年临羿出水痘，她是唯一一个留下来和我一起照看的。”
沈老爷道：“那只能说明她对自己更狠，若不然你怎么会事事都信任她呢？毕大舅母都说了，要不然临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来信。”
沈夫人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分明那般喜欢临羿，我和她作为妯娌，从未红过脸啊？”
沈老爷冷笑：“你还看不明白吗？临风信上说的很清楚，她儿子高烧死了，当年你请了不少大夫来府上，以至于她的儿子无人关心，她记恨于你。故而，就要害了临羿，临羿那么年轻，正是我们家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却毁于后宅女人的身上。”
沈夫人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她的确有私心，对自己的儿子更关注一些，可是对侄儿们也是竭尽全力的照顾，从无慢待，邦兴死了，她也跟着难过了好几天。
“临风以前小时候反应科没有邦彦快，邦彦心眼子活泛，记性也好。若临风没有变化，你觉得我们家现在下一辈中最出色的人是谁呢？”沈老爷原本就是颇会断案的人，稍加分析就能推测了。
沈夫人跌倒在地，沈老爷道：“上次临风给我写信就说要查临羿的死因，我正在排查，没想到现在确定了，那两个丫鬟没死，我们得尽快找到她们，查明真相，开祠堂，定毕氏的罪，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好。”沈夫人想起儿子，死的心都有了。
可沈老爷道：“但她毕竟是老二的正妻，恐怕想要定罪并不那么容易，而且仅仅就凭两个丫鬟的指证可能也没法子。甚至那两个丫头还曾经是你的陪房的丫头，人也是你选的，她完全可以说是你在污蔑。”
常常断案，沈老爷非常了解流程。
沈夫人不可置信：“竟至于此？我如何会害我的儿子。”
“是啊，我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亲亲相隐，还有为了整个家族着想。若是控告此人，那沈家所有的腌臜事情都怪在整个沈家人身上，临风也会没有威望，自己的哥哥被婶娘害死，自己的婚事被堂弟故意放人进来破坏？若只用家法处置，我也要取证，可能需要很久，这期间你就不要再信毕氏，也不要和任何其她人说起此事，以免打草惊蛇。”沈老爷警告道。
沈夫人常常收到清大奶奶的来信，信中常常问候她，比自己儿媳妇亲近多了，还会告诉自己上京的大小事，没想到丈夫也知道此事，她瑟缩了一下：“我知道了。”
见她这样，沈老爷也是心软，妻子曾经是他救过的小女孩，性情天真烂漫，自小就是如此，可是待人没有坏心，那么多年她在外做官，都是她看顾家中，尤其是对自己的爹娘恭敬有加。
“你知道就好。”沈老爷叹了一口气。

第101章
有孕四个月的时候,窈娘害喜的反应还好消失了，她又开始饭量见长,曾经一满碗饭都吃不完的她，到现在却是中午吃两碗饭，晚上吃一碗面还要加半块饼。
正好这个时候她收到了解氏的信，自从有了身孕，窈娘便写信回金陵，解氏可谓是经验十分丰富，信也是写了满满的一沓。
娘先说她高兴，之后要说的第一条便是让窈娘一定要注意不能仗着是孕妇就胡吃海喝，否则肚子吃大了,孩子太大就很难生下来，甚至还难产。
再有也还是要控制住嘴，不能贪凉,也要吃过分辛辣的食物,否则容易得痔疮。
零零总总窈娘是每一条都记下了,她想着怀孕原来这么多门道呢,如此,窈娘差奶哥哥小庆去书铺买了几本关于妇科有妊的医书回来看。
她还翻到了有妊时,除了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成,其余几个月还能同房，只要不太激烈就可以了。
天呐，居然还能如此,不过她可不能这般。
等沈临风回来，她把这一页专门给他看：“你看。”
沈临风这些日子成日忙的连轴转,偶尔热血上涌之时，自己解决了。没想到还能这般,他看了窈娘一眼，窈娘则道：“咱们俩还是多注意些吧，万一闹出事儿来了，得不偿失。”
“是是是，娘子说的是。”沈临风暗自在心里骂自己禽兽不如，居然还真的想了。
窈娘自然是逗他的，见他懊恼，忍不住窃笑。
她有孕这几个月以来，沈临风真的是看起来清心寡欲，正所谓食色性也，她也想着要不要替他寻一个通房来。可是，很快她又否定了，如果沈临风被别人用了，她就不要了，再说做了通房的丫头暂时还不能有身孕，沈家不许婢生子上族谱，除非家族实在是无人了，如此一来害人害己。
如今她坐稳了胎，二人纾解一二也不是不成。
她附耳在沈临风耳边私语了不少话，沈临风脸色爆红又害羞道：“娘子，你真的愿意吗？我不愿意你这般。”
“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我爱你都来不及呢，平日不对我从不嫌弃的。”窈娘柔声道。
沈临风有些不知所措：“娘子，你待我实在是太好了。”
且不说夫妻二人昨夜如何，次日起床来，窈娘特地找大夫过来把脉，发现自己身体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
又说清大奶奶之前小产时，她表姨母樊夫人送了不少补品来，还屡次差人过来探望，如今她已然是大好，遂坐了马车去了樊家。
樊家是新任左都御史，算得上是朝中新贵，清大奶奶过的时候只觉得门庭若市。好在她也是河南巡抚的儿媳，沈家的媳妇，又是凡夫人的亲戚，让人通传一声，樊夫人竟然亲自上门来了。
“表姨母，我这姗姗来迟，就怕您怪罪，因此特地备了些薄礼，还望您不要嫌弃。”清大奶奶道。
樊夫人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你母亲在世时是何等急公好义之人，当年我出阁，她知晓我家清贫，特地送了六台嫁妆给我添妆。如今见着你，出落的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清大奶奶心道我母亲在世时，也没见你多走动呢，还不是嫌弃我父亲是白身。现在这般殷勤，也是为了自己的表妹罢了，但她依旧笑道：“表姨母过奖了，我不如我母亲多矣。”
二人把臂一起进去，樊夫人又让儿媳妇把女儿喊来：“让慧娘过来，拜见她表姐。”
樊如慧生的并非多倾国倾城，却是个清雅脱俗的女子，清大奶奶见到她，又想起她的遭遇，颇为同情。
“表妹。”
樊如慧看了清大奶奶一眼，笑着喊了一声：“表姐。”
二人见礼之后，开始寒暄，说起自己，清大奶奶苦笑：“我如今身子不大爽利，家里却还要操持着，还得恭喜别人有身子。”
樊夫人闻言都落泪：“你母亲若在，哪能看的你这般。”
清大奶奶的娘在她出嫁那一年死的，她是热孝里出嫁的，那时候她祖父是兵部侍郎，才结下这门亲事，只是她顺利嫁过来之后，祖父没多久也死在了任上。她的姐妹们就没有她这么好命了，王家下一代如她父亲现在靠着祖父余荫在当地任小吏，就连伯父仕途也不大顺利。
因此，清大奶奶想起母亲来，也是哭了一场。
她二人在哭，樊如慧却不以为然，当年她这位王家表姐为了嫁进沈家，热孝出嫁，哪里真的顾得上自己的亲娘，眼里心里想的还不是自己的婚事。但女子们，还不就只有婚事是她们在闺阁最大的事情了，觅得一位夫郎堪比投胎。
投胎只能保证自己前十几年的生活，可若是觅得一位好夫郎，一辈子都有了着落。
自己恐怕也是如此。
今日清大奶奶过来，堂堂左都御史的夫人亲自接待，也不可能只为了叙旧。樊夫人让人奉茶来，又道：“近来我听说你们大房的亲家颜老尚书因为在魏国公案上被人几次上书，我们老爷虽然管着御史台，还能说的上几句话，但也不敢贸然相帮。”
清大奶奶心想姨母这是想做什么？
天底下想主动施恩于人的时候，必定是有所求的，樊家和颜家从无交情，姨母却提出要帮忙，她到底要做什么？
“姨母，我们三房在去年也分家了，大房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清大奶奶有自知之明，对邵氏她都只敢言语挑拨一番，那也是因为邵氏看着面子光，其实她也就靠哥舅舅，爹娘只是普通乡绅。
况且，那也是妯娌之间的内部的事情，樊家若是利用她去做什么损害沈家的事情，她肯定是不会的，更何况这种朝政大事，她也不是很清楚。
又听樊夫人笑道：“我听说沈翰林婚事坎坷，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记得当年我家和她父亲还曾经在大理寺一起共事过，后来我们家外放，许多上京的事情我都不知晓了。”
清大奶奶道：“原本大郎是和颜侍郎的长女定亲的，颜家大姑娘贵胄出身，其母是齐王之女，偏偏被人威胁逃婚了，我们家和颜家早就闹翻了的。但是后来，颜三姑娘去开封探望她外祖父，不知怎么和大郎重新遇上，大郎就跟被施了法一样，平日从不忤逆我大伯母的，偏偏还跪下来求大伯母同意，要死要活的。”
樊夫人顿时觉得有些棘手了，她又问道：“这么说起来，沈临风的这位新夫人肯定生的很美了？”
“还行吧。”清大奶奶道。
一般女人无法否认对方很美的时候，能勉强承认对方还行，那对方肯定是一个大美人。
“颜尚书在朝堂得罪太多人了，文首辅一直在位还好点，到底两家是姻亲，但若是文首辅一旦不在，老尚书恐怕难以在朝堂为继？到时候颜家恐怕就……”樊夫人言下之意想的很清楚。
清大奶奶已经听清楚樊夫人是何意了？沈临风年纪轻轻，又是赵次辅的门生，文首辅退下后，赵次辅极其有可能升为首辅。如今乾元帝对赵次辅可比文首辅强，所以她这位表姨母的言下之意便是颜氏即将不行了。
不过，她笑道：“姨母您有所不知，她如今有了身孕，到底不会影响。”
沈家这样的大族又不会随意休妻，若是妻家一旦落魄就被休，那她早就被休了，这也太荒谬了一些。
樊夫人看了女儿一眼，正欲说什么，却见樊如慧不小心打翻了热茶，全部都泼在清大奶奶的身上，清大奶奶身上凉津津的。
谈话戛然而止，还好大户人家出门都会随身带一个包袱，这包袱里面会装些简单的换洗衣裳，清大奶奶下去换衣裳了，留下樊夫人两母女。
樊如慧看着她娘，有些气急败坏道：“娘，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父亲总是想把你许配那些略有些才干，家世早已败落的人，我不甘心。”樊夫人内心何尝不痛苦。
樊如慧却道：“娘，当年您把我许配给父亲上官的儿子，可人家升官之后想摆脱我们，不是索要天价的嫁妆，就是故意败坏女儿名声，只差陷害女儿和别人通奸了。后来这桩婚事好不容易退了，女儿喜欢上了曹公子，我们俩私定终身，可惜他是个懦夫，女儿也不后悔追他而去。可是如今，爹爹说那周陵光有才，女儿固然也不算很喜欢他，但是也没有想过要抢人家的丈夫。”
“你知道什么，沈临风为人正派，才干又高，不出三年，赵次辅只要往上爬，他就会青云直上。你若嫁过去，是有可能会做宰相夫人的啊，更何况吴兴沈氏豪富，娘还不是一切都为了你好。我们是从外省做官上京的，那位方知府正因为当年是龚次辅的门生，对别人请托金银也要，还让人家的老婆陪睡，好在后来此人被颜尚书直接告了拉下马来。官场什么龌龊的事情没有，你以为你下嫁就能从此过的平顺了吗？不，不会的。只要忍受一时非议，三五年谁还记得什么呢？就像这位颜氏，姐妹易嫁，还有几人记得？”樊夫人以前也曾经十分清高，可清高不能当饭吃，人不能总想将来如何，要看自己真的能够得到什么。
周陵光或许会有前途，可女儿凭什么陪他吃苦，现成的沈临风这里不是更能享福。
同时，她也作为交换，她也会让丈夫帮颜迈说几句话，总比落得个众人围攻，落败京中，晚节不保的好。

第102章
冬至时,窈娘家中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汤圆，她们是南人,冬至和北边习俗不同，她还往各房也送了一些。
沈临江原本对窈娘印象是十分好的，觉得她貌美多才，主要还是极其有本事，但之后又发现她为人咄咄逼人，就有三分不喜。男人只喜欢那种什么都好，却还要一心一意为夫婿，即便表面狠一些，底色也是全为了夫君。
这颜氏倒是都为自己着想,颇有些让沈临风为她跑腿做事的意思。
就拿冬至时，沈临风想去赵次辅家里，却被颜氏先打发到靖海侯府了。
“赵次辅如今势头足,那边大郎媳妇却偏偏让她去与勋贵相送,实在是本末倒置。”沈临江在房里和邵氏说话。
邵氏听丈夫贬低颜氏,心中自是高兴的,红着一张长了藓的脸,不由道：“大郎说起来被颜家坑过好几次了,偏偏有些事情也是咱们不好说的。你不知道最近好些人参颜尚书,说他是酷吏呢。”
沈临江当然知晓她这话肯定是在她舅子那里听到的，朝中局势瞬息万变，颜迈此人之前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憋着劲儿找他的错漏，偏偏他自己还上书要保住魏国公之子,如今得罪了皇帝，还自诩诤臣,肯定会被皇上整治。
故而，他道：“过几日就是二伯母的生辰，寿礼可准备好了？”
邵氏笑道：“二伯母我看是很喜欢金饰的，偏爱那种极其精致小巧之物，我让人打了梅兰竹菊为底托的宝石戒指，又准备了一对金荔枝黄鸟簪，还有一枚鸾鸟穿花金包背玳瑁梳，都是上等的好物件。”
她夫妻二人当然也是有所求了，尤其是沈临江想想靠二房得一个荫监。
沈巡抚之能荫一子就是长子沈临清，沈临江这里什么都没得到，便想着走沈二夫人的门路。
“若是大伯母还在，这些事情只消得说一声就好，大伯母素来待我们视如己出，二伯母是秃鹰见了兔子不肯撒手，我们还得备下这些。”沈临江也是颇为感慨。
邵氏道：“大房那道吴兴鲊我表姐还想吃呢，每次我们家招待客人都是用的那马厨子，如今好了，颜氏当家，我们就是去大房那儿多坐一会儿都不自在。”
两夫妻对颜氏自然有些不满，但沈临江也并不愿意得罪大房，因此还劝邵氏道：“她这个人甚是有些本事，赵次辅和靖海侯府对她当座上宾对待。除非，她们完全倒了，否则，咱们还是和以往一样。”
邵氏没好气的指着自己的脸：“这我当然知道，等会儿我还要求她给我点藓药。”
夫妻二人合计了一回，外面说清大奶奶过来了，沈临江才出去，清大奶奶从樊家回来只觉得心脏怦怦跳，她是真的觉得樊夫人疯了。
还好现在冬至她忙了几日，逐渐忘记了此事，疯了，真的是疯了。
还想让她谋财害命，莫说她无法伤害颜氏，就是能做一些鬼魅手法，那也得把自己耗进去，如此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位姨母才从地方往京中升，地方上做一些不择手段的事情多的是，但是在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肯定无法如愿。况且，樊夫人根本就不知道颜氏的深浅，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掺和比较好。
很快沈二夫人的生辰，窈娘因为有孕在身，每日熬夜的习惯全部改了，到了点就被沈临风压着睡觉，因此早上醒的很早，早起，先在自己的屋子里走上几圈，和沈临风一起用早膳。
沈临风透露了一个好消息给窈娘：“很快我就要入直东诰敕房了。”
“极好，赵次辅有好几位学生，你是制科出身，又以办事勤勉妥帖著称，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窈娘微微颔首。
沈临风笑道：“其实这还要多谢娘子帮忙，你和刘夫人好，刘夫人完全能够影响刘指挥使，他虽然是武官，但却是天子心腹。那次要不是娘子进宫画画，皇上也不会对我有印象，御前有人稍加提点，我才能入首辅的眼。”
窈娘摆手：“你实在是太谦虚了，明明就是我夫君自己强。”
不过，她又想起祖父：“祖父替魏国公的儿子说话，其实也是说了一句公道话，魏国公此人虽然当年有些嚣张，可的确为国为民。”
沈临风叹道：“是啊，就因为这样如今你祖父成了众矢之的，那些人早就想磨刀霍霍了。”
“意料之中，祖父上任之后，还授屯田清吏司在京畿屯田，又得罪了勋贵皇亲国戚，人人都盼着他走呢。”窈娘也很清楚，只不过祖父此人压根就不怕。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为官的路，祖父就是这样，他是个能臣，不可能没有作为。即便一时被攻讦，他也根本不怕。
沈临风则道：“你让我不要管祖父的事情，我也不敢管。”
“这就对了，你不仅帮不到什么忙，反而还把自己折损进去，我并不会怪你。只要你认同祖父的做法，将来等你主政时，才会薪火不绝。”窈娘道。
沈临风听她一席话，竟然十分感动，妻子的见识高于别人百倍不止。
夫妻二人用完早膳才到沈二夫人这里拜寿，窈娘虽然怀有身孕，在家也穿的很宽松，甚至爱穿旧衣，但是只要出门必定是艳光逼人，让沈临风都无法直视。
她们夫妻到了二房就分开了，窈娘先去给沈二夫人拜寿，席间自然有不少夫人过来。窈娘和樊夫人也见到了，二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樊夫人有意打量她，她对樊夫人笑了一下。
樊夫人身边跟着的正是那日和周陵光在一起的樊如慧，樊如慧看起来似乎很安静，和传闻中不一样。
沈二夫人还做中间人跟她们介绍：“这是我侄儿媳妇，我们大郎临风之妻颜氏。”
樊夫人笑道：“临风说起来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是我们老爷和沈老爷都在大理寺共事过。”
“哦，还有此事？”窈娘故作惊讶。
樊夫人见这颜氏生的颜色极好，不是一般的好，完全是个大美人，仪态万方，说话不卑不亢，见到她是二品左都御史之妻，居然脸上毫无畏惧之色，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
原本她心中有些想法，现在只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故而，樊夫人点头：“是啊。”
窈娘则道：“这么说起来，我们两家应该是旧识了，日后也该多走动才是。”
这原本是一句客气话，樊夫人心想这颜氏还是很识时务的，这就好办了。
但窈娘和她随意说了两句，见赵次辅的夫人过来，忙去拜会，赵夫人看着窈娘直笑：“我见你有孕时，脸色还很好，看来胎儿也不错。”
“是孩子自己懂事，我听说怀的是女儿才会这般乖巧，若是男孩子肯定会皮实些。”窈娘摸着肚子，倒是盼哥女孩儿，否则，她的布娃娃太多，没人继承了。
赵夫人道：“你们还年轻，男孩女孩儿又有什么的。”
窈娘笑着应是，她和赵夫人言笑晏晏，樊夫人看的分明，又见辅国公和信宁侯夫人过来，她们也都和窈娘看起来很熟稔。
樊夫人见她招呼之后，就又坐了回来，沈家几位妯娌都在一处，她却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她当然也运用一些手段，故意让人传话给窈娘听。
这个中间人她原本想找清大奶奶，只可惜清大奶奶那日被泼水之后，一直没有上门。那么她找的这个人便是平夫人，这位是解氏的表姐平夫人。
平夫人的父亲如今任副都御史，她丈夫在保定做知府，故而她回娘家省亲，正好被樊夫人找到。樊夫人当然没有说过想让沈临风易妻，她只想先用此事慢慢吊着窈娘。
要说窈娘在此和平夫人见了面，自然叙旧，要说窈娘和解家走动的不算多，更何况是平夫人的娘家，这都是母亲的亲戚了，她也没什么好求人的，也就疏远了不少。
“我在保定都听说了现在好些人都上书要治罪老大人，说他是魏国公同党，魏国公虽然生前威名赫赫，但被弹劾了一百三十六条大罪，魏家都被抄家了……”平夫人满脸担心。
窈娘道：“姨母说的是啊，如今朝堂上就是这般非此即彼。”
平夫人道：“正好我和左都御史的夫人樊夫人很好，皇上正是派樊大人去审理此案，窈娘，不如你去跟老大人说一声，如此让樊大人手下留情，顺便还能撇清老大人的干系啊。”
这话听起来很动听，但魏国公的事情祖父本来也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这也符合祖父的人设，嫉恶如仇，为人正直。
锦衣卫无孔不入，祖父如此去见什么左都御史，恐怕还可能是被人下套。
她只能管好自己的事情，怎么能够随意安排祖父的事情，到时候弄巧成拙说不定祖父死的更惨。于是窈娘道：“多谢姨母好意，但我祖父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何必去游说于谁，再者，就是左都御史也是要听命于皇上，这样关系到樊总宪仕途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因为您的关系帮魏国公和祖父出头？”
平夫人急道：“若我说能呢？”
窈娘微微一笑：“那您就很有可能被人骗了，这世上有什么比自己的官位更重要的，我们和樊家非亲非故，他要帮我们？除非有更大的诱惑。”
平夫人愕然，她没想到窈娘如此油盐不进，樊夫人暗自派人偷听，却没想到这颜氏连自己祖父的前程身家性命都不在乎，也不上当。
又见窈娘道：“姨母，这事儿不会是樊家让你过来说了，想逼着我们家认下串联魏家之罪吧？”
平夫人连忙摆手：“绝无此事，我是因为焦急，见樊夫人很好，所以才有此一说，别的我不知道。”
平夫人很快说完，怕窈娘咄咄逼人，连忙离开了，不禁想着自己一番好意，反而被人质问。樊夫人刚听下人传话说完，就见窈娘直奔过来，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她吓了一跳，心虚到差点仓皇而逃，心想难道她知道自己的盘算？不可能啊，除了樊如慧之外，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啊。
但见窈娘一步步逼近，樊夫人却觉得此女来势汹汹，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103章
原本窈娘有三分怀疑樊家有什么意图,现在看樊夫人这个样子，估摸有七八分了。
“沈大奶奶,如慧在闺中一直听闻您丹青妙笔，实在是仰慕的很，不知日后能否登门求教呢？”樊如慧笑着迎上来。
窈娘不动声色道：“姑娘是……”
樊如慧道：“小女樊如慧，家父乃新任左都御史。”
其实窈娘早已知晓，现下听她说起，连忙道：“原来是总宪府里的千金，若是樊小姐有意，随时上门我都奉陪。”
樊如慧则道：“那就多谢您了。”
二人浅浅的说了几句，清大奶奶也过来道：“弟妹,该入席了。”
窈娘随清大奶奶一起过去，走到樊夫人面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樊夫人这才知道自己多荒谬,她乃朝廷二品诰命,竟然被个七品官的夫人吓到了。
原本窈娘也觉得做到一定程度的官,或者地位高的人就一定比别人强,后来她承认有一部分人是如此,但是有一部分人可能并非自己有能力,可能上头有人,可能稀里糊涂，可能是两派党争选出没有威胁的人……
这些人甚至道德水准也未必高，只是会遮掩,会处理罢了。
因为窈娘有身孕，桌上许多菜都吃不了,因此，她随意吃了几口,就先下席了。这个沈二夫人曾经有害孩子的前科，谁能在她们府上安稳用膳。
可沈临风不同，沈二老爷对这位侄儿是处处提携，他自己儿子只有个秀才功名在身，不比沈临风已经在翰林院了，前途无量。
“昔日云与周公瑾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如今与沈公定相交，亦是如此。”
沈临风实在是个个胸襟广阔，气度宽宏之人，其谈吐挥洒自如，精通儒释道三家，众人对他实在是爱若美玉一般。
只是这块美玉在外一个样子，在家一个样子，在家就立马躺在榻上喊累，还打着哈欠：“二叔拉着我去应酬，我已经是腰都直不起来了。”
“少来，我看你玩迭踏还有打马球的时候可利索了。”窈娘要来了醒酒汤，递给他喝。
沈临风道：“那些不用动脑子，和人说话却要八百个心眼子，并不能自如。”
窈娘又把今日樊家和平夫人的事情说了：“我这位表姨母，父亲正在都察院做副都御使，平素和我们往来不多。如今却上杆子要管我祖父的事情，我担心这是她们做套，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原因罢了。”
官场险恶，不能随意轻信于人。
沈临风颔首：“樊总宪是从外调入京中的，也正因为他此时直接调入京中，还出于皇上中旨，也可能就是想让他不要偏私。若你真的去求了她，反而会被以为你们真的和魏国公府有什么牵连，还不如佯装不知。”
“我也是这么想的，局势波云诡谲，我们要做的是相信祖父，除非祖父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再斟酌，否则贸然行事，反而会坏了大局。”窈娘道。
二人合计之后，窈娘又亲自写信让人夤夜送去颜家，颜迈此时刚从衙门回来，别看他年纪这么大，却不是一个能够闲得住的性子。
只不过，遭人弹劾，他从明日起就要先停职查问了。
正好窈娘的信件送来，他们约定若是晚上送馒头来，馒头里面必定夹着信。颜迈打开一看，哂笑这樊家妇人在作乱了。樊总宪一心想把魏国公案做成铁案，怎么可能撇清自己，只恨不得把无关人员全部牵连进来才是，还好窈娘没有上当。
如今替魏国公说话，虽然一时受到皇上不喜，但将来青史留名，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更何况现在他避开也好，只可惜政亡人息，自己未能入中枢，众阁辅都不支持他变革，他就是留下，恐怕也是处处受到掣肘，计不安出？自己留在此处也不自在。
片刻之间，颜迈已经有了决断。
在次日，他让李氏母子先回金陵：“你公婆如今都在金陵，我如今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现下你公公无法起复，我又被人攻讦，如此你们母子还是先去金陵吧。”
李氏哭道：“祖父，难不成真的无回旋之地了吗？”
“我颜迈这一生俯仰于天地之间，虽然我与魏国公并不相识，但他与社稷有功，皇上若不能保全老臣体面，将来谁还敢为社稷卖命？如今我意已决，你母子二人还是快些离开吧。”颜迈闭目不再言语。
李氏只好去寻窈娘，窈娘则道：“嫂嫂，你们弱母幼子到底不太方便。我与公定说了，让他定一条船，我看你们回金陵也的确好些，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啊。”
“妹妹，难道真的没有转机了吗？”李氏之父也被迫辞官，公公还未起复，现在太公公也要辞官，丈夫还要被贬谪，这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见李氏如此，窈娘更觉世事无常，她安慰李氏道：“官场就是如此，如今嫂嫂回金陵，也能看看我们金陵祖屋。”
事情交给沈临风去办自然妥当，不出三日就托人找好船只，李氏母子只好乘船回乡。
乾元帝不发一言，樊夫人却是扬眉吐气的对女儿道：“亏你上次还那么怕她，你看颜家这是要倒大霉了。”
樊如慧摇头：“母亲，父亲既然定下了周家郎君，旁的人您就不要再说了。”
“你就是不上心。”
“不是我不上心，我反而担心父亲，现在父亲帮着皇上清算魏国公，若是太过头了，将来下场和颜大司空又有什么区别。颜大司空到如今还不是惹了众怒，官场上，得罪同僚可是大忌。”樊如慧已经不想听这些了。
在她眼中母亲总是想着得陇望蜀，什么东西要不到就想抢，几乎也成了习性。
因为在地方就是这样，如果你谦让处处讲道理，根本走不动今天来。
樊夫人冷哼一声：“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我只想着颜氏小小年纪，七品官的夫人，却对我不敬，好生让我恼怒。”
“娘，此事就算了吧，您这般在意这些做什么。沈家可不像颜家，沈家枝繁叶茂，子弟众多，多有出息者。”樊如慧想阻止樊夫人。
樊夫人见女儿这般，叹了口气：“你呀，如今的性子越来越淡泊了，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周陵光就是为了咱们家的权势想娶你的吗？你的婚事实在是坎坷，娘想寻这个沈临风，也实在是他的才貌仕途都是一等一的。”
樊如慧站起来扶着母亲的胳膊：“娘，女儿知道您为了女儿好，可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女儿虽然不是信命之人，可是也不愿意坏他人姻缘。”
樊夫人在家为女儿过小定，清大奶奶等人都过去，她自然不会接窈娘，窈娘也和她们无关，并不放在心上。只不过在今年过年请戏酒时，她娘家人都不在京中，祖父也有事并不过来，清大奶奶也怕沾染上，因此在初六推说要去樊家并不过来。
但窈娘也不在乎，她有身孕人越少反而越好。
现在外面议论纷纷，沈临风很怕妻子听到闲言碎语，因此无论多晚回来他都会带一个布娃娃或者小玩意儿逗窈娘开心。
“娘子，看我今日给你买的什么回来的？”沈临风脚步轻快的进来。
窈娘“呀”了一声：“是波斯的娃娃。”
“对啊，是我命人找一个胡商买的，说是从波斯国传来的。”沈临风坐在窈娘身边，用手拂着妻子的头发。
窈娘欢喜的很：“多谢公定，这般想着我。”
“这是应该的嘛，明年开年旨意恐怕就下了。”沈临风暗自望向窗外。
果不其然，年初时，沈临风授翰林院修撰，直文渊阁。
窈娘还没高兴几分，魏国公府，魏国公世子和三子都自缢而死，魏国公之母因被搜身不堪受辱，投井而亡。颜迈心有不忍，仍旧仗义执言，认为魏国公生前马革裹尸，如此这般实在是令人不忍心，乾元帝虽然接受颜迈之意见，保存魏家义田、宅邸用来赡养魏国公遗孀，但是乾元帝深恨颜迈。
御史台和科道攻讦颜迈包庇魏国公之罪行，乾元帝令颜迈自辨，颜迈上疏认错，乾元帝遂大怒，将其削籍为民。
窈娘和沈临风送颜迈离京，颜迈反而神情轻松，他还对沈临风道：“现在这些所谓的言官，七品官却能以卑抑尊，我年纪大了，空有报国之情，如今却孑然一身。我这孙女就拜托你了，她马上就要生了，我却不能在她身边了。”
“您放心，孙女婿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沈临风保证。
颜迈又拉过孙女在旁，声音极小的道：“我退下了，文首辅也会退了，赵次辅很快就会升上去。皇上很是信任赵次辅，但是也要有人遏制，你父亲恐怕很快就要起复了。更何况，我这次与清流闹翻了，你父亲却是清流一派，我们看起来泾渭分明，皇上也不会把我们等同。”
窈娘神情很诧异，他知道祖父跟她说这话，完全是怕她因为家中人被贬谪，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但祖父居然跟她交底了。
“祖父，孙女儿知道了。”窈娘道。
此时，落日余晖洒在河畔上，颜迈口中念着：“早岁入皇州。尊酒相逢尽胜流。三十年来真一梦，堪愁。客路萧萧两鬓秋。蓬峤偶重游。不待人嘲我自羞。看镜倚楼俱已矣，扁舟。月笛烟蓑万事休。”
沈临风见到颜迈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一代名臣颜迈竟然如此了。”
果然要想骗过别人先骗过自己，任谁看颜迈都已经是无法再翻身了，窈娘也拿出帕子抹泪：“如今祖父也离开我们了，夫君，日后你我二人也只有相依为命了。”

第104章
祖父离开后的第三日,倩娘上门了，她这个人一贯颇为虚伪,事后又爱做好人，这么多年，这个习性仍旧是没变。
“那日我原准备送叔祖的，哪里知道你姐夫那边的亲戚又喊我们过去帮忙，一来二去的倒是耽搁了。”倩娘道。
她以前在闺中时，母亲只是妾侍，又没有解氏得宠，也没有甄氏的正妻地位，故而伏低做小,但自从她嫁到文家之后，关系是此消彼长。窈娘的公公早已致仕，她祖父兄长都被贬,丈夫不过是个修撰而已,与自己已经是天差地别。
窈娘道：“你不来就不来吧,原本也没指望你来。我祖父在京时,俯仰不愧于天地之间,我十分敬佩其为人,只不过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无法受他老人家谆谆教诲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倩娘原本也不想来，如今她自持身份更高，也就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请吧。”窈娘也并不挽留。
这一幕在过来探望的沈二夫人看到，不由得觉得沈临风娶的这个妻子手段太不圆融了,只在意自己的尊严，连姐妹都能交恶。
在你没有达到那个地步的时候,怎么有资本傲？
而在于窈娘看来，倩娘这种人，就是成了皇后，都未必真心会帮你什么。能够对你极好的，就像沈临风，她根本不必做什么，她又不是一日与她做姐妹。
现在是她最得意的时候，且让她得意几日吧。
“二婶。”窈娘见是沈二夫人进来，连忙起身。
沈二夫人道：“身子如何了？这都七个月了，还有两三个月就要临产了，可不能马虎。”
窈娘笑道：“您放心吧，平日有您常常关怀，比什么都强呢。”
乳母产妇窈娘已经提前开始打听过，接到家中来了，现在只等着临产了，也避免等到生的时候仓促。再有刘夫人那边说到时候让她的陪房胡妈妈过来，说那位胡妈妈十分擅长妇人生产。如今和沈二夫人说起，也是说客气话。
沈二夫人知晓窈娘性子精明，只是过傲，和她兄长父亲性格都是一样的。这种人往往有大才，却终其郁郁一生，就像王勃这种。
不过，她来一是来探虚实，二也是存心挑拨一番。
“你这里可还有治春藓的蔷薇硝和消风玉容散？”沈二夫人问起。
窈娘以前看还在同一屋檐下，被迫交际一二，如今自己当家作主，她也制，但是却不会送人了。顶多就是赏给办事爽利的下人当作恩典，这个比什么别的都强。
那次她就发现邵氏给自己的生辰礼薄，给沈二夫人送的极其厚，搞这种区别对待。且当面认错，背后拉帮结派孤立自己，她不专门对付她已经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了，怎么可能还事事想着她。
故而，窈娘笑道：“去年有了身子之后就没制了。”
沈二夫人回去就跟邵氏摇头，也不说别的，邵氏捂着自己的脸道：“我就知道她这个人心眼小，多谢伯母了，还为我一个晚辈去讨。”
“我也是看在大嫂的情面上，巴不得你们都好。”沈二夫人呷了一口茶。
邵氏撇嘴：“她如此做人，恐怕我沈家以后要把人得罪光了。且看大郎成婚之后，朋友越来越少，就是与老亲们也都生分了。”
她们说来说去也就是说窈娘被孤立云云，殊不知这些话传到窈娘耳朵里，简直是波澜不惊，她从小交到的姐妹朋友们，还有诸多亲戚们，真正能对你好的不过一两成。正如祖父蒙难，那些平日往来府上的人又有几人相帮？
多半是幸灾乐祸，或者避之唯恐不及。
那些还沉溺于呼朋引伴的人，只能说她们的人生很幸运，没有遇到过世态炎凉这四个字。
沈临风今夜回来时就道：“齐王死了，齐王继位。”
“是吗？终究是藩王罢了。当年此人数次上门，欲结交朝廷重臣，我父亲避之唯恐不及。偏颜宁馨和他一条心，如今他顺利承袭齐王，但愿他不再总生异心了。”窈娘冷笑。
沈临风听了此言，才知道自己误会：“窈娘，我观你对他颇为不齿。”
窈娘颔首：“是啊，原本我大姐姐是要嫁给他的，齐王府却迟迟不肯与我家通气，也不送人回来，我父亲遂借我长兄成婚把人接了回来。那个魏无忌也是个不知死活的，我那个姐姐更有问题。”
听窈娘把这一群人都骂了一遍，沈临风对周围的人在他耳边一直说窈娘不与这个好不与那个好有了实感，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妥协了。
不过，他很欣喜，拿出一幅画来：“娘子，你看。”
这幅画手法还比较稚嫩，毕竟是以前画的，窈娘很吃惊：“这幅画是我大姐姐让我送画一幅给她的，如何到了你的手上？”
她现在已经全部明白了，颜宁馨比她想的还龌龊，当时此人无才无德，还骗自己说什么送给齐王作临别之礼，实际上是用自己的画当门面。
沈临风没想到事实如此，他气愤道：“怎么可以李代桃僵？此话是齐王世子交给我的，我一直以为是你画了送给齐王世子，被齐王世子拿来给颜宁馨妆点门面的。”
夫妻二人在此时才各自明白真相，窈娘摸着他的脸道：“傻子，你既然后来知晓是我画的，为何不把话说开呢？”
“我想我们感情若好，这样的东西不值一提，我们感情若是不好，我何必拿这东西出来。你若对他欢喜，拿我做替身，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沈临风刮了一下窈娘的鼻子。
窈娘瞬间泪如雨下：“干嘛把人家说的这么感动，什么替身，你是独一无二的。你这么说，都要爱上你了。”
沈临风用手掌接着她的泪珠：“别哭，哭的我心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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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娘这里有人送了两匣子珍珠过来，她打开瞧上一眼，嗤笑道：“这珍珠颗粒大小不一，也好意思送来，这是瞧不起谁呢。”
白鹭今年二十了，倩娘虽然并未放她出去嫁人，但是赏赐还是颇丰厚，很快就抓了一把给白鹭打钗。白鹭立马谢过，笑道：“外头这些人算她们识相，还能找到您这里来。”
“送这么点东西要求还多。”倩娘可不在意这些。
宰相儿媳，自然是富贵不可限量了。
却听说外头文七郎回来了，倩娘起身相迎，又把此事说了，文七郎道：“这些珠子你既然嫌不好，不如装些送给你妹子。如今寒食节已过，我听闻她还有两个月就生产了。”
倩娘垂眸：“她素来对我这个姐姐不甚看的起，闺中就是，如今成婚之后更是如此，也不愿意来我家中。”
“你糊涂，沈临风如今已经入直文渊阁，他是赵次辅的得意门生。原本在赵次辅的门生中，他并非是最强的，可他鞍前马后，被赵次辅的人抢了功劳也不吭声，是个豁达有胸襟的人，此次入直，一来是他文笔很好，得到三辅和掌院学士的欣赏，二来也是赵次辅补偿他的。”文七郎如此道。
倩娘摇头：“沈临风固然好，我那个妹妹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况且沈临风现在只是入直临渊阁，要真的出头还有许多年呢。当年谁都说我大哥是宰辅之才呢，还不是被贬谪了。”
文七郎看倩娘这个样子，倒也不再勉强他，反正他是宰辅公子。
只不过二人还没热闹几日，文首辅也辞相了，他辞相的很猝然，几乎是谁都没有料到？好在文首辅辞相前，让文七郎恩荫秘阁校理出仕。
这个秘阁校理是正八品的官，但是是京官，若是在南京倒是能恩荫一个尚宝司丞，但是文七郎自然不愿意去南京。且秘阁校理也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办事，比什么都强。
倩娘自然一生了比较之心，妹妹莹娘不日就要嫁给徐侍郎的儿子，徐侍郎的长子徐思嘉已然中了举，虽说会试未中，只待明年就参加会试，若是中了，莹娘也是进士夫人了。
她发现自己的优势殆尽，丈夫门荫出仕，肯定不如科举入仕之人。
文首辅退下之后，赵次辅升座仪式，成了首辅。
窈娘特意从自己的嫁妆中挑了一幅字画给沈临风，沈临风也拿了一对玉象，两盆珊瑚送过去。这些都是价值连城之物，送了礼未必好，但不送礼肯定就被惦记上了。
“你肚子太过笨重，就在家中养胎，我亲自过去就好。”沈临风笑道。
窈娘踮起脚尖亲了丈夫一口：“去吧。”
翰林院熬的就是资历，沈临风现在就是靠熬，他也不辞辛劳。偏邵氏和韩若华私下道：“你看文家也走咯，这颜氏的靠山是一个都没了。”
韩若华父亲是按察使，邵氏舅舅是太常寺卿，父亲官位在，女儿们在婆家就有指望，颜氏为何能压着她们一头，完全就是因为颜家。
故而，韩若华虽然没做声，但也是笑而不语。
正当二人说的欢时，清大奶奶也过来了，清大奶奶和樊夫人走动的频繁，樊如慧的亲事还是她帮忙的，樊夫人虽然有儿媳妇，但比不得清大奶奶多年在京，因此颇为器重她。
三人正决定在窈娘的孩子洗三时，她们再推脱一次，只不过没有说的这么露骨。
就在此时，外面有小厮来报：“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大房那边正在发赏钱，征调仆从去颜家洒扫，说是颜侍郎起复，被封为东阁大学士，圣旨已下。”

第105章
窈娘撑着肚子对沈临风道：“原本以为我要孤零零一个人生孩子了,没想到我母亲她们要上京了。她就是不做什么，就在京里,我也觉得安心许多。”
“如此甚好，窈娘，你祖父离京之时，你还那么伤心，现在你爹爹娘亲还有弟弟都要过来了，这样可真好。如今我倒是成了宰相的女婿了，也是沾了你的光，又吃上软饭了。”沈临风笑道。
窈娘心想沈临风真的是胸襟广阔，有些男子见女方势大,反而并不高兴，甚至还会心生怨怼。如此气度恢弘之人，竟然是自己的丈夫,自己何等幸运。
她道：“青黛,让人摆饭。春天里正是吃野菜的季节,正好我让人做了些荠菜香菇的饺子,你不是最爱吃荠菜吗？”
沈临风快速点头：“多谢娘子,我最爱吃荠菜饺子了。”
“你我夫妻二人何谈谢字？来,快坐下吧。”窈娘与他对坐,想起去年此时，她还请祖父过来吃野菜饺子，那已经一年过去了,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沈临风胃口不是很好，但见家中菜色都是一些小菜,清清淡淡却着实可口，他亦是吃了二两饺子。
吃完饭,窈娘就披了一件披风，由着沈临风扶着散步，现在她夫妻二人单独住，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娘说产妇一定不要偷懒，尤其每日最好散散步，这样才能让婴儿更好下盆。
其实有身孕以来，窈娘也颇为受罪，身上长湿疹，要不就腰疼腿酸痛，还时常抽筋。
她爱吃的橘子吃了容易上火，香蕉也容易腹泻，反正就是禁忌太多，她真的想赶紧把孩子卸货，日后恢复成正常人。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说给沈临风听，沈临风很喜欢她对自己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于是道：“窈娘，咱们夫妻二人有小宝宝了，你说我能不能做好一个爹爹呢？”
“当然可以，你的性格比我好多了，真的。像我可能是以前常常和我母亲一起，故而性子有些独，可是你和谁都相处的很好，有时候我还是挺羡慕你的，你是人见人爱的人。”窈娘真的觉得很幸福。
沈临风却看向窈娘：“那么多人爱我，可我爱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窈娘脸就突然红了。
父亲成为东阁大学士，颜家重新回京，京中有许多人不解。
先是樊夫人就对丈夫道：“我记得颜迈那老贼不是已经被削职为民了吗？怎么他侄儿还能够入阁，老爷，颜家岂不是又要抖起来了？”
樊总宪道：“这你就不必管了，外面的事情难说，皇上虽然对赵首辅不错，可这四位阁辅不能太同心同力，总要异论相搅。”
樊夫人松了一口气，还好女儿坚持要和周陵光成亲，若是真的对颜氏怎么样了，颜家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樊家寒门出仕，可不比颜家这样的政坛常青树。
“我去看看如慧。”樊夫人立马就道。
樊如慧和周陵光成亲之后，二人都住在樊家，周陵光对岳父母很恭敬。在婚前，樊夫人瞧不上女婿，女儿婚后，她倒是对女婿十分的好。
此刻，樊如慧正在画画，她平日素喜丹青，倒也不是假话。
见樊夫人过来，她忙站起来，樊夫人笑道：“姑爷怎么不在？”
樊如慧笑道：“他读书去了，明年会试还得参加，再者，哪有男子白日进内室的。”
“也是，儿啊，这姑爷以前听说是在颜家长大的。现在颜应祁升了东阁大学士，于姑爷而言，正是好事啊。”樊夫人道。
樊如慧看了她母亲一眼：“之前您还瞧不上颜家，还要去做那等事情，如今又让我们去攀附，这事儿我可不做。”
“也不必你做，姑爷人家自然会上门，人家在颜家养了那么些年，总得上门去拜会啊。”樊夫人道。
樊如慧道：“娘，日后见着颜姑娘您万万不能和以前那般了。您自己都说沈临风前途无量，何必又随意得罪人家呢？官场上不是还说欺老不欺少吗？”
“知道了。”樊夫人如今在京也过了一段时日了，才发现京里伪君子颇多，和在地方不同。在地方越是豪横些，方才能控制场面，在京城根本不是如此。
但樊夫人还是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再说我虽然想做过一些事情，那不是也没做吗？也把你嫁给周陵光了。”
樊如慧继续画画，她擅长水墨山水画，巴不得自己翱翔于天地之间。她看过颜神妃的画，她的话目的性太强，天赋只在人物上，旁的匠气甚重。
比起樊夫人这样的，沈二夫人正夹鱼吃，一时不察，鱼的汁水污了嘴唇。钱妈妈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嘴，沈二夫人“呵”了一声：“人生之际遇，真是十有八九都不如意。沈临风真的是走了大运了，这小子小时候痴肥，谁都不喜他？全然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挥洒自如骨骼清秀。如今他哥子死了，他仿佛得了天大的气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钱妈妈也觉得不解：“是啊，明明咱们邦彦少爷小时候更聪明。那大奶奶听闻又是颜阁辅最心爱的女儿，要不然嫁妆也不会给的最厚，肯定会提拔姑爷的。”
“我以前仰那韩氏鼻息多年，原本以为出头了，恐怕将来我儿子还得看人脸色过一辈子。如此憋屈，又有什么意思。”沈二夫人道。
钱妈妈也跟着心急：“那可如何是好呢？”
沈二夫人道：“那颜氏暗自布下机关，这几年我们的人也被打发了好几个，我的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了。况且，她之防备胜过我那大嫂十倍，她若疑惑你，你便是救她性命，她都不会放下警惕，即便所有的人孤立她，打压她，冷落她，她也面不改色，这样的人在沈临风身边，就跟母狮一样。”
“夫人，我听说三房的邵氏常常往您这里来，您有些事情也不必总自己去做。”钱妈妈总觉得她们年纪大了，能不需要自己动手，就不必动手。
“邵氏？”沈二夫人很是不屑：“那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她还和我说三郎媳妇和我们邦彦的丑事。在她眼里，男男女女关系都不正常，之前她自己防备韩氏，如今还想我替她除去韩氏。”
钱妈妈听了立马道：“这个人怎么这种话也胡说？大户人家即便知晓什么都该藏着掖着，更何况，咱们哥儿怎么可能和韩氏有染。”
“商户人家出身，大嫂当年为临江娶她，也是觉着临江是次子，将来分家恐怕也分不到什么，因此遂寻了她。”沈二夫人是瞧不起邵氏的，但对清大奶奶倒是另眼相待：“那临清媳妇还算是个拎得清的，知道什么事情该掺和，什么事情不该掺和。”
樊家的事情她就没有掺和，看来没有真的昏了头。如今的人，很容易被一些事情就冲昏了头。
却说邵氏和沈临江之前决定投靠二房，现在又听说颜应祁成了东阁大学士，邵氏则问道：“你看咱们要不要送一份贺礼给大郎媳妇？”
“倒也不必，等颜阁辅上京来再说。你脸上的春藓还未好吗？”沈临江问道。
邵氏摇头：“没呢，我自个儿去讨了一回，她说没有，又让二伯母替我讨了一回她也说没有。”
沈临江看着她的脸道：“去找大夫看看吧。”
“大夫的药对我没什么作用了，我看她配的正合我的脸。只不过我夫妻二人伏小做低，她却面不改色。”邵氏是觉得颜氏此人过于不好亲近。
沈临江沉吟道：“我也看出来了，现下我是监生，多托赖二伯父，那么颜家再如何也和我们没关系了。再说了，她们夫妻和我们不亲，既然我们如何讨好都没用，也不必枉费功夫了。”
邵氏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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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圣旨下到了颜家时，颜应祁正陪解氏在树上系红平安符，因为解氏说把平安符朝着祈祷的人挂上，就能为此人祈福。正好，她想为女儿祈福，因为女儿没两个月就要产子了。
“终于系好了。”颜应祁转身看了解氏一眼。
解氏搂着他的胳膊道：“幸苦你了，今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些小菜，如何？”
颜应祁笑道：“我未能起复，叔父又被削职为民，族内哀鸿遍野，说我闲话的人颇多，连平日常来奉承我的人也对我颇有不屑，你却越发对我好了。”
解氏道：“只有这个时候，你才是我的夫君啊。”
这话听的颜应祁心一酸：“若我起复，此生绝不再负你。”
解氏却笑道：“那时你娶甄氏，我虽然和你生气，但我也明白你这么做也是衡量利弊了。我恨的不是你，而是恨我自己身不由己，嫁给你是身不由己，儿子也身不由己，就连丈夫也不是我名正言顺的。”
“是我对不住你。”颜应祁满脸愧疚，又痴痴的看着解氏。
解氏则打了他一下：“我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么看。”
颜应祁动也不动，任她打：“不是，你还是很美。”
至于甄氏在颜应祁允许颜景文和莘婉成亲之后，心中憋闷不已，女儿的亲事也要准备着了，偏偏三叔父被贬，丈夫还优哉游哉的，成日泡在温柔乡里。解氏毫无半点大局观，儿子被贬公公也被削职为民，丈夫久久不做官，连本地巡抚也逐渐对颜家不再恭敬，只当她们做乡绅看待。
她去找过解氏，解氏却说这样很好，气的甄氏更是憎恨颜应祁不够上进，不为她女儿着想。反正颜应祁对她也不好，如今她面子功夫也懒得做了，还好颜应祁也从不过来她这边，也不知道甄氏什么想法，但夫妻二人形同陌路。

第106章
端午将至,窈娘这几年都是她在准备节礼，原先在家中她跟在解氏身边学过,后来还有沈家的礼单，她翻看历年的之后，也如此准备，这样就没有出过错漏。
“原本我是极其吃粽子的，但是大夫说少吃粘性太大的，会嗳气，我就忍住了，今年粽子都不能吃了。你们让厨下留下糯米粘米，等我生完,我是要一口气多吃几个的。”窈娘现在是望粽兴叹了。
顾妈妈笑道：“大奶奶，我肯定吩咐厨房，让她们都留着。”
窈娘颔首：“这就好。”
门前挂了菖蒲,窈娘也让针线上的人做了不少长命缕,她因为有孕精神不济,但也特意为沈临风做了一对鲜亮的荷包。
沈临风比她这个孕妇起来的还晚,打着哈欠出来,腰间还系着窈娘亲手做的荷包。他坐在窈娘对面道：“早膳都摆了,怎么不喊我出来陪你吃？”
“看你着实累了,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啊。”窈娘笑道。
要知道沈临风现在做的事情可是强度非常大的，他年纪轻，虽然生长于官宦世家,但是经验不足，因为常常高度紧张。窈娘也只能不打搅他,让他多休息好了。
沈临风笑道：“果真我睡好了，心情好的不得了,反正今日我在家陪你，日子还长着呢。”
二人正说笑一番，又开始用早膳，早膳刚用完，就听说沈邦彦夫妻过来了。如今窈娘下个月就要满十七岁了，成婚也要快三年了，沈邦彦夫妻前两年感情不太好，这一年来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据一些小道消息称，王氏在文官勋贵那边很能说的上话，她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媳妇，勋贵子弟除了世袭走武职的，不少人想进国子监自然要走王氏的路子，也因为如此，王氏获利不少。就是身份不如她的，她也折节相交，还把文官之女介绍给勋贵子弟，或者把勋贵之女嫁入书香门第。
如此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这个家族的女眷倒是都在各走各的路子，清大奶奶执掌三房，与商人们私下结交，挣了钱之后放妆奁里，买进一处商铺和宅子，王氏则是努力让自己人缘变好，成为话事人。
而窈娘很清楚现在她要做什么，人不能既要又要，她多半时候都是闭门谢客，专门生产。四时八节时送些礼就好，况且她夫妻二人都是眼光长远之人，窈娘以为沈临风进了内阁办事，自己越发要低调谨慎。
若是家里丈夫当了官，她就要利用此事自己出头，将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只不过王氏也许久没过来了，不知她今日过来做什么，心下稍疑惑，但也和沈临风一起去外间见过。
男人们自去外面说话，女人们则就在小厅说话，王氏见窈娘大腹便便，不禁道：“嫂嫂，近日身子可好？”
窈娘摇头：“总是不舒服，这么熬着，还得熬到下一个月。”
“这有了身子就是辛苦。”王氏见窈娘有孕之前，身姿轻盈，现下却笨重无比，她也有些害怕。
窈娘含笑不语，又道：“弟妹上门，可是有事？”
她是懒得寒暄了，若是送礼，平日都由各房管家送过来就成了，何必她来。
王氏则道：“原本不该拿此事烦扰大嫂，但是二姑太太弥留之际最疼爱的人就是大哥了，她们家计艰难，我就想着若不然我们一人凑一些银钱，总帮衬着二姑太太的身后事才行啊。”
“二姑太太过世了？”窈娘记得那位二姑太太几年前在她嫁过来时还刁难她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
“是啊，一下得了肺病，我们还去探过病来。”王氏道。
办丧事要花的钱当然不少，买坟地，打棺材，办道场，哪样都要花钱。这二姑太太的人求到二房去了，二夫人当然觉得这是全家的事情，故而要王氏上门来要钱，正好窈娘大着身子还没法操持，王氏也能过去操持一番。
却没想到窈娘捂住口鼻：“你去探过肺痨病人还来我这里？”
王氏还没想到这一层，见窈娘起身往后嚷嚷了一声，外间听到声响的沈临风赶紧冲了进来，窈娘立马道：“她去探肺病之人，居然还来我这里？”
“大嫂嫂，我不是故意的。”王氏饶是平日言语多犀利，如此也语塞，她也的确没考虑到染上病气这一层。
窈娘往后退三步，才道：“我知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们夫妻成亲三载才有孩儿，若是腹中孩儿有个好歹，我恐怕对不起沈家的祖宗啊。”
原本沈临风为人慷慨大方，甚至认同君子有通财之义，但窈娘心想这位二姑太太平日多与二夫人来往，根本就不亲自家。上次沈临风升官，那二姑太太表现的十分明显，仿佛不悦，一直说沈邦彦就是差点运气，要不然肯定也能够蟾宫折桂。
如此之人，她平日多阿附于二房，现在办丧事还想让她们出钱，做梦。
被窈娘这么一闹，王氏和沈邦彦见她还捂着肚子，二人有些害怕，还是沈临风说他准备请大夫，让他们先离开，这二人赶紧走了。
等他们走了，窈娘才哼了一声。
沈临风还不解其意：“你如何了？”
“我如何了？我就是不愿意让你做冤大头。二姑太太平日是二夫人的马前卒，不知道对你我二人多轻视，现在她死了，二房却不肯拿钱，还想拿着我们的钱出风头，我可不会答应，我就是把钱丢在水中，也不愿意出这样的钱。”窈娘道。
沈临风为人就是不太计较，反正人死为大，尽快入土为安才好。但妻子这么说，他也觉得有道理，这些人即便是沈夫人对她们很好，害死哥哥，坑害自己的亲事那也不在话下。
只不过，沈临风道：“若我们不出银钱，将来别人是否会说我们？”
“说我们什么？二姑太太从沈家带去的嫁妆那般丰厚，宋家嫁妆都要了，却不拿出来给二姑太太办丧事，反而要沈家再出钱，天下没有这个道理。既如此，还不如你去敲打她家一番，如此方是正道。”窈娘道。
二姑太太用嫁妆补贴丈夫儿女，和二姑父当年分家其实占尽了便宜，结果人到晚年，日子居然过的如此不堪，还想打娘家的主意。
沈临风和窈娘合计一二，又去把二房三房的人喊来，想纠结一起去看二姑太太到底是不是真的贫的无法办丧事？还是故意不给二姑太太办，自然是讨要一个说法。
沈临清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沈临江亦是如此，他二人都推脱有事。沈邦彦倒是道：“我一切听从大哥吩咐便是，只是我想宋家也就那般了，不如给些钱，姑母丧事体面就好。”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二姑太太的嫁妆陪嫁了两船六车，嫁妆单子我正取了过来。这么些年，宋家难道分文不花，全部花我们沈家的嫁妆不成？或者是他们扣下嫁妆索用，让沈家出钱下葬。此例一开，大姑太太和三姑太太将来是不是也要我们沈家出钱？难道我们沈家的儿媳妇，将来也要亲家出钱下葬吗？”沈临风越说底气越足。
沈邦彦闭口不谈，三房也不再出声，沈临风见他们都不出声，遂道：“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便罢了。”
后来是沈二夫人找清大奶奶的三房各凑了二百两送过去，没和大房说。
而沈临风头一次没有被人道德绑架，虽然有人说些闲话，但是他也不在意。窈娘倒是很满意，还道：“你等着瞧吧，你这几位姑母都不年轻了，给了一回，第二回 和第三回看她们出不出，如果不出，还不是得罪人。”
沈临风道：“言之有理。”
窈娘还听说丧事是王氏帮忙操办的，族内有一些人如七婶她们这些墙头草当然也就说她们夫妻狠心的，但他们已经逐渐不再在意，因为这些已经是小节了。
沈临风也要展现给他们看，他不会再是以前那个任由众人道德绑架，被束缚之人。
五月底，窈娘正听说颜应祁等快返京了，还准备去迎接，但是想起自己的肚子，也就没有勉强。这日他和沈临风用完早饭之后，沈临风去了书房，窈娘则让人扶着在院子里散步，没想到这个时候发动了。
她曾经听闻有人生孩子，生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生下来，稳婆也说她生的太纤细，恐怕生孩子腰椎还会脱臼，一定要留心再留心。
“让稳婆过来，顾妈妈你去让人拿剪子烧热水，还让大爷请大夫和靖海侯府的胡妈妈来，把我的老参也拿去熬汤。”窈娘自己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四处打听也记了个大差不离，如今生孩子，她居然最为冷静。
顾妈妈“唉”了一声，立马吩咐厨房，又让人去喊沈临风。
沈临风原本在写字，听说窈娘要生了，整个人突然发抖起来，很是害怕，好在刚刚出来，就听容安道：“大爷，亲家夫人过来了。”
沈临风大喜，岳母来了，他也就放心了，不知道妻子会多安心。

第107章
窈娘阵痛时,忽然听顾妈妈喊道：“姑娘，夫人来了,你的亲娘来了。”
她也没想到生产的时候正好母亲到了，再次看到解氏，相较之前，解氏稍稍丰腴了一些，母女二人都没想到在这个场景下见面。
“窈娘，娘在这里，你莫担心。”解氏见女儿躺在床上，面容痛苦，赶紧安慰。
却没想到窈娘疼了一会儿,又好了，她笑道：“母亲，您一来,女儿肚子就不疼了。”
解氏替女儿顺着头发：“这是阵痛,一阵儿一阵儿的。昨日半夜到的驿馆,不知怎么想起你有身孕,我让她们先回去了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你要生产了。”
“有娘在身边,女儿什么都不怕了。”窈娘深吸一口气。
解氏生产经验颇为丰富,让人烧水来沐浴，她对窈娘道：“趁着现在还没生，把身上擦洗干净,人也舒服许多。”
……
颜家人返京，颜应祁已经入宫面圣去了,李氏带着小叔子和自己的儿子两个小孩子在家，她现在回来自然是扬眉吐气了,上次哭丧着回家，此次却旗开得胜。
小叔子年纪只比自己的儿子大一两个月，跟小哥俩似的，自从她回金陵之后，倒是常常帮忙带孩子。婆婆待她一贯很好，说实在的，颜家情况很特殊，公公偏宠婆婆几乎是有目共睹的，但她是解氏儿媳妇，倒是得利，也不便说什么了。
可若是她有如此劲敌，恐怕寝食难安。
“你们先把我们院子收拾出来，让五爷和小少爷睡个中觉，我再亲自去前院让她们把正院也收拾好。母亲方才派人回来说妹妹在生产，她要留在沈家照看，若是孩子出生了，我们还得亲自上门道贺。”李氏如此道。
“大奶奶，三姑娘嫁到沈家三年，如今才生子，正是好光景来了，可大姑娘此次又跟着上京。不知道她看到三姑娘的处境，会不会嫉妒她呢？”李氏的下人也是忧心忡忡。
解氏也正和窈娘说起此事：“守孝之后，我们颜家发生许多变故，景文的亲事不能再拖了，因此先办完景文的亲事，莹娘出嫁徐家也迫在眉睫。只是没想到你父亲起复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因此也没人留意你大姐姐，没想到我们船行至一半时，才发现她躲在箱子里跟着一起来了。”
窈娘抚着肚子看着解氏道：“也许是大夫人的手笔……”
“是啊，我猜也是她。我一心忙着景慈，又挂念着你，且我赌你父亲必定能够起复，故而在他失意时多有慰藉。甄氏却失了人心，你父亲与她形同陌路，她心下着急，我觉得我胜券在握，哪里知道颜宁馨偷偷上船。以她治家严谨，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在船上都不知道，恐怕是她有意为之，想恶心你我。”解氏也猜到了。
窈娘到中午，已经阵痛两三轮了，沐浴完之后，现下看人送来的银丝面，一边吃一边道：“她恶心不到我，您可知道她曾经跟我讨画，原来根本就不是送给齐王世子，而是转交到公定手中。如今公定已经是轮值内阁，此人若是安分才好，若是闹出不好的事情，恐怕父亲对她自有区处，我已经稳坐钓鱼台，又何必急忙去对付她？我又不是莹娘。”
不得不说，嫁人三年，窈娘养气功夫到家，不再是以前那个她了。
面吃完，窈娘有些累了，正欲休息一会儿，却又开始疼了起来，这次却是真的要生了。以前她常常觉得月事来时是如此的痛，如今生孩子方知，较之月事之痛，此事简直就是多十倍不止。
解氏则盼着窈娘能够顺利生产，生儿生女都无所谓，但人要平安。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个个都好。
……
傍晚云霞密布时，天空似火烧云一般，沈临风守在门外，一直静候佳音。
只听里屋一声婴啼仿佛冲破云宵，沈临风倏地站了起来，又冲了进去。看着妻子脸上都是汗水淋湿的头发，面色也蜡黄，形容却轻松许多。
解氏站起来道：“姑爷，弄瓦之喜。”
“是吗？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还要多谢岳母在此照看娘子，小婿都不知道如何谢您了，这就派人送您回去。”沈临风也知道解氏舟车劳顿，又来这里照顾了窈娘一日，因此也十分体贴。
解氏笑着摇头：“这是大喜事，窈娘受了大罪，索性顺利生产，若不然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临风亲自让管家送解氏回去，他又进去看了她们母女一眼，小孩子好似皱巴巴的有些红红的，身上和脸上好多毛，很像小猴子。他和窈娘都是相貌极其出众之人，难不成她们也能生出丑女儿来？
但是真奇特，她这么小，鼻子也一样和大人们能够呼吸，心脏也有起伏。再看看床上已经因为生产脱力，现在睡过去的窈娘，沈临风满是爱怜。
大房生了个女儿，沈二夫人笑道：“钱妈妈，明日我亲自过去看看。”
只生了一个女儿，那跟没生也没两样，她又问起钱妈妈：“王氏近来倒是颇为活跃，常常不着家，也不看看自个儿该做什么。”
钱妈妈道：“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沈二夫人想的很好，等她儿子若是乡试中了，必定会纳二房，到时候信宁侯府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们只有这一个儿子，总不能成婚几年膝下空虚吧。
大房那个好歹生了个女儿，说明还是能生的，王氏就难说了。
似清大奶奶这般的，沈巡抚已经开始着急了，他还特地选了一位家世清白的女子，让其过府伺候沈临清。
清大奶奶这几日还要准备二房进门，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悦。
又听闻窈娘平安产下一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是生个女儿也好啊，总好过肚腹空空。”
韩若华和邵氏都在一旁，邵氏一贯看起来说话爽快，她先是听到大房报喜生了个女儿，先是一喜，又知道清大奶奶家中要纳二房，不免产生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邵氏运气虽然好，但想起自身经历，不免道：“大嫂，你真的要迎那个楚氏进门吗？她虽然是个落魄举子的女儿，父亲也早早去了，却是个貌美的佳人。”
“既然是公爹的安排，还专门让人送她进京，我作为小辈还不是听长辈的安排，说起来也是我自己不争气。”清大奶奶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
这清大奶奶进门六年，邵氏进门五年，二人起初还有一些不对付，后来分家之后反而越走越近。邵氏也是为了清大奶奶着急，见清大奶奶这样贤惠，还有些为了她着急：“这后宅地位如何，说到底还不是男人说了算，她是公爹送来的人，又知情识趣，生的貌美，就怕将来压嫂嫂你一头，你可千万别大意。”
清大奶奶听邵氏说完，还有些感动，知道她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却不是什么真坏人，韩若华却是个油泼不进的人，此事中完全不发一言，她一切都尽在眼中，只当轻松道：“我们还是先想着大房洗三送些什么吧，别到时候送重复了就不好了。”
“无非就是送些金银锞子，倒也没什么。”韩若华道。
邵氏笑道：“只怕大房还要请嫂嫂去主持洗三呢，原本大郎媳妇倒是个伶俐人，但是现在她刚生产完，娘家人又回来了。大郎前几日又被封为右春坊右中允，恐怕来的人就更多了，总要让人招呼的。”
清大奶奶倒是认真道：“也不尽然，这一切她们家几位管事肯定安排好了。”
上次她亲近樊家，故意没去大房，以颜氏此人的自尊心，绝对不是一个容忍别人去她府上作乱的人。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人，对人更是她怀疑你，你就无法入她的眼了。再者，清大奶奶也知晓一山不能容二虎，尤其是她现在也没那么心情了，马上楚氏就要进门了。
又说文七郎早去沈临风那里得知颜应祁回京后，就赶紧回去了，这次殷姨娘就没跟着过来。因为颜景璋被要求在家读书，至少得中个秀才才行，殷姨娘现在在家帮忙照顾于老夫人，含饴弄孙，不必在甄氏这里站规矩，她还巴不得。
至于冯姨娘，颜应祁念她还年轻，不耽误她的青春，问过她的意见之后，在来之前的路上，让甄氏销了她的奴籍，嫁给一个在金陵做通判的人家做续弦。
倩娘先回去拜见甄氏，她见甄氏头发多了几根白发，不敢多说什么，只说想念她们，又说起莹娘的亲事。
甄氏笑道：“这次回来就是办你妹妹的亲事，徐家也等了三年了，你妹妹今年十六，婚期正好定在今年腊月。”
“这可太好了，我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倩娘自从公公辞官之后，丈夫也只是荫官，平日那些围绕在她们身边的人也早一哄而散。
还好她爹现在又成了宰相，虽然只是四辅，但也是阁辅，倩娘果然觉得她的运气真好，甚至于听到窈娘也生了个女儿，心情更好。
这话当然也是莹娘说的，她长大了三岁，比之前长开了许多。只见她一身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窄袖褙子，配着朱红色的裙子，身上更是珠翠环绕，很显雍容。
“不知不觉，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各自有了孩子了，以前大家都在一处不觉有什么，我独自在家，却是无趣极了。”莹娘和倩娘关系素来不错。
倩娘感叹：“我也是如此想的，日后你出阁了，我们也要常常往来才是。你知道的，我和窈娘关系平常不怎么走动。”
莹娘歪头不解：“这是为何？”
“我常常下帖子请她，她也不总来，前些日子听说沈家的她的那些妯娌们也和她不怎么来往。”倩娘觉得窈娘实在是不会做人。
莹娘捂嘴：“三姐姐的性格就是挺不好相与的，我看她和谁都合不来。正好大姐姐上京了，日后还不定又闹出什么怪事来呢。”
倩娘不可置信：“什么？大姐姐上京来了。是爹让她上京来的吗？”
莹娘正欲说话，外面说三奶奶过来了，她才止住话头。甄氏的侄女在颜景文成亲之后，也回了九江府，由她父亲许婚。
莘婉现在做妇人打扮，看起来还是那般纤细袅娜，她正道：“二姑奶奶，三姑娘，家里筵席准备好了，夫人让我请你们过去。”
倩娘也没想到终究莘婉还是嫁给了景文，真的是让人觉得不太真实，她一直以为莘婉不可能成为她们颜家的儿媳妇。
终究，她还是起身喊了一声：“三嫂。”
莘婉以前就是在颜家长大的，和倩娘莹娘都很熟悉，她不必像别人那样还要熟悉婆家，这大抵就是好处。
如今听倩娘喊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下：“走吧。”
大房的人在一起用饭，倩娘并不见颜宁馨，心知颜宁馨恐怕不是正常渠道回来的，若是父亲让她回来的，肯定是大大方方的，现在这样分明大夫人也不想让她出来。
只是她回来，到时候又做错什么事情，那自己好容易积攒的名声可惜就全部没了。心急之际，又想起了窈娘，暗道她肯定比自己还急。
实际上窈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生下女儿之后，不过几日，皱巴巴的她变成一个小糯米团子似的，粉嫩嫩的特别可爱。
沈临风笑道：“你说取什么名字呢？大名可以晚些取，小名咱们先叫着。”
“你先说几个我听听。”窈娘问。
沈临风说了几个“贤”“淑”这般的，窈娘都否了，她不禁道：“洛神赋中说，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你看若芙如何？小名就叫芙儿，愿咱们女儿能永远如芙蓉出水，即便是在泥淖中也会出淤泥而不染。”
听到窈娘取的名字，他念了几句：“若芙，若芙，好，就叫这个名字。”
“明日洗三，我已经让管事替我安排好了，女眷这边我原本想请王氏过来，可是之前二夫人留在咱们的钉子被我好不容易拔走，请神容易送神难。三房的清大奶奶家中娶二房，怕是擂台有的打，邵氏和咱们面和心不和，所以我想请你表妹过来。”窈娘道。
沈临风笑道：“要我说也不必请谁来？反正咱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总得让人主持，我已经差人去请她，若她不愿意，那就罢了。”窈娘倒也豁达。
其实韩若华现在属于是清大奶奶和邵氏的小妹似的，自己总不能出头，如今有抬举她的机会，她若是不敢，那就罢了。说明此人也不过是玩些小把戏，并非任事之人。
韩若华平日在妯娌中一声不吭，现在却应了下来，很快就来到大房了。清大奶奶一哂：“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洗三这日，解氏把景慈和孙儿润哥儿都带了过来，她见了窈娘的女儿若芙也是欢喜不已：“这孩子不过几日就通体雪白，鼻子像你，嘴巴像姑爷，生的真好看。”
“娘，我可没看出来她像谁，因为她太小了。但是我想生个女儿还挺好的，我的娃娃又堆了一柜子了，到时候都可以给她玩儿。”窈娘道。
解氏和李氏对视一眼，都笑道：“你还是这般孩子气，你的身子如何了？”
窈娘道：“肯定还是不舒服的，月子还得坐一两个月，慢慢养着就好了。现在你们都在京中，我也就放心了，更何况夫君前些日子在升任修撰之后，又转右春坊右中允。虽然此刻官运亨通，但亦有许多不足之处，还要请爹爹多多指教于他，他素来心胸开阔，很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女儿嫁了人，就一心向着丈夫了，瞧瞧你，自己都在坐月子。倒是惦记着丈夫，你也真是的。”解氏打趣女儿。
窈娘正笑着，又说甄氏带着莹娘过来了，莹娘倒是养的很好，看起来白皙又健康，看起来生机勃勃，甄氏却臃肿苍老了一些，和在京的时候老了十岁似的。
“大娘，四妹妹。”窈娘颔首。
甄氏倒是很能绷得住，段位大抵和沈二夫人差不多，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像个体贴的好人。此次过来，专门看了若芙一眼，还道：“这孩子生的齐整，大抵也只有你们才生的出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窈娘又问李氏：“五郎（景慈）和润哥儿在一起打不打架？我听说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最容易抢东西了。”
李氏笑道：“五叔叔可爱我们润哥儿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分给侄儿玩。”
“这可就太好了。”窈娘看着小弟弟景慈，总觉得他看起来十分乖巧，和解氏的性格很像，日后必定是个内秀的人。
他今年两岁了，看到窈娘在前，被大人拱着叫姐姐，连忙躲到解氏身后。
窈娘笑道看他：“等会儿让你姐夫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他可想你了。”
“姐夫？”景慈海不懂这些关系。
窈娘摸了摸弟弟的头，又对解氏道：“日后娘可多带他过来，也能陪陪女儿。公定常常忙于公务，这偌大的府邸就住着女儿一人，我看景慈很乖，您若有事只管送来我这里。”
解氏交给女儿，比交给儿媳妇还放心，这是实话，李氏再好，于她而言都是外人。
颜家人说了些话，外面收生姥姥就要把孩子抱出去洗三，解氏和李氏便让乳母把孩子们都抱去客房，莹娘这等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宜在坐月子的房里久待，但她也在看她这位三姐姐过的如何。
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即便生的是女儿，三姐姐竟然毫无烦恼。
今日孩子洗三，来的人也不少，莹娘虽然如今是宰相的女儿，心高气傲，但是见首辅的儿媳妇都过来，可见对她这位三姐姐的看重。
主持洗三的沈家女眷则是韩若华，这样能出头的场合，大房把物事准备齐全，只需要她出来主持就行，真没想到这个机会落在自己身上，大抵还是亲上加亲的好，无论如何，大房和自己有亲，什么好事都会想到自己。
邵氏和清大奶奶咬耳朵：“她一言不发，原来是来这里了。”
清大奶奶却道：“少说几句吧。”她却看向了解氏，解氏原本说是兼祧，实际上也算是二房，如今站在甄氏身边，显得更为年轻，如今却登堂入室，儿女皆比甄氏生的争气，将来恐怕自己也是如此了。
楚氏虽然父亲亡故，却才貌双全，家世清白，识文断字，性情极好，刚进府，沈临清就开始日日回来了。家里的什么通房，全然不看一眼了。
解氏却无所觉，扔了一枚金镶玉的长命锁在盆子里，众人夸奖道：“不愧是外祖母，就是大手笔。”
“这是我家老爷小时候戴过的，特地命我送给外孙女。”解氏笑道。
无论是谁和解氏说话她都柔声回答，从不轻慢任何人，沈二夫人觉得奇怪，这颜氏是个骄矜蛮狠之人，因此在族里和谁都算不上很好，把个沈临风拿捏的死死的，反而她母亲却柔情似水，和她完全相反。
若芙的洗三办的很盛大，窈娘早已让人给每位客人准备了伴手礼，不同于传统的送鸡蛋，她们回送的是专门的礼盒，里边装着做成鸡蛋模样的喜饼一屉、带生肖的帕子一方、茶叶一罐、香膏一瓶、生肖蜡烛一对，然后随机在礼盒里放不同寓意的不倒翁。
沈临风还笑道：“这不倒翁里面塞了一个字谜，若是明日之前猜出来的，必有赏，记住，都是我会钞。”
来的不少都是文人，最爱搞这些，蔺泷更是立马拆开，只不过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颜应祁表面镇定，实则在马车上就把不倒翁塞着的纸条打开，想了一会儿就道：“这不就是一个庆字吗？等等，我要回去沈家。”
解氏连忙拉着他：“别丢脸了，你要吃什么你女婿不请你，现在你回去，都是年轻人或者你女婿的同侪在那儿，你干嘛呀？”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你自个儿先回家吧，我等会儿就回来。”颜应祁说着就要一溜烟下去。
解氏强忍住没翻白眼，这人真的是和景慈相处多了，越活越回去了。

第108章
沈临风这里已经围着不少人了,秦叔白已经解开了，正道：“公定,有什么好处？从速说来，我可是片刻功夫就已然解开了。”
“你解开了，且说来听听。”沈临风笑道。
秦叔白则道：“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这是出自东汉蔡邕之手，正好我看过，字谜是绝妙好辞。不知我猜的对？”
沈临风哈哈大笑：“秦兄，你果然博学多才。只怕是寻常的物件你也看不上，新开的月满楼,我请一个月的酒水，如何？”
“不愧是吴兴沈氏，豪富也,多谢多谢,我这个人就好这一口酒。”秦叔白家中做生意的,当然也是个识货的。
沈邦彦一听就心中一动,月满楼不过才半年,就有比肩樊楼的趋势,京中人趋之若鹜。
且月满楼的桃叶酒一年只酿造三坛,他这位堂兄是个能耐人，不知道这猜出字谜的奖赏有没有桃叶酒呢。
正如此想的时候，见沈临风的岳父都转车回来了,沈临风又迎上去，忍不住夸道：“没曾想这幅字谜被老泰山拿到了,还猜了出来。”
颜应祁淡淡的道：“原本我也不欲猜，是你岳母非让我回来告知于你。”
“是是是,我们不过是游戏之作罢了，若能彩衣娱亲就再好不过了。”沈临风看起来很谦卑。
颜应祁暗道还不知我的奖赏是什么呢？却见沈临风让人搬出一坛酒来，沈临风解释道：“这桃叶酒，月满楼一年也只酿造三坛，我因缘际会之下得了一坛，如此就孝敬老丈人。”
果真是桃叶酒，大家“唰”的一下看向这酒坛，颜应祁莞尔：“日后请诸位去我府上叙酒。”
众人连恭敬道不敢，颜应祁让人拉着酒走了，接着还有沈临风的同窗好友诸葛朋也解出来字谜。
沈临风则道：“诸葛兄素来不好酒，但爱喝参汤，常常感叹无好参，正好我从上党的一位商人手中得了两根上等的人参，原准备内子生产时所用，但是她生产顺利并未用上，如今我借花献佛送给诸葛兄。”
诸葛朋早已是泪流满面，他如今只是个举子，早年家境还算好，后来屡试不第，父母相继去世，妻子得了重病，他曾经去药铺买参还被骗？亲戚们对他们避而远之，这次沈临风请他过来，他还犹豫不决，生怕被人看不起，现下沈临风用这个办法接济他。
沈临风却对他点点头，只含笑不语。
……
夜里，窈娘笑道：“你也算是做了好事了，你与诸葛朋交情并不深，他家世也一般，才学恐怕也很难中进士，你心里却还能有这位朋友，我真是感佩。如今这个世道，世人对人都只看有用无用，难得难得。”
“这也是贤妻愿意支持我啊，真的，若是旁人，肯定会说我傻。”沈临风双手握着窈娘的手道谢。
窈娘摇头：“既然是真朋友，不是那等蝇营狗苟之辈，又何必吝啬。越是这样知道好歹的人，将来若有一日你我落难之时，雪中送炭者必定是此人啊。”
其实不是也没关系，各人尽各人的心意罢了。
有时候家里的人对你心如蛇蝎，还不如外面的人呢。
孩子洗三之后，窈娘就开始坐月子，她不敢看书，听闻月子里看书很容易伤眼睛，便一心一意的照顾孩子，看着若芙一日一日的变化也颇觉惊奇。
这一个月，沈临风在书房歇下，每日也会过来说说话。
出月子之后，窈娘重新换了一身衣裳，颇有一种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错觉。
她一出月子，就知晓了不少的事情，比如王氏近来和嘉宁郡主等人打马球得了头筹，还把沈临风族叔沈信之女撮合成功，嫁给了她娘家兄弟。
听闻也因为如此，王氏从中还得了不少谢媒钱，沈信当然有钱，略微分一成干股给王氏和沈邦彦，这夫妻二人私房都颇丰厚了。
王氏也奇道：“大房对亲戚们吝啬的很，一百两都不愿意舍，可是对一个穷酸却给上等的人参。还有你大哥对外人多么出手大方，全然是挥霍奢侈。”
沈邦彦抛了抛水中的水晶球，忍不住笑道：“如此不是可以买名声吗？人人都夸他豪气万千。”
“你不会也想如此吧？”王氏有点怕她也这样。
沈邦彦笑道：“我可不是冤大头，你放心好了。”
王氏这才放心，她又道：“今日是大姐儿满月的日子，大房不欲操办，只请亲戚们过去，说实在的，我娘家姐姐那边又有亲戚，我想去那边。”
她姐姐就是嫁的辅国公府做世子夫人，沈邦彦当然也更愿意过去了，而自己这位堂兄虽然也不错，可是大哥娶亲之后，二人颇有生疏，再者沈临风现在也只是个正六品中允，他自己也得看自己的老丈人脸色，更何况是自己。
说起老丈人，颜应祁得了桃叶酒之后，每日都要喝一点，但是解氏不能让他多喝酒，男人们刚开始小酌，后来就会酗酒，解氏了解的很。夫妻二人则为了这件小事情吵，解氏过来窈娘这边就道：“你说说你爹，如今馋酒馋的不行。”
“您也别怪爹，主要是那个桃叶酒吹的神乎其神，一年月满楼才卖三坛，你女婿好容易得的，肯定是不一般。若爹爹酗酒，您就把酒搬到我家里，我藏的密密的，看他还喝不喝？”窈娘很知道怎么治自己的爹。
解氏听女儿这么一说也开颜了：“你呀，也就你这么多歪点子了。”
今日小聚，解氏见窈娘比之前看起来丰腴了一些，精神状态也好，看起来月子坐好了的，也就放心了。
母女二人不免提起颜宁馨，窈娘道：“她在家里怎么样？”
“你爹已经去信给齐王了，让他替颜宁馨在山东找一户人家，她若是在京中露面。你们几个姑娘谁跑的脱……”解氏昨日听颜宁馨在她面前痛哭流涕，似乎很是悔恨，又说她的日子很不好过，但是解氏可不是真的软心肠的人，当然不会替她在颜应祁面前开脱。
窈娘听闻也点头：“即便父亲如今入阁了，可是官员的名声应该白璧无瑕才对，大姐姐若是在京中露面，父亲难免有一个教女不严名声在身上。她事事都想着她的齐王表兄，现在就看她那位表兄对不对得起她了。”
解氏也赞同，她又听窈娘说起沈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时听说沈临风的哥哥是被二夫人派人引诱而生气，一时又听说沈家众人孤立于她，还有沈夫人如何斗她，唏嘘不已。
“我原本以为沈家只有沈临风一个儿子，没想到事情居然也这么多。”
窈娘笑道：“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您看现在我们夫妻二人单门独户过活，公婆也在老家，比什么都强。”
解氏握着女儿的手道：“你比我聪明许多，心性也比我强，从不自苦，我就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总是让自己思虑过多。现在你们俩的心在一起，真的是比什么都好。”
只不过，解氏叮咛女儿：“姑爷和你感情甚好，可是你也要多调养身子，在你这个位置上，若是自己不生一个男孩子，难不成将来让别人继承你偌大的家业不成？”
“您放心，我自有区处。”窈娘亲了亲怀里的女儿。
这次孩子的满月礼，清大奶奶把楚姨娘带了过来，她是正经认的二房，自然要让众人都熟识。窈娘见这楚氏看起来果然人如其名，风致楚楚，也让人把准备好的一对金镯子几尺鲜亮的布头送给她，还对清大奶奶道：“日后多带楚姨娘来我们这里玩儿。”
清大奶奶笑道：“我们家里人多事情也多，正好她来了，倒是能帮我这个忙。”
说起来沈巡抚其实眼光不错，清大奶奶是沈家老太太还在的时候见过一次定下的，邵氏是沈夫人定下的，他本人看中的儿媳妇倒是只有自己，还有卢扇儿。
这卢扇儿说起来虽然不是名门出身，门第不高，但是比清大奶奶倒是拎得清，至少还能勉强支撑一个家，也敢放权。
这个楚姨娘专门送给沈临清的，肯定也不是那么简单！
现在清大奶奶和自己说话时，她没有任何一丝不悦之情，头都是低着的，要不就微微一笑，态度很好。
二人告辞出去，窈娘对顾妈妈道：“清大奶奶的劲敌来了。”
但作为女人还是有兔死狐悲之感：“如此，我也要好好调理身子，再过两年再生产。只是三叔父看起来如此开明，他为何要给清大哥送个二房来呢？”
青黛年纪不大，但却门儿清：“姑娘，这家族继承可是大事儿。您看咱们太太为何不慌，好歹现在除了昭大爷之外，还有孙子还有慈五爷。清大奶奶进门六年，好容易有身孕还小产了，年纪也不小了。清大爷眼看着不成了，若是有个儿子，将来指不定儿子有出息又能光耀门楣了。”
窈娘突然想起愚公移山里面的一句话，所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自从科举打破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后，科举才是一个人真正成功的根本，否则三代之后不过就是普通乡绅罢了。
外面清大奶奶正绕着大房的园子准备从西角门去二房，一路上她还介绍道：“大房只住了他们夫妻俩，平日她们这里看守严密，处处都是机关，你可不要随意跑，之前有人往她家跑，被毒针乱箭一顿射，送到顺天府没几天就死了。”
“大奶奶说的是，妾不会到处跑的。”楚姨娘谨慎的看着周围，以前她去过巡抚府邸已经觉得很阔气了，再到沈家长房的宅子来看，完全称得上是神仙福地，再有方才见的那位大奶奶，人年轻气势十足，贵气又好看，面带桃花，何等人品？
清大奶奶见她还算懂事，也是微微点头。
这件事情却对王氏的刺激很大，她和窈娘前后脚进门，窈娘已经生下个女儿。她却肚子空空，如果没有这些妯娌比着，她是无所谓，现在她丈夫是独子，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了。一件事情如果大家都不紧张，你就不会紧张，大家都开始紧张起来，你也得紧张了。
沈邦彦刚刚深夜读完书，王氏就去让人送了补汤，之后沈邦彦回房，二人几乎是折腾了一夜。
到次日早上，沈临风出门，正好碰到沈邦彦，见他眼窝深陷，还吓了一跳：“二弟，你这是怎么了？你这读书也太辛苦了吧。”说完他又想着沈邦彦是不是想读书超过自己所以搞的这么勤奋，那他也不能懈怠了，一时还有些紧张起来。
沈邦彦当然不好和沈临风说自己的房事，只道：“昨日太热了，睡的不好。”
“让二婶多弄些冰来，如今没冰可睡不着觉。”
彼此寒暄了几句，沈临风立马上了轿子，他上了轿子之后就开始脑中想着公务，家中的事情有妻子打理，倒不用操心。
又说窈娘自从出了月子之后，接了好几张请柬，她都会驱车过去，还准备贺礼，尤其是沈临风很亲近的方家和秦家办事她都会去。
八月初时，她才回了一次娘家，这次是因为族叔沈信送了不少螃蟹和海味过来，她知晓爹娘都爱吃，故而送了不少去。
解氏看着一篓篓的，赶紧道：“我们哪里吃的了这么多啊，还是你自己带些回去。”
“没事儿，族叔用冰鲜船运过来的，我们俩哪里吃的完啊。您就放心收下吧，尤其是您不是最爱吃螃蟹的吗？”窈娘笑道。
解氏听她如此说，也就欣然收下，又让李氏吩咐厨房多做些窈娘爱吃的菜。母女二人几日不见，话密的很，窈娘道：“这些日子帖子收到手软了，天天吃酒席吃的我腻味了。”
“腻味可吃些清淡的，你弟弟我都不给重口味的给他吃。”解氏现在是照顾自己的小儿子多半。
窈娘抱着弟弟在身上，景慈亲了窈娘一口：“姐姐，我们等会儿出去玩躲迷藏？好不好，你去找我吧。”
“好啊。”弟弟被娘亲教的很亲近她，她回来的时候，小家伙还会帮自己拿点心硬塞到自己手上。
窈娘带着他出去躲迷藏玩了一会儿，等他累了，她才让乳母抱着他回去歇息。没想到在园子里碰到了颜宁馨，颜宁馨看到她的第一眼先瑟缩了一下。
“大姐姐。”窈娘行了一礼。
颜宁馨见窈娘衣着华贵考究，乌发上珠翠环绕，整个人气质与在家中完全不同了。她忍不住道：“三妹妹，请放心，我此次回来并非是和你抢什么的。我在庵堂这几年，常常反省，里面的人多半不大正常，对我也是十分严苛，那样的苦楚妹妹恐怕没有受过一日吧。”
“大姐姐，我没有逃婚，也没有损害家族，我怎么可能会受苦楚呢？”窈娘没好气道。
若非是她，窈娘当时行情好的很呢。
颜宁馨又连忙道歉：“三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我只是想请你放心。”
“好了，大姐姐，我对你也不会心存什么愤懑，日后你若出嫁我也会添妆。大姐姐，人生苦短，你既然已经重获新生，日后必定有鲜亮的日子等着你。就不必再想着过去了，过去之所以就是过去，就是你的好日子在未来就要到了。”窈娘真心实意的说。
像颜宁馨这样脑子有点不清楚的人，就不必要和她说太多话了，反正二人也不会有交集了。
颜宁馨有些发怔：“妹妹，你觉得我还会有未来吗？”
“会有的，父亲若是真的不愿意你来，就会遣人送你回去了。只是你现在身份特殊，愈发要平和一些，相信父亲就好，他肯定不会害你的。”窈娘认真道。
颜宁馨看向窈娘，一把拉住窈娘的手：“你觉得我真的日后还会有非常好的日子吗？”
窈娘点头：“那是自然，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何况你做的事情我现在已经补上了。虽说沈家人因为你悔婚排揎于我，但许多事情也过去了，如今我保证沈家人不说，颜家人不会提，试问你的人生怎么不会前途一片坦途呢？”
这些话简直是久旱逢甘霖，颜宁馨瞬间笑道：“多谢你，三妹妹。”
“不过，我也要提醒大姐姐你，现在你的名声正紧要的是注意男女大防，否则，日后谁也救不了你了。”窈娘嘱咐。
颜宁馨重重点头。
又听解氏身边的人喊窈娘过去，窈娘就先告辞了，刚到解氏那里，解氏就道：“我听说你碰到她了，怎么和她说那么多话，她这个人算不得坏人，却喜欢坏事，少和她往来。”
“知道了，我只是不想刺激她罢了。”窈娘如此道。
摆饭时，解氏让李氏下去吃，她则和女儿在独自吃饭，中途帮她递了一个咸鸭蛋：“你尝尝，一点儿也不齁咸，配饭最好了。”
窈娘美滋滋的吃着，她的口味并不需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合口味的都觉得好吃，不会觉得贵贱有什么区别。
午膳用完，她惦记女儿，就先回去了。解氏舍不得女儿，但他现在也得照顾儿子，母女二人约好过几日去沈家再见。坐上马车，到中途人声鼎沸，车行不动了，窈娘索性就掀开马车帘。她擅长丹青，因此也擅长观察别人，尤其是见过一面的人她都记得。
“那不是四妹夫吗？”窈娘见一青年男子，行色匆匆，很像是徐思嘉。
读书人最讲究气度，这种过分匆忙，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她立马对外道：“小庆哥，你帮我去盯梢，看他在做什么。”
小庆连忙领命而去。
回家之后，她先洗手又换了一身衣裳，见女儿醒了，窈娘又抱着女儿哄了一会儿，只觉得女儿怎么看怎么乖。
她的黑色瞳仁特别亮，看起来就和别的小婴儿不同，头骨也生的很好，且脾气很好，每次窈娘抱她，她也很少哭闹。
“好宝宝，你真的是娘亲的女儿啊？娘亲都不敢相信呢。”她逗的孩子咯咯咯的笑。
说完她又把孩子交给乳母，自己在榻上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听小庆哥过来道：“大奶奶，小的奉您的吩咐跟着那徐家少爷，您猜怎么着？他居然去的是一户普通的小商贩家，我给了几个钱跟周围的人打听。原来那户人家的年轻妇人原本是徐公子的侍婢，后来年纪大了放出来嫁人了，听说每次徐公子过去，那家的男人就守在门口，等那徐公子出来。那家就大鱼大肉还吃酒，简直就跟私窠子似的。”
徐思嘉年纪比沈临风还大一岁，一直等着莹娘成婚，这桩亲事原本就是甄氏为了面子快速定下的，还生怕父亲不同意先斩后奏的。
这个徐思嘉居然喜欢自己的婢女，那为何不纳在身边呢？
窈娘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让小庆哥有空去打探一二，等沈临风回来时才和沈临风提起。
“若是个丫头，要了也就罢了，难不成徐夫人不给？怎地还偷摸到外面去了。”窈娘不明白。
沈临风笑道：“必定是父婢，若是徐夫人不给，徐妹夫不可能要，也只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如此，还能在你父亲那里好印象，你那位二姐夫前些日子和人在秦楼楚馆吃酒，你二姐姐可是派人一气之下拿了你父亲的帖子封了那地方。”
窈娘惊讶：“这事儿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起来？”
父婢，这个解释就说的通了，父亲的通房，即便放出来，也不可能再跟儿子，尤其是书香门第最注重伦理道德。颜景昭那么傲，对颜应祁的房里人如冯姨娘面上还得当长辈看。
“我怎么跟你说这些？我若说了，你肯定问我怎么这么清楚秦楼楚馆的事情，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沈临风一脸委屈。
窈娘则摇头：“大夫人故意把大姐姐弄上京城，好玩这些鬼魅伎俩，可惜自己的女婿却这般，她却都不察。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聪明？”

第109章
“随着年纪的增长,如果你总晒太阳，睡不好觉,身上就容易长黑痣，记得出去的时候要不撑伞，要不就戴着帷帽。”沈临风叮嘱窈娘。
窈娘今日想在湖里划船吹风弹琴，沈临风生怕她晒了太阳，特地叮咛。她则觉得湖中接天荷叶，正好立秋之后，早晨还有些风，她正好想吹吹风，怎么还想戴着帷帽气闷。
但她也知晓沈临风是好心,只好应下：“知道了。”
沈临风知道她不听话，就道：“那我帮你撑伞，送你过去。”
他一身官服,平日都是最早到衙署的,今日却为了送窈娘破例。窈娘也无比欢欣,上了船之后,她焚香弹琴,琴声袅袅。
王氏昨日被窝里翻红浪,早上刚想睡一会儿,却一直听到有乐声，她烦躁的翻了一个身：“家里的小戏班子那些人如此不知死活吗？我早晨想睡会儿，她们倒好还弹上了。”
分家之后,王氏的院子临湖而居，住在一个水榭之中,因为算命的说她命中缺水。
春萝出去外面探了探，又道：“二奶奶,不是咱们家那些戏班子，是大奶奶，她正在游湖弹琴。”
“大嫂？她可真是。”王氏翻了个身，青黑着一双眼起床了。
春萝笑道：“大奶奶都成婚了，怎么还常常弹琴作画。我听大房的下人说大奶奶就跟天上的仙人似的，喝露水长大的。”
王氏都不解：“大嫂虽然相貌极好，但男人嘛，有几个不偷腥的，大哥怎么这般老实呢，就真的心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这样的世家子弟，仕途得意，真真是想不到。
“颜大姐真是亏的很，公然逃婚，便宜了颜三。”王氏由着人穿衣裳起来。
大房姐妹易嫁之事，上京谁人不知？都说颜大姐不对，可是有些事情也是难说的很。
窈娘荡舟弹琴，风吹的极其舒服，还摘了不少荷花回去，准备做神仙水。
青黛不明所以：“大奶奶，神仙水是什么？”
“你不知道用荷花做的纯露，天然可以滋润脸庞，但完全不腻，涂抹在脸上还能美白，尤其是夏天暑热，晒了之后有红血丝，涂抹这个见效最快乐。除此之外，若是脸上有小痘子和一些小痘印都能够去掉，最重要的是如果脸上开始皮肤下垂、松弛还浮肿。但要做此物又很麻烦，大抵能得两瓷瓶都多了，我想做了送给我娘。”窈娘笑道。
她先亲手把荷花的花瓣摘下，反复用清水淘洗，隔水蒸花，把头道花烧出来的水继续在里面加新花，把水加进去。取二道花露，复蒸一次，文火再煮一晚上，如此才来之不易得了两瓶。
解氏还未用，沈临风倒是先用了，他今日因为有事晒了一日，骄阳似火，自然皮肤被晒伤了，正苦恼着，窈娘拿夏荷纯露给他拍了一下，说来很奇怪，脸上立刻清凉下来，没有灼热感了。他以前不爱擦膏子，就是觉得很腻，现在只求着窈娘：“这一瓶送给我吧。”
“好吧，好吧。”窈娘也是拿他没办法，这个人其实比她爱美多了。
沈临风搂着她的胳膊：“你真好。”
另外一瓶，等解氏过来时，窈娘送给她了：“娘，您现在皮肤比起之前有些松弛，千万别浮肿了，到时候就会显老，女儿特地做了送您的，花了几天的功夫。”
解氏在金陵的时候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女儿制作的香粉这些，现在见女儿做了给她，忍不住道：“这个对皮肤真的很好吗？”
“那是自然，您可以先试试。”窈娘打开木塞，先道出几滴放解氏手上。
解氏欢喜道：“真是我的乖女儿，什么都想着娘。”
“等会儿晚膳，让爹也过来用，也让公定陪着他小酌几杯。您今儿就别急着回去了，今儿女儿多陪陪您。”窈娘笑道。
解氏自然想和女儿一起，她还道：“你哥哥那里，你爹说他外放磨炼一二也好，做官的人，要不就是性情被磨平，变得庸庸碌碌，要不就越挫越勇。他之前被贬谪，现下你爹进了内阁，吏部拟了文书，封了祥符县县令。当个正印官，好好的为百姓做事。”
窈娘也这么觉得：“哥哥年纪轻轻就中了科举，一路高歌，如今遭贬三年，现下能踏踏实实的做官，以他的能力，女儿想必定将来大有造就。”
“嗯，我想也是，你嫂嫂倒是一心一意在家照看孩子。才刚立秋，就想着开始做冬衣给你哥哥呢。”解氏和李氏性情都不是那种喜欢争强好胜的，倒是相处的还不错。
母女二人说了些家务事，正见外面有人报喜：“大奶奶，三房的楚姨娘有了身孕。”
“哦，才进门两个月就已经怀上了。红袖，我记得我家里还有些人家送来的阿胶和海参，包一些送过去给她吧，孕妇吃这个最好了。”窈娘笑道。
楚姨娘有孕，她自己一脸平静，最高兴的人莫属沈临清了，他现在二十六岁了，膝下空虚。况且楚氏貌美有情趣，他也喜欢年轻漂亮的。况且，楚姨娘也是正经的二房，家世清白，他就更上心了。
但此时，清大奶奶却从外给沈临清买了个色艺双绝的女子，窈娘听了倒是觉得颇为熟悉。这不就是当年她娘得宠，甄氏买了一个女子分宠吗？听闻还是个扬州瘦马。
后宅的这些手段始终没变，永远都是扶植一个去制衡另一个，让自己稳坐钓鱼台。只不过女人们斗的死去活来的，便宜的还是男人。
沈临清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个美人，那人极擅长风情，比楚姨娘更甚。
“大嫂平日总说没钱，可这次买这个女儿，整整花了六百两呢。”邵氏和韩若华道。
韩若华听了这话，却道：“大嫂也真是贤惠。”
邵氏摇头：“贤惠的也太过了。”
她太贤惠了，邵氏就很难达到和她一样了，沈临江万一羡慕，自己也要被嫌弃。因此邵氏内心深觉清大奶奶走了一步臭棋，让她们被比着。
韩若华笑道：“二嫂，大嫂她们的房里事咱们就不必操心了。”
“和你这人说话就是没意思，总是不肯说一句心里话。”邵氏道。
韩若华想就你这大豁嘴，又素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怎么可能还会和你交心。因此，只是装傻，别的不说一句。
邵氏无趣的离开了，韩若华见徐妈妈整理出来不少旧裙子，她道：“你让人把她浆洗后，送给下人吧。我记得我有一条绛色的裙子和一条水绿色的裙子，这两条都是上等的雨花锦做成的，给大嫂和二嫂的丫头各一条。”
“三奶奶就是大方，咱们这里没有不说您好的。”徐妈妈笑道。
这府里颜氏显然脾气是很不好惹的，她也甚少和下人嬉闹，但是她会制香粉，大房下人传言说有人脸痒或者不舒服，常常请她赐药，比外头的药要好上太多。且大房的沈临风官运亨通，作为其妻，颜氏娘家更是宰相门第，她若过分平易近人，大家反而还不适应。
至于二房的王氏脾气也算不得很好，这些日子听闻为了要孩子都要疯了，甚至在她婆母那里也不大客气了。
三房更不必说，清大奶奶待下人管的颇严，邵氏有些暴发户心态，她的名声居然还在府中最好。
“徐妈妈，我记得表兄的小厮叫容安吧，他最近是不是要娶媳妇儿了？”韩若华问起。
徐妈妈笑道：“您真是好记性，容安是大公子身边第一得用之人，这府里不少丫头想嫁给他呢。他母亲挑花了眼，挑了两年都挑不出来，后来还是大奶奶发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就是略有瑕疵也没什么。如此，容安她娘替她选了个美娇娘，是二管事的女儿，大奶奶进府后，见她机灵让她在茶房做事，是周娘子手下的。”
“哦，我听说咱们院子里的青禾原先在大房的时候拜了容安的母亲做干娘？”
“您记性真好。”
“我这里倒是有一件好差事给那青禾，我们清漪园的花木扶苏，正要几个得用的人，青禾擅长整理花草，我就推荐她去帮忙。”
徐妈妈勾了勾唇：“三奶奶真是好手段。”
韩若华道：“什么手段，我初来乍到，又只是个三儿媳。可不得多一些我自己的眼线才行啊，三郎今日又出去了吗？”
“可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徐妈妈道。
韩若华道：“我就想请表哥若能帮我管管三郎就好了，三郎读书不成，又容易被人哄骗，我只是个女子，管不到外面的事情，若是有表哥替我管着，比什么都强。”
徐妈妈心想女子们若是不能选一个原本就有能为的夫君，只看重门第，反而操心颇多。沈临清和沈临江都不怎么管三郎，只好另辟蹊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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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正品了一口椰子酒，忍不住点头，又对小庆哥道：“这几坛椰子酒我酿造好了，你送去靖海侯府上，他家世子夫人爱喝这个。再有我让人挖了椰肉做成的椰子糕，也送去她们府上吧。”
这么些年，唯一不变的还是和刘夫人的感情，她们一直都很好。
小庆连忙道：“小的这就去办。”
“嗯，把我的笺贴带上。”窈娘颔首。
当家主母的日子其实说忙也很忙，尤其是中秋过了之后就是重阳，她原本想着和沈临风一起登高，但沈临风要和朋友们一起去，她就只好在家准备花糕和清酒分送给大家。
好在解氏知晓后，让窈娘带着若芙回娘家过节，窈娘也不推辞，立马带着女儿回了颜家。她也是想看看自己制作的夏荷清露如何，沈临风年轻，擦不擦的看不太出来，但是解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自然又不一样，女人过了三十五岁，一个年纪是一个样子。
只是没想到一个多月未见，解氏居然皮肤又白腻细嫩，更重要的是清透了许多。
解氏亲自接过外孙女，见窈娘盯着她的脸，还有些不好意思：“看什么？”
“娘，看来女儿给的这个夏荷清露挺好用的，我发现您脸上的小细斑和下垂好像都不见了，年轻了十岁似的。”窈娘真的觉得有变化。
解氏笑道：“你制的那些比外头买的好，还有玉容散到时候也给些我。”
窈娘道：“那是自然，爹爹在家吗？”
“还拿着桃叶酒在那儿炫耀呢？正好让芙姐儿见见她外祖父，你爹爹现在可会抱孩子了，景慈别看在我的面前很乖，在你爹爹面前又是另外一个样。”解氏因为生了个小儿子，整个人也希望自己更年轻一些。
她现在用的护肤的都是窈娘亲自做的，也听窈娘的话说人老先老脖子和手，因此也很留心。
母女二人进门见颜应祁，窈娘先请安，颜应祁看到解氏怀里的孩子，就道：“快些抱过来我看看。”
颜应祁看着怀中的小外孙女生的皮肤雪白，小小的婴孩头发乌黑，眼睛大大的如同黑色泛着光泽的珍珠，眼皮还有点双，他眯了眯眼：“窈娘，沈家祖上没有胡人血统吗？”
“什么意思？”窈娘不明白。
“高鼻深目皮肤雪白，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我摸她的骨头，将来鼻子肯定也会很挺的。”颜应祁深以为然。
窈娘开心：“爹爹真会夸，咦，您看，芙儿笑了，肯定是听到您说的话了。”
解氏看着丈夫道：“不愧是阁辅，小婴孩都招架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窈娘跟着附和。
“好了好了，你们母女一唱一和的，我都招架不住了。”颜应祁赶紧打住。
窈娘让乳母把孩子抱下去，又坐下来和父母说话，颜应祁问起沈临风，窈娘则抱怨沈临风和朋友出去了。
“你这也不是栓猴子，怎么能把个大活人酸在你身边，他出去就出去吧。平日天天鞍前马后的，少操点心。”颜应祁除了刚成婚那几年和种马似的，这边睡了去睡那边，后来正常之后，他只恨不得不回家才好。
几人正说着，外面说徐姑爷来了，颜应祁道：“他过来倒也少见，让他去书房见我。”
徐姑爷当然说的就是徐思嘉了，窈娘把之前她让小庆哥打探的说给解氏听，解氏道：“竟然如此吗？你可知晓，我听说大夫人对莘婉也不是很好。”
“莘表姐？我不怎么去大房，少见她了，她这是怎么了？如今人都娶了，也是知根知底的，有什么不好。”窈娘想起当年关氏还是三老太太选的，娘起初对关氏都没任何成见呢。
解氏冷哼一声：“她可不会这么想，她想的都是找一个家世一等一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其实我们家自从你两位嫂嫂的家世，你就看出来了。”
是啊，当初哥哥的选择很多，娘却选了李侍郎的女儿，就是娘觉得这个李氏敦厚，可李侍郎转眼父亲就被迫辞官，甚至还牵扯进了龚家的事情中去，就连颜家也是起起落落。只要家世清白，人品贵重，比什么都强。
否则，当时爹也不可能还是想把她嫁给沈临风了。
“这徐家姑爷上门来很少，你爹也对他一般般。”解氏道。
窈娘不明白：“我听沈临风提起，说这位徐公子才学还不错，否则，爹当时也不会听大娘说了就同意啊。”
“不是这个，你爹爹脾气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文七郎和你家姑爷都是何等脾气好的人。你文姐夫常常过来，重阳节我们园圃的菊花都是他送的，再有你家公定，那就更不必说了，完全和自己儿子没两样，随叫随到，除了桃叶酒之后，连你爹身上的衣裳都是沈姑爷送的，你爹可爱穿了，还说我给他选的不好。这个徐姑爷嘛，和他们俩比起来，就……”解氏说的比较委婉。
窈娘却听懂了，这就跟儿媳妇多的人家在婆婆面前献媚一样，女婿们也是要大显身手的。
窈娘还很诧异：“公定还送衣裳给爹爹呢？”
“这是自然的，平日我们有老家来的客人，他还帮着招待呢。”
“难怪爹方才帮他说话的。”
男人们抢着献媚，也都是一把好手啊，这徐思嘉虽然也是官宦子弟，但他父亲官途算是颇为顺利，他自己虽然人生的也还算体面，可做人方面比起文七郎和沈临风就差一些了。
书房
徐思嘉正道：“小婿代家父家母特地送重阳节礼来。”
现在颜应祁也有几个女婿了，文七郎对他这个岳父那是颇为恭顺，素来周到的很，沈临风更不必说，徐家这位嘛，还要以观后效。
徐思嘉也被看的发毛，连忙作恭敬状，颜应祁“唔”了一声：“替我多谢你父母。”
在他面前的人是曾经的吏部侍郎，如今的东阁大学士，威严甚重的人，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再者，徐家到现在也没沾到颜家什么光，尤其是他对莹娘也是没什么感觉，若是让他选，他当然是选自己心爱之人，而莹娘显然不是。
再者，他也觉得颜家有区别对待，尤其是颜应祁对沈临风更好，对他更是平平。
还不是看沈临江世家子弟，又制科出身，有一次他登门过来，岳父却和沈临风说的欢，对自己颇为忽略，他也就不太愿意过来了。
随即颜应祁又略微考较了一下他的学问，见他还有些迟疑，有些不悦：“罢了，你去大夫人那里吧，去给她请安。”
实际上徐思嘉才学也并不是很差，但到了颜应祁这个高度，以及他本人的性格，家中子弟稍微差点的颜景璋被骂的狗血淋头，在金陵都不许跟过来。要不说他为何颇喜欢颜景昭就是这个道理，连颜景文还被他嫌弃不务正业。
所以他喜欢的人，要不就是如沈临风那样才学的确非常高，谈吐潇洒，出手大方的人，要不就是文七郎那种闻弦歌知雅意的。
偏偏徐思嘉才学比不得颜景昭和沈临风，为人处世比文七郎差太远了。
更何况颜应祁还知道一点内幕，徐思嘉乡试是在顺天府考的，当年还有传闻暗通关节了的。
又说徐思嘉去给甄氏请安，甄氏近来对颜应祁颇多埋怨，总觉得让自己儿子娶莘婉实在是故意的，京中这么多大家闺秀。当时她同意，是以为丈夫起复无望，且丈夫也说她二人青梅竹马，于老夫人有意，故而这般说。
可现在回京了，那么多家世好的女子，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偏偏景文和莘婉亲密无间，夫妻二人倒颇同心同德，儿子在她面前对妻子多有维护，更让她难以言喻。
卫妈妈进来道：“大夫人，徐姑爷过来了。”
“哦，他来了。让他进来吧。”甄氏作为丈母娘，自然也得见见自己的女婿。
徐思嘉在岳母面前也并不多话，甄氏倒是问了许多家常，还要留饭。徐思嘉却道自己已经有事，便不在此地用饭了。
甄氏又让景文送他，把他送走了，景文则和莘婉说起：“若是沈家妹夫肯定就留饭了，他平日性情最好，和我们谈天说地了，我看他走的很快。”
“也许是他现下还未曾和你妹妹成亲，在咱们家里待久了不好吧。”莘婉是个极其灵秀聪明的人，她这桩亲事来之不易，对颜家的人也略微了解一二。若非当时舅舅久不起复，外祖母在舅舅面前哭了许久，自己和表兄恐怕很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景文却道：“绝非如此，文七郎婚前和二妹妹也见过面，对我母亲百般体贴，母亲爱吃的点心果糖常常备下，父亲爱喝的酒也是他亲自奉送。”
莘婉莞尔：“我看这徐思嘉分明是个寻常女婿，只是你们家的要求太高了，对女婿的要求那是恨不得个个都人中龙凤。”
她如此一说，景文也笑了，“你说的是啊，我看老爷就是这般想的，这四妹妹不过荀月就要嫁人了，将来三个姑爷都齐乎了，那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猜咱们家三位姑爷，谁会赢？”

第110章
沈临风和友人登高回来,已经是下半晌了，听闻窈娘回了娘家,他又换了一身衣裳，再过来颜家。
此时，窈娘正和解氏在一处做针线，解氏要为儿子缝一顶帽子，窈娘也极其擅长针线，直接夺过来帮忙在缝，她还觉得她娘的眼光有些老了。
解氏就把若芙小宝宝放在一旁的悠车上照料，她很喜欢这般温馨，和女儿说起笑话来,简直笑的停不下来。
“我那个江二嫂嫂背后说我坏话，表面还装的同我亲热，想要我的玉容散和蔷薇硝,我就是丢了喂狗也不给她。她还当自己很聪明呢。”窈娘就道。
因为她发现但凡父母都爱听女儿厉害一些,解氏也如此：“是啊,如果是我,我也不给,你每年制那么些也不容易,凭什么给这种人啊。”
窈娘点头：“就是啊,还有那个清大嫂嫂，我看她憋着坏呢，和以前大夫人似的,买了个瘦马分宠。好歹咱爹那时候还是个侍郎，那清大哥只是个荫生,给这种人还花七八百两买个瘦马，我都不知道是为何？我看他也就配两文钱喝一碗面汤。”
“哈哈哈。”解氏捂嘴直笑。
只听外面说沈姑爷来了,窈娘起身道：“他来了？可是去爹那里了。”
“是，三姑爷去老爷那里了，老爷问夫人何时摆饭？”下人道。
解氏道：“你爹这么说就是要摆饭了，我去吩咐一声，等会儿大家一桌吃，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
去了前厅之后，沈临风正和颜应祁说起官员来，他在内阁数年，有自己的判断，颜应祁为官多年，翁婿二人谈起来都话不断。窈娘则和解氏在旁坐着，听他们说的无趣，只满头干饭。
“娘，您这肉是加的青梅做的吗？比糖醋肉更清爽好吃。”窈娘尝了一口话梅排骨，忍不住赞叹。
解氏笑道：“我就猜到你肯定喜欢吃，我做的多，等会儿你带一些回去，明日你再吃。”
窈娘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又听沈临风道：“娘子，明日午膳你在家里吃，晚上我们去方家吃席，方家办曲水流觞宴，煞是有意思。”
“可是我不放心芙儿在家，你自己去吧。”窈娘道。
颜应祁却道：“要你去，你就跟着过去，孩子在家有那么些乳母丫头照顾，还需要你吗？况且孩子晚上多半要睡觉的，你若真不放心，就送来你母亲这里。”
解氏都无语了，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也要掺一脚。
偏窈娘又道：“有爹爹在，我真是万事都好解决。当初我怀着芙姐儿的时候，左都御史家的樊夫人也不知怎么还突然让平家姨母告诉我祖父的事情，用此事要挟于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沈临风心想窈娘果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之前她对樊夫人的事情一直隐忍，现在她父亲上京，她自己会找回场子。
“哦，她作为左都御史的夫人，也知道皇上交代的事情不能抗旨，怎么还让你去找她缓颊？是要钱还是要什么？”颜应祁一听就是个骗局。
窈娘笑道：“那就难说了，爹爹，我也就和您说一声。”
颜应祁微微点头。
樊夫人的女婿周陵光，其实在颜应祁回京时，便携樊如慧上门了。他原本在颜家长大的，现在颜应祁又是东阁大学士，自然得上门拜会。
对周陵光这个人，颜应祁总觉得此人心思太重，如今居然娶了樊家的女儿，他听说过樊家女儿的名声，和颜宁馨差不多。正常男子也不会娶啊，就像颜宁馨除非嫁一个无名之辈，否则稍微有些家世的听到颜宁馨的名声都退避三舍，除非是那等攀权富贵之人。
她们夫妻二人回去了，在马车上，沈临风看向窈娘：“樊夫人到底是为何呢？”
窈娘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任凭窈娘怎么想，大概也不会觉得樊夫人想让她自请下堂。
只不过重阳节回去之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清大奶奶去探望楚姨娘之后，楚姨娘小产了。听大夫说，仿佛是吃了相克之物，还有饭菜都是寒凉的，甚至喝的水里还有红花。
清大奶奶百口莫辩，楚姨娘也是一直哭。
“不会是清大嫂嫂下的手吧？残害子嗣，这可不成啊？”沈临风皱眉。
“你第一反应也是清大嫂嫂吗？”窈娘问道。
沈临风点头：“多半如此。”
窈娘道：“她一个姨娘，我们不好亲自探望，我让人过去那边看看。”
清漪园也是炸开了锅，楚姨娘面白无色，躺在床上，她的心中很清楚，清大奶奶一切都是冲着她的肚子来的，既然如此，被软刀子折磨，还不如豁出去闹一场。男人的恩爱如过往云烟，很靠不住，自己必须发大招狠狠闹她一场。
“这些红花难道是长了脚跑到我的茶杯里来的？里里外外连我身边服侍的人都是您安排的，妾身自从进府，对您言听计从，绝无二话，为何要如此啊？”楚姨娘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清大奶奶百口莫辩：“楚姨娘，我家中这么多妾侍，平日我的为人她们都知道？”
楚姨娘道：“大奶奶不必和我一个贱妾解释什么，我如今别无所求，孤身一人，所求的不过是大爷的垂怜罢了。”她又拉着沈临清道：“大爷，您放我回河南吧？我命薄，但命再贱，也是一条人命啊……”
沈临清多年无子，原本就许多人都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了，本来楚姨娘有身孕她是很高兴的，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看了清大奶奶一眼，一巴掌就甩过来了“毒妇。”
这一巴掌把清大奶奶也打蒙了，以前沈临清和她相敬如宾，夫妻二人倒也相得益彰，现在没想到他竟然打自己。
沈临清却似乎忍了她很久道：“如今子嗣最为重要，爹亲自为了选了楚氏，没想到你却是蛇蝎心肠。这家里哪一处不是你管着的，你还装不知晓。”
“大爷这是要冤死我吗？”清大奶奶知晓她和颜氏王氏都不同，她家世败落，分家掌权，掌控三房，几乎觉得全局就在她的掌控之中，哪里知晓楚氏装的老实巴交的，却敢给自己下红花。
此人完全打乱了自己的盘算，因为沈临清更信楚姨娘。
……
沈临清两口子闹架，窈娘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沈二夫人却上门让窈娘去劝架，还道：“说起来，临风和临清以前关系好，总不能看着她们夫妻反目，你是咱们沈家长房长媳，怎么着你也得去劝劝才是。”
窈娘怎么可能会被人道德绑架，她道：“我也是听说了，可二婶您是长辈，您说的话她们才听啊。我年纪小，我就是说了，她们也不会听啊。”
况且，窈娘看向沈二夫人，她总觉得沈老爷应该也查出了一点什么，但是一直藏的密密的，可能也是因为想等二叔他们无官无职了再说。
沈二夫人长吁短叹的，窈娘也是感叹：“二婶，您说楚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样没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二夫人不想深入这种话题，她也不想去劝三房，根本就不愿意管这些事情。
窈娘就知道这些人提到真格儿的，没一个真的敢应承的，所以她就故意提出这些危险话题的。而平日和清大奶奶关系不错的邵氏，私下和自己的丫鬟忘姑道：“大嫂也真是，为何不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么早就做出这种事情来。”
其实大妇们的手段谁不知道？尤其是清大奶奶数年无子，原本就失职，家世还败落。说实在的，万一长房一直无子，将来还不知道如何？连公公送的姨娘她就敢这么快就下手，也太猴急了些。
若是先拢住一个儿子在膝下，总好过没儿子强啊。
“奴婢也是这么觉得呢，不过，二夫人也不过来看看。”府里下人也奇怪。
邵氏冷哼一声：“二伯母怪聪明的，怎么会管这种事情？我也看透了，若是大伯母在京时，早就过来调和了，二伯母这个人不会沾染这些事情的。”
“是啊，若是大夫人在就好了。当年您初嫁进来，和二爷闹别扭，还是大夫人从中说和的。”
人不在这里了，倒是个个都怀念起她的好了。
楚姨娘这一仗翻身了，歇息了一个月，整个人虽然看起来病弱，好歹宠爱比以前也多了许多，甚至在冬月窈娘见到她的时候，楚姨娘比以前更漂亮了。清大奶奶曾经算计过别人，现在又被别人算计，且清大奶奶虽然还管家，但威严早不如前。
偏偏王氏这个时候查出有了身孕，王氏努力许久，终于有了身孕。沈二夫人破例给下人们多发赏钱，窈娘也让人送些补品过去。
冬至过完，若芙也快半岁了，小家伙和之前只知道睡和吃不同了，变得活泼许多。
沈临风每日从衙门回来，最喜欢的就是陪女儿，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都会觉得幸福不已。他和窈娘感情因为有了孩子，牵绊更深，年底顾四郎还有周陵光都在京，准备明年的会试。沈邦彦原本是秀才，但他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因此为儿子以监生资格参加会试还是可以的。
莹娘也听说徐思嘉要下场，自然希望自己的未来的夫君能够中，年底出嫁，明年年初他若中了，证明自己的确是有福气的。
又听甄氏道：“我打听过，徐姑爷身边只有一个通房，他的年纪比你三姐夫还大一岁呢。足以看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说是身边没有通房，秦楼楚馆，外边养的，指不定也不少呢。”莹娘可不信，那个徐思嘉对她根本就算不得很上心，如果没有姐夫们做对比，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有沈临风和文七郎做对比，就不一样了。
甄氏笑道：“你是做大妇的人，你公公恐怕即日就要升刑部尚书了，何必在意这些。看我，你父亲就是有许多妾侍，甚至还有二房，可正经的夫人还是我。男人的情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可是莹娘却觉得解氏的日子明明更好过啊，爹爹为东阁大学士，皇上赏赐的鲥鱼还有内造之物都往三房搬去。解氏成日有父亲陪着，连带着爹还为三姐姐撑腰，常常去沈府，几乎把沈临风当自己儿子一般，对小弟景慈万般宠爱，比娘这里好多了。
这些话她无法说出来，因为她的心底已经暗自察觉不对了，故而她暗自观察解氏平日作为。解氏似乎很恬淡，几乎无欲无求，每日就是守着丈夫孩子，父亲发火的时候她又是解语花，做生意时又颇有决断。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解氏其实比三姐姐还强，三姐姐属于性情尤其傲的人，但还好三姐夫心胸开阔，极其宠爱三姐姐。
腊月出嫁，窈娘随沈临风一起回娘家为其添妆，说起来奇怪，原本颜应祁说要把颜宁馨嫁到山东的，后来却又迟疑了，据解氏说似乎是看上什么人了。
莹娘今日倒是收拾的很漂亮，她的气质变了很多，窈娘总觉得她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小了不少，还指了指面前的点心道：“三姐姐，你尝尝，这是我亲自做的玉带糕。”
窈娘诧异：“这是你亲自做的？”
“是啊，昨日闲来无事，就亲自做了苏州的玉带糕，让厨房的人教我做的。”莹娘笑道。
窈娘尝了两口：“还不错。”
莹娘开心了：“你这么嘴叼的人，你若是觉得不错，那就肯定好了。我想等新婚头一日就下厨做些菜点给公婆，如此，也是我的心意。”
“你如此贤惠，徐家肯定会更喜欢你这位儿媳妇的。”窈娘道。
时下对妇人的要求就是恭顺贤惠不多言，窈娘自认一条也做不到自然就放弃了，但莹娘本身性格就不是这种人，就和王氏一样，原本就不是柔顺的性子，却非要搞这一出，到时候反而是四不像？
但这些话窈娘肯定不会宣之于口，连迟来的倩娘也对玉带糕赞不绝口，却并不说其她，大家都对甄氏和莹娘心中有数。
徐思嘉房里当然有个丫头，徐夫人原本对他身边的人并不在意，但自从颜应祁封了东阁大学士之后，就把不老实的打发出去了，况且徐思嘉也并非重欲之人，他若真的控制不住，也并不去寻欢作乐，只与一人处便可。
徐尚书嘱咐他道：“新妇是宰相的女儿，颜家的女儿都是才貌双全，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
“是，爹。”徐思嘉道。
徐尚书又道：“为父在文首辅去后，现在还能官居尚书之位，说起来也有你老泰山相助。只是我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不会太久，你且看看颜家其余几位女婿如何做的，千万不要落于人后。”
徐思嘉道：“那沈公定在颜家落难时，还不是靠自己入了内阁，儿子若是能中进士，何必求人。”
“话虽如此，可沈公定也不是人人都是啊。为父知道，你素来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又素来不喜颜家人嚣张傲慢之气，可人多一条现成的人脉比什么都强。”徐尚书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是白得来的，做官很有一手。
颜应祁脾气的确一直不是很好，但他揣摩皇上心思比别人都强，且颜家众人出挑的不少。再有沈临风这等女婿，同心同德，至少这几十年还能够遮天蔽日。
徐思嘉暗暗点头。
成婚之时，掀开盖头，他已经是平常心了。莹娘年轻秀美，年纪比他小七八岁，虽然有些拘束，但总体而言还是颇为和谐的度过一晚。
徐思嘉却对她既说不上很好，但要说差也并不差，总之便有几分无趣。莹娘心中恼怒，但她没学甄氏的主母之道，一味贤惠，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和解氏一样温柔体贴，故而对徐思嘉非常体贴，甚至到了倒贴的行为。
徐夫人暗自对身边的人道：“原本我想着颜四姐是家中小女儿，怕她性情骄纵，还把人都打发出去了，没想到竟然是个好性儿的人。”
一时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儿子太受人爱慕了，才把颜四姐儿治的服服帖帖的，心中自然得意了几分。自己儿子若能辖制住儿媳妇，将来还不是予取予求。
做婆婆的几乎都是这般心态，媳妇太厉害的，她们也看不惯，媳妇温柔的，她们却觉得人家好管。
但樊如慧却没有这些烦恼，她和周陵光住在自己娘家，根本没有所谓的婆媳矛盾。
甚至在次年的二月，周陵光会试中了，三月殿试夺得探花。
原本周陵光相貌就很好，又中了探花，打马游街时，不少女子纷纷送上手帕。樊如慧更是扬眉吐气，她又有了身孕，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运气极好。
樊夫人喜气洋洋的道：“我听说颜家的四女婿中了二甲第十几名，他是宰相女婿尚书之子，指不定通关节了，咱们姑爷却是实打实的。”
樊如慧则道：“母亲，这话就不必说了，如今女儿只等肚子里的孩子降生，旁的都不想了。”
樊夫人心想自己还好没有要那沈临风，此子虽好，可自家这女婿更好。正想着，樊如慧却喊着要生了，她又急忙请稳婆过来。
当日便产下一男，樊夫人欣喜不已，她想那颜家女子出嫁，听闻都是生的女儿，不是有福之相，自己的女儿倒是难得福气之相。
窈娘这几日正忙着，女儿愈发大了，更黏着她，她就没那么多功夫和以前一样了。沈临风还要忙于公务，她还要管着家，事情也多了起来。
正好徐家还有席请她过去，窈娘还得先去徐家。
说起来莹娘嫁过去也有几个月了，窈娘还是过年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完全是以夫为天，竟然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今日过去徐家见莹娘一直站在徐夫人跟前，完全鞍前马后，保持笑容，体态恭顺，看起来这般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私下相见时，窈娘道：“妹妹在家时，都没日日替父亲斟茶捶腿布菜，在婆家倒是柔顺。”
“三姐姐，做人媳妇不就是这般吗？我若是对婆母好些，相公也必定会感念于我。若是做儿媳妇的凌辱婆母，便是我是宰相之女，旁人恐怕也要说闲话了。我在家时间三老太太顽固不化，二娘也是熬出来了。”莹娘如此道。
窈娘心想你这不是没苦硬吃吗？徐家本来地位就比颜家低，正该掌家控住丈夫之时，却开始讨好婆婆来了。这做婆婆的，到头来还不是听儿子的。
但她愿意吃苦，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道：“妹夫现下中了进士，又被分到兵部观政，你现在就是官夫人了，这是福气之兆。”
“三姐姐，进翰林院才是有福气吧，你就别埋汰我了。不过，人家周陵光一下就中了探花，倒是比世人都强。”莹娘也是想用周陵光讽刺沈临风。
窈娘笑道：“是啊，要不都说樊家慧眼识珠呢？”
莹娘又道：“是啊，樊娘子听说还生了个男孩儿，我也有了身孕，若是我也能有这个福气就再好不过了。”
颜家女儿都不好生养，莹娘也有耳闻，自己现下却有了身孕，她若是生下儿子，倒是姊妹中第一了。三姐姐和沈家族人不睦，据说和沈夫人关系也不好，她既孝敬婆母，又体贴夫君，将来若是诞下儿子，自己将来可就……
她如此想着，窈娘只觉得她天真，正如樊家人当年为了把魏国公府的案子办大，拼命拱火，祖父都被削职为民，现下黄河汛期将至，又出现了问题，朝中有人要起复颜迈，自然把当年樊总宪刻意扩大之事翻出来说。
樊家正得意时，樊总宪却被科道弹劾，锦衣卫审讯时还接到黑函说樊家在地方时曾经与人勾结，挣了不少不义之财。甚至还翻出樊家打亲家，如何在地方横行霸道。
天可怜见，樊总宪被罢官，樊夫人哭的如丧考妣，而樊如慧坐月子期间惊闻此事，直接血崩而去。
颜迈则受科臣推荐，直接起复总督河道兼理军务，这些事情窈娘自然开心，而随后，颜应祁却要招周陵光为婿，娶自己的长女颜宁馨，这事就让窈娘瞠目结舌了。
樊夫人听闻大骂颜家抢人夫婿，不得好死……

第111章
“真没想到爹竟然把大姐姐嫁给了周探花？这也算是奇缘了,明年备嫁，我想送些嫁妆过去。”窈娘平素不爱占人便宜,她出嫁时一部分嫁妆是颜宁馨的，之后颜宁馨成婚，她也想送一些嫁妆过去。
沈临风不解：“这是为何呢？”他想的更深了一些，颜应祁刚进内阁，算得上谨小慎微，但是也非泛泛之辈，樊家被科臣弹劾，这些科臣很有可能就是颜应祁授意，让颜迈起复。
自然,这也是因为颜迈的确是非常有能为的治水名臣，国家也少不了他。
往深处想沈二老爷和自己的爹当初的确在周祭酒的事情上出过力的，颜应祁和周祭酒关系匪浅,可能将来周陵光会找沈家报仇也不一定。
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同样没有永远的敌人。
岳父看似是清流,和颜迈他叔父政见不同,甚至叔侄二人还相互攻讦对方政见,但实际上又互为犄角。
窈娘听丈夫这么问,只摇头：“父亲的心思,谁也猜不到。就像当年他举荐杜尚书，还惹恼龚家和文家呢。”
沈临风扯了扯唇。
这时节花粉多，刘夫人遣人过来拿擦藓的药,窈娘直接用香粉盒装好了，让人送去。邵氏可就难受了,她原本就爱描眉画眼，只要出去就会如此,原本脸上就有藓还如此，愈发严重了。
沈临江看到她这张大红脸，皱眉道：“都说让你别出门去了，偏偏出去，又这般了？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表姐那里我也得去帮忙啊，捶丸投壶我都得陪着玩儿。出去一趟，不敷粉描眉，旁人说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村妇呢？”邵氏也想多出去交际，巩固自己的地位。
否则，丈夫还是白身，二房的沈邦彦如今也没有考中，自己如何立足？
沈临江也不好管她的事情，邵氏对他的前程还是很上心，常常往她舅家跑，也是为了他。但沈临江道：“我听说二郎媳妇要生了，你的洗三礼和满月礼都提前准备出来了吗？”
邵氏笑道：“这还用你操心。”
是的，王氏已经临产了，她找好几位大夫看过，都说她很有可能生男胎，沈二夫人十分高兴，早就免了王氏请安，却没想到见沈二老爷心思太沉。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沈二夫人问道。
“自从周陵光中了探花，我总觉得有些许不安。我明明派人查过，他才识并不如传闻，没想到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现在还要娶颜家大姐儿，我总觉得他步步为营，虽然没有针对我，可是……”这是一种官场敏锐的反应，沈二老爷总觉得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就如同他能够毫不犹豫的娶樊氏，再娶颜大姑娘，此二人名声都不好，他却是趋之若鹜。得到的政治效应，却是立竿见影的，就如同现在他立马成了宰相女婿，和自己的侄儿沈临风并驾齐驱了。
沈二夫人道：“老爷现在为国子监祭酒，何必怕他？多少状元探花，最后也不过如此。”
“那你觉得公定如何？”沈二老爷问妻子。
沈二夫人笑道：“这还用说，平日见老爷宝贝临风那个样子就知道了，比对我们邦彦还好呢。”
沈二老爷道：“当年，公定考制科中了，若是选一位家世寻常名声好一些的女子也可，他依旧还是看中了颜氏女，嫂嫂多有埋怨，他甚至跪下来相求。如今想起来世家子弟能够豁得出去脸面，现在不就是利好了吗？”
沈临风入直文渊阁，他本人还是宰相女婿，颜应祁对他这个女婿非常看重，将来前途必定十分光明。
“公定也许没有想这么深吧，当时不就是看颜家女儿才貌双全才很喜欢的吗？”沈二夫人笑道。
沈二老爷摇摇头：“罢了此事不再提了，如今我不好对付他了，他先是樊家的女婿，如今又是颜家的女婿，还是探花郎啊！得慢慢搜罗他的把柄才好，否则打虎容易反而被虎伤。”
但自己为官一向小心谨慎，不会给任何把柄给别人拿，沈二老爷虽然有些不安，但也不怕。
这其中，许多人对这桩婚姻都是当看客，只有颜宁馨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许配给周陵光。诚然，她和周陵光认识，二人关系还不错，可是她听周陵光曾经提起过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了，父亲把自己许配给她，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她是大房的人，亲事也是要甄氏替她操办，甄氏也是怕了她了，生怕再捅娄子，让莘婉平日多看着她。
莘婉也自然不能说监视她，只能时常找颜宁馨说话，了解她的动向。
显然，颜宁馨能有人找她说话，她高兴的很，还忍不住问莘婉：“周陵光也同意娶我吗？”
“那是自然，婚期在明年啊。如今樊氏去世了，他家里总要人照顾的，你是宰相的女儿，天下男子不都是趋之若鹜吗？”莘婉笑道。
宰相女儿嫁探花郎，外人看来都是一段佳话。
颜宁馨苦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事情，何必安慰我？”
莘婉原本是个清高有些目下无尘的人，但是即便是她也在府里傲不起来，因为做妇人别人就不会再用小姑娘时的标准来对待你。但她显然是灵透聪明的，知晓如今大房要先稳住颜宁馨，故而劝说道：“周探花也不过二十多岁，虽说前头樊氏生了个儿子，但樊家已经倒霉了，你只管好好对他，将来还不是要认你做母。况且，你们还有小时候的情谊，将来肯定比旁的人强。”
“多谢你宽慰我。”颜宁馨想起今年过来，她见到沈临风和窈娘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双璧人，原来沈临风也很会小意，也不是曾经和她见面，却只想和颜景昭吃酒的那个莽撞少年了。
莘婉又道：“什么宽慰不宽慰的，你的心情我全部都理解，当年我在家时，还不是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你比我强多了，如今有老爷处处替你着想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其实莘婉也是觉得舅舅颜应祁太损了，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家樊家刚死了老婆，他就要把女儿嫁过去，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女儿就嫁不成探花郎了。
可她当着颜宁馨的面不会这么说，只是有些同情颜宁馨罢了，当年的事情她颜宁馨做的再错，这么些年也吃到教训了。
颜宁馨见莘婉如此推心置腹，也站起来道：“其实我也知晓我爹为何选择周陵光？他父母双亡，亲戚多半在汝南，我甚至不必和闲杂人等打交道。再者，他学问好，仕途也好，虽然一时名声可能不好听，但就和三妹妹似的，都夸她和沈妹夫天作之合。谁曾想沈临风原本是我的丈夫呢？”
莘婉心想你倒是真敢拿人举例，颜三娘子可不是一般人，就凭她在你们四个女儿中最为得宠，就看出她不一般了。
不过，莘婉也曾经听到过一些流言蜚语，说颜宁馨其实次日跑回认错了，但颜应祁还是想要把窈娘嫁过去，有人说是妹妹抢了姐姐的丈夫，故意用的计谋。
但计谋不计谋的，现在窈娘是中允夫人。
见颜宁馨也懂这些道理，莘婉就道：“大人们定下这桩亲事，我看好处多多，你又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回娘家，这总比远嫁别的地方好。”
她当然也不愿意回山东，魏无忌被流放死了，但是他的家族不少定居在山东，自己万一回去了被人寻仇报复如何是好？
颜应祁这次是真的给甄氏下了死命令，让她好好教她为人妇之道，甄氏自然不愿意再自毁长城，遂开始让人专门教她理账管家忙起来了。
窈娘在端午之前送节礼回来，听解氏提起颜宁馨道：“我看她比以前长进了不少，没她那个表哥在，反而成事了不少。”
“爹到底怎么想的啊？真的让大姐姐嫁给周陵光了？万一日子再过不好……”窈娘担心。
解氏笑道：“你爹说他连樊如慧这样的泼皮都能控制的死死的，更何况是你大姐姐？如今齐王在藩地，他送的丫头那些全部被你爹退了回去，影响不到。再者，还有咱们都在京中，若她哪里做的不对，还能敲打一二。”
窈娘想了一下：“倒也的确如此。只是她甘愿吗？”
“你爹说公主都不一定能嫁探花，当年唐朝宰相为万寿公主选郑灏做驸马，那还是头一个状元做驸马的。现下把她嫁给年轻的探花郎，还有什么不满的？若是不满，让她齐王表兄也去找一个年轻俊美还愿意娶她的探花？”解氏如此道。
窈娘感叹一下：“咱们家里没了爹还真的不行啊。”
母女二人感慨一番，又听解氏道：“最近京中总下雨，外面都是一股臭味，你就不要常过来，也不方便。”
“我是可以，但这再怎么不方便下个月是我们芙姐儿的周岁，我还打算请大家所有人都去热闹一把。这孩子洗三我在坐月子，满月的时候我们又只摆了几桌，只请了亲戚朋友，周岁就想着大办一场。”窈娘总想着自己也要为女儿操办一场。
解氏一听连忙道：“芙姐儿的周岁宴肯定要大办。我只是说你，别跑来跑去的，自己累不累啊？”
窈娘摇头：“还好，我家里什么都好。就只有一条，你女婿挥金如土，又大慈大悲，我有时候都觉得恨之入骨的人，他却泰然自若。”
“他若不是这般，你爹也不会看中他了。你的脾气和你父亲哥哥很像，但你父兄是男子，他们这样，世人反而会称许他们是魏晋风度，而你却难办了。”解氏道。
窈娘笑了笑。
她说起沈临风太过大方也是说他拿了二百两给沈临清的事情，沈临清因为楚姨娘又有了身孕，又把楚姨娘的母亲弱弟接来安置，碰巧盘下铺子还差点钱，就跟沈临风拿钱，沈临风直接拿了二百两，还是完全没和窈娘商量。
母女二人叙完话，窈娘又提醒解氏：“娘，您莫只看眼前，您的诰命——”
“有些事情并非是我想要就能得到的，该得的时候自然就得了，你放心吧。”解氏笑道。
如此，窈娘才从家中离去，只是没想到她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说清大奶奶过来了。清大奶奶自从被沈临风打了一巴掌之后，威信尽失，但听闻卢扇儿在沈巡抚那里说了他许多好话，那件事情过后又不了了之了。
沈二夫人才出面让她夫妻二人和好，但自此恐怕也只是面和心不和了。
“清大嫂嫂过来所谓何事？”窈娘道。
清大奶奶笑道：“我是有好事才上门啊，我认得一个提调官的夫人，她最近买了不少交引，赚了不少银钱，我就想着有好事不如大家一起做。”
窈娘则道：“我倒是想，可现下你也是知晓的，刚闹了春荒，庄子上没送多少银钱来，偏偏我们人情往来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等事儿还是等我手头有了闲钱再找你吧。”
也别说窈娘保守，那交引所门前每日坐着哭的人可不少，若非沈临风那种精于计算的人，寻常人如窈娘不敢沾染交引。
清大奶奶却是在那一巴掌之后，开始疯狂扒拉自己的钱袋子，等她离开之后，青黛过来道：“您是不知道，三房的月例迟迟不发，甚至每个月都迟那么几日，这次迟了十日才发。”
要说嫁妆，哪家大户奶奶没有自己的私房，可谁会拿自己的私房填补整个家里。延迟发月例，这些钱肯定是被挪走了，很有可能放印子钱，据窈娘私下知晓京中不少人家放印子钱，包括当年的文首辅家中都是如此。
“如今她和清大爷的关系如何？”窈娘问道。
下人们的消息往往比主子们还灵通的，尤其青黛被许给了大管事的儿子，大管事又是家生子儿，大管事的弟弟在三房做大管事，彼此消息都是互通的。
青黛道：“清大爷也不怎么去大奶奶房里了，但清大奶奶和江二奶奶都和二房的彦二奶奶走的近，她们彼此结交了不少人，互通有无，清大爷还是很看重清大奶奶的。”
“果然，天下只有利才会让人趋之若鹜。只不过清大嫂嫂作为正房，自然是可以出外交际，有别的路子，但楚姨娘大抵除了生有子嗣，想做别的就很难了。”窈娘放下梳子，明白其中的事情。
正说着，听到有童声喊“娘”，窈娘瞬间回头，喜笑颜开的上前抱起了若芙。
这孩子快一岁了，能扶着椅子站，也能走几步路，还会简单的说一些话。她会时常在窈娘寂寥之时，带来欢声笑语，有时候也会惹她生气，气的她火冒三丈。
窈娘总觉得她好像没那么爱孩子，至少她没有解氏那么爱孩子，听闻小时候她喜欢抓人，解氏就让她抓，脸都被她抓伤，还是笑嘻嘻的抱着她。可是她对若芙，却似乎没有那么无条件的宠爱，她喜欢女儿，但并不愿意纵容，她似乎过分以自我感受为先。
扪心自问，如果是她私下给莹娘二百两，不跟沈临风说，沈临风可能也不会生气，但沈临风若是背着她做什么事情，她就会怒不可遏，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娘。”怀里的若芙还喊着她，窈娘摸了摸女儿的头：“小宝宝，等会儿陪娘睡一会儿，好不好？”
若芙咯咯咯又笑：“娘亲，我想吃苹果泥。”
“嗯，我给你弄。”窈娘让人削了苹果，她用勺子挖出来按压成泥，再喂给女儿吃。
小孩子吃了，又闹着要出去玩儿，窈娘又抱着她出去乘船玩儿，结果吹了风，晚上就发烧。窈娘自然赶紧拿了沈临风的帖子请大夫过来，偏偏沈临风自从升官之后，事情也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真应酬，有时候是他自己也要出去放松，吃酒听戏还有骑马蹴鞠。
这些都是窈娘不喜欢的，她并不爱喝酒，对听戏也是兴致缺缺，骑马蹴鞠也不爱，故而常常沈临风出去，她就在家，唯一喜欢的便是在家中乘船吹吹风。
“大奶奶，要不要喊大爷回来？”顾妈妈连忙道。
窈娘则道：“他又不是大夫，要他回来做什么，直接请大夫医治就好。说起来也是我不好，看孩子一直憋着，又不能出去，天气又好便带她吹吹风，没想到孩子却发烧了。”
说到最后，她也有些自责。
顾妈妈则劝道：“大奶奶，小孩子就是很容易生病的，莫说是芙姐儿，就是您小时候也是如此。”
“我要守着她。”平日窈娘对女儿百般呵护，芙姐儿也就长牙齿的时候不舒服了些时日，没想到今日母女俩出去玩了玩就烧起来了。
大夫过来说只是吹了风，吃几幅药就好了，偏这个时候沈邦彦听说了，特地过来探望。窈娘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沈邦彦过来了，他饱含关心道：“嫂嫂如何不把大哥喊回来？”
窈娘笑道：“小儿之病，就怕坏了大爷的事情，倒是我的不是了。”
沈邦彦没想到他以为性格颇为强悍的大嫂，其实性情如此贤良，今日他原本也是过来刷个存在感，以示自己的关心。他和沈临清和沈临江不同，其实他自小和沈临风一起长大的，大房和二房的关系素来都比三房要好。
“二郎，你先回去吧，孩子服了药就要歇下了，我守着就成，等会儿你哥哥就回来了。”窈娘自然知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让小叔子帮忙照看孩子也不好。
沈邦彦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嫂嫂只管派人差遣我便是。”
“好，多谢二叔了。”窈娘面上礼数还是要做足，但她一直怀疑魏无忌就是沈邦彦捣鬼，此人比沈二夫人还能装。
沈邦彦出去之时，正好碰到沈临风了，沈临风显然是吃了酒回来的，沈邦彦还怪道：“大哥怎么才回来，芙姐儿发烧了，嫂嫂急的不得了……”
他这一席话让沈临风瞬间醒酒了，今日他是和朋友家中吃酒，压力大的时候，许多话甚至都不能喝妻子说，平白无故让家里人担心。只是没想到芙姐儿发烧了，妻子竟然没有通知他，明明他还专门派人回来说过今日在月满楼吃酒。
沈临风来不及和沈邦彦多说就进屋了，窈娘正好拿着冰帕子替女儿降温，又见沈临风进来，便上前道：“你身上有酒气，还是先梳洗一番再过来吧，女儿现下有我守着。”
“窈娘，孩子发烧了，你怎么不派人告诉我一声，让我回来呢？”沈临风问道。
窈娘笑道：“你又不是大夫，我让你回来做什么呢？到时候也就是我们俩一起担心。现下父亲器重你，你又入直文渊阁，事情多的很，家庭锁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沈临风知道窈娘身上没有一般女子的娇弱之气，在家反而是自己撒娇多一些，所以许多事情她是真的不太在意。
“娘子真乃贤妻也，只是家中孩子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日后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才是。”沈临风道。
闻言窈娘就想出言讽刺给沈临清钱的事情，但还是忍住了。
沈临风一向对窈娘的情绪都非常敏锐，见她分明想说什么，却忍住了，连忙问道：“窈娘，你这是怎么了？我总觉得这几日你我不比之前了。”
“没，没什么，我总觉得我是不是性格太强势了，以至于你在家中难安。”窈娘认真道。
沈临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是我自己心情偶尔有些郁闷，又怕回家吃酒吃多了，惹的你心烦。再者我的朋友多，我也不愿意他们说我做了官了，就和他们疏远了。”
其实沈临风别的不怕，就怕窈娘厌烦他了，日后真的再找一个比他更英俊更好看的人。
实际上窈娘也正是这么说的：“你常喝酒就容易发胖，若是你不控制你自己，那如何和我登对呢？”
沈临风顿时什么忧郁郁闷都没了，直接道：“明日我在家中练剑给你看好不好？你抚琴，我练剑？”
“自然可以。”窈娘可不愿意丈夫出去心玩野了。
罢了，她还是做不了一个以夫为天的贤良女子了。

第112章
若芙的身体真的挺好,晚上还高烧，次日却已经退烧了,米粥也吃了一碗，蛋羹也吃了一碗，苹果泥还要吃。
“芙姐儿，你还真吃的不少啊，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没吃这么多啊？”窈娘嘀咕。
沈临风笑道：“能吃是好事儿，长的胖点不生病，我小时候不小心一下子跌入马车底下，就因为长的胖，被马车碾了一下,就躺了几天就好了，半点事情也没有。”
窈娘一听也莞尔：“你说的对，小孩子还是长的肥壮些身体才好。”
若芙吃饱了之后,因为昨日生病,窈娘就让她在院子里玩儿。她把自己的箜篌拿出来,和沈临风一起合奏一首,夫妻二人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她住在耳房,生怕打搅小孩子睡觉,已经许久未曾抚琴了。
小芙儿见爹娘弹琴吹箫，小孩子本来都有点人来疯，喜的围着爹娘转圈拍巴掌,旁边的乳母们忙不迭的跟在后面照看。
窈娘笑着连续弹了两曲，沈临风都能跟上,最后一曲作罢，她才站起来道：“每次弹琴,都会觉得心情愉悦，大抵也是乐能通晓人性。”
“那是肯定的，窈娘，你要在孩子周岁的时候帮她画一幅画吧，如此有一张小影可以作纪念。长大了咱们芙姐儿看到自己这样，指不定多欢喜。”沈临风出着主意。
窈娘突然有一个好主意：“我决定画一张小宝宝周岁写实的图，再画一张仙子抱着小仙童，缥缈成仙之状。这样的话，真的可就太美了，以前我帮刘夫人画了一张，她可喜欢了，连我哥哥，他居然爱上了我画的牡丹仙子。”
沈临风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差点忘记他了，窈娘道：“以前我不是帮你画过一张吗？还替你做了个策马啸西风的人偶，你都忘记啦？”
“那都多少年的老皇历了啊。”沈临风也有些不满。
窈娘看了他一眼：“你一贯都是很懂事的，现在怎么争宠起来了。”
沈临风没好气道：“我还不是被迫懂事的，我堂堂世家公子，怎么可能没有脾气呢？娘子，你怎么不如以前那么疼我了？”
窈娘听他说话，只觉得好笑：“我也疼你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常常管孩子，忽略你了，所以你心情郁闷？大丈夫，怎可如此儿女情长。”
原来是这样，还装模作样出去喝酒，肯定是想博得自己的关注。原本夫妻二人你侬我侬，后来有了孩子，窈娘当然平日要多照顾孩子了，难免就有几分忽略丈夫了，再者，生了孩子之后，她总觉得身形没有恢复太好，自己略长胖了不少，所以总是这里那里都关注，倒是把丈夫忘记了不少。
沈临风见窈娘这样笑着，言语中对自己一片亲昵，又欢喜道：“你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只管和我说，只是不要不理我。”
“我心中每次见到你不舒服的时候，也是心如刀绞，完全无法再分心做别的事情。夫君，你要信我对你的爱是怎么样的。”窈娘嗔怪。
夫妻二人说通了，又和乐融融了。
各房听说芙姐儿昨日生病，今日倒是来了几拨探病的，邵氏送了两篓鲜果来，清大奶奶送了鸽子汤来，连王氏身子不便都送了些补品过来。
又说王氏常常听人夸她是肚子尖尖，容貌变丑，都是生男之兆，没想到端午节之后她生产，却生了个女儿下来，窈娘过去时，还听到她在产房的哭声。
连沈二夫人都有些不自在，虽说二房都想生儿子，但也不希望在窈娘这里丢脸。
“其实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好的。”窈娘下个月就要为女儿办周岁宴乐，她可爱芙姐儿了，又活泼又可爱，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十月怀胎养大的，怎么能不喜欢呢？
偏王氏就是哭的伤心，旁人倒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窈娘想不通，贫家养不起女儿就罢了，富贵人家，沈家二房现在就只有沈邦彦一个儿子，就是先生了个女儿又如何？
这些不解让窈娘在下个月为了女儿的周岁宴准备了许多，先是提前把京里的好的四司六局的班子请来，再把杂耍戏班子这些也先请了，她还定了不少礼盒准备送给客人当伴手礼。
接客来之前，她还每家准备了一包红鸡蛋，两包砂糖。
娘家当然也忙活起来了，解氏为外孙女打了不少小手镯项圈臂钏，总之是应有尽有。李氏作为舅母也没闲着，也是为外甥女准备了不少金银锞子还有鞋帽。
甄氏自然也准备了礼物，但她并不想去窈娘那里看着她热闹，若是她去，她是必定想把颜宁馨带过去的。只不过，她还不敢这么做，上面有颜应祁压着，得罪了颜应祁不划算。
可她不去，莘婉自然是不好去了，她也不能打婆婆的脸，景文也只好推说自己有事情了。
周岁宴这日，窈娘迎着娘家人进来，解氏就道：“我本以为甄氏不来就算了，你莘表姐和景文会过来的，没想到她们俩也不过来？”
“娘，不过来就不过来吧，我还以为景文会懂事些呢。”窈娘自认为她和景文可没什么仇。
解氏就道：“那是个天塌下来都觉得有高个子顶着的人，你爹爹入了阁之后，他就一门心思和莘婉卿卿我我，要我说男子女子总不能全然指望靠着家族吧。现在是你父亲撑着，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呢？”
窈娘笑着：“您真是操心太多了，将来分产，他能吃几辈子都吃不完。”
在窈娘看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一定要有本事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显然，景文成亲之后，早已没有动力，即便科举中第，但将来恐怕也不是走仕途的料子。
她们在闺中的时候，见过景文写的诗，都是些堆砌金玉之词。景文的性格，就是个好享受的，才学是比景璋强，但是也的确不够上进。
这般想着，她已经引着解氏李氏等人进了垂花门。
到了小厅之后，她便把若芙的画像给大家看，解氏看的啧啧称奇：“完全是一模一样，假以时日，等芙姐儿长大了，看了肯定感慨良多。”
李氏则凑过来对窈娘道：“还是得再要个孩子才好，趁着年轻能生则生。你看我和你哥哥，如今分开了，好歹有个儿子在身边，三房也算是有后了。”
“嗯，嫂嫂的金玉良言，我记在心中。”窈娘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之人。
不知不觉，宾客盈门，杜尚书因为丁忧已经回乡守孝了，刘夫人遂带着儿女一起过来的。转眼珊姐儿也十二岁了，到了要说亲的年纪，窈娘和珊姐儿一贯往来颇多，又悄悄和刘夫人道：“今日来的人不少，杜姐姐等会儿若是看哪家合适，只管寻我问。”
刘夫人点头：“我就想早些把她的亲事定下，只不过挑花了眼。”她也没和窈娘说实话，因为丈夫刘寂一直想和高官人家联姻，可刘夫人觉得门第只要合适就行，说白了还是看那人人品如何。
“原本也要多挑挑，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窈娘心想珊姐儿身份这般高，就是多挑挑也没什么。
若要寻一位如意郎君，可不容易。
正想着倩娘和莹娘一起过来的，莹娘还失望道：“我以为今日大姐姐要过来呢？”
窈娘笑道：“你娘和三嫂都不来，谁带她来呢？倒是你可要小心些肚子。”
即便颜宁馨站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做错事情的人是颜宁馨又不是她。
“我听说你那位弟妹生了阁女儿？”倩娘道。
窈娘笑着点头：“是啊，她都出月子了。之前大夫们信誓旦旦说她怀的是儿子，她满心欢喜，连做的肚兜都是蓝色，结果生了女儿之后哭了好几天，你们可别说错话了又招她。”
这样的话当然是回敬莹娘，莹娘撇撇嘴，因为她也觉得自己是宜男相。窈娘经常不会讽刺别人，但是进门就故意提颜宁馨膈应人的人，她也不会放过。
姐妹几人进来，又听说周陵光过来了，窈娘点头：“外面自有大爷接待。”
周陵光这个曾经惊艳过金陵的少年，惹得颜家不少少女纷争，如今居然和自家成了亲戚。窈娘望向外面，又想起他和沈家之仇，大老爷已经辞官退了，沈临风和他是连襟，恐怕很难会磨刀霍霍向沈临风，父亲这步棋还真的走对了。
这个时候窈娘才反应过来，父亲让大姐姐嫁给周陵光，果然是有深意。
或许父亲在沈、周两个女婿中间衡量过，最终还是沈临风胜出。
那么父亲认为沈临风胜过周陵光的标准是什么呢？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要她自己说，那肯定不准，毕竟沈临风是她丈夫。
外面此时才方热闹起来，沈临风今日一袭湖绿色的圆领竹叶袍，头上插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愈发风流倜傥，与刚进门的周陵光站在一处，周围儿郎都被比下去了。
沈临风笑的清风朗月：“原来是周兄来了，走，请进内室说话。”
周陵光却想沈临风的确是一等一的君子，他和沈家之仇恐怕颜景昭早已告诉他了，可他从未针对过他，还待他如沐春风，如此气度，非常人所能及。

第113章
室内,颜应祁正和沈二老爷在说话，他们虽然科名不同,但沈二老爷当年也算是才华斐然。现在为国子监祭酒。颜应祁从不小看一个人，他呷了一口茶道：“这茶倒是不错，原先我来他们家里，我那女儿总给我上些味儿轻的，不好吃。”
“咱们这个年纪，也就只能吃些茶了。我前些天有个同侪来找我，他年轻的时候正是酒量豪饮之人，每日早上都喜喝早酒，如今早上喝了,这手上的关节就开始发肿。如今已经是病乞退下，说来也颇为唏嘘。”沈二老爷摇头。
颜应祁想了一下自己还未曾白一根头发，自然不愿意被人说老,尤其是妻子解氏愈发年轻,上次他二人带着景慈逛灯市,居然还有不长眼的人说解氏是他女儿。因此,颜应祁本人原本爱吃烤鸭的,现在看到冒油的菜,总是一口作罢,酒也馋，但也只抿几口。
但沈二老爷这么说，颜应祁只是微微一笑。
见沈临风和周陵光一起进来,颜应祁倒是面色寻常，沈二老爷养气的功夫也是一流,都是淡淡的。周陵光见到昔日残害父亲的仇人，心中一股怒火似乎要喷涌而出,但最终还是控制住。
这个时候，沈临风就发挥了作用，他状若不知这其中暗流涌动，只是笑道：“老泰山，近来我得了一幅名画，似是五代关仝所作，想请您去品鉴一番。”
颜应祁则道：“关仝？我听闻此人擅画秋山，寒林，村居，野渡等景色，使人看后如身临其境，从哪儿得来的？”
“说起来也凑巧，我自去书斋原本想找一本五代诗集看，角落里有一幅画蒙了灰，想来不少人也不识货，故而我就便宜买来了。想来老泰山为人素来是多才多艺，既善行书、又通音乐，精于儒、玄、佛、道学，最是心境淡泊，故而品这幅画我看您最合适，就一直收着，让人装裱一番，如此才请您品鉴。”沈临风笑道。
周陵光以前一直以为沈临风为人潇洒洒脱，如今看来的确拍岳父马屁有一手，这样一看，岳父果然心情不错，还拍了拍沈临风的肩膀：“时下都是只冲着名气去的，真正慧眼识珠的没几个。”
“除了关仝的画之后，还有一幅名字，我却看不出来门道，还请老泰山教我。”沈临风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颜应祁欣然愿意。
一时，翁婿之间其乐融融，文七郎也是个奇人，今日虽然是来赴周岁宴的，但是实际目的也是讨好颜应祁，他特意说道：“我特地让人从洛阳送了牡丹过来，到时候送到家中去，知岳父极爱养花，这次连工匠也让他们一起来了。”
有这两位珠玉在前，周陵光探花出身，这些年因为身世问题，阅历又广，他自然一边与两位妹婿谈天论地，一边也是奉承颜应祁。
反正好话谁都爱听，这肯定是没错的。
唯独只有后来的徐思嘉，现下还属于面皮薄的时候，甚至他见到沈临风舞剑劝酒，还生怕老泰山一时兴起让自己表演什么。
沈临风不仅舞剑，还擅长游戏，颜应祁年轻的时候也是爱玩之人，现在年纪大了，正喜欢这样蓬勃英姿的年轻人。
……
窈娘则在一条长案上摆满了抓周所用之物，上方摆有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银子、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这些。
她又把女儿放到桌上，催促道：“芙姐儿，你喜欢什么，就拿来给娘，好不好？”
咱们芙姐儿虽说今日还是小光头，但窈娘贴心的为女儿戴上一顶戴着正红色飘带的小帽子，身上穿的是鹅黄色的纱裙子，配着乳白色的小裙子，窈娘还替女儿准备了一件正红色的小披帛。只是怕她年纪太小被绊住脚，遂在她走路的时候拿下来。
芙姐儿走在长案中，她平日对胭脂水粉最熟悉，窈娘梳妆她都是在旁看的，她额头中间的小花钿还是窈娘剪下来给她贴上的。
她一把就抱住胭脂不放，正当窈娘以为她要胭脂的时候，还听旁边的人道：“拿了胭脂擅装扮，日后必定是个大美人。”
却没想到芙姐儿直接把胭脂放在自己手中，还笑嘻嘻的：“给娘。”
窈娘失笑：“你这孩子。”
其实解氏也在一旁看，她看到窈娘和若芙，突然想起女儿曾几何时也是这般小，养在自己的膝下，母女二人也是这般的好。
最后芙姐儿选了几朵花，大家都夸她肯定日后人比花娇，是个美娃娃，如此抓周才结束。
颜应祁还过来抱了外孙女一会儿，但他一直坚信芙姐儿像西域的人，愈发觉得好奇。沈临风见岳父这么熟稔的抱孩子，还道：“没想到老泰山孩子也抱的这么好，难怪窈娘总说你别和旁人学，就跟爹爹学就好了。”
“景慈就是我带大的，这为人父母不亲手带孩子又怎么叫养孩子呢？”颜应祁说的振振有词。
沈临风又陪笑说是。
这沈二老爷是羡慕颜应祁的很，都说生女儿如何，现在看生女儿还是挺好的，这么些女婿上杆子讨好，就连他也后悔没个女儿。
但没女儿不要紧，有孙女儿啊。
原本王氏对自己生了个女儿心中郁闷，她在家是比习惯了的，不管做什么总是想着比过别人。她比窈娘晚一年有孕，有心想压窈娘一头，没想到自己也生了个女儿。
她不喜，沈二老爷便和沈二夫人说起想把孙女养在膝下：“我看颜家女儿，便是那个颜大姐儿也有了个好归宿。女婿能当半个儿看待，我们就把孙女儿养在膝下。”
沈二夫人膝下寂寞，自然也同意，如此王氏也轻松半截，准备重新办宴席。
这天下有颜氏这样好命的，不必出去交际，多的是人想和她往来，甚至她嫁妆丰厚，长房祖产也多，什么都不必发愁。
实际上窈娘是觉得她们贪心不足，若是小官向上交际自然好，可沈二老爷是国子监祭酒，三老爷如今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都是一等官宦人家，却还不知足，只恨不得什么都要，如此交往的人龙蛇混杂，将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若芙的周岁宴之后，窈娘今年也要度过自己十八周岁的生辰了，成长了一岁，她和沈临风相处更成熟了。不会动不动就生气，或者沈临风一点小事就难过，现下处理事情更加成熟了。
正如同现下她有身孕后，窈娘也不会急躁，反而平和了许多。
七月初七是乞巧，周陵光特意上门给颜宁馨送了一幅头面，二人还见了一面。
她二人原本就认识，如今再见面感慨万千，颜宁馨低头微微一笑：“你我又不是别人，何故还送这个？”
周陵光负手而立，看向颜宁馨的娇颜：“这桩亲事虽然定的极快，可我心中也是愿意的。我自小在颜家长大，以前小的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自己经历人间冷暖，颇有些愤世嫉俗。但如今我自己身在官场，才知晓颜家待我情谊深厚，而我和你自小也说的来，你莫嫌弃我俸禄少，给你打的这幅冠太小就是了。”
颜家姐妹人人都有一顶冠，这是颜应祁为女儿们打的，颜宁馨现下虽然行动不自由，但份例也是恢复如常，今年夏天才刚裁了八套新衣裳，打了一套小金凤的头饰。
不过，她打开匣子看了一下周陵光送的头面，旁的头冠倒是还好，就那根金崐点珠桃花簪，桃花是用碧玺所做，粉粉嫩嫩的。她这个年纪算不得小姑娘了，却还能得到这样粉嫩的发簪，颜宁馨素来直率，忍不住道：“我很喜欢，一点儿也不小。”
周陵光也状若松了一口气：“你欢喜就好，我如今在白马巷赁了一处宅子，不大，只有两进。我把图纸带来了，想问问你如何布置？有什么想法都和我说。”
头一次，颜宁馨有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在颜家都没感受到。
颜家她兄弟姐妹众多，但都有派系，且人也不好相与，都不是和她真正亲近之人。甚至她和亲生父亲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更别提把家里哪里动一下了，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周陵光不管是不是真的爱她，但是很尊重她。
“好，我来看看。”颜宁馨欣然。
周陵光也一直陪着她说话，解氏和甄氏都听说了，倒是松了一口气。解氏还好，如今女儿女婿已经感情稳固了，颜宁馨不可能再从中坏事，所以这些事情和她无关。甄氏却实实在在的道：“这桩亲事我看的心惊肉跳，没想到她两个倒是相处的好。”
卫妈妈笑道：“这可能就是一个猴一个栓法了，况且奴婢看以前那位沈姑爷也没周姑爷这个手段。”
甄氏冷哼一声：“我看沈家也是看人下菜，见窈娘得宠，沈临风那螃蟹送的可欢了。对大姐儿，欺她没有亲兄弟，也没有亲娘在，故而就慢待了。不过这个周陵光为了攀龙附凤，也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第114章
八月正是吃螃蟹的时候,也是中秋之日，窈娘和沈临风虽然生于膏梁之家,但并非那种在饮食上精益求精之人。
沈临风好容易休息，自然是在家中睡觉，别看他在一群人中还挺会活跃气氛的，在家就属于能躺着，绝对就不会坐着的人。窈娘知晓他在外面用尽了气力，也不拉拽他起来，只是拿了绣凳坐在榻边说起家务事。
“小姑好容易许了一桩亲事，咱们也没法子回去，你说要不要先把添妆准备下,等将来见到她了再送给她。”
是的，沈陌也终于许了一门亲事，她眼光很高,在家挑挑拣拣了好几年。这点窈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沈陌的家世可以让她挑选,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情,肯定要精挑细选。
沈临风翻了个身：“可以啊。现在也没必要这么快专程让人送去,我妹妹的嫁妆母亲都是准备了好些年的。”
“嗯,妹妹现在许了庞家公子,庞公子之父时任顺天府尹，我也是没想到他家居然在京中就遥遥定下你妹妹了。”窈娘深觉好笑。
沈临风笑道：“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庞胜此人也是读书人，少有文才不提,他父亲官运亨通，家族也是我们吴兴大族,门当户对的有什么不好。”
无数男女不都是这么定下亲事的吗？
窈娘则想起自己的亲事，看着他道：“我当年要考较说亲的对象,你不会觉得我惊骇世俗吧？”
沈临风赶紧摇头：“当然不会，我们是两情相悦。”
“也未必。”窈娘笑了几声。
沈临风嗔怪的看了妻子一眼：“你还是先去歇息吧，都有了身孕的还忙个不停。螃蟹也少吃一些，那螃蟹吃多了对肚腹不好。”
窈娘摸了摸肚子，拉着他的手道：“你说咱们夫妻天天在府里睡大觉，别人会不会说我们太懒啊？”
“懒点好，总比太过勤快了。”沈临风如此道。
窈娘只好听沈临风的睡觉，但是白天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她又骂沈临风出馊主意，沈临风却是倒头就睡，根本没功夫听窈娘抱怨。
这次窈娘再次有孕，受罪的人是沈邦彦，因为王氏也想赶紧怀一个，她自己没办法一个人有孕，当然要拉着沈邦彦。
沈邦彦对她有些闻之变色，王氏晚饭时还亲自做了韭菜炸泥鳅、蒜蓉生蚝、甲鱼汤这些补身子的好东西。
“我可是专门让人掐的新鲜韭菜，把泥鳅的苦胆也去了，足足炸了许久，你可一定要多吃些。”王氏道。
沈邦彦苦着脸道：“你放在那里我自己夹。”
“我若是放在这里，你肯定就不吃了，这些日子你在外头读书又忙，好容易我们夫妻在一处吃呢。”王氏以前很少吐露自己的心声，现在也开始温言软语了。
这一夜，王氏当然是热情高涨，沈邦彦一开始还做足前戏，后面有些觉得无趣，王氏则按着他，自己上位来了几次。
在次日，沈临风看到沈邦彦站在自家门口踟蹰，还吃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邦彦道：“大哥，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哦，何事？”沈临风以前怀疑沈邦彦破坏他的大婚，但想起若非他有了坏心思，让自己歪打正着和窈娘成婚，也没有今日的好日子。
所以，他对沈邦彦的憎恶减少了几分。
沈邦彦道：“大哥，我记得你有一位朋友在庐江做通判，我欲往庐江府交游一二，可否给我你的名帖？”
“这有何难，小事一桩。”沈临风倒是没有二话，只觉得是小事，让容安给了。
就是没想到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窈娘和他提起，都很无语：“你也不想想弟妹正想要孩子，你就把名帖给邦彦了，他这么一跑，弟妹还以为是我们唆使的呢。”
沈临风还真的没想到这一层：“邦彦这么快就跑了吗？”
窈娘点头：“可不是，他也真的是跑的快。二婶都不知道做什么去，便跟自己儿子打掩护。”
“那我管不了了，他跟我说，我也不好拒绝啊。”沈临风摊手。
窈娘用手虚虚点了他一下：“我看你是故意的。”
沈临风快步走到她跟前，又问窈娘身子如何，窈娘撒娇想让他多疼，二人自然你侬我侬。
却说王氏见丈夫逃走，心有不甘，还好春萝正抱了一大包银子过来：“二奶奶，这是三百两利银。”
王氏见了钱倒是欢喜：“他不在也好，免得咱们偷偷摸摸的，你放好了。”
这家里人情往来实在是太多了，这不像在闺中，送几色针线就成。今年她父亲过寿，准备寿礼还得选精致阔气的，随意就花了六百两，这还是沈邦彦没有出仕，只单单家中人情就不少，每年还得随着各房嫂嫂们添香火钱，没个五十两不能出手。
放印子钱是个好法子，她还和春萝道：“我听说清大嫂嫂那边手里在交引所有不少盐引，她也是个能人。”
春萝点头：“是啊，我听说只有大房的大奶奶倒是只靠庄子养家，旁的都有别的赚钱的由头。”
“大嫂当然不着急了，她们夫妻往船行入了股，每年都有利钱可以拿。以前我也觉得她不会这些呢，后来才知道都有大哥在打理。”王氏只埋怨沈邦彦不争气了。
春萝年纪比青黛还大两岁，但王氏并不愿意把身边的心腹放出去，就一直让她在身边伺候。自然，春萝也不太愿意给沈邦彦做妾，她们可没那么贱，上杆子给人家做妾。王氏若是不生个儿子出来，所有的妾侍都不可能有孕的。
不愿意让王氏拿自己笼络人，春萝把话题扯到三房：“那边的大房的楚姨娘已有孕六个月，若是真的生了个儿子，咱们怎么送礼？”
“若是生个儿子，就送厚些，好歹也是清大哥哥的长子，若是生的女孩儿就正常送。不是我说，那楚姨娘倒是很有手段，她母亲弟弟现在都已经到京中来了，上次那么闹了一次，反而让别人对她无处下手了。”王氏嘀咕。
连王氏都觉得楚姨娘不好对付，更何况是清大奶奶，她虽然是正房，但是沈临清和她早就是面和心不和，体己都放在楚姨娘那里。
后宅就是这样，尤其是清大奶奶娘家落败，本就处于弱势。如今管家还有不少人不服气，三弟妹韩氏比她会做人，也更会施舍小恩小惠，本来管家三年猫狗都嫌弃，还有一群要踩着你上位的人，更让人怒不可遏。
偏偏还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舅家的儿子在山东犯了大事了，因为抢一个粉头和人打了起来，把人打死了。
她舅家没法子，求到她这里来了。
“山东？那我该找谁呢？”清大奶奶请清大爷过来。
这清大爷却是个最明哲保身的，平日连姑太太那边要个说法，他都不愿意过去，更何况杀人的事情。
“父亲若是还在河南，倒是两省离的近会好点。可如今父亲去南京任兵部侍郎，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啊。”清大爷道。
清大奶奶却道：“咱们沈家说出去也是一门权贵，连姻亲都是宰相或者公侯，这样的小事不过是他们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时下正推崇亲亲相隐，不帮亲家，人家才会说你的闲话。
之前清大奶奶曾经为了一千两，拿出自己公公的帖子，帮人平息事情。但杀了人就不同了，举凡是斩监侯或者死人，各州府还要上报刑部。
这样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和自己那位表弟争粉头的也不是寻常人，听闻家中也有做布政使的亲戚，这就是那家求到清大奶奶这里的缘故。
清大爷道：“你待如何呢？”
“我想明日备下厚礼先去求求二伯父，他是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若是有他替咱们去一封信，比什么都强。”清大奶奶道。
清大爷次日遂带着清大奶奶一起去二房，和沈二夫人说了这件事情，沈二夫人想了想，“等你伯父回来，我说给他听。”
沈二夫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清大奶奶到时候可能拿三五千两给她，这比收十年租金都多。如今谁还嫌钱多的，她等沈二老爷回来和他一说，沈二老爷却直接说不行。
“周陵光恐怕正等着抓我的把柄呢，虽说他现在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可也是朝廷命官。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答应了，别到时候弄的被人弹劾，名声臭了。”沈二老爷自然觉得是自己的官位最为重要了。
若是沈家人，他还能帮一把，而清大奶奶的舅家表弟，拐了几道弯，实在是没必要冒险。
沈二夫人虽然有些遗憾，但她也不傻，钱还是没有官位重要，国子监祭酒有这个官位在，什么都不怕。
因此，她道：“你二伯父倒是想帮，可是他也不认得山东那边的巡抚和布政使，他还说那府的府台和按察使和他曾经还有些龃龉。”
清大奶奶倒是不疑有她，因为沈二老爷之前帮忙还是很肯帮的。
二房这里帮不了忙了，那就只能写信给公公了，但是公公也不成，本来公公就送了楚姨娘过来，就是对她不满意了，娘家的事情若是再找他，恐怕自己将来也要抬不起头来。
沈二夫人身边的钱妈妈早就会意，在送清大奶奶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提醒道：“您真是放着家里的真佛不求，偏偏来我们二房这小庙。大房的大奶奶的爹可是宰相，颜家还有亲家可是刑部尚书，找谁都不如找他们好。”

第115章
窈娘是六月份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的,到如今八月份已经是刚刚出怀了，头一次有身子经验不足,完全是照着大夫和乳母们的吩咐去规避的。
现下她自己也看了不少医书，还有根据自己平生的经验，也觉得不能随意觉得什么好就喝。就像她孕期觉得燕窝好，每日都喝，结果生下来的孩子反而容易过敏，起初连吃鸡蛋羹都不成，这让窈娘觉得孕期也不能照本宣科。
不过呢，都可以适量吃一点，像海参汤每一旬吃一次就好了。
中午沈临风多半都在衙门吃,一般都是窈娘独自吃，原本还有芙姐儿陪着，但现下她有了身孕之后,不能抱女儿,就让她直接在房里吃,吃完窈娘再去看她。
清大奶奶当然想上门来说,并且都已经打听到窈娘已经用完饭了,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敲了敲桌子：“大郎媳妇不好说话,反而是大郎更好说话。”
顶多沈临风就是助纣为虐，不出声，但是不会直接拒绝。
于是沈临风刚到家门口,就被沈临清请了过去，清大奶奶就立马跟沈临风说明了来意：“二人意气相争,原本是互殴，那人也打了我那位表弟,表弟还击后，没曾想他经不住一拳，竟然晕死过去，那家便刻意要闹大。明明知道姻亲是咱们沈家，还说要闹的沈家家无宁日，完全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最后这句话当然是清大奶奶自己加的，如果不把事情说的严重些，沈临风肯定也不会帮忙？
她们都觉得沈临风应该会帮忙，甚至清大奶奶还悄悄写信给沈夫人了，到时候让沈夫人帮忙也不是不行。
但沈临风原本只是回来吃饭睡觉的，不曾想她说的这般严重，有些不悦道：“你在包揽诉讼？”
这个问题很刁钻，沈临风是在质疑清大奶奶是不是靠替人平官司赚钱。
清大奶奶立马道：“大郎说哪里话，我自然是没有了，这是我嫡亲的表弟，因为遇到这些事情六神无主，偏公爹又在南京为官，不在河南了。”
沈临风看了她一眼：“你找我就没用，如今我只是翰林院一个普通的翰林，哪里能手眼通天？”
跟她们这些人说清正廉明，不要草菅人命，这种话是白说。因为她们根本就不会听，反而觉得是你没本事。
清大奶奶一直觉得沈临风说话颇有醇厚的君子之风，所以他们家中都觉得颜氏是坏人，沈临风是好人。
颜氏的胡须捋不得，沈临风好说话。
因此，清大奶奶并不气馁，她笑道：“大郎你虽然是翰林，可入直文渊阁，地方上谁不会给你几分面子？还记得大伯母在京城的时候，就说大房日后都是由你作主，偏偏你在咱们家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论咱们这辈，谁提起你不是竖大拇指。”
沈临风平日说话说最多的女人就是窈娘，他会发现窈娘和清大奶奶完全不同，她祖父那时候被牵连，窈娘从未请求沈家任何一个人帮忙，反而认为即便被牵连贬谪为民，但是祖父做了对的事情。
甚至每逢荒年，她都会免一季的租子，常常巡查庄子也数次敲打庄头们不要侵占别人的田地，从不包庇任何人。
都闹出人命案了，还往沈家揽。
沈临风推辞道：“此事我恐怕是无能为力。”
清大奶奶本来也不觉得沈临风的官位能够帮什么，她真的要求的人另有他人，故而道：“好好好，我也不让你为难，只是让你帮忙引荐一下颜阁辅和徐大司寇，这总可以吧？”
如果无沈临风引荐，她们就是打着沈家的招牌，人家也不一定会帮。
沈临风没想到清大奶奶很会指使人啊，动不动就带她见宰相见刑部尚书？咦，这也挺奇怪的，以前他的确对这些不甚在意，但是和窈娘过久了之后，他学到四个字“脸大入盆”。
“人命案？你还要打着我们沈家的名声到处替你兜揽吗？让诸位亲家都知道此事？就是我平日在阁辅大人和大司寇面前都要显我吴兴沈氏，江左士族之风范。你可真是……”沈临风都被气的无语了。
他不答应，清大奶奶还欲说什么，沈临风则道：“上次清大哥哥找我拿了二百两，利滚利，要算给我二百三十四两银子。还有，既然发生了人命案子，我们家可不是那等干预地方诉讼之人，你还是先找别人去吧。”
沈临清没想到沈临风直接把自己借钱的事情抖出来了，利钱还算这么多，简直比外面放印子钱的人还黑心，也是语塞。
自然，沈临风还怕清大奶奶夫妻背后去找颜家或者徐家，故而道：“此事你们还不如写信给三叔，他就在南京，且在山河几省为官数年。别到时候让竹山先生知道了，他可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告别夫妻二人，沈临风回家时，窈娘道：“怎么才回来？我肚子都饿了，以后不等你了。”
“是我的错。”说着又把沈临清夫妻喊她过去的事情说了。
窈娘摇头：“我想她们肯定还会找人的，恐怕二弟妹那里会帮。”
沈临风皱眉：“你怎么会如此断定？”
“勋贵人家自持有爵位在，素来行事毫无顾忌，和官员们并不同。反正皇上也会偏向他们，同气连枝莫过如是，而真正想做好官的人，就必须处事要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谨慎再谨慎。”窈娘生于显宦之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你可知我娘为何愿意嫁给我爹这样兼祧，还无名无分。还不就是因为我外祖父在任上错判了案子，被祖父他们捏了一把把柄遮掩过去了。举凡要往上走的人，只要有了把柄，就容易被人拿捏。”
沈临风这才明白，他还非常奇怪，东山解氏虽然算不得顶级名门，但也不会让女儿去兼祧，如此看来就说的通了。
他道：“你放心，我不会的，不仅我不会我还会写信回去给爹娘，让他们别沾手。”
什么亲戚不亲戚，他真的倒霉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亲戚们帮什么忙。甚至还有坑害他的，沈临风早就看清楚了。
窈娘这才笑了：“我就怕你糊里糊涂的，总想做烂好人，若是如此，恐怕我们家都要被害了。”
“放心吧，我不傻。天下人谁都别想哄骗我去，我只听你的话。”沈临风笑道。
窈娘瞥了他一眼：“就会油嘴滑舌。”
这事儿还真的被窈娘料到了，清大奶奶别看平时认识这个认得那个，可多半是身份比她低的，她也不敢露怯，怕到时候别人小瞧了她，故而拿了三千两去找王氏。
王氏先推辞了一番，但是她的胆子是慢慢的越来越大的，以前她只敢让人带一句话赚些小钱，在夫人们之间斡旋也收一些礼，这些可比让下人开铺子赚钱要好许多。如今生意并不好做，还要找掌柜货源，到头来那点银子入不敷出，不如这个拿钱快。
却听清大奶奶道：“这三千两是先给你们疏通门道，另外若是事成，还有两千两专门给你的谢礼。”
王氏有位姑母嫁的正是山东按察使，此事她又听闻在山东地界，两边都是乡绅。
故而，她装作为难，实际上心中有数了。
清大奶奶见她应承下，也放心下来。
且不说王氏如何运作弹压地方了，窈娘这边因为有身孕，听闻解氏着了一场风寒，也不好去探望，让下人过去探病。
还好解氏没什么大事，她自从生了景慈之后，身体一直很好，据说是贪凉导致风寒了。秋冬之际，原本就容易这般，好在李氏在旁让人侍奉羹汤，窈娘也能安心。
解氏虽然生的婀娜些，但她身体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莘婉的病自从成亲之后，心病好了，但是也是个美人灯，甄氏又是把大房交给她管，又让她开解颜宁馨，还有出去交际也交给她，莘婉是累病了。
甄氏当然有她的盘算，莘婉和儿子在一处，让颜景文越发不想读书上进，管个家也是病病歪歪的。以前她还看不上李氏，觉得李氏太过平凡了，如今见李氏身体好，人还颇为厚道孝顺，她自然也想为儿子换个妻子。
以如今景文作为宰相的儿子，再娶肯定只会更高。
自然什么下毒那些她不会干，可是冠冕堂皇的让你办事，折腾你还是可以的，而且还不是沈夫人那种蠢笨的站什么规矩，让体弱之人常常交际管家，没什么比这更耗费人心血的。三房的关氏不就是故意被颜景昭丢在山上，后来自己忍受不住跳井了。
卫妈妈道：“太太，三奶奶昨儿晚上请了大夫过来看了，说是要养病。”
“如今家里的事情我都交给她了，她要养病也成，你让那些管事的娘子只管去她院子里找她就是。我这里的补品，你也多送些过去。”甄氏淡淡的道。
卫妈妈颔首，准备走出去时，又笑道：“太太，我听说沈家好像出事了。”
甄氏一喜：“可是沈临风？”
卫妈妈摇头：“不是，是沈祭酒。”

第116章
沈二老爷也没想到自己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被人告了，还这么快就被人告了。第一件事情是说沈二夫人和王氏两人都放印子钱以至十几户家破人亡, 第二件事便是说沈二老爷当年荣升国子监祭酒时，其家中包揽诉讼，干预地方司法，第三件事就更严重了说沈二老爷厚贿宫中吴贵妃的儿子。
沈家其实有一位常贵妃在宫里，但自从沈夫人等人离京之后，沈临风位卑，窈娘也不想进宫，遂也没和宫中有往来。
在窈娘看来，丈夫是翰林出身,学问名列前茅，将来被选为太子老师的机会非常之大，但若是提前和皇子们打好关系那是忌讳。毕竟选老师这个事情,还得皇上来。
皇上要选的,恰巧是那些平日和宫妃皇子都没有关联的人,这样也不便于串联。
而沈二老爷前面两件事情倒是不痛不痒,但第三件事情显然触犯龙之逆鳞。他立马就求到了大房沈临风处：“大郎,你可要帮我说说话,我是真的没有贿赂三皇子,完全是他们自己污蔑。”
“二叔，你别急，此事锦衣卫肯定会核查,如果我碰到了刘指挥使，我肯定会帮你的。”沈临风也不是帮沈二叔,而是怕扩大到夺嫡的事情上来，整个沈家都跑不了,但也不愿意贸然出动。
沈二老爷得了这句话，想起沈临风夫妻和刘指挥使关系颇厚，两家乃通家之好，也放下心来。
但是王氏包揽诉讼，用自己的名义写信给地方她的亲戚，还有放印子钱的事情也实在是大罪过。沈临风自然知晓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和窈娘道：“我怀疑这背后之人，就是周陵光。”
“可是你没有证据啊？”窈娘道。
周陵光还真是猝不及防，窈娘则道：“这件事情你得先想如何脱身才是，二叔偷偷和宫中有联系的事情我们懵然不知，你要搅合进去，那就是掺和夺嫡。我奉劝你问问我爹的意见，怎么脱身才是真的。”
“这样吗？”沈临风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自私过。
窈娘则道：“你自己想想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情，二房三房会为了救你掺和进来吗？”
沈临风当然知晓二叔三叔对他还是不错的，否则自己和窈娘的亲事也不会这么顺畅，还有在翰林院二叔也帮他打点过。
但是这些都是不触及利益的事情，锦上添花的人多的是，他自己也借钱给沈临清，曾经对沈邦彦也颇为照顾是一样的。
“那你说我如何是好？”沈临风问道。
窈娘看了他一眼：“不会是你故意让我出主意，到时候倒打一耙说是我不让你管你的家人吧？我可不会犯傻。反正如果你出事了，我就留在京中不会随你回吴兴的，教养孩子。”
沈临风一贯知道窈娘和别的女子不同，她一贯是言出必行，而且自己性格就没有妻子这般坚强，故而问她，没想到她这般说，沈临风失笑道：“你怀着孩子，我又知晓二房和我们的嫌隙，怎么可能会真的帮忙？只不过是想问问你对策罢了。”
窈娘看着沈临风的眼睛，搂着他的胳膊道：“其实你心里知晓怎么做是对的？就是为人心地太好了。”
“不是，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沈临风有点不自在。
他进入官场这些年，早已不是完全读书的样子，只有妻子总夸他心地好，可他根本不是那般。
窈娘摇头：“不是，你是最好的人。”
大房岁月静好，一是因为沈临风家中连送东西给常贵妃和后妃都没有过，二来也是她们和刘家关系好，颜应祁又是他岳父，自然波及不到。
再有宫中的常贵妃和大房关系很好，有她在，也不会波及到大房。
沈二老爷遭到弹劾，已经无法再去衙门，沈二夫人和王氏则如惊弓之鸟。这是沈二夫人从未遭受到的打击，自从她嫁给沈二老爷后，沈二老爷学问极其好，她虽然受沈夫人的气，但也自诩把沈夫人耍的团团转。
偏偏沈邦彦去了庐江府，根本就不在家。
沈二老爷埋怨沈二夫人：“你怎么会放印子钱呢？平日你说你收些租子也就罢了，放印子钱这种事情虽说民不举官不究，但一旦查出来，你我二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还不是为了老爷你着想。您的那些俸禄怎么够一家子过活，新媳妇陪嫁了那么些人，整个府上这些租赁的钱还不够一个月的饭钱。”沈二夫人也很会狡辩。
她根本不会悔改自己这样做的不对，只是觉得自己点子背，被人抓住了。
“我也算是被你们害死了。”沈二老爷摇头。
沈二夫人反倒是说起儿媳妇来了：“我是没想到彦哥儿媳妇包揽诉讼了。”
王氏也觉得自己倒霉，她做的事情已经觉得非常严密了，连沈邦彦都没告诉，用的全部都是心腹之人，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被人喧嚷了出去。
“到底是谁告密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没人知道啊。全京城稍微有点余钱的谁不是悄悄在放？我看咱们家必定是得罪了什么人。”王氏一边在说，一边收拾细软。
春萝想起泽芝曾经想爬床被卖了出去，当时是她让人卖的，泽芝就对她说过王氏这么心狠，日后对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曾经听说马家抄家时，把钱都分给下人跑路。
而现在沈家遭难了，主子仿佛都没有想过她的事情，难不成她还要被卖一次？
做下人的再忠心，也得看自己的处境。
“春萝，你替我把这些银钱拿出去存到票号，日后我若是无事就取出来，若是有事，将来也是一条退路。”王氏和沈邦彦夫妻感情并不太深，生的女儿也是公婆养在膝下，她是信宁侯的女儿，母亲姐姐疼她，到时候带着女儿回家去就是了，兰家那位也是如此做的。
春萝颔首：“奴婢这就过去。”
“嗯，你去把这些办好之后，我也回娘家一趟。”王氏忧心不已。
但总归她们还是镇定的，沈家枝繁叶茂，甚至科臣都有沈家的人，还有亲家都是非富即贵的，顶多就是回吴兴老家，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可官场这个地方就是如此，你不下，别人上不了，尤其是沈家还有好几个官职，国子监祭酒、南京礼部侍郎还有沈临风的翰林之位。
沈临风上门颜家的时候，其实内心并不是很慌，他很难被波及到。这并非是别的原因，而是他其实是首辅赵家的心腹子弟，连岳父平日和首辅要达成什么事情都是找他从中传话。
颜家门口素来车水马龙，不少要等着见颜应祁的，这些人给颜家的门包都不少。且看原先赶车的连大，如今都是二管事了，有不少官员还巴结着。
身为颜家女婿，不必通报就直接上门，颜应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过来，请他坐下：“你是来说项的？”
这么单刀直入，沈临风立马摇头：“我是想着我们府上近来的事情，得请教岳父大人，如何解决？”
颜应祁看了沈临风一眼：“养虎为患罢了。”
一开始沈二老爷明明知道周陵光进京，却毫无动作，等人家开始反击了，才喊冤。说起来沈二老爷是一个背后喜欢下黑手的人，当年真正出面的人是沈大老爷，但沈大老爷颇有魄力，龚次辅一退，人家就退了，除非周陵光还想继续找沈临风的麻烦。
话说回来，他这位女婿也全然不是女儿口中什么好心的滥好人，仿佛全天下只有她夫君一人是最善良的。
沈临风这个人对内和对外完全不同，在外颇有手段，在一众同年中，颇有号召力，算得上一呼百应。他可不仅仅是文辞华丽，除了首辅信任他的为人，次辅也欣赏他的文笔。
做官很有分寸，除了颜宁馨这个丑闻之外，几乎都没有任何丑闻在身上。
沈临风一下就听懂了，二叔的确如此，周陵光的事情他早就告诉他了，他却完全跟不知道似的。他爹就退的干干净净的，舍下官位保自己。
“您说的是，其实今日来您这里，我只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沈临风摇头。
颜应祁道：“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算不得小，你二叔有信任的人，完全可以找找路子。”
其实颜应祁已经从解氏那里知道沈二夫人干的好事，怎么可能会帮忙，沈二老爷平日和赵首辅的关系不错，其实也不是不能走赵首辅的路子。
这里还是要沈临风提出条件才行，但沈临风丝毫不提，就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临风颔首，但他怕回去早了之后，人家说他不尽力，所以他在颜家待到晚上，还吃了一顿饭。解氏一个劲儿给他夹菜，沈临风对解氏也跟对自己亲娘一样，还道：“窈娘现在怀孕都经常说要补骨髓，早上起来喝豆浆加一汤匙黑芝麻、一小汤匙大块的红糖还有一汤匙的莜麦。我原先学迭踏的时候，喝这个关节一点儿也不会响。”
解氏打量了沈临风一眼，的确非常精神，神采奕奕，她呆呆的道：“那我可要亲自试试了。”
“岳母，我家里打了好些黑芝麻，和那些糖块，到时候我一并让人送来。”沈临风笑道。
颜应祁心想以往景昭和自己倒是很说的来，只可惜他在彭泽，沈临风和解氏更像母子似的，二人很说的来，性格也很像，一个外表看起来温柔，其实内心很倔强，一个外表看着潇洒温柔，可内心也偏执。
两人特别专注在一些小事情上，如果是他女儿，肯定也不这样。
沈临风晚上从颜家回去时，窈娘正好在院子里散步，见他回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重。
哪里知晓沈临风前脚刚到，后脚沈二老爷夫妻就过来了，窈娘只好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生应付。”
沈临风微微点头。
扶着顾妈妈的手进去，窈娘问起：“三房的人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妈妈冷笑：“三房的人问的多，其余什么忙都帮不上。”
“哪里就真的帮不上了，我记得江二嫂嫂的舅舅是小九卿啊，以前天天吹牛，就数她和二房走的最近了，现在袖手旁观起来了。”窈娘嗤之以鼻。
顾妈妈扶着窈娘坐下卸下钗环：“看您说的，这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有几个啊。要我说也是大夫人之前把她们都惯坏了……”
“说这些再也无益。她们是平日总躲在别人后面捅刀子，得罪人的事情已经做惯了，我公公是早就看明白了，夫君又出仕，他退的干干静静的。二叔当时却逡巡，又不敢真的对周陵光下手，现在被人报复回来，也是他们家自己作孽。我都不知道她们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窈娘摇头。
贪就罢了，平日躲事躲惯了，现在正该让她们吃吃苦头。
岂不闻清大奶奶正担心自己被二房出卖，一个劲儿的撺掇二房找大房帮忙，她还有个威胁是楚姨娘在这个月诞下一子，那孩子生的很好，丈夫对楚姨娘原本就不一般，现在更是捧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惜如今她年岁已大，家世败落，无力抗衡了。
正想着，又见邵氏过来了，她抬眸：“这么晚了，二弟妹过来可是有事？”
“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二房的事情？也不知道此事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我真是担心的很。”邵氏还没想到沈家会出现这种情况。
清大奶奶摇头：“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邵氏则道：“我也觉得，听说还涉及到夺嫡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清大奶奶连说都不敢说这个话题了。
如此邵氏也知道自己商量不出什么，想起三弟妹韩氏也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人，更加不想去了。
她还能稍微和沈临江说说二房的事情，沈临江道：“这事儿不是写信告诉爹了吗？我们几个白身也管不了朝堂的事情啊。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搜集了二叔这么多的事情。”
“不是说是御史台弹劾的吗？”邵氏道。
“这些都只是台前的人。”沈临江道。
正在大家惊惶不安时，沈二老爷之罪很快就下来了，二房之前放印子钱全部推到下人身上，沈二老爷却没有参与过，只落了个不察之罪，但是要拿两万两银子赔偿。
沈二老爷本人贿赂三皇子身边的太监，有私通内闱之嫌疑，罢官不说还永不录用，甚至子孙后代也不许科举，这已经是皇上看在沈家的面子和常贵妃的面子上开恩了。
宫门抄很快就拿出来了，窈娘扶着肚子在二房这边，见沈二夫人一言不发坐在一旁，王氏怀里的婴孩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好，正哇哇哇的哭。
其实窈娘觉得皇上已经是很开恩了，大抵是沈二老爷也专门去说项了。
“一场空，什么都是一场空。”沈二夫人绝望的看了窈娘一眼。
窈娘却道：“二婶，你们马上就要回家去了，到家就一切都好了。”
她很清楚沈二夫人回去之后，等着她的还有沈老爷夫妻，她们一直在等一个契机，没想到这个契机终于等到了。
沈二老爷曾经不管到哪里都光鲜亮丽，如今一行人回去，却是灰溜溜的。
最后送他们出城的人居然是沈临风，沈临风对沈二老爷道：“邦彦那里我也去信了，就让他也返回吴兴。”
“临风，我的事情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还要多谢你这些日子奔走。”沈二老爷含笑。
沈临风道：“叔父这是说哪里话，皇上对叔父已经手下留情了，盼叔父回乡之后，记挂皇上君恩，多为乡里做好事，切勿有怨怼。”
沈二老爷如今失意，见沈临风这般冠冕堂皇，不禁道：“我不过是看着三皇子身边的人是我在内书房教过的小太监，因此打点一番，却给我扣那样的帽子，我如今已经是百口莫辩了。临风，你之所以还能这般，还是你现下官卑位小啊。”
沈临风抿抿唇，没再说话了，沈二老爷倏地放下帘子，他一直看他们出城了，才往不远处看了看，他很清楚肯定有锦衣卫守着，自己顺便表表忠心。只不过二叔也太焦躁了些，自己一失意就对官场抨击，对皇上也颇多怨怼。
真是给他机会也不中用啊！
沈临风回来时，窈娘还抱怨：“平日和她们二房那么好的人都不去送，偏偏你去送，真是个软烂心肠的人。”
“若非我这般，娘子也不可能喜欢我啊。”沈临风笑道。
窈娘又皱眉：“我担心周陵光可能要对付你，你且小心些才好。”
沈临风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对付我的。对了，不日，我可能要升为侍讲了。”
“真的吗？这可是好消息啊，你现在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侍讲了，自古夫荣妻贵，我跟芙姐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也觉得万分荣耀。”窈娘笑道。
沈临风搂着窈娘：“二婶这一回去，我爹娘不会放过她的。邦彦也一辈子不会有出头之日，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二房这样大的事情过后，沈临风不仅没受牵连，反而还荣升侍讲。
大家越发赞叹吴兴沈氏人才辈出，即便是皇上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窈娘和沈临风把沈临羿的画像挂在祠堂，又相视一笑。
沈临风暗自对着画中的沈临羿道：“大哥，你的大仇已经得报了，你放心去投胎吧。”
窈娘看了沈临风一眼，又觉得很奇怪：“你说二叔贿赂三皇子身边的内侍，这些实属机密，可能身边的人都不可能会知道，周陵光怎么可能会知晓呢？”
沈临风眼睛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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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夫人一路随着沈二老爷奔波回去，她还从未这么狼狈过，因此她在路上还抱怨沈临风：“他若是真的肯下力，就让颜家还有赵家，甚至刘指挥使都替您说这是误会。咱们怎么可能受这些无妄之灾？”
沈二老爷呵斥道：“好了，你也少说几句。”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沈家二房的老爷夫人当然是没有到贫贱的地步，可是二老爷官位丢了，子孙后代都不许入仕，自家的邦彦永无出头之日，沈二夫人怎么能不怪。
她甚至还道：“他当初刚进翰林院的时候，老爷对他比自己的儿子还亲近，现在怎么样呢？人家话说的漂亮，帮忙却不下力气。我们现在回去，还得看大哥大嫂的脸色。一辈子我对大嫂都伏低做小，现在老了，还得摇尾乞怜。”
沈二夫人就是不服气，韩氏有什么啊？没脑子，蠢笨如猪，心思也不善良，可就是命比她好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比起她来，王氏就怨气更重了，她没想到自己才嫁过来不过四年多，公爹居然遭受此等大罪，丈夫一辈子也没有任何出息了，她还得捆绑上沈家二房这条已经下沉的船。
“春萝，我得找个机会和离出去。”王氏道。
春萝道：“可是侯爷和夫人那边——”
王氏原本听她娘的话，事事以夫为天，现在自己真的落难了，娘家却没人帮忙，反而趁火打劫把她的嫁妆假意保管之名拿了一大半走了。
可见什么贤良名声，全都是假的。
“我们伺机而动，天无绝人之路。”王氏道，说完，她又看向春萝道：“春萝，我有个忙想让你帮。”
春萝立马道：“您别折煞我了，不知道是何事？”
王氏笑道：“我们方才过来时，吴兴的县令不知京中的事情，还在驿馆接我们。我听说他没儿子，你年轻貌美，在我们那府里，还没几个有你的颜色好，你若去服侍他，我亲自替你操办婚事，准备嫁妆，只盼着你帮我和离了。”
春萝怔愣在地。
几人抱怨着，已经到家了，沈二夫人下了马车后，就想找沈夫人哭诉一番，只是没想到刚看到沈老爷和沈夫人夫妻，这对夫妻都恶狠狠的看着她。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
沈夫人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毕氏，你害了我的羿哥儿一条命，我等的你好苦啊。”

第117章
“毕氏放印子钱欺上罔下,残害子嗣，于国法不能容忍,于家法也不能容忍。族中共议让你叔父休了其人，然家丑不可外扬，遂送去家庙令其出家。不许下人伺候，也不许带走一丝一缕，另王氏也触犯国法，关于姑子庙中十年，以儆效尤……”
沈临风念给窈娘听，这封信是随夫上京的沈陌带过来的。
窈娘也快生产了，她听到沈二夫人的下场也觉得解气：“我想对于她这样享福了一辈子的人而言,受人磋磨毫无尊严才是她最不愿意过的日子。”
沈临风点头：“是啊，我也这么想的，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窈娘,你快生产了,就别操心那么多了,还是把眼前顾好。”
“嗯,说起来你妹妹上京,咱们还没有接风洗尘,我准备置办两桌酒席请庞姑爷和姑奶奶一起用。”窈娘虽然不太喜欢沈陌,但是面子礼数要做足，让人无法挑剔才行。
不为别的，就为沈临风对颜家人没的话说,待自己的爹娘如同亲爹娘似的。她对沈陌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得做的周到。
沈临风道：“何苦来,还要你操持。”
“也不过是动动嘴吩咐一声罢了，你也好摸清楚庞姑爷的秉性,咱们夫妻看看此人好不好相与。”窈娘笑道。
沈临风点头：“那就劳烦娘子了。”
窈娘摇头：“我还有添妆给妹妹呢，哪里算得上劳烦，你对我母亲父亲都那样孝顺，这也是应该的。”
又说沈家二房的遭遇传到大房还不觉得有什么，窈娘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但三房已经开始行动了。清大奶奶借故二夫人临走之际交代她照看二房故居，在夜里和沈临清夫妻二人把二房还未来得及拿走的不少值钱之物运了出去，还锁的好好的。
这件事情她们胆子大，但是窈娘在二房也买通了几个下人，还有周旺媳妇常常打探，自然知晓这些。
周旺媳妇道：“大奶奶您是不知道，那清大奶奶把珍玩好物都用那描金大箱子装了去，另外还有彦二奶奶和二夫人的床一共十八张，她搬了十张过去，另外八张分给了江二奶奶和云三奶奶。”
这清大奶奶颇会做人，她若一个人全部搬了，动静闹大了，恐怕邵氏和韩若华都有闲话说。如此三家平分，谁还会说什么？大家共同守着一个秘密，就都不会揭发了。
“让她们去分吧，反正我是不在意这些，虽说二房犯了事，可趁火打劫，得来的横财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享受。”窈娘放下蜜水，淡淡的道。
周旺媳妇深感可惜，显然二房不可能再回来了，发一发二房的财又怎么样了？就连二房那些曾经的下人们一个个怀揣着好东西要跑。
但主子都这么说了，周旺媳妇并不敢拂逆，只道：“您什么没有，嫁妆多的手都插不进去，这几年咱们府上又添了不少进项，何须和她们那些破落户相比。”
“便是没钱也没必要占那个便宜。”窈娘摇头。
三房众人中，前三个儿子都是一个母亲生的，清大奶奶虽然也提防两位弟妹，但是有好处也会分给她们。
邵氏对沈临江道：“这下好了，我现下又怀上了，若是个女儿啊，那感情好，嫁妆床都不必准备了。大嫂说那些下人们跟蝗虫似的倒卖二房的东西，让咱们几个先存着，若是二房回来咱们再还回去，若是不回来，也算没便宜那起子鼠辈下人。”
“二叔就这么一夜之间坍塌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沈临风颇为感慨。
邵氏笑道：“好消息就是大郎升了侍讲，看来皇上对我们沈家还是网开一面了。”
沈临江有些焦虑：“我父亲如今也是坐四望五的人了，大哥久不中，我也是如此，三郎更别提了。将来等父亲退下，难道我们还要看大房的脸色吗？”
“我看你倒是不必急，到时候若是恩荫出仕也不是不可，只怕好处又要被大哥占去，留给你的什么都没有，我们看能不能走我舅子的路。”邵氏道。
沈临江却心想邵氏的舅舅寒门出身，任太常寺卿已经是顶天了，更进一步恐怕也是不可能了。况且人家也有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帮他？
这些想太远的事情，邵氏不愿意多想，她只是想还是清大嫂嫂聪明，大房的颜氏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二房都成那样了，她竟然惘然不知。
比起邵氏这样觉得理所当然，韩若华先让人藏好之后，又见清大奶奶送了一摞布来，都是及其上好的布料，潞绸、云缎、彭缎各两匹，高丽布和倭缎还有妆缎各三匹，韩若华又是一应收下。
这些大抵是曾经常贵妃赏下来的，二夫人来不及带走的，毕竟家俬太多，只能带贵重的回去。剩下的这些布匹笨重又占位置，她们便只挑了一些，其余的现在全部便宜了三房。
韩若华亲自藏好，才和她陪房徐妈妈道：“这件事情咱们既然得了好处，我想也该去谢谢大嫂，正好我有一套妆花裙没有上身，替我送给大嫂，也莫让二嫂知晓。”
徐妈妈心想三奶奶真是算的精，这套妆花裙她嫌太花了一直没穿，还是她出嫁时，沈夫人让裁缝做的，如今直接拿过来做人情。
但是这样总比邵氏好点，小恩小惠到底还有些恩惠，邵氏是钱花了也不一定会做人。
韩若华的妆花裙送过去，清大奶奶见上面的金线织就的密密的，只不过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有一股樟脑的味道。
“这衣裳怕是压箱底放了挺久的了，三弟妹惯会这般，说起大方来，其实还没有大房的颜氏大方。”清大奶奶笑着摇头。
“罢了，把东西收好，明日咱们家的姑奶奶和庞姑爷回来了，我们还都得去呢。”
实际上清大奶奶的确比邵氏王氏甚至是韩若华都能屈能伸，她第二日来的最早，且眼里有活，还道：“大郎媳妇，你身子笨重，有什么只管让我们去做。”
窈娘笑道：“清大嫂嫂坐下来说说话便是，何必又忙。”
青黛连忙道：“您且放心，这里有我们呢。”
清大奶奶见自己桌前摆了几碟点心鲜果，她自然不肯拿出来吃，如此也不雅观，因此只是吃茶，随意聊起话题：“庞家姑爷这次是正式上门，上次过府，偏我们也不在。”
“今儿不就能见面了，上次我也只是和大妹妹说了几句话，我见她神情看起来很好。”窈娘笑道。
清大奶奶倒是说了一句实话：“新婚燕尔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二人正说着，见韩若华也过来了，她进来就问：“怎么不见芙姐儿？平日我来她都在你身边坐着的。”
“今日起不来了，我正让乳母喊她起来。”窈娘道。
韩若华道：“小孩子觉多，多睡一会儿也不妨碍什么。”
说起来沈二夫人离开之后，三房的人也老实多了，邵氏又把自己的儿子带过来了。她到现在已经觉得高于众妯娌，也是因为她生了沈家的长孙。
几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才听外面说沈陌夫妻一道过来了，这次窈娘等人出去二门去迎她们夫妻进来，也真正看到了这位庞家女婿。
很出乎意料，庞谦并非想象中的江南才子，脸庞生的圆圆的，还有两个酒窝，身量中等，看起来就是十分面善之人。
沈陌公公现在是顺天府尹，她虽然大龄出家，但出身世家，兄长任翰林院侍讲，嫁妆丰厚，本人还能说会道，几乎是进门就执掌了家业。
“妹妹这么快就执掌中馈，真是能力非凡啊。”窈娘夸赞道。
沈陌依旧还是不是很喜欢颜氏，因为回来这些日子她发现哥哥完全是对颜氏言听计从，作为小姑子当然也看不惯，甚至哥哥连通房都没纳一个，嫂子也实在是过分了。
可现在的她已经嫁出去了，不可能直接说什么。
甚至她为了在娘家长脸，让人用马车拉了好几车礼物过来，窈娘见状：“你在吴兴出嫁，我们还没给你添妆，正好你今日过来，我和你哥哥为你准备了几抬嫁妆，等会儿拉回去吧。”
清大奶奶没想到窈娘还准备了添妆，她也跟着附和，私下吩咐人用海棠描金的箱子装两箱子过来。
现在清大奶奶手里的钱不少，她将来还得说动亲戚们替她说话，送给沈陌比送给韩若华这些人强多了。
沈陌之前一直无法嫁出去，小姑独处多年，所受之流言蜚语颇多。现在回到娘家之后，也不愿意锦衣夜行，见芙姐儿出手就是两枚上等翡翠戒指，这样的戒指戴在一个一岁多的小胖孩手上，窈娘只偷笑女儿快变成女富翁了。
“我愿意想着在家多陪陪爹娘的，庞家人非要寻我，遣了媒人上门三次。爹娘见庞家实在是诚心，你姑爷又是个实在人，才嫁与她家。”沈陌说的跟真的似的。
实际上吴兴虽然也有些世家，但是留在老家的也都是些庶系旁支或者是致仕官僚，庞谦是因为祖母之故回乡拜寿。沈夫人和庞老夫人关系不错，两家才撮合成，如今这么说只是沈陌自抬身价而已。
在场的人也并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都在旁听的认真，仿佛就是那么一回事。
沈临风和三房几位堂兄弟正招待庞谦，庞谦自然也非一般眼力，看的出来沈家下一代几乎都以沈临风这里俯首帖耳。
而他也的确如传闻所说，吴兴沈郎有子建之才，宋玉之貌，嵇康之秉性。
“舅兄真的百闻不得一见。”庞谦道。
沈临风笑道：“我们两家何等亲近，日后你若有事只管上门来。”
庞谦又说起见闻最近上京的见闻来：“我与娘子在南京时，特地去拜访了三叔祖，他说让我多向你请教。”
“请教不敢当，我看你的才学已然很好，假以时日必定东华唱名啊。”沈临风又举杯共饮。
席毕，庞谦就带着沈陌先回家了，约定日后请他们过去玩儿，沈临风送他们出门之后就立马去了书房。
沈临清和沈临江还问：“你今日不是休沐吗？”
“我近来正在学写青词，平日公务繁忙，休沐时倒是有些功夫。两位兄长若无什么事情，我就先去书房了。”沈临风跟在颜应祁身边时，是颜应祁告诉他皇上颇喜欢青词写的好的官员，他算是个中翘楚，所以深得皇上信任。
起初沈临风听了之后自然是有些扭捏，但是岳父说的也不无道理，你想日后皇上支持你的主张，首先就得在皇上面前能说的上话，你话都说不上，你就是才干再高也没用。
因此，沈临风这几日有空就钻研青词，他本身就聪明，又肯下功夫，连着几日朋友们找都不出去了，若非是妹婿上门，他更加不会出来吃酒。
沈临江从大房回到清漪园时，忍不住道：“也难怪大郎读书成的，如今都为官了，依旧是刻苦的很，看的我等惭愧。”
沈临清则道：“先不说这些了，我看跌说不准就要调回京了，将来你我二人可就要倒霉了。”
别看沈老爷平日为人如沐春风，对儿子们却是教养十分严格，沈临江看向沈临清道：“我见颜阁老最爱幼子，咱们也有了嫡亲的弟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这般呢？”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莫过如是。”沈临清愕然。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沈临风为何常常什么都能放手，因为他仕途得意，就已经比所有人都强了，恰巧是他们仕途无望，所以只抓眼前的东西。
其实三房最在意的还是卢扇儿生了个男丁，恐怕日后又多了个分家产的，即便沈三老爷位高权重，可儿子太多，将来家产又难分。
因为印子钱风声鹤唳，清大奶奶早就收手，现下房山的地六顷八十五亩，每一年租银二百五十两，还有赁的房子一共四十间，每个月得银四十两，这还是当初卖了一座庄子之后买的宅子出租的。
家中下人每个月月例就不止四十两了，还有四季衣裳，人情开支，钱是越来越不趁手了。
尤其是冬日用炭的情况，大房的银丝炭是一千斤，只有一家三口用，而且这炭是从十月份要烧到次年的三月，一共得烧五个月。
三房如今每个人的份例是冬日每日银丝炭五斤，家中十几口正主子，每日用银丝炭就五十多斤，这些顶多就只能用二十多天。
故而清大奶奶就只好把中等炭和银丝炭混着给各房，韩若华倒好，不说什么。邵氏却要求他儿子的房里必须给足了五斤才行，她儿子可是沈家嫡长孙。
楚姨娘也生了儿子，她当然不会和清大奶奶说，只和沈临清撒娇。沈临清想来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比沈临江的儿子差，当然要一样的份例了，如此一来，一千斤要用五个月根本不可能。
之前清大奶奶会用放的印子钱买，现在不能放，让她用自己的银钱贴补，那肯定不可能。
再者之前公爹会送钱回来，如今那卢扇儿却没让公爹送钱回来，她们这些人又哪里够呢？清大奶奶当着沈临清的面道：“我的那幅金头面当了二百两，我已经命人买了炭，好歹把年对付过去。如今家里添了人口，进项又少了，今年的戏酒我看就不必请了。”
“这可不成，外头的脸皮塌了，还成什么样？”沈临清立马否认。
清大奶奶白了他一眼：“你说的好听，你拿钱来我就办，巧妇难成无米之炊。”
沈临清一噎：“我若是有钱还会被大郎催债吗？大郎那里还欠着二百多两呢。你手里不是有交子吗？不如卖几张出去，咱们也好过年。”
想的美，清大奶奶当然不会这么傻，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她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即便没有她也不会给那对狗男女用。
但她不会直接拒绝，只道：“如今你们一大家子靠我陪嫁过年，现下还要我动用我的私房，若真的传出去，你们羞也不羞？”
如今二房倒塌，她要缩着，不可能还为了一大家子铤而走险。
明面上抱怨的邵氏都抱怨到窈娘这里来了，她抱着儿子到窈娘这里串门，当然一是希望窈娘能给点玉容散给她，二来也是抱怨。
“你这里倒是好，用的都是银霜炭，我们那里不过二斤的银霜炭还要掺杂着中等炭火，我可是边烤火边咳嗽。”
窈娘笑道：“我们家人少，你们家人多，自然是不一样。但要说够用也不过堪堪够用，加上我自己陪嫁庄子上的，顶多也就用三个月。”
实际上窈娘白日都把若芙放身边，母女二人统共也不过每日五斤，这当然够用了。至于沈临风那儿，她都是用的中等炭银丝炭混用，反正他在家的功夫并不多。一大家子人吃穿嚼用，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实际上这些都只是用公中的，窈娘她们平日不铺张，钱都是花在刀刃处。别看沈临风在外潇洒，但是人家赚钱的能力很强，两家当铺一家生药铺都打理的红红火火的，他还挺上道，润笔费全部留着，别的全部都上交。
所以有时候他在外面潇洒的用的银钱就是五两月例加上他的润笔费，窈娘则每年把他做衣裳的钱包圆就是了，总之其实她们俩根本不铺张，还很务实。家中甚至许多衣裳都不用针线房的人，都是身边的人自己做，窈娘的鞋袜和若芙的鞋袜都是她自己做的。
比如邵氏成日喝燕窝汤，人参炖鸡还有什么的，窈娘也并非喝不起，但总觉得人吃五谷杂粮就好，根本没必要每一顿都滋补。
相反别人送的燕窝这些还可以拿出去送人，正好省了自己送礼的银钱，解氏原本在家中也是这般做的。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己攒了一百多抬嫁妆，她的嫁妆和颜宁馨的嫁妆分量是一样的，要知道颜宁馨的可是齐王府出的，解氏不过是普通乡绅之女。
如今窈娘也是慢慢的帮芙姐儿攒嫁妆，不能到时候再一口气置办一百多抬，万一那时候家中出现变故可就晚了。
解氏过来一趟，见女儿理家甚至妥当，也忍不住点头：“近来还有上门打秋风的，真没想到那人偌大的家业都赌博没了。你哥哥明年不知道要不要回来，他自己带的幕僚、仵作好些，请的师爷还是名幕，一年就六百两更别提别人了。”
“娘，如此说来当官还得有钱才行？”窈娘道。
解氏笑道：“那要看怎么说了，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花法，我现在还有你弟弟，还得为你弟弟攒下些私房才行。”
“是了，娘，莘婉如何了？我也不好去探病，今日您既然来了，把我家里的燕窝拿些回去送给她吧。”窈娘道。
解氏夸道：“亲戚们都夸你为人最大方，果然不假，我看她如今好些了。只是年节下，莫说是她，就是我都忙的脚不沾地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就像你嫂子和她都是长媳，总不能进了门就当美人灯吧。”
窈娘打了个哈欠：“女儿今年有孕不办戏酒了，我可不讲究这么些。”
“那是因为你公婆不在跟前，别说是她了，就连我当初怀着你的时候也是差点忙的腿软。都是这么熬出来的，所以我总说嫁到沈家挺好的。男人有出息，又只有你一个，比什么都强。”解氏很乐意看到女儿过的好。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又听下人来报说莹娘提前诞下一子，窈娘笑道：“那敢情好，顾妈妈，你替我去徐家一趟吧。”
解氏感叹道：“说起来莹娘分明是下嫁，何须那般在孕期还要替他夫婿开脸两个丫头？又怕人家有孕，凉药一直灌着，要我说何必呢？就是不给他纳又怎么了？”
“这些咱们很不必管，就像她之前也在我面前炫耀什么怀儿子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您看我们三房六七个儿子，都不如沈临风一个，好孩子在精不在多。她这样下去迟早把男人胆子壮大，将来妻妾相争，后宅就容易乱了。”窈娘是很有体会的，其实你不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就会活的很好。
解氏颔首，又道：“她还上门来借过炭呢，把从咱们颜家的炭孝敬给她婆婆，也不知道如何想的？徐家那个老太太畏冷，每日要用十斤银霜炭。”
窈娘觉得不可思议，结果解氏离开之后，沈陌居然也上门借炭来了。

第118章
沈陌刚掌家,遇到的头一件事情便是炭火的问题，像有经验的人家一般都会提前买一些,窈娘家中都提前购入了不少，还怕起火，每日让守夜的人去巡逻一番。
现在冰天雪地再买，其一是价格非常高了，其二是卖炭的也少了。
“嫂嫂，现下买炭价格翻了五翻还买不到。我是真的没法子了，所以想问问你怎么办？”沈陌出现问题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娘家，不为别的，只看她娘家兄长就一家三口,人少产丰，自然就可以饶些给她。
窈娘一听就笑道：“你怎么不早些买点，每年冬日炭火越到年根底下,周遭涿州还有附近的乡民都不会再进山砍柴了。你这是头一年,没经验也实属正常,但也不能让人露了怯,这么贵也得买些先用着,等开了年就一切都好了。”
她也不傻,不会这么容易就借炭给别人的,给沈陌的给明面上就好了，这种私底下的好事儿，为沈陌做就不值得了。
因为沈陌这种人不会因为你对她好,或者你人好，她就向着你。只有你比她强,她才会仰视你。
沈陌心道她就知晓颜氏对她的好都是假的，之前当着庞谦的面故意补了六抬嫁妆,似乎对她很好的样子，如今她想借个炭火，颜氏不肯帮忙。
如此，沈陌还是把话挑明了：“嫂嫂，你也说了这年根底下不好买，我就想着先从咱们家里匀一些出来给我用，等开了春，我再还回来便是。不知嫂嫂意下如何？”
“若是有多余的，我恐怕早就送去妹妹了，还提什么还字。就连我都是买了应急，如今你哥哥升了侍讲，原本家中该办戏酒的，可我肚子大了，今年就不办了，自然也不会多买了。”窈娘道。
理由说的也是合情合理，沈陌又恳求道：“难道一点儿多的也没有吗？我那边还等着用呢。我这是头一回管家，就怕人家说我不会管家，丢了沈家的脸面。”
见她如此，窈娘才松了口：“不如这样，你侄女儿原本一日五斤炭火，我让她与我在一处，就把她的份例摘出来，送一百斤给你吧。”
其实芙姐儿晚上用的都是银霜炭，她的份例当然不会削减，窈娘只是想试试沈陌是愿意多出钱自己买炭，还是宁愿拿侄女儿的份例都不愿意自己买？
沈陌一听说窈娘愿意送一百斤给她，嘴上说的甜如蜜：“我怎么能够要芙姐儿的份例呢？不过，我摸了摸芙姐儿的手，还真的是暖，平日我就见她和嫂子亲近，我还从未见过母女俩这么好的。”
“你是个大忙人，我也就不留你了，这一百斤的炭你到时候派车过来拿吧。”窈娘道。
沈陌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如何愧疚，但是却绝口不提不要。窈娘本来以为沈陌只对她一般般，她倒也不在乎，毕竟嫂子对于她而言是外人，就窈娘对李氏也不会完全等同自己爹娘对待。可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侄女也口蜜腹剑，现在她对沈临风也不过尔尔了。
既然送了，窈娘也不会丧着脸，反而还准备了几样补品说是送给庞夫人的。她这么做自然也是有用意的，在庞夫人那里她这位嫂嫂是没问题的，可不能让沈陌甩锅。
沈陌还没料想到这一层，虽然之觉得嫂子给的炭火太少，但也勉强能应付些时日了，再有这些补品也能让她在婆家长脸。
她这一走，窈娘则道：“无论多有钱的人，都爱占便宜。”
管家这种事情沈陌在家跟着沈夫人学过，她自诩很懂，但实际执行上就知道问题多多了。庞谦也是家族宗子，祭祀这样的事情素来都是宗妇要做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和沈夫人一样，不喜归不喜，但该教什么都教的很仔细。
庞夫人原本就有些不满她婆婆越俎代庖，擅自替自己的儿子定下亲事，别看沈陌那些花言巧语，庞夫人听着很高兴，甚至拿到窈娘送的补品也很欢喜。可婆媳天生都是有些不对付的，更何况庞谦有三个姐姐，都嫁在京中，本来庞夫人没什么问题，都被挑起火来。
尤其是过年时，沈陌娘家因为其嫂子有身孕，并没有接亲家过府，庞夫人先头还觉得没什么。只庞家大姑奶奶道：“旁的人不请便罢了，咱们家可是沈家的亲家，我听说她家还请了颜家过去，这样不是看人下菜吗？”
“你说颜家人过去了？”庞夫人皱眉。
庞大姑奶奶点头：“正是，昨儿我在赵首辅家中遇到了颜家大夫人甄氏，她亲口说的，昨儿沈家接她们过去热闹了一天。”
庞夫人有些酸溜溜的道：“颜家是宰相门第，江南名门，与我们自然是不同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弟妹嫁到我们家中，平日与我们都说她们沈家千好万好，现在看起来颇拿大的很。娘，您可别被她哄去了，您可得想个法子才是。”庞大姑奶奶道。
要说窈娘这个年不办戏酒，过的十分清静，孰料初五时，沈陌递了帖子过来，请沈家人过去庞家吃酒。
“我看这帖子上说的是初八，我是不打算出门的，只好你去了。”窈娘对沈临风道。
沈临风摇头：“正好那日我有事啊。”
窈娘不禁问道：“是何事啊？若是小事就推了，总该去你妹妹家一趟。”
“我这些日子天天在家埋头写青词，方睢正替我找了一位得道之人帮我看，原本我就是词臣出身，自然要以这事儿为主。”沈临风就怕错过了，到时候就难找了。
窈娘也赞成，但她还是道：“不如这样，你先送些礼过去，中途再推说有急事离开，旁人也不会说什么了。”
沈临风笑道：“好，这个主意好。”
夫妻二人素来有商量，沈临风自然知晓窈娘匀了一百斤炭给妹妹的事情，还送了补品给庞夫人，可以说非常周到了。
她们不知道庞家的意思，况且庞夫人也不会放明面上，沈临风前去庞家的时候，还见到庞谦的几位姐夫，众人都相互问好。
庞谦对这位大舅子不敢轻忽，沈临风虽然为人谦逊有礼，但为官数年，常常和首辅和阁辅们还有六部官员打交道，身上的气势早已非寻常公子哥儿能够比拟的。
“大兄，我们家今日请了人唱《临江仙》，可热闹了，全本吴语所唱。”庞谦道。
沈临风笑着颔首，却见外面的容安进来，只见他脸一肃：“庞姑爷，对不住了，我还有些急事，下次再过府来。”
庞谦还真的以为有什么事情，还送他出门，沈临风快些上马车离开了。
但庞夫人却很不满意，觉得沈家不给面子，还和庞谦道：“你又何必在他那里伏低做小。我看沈家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媳妇儿就是个老姑娘，若非是你祖母定下，她还能这般顺利进我们的门吗？”
说来庞谦也察觉到了，沈家其实并不是很看重庞家这门姻亲。
可如今沈临风仕途正好，庞谦也只好劝她母亲了，庞夫人也在夜里跟庞府尹抱怨了一回。庞府尹则道：“沈家那小儿前途正好，只是如此目无余子，恐怕也走不长远啊。”
殊不知沈临风因为一首青词，被皇上许为日讲官，日讲官又称为帝王师。虽然皇上现在很少上朝了，可这个意义完全不同。
这也是沈临风头一次没有成日以家族亲人为重，曾经他都是一个完美的沈家宗子，现在的他已然是脱胎换骨。正如窈娘说的，哪有妹妹为了自己的地位，随意把哥哥的亲事定下的，天下间又哪有亲娘只看门第就定下亲事的？
甚至沈临风还觉得窈娘大方，不仅在沈陌成婚后单独送了六台嫁妆，还把芙姐儿的炭火都送给沈陌在婆家撑面子。
这还有什么不好的，她甚至都不知道庞家的人对沈陌不喜，沈陌心中也是难受，她觉得自己在婆家一切都做的很好了，婆母和几个姑子还挑错漏。想当年她哥哥娶嫂子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从中挑拨呢。
临产之前，窈娘听到丈夫的好消息，欢喜无限。
“真的是日讲官了吗？”窈娘道。
沈临风笑着点头：“这还有假，看来我日后行走官场，真的是有太多要学的了。我虽然不能做佞臣，可是岳父说的很有道理，我的主张我的才干要让人看到，就必须得上达天听，让皇上知晓有我这样的人。”
“难得难得，看到你露出得意的样子。”窈娘拉着他的手道。
沈临风为了写青词，每日钻研到半夜，几乎是准备了大半年，如今有了收获，说是得意他也不否认：“我十九岁及第，中途还考上了制科，今年二十五岁，虚岁已经二十七了。之前总觉得自己要熬资历，如今想来，咱们为人为何就一定要没苦硬吃呢？我虽然年轻，但并不代表我行事就不如旁人。”
窈娘很是赞许：“若都是看年纪，那科举怎么会有年少者及第，年老者未登科榜的。不过太得意了也未必好，就怕人家挖坑，不过我最喜欢我家夫君了。”
沈临风有些不好意思：“你总夸我……”
窈娘正要说什么，肚子却发动了，看来是要生了，这次生产比上次顺利太多了，晚饭还没吃完，孩子就生了下来。
这次给若芙生了个小弟弟，沈临风也松了一口气，他买的那些好东西总算能用上了，妻子日后也不必受生育之苦了，夫妻二人能够享受鱼水之欢了。

第119章
“没想到沈兄如今仕途已经这般了。”即便是颜景昭,在外放几年回来之后，见到沈临风混的风生水起,口气还酸溜溜的。
颜应祁听他都没喊妹夫，只是道：“怎么？你这么说是觉得人家抢了你的位置？”
颜景昭连忙道：“爹，我可不敢。只不过看着我俩一起登科，如今他都已经是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侍讲兼日讲官。儿子却只能担任科道官员，言官虽然势大，到时候还要转外任，终究差远了。”
“哼，当年沈临风因为你大妹妹的亲事，在翰林院都混不下去了,人家考制科依旧再次能上，你外放归来，不思如何办好差事,还嫉妒起你妹夫来了？”颜应祁骂了儿子一顿。
颜景昭被父亲骂了一顿,但也笑嘻嘻的,又见沈临风上门报喜说妹妹生了个儿子,他又为妹妹妹夫欢喜,亲自出去在自家门口买了烟火炮竹放了半个时辰。
解氏也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就生了,还好景慈和润哥儿现在已经开蒙了,这两人虽然同为叔侄，但一样聪明，和亲兄弟似的。她则能有功夫直接带着李氏过去沈家,见窈娘躺在床上，幸福的看着身边的小婴孩,解氏也是松了一口气。
“难得看到你的精神还好。”
窈娘虽然生孩子的时候生脱了力，但现在恢复泰半,她摇摇头：“这次生产比上次顺利许多，产婆说上次生孩子把身体都打开了。”
解氏担心道：“你现下生了这个孩子，芙姐儿还没两岁，还这么小，你怎么照顾她？要不要娘抱回去带她。”
如今颜景昭回来了，解氏算是把家中大小事情悉数交给李氏管，她只每日带着景慈就行了，倒也清闲。
“娘，您若有空，我就让芙姐儿家去，如此我也能够放心。”窈娘还真的愿意，她现在坐月子，女儿也不能进来。
这也是娘家在跟前的好处，解氏见女儿同意也放心，也想着把外孙女安排进自己的次间住。
若芙被解氏带走的时候滴了两颗金豆豆，但是在颜家吃饭的时候，把颜应祁都震惊了。平时无论是景慈还是润哥儿都很挑食，还要乳母喂饭，芙姐儿却不是这样，她拿着调羹自己扒饭，一小碗很快就吃完了，几乎不需要大人操心。
而且她的口味也不是小孩子口味，完全和大人一样，小孩子几乎都不吃酱菜的，她却是酱菜、牛肉丝、猪耳朵什么都吃。
解氏默默摸着她的小光头：“芙姐儿真厉害。还要不要多喝点汤，再吃点儿点心？”
又听芙姐儿的乳母道：“太太，我们大奶奶不许小姐吃撑，每日每餐吃一碗饭就好，吃完就让我们带她到园子里消食。就怕小姐吃的太多了，胃口越撑越大。”
解氏笑道：“成，就按照你们大奶奶说的习惯来，这孩子吃的真好，走路走的快，说话也说的伶俐。不过，现下你让她坐一会儿，我用完饭，带她小舅舅和她一起逛园子去。”
颜应祁悄悄和解氏道：“你有没有发现芙姐儿一个还没满两岁的孩子，胳膊比景慈这个快五岁的孩子都粗。”
“小声点，别让孩子听到了，我们芙姐儿长的好看着呢。”解氏呵斥。
“不是，我也没说不好看呐，你故意颠倒黑白。”颜应祁都无语了，他觉得解氏还挺会装好人的。
解氏喝了一小碗汤，才带着只吃了小半碗饭的景慈和芙姐儿出去玩儿。芙姐儿很少吵闹，她走的也很稳，景慈从小和润哥儿一起长大，但润哥儿起居在东跨院和李氏一处，解氏也没有抢孙子的爱好，平日晚上还是解氏和颜应祁带着小儿子。
“外婆，花花。”芙姐儿指着一朵红花蹦了起来。
解氏笑道：“那外婆让人摘下来给你玩儿，好不好？”
“好。”芙姐儿笑道。
下人们很快把摘下来，芙姐儿却送给解氏：“给外婆戴花，外婆美。”
解氏闻言都笑的合不拢嘴了：“外婆老了，还美呢。”
景慈本来之前在解氏面前撒娇，现在在外甥女芙姐儿面前装小大人似的，但又时不时的偷看外甥女。
一般芙姐儿出来都是两个乳母四个丫头伺候，两个乳母专门照看她，四个丫头就各自背着一个包袱，一个专门背着各种玩偶娃娃小玩意儿，另一个则背着几套衣裳汗巾痱子粉各种。
解氏突然觉得女儿对外孙女的照顾相当到位，她找了一处石凳坐下，看着沈家的丫鬟们把各式各样精美的玩具拿出来，景慈和芙姐儿二人在一起玩儿，她就这般照看一二就好。
“这芙姐儿的玩具怎么好些都这般精巧，市面上我都没见过呢。”解氏问起。
乳母笑道：“这些有的是我们大爷的族叔从海外淘换来的，有的是蔺郎君做的，有的还有秦大郎君家送的，蔺郎君听说擅长机关之术，秦大郎君在工部任职，据说从小手也巧，今年过年还送了一盏走马灯给我们小姐。”
解氏这才恍然大悟，又见芙姐儿正在玩小布娃娃，景慈却对一些机关很感兴趣。偏这个时候莘婉也出来散步，她脾胃弱，因此每次用饭都很容易过饱让肠胃不舒服，现在出来散心，正好见到景慈和芙姐儿在一起玩儿。
景慈年纪虽然小，但生的俊秀，芙姐儿的确很像西域胡姬，小光头都很可爱，莘婉想自己也成婚几年，也依旧没有孩子，婆母虽然没催，但是对她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做颜家的表姑娘和做颜家的媳妇儿其实很不一样。
“二夫人。”莘婉笑着过来。
解氏见是她，又笑道：“文哥儿媳妇你来了，怎么不坐。”
莘婉又解释道：“我刚用完饭有些撑着了，所以想先走走，您别管我了。是了，我听说窈娘平安生产，真是为她高兴。”
“先开花后结果，她这次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沈姑爷是长房独子，定然是要生个儿子才能继承家业的。”解氏不小心倒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说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亲生儿子都未必对你孝顺，你能指望外来的对你好吗？万一引狼入室就更惨了。
这也是她想跟莘婉说的，管家是小事，最主要还是子嗣问题。
甄氏见儿媳妇这般文弱，不帮忙调理身体，偏还可着劲儿的折腾，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莘婉听了解氏的话，微微点头，但她又道：“想必今日沈家也很热闹吧？过几天洗三我再过去。”
解氏颔首：“我回来的时候，见她们家姑爷姑奶奶都来了。”
是的，沈陌和庞谦夫妻都上门恭贺，沈陌还提前把洗三满月礼全部准备好，这可是婆家添丁的大事。之前，她虽然责怪兄嫂，可如今哥哥刚做了日讲官，听闻还得到皇上亲赖，人家还是文渊阁的钉子户，户部工部的尚书们都不敢得罪她哥哥，她也不敢说什么。
这一点沈临风自然观察到了，果然还是真的如窈娘所言，你自己过好了，这些人自然会上门。
她们来的时候，窈娘体力不支已经睡下，产房倒是都收拾妥当了，沈陌还问起沈临风：“怎么不见芙姐儿？”
“哦，她去颜家了。如今我忙于公务，你嫂嫂还在坐月子，怕照顾不好，正好芙姐儿的外婆帮忙带回去照看了。”沈临风虽然想女儿，但是想来妻子同意了，岳母看起来就仔细妥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沈陌一听这话就急了：“哥哥，你不会想亲上加亲吧？”
她也有了身子，若是生个女儿，自然希望能嫁到娘家来，若是一朝得男，她还想和娘家侄女结亲呢。颜氏嫁妆极其丰厚，沈家本来也豪富，更何况哥哥仕途大好，她可不想颜家作祟。
沈临风皱眉：“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经历过自己的婚事，沈临风深知婚事还是二人彼此倾心才好，爹娘觉得合适凑在一起的，未必就真的合适。
“我是说孩子们太小了，不定性。”沈陌解释。
沈临风这才缓颊，又和庞谦说起话来，庞谦上门从不空手，这次沈家长房弄璋之喜，他只是上门来看都提着燕窝、花胶这些补品过来。
二人还未说几句，文七郎和倩娘过来了，倩娘心中还挺不是滋味的，两个妹妹都生了儿子，大姐马上也要嫁给探花郎了。自己原本是姐妹中嫁的最好的，现在却是最落后的了，无论是夫君的官职还是生儿子上，简直落后了一大步。
原本之前沈家二老爷出事，倩娘一边同情窈娘还一边窃喜来着，没想到沈临风丝毫不受影响。
比起倩娘的酸葡萄心里，看到亲侄儿也不夸一句，还听沈陌说窈娘特地把女儿送回娘家，还打趣是不是要和润哥儿结亲，让倩娘顿时紧张起来，三五句话，就准备回去把自己的女儿也送过去。
这么些年，她和李氏私下关系处的很好，那可不是白处的。
至于莹娘，生了儿子之后如今逐渐恢复本性，除了对徐思嘉怂了一点之外，整个人简直不可一世，在沈家也挑剔起来，不是说襁褓的布不好，就是方位哪里都不好，正好被苏醒过来的窈娘听到，瞬间恢复了战斗力：“颜令容，你还敢多啰嗦一句，下次我直接去徐家，你信不信？”

第120章
三四月份坐月子,还是很舒服的，不冷不热正正好。窈娘和沈临风为这个小儿子取名,单名一个执字。
要说女儿若芙生的很像西域胡姬，鼻梁高皮肤白眼睛很双，儿子和窈娘沈临风长相都不同，他有些男生女相，比他姐姐生的更秀气。
满月之时，颜景昭抱着外甥也看了半天，沈临风想起儿子才生了三天，他这大舅子可不像岳父养了那么些孩子熟练，故而借故让乳母抱走孩子。
这次颜景昭重回科道,可谓是举重若轻，给事中可不是一般的职位。
庞家的庞谦和庞府尹夫妻都过来了，窈娘足足坐了一个半月的月子,现下精神养的不错,因此出来见客也是神采奕奕。
“亲家太太,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我们家里真是蓬荜生辉。”窈娘笑道。
庞夫人见窈娘年纪不大,行事很干练,并不是目无余子的人,还给自己介绍起她娘家颜阁老的夫人和儿媳妇认识，这哪里是庞夫人平日能接触到的人。她又见窈娘和刘指挥使夫人还有辅国公夫人嘉宁郡主在说话，愈发觉得人家门第高华。
窈娘还是去年芙姐儿生辰的时候见过刘夫人,二人许久未见，她倒是还记挂着珊姐儿的事情：“如何,亲事可定下来了？”
刘夫人摇头：“这年头，好夫婿也不好找。像你夫君这样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沈临风的确相貌才学一流，要不然窈娘最后也不会同意。
不过，她安慰刘夫人道：“您也别着急，凭珊姐儿的才貌，那绝对会找到天下最好的男儿。”
刘夫人颔首，又道：“今日是你家执哥儿的满月礼，不必招待我，先去忙吧。”
窈娘含笑又去把女儿芙姐儿找过来，小孩子一个月不见，还有些生疏，还好窈娘逗了几下又扑在她的怀里了。只不过解氏有些舍不得：“芙姐儿在咱们家玩儿很好，润哥儿还有她小舅舅三个小孩儿天天一处玩儿，猛地她这一回来，那两个还不习惯呢。”
“娘，我知道您肯定舍不得芙姐儿的。不过，这样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多走动一二，不也是好事儿吗？越走动啊，关系就越亲。”窈娘笑呵呵的。
解氏则悄悄道：“你不知道，全因为芙姐儿放咱们家里，你二姐姐话里话外似乎也想把她女儿放你嫂子那儿，还好你嫂子说润哥儿皮实，性子又独，不好应承下来。”
其实李氏此人是很好说话的，她为人很宽厚，和窈娘这样过于分明的人不同，许多事情并不放在心上。再者，倩娘对窈娘和李氏的态度也不同，倩娘对李氏算是一直拉拢，上次润哥儿回来时，患了咳疾，是倩娘四处帮忙找偏方治好的。而窈娘对自己的侄儿虽然好，但她还是先以自家为主，不会太过于投入。
她始终觉得成亲之后，大家都有各自的家，她对亲人们当然能帮则帮，但是总体还是以自家为主。
可这次李氏拒绝，很重要的原因只是因为怕大房说事，倩娘毕竟是大房的人，这点她还是很拎得清的。
窈娘无语：“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需要还放娘家带啊？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上次公定升了日讲官，文姐夫倒是过来庆贺，她都没来，我看她的心思比莹娘还不如。”
“莹娘如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甄氏每次看沈姑爷上门，都盼着莹娘带那徐姑爷回来呢。”解氏道。
窈娘笑了笑：“莹娘属于黔驴技穷，上个月过来在这儿胡言乱语被我骂跑了，她属于明面上的，这位二姐姐是暗地里的，两人的路数不同。但要莹娘常常回去，这也不现实。”
颜家现在在忙的就是颜宁馨的亲事了，颜应祁不欲大办了，原因就是女儿之前出过一次丑，这次当然不愿意这般了，嫁妆是公中拿的一万两银子，周陵光聘礼很少，同样颜宁馨的嫁妆也算不得多。
周陵光只是个翰林，翰林院俸禄并不多，又是个清水衙门，他能够置办齐全已经不容易了，颜家倒是不嫌弃什么，鉴于颜宁馨有前科，颜应祁自然不会厚嫁。要知道嫁一个女儿，可能都会掏空全家，公中还愿意出一万两，窈娘也适时的退了约莫二十抬嫁妆补偿她，一共差不多凑够了半幅嫁妆，一共六十四抬。
送嫁妆之时，颜家的小姐们也都从婆家赶了回来，颜宁馨见着诸位妹妹，也是百感交集。她现在只一心一意待嫁，总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将来做人继母，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多谢几位妹妹。”颜宁馨不管她们心中如何想，现在能够过来，她都觉得不必多心了。
窈娘笑道：“大姐姐，今日送嫁妆，明日你就要出阁了。你家夫君和我家夫君同在翰林院，可要常来往才是。”
“嗯，三妹妹，还没多谢你送的嫁妆呢。”颜宁馨道。
窈娘摇摇头，她只把自己做的那部分事情做好就行了，莹娘却心道三姐姐拿了大姐姐一百对抬嫁妆，只退了二十几抬，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她也不能直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因为当时父亲就说过厚嫁女儿就是为了补偿沈家，据说三姐姐嫁入沈家之后，新婚头一日就有人为难。再者，莹娘也怕自己说了，三姐姐过来和她打架。
不过，她有些不满的是爹爹偏心三姐姐也就罢了，连三姐夫也偏爱，真的是……
想到这里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待了，又去了甄氏那里，在甄氏这里她倒是敢说多了：“大姐姐出嫁才六十几抬嫁妆，也未免太寒酸了，怎么不把她的嫁妆从三姐姐那里拿回来？”
“拿，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拿回来？莹娘，你嫁出去也有几年了，儿子也生了，我看你还是看的不够远。你大姐姐那是什么人，你爹都不准备大宴宾客了，就怕中途又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让人看笑话？再说了，如今家里哪里还有很多银钱。这公中的一万两，都是卖了田地铺子凑的。”甄氏摇头。
以前甄氏比解氏强多了，淌手的银子过的多，只家中公爹过世，大办丧事就拿了不少银钱出来，后来莹娘成婚，她又暗自给了不少嫁妆，在京中还买了宅子陪嫁给女儿。她不动用私产，几乎都是用大房面上的银钱，这次颜宁馨又在长房办婚事，哪里还有那么多钱？
此番，窈娘退了二十几抬嫁妆，亲戚们各房送了十几台来，甄氏省了不少银钱呢。
宰相家里也不是予取予求啊？如今家中养着小戏班子，平日老爷赏名画，办一些雅集，这些哪样不要开销，家大业大。
莹娘惊讶：“竟至于此吗？”
“你以为天下人个个都是财主啊，三房的日子比咱们好过点，你爹偏心你也是知道的。”甄氏以前总是稳坐钓鱼台，如今大梦初醒，觉得自己这个主母的位置也并不稳。就看颜景昭之妻娶的都是大官之女，她的儿媳妇却还是莘婉这等孤女。
又听莹娘也抱怨：“爹爹只对三姐夫好，对你女婿却总淡淡的。”
甄氏愈发气闷，不得发出来，她心里似乎隐约知道一个事实。以前她总觉得权势富贵在手，自己什么都不必操心，那才是女人应该追求的。可后来她觉得年纪越大，人越是空虚，越需要人陪伴。
如果解氏遇到什么事情，丈夫就会在旁开解解决，她就得自己独自面对。
“女儿啊，你可得抓紧男人的心啊。”甄氏叹道。
短短几年，之前甄氏还教导她只看重荣华富贵呢，莹娘不咸不淡的应下了。
颜家还是那么热闹，几位女婿簇拥在颜应祁身边，颜景昭觉得自己都快挤不进去了，只觉得他也得多生几个女儿，日后让毛脚女婿都讨好自己才好。
……
颜宁馨的亲事办的非常低调，就这么平顺嫁了出去，颜家也去了一块心病。
三日回门，窈娘见颜宁馨面色娇艳，也觉得周陵光对她不差。颜宁馨历经种种磨难，回门时颜应祁特地把她喊过去交代了一番：“你那位表兄在你在犯事后，没替你说过一句话，如今你嫁人了，添妆也没有。公中如今为了置办你的嫁妆，卖了小汤山的一个庄子和临街四座商铺。我也不需要你记颜家什么恩情，父亲的官位在这儿，就永远是你的靠山。你娘去的早，有些话原本应该是她说的，如今只有我说了，我知道周陵光有孩儿，我不担心你对孩子不好，反而担心你对孩子太好了。你始终还是有个自己的儿子比什么都强，那才是你真正的血脉亲人，别觉得你自己想的是对的，除非你也能做宰相，否则你还得听我的。”
如果是对窈娘说话，提头人家就知尾，从来不坏事。颜宁馨是个好心办坏事，对自我认知非常不清楚的人，他必须把话要说的这么清楚才行。

第121章
颜宁馨就不是什么城府深的人,从三房走出来时，她还有些恍惚,差点和牵着芙姐儿的窈娘撞了个满怀。
“大姐姐。”窈娘看了她一眼。
颜宁馨连忙道歉：“我在想事情，没看到你们。”
窈娘摇摇头，正欲前行，又见颜宁馨道：“三妹妹，我有事请教你？”
窈娘止住脚步，洗耳恭听。
“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和孩子们相处，你能不能教教我？”颜宁馨也只好请教窈娘了，毕竟她现在生了一儿一女,尤其是芙姐儿简直是个开心果，人见人爱。
窈娘一听就明白她想问什么了：“三姐姐，若是自己的孩子,你就是打她一下,骂她几句,母女二人也没有任何隔阂。但若是别人的孩子,好吃好喝供着,大事小事多管多错少管少错。”
周陵光前面是有一个樊如慧生的儿子的,樊家倒台了,颜宁馨作为后母，她要考虑的是如何帮周陵光管好家宅，至于前头的人生下来的孩子,让乳母照看，他父亲管着学业,自己趁机也生个自己的孩子。
“可他还那么小，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啊？”颜宁馨觉得颜应祁和三妹妹说的话都实在是太冷酷了。
窈娘看了她一眼：“你说的不会是周姐夫前头那个孩子吧？”
颜宁馨叹了口气：“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三妹妹。”
“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好置喙,我只能说如果是我就在生活上多安排人手伺候就好，那些乳母丫头可比咱们会伺候人，你看着她们，不让她们偷懒不就好了。至于将来这孩子读书这些，男人家管外面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操心。我看姐姐以前马球打的好，身体肯定也不错，指不定你这肚子里都有自己的孩子了呢？”窈娘笑道。
不是窈娘自私，而是亲儿子都有可能和自己不亲近，更何况继子。
将心比心，如果解氏对颜宁馨或者倩娘她们更好，自己这个女儿肯定也会离心。
颜宁馨觉得问了也白问，但不知怎么把颜应祁和窈娘的话记在心中，故而，周陵光要把孩子抱到正院的时候，颜宁馨拒绝了。
她不擅长说话，只是道：“我没有照顾过孩子，怕一个弄不好，到时候孩子反而养不好。不过你放心，我身边倒是有两个陪嫁妈妈，都是积年的嬷嬷，很会照顾人，先让她们去带哥儿吧。”
周陵光如此聪明，当然发现颜宁馨现在和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要说新婚那几日她对孩子简直是爱心满满，到现在完全疏离，多半是颜家的人说了什么话。但周陵光也不会戳穿，虽说他很相信颜宁馨肯定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的，但是后母对先妻生的孩子，有些事情也很难说，于是就作罢了。
颜家多半也是为了颜宁馨考虑，如此说来这也是好事，颜家看重颜宁馨，将来他也能跟着沾光。
旁的不提，就看沈临风才进翰林院六年，就已经是翰林院侍讲了，简直就是直升，这其中如何没有颜家的提携？多的是状元榜眼探花三鼎甲混的不如进士的。
又说颜宁馨这边的继母不想管继子的事情，同样沈家三房的卢扇儿也是如此。
现下沈三老爷从南京调到北京任兵部左侍郎，卢扇儿也跟着回来了，她现在手上牵着两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可见沈三老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清大奶奶为他们接风，窈娘也和沈临风一起过去了。
这次清大奶奶说起的是三房老四的亲事，老四的年纪比三郎小几岁，如今也十八岁了，还未娶妻。
不得不说，明面上而言，清大奶奶这个大嫂还真的能够压住底下的这群人。
她对小叔子们都还挺照顾的，私下会偏向丈夫同胞的兄弟，就是楚氏这么大的风波过后，她的地位依旧岿然不动。
卢扇儿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初年进京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她还跟着沈三老爷在南京任上见过关氏母亲关夫人。以前她曾经天真的觉得颜景昭已经受到了惩罚，还觉得关氏的确是自己跳井而亡，颜家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可现在想来，关氏其实就是被人冷暴力死的，颜家故意送关氏上山治病，其实就是故意冷待她，让她自行了断。
但现在她要扳倒颜景昭，难于上青天，沈家三老爷都得去找颜应祁拜码头。颜应祁现在还不到五十岁，如果还有十年的仕途，颜景昭据说每一人政绩斐然，他祖父还在河道任总督。
如今她该忘却这些，以待来日，自然，她也恩怨分明，对窈娘却不会怎么样。
于是，她现下哪里有功夫管什么四郎的亲事，再者她是继母，许多事情她也不愿意沾手，清大奶奶说到底还是她的盟友。
“此事我先和老爷说，到时候还是要拜托大奶奶你呀，我常年在外，对京里的人也不熟悉。”卢扇儿笑道。
清大奶奶道：“您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虽说卢扇儿倚重清大奶奶，但她对邵氏也颇喜欢，毕竟她觉得邵氏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心眼直的很。
窈娘见卢扇儿生了一儿一女，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她默默的算了算，清漪园可能也要住不下了。清漪园一共四十六间屋子，只有五个院子，但三房现在有七个儿子，子又有子，真是难办哦。
但沈三老爷也不愧是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还和沈临风道：“我听说二房的宅子现在空着？”
沈临风点头：“是啊，当初二叔犯事了，她们全家都走了，就留下几个仆从管家。”
“我想四郎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五郎和六郎年纪也不小了，若全部住在清漪园恐怕地方不够啊。”沈三老爷是愿意把二房的宅子买过来，他倒不是真的占便宜。
沈临风也不大介意：“此事三叔不如写封信给二叔，他若同意就好说。”
沈三老爷笑道：“是要如此啊，只不过我手里总不大趁手。”
卢扇儿嫁给他之后，起初还觉得沈家奢侈，后来日子过习惯了，她也开始奢侈起来，就连卢扇儿的丫头出嫁，她都送了五百两的嫁妆，这些钱当然都是沈三老爷出的。如今二房的宅子估价也要一万三千多两，他手里的钱可没那么多，就想跟沈临风借一点。

第122章
“三叔,非我不愿，实则是这些年我手里也没什么银钱了,我现在在翰林院常常入不敷出，都是用家里的银钱。这些年爹娘从离开之后，老家的进项他们就没给我们，几乎都用在妹妹的亲事和家中嚼用上，我们家还是今年没办戏酒多了些盈余，上次清大哥哥在我手里拿了二百两，到如今还未还？这样吧，三叔，我和窈娘说一声,也从账上支二百两给你，你是我们的媒人。”沈临风早年手头散漫，这件事情导致窈娘好些天不理他了,说他不是过日子的人。
沈三老爷有些不可置信：“你们的日子如此不好过吗？”
沈临风道：“京中居住大不易啊,若是真的好住,二房三房也不会放印子钱啊。”
若是日常嚼用当然够用了,可是沈家要过的日子那可不是普通的嚼用,窈娘和沈临风商量后,两口子还要为芙姐儿攒嫁妆,执哥儿生了这几年自然不必再要孩子，可日后夫妻二人还计划再生一个。
就算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娶妻生子,她们还得留一些自己夫妻养老。
窈娘还说自己仕途还很长，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得准备一部分钱以备不时之需。
实际上到现在沈临风也不知道家中还有多少钱，反正他就负责往家里拿钱,窈娘把他的衣食住行交际全部管了。
可对沈三老爷他也不能完全一毛不拔，还是给给点。
沈三老爷也不好再说钱的事情了，他因为敏锐察觉到沈临风提起三房放印子钱的事情，随意和沈临风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回去清漪园了。
别看沈三老爷和风细雨的，他回到三房就和卢扇儿说起此事：“非临风，我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呢，我只知道二房那几个放印子钱。”
卢扇儿心想就沈家这个用法，都是不事生产的人，也不懂经济学问，怎么可能够用？够用就才怪了，除非开始俭省才行。
于是她道：“老爷消消气，这件事情我听说她们都已经收手了，如此就算了吧。况且，您又真的能对她们如何？”
其实卢扇儿也痛恨放印子钱的，她住在市井常常见到因为借了一些钱，最后利滚利，无钱可还卖儿卖女的。但是她有什么法子了，这些事情屡禁不止。
作为后娘，她也不好说什么。
沈三老爷又何尝不知呢？他先把几位成家的儿子们叫来，申斥了一番，又尤其是对三郎道：“原本以为你到京里读书，学业能够进益一些，不曾想你如今愈发差了，还染上了不少坏毛病。”
他真的觉得自己仕途这么多年，儿子们却如此，甚至生了萌退之意，巴不得专门管教好这几个孩子。但如今自然不行，不过，说来奇怪，三个嫡出的不太行，庶出的老五却看起来才识很不错。
少不得他要为老四考虑几分了，他对卢扇儿道：“我家看来要出麒麟儿了。”
“若真是这般可就太好了。”卢扇儿笑道。
借钱不成，沈临风把这件事情和窈娘说了，窈娘则道：“三房都快把二房的东西搬空了，还提什么买不买，这钱若是真给了，日后保管是还不回来了的，二百两还不还，一个宅子一万多两，你若出手几千两，这钱等于白送？”
“可我怕三房的人多了，借住二房呢？借着借着也许那么大的宅子就占了。”沈临风作为宗子，曾经在老家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起初是帮人家看房子，看着看着就成自己的了。
抑或者是那种看别人不在，伪造地契卖给别人，等真的主人回来，追悔莫及，里面早就住人了。
窈娘点头：“你比我想的更深啊，不过若是二房同意，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还是用一句老话，咱们自己把自己的钱财稳固住，至于别人，不必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府上哭。”
三房若是太逆天了，指不定二房崛起后又会收拾她们，这些因果就不是窈娘想参与的，除非这两家都找到沈临风这个宗子裁决。
窈娘又道：“日后若是两家闹起来了，你再出来，否则你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我就是这么说呢，窈娘家里的事情还要多拜托你了。”沈临风笑道。
窈娘却道：“你是我的金龟婿，说这个做什么。我最近在看外头雇来的一群人，她们有的人若是想出去，我就放她们恩典，不过我说了，她们好些都不愿意再出去。”
“回家了，说不定再卖一次呢。”沈临风摇头。
窈娘也道：“是啊，我就这么想的，只不过我想重新调配人手，好在如今姐儿和哥儿都出生了，直接拨过去伺候就行。”
现在这世道也不好，窈娘以前有意想放几个女子回去，将来好歹能够成清白之身，生儿育女也不是奴才。她们怎么也不愿意出去，有一个丫头说了实话，说现在她爹娘虽然对她很好，但是若真的回去，难保不会再卖一次。
外头的日子可不如府里，四季的衣裳，月例银子领着，饭菜可口，主人家还从不打骂。
窈娘没想到她们的要求居然如此之低，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对沈临风道：“你若是有一日大揆天下，一定要改善民生才行，你看我祖父修缮河道，造福了好些人。天下只有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才是真正天下承平。”
“贤妻之言真是金玉良言。”沈临风就喜欢窈娘这样的，即便有时候庄子欠收生意也不好，手头没之前那么阔绰，她也从不抱怨，总说以后会更好，这让沈临风心情都是愉悦的。
夫妻二人相拥在一处。
又说卢扇儿回来之后，一直在养胎，清大奶□□上多了个婆婆，也有些不自在。只不过她现在能够掌控的只有权利而已，也没法子，只有勉强维持。
但其实三品部堂的日子还有不少别的收入的，就像现在天气热了，就会有人送冰敬。窈娘一般都会让管家把帖子收拢了给沈临风，沈临风该退就退。
夫妻二人产业其实都很多，只不过窈娘当家不爱乱花罢了。
沈临风去书房之后，窈娘又让青黛过来道：“哥儿身边伺候的那个叫珠儿的，有两个乳母跟我说平日让她照看时，她就容易推三阻四，还自己偷东西吃，不管哥儿。先让她停下差事，细细审问，若是乳母们排除异己胡说的，这两乳母也心术不正，就赶出去，若是她真的这般，就让她娘老子领了她出去。”
她知晓青黛虽然脾气大些，但为人公正，素来不偏不倚，因此这种查案的事情都是让她去。
很快真相就查了出来，是那两个乳母排挤珠儿，乳母们每个月六吊钱，珠儿一个月一吊钱，她两个夜里喂奶累了，却指使珠儿抱着，珠儿起初抱了，后来这俩越来越过分，还偷执哥儿房里的摆件出去卖，被珠儿悄悄发现了，她两个倒是倒打一耙。
窈娘肯定不会姑息她们，这俩一个是家生子，另一个则是外头雇来的，她拍了一下桌子：“此二人我优厚至此，却偷盗我家财物，还祸乱家中，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再发落出去，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人，我绝不姑息。”
这两个乳母知道闯了大祸，拼命磕头，外头雇来的乳母道：“大奶奶，我家里一家十口都指望着我的生计呢，您最菩萨心肠了。”
“你既然知道这份工来之不易，却不老实干活，如今我只让你归还财物，没让你赔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窈娘冷哼一声。
下人行动很快，这俩乳母失意了，珠儿跪下来给窈娘磕头：“若非大奶奶，奴婢就要被她们陷害了。”
窈娘看着她道：“你也不是没错，你见到此二人偷盗，却不愿意告诉我，只顾着明哲保身。若是寻常，我自然也要按照家规让你出去，可我们家最慈善不过的，我且饶过你一回。如今哥儿那里你也不必去了，我替你另外寻了一件差事，花满园那里的老花匠年纪大了，你就去那儿与花为伴吧。”
珠儿刚开始听说窈娘想把她赶出去，想死的心都有了，如今却看园子，她连忙谢恩。
处理了这三人，窈娘正好让红袖去做了执哥儿的乳母，红袖嫁给了小庆哥，成了顾妈妈的媳妇。红袖稳重踏实，正好将来替执哥儿把房里管起来，至于另外的乳母，正好选了容安的弟妹。
不过即便是这两人，窈娘也敲打一番：“我的为人想必你们都清楚，你们若好好做好本分，将来哥儿敬你们，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若是阳奉阴违，害了哥儿，我可不会讲情面，莫说是你们，就是你们的家人也要受牵累。”
二人连道不敢，红袖却知晓这话是对容安的弟妹说的，她早得了窈娘吩咐，将来哥儿房里必定交给她的。
一阵雷霆手段让卢扇儿听说了都觉得可怕，但她身边的下人还笑道：“大房的那位大奶奶真的是公平公正，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下人们私底下叫她青天大奶奶呢。”
卢扇儿看了她一眼：“大奶奶管家这么些年，名声居然这样好？怎么听起来比咱们家的大奶奶名声还强。”
此人新投靠卢扇儿的，当然是知无不言：“这您就不知道了，咱们清大奶奶待人是严苛，出事了就往下人们身上推，平日起哄架秧子她还巴不得大家都斗起来了，她再出来主持公道做好人，现下针线房都裁撤了，月钱常常发不出来。大房那边发月钱利索的很，养着那么些人，还常常送丰厚的节礼。”
卢扇儿道：“大房还是有钱呐。”
那人笑道：“也不是，是那边大奶奶人好罢了，有些孤寡老人，还专门拨钱给她们养老，别的人家哪有人会管啊。大房的下人们个个都心疼主家，说主家对他们太好，还怕把大房搞败了。”
卢扇儿心想着颜神妃洗脑真的有一套，从来没听说奴才心疼主子的。

第123章
颜景昭回来数月,李氏又有了身孕，窈娘差人送了一些补品过去,她如今应酬颇多，丈夫算得上天子近臣，因此宴席也颇多。沈临风有时候还要和她分头去，你去东家我去西家。
今日是翰林院王侍讲学士的小儿子成婚，窈娘在临近饭点的时候带着礼物上门，坐完席就直接回来了。
在门口遇到清漪园的人，听说卢扇儿要生了，她又过去三房探望，清大奶奶正招呼稳婆喝鸡汤粉丝：“您二位可得好好替我们太太接生。”
“这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的。”稳婆们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清大奶奶见窈娘过来，又安排她坐下，“才刚发动,离生还有好一会儿呢。”
窈娘笑道：“我就是过来看看而已,看你几乎是片刻不离,有你这个儿媳妇,也算是三房的福气了。”
“大郎媳妇,你也来取笑我了。”清大奶奶心想若是自己有个儿子就好了,婆婆一个劲儿的生,别人也都是一个劲儿的生，连韩若华听闻都反胃恶心，似乎是害喜的症状,就自己什么都没有。
“我哪里是取笑你，明明是赞扬你。既然有你在这里,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差人去大房找我就是了。”窈娘说完就要告辞。
清大奶奶也不好留人，还让窈娘拿了一份果糖过去，说是她昨日买的还没用。
从清漪园出来，紫藤就道：“大奶奶，我看清大奶奶比江二奶奶和云三奶奶还强点。上次咱们执哥儿出身，她送的东西比她另外两个还贵重。”
“这宅子里的人如果你自己能立得起来，又何必拉帮结派呢？她如此对我，只能说明她看的比邵氏明白，是个聪明人，不代表她这个人有什么真心。”窈娘对她们清楚的很。
再说了三房兄弟过多，将来事情也会更多，这个卢扇儿这次回来感觉也不一样了。她自己吃好喝好享受颇多，表面上似想开了，实际上还不知晓暗中在谋划什么。
回到家里，换了身衣裳，窈娘又开始处理家务。一个家中，大小事情少说也一二十件，都得有人来拿决断。
处理完之后，窈娘又让乳母把孩子们带过来，今年她二十岁了，芙姐儿也三岁了。小孩子更小的时候是一个月一个样子，如今长大了，尤其是芙姐儿从小吃的好，走出去仿佛五六岁的小孩子，寻常小娃娃推她都推不动。
“娘亲，女儿下次要早早起来和你一起出去。”芙姐儿嘟囔。
原来窈娘是准备带她一起去吃席的，哪里知道她起不来，窈娘也心疼孩子，便让她多歇息。没想到芙姐儿还记得呢！
“好，下次你要能够早起再说，过几日我们再回家去看你舅母去。”窈娘笑。
她其实现在有点不希望带女儿回娘家了，嫂子的样子是想亲上加亲，这对于大人们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连颜应祁也是乐见其成。
可窈娘不能够自私的为女儿决定后半辈子，尤其是婚姻大事，夫妻之间必须要心悦对方才行，就像于氏和颜景璋表姐弟成婚又如何？于氏嫌弃颜景璋嫌弃的不行。
如果等她长大了，双方有苗头，自然可以促成，现在到底太小了。
“大奶奶，小的刚奉您的命去了颜家，在门口看到了二姑娘的车驾。”小庆哥道。
窈娘很了解倩娘，曾经她还巴结过颜宁馨，是个见了好处就要上的，如今她看出大房的颓势，开始和李氏频繁往来，比她这个亲姊妹做的还多。
但这些也不是窈娘能够控制得住的：“随她去吧。”
倩娘当然陪在李氏身边，她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少不得为女儿打算多了。正好她听闻颜景昭在酒桌上说起颜沈两家定下娃娃亲，听说沈临风和窈娘都没有同意，颜景昭也没有再提，这对夫妻俩真的是狂的没边儿了，娘家侄儿都看不起。
她们不要，自己却是一定要的，至少得争取一番。
“大嫂，你如今有了身孕了，若是再生了女儿，那就儿女双全了，只不过我看你是标准的宜男之相，恐怕又是个儿子了。”
李氏摸着自己的肚子，“都好。”她现在没什么压力了，丈夫也回来在她身边，只不过丈夫对人对事情绝对的睚眦必报。上次关家陷害他，他也是绝对不手软，关大学士的堂弟任官，他作为科道言官，搜集证据，直接想弹劾。
她怎么劝都劝不动，还是沈临风拦住了，他还稍微能听的进去沈妹夫的话。
颜景昭的确是个能吏，他外放任官打击豪强，捉拿匪盗，修桥铺路，甚至上每到一处政绩斐然，但偏偏性格就是这样，不报复过去，晚上都睡不好觉。
李氏也是经历过家族变故的，她父亲当时为户部堂官，还不是说罢官就被罢官了，要做好官，能力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做官。
做官首先是做人，她平日观察沈临风就是如此。
倩娘见李氏陷入沉思，不由得道：“嫂嫂这样真让我羡慕，我如今膝下只有哥女儿，总是心中觉得对不住文家。就怕哪一日我去了，我的姐儿都不知道如何办……”
平日李氏也是颇为倩娘难过，她夫妻二人膝下只有这个女儿，那孩子乖巧懂事的不行，也着实让人怜爱。润哥儿和倩娘家的茉莉儿也玩的更好一些，三妹妹窈娘家的若芙脾气却更大一些，跑的又很快，力气也大，记性也好，自己儿子在家也是个小霸王，两人玩不到一起去。
“慢慢来，你如今年纪也不大，还有机会的。你看三妹妹不也是进门好几年才生的，又过了一年才开花结果的。”李氏反过来还要劝慰倩娘。
倩娘含笑点头：“有大嫂这番话，让我心情也舒畅许多。”
其实倩娘的意思李氏如何不知道，但是家里的事情她做不得主，都是丈夫在作主，日后孩子要和谁定亲，她也不能决定，只好装聋作哑了。

第124章
卢扇儿又生了个女儿,沈三老爷很高兴，整个沈家这一辈,原本只有沈夫人生了个沈陌，到现在则是卢扇儿生了两个女儿。
清漪园很是热闹，清大奶奶忙的够呛，窈娘心想这清大奶奶若真的想生个孩子，就必须专门调养身子。又放不下权利，还得成日幽怨，自古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就像窈娘当年嫁给沈临风的时候，沈临风可是差点做她姐夫的人，若是顾忌名声,执拗的要找别人，兴许现在她也不会这么幸福。
但她也不能随意站在制高点指责别人，喝了一碗甜汤,还不错。
又听韩若华说起：“嫂子,我听说你们把房舍都收拾出来了？原本我还想让我爹娘接到我们这边住的。”
韩若华的爹娘也是沈临风嫡亲的舅舅,沈临风已经接到他舅舅家来信了,让窈娘收拾了客房出来。
“没事儿,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都是一家人,到时候都要过来。”窈娘倒是不在乎这些。
沈临风现在逐渐改变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了，她也不能逼人家太狠，现在他舅舅过来,自己肯定也要用心招待。
韩若华却不太希望自己的爹娘住在沈临风那边，毕竟在这一辈上,她是嫁给沈家三房了。她爹娘和临风表哥其实关系也不太亲近，羿表哥比风表哥更有责任感,小时候就知道小小年纪救他，和舅家关系亲近。
看如今沈临风夫妻对族人和亲戚都非常一般，她以前和沈陌关系一般，后来沈陌出嫁，两人算是走动颇为频繁。韩若华观察，颜氏对沈陌非常一般，亏沈陌现在有身子了，还想亲上加亲。
颜氏这样也就罢了，天下没几个嫂子对小姑子真好的，但是沈临风居然常常跟着颜氏混，把亲戚们都快得罪光了。若没有自家公公，还没有沈临风的这桩姻缘，偏偏公公如今想买下二房的宅子，沈临风一毛都不拔。
要说窈娘也是个非常会看脸色的人，她在一个大家族长大，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现下见韩若华欲言又止，回去便和沈临风说了。
“我看三郎媳妇的样子似乎不太希望我们招待你舅父舅母。”窈娘道。
沈临风仔细想想：“我二舅父和二舅母自小就更喜欢我哥哥，我哥哥和我母亲娘家很亲近，我嘛，是被人嫌弃的。”
窈娘听到这般，不禁道：“那咱们就不必想着他们长期住下了，不喜欢你的人，始终都会不喜欢你。”
“你别乱来。”沈临风别人不怕，就怕窈娘，因为她言出必行，整别人很有一套。
窈娘笑道：“我乱来什么了？难道我说的哪点不是真的？她们不喜欢你，我面上客气些，她们若要娶清漪园，我也不拦着。况且，三叔官位比你还高呢，兴许她们更愿意去三房呢。”
沈临风道：“那咱们会不会得罪舅舅？小时候我娘就常常说娘亲舅大，见舅如见娘。”
“这有什么，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天下不都是这个道理。他没事情求你的时候无所谓，只要你过的好，一直过的很好，总会有求你的时候。你们我们颜家何尝不是这个道理，我祖父上次还被削职为民，我们家倒是有几个在京中的亲戚，谁又上门来送我祖父？人情冷暖，不过如是。故而我现在随时随地留有银钱，日子总过的出去不是？”窈娘这些事情看的很透。
沈临风还是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接风总要接的，你别发火。”
窈娘推了他一下：“这么怕不不给你面子啊，放心吧，我不会的。”
不久，韩家二舅和二舅母到了京中，沈陌有身子不能过来，庞谦代替她过来的，沈临风顺便把三房的人都请了过来。
韩家二舅母是头一次见窈娘，只见这娘子云鬓高鬟，容貌好生俊俏，气度高华，举止娴雅，说话也非常好听：“舅母风尘仆仆来京，夫君早已和我说过，一定要准备好上等的酒水。这次我特地请了樊楼的四司六局来，专门烧了一桌子菜，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喜欢吃什么，可一定要同我说才是。”
“我早就听说过樊楼是京中名楼，想必肯定是好吃的。”韩二夫人道。
窈娘又道：“我现在先带您去花厅，等一会儿三房的弟妹们，韩表妹她们都过来。韩表妹如今有身子了，倒是要一切小心。”
韩二夫人惊诧道：“是吗？她有身子了。哎呀，自从她成婚后，我就天天挂心，就怕对不起你们沈家。”
“这也没什么，就是我也是进门两年多才怀上孩子的，您小心脚下。”窈娘提醒。
二人又说了不少关于金陵的风土人情，甚至她们可能在某次寿宴上见过，韩二夫人经此一路，对窈娘的印象非常好。
以至于私下和韩若华说话时还道：“临风这媳妇娶的是真好，对我别提多亲热了，你看这院子也布置的很好。”
“娘，正是因为她太客气了，您有些话反而不好开口啊。”韩若华道。
韩二夫人不明白：“这话怎么说？”
韩若华则道：“俗话说先礼后兵，陌姐儿当时到京，她也补送了陪嫁，也是颇为热情，后来她有了身孕，照样不到庞家给陌姐儿撑腰，庞家人听闻十分生气，给了好大的排头给陌姐儿吃。再有就是我大嫂娘家的人出事了，找大房，大房推脱，二嫂脸上长藓找她拿治藓的药她也不给，更别提我公公是她们夫妻的媒人。如今我们家小叔子多，公公想把二房买下，长辈借钱都不借，您说她现在对您这般，会为我爹跑官儿吗？”
“不会吧，她父亲不是阁辅吗？我们也没有要临风帮我们跑官，你爹回京叙职，只要寻常给个好差事就行，都是亲戚，大家不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韩二夫人不觉得这算什么大问题。
韩若华摇头：“那您就等着瞧吧，她们是生怕亲戚们比她们混的好的人，所以不会真的帮亲戚们，只不过是在这些微末小事上对您客气。”
就像韩若华之前在路上碰到沈临风，和沈临风说起让他帮忙管一管三郎，沈临风却立马跳开了，简直就不像正常人。
韩二夫人皱眉：“居然会这般吗？”
“以前我的婚事就是她操办的，因为她和姑妈打擂台，故意给我办的很简素，就似接荒亲似的。”韩若华大吐苦水，有些事情她不好和别人说，和自己亲娘可算是能够说了。
韩二夫人打了退堂鼓，在大房住了一晚上之后，以韩若华有身孕为由，韩二夫人要照顾女儿，想去清漪园，窈娘没辞几下，就同意了。韩二夫人也发现人家不是真的留下她，瞬间觉得女儿说的是对的，就过去清漪园了。
同时这也造成了清大奶奶的麻烦，本来刚办完小小姑子的洗三，还得招待三弟妹的爹妈，真的是增加她的负担，偏偏她又是个不服输的人。她从来认为自己除了背景，别的都不输给窈娘，当然好一番布置，日夜招待，还陪着打马吊。
窈娘则搂着儿子闺女早上睡懒觉，没客人在，人就是睡的舒服啊。
三人睡到日上三竿，执哥儿让乳母抱去喝奶，若芙则和她一起吃烤鸭，窈娘特地让人在春风满月楼买的，闻着都觉得好吃。
“娘，这只烤鸭好好吃。”若芙好吃到翘脚了。
窈娘笑道：“好吃吧，特地让人去排队买的。宝贝女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摘花好不好？然后拿回来做些花笺。”
窈娘带孩子不会在吃食上精细，因为她觉得太过仔细反而容易得病，只要干净的东西都可以吃。但是教育孩子都是寓教于乐，她会在自己的次间收拾一间专门的矮矮的书架，里面放各种小孩子看的图本，每天专门让她能够看一个时辰的书，保持安静还不能吵着她。
看完之后，窈娘还会讲不少小故事背诗词，不会刻意让她学，但是至少能让她有沉得下心的时刻。
总之母女二人能够相处好久，窈娘有时候会觉得女儿调皮，有时候也觉得女儿懂事，这些她在分享给沈临风听的时候，沈临风很是羡慕。
“我爹娘小时候都没这么陪过我。”
“总和我撒娇，你舅舅舅父去三房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窈娘笑道。
沈临风懒得动弹：“我们不是已经接风了吗？如今还不是各自关门过各自的日子。窈娘，我有时候觉得爹娘总和我说亲戚们之间要互相帮忙，一个大家族不要各自为政，家族利益大于一切，我现在全部推翻了，不管做什么我总先想着我们自己这个小家，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可是又会觉得，我这样活的很自在，我既不求别人，也不愿意天天为别人包揽。”
他想若是别人肯定会觉得他太任性，窈娘却笑道：“人生最难得的就是自在了，自由自在是好事。”
沈临风又正色道：“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三郎有外室了。”
“外室？他那么老实，怎么也有花花肠子啊？”窈娘很惊讶。
沈临风则道：“若是按照之前我肯定苦口婆心，劝他回来，别让三叔打他，别人三叔知道对他失望，甚至还想替他把人打发走。可我突然就不愿意这样了，我不愿意总负责别人的人生了。所以，我告诉三叔了。”
窈娘惊讶，韩若华刚有身孕，若是得知这件事情又会怎么办呢？她曾经找沈临风要沈临风帮忙管着三郎，说了好一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沈临风早已不是那种别人拿家族捆绑他就上当的人了。
如今的处理倒是可行，齐家，齐的是三房的家。大房又没什么事情？

第125章
家中人多口杂,就容易生事端，三郎外室的事情,韩若华心细如发，未必不知晓，她心中虽恨。可她比邵氏能忍，也比清大奶奶知道轻重，她这次若是和清大奶奶一样滑胎，保不准公公真的送个楚姨娘那样的劲敌过来。
自然，她也有她的招数，如今她爹娘在府上，韩若华就对三郎道：“这些日子你也别往外跑了,老爷对你的学业很看重，若是你不埋头刻苦些，将来咱们若是有一日分家了,能讨什么好。”
沈三郎笑嘻嘻的：“好好地,分什么家啊,只要爹活着,就不会分家。”
韩若华深深的看了丈夫一眼,不知道怎么说,她倒是巴不得现在分家算了。如今分家还能分到些好东西,就看那个年轻的太太一窝窝的生，孩子们越多，分到她们手上的就越少。为何颜氏的日子过的那么惬意,还不是长房只有一个儿子，因此她们家财万贯。
可她知道自己说多了,丈夫恐怕会讨嫌。
他这个人并不是个坏人，却听不懂人话,为人还怯懦又固执。
这样的丈夫却要她陪伴一辈子，韩若华已经死了心，早早的想生个儿子出来，从此一心一意的培养儿子。在世家大族，门道多，只要读书成，将来姻亲故旧谁都能攀一下关系，官途比寒门子好走太多了。
她不愿意讥讽丈夫，只能忍下这一口毒火。
韩二舅上京述职，他做官平平，一开始听了韩若华的话，并没有去找颜应祁。沈三老爷也只是在兵部任职，调遣官员那也是吏部的事情，他一直外任做官说不上话。韩二舅爷只得去找自己曾经的门路，花了五千两手面，才运作了一个转运使的官。
但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才去外任。
韩家的人在的时候沈三老爷不好发作，他们一走，他就把沈三郎叫了来：“要你好生读书，你还养起了外室，若非是你大哥哥看到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如此堕落了。”
“是大哥哥说的？他为何要出卖于我？”沈三郎不可置信。
他只是手头紧，想找沈临风借点钱，就把事情告诉他了，哪里知道他居然跟自己的爹告状。
沈三郎被打了一顿，嘴里各种埋怨沈临风，沈临风自嘲道：“你看我不管吧，到时候大家怪我，我若自己管了，三郎会怪我拆散她们，告诉三叔了呢，还是怪我。”
窈娘没好气道：“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做了就不会反复后悔。你就是这样，总是自己想太多，若我，我就不想这么多事情。我管他谁呢，我说了我该说的，你父亲这般管教你，那也是你自己做的不对，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不要内耗，承压能力太小，心思又过于敏感，说到底还是太过善良。
每次他被窈娘骂一顿，心情反而舒畅更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窈娘，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窈娘摸了摸他的头：“总跟我撒娇，芙姐儿也没你爱撒娇。”
其实沈临风这个人办事很强，上下级相处更融洽，平日也算是杀伐果断。只是他道德感太高，责任心太强，大抵也只有窈娘这样有些的人才能够开解他。
夫妻二人又说起为芙姐儿请老师的事情，窈娘道：“我看咱们孩子也三岁多了，我娘家侄儿和弟弟都是三四岁就开蒙。芙姐儿她比一般的孩子生的高大，也懂的多，我想提前为她请一位先生。”
管孩子几乎都是窈娘安排，沈临风执行就行，他们男主外女主内，分工很明确。
这就是沈临风朋友多的好处，很快就为芙姐儿寻了一名进士做先生，此人三十多岁，并不如老宿儒那般不苟言笑迂腐古板，很是风趣，才学也很不错，只是仕途不太顺畅，遂旅居京中。
沈家给的银钱很丰厚，一年一百两包两季衣裳甚至还提供拨了个院子住下。
芙姐儿一开始读书还哇哇哇的哭了好几日，窈娘绝不惯着女儿，每日按点把孩子叫起来穿好衣裳去小书房读书。她还常常偷偷在窗户旁边看女儿念书，慢慢的一个月孩子就已经习惯了，窈娘也松了一口气。
但芙姐儿请了名师过来读书的事情，让旁人知晓了，有的如倩娘花更多的银钱和人力请宫里的嬷嬷们和女学先生来教，花的钱是芙姐儿的数倍不止。
这是跟窈娘攀比的，还有嫉妒的，如邵氏，她的儿子比芙姐儿大一两岁，刚断奶没多久，这孩子很是娇宠。只要他有要求，邵氏无有不应的，比如今她对刚生下来的女儿好太多了。
现下听闻芙姐儿请了名师，她也要沈临江去请先生来，沈临江还得请示沈三老爷。
沈三老爷让长孙来见了自己，这孩子生的很像沈临江，虎头虎脑的，就是有些羞怯，没有男儿家那种磊落大方的样子。因为沈三老爷是见过沈临风的女儿芙姐儿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谈吐非常清楚，说话也很有条理，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人一见就很喜欢。
这孩子还不说和别的男孩子比，就连和女孩子比都差点。
但是开蒙也是要的，沈三老爷也让管家寻了一个，他亲自考较一番，见先生人不错，学问扎实，如此邵氏的儿子淮哥儿开始读书了。
偏若芙开始读书之后，就没功夫和以前那般常常和窈娘一处走亲访友了，解氏想外孙女了，就带着景慈过府来玩。
“我说吧，日后你的孩子多了，腿上就跟系了绳子似的，走不动的。”解氏笑道。
窈娘道：“小的这个年纪还太小，我总得照看一二，大的三岁多了，虽说也读书了，可我总放心不下。”
中午，芙姐儿下学回来吃饭，看到解氏就抱着外祖母亲了好几口。景慈觉得娘是自己的，也紧紧站在解氏身边，窈娘就拉过景慈来，拿了一块糕点给他。
“姐姐。”景慈乖乖坐在窈娘这里，他也很喜欢姐姐。
窈娘笑道：“姐姐知道你爱吃羊头签子，等会儿就让人做，吃完饭，我们一道去那边投壶玩儿。”
现如今全府也就沈临风一家四口住，这是个极其大的宅子，窈娘索性和沈临风商量，辟了一处草地，专门给孩子们打秋千斗草投壶玩耍。
甚至他还用木头建了一个小迷宫，孩子们在那儿玩的可好了。
解氏和儿媳妇相处，总要顾及对方心情，注意彼此分寸。但是在女儿家可就开怀了，让孩子们自己去玩投壶后，窈娘让解氏坐秋千上玩儿。
起初解氏还有些说自己头晕什么的，但飞起来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她都舍不得下来了，但是看了看日头，又道：“窈娘，你爹爹跟我说想吃红豆包子，我要先回去了。”
“干嘛还要您亲自做啊，我们家里你女婿的朋友给我们推荐了一个专门做面点的师傅，他做的豆沙包可是出了名的好吃，让人做了您带回去就行了，多玩会儿嘛。”窈娘要求道。
若解氏真的想走，肯定起身就走，但解氏明显犹豫，她也想出来放松一下。
平日不管去谁家，都是交际做客，在自己女儿家中，主要是女儿全权当家，就很放松。
见母亲犹豫，窈娘当着她的面吩咐厨下多做些豆沙包，留解氏下来。窈娘这么多年才发现解氏很会打陀螺，这又是个新发现了。
景慈见解氏在玩，他也想玩，解氏立马就想让给儿子玩，窈娘立马道：“娘，我们这儿场地广，陀螺好几个呢，紫藤，你拿一幅给小舅爷。”
景慈的陀螺到了之后，解氏依依不舍的放下自己的陀螺，又教儿子玩儿。
窈娘心想娘其实也是从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姑娘嫁给爹的，她内心也是有欢愉的，在作为母亲之前，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看解氏和景慈玩的开心，窈娘把女儿放在秋千架上，推着女儿玩儿。若芙笑嘻嘻的：“娘亲，我要推到最高。”
“小孩子只能玩这么高，要不然翻下来可就难过了。”窈娘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
孩子们玩累了，窈娘又让人撑船去摘荷花莲蓬，颜家也有湖，但是解氏一个夫人。她即便观湖也是自个一个人，哪里还有用荷叶顶在头上的快乐。女儿还亲自剥了莲子给大家吃，景慈这个挑嘴的小孩，也是吃的满嘴清香。
若芙指着自己头上的荷包帽子：“娘，这样就一点儿太阳也晒不到了。”
“是啊，来，吃一颗莲子。”窈娘塞了一颗给女儿，又塞了一颗给弟弟。
晚上颜应祁回来时，还问解氏：“今儿你去沈家了？”
“是啊，带景慈过去窈娘那里玩了一天了。”解氏今日活动了一天，脸上红扑扑的。
颜应祁拿了桌上的一个红豆包，解氏还有点紧张，因为丈夫要吃红豆包说了半个月了，她经常忘记做，本来答应了今日做，又玩的忘记可。
但是颜应祁吃了一口，居然道：“诶，手艺见长啊，做的还挺好吃的，什么时候学的北方豆沙包的做法。皮儿都是层层叠叠的，比你之前做的好吃。”
解氏笑道：“喜欢吃就多吃点。”
原来真的如女儿所说，只要东西好吃就行了，你不说，根本没人吃的出来。

第126章
不知不觉,窈娘的下一代们也陆陆续续都开始读书，她看着女儿下学回来都有些恍惚,因为离她曾经学琴的日子，好像就在昨日。
解家的外祖父已经卸任了，她那位从不让她喊外祖母的老姨太太听闻生了一场重病，可能也时日无多了。
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人或者事物在凋谢，有的却又新生了。
嫂子李氏又诞下了男孩，这个孩子是哥哥的第三个儿子，小名叫澈哥儿，满月礼办的热热闹闹的,她也把芙姐儿和执哥儿都带回娘家去了。
芙姐儿跟着小舅舅还有表哥表姐们一起玩，她今年五岁多了，个头窜的高,大抵是因为窈娘和沈临风个头都很高。
景慈已经七岁了,又早慧,他跟小大人似的问芙姐儿：“如今你在家学到哪里了？”
“我开始读四书了,我娘说等我稍微大一点儿了就可以学乐,但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准备都让我试试,喜欢哪个就学哪个。”若芙小时候力气就比别人大，爹娘又恩爱也会讲道理，因此她的脾气出乎意料的爽朗。
润哥儿见芙姐儿这么说,又道：“芙表妹，三姑母送来的砂糖橘还有没有？上次我们都吃了说好,但是文表妹没吃到。”
芙姐儿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但是她毕竟年纪小,还真的不知道其中区别，故而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些是我爹爹的族人送的。”
润哥儿又笑着说前面有糕点从哪儿买的，孩子们都聚在一处吃，吃完芙姐儿就疯跑着玩儿，她跟腱极佳跑的又快，几个男孩子都跑不过她，这么小的孩子手很巧，会编蚱蜢和蜻蜓。
“小舅舅，这个送给你。”芙姐儿大方的递给看起来手都伸出来，很渴望的景慈。
“谢谢。”景慈拿着小蚱蜢，眼神亮晶晶的。
另外一个小蜻蜓她自己直接拉在地上玩儿，润哥儿也想要，立马跑到芙姐儿的身后求，芙姐儿笑道：“好，那你们要认我做老大，要不然我就不给。”
“那你为什么给小叔叔呢？”润哥儿道。
芙姐儿哼了一声：“小舅舅是我的好朋友，你又不是。”说完她又对文家姐儿道：“文表姐，我给你做一只小蝴蝶吧。”
文姐儿也很欢喜。
结果她们三儿玩到一起去了，润哥儿见状直接哭了，还坐在地上蹬腿……
芙姐儿见他一哭，身边的人都围过来了，她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道：“润表哥是个爱哭鬼，你再哭的话，我就是丢掉也不给你。”
见场面不成样子，文姐儿出来息事宁人，要把自己的小蝴蝶送给润哥儿，可惜润哥儿手还没拿就被芙姐儿夺了过去：“你这么爱借花献佛，以后我也不和你玩儿了。”
这个场景被大人们看到了，都不好说什么，就怕伤了大人们之间的感情。还是窈娘对沈临风道：“喏，交给你了。”
沈临风笑着走了过去，装作不知晓的样子：“咦这儿怎么有人在哭啊？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景慈默默地低头，他的性子一贯不与人争，文姐儿也是害怕的躲在奶娘后头，只有芙姐儿道：“润表哥想要我帮他做用草编一个小动物，却又不肯求我，我稍不答应他就哭着耍赖，爹爹，是不是娘说过的，耍赖不能得到任何东西，只要是赖皮，就不理。执哥儿要做什么的做不到就哭的时候，娘就不理他，也不让我理他。”
沈临风夸女儿道：“我女儿记性真好，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可是举凡做事情，都得公平公正，若是不送就都不送，若是送就都送，否则就厚此薄彼了。虽然说不是谁年纪大，谁的话就必须听，可如果有一天，别人也只给你身边所有的人，不给你，你会不会不高兴呢？”
“对不起，爹爹，是我错了。”芙姐儿道。
沈临风又蹲下来对润哥儿道：“你是男孩子，芙姐儿年纪还比你小，你就说以后你别哭了，大家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润哥儿看了芙姐儿一眼，停止哭泣了，也道：“表妹对不起，我不哭了。”
芙姐儿道：“润表哥，你要是不哭了，我也替你做了蚱蜢。我们四个人一起牵着他们去那边空地上看谁跑的快，好不好？”
颜润立马站了起来，乖乖站在芙姐儿身边：“好。”
孩子们很快又玩到一起去了，沈临风回来对窈娘她们道：“幸不辱命。”
窈娘则对李氏道：“大嫂，芙姐儿平日在家被我惯坏了。”她不是真的觉得女儿做的不对，就像沈临风说的，在世家大族做事情不能完全凭自己的喜好。
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谁都不会计较，但是看在有心人眼中就容易出现问题。窈娘很尊重女儿，沈临风也没有批评女儿，只是让她换位思考。
芙姐儿其实是个善良又大气的小姑娘，玩的满身是汗，在外婆家泡了个花瓣浴，出来时，她年纪小，便就在屋子里吃，喝甲鱼汤，吃手撕鸡，吃的不亦乐乎。
她心胸开阔，和她爹爹似的，那点不愉快，早抛到爪哇国去了。等窈娘过来接她时，都困的揉眼睛要睡觉了，润哥儿还舍不得若芙表妹。
沈临风只好道：“润哥儿过几日去我们家里玩儿。”
等她们走了，李氏还疑惑道：“我原本以为润哥儿平日更爱和文家姐儿玩，没想到他还更舍不得沈家姐儿。”
“沈家的姐儿小小的年纪，气度可是非凡，虎虎生威的，谁都喜欢，从来不小性。摔在地上，直接自己拍拍身上的灰，又喜笑颜开的。”李氏身边的人当然更看好芙姐儿了，还怕夫人昏了头，看那个文家姐儿。
芙姐儿年纪虽然小，性情爽朗，最主要的是沈姑爷仕途亨通，就这么短短几年，人家已经是侍讲学士了，年纪也不过二十八岁。
文家姑爷人虽然好，可恩荫出仕，到如今还是要靠祖辈余荫，自然不同。
李氏笑着摇头，其实大爷也提出亲上加亲，但小姑子夫妻都说等孩子们大些了再说。也是，当年沈临风的亲事波折频生，如此，她们也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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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窈娘又想起莘婉现下愈发瘦弱了，遂打发紫藤送些补品过去：“我今儿不看还真的不知道三嫂瘦成那样了。”
颜景文是大房的长子，这几年功名无望，和莘婉琴瑟相谐。据说甄氏十分不满，就认为是莘婉带坏了颜景文，其实颜家谁不知道颜景文本身性格就不适合走功名。
如今官场黑暗，也并非一般人能够入的。
正说着，沈临风从外进来，“窈娘，周陵光因为上书让皇上立储，已经被皇上贬官，我看他这般也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哦，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可我今日看大姐姐都好好地？有说有笑的，没什么大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窈娘心想颜宁馨出嫁这几年日子还过的不错，她也常常听说周陵光在翰林院也混的不错，怎么现在上书立储，这样的事情皇上最为厌恶了。
沈临风摇头：“幸进而已，现如今我恩师赵首辅已在首辅的位置上好些年了，不少清流正在攻击他。最不满意他的就是不上书让皇上立国本之事，周姐夫也屡次劝我让我给恩师进言，然而我恩师比别人都着急此事，可急也是没办法的，这不是还得看皇上的心意。”
窈娘对他道：“他现在是在积攒名望，再等几年清流依旧会启用他，甚至是未来太子践祚，也会记得他这份好处，倒是个有谋略之人。”
翰林院多半都得熬资历，沈临风因为是制科第一人，首辅的得意门生，他本人还钻研青词之道，颇受上面青睐，所以升官升的很快。
除了他之外，颜景昭在科道满三年，如今外放四川做参政。
从清流到浊流，颜景昭一开始很不适应，可外放后升官升的很快，这和在翰林院完全不同。翰林院有些翰林可能十几遍都才是个编撰。
周陵光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与其在翰林院寻章摘句，可能熬着资历，还不如拼死一博。如此，将来天子若是继位，也能够记住他，自己在外也能另外有一番天地。
况且他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也是因为岳父在，只要有岳父在，就不愁起复。
想到这里，周陵光见颜宁馨惊慌失措的样子，急忙柔声安慰道：“你别急，我如此做一是为了朝堂，国本之事乃是国之基石，皇上久不立太子，也不为太子延请先生，那将来太子如何治理国家。另外也是为了你。”
颜宁馨很惊讶，这几年她成婚后一直无子，但是周陵光对她很不错，没有像旁人那样催促她，连说生孩子这三个字在家都不许家人提起，他对自己难以想象的好。
如今听闻他触怒皇上被贬官，居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颜宁馨不解：“为了我？”
周陵光点头：“因为你生性爱自由，不爱拘束，我们外放后，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
颜宁馨万分感动。
周陵光却想颜应祁就是为了她女儿，也不会真的让他们受苦的。

第127章
“也真是巧,大姐姐在京里没有身孕，这一到外头,就有了身子。”窈娘扬了扬手里的信对着解氏道。
今日颜应祁升次辅，颜家上门的宾客许多，沈临风他们在外招呼客人，窈娘就在屋里和母亲说话。
解氏笑道：“你看你嫂子有孩子了，怎么还会跟着你哥哥去任上呢？举凡有孩子要照顾，自然就不会跟着过去受苦了。”
此一言，自然是醍醐灌顶，窈娘也想通了，“原来是因为这,他是觉得父亲不会看着姐姐和自己的外孙受苦，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吧。”
平日也不是什么孤寒直臣，官场道道比沈临风都油滑,冰敬炭敬拿的毫不手软,怎么突然敢冒大不讳了。
“你父亲也不会真的为了你大姐做什么的,但他一个小官随手捞捞还是可以的,但前提是你父亲得时刻记住你大姐姐才行。他现下军国大事已经是操不完的心,说实在的,就连你弟弟景慈都只是每日喊去书房询问学业才能见一面,更何况是别人？”解氏终究觉得周陵光一切都想的太美了。
窈娘冷哼一声：“他的算盘也打的太想了，不过就是和咱们家结了亲，难道他的前途还得靠咱们一辈子吗？”
解氏担忧：“这你就不必管了,对了，我听说前些日子女婿升为侍讲学士时,你和旁人谈的很高兴，是否如此？”
“我是等他的旨意下来才欢喜的,再者那人我看出入咱们家，您还和我说她人不错，正好她又在问我，我见莹娘两口子拉着个脸，才故意说的。怎么了？”窈娘不解。
其实她实在是已经够低调了，沈临风升官这么多年，她可从未大张旗鼓的声张什么。
解氏道：“那个人只不过是我以前的邻居罢了，专好打听，别和她说那么多。我知晓你的心意，这么多年，从你嫁到沈家，素来都是谦逊，可大抵世情如此，许多人本就无端端的不喜别人好处。”
这种事情窈娘也经历的多，她道：“其实我们就是低调了，别人看不惯你的，依旧是会下死手的。娘，要找你茬儿的时候，怎么都瞒不过——”
“那也要谨言慎行，人不能一时得意，还有你别觉得我有时候和谁好？那个人就是好人。”解氏还得提点自己的女儿。
窈娘如此年轻，夫君已经是侍读学士，可能没过几年就会转六部堂官，仕途顺利，为人体贴，儿女伶俐可爱，仿佛小时候的那些尴尬全部都挥洒走了。
其实说起来也是因为兼祧的关系，让她如此罢了，现下听娘提点，窈娘立马道：“娘，女儿知晓了。”
解氏也觉得自己话语太重，儿子那般骄傲时，她也没说过什么，只是平日见女儿素来谨慎，很怕她得意忘形，她才这般，又心中有些愧疚：“莹娘怎么夸，大家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也是娘自小活的谨慎，就怕你们行差踏错，被人拿捏了把柄。”
窈娘也不会怪解氏，她就是这样小心低调，永远都最爱她们。
“娘，知道您是为了女儿好，您不必解释。”窈娘笑道。
母女二人一时无话，好在若芙过来了，若芙是个明媚不过的小姑娘，她头上的辫子挂在树枝上乱糟糟的，窈娘帮女儿梳头发。
芙姐儿讲起在外面的事情来眉飞色舞：“我刚刚去摘橘子了，那橘子好难摘，润表哥说那些是外祖父拿来闻香味的，我偷偷的摘的。”
虽说窈娘平日谨慎些，但是女儿却明媚活泼，她就很欢喜了。
从娘家回去时，四郎和五郎的儿媳妇都过来了，沈三老爷写信给沈二老爷借住二房的宅子，二老爷早已不在京中，不同意也同意了，因此两边打通了，四房和五房还有沈三老爷夫妻便在二房住下。
四房和五房虽然庶出，但窈娘从来送礼都是一样的，不搞什么区别对待，新进门的这两位弟媳妇倒是和窈娘关系处的还行。
尤其是五郎，才学颇高，沈三老爷特地为他娶了他恩师的女儿方氏，看着也知书达理的。
方氏和她四嫂蒋氏过来道：“过几日就是大嫂子生日，我们想问您今年准备在哪儿办？”
“也不是整生，就家里随意摆几桌罢了，到时候你们都过来吃饭就行。”窈娘笑道。
方氏她们哪里是真的为了生辰而来，到底还是为了表个态度，清漪园的大嫂还好点，对她们底下的弟媳妇关系也不错，和大房关系也还好，别的邵氏韩氏就都很一般了。
方氏和蒋氏同嫁的庶子，二人关系也有些同病相怜，她们见窈娘在下人口中合族称赞，为人处事公平公正，倒都是很佩服。
二人在这里说了几句话，方才回去。
此时，周旺媳妇过来道：“大奶奶，奴婢听说三爷那个外室找上门来了，还牵着一儿一女过来的。”
“现在吗？”窈娘放下手中的茶。
周旺家的点头：“可不是，这女子可能不知道咱们这里是大房，只看到挂了个沈字就冲来了。门房说我们这里和他们不是一家，让她去清漪园，可不能坏了咱们大房的名声。”
“外室都找上门来了？这个三郎到现在都没和外面那个断啊。”
好几年窈娘就听沈临风说起三郎有外室的事情，当年三老爷还打了他一顿，为此沈三郎和沈临风关系也很僵硬，后来是韩若华亲自过来说和，堂兄弟关系才恢复如初的。
原本以为他改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往来。
这样的事情清大奶奶管家，当然知道利害，她连忙找人把韩若华喊过来：“你看这事儿都闹到门口来了，我怕她乱说话，先请她进来了。那女子还手里牵着一儿一女，嘴里还说实在是生活困顿才过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韩若华抿唇。
清大奶奶等她发话呢，要她说那种外室女子，如此不安分，直接把孩子接进来。反正都是私生子，不过是多给几口饭吃，让那妇人滚蛋就好了。
韩若华却是个最重名声的，也最不愿意担任何责任的：“此事也由不得我如何办？她都闹到家里来了，不如请老爷太太如何处置。”
清大奶奶还私下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对策？”
在韩若华看来，她希望外室和一对儿女都不进门才好，但是她不能这么说，这个坏人也不能由她来做。
“我一切都听长辈们的话。”
清大奶奶心想别到时候真的让孩子女人都进了门，沈家的确有不成文的规定，即便是生孩子的妾侍，都必须是清白之身。
可凡事都有例外，她对韩若华道：“那你我一起去跟太太说吧。”
这事儿卢扇儿听了也头痛，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想管，只是她问道：“三郎在哪儿？”
“这些日子父亲让三郎去跟足空先生身边，根本不在家里。”清大奶奶饶是如此，也觉得沈三老爷对三郎相当偏爱了，三郎除了一张漂亮面孔，其余都憨憨傻傻的，偏偏傻人有傻福。三老爷让儿子去跟足空先生做关门弟子，足空先生是大儒，坐而论道之人，每逢到一地许多人追捧。
将来就是没有功名，但凭着足空先生关门弟子的大名也能让沈临云一辈子受用不尽。
偏偏这人自己立不起来，清大奶奶也没办法，她是长嫂，样样事情都要办好。
卢扇儿骂了一句：“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
听卢扇儿骂沈三郎，韩若华还有点生气，你一个寒门小户出身，嫁给大你几十岁男人的女的，也敢骂三郎？当即韩若华就闭口不谈。清大奶奶心想你作为太太，应该想的是怎么处理问题，三郎有问题也不是你能骂的？你自己原本也是嫁给三郎，自荐枕席的。
“等会儿我就请老爷回来。”卢扇儿也只能这么说了。
沈三老爷没想到下了衙回来，还听到了这件事情，简直是人都气了个倒仰，“都是这孽子所做的好事。”
卢扇儿赶紧上前安慰：“老爷，您别生气了，如今三郎不在家中，还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其实她也知道沈三老爷根本不会真的如何？这女子孩子都生了，那些孩子难道能不要了吗？果然沈三老爷道：“那个女子把她捆了发回本籍，她生的那一双儿女，就先养在庄子上吧，就不必告诉三郎了，尽快平息此事。”
“是。”卢扇儿道。
但她又道：“那这两人要不要上族谱？”
沈三老爷摆手：“不必了，但一应份例还是要送到庄子上去。”
沈三老爷从很早就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沈家如今他还在，就必须立好规矩，否则今日外室找上门，明日烟花女子，歌姬就都能上门了。沈家还是沈家吗？
子孙恐怕会彻底沉沦。
就像大房的临风侄儿，刚封了侍讲学士，人家就洁身自好，莫说是妾了，就连个母蚊子也没有，修身方才齐家治国平天下。

第128章
大家都以为沈三老爷如此,也是有杀鸡儆猴之意，不要以为你能够借着孩子上位。即便你生了孩子,来路不明，肆意妄为，沈家也不会承认你的。
这件事情最高兴的人就属三房的儿媳妇们了，她们也担心丈夫冷不丁的弄出个外室来登堂入室，那些女子为了名分脸皮可是厚的很。同时，也有人看韩若华的笑话，平日韩若华的人缘非常好，清大奶奶比不上，还反而暗中说她不及韩若华的,现在韩若华这一房的外室闹上脸来，颜面尽失，清大奶奶也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
窈娘对此事不予置评,她很难想象沈临风若是有外室了,自己怎么办？她不是担心,而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可能从此就没有了。
她是如此的相信沈临风啊……
想着想着,她晚上还做了个梦,梦到也有一个女子跪在她跟前,吵着要进门,她一下醒了，看见旁边熟睡的沈临风，直接打了他一拳。
沈临风一下就醒了,还惊讶道：“怎么了？”
“你的外室也找上门来了？哼。”窈娘没好气的道。
沈临风下意识道：“我也有外室？我何时有外室了？不是，我就没外室。”他每日辛辛苦苦办差,回来时常常腰酸背痛，还要陪窈娘还有孩子们,更兼还得赚钱，身兼数职，人都忙的跟陀螺差不多了，他还去哪儿找？
他又道：“该不会是有人陷害我吧？我根本没外室，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不会找。”
窈娘见他这般，又挠挠后脑勺：“在梦里看到的。”
沈临风摊手无语：“你呀，做梦也能冤枉我，如今我才是家中地位最低的。”
窈娘噗嗤一笑，但她又悠悠的道：“还不是被你们男人逼的，说起来男人变心也太快了，我爹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折腾不了了。你呢，正年轻呢，身边诱惑又多，我虽然很相信你，可又怕你也给我来那么一下。”
“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
“我是说我不会找外室的？”
“为什么呢？人生还这么长，你为何能够如此断定？”
“因为如果没有你，我也没那个勇气在尘世里。”
……
昨日半夜的时候，早上起来，窈娘还觉得好笑，她居然会做梦之后冤枉沈临风，沈临风这里当然也有不少人想送妾送美女过来，都不用窈娘出面，沈临风就直接打发了。
此人还会被颜家关照一二，毕竟人家还是颜家的女婿，你给人家女儿送对头过去做什么？还打着伺候的名义，谁让你伺候了？
很快到了窈娘的生辰，她还真的只摆了几桌，请了家人朋友过来，好些人索性就没请。解氏和李氏婆媳一道过来，甄氏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过来。
虽说颜应祁是兼祧两房，可话说回来，所谓的兼祧还是共用一个丈夫，和真正的妯娌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更何况徐尚书今年退了，徐思嘉在兵部任主事，甄氏自觉女婿的官位赶不上沈临风，也不愿意看沈家的热闹。
解氏私下道：“那边那位还怪你爹不肯扶持景文，又怪莘婉成婚后从不劝景文读书，莘婉说她劝过，甄氏也不信了，我见她现在似乎很急躁，和年轻的时候完全不同了。不过，也不是她，便是我也常常心烦意乱，你弟弟前儿不听话还被我打了一下。”
“我听人说女子到了四十多岁，很容易得这样的病，熬过去了就没事儿了。现下家里反正有嫂子管家，您寻常无事就来我这里清静一些，女儿陪您就好。”窈娘也很能体会解氏。
解氏欣慰的点头，她能够经常来女儿这里，也正是女儿能当家作主。
解氏见到芙姐儿和执哥儿几个也颇为欢喜，便不和窈娘说话，径直和外孙子们说话去了，那边李氏才过来和窈娘说起一件事。
“三弟妹恐怕油尽灯枯了。”
窈娘不可置信，要知道莘婉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怎么可能呢？之前虽然病着，后来不是请了一位大夫过来，说是很对症吗？”
李氏道：“除非她闲云野鹤一般，万事不挂心上才行，否则操劳，还要留心景文的学业，什么都得管，怎么可能不殚精竭虑。”
甄氏这是一招阳谋，连颜应祁也觉得颜景文成亲之前还读书，当时跪在他面前半死不活的，仿佛真的很喜欢莘婉，可娶了回来之后，只想做富贵闲人，那是不是太泡在温柔乡了？自古温柔乡乃英雄冢，大丈夫若是只知道儿女情长，将来如何照顾妻儿？
虽说颜应祁对颜景文的要求并不高，但看他这样也颇为失望，对景慈的教养就愈发用心了。景慈除了读书之外，常和姐夫沈临风一起，沈临风当然知晓岳父家期望，常常以伊尹、霍光甚至狄仁杰这些名臣来做景慈的目标。
再有景慈比窈娘小很多，窈娘完全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平日解氏说话他不听的时候，窈娘也会跟她讲道理，没什么比科举更重要，即便你中了之后，不想当官了，你都是进士，待遇相当的好。
自然，若是景慈真的没法子考科举，窈娘的想法是他也必须会打理庶务，甚至能有自己的爱好，还能把爱好当成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根本也行。
就像人家蔺泷，一辈子都喜欢制造机关，沈临风愿意资助他，颜迈在河道也特地喊他过去，据说发明了好几个东西，如今在河南山东等地开始推广了。或者如沈临风的族叔沈信，人家会做生意，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的确是巨富之家。再有解家两位舅父，都没走科举之路，但是会打理家业。
要不然读书不成，旁的也不成，偌大年纪即便分了家产，若不会打理，十数年也就挥霍干净了。
其实对颜景文，如果他真的不爱读书，找准他的兴趣，能够打理家业，将来凭借父亲的官位，恩荫一个小官也不无不可。
也并非所有人家都是老子英雄儿好汉的。
可甄氏已经和解氏比惯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莘婉恐怕活不了几日了，本进门数年就无子，丈夫功名的问题全部算在她头上，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但这些也不是窈娘要操心的了，因为她也有自己烦心的事情，就比如庞谦今科中了进士之后，不愿意外放，沈陌找到了沈临风帮忙，沈临风帮了一次，让庞谦做了行人司行人。
但沈陌现在又想让自己的女儿和执哥儿定亲，瞧，和李氏说完话，沈陌就过来了。
现在沈陌的态度可太好了，一口一个嫂子叫的亲热。
“嫂子，你这个寿星公，怎么在这里啊？我正带了我们家姐儿过来，我家淑姐儿可是想你许久了。”沈陌笑嘻嘻的。
她女儿庞淑年纪不大，可人小就跟精怪似的，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进来就把一顿喊，看到窈娘就扑在她身上：“舅母，亲亲舅母，我最想你了，你有没有跟我准备什么礼物啊？”
“今日是我的寿辰，不是该你送礼物给我吗？”
目前窈娘只能接受沈临风跟她撒娇，其余的人她不怎么能接受，这个小姑娘到哪里都特别想要关注。可能沈陌还以为自己女儿这样是极其的大方，还常常鼓励她如此。
淑姐儿又皱了皱鼻子：“亲亲舅母，你们这里有吃的吗？我肚子都饿了。”
熟料，她话音刚落，就见芙姐儿过来道：“庞表妹，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后面玩儿吧。你要吃什么，我让人帮你拿就是了。没见过你这么爱和大人混在一起的？我们小孩都是和小孩儿玩。”
如此，淑姐儿才和芙姐儿过去。
沈陌其实也不喜欢芙姐儿，她对很小时候的芙姐儿倒是还算好，后来见她牙尖嘴利，常常语出惊人，总觉得不是姑娘家的样子，还是自家女儿嘴甜才好。
但她想把女儿嫁给执哥儿，还得嫂子同意，如此也当自己卧薪尝胆了。
因此她还夸道：“芙姐儿还真有大姐姐的样子，也不知道嫂子你怎么教的这么好，也不传授几招。”
“我瞧着你们淑姐儿就挺好的，对了，我先去看看刘夫人她们。”窈娘总觉得她太过热情了，总旁敲侧击，还有水磨功夫，自己可吃不消。
沈陌看到她的背影，心道还看不上自家女儿呢，难不成她儿子日后找个天仙不成？
明明她今日是寿星公，应该好好享福一日的，却忙的不行。刘夫人的女儿珊姐儿都出嫁几年了，她现在也是靖海侯夫人了，依旧和窈娘关系很好，甚至连她有身孕的事情都告诉窈娘了。
夜里，窈娘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见刘夫人今年三十四岁，她正好比我大十岁，居然也怀了身孕，想来我娘也是偌大年纪有孕，刘夫人和我说怕生了孩子变老。那我警告你，我过了三十岁，就不愿意再生孩子了。”
沈临风宠溺的道：“好，都应你就是，只不过你千万别做了梦打我。”
窈娘哈哈一笑，又见外面急匆匆的敲门：“大奶奶不好了，颜家三奶奶人没了。”
窈娘一怔，莘婉人还是没了。

第129章
莘婉是颜家长房的宗妇,她的去世自不能草草安葬，偏偏莘婉膝下无子,颜应祁遂让颜景昭的长子润哥儿替她摔盆，甄氏这里，解氏和李氏也过来一起帮忙。
但是丧事反而是小事，现在问题最大的便是景文，若是他放声痛哭倒也罢了，哭过伤心之后总会振作的，谁都没想到莘婉一死，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混混沌沌的。
窈娘去灵堂时,正听莹娘在嚷嚷：“哥哥为了个女人就半死不活的，将来又怎么执掌一府？这桩亲事父亲当然真是许错了。”
可窈娘想父亲没有许错，景文的确很喜欢莘婉,莘婉那么多年没嫁,也是大房老太太还是愿意促成此事,做父母的,哪有不愿意成全女儿的。颜景昭当初正是解氏生了小儿子,和解氏感情正好的时候,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以为的是景文娶到心仪之人,自然会倍加努力，可他想错了，景文自从娶了莘婉之后,愈发心满意足，自己只想享受什么,厌恶仕途。
可他忘记了，在这个多半夫荣妻才贵的规则之下,颜家又是宰相门第，除非莘婉绝顶聪明能够让自己显得出挑，否则景文仕途不行，她也是被连带要骂的。尤其是甄氏这种人，她不会骂自己的儿子，但是会苛责儿媳妇。
大家都是凡人，长辈苛责你，你还不能反抗，除非想开点，偏莘婉身体也不是很好，消香玉陨，也着实让人可惜。
但究其根本，景文自己完全没有体谅莘婉的处境，他若真心替莘婉着想，就会想着自己要科举出仕，为妻子挣一份体面了。
可大家完全不同情莘婉，还怪景文，窈娘也在父亲面前说了这些。
“之前都说三嫂如何不规劝，为何还要妻子来规劝？三哥哥若真心疼爱妻子，必定想着封妻荫子，若是不愿意走仕途，也该学着好生打理家业，又不是眼瞎心盲，难道对三嫂的境况全然一无所知吗？”
颜应祁没想到女儿要说的就是这，他看了窈娘一眼：“你平日想的这么多吗？”
“您是这话是何意？”窈娘不明白。
颜应祁叹了一口气：“我看你是永远不会和你三嫂这般的。”如果他女儿是甄氏的儿媳妇，甄氏若是骂了她，她根本就不会自己焦虑，反而觉得自己都没本事让你儿子读书还赖我，同时也会直接推到景文身上，撺掇景文和甄氏对着干。
似乎还能越斗越精神，为了一口气都可能和甄氏斗到底。
窈娘听了这句话却道：“那是因为女儿到底身体康健，又有爹娘兄弟，底气十足。可三嫂身体柔弱，自小寄人篱下，这不是我们能力问题，而是我们家世上存在区别。父亲，您知道为何我会生气吗？因为我想到了我娘，当年女儿若是没有活下来，也同样和上头的哥哥姐姐似的夭折了，哥哥又被祖母养在身边，不让母亲见，您也有了新的夫人，她还可能活的下去吗？”
解氏甚至还是有娘家人的，父亲还是官身，只是官位和颜家悬殊大，尚且心灰意冷，更何况是莘婉？
她只是觉得大家对女子过于苛刻。
听她提起解氏，颜应祁脑子转的很快的人，都被噎了一下，方才道：“我知道你母亲也受苦了，可这是两码事，你莘表姐以弱孤之女嫁入咱们家，我已经是给她最好的归宿了，我也成全了他们，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窈娘认真道：“爹，我没说您错，这件事情上您肯定是抱持着同情心的，只可惜事与愿违，女儿也是心生感慨而已。去了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希望您能善待，您日后可不能和三哥哥一样，嘴上关怀备至我娘，她真正需要什么，您应该心里清楚。”
以前她不敢说这些，是因为她还没有到可以让父亲重视自己的话的程度。
本以为颜应祁会生气，没想到他看着窈娘道：“你娘倒是真的生了一个好女儿。”孜孜不倦，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忘记替母亲争取权利。
那边倩娘正和莹娘在说话，口气里倒是同情：“真的没想到她就这么去了，小时候虽说她身子骨不好，也没料到会如此不堪。”
“谁说不是呢？其实我就觉得她不合适我哥哥，若非是当年父亲在家丁忧，久久未曾起复，也轮不到她，强扭的瓜不甜，现下看来果真如此。”莹娘完全不心疼莘婉，只觉得她哥哥这么多年没有科举取得成就，都是她闹的。
莘婉停灵四十九日出殡，甄氏早就已经开始准备相看各家闺秀了，宰辅的儿子要嫁的人多的是，在她看来。颜家也都一直是这么做的，可常常事与愿违，颜景文出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临风都愕然：“没想到他竟然出家了，倒真的是个痴情种子。”
“出家不过是逃避凡尘，说明他是个懦夫罢了，我并不认可他是个痴情种子。若真的痴情，就该像你这样，其实你本人并不热衷仕途，却为了我和儿女们一直庇护我们。天底下，谁不愿意做自己爱做的事情，罢了，娘家的事情我也不会再义愤填膺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窈娘摇摇头。
最受打击的当然是甄氏，她先是求着颜应祁：“老爷，景文他最听你的话了，你赶紧去把他从庙里请回来吧。”
颜应祁为难道：“我已经去过了，可他已经铁了心了，万一把他逼死了，如何是好？”
在他的心里，已经是放弃了景文这个儿子，如此儿女情长，又混混沌沌，怎么能成大事？现在剃度出家，他作为父亲，已经去劝过一次，此子却连父亲都不认，他何必再劝。
甄氏真的是摇摇欲坠，原本她想的很好，等莘婉过世，儿子再过一年成婚，重回正轨，但她忘记了，颜景文不是颜景昭。颜景昭死了妻子，七日就能继续在衙门当差，颜景文却为情剃度出家。
她忘记自己曾经嘲笑颜景昭狼心狗肺，如今自己的儿子又让她一辈子心血白费。
儿子出家了，她也没有嫡亲的孙子，那她这辈子殚精竭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颜应祁却看着甄氏，心想都到这个地步了，甄氏都没有要自己去寺庙把儿子拉回来，还要等着他去。一辈子挑拨着，生怕得罪谁，就等别人做好事，自己得好处。
走到门口，他还想转身过来说什么，又听甄氏喃喃自语：“早知如此，我还有什么指望，大半辈子心血付诸东流……”
自己儿子都那样了，还在说这些，颜应祁头也不回的离开，只是喊来管家道：“你每隔一个月去看看三少爷如何？若是病了，就请人替他看看，若是想还俗了，也成。”
有些事情似乎事与愿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即便自己如今贵为宰相，也不一定能事事都顺利。
比起颜景文因妻子故去而出家，沈三郎回来之后，去外室那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居然放弃了，什么都没说。
韩若华就更不会说了，她只暗自心惊，若是哪一日她无缘无故的被人害了，恐怕沈三郎都不会掀开白布看看的，如此也让她愈发打算好好培养自己的儿子，心无旁骛，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所以，她自己又想和窈娘走动起来，想让沈临风将来能够提携一二，毕竟沈巡抚的仕途再好，也不会入阁，如今已经是部堂高官，等自己的儿子长大的时候，他早就退下了。
可没想到她过来的时候，老四和老五的媳妇早来了，窈娘对她是心知肚明，和沈陌一样的货色，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可没那么傻。
每次韩若华一过来，她们就都不怎么说话，韩若华待了几次自己觉得没趣儿，也就走了，内心很委屈。窈娘心想你曾经冷落我的时候，我可都还对你以礼相待没说什么呢。
老四的媳妇蒋氏道：“大嫂，你还不知晓吧，清大嫂嫂的家里也遇上事情了。”
窈娘不解：“何事？”
“我也是胡乱听说的，说她娘家伯母和商人们联合欺压百姓，被老百姓用石头给砸死了。这事儿啊，还牵连到清大嫂嫂身上，这些人就是她介绍过去的。”蒋氏消息很灵通。
窈娘仿佛想起清大奶奶的伯母封氏，她听说还是公主的孙女，身份颇为高贵，没想到死法如此不体面。至于清大奶奶印子钱也没少放，也算不得好人，一辈子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甚至于，她和楚姨娘还结仇了，可想而知，将来楚姨娘的儿子若是长大，她还得看庶子的眼色。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说起来还是贪婪，太过贪婪了。
想要权利，想要钱财，还想要孩子，自己没有就害别人的，偷别人的。小时候窈娘总觉得人没有报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如今却觉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130章 大结局
莹娘吸了吸鼻子,又拿着帕子揉眼睛，她没想到哥哥出家,母亲也病倒了，这个时候徐思嘉也不说回来关心她。也不能说徐思嘉对她不好，但是每一件事情都会要她去说了，他才办，如果她不说，他就不会主动关心她。
这样真的很累，她又觉得父亲偏心，把那么好的沈临风偏偏给三姐姐，而她只能嫁给徐思嘉。堂堂宰相千金,却也无法真的让一个男人完全对自己俯就。
曾经她以为娘说的是对的，权势荣华比什么都好，后来她又觉得解氏那样是对的,做个丈夫的知心人,柔顺以对,后来觉得全部不对。
她想要人陪,也需要人陪伴,没有丈夫陪伴,她会觉得空虚寂寞。可她也是个有自尊的人,不会常常要丈夫特地关心她，甚至她若是柔顺一些，徐思嘉和徐家人还真的把她当老妈子了。真是气煞她了,从此她也不装了。
原本她觉得她在娘家的时候受委屈，父亲偏宠三房,可现在看来在婆家简直比起来，娘家就是泡在蜜罐子里。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吹风就在家里坐船，夏天热了去庄子上。平日更是想要什么，动动嘴就行，三姐姐虽然和自己斗嘴，但她也可以去三姐姐房里玩玩布娃娃，听她弹琴，二娘会做好吃的来。
睡不着觉的时候，娘还会哄着自己睡觉。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其实被娘害了，如若不争那口气，慢慢由爹爹寻一位品貌俱佳的男子，她不知道过的多舒服。
其实每个人荣华富贵并非完全重要，还是日子过的舒心，不糟心最好，但知道这些的她也已经迟了。
徐思嘉刚从外面回来，见到外面的丫头已经和他暗示莹娘心情不好，他暗道自己的事情恐怕今日没法子说了。他和莹娘的关系一般，非常一般，但是二人又共同经营一个家庭，有些事情总要让她同意。
想了想，他还是踏足进去了。
头一次他看到莹娘在哭，倒是觉得有些麻烦了，不禁坐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自己为什么烦恼，他竟然完全不知。
莹娘灰心道：“我的事情无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徐思嘉世读书人，莹娘知晓他把自己的名声看的很重，些微女人他根本不会弄回来影响心情。所以，莹娘不担心他在外有什么情况，这些做官的人家把官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怕是有旁的事情让她去求人，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来。
他这么一说，徐思嘉倒是不好意思了：“我不过是来瞧瞧你，你看你还多心，我能有何事呢？”
“官人还是说吧，趁着我爹还在位置上，要办什么只管说吧，日后，就难说了。”莹娘没好气道。
徐思嘉一听，则道：“此事哪里要劳烦老泰山出面，他老人家阁辅之尊多少人看着呢。我是想说你三姐夫，我听说他和秦叔白是同榜，又是莫逆之交。秦叔白之前因为河道，如今官升姚州知府，正好我家有位亲戚在姚州被人讹诈，想请托一二。”
原来是找沈临风，莹娘则道：“那你就更不该找我了，我和三姐姐关系素来不睦，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你还不如直接和三姐夫说去，三姐夫为人如清风明月一般舒朗，平素也是个热心肠。”
“你三姐夫什么都好，就有一条，惧内。”徐思嘉瞧不起怕老婆的男人，但是偏偏沈临风什么都好，就是太听三姨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
莹娘看了他一眼，还是妥协了，她上门时，窈娘刚刚处理完家务。她每日早上专门处理事情，所有的事情不用片刻就用决断。
听说莹娘过来了，她挑眉：“这人倒是稀客？让她过来吧。”
如今若芙七岁了，原先的蒙师已经辞馆了，窈娘专门替她从江南请了一位大才女，女塾师来教导女儿。儿子五岁也开蒙两年了，执哥儿也不用她操心了，窈娘想着自己过些日子开始调理身体，若是再生个孩子就好了。
说起来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家里空荡荡的，再者沈临风是宗子，多生个孩子，也多一份安全。看二房官没了，沈邦彦据说也不大争气，二房的这些财产，恐怕将来会被族里鲸吞蚕食。
想到这里，再抬眸，见莹娘过来，窈娘起身道：“昨日在颜家与你见了面，有什么事情那个时候不说，还上门来说。”
莹娘坐下之后，因为头一次求窈娘，也就期期艾艾的说了，“是我夫家的事情，听说三姐夫有位同年在姚州做知府，这不就上门想问问能不能帮忙吗？”
窈娘看了她一眼：“你得先说说是什么事情，若是违法请托这种我们不干。”
“不是，是他被人讹诈了，是被冤枉的。”莹娘赶紧道。
窈娘点头：“若是被讹诈的，那我让你姐夫写一封信去，不过你们也用不着担心，秦府台官声很好。”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莹娘那一句谢谢觉得生疏，但还是说了：“多谢你啊，三姐。”
“这也没什么。”窈娘也不是那种居功自傲的人，大房眼看就要倒霉了，她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
莹娘又添了一句：“是我家官人让我来的。”
窈娘毫不奇怪：“你素来对他倒是很好，只是你这般帮他，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好处？”
莹娘不明白：“一家人也要讲这些吗？”
“瞧你说的，怎么你就白跑腿啊？我看你就是嘴上的英雄，一张嘴把周围所有人都得罪了，结果什么本事都没有。我看你是做坏事也没本事，现在有爹在，有这么多人在，你还给人家做这做那，以后小心被欺负的更狠。”窈娘道。
这莹娘也是个棒槌性子，本来脾气也算不上很好，现下窈娘这么一说，她还真的听进去了。
平日徐思嘉觉得莹娘怕他，还颇有些自得，女子嘛，总还是仰仗夫君的。
偏偏莹娘回来之后，见窈娘活的那么舒心，心想自己凭什么就得天天卑躬屈膝？他徐思嘉配吗？
徐思嘉还没意识到莹娘的改变，一个月见莹娘没找他，他自己随意过来看看，却见莹娘正斜睨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过来啊？”
“什么？”徐思嘉道。
莹娘冷哼一声：“老娘跟你过日子，活似守活寡似的，当初就不该找你。外头的娼妇，家里的丫头，你受用不尽，真当自己是谁了。”
徐思嘉愣到当场，但想着她爹是宰相，也只好忍了，夜里十分卖力。
莹娘心想你喜不喜欢老娘，老娘不在乎，反正你得伺候我舒舒服服的，□□不行就做恨。
莹娘如何改变窈娘当然是不清楚的，她们沈家这边卢扇儿又怀了个孩子，原本她和自己同岁，也是个佳人，现下形容却开始变得憔悴了。
不过，她现在是真的过上另一种享受的生活了，家中交给清大奶奶打理，清大奶奶因为介绍商人的事情被沈老爷卸了管家之权，又由邵氏和韩若华一起管家，反正不怎么管事。
沈临风倒是了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不会以为自己这一招迷惑人吧，可能把自己都陷进去了，再者，将来的事情也并非是我等可以预料。你就别再想以前的事情了，好吗？”
“我不会松懈的，我最擅长画人，也能看得出人的欲望。越是扮猪吃老虎的人，就越是心思深沉，所图者大。”窈娘心中很清楚。
卢扇儿其实现在只能选择忍耐，除了忍耐，她什么都不能够做。
颜家势力大，颜应祁现在是次辅，简直是政坛常青树。颜迈年纪那么大了，屡次乞休，皇上也不准，更别提颜景昭了现在已经是从三品的参政了。
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她也没有任何证据……
“这葡萄怎么酸了？”卢扇儿皱眉。
下人连忙道：“回夫人的话，这可是最好的马奶葡萄，还是长房的大奶奶送过来的。”
卢扇儿如今嘴叼，水蜜桃一定要吃无锡的，葡萄一定要吃西域运过来的，就连鱼也是一定要吃鲈鱼或者鲥鱼，旁的吃不下去了。
“罢了，再拿些砂糖来拌一拌。”卢扇儿倒是不为难她，继续享受起来，又觉得自己睡的那席子不舒服，着人去换。
……
说起来窈娘也去了大古寺求神，顺便带着孩子们出来玩耍，她怕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出门就不方便了。沈临风在前面走的很快，别人来大古寺是礼佛参拜的，沈临风呢，自诩自己累了，上了一炷香就找了一间客房去睡大觉了。
窈娘带着孩子们游览了一遍大古寺，恰巧在路上碰到了之前见过的尼姑，据说还是兰家曾经的世子夫人，她也似乎认识自己颔首微笑。
“儿女双全，你是好福气。”容梵音笑道。
窈娘颔首：“是啊。”
容梵音又道：“那你可要惜福啊。”她终于记起来这位是谁了，这位和空见大师成婚的女子就是前世的顾夫人，顾夫人那时似乎在外任，她们匆匆见过一面，她似乎对丈夫官位太低正在抱怨，还劝他谨言慎行，哪里知道那位顾大人似乎想闹起来，被顾夫人喊手下拖了进去，据说被打了一顿，这就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
想到这里，她又摇头离开了。
从大古寺回去，窈娘果真就有身孕了，这次怀第三个孩子，孕期反应有点大，这孩子在肚子里也十分的闹腾，生下来果然是个十分淘气的小子，两三岁就闹的家里鸡飞狗跳。
窈娘是个严母，若芙也是个很好的大姐姐，有二人管教，这孩子一点不敢露出恶行来。颜应祁倒是对这个小的扬哥儿另眼相待，还说这孩子很聪明，日后成就不小。
“爹爹，您虽然是宰相，难道也懂得看相不成？”窈娘笑道。
颜应祁抿了一口小酒：“你就等着瞧吧，对了，你爹我马上可能就要升首辅了，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保密啊。”
“真的吗？”窈娘欢喜道。
颜应祁道：“八九不离十了，但怎么说呢，凡事也有万一，全靠皇上愿不愿意。我不是扶持皇上的老臣，也不是皇上的老师，恐怕即便为首辅，也并不能长久，只不过，于我而言位极人臣，已经很好了。我们这些老人，可就要退下了。”
窈娘却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况且，您在女儿眼里可不老。”
“你都二十七八了，就你母亲都五十了，我呢，快六十的人呐，还不老呢。我已经是少年得志，仕途顺畅，该退了，要不然老而不死是为贼。”颜应祁摇头。
还好如今儿子景昭已经贵为福建布政使，女婿官至吏部侍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素来让她觉得无所不能的父亲，现在也开始言老了，窈娘忍不住落泪：“父亲，你们要是都在京里该有多好，一直在女儿身边。”
“傻孩子，现在还早着呢，况且即便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你如今儿女双全，有什么不好的呢？小时候算命的说你是福慧双全，你看你就真的是的。”颜应祁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了。
甄氏身体很硬朗，她儿子出家之后，她就靠着强大的信念活的好好的。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她一死，解氏可能就占了她的位置，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她一定要活着，只要她在一天，解氏都得屈居人下。
可惜她想错了，颜应祁在成为首辅之后，皇帝特地降恩封首揆颜应祁的夫人，福建布政使之母解氏为一品夫人。
之前解氏只有窈娘曾经请封的六品敕命，颜景昭倒是有意，但是他是外官，没有面圣的机会，只是没想到颜应祁一下就为娘请封了。
甄氏不可置信，她对卫妈妈道：“那解氏不合法规啊？怎么能同时也封她呢？”
卫妈妈却心道，所谓规定还不是人定的，皇上愿意这谁也管不着，可这话她不敢和甄氏说，怕甄氏气出好歹来。
解氏头一次身份这么名正言顺，她自己都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了，颜应祁握着她的手道：“都怪我，总是自私自利，没有为你着想，总怕自己上书不成，日后反而还拖累我自己。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对不住，这么迟才让你这般。”
解氏摇头：“我想若非我的处境这般，窈娘和景昭也不会这般用功，人生就是这般，太顺了，孩子未必成才。其实你给我这几个孩子，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还有，你对我也很好的。”
她就是这样心软善良的人，颜应祁想，他扶着她坐下，轻声安慰道：“日后不要再忧虑了，好吗？”
“好。”解氏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最让窈娘高兴，她对沈临风道：“我真的盼了很久，终于盼到了。本来以为要等我哥哥的，没想到父亲私下做了。”
沈临风见窈娘开心，他也跟着很开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是啊。”窈娘笑。
又三年之后，颜应祁因病致仕，皇上赐驰驿回乡，窈娘和沈临风一起去送她们回金陵。解氏不知道是不是和女儿见最后一面了，因为这次回金陵就不再来了，她一贯情绪内敛，最后却摸了摸女儿的脸：“窈娘……”
“娘，女儿舍不得您。可是我知晓，爹爹这么多年仕途疲惫，您在京中也是旅居多年。您要和爹爹好好地，女儿指不定过几年也回家了。到时候，我就金陵住几日，吴兴住几日，您和爹爹别嫌弃我们。”窈娘知道解氏的不舍。
解氏泣不成声，她不再年轻了，总是喜聚不喜散。
见女儿说着日后还要去陪她，她忍不住笑了，颜应祁在旁斜睨道还真好哄啊……
女人们之间那是哭的泣不成声，男人们却简单多了，颜应祁还把窈娘母女指给沈临风道：“女人家就是麻烦，哭哭啼啼，难舍难分。”
沈临风笑道：“女婿可不敢说她们。”
颜应祁和他玩笑几句，才道：“你现在已经从吏部侍郎，升为礼部左侍郎，迟早是要入阁的，我平日是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儿子看待的，几乎倾囊相授。老夫的儿子和女儿，将来就都托付给你了。”
“岳父言重了。”沈临风躬身一揖。
颜应祁挥挥手，又对解氏道：“解兰忧，还不走，等会儿船开了，人可就走不了了？”
头一次听到老夫老妻还喊名字的，沈临风都惊呆了，窈娘却抹着泪道：“娘，小心啊，以后咱们写信就是了。”
解氏匆匆跟着颜应祁上船，一边又回头看女儿，窈娘使劲儿的挥着手。
……
回程的路上，沈临风道：“叔父也要致仕回乡了，也是这几日的事情。”
卢扇儿又要跟着回去了，这一回去，日后再来就不容易了，三叔年岁大了，不可能再起复了，卢扇儿的儿子也学她能享受则享受，不像是读书的料子，将来要从吴兴老家出来都难。
窈娘放心了：“走咯，回家了，家里今日好些人送帖子来呢。”
“什么帖子？”沈临风不解。
窈娘笑道：“你傻呀，女儿都十四了，来说亲的人可不就踏破门槛了吗？走，回家挑女婿去。”
沈临风被她拉了一个踉跄，又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抬头看了看东方一轮红日，心道真好。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