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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花阳焰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豪华酒店里的八卦逸闻 误 白昙就不该信了崔灼的鬼话，说他会帮白昙追他哥。 - 阅读指南： 1、职场文，背景是豪华酒店 2、受暗恋攻哥，但跟攻更熟 3、攻要渣不渣的，看你怎么想 - 崔灼白昙（tn） *另有两对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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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当白昙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会议纪要”四个字时，坐在会议桌主位的秦涵扫了眼手边的空位，对埋头写字的白昙说：“小白，去叫副总经理下来开会。”
突如其来的吩咐中断了笔尖的走向，“要”字的最后一横没能写完，停在了三分之二处，像是断了手的小人儿。新买的笔记本还散发着纸张的芳香，刚写了四个字就出现了失误，仿佛预示了某种不顺。
白昙迅速一划拉，补上那只“断手”，接着合上笔记本，起身道：“好的。”
但其实在起身之前，他应该先问一句：副总经理是谁？
尽管会议桌旁坐着的高管都跟白昙很熟，会亲切地叫他一声“小白”，但白昙不想表现得像个没经验的职场新人——虽然他就是，遇到问题不先自己尝试解决，而是直接向上司发问。
于是他走出会议室，给方思源打了个电话：“我们酒店的副总经理是谁？”
打电话的时机不对，方思源无视了白昙的问题，奇怪道：“你不是在跟大佬们开早会吗？”
“副总经理没来。”白昙说着朝电梯走去，“秦总让我去叫。”
秦涵常住酒店，这位副总应该也是。
“哦对，你没见过。”方思源嘀咕了一句，又说，“你要是晚一阵子离职，就能碰上他了。”
这并不是白昙第一次入职万维青棠酒店。
大学时期的寒暑假他都在这里打工，只是后来去了瑞士读酒店管理硕士，毕业后才重新回到这里。
现在他的职位是总经理秘书，方才跟在秦涵身后进入会议室时，各部门的总监都打趣道：“出息了啊，小白。”
也正是肩负着老员工的身份和前辈们的期许，白昙才没有问出“副总经理是谁”这样的低级问题。
方思源告诉了白昙那位副总就是秦涵的亲弟弟，总部安插过来的关系户。他似乎还想八卦，但电梯里信号不好，白昙问到房号后便挂了电话，接着径直找到3905的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在等待房门开启的时间里，白昙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没听说过秦涵有弟弟。
秦涵那么优秀，那他的弟弟应该……
“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拉开，一个身穿浴袍的男人出现在门后，懒洋洋地看着白昙，仿佛在问有何贵干。
他的五官和秦涵毫不相干，白昙想到有的兄弟一个像爸一个像妈，估计这对兄弟也是这样。
“请问是秦总吗？”白昙问。
职场忌讳当着副职的面提“副”字，私下怎么称呼无所谓，但在上司面前，秦副总也得是秦总。
“秦总？”那人歪头想了想，说，“你是找住这间房的人吗？他去顶楼游泳了。”
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还分析了别人的长相，白昙尴尬了一瞬，接着便发觉了不对劲。
一家顶级豪华酒店的副总经理，应该具有相当高的职业素养，怎么会在开管理层会议的时间去游泳？
要说是忘了开会时间，也太不应该了。
再细想，秦涵让白昙上来叫人的举动也有些奇怪。一通电话的事，还特意差遣人来，像是事先知道打电话没用似的。
早会只开半个小时，白昙不想第一天上班就错过重要信息，快步来到了52楼。
顶楼视野开阔，窗外天气阴沉，似有下雨的迹象。每当遇上这种天气，泳池便会冷冷清清，今天也不例外。白昙只扫了一眼，就确认池中的寥寥数人都是客人。
他走到前台询问：“副总经理在哪儿？”
前台是两个陌生面孔，正在闲聊，其中一人往泳池的方向看了看，说：“去冲澡了吧。”
白昙道了声谢，马不停蹄地拐进了男更衣室里。
更衣室尽头的浴室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只有一个淋浴间里升腾着热气。明亮的灯光打在磨砂玻璃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高大的人影。
情况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自己和上级仅一门之隔，而门后的上级正在洗澡。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门上的人影，白昙都觉得非常冒犯，甚至有种偷窥的不妙感。
奈何他带着任务，无论阻止别人洗澡的行为有多奇葩，他也没法等人慢悠悠地洗完。
提了一口气上来，“秦总”二字已到了嘴边，白昙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认错过一次，事情做得不够周全，于是他稳了稳，给方思源发了条消息过去：【你们平时怎么称呼秦总弟弟？小秦总？】
前厅那边应该不忙，方思源秒回消息：
【什么小秦总？人家姓崔】
【他们两兄弟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
……还好没有开口。白昙心有余悸地想。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弄错上级的姓不是什么大事，但白昙对自己的工作表现有很高的要求，他讨厌犯低级错误，显得自己不专业。
是时水声毫无预兆地停止，一个下半身裹着浴巾的男人从淋浴间里走了出来。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白昙预想这位崔总看到自己肯定会吓一跳，毕竟他守在淋浴间门口，像个变态。
谁知被吓一跳的反而是白昙，因为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崔灼，并且此时的场景就和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崔灼也是刚洗完澡出来，浑身上下就裹了条浴巾。
“怎么是你？”白昙脱口而出。
崔灼脚步一顿，眼底浮起一丝诧异，显然是认出了白昙。审视失踪人口的目光从上到下，最终落在了青灰色制服胸口的酒店logo上。
白昙的情况比较好理解，他穿着青棠酒店的制服，摆明了是这里的员工。
崔灼继续用毛巾擦着湿发，朝更衣室走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对自己有高要求的职业打工人已然下线，白昙跟在崔灼身后，满脑子都是问号，“你是秦总的弟弟？你不是开酒吧的吗？你什么时候来这儿上班的？”
这么多问题，崔灼一个也没回答，兀自走到柜门边，随手扯掉了浴巾：“你怎么还是那么吵？”
白昙自认他不吵，事实上，在外人面前以及在工作场合，他都尽量维持着成熟的社会人形象。只是崔灼自己话不多，才衬得他吵而已。
默默扫了眼那结实的背影，秉着非礼勿视的理念，白昙自觉地背过身去：“问你呢。”
身后响起了崔灼穿衣服的声音和他不紧不慢的回答：“这是我家的酒店。”
一句话解释了所有问题，白昙明白过来，原来崔灼是被家里召唤回来继承家业的二少爷。
他下意识拿这位二少和大少秦涵做了下对比，两兄弟长得确实不像——秦涵是温和的丹凤眼，崔灼是张扬的浓眉大双，不仅如此，两人的性格也截然相反。
以白昙对秦涵的了解，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无缘无故鸽掉会议。
至于崔灼……他会在早会时间来游泳，倒也不那么令人意外。
听声音崔灼的衣服已经穿好，白昙又转过身来问：“你真是秦总的亲弟弟？”
尽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白昙仍然觉得魔幻。两个不相干的圈子突然产生交集，就好像平行时空重叠了一般。
对于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崔灼选择了无视。白昙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问：“你房间里的人是谁？”
这次崔灼看了过来：“你很好奇？”
“你不说我也知道。”多半又是短期快乐伙伴，毕竟那人连白昙叫错了姓也没发现。
崔灼岔开了话题：“你不用工作？”
白昙这才想起秦涵交代的正事，看看时间，早会都快过半了。
职业打工人重新上线，他拉住崔灼的手腕就要往外走：“你快跟我下去开会，是秦总让我来叫你的。”
然而两人的体格差得有些大，白昙非但没有拉动，反被崔灼抽回手，掌心按在他的头顶，越过他往前走去。
“我已经递交辞呈了。”崔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说着让白昙发懵的话，“让秦涵快点批。”
白昙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崔灼话里的信息——这位二少不想干了。
这倒是符合白昙对崔灼的印象，毕竟崔灼穿西装的模样实在是难以想象。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白昙白跑了一趟。
白昙不是个完美主义者，但他不喜欢事情一开始就做得不好。
就好比翻开崭新的笔记本，无论后期会如何乱涂乱画，至少在书写第一页时，他会尽量把每一个字都写得漂亮。
秦涵安排的第一项任务就没能完成，白昙不禁有些沮丧。倒不是害怕被批评，只是他不希望在秦涵面前表现不好。
回到会议室时，正在听下属汇报的秦涵抬眼看了下白昙，专注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不意外他没能请动崔灼那尊大佛。
在秦涵手边的位置坐下，白昙重新翻开笔记本，看着那没能写好的“要”字，心想这果然是不详的预示。
拜某个毫无职业素养的二世祖所赐，他的职业生涯迎来了一个不完美开端。

第2章
早上的乌云只是虚晃一枪，到了中午，云开见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深色的大理石地砖上，漂亮的自然纹理因反光看不清，却凸显出一尘不染的细节。
这个时间点，酒店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已然开始忙碌，而顶楼却格外清净，偌大的泳池里只有一个人在游泳。
泳池一角的挑高层水吧里空无一人，白昙来得较早，趴在围栏边往下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身后随之响起了方思源的声音：“帅哥好看吗？”
偷看——哦不，是欣赏，欣赏康乐部主管贺超游泳是白昙和方思源午休时间的保留项目，然而今天白昙却没那个闲情逸致，叹了口气说：“没意思。”
“怎么了？”方思源掏出一颗大白兔递给白昙，“上班第一天就蔫蔫的。”
熟悉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白昙稍微得了些安慰。发现嗜甜如命的方思源竟然没有拿出第二颗大白兔，他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吃？”
“戒了。”方思源双手撑着围栏，悠悠看着下方泳姿矫健的贺超，“上个月补牙花了两千，你不知道这对于穷苦人民来说是多大一笔巨款。”
最早的时候，白昙和方思源都是礼宾部的，一起在前厅帮人拎行李。方思源比白昙大个几岁，以为白昙是家境贫寒、需要打工挣学费的小可怜，平时对他无比照顾，甚至把大方的客人让给他，让他多拿小费。
于是当白昙告诉方思源自己要去瑞士留学，并且学费一年就是几十万时，方思源深感背叛，大骂白昙是阶级敌人，后来还是白昙请他到酒店餐厅潇洒了一回，他才消气。
现在方思源已经升到了前厅主管，但按照他的话说，他的工资水平仍然在贫困线上挣扎。
“戒了还把大白兔带在身上。”白昙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了你？”方思源终于舍得从美色上收回视线，转了个身，后腰倚在围栏上，“前两天你不还在微信上壮志满满的吗？”
“前两天是前两天。”白昙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上崔灼。本以为崔灼马上就要辞职，不会再祸害到他，谁知晨会结束，他发现他的工作还是绕不开这位爷。
“你知道下周要来个超级vip吗？”白昙问。
“裴艾维吧。”方思源说，“经理开会说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艾维的名字时不时会出现在香港的娱乐新闻里，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他爷爷是早年去台湾的那批，妈妈是香港的初代名媛，这样的人之所以会和白昙的工作产生交集，是因为他即将来内地出任某咨询公司的CEO，并且将在万维青棠酒店的豪华套房长住。
本来这些和白昙也关系不大，因为他不属于业务部门，不用和裴艾维接触。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为秦涵一个人工作，但工作的内容需要和各部门对接，而其中就包括崔灼负责的部门。
“他公司不是要给他开欢迎晚宴吗？”白昙做着铺垫。
“是，在我们酒店。”方思源问，“然后呢？”
“崔总负责酒水的销售。”白昙说。
“所以？”方思源有些莫名其妙，“这跟崔总又有什么关系？”
“他要辞职了。”
其他部门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晚宴的工作，就崔灼这边毫无反应，白昙都不知该怎么向秦涵汇报。他不是没给崔灼打电话，但崔灼一听他催酒水方案，扔下一句“找秦涵，别烦我”，就挂断了电话。
白昙气得想骂人：你当公司是你家吗？
后面一想崔灼可能真是这么想的，又只能自认倒霉。他只希望秦涵理解这个情况，不要觉得是他工作能力不行。
“瓦特？”方思源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随即立马掏出了手机开始打字。
白昙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前厅部的小群因方思源发的消息炸了锅：【崔总要辞职了！！！】
白昙：“……”
两人聊天的主题不是他为什么郁闷吗？果然还是八卦更吸引人。
“他辞职也碍不着你吧。”方思源重拾良心，安慰道，“市场部的工作他不做，也有其他人做，等秦总安排不就好了。”
白昙知道最终秦涵会解决这事，只是他身为秘书没派上丁点用场，总感觉自己没什么存在价值。
前厅部的小群越来越热闹，大家都在讨论崔灼为什么要辞职。白昙跟着看了一会儿，有人猜崔灼可能会调去其他城市的青棠酒店做总经理，有人猜他可能会调回总部做酒店品牌的推广，总之没一个人觉得是他自己不想干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方思源问白昙道。
这个问题早会后白昙委婉地向秦涵打听过，说崔总好像要辞职，而秦涵并没怎么当回事，淡淡道：“不用管他。他在跟家里闹别扭。”
如果是陌生人的八卦，白昙也不介意告诉方思源。但崔灼是他的老熟人，尽管这人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进度，他还是很有义气地说道：“不清楚。”
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是白昙特别设置的下雨声。知道是秦涵打来的电话，他连忙接起：“秦总？”
空旷的楼层中，手机铃声格外引人注意。泳池边的贺超往上扫了一眼，又一头扎进了池水中。
午休时间提前结束，白昙来到了行政酒廊，问前台道：“那人消费多少了？”
“刚点了一支六千八的红酒，已经过万了。”前台说。
“酒先别送过去。”白昙吩咐道。
早上在崔灼房里见过的那个男人并没有离开酒店，而是蒸桑拿、做SPA、在行政酒廊用餐，产生的消费都挂在了3905账上。
行政酒廊的主管没能联系上崔灼，便把情况告诉了秦涵，而秦涵的处理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安排白昙过来把人赶走。一项艰巨的任务。
白昙简直头疼。为什么他上班第一天遇到的麻烦全是跟崔灼有关？
“先生，您好。”白昙来到桌边，双手放在身前，“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您是住在3905吗？”
“是你。”男人认出了白昙，嘴角挂着笑意，“你不是知道我住3905吗？”
“但您好像并不认识3905的住客。”
白昙在这人面前称呼崔灼为秦总，这人没有任何反应，说明他压根不认识崔灼。只需要让他提供崔灼的全名，等他说不上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离开。
——想法很简单，实施起来却充满了变数。
“怎么不认识？”男人神色自若地说，“他是我男朋友。”
白昙噎了一瞬，问：“他叫什么名字？”
“Mike.”
白昙从不知道崔灼还有英文名，他估摸着这人在瞎编，奈何没有证据戳穿。并且这人的态度摆明了不会轻易离开，因此白昙犹豫了一瞬，留下一句“用餐愉快”后，离开了行政酒廊。
来到无人的逃生通道，白昙拨通了崔灼的电话。
他已经做好准备，至少会被挂个几次，谁知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了崔灼的声音：“又怎么了？”
背景音是立体环绕的枪战声，白昙猜测崔灼正在家里看电影，因为以前他也喜欢这样。
“你在家？”白昙问。
“有事就说。”
“你男朋友一直在酒店消费，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连带着背景音也跟着消失。
“我男朋友？”崔灼问。
果然是瞎编。白昙说：“就是你房间里的那个人。”
“不认识。”崔灼说，“找他收费。”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白昙敏锐地觉察到崔灼即将挂电话，连忙叫住了他：“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崔灼没有挂电话，但也没有接话。
“你说找他收费他就会给钱吗？”白昙一股脑地把怨气发泄了出来，“你把工作当过家家我没意见，但能不能别给别人带来麻烦？我好好上个班，凭什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白昙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自己尽职尽责地做着工作，却有同事给他制造麻烦。虽说崔灼不是同事是上级，但鉴于两人已经很熟了，他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崔灼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你是不是留学受欺负了。”
白昙愣了愣：“什么受欺负？”
崔灼：“人变凶了。”
白昙：“……”
“给我二十分钟。”崔灼说，“我马上过来。”
答应的事，崔灼不至于做不到。实际上，他在十八分钟后就出现在了行政酒廊，并让那个男人离开了酒店。
不过做完这些后，他又要离开，白昙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一直跟着他来到了楼下的停车场。
“交方案。”白昙拦在一辆重型摩托车面前，大有“你想走就撞死我”的架势。
崔灼跨坐在摩托车上，长腿撑着车身，头盔拿起又放下：“所以你的真实目的是骗我过来交方案？”
“这怎么是骗？”白昙说，“晚宴的酒水本来就是你负责。”
崔灼的语气逐渐不耐：“你工作至于这么卖力吗？”
白昙仍执着地挡在摩托车前：“我又不是你。”
“是，你在为资本家卖命。”崔灼呼出一口气，拿白昙没辙的模样，“方案今天之内给你。”
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郁闷了大半天的心情豁然开朗。白昙发现崔灼身份变了，人却没怎么变——虽然总是对他不耐烦，但其实比想象中要好说话。
“哎，对了。”职业打工人再次下线，白昙和崔灼闲聊起来，“你在和家里闹别扭吗？”
崔灼瞥了白昙一眼：“你是要嫁进我们家吗？管那么宽。”
说完，他戴上头盔，拧了一把油门，转眼间消失在了停车场出口。
好吧，白昙心想。
在如何让家里满意这件事上，他颇有心得。本想和崔灼好好聊聊，做个为他排忧解难的知心好友，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嘴毒的人不配拥有知心好友。

第3章
秦涵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经常忙到晚上七八点。他给白昙打了声招呼，让他准点下班，但白昙觉得比老板先走不太好，于是象征性地多坐了半个小时，而就是这半个小时内，他收到了崔灼发来的邮件。
“秦总。”白昙来到办公室门边，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开始为下班做铺垫，“会议文档都整理好发你邮箱了，崔总那边给了晚宴的酒水方案，我看没有抄送给你，也一并转发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
铺垫了一大堆，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秦涵便打断了白昙：“你说崔总给了酒水方案？”
“刚给的。”白昙说，“客户那边已经确认过，没有问题。”
秦涵扫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他刚打开的酒水资料，正准备亲自安排。他切换到邮箱界面，发现崔灼竟真发来了方案，有些意外地问白昙：“他主动给的？”
“不是。”白昙没有多想，实话实说道，“我催了好久。”
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秦涵奇怪地问：“你催，他就给了？”
见秦涵这副态度，白昙才意识到事情有点可疑。
按理来说，崔灼不会搭理任何同事，正因如此，行政酒廊的主管才联系不上他。而白昙第一天上班，又只是个秘书，怎么有能耐使唤崔灼办事？
当然，白昙非常清楚，这是因为他和崔灼早就认识——
大四毕业那阵，白昙的父母为了让他提前适应留学生活，让他一边打工，一边在外租房居住。就是那时候，他遇上了崔灼，两人一起合租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两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从起初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到后来一起吃夜宵，一起看鬼片，一起泡吧，一起轧马路，和相处四年的大学室友比起来，白昙和崔灼还要更熟一些。
所以白昙知道崔灼配合他工作，无非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给他几分薄面。
但在秦涵探究的目光中，他却不是很想解释这事。
——全酒店只有他一人能说动崔灼，就连秦涵都办不到，这是多么酷的一件事？如果拆穿这与白昙的工作能力无关，纯粹是人情在起作用，那这事一下就变得不酷了。
就好比魔术揭秘的一瞬间，观众都会感叹一句“不过如此”，而白昙希望魔法延续得久一点。
尽管这想法有些卑劣，但白昙实在太想在秦涵面前好好表现，所以他没提和崔灼认识的事，厚着脸皮说：“可能是因为我催得比较紧。”
“挺好，你连他都能搞定。”秦涵没有怀疑，“这样吧，交给你一项任务。”
被夸了一句，白昙还未来得及高兴，只听秦涵又说：“你督促下他工作。我希望他不仅能提交方案，还能准时参加每天的早会。”
白昙傻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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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晚饭为了配合白昙的下班时间，特意往后推迟了半小时。一家四口难得聚齐三个人，白昙洗好手在桌边坐下，问：“我姐又不回来吃饭吗？”
“她最近应酬比较多。”李婉给白昙夹了一块鱼，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白昙说。其实这个问题可以展开很多内容，比如vvip即将入住、副总经理打算辞职等等……但在父母面前，他没有那么多的分享欲。
“上班不是混日子，要多听多看多学习。”白勇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现在的职位是总经理秘书，可以接触到酒店的所有业务。每个部门是怎么运转的、部门与部门之间怎么协作，这些都……”
又开始了。白昙闷头吃着饭。
其实比起他姐，他爸的应酬更多，也不知怎么今天会在家吃饭。他合理怀疑白勇是推掉了晚上的饭局，就为了回家叮嘱他认真工作。
“你爸说的要好好听。”李婉跟着说，“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我知道。”虽然表面听得无比认真，但白昙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他在思考秦涵交给他的新任务，这简直比赶走崔灼的一夜情对象还要艰巨。
要督促崔灼工作，前提是得知道他人在哪儿，否则电话里说不过三句就会被挂断。
而崔灼已经打算辞职，显然不会再住在3905……
刚想到这里，白昙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提示，是方思源发来的消息：【崔总回来了，你让我盯他干嘛？】
闷着头的白昙立马坐直了身子，连敷衍爸妈都多了几分诚意：“我明白，我会向姐看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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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昙提前了半小时出门。由于早高峰还没到，花在路上的时间还短了十分钟。
抵达酒店后，他没有去办公室报到，而是找方思源拿了3905的房卡——身为店总秘书，这点权限还是有的，接着径直来到了崔灼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崔灼的床前。
蓬松的枕头和被子组成了白色的城堡，崔灼躺在其中，睡颜安静得毫无防备。白昙是一直承认崔灼长得很帅的，那种帅不是靠气质衬托、需要细品才能品出来的帅，而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特别是睡着的样子，周身的洁白成了最好的背景板，让那份帅气呈现出一种干净清爽的气质。
视线下移，在结实的胸肌上停留两秒后，白昙的道德感驱使他离开床头，按下了窗帘的开关。
电动窗帘打开得极其缓慢，清早的阳光一点点充盈整间卧房。在等待崔灼被光亮扰醒的时间里，白昙看了看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和空空如也的衣帽间，意识到崔灼昨晚回来是为了收拾行李，今天彻底搬出去。
于是当崔灼因阳光太过刺眼而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某人把他整理好的衣服又挂回了衣帽间里。
“……你在干吗？”崔灼双手撑在身后，皱眉看着忙碌往返于衣帽间的白昙，沙哑的嗓音中带着被打扰的不快，“你在扮演勤劳的小蜜蜂吗？”
“醒了就起床洗漱吧。”小蜜蜂把制服放在床尾，说，“马上要开早会了。”
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崔灼闭上双眼缓了缓睡意，问：“秦涵让你来的？”
白昙尽职尽责地说：“他让我督促你工作。”
不爽多少转移了一些，崔灼直接倒回了枕头上：“我现在起不来。”
“你可以的。”白昙唰地掀开了崔灼的被子， “起床不过是……”
小时候白昙赖床李婉就会直接掀他被子，所以他没想到这还能出什么意外。看着被撑出形状的睡裤，意识到崔灼正处于什么状态，白昙的手僵在半空，连忙把被子盖了回去。
“那个，”白昙尴尬地掏出手机看时间，“你还要多久才能起来？”
这一掀，把崔灼的睡意也给掀没了。他知道白昙在尴尬什么，故意说：“你在这里它下不去。”
“哦，那我出去吧。”白昙老实地转身就走，只是在离开卧室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崔灼大有继续睡下去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尴尬？
“不行，你赶紧起来。”白昙又重新回到床边，摇了摇崔灼的肩膀，“你不起来我就不走了。”
最后崔灼还是一脸不耐烦地起来洗漱，换上了白昙放在床尾的制服。
和白昙的青灰色制服不同，管理层的制服是黑色，袖口和领口点缀着金线。在青棠待了这么久，黑色制服对白昙来说早已不新鲜，但当崔灼换上衣服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穿西装挺好看的。”白昙说，“你为什么想辞职呢？”
拙劣的铺垫没有到位，崔灼压根懒得回答，跳过了白昙的问题：“你一整天都要跟着我？”
“也不会。”白昙说，“我还有别的工作。”
“好。”崔灼应了一声。
白昙敏锐地觉察到了崔灼的真实意图，问：“你不会等我走了就要搬走吧？”
崔灼不再接话，朝着屋外走去。白昙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开始绞尽脑汁地劝说：“你能不能先别辞职？晚宴缺人手，你走了不是很不负责吗？”
崔灼扫了白昙一眼：“省省。”
见这招没用，白昙又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一整天都跟着你好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崔灼皱了皱眉：“你闲得没事？”
“秦总让我督促你工作，我有什么办法？”白昙嘟囔道，“这样吧，你就坚持到晚宴，晚宴之后我就不烦你了，可以吗？”
白昙在心里打着算盘，都是成年人了，闹个别扭不至于闹那么久吧。等晚宴之后，说不定这位爷就不想辞职了。
缓兵之计似乎有了成效，这下崔灼面无表情的不再有任何回应，依照白昙对他的了解，这应该是松动的迹象。
“等等。”见崔灼即将走到玄关，白昙拉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凌乱的领口说，“你忘了打领带。”
“不打。”
“那不行。”白昙小跑着从卧室拿来了领带，“员工手册规定了穿工装必须打领带。”
崔灼的不耐烦彻底爆发，额头猛然冒起了青筋：“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知道崔灼说话就这样，白昙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帮崔灼扣好衬衫的纽扣，然后将领带绕过他的后颈，在喉结下方打了一个漂亮的领结。
“我都没给秦总打过领带。”白昙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崔灼的肩，“你真应该付我工资。”

第4章
早会通常最后两分钟人才会到齐，白昙预留的时间较多，和崔灼慢悠悠吃完了早餐过来，会议室里都还空无一人。两人分别在主位的左右手坐下，崔灼第一时间拉松了领带，就这样将白昙的杰作毁于一旦。
好好的工装被穿得痞里痞气，白昙盯着那露出来的锁骨，总觉得无比碍眼。就在他考虑趁着其他人还没来，再给崔灼整理下仪表时，他的手机受到了方思源的消息轰炸。
【你跟崔总一起吃早餐？】
【什么情况！】
【他不是要辞职吗？】
酒店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比火箭还快，白昙只是无比寻常地和崔灼吃了个早餐——毕竟在他的潜意识中，和崔灼吃饭就是个日常小事，压根不需要避嫌，没想到不出十分钟就遭受了方思源的灵魂拷问。
在任何公司，员工和领导都是两个阵营。如果有员工在吃饭时坐到了领导的地盘，那将给其他人传递一个讯息：这人是马屁精。
为了避免再次被方思源大骂阶级敌人，白昙想了想，回复道：【他暂时不辞职了，在聊工作】
其实是在聊这一年的留学生活。白昙说他怀念青棠酒店的白面小馒头，崔灼让他有事没事多吃点。
副总经理不辞职的消息显然比秘书拍领导马屁更值得关注，就如白昙预料的那样，方思源没再继续轰炸，应是把消息发到小群，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去了。
没过多久，玻璃门被人推开，各部门总监陆续到来。白昙打开笔记本，重新写下了“会议纪要”四个字，这一次写得完美无缺。
秦涵踩着点最后进入会议室，在看到崔灼时，他的眼里闪过了很轻微的诧异，被白昙捕捉到了。成就感一点点弥漫全身，连崔灼凌乱的领口都变得顺眼起来。
半个小时的早会很快结束，散会后，秦涵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崔灼：“来我办公室一趟。”
被钦点去办公室通常不会有好事发生，加上副总的去留问题在员工之间传得沸沸扬扬，几个总监走出会议室后小声交流了起来。
“要变天了？”
“不至于，总部什么消息都没有。”
磨砂玻璃隔绝了好奇的目光，秦涵走到落地窗边，拿起喷壶给绿植浇水，不咸不淡地问道：“闹够了？”
“没闹。”崔灼说，“我待到晚宴结束再走。”
秦涵并不认为今天崔灼出现在早会上是白昙的功劳。他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是崔灼并没有那么任性，说不干就不干，要辞职大概率只是说着玩玩，所以白昙的督促才能起作用。
事实证明，他应该没有想错，现在崔灼说要忙完晚宴再走，多半是不打算辞职了，只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要戳破，顺其自然就好。
“可以。”秦涵说。
见“共识”已经达成，崔灼转身就走，这时身后又响起了秦涵的声音：“让小白给我泡杯咖啡。”
崔灼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秦涵：“小白？”
秦涵说：“就是白秘书。”
崔灼继续往前走：“你自己没手？”
秦涵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让弟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无论是拿手机还是打内线电话，都不如直接开门叫人来得快。
于是白昙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没多久，就见崔灼推门出来，身后跟着秦涵：“小白，帮我泡杯咖啡。”
白昙起身道：“好。”
端完咖啡回来，电脑的微信界面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来自崔灼：【小白？】
两位老总的办公室相隔不远，白昙的桌子又面朝过道，因此如果崔灼没有关门，那两人越过电脑屏幕基本上就能看到对方。
白昙下意识偏头看了看崔灼的办公室，发现崔灼懒懒地靠在办公椅上，也在偏头看他，一时间心虚的感觉到达了顶峰。
虽说酒店里许多人都会叫白昙“小白”，但秦涵叫的意义是不同的，白昙会默认这里多了一层亲昵。而这亲昵的叫法偏偏被崔灼听了去，那感觉就像刚跟好友约好一起单身，转头就谈起了恋爱，让白昙有种没法交代的心虚感。
为了遣散这股心虚，他开始打字回复：【你也可以叫我小白】
也不知为何，他预感某个嘴毒战神要上线了，因为他的回复中带着几分讨好，显得他更加心虚。
斜对面的崔灼开始敲键盘打字，没过一会儿，对话框里弹出了新消息：【还是白痴比较适合你】
白昙：“……”果然。他就知道某人好好说话会死。
鉴于办公场合不适合互怼，白昙克制地发了个表情回去：【[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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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方思源发来消息，贺超又在顶楼游泳。
两人隐蔽地趴在栏杆边，脑袋随着泳池里的身影来来回回，摆动的幅度无比同步。
“哎。”方思源叹了口气，眼馋二字写在脸上，“好想做爱。”
正在喝酸奶的白昙差点没呛着，咳了两声问：“你最近没性生活吗？”
方思源睨了他一眼：“你难道有？”
白昙咬着吸管摇了摇头：“没有。”
“你看他的腰，”方思源又把视线移到了贺超身上，“有没有一种把水日开的感觉？”
贺超用的泳姿是自由泳，随着他的前进，水面就像是被斧子劈开似的，水花朝两侧翻涌。白昙能get到方思源的意思，但这形容也太抽象了。
“你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白昙说。
“如果能睡到他，我愿意戒糖一个月。”方思源掏出一颗大白兔，拧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白昙就知道方思源没在认真戒甜，也懒得吐槽他是谁在心疼补牙的钱。
是时下方的贺超游完了一轮上岸休息，他拿起躺椅上的浴巾开始擦身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了架空层，白昙和方思源立马默契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一直在聊天。
“你去国外没睡大几把吗？”方思源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看片儿里的白男都是保温杯来着。”
“我是去学习的。”白昙一本正经地说。
聊骚的时候提学习，扫兴就是指白昙这种人。方思源翻了个白眼：“浪费。”
泳池来了三五个客人，贺超没再继续游下去，拿着浴巾去淋浴间了。
没几分钟后，他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白色无袖上衣没能遮住肩膀的肌肉，黑色宽松长裤偶尔能拓出某个形状。白昙突然觉得方思源会发浪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对了，”方思源突然说，“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大八卦。”
“跟崔总有关吗？”白昙下意识问。他总觉得这两天酒店最大的八卦无非是崔灼要不要离职。
“不不不。”方思源晃了晃食指，“你先答应我不要往外传。”
八卦就是用来传的，酒店人都有这个共识。不过既然方思源会这么说，说明这事确实不方便外传。
“我传给谁，秦总吗？”白昙间接表明了他压根没人传。
方思源也知道整个酒店白昙就跟他最熟，倒也不担心，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裴艾维的公司在晚宴那晚给他安排了外围女。”
白昙一整个震惊：“啊？”
“说是那天晚上会有个&#215;小姐来拿房卡，让我们直接给就好。”方思源说，“这不就是往裴艾维身边送人吗？”
酒店是不允许某个群体来这里做生意的，但这种事根本没法杜绝。特别是像青棠这样的豪华酒店，来的高端外围毫无风尘气息，就和普通住客无异，前台不可能不让人进，更不可能报警，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白昙的震惊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白昙问。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方思源说，“这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淫pa。”
白昙听说过许多八卦，有银行的柜员和行长，有医院的主任和护士，好像只要有男男女女聚集的地方，就总会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发生。而酒店作为一切的载体，这种事都变得见怪不怪起来。
慢慢消化了这消息，白昙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他公司的人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接受？”
“谁知道呢。”方思源说，“不过我估计是因为裴艾维本来就风评不好。”
也是，白昙点了点头，裴艾维的花边新闻很多，他老婆好像并不怎么管。并且接下来他来内地任职，老婆也不在身边，反过来看，他公司的人不考虑到他这方面需求反倒有些不懂事了。
“你要不要来打赌？”方思源突然问。
“赌什么？”白昙问。
“裴艾维会不会睡那个外围。”

第5章
白昙答应了方思源不外传，真就对外围女的事绝口不提。和熟悉的同事一起吃午饭，哪怕别人聊八卦聊得眉飞色舞，他也没想着拿出来做谈资。
结果没过几天，方思源把白昙拉进了一个二三十人的小群，群里的同事有前厅的，有客房的，甚至还有餐厅的，群名叫做“睡否睡否，应是灯红酒绿”，群公告里写着群规——赌输的人需要发红包。
意识到这群赌的就是裴艾维会不会睡那个外围，白昙简直无语到家，敢情这事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
晚宴这天，裴艾维的航班本应在下午抵达，不料遇上出发地航空管制，航班大面积延误，直到晚宴开始前二十分钟，他的身影才出现在万维青棠酒店。
这种级别的客人秦涵自然是亲自迎接，一身制服熨烫得笔挺，站在对方公司高管组成的欢迎团队中，年纪轻轻气场却丝毫不弱。
“裴先生，欢迎入住万维青棠酒店。”秦涵上前，向裴艾维点头致意，“我是总经理秦涵，入住期间，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们将为您打造卓越的入住体验。”
“谢谢。”裴艾维似乎不喜欢人群扎堆，自家公司的高管争先恐后地上前寒暄，他都以点头迅速带过，只挑了秦涵正式回应——毕竟在当下这个场合，秦涵的欢迎词是最公事公办的，其他人多少都带点谄媚的意思。
一群人朝着电梯走去，白昙也在其中，只是以他的职位没法站到前排，只能默默跟在后方，而崔灼似乎懒得去凑热闹，也游离在人群之外。
“裴艾维好像快四十了吧。”白昙看着那身穿白衬衣和牛仔裤的男人，无聊地找崔灼搭话，“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
两人身边没别人，崔灼问得随意：“你感兴趣？”
白昙的心虚来得毫无预兆且莫名其妙。
倒不是他真对裴艾维有什么心思，而是他总觉得他和崔灼不适合聊此类话题。偷偷看了眼崔灼，似乎不是故意的，那股心虚又减弱了些。
“怎么可能。”白昙说，“你知道他公司给他安排外围了吗？”
崔灼没什么反应，看样子是知道这事。
“好多人都在赌他会不会接受。”
“不会。”崔灼说。
白昙奇怪：“你怎么知道？”
“他看起来很注重隐私。”崔灼看着走进电梯里的裴艾维，脑袋偏向白昙，以照顾他的身高，“如果没人知道，他未必不会。”
把崔灼的话翻译一下，即便裴艾维私生活混乱，也不会摆到台面上来。
白昙跟着看向了电梯的方向，只能看出裴艾维是接受精英教育的成功人士，是不是衣冠禽兽看不出来。
第一台电梯上去后，电梯厅里清净了不少。
对方公司的那群高管会直接去宴会厅，只有秦涵带着裴艾维去参观房间。白昙终于找着机会回到秦涵身边，却见崔灼按了电梯下行键，问：“你不去陪同吗？”
“有秦涵，我陪什么。”崔灼说。
楼下并没有需要崔灼的地方，意识到他这是要去酒吧打发时间，白昙皱起了眉头：“秦总一直忙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你真的好意思摸鱼吗？”
“好意思。”上行的电梯先到，崔灼帮忙按着上行键，扬了扬下巴，“你还不上去？”
裴艾维住在3918的河景花园套房，法式装修，双层结构，楼下是客厅、餐厅、会议厅，楼上是书房、阳光房以及带环景落地窗的超大卧室。
当白昙来到房间时，秦涵正在向裴艾维展示阳光房里的小花园。他介绍得很是认真，连日落方向、城市地标都一一带到，白昙见时间所剩不多，上前小声提醒道：“秦总，晚宴快开始了。”
秦涵点了点头，及时打住，对裴艾维说：“裴先生，我们现在下去吗？”
裴艾维并不着急：“我先换身衣服。”
晚宴的初始环节自然是裴艾维发表任职感言，他身着一身黑色礼服，手拿香槟站在台上，举止优雅，风度翩翩。
虽说刚到酒店时，他对一众高管表现冷淡，似乎不好接触，但他会为了晚宴特意换上华服，并准备振奋人心的发言，说明他对待此次任职也并无敷衍。
白昙抽空看了眼微信，发现“睡否群”里正聊得火热，原来是&#215;小姐已经去前台拿走了房卡。
有人说这小姐身材火辣，应该能搞定裴艾维，也有人说裴艾维一看就眼光很高，不一定那么容易拿下。
趁着结果还没出来，白昙连忙发了条消息到群里：【我改一下，我赌他不会睡】
接话的是方思源：【怎么，这就被他人格魅力迷住了？@白昙】
秦涵突然打来电话，让白昙去催菜品的进度，白昙自觉地收起了手机，不再摸鱼。
晚宴中是秦涵最忙的时候，不仅要盯员工的服务，还要时刻关注客人的需求。有时客人手拿空酒杯不知该放在何处，若是秦涵就在附近，便会亲自收走客人手中的杯子。
白昙大部分时间都跟在秦涵身边协助，偶尔也会主动关注自助餐吧酒水的温度，让人及时更换冰桶。
晚宴到了后半程，忙碌的高峰总算过去。
白昙得了闲，正想看看群里，却发现秦涵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
“秦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白昙问。
“没有。”秦涵微微蹙着眉头，交待道，“你继续盯着，我先上去了，有事叫我。”
秦涵很明显不舒服，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也渗着细密的汗珠。白昙受了交待，第一反应便是完成任务，但见秦涵在走出宴会厅时踉跄地扶了扶墙，他赶紧跟了过去，扶住秦涵的胳膊问：“秦总，你还好吗？”
“没事。”秦涵一手按住胃的位置，闭了闭双眼，应是在忍疼，“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这不像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样子。”白昙皱眉问，“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秦涵收回胳膊，站直了身子，“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
从下午开始，秦涵就一直在忙，到现在都滴水未进。白昙担心秦涵的胃出问题，又提了一句：“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说了不用。”秦涵步履不停地朝电梯走去，“你回去盯着，有问题叫我。”
白昙只是秦涵的下属，两人的交往仅停留在工作层面，还没有熟到可以绑对方去医院的地步。
可白昙又实在担心，回宴会厅待了几分钟都心神不宁，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个可以带秦涵去医院的人。
来到负一楼的酒吧，白昙很快在吧台边看到了崔灼的身影。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和规规矩矩穿着制服的秦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忙到胃痛，一个在酒吧潇洒。
白昙莫名火大，三两步来到了崔灼身后，只听崔灼还在跟隔壁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一个人？”“要喝什么，我请你。”“我今晚很无聊。”
基本是客人说三句，崔灼搭理一句，但根据白昙对崔灼的了解，若是他对对方不感兴趣，压根就不会搭理。
也就是说，他给了对方继续往下发展的机会。
白昙默认这是在调情。
“不好意思。”白昙拉住崔灼的胳膊，对那客人说，“我找他有点事情。”
把人拉到了无人的走廊，白昙这才开始发难：“你难道不工作吗？”
尽管已经火大到不行，他的语气仍然克制，带着几分讲道理的意思。
“我明天就走人了，还工什么作。”崔灼双手插兜，语气懒散，“找我什么事。”
白昙实在受不了崔灼这不负责任的态度，拧着眉头说：“你知不知道秦总都忙到胃不舒服了，你还在这边喝酒？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明明是两兄弟，你怎么和秦总差这么多？”
听到这话，崔灼挑了挑眉，微眯起双眼，看白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白昙没工夫琢磨崔灼在想什么，继续说道：“秦总的状态很不好，人都有些站不稳了，我感觉有必要送他去医院，但他不肯，你跟我一起去说服他。”
说完，白昙拉起了崔灼的手腕，转身便要往前走。然而崔灼丝毫没动，只是老神在在地看着白昙。
“走啊。”白昙见崔灼油盐不进，态度也变得更加不好，“他到底是你哥还是我哥？”
这下崔灼终于有了反应，语气中带着几分发现新大陆的玩味：“你喜欢秦涵？”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这样浇灭了白昙的火气。
白昙愣了愣，刹那间脑子陷入卡顿，只有防御机制在自行运转：“你在胡说什么？”
脸颊变得僵硬，耳尖烧得厉害，白昙隐隐意识到，他的反应似乎已经出卖了自己。
“行，上去找秦涵吧。”崔灼终于舍得迈开双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顺便告诉他我们睡过。”
白昙心里一惊，整个人定在原地，死命拉住了崔灼的胳膊：“你别胡说八道！”
崔灼看向白昙，颇为讲理地说：“你告诉我什么是胡说。”
胡说，是指没有根据地乱讲。
但问题是，崔灼没有胡说。
两人合租时，确实因为意外滚过一次床单。
心虚就像膨胀的气球，被针轻轻一扎，嘭地在白昙的脑子里爆炸。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些天的心虚并非莫名其妙，而是他怕崔灼看穿他的心事。
结果现在好了，他的心事彻底瞒不住了。

第6章
白昙刚来青棠酒店的时候，秦涵还只是销售部经理，负责团队订房、协议客户等业务。不过酒店所有员工都知道他是青棠酒店管理集团的太子，来基层工作只是为了积攒经验而已。
大学四年的寒暑假，白昙雷打不动地来青棠打工，但他的工作就没出过前厅，所以和秦涵的交集并不多。四年下来，也仅仅是在秦涵面前混了个脸熟而已。
之所以会喜欢上秦涵，倒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心动于一个眼神或一次接触。看到秦涵屡次超额完成工作业绩，还总能完美解决客户的无理要求，白昙渐渐发现秦涵就是他想成为的那种人——面面俱到，优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分不清是爱慕还是仰慕，日积月累中，白昙悄声无息地开始了他的暗恋。
他努力向秦涵看齐，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和秦涵比肩，谁知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从方思源那里得知了一个噩耗——秦涵要和女生相亲。
暗恋对象并不喜欢同性，这种无力感比白昙没有考上父母理想的大学还要让人沮丧。恰好那时候他认识了崔灼，见识了成年人的夜生活，便头脑一热地找了家附近的酒吧买醉，结果好巧不巧，那是崔灼开的酒吧。
那天晚上的事情白昙不太记得了，总之第二天醒来时，他躺在崔灼怀里。
所以说起来，白昙会和崔灼发生意外，其根本原因是他在秦涵那里单方面失了恋。
起初不知道两人是兄弟，这事就只是白昙人生当中的小插曲，锁在记忆深处的盒子里，若无意外永远也不会打开。但现在意外发生了，三人在同一酒店工作，小插曲变成了萦绕耳边的魔音，每当崔灼提起敏感话题——当然，只是对白昙来说敏感，比如秦涵叫他小白——都会让他心虚得不行。
因为那晚的过程虽然不记得了，但白昙记得他告诉过崔灼，他去买醉是因为暗恋对象跟女生相亲。
把前前后后的细节串联起来，只要崔灼智力正常，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白昙跟他擦枪走火是因为秦涵。
心虚的尽头是心如死灰。白昙向来不会说谎，被崔灼当着面戳穿，垂死挣扎也毫无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说：“你先陪我带他去医院。”
“行。”崔灼抬起胳膊，搭在白昙的肩膀上，也不管白昙的步伐能不能跟上，迈着他的大长腿就往前走。如果这是在校园里，白昙高低得说一句：霸凌，这绝对是霸凌。
“所以你去留学也是为了秦涵？”崔灼问，“为了回来给他当秘书。”
“不是。”白昙动了动肩膀，抗议崔灼限制他自由，“我们家也想开酒店，我来青棠是为了学习管理经验。”
这不是假话，当初方思源吐槽白昙家里有钱还来酒店打工，他也是这么解释的。并且他喜欢上秦涵不过是近一两年的事，而他早在大一就来青棠了，也能证明跟秦涵关系不大。
但崔灼显然不信：“你确定没有私心？”
私心当然有，天天跟暗恋对象待在一起，谁能没点想法？
特别是得知秦涵相亲没有成功，白昙偶尔也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这些都没有工作重要。
“你先放开我。”见不远处有同事经过，白昙挣脱了崔灼的胳膊，“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里真是为了工作。”
崔灼把手插回了裤兜里：“我帮你追秦涵。”
白昙的反应慢了半拍：“啊？”
“你不想追他吗？”崔灼问。
没想到话题竟是这个走向，白昙狐疑地看向崔灼，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的想法。但崔灼只是平平无奇地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白昙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人不希望爱情和事业双丰收，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追到秦涵，但问题是，这不可能。
“他根本不喜欢男人。”白昙就这么顺着崔灼的话说了下去，“你难道不知道他去相亲吗？”
“那是为了敷衍家里。”崔灼淡淡地说，“他绝对是gay。”
绝对——这是一个推测用词，如果崔灼清楚秦涵的性向，应该不会用到这个词才对。
“他交过男朋友？”白昙问。
“不清楚。”崔灼说。
白昙有些无语：“那你怎么知道？”
“直觉。”崔灼看了眼白昙，“相信我，他就是。”
“如果不是呢？”白昙皱了皱眉，“那我不是白费工夫。”
事实就是这样，如果秦涵不是gay，那白昙的投入就会打水漂，可能还会伤得更深。
崔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说：“如果不是，我免费给你睡。”
要不是身边人来人往，白昙简直想揪住崔灼的衣领咆哮：你给我正常一点！
他突然醒悟过来，为什么他要顺着崔灼的思路走？明明崔灼帮他追秦涵这事本身就很奇怪！
两人走进电梯里，身边全是人，对话暂时中断。直到电梯上行到二十多楼，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轿厢后，白昙这才找着机会问崔灼：“你为什么要帮我追人？”
依照白昙对崔灼的了解，这人除非闲得蛋疼，不然不可能来掺和这种事。
“我说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信吗？”崔灼问。
白昙坚定地看着崔灼说：“不信。”
“这破班上得太无聊了。”崔灼懒懒地看着电梯显示屏，“再没乐子，我不如回去开酒吧。”
白昙：“……”
他差点忘了，崔灼今晚之后就会辞职。原以为只是短暂地闹个别扭，没想到崔灼是真心不想再在家里上班。
白昙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想法。人应该有感恩之心，既然享受了优渥的家庭条件，为什么不在家里需要的时候回馈呢？
无论如何，白昙还是不希望崔灼辞职，因为秦涵不希望。而要让崔灼留下来，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似乎就只能给他找点乐子。
——成为乐子的白昙安慰自己，如果崔灼能帮他追到秦涵，那就是锦上添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吧。”白昙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那你帮我追秦总，但你不能乱来。”
电梯抵达39楼，崔灼率先走出轿厢：“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白昙认真想了想，虽然他总觉得崔灼像匹脱缰的野马，但平心而论，和崔灼认识以来，他的确没有乱来过。
秦涵住在3909，崔灼按下了门铃，没过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秦涵看着门口的两人，问：“怎么了？”
“来看你死没死。”崔灼说。
白昙连忙用胳膊肘顶开崔灼，站到秦涵面前问：“秦总，你好些了吗？”
“没事了。”秦涵的状态明显好转，嘴唇不再乌青，精神头也恢复了些，“晚宴还顺利吗？”
“顺利。”白昙说，“已经在收尾了。”
“那就好。”秦涵说，“今天晚上你也辛苦了，早些下班吧。”
看样子秦涵是不需要去医院了，白昙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崔灼的房间就在这一楼层，不用再去坐电梯。在3905的房门前分别时，白昙问了一句崔灼要怎么帮他，结果这大爷扔下一句“看心情”就嘭地关上了房门。
陆陆续续忙到十点多，晚宴才彻底收尾。
回到员工休息室换衣服时，白昙正好碰到了方思源。他本来已经准备回宿舍，见到白昙后又留了下来：“你快领红包。”
“什么红包？”白昙慢吞吞地从柜子中拿出私服，忙碌了一天的大脑已进入迟钝模式。
“你赌赢了。”方思源说，“裴艾维把那个外围女赶出来了。”
白昙：“……哦。”差点忘了这事。
他掏出手机，点开小群看了看，发现群聊的高峰已经过去，有十来个拼手气红包还等着他开。
“他们都说裴艾维是爱老婆的好男人。”方思源说，“我觉得不可信。”
“为什么？”十来个红包加起来也就两百来块，白昙点完后，随便看了看群聊消息，发现群里充斥着对裴艾维的正面评价。
“我觉得他是同。”方思源摸着下巴说。
“哦。”白昙收起手机，穿好了私服外套。
“你都不好奇？”方思源显然对白昙的反应不满，“那外围真的非常漂亮，我不信直男能把持得住。”
不是白昙不好奇，而是他今天被崔灼戳穿了心事，现在没那个心思聊别人的八卦。
不过毕竟是好朋友，他还是应和道：“可能他真的爱老婆。”
又或者像崔灼说的那样，不想把这些事摆在台面上来，但白昙懒得说这么多了。
“我不信。”方思源笃定地说，“他一定是同。”
“或许吧。”白昙又应和了一句。
其实在发生特别的事情时，人的倾诉欲也会特别旺盛。白昙看着方思源的脸，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他的烦恼一股脑地说出来，但一想到方思源有那么多八卦群，他又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了回去。
不是他不相信方思源的人品……好吧，他就是不相信。相比起来，他更愿意相信崔灼不会把这事往外说。
所以这事还是憋回肚子里，就成为他和崔灼之间的小秘密吧。

第7章
回到家时，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白勇的书房还亮着灯。白昙没打算去打招呼，径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但安静的环境中脚步声格外突出，书房里传来了白勇的声音：“回来了。”
已路过书房的白昙又倒回来，推开虚掩的书房门，回道：“刚加完班。”
白勇开着电脑，显然还在工作。他摘下老花镜，看向白昙问：“酒店的业务熟悉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白昙说完，自觉这回答有些敷衍，又说，“今天的晚宴很顺利。”
“多跟各个部门接触。”白勇又开启了老生常谈的话题。
白昙习惯性地走神，心想他和各部门的同事接触挺多的，就是基本在聊八卦罢了。
好不容易等白勇啰嗦完，白昙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一整天的疲惫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本来他只想在床上躺一小会儿，然而四肢就像陷入了沼泽似的，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提示，挣扎了有半分钟的时间，白昙才磨磨蹭蹭地掏出了手机。
【崔灼：秦涵经常不吃早餐】
【崔灼：你可以给他带】
白昙嗖地就从床上蹭起来，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白昙：我给他带会不会太越界了】
【白昙：他是上司，我是下属，我什么身份督促他吃早餐】
【白昙：他要是嫌我烦怎么办】
白昙想到了在篮球场边给暗恋对象递水这种行为，或许对方根本不需要，自己只是在自作多情。
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没两秒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说话”，崔灼显然是懒得打字，发了条语音过来：“你大清早跑我房间让我起床，就没想过我会烦？”
“想过啊。”白昙按住语音说话，把手机放到嘴边，“烦你又没关系。”
他暗恋的人又不是崔灼，烦烦又怎么了。
在纠结了半小时后，白昙最终还是决定给秦涵带早餐。别管是不是献殷勤，秦涵不吃早餐的行为确实不好，而他身为秘书，完全有立场关心上司的身体健康。
酒店的员工餐实在说不上丰盛，白昙当然也可以去路边买早餐，但既然决定要带，那最好是拿出诚意。看看时间，爸妈应该已经睡了，白昙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龙虾鲍鱼，准备做一锅海鲜粥。
结果他刚把砂锅放到燃气灶上，身后就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李婉披着睡衣来到厨房，莫名其妙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有点饿。”白昙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看王阿姨已经睡了，就自己做了。”王阿姨是白昙家的住家保姆。
“晚上吃多了不好，少吃点。”李婉并未怀疑，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回卧室了。
白昙心虚地搅动着锅里的大米，听到了李婉的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做东西吃了。”
粘稠的米汤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泡，白昙看得出了神，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他到底是何时学会做饭。学生时期不是住学校就是住家里，都没有学做饭的契机，好像……
是了，是和崔灼合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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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白昙的家庭条件，他完全可以躺平，享受快乐教育，但他爸妈贯彻的是“穷养”理念，直到上高中，他都以为自己家很普通。
还记得高中室友一起聊天时聊起了各自的家庭，白昙非常实诚地说：“我们家很穷，欠了银行很多钱。”
那时他是真没概念，只知道李婉天天在他面前哭穷，后面白勇让他去学习酒店管理经验，他才意识到自己家似乎有那么些家底。
他倒没有怪过父母，明明有钱送他出去留学，还非要让他卷国内的高考，并且在第一次高考失利后，还让他复读了一年。因为从小到大，白勇和李婉对他的要求都很高，在两人的理念中，孩子就是要经受磨炼才能培养成才，而白昙也接受了这个观念。
所以当白昙要去瑞士留学，白勇让他先出去租房适应独立生活时，他理所应当地接受了。
“你看这阳台视野多好，出门就是市中心，这租金不贵了。”
从阳台看出去，正对面就是万维青棠酒店。白昙在附近选了好久，才选到这个离青棠酒店不远，且租金尚可接受的小区。
“我这房子才刚拿来出租，家具家电都是新的。”房东不遗余力地做着推销。
白昙在客厅和厨房转了转，见屋子里干净整洁，想租的心已有了八九成。不过房子好都是次要的，他来到了紧闭的主卧门前，问：“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租一居室还是太过奢侈，白昙折中地选择了和别人合租。
“一个年轻小伙子。”房东说，“刚回国，在创业呢。交租金非常爽快，从不拖延。”
白昙生怕遇上连空调费都要和他掰扯的室友，至少这点是不用担心了。他又多问了一句：“他不在吗？”今天是周末，如果可以，现在打个照面也不错。
“估计在睡觉。”房东说，“早上给他发消息，他都是下午才回。”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看样子他这位新室友作息不太规律。
白昙很快签了短租合同，带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起初几天，他都上早班，室友在家的时候他不在，他在家的时候室友不在，两人永远错过，就没有碰过面。
直到休息的某天中午，白昙难得睡了个懒觉，当他起床准备洗漱时，发现卫生间里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应是室友在洗澡。
这套二居室并不是双卫，两人需要共用一个卫生间。白昙只能回床上再躺一会儿，而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通过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男人，白昙问道：“谁啊？”
“我找崔灼。”那人说。
房东把室友的微信名片推给了白昙，两人已经加上好友，简单介绍过姓名，所以白昙知道崔灼就是他的室友。
既然不是陌生人，白昙放下了戒心，打开房门说：“他在洗澡。”
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也不知刺激到了面前这人哪根神经。他一进房门，就猛地拽住白昙脑后的头发，表情扭曲地说：“哪里来的骚货？”
白昙一整个震惊加懵逼，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被人骂过骚货、揪过头发，这到底是什么抓马剧情发生了在他身上？
他抓住那人的手腕，想说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适时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崔灼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应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白昙看向崔灼，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怒火有了发泄的对象：“搞什么？！”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男人立马收了手，柔弱地看着崔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到了这时候，白昙也基本明白发生了什么。很显然这人误会了他和崔灼的关系，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正想给两人腾出空间，让崔灼好好解释，谁知崔灼径直走到他身边，用湿漉漉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说：“为什么要回你消息。”
白昙的大脑轰地爆炸，嗖地看向身旁的崔灼，眼里冒着熊熊火光：大哥，跟你很熟吗？？？
崔灼应是怕白昙暴露，用拇指和四指箍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脑袋看向了前方。于是白昙就看到男人的表情再次变得扭曲，抬起胳膊就要来揪他的衣领。
只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白昙，就被崔灼的声音呵退了：“你再动他试试？”
“你们……”男人的语气变得哀怨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前几天我们不都还好好的吗？”
崔灼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谁跟你好好的，你脑子有病吧。”
夹在两人中间，白昙只想隐身。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却被崔灼的胳膊勾了回来，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崔灼的胸膛上。
这人胸肌是铁打的吗？白昙在心里腹诽。
“你知道我们睡过了吗？”男人见挽回无望，索性把矛头对准了白昙，“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昙呼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一脸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从来不管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只要他最后能回到我身边就行。”
崔灼扫了一眼白昙，白昙默认这是在说他有义气。
“你！”男人气得不行，“我祝你们俩狗男男锁死！”
等人摔门离开后，崔灼这才从白昙肩膀上收回胳膊，说：“欠你个人情。”
见崔灼即将走进卫生间，白昙抿了抿嘴唇，决定还是问清楚：“这种事会经常发生吗？”
“不会。”崔灼说，“酒吧认识的，一般没这么有病。”
白昙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估计崔灼和这人是419，这人想正式确认关系，但崔灼却不是这个意思。
无论如何，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就好。不过白昙刷新了对崔灼的认知——他的室友好像有点渣。

第8章
今天白昙比平时来得要早，当秦涵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他拎着保温袋上前，略显拘谨地说：“秦总早。”
“早，小白。”秦涵的目光扫过彩虹色的保温袋，短暂停留了半秒，被前方出现的办公室玻璃门所打断。他推门走进办公室中，白昙跟在他的身后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秦涵走到办公椅坐下，打开电脑，视线重新落回了醒目的保温袋上。
感受到了无声的询问，白昙捏紧了带子，有些尴尬地说：“我听说你好像经常不吃早餐。”
“崔灼说的？”秦涵在键盘上输入密码，按下回车键，对白昙的信息来源毫不意外。
正常来说，一个人拎着保温袋，特意提到了早餐，那可知保温袋里装着的就是早餐。而秘书应当不会把自己的早餐拎到上司的办公室里，这早餐是给的显而易见。
秦涵接话接得如此随意，不像有负担的样子，白昙松了口气，没了刚才那般拘谨。
“我给你煲了粥。”白昙把满满当当的保鲜盒放到秦涵的桌子上，又掏出了精致的筷子和勺子——这是他们家规格最高的餐具，没有客人来不会拿出来用。
秦涵看着白昙的动作，语气里带着轻微的不可思议：“你给我煲了粥？”
他的重点放在“煲粥”二字上，正在摆放筷子的白昙动作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可以给秦涵带早餐，至少到这里都不算太越界，但他亲自做是怎么回事？
秦涵也知道他昨晚忙到很晚，这粥只能是大半夜或大清早煲的，而他本身并没有带早餐的习惯，这就显得这行为更加奇怪了。
刚刚消失的拘谨又重新出现在白昙身上，他手有些不稳，摆了好几下都没能将筷子摆正：“我就是……看你工作辛苦。”
秦涵原本看着保鲜盒，视线随之移到白昙脸上，目光也沉静下来，多了几分打量。
终于摆好餐具，白昙没敢直视秦涵，垂着眼眸说：“我想你不吃早餐是不是员工餐没有食欲……早餐还是很重要的，不吃早餐容易得胃病……”
即便员工餐很简陋，白昙的海鲜粥也太过丰盛了。哪家好人给人做免费早餐放鲍鱼的？
秦涵从白昙身上移开视线，看着电脑屏幕说：“谢谢小白，心意我领了。”
白昙一下子有些着急：“你不吃吗？”
“不用了。”秦涵点开邮箱，看起了各部门的报表。
“还是多少吃一点吧。”白昙说，“胃病需要好好养，你昨晚……”
“小白。”秦涵打断了白昙，嘴边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我海鲜过敏。”
灰溜溜地从办公室出来，白昙完全没心思开电脑。
一上来就说错话，暴露早餐是自己精心准备的，这都别提了，搞了半天结果人家海鲜过敏，他还好意思说养胃，这不是要人命吗？
沮丧到极点，白昙坐立难安，实在需要一个宣泄口。还好今天来得较早，离开早会还有一段时间，他干脆假装去卫生间，拎着保温袋来到了3905。
按了一下门铃，怕崔灼没起床，白昙又接二连三地按了好几下。谁知门铃还没响完，门便从里面打开，崔灼咬着牙刷，含糊不清的词语中仍能听出他的不爽：“你催命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海鲜过敏。”白昙直奔餐厅，把保鲜盒又拿了出来，只是这次他懒得摆餐具，随意地把勺子插进了粥里，“你喝吧，别浪费了。”
崔灼洗漱完过来，看粥的样子仿佛在说：我像是垃圾桶？
白昙也知道崔灼嫌弃，来到他身后，推着他走到了餐桌边：“我做都做了，你不吃白不吃，省得去楼下吃员工餐。”
“你刚说什么？”崔灼拉开椅子坐下，“他海鲜过敏？”
“是啊。”白昙绕到对面坐下，气馁地撑着下巴，“我真的好笨，一上来就告诉他这是我煲的粥，这不明摆着我对他别有用心吗？”
崔灼用勺子翻搅了一下，看着满满的龙虾和鲍鱼，无语地沉默了一瞬：“你也太过了。”
“其实煲粥没什么，但我不应该告诉他。”白昙做着分析，“我跟他还没有感情基础，如果让他知道这里面包含着我的心意，他还怎么接受呢？”
说到这里，白昙怕崔灼跟不上他的分析，又举了个例子：“如果一个同事亲手给你做饼干，你会接受吗？”
崔灼慢悠悠地啃着虾尾，吐出两个字：“不会。”
“所以正常的步骤，应该是我说我买的，让他没有心理负担。等我给他带一两个月，我们感情升温之后，我再告诉他这都是我做的，这样才对。”白昙懊恼得不行，问崔灼道，“你说是不是？”
也不知崔灼有没有在认真听，敷衍地回了个单字：“是。”
“哎，出师未捷身先死。”白昙叹了口气，怏怏说道，“我还不知道他海鲜过敏，这不是刚好踩到雷区吗？”
崔灼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说：“他不过。”
白昙没有听懂：“什么？”
“他海鲜不过敏。”
“啊？”白昙不是很理解，“那他为什么要骗我？”
其实话一说完白昙就反应过来了，秦涵这是为了避免他过多纠缠。
意识到这点后，他更蔫了：“我是不是真的很烦啊。”
“是。”崔灼说。
白昙来找崔灼是为了求安慰，谁知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他生气地蹭起上半身，去拿崔灼手中的勺子：“你别吃了，狼心狗肺。”
没有人喜欢吃到一半被收走餐具，虽说白昙抓勺子的力气如同挠痒，但有他干扰，崔灼也没法好好吃饭，便还是安慰道：“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么……”
虚伪两个字咽了回去，崔灼改口道：“体面。”
“好像也是，秦总做事就是很体面。”白昙松了手，顺着崔灼的思路捋了捋， “他要是不这么说，我肯定会继续劝他，这样他就只能严厉地拒绝，搞得我很没面子。但他一说海鲜过敏，这是一个客观原因，我肯定不会再劝，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分析了一通，白昙恍然大悟地说：“秦总真是太体贴了。”
崔灼没应和，懒懒地夹着鲍鱼：“还没问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你不觉得秦总很优秀吗？”白昙又用手撑起了下巴，和刚才蔫蔫的样子不同，眼里多了几分憧憬，“青棠这几年的营业额一直在增加，好多新的协议客户都是秦总谈来的。”
“他还让我们的餐厅拿下了米其林三星，在这个片区是唯一一家，光是餐厅的收入就很可观。”
“你们家开了那么多青棠酒店，就只有万维这家口碑最好，都是秦总的功劳。”
在心里憋了许久的秘密终于可以和人分享，白昙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全然忘了刚被崔灼戳穿时他还想着否认。或许多少还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反正都被崔灼知道了，那让他知道所有也无所谓。
然而白昙说了一大堆秦涵的优点，崔灼却用一种看外星人、无法理解其脑回路的复杂眼神看着他，缓缓说出了两个字：“就这？”
“这还不够吗？”白昙就像自己喜欢的偶像不被人get一样，噼里啪啦地说道，“你刚才也说了，他做事很体面，人也很温柔，这都是我值得学习的地方，喜欢他怎么了？”
崔灼喝完最后一口粥，缓缓把勺子放下，问：“所以你是找男人还是找榜样？”
话不投机半句多，白昙把保鲜盒装回袋子里，闷闷地说：“不跟你说了。”
他起身朝玄关走去，崔灼去客厅拿上制服外套，也跟在白昙身后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3905出来，不料前方拐角处有客房部的PA在打扫卫生，白昙第一反应便是回到房里，但此时房门已经关上，他赶忙把手伸进崔灼的裤兜，着急地压低声音说：“快拿房卡！”
腿侧传来痒意，崔灼不爽地按住白昙的手腕：“喂。”
还好白昙一摸就摸到了房卡，第一时间打开房门，拉住崔灼的手腕把他带回了房里。
“好险。”白昙呼出一口气，“差点就被人看到我跟你一起出去。”
“看到又怎么了。”崔灼从白昙手中抽回房卡。
“你对八卦的力量一无所知！”白昙心有余悸地说，“如果真被看到，不出半小时，全酒店都会传我爬了你的床。”
崔灼说：“你本来就爬过。”
他是在指那天晚上是白昙主动的，但白昙一直对此不认可。
“你少胡说。”白昙凑到猫眼边，看到那PA拿上工具又去了另一个房间，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便说，“我先出去，你过五分钟再出来。”
说完准备开门，白昙突然瞥见崔灼的领口，问：“你的领带呢？”
——刚才聊天的不快被小插曲打断，已经被白昙抛到了脑后。
“不想打。”崔灼说。
“你真是一点组织纪律也没有。”白昙叹了口气，去衣帽间找来领带，强行给崔灼打上，“说好了啊，你五分钟后再出来。”
交代好这些，白昙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又关上房门，鬼鬼祟祟地朝电梯走去。
然而他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了震天响的关门声，他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去，只见崔灼一边拉松他刚打好的领带，一边仗着腿长走到他身边，大喇喇地用胳膊圈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白昙懵逼地看着崔灼：“不是让你过五分钟出来吗？”
崔灼偏过脑袋，靠近白昙耳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恶作剧：“没人会看见。”

第9章
心惊胆战地过了半天，当微信弹出方思源发来的消息时，白昙魂都快吓没了，生怕方思源说有人目击他和崔灼搂搂抱抱。屏住呼吸点开消息，还好只是约他吃午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都没人传他和崔灼，说明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了。
饭后两人惯例来到泳池边的架空层打发时间，方思源抱怨了一堆奇葩客人，应是发现今天的白昙格外安静，奇怪地问：“你怎么了？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白昙咬着酸奶吸管，无精打采地说：“没什么，工作太累。”
其实白昙的确有心事，他还在复盘早上的失败表现。这种事自然不可能告诉大嘴巴方思源，只能跟崔灼说，但说多了他又烦，白昙也只能自己消化。
“工作太累看帅哥啊。”方思源努了努嘴，指着下方游泳的贺超，“他最近经常游泳，我愿称他一声男菩萨。”
帅哥果真有治愈的作用，看着那优美的身姿在泳池里来回，白昙的郁闷减轻了些，问方思源道：“你看了那么久，都没想着去搭讪吗？”
“搭什么讪，又不是一个部门的。”方思源说，“我要是主动套近乎，康乐部的小骚货们肯定不会放过我。”
“也是。”白昙说。贺超毕竟是康乐部主管，按理来说，的确轮不到方思源下手。更何况方思源跟他口中的“小骚货们”还是好姐妹，就更不可能夺人所爱了。
“说起来，”方思源又说，“我可能误会裴艾维了。”
“啊？”白昙差点没跟上话题，“为什么？”
“他今早来康乐部健身，有男客人跟他搭讪，他没有理诶。”方思源皱起眉头摸下巴，像柯南似的，“男的女的他都拒绝，可能他真的爱老婆。”
酒店的健身房是搭讪发生频率仅次于楼下酒吧的地方，毕竟当人们挥汗如雨时，荷尔蒙会成倍激发。也正因如此，这一层的淋浴间里经常传出“奇怪”的声音。
“那就是你想多了。”白昙说，“我看他不像那种人。”
“但是很奇怪啊，你看他健身穿的衣服。”方思源掏出手机，点开别人发的偷拍图，只见裴艾维正在做高位下拉，齐膝的短裤因他敞开的双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健硕的大腿，“他竟然穿运动鞋配白袜子，还把袜子拉到小腿中间，这简直是向全健身房宣告‘我是gay’。”
白昙：“……”
“万一人家只是刚好穿个白袜子呢？”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方思源放大了图片，不停地左右划拉，划着划着，他突然停在了某个地方，说，“不过他那里是真大。”
“我求你了，找个男人吧。”白昙无语地说。
“是我不想找吗？”方思源收起手机，翻了个白眼，“又帅又多金活儿又好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你要不试试贺超吧。”白昙真心建议，“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男人。”
贺超是出了名的高冷男神，虽然身兼健身房教练和泳池救生员，很多时候需要和客人打交道，但一旦客人有那方面的意思，无论男女，他都一概拒绝。
“贺超我是真看不出来。”方思源盯着泳池里的身影，毫不掩饰他的眼馋，“不过我能看出他的&#215;能S满我的嘴。”
白昙：“……”救命。
手机的震动及时阻止了“水漫金山”，方思源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便说：“我马上下来。”
“楼下出事了吗？”白昙问。
“又是投诉，要我去处理。”方思源一脸烦得不行的表情，“我先下去了。”
他正准备离开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扔给白昙：“今天的你帮我处理。”
方思源的戒糖是薛定谔的戒，他会每天带一颗糖在身上，能忍住就算了，忍不住就吃。有时也会像今天这样，把糖给白昙，让白昙帮他解决。
白昙手上的酸奶还没喝完，又在架空层待了会儿。等他优哉游哉地刷着手机喝完酸奶，再拧开大白兔的包装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拖鞋的趿拉声。
他不甚在意地把糖塞进嘴里，回头看了看，结果这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只见贺超松垮垮地裹着浴巾站在他身后，赤裸的上身挂满了刚从泳池里带上来的水珠。
白昙咳了好几下，咳得眼眶都泛红才把嘴里的大白兔控制住。他看向贺超，小心翼翼地问：“有、有事吗？”
贺超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看够了吗？”
他知道白昙在偷看。
白昙完全没想过贺超会亲自上来抓人，或者说，他并不觉得他和方思源在这里偷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然，他知道偷窥是不好的行为，但他们应该没有给贺超造成困扰，加上大家都是同事，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当作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让贺超觉得困扰了，所以贺超特意上来警告他？
脑子里涌出了许多想法，白昙一时间有些懵，没能接话，侧脸因大白兔鼓出来一坨，看着像只仓鼠。
“想学游泳我可以教你，下次别在这里偷看了。”贺超说。
白昙更加懵，咬着大白兔含糊地接话道：“哦……好的。”
看着贺超离开的背影，白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只是帮凶，明明主谋是方思源啊！抓他是怎么回事？
他忿忿地掏出手机给方思源发消息：【你害死我了】
方思源应该在处理投诉，没有立马回复消息。
想着是帮好友挡枪，白昙觉得也无所谓，但当他对上前台两个同事好事的目光时，他这才意识到：糟糕！
午休结束回到办公室，秦涵让白昙整理各部门发上来的report。他点开Excel，正看得眼花缭乱，屏幕右上方弹出了方思源发来的微信：【你被贺超逮了现行？？？】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白昙就知道康乐部前台的两个同事会把这事传出去，而不出半小时就传到了方思源耳朵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他切换到微信，点开方思源的对话框，回复道：【倒霉】
随之而来的是方思源的九十九个“哈”。
【方思源：现在他们都说你暗恋贺超】
【方思源：我要笑死了】
白昙算是看明白了，人要是注定倒霉，那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他心惊胆战地过了一个上午，躲过了和崔灼的绯闻，结果到头来他还是成了八卦中心。
不过白昙的心态其实还好，毕竟秦涵的拒绝才是真的伤，相比起来，被误会暗恋贺超都不算什么了。
并且，他的心里还有个难以启齿的小九九，他希望秦涵知道这事，也算是另类的挽尊——
我虽然给你煲了粥，但不代表什么，我看上的是其他人，不要觉得你的拒绝会让我受伤。
这么一想，反而能让自己心里舒服许多。
白昙继续给方思源发消息：【你还好意思笑？我是给你挡枪】
【方思源：爱你么么】
【方思源：贺超是什么反应】
白昙也摸不准，实话实说道：【他说可以教我游泳】
【方思源：！！！】
【方思源：靠，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白昙觉得可能性非常小，之前打工的时候他和贺超完全没有交集，现在当上秦涵的秘书，康乐部也不是核心部门，需要对接的工作少之又少，即便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开早会，贺超坐的位置也非常靠后，两人连眼神都不会对上。
白昙也不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虽说他白白净净，长得还行，但也没到一眼难忘的地步，贺超自身条件摆在那里，至于对他一见钟情吗？
正想回复一句怎么可能，另一个对话框里突然弹出了新消息。
【崔灼：。】
尽管只有一个句号，但白昙完全知道崔灼在表达什么。他偏过脑袋，往崔灼的办公室看了看，发现崔灼果然正在看他。
他暂且把方思源放到一边，点开崔灼的对话框，开始打字：【你怎么也跟着吃瓜】
斜对面的办公室里响起了敲键盘的声音：【没看出来你还挺花心】
白昙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很专一好吗】
发完这句，崔灼没再发来消息，白昙一时间也忘了回复方思源，点开Excel工作了起来。不过没两分钟，右上角开始弹出了方思源的消息轰炸：
【我突然发现】
【他不会是专门等我走了才去找你的吧！】
【他可能真的对你有意思，你赶紧的】
【大几把触手可及了，你千万别错过】
【我绝对不会嫉妒】
【当然你能把大几把跟我共享，你就是我好姐妹】
【到时候你跟我说说他几把长什么样】
白昙一直觉得，方思源是吃最甜的糖，说最脏的话。看着满屏的生&#215;器官，他都要PTSD了。
他切换回微信，也没注意此时开着的是谁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回复道：【我不喜欢大几把】
另一边，崔灼看着微信里弹出来的新消息，陷入了沉思。

第10章
刚按下回车键，白昙就发现对话框里的消息密度不对，定睛一看，他竟然把这句话发给了崔灼。虽说和崔灼不存在形象崩塌等问题，但他还是赶紧右键撤回，还好时间没超过两分钟，刺眼的脏字从屏幕上消失不见。
探出半边脑袋看了看崔灼，只见他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下一秒眼神复杂地看了过来，白昙就知道他还是看到了那条消息。
【白昙：我发错了】
【崔灼：你本来要发给谁】
白昙不觉得他和方思源的对话有什么不能给崔灼看的，只是他见过太多对话截图在八卦群里流传，对于不方便外传的对话，他潜意识中就不倾向于截图，所以他直接拿上手机来到了崔灼的办公室。
“你看吧。”白昙用食指划拉着手机屏幕，“是他老说，我只是回他而已。”
他划拉得很快，也没有让崔灼看清楚每一个字，但至少能解释清他为什么会发刚才那条消息。
“方思源是前厅部那个？”崔灼倚着靠背，垂眸看着白昙的手机，满屏的脏字似乎也让他有些膈应，微微皱着眉头，“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这并不是问句，更像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瞎聊啊。”白昙收起了手机，“他带我去看贺超，就跟你酒吧那群朋友看美女是一回事。”
“你别被他带坏了。”崔灼说。
“他人很好的。”白昙为方思源鸣不平，“明明带坏我最多的人是你。”
崔灼不置可否，靠向另一边的扶手，抬头看向白昙问：“所以你喜欢秦涵也是这个原因？”
“哪个？”白昙问。
“他小。”
白昙一下火了：“你少造谣！”
“你自己说不喜欢大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根本不知道秦总大小。”
“你确实适合小的，太紧了别人也不舒服。”
白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崔灼话里的意思，立马炸毛：“我告你性骚扰了啊！”
外面突然响起了内线电话的铃声，意味着秦涵有事找。白昙一瞬间有种摸鱼被抓的心虚，赶紧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接起了电话：“秦总？”
“你进来一下。”秦涵说。
被钦点去办公室通常不会有好事发生，这也适用在白昙身上，因为如果是交代工作，秦涵大可直接发消息。
白昙一边忏悔——忏悔他竟然和崔灼聊秦涵的大小，一边提心吊胆地来到了办公桌前：“秦总。”
秦涵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你中午去了康乐部？”
白昙没想到会是这事，解释道：“午休的时候去的。”
“贺超确实身材好，你想欣赏也无可厚非。”秦涵看向白昙，语气温和地说，“但你毕竟是总经理秘书，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白昙明白秦涵的意思，他这身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就好比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需要一定的威严，不能跟宫女和小太监打成一片。
第一次挨批评，白昙难免沮丧：“我知道了，秦总。”
“还有一个事情。”秦涵说，“胶囊乐队下周要来开演唱会，届时会入住我们酒店，你去问问有没有谁是他们的乐迷，对他们比较了解。”
“胶囊乐队？”听到耳熟的名字，一些不重要的记忆浮现在了白昙的脑海中。
*
自从上次帮了崔灼的忙后，两人又恢复了几乎没有交集的状态。崔灼晚上经常不在家，而他在家的时候白昙基本都在上班。
这天又轮到白昙休息，他本想睡到中午再起床，但迷迷糊糊中被嘈杂的音乐吵醒，从卧室出来，才发现是崔灼在客厅放摇滚乐。
“你在家？”崔灼穿着围裙，表情有些意外，他把煎好的香肠放到餐桌上，“吃早餐吗？”
盘子里只有一根香肠，白昙知道崔灼是在跟他客气。但看到厨房的油烟机还在运转，说明崔灼的早餐本身也还没做完，他便说道：“我就不客气了。”
崔灼去客厅调低了摇滚乐的音量，又从冰箱多拿了一些食材，重新回到了厨房里。白昙洗漱完过来，崔灼还在煎蛋，他就那么等在旁边，问：“你也喜欢胶囊乐队吗？”
崔灼把蛋翻了个面：“哪个？”
“这首歌就是他们的啊。”白昙说，“你连放好几首都是他们的，我还以为你也是他们的乐迷。”
“随便放的。”崔灼说。
“你最喜欢哪首？”白昙又问，“这首沙漠玫瑰不错，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不如放纵。”
崔灼听歌压根就懒得记歌名，随口道：“都还行。”
“他们的歌胜在歌词有意思，旋律也不错。”白昙说，“他们下周会来参加盛夏音乐节，你要去吗？我认识黄牛，可以买到票。”
“我应该没空。”崔灼说。主要还是不感兴趣。他岔开了话题，“咖啡喝吗？”
“喝。”白昙说。
香肠加煎蛋加吐司，平平无奇的早餐，白昙咬下一口香肠，不习惯餐桌上安安静静的氛围，问崔灼道：“房东说你刚留学回来，你去的是哪个国家？”
“美国。”崔灼喝着咖啡说。
“哦，我马上要去瑞士了。”白昙说，“学费一年三十多万，好贵。”
兴许是即将出去留学的人还来租房，的确有些奇怪，崔灼问：“你自己攒钱？”
白昙摇了摇头：“爸妈赞助。”
崔灼没再多问，这时音乐跳到了不如放纵，白昙眼睛一亮，对崔灼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首。”
“这首确实还行。”崔灼认同道。
“你真的不去音乐节吗？”白昙觉得崔灼既然喜欢听这些歌，不去实在有些可惜，“音乐节的氛围非常好，有好多乐队要来，说不定可以认识很多朋友。”
崔灼从白昙的话里听出了别的信息，问：“你以前没去过？”
如果是去过的人，能不能交到朋友应该心里有数，不会说“说不定”。
白昙有些尴尬地咬着筷子说：“确实没有，我家里管得很严。”
有些人上了大学就可以放飞，而白昙上大学后才知道有家业要继承，白勇和李婉反而对他管得更加严格，不允许他“不务正业”。
“你刚才说你认识黄牛。”崔灼说。
“是我大学认识的学长，他好像就是从事商演这方面的工作，兼职做黄牛。”白昙说，“要不是看他发的朋友圈，我都不知道盛夏音乐节。”
白昙对音乐的圈子完全不熟悉，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演出信息，也不知道通常在哪里买票。他见那学长发的音乐节广告里有他喜欢的乐队，正好这段时间比较自由，便想着去看一看。
说不兴奋是假的，所以当他听到崔灼在放胶囊乐队的歌时，他也想安利崔灼跟他一起去。
“你票买成多少钱？”崔灼拿起了手机。
“八百。”白昙见崔灼问价钱，以为他改了主意，极力推销道，“这个音乐节很火的，一票难求，我那学长拿的是内部票。”
崔灼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阵，接着把屏幕对准了白昙：“官方买二百八。”
“啊？”白昙怔住，“二百八？”
“人傻钱多。”崔灼放下了手机，“去找黄牛退钱。”
白昙还没从震惊中消化过来：“可以退吗？”
“不想扯皮就认栽吧。”崔灼说。
白昙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认栽，他跟那学长发去了消息，说明明官方余票充足，结果对方的回复果然是：【不退不换哈，买之前说清楚了的，你自己不去官方买】
“我好像只能认栽了。”白昙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这黄牛确实不厚道，但他在付钱时的确跟对方确认过不退不换，按理来说他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
崔灼原本端起了咖啡，见白昙这么没出息，无语地呼出一口气，又放下杯子说：“你刚说他是你学长，你找不到他人？”
“我只知道他从事相关工作，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啊。”白昙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点开快递小程序，翻找门票寄来的快递单，果然找到了对方的地址。
“他忘了隐藏信息！”白昙把手机递到崔灼面前，“这应该是他公司地址。”
崔灼瞅了眼，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下那个地址，很快便查到了某文化公司，其营业范围的确包含商演承接。
“还不算太笨。”崔灼从白昙手里拿过手机，截图快递单地址发了过去，并附带了一条信息：【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白昙从餐桌对面来到崔灼身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微信对话框，而没两分钟后，对方便发起了转账，退了五百回来，说剩下的二十抵快递费。
“你好厉害。”白昙真心佩服崔灼，他压根没想到还能用威胁这招，“你真的不去音乐节吗？我刚挽回了五百损失，可以请你的。”
崔灼把手机还给白昙，问：“没人陪你？”
“没有。”白昙实话实说道。
大学同学都各奔东西了，留在这个城市的人家也不听胶囊乐队的歌。白昙也不是没想过让酒店的同事方思源陪他，但最近方思源妈妈病重，下班后都往医院跑，白昙也不好叫他。
崔灼没有立马回答，就在白昙沮丧地认为只能独自去音乐节时，崔灼开口道：“我陪你去，就当还你人情。”

第11章
盛夏音乐节在周末，白昙特地跟同事换了班。胶囊乐队的出场时间是晚九点到十点，若是正常朋友相约，多半会一起吃晚饭，但白昙和崔灼若是一起吃饭，还需要打发好久的时间，而两人并没有那么多话聊——准确来说，是崔灼没那么多话跟白昙聊，于是两人便约在晚八点再出发。
然而到了八点十分，崔灼都不见人影。白昙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问崔灼什么时候出发，直到八点十五，崔灼才终于回复：【下楼】
来到楼下，白昙着实没想到崔灼的代步工具竟是一辆大排量摩托车，他这辈子都没坐过。
他戴上头盔，艰难地翻上后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视野似乎高过头了，就像轿车里把头伸出了天窗一样，非常没有安全感。但这也没办法，这种重型摩托车的后座就是很高。
“我的手抓哪里？”白昙有些不确定，总之把手搭到了崔灼肩上，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画面——西游记里的猪八戒背媳妇，总觉得奇怪，便又问，“是抓你肩膀吗？”
崔灼没回答，双手抓住白昙的双手，用力往下一拉，把白昙的手按到了自己腰上。
好吧，是抱腰。白昙领悟过来，乖乖地趴在了崔灼背上。视野一下变得正常，缺失的安全感重新归位。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摩托车驶入了车流当中。兴许是周末的缘故，即便过了晚八点，繁华路段也在堵车，原本崔灼安分地待在机动车道上，但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车头一拐，驶入了空荡荡的公交车道。
“现在还没有过九点，公交车道不能走。”白昙好心提醒了一句，结果换来的是拧油加速。
看着旁边的车流移动得像蜗牛，自己却在走捷径，白昙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安：“你怎么不遵守交通规则啊？”
这种不安只有一小部分是对扣分罚款的担心，绝大部分都是不遵守规则带来的良心谴责。
白昙是排队都会按照划线，规规矩矩排在一米线外的那种人，从小到大就没做过出格的事，而现在崔灼却带着他占用公交车道，这实在太太太过分了。
崔灼对白昙的抗议置若罔闻，赶在八点五十五抵达了音乐节的场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若是崔灼不走公交车道，那两人就会迟到。白昙自我安慰了一瞬，觉得也不能怪崔灼，但转念一想，明明就是崔灼出发晚了，所以到头来还是崔灼的错。
两人来得较晚，胶囊乐队已经出场，前方的场地乌泱泱的全是人。白昙身高不高，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好在崔灼总能找到缝隙往前走，他站在白昙身后，推着他的肩膀穿过人群，到第三首歌的时候，两人基本来到了场地中间，虽然前面还是很多人，但至少白昙能看清舞台了。
“是不如放纵！”很快，白昙完全沉浸在了音乐节的氛围中，他一边蹦跶，一边回头看向崔灼，兴奋地跟着歌词唱，“人生苦短，不如放纵！”
崔灼没回应，白昙也不觉得扫兴，又转过头继续蹦跶。
倒不是崔灼不喜欢吵闹的氛围，只是他对这乐队确实无感，周围的人都在合唱副歌，他却没什么反应地环抱着双手，动作幅度最大的，还是旁边的人胳膊肘撞到了白昙的脑袋，他伸手护了一下。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趣。
白昙个子矮，蹦哒起来勉强能挡住崔灼的视线，所以崔灼全程就在看白昙，看这只兔子能蹦到什么时候。
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这只嗨了的兔子，愣是蹦完了全场，直到从会场出来都还在哼胶囊乐队的歌。
“音乐节太好玩了！”白昙的高兴全写在脸上，“谢谢你陪我过来。”
其实崔灼完全没提供什么情绪价值，若是朋友相约一起出来玩，他这样的多少会让人扫兴。但白昙一点也不介意，该高兴就高兴，丝毫没受到影响。
崔灼把头盔递给白昙：“上车。”
回程的路上不需要赶时间，崔灼开得很慢，这次白昙没有趴在崔灼背上，而是挺直了腰背，感受着不同寻常的高视野和夏日夜晚清爽的风。
晚上的道路没什么车，路人更是寥寥无几，多数时候只有昏黄的路灯作陪。兴奋的余韵无处消解，白昙朝着前方“哇喔”了一声，惹得崔灼侧过头来说：“要丢脸别在我车上。”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白昙已经发现了崔灼说话就这样，也没觉得难听，只是他怕崔灼真觉得丢脸，便还是乖乖趴回了崔灼背上。
躁动了一整晚的心逐渐归于平静，从未有过的高昂情绪却仍在延续。白昙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最开心的一天。
*
主动担下了迎接胶囊乐队的任务，白昙从秦涵办公室出来，趁没人注意，又溜到了崔灼的办公室里。
这边崔灼正在跟客户打电话，见白昙进来，他抬眼看了下他，很快说完了电话，问：“怎么了？”
“刚秦总告诉我胶囊乐队要入住我们酒店。”白昙倚在办公桌上，把秦涵的话复述了一遍，又拿出手机说，“他们竟然都开演唱会了，我刚看了下票价，内场最贵的八百八，你要去吗？”
不等崔灼回答，白昙又说：“我们最忙的时候是他们演出结束后回酒店庆功，之前应该有时间去看演唱会。”
崔灼将手肘搭在扶手上，撑着侧脸看白昙：“你确定要约我？”
“不然呢？”白昙的脑子里完全没有第二个人选，“你不想去吗？”
“你可以约秦涵。”崔灼提醒道。
“啊？”白昙压根没想到这点，因为他无法把摇滚乐和秦涵联系到一起，在他的印象中，秦涵应该是听钢琴演奏或看芭蕾舞剧的那种，“他怎么可能跟我去听摇滚。”
“他很乐意了解客户。”崔灼说，“他很多协议客户都是这么谈来的。”
白昙刚被秦涵拒绝过，还没有恢复元气再次出发。不过崔灼说的也在理，因为白昙也知道秦涵很看重客户信息，就好比针对裴艾维，他甚至让白昙找来了裴艾维的族谱，就是为了挖掘更多的客户。
所以如果白昙从工作角度出发，秦涵未必会拒绝。
“还是算了。”自信了一瞬，白昙又蔫了下来，“他要是再拒绝我，我承受不住了。”
“你打着了解客户的名义，他不会拒绝。”崔灼说，“你要想追到他，最好就是从工作出发。”
“好像也是。”白昙想了想，既然从生活出发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在工作上拉近距离。不过当面被拒的尴尬他实在承受不住，便点开微信，佯装随意地给秦涵发了条消息过去：
【秦总，胶囊乐队的演唱会你要不要去看？这样庆功会上可以有更多话题】
觉得后半句话力度不够，白昙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引导他们消费】
发完又觉得理由有些蹩脚，白昙正想着怎么补救，却见对话框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好】
白昙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站直了身子：“他答应了！”生怕自己看错，他又把手机递到了崔灼面前，“他是答应了吗？”
“是。”崔灼瞥了一眼，“我就说你提工作他不会拒绝。”
“你真是神算子。”白昙拍了下崔灼的肩，突然又有些担心，“我跟他去看演唱会应该准备些什么？”
“你还想准备什么？”崔灼懒懒地问，“情趣内衣？”
“你在想些什么啊！”白昙一副“你的思想真肮脏”的表情，“我是问看演唱会应该注意什么。”
“正常表现就好。”崔灼说，“发挥你兔子精的本性。”
白昙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崔灼说，“你可以趁着演唱会氛围好更进一步，一般人在这样的氛围下都会有些冲动的想法。”
白昙回想到了他和崔灼去音乐节的时候，当时氛围确实非常好，原本他对崔灼的初印象是负分，从音乐节回来后他就把那负分给抹平了，甚至觉得崔灼人还不错。
想到这里，他突然好奇地看向崔灼：“你当时跟我去音乐节也是这样吗？”
“哪样？”崔灼问。
“有一些冲动的想法。”白昙说完，觉得不太准确，又说，“就是觉得氛围不错，我也不错之类的。”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白昙奇怪地说：“当然是真话。”
“还记得当时我朋友叫我去喝酒，我问你去不去吗。”崔灼说。
“记得。”白昙说，“我说我不会喝，你把我送回家后才去的。”
“那天晚上氛围确实不错。”崔灼漫不经心地说，“本来想带你去喝酒，顺便把你睡了，但后面良心发现，还是算了。”
白昙：“……”
白昙：“你还有良心。”
美好的音乐节回忆——不只是音乐节，还是白昙最开心的一天——就这么被破坏了，白昙暗自咬牙切齿，崔灼就是超级无敌大混蛋，没得洗。

第12章
眼睛盯电脑太久，有些乏，秦涵闭上双眼揉起了睛明穴，只是没揉几下，电脑便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把下周五晚上时间空出来。】
对方的微信昵称是一串随机组合的英文字母，没有备注，在一众备注好真实姓名的对话框里显得无比路人，就好像不知在哪儿加的好友突然发来了消息。
但这人说话的语气却比其他对话框都要熟稔，放眼整个青棠酒店，也就只有这人敢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跟秦涵说话。
【秦涵：工作忙，没空】
下周五就是胶囊乐队开演唱会的时间，虽然演唱会本身跟秦涵无关，但胶囊乐队包下了青棠酒店的酒吧，演出结束后会邀圈内好友来开派对，秦涵自然得在现场。
对方做出了妥协：【空出晚饭的时间。】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那天的晚饭秦涵并无安排。演唱会结束至少是晚十点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他的时间都相对自由。
但秦涵并不想答应。因为他知道那天是这个人的生日。
两人什么关系要一起庆祝生日？佯装无事发生，其乐融融地唱happy birthday，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正想看看日程，给周五晚上安排点事情，微信突然弹出了白昙发来的消息：【秦总，胶囊乐队的演唱会你要不要去看？这样庆功会上可以有更多话题】
不得不承认，现在秦涵认同这个人所说，自己的秘书似乎是对自己有一些别的心思。
但秦涵不觉得这是困扰，如果真是这样，他反而可以让秘书做更多事情，比如安排额外的工作，又比如现在，当挡箭牌。
回复了一个【好】字，秦涵点回英文字母的对话框，回复道：【没空，跟秘书约了看演唱会】
下一秒，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没有备注的号码，但秦涵对这号码并不陌生。
“什么事。”秦涵接起电话问。
“你这么刺激我有意思吗？”电话那头的人阴沉沉地问。
其实秦涵才想问，到底是谁刺激谁。
从白昙入职到现在，秦涵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秘书有什么不对劲。但这人笃定白昙看他的眼神不对，还拿早会来说事，说他发言的时候白昙总是专注地看着他。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身为酒店总经理，秘书难道不该关注他的发言吗？
他没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结果倒好，酒店员工传起了这人和自己秘书的八卦，所以到底是谁刺激谁？
虽然现在看来，自家秘书可能是有点可疑，但秦涵向来不会在这个人面前低头。
“贺超。”秦涵淡淡道，“是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响起了贺超冰冷的声音：“那你下次想挨C的时候别来找我。”
-
胶囊乐队的演唱会安排得非常巧妙，在中秋-国庆大长假的前一天，既蹭到了假期的流量，又不会干扰到乐迷出行的安排。
随着假期临近，青棠酒店也迎来了入住高峰期，每天都有一大堆数据等着白昙去整理汇报。
这样的假期通常与酒店人无关，别人的休假代表着酒店的忙碌，谁知在放假前一天，白昙给崔灼发去消息，说今天自家早餐是海鲜粥，问要不要给他带时，崔灼发来了一张国际机票的图片，已经在休假的路上了。
白昙简直嫉妒得不行：【秦总怎么会给你批假？】
崔灼的回复也算在意料之中：【他没批】
所以果然是自己给自己放假，还真像这位二少的作风。
【白昙：你什么时候回来？】
【崔灼：假期结束】
也就是八天之后。白昙嫉妒得牙痒痒。
老老实实地开着车来到酒店上班——假期前一天路上还格外堵，白昙刚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就看到不远处裴艾维正站在一辆黑色奔驰之前，弯着腰在查看什么。
看样子是车出了问题。
白昙走上前，问道：“裴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裴艾维站直身子看向了白昙，眼里带着询问的意思，白昙便主动介绍道：“我叫白昙，是万维青棠酒店的总经理秘书。”
“你好。”裴艾维点了点头，看着汽车左侧保险杠的位置说，“有人刮了我的车。”
白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保险杠旁蹲下，果然看了一大片惨不忍睹的划痕。他站起身，环顾了四周一圈，确认了监控的位置后，对裴艾维说：“我马上帮您调监控。”
说完，他又问：“您急着出行吗？我可以给您安排车辆。”
白昙大概知道裴艾维没有让公司安排司机，每天都是自己开着车去上班。而今天并非休息日，他应该会需要通勤车辆。
然而裴艾维只是看了看腕表，说：“不急，我想看看处理结果。”
和其他车被刮后就气急败坏的车主不同，裴艾维始终很淡定，情绪平稳得就如他没有褶皱的西装一样。
“好的，裴先生，您稍等。”白昙说。
来到安保室看监控时，裴艾维也跟了过来。白昙准确地报出了被刮车辆的位置，让保安经理调出了附近的监控画面，画面以六十四倍速不停倒退，期间白昙给秦涵打了个电话，说下面有事情要处理，秦涵让他处理好后再去开早会。
没多久后，罪魁祸首出现——是前一晚八点多离开酒店的客人。
监控画面里，那客人需要右拐开出车位，在发生擦挂时，两车都有明显的晃动。他下车查看了一番，接着上车倒车，调整了下位置，最后扬长而去。
“我不太懂内地的法律，”裴艾维环抱着双手，悠悠看着监控画面，“这样算不算肇事逃逸？”
白昙知道这是算的。如果对方没有下车查看还好，可以辩称没有感觉、不知道发生事故，这样就能算作无心的过失，保险公司也会处理。但一旦下车查看，明知发生事故还离开，这就是肇事逃逸，不仅保险公司不会赔，要是没处理好，还有可能被拘留。
正常情况下，白昙肯定会如实告诉裴艾维，让裴艾维决定该怎么处理。但他认出了那客人是酒店餐厅的常客，能消费得起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客人都是稀缺资源，他也不希望裴艾维太过强势，让酒店失去这个客人。
“这样吧，裴先生，我先联系对方。”白昙知道裴艾维是想叫交警，但一旦叫来这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相信这事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裴艾维打量了一下白昙，将双手插进裤兜中，大有静观结果的意思：“可以。”
白昙很快联系上了这位客人，起先这客人并不承认：“你凭什么说是我刮的？”
“先生，我们这里有监控。”白昙深知并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很洒脱，至少他接触过的有钱人中，大部分都很抠搜——包括他自己的爸妈。
那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主，一听有监控，语气便软了下来：“你让他报保险吧，反正也不用他自己出钱。”
还好白昙没有让两人直接接触，否则以这人的态度，裴艾维大概率会直接叫交警。
“正常来说，应该是您的保险负责理赔。”白昙说。
“这样吧，我给你个保险的电话，你直接找他。”那人说完便拿远了手机，应是在翻找号码，“你记一下，1&#215;&#215;……”
这种客人实在见得太多，白昙无奈记下了电话号码，接着跟保险公司的人协商，这才知道这客人还谎称不知在哪里刮的，已经报了自己的保险。
没过多久，对方的保险人员来到了现场，很显然这人和那客人很熟——白昙猜至少是朋友或亲戚，他并没有要求查看监控视频，拍了几张照片，留下了裴艾维的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解决了，裴艾维没有吃亏，那客人捡了便宜。原本最核心的问题——裴艾维愿不愿意让刮他车的人捡便宜，因为白昙从中斡旋，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当然，白昙还欠裴艾维一个交代。
他找人把裴艾维的车送去4S店修理，又给裴艾维安排了代步车，等一切都处理妥当后，他对一直旁观他忙前忙后的裴艾维说：“谢谢您的配合，裴先生。”
配合，是指裴艾维没有提出自己的要求，诸如一定要按照肇事逃逸来处理之类的，而是全权交给白昙负责。
“他是你们常客吗？”裴艾维问，“你这么护着他。”
的确是常客，但跟裴艾维这样的老钱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白昙没有正面回答：“这位先生的大哥任职于&#215;&#215;局，我没记错的话，贵公司建筑咨询的业务需要跟&#215;&#215;局打交道。”
裴艾维挑起一侧眉峰，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白昙不由得再一次佩服秦涵，了解客户信息果然不是冗余的工作，不知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裴艾维拉开了代步车的驾驶座车门，在上车前，他从西装内兜中掏出了一张名片给白昙：“我缺一个助理，你在这里拿多少年薪，我开双倍给你。”

第13章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双倍年薪着实诱人。但白昙在青棠工作并非为了生计，即便这里没有他的心上人和好朋友，他也会留下来学习酒店管理经验，所以这并非年薪多少的问题。
“谢谢裴先生，我暂时不考虑跳槽。”白昙说。
“没关系，这offer长期有效。”裴艾维没有强求，正准备离开，突然又想到什么，问，“这附近有旅游景点推荐吗？这几天假期我想四处看看。”
vip提出这种需求，就算这座城市乏善可陈，白昙也会硬找些景点出来。
“或者我给您安排一个地陪？”白昙提议道，“不管是深入了解这座城市，还是去周边城市散心，您都可以跟地陪提出您的需求。”
这安排明显超出了裴艾维的预期，他笑着说回了刚才的话题：“双倍年薪都不够你心动吗？”
白昙也没法说自己不缺钱，委婉地说道：“我还是喜欢在酒店工作。”
把裴艾维送走后，白昙回到了楼上，此时早会早已结束，秦涵已经开始巡店。在餐厅后厨找到正在检查卫生状况的秦涵，白昙简单说了下刚才发生的事，秦涵夸他做得不错，然后交代他一定要找个好的地陪。
酒店有许多合作的旅行社，找地陪完全不是难事。但直到白昙开始联系旅社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撞上国庆大长假，所有旅行社的导游都已经排满了工作。
一上午过去，只有一个旅行社说尽量协调，但第二天就是假期，“尽量”二字完全无法让白昙安心。
“你干吗呢，老看手机。”方思源夹了一坨红烧肉到白昙的餐盘里，“今天这肉烧得不错，你看你午饭都拿的什么玩意儿。”
白昙的餐盘里只有番茄炒蛋和土豆丝，不是他不爱吃肉，而是他心思都在手机上，压根没注意拿了什么。
“要死了。”白昙蔫蔫地咬下红烧肉，香醇的肉味暂且安抚了他的焦虑，“我夸下海口给裴艾维找地陪，结果旅行社的导游都没空。”
“找什么地陪？”方思源问了一句。
白昙把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了方思源，和跟秦涵汇报时有所隐瞒不同，他还把裴艾维想挖他的事也告诉了方思源。
“双倍年薪啊！”方思源直接把重点移到了这上面，瞪大双眼看着白昙，“你双倍是多少来着？”
“二十五万的样子。”白昙说。
“啪”的一声，方思源一筷子戳穿了红烧肉，忿忿地说：“你问他我可以去替补吗。”
这当然是玩笑话，老板亲自开双倍年薪挖人，自然不存在别人来替补一说。不过平心而论，白昙相信如果早上遇到裴艾维的是方思源，他处理得并不会比自己差。毕竟混迹前厅那么多年，方思源比客户还懂客户的需求，或许压根不用裴艾维提，方思源就会主动问他假期的安排。
“你能不能先帮我想想办法。”白昙又从方思源的餐盘里夹走了一块红烧肉。
方思源干脆把餐盘往中间推了些，方便白昙夹菜：“全城的旅行社你都问了？”
“没，只问了跟我们酒店有合作的。”白昙说，“陌生旅行社我不放心。”
如果是普通客人，找其他旅行社也不是不行。但裴艾维身份特殊，加之他刚对白昙表达了欣赏——这很重要，不仅增加了白昙的责任感，还让他有些膨胀，总想着“就算我不去你那里，我也要让你看到你开的年薪符合我的能力”，所以他不想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不是还有一家说协调吗？”方思源问。
白昙扫了一眼死气沉沉的手机，没想到屏幕突然亮起，等候已久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他兴冲冲地接起，然而在接完电话后更加蔫了：“说实在协调不过来。”
方思源一边皱眉思索，一边咀嚼食物，半晌后，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还有个办法。”
“什么？”白昙问。
“你帮我跟秦总申请，”方思源说，“我去陪他。”
“啊？”白昙愣了下，突然觉得这办法也不是不行。首先方思源身为前厅员工，日常工作就包含给客人推荐吃喝玩乐的地方——他本身也会从中拿回扣，其次旅行社的人职业素养参差不齐，万一得罪裴艾维还不好交代，但若是交给方思源，白昙百分之百放心。
“伺候人我最擅长了。”方思源将双肘撑在餐桌上，懒懒地夹着小菜，“保证伺候得服服帖帖。”
“我觉得可行。”白昙点了点头，“你可以挣点外快，我也能有个交代。”
事不宜迟，白昙立马给秦涵打了个电话，他本想铺垫一下事情来得突然，旅行社已经没有空闲的导游，谁知他还没铺垫完，秦涵便说“找个员工陪他”，他便顺理成章地把方思源推了出去。
挂掉电话后，白昙又从衣兜中掏出裴艾维的名片，拍给了方思源：“你搜他电话号码应该能加到他微信。”
然而方思源专心摆弄着手机，似乎并没有听白昙在说什么。与此同时，白昙的微信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小群：gay否gay否，应是红男绿女。
【方思源：裴艾维是gay or 不是】
【方思源：老规矩，最低一百】
白昙：“……”
“你这是要近距离考察吗。”
“当然。”方思源收起了手机，“机不可失。”
白昙沉默了一瞬，说：“你说的机，最好是机会的机。”
-
放假前的最后半天，到店的客人数激增，所有前厅员工都绷紧了一根弦高效运转，而白昙比前厅的任何人都还要紧张，因为待会儿他就要和秦涵一起去看演唱会。
他检查了无数次演唱会门票，又去了无数次卫生间看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最终在餐厅吃过晚饭后，他终于接到了秦涵出发的指示。
换下酒店制服，再换上卫衣和齐膝短裤，白昙的装扮有着他这年纪应有的朝气，但当他和秦涵碰面时，他发现秦涵虽然脱下了制服外套，换上了黑色西装，但他的衬衣、西裤和领带都是制服，多少有些敷衍。
其实也很正常。白昙自我安慰。
他本来就是以工作的名义邀请秦涵，所以秦涵还保持着工作状态也无可厚非。
“秦总，你今年有三十了吗？”白昙开着车，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车里沉默的氛围。
“今年刚好三十。”秦涵短暂地从手机上抬起视线，回答完后，又看向了手机。
“其实你平时也可以穿年轻点的。”毕竟是去听摇滚。
后面一句话白昙没能说出口，因为他见秦涵专心看着手机，总有种打扰人的感觉。
“嗯。”秦涵应了一声。
车里又沉寂了下来，白昙尴尬得不行，干脆打开了车窗，让车流声涌进来。
没事，他继续自我安慰，等到了演唱会现场，他不信秦涵嗨不起来。
然后白昙就发现他想错了。
热场环节结束，当胶囊乐队的四人出现在台上时，周围的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白昙也兴奋地站起身，但他余光瞥见秦涵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他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半蹲了半天，最后还是老实坐回了椅子上。
“陈镇就是主唱，也是他们乐队的核心人物。”白昙看着舞台边的巨型屏幕，干巴巴地介绍着乐队人物。
“就是要求单独要一间套房的那个是吧。”秦涵说。
“对，然后现在屏幕上的是吉他手，他出了名的爱玩，待会儿派对我们可以多让酒水销售关注他。”
“好。”秦涵说。
随着一首接一首的摇滚乐炸场，周围的人已经嗨翻天了，白昙的屁股都还没离开过椅子——开场时的半蹲不算。
明明来了现场，离舞台的位置也不远，却一直看着屏幕，白昙简直心痒难耐。直到不如放纵的前奏响起，他实在忍不住，站起身对秦涵说：“这首歌我录一下。”
终于从椅子地狱逃离，白昙混入人群之中，录了一小截片段，接着兴奋地蹦完了一整首歌。下一首是沙漠玫瑰，他本想继续嗨一会儿，但毕竟秦涵还在，他也不好离开太久，又穿过过道回到了座位上。
这边秦涵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也不知是不是在忙工作。白昙说了一句“刚才那首是他们的热门单曲”，而秦涵的回复很平淡：“是吗。”
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救他。
怎么会这么尴尬，白昙简直想报警了。
他也不好扔下秦涵自己去嗨，但坐在这儿又实在没劲，于是他干脆也掏出了手机，把刚才的片段发给了崔灼：【今天好嗨】
好吧，白昙承认他是在跟崔灼攀比，谁让这人下午发的朋友圈是潜水，白昙也想表示自己过得并不惨。
崔灼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秦涵呢】
白昙默默看了一眼身旁不动如山、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上司，嘴硬道：【他也很嗨，一直在和我聊乐队】
【再接再厉】崔灼发来了一句鼓励，后面跟着一句提醒：【如果进展顺利记得戴套】
哪有什么进展？白昙愤愤地想，就算有，也怎么可能到戴套那步！
他朝崔灼怼了回去：【你才是记得戴套，乱搞小心得病】
对话框里立马弹出了两条回复，几乎能看到崔灼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那你给我搞？】
【我可以不戴】
白昙向来怼不赢崔灼，发了个猪头表情回去，还觉得不够，又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崔灼形象的纸片人，然后拿出剪刀把纸片人的小唧唧给剪了。

第14章
煎熬的两小时结束，白昙和秦涵回到酒店继续加班。果然还是工作的环境让人没那么尴尬，白昙暗自决定，以后若是和秦涵谈恋爱，那两人约会就在酒店里。
负一楼的酒吧来了不少摇滚圈的人，一个个看上去都特有个性。当胶囊乐队从演出现场回来后，酒吧的氛围被彻底引燃，平日里高级的lounge bar俨然变成了嘈杂的夜店club。当然，只要消费够，这都不是问题。
白昙没有换回制服，就穿着自己的衣服在酒吧里帮忙。他始终关注着乐队四人的动静，当看到主唱陈镇独自待在卡座里时，他连忙拿上准备好的马克笔来到了陈镇面前。
“你好，陈镇，是我，店总秘书。”白昙在迎接胶囊乐队入住时曾跟四人表明过自己是他们的乐迷，“可以请你帮我在衣服上签个名吗？”
白色卫衣不是白昙最好看的衣服，他之所以穿着去跟秦涵听演唱会，纯粹是为了结束后回酒店找乐队四人签名。毕竟之前迎接四人时是在工作，也只有现在是绝佳时机。
“是你？”陈镇百无聊赖地喝着酒，上下打量了白昙两眼，“原来你不工作的时候是这样。”
“是，工作的时候比较严肃。”白昙说。
陈镇放下酒杯，接过马克笔，问：“去看演唱会了吗？”
“去了。”白昙违心地说，“很嗨。”
“有多嗨？”陈镇抬头看着白昙，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迷离，似乎已经有了醉意。
白昙只能移花接木，把去音乐节的感受告诉了陈镇。不仅如此，他还聊到自己家教严，胶囊乐队的歌是他繁忙学业中唯一的慰藉。
“这么喜欢我们吗。”陈镇很轻地笑了声，打开马克笔，问，“签在哪儿？”
白昙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腿上说：“背上吧，谢谢。”
坐着实在不方便签名，陈镇站起身来，左手扶着白昙的腰，右手手指点了下白昙的上背，问：“这里？”
卡座边就是茶几，白昙没法往前移，只能和陈镇站得很近。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陈镇的下半S在有意往前D，让两人的姿势无比别扭。
“可以，就这里吧。”白昙说。
感受到陈镇在自己的后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大名，白昙正想站直身子，但腰侧突然一凉，是陈镇掀开了他的卫衣下摆：“其他地方要签吗？”
一截细腰暴露在灯光下，感受到了空调带来的凉意。白昙有些愣，正想说“不用了”，陈镇却突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某处完全贴合着他的TB曲线，靠近他耳后问：“或者你把裤子脱了，我签在你屁股上？”
白昙震惊地转过身，摆脱了陈镇的桎梏。在网上见过无数次的那张脸突然变得令人作呕，但良好的教养，以及习惯了温和地解决问题，白昙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镇，没能说出任何难听的话。
兴许是误以为白昙接受度还行，陈镇用勾人的语气说：“你知道我的房号，待会儿来找我，我唱歌给你听。”
“房号”二字提醒了白昙这里是他的工作场合，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仅剩的耐性说道：“不用了，陈先生。”
但远离陈镇的卡座后，白昙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的内心经历了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最后终于确定他喜欢的乐队——主唱行为自然上升到乐队——是个垃圾，他曾经的喜欢都喂了狗。
更让人难受的是，他刚还在陈镇面前侃侃而谈，什么“学业中的慰藉”，现在想来都觉得傻X。
就算被陌生人恶心都比这强。至少好感度可以直接从零降到负一百，讨厌起来顺滑无阻。而对于自己原本就有好感的个体，好感度从正一百降到负一百，这之中的心路历程无比崎岖，首先要接受的就是自己的错付。
所以这就是塌房的感觉。
白昙恶心得一秒都不想在酒吧多待，纯粹是职业操守让他还坚守在岗位上。而不知是不是他脸色太过难看，向来关注的全场秦涵来到了他身边，问：“你不去找乐队签名吗？”
偏头看了下白昙的后背，秦涵又说：“签完了？”
“没。”白昙摇了摇头，情绪不佳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马克笔都没要了。”
“这样。”秦涵环抱起双手，一手摸着下巴说，“摇滚圈是挺乱，好人不多。”
白昙不认为这是圈子的问题，被骚扰就是被骚扰了，难道某些女生去酒吧被骚扰，还要理解酒吧就是这么乱吗？这明明是个人行为的问题。
“秦总。”白昙看向秦涵，希望自己全能的上司能拿个主意，“我们这里有监控，他这样性骚扰我，我是不是可以报警？”
“没必要的，小白。”秦涵语气温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白昙头上，“你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喝多了，何必跟醉鬼计较呢？而且，”顿了顿，秦涵又说，“他是我们酒店的客人，从事服务行业，本来就比其他行业需要更高的忍耐度，如果我们任何事情都要分个对错、斤斤计较，酒店是没法开下去的。”
白昙抿了抿嘴唇，有些难受地说：“知道了，秦总。”
“你今天先回去吧。”秦涵安抚似的揉了揉白昙的脑袋，“睡个好觉。”
-
回到家时已是半夜，白勇和李婉都已经睡下。白昙把白色卫衣扔进垃圾桶，又足足洗了四十分钟澡，但直到躺到床上他内心都无法平静，更不用说“睡个好觉”。
他想找方思源聊天，但涉及到秦涵，方思源并不是最佳的倾诉对象，于是犹豫一番后，他点开崔灼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睡了吗】
此时已是零点三十，崔灼去的地方跟中国没有时差，所以大概率没睡，但白昙不确定他有没有时间聊天。或者说直白点，白昙不确定崔灼是不是在跟人做“夜间运动”。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只有一个【？】，并没有消除白昙的顾虑，万一崔灼只是抽空打了个符号呢？
白昙还是决定直接问，但又觉得有些别扭，所以打字打得非常磨蹭：【你在干什么】
兴许是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消耗了崔灼的耐性，他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吓了白昙一大跳。这边白昙躺在床上也不方便接视频，索性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按下了接听键，先说了句废话：“你还没睡啊。”
“干吗，查岗？”屏幕里的崔灼靠在竖起的羽绒枕上，被子盖在胸口，露出了肩膀和胳膊。他的眼里有反光在闪，很明显是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你一个人吗？”白昙没什么想法地问，丝毫没意识到他这真有点像查岗。
崔灼将摄像头绕了周围一圈，又对准自己：“没别人。”
说完，他略微竖起脑袋，看着趴在枕头上的白昙问：“你跟秦涵睡了？”
“什么啊。”白昙立马蹭起身，将摄像头对准自己身后，“这是我家。”
崔灼又倒回了枕头上：“大半夜找我什么事。”
“就是，不开心。”白昙嘟囔了一句，接着把在酒吧发生的事一股脑地告诉了崔灼。
“我觉得我可以理解秦总，他是酒店总经理，肯定要多方面考虑，陈镇只是很轻微地骚扰了我，没必要上纲上线，毕竟酒吧里还有那么多人，闹大了也不好看。”
“但都说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无法感同身受，我有点好奇，如果是他被骚扰，他也会这样吗？”
崔灼将一只手压到了脑后，说：“会。”
“你确定？”白昙不太相信，“那主唱真的好恶心，直接拿下半身ding我，我不信秦总会忍受这种事。”
“首先，他会忍受。其次，以他的位置，基本不会遇到这种事。”崔灼说，“说白了，你好欺负。”
“好吧。”白昙撇了撇嘴角，又说，“但如果我是总经理，我至少会照顾下秘书的情绪，先肯定这就是性骚扰，然后再去开解，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还想当总经理。”崔灼说。
“我怎么不可以？”白昙心说自己家酒店开起来他不就是总经理了吗？但一想到自己还有个能力超强的姐姐，这事也说不准，便说，“你别小看我。”
崔灼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那种人，也没那么死心眼，他要是先站在我这边，我也不会那么不开心。”白昙叹了口气，“他这次真让我失望，我要给他扣分了。”
“扣什么分？”崔灼问。
“好感度啊。”白昙说，“就像那个陈镇，我已经给他扣到负一百了。”
“没有完美的人。”崔灼懒懒地说，“既然他工作能力强，你就要允许他有其他缺点。”
“是这个道理。”白昙说，“但那明明就是性骚扰，我又没有说错，怎么就是斤斤计较了？”
“没说错。”崔灼认可道，“那个人就是在骚扰你。”
被顺毛果然能让人消气，白昙舒心了些，说：“还说让我去他房里，我难道是很随便的人吗？”
崔灼的耐心似乎只够顺一次毛，他没再顺着白昙的意思，说：“你看起来确实很容易搞到手。”
白昙：“……”
“事实上也不难。”
刚放宽的心又堵了起来，白昙就不该脑子一抽，来找崔灼求安慰。而且这次崔灼说的话比以往都要过分，白昙冷着脸扔下一句“不跟你说了”，直接挂掉了视频，然后在心里单方面宣布跟崔灼绝交。
另一边。
崔灼看着断掉的通话，脑子里闪过兔子生气了的念头，但也没什么想法，放下手机决定早点睡觉，毕竟明早还安排了水上项目。

第15章
睡前不平静，睡眠质量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白昙梦到了过去看过的一部惊悚片，片子里身材绝佳的男主在一档直播逃杀节目里大开杀戒，白昙不知怎么成了节目制作人，全程被男主追杀，只能拼命躲藏。最后男主杀到他面前时，他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结果男主却收起了他的枪，说：“我不杀你，你太随便了。”
梦到这里结束，醒来时天才蒙蒙亮。白昙困得不行，还想继续睡，但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看惊悚片的那个夏天，因为这部片子是他和崔灼一起看的。
*
音乐节后没多久的一个下午，前厅不忙，方思源站在礼宾台后，悄悄把文件夹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藏在下面的手机，对白昙说：“给你看个视频片段。”
白昙瞅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便靠了过去。只见视频里有个八块腹肌的帅哥正手持双枪，在废弃工厂摸样的建筑里大开杀戒。如果只是帅哥，倒也不新鲜，但这帅哥杀人的动作非常潇洒利落，酷炫的招式令人应接不暇，肾上腺素飙升。
“这是什么电影啊？”白昙问。
方思源说了个电影名，又说：“超级黄暴，还有点吓人，我把资源发给你。”
“吓人啊。”白昙有些犹豫，“这种我一般不看。”
“你怎么能不看？”方思源把进度条拉到一个地方暂停，是男主全身的画面，“你看这里。”
“这里怎么了？”白昙问。
“是这里。”方思源指了指某个部位，“大不大？前面还有他全L的镜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白昙确实来了些兴趣。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小色魔，区别只是表不表现出来。而在方思源这尊修炼成仙的大色魔面前，白昙觉得他也没必要隐藏自己。
“那你发给我吧。”白昙说，“我也看看。”
白昙是不看血腥电影的，因为他总觉得血浆四溅的镜头很吓人。但为了美色，他决定挑战自己，只是保险起见他叫上了崔灼——好几次撞见崔灼在家看电影，清一色都是动作片，这部电影也能算作动作片的范畴。
于是白昙休息的一个午后，两人在客厅看起了这部黄暴的惊悚电影。音响是崔灼的，立体环绕效果绝佳，每一次吓人的音效响起，白昙都会随之一哆嗦。
这部电影虽不是鬼片却堪比鬼片，主角团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突然出现的机关杀死，比如有个场景是一男一女在一处小空间里偷情，亲亲摸摸都开始搞起来了，墙上却猛然刺出尖刺，把两人串成了BBQ。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被恐怖音效无限放大，白昙起初只是抱着抱枕，但渐渐地就挤到了崔灼身边，到有处机关把人砸成肉饼时，他唰地转过脑袋，把脸埋到了崔灼的肩膀和沙发的夹角里。
细碎的头发和温热的呼气扫过崔灼的皮肤，说是骚扰，也算不上，但的确非常干扰崔灼的注意力。
看电影最烦被人干扰，崔灼也烦，但第一次，他理解画面是有点吓人，第二次，他忍了，没办法兔子就是胆小，第三次，他的耐心终于耗尽，拿过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恐怖音效瞬间消失，白昙从崔灼的肩膀上抬起脑袋，问：“怎么了？”
崔灼微微蹙着眉头，不耐烦中带着几分严肃：“你是不是gay。”
完全不理解这问题跟电影有什么关系，白昙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看崔灼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严厉的教导主任，也不敢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总之先莫名其妙地回答道：“我、我是啊。”
“是就别老往男人身上贴，会被人认为很随便。”
“我哪里随便了。”白昙不禁感到冤枉，“我只是害怕而已。”
“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崔灼重新按下了播放键，“等你吃亏的时候就知道了。”
电影继续播放，恐怖音效重新充斥客厅，白昙暂且认可“教导主任”说得有道理，独自抱着抱枕坚持了一会儿，但随着血腥镜头增多，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靠到了崔灼的肩膀上。
这次崔灼瞥了他一眼，一副无语的“随便吧”的表情，白昙心想其他时候注意就是了，反正崔灼人挺好的，在他这里又不会吃亏。
*
到天亮的时候，白昙已经彻底睡不着了。离平日里起床的时间还早，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所事事地心想也不知崔灼有没有发现他生气。
发现应该是发现了，但多半也不在意，因为崔灼这人就这样，嘴毒到让人想给他喝哑药。而且回想起以前崔灼对自己的提醒，的确是“吃亏的时候就知道了”，白昙逐渐品出来，崔灼是在故意说他笨，被人占便宜。
但即便是抱着“提醒过你，你还吃亏了”的心态，朋友之间哪能这么说话？
想让崔灼有一丝觉得自己过分的想法，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白昙思来想去，觉得至少绝交一阵子还是有必要的。
国庆假期每天都无比忙碌，白昙几乎天天加班，而方思源却时不时给他发来旅游的照片，让人好生羡慕。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做做攻略，陪裴艾维带薪旅游。
——直到假期快结束前，白昙都是这么想的。
假期最后一天的早上，白昙刚到酒店就接到了方思源的电话，让他去39楼接他。白昙不明所以地来到39楼，接着就见方思源从3918的房间里出来，走路姿势怪异，一副合不拢腿的模样。
“快来扶我。”方思源朝白昙招了招手，不停地前后张望，显然是害怕遇上打扫卫生的PA。
“你怎么了？”白昙把方思源扶到不远处的楼梯间，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从裴艾维的房间里出来？”
“还为什么？”方思源第一时间想坐在楼梯上，但似乎身体不适，又改为了趴在栏杆上，“那老东西就是同。”
白昙终于理解了当下的状况，震惊地看着方思源：“你跟裴艾维睡了？！”
“你给我小声点！”方思源压低声音说。
尽管已经经受过无数次离谱八卦的冲击，但白昙还是被这消息给惊得目瞪口呆。他看了看方思源的下半S，问：“你这是被他搞的？”
“不然呢。”方思源说，“为了大家的赌约，我也是拼了。”
白昙更加震惊：“你就为了弄清他是不是gay把自己牺牲了？”
“我早就说了他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信。”方思源翻了个白眼，“我证明了自己，也不算是牺牲。”
白昙：“……”
“我现在走不动路也不能怪他。”方思源又说，“是我让他多来几次的，那老东西技术还不错。”
“不是。”白昙终于缓了过来，“他不是有老婆吗？”
“是啊，但我陪他旅游的第三天他就告诉我是商业联姻，他们夫妻各玩各的。”方思源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老婆不管他？”白昙不理解地问。
“不是，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方思源说，“他主动提这事是在暗示我可以去爬他的床。”
白昙完全没有get到这一层意思，但方思源解释之后，他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就好比两人相处时，其中一人突然提到自己单身，那或多或少都有想往深处发展的意思。
不过白昙还是觉得奇怪，实在无法把风度翩翩的裴艾维和方思源口中的人联系起来，便问：“他为什么会暗示你？”
“这个嘛。”方思源故意拖长了尾音，“当然是因为我也有一些小小的暗示，他接收到了我的信号。”
白昙抽了抽嘴角，他就知道。
“但我可不是故意勾引有妇之夫。”方思源辩解道，“我是先看出他有问题，我才出手的。”
白昙也将双手搭在栏杆上，多少有些无奈：“就为了搞清楚那个赌约？”
“当然。”方思源说，“不过我也不吃亏，他确实是打几把，就是紫黑紫黑的，有点吓人。”
白昙：“……”拜托，他不想知道。
“而且这老色鬼也不知憋了多久，S出来的东西又浓又稠，我嘴里都装不下了。”
白昙：“……”耳朵脏了。
“哎，反正今天我不用陪他了，待会儿回宿舍睡觉。”方思源说，“你就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自己上去。”
离谱的事情见多了，白昙也渐渐免疫了。他把方思源送到了员工宿舍，接着回到自己的工位，等着方思源宣布调查结果，然后发出那一百红包——毕竟他下的注是“否”。
不过接下来，让白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方思源：查清楚了，他是直的】
【方思源：输了的自觉发红包】
群里有人说“我就知道”，还有人调侃方思源“没把人掰弯吗”，总之没有一个人感到怀疑。白昙心情复杂地看着方思源单独给他发来的两百红包，让他保密，心想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很显然，赌约是次要的，方思源就是盯上了裴艾维，只是为了在白昙眼里师出有名，才借了赌约的名义。
白昙知道方思源要做什么，因为在方思源妈妈病重期间，他无数次说过要傍大款。虽然在他妈妈去世后，他没再提这事了，但白昙知道他只是没有遇上符合自己审美的大款罢了。
如果按照白勇和李婉的标准，他们绝不会允许白昙交方思源这种朋友。但老实说，其实白昙并不抗拒跟“坏孩子”玩在一起。
就像方思源给他推荐他从不会看的电影那样，“坏”朋友总能让白昙接触到未知的世界，给他规矩且无趣的生活带来刺激，所以他不愿对方思源的生活指手画脚，只是隐隐担心他的朋友会玩火自焚。

第16章
假期结束后，白昙调休了一天。他在家不太会睡懒觉，休息日也就比平时起得稍晚一些，但这些天高强度运转，整个人疲得不行，时间过了九点他也完全不想起来。
于是没多久后，李婉便来到他的房间，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刺眼的光线随着窗帘拉开瞬间充斥整间卧室，白昙恼火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妈，我都二十四了，你能不能别老是随便进我房间！”
“什么你的房间，这是我跟你爸买的房子。”李婉理所应当地说完，拍了下白昙的屁股，“赶紧起来吃早餐。”
白昙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用冷水抹了把脸后，那股因睡眠不足带来的不爽才消散了些。他来到餐厅坐下，问李婉道：“我姐最近在干什么？好久没见她了。”
“她在工地上做监工，你看看你，在家还能睡懒觉，比你姐轻松多了。”李婉吩咐保姆把热好的早餐端上桌，又对白昙说，“你还知道你二十四，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走南闯北了。”
惯例的家庭教育又开始了，白昙一声不吭地啃着包子，听李婉说起了他已经能倒背如流的白勇的光荣事迹。
白勇曾经是公交司机，后面辞了职给私人老板开车。他脑子灵光又肯吃苦，渐渐成了老板的左右手。后面因为一次工程事故老板丧生，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没人处理。他主动担负起债务，花几年时间处理好了那堆烂摊子，自那之后他便开始腾飞，到今天已然成为建筑行业数一数二的大老板。
所以白昙虽然很烦白勇的说教，但他向来不会反驳，因为他内心也觉得白勇很厉害，如果当年换作是他，他不一定能有那个魄力，主动承担起几百万的债务。
等李婉念叨完，白昙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到手机，这才发现崔灼一小时前给他发来了消息：【没上班？】
一小时前是开早会的时候，应是发现白昙早会缺席，所以发消息问问。
白昙在对话框里打下“休息”二字，正准备发送时猛然惊醒——他已经跟崔灼绝交了，为什么要回复？
他赶紧删掉文字，决定晾着崔灼，想看看崔灼会不会继续发来消息。结果毫不意外，一整天下来，崔灼愣是连问都不问一句，他为什么不回复。
看样子单方面绝交的策略是行不通的，崔灼压根不会意识到两国邦交已经断了，或者说意识到了他也不在意，到头来还是白昙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所以在吃过晚饭后，白昙决定正式向崔灼提出交涉，如果他还想恢复邦交，那就必须拿出一点诚意——哪怕口头道歉也好，但若他还是这样一意孤行，那两国友好就将不复存在。
白昙点开崔灼的对话框，开始输入文字：你没有发现我在生你的气吗？
打完之后觉得有些矫情，他又调整了一下措辞：你之前说的那句话让我很受伤，我觉得你有必要道歉。
这样就很严肃了，如果崔灼不认真对待，那白昙只有正式发出绝交通知了。
谁知文字还没发送出去，屏幕突然跳转到了来电界面，白昙看着硕大的“崔灼”二字，还没反应过来就按下了接听键：“喂？”
“在哪儿。”崔灼问。
他问得实在太过理所当然，显得白昙刚才的内心戏很多余。
“在家啊。”白昙说。
“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说完这句崔灼便挂了电话，白昙简直莫名其妙，把刚才反复斟酌才编辑好的文字全部删掉，换成了一个问句：【去哪儿？】
崔灼没有透露，催促道：【地址】
白昙心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回复道：【你不说我就不去】
这下崔灼半天没再回复，白昙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在电话上就该提生气的事，现在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几句，看上去相安无事，他要是再提崔灼一周前说过的话，倒显得他没事找事了。
正好崔灼也没再回复，白昙正想着先放一放，晚点再交涉时，对话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你不好奇？】
白昙皱起了眉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好奇。
崔灼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他去？
是崔灼自己要去，只是缺个伴，还是主要是让他去？
若是前者，无论如何也找不上白昙，因为白昙又不会喝酒，崔灼玩的地方他根本去不了。那就只能是后者了，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
因断绝邦交临时筑起来的城墙一点也不坚固，仅仅是这一个问题就攻得城墙摇摇欲坠。
白昙坚持了一阵，最后还是因太过好奇不得不缴械投降，把小区定位发了过去。大约半小时后，他收到了崔灼【出来】的消息，他告诉李婉酒店有事要加班，然后从家里溜了出来。
崔灼在小区门口接到了白昙，不等他问到底要去哪儿，便把头盔按在了他头上：“上车，要迟到了。”
虽然还不知要去哪儿，但白昙很不喜欢迟到，于是麻利地爬上了后座。
在晚高峰时期，崔灼又把车骑到了公交车道上。良心的谴责让白昙没法直视隔壁车道上老实排队的车辆，索性全程把脑袋埋在崔灼的背上，只求快点达到目的地。
最后崔灼把车停在了一个livehouse前，门口霓虹灯闪烁，仿佛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白昙还在认这地方的招牌，崔灼已经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人头攒动的场内。
台上有摇滚乐队在唱歌，风格和胶囊乐队相似，有种放纵不羁的狠劲，是白昙喜欢的类型。看周围人手里拿着的灯牌，这乐队似乎有点名气，白昙勾住崔灼的胳膊往下拉，好奇地抬起下巴问：“他们是谁啊？”
四周太过嘈杂，崔灼先埋下脑袋，把耳朵凑到白昙嘴边，在听清他的话后，再转头靠近白昙耳边，说：“狗尾巴草乐队，最近好像比较火。”
一说乐队名，白昙有了些印象，他关注的滚圈公众号有推过来着，说这乐队势头很猛，大有赶超胶囊乐队的意思。
“你怎么想着带我来看他们？”白昙又抬起下巴，凑到崔灼耳边问。
崔灼听歌都懒得记名字，绝不是会关注乐队的那种人。并且白昙曾两次邀请他去看胶囊乐队的演出，第一次为了还人情，他去了，第二次直接把白昙推给了秦涵，说明他本身对这类演出就兴趣缺缺。
所以白昙的疑问仍然没得到解答：崔灼带他来看摇滚乐队干什么？
“你不是塌房了吗？”崔灼靠近白昙耳边，说这话时台上刚好演唱完，他的话白昙听得特别清楚，“塌房的乐队就别喜欢了，给你介绍新的。”
白昙一愣。
“前面站得很松，你自己挤进去。”崔灼又说，“我跟朋友在二楼喝酒，完了来找我，我送你回去。”
白昙面前就有缝隙，可以轻松挤到舞台边。但他没有动，所以他旁边的、后面的、四面八方的其他人都在往前移，只有他站在移动的人群中，回头看向了往人群反方向走的崔灼。
崔灼很高，即便灯光昏暗，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和周围兴奋的人们相比，他就像遛弯溜错了地方一样，离开时连头也懒得回一下，可以看出他对这乐队完全不感兴趣。
但他还是把白昙带来了。
还专门了解了乐队的风格，知道这是白昙喜欢的类型。
虽然崔灼没有明说，或许他也没想那么多，但白昙自动理解为崔灼这是希望他不要不开心，摇滚乐队还有很多，好听的歌也有很多，不值得为垃圾的乐队付出感情。
安慰人这种事实在不像崔灼的风格，他能做到的也只是把白昙带过来，然后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不过白昙还是受到了安慰，因为他一直以为崔灼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
一眨眼，崔灼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后。
舞台上已经开始了下一首歌，四周的人都举起双手嗨了起来，而白昙却埋下脑袋，掏出手机给崔灼发起了消息：
【这是你的道歉吗？】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你了】
绝交什么的果然不至于，又不是不知道崔灼这人嘴毒，至少他行动上还是诚意满满不是吗？
消息发完，白昙又回头看了下，只见崔灼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后。
他看了眼手机，接着看向楼下，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正抬着脑袋的白昙。在这种适合放纵的地方，其他人都又蹦又跳，像是群魔乱舞，就白昙站在那里，显得格外乖巧。
该玩的时候不知道玩，看自己干什么。
崔灼收回视线，一边往卡座走去，一边回复消息：【我为什么要道歉？性骚扰你的又不是我】
白昙看着新消息倒也不恼，他就当崔灼道过歉了，毕竟这乐队的歌确实不错。

第17章
卡座的位置离栏杆不远，只要稍微坐直身子，就能将楼下的情况看个大概。台上的主唱在奋力嘶吼，台下的人们兴奋地举着双手，兔子脑袋在人群中忽上忽下，看起来很是投入，四周女生居多，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崔灼看了两眼又收回了视线。
“你老看楼下干吗？”钟廷伸长了脖子，顺着崔灼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乌泱泱的后脑勺，“有感兴趣的人？”
“没。”崔灼拿起酒杯，喝了口啤酒，“朋友在楼下。”
他老看那只兔子是怕他又不明不白地被人占便宜，毕竟这种事才刚发生过不久。但他还没有在意到要扔下好哥们儿去楼下当保镖，所以时不时看一眼就好。
“叫上来一起坐呗。”钟廷说。
“待会儿结束了他自己会上来。”
“你先别老看楼下，”说话间，钟廷的目光扫到了另一个卡座，“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崔灼回头看了看，对上了某个陌生人的视线。那人长得不错，眼神在向崔灼示好，一看就是一个圈子的人。
“要叫过来吗？”钟廷问。
崔灼一句“不用”还没说出口，钟廷已经朝对方招了招手。
于是当白昙看完演出来到二楼找崔灼时，就见宽敞的卡座里，崔灼和一个漂亮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而崔灼的好友钟廷坐在对面。
白昙和钟廷见过两三次，都是合租时大半夜被崔灼叫出去吃夜宵，知道这是崔灼酒吧的合伙人。但那漂亮男人白昙却不认识，看崔灼有一搭没一搭接话的状态——在白昙看来有点装，应该不是熟人，多半又是艳遇。
原本今晚白昙的心情是很好的，连续加班好几天，没有什么比出来玩更令人解压。加上崔灼还算有诚意地给他介绍了新乐队，让他从塌房的阴影中走出来，心情就更是放飞。
但现在，白昙又有点不开心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开心来得莫名其妙，便在心里摆上了一个天平。
如果崔灼是考虑到钟廷独自一人无聊，所以把他扔在楼下，白昙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一边是一个人喝酒，另一边是一群人听live，崔灼选择钟廷也无可厚非。更何况那两人还是发小，并且崔灼本身对这乐队也不感兴趣，所以到这里，白昙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若是崔灼抛下白昙，是为了来楼上艳遇，那白昙就无法接受了。
他比不过钟廷，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陌生人吗？
所以白昙总结出来，他突如其来的不高兴是因为崔灼不厚道，把他这个朋友抛在一边，完全忽视了无论有没有艳遇这项条件，第一个条件，即钟廷无聊这事，是始终成立的。
“好久不见。”白昙走到卡座边，先跟钟廷打了声招呼。
“小白？”钟廷立马认出了白昙，用下巴指了指舞台的方向，“是你在楼下？”
“是啊。”白昙说完，转向那漂亮男人，又说，“我上来了，你可以从我男朋友身边离开了吗？”
崔灼拿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钟廷更是瞪大了双眼：“男朋友？”
“嗯。”白昙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们前阵子复合了。”
“啊？”复合二字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钟廷以前本就误会过崔灼和白昙的关系，所以接受起来很快，恍然大悟加果然如此地“哦”了一声，但余光瞥到崔灼身边的人，应是在想怎么有人男朋友就在楼下，还跟陌生人聊天，又不理解地看着崔灼，“啊？？”
崔灼看白昙的眼神也在表达相同的意思：？
“所以你不是单身啊。”漂亮男人往反方向拉开距离，目光里带着看渣男的嫌弃。
“你别看他长得还行，”白昙继续说，“其实是参天大树挂辣椒。”
崔灼：“……”
“而且时间也很短，两分钟是极限了。”
崔灼：“………………”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安慰似的拍了拍白昙的肩：“姐妹，管好你男人。”
等那人走远后，白昙在崔灼身边坐下，拿起果盘里的西瓜吃了起来：“我看完了，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崔灼没什么反应地放下酒杯，看着白昙问：“你缺维C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钟廷也能听到这话，但白昙知道钟廷不会听懂。
之前有次出租屋空调坏了，白昙热得不行，在家就穿着背心和平角内裤活动。崔灼提醒过几次，白昙都没当回事，最后崔灼实在忍无可忍，问他：“你是不是欠C了？”
白昙震惊于崔灼说话竟然这么难听，虽然后面有些时候他还是没注意，但崔灼的提醒好歹委婉了些：“你又缺维C了？”一听这话，白昙就会提醒自己男男授受不亲。
不过这次白昙是故意使坏，所以他吧唧吃着西瓜，假装没听见。
对面的钟廷接话道：“怪不得你老往下看，原来是看媳妇。”
后面的信息是白昙瞎编的，他也没在意，又咬了一口西瓜，问崔灼道：“你在看什么？”
“看白痴。”崔灼站起身，“走了，我送你回去。”
崔灼喝了酒，回程叫了网约车。此时早已过了晚高峰，路上畅通无阻，不到二十分钟白昙便能抵达自家小区。他也没想过，在如今安全的法治社会，二十分钟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意外，为什么崔灼会跟他一起上车。
两人坐在后座，时而刷手机，时而看倒退的街景，好像都默认崔灼是从哪里接到的白昙，就应该把白昙送回哪里。崔灼没有嫌麻烦，白昙也觉得理所应当。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崔灼拿出了手机继续叫车，白昙却没有往里走，而是看着崔灼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其实刚才在车上白昙就想问了，但是有司机在，他觉得不方便。
“什么？”崔灼头也不抬地操作着手机。
“我刚才没有打扰你的话，你是不是会跟那个人上床？”
白昙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非要找个理由，应该是他内心有个评分体系，原本今晚崔灼是加了不少好感分的，但现在他不确定了，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该给崔灼加分还是减分。
——跟陌生人乱搞这种事自然是减分的，跟人品有关，跟其他无关。
操作手机的手停了下来，崔灼看向白昙说：“你管太宽了。”
“我没有管你啊，我就是好奇而已。”当着本人的面好奇这种事也有点奇怪，白昙又说，“我就是作为朋友想提醒你一句，生活不检点的男人是没人要的。”
崔灼垂下视线继续叫车：“说得好像你有人要似的。”
“你！”白昙气得不行，转身就走， “懒得管你。”
“我没你想得那么随便。”崔灼的声音阻止了白昙的步伐，他回过头来，却被崔灼用食指按了下太阳穴，“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回去赶紧睡觉。”
网约车抵达了路边，崔灼上了车，留下白昙暗自懊恼没能把刚想到的绝佳反击说出来：你才管得宽，我几点睡关你什么事。
-
假期结束后，青棠酒店和其他酒店一样，迎来了年前的淡季。还没到年终总结的时候，白昙的工作也相对轻松了下来，但这天下班后，他没有离开酒店，而是来到了前台打发时间。
“你干吗还不走？”方思源帮客人办理好入住，看着在前台生根发芽的白昙问，“你是要调来我们部门吗？”
“不，你忙你的。”白昙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我在这儿坐会儿。”
“你不知道你很碍眼吗？”方思源有些无语，“下班的人就赶紧下班，不要在上班的人面前晃悠。”
“可我没地方去啊。”白昙撇了撇嘴角，“我爸妈让我不要那么早下班，多熟悉酒店的业务。”
“你爸妈真是极品。”方思源翻了个白眼，见有客人走来，立马换上了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白昙也想抗议，他都多大了，他爸妈连他下班时间都要管。他也不是不可以硬着头皮回去，但迎接他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啰嗦，他还不如在这里被方思源嫌弃。
“你干脆去楼上健身算了。”方思源给客人指好了电梯的方向，又对白昙说，“反正以你的职级可以使用酒店健身房，不用白不用。”
“也对。”白昙差点忘了他还有员工福利，在前台干坐一小时不如找点事做，健身房确实是个好去处。
于是第二天傍晚，白昙结束手上的工作后，换上运动装，来到了酒店顶楼的康乐部。
这个时间段客人较多，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也不确定健身器材该怎么使用，总之先坐到一台坐姿推胸器械上，凭着感觉双手握住把手就往前推。
结果是重量太重，完全推不动。白昙弯下腰来，找到了调节重量的地方，然而他刚准备拔下插销，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帮他调到了最轻的重量。
白昙抬起脑袋，对上了贺超没什么表情的脸。
“要我教你吗？”贺超问。

第18章
白昙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虽然贺超两次主动向他示好——上一次是说教他游泳——有点奇怪，但若是白昙拒绝那才是更奇怪。
贺超的工作本就包含为健身的客人提供帮助，当没有客人需要帮助时，他来帮助同事也很正常。而白昙和贺超无冤无仇，只是传过一点八卦，也不至于就要划清界限，毕竟酒店里谁没被人传过八卦？
最重要的是，白昙确实不会使用健身器材，他要是拒绝贺超，自己在这瞎练，那才有些说不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贺主管。”白昙说。
他从器械上站起身，给贺超腾出地方做示范，谁知贺超却没动，问他道：“热身了吗？”
“啊？”白昙一愣，“没有。”
“跟我来。”贺超转身朝多功能厅走去。
这是要手把手教他健身的意思吗？白昙心中的疑问愈发扩大，印象中贺超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啊。
来到多功能厅，贺超拿出瑜伽垫和泡沫轴给白昙做示范：“先放松一下你的筋膜，这样运动起来才不容易受伤。”
第一个放松的动作是将泡沫轴放在臀部下方，左脚脚踝搭在右大腿上，然后用右腿支撑着身体在泡沫轴上滚动。
看上去没什么难度的动作，然而白昙刚一滚，臀部的肌肉就疼得不行。为了避开疼痛点，他把重心放到了没有支撑的左边，结果便是从泡沫轴上落了下来。
“痛吗？”贺超问。
“痛。”白昙点了点头。
贺超给白昙换了个软一些的泡沫轴，问：“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运动？”
这下疼痛程度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了，白昙一边放松，一边说：“很少。”
“那我们从比较基础的开始。”贺超说。
白昙没想到基础真就是基础，竟然还要学该如何呼吸。他趴在垫子上，跟随贺超“吸气、吐气”的口号学着使用腹式呼吸，而当他终于达到贺超的标准，正准备起身时，一抬头便撞见崔灼正在外面的器械区推肩。
崔灼一直有健身的习惯，所以白昙并没有特别意外。但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崔灼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淡淡的、漠不关心，若是这样，他的视线不会一直停留在白昙身上。
白昙不认为自己在这里学一些基础的东西有什么值得观摩的，也不认为崔灼就是喜欢关注他——看他笑话还差不多，所以他很快得出了结论：要么崔灼是在看菜鸡学步打发时间，要么就是以好事者的心态，看他和贺超会做些什么。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崔灼是听过两人八卦的，还知道白昙暗恋秦涵。要是换作白昙是崔灼，他也会对这八卦的发展很感兴趣。
透明的多功能厅就像展示台一样，白昙莫名变得非常别扭。他从垫子上爬起来，问贺超道：“贺主管，你能教我一下外面那些器械都怎么用吗？我也不可能每次来都麻烦你带我。”
崔灼在杠铃和哑铃的区域，离那些大型健身器材有一定距离。
白昙本想离崔灼远远的，至少不被他看见，然而不凑巧的是，当两人从多功能厅出来时，几乎每个器材都被客人占用，贺超便自然而然地把白昙带到了崔灼所在的区域。
还跟崔灼打了声招呼：“崔总。”
白昙想开溜的心情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叫道：“崔总好。”
崔灼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接着继续做起了下一组训练。
贺超拿过一个十公斤的哑铃，双手手掌托在胸前，对白昙说：“我教你一些基础的动作，以后你可以自己来练。”
说完，贺超便演示起了深蹲，他的语气并不热络，但也不冷淡，就平铺直叙地逐一讲解，丝毫没有受到崔灼的影响。
“你来试试。”演示完，贺超把哑铃放到了白昙手里。
旁边的崔灼刚好做完了一组动作，仰头喝水的时候，视线又落到了白昙身上，仿佛在说让我看看你学会没。
有什么好看的。白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依样画葫芦地做了个下蹲的动作。
“腰背挺直。”贺超用手掌贴在白昙的后腰处，“这里不要松。”
温热的手掌给白昙提供了有力的支撑，他努力想把动作做好——绝不是因为崔灼在看，只是不想贺超的辛苦白费，但镜子里他的姿势还是有些别扭。
“不要怕，再往下蹲。”贺超说，“可以直接蹲到底，起来时感受下臀部和腿部的发力。”
一听可以蹲到底，白昙直接放松了膝盖往下坐，结果便是他蹲得太快，手上还托着十公斤的哑铃，重心不稳地往后倒了下去。
“小心。”贺超双手绕过白昙腋下拖住了他，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随之钻入白昙的鼻尖，让他不由晃了晃神。
到了傍晚时分，贺超身上的香水味已经非常淡了，但白昙还是立马闻出这就是秦涵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
这香水白昙在客人身上也闻到过，不是什么小众香，但也没那么大众。早前他也想过要不要买来用，但暗恋者的心虚作祟，最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来酒店里除了秦涵也是有其他人用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可以不用顾忌？
飘远的思绪被崔灼的声音拉了回来：“贺主管，那边有客人动作很吃力，你去看看。”
贺超淡淡瞥了眼白昙，应道：“好。”
等贺超离开后，白昙正想把哑铃放回架子上，却听崔灼说：“谁让你起来了，继续蹲。”
白昙抗议：“我根本不会啊。”
“我教你。”崔灼说，“要练就好好练。”
白昙心说他刚刚也在好好练啊，难不成是在勾搭帅哥？
两人离得近了，白昙才发现崔灼身上流了很多汗，胳膊应是刚练过的缘故，肌肉线条比平时还明显许多。看着这样的身材，说不羡慕是假的。考虑到往后可能会经常来这里打发下班时间，该学的始终得学，白昙便说：“那你给我好好教。”
崔灼用中指弹了下白昙的脑瓜：“你在命令谁。”
“嘶。”白昙提心吊胆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关注他们，这才放下心来，“你别动手动脚的。”
“你怕别人传你爬我的床，就不怕跟贺超传绯闻？”
“那能一样吗。”白昙站好之后慢慢往下蹲，“你的身份摆在那里，我肯定是往上贴的，但贺超是主动教我啊，又不是我要求的。”
“他主动？”崔灼似乎不太相信，扫了眼贺超的方向，又看着白昙说，“继续往下蹲。”
“真是他主动的。”白昙蹲到一个位置，问，“可以了吗？”
“再下去两三厘米。”
指令清晰明确，白昙一下蹲到位，又听崔灼说：“就这样，十个一组。”
白昙很快蹲完了十个，没什么累的感觉，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之前方思源说贺超对我有意思，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了。”
“怎么，你不追秦涵了？”崔灼给白昙换了个更重的哑铃。
“那倒不会。”白昙继续往下蹲，“贺超长得确实挺帅的，但我更注重内涵。秦总是常春藤毕业的，我周围还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白昙承认他对学历这东西有一层滤镜，虽然他也知道好大学里不一定都是好人，但他就是会觉得学历好的人自带光环。这跟他家的教育也有关，因为白勇和李婉都很看重读书。
说到这里，白昙突然想起崔灼也去留学过，便问他：“你在美国读的什么学校啊？”
“跟秦涵一样的。”崔灼看着白昙的动作，“蹲到位，不要偷懒。”
“啊？”白昙有些意外地站直了身子，“你是花钱读的吧。”
崔灼：“……”
崔灼懒得解释这种事，扬了扬下巴道：“继续。”
换了更重的重量，白昙一下变得吃力了。每组最后几个动作都有些变形，到崔灼给他安排的最后一组时，他实在起不来，索性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崔灼说：“我蹲不动了。”
“今天不练了。”崔灼拿走白昙手里的哑铃，朝多功能厅走去，“跟我去拉伸。”
白昙跟在崔灼身后，有些好奇地问：“我什么时候能练成你这样？”
崔灼头也不回地说：“梦里。”
白昙在心里掏出一块巨型创可贴，把崔灼的嘴给堵上了。
拉伸完，白昙又跟着崔灼去了淋浴间冲澡。许多客人不喜欢使用公共的淋浴间，运动完后习惯回自己的房间洗澡，所以当两人过来时，淋浴间里空无一人。
白昙挑了崔灼斜对面的隔间，空旷的空间里很快响起了淅沥沥的水声。虽然两人都看不见对方，但毕竟都没穿衣服，白昙也不知为何有些别扭，不自觉地加快了冲澡的速度，而当他洗完时，他看着挂衣服的架子愣住了——他忘了拿浴巾。
没一会儿后，对面的水声也消失了。白昙打开隔间门，鬼鬼祟祟地伸了个脑袋出去，在确认周围没人后，他朝崔灼那边问道：“你拿浴巾了吗？”
崔灼直接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浑身上下只穿了条宽松的长裤：“你没拿？”
“你快去帮我拿一条。”淋浴间进门处就有干净的浴巾供人使用，崔灼要做的不过是出去再进来，只是多走一段路而已。
然而崔灼显然连这点路都懒得走，直接把手上的浴巾扔到了白昙头上：“新拿的，将就用。”
白昙怎么可能会用？着急道：“我不要用你用过的！”
“你又不是没用过。”
“我什么时候用过了！”
崔灼突然想起来，白昙好像确实不记得，那天晚上结束后他把人带去浴室清理，就是用的自己的浴巾。
明明早就用过，也不知嫌弃个什么劲。而且问题是，现在也轮不到他嫌弃。
崔灼的脾气还没好到已经被人嫌弃还不计较，径直朝门外走去：“要么将就用，要么自己去拿。”
白昙简直气得牙痒，怎么会有人连这种小忙都不愿意帮？
手上的浴巾确实是新拿的，还能感受到烘干后特有的触感。白昙安慰自己，好哥们儿之间——他暂且认为他和崔灼是好哥们儿——共用一条浴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以后他成为崔灼的大嫂，只要崔灼不说他不说，这些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反正他和崔灼之间已经有不少小秘密了，再多一个也就那样吧。

第19章
崔灼不用离开酒店，穿着很薄的单衣就回房间去了。白昙收拾得要慢一些，尽管已是下班时间，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扣好了衬衫纽扣，并打上了漂亮的领带。
拿上大衣从顶楼直达一楼前厅，就在白昙准备换乘通往停车场的电梯时，他突然瞥到前台的同事似乎正很紧张地在和客人说些什么。
客人是两位年轻女士，衣着光鲜，表情不善，其中一人不停地用食指戳着台面，咄咄逼人的样子一看便是在表达不满。那前台同事是新来的员工，无措全写在脸上，如果白昙没记错，今晚应该是方思源值班，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把大衣规整地搭在手肘，白昙快步来到了前台，问：“出什么事了？”
“白秘书。”前台同事顿时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如释重负地说，“这两位女士要求我提供客人的房号。”
咄咄逼人的那人立马将矛头对准了白昙：“你是管事的吗？”
白昙当下了然，敢情是捉奸来了。
他正想解释，依照酒店规定不得泄露客人隐私，这时方思源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对白昙说：“刚去了下洗手间，我来解决就好。”
由于方思源靠近了那两位女士，白昙站在后方能看得很清楚，他侧颈的衬衣领口下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新鲜吻痕。当然，也有可能是蚊子咬的，如果这大冬天的还有蚊子的话。
白昙不着痕迹地抬起腕表看了看，这个时间裴艾维应该刚下班回酒店不久。
“女士，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实在不能透露客人的房号。”方思源说。
“你能理解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渣男拿我闺蜜的钱在外面养小三？”
这两位女士的生活条件应该相当不错，全身都是名牌，没怎么发言的那位正主戴着墨镜，光是墨镜就抵白昙一个月工资。
“我们现在才知道，那渣男在我闺蜜怀孕的时候就劈腿了。他家欠的债全是我闺蜜帮忙还的，他有什么资格这么……”
比起安静的正主，闺蜜更加义愤填膺。方思源耐心地听着对方的倾诉，丝毫没有赶客之意，在有新的客人来办理入住时，他还把两人请到旁边，给两人倒了两杯茶。
白昙是很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规定就是规定，无论这两人有多么不得已的理由，他也不可能给她们开绿灯，所以他很难像方思源那样做出感同身受的样子，安抚这两人的情绪。
不，方思源的感同身受应该不是装出来的，他的妈妈就是遇到了渣男一生过得极其不幸，所以他的回应不含半分虚情假意，这两人才能被他安抚下来。
“就是说他还赌博，骗您几百万说要创业，结果全输光了？”
“是我看走了眼。”正主也开始加入控诉，“他是名牌大学出身，我以为他是积极向上的人，谁知道就是烂人一个。”
“他就是自卑啊！”闺蜜愤愤不平地说，“总想着在你面前扬眉吐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男人就是这样，自卑又自负。”方思源说，“我真替您不值。”
有些时候白昙真挺佩服方思源的，在应对客人上总是很有办法。很显然他已经被这两人纳入了“姐妹团”，等他再表达不方便透露房号时，她们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走向了白昙无法预料的方向。
“或许，”方思源回到电脑前，问那位正主道，“您需要升级房型吗？”
“升房？”闺蜜不解地问，“我们又没有住，升什么房？”
“您是没有住，但是……”方思源意有所指地说。
白昙意识到了方思源要做什么，在斜后方提醒地拉了拉他的制服衣摆，但却被无视了。
也不知是不是姐妹间的默契发挥了作用，正主瞬间明白了方思源的意思，说：“我要升房。”
“请问您的房号是多少？”方思源点开了系统开始操作。
“房号……我不记得了。”正主配合地说，“报名字和身份证可以吗？”
“当然可以。”方思源微笑着说。
“名字叫&#215;&#215;&#215;，身份证号我找找……”正主看着手机报出了一串数字，又说，“还有手机号是……”
“好的，请问您要升级到什么房型？”方思源问。
“升房你会拿提成吗？”闺蜜在旁边问。
方思源点了点头。
“那就升到你们最好的房型。”正主啪地掏出了一张黑金信用卡。
方思源比了个“OK”的手势，在系统里操作了一番，接着递了一张房卡给那两人：“已经把您的房间从2401升级到3911了，这边再送您一次SPA，您可以直接打电话预约。”
2401，方思源已经把房号说出来了。
那两人道了谢，正准备前往电梯，方思源又说：“稍等。”
他给2401打了个电话过去，说：“先生，这边看到您已是第十一次入住，按照酒店规定，入住超过十次会赠送一份入住礼，现在送到您的房间方便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思源挂掉了电话。
闺蜜怒火中烧地说：“他都来了十多次了？”
“直接去敲门吧。”方思源用默哀的表情说，“他应该会以为是送入住礼。”
两人风风火火地杀去了电梯，白昙简直头疼得不行，问方思源道：“你在干吗，这要是被秦总知道，你还想不想要工作了？”
“你不说谁知道。”方思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没看她是要升房吗？我顶多是工作失误，不小心把房号说了出来。”
另一边的新同事也是女生，崇拜地看着方思源说：“方主管你好厉害啊，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那男的真的渣，活该。”
“你别学。”尽管许多基层员工都会乱来，白昙还是叮嘱了一句，又对方思源说，“我上去盯着，免得真出什么乱子。”
来酒店套房号的人不少，每次前厅培训都会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泄露客人的隐私。
以白昙对方思源的了解，他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也有能力处理好这种事，但多半是赌博戳到了他的点，因为他爸就是个老赌鬼。
无论如何，房号已经泄露出去了，接下来必定会发生一场争执。方思源可以装作是不小心——最多扣点工资，升级房型的提成已经补了回来，而白昙却无法视若无睹，就这么下班回家。
鉴于自己不擅长处理这种纷争，白昙本想叫上房务主管一起，但他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不想出卖方思源，所以思来想去，他干脆把刚回房间不久的崔灼给叫了下来。
“捉奸？”走廊尽头，崔灼靠在拐角处，往2401的方向看了看。
那两人已经成功进了房间，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白昙做着祈祷：“千万别打起来。”
“前台透露的房号？”崔灼问。
白昙简单说了说，叮嘱道：“你千万别出卖方思源。”
“我有病？”崔灼说。
白昙想提醒崔灼，这是你家的酒店。但转念一想，这人本来上班也没好好上，他要是去跟秦涵打小报告，才确实是有病。
这时，2401里爆发了推搡和尖叫的声音，白昙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赶紧拽着崔灼来到2401门口，只见刚在楼下情绪还算稳定的正主正疯狂地打着渣男和小三，而渣男死命抱着她的小腿，痛哭流涕地说：“我错了老婆，我真的错了……”
“你给我松开！我今天不打死你！”正主显然已经气得失去理智，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全往渣男和小三身上砸。
那小三也是个硬骨头，尖叫着把地上的东西又砸了回去：“你这个疯女人，你疯了吧！”
“你还有脸动手？”闺蜜拽住小三的头发拼命晃动，“你这个骚货，勾引别人男人！”
场面一时间无比混乱，走廊上已经有其他房间的客人出来查看情况。
白昙赶紧把大敞的房门关上，暂且先把闺蜜拉开：“您先冷静一下。”
说完，他给崔灼使了个眼色，崔灼配合地圈住那位正主，把她从渣男和小三身边“搬”开了。
“你放开我，我今天要打死他！”正主被崔灼抱在半空，也够不着，便把鞋子踢了过去正正砸到了渣男脸上。
“你打不死。”崔灼说。
白昙简直想翻白眼，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不过神奇的是，那正主竟然真听进去了，似乎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法打死人，稍微冷静了下来，说：“你放我下来，我今天要跟他做个了断。”
白昙想说先别放，结果崔灼就这么放了。
正主并非真正冷静下来，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我要让别人都来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有多恶心。”
意识到她是想让其他房间的客人都来围观，白昙连忙挡住了她的去路：“女士，请您冷静一下，相信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您希望被别人拍下来四处传播吗？”
现在的舆论发酵速度非常快，造谣的更是比比皆是，或许在别人的视频版本中，她这个正主会被传得无比恶毒，所以才会被男人出轨。
不愧是方思源一点就通的人，白昙一提醒，正主也清醒过来，打消了让人围观的念头。而想要打人的冲动也已经过去，她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目光冰冷地看着渣男说：“离婚。”
渣男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但白昙相信他是无法挽回了。
“3911的房间还给您留着，”白昙对正主说，“您可以去行政酒廊坐坐，或者现在给您预约个SPA？”
“预约吧。”正主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单手顺了顺头发，“谢谢。”
还好方思源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不难处理，白昙把人带到3911做了房间介绍——豪华套房的介绍通常是总经理做的，再不济也是副总经理，但看崔灼穿着短袖长裤，一副懒得加班的样子，白昙便自己上了——又给两人预约了SPA，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也不管还在酒店里，疲惫地拉松了领带。
“秦涵知道会气死。”两人正好路过3909，即秦涵的房间，崔灼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这不是他家的酒店。
“所以千万别让秦总知道。”白昙心虚得不行，拉着崔灼的手腕加快了步伐，生怕秦涵从房间里出来。
崔灼迈着懒散的步子，任由白昙拉着他往前走：“你刚才介绍做得不错。”
“我说了啊，我以后是要当总经理的。”两人走到了3905房间门口，白昙松开了崔灼的手，说，“我走了，今天累死了。”
崔灼掏出了房卡，又叫住了白昙：“你那个朋友，方思源，是要辞职了吗？”
“啊？”白昙一愣，“辞职？”
“他退了酒店员工宿舍。”

第20章
如果说白昙是秦涵身边的太监总管，那崔灼就是类似锦衣卫般的存在，哪里需要出现在哪里。小到跟供应商应酬，大到配合警方抓人，只要是秦涵抽不开身的情况，都是崔灼来负责。
这两天遇上消防安全检查，秦涵有其他事要忙，这事便落到了崔灼头上。员工宿舍是检查重点之一，崔灼手上有名单，会知道方思源退了宿舍也不奇怪，但白昙不知道这件事，就很奇怪了。
搬家和离职对于单身的人来说都是堪比婚丧嫁娶的大事，白昙给方思源找了各种理由，诸如工作太忙忘了说、不想让他担心等等，最后哪个都站不住脚，他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方思源是故意瞒着他。
起初自然是不理解，甚至有一丝怀疑两人还是不是好朋友。但白昙坚信他和方思源的友情没有出问题，所以他很快想明白，方思源没告诉他这事，大概率是因为心虚。
而心虚的理由只有一个——裴艾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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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要辞职啦。”方思源把白昙迎进玄关，给他拿了双拖鞋，“只是换了个住处而已。”
住处二字被说得轻描淡写，和金碧辉煌的入户门毫不匹配。
在白昙刚问出这里的地址时，他就知道这绝不是方思源能住得起的地方。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套大平层的奢华装修，他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这是裴艾维的房子吗？”白昙把大衣挂到衣架上，里面穿着的还是工装外套。今天下班后他没有去健身房，直接来了方思源家，而方思源上的是早班，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
“不是，他给我租的，五万一个月，付了一年的房租。”方思源给白昙盛了一碗饭，说，“尝尝我的手艺。”
白昙尝了一口，和印象中一样的好吃，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便又放下筷子说：“你怎么搬家了都不告诉我。”
“我怎么说，告诉你他还给了我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吗？”方思源说，“无论我跟你说什么，都会显得我在显摆，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呢。”
其实白昙也知道，这种事说出来不仅会像显摆，还会显得方思源很虚荣。就算是好朋友，也有不方便展示的一面，白昙愿意为方思源开脱，他选择隐瞒至少说明他还有羞耻心，若是他大言不惭地说出来，那才是有很大问题。
“所以你现在是被裴艾维包养了吗？”白昙问。
“不知道，应该是认了个爹吧。”方思源不甚在意地吃着菜，“他喜欢我在床上叫他爸爸。”
白昙默了默，说：“你们的爱好真奇特。”
“我只要一叫他爸爸，他就跟吃了伟——”
“你快闭嘴吧！”白昙夹了一块肉塞到方思源嘴里，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你说他给你交了一年房租，万一一年后他回香港了怎么办？”
如果白昙没记错，裴艾维在他公司的任期就是一年，并且他公司跟青棠签下的那套套房也是一年到期。
“那就再找其他大款咯。”方思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别想太多，我跟他就是纯粹的肉体关系，我只图他的钱跟他的大几把，能享受一年是一年，难不成我还能享受一辈子？在你眼里我有这么天真？”
好吧。白昙只能说，在思想观念上方思源甩他一条街。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白昙还是忍不住劝说，“你住惯了这里，还能回到酒店的员工宿舍吗？你看你现在多浪费，就我们两个吃饭，做这么多菜。”
“谁说我们两个吃了？”方思源拿起手机看了看，“他马上就要到家了。”
白昙夹菜的手一顿：“什么？”
话音刚落，玄关的方向传来了电子锁解锁的声音，下一秒，裴艾维从门外走了进来。方思源立马迎了上去，从他手里接过藏青色大衣和公文包，接着环住他的腰在他下巴上落下了一吻。
白昙发誓他和方思源认识好几年，就没见过他这么乖巧顺从的样子。
“有客人？”裴艾维搂着方思源的腰往餐厅走来，方思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你猜是谁”，于是当裴艾维看到白昙时，很轻地挑了挑眉，问，“今晚有新朋友加入？”
白昙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他和裴艾维早就认识，裴艾维还给他递过名片，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算不上“新朋友”。而“加入”二字就更是奇怪，像是有什么活动一样，仅仅是来吃顿便饭，肯定不会用上这个词。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方思源的话证实了白昙的猜想：“你别吓着他，他就是过来吃顿饭。”
裴艾维笑了笑，正经打起了招呼：“你好，白秘书。”
“你好，裴先生。”白昙确实吓得冷汗直冒，但这会儿他也不方便走了，只能如坐针毡地继续吃饭。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裴艾维问。
“挺好的。”白昙拘谨地说。
“我上次那个提议你还有考虑吗？”裴艾维说，“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助理。”
白昙自然是不会考虑的，不过他突然想到方思源曾说想去当替补，便说：“你可以让方思源试试，他工作能力也很不错。”
“不了，他连大学文凭都没有，我不可能让他来我身边工作。”裴艾维淡淡看了眼方思源，又问白昙道，“你们秦总招秘书要求什么学历？”
白昙抿了抿嘴唇，考虑到方思源，不是很想回答，但又不好无视，只能如实说：“硕士。”
“是了，所以你比他强不少。”裴艾维揉了揉方思源的脑袋。
白昙心情复杂地看了看方思源，见他一脸平静，稍微安心了些。
“你尽快去读个本科，我会另外给你安排工作。”裴艾维看着方思源，语气无比柔和，说出来的话却让白昙觉得刺耳，“白秘书比你年轻，职位却比你高，你要认识到跟人家的差距。”
“嗯。”方思源认同地点了点头，“我现在不忙的时候都在学英语。”
裴艾维捏了捏他的脸颊：“乖。”
一顿饭吃得白昙五味杂陈，看着方思源伏低做小的模样，他简直想揪住方思源的衣领让他清醒一点。不过当方思源把他送到楼下，掏出一根烟悠悠抽起来时，白昙好歹舒心了些：“我还以为你被他驯化了。”
“怎么可能。”方思源吐出一口烟，“我都说找了个爹了，在爹面前当然要乖点。”
“咳咳。”白昙扇走呛人的空气，说，“他真的好像我爸，还让你读书，我都要窒息了。”
“你爸是对的，让你读书。”方思源说，“我爸从来没教过我，所以你看，你比我年轻，职位还比我高。”
白昙隐隐有些担心：“你别被他挑拨离间了。”
方思源笑了起来：“想什么呢。”他在垃圾桶上摁灭烟，一把勾过白昙的脖子，“你是好姐们儿，比他重要多了。”
“那你搬家不告诉我。”白昙嘀咕道。
“sugar daddy嘛，多少是见不得人。”方思源说，“看他刚才说要双飞，把你吓的。”
白昙心有余悸地问：“你们平时不会真要叫‘新朋友’来玩吧？”
“不会，你可能没感觉出来，他是在开玩笑。他这人就这样，好多玩笑别人都get不到，他还自以为幽默。”方思源掏出巴掌大的祛味喷雾喷了起来，也不知偷偷抽过多少次烟，“而且他其实很小心，刚来内地的时候真就谁都不碰，跟我也是接触下来觉得我还行，才让我上了他的床。”
“不愧是已婚男人。”白昙撇了撇嘴角。
“行了，别担心我。”方思源说，“我要去找daddy了，你自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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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白昙一直都在思考方思源是不是真如他说的那样，只图钱和性，其他都不图。
他倒不是不愿相信方思源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但老早前方思源就在说戒糖，至今身上都还揣着大白兔，这说明他本身并不是那么有自制力。
现在他遇上了一个sugar daddy。
所以一年后他真能戒掉吗？白昙对此事存疑。
每当这种时候，分享欲就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占据白昙的大脑。一个人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他刚冒出找人分享的念头，手已经自动点开崔灼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睡了吗】
崔灼很快回复：【1】
白昙索性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反正崔灼经常这样，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然而视频刚一接通，被分享欲控制的大脑又恢复了理性，他怎么能把好朋友的秘密往外说？
画面里的崔灼正躺在浴缸里，一脸的莫名其妙：“有事？”
本来是有事的，但现在又没事了。
白昙偷偷瞥了眼崔灼的胸肌，说：“你在泡澡吗？”
“不然呢？”
“哦。”白昙改为侧躺在床上，没话找话地说，“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要下雪。”
崔灼沉默了一下，说：“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天气预报？”
白昙心说本来是有超级大秘密要告诉你的，但他是个靠得住的人，不能出卖好朋友。
“我怕你没注意。”白昙说。
崔灼的耐性肉眼可见地在消耗：“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白昙说。
“好好追秦涵，别有事没事烦我。”
“什么啊。”白昙不爽地说，“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没那么闲。”
视频被崔灼挂掉了，本来是把他当好朋友才想着要分享，结果他却嫌白昙烦。白昙的斗志猛然高涨，想要拿下秦涵的心情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等着吧，他看着崔灼的微信头像暗自咬牙，以后天天让你叫大嫂。

第21章
满腔的雄心壮志在一觉睡醒后就散得差不多了，白昙承认他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没了崔灼帮忙出主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追秦涵。
考虑到还是得跟崔灼这个军师搞好关系，吃早饭时，白昙把自家丰盛的早餐拍下来发了过去：【今天我们家吃海鲜粥，要给你带吗】
崔灼不需要通勤，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醒。看着沉寂的对话框，白昙自娱自乐地拍了拍崔灼的头像，见那摩托车头盔晃了两下，像是在求饶似的，他觉得好笑，便假装已经收拾过崔灼了。
带上海鲜粥出门的时候，被白昙打了一顿的头盔冒出了一个气泡：【随便】
白昙把保鲜盒放到副驾驶座上，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骑手已经开始送餐】
【崔灼：白痴】
白昙发誓下次一定要在饭里下毒。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白昙尽可能地避开同事，鬼鬼祟祟地来到了3905。想着此次是有求于人，他拿出了豪华酒店应有的服务态度，不仅规整地摆好了餐具，还周到地给崔灼拉开了餐椅。
崔灼狐疑地看了眼白昙：“你吃错药了？”
“我决定了。”白昙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都写着野心二字，“我要认真追你哥。”
他拉开的椅子还不够崔灼把腿放进去，崔灼又自己往后拉了拉，说：“所以你之前不认真。”
“也不是。”白昙来到崔灼对面坐下，“之前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意思是你现在下定决心了？”崔灼问。
因为想听你小子叫大嫂啊。白昙在心里说。
崔灼比他大个三岁，这种话他是不敢当面说的。
“决心是成功的关键。”白昙随口回了一句，转移了话题，“你快尝尝我们家的粥。”
崔灼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说：“比你做的好吃。”
“那当然，我们家王阿姨是有厨师证的。”白昙倒也没觉得受打击，见崔灼还算满意，便趁热打铁地说，“你得帮我追你哥。”
“没说不帮。”崔灼说。
“给他带饭这招不好使，带他去看演唱会他也不感兴趣。”白昙双手撑着下巴，说，“我深思熟虑一晚，觉得还是得从他的兴趣爱好入手。”
“可以。”崔灼说。
“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工作。”
白昙：“……”
“除了工作以外呢？”白昙不死心地问，“我就不信他没有一点感兴趣的东西。”
崔灼放下勺子，拿起手机不知查起了什么。不一会儿后，他把手机屏幕对准了白昙，说：“没记错他喜欢这个法国导演。”
屏幕上并不是导演介绍，而是一部电影的购票界面。上映日期就是今天，导演的名字白昙没印象，但他知道这部电影横扫了今年各个国际大奖，是一部评价很高的文艺片。
“两个半小时啊。”白昙注意到电影时长，不由得有些丧气，“那不是得无聊死了。”
文艺片加超常时长，无疑是劝退加劝退。
“你还想不想追人了。”崔灼说。
白昙表演起退堂鼓来已是得心应手：“万一我约他看电影，他直接拒绝了怎么办？”
“他肯定会拒绝。”崔灼说，“你应该先自己去看，然后假装无意地跟他提起，让他以为你也喜欢这个导演，这样你们就有共同话题了。”
白昙略微睁大了双眼：“我的天，你真是个天才。”
直接约人看电影，就和当初带饭一样，都有些越界，还有那么点说不过去。带饭那次好歹是秦涵犯了胃病，能找个由头，可电影白昙该怎么去约？
说到底，如果没别的心思，哪个下属会约上司看电影？虽然到最后该表白还是得表白，但在还没有感情基础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心思。
而崔灼给的建议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并且同样也能拉近跟秦涵的距离，堪称是教科书级的追人方式。
不过新的问题出现了，白昙心里没底地说：“可我不了解这个导演啊。”
“那就去做功课。”崔灼说。
“还有我一个人去看电影真的好无聊。”白昙蔫了一瞬，突然双眼放光地看向了崔灼，“你今晚有安排吗？”
崔灼喝着粥，压根没想过白昙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毫无防备地说：“没有。”
“那你陪我去看。”白昙说。
崔灼：“……”
“我看起来很闲吗？”
“你本来今晚也没事嘛。”白昙说，“陪我去看电影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会死吗？”崔灼问。
“会。”白昙坚定地点了点头，“会无聊死。”
“那我没兴趣陪你殉情。”崔灼说。
“你就陪我去，好不好。”白昙身子前倾，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崔灼，“你看我都给你带海鲜粥了。”
崔灼的不耐烦在眉宇间聚集，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好：“下次别给我带了。”
下次，言下之意，这次他认了。
白昙心情不错地坐直身子，操作起了手机：“我来买票。”
-
今天白昙提前了五分钟下班，在开溜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白勇的叮嘱，让他多熟悉酒店的业务，结果他不是去健身房，就是去方思源那儿，还跟崔灼摸去看电影，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不过这股不安只在他心里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因为背着爸妈出去偷玩的快乐可以抵消一切顾虑。
崔灼果然不喜欢穿西装，一下班就换回了他的外套和牛仔裤，而到了冬天白昙就懒得穿私服了，下了班身上还是白衬衫和大衣。
由于崔灼的摩托车实在太过高调，两人默契地上了白昙的电车。白昙把堆放在副驾驶座上杂物都放到后排，对崔灼说：“你应该感到荣幸，你是我副驾驶座搭的第一个人。”
这车是白昙入职后才买的，开了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连方思源都没坐过他的副座。
崔灼把座椅调到最后，两条长腿总算没那么憋屈。白昙为了让他更加舒适，打开了座椅加热，谁知没几秒后，崔灼问：“你开了座椅通风？”
“啊？”白昙一看，弱弱地说，“哦，我开错了。”
他分心去按按钮，结果差点闯红灯，崔灼头疼地说：“你不会开车我来开。”
“那不行。”白昙说，“我才开车没几个月，你得允许我还不熟练。”
虽然还不熟练，但白昙开车比崔灼安全多了。绝不超速，也绝不乱变道，慢是慢了点，但胜在一个稳。
白昙特意挑了个远离青棠酒店的商场，不用担心会遇到同事。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晚饭，接着看着时间朝电影院走去。离电影开场只有十来分钟，白昙倒也不急，路过一家手办店时把崔灼拉了进去。
“这个我有，这个我也有。”白昙弯着身子，看着橱窗里精美的模型，“这是什么时候出的，怎么没见过。”
“新出的限定版。”崔灼说。
“等我回家看看网上的价格。”
转了一圈，两人继续往电影院走，白昙突然看到旁边有一排娃娃机，转身就往那边走去，却被崔灼拎着后颈的衣领拉了回来：“电影要开场了。”
“那我们待会儿出来抓。”白昙说。
崔灼自然没那个闲心：“要抓你自己抓。”
文艺片不愧是票房毒药，偌大的影厅里就没坐几个人。
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个聋人，故事以他的视角展开，因此影片基本没什么声音。好的是可以让观众切身感受聋人的世界，但不好的是，很难让人融入进去。
于是电影开场没多久，崔灼便感到自己肩膀一沉，转头一看，只见白昙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也不知是谁说要“认真”“下决心”追人，缠着崔灼来看电影，结果自己竟然好意思睡觉。崔灼看着白昙安静的睡颜无语到极点，有时候他真想把这只兔子给活剥了。
本想直接起身走人，但考虑到兔子睡醒肯定要问他电影讲了什么，以免又被拉来看第二次，崔灼还是耐着性子认真看起了这部无聊但有内涵的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崔灼注意着屏幕光线，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家庭群里他爸艾特了他。
【爸：[图片]】
【爸：我跟你妈遇上了LBGQ游行，看来是我们老了，需要更新观念@崔灼】
这两口子正在国外谈酒店品牌推广的事，会遇上这种游行也不奇怪。
然而四个字母拼错三个，崔灼合理怀疑他爸妈压根就没想好好了解。
【妈：你也别跟家里闹别扭了，我跟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们的宝贝儿子，无论你怎么样我们都会接受的】
崔灼没什么表情地打字回复：【你们是该接受，秦涵跟我一样，也是同性恋】
【爸：你别胡说，你哥是正常的】
自从上次无意间听到爸妈的对话后，崔灼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如果不是碰上白昙，他也早已从酒店离职。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指望他爸妈接受他的性向，事实上，无论秦书华表现得多么通情达理，他会说出“你哥是正常的”这种话，说明在他心里仍然固执地认为崔灼不正常。
其实这些都还好，崔灼已经习惯了。
最让他烦的是秦涵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如果他没猜错，明明秦涵也是gay才对。
想到这里，崔灼皱起眉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白昙，心想这只兔子一点也不给力。

第22章
白昙回家时李婉还没睡，见他手上抱着个粉红色的小猪玩偶，便问：“那是什么？”
“同事送的。”白昙早已想好说辞，“离职时不方便带走就送我了。”
后一句话是瞎编的，但同事送的却不假。
看完电影出来，白昙把崔灼拉到了娃娃机前。他看上了一个小猪玩偶，但抓了十来次都落空，最后崔灼实在等得不耐烦，干脆帮他把那玩偶抓了出来。
崔灼只抓了一次就成功，白昙不承认是自己技术差，十来次失败都是成功的垫脚石，是他把玩偶抓到了出口边，否则崔灼也不会抓得这么轻松。
洗漱完，白昙抱着小猪玩偶躺到床上，编辑起了要发的朋友圈：很有意义的一部电影，画面语言胜过一切配音。K导果真能文能武，商业片文艺片都信手拈来。
配图是一张电影票的票根，用滤镜略微调整了下色调。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没几秒，白昙便收到了方思源的评论：【你什么时候改走文艺范了？】
白昙回复：【我本来就是文艺青年】
陆陆续续又收获了一些同事的点赞和评论，但想看到的那个名字却始终没出现。
不确定这计划有没有用，白昙忍不住去骚扰崔灼：【要是秦总没看到我的朋友圈怎么办？】
未等到崔灼回复，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秦总：你去看K导的新电影了？】
白昙倏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是时崔灼也发来了回复：【上班找机会跟他提】
哪还需要上班再提，白昙激动地给崔灼弹了个视频过去，画面一接通，只见崔灼正躺在床上，一脸无奈地问：“又怎么了。”
他把“又”字念得很重，虽然带着几分不耐，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秦总在问我电影的事！”白昙分享完这则好消息，突然发现屏幕里的粉红小猪格外惹眼，一下分了心，把小猪抱到胸前问，“你看这只猪像不像你。”
崔灼：“……”
“更像你。”崔灼说，“他问你电影，然后呢？”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白昙切换到秦涵的对话框，念了下他发来的消息，又说，“我肯定不能只回‘是的’，这样对话就断了，我要不问问他看没看？”
“别问看没看，就问他是不是也看了。”崔灼说。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白昙嘟囔了一句，开始按照崔灼的意思打字。
“不一样，他既然主动问你，你就该默认他也看了。”
消息发过去，白昙读了一遍，确实自然许多。
秦涵很快回复：【还没，这几天比较忙，没时间】
“他说很忙还没看。”对话的走向跟预想的不一致，白昙一下子有些慌张，“怎么办，我要跟他聊工作吗？”
“怎么可能聊工作。”崔灼说，“跟他聊电影的内容。”
“等等。”白昙正准备把话题拉回来，却见屏幕上方有对方正在输入，便说，“他还在打字，看看他要说什么。”
在等待秦涵发来消息的间隙，白昙看了下小屏幕里的崔灼，问：“你在看电视吗？”
崔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在看什么？”白昙又问。
崔灼没回答，将摄像头翻转，是部美剧。
“这个我也在追诶。”白昙仔细看了看电视画面，说，“你才看到二三集吧。”
“才开始看。”崔灼说。
“后面超级精彩，特别是……”
崔灼把摄像头翻转回来，打断了白昙：“别给我剧透。”
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是秦涵发来的新消息：【我看评论两极分化，觉得好看的很好看，觉得无聊的很无聊】
白昙把内容念给了崔灼，说：“我没感觉错吧，秦总好像想和我聊下去。”
对方聊天兴致高不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很明显秦涵给白昙留了话头，让他可以把话题顺利进行下去。
“那说明他确实很感兴趣。”崔灼说。
“我该怎么回复？”白昙问，“这部电影讲了什么来着？”
崔灼就知道这白痴会问，耐着性子把故事梗概讲了下，又说：“你就跟他说不无聊，看这类片子本来就需要有耐心。然后跟他提这部片子拿了多少奖，懂欣赏的人自然会欣赏。”
白昙一边按照崔灼所说的打字，一边觉得好笑：“我要是告诉他我无聊得睡着了，他会不会瞬间就不想理我了。”
“会。”崔灼说，“所以把你的文艺人设给我装好了。”
和平日工作的时候不同，秦涵回消息回得很慢。白昙又开始跟崔灼闲聊：“最近有个印尼的惊悚剧还可以，每集一个小故事，最后能串联到一起。”
“你还敢看惊悚剧？”崔灼问。
“不敢啊。”白昙说，“我还没看呢，就是给你推荐。”
崔灼无语了一瞬，问：“他回了吗？”
“还没。”白昙躺得后背有些僵，改成趴在床上，下巴压在小猪头上，“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你陪我看吧。”
“没空。”崔灼说。
白昙“嘁”了一声，是时秦涵发来了消息，他转述道：“他说没想到我也喜欢K导，然后提了另一部电影，叫什么悲惨戏剧，我来查查。”
还没等白昙打开网页，崔灼已经说道：“是K导的成名作，他房间里贴着这电影的海报。”
“这样吗。”白昙还是查了查，问，“我该怎么回复，跟他聊这部电影的内容吗？”
“没什么好聊的，就说你也喜欢这电影，还有这电影的海报。”
“可是我没有啊。”白昙不习惯说谎。
“那你干脆告诉他你压根没听过。”崔灼说。
“那不行，都聊到这里了。”白昙决定还是继续装下去，昧着良心发了消息，感慨道，“追人真的好难哦。”
“是你太笨。”崔灼说。
秦涵仍然没有立马回复，白昙等得无聊，索性问崔灼道：“你追过别人吗？”
“没有。”崔灼也无聊，看着电视等回复。
“是不是都是别人追你啊？”
“是。”
看着崔灼这么臭屁的样子，白昙心理不平衡地说：“你都没追过人，还好意思指导我。”
崔灼从电视上收回视线，看着屏幕里的白昙，淡淡道：“行，那你自己追秦涵吧。”
“别！”白昙立马从小猪头上蹭了起来，说，“我给你带了粥，还请你看了电影，你必须得给我当军师。”
看电影明明是折磨他，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崔灼懒得跟白昙掰扯，略微不耐地说：“他怎么回得这么磨蹭。”
“不知道啊。”白昙话音刚落，对话框里终于弹出了新消息。
【秦涵：你介意二刷吗？我请你去看】
“他约我去二刷！！”白昙兴奋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踩了下小猪脑袋，“他主动约我！这是不是要成了？我是不是要当你大嫂了！”
听到“大嫂”二字，崔灼抽了下嘴角：“白痴。”
“怎么会这么顺利，你真是太厉害了！”爸妈就在隔壁，白昙没敢发疯，又一屁股坐回床上，但兴奋劲无处释放，索性揍了小猪玩偶几拳，“我要是脱单了，第一个请你吃饭。”
“你确定他是主动约你看电影？”崔灼问。
“是啊。”白昙把秦涵发来的消息念了一遍，又说，“他要是对我没一点意思，应该不会约我吧？”
崔灼很清楚秦涵的性子，没事不会招蜂引蝶，所以的确就如白昙所说，如果秦涵没任何那方面的想法，宁肯自己去看也不会约人。更何况白昙已经看过，他还约白昙二刷，崔灼能想到这样做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和白昙面对面地深入交流。
直男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吗？崔灼不这样认为。
所以他没有猜错，秦涵就是gay，是个藏得很深的深柜。
“再接再厉。”崔灼没什么反应地说，“约会的时候别露馅了。”
一想到自己的人设是装出来的，白昙又蔫了下来，没底气地说：“要是能把你揣兜里带去就好了。”
“我没兴趣看你们卿卿我我。”崔灼说完，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可以实时跟我汇报。”——怕这白痴出问题。
“好叻。”有崔灼暗中指导，白昙瞬间放心下来，激动地把粉红小猪抱回了怀里，“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拿下你哥！”
-
万维青棠酒店3909套房。
秦涵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但怕错过工作消息，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结果就看见他的好弟弟又在爸妈面前告状。
“你还不打算跟你爸妈出柜？”身后的贺超瞥到了屏幕里的内容，停下了亲吻秦涵后颈的动作。
秦涵没回答，皱眉推开了贺超的胸膛：“去洗澡，脏死了。”
两人刚做完，脏的不止是贺超一人，秦涵甚至更脏。他自己没去洗，却打发贺超去，明摆着是烦贺超看了他的消息，不想再继续亲昵下去。
贺超沉着眼看了秦涵一阵，还是听话地去了浴室。
秦涵并不打算在家庭群里冒泡，反正不用他多说什么，爸妈也不会听崔灼的一面之词。他看了眼工作群，见没什么特别的事，便放松下来刷了会儿朋友圈，于是看到了白昙发的电影票根。
最近实在太忙，连喜欢的电影已经上映也没有注意。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秦涵沉默地看了会儿那张电影票根，然后在浴室水声停止时，点开白昙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去看K导的新电影了？】
贺超裹着浴巾回到了床边，看着手机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买电影票。”
“没空。”秦涵说。
贺超动作一顿，冷冷地看向秦涵说：“每次把你Cshuang了你都要晾我一阵，有意思吗？”
秦涵一边回着白昙的消息，一边不咸不淡地说：“就算晾着你，我看你也挺自在的。”
他是指贺超带白昙健身的事。而不用他点明，贺超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让他离你远点。”贺超皱眉道。
“他是我秘书，你又是哪位？”秦涵掀起眼皮，看了眼贺超。
每当两人氛围不错的时候，秦涵都要明示暗示两人已经分手，也不知是在提醒贺超，还是在提醒自己。贺超可以在很多事情上让步，但分手这事他决不会先低头。
“你下面那张嘴那么饥渴，你确定你那秘书能满足你？”贺超俯下身来，掐住秦涵的下巴，眼神阴冷地说，“就因为我提分手，你有事没事就刺激我，是不是太可笑了？”
“你搞清楚一件事，贺超，我在下面是为了迁就你想在上面。”秦涵拍掉贺超的手，说，“没有人规定我必须在下面，谁说我就不能操我的秘书了，你不觉得他越看越可爱吗？”

第23章
“近期客房部出现了好几起投诉，廖经理，你的人如果不清楚怎么工作，我不介意亲自给他们做培训。”
“一到年底员工离职率就高，张总监，你们HR部门存在的意义是？”
“餐厅大半年没有更换菜单了，是等着客人吃腻吗？”
“……”
早会上，秦涵挨个点名每个高层，就连崔灼也没能躲过，被批评不好好穿工装。
说了一大堆可有可无的问题，最后秦涵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贺超：“贺主管，昨天我去了健身房，发现好几台器械都有些老化，为什么不上报？”
白昙一边做着会议纪要，一边在心里为贺超默哀。健身房的器械根本没到老化的程度，任谁都能看出秦涵是没事找事，平等地挑每个一人的刺。
“我待会儿回去检查一遍。”贺超说。
“青棠是豪华酒店，要有豪华酒店应有的品质。”秦涵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年终总结我希望看到你们深刻的反省，不要交千篇一律的东西上来敷衍我。”
说完，秦涵转向了手边的白昙：“小白。”
以为挑刺轮到了自己头上，白昙瞬间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你第一次写年终总结，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秦涵说。
身为唯一的幸存者，白昙暗暗松了口气：“好的，秦总。”
从会议室出来，白昙听到好几个高管在偷偷吐槽秦涵，说不知道谁惹了他，一大早就拿人开涮。什么客房投诉、离职率高……都是老生常谈、无法避免的问题，还硬扯到健身器材老化，真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客房部的廖经理显然想在贺超那里找认同，说他被挑刺就算了，连康乐部都被找麻烦，简直是无妄之灾。
不过贺超却没什么反应，说了一句“我去检查器材了”，就脱离了高管的大部队，去了电梯的方向。
高管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白昙回头看了看那群越走越远的高管，又看了看走在自己前方的秦涵的背影，悄悄问身旁的崔灼道：“秦总是上火了吗？”
“不知道。”崔灼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散地迈着步子，“更年期提前了吧。”
“你看他嘴角贴着溃疡贴，肯定是上火了。”在白昙的认知中，使用溃疡贴就只能是长了溃疡，完全没想过存在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被疯狗咬了之类的小概率事件，也就更无法联想秦涵一大早的坏心情会跟这只疯狗有关。
崔灼对溃疡的事毫不关心，问：“你跟他什么时候去看电影？”
“明天我跟他都休假，我们下午去看。”一想到明天的安排，白昙的期待全写在脸上，“看了应该会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可以逛会儿街，这应该算是约会了吧？”
“你最好别带他去夹娃娃。”崔灼说，“他会被你幼稚死。”
“你怎么知道秦总不愿意陪我？”白昙还真安排了这个环节，毕竟上次跟崔灼去没能发挥出他的实力，多少有些不甘心，“你都被我拉去了。”
崔灼瞥了眼白昙：“你是在追我吗？”
“好吧，你说的也是。”白昙明白崔灼的意思，他被崔灼嫌烦倒无所谓，反正他要追的人又不是崔灼，“我不需要考虑你无不无聊，但我得考虑秦总的约会体验。”
初次约会还是得尽量留下好印象，白昙暂且把夹娃娃从清单上划掉了。
走廊很短，没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崔灼的办公室门口。崔灼推开玻璃门就要往里走，却被白昙一把拉住了胳膊：“你等等，秦总才刚批评了你，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我上什么心？”崔灼问。
白昙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迅速拉掉崔灼松垮垮的领带，给他重新打好，叮嘱道：“都说了要好好穿工装了，副总经理要有副总经理的样子。”
手刚收回来，走廊尽头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秦涵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小白。”
白昙差点没吓死，立正站好问：“什么事，秦总？”
“咖啡。”秦涵神情无异，应是没看到刚刚那一幕。
“好的，马上。”
白昙麻溜地去了茶水间，秦涵扫了眼崔灼胸前的领带，显然误以为是崔灼自己打的，有些意外地说：“你还听进去了？”
崔灼什么都懒得说，略微拉松领带，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
终于熬到下班，白昙彻底进入了约会状态，好心情藏都藏不住。回到家里，早就吃惯了的饭菜直夸王阿姨手艺好，平日里十分钟就洗完澡，今天愣是洗了二十多分钟，还边洗边哼歌。
李婉发现了白昙情绪高昂，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白昙只说工作被表扬了，李婉无奈地说他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把K导的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怕准备得不够充分，白昙还换上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对着穿衣镜照了一阵，由于实在不确定这身衣服选得如何，他干脆给崔灼发去了消息：【你有空吗】
崔灼的回复比平时稍慢一些：【什么事】
【白昙：想跟你开视频】
这话发完突然觉得有歧义，白昙又补充了一句：【只能开视频说】
等了几分钟，崔灼弹了个视频过来：“别跟我说你激动得睡不着要找人聊天。”
画面里背景昏暗，有霓虹灯光在闪烁，看上去是在酒吧门口。意识到崔灼是为了开视频，专门从酒吧里走了出来，白昙问：“你在外面喝酒吗？”
“跟钟廷他们一起。”崔灼催促道，“有事就说。”
“我想让你帮我看下明天约会的衣服。”白昙说，“你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崔灼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自然是不方便。不过他难得没嫌白昙事多，头疼地呼出一口气，说：“等我一下。”
画面晃动了一阵，最后来到了没什么人的停车场。崔灼靠在自己的摩托车上，重新看向了屏幕：“你明天就穿这身？”
白昙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和深色休闲长裤，不似平时那般职业，但也差不了多少。
“我怕穿得太年轻跟秦总不搭。”白昙苦恼地说，“秦总肯定会穿西装和大衣。”
“不好看。”崔灼言简意赅地说。
“那我该穿什么啊。”白昙举着手机打开了衣柜，“卫衣和牛仔裤可以吗？秦总会不会嫌我太年轻了。”
“年轻有什么不好。”崔灼说，“你换上试试。”
白昙应了一声“好”，把手机放到床上换起了衣服。他也没注意手机放得不平，摄像头正对着自己，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衬衣和长裤，于是便听到了崔灼的提醒：“你能不能注意点？”
回过头去，白昙这才发现自己的卡通裤衩都被拍进了视频里，连忙调整了下手机的角度，说：“你怎么偷看啊。”
崔灼：“……”
“你明天穿卡通内裤？”
白昙已经洗过澡了，穿着的自然是明天的内裤：“不可以吗？”
“不可以。”崔灼说，“看到就萎了。”
“我又不会给他看。”
“换了。”崔灼懒得多说废话。
“可是我之前也这么穿的啊。”白昙嘀咕道，“你怎么没萎呢。”
其实白昙并不确定跟崔灼发生意外的那晚到底穿的是什么，但大概率也是卡通内裤。他之所以会提这事，倒不是想争个输赢，只是不喜欢崔灼那副评头论足的样子，想反驳一下，但看崔灼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猛然意识到在跟秦涵约会的前一天，似乎不应该提这事。
诡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为了打破这氛围，白昙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白色三角内裤，放到屏幕前晃了晃，问：“我明天穿这个可以吗？”
话一说完，白昙不禁有些懊恼，因为拿内裤在崔灼面前晃来晃去的举动也很不合适，比他提起那晚的事好不了多少。
果然，崔灼别开脸，吐出一口气，一副拿白昙没辙的模样。不过他好歹不再沉默，又看向白昙说：“你最好有点边界感，嫂嫂。”
他故意用到这个称谓，比任何提醒都有作用。
“哦。”白昙难为情地收起内裤，说，“我把衣服换给你看吧。”
最后崔灼帮白昙定下了卫衣和牛仔裤，外搭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看上去也不至于太过俏皮。
从停车场回到酒吧里，几个朋友跟隔壁桌的美女玩起了骰子，崔灼在角落坐下，开了一瓶啤酒，一个女生靠了过来，问：“你怎么不玩？”
“我是gay。”崔灼说。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听上去像是打发人的借口，那女生扫兴地翻了个白眼，去了沙发的另一头。
钟廷注意到了崔灼在角落里独自喝酒，端着酒杯坐了过来：“一起玩呗。”
“没兴趣。”崔灼说。
准确来说应该是没心情，一股没由来的烦躁盘踞在崔灼心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明明在跟白昙开视频之前，他没这么烦来着。
“谁惹你了？”钟廷莫名其妙地问，“哥几个说来这里玩，你可是答应了的。”
这里不是gay吧，其他几人来这里还可以和美女聊天，而崔灼就只能喝酒。但让他烦的并不是这个，那只笨手笨脚的兔子总在他面前晃悠，搞得他思绪杂乱。
“跟你们没关系。”崔灼说。
“你爸妈又戳你心窝子了？”钟廷说，“你要不去吧台坐坐，这里应该也有其他gay来玩。”
崔灼确实想换个地方换个心情，看着几个朋友在旁边兴致盎然地玩骰子，他只觉得很吵。
喝掉手中的啤酒，崔灼来到酒吧门口点上了一根烟，但那股烦躁并没有随着呼出的烟雾消散，因为一想到兔子真有可能和秦涵上床，他就越想越烦。
首先崔灼很肯定他的烦躁不是来自愧疚，因为这是白昙期望的事，他只是顺便利用白昙来试探秦涵的性向——重点是顺便，不是故意引导，所以他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更不需要感到愧疚。
那么排除愧疚，唯一能解释他为什么烦躁的，只能是不爽秦涵能吃上好的。
崔灼勉强承认兔子是可爱的，两人滚床单的那晚体验也不错。白白让秦涵这厮也吃上，他总有种“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更何况秦涵已经获得了爸妈的偏爱，凭什么其他好事也能占上？
就不该提醒兔子换下卡通内裤。
他可以接受幼稚的粉红吹风机，不见得秦涵也能接受。说不定在看到小猪佩奇的一瞬间，秦涵真就萎了呢。
算了。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崔灼摁灭了手中的香烟，不想再为兔子的事烦心。
因为比起白菜被猪拱，他还是更想看到当爸妈知道秦涵也是gay时，表情裂在脸上的那个画面。谁让当初是秦涵鼓励他出柜的呢？结果换来的却是爸妈的冷眼。
所以那两人进展顺利是好事，最好明晚就能上本垒，而崔灼只需要找点事情分心，比如带个人回酒店419，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发泄过了。

第24章
第二天下午，白昙早早出了门，电影的开场时间是两点半，他一点四十多就来到了约定的商场里。
取了电影票，又买了爆米花和饮料，白昙坐在休息区，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一直等到了两点二十五分，秦涵的身影才出现在电影院门口。
长久的等待并未消耗白昙的耐心，他迎上前，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秦总。”
“等久了吗？”秦涵问。
白昙摇了摇头：“刚到。”
秦涵往后退了一小步，上下打量着白昙说：“你平时都这么可爱吗？”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白昙红了红脸，他见秦涵果真穿着西装和大衣，本想回一句“你和平时一样帅”，但想到崔灼让他不要说话不经脑子，便把这话咽了回去，克制地说道：“工作的时候比较严肃。”
“走吧。”秦涵笑了笑，“电影要开始了。”
这部电影实在冷门，尽管是周末下午，影厅里也没几个人。
白昙和秦涵坐得靠后，前后两排都没别人，如果排除前方零散的几个脑袋，就像两人包场了一样。
和上次秒睡不同，这次白昙看得很是认真，但耐不住这电影确实无聊，他只能吃爆米花来打发时间。然而在这安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寂静的影厅里，他每咬一口爆米花，咔嚓声都无比明显，他不得不吃得小心翼翼，生怕秦涵觉得他没礼貌。
他也不是没把爆米花递到秦涵面前，让秦涵一起吃，结果秦涵只是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想分享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就变成了如坐针毡。
煎熬的两个半小时终于过去，手里的爆米花剩下了大半。白昙也不好带着去餐厅，只能浪费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还可以。”从影厅出来，秦涵评价道，“中间有一段有点拖沓，但最后升华得很好，瑕不掩瑜。”
白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K导的个人风格太明显了，那个拍摄手法一看就是他。”秦涵又说。
“是的，他很喜欢用大特写来表现人物情绪。”白昙说着从电影公众号背来的内容。
“你是从哪部电影喜欢上他的？”秦涵问。
这些话题白昙早已做好充足的准备，比高考作文答得还要流畅。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中餐厅，秦涵提议就在这里吃，白昙自然不会有异议。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秦涵看起了手机，白昙知道上司工作繁忙，也没打扰，他干脆也拿出手机，给崔灼汇报起了阶段性的战果：【他夸我可爱】
崔灼没回复，白昙实在无聊，又拍了拍崔灼的头像，问：【你在干吗】
【崔灼：好好约会，别来烦我】
白昙默认无聊的时候就是烦崔灼，当然不会听话，又说：【今天秦总特别温柔】
【崔灼：那你最好今晚把他拿下】
白昙正想回一句“你的思想真肮脏”，这时秦涵收起了手机，问他道：“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
来了，相互了解的好机会。
白昙删掉打了一半的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说：“就在家里看看书，看看剧。你呢，秦总？”
“我很少休息。”秦涵说，“像今天这样，一年也没几次。”
所以他是特殊的几次之一了。欣喜瞬间占据了白昙整个心底，适时服务员端上来了菜品，他赶紧喝起了自己点的果汁，只怕嘴角的弧度太过明显。
“我真的很佩服你工作能力这么强。”等服务员离开后，白昙继续说，“你不会感到累吗？”
“不会。”秦涵说，“工作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工作反而会让我焦虑。”
白昙从没想过有的人居然不工作会焦虑，不由反思了下自己和秦涵的差距。他突然有些好奇，问：“你应该不会一直待在万维青棠吧？”
“是。”秦涵说，“我马上要调回总部了。”
青棠酒店管理集团的核心业务并不是管理酒店，而是推广酒店品牌。换作咖啡店来说，秦涵在某一家门店当店长，只是为了熟悉门店业务，他最终会回到总部，届时他的工作也会变成扩张咖啡门店，即在全球开更多的青棠酒店。
秦涵今年三十了，也是该回集团总部接触核心业务了。
想到这里，白昙忍不住问：“那崔灼会接任总经理吗？”
听到直白的“崔灼”二字，而非“崔总”这个称呼，秦涵心里闪过一丝奇怪，但也并未多想，说：“正常来说是这样，只要他不跟家里对着干。”
崔灼那懒散的性子全酒店都知道，加上白昙还督促过他工作，秦涵也没刻意隐瞒他跟家里的关系。
“我一直觉得奇怪，”白昙见聊天氛围不错，也渐渐放开了来，“你们两兄弟的性格差别好大。”
“因为他从小就被宠坏了。”秦涵淡淡道，“他是小儿子，家里谁都让着他。他毕业了不想回家，爸妈也任由他在国外。我一毕业就回来从基层做起，他终于舍得回家里工作，一来就是副经理。”
“这样吗。”白昙第一次听说这些事，隐隐觉得有些不公平，安慰道，“肯定是因为你比他优秀。”
秦涵轻声笑了笑：“我倒愿意跟他换。”
白昙摇了摇头，说：“万维青棠让他管理，岂不是完了。”
“你别看他这样，其实还是很靠得住。”秦涵说，“他读的是我那个大学的王牌专业，当年我都没能申上。”
“啊？”白昙有些意外，想到他之前误会崔灼是花钱读的，心想这人怎么都不跟他解释。
“说起来，你愿意跟我走吗？”秦涵问，“我也可以把你带去青棠总部。”
白昙家并不需要搞酒店品牌，他留在万维青棠才能学到更多东西。并且他留下来就是崔灼的秘书，想想上班应该挺有意思的，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犹豫了。
秦涵发现了白昙的犹豫，挑眉道：“你怎么好像对我弟弟更感兴趣。”
“不是！”白昙吓得连忙否认，但第一个理由说出来太过功利，第二个理由又显得他不务正业，只能蹩脚地解释道，“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不会。”秦涵说，“这几个月你做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廖经理都不如你。”
客房部的廖经理原本是秦涵的上一任秘书，做了很多年总秘。通常秘书的晋升道路就是调去业务部门，在他本人的强烈要求下，秦涵把他调去了客房部，之后才新招了白昙。
“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总部呢？”白昙问。
“快了。”秦涵说，“最迟明年初。”
白昙是不可能跟秦涵走的，不是他主观上不愿意，是白勇就不会让他去。但这事现在也不急，他点了点头，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从中餐厅出来，白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一排娃娃机。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跟秦涵说他想去夹娃娃，毕竟两人之间氛围不错，他甚至说出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种话，算是变相表白，而秦涵默许了，这不是代表两人已经进入暧昧阶段了吗？
那夹个娃娃也很正常吧。
秦涵顺着白昙的目光看了过去，白昙在心里期望秦涵能看出他的意思，主动问他是不是想去夹娃娃，谁知秦涵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问白昙道：“要去外面的花园走走吗？”
这座大型商场有室外的部分，风景很不错，能看到漂亮的城市夜景。
白昙自然不会拒绝，应道：“好。”
来到外面，看着漫天的羽绒从天而降，白昙才发现下雪了。
他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地想要告诉秦涵据说在初雪约会的人能够一辈子在一起，却发现秦涵微微仰着头，看着雪花似在发呆。
“秦总。”白昙叫了一声。
“嗯？”秦涵回过神来，说，“往前走吧。”
通往花园深处的小路较窄，秦涵走在前，白昙跟在后。方才想要聊初雪的心情已被打断，但白昙仍然想跟人分享，于是给崔灼发去了消息：
【下雪了】
【这肯定是好兆头】
【我要不要趁机跟他表白】
崔灼始终没有回复，白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该在的时候不在，这狗头军师真靠不住。
穿过花园，两人来到了围栏边，美丽的城市夜景骤然呈现在了眼前。白昙“哇”了一声，双手搭到了栏杆上，谁知栏杆冻得不行，他连忙收回双手搓了起来。
“冷吗？”秦涵问。
白昙点了点头。
秦涵用右手牵住白昙的左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温热的体温瞬间驱走了寒冷，无法抑制的悸动从相贴的肌肤传到了心里，让白昙的脸颊也跟着变得通红。
初雪果然是个好兆头，白昙心想。
“你去过星珠塔吗？”秦涵看着前方的一栋建筑问。那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也是在亚洲排得上号的高塔。
兴许是氛围使然，白昙的心情过于松弛，早已不似下午那般紧张，脱口而出道：“我跟崔灼去过。”
那是白昙要搬走前，连行李都收拾好了，硬缠着崔灼陪他来星珠塔。明明崔灼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拗不过白昙，跟他在塔顶自拍了一张。
回忆起这事，白昙差点没把那张合照翻出来给秦涵看，他及时止住了这念头，然而秦涵已经奇怪地看了过来，问：“你跟崔灼去过？”
自知说漏了嘴，白昙卡壳了一瞬，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老实道：“我跟崔灼之前就认识。”
秦涵很轻地皱起眉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们之前，就认识？”
白昙的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想到两人若要开始，肯定得坦诚，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刚来的时候不是催他交方案吗？其实不是我有什么办法，就是我们认识，他给我面子而已。”
秦涵沉默了一瞬，突然把白昙的手从大衣里拿了出来。
“你的车停在哪里？”秦涵问，“我送你过去吧。”
两人间的氛围骤然转冷，白昙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他应该是说错话了。

第25章
白昙人生中第一次约会结束于电梯里拥挤的人群，没有缠绵的道别，没有下一次约定，只有一句客套的“周一见”，之后他来到负二楼停车场取车，而秦涵的车停在负三楼。
仅有的两个停车楼层，二分之一的选择概率，两人都没能停在同一层，也不知是不是太欠缺默契。
拉门，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白昙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方，一头撞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怎么会脑子一抽，提他和崔灼去过星珠塔呢……
将心比心，要是他跟秦涵说初雪约会能一辈子在一起，结果秦涵说已经跟别人有过初雪体验了，他也会觉得心里膈应。
要被自己蠢死了。
复盘整个约会过程，大好的机会和秦涵相互了解，结果全了解崔灼去了。他跟家里的关系、他大学读的什么专业、他接下来的升职道路……搞了半天，白昙就知道秦涵马上要调去青棠总部了，其他什么兴趣爱好、生活习惯，一个也没问出来。
所以崔灼那狗头军师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白昙需要的时候他偏偏不在啊？
那就怪不得白昙随意划分责任了。
对于搞砸这次约会，白昙将百分之二十的责任归咎于自己的愚蠢，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全怪崔灼没有实时提醒他谨言慎行。
点开微信对话框，气势汹汹地打过去语音，然而当手机里响起崔灼的声音时，白昙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全变成了委屈：“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委屈都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任谁都能听出事情进展得不顺利。崔灼拿下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八点不到，应该不会这么早结束才对，于是离开吵闹的朋友，走到安静的地方问：“怎么了。”
“我好笨，他问我有没有去过星珠塔，我说和你去过。”
崔灼：“……”
“然后呢。”
“他就送我来停车场了。”白昙懊恼地说，“明明我跟他都牵手了，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你们牵手了？”崔灼问。
“是啊，还是他主动的呢。”
所以秦涵这厮就是gay。
“你说跟我认识，他什么反应？”
“就突然对我很冷淡。”回想起来，白昙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就算我们认识，又怎么样呢，他难道以为我跟你有什么？”
崔灼很清楚秦涵那不是冷淡，而是防备。他藏了那么多年，连崔灼都没能抓住他的把柄，他又怎么可能栽在白昙手里？
所以这白痴兔子已经搞砸了，他的初恋不可能再跟他亲近，只会防着他，甚至排斥他，而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崔灼沉默了片刻，说：“先别想了。”
“我怎么可能不想啊。”白昙没精打采地说，“你在干什么，我可以去找你吗？我现在不想回家。”
崔灼看了眼身后那群朋友，并不是很想让白昙过来。但一丝很轻微的觉得兔子有点可怜的想法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于是他犹豫了一瞬，说道：“在打弓，过来吗。”
白昙知道崔灼的朋友里有人在开箭馆，之前合租的时候他还和崔灼一起去玩过。按照导航来到一个居民区，凭着记忆找到一家烧烤店，只需要再绕到背后就能找到那家箭馆，然而白昙却在复杂的小巷里迷路了。
“我是往左拐的啊，但前面是死路。”白昙跟崔灼开着视频，在七拐八绕后终于回到原点，看到了站在烧烤店旁的崔灼。
“就五十米你也能迷路。”崔灼挂掉视频说。
“我只来过一次嘛。”白昙嘀咕了一句，跟在崔灼身后来到了那家隐蔽的箭馆。
晚上没什么人来玩，但场馆里仍把灯开得很亮。一群眼熟的人正喝着啤酒吃烧烤，时不时上场打个两把。
“安静安静安静！”钟廷拍了拍桌子，看着走过去的白昙说，“嫂子来了。”
有人认出了白昙，说：“这不是就之前那个吗？”
“是啊，人复合了。”钟廷说，“之前搞的是还地下恋呢。”
一群人开始起哄，叫白昙嫂子，白昙没想到自己口嗨瞎编的话竟被钟廷传了出去，一时间难为情地躲在了崔灼身后。
“你要吃东西还是射箭？”崔灼问。
“我们去那边吧。”白昙拉了拉崔灼的衣角，浑身上下都表达着对热闹的抗拒。
崔灼把白昙带进了十米靶的场地里，给他拿了把竞反弓，问：“还记得怎么玩吗？”
白昙点了点头，做了个开弓的动作，不怎么标准，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在这玩吧。”崔灼转身便要离开。
白昙急了：“你不陪我吗？”
他来这里哪是为了射箭，只是想找人陪他聊天。虽然他也知道依照崔灼的性子，肯定不会抛下朋友，陪他聊无趣的感情问题，但就算不聊天也行啊，只要崔灼陪着他他就不会那么难过。
“我陪你做什么？”崔灼说，“你就把那靶子当秦涵，对着他射就是了。”
白昙心想我拿你当靶子还差不多。
“反正你不许走。”白昙霸道地说，“你让我约会的时候实时跟你汇报，结果你根本不理我，所以我今天的失败都是因为你。”
有些时候，兔子的歪理真的让崔灼极度无语。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最后还是留在原地，说：“那你射吧，我看着你。”
手上的弓是24磅的，对于新手来说不太友好。白昙已经很久没玩了，才打出三支箭动作就开始变形。
“记得转臂。”崔灼刚提醒完，只听“啪”的一声，弓弦抽在了白昙的小臂上。
——如果忘记转臂，下场就是这样，在箭射出去的一瞬间，弦就会打到左手小臂。
为了方便拉弓，白昙脱了大衣，尽管他还穿着卫衣，但这一下也被抽得够呛。
“好疼啊。”他捂着小臂说。
“所以动作要做标准。”崔灼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让白昙继续拉弓，用箭打在不标准的地方，“沉肩，背发力，靠到位。”
白昙心里的怨气比天大，他搞砸了约会，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怎么这人还抠他动作标不标准啊？
就算不会安慰人，也不至于这么残忍吧！
前方的靶纸骤然变成了崔灼的脸，白昙“嗖嗖嗖”地连射出好几支箭，全都正中靶心。
崔灼有些意外地看着靶子：“没想到你还有点天赋。”
不得不说，运动是最好的解压方式，当人全身心地专注在另一件事上时，郁闷和不开心都可以抛到脑后。而射箭又是初期极其容易获得成就感的一项运动，白昙看着密密麻麻的箭靶，完全忘了刚来时根本没想射箭，颇为上头地说：“十米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于是崔灼把白昙带到了二十米的场地，给他换了一把更重的弓。
“你好像不是很介意失恋。”崔灼环抱着双手，看着兴头上的白昙说。
结果这一箭，白昙直接脱靶了。
“你别胡说，我还没有失恋。”白昙重新搭上一支箭，拉弓，瞄准，射出，动作像模像样，但到底没有十米靶打得好，“只是一次失误而已，不代表失败。”
崔灼看了眼靶子，说：“所以你还要继续追秦涵。”
“当然啊。”白昙搭好箭，瞄着靶心说，“今天已经很有进展了，我相信只要跟他解释清楚我跟你没什么，他就不会对我冷淡了。”
“可是我们上过床。”崔灼冷不丁地说。
“嗖”的一声，白昙还没有拉好弓，这支箭便射了出去，打到了天花板上。靶子后的墙上有乱七八糟的箭孔，都是新手打的，但打到天花板上还是头一回。
“你提这个干什么。”白昙心里一虚，埋头看着箭筒，“都说了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默认没发生过，所以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他和崔灼没有什么。
“你不记得过程，但第二天早上你是从我怀里醒来的。”崔灼说得更加具体，“你很清楚你的rtZHONg起来是我tian的。”
“崔灼！”白昙变得有些恼火，“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确定还要追秦涵吗？”崔灼好心提醒，“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这事。”白昙执着地继续射箭，却越打越歪，正好他不想再聊秦涵，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怎么打得乱七八糟的？”
好吧，崔灼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没法提醒得更加明白，以后兔子要是被秦涵伤到，那也不关他的事。
“因为你动作变形了。”
崔灼来到白昙身后，让他做出拉弓的动作，一点一点地纠正：“前手不要太用力，用手掌推着弓就好，后手靠位动作要统一，要是不统一，打出来就是散布状。”
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握着白昙的左右手，尽管相贴的地方并不多，但他整个人几乎笼罩住了白昙，耳后灼热的呼气让两人手指相触的地方也变得滚烫。
其实白昙并不是完全不记得，崔灼撒了谎，他不是舔，是咬的。
“……明白了吗？”崔灼讲完动作要领，收回了手。
白昙完全没听进去崔灼在说什么，他收起弓，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这弓好重，不想玩了。”
“那不玩了。”崔灼拿过弓放到架子上，是时另一边吃烧烤的那群人招呼起了两人。
“我们打算去第二趴，嫂子应该也去吧？”
“他不去。”崔灼回了一句，又看向白昙说，“你自己回去吧，我们要去喝酒了。”
说完，他便朝那群朋友走去，但白昙叫住了他：“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不是嫂子。”
明明是他胡说八道的，也不知道崔灼为什么不澄清。
“说了他们照样会调侃，没必要。”见白昙站在原地没动，崔灼摸不准是什么意思，问，“你要去喝酒吗？”
“我不喝。”白昙看着崔灼，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你知道我要迷路，还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送你出去。”崔灼说。
“可是我还不想回家。”
乍一看是不高兴，实际上白昙眼里全是“我失恋了”“我需要你陪我”“你怎么能抛下我”的可怜。
崔灼简直头疼。犹豫了一瞬，就当救助流浪动物好了。
他没辙地呼出一口气，朝那群朋友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第26章
崔灼的朋友都打车走了，离开前还不忘调侃崔灼，说他要老婆不要兄弟。崔灼什么都懒得解释，把人都打发走后，问白昙道：“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白昙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地说，“就附近走走吧。”
居民区不远处就是小公园，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没了老头和老太太锻炼。安静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簌簌的雪花从天而降，悄声无息地消失在树梢，在地面，在白昙的掌心中。
路旁突然冒出了一只流浪猫，是漂亮的三花猫。白昙弯下腰“喵”了一声，吓得猫猫迅速钻进了绿化带中。
“她胆子好小。”白昙说。
崔灼看着视线仍在追踪流浪猫的白昙，说：“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又是玩雪，又是逗猫，一点也看不出才刚失恋。
“没有啊。”白昙收回视线，把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踏着往前走，“就是还行，也没那么伤心。”
其实崔灼没有说错，白昙的心情确实变好了，因为崔灼刚刚为了他，抛下了他那群朋友。
朋友之间也是分优先级的，有死党、好友、普通朋友，白昙无法定义他和崔灼算哪种朋友，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崔灼的第一优先级。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因为崔灼从来没有把白昙放在重要的位置上过，两人的相处中充斥着各种随便，随便你怎样，随便我怎样，并没有形成“我们是朋友，必须要怎样”的共识。
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失恋了你必须得陪我——这种东西在之前是不存在的，甚至以崔灼的性子，是很难达成的，但现在变得明确了，就好像绑住两人的那根虚无的绳索，突然变得可视化了一般。
原本白昙不愿承认自己失恋，他觉得他还有机会，也没必要气馁。但正是因为失恋，他才可以霸占崔灼，他一下又觉得失恋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要霸占崔灼可不容易，那群朋友当中还有钟廷这样的发小，但白昙还是霸占成功了，从其他人那里抢走了崔灼，这带给他不小的成就感，甚至压过了搞砸约会导致的郁闷。
现在他可以说一声他跟崔灼“天下第一好”，他们两个就是很要好的朋友，有义务照顾对方情绪的那种。而这种朋友崔灼身边应该没几个。
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崔灼打开了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啤酒，白昙喝起了温热的奶茶，四周安静无比，偶有汽车驶过，响起碾压雪花的声音。
“据说初雪约会的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白昙摊开掌心，接住微小的雪花，“你听过这个说法吗？”
“没。”崔灼懒懒地回道。
“我是相信的，所以我觉得我跟秦总还有戏。”白昙说。
崔灼沉默着喝了一口啤酒，问：“你还想怎么追他？”
“我突然想到，你可以直接帮我在他面前说好话。”白昙放下奶茶，看着崔灼说，“你们是亲兄弟，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你就告诉他我性格好又上进，比我在他面前挣表现方便多了。”
崔灼：“……”
他要是真去说，兔子只会被判死刑。
“他不会听。”崔灼说，“你觉得我会听秦涵说的话吗？”
“为什么不听？”白昙说完，才想起崔灼确实不听秦涵安排，之前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你们两兄弟好奇怪。”
“反正，”崔灼说，“你如果还想追他，就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很熟。”
回想起秦涵说的那些话，白昙渐渐品出了一些东西，不确定地问：“你们关系不好吗？”
崔灼没有接话，白昙当是默认。
这下白昙更加奇怪：“如果你们关系不好，你为什么还鼓励我追他？”
还记得当初白昙被胶囊乐队主唱骚扰，给秦涵扣分时，崔灼甚至还帮秦涵说了好话。
白昙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他不喜欢某个人，应该不会鼓励自己的好朋友去追才对。
“你喜欢他，不是吗。”崔灼喝着啤酒，没有看白昙，视线看着前方，“我为什么要干涉你。”
好吧，白昙被说服了。
他又想了下，只要不是那个人人品太差，他确实没道理去干涉好朋友的自由。而自己跟对方关系差的话，那也应该降低自己在朋友和那人之间的存在感。
“所以，”白昙咬着奶茶吸管，做着未来的规划，“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是好朋友。”
在白昙心里，他跟崔灼的关系已经从“认识、还算熟”进化到了“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但很显然崔灼并没有这个认知，奇奇怪怪地看着白昙说：“谁跟你是好朋友？”
“我们不是吗？”白昙瞬间有点受伤。
“不是。”崔灼说。
“可我把你当好朋友啊。”白昙看着崔灼，受伤中带着真诚，“我暗恋秦涵的事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的感情问题只能跟你聊，我失恋了也只有你陪我，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单方面宣布你是我的好朋友，就跟单方面宣布你是我的老公一样，霸道且不讲理。
崔灼不喜欢这种单方面的定义，敷衍道：“我没有不喝酒的朋友。”
“我又不是不能喝，只是酒量差而已。”白昙从袋子中拿出了另一罐啤酒。
“喂。”崔灼知道白昙发酒疯是什么样，连忙伸手阻止，但白昙已经迅速拉开拉环，躲开崔灼的手，转向另一边喝了一口。
“一罐啤酒又不碍事，你太小看我了。”白昙说。
前半句话崔灼也认同，他从没见过一罐啤酒就倒的人，于是放弃了制止兔子喝酒。
“我今天跟秦涵聊天，他说他会调回总部。”白昙聊起了他好奇的事，“你会接任总经理吗？”
“不确定。”崔灼说。
他之所以留下来，是希望白昙拿下秦涵，这样他就能拿到秦涵是gay的证据，甩到他爸妈脸上。但这事现在已经没可能了——虽然兔子还以为有希望，他再留下来也没什么必要。
“他邀请我跟他去青棠总部。”白昙叹了口气，“但我爸妈应该不会同意。”
正好崔灼不想再聊秦涵的事，顺着白昙的话问：“你家的酒店什么时候开起来？”
“我也不知道。”白昙喝着啤酒说，“我妈老说我们家缺钱，能不能开起来还不一定呢。”
“你们家想开什么档次的酒店？”崔灼又问，“青棠旗下有很多品牌，也不是不能合作。”
虽然白昙默认崔灼是他的好朋友，但有些事他也是不方便告诉崔灼的。
他有些心虚，加快了喝酒的速度，说：“我们家只想开一家普通酒店，青棠的档次还是太高了。”
崔灼没再接话，正想仰头喝酒，却发现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
买两罐啤酒本来是自己喝的，如果早知道兔子要喝，他就不会只买两罐。
“你什么时候回去？”崔灼把啤酒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问道。
白昙其实挺喜欢跟崔灼坐在小公园里看雪的，但他也知道崔灼这么问是耐心已经消耗尽，想走人了，便说：“等我把这一罐啤酒喝完吧。”
“行。”崔灼掏出手机，不再管白昙。
白昙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啤酒，只希望时间的流逝慢一些。他实在不想回家——他找的借口又是加班，回家早了李婉还没睡，他还得报备加班都做了什么——除此以外，他还想再多看会儿雪。
不知不觉中，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倾向。原本摊开手掌也接不住几片雪花，现在白昙的睫毛上都挂上了冰晶。
崔灼是被一阵寒风吹得有些冷，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的。
他正想问身旁的白昙喝完没有，却见兔子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喂。”崔灼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昙，本意是想把人叫醒，谁知白昙手中的啤酒罐直接滑落在地，他自己也朝另一边的扶手倒了下去。
崔灼伸长胳膊把人捞了回来，而这么大的动静白昙也没醒，顺势靠在崔灼的肩膀上，比刚才睡得还要安稳。
“白昙。”崔灼叫了一声，没反应。
崔灼耐着性子，又晃了晃白昙：“醒醒。”
“唔？”白昙终于有了反应，但只是抬起头来，眨了眨迷离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崔灼看了两秒，又一头栽到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崔灼：“……”
他就不该相信什么“一罐啤酒不碍事”，因为这白痴明显又喝醉了。
考虑到之前的经历，兔子乖乖睡觉比醒过来发酒疯好了一万倍不止，于是崔灼打消了把人叫醒的念头，但看着越下越大的雪，他不禁有些头疼——他该把兔子扔在哪里？
直接带去他家小区，让家人来接似乎不太妥当。崔灼记得白昙家教很严，他很难解释白昙为什么会喝醉。
至于去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也不太现实，因为他没带身份证，摸了摸白昙的大衣口袋，也不像带了证件的样子。
那么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带回青棠了。
但要上到39楼，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大厅的高层电梯。他带着丧失行动能力的白昙，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注意。
要不还是扔在这里等他自生自灭吧。
这个念头只在崔灼的脑子里存在了短暂的一瞬，他突然注意到白昙穿着的卫衣有兜帽，如果再戴上口罩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同事认出来。
点开跑腿软件，在附近的药房买了一沓口罩——之所以是一沓，是因为一只没到起送价，其实一沓也没到，实在没药可买，他干脆捎了一盒安全套——不到二十分钟，跑腿小哥便把东西送了过来。
在打车回青棠的路上，崔灼把白昙的兜帽从大衣里翻出来扣在了他头上，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兜帽上面有两根带子，仔细一看，竟然是兔子耳朵。
所以这是一件兔子样式的卫衣。
崔灼很不喜欢在白昙身上看到可爱的元素，会让他分心。因此在给白昙戴上口罩后，他把那两只兔子耳朵打了个结，总算看着顺眼了些。

第27章
网约车停在青棠酒店门口，门童尽职尽责地上前打开车门。见到崔灼，恭敬地说声“崔总好”，直到这里都与往常无异，但看到崔灼从车里捞出一个神志不清的年轻男子时，门童到底没能绷住，惊讶的表情中带着明晃晃的八卦：“需要帮忙吗？崔总。”
“不用。”崔灼搂着白昙，从容地走进了酒店大厅里。
毫不意外，包括前台在内的大部分员工都看了过来，因为有失去意识的人被带到酒店，按照青棠的规定是得询问清楚的。
但带人的是崔灼，没人敢上前询问，都远远地关注着。
崔灼印象中白昙没在工作场合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加上还戴着兜帽和口罩，他也不怕有人认出白昙来。虽然他可能会被人议论换了口味——带只幼稚的兔子多少有些丢脸，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把人带进高层电梯，没有遇上别人，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有人在外面按下了电梯按键，接着走进了轿厢中。
“晚上好，崔总。”方思源站到电梯另一侧，有意无意地瞥了眼遮住脸的白昙，“我去给裴先生开夜床，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
崔灼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略微调整了下站姿，正正地挡住了方思源的视线，以免他认出兔子的本体。
不过，看着显示屏上跳转的数字，崔灼突然想到白昙和方思源是朋友，直接把兔子扔给他朋友也未尝不可。
“崔总今天休假吗？”方思源转过头来，看着崔灼问。
他转头的幅度非常大，连肩膀都跟着转了一些，若只是想和崔灼对话，大可不必连崔灼怀里的人都要纳入视野范围中。
“嗯。”崔灼应了一声，打消了把兔子扔给方思源的念头。
方思源要去给裴艾维开夜床，没必要非跟崔灼乘一趟电梯。而他还主动跟崔灼搭话，趁机打量熟睡的兔子，很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看人才是主要目的。
崔灼无比清楚酒店员工有多八卦，多半方思源在某个群里夸下海口，要看清他带了什么样的人回酒店，这才跟了过来。
而如果崔灼带白昙回酒店的事传了出去——他现在也不确定兔子这八卦的朋友靠不靠得住，那兔子的初恋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今天降温，外面很冷吧。”方思源没话找话地继续说，又趁机打量了白昙两眼。
这下崔灼直接懒得搭理，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的白昙，发现那又长又翘的睫毛生得太不合时宜，怕被方思源认出来的担心让他心生烦躁，于是他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接着用大手覆住了白昙的双眼。
白昙并非完全睡死过去，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挠得崔灼手心发痒。
现在“神秘人”的脸被彻底遮住，方思源想看也看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突然瞥到崔灼拎着一盒安全套，又说：“崔总，要帮您补齐您房里的一次性用品吗？”
崔灼的耐性已然耗光，冷冷看了眼方思源：“管好你自己。”
方思源立马噤声，骤降的气温冻得他没敢把手机掏出来实时汇报。
从电梯里出来，崔灼懒得再顾忌方思源的目光，横抱起白昙回到了3905。
原本把人扔到沙发上就不想管了，但一阵手机的振动打断了崔灼前往浴室的步伐。他循着声，从白昙的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看，只见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妈妈”。
这种电话崔灼自然不会接，来电很快断掉，随之而来的是一条微信消息：【几点回来】
如果不回，指不定这位女士会不会报警，于是崔灼拍了拍白昙的脸，趁他半梦半醒间用面容解锁了手机，接着点开微信回复道：【临时有事，今晚睡酒店】
对方回了一句【好的】，没有继续追问。崔灼正想把手机锁屏扔回白昙身上，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几条新消息：
【方思源：你在干嘛】
【方思源：八卦群这么精彩你都不冒泡】
【方思源：我刚才看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崔灼：“……”
崔灼从没想过他这“售后”得做到这地步，不仅得冒充兔子给家里报平安，还得回他朋友消息。
【白昙：谁啊】
【方思源：崔总今晚带了个人回酒店】
【方思源：可爱挂的，跟你有点像】
【方思源：但肯定不是你2333那个小可爱已经被灌醉了】
【方思源：崔总拎着一盒避孕套，超大size的】
【方思源：真羡慕那个小可爱】
【方思源：其实崔总也不错，他那打几把能跟我玩就好了】
崔灼：“………………”
【白昙：少发骚，看剧去了】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崔灼神情复杂地看着白昙，觉得有必要让他和方思源绝交，否则他真有可能会被带坏。
-
白昙喝酒的次数很少，唯一喝得神志不清的那次，还是和崔灼合租时，因为秦涵跟女生相亲，他跑去酒吧买醉，喝了三杯高浓度的鸡尾酒。
所以白昙对自己的认知还停留在喝烈酒会醉的程度上，完全没想过一罐啤酒也能让他睡过去。
不过啤酒的后劲到底没烈酒大，不会让他发酒疯，也不会让他头痛欲裂，他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睡得舒不舒服。
于是在沙发上躺了没多久，白昙便被冷醒了。尽管屋子里开着暖气，但落地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身上的大衣还不足以让人感到暖和。
环顾四周一圈，是熟悉的环境。酒精的作用让白昙的大脑变得迟钝，他无视了浴室里响着的淅沥的水声，凭着直觉摸到了柔软的大床边，接着脱掉身上的衣物，钻进了暖和的羽绒被中。
追逐温暖是人类的本能，白昙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梦到了在路边遇到的那只三花猫。
三花猫不似先前那般怕人，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示意白昙跟上。白昙跟着跟着，突然发现视角一上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兔子，怪不得三花猫不怕他。
他跳过草丛，跳到小巷中，原本兔子的视角新奇有趣，但这时路边突然出现一个人，揪住他的两只耳朵把他拎了起来，呵斥道：“你怎么在这儿？”
白昙从惊吓中醒来过，接着就见崔灼正坐在他身旁，恼火地问他：“谁让你上来的？”
崔灼没穿上衣，发梢还沾染着少许水汽，白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浴室里是崔灼在洗澡。
“我不想睡沙发。”白昙说话有些迷糊，但即便如此，语气里也带着他特有的理直气壮。
明明床这么宽，凭什么让他睡沙发？连被子也不给他盖。
“既然醒了就回去。”崔灼皱眉看着白昙赤luo的胸口，只觉得越来越火大。他发誓如果白昙连裤子也脱了的话，他绝对会宰了这只兔子。
“我不要。”白昙翻了个身背对崔灼，委屈得不行，“我都失恋了你怎么还赶我走。”
崔灼是躺上床之后才发现被窝里藏着兔子的，他第一时间掀开了大半的被子，因此当白昙翻身后，他清楚地看到白昙还真脱了裤子，浑身上下就只穿了那条在视频里出现过的白色三角内裤。
火大到极点，走过想要宰兔子但是犯法的心路历程后，崔灼反而平静了下来，因为兔子让他头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和地说道：“下去。”
白昙没听，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嫌崔灼那边掀着被子，抱怨道：“你快盖上，我背好冷啊。”
看着完全不当回事的白昙，崔灼不由得反思，是他太迁就这只兔子了吗？为什么越来越得寸进尺？
“我最后再说一遍，”崔灼耐着性子道，“下去。”
“你好小气哦。”白昙见崔灼不给他盖被子，索性又转过来面朝崔灼，自己一点点把被子压好，还真像一只努力铺窝的兔子。
崔灼自认已经尽力了，是白昙不识好歹。
明明好好说话，还被抱怨“小气”，崔灼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额头再次冒起青筋，所有的不耐烦和火气一齐爆发：“你能不能别每次在秦涵那里受了挫就来爬我的床？”
白昙被吼得有些懵，努力转动迟钝的大脑也没明白崔灼为什么生气，只能害怕地把下巴藏到了被子里，看着崔灼说：“我们是好朋友啊，不是吗？”
“谁他妈跟你是好朋友？”崔灼没好气地说。
才维持了一会儿的“天下第一好”就这样破裂了，比秦涵从大衣里拿出他的手还要让白昙难受。白昙也不懂崔灼为什么要冲他发火，眼眶不由开始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闷：“可是我把你当我的好朋友。”
如果非要定个优先级，白昙也可以抛下方思源，把崔灼定为他的第一优先级，因为明明崔灼也是这样做的。
崔灼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着痛，很显然白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总“朋友朋友”地说个没完，只会让崔灼更加恼火。而喝过酒的白昙似乎比平时还要笨一点，崔灼渐渐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想跟这白痴交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不再废话，直接扯开白昙裹着的被子，用拇指和四指掐住白昙的脸颊，极有压迫性地靠近了白昙的鼻尖：“我的床上不招待好朋友。”
白昙被掐得生疼，没能说话，眼眶红得更加厉害，但他这样丝毫没让崔灼生出怜悯之心，反而更想让他吃点苦头、涨点教训。
当嘴唇相贴时，白昙明显颤抖了起来，双手撑着崔灼的肩膀想要推开，下巴也开始左右闪躲，想要摆脱崔灼的桎梏。但崔灼掐着他的脸，他越躲，崔灼手上越用力，亲吻的酥麻已盖不过脸颊的疼痛，白昙实在疼得不行，用力仰起下巴，躲开崔灼的嘴唇，在他的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制止了这个吻的加深。
崔灼皱眉“嘶”了一声，白昙的反抗只会让他走向失控，现在他只想撕掉那块白布让兔子吃尽苦头，问他还敢不敢来爬自己的床，但看到一滴水珠从泛红的眼眶中滑下，冲上头顶的暴虐瞬间沉寂下来，出走的理智也开始回归。
崔灼松开了白昙，双手撑在他两侧，没有倾身上前，但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宽大的身型在瘦小的白昙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白昙没有说话，望向崔灼的眼神中是深深的茫然，和不确定的一片空白。崔灼知道如果他现在继续，只要循序渐进地来，不要那么粗暴，白昙又醉又懵的状态大概率只会逆来顺受，但在重新吻上去之前，他还是良心发现，沉着声问了一句：“你还要追秦涵吗？”
白昙迷茫地点了点头。他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最后崔灼呼出一口气，扔下一句“行吧”，又重新去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和若有似无的粗重的呼气，白昙后知后觉地裹紧了被子，突然想起上次他和崔灼擦枪走火之前，崔灼也问了他一句：“你确定要继续吗？”
当时白昙坚定地点了点头，因为尽管醉了，他也感受得出和崔灼接吻的感觉很好。

第28章
每一个温暖的被窝中都寄宿着一只孤独的地缚灵，使尽浑身解数不想让被窝中的人离开。白昙觉得他一定是被地缚灵困住了，不然为什么明明已经清醒不少，却还是不愿从床上起来？
贪恋温暖的理由在这里并不成立，因为屋子里开着暖气，不至于离开被子就会挨冻。那么白昙明知他赖在崔灼的床上不合适，以及时间已晚他也该回家了，但他还是裹紧了被子一动不动——
好吧，他知道孤独的地缚灵并不存在，他之所以不想动，纯粹是因为被子上有崔灼的气息。
一个人清不清醒自己最清楚，至少在崔灼吻过来之前，白昙都处于一种“脑子混沌，极其放松且随心所欲”的状态。他潜意识中总觉得崔灼是让着他的，就像陪他去音乐节、陪他去看电影一样，虽然崔灼总是一脸烦躁不情不愿，但最终都会由着白昙的性子来。
所以连白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恃宠而骄了，在崔灼的床上肆无忌惮地撒泼打滚，直到被狠狠收拾了一番才清醒过来。
但听到崔灼在浴室中压抑的释放的声音，闻着被子上令人心安的气息，白昙又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
其实一些事不是他不记得，而是不知如何面对，所以选择性遗忘。
就比如当初他在酒吧醉成一滩烂泥，被崔灼带回出租屋时，他拽着崔灼的裤腰，迷糊但真诚地发问：“你的打几把长什么样，我可以看看吗？”
崔灼一脸无语地把他扛回房间里，他愣是不让崔灼走，把人压在床上问：“做※是什么滋味？”
发酒疯的白昙是非常大胆且主动的，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崔灼，根本扒都扒不掉。崔灼知道白昙喝醉是因为失恋——在不省人事之前白昙自己说过，所以崔灼毫无顺水推舟的想法，但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摆脱狗皮膏药，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就见白昙脱了个精光躺在他床上。
现在回想起来，白昙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大胆到这个地步。
兴许是跟崔灼的接触让他见识到了“成年人的夜生活”，他在不知不觉中已心生向往——说白了就是被崔灼带坏了，所以喝醉之后就直接释放了天性。
但为什么是崔灼，而不是酒吧里随机的陌生人，白昙想过很多次，如果那晚他没有好巧不巧去到崔灼开的酒吧，没有好巧不巧被崔灼捞回家，他应该不会接受跟陌生人做那种事。
因为他跟崔灼去过音乐节、看过惊悚片，还被崔灼带去吃夜宵、认识新朋友，至少在他这里，崔灼是靠得住的，甚至是有一些特殊的，他并不排斥崔灼的朋友调侃两人是暧昧关系——尽管并没有，因此在酒精上头的时候，他也不排斥把自己交给崔灼。
一开始崔灼看到白昙赤身裸体地躺在他床上，仅用被子搭在腰间挡住那里时，他只是皱了皱眉，仍在保持克制。但当白昙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崔灼”，说“我想跟你做&#215;”时，他终究是忍无可忍，欺身压了过来，给了白昙一个粗暴但绵长的湿吻。
也是白昙的初吻。
白昙最后的主动，是崔灼打开他的双腿，压抑着喘息问他“你确定要继续吗”时，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再之后就完全是崔灼主导了，在白昙痛得想哭时他也没有放人，无情地掐着那截细腰把人禁锢在身下，像是想让白昙充分认识到什么叫自讨苦吃似的，恶劣地加快了速度：“是你自找的。”
后面白昙还是短暂地断片了一段时间，因为疼痛之后的感觉让他无比陌生，加上酒精对大脑的持续麻痹，双重作用之下，冲顶的瞬间他直接晕了过去。
所以他的确不记得事后崔灼带他去浴室清理，也不记得他早就用过崔灼的浴巾。甚至太过迷糊，都没注意崔灼是否戴套。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了，白昙从记忆中拉回思绪，下意识把脸埋进了被子中，因为他知道崔灼出来就要赶他走了。
拖鞋踏在地砖上发出啪嗒的响声，每靠近一步，白昙抓被子的指尖都会愈发用力，只想趁着最后的机会让整张脸都蹭上崔灼的气息。但预想当中赶人的催促声并未响起，崔灼来到床边，沉默地看着白昙，最后呼出一口气，像是再次被白昙搞得没辙似的，掀开被子上床，躺在了离白昙半臂之遥的另一侧。
意识到自己不用离开，白昙埋在被子中悄悄扬起了胜利的嘴角。
他又赢了，崔灼还是让着他了，没有赶他走。
发生意外那晚的第二天早上，白昙在崔灼怀里醒来时就发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崔灼没有把他丢回自己房间，而是自愿充当他的抱枕，这在之前是无法想象的。
包括后面白昙去崔灼的酒吧看球赛，哪怕不喝酒只喝橙汁，崔灼也会不嫌麻烦地时刻盯着他。以及两人看完球赛半夜回家，在路边遇到三五成群的醉汉，崔灼也会主动把他护在身后。
白昙能感到崔灼似乎对他多了一份保护欲，不多，顶多三分，没到特意为他做什么的地步，仅仅是顺手为之，但也足以把白昙和那群朋友区分开来。毕竟若是钟廷在路上遇到醉汉，崔灼才不会把人护住。
不过这样的状态没有维持几天，因为白昙要去瑞士留学了。
得知白昙即将搬走，崔灼又恢复了最初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
在离开前一天，白昙终于逮着崔灼，缠着他去了星珠塔。两人在塔顶合照后，崔灼把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对白昙说：“如果留学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
白昙问：“告诉你，你就会来找我吗？”
崔灼没有回答。后面白昙就搬走了。
白昙在感情的事上很迟钝，但他不傻，他知道崔灼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意味着崔灼动摇了。或许他远在异国他乡，告诉崔灼他想他时，崔灼真的会来找他。
但然后呢？然后白昙可能就会走上另一条未知的道路。
不，不是另一条路，是脱轨。
白昙的人生是按部就班规划好的，包括他来到青棠担任秦涵的秘书，都是他爸妈设计好的。他认同家里的家庭观念——身为家庭的一份子，要为家庭做出贡献，所以他无法想象如果真跟崔灼发展下去，他会面临怎样的一种人生。
崔灼就像班级里的“坏孩子”，是白昙感到向往，但深知不能接触的那类人。因为他爸妈从小就给他灌输一个观念，跟坏孩子玩是会被带坏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崔灼和方思源不同，跟方思源交往并不会影响白昙的人生轨迹，但他知道跟崔灼一定会。
所以去留学的那一年，他无数次点开崔灼的对话框，最后又都放弃了。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找上崔灼，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捅破了，崔灼会知道他在想他，而只要崔灼再更近一步，那白昙的人生就彻底脱轨了。
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的悸动和所有无疾而终的感情一样，在日复一日中逐渐消散了。崔灼的微信对话框也慢慢沉到了底部，翻好久都翻不到。
偶尔白昙想联系下崔灼——这时已不怕脱轨，只是单纯想问问对方过得如何，但想到崔灼可能已经忘了自己，加上两人的人生多半不会再有交集，白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在既定的轨道上走得很好，没必要去窥探其他轨道会通往何处。
直到现在，白昙几近赤裸地躺在崔灼身边，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没有想跟崔灼发生什么，更没有想要脱轨，但在内心非常隐秘的角落，有个邪恶的声音告诉他，偶尔稍微偏离一下轨道也没什么，只要最终回归正轨就行。
所以感受到身后半臂之遥的温热，白昙拿出自己最好的演技翻了个身，装作迷糊地把额头抵在了崔灼的肩膀上，然后闻起了那更浓烈的属于崔灼的气息。
反正崔灼以为他还没清醒过来，那为何不继续装下去，再在崔灼这里享受更多的特权呢？应该没有人不想要肆无忌惮地恃宠而骄吧。
隔壁的枕头上响起了头发摩擦布料的声音，白昙知道是崔灼看了过来。他不确定自己的演技如何，但装睡这么简单的事应该还不至于露出破绽。
然而这次崔灼却没再由着白昙的性子来，他看了白昙一眼，接着侧身背了过去，让两人之间又拉开了距离。
凉风随之灌进被子的缝隙中，带来了浓浓的失落。或许白昙的酒劲还是没过，他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清醒。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白昙大着胆子执拗地往前挪了挪，又把脑袋抵到了崔灼的后背上。
这次他呼吸有些乱，不似刚才那般伪装得那么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昙又开始担心起来，怕崔灼识破他的伎俩把他赶走。
结果崔灼的确识破了他的伎俩，因为他听到崔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就这一次。”
说完，他转过身来改为平躺，抬起胳膊绕过白昙的脑袋，把他揽进了怀里。
这下四面八方都是崔灼的气息了，让白昙心安得有些晕眩。
白昙又一次迎来了胜利，比先前更过分的恃宠而骄崔灼也全盘接收了。虽然他限定了“仅此一次”，但这并不影响什么，甚至恰好符合了白昙的想法。
因为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白昙又会变回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走在他正确的轨道上，努力向优秀的秦涵看齐。至于今晚这不重要的小插曲，他大可像上次那样，直接装作不记得就好。
在这种事上，他和崔灼已经形成了默契。毕竟留学的那一年，他没有给崔灼发消息，崔灼同样也没有找他。两人就好像都默认对方不适合自己一样，心照不宣地让彼此成为了人生中的过客。
白昙从没觉得遗憾过，他相信崔灼也是一样。

第29章
白昙的生物钟已被调教得无比规律，每天闹铃响起前必定会自然醒。醒来后的光亮、温度以及睡意深浅能让他感知到离闹铃响起大概还有多久，但今天和往常不同，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所有感知都成了一片空白。
要上班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对迟到的担心让睡意尚且未完全散去的白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掌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是手感很好的上下起伏的胸膛。
睡前的记忆彻底驱散睡意，温热莫名变得烫手起来。收回手，环顾四周一圈，清晨的光线从遮光窗帘的缝隙中钻进屋内，看上去时间已经不早。
在床头柜摸到一个没套手机壳的手机——屏保是一张美漫，不属于白昙，显然是崔灼的手机，果然已经过了平日里白昙起床的时间。
还好楼下就是上班地点，省去了通勤的麻烦，也不至于迟到。
白昙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套上卫衣和牛仔裤，最后在沙发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怪不得闹铃没响，原来是没电关机了。他第一时间想到李婉联系不上他肯定会着急，但这会儿并没有警察找上门，加上不知哪里来的对崔灼的信任，他总感觉崔灼肯定用他的手机跟李婉打好了招呼。
悄悄来到卫生间洗漱，连廊灯也没敢开，白昙小心翼翼地吐掉牙膏的泡沫，结果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崔灼正环抱着双手，倚在卫生间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想偷溜？”崔灼问。
一下子被戳穿，白昙尴尬得脸一红，心想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默契地放他走吗？他以为传说中的一夜情都是这样的。
“我是怕吵到你睡觉。”白昙心虚地说。
“你上次来叫我起床就不怕吵我。”崔灼懒洋洋地走到白昙身边，拿过牙刷洗漱了起来。
尽管洗手台很宽，两人并排站着完全不显拥挤，但崔灼没穿上衣，白昙稍不注意就能看到那晃眼的八块腹肌，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儿瞟，总之拿过崔灼的护肤品在脸上一顿乱拍。
还记得之前崔灼用的也是这个牌子，清爽不腻，味道好闻，白昙的皮肤也适应良好。
好不容易收拾完，终于得以离开这尴尬地狱，谁知白昙刚一转身，就被崔灼拉住了兜帽：“别穿这身出去。”
白昙被拉得后退了一步，捂着勒紧的领口问：“为什么？”
“全酒店都知道我昨晚带了一只兔子回来。“
低头看了看卫衣上的胡萝卜图案，白昙意识到崔灼口中的“兔子”是在指自己。他正想说会用大衣遮得严严实实，却见镜子里的帽子飘带被绑在了一起，不爽地说：“你把我耳朵系起来干什么。”
“碍眼。”崔灼说。
等白昙对着镜子解开飘带，崔灼也洗漱完了。他把白昙带到衣帽间，找了顶棒球帽扣在他头上，又翻出件宽大的飞行员外套，扔到他身上说：“穿这个。”
白昙需要溜到员工休息室换工装，即便用大衣把卫衣捂严实，也很容易被同事认出来。但换一下穿衣风格，就很难把他和昨晚的兔子联系在一起了。
崔灼的尺码比白昙大了两个号，外套穿在他身上连手都没法从袖子里伸出来。他对着穿衣镜调整起了袖长，谁知崔灼就在他身后脱掉了睡裤。
“你能不能注意点啊。”白昙皱眉看着裹在内裤下的曲线，突然想到上次崔灼对他的揶揄，心想终于有机会反击回去，说，“你还好意思叫我嫂嫂呢。”
不料这反击打在崔灼身上不痛不痒，他换上工装制服，漫不经心地说：“你里面我都进去过，注意什么。”
可恶。今早崔灼说话比平时还要毒。
白昙去了衣帽间外面，习惯使然，他打开了紧闭的窗帘，简单铺了铺床，这时崔灼也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扔了一条黑色领带到白昙怀里：“要打就趁现在。”
“你自己没手吗？”白昙抱怨了一句，深知他要是不打崔灼就懒得打了，而他实在看不惯崔灼不好好穿工装的样子，便还是规规矩矩地给崔灼打好了领带。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出门上班了，白昙去茶几上拿新口罩，突然发现袋子里有一盒超大size的安全套。他一边戴上口罩，一边回头看向崔灼：“你昨晚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啊？”
崔灼瞥了眼安全套，说：“凑单用的。”
至少在下单的时候，他真没别的想法，但白昙显然不信。
“我醉了你都不叫醒我。”
“有必要吗。”崔灼语气平平地说，“昨晚谁在装睡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昙一刹那又红了脸。今天的崔灼真的有点可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惯着你”的气息。他怎么能把这种事情都戳穿呢？现在白昙也没法否认是他对崔灼图谋不轨了。
不过图谋不轨也好，迷茫动摇也好，都仅限于昨晚。尽管昨晚在崔灼怀里睡得无比安稳，但一觉醒来，理智已经驱散了白昙心中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懒得理你。”反正永远都说不赢崔灼，白昙干脆先去玄关打开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从3905出来，白昙第一时间压低了帽檐。他做好了可能会碰上客房部PA的心理准备，也不意外走廊上会有其他人走来，但他着实没有想到，朝两人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涵。
认出自己上司的瞬间，白昙吓得汗毛直立，差点没原地去世。
他下意识想往回走，但秦涵已经看了过来，他要是太过慌乱反而会显得很可疑，所以只能强装镇定，躲在崔灼身侧，埋头朝电梯走去。
两兄弟爱答不理地道了声“早”，来到电梯间一起等电梯。崔灼的表现和往常无异，站在秦涵和白昙中间，阻挡着秦涵的视线，而秦涵对白昙的长相毫不关心，并没有要窥探的意思，因此直到三人走进电梯，都还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白昙以为可以成功躲过时，秦涵突然开口道：“下次开房去别处，别来自家酒店，员工会议论。”
白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秦涵对崔灼的说教，若是放到之前，他应该不会有任何想法，但在得知这两兄弟不对付的情况下，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崔灼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突然圈住白昙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带，对秦涵说：“给你介绍下，我的乖宝，以后要进我们家门的。”
白昙：“？！”
他可以理解崔灼看不惯秦涵那副说教的模样，但没必要拿他当趁手的武器吧？！
尽管白昙平时不说脏话，但此时也有一万头草泥马在他心中狂奔而过。他赶紧往后退了一小步，在秦涵转头看过来之前，又躲回了崔灼身旁。
“是吗。”秦涵扫了眼把脸遮得严实的人，淡淡道，“看样子弟媳不介意你之前那些炮友。”
这下白昙切实体会到了这两兄弟到底有多不对付。他眼中的秦涵向来待人体面、处事周到，还从没这么mean地说过话——明知是“弟媳”，还故意提弟弟的风流史。
电梯里播放着舒缓优雅的音乐，白昙却莫名感到火药味在升级。他只想当一只鸵鸟，安稳地度过这短短的一分钟，谁知崔灼又把他卷进了暴风中心，问他道：“你介意吗？”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带着几分游刃有余，明显是笃定白昙会配合他演戏，把秦涵怼得哑口无言。
如果换作其他人，白昙自然会无条件配合崔灼，就像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样，压根不用崔灼打招呼，他就默契地帮他把人打发走。
但对象换成秦涵，白昙一下就倒戈了百分之二十。再加上是崔灼把他拿出来当枪使，他又跟着倒戈了百分之三十。
现在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再回到问题本身，他介意崔灼过去的炮友吗？
当然介意，介意到百分之两百，足以让白昙倒向秦涵的阵营。
白昙估计崔灼只需要他摇摇头，简单表个态就好，但他偏不，用手压在口罩上，用区别于平时的声音沉闷地说道：“我介意。”
崔灼：“……”
秦涵很轻地用气声笑了笑，嘲讽的意味扑面而来。
崔灼猛地圈过白昙，手臂绕过他的侧脸，食指插入口罩缝隙之中往下勾，略带警告意味地在他耳旁低声道：“你这就不乖了。”
白昙一手死命按住口罩，一手狠狠掐在了崔灼腰上。
是时电梯终于抵达办公楼层，秦涵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白昙立马推开崔灼，生气中带着点后怕：“我差点就暴露了！”
崔灼收回手，懒懒地揉着被白昙掐痛的地方，说：“你不介意就不会暴露。”
“你自己不检点还怪我。”白昙抱怨了一句，不一会儿到了员工楼层，他走出电梯，回头对崔灼说，“帮我看看今天员工餐是什么，不好吃我就不下去了。”
在通往员工休息室的路上，白昙还是碰到了好几个同事，大家都如往常般和他打招呼，很明显没人认出他就是昨晚崔灼带回酒店的那只兔子。
换好工装，拿上手机来到工位充上电，昨晚错过的消息一股脑地弹了出来。
崔灼果然替他给李婉做了报备，明确这一点就什么好担心的了。然而当白昙点开方思源的对话框，看到那句刺眼的【打几把跟我玩】时，他无语得简直想把方思源拉黑。
正想着跟崔灼解释一下，突然有个东西扔到了白昙的办公桌上。
“最后一个了。”崔灼推着自己的办公室门，“赶紧吃。”
扔过来的是流心奶黄小猪包，在员工餐里白昙最喜欢吃的糕点。
看着崔灼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白昙有一瞬间后悔，或许他刚才应该无条件地站在崔灼那边，但还未等他好好反省，秦涵便夹着笔记本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说：“开早会了。”
白昙把小猪包放进抽屉中，带上笔记本跟在了秦涵身后。离会议室还有一段距离，秦涵一边往前走，一边转头看向了白昙，用闲聊的语气问他道：“忘了问你，你跟崔灼是什么关系？”
白昙心里一惊，该不会电梯上秦涵把他认出来了吧？

第30章
短短的走廊不适合深聊，顶多再有半分钟便会抵达会议室，意味着这话题只是秦涵随口提起，不会深究。他若是真认出了白昙，那样爆炸般的信息量，应该不会挑在这种聊不了几句的时候问才对。
白昙暂且压住心底的慌乱，神色无异地说：“就是认识。”
“是吗？”秦涵直直地看着白昙，温和的目光中摒除了约会分别时的疏离，也全然看不出刚在电梯里的那般冷淡，又回到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那个他。
会议室的门就在前方，白昙上前两步为秦涵开门，默认“是吗”只是一个语气词，不需要回答。
其他高管包括崔灼陆续来到了会议室，早会如往常般开始，但白昙却没能和往常一样专心做会议纪要。
因为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和崔灼的关系见不得人过。
兴许是两人一年前睡过，昨晚又相拥而眠，在面对秦涵——自己的暗恋对象——的询问时，白昙实在很难说出他和崔灼没什么。
漂亮但自卑的人说自己相貌丑陋，是因为心里真的这样认为；但明知自己漂亮却非说丑陋的人，排除谦虚的情况，那就是又假又装又虚伪。
白昙自认是个诚实的人，不想说虚伪的话。尽管昨晚只是短暂地偏离轨道，但他也很难就像抠掉一块拼图那样，简单地把昨晚那段时光从他的人生中抹去。
所以的确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白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否则在秦涵的直视下，他不应该感到心虚，更不应该直接回避问题。
但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白昙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会议内容，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写下毫不连贯的词语，心想或许在他心里竖起的铜墙铁壁并没有他想象当中那样坚固，而他也不适合“传说中的一夜情”，偶尔放纵之后还能毫不留恋地拍屁股走人。
突然，白昙的脚尖被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接着就见坐在他对面的崔灼正歪起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提醒：你在干吗？专心开会。
打好的领带还是被拉松了，不过和之前相比已有七分收敛，至少还能看出结的形状。崔灼歪头的样子懒散又不羁，一副谁都管不住他的模样，说白昙不认真开会，明明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昙不由得想起昨晚两人的默契——他装睡，崔灼任由他装，又想起崔灼温热的胸膛和浓烈的气息，再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认真开会，就他在想旖旎之事，这让他莫名感到一股难为情，却又生出了无法言说的隐秘的禁忌之感。
所以和“坏孩子”混在一起就是这样，好学生都会被带得上课开小差。“老师”和“同学”都在认真探讨问题，白昙却被崔灼扰得思绪杂乱，没法专心。
白昙也不知道秦涵讲到了哪里，这当然得怪在崔灼头上。他干脆也不记了，躲着秦涵的视线，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猪头。这猪头姓崔。
“圣诞节的装饰不要太夸张，今天就到这。”
早会结束，秦涵站起身朝会议室外走去，白昙也不知在磨蹭什么，习惯性地慢了两步，跟在崔灼身边，只是还未等他和崔灼说什么——实际上他也没什么想说的，走在前方的秦涵突然回头叫了一声“小白”，接着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
不寻常的气息弥漫四周，今早的一切似乎都偏离了正常轨道。白昙看了看身旁似乎完全没受到昨晚事情影响的崔灼，已经不想去想心里的不祥来自何处，视死如归地跟去了秦涵的办公室。
“昨晚睡好了吗？”秦涵拿起喷壶，走到办公室一角给他养的绿植浇水。
白昙目前是躺平摆烂的心态，反倒比先前镇定了许多，说：“睡好了。”
——有崔灼抱着他，又安心又暖和，能睡不好吗？
“我看后面下了好大的雪。”秦涵看了看白昙，说，“你昨天好像穿得不多。”
白昙回道：“开车不冷。”
——那可不，大衣里就一件卫衣，要不是崔灼把他带回来，估计就冻死街头了。
“你多久到的家？”秦涵又问。
摆烂的咸鱼突然嗅到了一丝警觉，白昙在心里肆无忌惮地吐槽自己，纯粹是建立在他认为秦涵没有认出他的基础上。但现在看来，秦涵的问题似乎都别有深意。
白昙不由收起了“随便吧”的心态，在心里做起了算数：“八点多的样子。”
秦涵点了点头，放下喷壶，转过身来面对白昙说：“昨晚分别得有些匆忙，还没有问你，你跟崔灼是怎么认识的？”
和之前在走廊上随口一问不同，现在两人有大把时间对话，白昙心中不妙的预感也愈渐放大。
所以秦涵对他和崔灼的关系不仅仅是好奇，很明显已经到了在意的程度。
那种见不得人的感觉又出现了，白昙垂下了眼眸，像是想要对抗那股感觉，证明自己没什么好心虚似的，迎上秦涵的双眼说：“去年我去留学之前，在外面租房租了三个月，碰到了崔灼。”
“你跟崔灼一起住了三个月？”秦涵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像是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是。”白昙说，“但是我跟他，”知道这么说是又假又装又虚伪，但他实在没法抑制那个恶劣的自己，“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听到这四个字，白昙自己都愣了愣。
他恍惚间意识到为什么他会觉得他跟崔灼见不得人，甚至到必须隐瞒的地步，是因为他的心态跟之前不一样了，他真觉得他跟崔灼有了什么。
就好比漂亮但自卑的人，打心底里就不觉得自己好看，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丑一样，无论客观事实如何、别人会如何看待，只要白昙坚信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他就能堂堂正正地说他和崔灼只是朋友。
但他现在却变成了明知自己漂亮的那种人，由于心态发生了变化，同样的话说出来就有了不同的味道。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秦涵问。
“真的。”恶劣只有坚持到底才能心安理得。
“也是。”秦涵笑了笑，说，“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心脏莫名被针扎了一下，白昙失神了一瞬，接着故作轻松地“嗯”了一声，像是给自己洗脑似的，看着秦涵说：“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情感问题的基础应该是性向，但秦涵没有确认，白昙也没有装蒜，好像一切都变成了心照不宣——秦涵知道白昙在暗恋他。
或者现在的情况，应该说明恋比较合适。
“那就好。”秦涵抬起手来，温柔地揉了揉白昙的脑袋，像邻家大哥哥似的，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叮嘱道，“我这个弟弟性格顽劣，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太近。”
熟悉的家教感扑面而来，仿佛白勇和李婉在说话。白昙陷入了极度混乱和割裂当中，已无法做出其他反应，顺从地点了点头说：“好。”
等白昙离开后，秦涵来到办公桌后坐下，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点开安保部经理的对话框，吩咐道：【把高层电梯昨晚到今早的监控拷给我。】
-
上个班上得心不在焉，就连中午的员工餐有粉蒸肉，白昙也提不起劲。
方思源来得稍晚一些，端着餐盘坐到白昙对面，开门见山地问：“你昨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昙大脑一片空白地问。他对昨晚二字已经有点PTSD了，不想再去回想昨晚的任何细节。
“崔总又带人回酒店了，你竟然都不来八卦。”方思源说，“跟你聊还说我发骚，你不对劲，该不会昨晚在男人怀里吧？”
尽管知道方思源只是随口说说，白昙还是心虚地喝起了酸奶。鉴于方思源口中的“又”字有些刺耳，他难得指出道：“你本来就是在发骚。”
“切，我只是平等地宠爱每一个打几把。”方思源翻了个白眼，“话说有个事大家都觉得奇怪，之前崔总带人回酒店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昨天带那个小可爱回来，生怕别人看清似的，难道是我们认识的人？”
“咳咳！”白昙差点没被酸奶给呛着，赶紧转移了话题，“他经常带人回来吗？”
“也没有，很久没带了。”方思源说完，神神秘秘地靠近了白昙，“客房部的同事说他没用T，应该是内S了。”
白昙：“……”
“看来崔总有点野啊，我跟裴艾维玩那么多花样，他都一定会戴T，最后S我嘴里。”
白昙：“……”
“你既然有裴艾维，就别总盯着别人了。”白昙咬着酸奶吸管说。
“hello？你在说什么？”方思源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看着白昙，“在我这里，几把跟人是分开的，我关注贺主管和崔总又不是想跟他们谈恋爱，跟他们几把谈恋爱还差不多。”
白昙又默了默，算了，他也知道方思源就这德性。
“不过，”方思源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以谈恋爱的角度来看，这三个人里面，贺超应该是最不错的。”
“啊？”白昙差点没跟上这话题，“为什么？”
“因为他最洁身自好啊！你都不知道有多少顾客骚扰他。”方思源说，“裴艾维就算了，适合当爹不适合当男朋友，天天管我这管我那的，烦都烦死了。至于崔总嘛，一看就很花心，谁都拴不住，还是算了。”
白昙抿了抿嘴唇，附和道：“确实。”
“而且他之前带回来的人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估计也看不上我们这种姿色。”
“当然我不是自贬哈，像我们这种清秀型也是有市场的，就是人家崔总好明艳那口，不喜欢我们很正常。”
“我家老裴就不喜欢张扬的，太惹眼了……”
白昙没再听方思源在说什么，思绪飘回了混乱的今早。
从秦涵办公室出来后，白昙打开抽屉，拿出了崔灼给他带的小猪包。虽然有些冷了，但还是软软糯糯的，甜甜的流沙滑过舌尖，抚平了他心里的气愤。
是的，当白昙从混乱中回过神后，他开始变得有点生气。
因为秦涵说崔灼的坏话，说他性格顽劣。
白昙从不觉得崔灼有多“顽劣”，顶多是随性，不太顾及他人。把这么贬义的词安在崔灼身上，白昙甚至觉得是秦涵过分。
他不愿去探究兄弟俩到底有过什么过节，至少在他看来，崔灼很好很暖，会抛下一群朋友陪他，会在他想要恃宠而骄的时候由着他的小性子。
当然，有些时候崔灼也特别讨厌，但都不至于上升到品德方面，被秦涵如此批判。
其实想到这里，很多事已经不言而喻了，白昙会因为秦涵说崔灼的坏话而对秦涵生气，说明他比自己想象中还动摇得厉害。
就和他搬走前那时候一样。
“喜欢”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喜欢上”包含着重重算计和考量。在深思熟虑之下，白昙最终认为他是不适合喜欢上崔灼的，因为崔灼的世界太广大了，他只是旅途中偶然碰到的一处风景，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崔灼为他驻足？
就像秦涵和方思源说的那样，他甚至都不是崔灼的理想型，又怎么可能把这样一个浪子拴在身边？
相比起来，秦涵就安全得多，他的人生轨迹本就是白昙向往的，加之白昙从小到大都受着“要跟好孩子玩”的教育，因此在第一次动摇之后，他还是回到了他的舒适区内，决定放下崔灼，继续仰慕秦涵。
他不认为这是胆小，只是安全的选择。
现在他又一次为崔灼动摇了，比上次还要猛烈得多。尽管两人已不似当初，一分别便不会再有交集，但白昙坐在人来人往的餐厅中，吸着已经空掉的酸奶盒，听着方思源分析两人在gay圈的市场，还是认为崔灼是不安全的选择，他没有那个信心让崔灼也喜欢上他。

第31章
圣诞节前一天早上，日常不想上班。
电动窗帘缓慢往两侧打开，天还没有透亮，墨蓝色的天幕下是逐渐密集的早高峰车流。昨夜应是又下了雪，落地窗外的窄檐上堆积着未化的冰，一靠近窗边就能感到阵阵寒气。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屏幕随之亮起，几则微信提示横在屏保画面正中。大清早会给崔灼发消息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兔子：今天是菌菇粥，给你带了】
【兔子：[保鲜盒放在副驾驶座的图片.jpg]】
【兔子：已经出发，二十分钟到】
美漫的屏保画面里有一只怪兽，每当白昙的微信备注——兔子的表情符号弹出来，崔灼都觉得像是兔子在打怪兽。
回复一个“1”表示知道了，崔灼懒洋洋地去了卫生间洗漱。然而二十分钟后，他已经收拾好换上了工装，随时都可以出门上班，白昙却还没有敲响他的房门。
【崔灼：到哪儿了】
【白昙：[办公桌摆件.jpg]】
【白昙：到办公室了，你自己下来吃】
一丝奇怪闪过崔灼心头，白昙经常给他带早餐，都是默认偷偷来他的房间。因为在办公场合，秦涵看得见的地方，两人不适合表现得太过熟稔。
手机又响了一声，白昙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以后都不去你房间了】
兔子太好懂了，避嫌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前不久还黏黏糊糊地非要跟他一起睡，现在又醒悟过来觉得不合适，要保持距离，连他房间都不来了。
一种工具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失恋的时候就粘着他，恢复元气后又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像之前一样，他费力伺候兔子一整晚，把人C得高潮连连，结果人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租期一到就拍屁股走人。
这应该是崔灼遇见过的最渣的一只兔子。
还记得有人曾说他拔吊无情，是个渣男——当然崔灼自己没这感觉，你情我愿的事又没做什么承诺，但或许因果报应就是存在的，渣人者人恒渣之，所以被兔子当工具崔灼也无所谓，就当是报应了。
“秦总知道我们的关系了。”白昙把保鲜盒打开，放到崔灼面前，倚着办公桌说。
巴掌大的保鲜盒里堆满了珍贵食材，有时崔灼都好奇白昙家到底多有实力。他拿起勺子，不甚在意地问：“什么关系？”
“一起合租过啊。”白昙苦恼地说，“他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一下就招了。”
招了，用在交代不好的事情上。崔灼喝了一口粥，说：“跟我合租这么见不得人吗。”
“被秦总知道肯定是不好的，你们两兄弟不是不对付吗？”
崔灼没再接话。
至少在成年之前，他自认跟秦涵的关系都还算是不错的。后来在秦涵的鼓励下，他跟爸妈出柜，结果秦涵却帮着爸妈说话，他一下就明白过来，敢情他这亲哥老早就看不惯他了。
之后他想去国外读书，爸妈极力反对——怕他在国外变得更弯，扭都扭不过来，而秦涵在国外读书爸妈却无条件支持，这成了决裂的导火索，他没要爸妈一分钱，只身前往国外，毕业后又在国外工作了几年，后面还是不想在职场受束缚，这才回国创业开了一家酒吧。
再后来，还是他爸妈先服软了，说接受他的性向，让他回家去。所以其实白昙离开后没多久，他也退了租，来到万维青棠当了副总经理。
而白昙刚入职的时候，他之所以准备辞职，是无意间听到爸妈的对话，说对他的教育是失败的，养了个走歪路的儿子，他才一气之下决定再次离开。
如果不是白昙突然出现，当时他就和家里彻底决裂了。
当然，现在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无论他爸妈把话说得多么漂亮，他都是通通怼回去。
“还好秦总不是特别介意，应该不会给我扣印象分。”白昙环抱着双臂，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如果以后我还要当你的嫂嫂，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这话说完白昙就开始给崔灼整理桌面，说他这乱放，那乱丢，以后要找什么文件都找不到，脑子里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可以松一口气了。
崔灼能看出白昙是有点心虚的。
一举一动都透着“我要矜持”的意思，生怕崔灼误会他脚踏两条船似的。
然而崔灼就看不惯白昙这副模样，勾人的时候跟他妈妖精似的，一双可怜兮兮的兔子眼看得崔灼总是狠不下心。现在倒是知道撇清关系了，也不知道那晚是谁宁愿暴露装睡也要拼命往他怀里钻。
“嫂嫂。”崔灼叫了一声。
白昙正整理着桌面，毫无防备地应道：“嗯？”
“可是你高潮的时候叫的是我的名字。”
整理的动作霎那间僵住，什么“我要矜持”、“我们要保持距离”、“两人太亲密不合适”都被白昙抛到了脑后，他猛地朝崔灼扑了过来，原形毕露地掐住崔灼的脖子：“给我死！”
“你这狗嘴什么时候能闭上！”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熟悉。
崔灼环住白昙的腰，正想说“嫂嫂你这样好吗”，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下一秒，秦涵直接推门进来，叫道：“小白。”
白昙立马弹开到半米之外，如惊弓之鸟一般，局促地说道：“秦总。”
“别玩了，跟我去巡店。”秦涵淡淡瞥了一眼崔灼，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明摆着是要白昙现在就跟他过去。
崔灼应该没有听错，秦涵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意味。正常上司看到下属在办公场合打闹，批评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别玩了”？
偶尔在开早会之前，秦涵是会去巡店，但今天的一切都很刻意。
“好。”白昙就像做错事似的走到了秦涵面前，无措地解释道，“那个，刚才是……”
“没事。”秦涵抬起手来，动作自然地理了理白昙因打闹而皱起来的工装，“知道你们很熟。”
“不是，是他……”白昙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放弃了，垂头丧气地说，“下次不闹了。”
“乖。”秦涵笑了笑，带着白昙离开了崔灼的办公室。
现在崔灼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秦涵是个人精，白昙又是邀他去演唱会，又是约他看电影，他不可能看不出来白昙暗恋他。起先会克制地回应——比如牵手，崔灼姑且认为算是回应——或许是他也觉得兔子可爱，有那么点想继续发展的意思，但知道白昙和崔灼认识后，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他明确了白昙和崔灼熟到什么程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摸不准，因此他变成了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可以随意决定要和白昙走多近。若有似无的撩拨——还故意在崔灼面前撩，就像是在陷阱周围走来走去，向布下陷阱的猎人示威一般。
但比起秦涵不会踏入陷阱这事，崔灼更在意的是秦涵到底知道他和白昙多少过去，现在摸不准的反而变成了他，这让他无比烦躁。
因为秦涵的样子不仅是在向他示威，更像是故意刺激他似的，有种“你的人我带走了”的感觉。
崔灼是不在意的，本来白昙暗恋的人也不是他，但就是秦涵宠溺白昙的样子让他觉得莫名刺眼。
-
平安夜不少同事都有安排，工作群里充斥着换班的消息。白昙也收到了方思源的拜托，说实在找不到人了，让白昙去顶会儿班，他在晚八点之前就会回到前台。
“你们不是在外面有地方吗？”白昙提前做完工作来到前台，坐在方思源的位置上，看着检查背包中东西的方思源问。
前台够大，另一个同事坐在几米开外，在人声嘈杂的大厅里，也不用怕被偷听对话。
“今天不一样，平安夜呢。”方思源把背包打开一条缝，递到白昙面前，“你看我准备的驯鹿套装。”
白昙只瞥见了一个红鼻子，不是很懂，问：“这是干什么？”
“今晚是圣诞老人C驯鹿。”方思源说，“现在驯鹿要上楼去悄悄给圣诞老人一个惊喜。”
白昙：“……”
“你注意点。”白昙说。
“没事。”方思源说，“他们都知道我平时会给裴先生开夜床。”
开夜床是指在床边放上拖鞋，掀开被子一角，把房间里的灯光和温度调到适合睡眠的状态，偶尔还会送上一支助眠的饮品。许多酒店里都会有这个服务，而方思源作为裴艾维曾经的地陪兼最熟悉裴艾维的员工，他被指定来做这项工作也无可厚非。
“而且他们都以为裴艾维铁直，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白昙看了看腕表，说：“但是你这一溜就是两小时诶。”
“我跟他们说了，开完夜床要出去跟人吃饭。”方思源拍了拍白昙的肩，说，“好了，拜托你了，好闺蜜。”
白昙本就被爸妈交代不要那么早下班，多在酒店待会儿，所以即使不来给方思源顶班，他也会找别的事打发时间。
临近年底，酒店也忙了起来，前台陆续有客人办理入住，就没有闲的时候。不过另一位同事也知道白昙是被拉来顶班的，只有实在忙不过来才会让白昙帮忙，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前台干坐着。
人一闲就容易想东想西，白昙突然想到今早秦涵对他格外亲切，越来越摸不透他这榜样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一早白昙给崔灼带早餐，多少有点补偿的意思，因为他单方面决定跟崔灼保持距离，哪怕只是普通朋友，这样做也有些不厚道。
而他嘴上说着还要当崔灼的嫂嫂，实际上现在已经不那么确定了，只是想找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带出保持距离的话题而已。
然而秦涵突然开始对他示好，他有些不明白，难道这代表他跟秦涵又有戏了？
搞不懂，感情问题让人头痛，还是工作简单得多。
“白秘书。”另一边的同事突然找上了白昙，一脸为难地说，“这位女士想知道房号，还要我们提供房卡。”
又是来抓奸的吗？
白昙从座位上起身迎上前，只见前台前面站着一个身穿奢牌限量大衣的女士，气质从容优雅，戴在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无比晃眼。
“你好。”那位女士看向白昙说，“你是主管吗？”
白昙已经隐隐感到事情会有点棘手，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方思源才刚上去不久，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及时出现来救场了。
“我是。”白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好意思女士，按照酒店规定，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
“我知道。”女人摘下了墨镜，平时应该很注意保养，给人阅历丰富的感觉，却看不出具体多少岁，“你放心，我保证你给我房卡不会惹来任何麻烦。”
脑子里倏地闪过一张图片，认出眼前的女人是谁，白昙顿时绷紧了一根弦，强装镇定地问：“您是……”
“我是裴艾维的老婆，舒婧。”

第32章
白昙心中警铃大作，后背冷汗直冒，灾难般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简直不敢深想。他第一想法便是务必把舒婧拦下来，但和上次情况不同，身为香港有头有脸的初代名媛，舒婧和裴艾维身份相当，是秦涵来了都得毕恭毕敬的主，怎么可能被白昙轻易打发？
况且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捉奸，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就像搞丢房卡来拜托前台处理的普通住客，若是白昙明知她身份还拼命阻拦，不仅会给酒店造成麻烦，还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等。错过的关键信息闪过白昙脑海，舒婧的样子不像是来捉奸，也就是说，她应该不知道此时楼上有人。
大脑从未如此高速运转，全身每个细胞都进入了应急状态。白昙迅速分析了当下的情况，裴艾维每天六点下班，目前应该还在路上，方思源独自在楼上准备惊喜，只要能及时通风报信再拖延时间，这事没准就能瞒天过海。
“舒女士，”按照香港的习惯，白昙应该叫她一声裴太太，但私心让他站在了方思源这边，没能叫出这个称呼，“您介意我给裴先生打个电话吗？”
只要能暗示裴艾维情况危急，他应该有办法阻拦舒婧，比如带她去吃个烛光晚餐之类的，这样场面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我来前台要房卡，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舒婧无奈地说，“不过我也不想为难你，我来给他打吧。”
白昙在酒店工作接触过不少豪门阔太，像舒婧这样体恤普通员工的还是头一个。他动摇了一瞬，暂且抛下自己的好闺蜜，开始站在舒婧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还记得方思源曾说这两口子各玩各的，互不干扰，那舒婧为什么会来给裴艾维“惊喜”？至少在白昙看来，这是感情好的夫妻才会做的事，所以难道舒婧和方思源都被裴艾维骗了吗？
一时间，白昙把舒婧也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对渣男同仇敌忾。但奈何“正宫”和“小妾”的立场天然对立，他也不可能置方思源于不顾。
“我来见个好友，已经到万维青棠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舒婧开着功放，把手机举在嘴边，“你给前台说一下吧。”
舒婧把手机递了过来，白昙凑上前说：“裴先生您好，我是白秘书，我这边就直接给您太太房卡了。”
正常来说，前台拿个房卡而已，没必要做自我介绍。而白昙之所以特意透露他是谁——尤其是以他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前台，是想暗示裴艾维现在是他在下面顶班，即方思源在楼上。
这是一招险棋，因为舒婧若是思维缜密，应该能觉察出这句话的怪异。也不知是不是白昙的错觉，舒婧在听到他的自我介绍时，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的裴艾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像是收到了白昙的讯号，但他开口说的却是：“可以。”而非想办法拦下舒婧。
事情并没有依照白昙预想中发展，他有些着急，表面还是维持着镇定说：“我们的员工正在给您开夜床，或许您还需要点餐之类的服务吗？”
话已经不能说得更明白了，白昙竭尽所能地表达着一个意思：你的情人在楼上！
然而裴艾维的语气仍旧淡淡的：“知道了。”
暗号彻底变成了明号，白昙问要不要点餐，裴艾维的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这表明了白昙说的前一句话才是重点，这下舒婧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也变成幽长起来。
挂掉电话，白昙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裴艾维把方思源交给他解决了。
就像那次肇事逃逸，裴艾维让他全权处理一样，这次裴艾维也相信他能把方思源这个麻烦处理好。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同情方思源的时候，白昙必须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好闺蜜安全度过这次危机。他拿上房卡，对舒婧说：“我去给您做一下房型介绍。”
这同样是秦涵的工作，但白昙顶着十个脑袋也不敢让秦涵出面。
电梯从大厅通往39楼需要一分半的时间，加上中间或许有其他客人上下，顶多也就两分钟。白昙抽空给方思源发去了微信消息，但直到电梯抵达39楼，方思源都没有回复。
是没看到吗？以白昙对方思源的了解，他是重度手机依赖症患者，应该不会没看到。
那他没回复多半是已经没空回，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房间里的装饰，外加换下他的驯鹿套装。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离3918就只剩下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冬天的工装有多难穿白昙非常清楚，他几乎看到了挂在方思源头顶的死亡倒计时。正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能拖延一下时间，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一身运动装的崔灼朝电梯间走了过来，显然是正要去顶楼健身。
“崔经理！”白昙赶紧叫住崔灼，也不管他这举动有多奇怪，能拖一秒是一秒，“这位是裴艾维的太太，舒婧女士。”
已经下班的崔灼停下了脚步，眼里闪过一丝迷惑——首先白昙正儿八经地叫他崔经理已经很奇怪了，还莫名其妙地给他介绍裴艾维的太太，换作谁都会一头雾水。
“这是我们万维青棠的副总经理，崔灼。”白昙走到崔灼身边，在舒婧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下他的后腰，“可以让他给您介绍一下我们酒店。”
崔灼看了眼白昙，暂且收起迷惑，配合地对舒婧说：“裴太太你好，欢迎入住万维青棠酒店。”
“你好。”舒婧打量了下崔灼的着装，问，“你这是已经下班了吗？”
“准备去健身。”崔灼开始往回走，和舒婧闲聊了起来，“你之前来过万维青棠吗？”
“第一次来，听说你们的餐厅很不错。”
闲聊的状态下自然放慢了脚步，尽管白昙更希望两人就在电梯厅里聊天，但他也不指望那么一掐崔灼就能理解当下的状况，能替他接待舒婧已经很不错了。
他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又给方思源发去了消息：【出来了没，还有半分钟到】
这次方思源秒回：【没，帮我脱下时间】
连字都打错，可见方思源有多忙乱。然而半分钟是白昙对走到房间门口的预估，实际上拐过拐角后，3918的房门已经出现在了前方，这时候就算方思源出来，也只会跟舒婧撞个正着。
“舒女士，”见这样下去不行，白昙不得不站出来接过话茬，示意舒婧通过落地窗看向脚下的城市夜景，“现在内地发展很快，我知道您也有投资的习惯，有考虑来内地投资一家青棠酒店吗？”
舒婧失笑：“这时候谈生意？”
白昙也知道话题起得有些突兀，还好有崔灼在身边，显得合理了些：“其实崔经理就是青棠酒店管理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我们平时也会涉及一些品牌推广的工作。”
“青棠是国内一线奢华酒店品牌，旗下有最专业的管理团队，平均投资回报率在……”
见白昙说得头头是道，连崔灼都面露诧异。接收到白昙打的眼神，他默契地接话道：“是，裴先生本身也在做建筑咨询，我想我们有很大的合作空间。”
前方的3918里闪出了一个人影，正是衣衫不整慌慌张张的方思源。舒婧侧对着那边，又有白昙挡着，没看到蹑手蹑脚溜走的方思源，但这一幕却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崔灼眼里。
他和白昙对视了一眼，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可以啊。”舒婧很感兴趣地说，“回头我们好好聊聊。”
打开3918的房门，房间里一切如常，白昙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和崔灼配合着迅速给舒婧做了房型介绍，接着在39楼的逃生通道里找到了坐在台阶上的方思源。
黑色背包被扔在一边，敞开的拉链中露出了一小截驯鹿犄角。衬衣扣子扣得乱七八糟，外套的左边手肘处鼓起了一大坨，一看就是里面的衣袖没有抻直，全都堆在了一起。驯鹿鼻子应是才取下不久，脸颊上有明显的皮筋痕迹，勒得皮肤微微泛红。乍一看……方思源就像个落魄的小丑。
“你还好吗？”白昙来到方思源身边坐下。
方思源没有接话，余光瞥见跟过来的崔灼，慌乱了一瞬：“崔总。”
“没事，他不会往外说的。”白昙安抚道。
见方思源面露不解，白昙又说：“之前不是有人八卦我跟他一起吃早餐吗？其实我们早就认识。”
这会儿方思源也没心思深究两人的关系，把手机递到了白昙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备注的名称是“wuli老裴[爱心]”。只见在白昙跟方思源通风报信差不多的时间，裴艾维给方思源拨了个语音通话，只有短短十秒，应是告知舒婧来了。
接下来就是两分钟前的消息。
【方思源：出来了，没被看到】
【wuli老裴：好的，宝宝】
【方思源：晚上你会来找我吗】
看到这里，白昙心头一跳，莫名从这条消息里读出了卑微的意味。他日常听方思源嫌弃裴艾维，实在没想到原来看似潇洒的方思源才是更在意的那一个。
而裴艾维的回复一如他和白昙通话时那样冷血：【我得陪我太太】
白昙心情复杂地环住方思源的肩膀拍了拍：“他就是个渣男。”
方思源似乎没听进去，喃喃道：“3918只有一张大床。”
和拥有许多卧室的家庭套房不同，裴艾维住的商务套房有书房、会客厅、会议室，商务配套应有尽有，就是没有多余的床。
崔灼那房间也是一样，所以那晚他拿白昙再没办法，也没别的卧室可去。
而舒婧没有另外开房——客观来说，作为夫妻另外开房也很奇怪，说明今晚她会和裴艾维睡一张床。
或许方思源可以给裴艾维找各种理由，比如他是个体面的人，至少面子工程得做足，但光是一张床就可以打破方思源的自欺欺人。
“你之前不是说，”白昙注意着语气说，“你拎得清吗？”
什么只图钱和性，绝不可能陷进去，都是方思源自己说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带在身上的大白兔和烟变成了便携单词本，或许白昙早该看出方思源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清醒。
方思源自嘲地笑了笑，把脸埋进掌心中：“可能我真想要个爸爸吧。”
白昙也不知该怎么安慰，瞅了眼崔灼，见他事不关己地倚在通道门边，便用嘴型说：劝劝。
崔灼开口了：“所以你爬了裴艾维的床？”
好吧，白昙瞬间后悔，用眼神示意崔灼：你还是闭嘴好了。
“是。”方思源抬起头来，看着崔灼说，“是我不要脸，最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结果我还知三当三。”
“那就是你自作自受。”崔灼说。
想掐死崔灼的心又有了，白昙赶紧找补，正想说“崔灼说话就这样”，谁知此时此刻的方思源似乎比起好友的安慰更需要旁观者的剖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
“裴艾维不可能为了你跟舒婧离婚。”崔灼又说，“回去睡个觉，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要是换作白昙，心都快被崔灼给扎破了，但方思源的回血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重新振作似的，说：“回家多没意思，我待会儿下班去gay吧玩。”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白昙，又说：“你陪我一起去吧，今晚平安夜，自己一个人去玩太特么惨了。”
好闺蜜刚刚遭受巨大的打击，白昙自然义不容辞，点了点头道：“好，我陪你一醉方休。”
至于家里，就说要加班睡酒店就行。
两人约好待会儿方思源下班后见，这时另一边突然飘过来一个沉沉的声音：“你酒都不会喝去什么gay吧？”
白昙朝崔灼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第33章
开好夜床后的房间温度和灯光都恰到好处，白色餐车上布置着精美的烛光晚餐，醒酒器旁摆放着圣诞装饰摆件，是一个一手抓着背袋，一手驾驭驯鹿的圣诞老人。
屋里没有外人，舒婧切牛排的动作仍然优雅：“刚才这屋里有人？”
“方方。”裴艾维率先切好牛排，把两人的餐盘调换了下，继续切舒婧的牛排，“一个不听话的乖孩子。”
“他好像很怕我。”舒婧对自己的丈夫说了声“谢谢”，回想起刚才配合那两人演出，直想给自己的演技打满分，“可惜溜得太快，没能见一面。”
裴艾维拿起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在备注为“wuli方方[爱心]”——当然，小孩儿自己设置的——的对话框里，随便一翻就翻到了一张自拍：“长这样。”
照片里的人戴着猫耳，脖子上挂着个小铃铛，双眼看上去清澈乖巧，咬嘴唇的动作却像个坏孩子。
“你就喜欢这种，又调皮又乖的。”舒婧看着眼照片，叉起牛排送到嘴边，“怎么不留他下来一起吃饭？”
“本来是这个打算。”裴艾维告诉白昙可以把房卡给舒婧，就是想让两人直接见面。而他之所以没在电话里说清楚，是因为白昙毕竟是外人，他不方便说得太明白。
“但挂了电话，我给他拨语音，说我太太来了，他让我把你打发走。”
“打发”二字裴艾维故意放慢了语速，说得很重。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舒婧，以两人的社会地位，这都不是应该用在他们身上的词。
“哦？”舒婧觉得滑稽地挑了挑眉。
“我还是太惯着他了，他不是很能拎清自己的位置。”裴艾维表情淡淡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不懂礼貌的小孩儿就需要教育，没大没小的像什么话。”
其实就算方思源没能成功溜走，和舒婧撞上了，也不会出什么事。但裴艾维不喜欢方思源对待舒婧的态度，他和舒婧结婚十来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舒婧就像他老家来的妹妹，两人许久未见，自家老妹来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他的身边人却让他把人打发走，这足以让他觉得无礼且冒犯。
更何况舒婧不只是他的妹妹，还是他名义上的正房，方思源一个“偏房”哪里来的脸想把舒婧打发走？
退一步来说，就算舒婧跟裴艾维无关系，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以她的身份和家世，裴艾维对她也会相当重视，而方思源的态度只会让裴艾维觉得，没教养的野孩子就是这样拿不出手。
“你的小可爱要伤心了。”舒婧笑着说。
“不能太纵容他。”裴艾维举起了红酒杯，“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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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就是最好的麻痹良药，特别是在平安夜这样特殊的日子，方思源忙得几乎没空去想裴艾维的事。
只是当前台总机响起，裴艾维让方思源叫人去收拾烛光晚餐时，他的脸颊还是短暂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机械又冰冷地回道：“好的。”
这通电话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方思源只想去gay吧找一堆打几把玩群劈，然而当他忙到九点下班，来到停车场跟白昙汇合时，却见自己的好闺蜜身旁跟着另一个人。
“他也去。”白昙拽着崔灼的胳膊说。
其实白昙原本是没打算叫上崔灼的，毕竟是他跟方思源的闺蜜局，叫个“嘴毒1”去是怎么回事？
但刚才他在健身房打发时间，听崔灼随口说了句gay吧很乱，有人喝多了被轮，他一下子觉得gay吧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加上方思源明摆着是冲着喝醉去的，而他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确定能不能把方思源照顾好，所以深思熟虑一番后，他还是决定缠着崔灼，从淋浴间缠到更衣室，最后把崔灼给拐来了。
“你可以放心喝了。”白昙用手背大喇喇地拍了下崔灼的胸口，“这哥们儿很靠得住的。”
崔灼：“……”
这会儿方思源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尽管心里的疑问比山高，他还是如往常般叫了声“崔总”，接着狐疑地看着白昙把车钥匙扔给崔灼，吩咐这个职位比他高的人去开车。
方思源突然发现，好像比打几把更好玩的事情出现了。
职场规矩，默认副驾驶座不空，否则会显得开车的人像司机——当然，本身就是司机除外。
方思源和崔灼不熟，这也不是他的车，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后座，不料白昙竟然跟着他上了后座，把副驾驶座给空了出来。
一下就显得崔灼像是两人的司机了。
要知道，崔灼比方思源高了四五个职级，平时在酒店里见到，方思源都会尽量躲着这些上司，而现在这位上司正在给他这个吗喽开车。
尽管白昙表现得稀松平常，像是早就使唤惯了崔灼似的，但方思源对这情况无法理解，秉着职场人天生对上司的敬畏——或者说，装也得装个样子，他觉得不太好地对白昙说：“要不你坐前面去吧。”
“没事，我们在后面聊天啊。”白昙自然知道同事一起坐车的规矩，但在他眼里他们三人就不是同事，一个是闺蜜，一个是保镖，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
“还是不太好吧。”方思源略微压低了声音，“怎么能让崔总给我们开车？”
“真的没事。”白昙也跟着放低音量，小声说，“他跟秦总不一样，不会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其实在白昙说第一个“没事”时，方思源已经打消了顾虑，他又不瞎，能看得出白昙和崔灼关系不一般。
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享受白昙裙带关系的边缘人，在崔灼面前自然得多客气几句，不然会显得他很不懂事。
所以，他并不是像裴艾维挂语音前批评的那样，是个拎不清的人。只是裴艾维给他造成了错觉，让他误以为他可以在自己sugar daddy那里无法无天而已。
表情冷了一瞬，又恢复正常。方思源挨着白昙，继续压着声音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白昙在缠着崔灼时就想好了说辞，“我们家不是也从事相关行业吗？跟他们家有点交集，所以认识。我能当秦总的秘书，也是这个原因。”
考虑到方思源的八卦属性，白昙决定还是隐去他和崔灼合租过三个月的事，另外编了个说法。为了显得合理，他甚至把秦涵也捎上了。
崔灼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白昙，默契地没有拆穿。
“你家到底干吗的啊，我怕不是在跟太子爷打交道吧。”方思源吐槽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说，“但今天闺蜜局，你带个1跟着我们干吗？”
这一点白昙也早就考虑好了，因为他深知好闺蜜约着出去玩，其中一人带上男人是多么扫兴的事。而仅仅解释崔灼是被他拉来当保镖的，这理由也不够充分，因为崔灼始终是1，还是个长相和身材都不错的优质1，方思源说话多少会觉得不方便，最直观的一点，他连最爱的几把都不说了。
“你放心，他不是1。”白昙靠近方思源，交头接耳地说，“他也是好闺蜜，你不用顾忌他。”
正在开车的崔灼：“……”
“啊？”方思源面露惊讶，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崔灼，难以置信地摊开手掌，对着驾驶座从上到下比划了下，用说悄悄话的音量说，“你说这一看就是大猛1的人是0？”
白昙点了点头。
“啧啧。”方思源摇了摇头，“那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啊。”白昙说，“你看错了，他不是打几把。”
方思源对自己的记忆还算自信，狐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小辣椒而已。”
前方需要右拐，正常人开车拐弯都会降低车速，但崔灼反而猛踩了一脚油门，离心力使得白昙和方思源的脑袋撞到了一起，他捂着额头看向崔灼，抱怨道：“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崔灼没有接话，从后视镜里对上了白昙的双眼。白昙隐隐能看到崔灼额头冒起的青筋，一下变得非常心虚。
他很清楚虽然他和方思源都注意着音量，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无论他们俩聊什么崔灼都能听见。而为了让方思源放心大胆地倾诉，他已经是第二次说崔灼小了。
靠回椅背上，白昙掏出手机给崔灼发了条消息过去：【委屈你一下下】
放在扶手箱里的手机亮了起来，崔灼瞥了一眼，应是看清了白昙发的消息，也没有去拿，任由屏幕又暗了下去。
白昙还是第一次看到崔灼给自己改的备注，他没有看清，又发去了一条消息：【看我的备注】
屏保上出现了一只兔子，正好对着怪兽的血盆大口，就像送到嘴边的大餐一样。
【白昙：我怎么是兔子啊】
【白昙：我也要给你改备注】
【白昙：给你改成[猪头]】
听着车里不停响起的微信提示，和动不动就看崔灼手机的白昙，方思源沉默了片刻，忍无可忍地竖起食指指着三人晃了一圈，问：“所以我们在一个车里，你还要发微信跟他聊天？”

第34章
平安夜的gay吧里挤满了男男情侣，像白昙、方思源、崔灼这样三人成行的，放眼望去，整个吧里就他们这桌的组合这么奇怪。
这家gay吧不是夜店，没有舞池供人蹦迪，比起寻求刺激，还是喝酒聊天的居多。原先方思源想去的是另一家更嗨的gay吧，但崔灼让来这里，说这边氛围更好，方思源也同意了。
至于白昙，压根不知道原来gay吧还分刺激和不刺激。
三人围坐在小圆桌边，服务员端上来了三人点的酒——外加一杯柠檬可乐，方思源看了看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到了崔灼身上：“崔总有烟吗？”他已经戒烟一段时间了，身上没有带。
崔灼把烟和火机从桌子上推了过去，方思源熟练地点上，注意着身旁的白昙把烟雾吐向了另一边。但烟还是飘到了白昙面前，他抬手扇了扇——每次方思源抽烟他都会扇，单纯针对烟雾，倒没有不满方思源的意思，而另一边的崔灼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对白昙道：“我们换个位置。”
于是奇怪的三人小组变成了崔灼坐在中间，这下更奇怪了。
“所以他就是你那晚带回酒店的人？”方思源把火机放回桌子上，一手夹着烟问崔灼。
他问得太过随意，就像在聊这烟是什么牌子，另一边的白昙毫无防备，当意识到方思源在问什么，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给喷出来。
白昙第一反应是否认，第二反应是找借口，第三反应是方思源不傻，似乎糊弄不了，第四反应是只能承认，而崔灼半秒之内便走完了他的心路历程，懒懒回道：“是。”
方思源点了点头，用夹烟的右手指了指两人，问：“所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没有。”崔灼也拿起了烟，本是下意识的举动，但扫了眼旁边那个喝可乐的，他把烟又放了回去，说，“只是睡过。”
方思源仍旧没什么反应，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昙也知道刚才在车上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但没想到崔灼竟然这么配合。他暗地里掐住崔灼的腰，抗议他什么都往外说，不料崔灼握住他用劲的手往怀里一拉，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脸颊。
“你是不是觉得掐在我身上不疼？”崔灼靠在白昙耳边说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白昙被捏得“唉哟”叫了一声，见他吃痛，崔灼满意地收回了胳膊。
算起来，白昙在电梯里碰上秦涵时掐过崔灼一次，带舒婧上楼时掐过一次，算上这次，也才三次而已。他揉着被捏疼的脸颊，很没道理地嘟囔道：“小气鬼。”
方思源猛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阴森森地看着两人：“你们再这样打情骂俏我要杀人了啊。”
白昙本就心虚，老实喝起了可乐，崔灼也转移了话题，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找人睡觉。”方思源看着崔灼，随口道，“既然你们没在一起，那你陪我睡？”
白昙“啪”地放下手中的可乐，一脸惊恐地看着方思源说：“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就算被裴艾维伤了，怎么能随便找人睡觉呢？
崔灼知道方思源是在开玩笑，回得也很随意：“他不同意。”
“我真是受够你们俩了。”方思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问，“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白昙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走心地聊，至少能聊一个小时。若是崔灼不在，他也不是不可以和方思源走心，但本人在场的情况下，显然不适合做他的内心剖白。
正想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却听崔灼开口道：“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言下之意，白昙另有喜欢的人。
这件事白昙并没有对方思源说过，只有崔灼知道。而崔灼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这让白昙有些不舒服。
在目睹了方思源遭遇的事情后，白昙其实不介意告诉方思源自己的秘密。这时候交换的秘密方思源绝对不会往外说，因为一说就会想起他自己的事，谁也不会想要陷入不堪的回忆中。
但听到崔灼这么无所谓地说出来，白昙还是感到一丝不快，不是怪崔灼泄露他的“隐私”，而是这个秘密本来独属于他和崔灼，这是不能跟其他人分享的东西，但很显然崔灼并不在意。
“我当然不可能喜欢他了。”白昙看着方思源，语气里带着些许愤懑，“他那么花心，谁喜欢他谁倒霉。”
“所以你喜欢谁？”方思源果然关注到了这一点，连烟也不抽了，好奇地问。
白昙生怕崔灼说出秦涵的名字，崔灼也的确开口了，但说出口的却是：“你现在是不是该关心下你自己。”
“我还能怎么？”方思源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烟头，拿起了他点的高浓度鸡尾酒，“他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了，难不成我还死皮赖脸地贴着他？我有这么贱吗？”
“他老婆待不了多久。”崔灼意有所指地说。
白昙听出了这句话的话外音，这是在暗示方思源裴艾维回头可能来找他。
“你放心，我他妈最讨厌渣男了。”方思源说，“我现在只想把他几把拧下来塞他嘴里。”
说完，方思源仰头把杯中的酒精一饮而尽。
如果说在楼梯间那会儿方思源还有些不清醒，但看到裴艾维说要陪他太太，还让方思源安排人去收拾烛光晚餐后，他只恨自己是个傻缺，裴艾维说什么他都信。
正好杯子已经空了，方思源叫来服务员，把裴艾维给他的那张无限额信用卡摔到桌上，高喊道：“今晚这场子里的所有消费我包了！”
隔壁桌有人看了过来，方思源索性站到椅子上，像个女王一般，霸气地朝所有人吼道：“今晚敞开玩，通通我死了的前夫付钱！”
可能没多少人相信真有陌生人买单，但大家都很捧场地欢呼起来，还有人回应道：“前夫哥死得好！”
“呼，爽了。”方思源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打烈酒，真让服务员拿走了那张信用卡，说，“随便刷，这张卡无限额。”
等服务员走后，崔灼说：“无限额也还是有限额。”
“那也给他刷个精光。”方思源又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对崔灼说，“你也喝啊，白昙的份你替他一起喝。”
看着方思源跟喝白水似的喝酒，白昙凑到崔灼耳边，担心地说：“还是别让他这么喝吧。”
话音刚落，场子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个主持人模样的人出现在台上，举着话筒说：“各位，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有人将手拢成喇叭，喊道：“大做特做之夜！”
“一看你待会儿就有活动。”主持人跟那人互动了一句，又说，“今天来的情侣挺多哈，我们也准备了一些互动环节，帮大家增进感情。”
听到这里，白昙没再继续听下去，因为什么“大做特做”、“增进感情”都跟他无关。他又对崔灼说：“不是有新闻说有人喝多了酒精中毒吗？”
白昙挺认真地在跟崔灼说着方思源的事，突然一束灯光啪地打到他头顶，直接把他给照懵了。
“哟，这对小情侣还在说悄悄话呢。”台上的主持人说，“那就怪不得灯光师选到你们了哈。来吧，给大家打个样。”
白昙一脸懵逼地看向舞台，发现主持人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转盘，指针正停在一行文字上：和身边的人接吻。
“kiss！kiss！kiss！”场子里的人都开始起哄，白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大冒险游戏抽中了他和崔灼。
崔灼同样也处在灯光之下，除了他和白昙，四周一片黑暗，就好像两人成了舞台剧的主角一样。
在一声声催促中，白昙不由变得无比紧张。他真的要跟崔灼接吻吗？在这样的场合下扫兴是不是不太好？如果声明自己和崔灼不是情侣，其他人恐怕会觉得他玩不起吧？虽然他和崔灼早就接过吻，但这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事吗？
身为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白昙就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逃课出去玩一样，偶尔想疯狂一次，但又不敢迈出那一步。最后想要疯狂的念头渐渐占据了上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崔灼，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喉咙，恍惚之间他觉得他和崔灼仿佛真成了舞台剧的主角，所有观众都在等待两人激动人心的一吻。
还以为崔灼会跟他一样，觉得这个时刻无比神圣，谁知白昙的内心戏还没走完，崔灼便随意地摁住他的后脑勺，在越发激烈的起哄声中吻了过来。
唇齿相贴，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只是还未等白昙好好感受，崔灼又退了回去，那感觉就像已经玩惯了大冒险，毫不矫情，该怎样就怎么样，纯粹是给游戏一个交代一样。
所以，白昙对这疯狂的一吻——在他看来——既紧张又期待，内心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结果崔灼毫不在意，甚至压根没犹豫，在短短两秒内就随便结束了这个吻，显得他无比矫情。
刚才的不快刚消下去不久，现在白昙又有些生气了。
见白昙的可乐已经喝完，崔灼问：“再给你点杯牛奶？”
“不喝！”白昙没好气地说。
最后方思源果然醉得不省人事，他的手机接到了裴艾维的来电，白昙擅自做主帮他挂掉，又见裴艾维发了条微信过来：【你在酒吧刷了五十万？】
白昙直接在锁屏状态下快捷回复：【gay吧】
裴艾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下白昙干脆帮方思源关了机。
主角都已经喝醉，白昙和崔灼也没必要再待在gay吧。两人把方思源带回了青棠，回程路上是白昙开车，这也是崔灼没让他喝酒的原因，因为打车从酒店正门进去很惹眼，一定会碰到同事，而从地下停车场可以直接到大厅电梯间，这样碰上同事的概率很小。
有过上一次经验，白昙对此无比赞同。
崔灼先上楼，白昙五分钟后跟上。他费力地背着方思源，正想如果碰到同事，就说带方思源去楼顶吹风，不过准备好的说辞没能派上用场，因为从停车场上来后，高层电梯就停在一楼，白昙迅速闪进去，没被任何同事发现。
到了3905，白昙径直把方思源背到了卧室的大床上。此时方思源已经醉到毫无反应，要不是白昙探了探他还有鼻息，生怕他是直接喝死过去了。
帮方思源脱掉大衣和鞋子，又替他盖好被子，白昙大功告成似的拍了拍双手，却听老神在在站在一旁的崔灼问：“你把他扔这儿我睡哪儿？”
“沙发那么宽，你将就一晚。”
白昙已经报备了今晚不回去，所以也会睡在这里。而他和方思源是两个人，他默认少数服从多数，大床理应属于他们，完全不考虑这是崔灼的房间。
扔下这句，白昙转身就要去卫生间洗漱，这时崔灼突然问：“你在生我的气？”
好像从互动环节之后，白昙就没拿好脸对着崔灼过。起先崔灼还不以为意，后来他想帮忙扶方思源，被白昙拍开手，随便说什么，白昙都爱答不理，到现在理直气壮地打发他去沙发——依照崔灼对白昙的了解，兔子不是个不懂礼貌的人，明知这是他的房间，再怎么都会感到抱歉。
除非，兔子不觉得对他抱歉。
再结合之前的种种，崔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昙似乎正在生他的气，而且气还不小。
“谁生你的气，我才没那么闲。”白昙头也不回地说。
这下崔灼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他在床尾坐下，把正要去卫生间的白昙拉到了面前，说：“为什么生气。”
比起白昙在生气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自认今晚应该没惹这只兔子。
“都说了我没生气了。”白昙皱眉道。
“因为我让方思源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崔灼开始复盘刚才的过程，“我以为他是你闺蜜，本来就知道。”
“他不知道。”白昙很快便被崔灼牵着鼻子走，“但这又不是重点。”
“什么是重点？”崔灼问，“因为我亲了你？”
白昙实在太好懂了，目光开始回避：“跟这有什么关系。”
然而在知道白昙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后，崔灼反而更加无法理解：“只是大冒险而已，又不是没亲过。”
好吧，原本看到崔灼开始反思，白昙的气还略微消了一些，结果一听崔灼这么说，他的火气又蹭蹭往上涨：“我跟你不一样，随便逮什么人都亲。接吻是什么很随便的事吗？游戏又怎么样，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不喜欢玩你们这种游戏。”
短短一句话里出现了三个“随便”，崔灼品出来了一点东西，挑眉问：“所以你觉得我吻你吻得太随意了。”
这话一点破，白昙更加上火，恼羞成怒地甩开崔灼抓着他手腕的手，转身就走：“懒得理你。”
但崔灼却把白昙拉了回来，甚至打开双膝，让白昙站得离他更近。
“你在期待什么？”崔灼看着白昙，因姿势关系，他微微仰着头，双眼里带着些晦暗不明的东西。
白昙没能直视崔灼的双眼，微微偏头，看着地板嘟囔道：“我才没期待。”
“过来。”
崔灼再次摁住白昙的后脑勺，对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这一吻比刚才游戏中的吻烫人得多，双唇缠绵许久，崔灼才撬开白昙的牙关，舌尖探入了他的口腔之中。
白昙印象中，崔灼好像从没有这么温柔地吻过他。双眼变得晕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交缠的舌尖渐渐变成了一方追逐另一方，也就温柔了没多久，崔灼就好似原形毕露一般，又开始变得强势，另一只手紧紧地圈住白昙的后腰揽向了自己。
白昙没法一边弯腰跟崔灼接吻，一边还把腰靠向崔灼。他不得不抬起脑袋，垂眸看着崔灼问：“你干吗啊……”
嗓子比想象中还要干哑，似是热吻蒸发了口腔里的所有水分。
“我是小辣椒吗？嗯？”崔灼仰起下巴，咬了下白昙的下唇。
“不是……”白昙没底气地小声说。
崔灼再次吻住了白昙的嘴唇，这次他直接后仰，把白昙带到了床上。白昙能感到崔灼跟他一样都有些上头，正稀里糊涂地想“随便吧，继续下去也不是不行”，结果余光就瞥见方思源正躺在旁边睡得正熟。
所有的缱绻瞬间吓飞，白昙一蹦三尺高，退到床尾说：“方思源还在呢！”
崔灼似乎也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恼火地揉了揉后颈，问：“去其他地方继续？”
“不要。”白昙才没有那么没节操，既然已经清醒过来，怎么可能还继续下去，他逃也是的去了卫生间，“我去洗漱了。”
没多久后，房间里的灯关上了，遮光窗帘挡住了屋外的一切光亮，只有昏暗的床头灯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芒。白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听着客厅里响起的被子摩擦沙发的声音，知道崔灼已经睡下，但他却毫无睡意。
看了看身旁的方思源，睡得雷打不动的样子，白昙深吸了一口气，叫道：“崔灼。”
客厅那边没有回应，应是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崔灼这才懒懒地应道：“什么事。”
“等秦涵调回总部以后，你接任万维青棠的总经理好吗？”白昙说，“你也可以跟秦涵一样，接管你家里的事业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昙私底下对秦涵的称呼已经从“秦总”变成了直呼姓名。但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他在心里做着祈祷，拜托崔灼一定一定要回答好，这样他就可以把崔灼拉到他的轨道中来，也不用总是动摇得想脱轨了。
然而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之后，响起了崔灼冷静的、和方才上头时截然不同的声音：“再说吧。”

第35章
来到青棠酒店工作，并没有崔灼想象中那么不自由。房间就在办公室楼上，通勤只需要两分钟，想放松可以随时走人，反正秦涵也管不住他。工作内容大多都得心应手，接待一些客户、处理一些危机，和开酒吧也大差不差。
那段时间和家里的关系似乎也恢复如初，爸妈对崔灼的性向表示理解和尊重，还以为这两口子真的改变了思想观念，直到某天休息，崔灼下午回了家一趟，晚上秦书华和崔雪应酬完回来，不知道他在家。
“业主越来越难伺候，当初谈好的条件，临签合同又变卦。”
两口子坐在一楼客厅沙发泡脚，崔灼从二楼卧室出来，正想去厨房拿罐冷饮，好巧不巧听到两人正在聊他。
“所以还是要自己拿地，成本是高些，但不用被业主牵制。”秦书华说。
“房地产行业哪有那么容易进？我看最简单的，还是找一家地产企业联姻，强强联手。”崔雪说。
“老大忙得没时间相亲，老二又那副模样，联什么姻？”秦书华叹了口气。
崔雪摇了摇头，跟着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儿子是个同性恋，我是造了哪门子孽。给他自由却让他走歪路，早知道这样，我肯定让他从小就多接触女孩子，而不是整天跟男生混在一起。”
“教育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说我们在老二身上失败了。等老大结婚生子，老二看到老大家庭美满，可能会感到羡慕，到时候再看能不能把他掰回来吧。”
“……”
崔灼可以接受他爸妈不理解，但不接受不尊重。总想着把他的性向掰回来，就是让崔灼最火大的一件事。
原本是去厨房拿冷饮，崔灼返回房间拿上车钥匙，径直从他爸妈面前路过：“我明天就辞职。”
“哎，灼灼！”崔雪叫了一声，奈何两口子都泡着脚，没能把崔灼拦下来。
所以如果不是白昙入职青棠，崔灼早在几个月前就离职了。他要走的意思非常坚决，谁劝都不管用——事实上秦涵也没怎么劝过他，只当他在闹别扭，结果白昙一来，他又留下了，搞得他真像闹别扭似的。
几个月时间过去，最初的计划不如想象中顺利，白痴兔子进展缓慢，好不容易牵个手还搞砸了。那些勾人的手段在崔灼这里明明挺管用来着，也不知怎么秦涵就是免疫。
现在秦涵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不可能再踏入陷阱之中，崔灼留下来的理由也随之消失了。这些天他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但听白昙提起接任总经理，他突然意识到，他还留在家里上班干吗？让秦书华和崔雪认为就算不尊重他也没事是吗？
崔灼不是感觉不到，白昙对他来说有些特殊。从初见时很有义气帮他忙的好室友，到后面看个惊悚电影也要拉着他的烦人精，不知不觉中，崔灼已经习惯了白昙总是烦他，习惯到甚至把白昙介绍给他那群朋友，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心动是有些苗头的，在崔灼发现他对白昙有保护欲的时候。只是后面白昙去了瑞士留学，发朋友圈抱怨吃不惯那边的饮食也不给他发消息，崔灼便渐渐把这事放下了，毕竟本身也没有发展到特别在意的程度。
偶尔翻出沉底的对话框，想问兔子在那边有没有受欺负，最后又都放弃了，因为他把对白昙的保护欲归结为对白痴儿童的关心，是一种仗义而非其他。所以在不打算撩拨白昙的前提下，发消息也显得没那么必要了。
现在两人重新相遇，得知白昙暗恋的人是秦涵，崔灼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想着干脆顺水推舟。
虽说事情发展到今天，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并隐隐想把白昙据为己有——否则昨晚他不会在意兔子为什么生气，还给他那个补偿的吻，而他能感到兔子对他同样动摇——否则不会介意他那些过去，还气他不好好接吻，但真要为白昙继续留在青棠吗？
不至于。
兔子还没那么重要。
而且很显然白昙希望崔灼成为秦涵那样光鲜体面的人，这让崔灼多少有些膈应。
好吧，是非常膈应，让他做秦涵的替身足以抹杀那微不足道的心动。白昙凭什么让他兼顾秦涵的特质，来达成“一举两得”的目的？也太贪心了。崔灼就不想惯着这只兔子。
所以尽管崔灼口头上回答的是“再说吧”，实际上心里已经决定，等今年过完就离开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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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漫长，天微亮时，白昙从朦胧中醒来，发现本该睡在他身边的方思源不见了。他惊慌了一瞬，怕方思源酒还没醒跑到外面发酒疯，不过拿起手机后他又安下心来，只见不久前方思源给他留下了几条消息：
【我没事了，你们都没醒，我先走了，免得被其他同事看到】
【我请了几天年假去散心，不用找我】
【等我回来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你跟小辣椒的事】
【[猫猫指人表情包]】
散心是个不错的决定，毕竟裴艾维就住在酒店里，估计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让方思源感到难受。
见好闺蜜暂时没事了，白昙去卫生间放了个水，正想回卧室睡回笼觉，却突然听到客厅里响起了崔灼在沙发上翻身的声音。鬼使神差地来到客厅，白昙在沙发边蹲下，双臂横放在膝盖上，下巴搭在手臂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起了崔灼的睡颜。
崔灼是真长得好看啊。白昙心想。
浓眉，高鼻梁，人中立体，怎么看怎么协调。
看着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白昙突然决定，他不追秦涵了。
人生中很多大事都是一瞬间决定的，当然，在做决定之前，内心会经过相当长时间的纠结，但当天平本身就倾向某一边时，纠结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我不是莽撞的，我也在深思熟虑，等觉得纠结够了，往往会在一瞬间作出决定，寻求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白昙不纠结了，昨晚那个两情相悦的吻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决定还是要朝崔灼走去。
知道崔灼不喜欢上班，白昙也可以做他的得力助手，让他的工作尽量变得轻松。说不定两人能摸索出合适的相处模式呢？
回笼觉一觉睡到闹铃响起，白昙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崔灼已经在卫生间洗漱了。
他打着哈欠来到崔灼身边，道了声“早”，拿出一次性牙刷开始刷牙，而崔灼三两下便洗漱完，又去了衣帽间换工装。
“方思源出去散心了。”白昙跟到衣帽间，自顾自地挑出一条黑色领带，想等崔灼扣好衬衣后给他打上。然而崔灼却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条领带，对着穿衣镜自己打了起来。
感受到手中一空，像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主人夺了回去，白昙不由得愣了一愣。但看到崔灼规规矩矩地打好了领带，他暗自窃喜，崔灼开始接受酒店的规矩，意味着他打算接任总经理了吧？
“我先下去，你过几分钟再下来。”崔灼拿上工装大衣，朝玄关走了过去。
知道这是为了避嫌，白昙却不觉得很有所谓，跟上了崔灼的步伐：“其实没关系吧，反正秦涵都知道我们很熟了。”
一开始避讳在办公场合接触，是白昙不想让秦涵知道他跟崔灼认识，毕竟当初他能让崔灼交方案，并不像秦涵以为的那样他真有什么办法。
但现在秦涵已经知道这事了，并且白昙也不打算追秦涵了，一切的遮遮掩掩在他这里都不再有必要。
顶多是顾忌下同事的目光，不过根据前几次经验，在39楼碰上同事的几率很小，白昙也不知道崔灼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小心翼翼。
两人从房间出来，直到进入电梯，崔灼都始终在看手机。
白昙隐约感到崔灼今天对他冷冷的，但仔细一想，昨晚两人的吻那么上头，他能感到崔灼对他也是有感觉的——所以他才想让崔灼留下来，这样他好继续规划未来——想破头都想不出崔灼有什么对他冷淡的理由，便觉得是他的错觉。
或许崔灼真的有事情需要看手机呢？
白昙偷偷瞥了一眼崔灼的手机屏幕，见不是微信聊天，而是头条新闻，便把脑袋凑了过去，问：“你到底在看什么啊？都看一路了。”
其实崔灼什么也没看，只是在刷手机而已。他纯粹不想跟白昙有过多交流，免得白昙又让他接替秦涵的位置，只会让他心烦。
但既然白昙凑过来问了，他直接不搭理又太过明显。况且平心而论，白昙并不知道他家里的事，他也不至于甩脸色给兔子看，便找了个能够解释他为什么一直在看手机，又能让白昙转移注意力的话题：“秦涵被安排去相亲了。”
这是昨晚崔雪在群里说的，要求秦涵必须去，不去就断绝母子关系。当时跟方思源在gay吧喝酒，崔灼没找着机会告诉白昙，后面回了酒店他也懒得提了。
“是吗？”白昙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
回想起来，白昙已经是第二次听说秦涵要去相亲了。和上次听到时的晴天霹雳、深感失恋不同，这次他内心很平静，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第36章
预想当中的反应并未出现，崔灼瞥了眼白昙：“你不伤心？”
白昙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打算追秦涵了。而意识到自己对同一件事的不同反应，他愈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不过比起告诉崔灼他的心态变化，当下他更加关心的是：“你说秦涵是gay，我也觉得他是，那他为什么还要去相亲呢？”
“他是个深柜。”崔灼说，“不去就暴露了。”
一直以为秦涵是个坦坦荡荡的人，没想到他也会小心伪装自己。在这一点上，崔灼似乎要强不少，至少不会因为顾忌世俗的眼光，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向。
——来自某只屁股歪到天边去的兔子的内心想法。
电梯抵达员工楼层，白昙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崔灼说：“帮我带只小猪包。”
崔灼按着关门键，说：“自己下去吃。”
白昙没在意，他觉得崔灼只是随口一说，最终还是会给他带的。然而当他换好工装，来到办公楼层，却见自己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我的小猪包呢？”白昙推开崔灼的办公室门问。
崔灼懒懒地靠着椅背，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没带。”
什么啊。白昙皱起眉头，在心里嘀咕。
难道昨晚的那个吻是他的错觉吗？明明两人都很有感觉来着。还是说崔灼已经后悔了？
脑海中倏地冒出这种可能性，白昙不由得心脏一沉。
昨晚两人都很清醒，无法把一切都怪到酒精头上，更无法再假装不记得。崔灼自然得给个说法，为什么要主动吻白昙，但看他那副样子，明摆着是不想给，这倒是挺符合他不负责任的作风。
看来白昙刚才的感觉并没错，崔灼就是对他冷冷的。多半是怕被白昙赖上，事先给他打好预防针。
才迈出去的一只脚隐隐有了退回来的倾向，尽管白昙早就知道崔灼就这德性，但当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却发现与其他人无异时，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很不好受。
没事的。白昙坐回椅子上，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
不努力怎么知道没结果呢？他还是相信昨晚的那个吻不是出于情欲，而是两情相悦的真实表达。
只是现在去员工餐厅已经晚了，今早就只能饿肚子了。
会议室中，开早会的时间已到，但所有高管面面相觑，因为会议桌主位千载难逢地空着——秦涵没来。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比如秦涵休假、出差等，都是崔灼代为主持。但没打招呼就缺席早会，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小白，秦总呢？”有人问。
“没接电话。”通话因无人接听而断掉，白昙拿下手机看了看，又拨了个电话过去，结果仍然是无人接听。
坐在对面的崔灼直接站了起来：“我上去看看。”
“我也去。”白昙连忙跟上。
两人快步离开了会议室，没注意有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
敲响3909的房门，许久都无人应答。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房间，实在是很不寻常。
崔灼让前台送来了房卡——不排除秦涵就在屋子里，只是没能应答，两人推门而入，接着就见秦涵正倒在沙发边，身边全是空空的酒瓶。
“秦涵！”崔灼立马拧起眉头，迈着长腿来到了客厅。而白昙用身体挡住前台同事好事的目光，交代“在门口等着，别进来”，接着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直到走进房间，白昙才发现屋子里有不少圣诞装饰，虽说很符合节日的氛围，但出现在工作狂秦涵的房间里，总感觉有一丝怪异。茶几上有一只礼物盒，丝带被扔到一边，敞开的盒子里是一块昂贵的手表，和秦涵平时戴的是同一款。
如果是收到的礼物，怎么会有人送秦涵已经有的东西？那应该是秦涵送别人的了。看茶几上有两只红酒杯，也证实了白昙的猜测。但收礼物的人并没有把礼物拿走，并且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情况，似乎相当不顺利……
来不及思考太多，白昙跪到沙发边，帮着崔灼把呼吸正常但毫无意识的秦涵扶到了他背上——叫救护车动静过大，白昙知道崔灼这是要带秦涵去医院。
虽说这两兄弟平时不对付，但秦涵真出了什么事，能看出崔灼还是很紧张。
避免员工八卦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白昙只能简单叮嘱几句，说“秦总只是身体不舒服，没什么大事”，接着开车把两兄弟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秦涵是轻微酒中毒，还好没有呕吐堵住气管，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急诊室输了一会儿液，秦涵总算醒了过来。考虑到他还有严重的胃病，医院把他转到了消化内科，接手的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放在床上，但秦涵只瞥了一眼，对白昙说：“待会儿输完液我就回去。”
亲弟弟就站在旁边，白昙也不懂为什么秦涵要对着他说，这种事他又做不了主。
“该检查就检查，该住院就住院。”崔灼环抱着双臂，一脸的不耐烦，“这么大个人了对自己酒量没点数吗？”
秦涵别开了脸没接话，白昙还是头一回见秦涵被崔灼教育。不过看秦涵那毫不在意的表情，显然没把崔灼的话放在心上，估计输完液他还是会离开。
“秦总。”白昙忍不住开口道，“身体重要，酒店那边没什么事，你还是在医院多待一会儿吧。”
没指望这简单一句就能让秦涵听进去，白昙正想着待会儿无论如何都得阻止秦涵离开，谁知秦涵突然看了过来，说：“好。”
诶？白昙愣了下。
“小白。”秦涵又说，“我没吃早餐，有点饿，你能帮我买点吃的过来吗？”
“好。”白昙自然义不容辞，“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秦涵说，“随便帮我带点就好。”
双人病房里的另一张病床上正好没别人，等白昙离开后，崔灼拎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问：“你情人把你甩了？”
屋子里的情况太显而易见了，但凡智商正常的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既然秦涵专门把白昙支开，崔灼也懒得废话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秦涵沉默着看向了窗外，所有的云淡风轻在此时都冷了下来，再看向崔灼时眼里毫无情绪：“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崔灼皱眉问。
“你出柜了，他们就知道逼我去相亲，”冷淡的双眸里还是起了不小的波澜，压抑的情绪隐隐有爆发之势，“凭什么你就什么都不用管？！”
崔灼简直气笑了：“我出柜是因为谁？谁他妈给我说爸妈思想开放，一定会接受？”
“你说得对。”秦涵的表情又冷了下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鼓励你出柜。”
秦涵比崔灼大三岁，自他有记忆开始，秦书华和崔雪就偏心他这个弟弟。两人出差回来，礼物永远是崔灼先挑，偶尔他也想要崔灼要的东西，两人就会说他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好像有了哥哥这个身份，懂事就理应是他的标签，哪怕他也只是个屁大点的小孩儿。
原本已经接受“无论崔灼犯什么错，爸妈都会更宠爱他”的人生设定，直到秦涵无意间发现，原来他的弟弟也是个同性恋。
和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崔灼不同，秦涵对爸妈的反应很敏感，知道这是爸妈决不会接受的事。但崔灼到底是被宠惯了，居然真听进去了秦涵的话，觉得在爸妈面前出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秦涵的目的就达到了，受宠的小儿子变成了不受宠的那个，他重新回到了爸妈的视野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重视。
至于崔灼？直接放养国外了。那几年秦涵不知道过得有多舒心，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只想让爸妈知道选择他没错，他才是更值得两人关注的那个儿子。
心态的转变发生在一年前，那时候秦涵二十九岁，已经无法再回避人生大事，被爸妈硬逼着去相了一次亲。就是这次相亲让他意识到，虽然他从崔灼那里夺回了爸妈的注意，但所有的责任全都压在了他身上，他要负责接管家业，他要负责传宗接代，而崔灼呢？反而潇洒自由。
也就是说，在两人还未成年、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崔灼享受了爸妈的宠爱，度过了幸福的童年；而到了该成家立业、担起责任的时候，他却可以不管不顾，继续享受自由的人生。
秦涵呢？小时候不受宠，长大了还得继续懂事，凭什么？！
现在崔雪又逼着秦涵去相亲，偏偏这消息还被贺超看到了。两人再一次大吵一架，看着贺超摔门而去，秦涵不禁冒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也不管第二天还要上班，喝了个酩酊大醉。但现在躺在医院里，一想到被自己的下属看到了丑态，他又渐渐恢复了理智。
他还是无法像崔灼那样不管不顾。崔灼不在意事业，不在意世俗眼光，不在意爸妈的看法，他不一样，他全都在乎。
“如果不是我鼓励你出柜，这次去相亲的指不定是谁。”秦涵说。
这也是秦涵后悔的原因。早知如此，当初他就告诉崔灼爸妈不会接受，让他跟自己一样隐瞒性向，现在也不至于就他一人被崔雪逼迫。
所以秦涵始终认为，崔灼今天能过得这么自由，全是拜他所赐。然而他这坚定的、用来自我安慰的想法，被崔灼一句话就摧毁了。
“你当我是你？”崔灼说，“就算当时不出柜，现在也早出了，谁他妈会去相亲？”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秦涵，说到底，还是他太胆小了，而他始终不愿意直面这一点。
人在面对自己的懦弱时，通常会武装自己，秦涵也不例外。他恢复了往日里的从容，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干脆把小白带回家跟爸妈出柜吧。”
崔灼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敢碰白昙我跟你没完。”

第37章
医院附近有许多早餐店，袅袅蒸汽飘入人行道，被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撞散。在繁忙的人潮中，唯有白昙如闲庭信步般，一手拎着一袋早餐，一手啃着一个豆沙包，慢慢悠悠地朝医院住院部走去。
早餐店没有小猪包卖，豆沙包也不错，甜腻的馅儿填补了大早上饿肚子的空虚。
走到电梯厅，乌泱泱的人群全在等着上楼，本来队伍已经排到白昙，他把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等不紧不慢地吃完豆沙包，这才上了下一趟电梯。
倒不是想让秦涵饿肚子，而是知道秦涵是故意支开自己。
工作好几个月以来，白昙就没见秦涵吃过早餐，即使当天早餐的类别极其丰盛，他也是雷打不动一杯咖啡。当然在经历酒精中毒后，秦涵不是没可能突然想吃早餐了，但见他答应多在医院休息一会儿——这根本不是他会答应的事，一副巴不得赶紧打发走白昙的模样，白昙就知道他是有话对崔灼说。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白昙一进病房就叫了声“秦总”，打断了两兄弟的对话。也不知两人聊了什么，崔灼一脸烦躁，应是想让秦涵留下来检查，秦涵不肯吧。
“早餐扔这儿，他自己会吃。”崔灼从白昙手里拿过早餐，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接着拉住白昙的手腕便要往外走，“走了。”
白昙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秦涵的水还没挂完，这能走吗？
“小白。”秦涵叫了一声，扫了眼扔在柜子上的袋子，抬了抬正在输液的右手，说，“能帮我拿一下吗？我手不方便。”
这当然得帮忙。尽管疑惑秦涵怎么还真想吃早餐了，白昙还是在床边坐下，把吸管插入即食粥中，递到了秦涵面前。
秦涵没伸手接，微微低了下头，没能够到吸管，白昙便自然而然地把吸管送到了他嘴里。
“黑米粥吗？”秦涵喝了一口，笑着说，“有点甜。”
白昙是按照自己口味挑的，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问：“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秦涵再次低下头，就着白昙的手，慢腾腾地喝了起来。
斜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你自己没手吗？”
“秦总不方便。”白昙回头对崔灼说，“他的水还没挂完，我们待会儿再走吧。”
“他只是酒精中毒，不是手断了。”崔灼皱眉道。
“可他人是虚的啊，你不能对病人要求太多。”白昙倒还算理解，毕竟他生病的时候，就算手脚都是好的，也是能不动就不动。更何况秦涵还在输液，一只手本就不能动，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照顾下也是应该的。
秦涵喝粥喝得很慢，基本喝两口就会抬起头跟白昙搭话：“廖经理他们知道我来医院了吗？”
“我在群里说了，但没说具体的，只说你身体不舒服。”白昙说。
“好。”秦涵继续喝粥，又看了眼床头柜，问，“你还给我带了鸡蛋？”
“茶叶蛋，我给你剥吧。”手里的粥已经所剩无几，白昙放到一边，拿过茶叶蛋剥了起来，“之前都没有看过你吃早餐，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他不吃也不会死。”崔灼环抱双臂站在一旁，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白昙只当崔灼是不想再在这里陪护，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秦总就好。”
结果崔灼一声不吭地从隔壁床拿过一只椅子，放在床尾坐了下来。白昙也搞不懂这人，又不耐烦又要留下来，或许这两兄弟只是表面不和，实际上比想象中要关心对方。
“我还是决定检查一下身体，在医院多休息两天。”秦涵面朝着白昙说话，眼睛却瞥着床尾的崔灼，“小白，这两天你先别去酒店了，陪我在医院工作吧。”
事情可以在线上安排，邮件可以通过电脑处理，白昙并不觉得在医院办公有什么不妥，正想应一声“好”，却听崔灼突然说：“我让家里的保姆过来照顾你。”
说完，不等秦涵接话，他又道：“或者我通知下爸妈，他们还不知道自家好儿子酒精中毒住院了。”
秦涵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说：“算了，我回酒店休息。”
白昙剥着茶叶蛋，隐隐觉察出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他以为的兄友弟恭的氛围，怎么还有点威胁的味道？
不一会儿，手中的蛋完整地露了出来，有着漂亮的纹理。白昙递到秦涵面前，秦涵仍然没接，而是微微张开嘴，明摆着是想让白昙喂到嘴里。
这似乎有点超出下属的职责范围了。即食粥好歹是盛在杯子里，还有吸管可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白昙喂的，顶多只是帮忙举着，而茶叶蛋白昙的手指碰过，直接喂到秦涵嘴里，暧昧的意味不要太浓。
“你是残废了吗？”崔灼冷不丁地发问，不耐烦里似乎还带上了些许火气。
白昙依稀明白了什么，原本的顾虑瞬间打消，动作自然地把茶叶蛋喂到了秦涵嘴边。若是没有看到他一脸正气的表情，这就是妥妥的亲昵画面。
偏偏崔灼坐在床尾，看不见白昙的表情。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扔下一句“我去抽根烟”，接着离开了病房。
看着崔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秦涵温和的表情立马淡了下来，用左手接过茶叶蛋，说：“谢谢小白。”
白昙摇了摇头，说了声“不用谢”，接着问出了盘踞在他心头的疑问：“秦总，你喝酒是因为被家里安排相亲吗？”
单是相亲，白昙不觉得秦涵会如此失控，明知第二天要上班还喝得烂醉。他会这样，只能是跟那个收礼物的“神秘人”有关，但以白昙的身份也不好问得太明白。
“他连这都告诉你了？”秦涵反应平平地把问题抛了回来，他没回答倒也在白昙的意料之中。
白昙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后颈，说：“我跟崔灼是比较熟。”
“那他知道你暗恋我吗？”
秦涵的语气过于云淡风轻，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白昙才愣愣地“啊？”了一声。
然而秦涵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疾不徐地说：“过完春节我就要调回总部了，最后二十来天这么拼也没什么必要。接下来我还是打算好好休息，你记一下，我给你交代一些事。”
尽管还没从上个问题中回过神来，白昙还是立马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过完元旦，新一轮米其林评选又要开始了，要注意暗访的评委……”
“最近许多博主喜欢来测评酒店环境，让房务部的人一定要做好卫生……”
“31号的徐老百岁宴会是今年最大规模的宴席，算是给今年做一个收尾，务必和客户确认好各方面细节……”
听着秦涵一项一项地交代着工作，白昙一边觉得很正常，一边又隐隐感到一丝怪异。
正常是因为秦涵要调走了，他本来也该交接工作，但他说话的神态中带着一种“放手”的洒脱，以白昙对秦涵的了解，即便他要离开万维青棠，也会确保各项工作到位后再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在安排后事似的，安排完便不管了。
当然，后事是夸张的说法，但白昙能清楚地感觉到，秦涵似乎把这些工作抛到了一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对于自己上司的想法，白昙向来没能摸得很透。他一一记下这些叮嘱，最后秦涵还是没在医院多待，一输完液便要求两人把他带回了酒店。
这会儿八卦群里已经传开，说秦涵彻夜工作，差点猝死，就连正在休年假的方思源都来找白昙打听，问秦涵是怎么回事。
白昙一边觉得无语，一边发了条朋友圈澄清，说秦涵确实身体抱恙，但远远没到要猝死的地步，让各位同事不要再乱传。
把秦涵送回卧室休息，白昙和崔灼从3909出来径直朝电梯走去，没注意到某个“神秘人”趁两人拐过拐角后，拿着房卡进入了秦涵的房间。
“秦总真的知道我在暗恋他。”电梯中，白昙总算找着机会消化这事，虽然之前就有感觉，但被秦涵当面指出来，这冲击力度还是不小。
“所以呢。”崔灼看着数字显示屏，一副懒得关心的模样。
“他没有拒绝。”白昙偷偷观察着崔灼的反应，“是不是证明我还有机会？”
刚才在医院里，白昙突然放下边界感给秦涵喂茶叶蛋，是他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想——难道崔灼是在吃醋吗？
虽然这很不符合崔灼的作风，但白昙不管，他觉得崔灼就是在吃醋。
所以尽管他已经放弃了追秦涵，却故意表现得还没死心，就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想。如果接下来崔灼的反应还算不错，那白昙也不是不可以把因小猪包扣掉的分给崔灼加回来。
“你没有。”崔灼淡淡道，“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都追了这么久了，现在才说这个。白昙不服气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屋子里贴的海报是导演，是钢琴家，都是有艺术气息的人，你觉得你自己跟艺术沾边吗？”崔灼瞥了眼白昙，“还有，他在工作上就不喜欢给他找事的人，你平时事那么多，要让他知道你本质就是个烦人精，没几天他就烦了。而且他厌蠢，最讨厌拖他后腿的人，有时候你笨得我都受不了，你以为他能对你容忍多少？”
白昙就不该指望崔灼的狗嘴里能蹦出什么好话。
又是烦，又是蠢，吃醋就吃醋，装什么装？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最后白昙实在忍无可忍，揪住崔灼胸前的领带——还是崔灼自己打的，正好称手——把他拉到面前，对着他嘴唇狠狠咬了几口。
狗嘴终于闭上，狗本人也微微怔住，应是没想到白昙会直接动手。
“给我闭嘴！”白昙凶巴巴地甩开领带，“早看你不顺眼了！”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办公楼层，轿厢门朝两侧打开。
看着白昙走出电梯的背影，崔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被兔子收拾了？

第38章
酒店房门的自动回弹设置得很重，稍不注意就会发出震天响的关门声。刚离开的两人应是有注意关门时的力度，但还是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嘭”，显得随之而来的安静格外寂寥。
房间里没了别人，正是休息的好时候，然而秦涵却不习惯大白天躺在床上，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客厅里还堆着不少酒瓶，不方便让人来收拾。最好把空酒瓶藏在柜子里，时不时拿出来一只，让客房部保洁认为是分成好几次喝的，这样就万无一失。
隐藏自己虽然很累，但秦涵已经习惯了，他更不愿意被人背后议论。
双脚对准拖鞋勾了一下，由于人还有些虚，一只脚没能穿上。外面突然响起了房门被刷开的声音，意识到是昨晚摔门离开的那个人，秦涵晃了下神，又脱下穿好的那只拖鞋，背对着卧室门躺回了床上。
不是想装柔弱，只是不想面对那个人，毕竟昨晚什么样的狠话都说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客厅停留了片刻，应是看到酒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一会儿后，卧室门边响起了贺超的声音：“你喝多了？”
冰冷的语气比昨晚离开时好不了多少，仿佛在说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秦涵没回头，看着落地窗外，语气平平地说：“滚出去。”
身后没了任何声响，但仍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片刻后，预想当中的脚步声响起了，但并不是远离，而是走到床头，挡住了秦涵看向落地窗外的视线。
“你的秘书好像移情别恋了。”贺超没穿工装，戴着掩人耳目的口罩和棒球帽，是每次来3909幽会时的固定装扮，“刚才离开的时候，他看你弟的眼神跟之前看你一样。”
“你整天闲得没事做吗？”秦涵坐了起来，后背靠在床头，视线移向了另一边，就是不看贺超。
其实不用贺超说，秦涵也发现了这事。
自从知道白昙和崔灼认识后，他对两人的关系就格外关注，因此当看到从崔灼房里出来的人和之前的床伴风格迥然不同，并且身型和白昙无比相似时，他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这人就是白昙。
后面在电梯上故意没事找事，让崔灼要开房出去开，也是为了找机会打量崔灼身边的人。虽然当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后面一调监控，见那人在自己离开后按下了员工楼层的按钮，一下就都明确了。
崔灼竟然安排人来他身边钓鱼，也真是有够闲的。
所以秦涵哪怕看起来反常也要跟白昙亲昵，就是想告诉他的蠢弟弟：你这手段太低级了。
“我不想跟你吵。”贺超双手插兜，垂眸看着秦涵，“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喝成这样也要逼自己去相亲是吗？”
“不相了，我打算跟家里出柜。”秦涵淡淡道。
冰冷的神情瞬间松动，贺超微愣地看着秦涵，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却听秦涵又说：“带小白回家跟我爸妈摊牌。”
暴风雨再次聚集，刚回暖的双眸骤然冰冻至极点：“你说什么？！”
秦涵没在说气话，他真是这样打算的。
他知道白昙和崔灼关系不一般，但不确定两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刚才在医院里，他已经试探出崔灼很在乎白昙，不过这不是重点，他需要知道白昙对自己感觉如何。
故意提到“暗恋”一事，就是想看白昙是否会像之前约会时那样脸红，然而白昙的反应却是尴尬和回避，可以确定的是，就如贺超所说，他的小秘书已经移情别恋了。
那利用价值就变小了。
得加快计划的进程才行。
“如你所愿，我打算出柜。”秦涵终于掀起眼睑，看向了贺超，“你还不满意吗？”
“行，秦涵。”暴风雨之后反倒是极度的平静，贺超的眼里是失望透顶，“我他妈再来找你我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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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最后几天，白昙感觉自己快忙成狗了。
秦涵处于半休假的状态，许多事都交给了他来处理。虽说能体验一把当总经理的感觉，但老实说事情也太多了。尤其是31号的百岁宴，宾客多达上千人，不仅宴会的流程需要把控，许多客人从外地赶来，房间的调配也不能出问题。
临近元旦酒店本就繁忙，方思源也没能休几天假，又老老实实回了酒店上班。而他回来了两三天，白昙愣是没能抽出时间跟他吃饭，交代“小辣椒”的事也就更无从谈起。
31号是周六，尽管还有一天才进入新的一年，但元旦小长假已从今天开启，青棠也迎来了年末的最后一波，也是年初的第一波高峰期。
秦涵并非甩手掌柜，一大早就在酒店前厅迎接客人，白昙自然跟在左右忙前忙后，光是上午这短短几个小时，就有百岁宴的客人毁坏大厅摆件、影响其他客人使用酒店设施、对宴会座位不满等等，连秦涵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宴会正常开始，两人这才得以回到办公楼层休息。
“小白。”秦涵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叫住了正要坐到自己工位上的白昙，“跟我进来下。”
以为又是有工作要交代，白昙没有多想，跟着秦涵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他反手就想关上敞开的玻璃门，而秦涵却拿起喷壶走到了摆放绿植的那一角，制止了他：“不用关门，随便聊聊。”
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秦涵的办公室门很少敞开过，白昙还是把门推回了墙边。
“早上太忙，都忘了浇水了。”秦涵按着喷壶，语气随意，“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总经理不太好当。”白昙说。尽管他已经不爱慕秦涵了，但秦涵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让他钦佩。
秦涵笑了笑，面露无奈：“是不好当。”
白昙也不确定这是要找他聊什么，只能顺着话题往下说：“等秦总你调回总部，事情应该不会这么杂了。”
“工作都还好。”秦涵放下了喷壶，倚到办公桌上，环抱着双手说，“家里的压力才是最头疼的。”
“是因为相亲吗？”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前几天在医院里白昙主动提到了这事，但秦涵把话题岔开了。现在却主动提起，也不知到底是想说什么。
“你今年多大，二十四吗？”秦涵问。
白昙点了点头：“过完年二十五。”
“你现在还年轻，家里不会管你感情的事。”秦涵说，“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快三十的时候，你家里也会让你娶妻生子？”
白昙还真没想过。但就算秦涵这么说，他也没什么紧迫感，因为正如秦涵所说，他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
“以后的事，”白昙不想显得自己听不进前辈的话，斟酌着语气说，“现在也说不好。”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秦涵扯出一个笑容，抬眼扫了下门口的方向，突然话锋一转，“你来当我的秘书，是因为喜欢我是吗？”
白昙被搞懵了，只能像那天在医院里一样，“啊？”了一声。
“是或不是。”秦涵催促着说。
眼前的状况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白昙不得不以他认为合理的方式去梳理。
首先秦涵肯定是失恋了。
礼物、酒瓶、圣诞装饰……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秦涵是因为失恋才喝到酒精中毒。
那么他一直想要确认白昙是不是喜欢他，白昙只能想到有且仅有的一种可能——秦涵需要一个备胎来治愈情伤。兴许之前答应跟白昙约会，都是在他心爱的人那里受了挫。
除此以外，站在白昙的角度，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白昙在前期确实向秦涵示过好，又是带早餐，又是邀他看演唱会，又是约他看电影，换任何人来看，他都是一个合格的备胎。
但问题是，现在白昙已经不喜欢秦涵了，甚至当下隐隐对拿他当备胎的举动有点反感，然而考虑到秦涵刚受了那么重的情伤，并且确实是自己先主动，白昙实在很难说出“秦总，你想多了”这种话来。
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身后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秦涵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和走廊呈九十度直角。两人好巧不巧正站在走廊的延长线上，也就是说，走廊上过来的人能看到两人正在办公桌前聊天。
白昙正想回头看看，中断这令人窒息的聊天氛围，不料秦涵突然上前一步，以超过正常社交范围的距离靠近他，低头看着他问：“是你先约我的，不是吗？”
突如其来的香水气味钻入鼻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溯起一个画面，贺超用的也是这款香水，难道……？！
巨大的信息量顿时如代码一般在白昙的脑海中刷屏，让本就有些无法应对当前情况的大脑陷入了卡顿。混乱的状态中，白昙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一边努力复盘贺超的事，一边抽空理解秦涵的意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任由面前的人不断靠近：“呃，秦总……”
很好。
秦涵想得没错，先撩者贱，是白昙先追他，所以当他直白地指出“是你先约我”时，白昙果然一副理亏的模样，不知该如何把话说明白。
这正好给了秦涵做戏的机会。
崔灼就如往常那样，吃完午餐后回到了办公楼层。他的步伐本来懒散随意，然而当他看清秦涵的办公室里正在“上演”着什么时，他猛然停在了走廊上，看两人的眼神中仿佛有熊熊大火在燃烧。
能让观众投入是好事。秦涵很满意。
他新想出来的这个计划，重点从来都不是白昙，而是崔灼。
能不能一石二鸟就看现在了。
随着两人的嘴唇逐渐靠近，白昙意识到了秦涵要做什么，双眼倏地瞪大：“秦总，我……”
“嘘。”秦涵把右手食指贴在白昙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想要说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白昙的目光里夹杂着震惊和迷惑，而当秦涵用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接着将自己的嘴唇贴在自己的食指上，让两人的双唇仅一指之隔时，白昙的迷惑达到了顶峰。
……这是在干什么？

第39章
嗒，嗒嗒，嗒嗒嗒，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白昙还没从混乱的状态中缓过神来，突然有人拎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后拽，下一秒，一道残影闪过，只听“砰”的一声，秦涵被崔灼一拳揍到办公桌上，昂贵的一体式电脑被撞得从桌上摔下来，屏幕砸出了明显的裂痕。
“我说过什么？”崔灼挡在白昙身前，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煞气，“你敢碰他我跟你没完！”
诶？仍处于状况外、总之想先劝架的白昙看了眼崔灼，好像更加混乱了。
“我碰了。”秦涵站直身子，抹了抹被揍的嘴角，扫了眼拇指上的血迹，平静中带着一丝挑衅，“就这？”
“你真他妈有病。”崔灼拉住白昙的手腕转身便往外走，一小部分对白痴又被占便宜的气愤让他完全没注意手上的力道，捏得白昙的手跟要断掉似的。
“哎，崔灼，等等！”白昙用另一只手猛拍崔灼的手背，但见丝毫不起作用，他只能回头象征性地说了一句“秦总你没事吧”，接着被崔灼硬生生地拉出了办公室。
秦涵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压住嘴角，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看，只见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毫无动静，计划当中的“告发”并未出现。
白挨揍了。
秦涵眼眸一暗，烦躁地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出柜两个字说得轻巧，可到头来，秦涵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压在他身上的包袱实在太重，那一晚他不管不顾地喝了个烂醉，但第二天醒来，他仍旧无法站到爸妈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自己的性向。
一想到自己曾帮着爸妈说话，说同性恋就是违背天理，而如果自己出柜，只会让爸妈成倍失望，秦涵就感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想要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并不是假的，毕竟秦涵已经受够了现在这样的状态。他总是和贺超若即若离，一是始终介意之前贺超跟他提分手，二是出柜的事不解决，两人就永远没法好好在一起。
所以秦涵的确打算出柜，只是不是自己主动出。他就像想要轻生，但没法对自己动手的那种人，索性把弱点暴露在了敌人的刀刃之下。
崔灼不是想抓他的小辫子吗？他直接奉上便是。
当着崔灼的面和男生接吻——还是崔灼在意的人，更能激发他想要报复的心理——只要崔灼拍下来发到家庭群里，他无数次试图证明秦涵是gay就终于有了证据。
并且这招借刀杀“己”还有另一个好处，那便是让白昙作为他的情人暴露在父母面前，这样崔灼想带白昙回家就很困难了。
为了同一个人争风吃醋，还不惜告到父母面前，哪怕自己会因出柜在父母眼里印象变差，也没关系，因为崔灼只会变得更差。
计划做得很完美，一方面可以被动出柜，一方面还可以压制崔灼，可谓是一石二鸟。
然而秦涵还是低估了崔灼在意白昙的程度。
他原先以为只是一个背影，就算崔灼想要保护白昙，也不至于连个背影都不敢发——届时在父母的追问下再由自己来点破白昙的秘书身份便是——谁知崔灼还真把白昙护了个周全，愣是连根毛都没暴露在父母面前。
出柜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看着碎裂的电脑屏幕，秦涵心烦得不行，猛地把电脑踹到了一边。但再看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实在有失总经理的身份，他很快恢复如常，拿起内线电话通知工程部的人来修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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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酒店顶层，崔灼去康乐部前台拿了瓶矿泉水，拉着白昙通过逃生通道来到一扇防火门前，输入只有高管才有的密码，最后带白昙来到了天台上的停机坪。
天台上寒风呼啸，刺骨的寒意穿透制服外套，冷得白昙直哆嗦。明明崔灼跟他穿得差不多，但就像感觉不到寒冷似的，拧开矿泉水瓶递到他面前，脸色从刚才开始就没好过：“拿去漱口。”
鼻涕都快冻出来了，白昙心里却暗暗高兴，原来崔灼吃起醋来是这样的啊。
“你傻乐什么？”见白昙没接，崔灼的眉头拧得更深，“他伸舌头了吗？给我漱干净。”
难得见崔灼这么紧张，白昙一时间生出了逗人的心思，说：“我终于追到你哥了，你不替我感到高兴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给我清醒点。”崔灼一副想要发火，但竭力克制的模样，“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瞎了眼吗，怎么会看上他？”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白昙说，“我要给他扣分，你还帮他说话呢。”
那是因为想让白昙认真追秦涵。
不知该怎么解释，崔灼恼火地别开了脸，却听白昙继续说：“你之前鼓励我追他，现在又不准我追，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喜欢你。”崔灼很快找了个合理的说法，“你没见他房里那些酒瓶吗？他心里有别人。”
“我知道啊。”白昙不甚在意地说，“我心里也有别人。”
听到这话，无处发泄的大火仿佛被泼了一桶汽油，刹那间烧得更加旺盛。崔灼火大地问：“什么？”死兔子这么快又喜欢上别人了？
正想问那狗东西是谁，却见白昙突然上前一步，走到崔灼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说：“崔灼，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迎头浇灭，手中的矿泉水瓶掉落在地，水珠溅到了两人的鞋子上却无人在意。
见崔灼微怔，白昙又说：“你不准我追秦涵，是因为你也喜欢我，不是吗？既然我们都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都说感情中的双方心思难猜，但白昙和崔灼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两人就是两情相悦。
崔灼很不习惯就这样被人戳破内心，他承认他是喜欢兔子，但他不准白昙继续追秦涵还有其他原因——秦涵就他妈不是好东西，而让崔灼最火大的是，白昙还不知道这一点。
想到这里，崔灼猛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他自己……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当初鼓励白昙追秦涵，是有别的目的。
眼前的白昙正抬起下巴看着崔灼等回应，双眼里是满溢的喜欢，没有掺杂任何杂质。
崔灼压抑着把白昙揽进怀里的冲动，说：“我不是秦涵的替身。”
明明被兔子全心全意地表白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但崔灼就是莫名很烦，想到自己瞒着兔子的事很烦，想到兔子要他接任总经理的职位也很烦。
“你怎么会觉得你是秦涵的替身？”白昙不解地歪了歪头，“最近我认真想了想，我应该是把对秦涵的仰慕当成爱慕了，实际上我喜欢的人是你，而且我应该在合租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白昙发现他私底下已经不怎么称呼秦涵为“秦总”了，就是他把秦涵从神坛的位置上放了下来，不再仰视，开始以平常心去看待，于是很快就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真诚足以秒杀一切，崔灼心里的烦躁被白昙的一句句喜欢所消灭，他紧绷的神情松和了下来，只是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不爽：“你们刚才在办公室里干什么。”
“他没有亲我。”其实到现在白昙也没搞懂秦涵到底要做什么，他只能姑且理解为是秦涵想助攻两人，在心里对这位好大哥道了声谢，比划着解释说，“他好像是故意演给你看的，像这样用拇指挡着呢。”
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白昙不知道秦涵是要搞事，但崔灼对秦涵的本性可是一清二楚。
他相信秦涵不会幼稚到做戏纯粹是为了刺激他，稍微一琢磨，立马就明白了他这亲哥到底想干什么。
消下去的怒火又隐隐冒出了火星，一想到自己和兔子差点被秦涵利用，崔灼只觉得刚才那一拳实在是揍得太轻了。
但这事也提醒了崔灼，秦涵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计划没能成功，他会就这样放任两人情投意合，自己安安分分地调回总部去吗？
若是没和白昙在一起还好，一旦秦涵知道两人谈起了恋爱，还不知道又会搞什么事。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先搞定秦涵才行。
“你在想什么？”白昙见崔灼一脸凝重，又往崔灼面前贴了贴，尽量靠着他的胸膛来汲取温暖，“上面好冷啊，我们下去吧。”
崔灼这才发现白昙的脸颊和耳朵都冻红了，他不再压抑心里的那股冲动，把白昙揽入怀中，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张嘴刚才说了多少次喜欢，换成一次十分钟，崔灼就想吻这么久。奈何呼啸的大风加剧了兔子缺氧的速度，没过一会儿白昙便有些受不了地推开了崔灼，一边喘着气，一边还不忘期待地看着他问：“崔灼，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嗯。”崔灼把白昙的脑袋按进了颈间，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破天荒地有些害臊，不想被兔子看见，“我也喜欢你。”
不过再给我一点时间。崔灼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第40章
忙到晚上九点才下班，白昙来到员工休息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兴许是忙了一天，脸上丝毫不见疲惫，同样下中班的同事瞅了眼白昙，问道：“小白，明天休假？”
“不啊。”白昙把围巾挂在脖子上，简单绕了个圈，“元旦还得忙呢。”
“那就是晚上有安排。”同事八卦地挑了挑眉，“一看你就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吗？”白昙含糊地应和了一句，心想有这么明显吗？不过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高兴也是应该的。
在天台上心意相通的一瞬间，白昙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悦的情绪可以是具象化的，撑得他的心脏快要爆掉。原本对崔灼的喜欢理智且克制，甚至在表白的那一刻，白昙的心情都很平静，因为种种迹象表明他的表白会成功，就好像已知面试没有问题，不过是等着offer的通知而已。
是的，在表白的时候白昙一点也没觉得激情澎湃，只觉得不过是在走过场，是两个两情相悦的人在完成一个理所应当的步骤而已。
但感情到底不是讲道理的东西，一切的克制在崔灼的那句“我也喜欢你”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喜欢就像是膨胀的气球挣脱了理智的管束，不停地往高处飞去，最后在空中爆炸，洒下了彩虹色的糖果。
明明之前对崔灼的喜欢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表白成功后，白昙也不知怎么回事，对崔灼的喜欢瞬间翻了成千上万倍。
好不容易忙完工作，终于有机会继续消化这股情绪，白昙一边往车位走去，一边裹紧围巾自拍了一张，发给崔灼：【你的小可爱下班了[兔子]】
崔灼的回复一如既往地迅速，但也一如既往地无趣：【1】
什么啊。白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道他是在一起后会更加喜欢，而崔灼是到手之后立马就失去兴趣的那种人吗？
不会的，白昙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告诉爸妈今晚加班不回去了，就留在3905跟崔灼一起跨年。但转念一想，凭什么表白是他主动，现在还要他主动，便还是继续往车位走去。
【白昙：我回家了】
【[猪头][爱心]：好】
跟这人谈恋爱好没意思。白昙心想。不过下一秒，崔灼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回家开视频】
看来还是有变化的，之前崔灼才不会跟白昙约这种事，说明两人的关系的确进入了小情侣模式。白昙回了个【好哦】，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里，白勇难得在家。他应是刚应酬完回来，脸上红光满面，身上酒气熏天，一见到白昙，就逮着他聊起了自己的光荣事迹。
这些事白昙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好不容易跟李婉一起把人扶到了卧室睡下，他抓紧时间洗漱完，接着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中给崔灼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崔灼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只见他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眸里有电脑的页面在反光，应是在浏览什么东西。
“你还在忙吗？”白昙把被子盖在头顶，趴在枕头上问。
崔灼端着水杯从椅子上起身，拿着手机去了客厅沙发坐下：“没有。”
“你明明就在搞电脑。”白昙说，“这么晚了还工作，不像你啊。”
何止是不像，简直就是反常。哪怕上班时间，崔灼也经常不在办公室，怎么可能大晚上的还工作？
白昙只能想到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崔灼决定接任总经理了，现在是在熟悉业务。这当然让白昙很高兴，但以他对崔灼的了解，这人之前表现得那么抗拒，即便真改变了想法也不会干脆承认，他便把高兴压在了心底，没有问出口。
“没工作。”崔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扶手上，问白昙道，“今天累吗？”
“不累。”白昙喜欢崔灼跟他聊毫无意义的话题，不自觉地翘起了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你呢？”
“一般。”崔灼说。
“你知道吗？本来我差点要跟我爸妈说今天加班不回家。”白昙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跨年了。”
崔灼把一条胳膊枕在脑后，懒懒地问：“这么着急献身？”
“我才没有。”白昙翻了个身，举着手机躺在床上，“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到处勾搭了。”
“嗯。”崔灼应了一声。
“然后……”
白昙还想让崔灼不准再跟以前的人有联系，这时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李婉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对白昙说：“你姐明天回来，你也早点下班，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
白昙的魂差点没吓飞，拇指已经自动挂断视频，惊魂未定地说：“好。”
“你干吗呢？”李婉觉察到了白昙的异样，没什么忌讳地叮嘱道，“男孩子少打飞机，对身体不好。”
白昙瞬间面红耳赤：“你说什么呢，妈！”
等李婉关上房门，白昙给崔灼发去了消息：【我妈刚进来了，说我姐明天回来】
崔灼问：【你还有姐姐？】
【白昙：是啊，我跟我姐关系很好的】
【白昙：应该比你跟秦涵稍微好点】
对于秦涵的助攻，白昙还心存感激，觉得或许这两兄弟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差。然而他提到秦涵后，崔灼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没过多久就说了句“新年快乐”，接着让他早点睡觉。
白昙还记得崔灼老是嫌他烦，也不想在恋爱中表现得太过粘人。但这会儿他毫无睡意，便难以抑制分享欲地给方思源发去了消息：【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原以为“秘密”二字足够吸引方思源，谁知方思源大半个小时后才回复：【在忙，回头聊】
不确定方思源是不是在值班，白昙也不可能自顾自地聊下去，只能不尽兴地收起手机，结束了他初次谈恋爱的first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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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各个工作群里都充斥着新年快乐的消息。白昙没参与群里激烈的抢红包活动，早上的时间都花在卫生间里，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才出门上班。
给崔灼带了海鲜粥，把保鲜盒举到脸颊边拍了一张发给崔灼：【你的骑手已经开始送餐】
崔灼很快回复：【不许这么可爱】
白昙发了个兔子害羞的表情，接着系好安全带，比平时开车开得更快地来到了酒店。
这会儿崔灼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见白昙的发型明显打理过，一边喝着粥，一边问：“打扮过了？”
“我帅不帅？”白昙问，“我好好收拾一下还是挺不错的。”
“不帅。”崔灼说。
白昙不爽地“切”了一声，只听崔灼又说：“你在我眼里好看就可以了，不用给别人看。”
原来狗嘴也可以好好说话，白昙心里不由美滋滋的。
这时走廊上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白昙知道是秦涵下来了。他从崔灼的办公室出来，跟秦涵打了声招呼，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而还未等秦涵走进办公室，白昙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白秘书，你让秦总来趟康乐部，有客人性骚扰贺主管，贺主管报警了。”
报警？
白昙一愣，第一反应便是他在健身房也看到过客人对贺超的举动不是很合适，但贺超从来都表现得不在意，怎么会突然报警？
香水的事重新浮现在白昙的脑海中，昨天和崔灼心意相通，他一整天都处于亢奋当中，完全没多余的心思去八卦别人的事，一时间也忘了贺超或许就是那个“神秘人”。
但直接报警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不应该先通知秦涵吗？
还记得白昙被胶囊乐队的主唱骚扰，秦涵不准他报警，现在贺超招呼也不打就叫来警察，就好像故意要跟秦涵添堵似的。
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但短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白昙立马通知了秦涵，而崔灼得知情况，也跟着两人来到了顶楼的康乐部。
骚扰贺超的是一个男客人，大约四十来岁，肌肉练得很壮，但体脂也不低，非说摸贺超的胸是贺超主动让他感受下，他才动手摸的，根本就不是性骚扰，还让酒店调监控，说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贺超冷冷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就像在旁观闹剧似的，而秦涵肉眼可见地非常火大，应是对贺超引起骚动的行为相当不满。
附近的派出所民警没几分钟便到了，听说缘由后，明摆着一副不想管——或者说，男性对男性的性骚扰也没法管的态度，但按照流程，他们还是让贺超跟那男客人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秦涵身为酒店总经理，自然不放心地跟了过去。不过让白昙奇怪的是，崔灼竟然也跟上了，就好像要去看热闹似的，一点也不符合崔灼的性子。
无论如何，酒店顶楼的骚乱暂时平息了，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都不在，日常的早会也只能取消。八卦群里刷屏刷得非常厉害，有人说贺超是不想干了，故意给酒店使绊子；有人说目睹了男客人摸贺超屁股，贺超这是忍无可忍；还有人说自己也曾被客人骚扰，报给上司只会被压下来，贺超直接报警才是对的，就该让那种人受罚，就算不能受罚，让他丢脸也是好的。
一个多小时过去，八卦群里的风向渐渐变成了聊自己被性骚扰的经历。白昙见秦涵和崔灼迟迟没回来，手上又没别的工作可做，干脆来到秦涵的办公室里，给他养的绿植浇起了水。
绿植摆放在办公室角落的斗柜上，柜子正好被建筑的承重柱挡住，若是进来的人没有继续往里走，便很难注意到那个斗柜。
好巧不巧，当秦涵和崔灼走进办公室时，白昙正好站在承重柱和墙面构成的夹角里放喷壶，比斗柜的位置还要隐蔽。因此崔灼完全没注意白昙还在这里，一进办公室的门便对秦涵说：“我查了监控，去你房间里的人就是贺超。”
正要出声的白昙不由一愣，崔灼还去查了监控？他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所以白昙没有猜错，那个神秘人就是贺超。
贺超是文艺范吗？比他还不沾边吧……
等等，这也不是重点，也就是说崔灼刚刚跟去派出所，是因为知道贺超跟秦涵的关系不一般，他是不是过于关心他哥的感情生活了？
无论如何，白昙不适合站在这里偷听，他正想站出来提醒两人他还在这里，只听崔灼又说：“我查了他的简历，跟你一个高中，你们是同班同学？”
听到这儿，白昙隐隐感觉崔灼的语气不太对，不像亲兄弟之间的闲聊，倒想带着杀气的质问。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昨晚崔灼大半夜还在搞电脑，是在查贺超的资料？
实在不能再偷听下去了，白昙动了动嘴唇，“我”字已经到了嘴边，然而秦涵却毫无预兆地提到了他的名字：“白昙知道你在拿他钓鱼吗？”
钓鱼？
白昙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第41章
推门进入办公室后，崔灼没再往前走。人与人之间的博弈是复杂的，从谈话地点定在哪里开始，双方就进入了博弈的过程，因此崔灼不想任由秦涵坐回熟悉的座位上，而他只能跟到办公桌前，像被上司训话一样，气势上直接就矮了一大截。
一进门就扔出王炸，果然让秦涵停下了脚步，也让两人的谈话地点定在了办公室门边，是崔灼占据主导的、随时都能摔门走人的地方。
但秦涵也没那么容易拿捏，对于崔灼的问题一概不回应，反而将了他一军：“白昙知道你在拿他钓鱼吗？”
“他乐意。”崔灼说。
其实这事很好化解，只要让秦涵以为白昙是自愿的，他就不会再拿这事做文章。事实证明这一招效果不错，没能扳回一城，秦涵面色不虞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是一种败走，想回到令自己舒适的、方便防守的办公桌后，然而秦涵刚没走几步，余光突然瞥见承重柱后站着的那个人，两人眼神对上，白昙的脸上是明显的无措、不解和迷茫。
真如崔灼所说是白昙自己乐意吗？秦涵突然感到怀疑。
他蓦地停下脚步，又回到了崔灼面前，把那根承重柱挡了个严严实实：“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什么不把我跟白昙拍下来发给爸妈？”
崔灼不想聊这事，问：“你鼓励我出柜的时候就已经跟贺超在一起了是吗？你拿我试探爸妈的态度？”
“根本不需要试，他们不会接受你我的性向。”秦涵略微后退几步，靠到待客用沙发的椅背上，环抱着双臂，故意说着刺激崔灼的话，“也就你那么蠢，觉得他们会无底线宠着你。”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老生常谈的话题，崔灼不由有些火大：“不就是抢了你想要的乐高吗？都他妈多少年的事了，你到底要记恨我到什么时候？”
不仅仅是一件玩具那么简单，是碗里的最后一块肉永远属于崔灼，是崔灼能跟爸妈睡到上小学而秦涵只能睡到三岁，是好不容易有全家一起出去玩的机会秦涵却因考试只能留在家里……
或许现在看来很多小事都不值一提，但一次次的不公和失望在日积月累中结成了难以治愈的心病，秦涵对崔灼的怨恨远大于亲情，他的想法很简单，倒不是非要把崔灼如何，但就是见不得崔灼好。
“所以你为什么不拍？”秦涵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得慢条斯理，咬字清晰，“你怨我鼓励你出柜，也怨爸妈不尊重你的性向，你让白昙来追我不就是想拿到我也是gay的证据，好甩到爸妈脸上让他们吃瘪吗？”
“我把机会摆在你面前了，你只需要拍下来发群里就好。怎么，都利用到最后了，突然舍不得牺牲你的小情人了？”
“你想我帮你出柜，我就得帮，我们关系有好到这个程度？”崔灼说，“你也真是够孬的，出个柜还要别人推你一把，难怪回程路上你老公都懒得搭理你。”
崔灼还是一如既往地嘴毒，专挑让秦涵心梗的话说。
但角落里的白昙才是真正的心梗，当明白过来“钓鱼”的真正含义时，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双腿发软地向后倒去，要不是身后就是墙没准会一屁股坐到地上。
之前无法理解的种种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这两兄弟的不对付远超白昙的想象，崔灼帮他追秦涵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上班无聊想找乐子，而是想利用白昙来钓秦涵上钩。
白昙就感觉奇怪，为什么这两兄弟关系不好，崔灼还帮秦涵说好话，敢情是不想让他放弃追秦涵。以及当秦涵得知两人认识时突然对白昙疏远，也并非白昙以为的那样，是介意他跟别的男人关系紧密，而是早就对他亲弟有所防备。
至于约会后秦涵莫名奇妙的示好，白昙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秦涵也不是个善茬，不仅识破了崔灼的计划，还故意跟白昙亲昵来对崔灼示威。
而最让白昙无法理解的秦涵的“助攻”行为，则是想顺水推舟，利用崔灼的计划来出柜，而崔灼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被当枪使，临到头了踩了一脚刹车。
真是好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
白昙作为这出戏里最重要的配角，直到演完了才知道自己身处戏中。不，应该说白昙一直以为故事的主角是他和崔灼，结果他只是这两兄弟戏剧中的一个工具人。
而他还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多么自作多情，多么讽刺。
“你跟白昙又很好吗？”每次崔灼提到贺超，秦涵就会把火力集中到白昙身上，并且刚才两人视线已经对上，白昙知道秦涵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你说是他乐意帮你，意思是他蠢到这个地步，被心上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是吗？”
“你不了解他，他本来就很蠢。”崔灼说。
……为什么这时候还要这样说。
下眼睑猛然变得酸胀，两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溢出。白昙第一次发现原来身体的反应是快于脑子的，看到滴到喷壶上的眼泪，痛觉这才前赴后继地涌向胸口，心脏已经不是被针扎了，而是被重锤敲击，一下一下地痛得他喘不过气来，就连天上下的彩虹色糖果都变成了灰色。
“所以你应该不会为了他留在青棠了。”秦涵继续说，“这是爸妈期望的事，你就爱跟爸妈对着干。”
“我本来就不可能为了他留下来。”崔灼丝毫没意识到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样深深刺入白昙心里，“等今年过完年我就离职，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白昙一直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浪子为他回头了，他可以在安稳的轨道上继续走下去。结果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崔灼的那句“再说吧”不是在考虑两人如何能走到一起，而是在委婉地表示拒绝，他不会为了一时冲动而束缚自己。那天早上他自己打领带也不是接受了酒店的规矩，而是想和白昙保持距离。
也就是说，要不是白昙脸皮够厚，硬是忽视了这些细节，他和崔灼就会和一年前一样，又要无疾而终了。
但即便现在两人走到了一起，那又如何呢？
原来白昙以为的爱情是他强扭来的，崔灼早就打起了退堂鼓，这比被崔灼利用还要让白昙感到难受。重创之后的心脏又迎来了密集的子弹，被打了个千疮百孔。
利用一事还勉强能解释为两人近期才看清内心，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这样解释并非是为崔灼开脱，而是白昙亟需找个理由来纾解痛苦，只有把崔灼对他的伤害最小化，他心里才没那么难受——但崔灼原先准备放弃两人的感情，这让白昙无论如何也无法疏解。
他试图告诉自己，崔灼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两人可以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但没办法，他做不到，一想到他以为的完美初恋实际上对方根本没那么喜欢他，眼泪就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
“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吗？”秦涵问。
“我为什么要跟他商量？他就不是我的谁。”崔灼说，“等我走了他就更是谁都不是，你别有事没事盯着他，管好你自己。”
其实听到这里，如果白昙的情绪还算正常，他应该能听出崔灼是故意说给秦涵听的。但这会儿他已经没心思去揣摩崔灼的真实意图，只觉得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会听到更难听的话。
“我会管好我自己，你也是。”秦涵离开沙发椅背，朝着办公桌走去，漫不经心地问道，“小白，你的水浇完了吗？”
白昙最后抹了一把眼泪，还是没能抹干净，只能垂着头从墙角走了出来，说：“浇完了。”
声音闷到不行，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哭腔。
崔灼的表情瞬间僵住，一刹那变得手足无措，眼里是藏不住的慌乱：“白昙，你……”
“你之前问我等我调走后崔经理会不会接任总经理，”秦涵的语气就像平日里工作时那样，仿佛只是在回答下属的问题，丝毫不在意办公室里一个伤心欲绝，一个面如死灰，“现在你知道了，他不会。”
“秦涵！”崔灼的怒火瞬间爆发，但这时白昙走到了他面前，他又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暴言暴语咽了回去。
“崔灼。”白昙吸了吸鼻子，强行止住眼泪，抬起脑袋看着崔灼说，“就这样吧，我要收回我的表白。”
尽管秦涵还在办公室里，白昙也没想着回避，因为他还有话对秦涵说。
“秦总，我一直拿你当榜样的，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秦涵很轻地挑了挑眉，应是没想到白昙在打崔灼九十九大板的同时，还给了他一板子。
说完仅有的想说的话后，白昙再也不想待在这里，径直朝办公室外走去。用力压下去的痛感再次袭来，更大颗的泪珠奔涌而出，染湿了两边的衣袖。
崔灼就不说了，连秦涵也不是好东西，一塌塌两个，白昙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严重的打击。
“白昙！”崔灼急忙跟了出来，拉住了白昙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独自一人的时候眼泪止不住，但在崔灼面前，白昙还是不想哭。他别开脸，用手肘处的大片衣袖擦干净脸上的狼狈，接着看向崔灼说：“我就问你一句，那天在床尾你亲了我之后，并没有想要跟我在一起是吗？”
本想解释刚才那些都是说给秦涵听的，不料白昙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崔灼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哑口无言地看着白昙。
果然如此。
“崔灼，你知道吗？本来我已经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了。”白昙说着说着，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无声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但我现在讨厌死你了。”
白昙的初次恋爱始于12月31日中午，结束于1月1日上午，不足24小时，比上次失恋还要难受千万倍。

第42章
因感情上的事抛下工作是不成熟的行为，但白昙一刻也没法在工位上多待。
假期的繁忙使得酒店各处都有可能碰上同事，想要逃班不被人注意就只能从逃生通道前往地下车库。然而无尽回旋的楼梯加重了白昙的头晕，在一次差点踩空之后，他挑了鲜有人前来的设备层，坐在楼梯上平复始终异常的呼吸和心跳。
原来之前的那一次失恋根本就不叫失恋。
细想起来，当得知秦涵要去相亲时，比起受伤，白昙更多的是其实一种“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滋味，我也尝过了”的心态。这就像未成年小孩儿偷偷喝酒，把自己灌醉后，觉得“原来这就是醉的感觉，我也是大人了”一样，有种“虽然难受但很酷”的自我怜爱和无病呻吟之感。
去酒吧买醉也是基于这个心态，要把这种酷酷的感觉延续下去，当然是把失恋的滋味彻底品尝一番。
像白昙这种乖孩子，会破天荒地独自一人跑去酒吧喝酒，一来是他本身对那个世界就感到好奇，二来是在品尝过“失恋”的滋味后，他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单单在心里吃过爱情的苦还不够，在行为上也要匹配才行。
要说现在狼狈地坐在楼梯间，白昙想去酒吧发泄吗？
不，一点也不，他难受得只想回家睡觉。所以之前的那次失恋只是一种丰富自己阅历的伤心体验，而这次失恋才是真正的深入骨髓。
还记得当时随便选了一家附近评分最高的酒吧，白昙壮着胆子跟在一群打扮很酷的人之中混了进去，也不知那些卡座有什么区别，总之坐到吧台边，点了一杯酒水单上最贵的鸡尾酒。
调酒师刚把酒杯推到白昙面前，身旁就响起了耳熟的声音：“小白？”
回头看去，是一起吃过宵夜的钟廷。
“你跟朋友来玩？”钟廷问。
白昙摇了摇头，说：“就我自己。”
钟廷面露奇怪，又问：“崔灼叫你来的？”
直到这时，白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崔灼跟钟廷合伙开的酒吧，因为之前出去吃宵夜他都不喝酒，崔灼从来没带他来过这里。
“他不知道。”白昙挺不想让崔灼知道他来了，因为好不容易酷一回，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对上真正的cool guy，多少会让他有些心虚。
结果钟廷刚走，崔灼就出现了，坐到白昙身旁的高脚凳上，一边把烟摁灭，一边问他：“不是不会喝酒吗？”
“今天心情不好，不行吗？”白昙拿起杯子咕噜喝了一大口，昂贵的鸡尾酒没有刺鼻的酒精味，更像是甜甜的果汁饮料。
“悠着点。”崔灼懒得陪白昙聊天，又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慢慢喝，有事叫我。”
但白昙发现喝酒这事很简单后突然改变了想法，觉得自己又不是不能喝，为什么要在崔灼面前心虚？
见崔灼已准备离开，酒吧里人声嘈杂，白昙怕崔灼听不见，直接拽住了他的衣服，说：“你陪我坐一会儿。”
崔灼应是不忙，坐回高脚凳上，拿出烟盒又放了回去，问：“怎么心情不好？”
“我失恋了。”白昙可怜巴巴地说。
崔灼无语了一瞬，扔下一句“没空”，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失恋的事白昙连方思源都没告诉，他本想让崔灼成为知晓他秘密的最特殊的朋友，结果崔灼却不稀罕。白昙也不稀罕，喝掉杯子里剩余的“甜味饮料”，又重新点了一杯。
没几分钟后，调酒师推过来另一杯酒，只是跟白昙点的不太一样。
“那边那位先生请你的。”
电视里看过的情节出现在现实当中，白昙觉得新奇，顺着调酒师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男人。
普通都是看在对方请喝酒的份上，加了十分后的评价。
白昙很迅速地把头转了回来，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也没接调酒师推过来的酒，总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不一会儿后，有人坐到了他身旁，正是请他喝酒的那个男人。
“我看你好半天了，一个人来玩吗？”
白昙说了一句“不是”，正想给崔灼发消息让他过来，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崔灼已经出现在两人身后，说：“他跟我一起的。”
“是吗？”男人讪笑两声，说，“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明明刚刚还说没空，但在白昙被搭讪后，崔灼就没再离开过，一直守着白昙，到他喝醉，到把他扛回家，到两人滚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有冒出来的倾向。
白昙赶紧仰起脑袋眨了眨眼睛，接着掏出手机给方思源发了条消息过去：【告诉你一件事】
他必须得找个人倾诉才行，不然难受得快不行了。
方思源回得很快，但却不是两人日常聊天时的语气：【我也告诉你个事，待会儿午休说】
回想起昨晚方思源说的“在忙”，白昙隐隐感到不太对劲。他本想直接发消息追问，这时手机的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秦涵。
白昙压根不想看到这个名字，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拒听键。
微信消息紧跟着弹出：
【秦总：来我办公室，急事】
白昙手上并没有要紧的工作需要汇报，如果是安排新工作，也没必要这么紧急地叫去办公室。
好奇，准确来说应该是奇怪，最终战胜了想要逃班的念头，白昙去最近的卫生间整理了下面容——虽然眼眶还很红，但看上去更像没有睡好，而非哭过，接着乘坐电梯回到办公楼层，来到了秦涵的办公室，这个刚刚才让他无比难过的伤心地。
此时待客用沙发上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是一如既往优雅的裴艾维的老婆舒婧。白昙知道她计划在青棠入住一周，元旦假期结束后才会离开，因此看到她觉得奇怪也不奇怪。
崔灼也在办公室内，见白昙进来，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碍于有舒婧在场，也只能烦躁地憋了回去。
“方思源呢？”秦涵坐在舒婧斜对面，和白昙说话时脸上的温和全然不见，甚至隐约压抑着怒火。
还未等白昙搞清当下的情况，又有人推门进入办公室，正是白昙好几天都没见了的方思源。和一头雾水的白昙不同，方思源的表情相当平静，显然已经知道秦涵找他是什么事。
“这是什么？”秦涵摁亮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白昙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惊心动魄，因为那是裴艾维的床照，是在他熟睡中偷拍的。
再看那只手机，镶钻手机壳，珍珠链条，一看便是舒婧的手机。
所以方思源给舒婧发了裴艾维的床照？！
意识到这一点，白昙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思源，用眼神询问：你在搞什么？！
被白昙这么看着，方思源的神情仍然平静且坦荡：“是我发的。”
“你们早就知道这事？”秦涵又看向了白昙和崔灼，压抑的怒火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他口中的“这事”，显然是指方思源爬了裴艾维的床。
崔灼没接话，一副不想搭理秦涵的模样，尽管白昙还未从失恋中恢复，但他也知道当前的情况有多严重，看了看方思源，又看了看舒婧，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其实不介意他在外面玩。”舒婧收起了手机，语调平缓，并无生气的意思，看着白昙说，“那天你跟他打电话，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在39楼是舒婧在配合他跟崔灼演戏？白昙不由觉得细思极恐，豪门太太的心思果真不是他能摸得透的。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不介意，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但我不喜欢人没有自知之明。”舒婧笑着说，看向方思源时，温婉的笑容中也带上了几分嘲讽，“你以为发这些给我，我就会跟他离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思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可见他远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坚不可摧，“我只是想提醒你，他是个渣男。”
“方思源！”秦涵呵斥道。
当着舒婧的面说她先生是渣男，更别提这两口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秦涵会这么火大也理所应当。
“然后我跟他离婚，你就好上位是吗？”舒婧好笑地说，“你也太天真了。”
“我是很天真。”方思源看着舒婧，不咸不淡地说，“我以为你也是被骗的，结果你们两口子把人当猴耍。”
这时候白昙也明白过来，方思源跟他和崔灼一样，都以为是裴艾维瞒着舒婧。事实上舒婧根本不介意这事，但她看不惯方思源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三”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在收到方思源的提醒——她以为是示威后，直接找来了秦涵的办公室。
“裴太太的信息是你从酒店系统里找到的？”秦涵问。
舒婧的手机号码自然不可能是裴艾维告知方思源的，连白昙也能想到，方思源肯定利用了青棠集团的入住系统。就算舒婧没在万维青棠登记过信息，总入住过青棠旗下的其他品牌，想要找到她的手机号并不难。
方思源没有回答，不好的预感已经牢牢占据白昙的心头。爬客人的床就不说了，还利用酒店系统获取客人隐私，这两条无论哪条都是死罪，方思源的下场可想而知。
更何况舒婧直接找到了秦涵面前，说明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秦涵再怎么都会给舒婧一个交代——
“我为青棠有你这种员工感到可耻。”秦涵说着冠冕堂皇的套话，给足了舒婧面子，“我听说你还在申请酒店的宿舍，不用申请了，你已经被开除了，立马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以后青棠的酒店不会用你，其他酒店也不会用你。”
白昙心里一惊，这是要在酒店行业对方思源赶尽杀绝吗？
“还有你，白昙。”秦涵看了过来，一字一句地说，“你竟然帮他隐瞒，你也被开除了。”

第43章
开除，好可怕的两个字，对循规蹈矩的“乖孩子”来说无异于致命打击。白昙的人生轨迹彻底走向脱轨，若是放到还崇拜秦涵的时候，怕是天都塌了。
但自从对秦涵祛魅后，白昙已经可以客观地看待他和这位上司的关系，所以他现在很平静，平静到想要对秦涵说一句：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开除我。
考虑到舒婧还在场，不想让场面走向失控，白昙把这份平静用沉默延续了下去。然而另一边的崔灼才懒得管那么多，站出来对秦涵说：“这事我也知情，你干脆把我一起开除。”
说完，他拉住白昙的手腕离开了秦涵的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无视其他高管探究的目光，一直走到无人的茶水间，把日常敞开的玻璃门关上后，他这才对白昙说：“别待在青棠了，没意思。”
对崔灼来说当然没意思，但白昙有来自家里的压力，不可能像崔灼这么潇洒。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种话？”白昙问，“副总经理吗？”
“白昙。”崔灼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之前那些话都是说给秦涵听的。”
“所以如果不是我刚好听到，你一辈子都不打算跟我坦白。”
崔灼动了动嘴唇，烦躁地想要解释，但知道这事没得补救，又把无意义的解释咽了回去，最后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说：“我不想我们为了秦涵吵架。”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秦涵。”白昙在意的也根本不是这一点，“你喜欢我吗？崔灼。”
“当然。”崔灼说。
“有喜欢到心脏要爆掉那种感觉吗？”
这个形容对崔灼来说显然很陌生，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被白昙精准地捕捉到了。
“你没有。”不等崔灼接话，白昙已经替他回答了，“我来估算下，有百分之二十吗？”
情侣之间非要掰扯个明白你到底喜欢我多少，是发网上都是要被骂矫情的程度。但白昙就是很在乎这一点，他甚至可以不介意崔灼隐瞒利用他的事，只要崔灼回馈给他对等的喜欢，以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很可惜，崔灼难以给他这样的回馈，并且对于白昙“斤斤计较”的行为，他也不甚理解，皱眉问：“喜欢就是喜欢，多少重要吗？”
“重要。”白昙说，“就假设你是百分之二十，那我对你的喜欢也应该降到百分之二十，这样我们在一起才公平不是吗？但现在对我来说不公平，所以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其实说到这里白昙已经暴露了，他说“讨厌死”崔灼了，但实际上他的喜欢还是远超百分之二十，所以他才会跟崔灼说这么多，想要为自己鸣不平。如果真是讨厌到极点，直接不搭理便是，又何必把喜欢掰扯清楚？
不过白昙也没那么天真，觉得说两句就能让崔灼拉升对他的喜欢，来达到公平的理想状态。
感情本就没道理可言，喜欢多的一方天然弱势。白昙不想在被崔灼利用的情况下还甘愿处于弱势——会显得他真的很蠢，所以喜欢不假，讨厌也是真，只是这讨厌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讨厌，是由于太过喜欢，以至于讨厌对方没那么喜欢自己。
这两者并不冲突，反倒呈正相关。白昙有多喜欢崔灼，就有多讨厌他，所以可能真的只有降低喜欢，即降低讨厌，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跟崔灼重新在一起。
要是换个人来跟崔灼说什么公不公平，他只会觉得烦，因为在他世界中情情爱爱的事向来不值得他花费时间。但白昙是特殊的，听着白昙对自己的控诉，崔灼不由陷入了沉思，他到底有多喜欢白昙？
以他的性子，的确很难体会到什么“心脏要爆掉”的感觉，也说不上来具体百分之多少，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只喜欢白昙，对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而且当前的喜欢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朦胧，他很明确他不想再错过白昙。
“先别收回你的表白。”崔灼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平衡的状态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崔灼也是个新手，需要花时间去摸索。然而兔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软软糯糯好糊弄了，对于他的请求，直接就是一句：“不行，你现在是我前男友了，注意你说话的分寸。”
崔灼噎了一瞬，还是不习惯掰扯情情爱爱的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问：“你还想留在青棠吗？”
无论如何，崔灼肯定不可能让白昙被秦涵开除。白昙想走想留他都会如他的愿，只是兔子似乎把他完全排除在了未来规划之外。
“管好你自己。”白昙说，“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从茶水间出来后，白昙问了下方思源在哪儿，最后两人在地下车库碰了面。
把方思源的一堆东西扔进后备箱里，白昙让方思源上了副座——本来属于崔灼的专属座位，终于找着机会问他：“你是有多想不开给舒婧发裴艾维的床照？”
方思源显然没想到这事还能连累到白昙，吐出一口气，说：“抱歉，把你也害了。”
“我没事。”白昙说。
白昙真心不怪方思源，因为他和崔灼被带出来，明显是舒婧去告的状，在“手撕小三”的同时连同之前“金屋藏娇”的账也一起算了，否则秦涵怎么会知道他们两人也参与其中？不过舒婧他也没想去怪，毕竟可以理解她生气。
“妈的，再也不当圣母了。”方思源骂了自己一句。
“你就非要去管他们两口子的事？”白昙问。
“你知道我最看不惯渣男。”方思源皱眉说，“他老婆不是元旦后才走吗？都还没走呢，那老东西又来找我，真他妈想把他几把拧下来。”
方思源喜欢糖爹，但讨厌渣男，他最不清醒的时候是平安夜那晚从3918出来，还抱着一丝期望说不定裴艾维只是做做样子，不过他很快认清现实——他以为的现实，以为裴艾维说夫妻各玩各的是在骗人——决定和这人划清界限，然而没过两天裴艾维又来找他，这他真忍不了，想要提醒下舒婧，结果倒好，这对夫妻还真是各玩各的，他好心提醒反倒成了小丑。
“你就没别的方法提醒吗？非要发床照。”白昙说。
“我不发证据难道就凭一张嘴说啊。”方思源郁闷得不行，“我发的不是短信，是邮件，如果不是裴艾维跟他老婆通气，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是我。”
“……所以是裴艾维在惩罚你？”白昙问。舒婧应该也正有此意，便配合地出面了。
“那傻逼就爱玩驯服play，肯定等着我去求他。”方思源说，“开除就开除，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求他谁是狗。”
“但你发床照真的很像小三想上位。”白昙客观地说。
“我上他娘的位，你没听秦涵说我在申请宿舍吗？那房子我都不住了。”方思源烦躁地掏出烟盒，摁下车窗，多问了一句，“你介意吗？”
白昙沉默了一下，说：“给我一根。”
方思源瞬间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立马收起了烟盒，也不再抱怨那对夫妻了，问：“你昨晚说要告诉我什么秘密来着？那会儿那老东西知道我发了他床照，正打电话训我，没来得及问你。”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我跟崔灼在一起了。”白昙一脸平静地说。
方思源等了会儿，没等到下文，没劲地撇了撇嘴角：“就这？”
“然后今早我跟他分手了。”
方思源双眼一亮：“说说。”
“最开始……”白昙也不再隐瞒了，把他和崔灼之间的种种都告诉了方思源，还真说了一个多小时，“总之他没那么喜欢我，所以就跟他分手了。”
“重点是他们两兄弟拿你当工具使吧。”方思源神情复杂地把收起来的烟盒又拿了出来，递了一根给白昙，“还是你比较惨，我好歹有心理准备。”
“但我应该不会被开除。”白昙接过烟说。
“干！”方思源骂道。
“这个怎么抽？”白昙问。
“点火的时候你就吸气。”方思源把火机举了过来，白昙拙劣地模仿着别人抽烟的动作，然而刚吸了一口气就把他呛得不行，“咳咳！”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学了。”方思源一把抽走了白昙手里的烟，“教坏你我都良心不安。”
“没关系。”白昙倒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在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崔灼后，他发现他似乎对“坏”就是没有抵抗力。
当然，不是干坏事那种坏，准确来说应该是“叛逆”。
比如他喜欢摇滚乐队，比如他最好的朋友是连大学文凭都没有，整天几把挂嘴边的方思源，比如他在“好孩子”和“坏孩子”之间选择了崔灼，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想要做叛逆的事，只是不敢，才投射在了他的喜好上面。
“别，学坏可不是什么好事。”方思源说。
见方思源不教了，白昙也不强求，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虽然白昙可以让自己留下来，但方思源干的这事确实说不过去，他也没法保他。并且被白勇和李婉知道他交这种朋友，少不了挨一顿批，更别说帮方思源开脱了。
“再说吧，反正不想待在这儿了。”方思源朝着车窗外吐了口烟雾，问，“你呢？让你家里人跟秦涵求情吗？”
白昙没有多说：“嗯，我们两家还挺熟的。”
“家里有背景就是好。”方思源感慨了一句，又问，“你家酒店什么时候开起来？”
白昙没有立马回答，方思源又补充道：“我可不是想去你家上班啊，就是问问，我他妈不想当酒店人了。”
白昙没回答是他真不知道，说：“可能就今年吧。”
“行。”方思源说，“那你待会儿还回去上班吗？”
“不了。”白昙掏出手机，给他姐发了条微信过去：【你下午几点飞机，我去接你】

第44章
白韵竹在工地上待了大半年，人黑了也瘦了，但褪去职业装和高跟鞋，休闲的牛仔裤搭配深色板鞋反倒让她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一头天然卷已长及下背，简单编成了麻花辫，随着她大步朝白昙走来，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精神十足。
“昙昙！”白韵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给了白昙一个大大的拥抱，很快又退后开来，看着白昙的脸问，“你怎么这副样子？”
白昙的精神实在算不上好，眼眶里泛着血丝——上午哭的，看着就跟熬了三个大夜似的。和白韵竹重聚的高兴不假，但明显心事重重，连嘴角的笑容都布满了乌云。
“姐。”在可以依赖的人面前，坚强都已是多余，压抑的委屈一齐涌了上来。白昙一时间也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撇下嘴角，说，“上班好累啊。”
“你小子。”白韵竹胡乱地揉了揉白昙的头发，揽住他的肩膀往前走，“说说看，哪里累。”
顶头上司要开除自己，这已经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了。若是被白勇和李婉知道，白昙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但面对白韵竹，他没必要隐瞒，于是在远离人群，来到停车场后，他实话实说道：“我被秦涵开除了。”
“砰”的一声，白韵竹猛地关上后备箱门：“什么？”
在外人看来，秦涵的为人处世是无可挑剔的，白韵竹应该能想到白昙被开除肯定有原因，但她第一反应还是帮着自家亲弟说话：“他以为他是谁？”
白昙载着白韵竹驶入了机场高速，把方思源的事简单说了说，最后总结道：“因为我帮他隐瞒，所以秦涵把我也开除了。”
“你这朋友确实不对，是我也会开除他。”白韵竹对白昙的偏袒并不会让她不明事理，“但至于连带着把你也开了吗？”
白昙能感觉到秦涵做出这个决定是带有私人情绪的，因为对于他的处罚操作空间很大，降薪降职都行，偏偏秦涵选了最严重的那个。
说这事跟崔灼无关，白昙是不信的。与其说他是受到了方思源的牵连，倒不如说他再一次成为工具，被秦涵拿来给崔灼添堵。
而这也彻底突破了他的底线。
至少在办公室听到那些话时，伤心大于愤恨，白昙并没有想过要拿秦涵怎样。然而秦涵竟把对崔灼的情绪转嫁到了他身上，那不好意思，他不是软柿子，不会允许秦涵踩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反正我不想跟他一起工作了。”白昙说，“你能让他赶紧调走吗？”
“好。”白韵竹说，“我另外给你安排个职位。”
“这就不用了。”白昙说，“总经理秘书挺适合我的，高了难以服众，低了不方便接触酒店业务。”
白昙没有对方思源说假话，他这职位真是家里运作来的。只是两家关系比较微妙，他才没让秦涵知道他的身份，并且现在也不方便让秦家知道。
“都依你。”白韵竹说，“欺负谁也不能欺负我弟。”
白韵竹比白昙大十岁，算是半个家长了。和管教严格的爸妈不同，她对白昙可以说是无条件宠溺，因为她成长那会儿家里条件还没这么好，白勇常年在外打拼，也没那么多心思管她，所以她从小自由自在，而白昙一出生便被寄予厚望，读书时期经常做作业到半夜，假期也不能出去玩，高考正常发挥只是没达到爸妈预期就被安排复读，连白韵竹都忍不住指责爸妈对白昙要求过高。
白韵竹一直心疼她这个弟弟，自然不会允许别人欺负白昙。而她在家里也能管事，所以白昙一直觉得他姐是他的保护伞。
白韵竹有个交往很多年的男朋友，早年爸妈还没什么意见，但随着白勇的生意越做越大，两人也逐渐看不上这出身平平的男朋友。后来白韵竹也有过一段抗争的时期，宁肯去乡下挖井也不愿去相亲，渐渐的，白勇和李婉还是妥协了，催促着白韵竹尽快结婚生子，然而白韵竹偏不，她男朋友也不急，因此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享受着清净的二人世界。
有这样一个连男朋友都能护着的姐姐，白昙自然不担心被开除的事会捅到白勇那里去。
“姐，”从机场高速下来后，道路变得有些拥堵，白昙索性跟白韵竹闲聊起来，毕竟他姐平时很忙，能聊天的机会并不多，“我们家明年要开多少酒店啊？”
“你是说今年吧。”白韵竹一边处理着工作消息，一边回道，“今年竣工的有八家。”
“都是豪华酒店吗？”白昙问。
“不，豪华酒店的投入还是过大，一些地区的消费水平跟不上，容易亏损。”白韵竹收起手机说，“你现在多学学青棠的运营模式，后面我们自己的酒店品牌开起来，这块儿就是你来负责了。”
白昙不清楚自己家到底有多少家底，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能估算出他家的资产应该比崔灼家要多得多，因为白韵竹说的那八家酒店都是直接拿下了地皮，而青棠集团自己拿地的情况少之又少。
人是很容易膨胀的生物，一想到秦涵趾高气昂地说要开除自己，白昙就觉得只是让他调走还不解气——本来秦涵就要调回总部，便随口提了一句：“我们直接把万维青棠抢过来不行吗？”
话音刚落，脑海中闪过了崔灼的身影，白昙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太恶毒了，又说：“还是算了，万维青棠是他们集团的招牌，他们肯定不会放手的。”
“野心不小啊，昙宝。”白韵竹好笑地抬起胳膊，掐了掐白昙的脸颊，“你还是先偷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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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韵竹回来的时间合适，白昙假装是提前下班去接的她，也没让白勇和李婉知道他被短暂地开除过了。
一家人在高档饭店用过晚餐，回到家后，白韵竹跟白勇去了书房，汇报这半年来的项目进展，李婉和往常一样在客厅泡脚看电视，而白昙则是回了自己卧室，也懒得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看起了攒了好几集的美剧。
这剧崔灼也在追，最后这几集相当精彩，白昙简直想歹毒地给崔灼剧透。考虑到两人在冷战中，好吧，准确来说是已经分手，他压下了给崔灼发消息的冲动，然而崔灼却给他发来了消息。
【[狗][猪头]：截图.jpg】
【[狗][猪头]：71，不止20】
崔灼发来的截图像是心理测试的结果界面，上面除了71分的分数以外，还写着一行大字：你对TA的喜欢有这么多，再努力一点就是爱了哟～
消息发过去后，白昙久久没有回复，崔灼越发觉得他这行为非常愚蠢。
原本想要找钟廷问怎么哄老婆——钟廷是崔灼所有好友中和女朋友感情最稳定的，但发消息的一瞬间他犹豫了，觉得要真这么问了，怕是钟廷会笑他一辈子，于是干脆改成了去网上搜索答案。
最后怎么搜出这个情感公众号的已经忘了，总之心理测试的标题很吸引人：看看你对TA有多喜欢。
正好是崔灼好奇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做起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心理测试，原以为可以很快得出结果，不料许多问题都让他斟酌良久，比如你愿意在约会时等对方多久，他第一反应便是等人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但考虑到对象是白昙，他在十五分钟和半个小时之间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顶着可能分数不会很高的压力选了十五分钟，因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就算是白昙也不能让他等太久。
类似的问题好歹还能预估下分数，然而当遇到“你知道TA的生日吗”“TA最喜欢哪个季节”之类的问题，崔灼越做越烦躁，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
最后好不容易做完几十道题，点提交后，页面跳转，需支付29.9元查看结果，崔灼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只觉得恋爱果然让人降智。
不过想着都花了这么多时间，不想成为沉没成本，他还是允许自己交了这一次智商税，最后得出71的分数他也还算满意，觉得应该能向白昙交差。
只是十分钟过去了，白昙毫无反应。
是觉得这分数还是太低了吗？崔灼不确定。
又过了一会儿，白昙终于回了消息，是同样的结果页面，但分数是92分。
【[兔子]：71你真好意思发过来[微笑]】
崔灼不由失笑，兔子真是笨笨的令他安心。
或许分数确实不高，但想见兔子的心情是无法压抑的。
崔灼打了个视频过去，被挂了，又打了一个，还是被挂。他耐着性子最后打了一个，结果还是被挂，便一脸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谈恋爱真他妈烦，再也不谈了。
五分钟后，崔灼把手机捡了回来，给白昙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人事通知我压下来了】
【明天记得来上班】

第45章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崔灼难得提早来到办公室，斜对面的工位上没人，秦涵也没来上班。
微信里躺着三分钟前秦涵发来的消息：【总部临时有事，帮我主持早会】
点开管理层微信群，当然，秦涵也在里面，正想发一句【今天不开会】，但犹豫一瞬后，崔灼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这还是花29.9元得来的教训，原来恋人微信要置顶——给兔子发了条消息：【要迟到了】
直到早会开始，各部门汇报起了工作，白昙才爱答不理地回复：【休假】
看看时间，九点刚过，所以兔子休假的时候是九点起床。
分心听着廖经理那边的客房投诉情况，崔灼继续给白昙发消息：【早餐吃什么】
起床后的白昙恢复了正常的回复速度，发了一张早餐的图片过来，但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崔灼：今天休假做什么】
【[兔子]：看剧】
崔灼突然无比怀念兔子做什么都要给他发自拍的那短暂的恋爱时光。
不过白昙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字数非常多：【&#215;&#215;&#215;&#215;第八集主角高能从虚空之境回归用时间之眼把反派关到虚空之境去了】
【崔灼：……】
是剧透。他还没看。
发完这则剧透，兔子明显心情不错，又发了条叮嘱过来：【好好上班】
是时各部门的汇报都已结束，崔灼本来也没别的事要交代，说了一句“散会”，但单独把贺超留了下来。
开这个早会就是为了找贺超。崔灼不清楚贺超早上的行动轨迹，不确定该去哪里找人，若是直接发消息把人叫来，怕贺超问秦涵情况，提前有了戒备，于是崔灼干脆就在会议室里等贺超自己过来。
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崔灼和贺超两人，贺超显然不明就里，但丝毫没慌乱，语气平平地问：“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崔灼就不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找贺超，见贺超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提醒道：“性骚扰的事怎么样了？”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三人的氛围无比诡异，秦涵是知道自己暴露了，也没刻意装下去，一股脑地冲贺超发火，说有事冲他去，别给酒店添乱。崔灼识相地坐在后座——秦涵开车，贺超坐副座，光是这座位就很微妙——全程没有插嘴，而贺超应是最搞不清状况的那个人，本身也懒得搭理秦涵，始终看着车窗外没有吭声。
“对方道歉了。”贺超说。
“这种事对酒店的影响很不好。”崔灼说着秦涵爱说的台词，只是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你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崔总想要什么说法。”贺超问。
“比如引咎辞职。”崔灼说，“当时有许多客人围观，你给这些客人造成了不好的入住体验。”
其实崔灼很清楚，这事应该怪那性骚扰的客人，贺超只是在处理方式上稍微欠妥，完全没到需要引咎辞职的地步。但谁让秦涵动白昙？崔灼向来不是什么大善人，既然秦涵找白昙麻烦，那他也应该找贺超麻烦，才算得上有来有回。
贺超沉默了一下，问：“这是秦涵的意思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给崔灼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然后决定顺其自然地接受。
而他会有如此反应，说明他并不知道秦涵跟崔灼不对付，以为崔灼是在帮秦涵办事。
这样就有些没意思了。
让辞就辞，一点阻碍也没有。
“不是秦涵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崔灼懒懒地靠着椅背说，“他应该不希望你辞职。”
虽然不确定这两人具体什么情况，但秦涵在破罐子破摔准备出柜的情况下都要还保护贺超——拉白昙出来挡枪，那他大概率是不希望贺超丢掉工作。
这下贺超放松的神情中带上了一丝警惕：“什么意思？”
“你不辞职，我就去爸妈面前帮秦涵出柜，你自己选吧。”
自己的恋爱谈得一塌糊涂，但崔灼看这两人很明白。秦涵应是处于主导位，而贺超是迁就对方的那个，不然两人在回程路上，不会秦涵把贺超骂得狗血淋头，贺超还一直默默承受。
如果崔灼猜得没错，两人之间的矛盾应该就是围绕着出柜这事，秦涵最终妥协了，但以他拧巴的性子，肯定会觉得自己做出了天大的牺牲，所以他没有主动告诉贺超，而是想在自己被赶出家门时让贺超幡然悔悟，原来他爱得这么深沉。
真他妈矫情。
反过来说，贺超也会知道秦涵有多么害怕出柜，所以崔灼的意思很简单，秦涵不是把他的情人护得很好吗？那崔灼偏要把这人也卷进风暴中心。
“我们已经分手了。”贺超微微皱眉说，“你要怎么帮他出柜？”
贺超完全不清楚背后发生了什么，会被崔灼唬住也很正常。崔灼懒得再多说，站起身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该说的已经说了，至于最后贺超会不会辞职，其实崔灼也没那么在意。只要贺超联系下秦涵，转告崔灼说的那些话，这事就不攻自破了，不会改变任何现状，只是给秦涵添个堵而已，就跟白昙的事情一样。
所以崔灼倒没想真的逼贺超辞职，毕竟这件事里贺超确实无辜。
然而下午刚过，崔灼的邮箱里便收到了贺超发送给人事部的同时抄送给他的辞职信。
贺超并没有联系秦涵，就那么决定辞职了。
崔灼的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这两口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矫情。
临近傍晚，礼宾部安排的车准时来酒店门口接舒婧去机场，秦涵也不知在搞什么，去了总部就没再回来，崔灼只能像模像样地去送了一下，毕竟酒店那么多员工看着，他要是不出面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还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传闻。
虽说之前在秦涵办公室里双方有些不愉快，但裴艾维和舒婧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和装模作样的崔灼简单聊了几句，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不存在一般。
等两口子上车去了机场，崔灼第一时间拉松领带，去楼上换了身日常装，接着开车去了某个地方。
-
在家里瘫了一天，别提有多舒服。
茶几上堆着乱七八糟的零食，电视里放着打打杀杀的声音，李婉无数次路过客厅，满脸嫌弃地看着窝在沙发里的两姐弟：“一放假就这个样子。”
“放假本来就是这样啊。”白昙用手里的可乐和白韵竹的啤酒撞了撞，“是吧，姐。”
“就是。”白韵竹喝了一大口啤酒，毫不注意地打了个嗝，“放假不放纵那还叫放假吗？”
“得得得，你们声音给我小点。”李婉埋怨了一句，又回到了主卧里。
电视里正到精彩的部分，谁也没去拿遥控器关小声音。不过白昙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他瞥了一眼，看到了狗和猪的备注，生怕白韵竹瞅到消息内容，连忙把手机拿了过来。
【[狗][猪头]：最近总部很忙，秦涵不会来酒店了】
【[狗][猪头]：贺超辞职了】
【[狗][猪头]：舒婧回香港了】
【[狗][猪头]：你可以回来上班了】
白昙并不意外秦涵不会再来酒店，但贺超会辞职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刚把手机息屏放回沙发上，崔灼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想见你了】
接二连三的消息引起了白韵竹的注意，她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却见白昙跟做贼似的抓走了手机，便好奇地问：“谁啊？”
“没谁。”白昙说，“同事。”
认认真真地读了好几遍这条消息，白昙学着崔灼的样子回复道：【1】
【[狗][猪头]：在你家小区门口】
装酷一秒破功，白昙说了句“我去个卫生间”，接着来到能够看到小区门口的厨房朝楼下张望，还真看到崔灼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自从下雪之后崔灼就很少骑摩托了，此时的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白昙知道崔灼没有穿秋衣的习惯，四处透风的毛衣在他眼里就跟没穿无异。
想让崔灼回车上去等，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让崔灼等？白昙应该让崔灼直接离开，但他莫名好奇崔灼会等他多久——才不是做了那心理测试好奇，于是纠结半天后，最后他什么消息都没回，又回到了沙发上。
但从这时候开始，白昙的心思就已经飘到了屋外。
做心理测试时，崔灼很有底线地选择了十五分钟，但实际上十五分钟过去，他也并没有很想走的感觉。
反正晚上没别的安排，干脆回到车上继续等。微信里仍然没有回复，崔灼也不打算催白昙，正想切去网页看看新闻，这时家庭群里接连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崔雪：王阿姨说有人告诉她你不喜欢女生，怎么回事】
【崔雪：@秦涵】
【崔雪：聊天截图.jpg】
【崔雪：你看看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从来没跟女生交往过】
【崔雪：你快解释一下】
王阿姨就是秦涵相亲对象的妈妈，两个小辈还没来得及见面，看样子对方长辈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是不打算让女儿跟秦涵相亲了。
崔灼跟这事无关，开启了吃瓜模式。若是放到以前，秦涵多半会说一句“无稽之谈”，而现在……
【秦涵：我确实是gay】
“啧啧，精彩。”崔灼忍不住咋舌，然后在群里发了个：【6】
家庭群里一下炸了，崔雪和秦书华都在外地出差，估计今晚就会坐飞机赶回来。崔灼正想着待会儿回家去现场吃瓜，这时有人突然敲响了他的车窗，是白昙。
“你怎么还不走啊。”白昙穿着一件羽绒外套，脚上还踩着棉拖鞋，厚厚的围巾挡住了他的下巴。
崔灼把手机扔到一边，下车来到白昙面前，帮他把围巾裹得更严实：“说了想见你。”
白昙跺着脚，看了看手机：“你都等了四十分钟了。”
“没事。”崔灼说，“你下来就行。”
“我下来只是想告诉你，”白昙说，“你别再等了。”
“你可以发消息说。”
“我……”白昙被噎了下，说起了他编的出门的理由，“我是下来买零食的。”
“那我陪你去。”
“我现在不想买了。”
白昙实在很难在崔灼面前隐藏自己，他确实就是下来见崔灼的，其他的一切借口都站不住脚。崔灼当然心知肚明，也不再多说什么，把裹成球的兔子拥进了怀里。
然而白昙才不会任由崔灼占他便宜，抗议地推着他的胸膛：“你干什么啊，我们已经分手了。”
“抱一下就好。”崔灼没有松手。
就是知道已经分手，他才很克制地没有亲吻兔子。
“那就抱一下。”白昙嘀咕道，但“一下”这个量词实在很难定义，一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他还是任由崔灼抱着他。
白昙发誓，他才不是喜欢崔灼的拥抱，只是周围实在太冷了，刚好崔灼的怀里暖和而已。
另一边，厨房窗户后，白韵竹看着自家亲弟和某个男人抱在一起，情不自禁地“哇喔”了一声。

第46章
拎着一袋洽洽香瓜子回家，白昙踢掉外出用的棉拖，摘下被崔灼裹紧的围巾，又脱下笨重的羽绒外套，一身轻松地趿拉着凉拖来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问：“演到哪里了？”
白韵竹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撑着下巴，脸正对着电视，目光却落在白昙身上：“演到小情侣半夜幽会了。”
“啊？”白昙磕着瓜子，觉得奇怪，“哪里来的小情侣？”
电视里放着的是动作片，男主就是死了老婆才开始复仇，无论怎么看都凑不出一对情侣。
“一个人大半夜开车来见另一个人，两个人你侬我侬地抱在一起，不是小情侣幽会吗？”白韵竹问。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手里的瓜子一下就不香了。白昙慌神了一瞬，但见白韵竹并不是兴师问罪的态度，便略微放下心来，老实巴交地放下瓜子，说：“你看到了啊，姐。”
“我就说你怎么收到消息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等你的情郎啊。”白韵竹用开玩笑的语气揶揄道。
“才不是。”白昙有些急地说，“是他在追我，我还没答应呢。”
其实并不是追，而是求复合，但白昙不想透露太多，因为他还没准备好把他和崔灼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白韵竹。
他很清楚他对崔灼的喜欢和讨厌是对等的，且讨厌依附于喜欢，但如果告诉白韵竹两人分手的原因，白韵竹作为他的家人，只会把对崔灼的讨厌无限放大，而白昙并不想这样，毕竟崔灼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两人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哦？”白韵竹觉得好笑地说，“你们俩粘得跟牛皮糖似的，还没开始交往？”
“反正我没答应他。”白昙嘟囔道。
小情侣的事外人经常都理解不了，白韵竹也没再追问两人是什么状态，转而问道：“那小子看着有点眼熟，是谁啊？”
白昙突然反应过来，白韵竹应该是认识崔灼的。虽然崔灼才来青棠一年多，但白韵竹了解万维青棠的所有人事情况，并且以她的身份，大概率已经跟崔灼打过交道了，只不过他们家的位置离小区门口有些距离，加上天色已晚，白韵竹这才没有把崔灼认出来。
还是出于不想透露太多的心理，白昙说：“就是同事。”
想聊和不想聊的信号是很明显的，白昙明摆着不打算介绍他的“情郎”，白韵竹也不像爸妈那样对白昙有那么强的掌控欲，便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既然还没答应，就让他追久点。”
白昙点了点头，不由感动地看着白韵竹说：“姐，你都……不说我喜欢男生吗？”
说，挺中性的一个字，其实背后包含着指责、失望等等各种负面的含义。当初秦涵问白昙，等年纪到了被家里催婚如何打算，白昙第一反应便是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他一定会最先跟白韵竹出柜，而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安心，便不会那么焦虑。
“我早看出来了。”白韵竹用脚丫子踹了下白昙的屁股，“你小子就喜欢看帅哥，我私底下还跟你姐夫说过，你要是喜欢女生，我给他表演倒立洗头。”
“什么啊。”白昙不满地说，“那姐夫不会对我有偏见吗？”
“他还要给你介绍男朋友呢，我给他摁住了。”白韵竹说，“毕竟之前我还没那么确定。”
“没那么确定你也敢表演倒立洗头。”
白韵竹又踹了下白昙的屁股：“给我矜持点，别那么容易让那小子得手。”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拖鞋声，李婉嫌弃的声音比人先到：“你们俩还没看完啊？都什么时候了。”
白昙和白韵竹对看了一眼，默契地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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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灼回家的时候秦书华和崔雪两口子的飞机才刚落地，到家还得有一个小时。秦涵倒是很平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用笔电处理着邮件，但他明明有自己房间却待在客厅，明显是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审判。
崔灼去冰箱拿了罐啤酒，路过客厅时问：“你自己去透露的？”
秦涵隐瞒性向这么多年，连崔灼都没能抓到他的把柄，那王阿姨又怎么可能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事？多半是秦涵给相亲对象坦白了——为了堵死自己的后路，这样在面对爸妈的逼问时，他才没法再临阵脱逃。
尽管在崔灼看来这无异于脱了裤子放屁，但他多少能理解，谁让秦涵当年亲口说同性恋多么违背天理，现在若是出柜不仅是打自己的脸，还是打爸妈的脸，因此如果没有重大契机，他始终很难主动跟爸妈开这个口。
于是不惜绕了一大圈，让外人先把这事传到爸妈耳朵里，然后等爸妈来找自己。
秦涵应该也知道他这行为多么可笑，没有回答崔灼的问题，语气平平地问：“贺超为什么辞职？”
“你知道了？”崔灼说，“我让的。”
秦涵把电脑放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隐隐有怒火在聚集，但最后他只是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地说：“你赢了。”
崔灼简直莫名其妙，他又没跟秦涵斗，赢什么赢？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说：“你该不会是知道贺超辞职了，所以才跑去外面说你是gay吧？”
大差不差。
今天白天总部有业主找事，秦涵本来忙得焦头烂额，突然收到贺超的消息，说他要走了，再也不回来，等秦涵忙完再给贺超打电话时，发现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去找康乐部其他人让贺超回电话，这才知道原来贺超已经辞职了。
偏偏那时候崔雪发来消息，说定好了和相亲对象的见面时间，秦涵烦得不行，干脆给对方打去电话，还算客气地说了自己性向的问题，那女生本来跟秦涵就有几分交情，便答应按照秦涵所说，让她妈妈去取消相亲。
后来便等到了家庭群里的质问，当说出自己是gay时，秦涵反而轻松了不少。
但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联系上贺超。
“对了。”崔灼喝着啤酒，往楼上走去，“贺超辞职是我说了如果他不辞，我就去告诉爸妈你是gay。”
“你！”意识到贺超做出了什么选择，秦涵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猛地把笔记本电脑砸向了崔灼，只是崔灼已经上楼消失在拐角，他只能泄愤似的不管不顾地把客厅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崔灼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儿“毁灭吧”的意思。
而一个小时后，当秦书华和崔雪回家后，楼下再次响起了打砸物品的声音，崔灼从卧室里出来瞅了眼，看到秦涵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在经历男女混合双打，不由感慨果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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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元旦假期结束后，酒店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白昙和往常一样准点来到工位上班，此时斜对面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两人视线一对上，白昙点开电脑微信，言简意赅地发过去两个字：【领带】
崔灼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老实地整理好了胸前松垮垮的领带。
时间一到，两人拿上笔记本——通常情况下是三人，但今天秦涵仍然没来——前往会议室开早会。房务部的廖经理看了看空空的主位，问：“今天秦总还是不在吗？”
“他已经在交接工作了，马上就会调回总部。”崔灼说。
实际上是在家里闹绝食。昨晚秦书华被碎玻璃划伤了手，崔雪气得心脏不舒服，崔灼大半夜还陪爸妈去了趟医院。期间两口子一直在说“没做坏事为什么要遭报应”之类的自怨自艾的话，还问是不是崔灼带坏了秦涵，崔灼简直无语得话都懒得说，见两人无大碍后，把司机叫来照看两人，自己先回了家。
原本秦涵是在春节后才会调回总部，现在一切计划都打乱了，后续会怎么安排还不好说。
“那后面是崔总接任总经理吗？”廖经理又问。
“不确定。”崔灼说，“这段时间白秘书会代理秦总的工作，有什么事找他就好，他会跟秦总汇报。”
坐在对面的白昙：“？”
他用眼神询问崔灼：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白昙很确定，虽然秦涵明面上还没有调走，但他已经不会再管万维青棠的业务了。而他不在，新任总经理的人选又没有确定，他的工作自然是崔灼接管，怎么会是白昙代理？白昙去哪里找他汇报？
“原来如此。”廖经理说，“那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都汇报给白秘书吗？”
这基本上就是代理总经理了。
白昙没敢担下这个担子，但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在会议桌下狠狠踩住了崔灼的脚背，想让崔灼把他刚说的话给收回去。
“是，都汇报给他。”崔灼岿然不动地看着白昙，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白秘书，开始早会吧。”
见所有高管都看着自己，白昙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那就从廖经理开始汇报吧。”

第47章
没什么特别的事，早会十来分钟就结束了。白昙拿上笔记本，一马当先地走出会议室，朝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只是在接近自己工位时，他脚步一转，拐进了崔灼的办公室。
于是当崔灼推开办公室玻璃门，就见白昙环抱着双臂倚在办公桌上，微微扬着下巴，秋后算账似的问：“这不应该是你的工作吗？”
“秦涵没跟我交接，你更熟悉他的工作。”崔灼走到白昙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桌沿上，身子不断前倾，“昨晚睡好了吗？”
白昙承认崔灼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两兄弟分管的是不同的事务，一下子让崔灼接管，确实没有白昙上手快。但要说就好好说，靠这么近做什么？
“你就是不想上班而已。”白昙不满地用食指戳着崔灼的胸膛，“我现在跟你交接，少把你的事丢给我。”
“我看你做得挺好的。”崔灼懒懒地说，“不用跟我交接。”
“不行！”白昙坚决反对，“凭什么我拿着秘书的工资，要干总经理的活？”
“那我把工资交给你。”
白昙越发觉得两人的姿势不对劲，他被禁锢在崔灼怀里和办公桌边缘的空间里，这哪有聊工作的样子？特别是崔灼看他的眼神也明摆着心思不在工作上，要是白昙角度合适地抬起下巴，怕是这人立马就要吻下来了。
“崔灼。”白昙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说，“你如果还想复合，就给我好好工作。”
崔灼：“……”行吧。
见崔灼终于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态度，白昙摊开笔记本，说：“贺超辞职了，我们要尽快确认接替的人选。”
说是把工作都交接给崔灼，实际上还是白昙在处理秦涵的工作，只是凡事都和崔灼商量着来。康乐部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白昙让人事重新招人，市场部需要总经理外出洽谈业务，则是崔灼出面应酬。短短两个星期过去，酒店上下似乎都习惯了有事找白昙，这天傍晚，他刚来到员工餐厅准备解决晚饭，米其林餐厅的主管便把他叫了过去。
“客人在菜里吃出了头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在餐厅门口接到白昙，主管大致说了下情况，“李经理今天休假，我只能叫你下来了。”
“没事，我来处理。”白昙说。
远远看去，大厅正中间的一桌坐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身材严重发福，乍一眼像是美食评论家——这倒不是刻板印象，而是单独来米其林餐厅吃饭的人很少是正常消费者，此时男子正不耐烦地看着手机，问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管事的什么时候来。四周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有受到影响，时不时就会关注他那一桌的情况。
“先生，您好。”白昙走到男子身边，微微点头致意，“我是万维青棠代理总经理，白昙。”
对内，白昙还是白秘书，但对外，比如在迎接vip入住时，以免客人觉得自己不受重视，白昙已经给自己换了个职位。当然，他也不是刻意往自己脸上贴金，代理总经理本来就是他正在做的事，酒店员工也没有人嚼舌根，都觉得是崔灼不想接手更多的工作，把这些事都推给了“为资本主义打工的牛马”——白昙。
“你能管事吗？”男子上下打量着白昙，明显是觉得他不靠谱。
为了配得上代理总经理的名号，崔灼让白昙换上了黑金色的管理层工装，虽然整体气质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他的脸到底年轻了些。
“有什么需求您都可以告诉我。”白昙并没有陷入自证，从容不迫地说道。
男子也不再揪着昙能不能管事了，指着放在卫生纸上的一根头发说：“我在你们的菜里吃出了头发，你就说该怎么办吧。”
白昙瞟了眼那根头发，不卑不亢地说：“我们重新给您换一盘。”
男子用力拍了下桌子，倏地拔高音量：“这是换一盘的事吗？米其林三星餐厅还能吃出头发，我还敢吃你们的东西吗？”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不悦，不悦的占大多数，毕竟比起看热闹，来这里消费的客人还是更注重就餐环境。而见影响到的人越来越多，白昙的耐性也在逐渐下降。
“你有什么需求你可以直接提。”
白昙认识这个人，前两天开早会李经理才提过，最近有人趁着新一年米其林评选开始，专门到米其林餐厅找事。他手法很熟练，头发藏在手里，假装吃到异物，再用手从嘴里拿出来，就算看监控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起初第一家餐厅还真以为是自己有问题，为了息事宁人，赔付了他十倍支付价款。但连续四家餐厅都遭遇同样的事情，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巧合。
现在这人的事迹已经在高档餐厅的圈子里传开了，主管也认出了这人，只是拿不定主意，白昙当然也可以息事宁人，但他不想。
“你这是什么态度？”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比白昙略高，盛气凌人地说，“什么叫我有需求我可以提，不应该是你先给出你们的诚意吗？”
“我给了，重新换一盘。”白昙说。
“好，这个态度是吧。”男子气愤地拿起了手机，“我现在就投诉你们食品卫生安全！”
白昙看向身旁的主管，不疾不徐地吩咐道：“报警，有人敲诈。”
男子一下收起了手机，恼羞成怒地说：“你说谁敲诈？”
白昙直接报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又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米其林餐厅敲诈了。”这句话是说给周围的客人听的，“我们餐厅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白昙让人叫来保安，期间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男人：“你要投诉，甚至诉讼都随便，我们也会联合之前受害的几家餐厅一起报警。”
说完，白昙又吩咐餐厅主管：“直接把这人拉黑，下次进都不要让他进来。给其他桌客人每人送一杯饮品表示歉意。”
男人彻底成为了哗众取宠的小丑，周围的客人看他时怜悯的目光，以及餐厅服务员眼里明晃晃的嫌弃都让他感受到了侮辱，他大吼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猛地揪住白昙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向白昙揍来。
保安还没到，也不指望主管和服务员能挺身而出，白昙下意识别开脸闪躲，闭上双眼做好了被揍的准备，但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只听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响起，再睁开眼时，男子已经被推到了地上，而崔灼正挡在白昙身前。
保安终于出现，崔灼扬了扬下巴，指着那人说：“把他带出去。”
等安抚好餐厅里的客人，再回到员工餐厅时，饭菜早没了，保洁阿姨已经在收拾桌椅。
叫外卖有些花时间，去客人餐厅或去外面吃又有些刻意，崔灼干脆让人留了角落里的一盏灯，泡了两桶泡面，两人面对面坐下，在空旷又漆黑的员工餐厅中顶着头顶的暖黄灯光，吃起了无比简陋的晚餐。
久了不吃泡面，倒也格外美味。白昙吸溜了一口面，说：“你不来我也能解决。”
刚问了一句崔灼怎么在这儿，原来主管也通知了他，他多心过来看了一眼，见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要不是白昙差点挨揍，他原本没打算出面。
“你只能解决讲道理的人。”崔灼说。
这两周以来，白昙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把一堆杂乱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管理层都对他很是认可，无比配合他的工作，员工也对他心服口服，刚刚离开餐厅时，还有人在说白昙收拾那人收拾得好，而他们无意中把白昙叫做了“白经理”。
但白昙到底只能应对讲道理的人，当对方不讲道理时，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外了。
“下次等保安过来我再说话。”白昙说。
“下次直接叫上我。”
“哦。”
白昙吃着泡面，突然想到崔灼帮他出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合租时，白昙点了个缺斤少两的外卖，给了店家差评。谁知店家打电话来说知道他的住址，还说不取消差评就上门砍他。白昙把这事告诉了崔灼，毕竟这屋子是两个人住的，他惹来麻烦，崔灼自然有权知道。
结果没想到崔灼直接载着白昙找去了那家店，把他那重型摩托车往门口一放，进店里就问：“谁要砍我。”
店家也是个网上凶似虎，见面怂如狗的人，被崔灼一吓，他反倒先报了警，说有人干扰他经营。最后警察来了，自然是店家给白昙道了歉。
“白昙。”崔灼叫了一声。
自从两人一同打理万维青棠的事务后，坐在一起吃饭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不会再被人拿到八卦群议论。但两人还是会有很多避人耳目的小动作，比如白昙把不爱吃的菜扔到崔灼碗里，又比如现在，崔灼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白昙的脚尖。
“我们什么时候复合？”崔灼问。
两个星期了，天天看得到吃不到，每当崔灼想找机会聊聊这事，白昙总是以忙为借口敷衍过去。可白昙也不是完全不搭理崔灼，每天送他回家，分别前都会给崔灼一个拥抱，但更亲密的接触一概拒绝，崔灼感觉他就像一条鱼，天天被白昙钓着。
其实今天问这话，也不指望白昙立马就能回心转意，不过和前些天不同的是，这次白昙没再岔开话题。
“你利用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事情过去这么久，白昙第一次跟崔灼掰扯起了这事。
“那是最开始的想法。”崔灼解释了一句，但也知道找借口已经毫无意义，便问道，“你想怎么算。”
白昙没回答，又说：“你亲了我还不打算负责。”
床尾的吻让白昙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然而崔灼却只是心血来潮，这是让白昙最受伤的事。虽说崔灼一直在补救，但白昙还是觉得不够。
“是我不好。”崔灼说，“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老实说，白昙也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崔灼算账，他抛开所有感觉，平心而论，除了他最介意的一点——崔灼没那么喜欢他以外，崔灼对他确实没的说。
知道他介意烟味，从不在他面前抽烟；在酒吧里说是懒得陪他聊天，实际上一直关注着他的安危；一大群朋友叫他去喝酒，最后他选择陪白昙去小公园看雪……
太多太多了，根本列举不完，而这些都是两人在一起之前发生的事。
71的分数白昙确实不满意，但崔灼竟然会做这种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事——跟个傻子似的花29.9元做恋爱测试，这一切都说明崔灼比他想象中更在乎白昙，而白昙实在很难不动容。
但，光是这样确实还不够。
“崔灼。”白昙认认真真地说，“等你未来里有我的时候我们就复合吧。”
崔灼微愣，没能立马接话。
这时白昙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这郑重的氛围，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站起身说：“你帮我收拾下泡面桶，裴艾维找我，我上去一趟。”

第48章
自从方思源离开后，裴艾维再也没有提出过开夜床的要求。偶尔有前厅同事碰上裴艾维回酒店，问他需不需要开夜床服务，他都一概表示不用。
现在这个时间点倒是适合开夜床，但白昙知道裴艾维找他绝不会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按下3918的门铃，不一会儿后，裴艾维打开房门，对白昙说了声“请进”。他穿着衬衫和西裤，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纽扣，胸前的布料被撑出肌肉的轮廓，腰线收束进笔挺的西装裤里，完全看不出已是四十的年纪。
白昙跟在裴艾维身后走进客厅，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冒出了方思源的描述——紫黑色的大几把，赶紧甩了甩脑袋，把一根茄子的画面从脑子里挥走。
“喝点什么？”裴艾维走向mini bar问。
“不用了，裴先生。”白昙在客厅停下，但也没坐，就那么站着说，“有事你就直说吧。”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裴艾维找白昙肯定是问方思源的事，不然其他事大可直接在电话上沟通，没必要特意把白昙叫到房间里来。
白昙没打算多说，一副随时准备走人的模样，但裴艾维到底不是个好打发的人，倒了两杯威士忌，坐到沙发上问：“你们秦总是调走了吗？”
问起酒店的情况，白昙不好敷衍，公事公办地回道：“是的，新任总经理的人选还没确定，现在是我和崔总代为处理酒店事务。”
“秦涵调去哪儿了？”裴艾维悠闲地抿了一口酒，像是突然觉得让白昙站着多不好似的，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的单人位沙发，说，“别站着，坐着聊。”
很显然，白昙不坐，裴艾维就不会聊起正事。而以他酒店vip的身份，他要东拉西扯白昙也只能奉陪，看样子简单说两句就走的打算是不可能实现了。
白昙在沙发上坐下，说：“调回青棠总部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秦涵那边是什么情况，只是听白韵竹说秦涵似乎很久没去公司了。
“青棠总部在哪儿？”裴艾维继续问着毫无营养的问题。
“就在本市。”白昙说。
“以后秦涵就是去做酒店品牌推广了吗？”
青棠集团的核心业务并不是具体到某一家酒店的管理，而是尽可能地开更多的青棠酒店。用零售业来举例，万维青棠是青棠集团旗下销售额最高的一家的门店，但集团的核心业务并不是继续提高这家门店的销售额，而是以这家门店的业绩为招牌，吸引更多合作方的来投资开店。
秦涵若是调回总部，要做的就是招商引资。
继续被裴艾维问下去无非是浪费时间，白昙索性主动出击：“裴先生这么问是想成为青棠的业主吗？”
“暂时没这个打算。”裴艾维转了转酒杯，又抿了一口酒。
“那有事你就可以直说了。”白昙说。
裴艾维轻笑了一声，把酒杯放回茶几上，交叠起双腿，弯弯绕绕这么久终于说起了正事：“我的小狗丢了。”
白昙沉默着抿了抿嘴唇，反应平平地说：“我们酒店不提供找狗服务。”
“万一小狗想被找到呢？”裴艾维问。
白昙发誓，他刚进这间房时绝不想跟裴艾维多说，也不想过多掺和这两人的事。但见裴艾维这副游刃有余、无比笃定的态度，他心中冒出了无名大火，只想问：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白昙尽量把那股火压了回去，说：“裴先生，我很肯定，你的小狗不想被你找到。”
裴艾维从容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倒不是急迫和慌张，而是好奇和有趣：“你确定？”
“你又为什么觉得他想被你找到呢？”白昙诚心发问。
“他爱我。”裴艾维说。
他的语气很是稀松平常，就好像去新婚夫妇家做客，对丈夫说你老婆连内裤都给你洗啊，丈夫一脸理所应当地说因为她爱我。
白昙简直想让方思源出一本《演员必修课》，他到底是装得有多乖、把裴艾维舔得有多好，竟让裴艾维生出这种错觉？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乖孩子，但为了破坏我和我太太的婚姻，不惜做出那样的蠢事，这难道不是爱吗？”裴艾维说，“白秘书，你可能以为他是在躲着我，实际上只是在跟我闹别扭而已。我对他的惩罚不过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你无法理解也很正常。”
“我确实无法理解。”白昙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开方思源发给他的照片，递到裴艾维面前说，“这是他新交的男朋友。”
照片上，方思源和一个帅气的年轻男生搂在一起，两人都背着书包，背景是被冰雪覆盖的纯白校园，红色围巾紧紧围绕着两人的脖子，一眼便知是亲密无间的小情侣。
裴艾维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非常短暂，很快便恢复如常：“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前两天。”白昙收起手机说，“你对他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回学校读书去了。”
“在哪儿？”裴艾维皱起了眉头，刚刚的从容已消失不见。
白昙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他周围全是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真羡慕。”
“是他让你来气我的吗？”裴艾维似乎想出了这种“合理”的可能，尽管仍皱着眉头，但比刚看到照片时还是淡定了不少。
“裴先生。”白昙决定直话直说了，“你说他想破坏你和你太太的婚姻是因为爱你，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真的想提醒你太太，你在外面……”
顾及着裴艾维的面子，白昙没有说得很明白，又说：“至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你把他从房间里赶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我就问你一句，那之后他有让你碰过他吗？”
裴艾维重新拿起酒杯，开始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床照事件之前他确实找过方思源，说想草小狗了，但方思源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当时他还以为方思源不过是在跟他闹别扭。后面得知方思源给舒婧发床照，基本证实了他的想法，小狗就是在闹别扭，而他也不是没底线的主人，该惩罚自然要惩罚。
但如果是像白昙所说，方思源压根就不想跟他玩了呢……
“他人在哪儿。”裴艾维沉声问。
“你别看他一副很随便的样子，其实以前就有富豪想包养他，他没答应。”白昙事不关己地继续往裴艾维的心窝上扎针，“他跟你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这种类型，说是只谈钱不谈爱，结果还是陷进去了。哎，不过这次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找比自己年纪大的了，现在这个精力充沛的学弟就不错……”
“给我他的地址。”裴艾维皱眉打断。
“他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见到你。不是我说的，是他的原话。”白昙起身告辞，“小狗丢了就丢了吧，不牵绳怪谁呢，是吧。”
-
方思源跟了裴艾维小半年，还是攒下了一笔积蓄，在不用为生计发愁的情况下，他暂时也不想工作了，干脆选了个不错的学校，报名了自考本科。
白昙自然是支持的，偶尔给方思源同步下酒店的八卦，比如秦涵和贺超，又比如自己和崔灼。方思源跟白韵竹的态度截然相反，让白昙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了再后悔。这种话一点也不像从方思源嘴里说出来的，好像在经历裴艾维的事后，他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你没看他的表情，都快裂开了。”白昙加完班回家，躺在床上跟方思源打电话。
方思源听完后，难以置信地问：“‘他爱我’，这真是他说的？”
“是啊，你也太会伺候人了吧，都给他伺候到天上去了。”
“那是，我K活可是一绝，魂都能给他吸出来。”
人是变沉稳不少，但喜欢说骚话还是没变。
“他问我要了好几次你的地址。”白昙说。
“别给。”方思源说，“压根懒得搭理他。”
白昙本来也没打算给，这时贴在耳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拿下来看了一眼，是崔灼发来了微信消息：【在跟谁打电话】
这条消息上方还有一个未接通的视频请求，因为在打电话，所以微信自动驳回了。
“我先不给你说了，你千万别让裴艾维找到。”挂掉电话，白昙在微信对话框里回复了一个【1】，表示自己现在有空——今天还是崔灼送他回家的，两人刚分别不久，若是没事崔灼不会开视频找他，而崔灼收到消息，立马弹了个视频过来。
“在跟谁打电话。”崔灼又问了一句。
“方思源。”白昙改为趴在床上，看着还在电脑前处理工作的崔灼问，“你还在忙呢。”
“刚收到消息，明天业主要来进行年度审计，我们先拉高管开个短会。”
“……业主？”
“就是万维的人。”
青棠集团的绝大部分酒店都不是自己修建的，因为拿地修楼需要巨额投入，因此青棠的业务模式基本是和房地产商或政府部门合作，对方负责修建酒店本体，而青棠负责管理运营。
简而言之，一栋酒店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硬件，即酒店建筑；一个是软件，即酒店品牌。拥有酒店这栋楼的人叫做业主，通常业主的名称会挂在品牌名称前面，就比如万维青棠豪华酒店，实际上是万维集团拿地修的楼，聘请青棠集团做的管理。
和普通的加盟连锁不同，青棠这样的豪华品牌有很大的自主性，业主不会干涉运营，在整个对外经营中存在感很低，客人也都是冲着青棠的牌子来的。
所以一般人都会默认只要是青棠酒店，不管业主方是谁，反正都是秦崔家的酒店。但实际上，业主跟管理方是相互制约的关系，并且业主方的话语权还要更大一些。
而万维集团，就是白勇白手起家打下来的江山。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万维青棠酒店，其实是崔灼家负责管理运营的，白昙家的酒店。

第49章
白昙一直认为自己家很穷，是因为家里对他奉行穷养教育，并且总是对他灌输他们家欠银行很多钱的概念。白勇和李婉人生的前四十年都是过的苦日子，一朝发迹也没有改变消费观念，为装点门面会买八百万的豪车，但日常代步车也就三五十来万普通中产家庭的消费水平。
白昙也是上大学后，有一次跟着两人出门参加饭局，才知道小区停车场里那辆最惹眼的劳斯莱斯是他家的。不过那时候他的消费观已经成形，总觉得豪车也是借银行钱买的，所以并没有特别膨胀的感觉。
和方思源说他们家跟崔灼家很熟也不是假话，但并非私交甚笃，只是商业层面合作多年。白昙不方便让秦涵和崔灼知道他的身份，是因为业主和管理方的关系是很微妙的，特别是白昙家也打算进军酒店行业，就更不方便暴露他是业主家的小儿子了。
起初总经理秘书的岗位也并非空缺，是白韵竹私底下拉拢了原秘书廖经理，让他主动提出调去业务部门，再让人事的人暗中操作，把白昙和其余几个资质不行的候选人推举了上去。白昙本就在青棠实习多年，又有不错的履历，最后被秦涵选中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事到如今，即便白昙和崔灼的关系已不同往日，他仍不方便透露他的身份。倒不是日后双方会成为竞争对手，而是万维第一家酒店是跟青棠合作的，后面新建的酒店因为有了经验就自己管理，多多少少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不，说过河拆桥还是严重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白昙家都是正常操作，毕竟青棠的管理费可不便宜。后续新开的酒店由自家进行管理，顶多是没跟青棠继续合作而已，并不构成商业上的不道德。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在偷学经验，白昙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于是跟一众高管开完线上会议后，他第一时间奔向了白韵竹的房间，问：“姐，明天审计是谁来？”
“我。”白韵竹敷着面膜，噼里啪啦地敲着笔电的键盘，“把你男朋友叫上，中午我们去外面吃个便饭。”
白昙吓得一激灵：“不行！”
“为什么？”白韵竹终于从电脑上抬起了视线，莫名其妙地问。
“……不能让他骄傲。”白昙说。
白韵竹顿时笑得不行：“怎么，他还不知道自己抱着个金凤凰啊。”
“我跟他还没在一起呢。”白昙说，“怎么能让他直接见家人。”
“也是。”白韵竹说，“正好审计的时候也忙，我就不抽时间跟他吃饭了。”
-
年度审计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事，直到春节前的这一周白韵竹都会待在酒店里。往年白昙不过是个打工仔，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业务，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但偏偏今年来的是白韵竹，而他还代理着总经理，更要命的是秦涵的办公室空了出来，业主代表的工作组会直接入驻，一想到接下来的一周要跟崔灼和白韵竹在同一片办公区朝夕相处，白昙就觉得头疼。
开完早会后，崔灼叫了几个高管，准备去楼下迎接业主代表团。白昙理应跟崔灼一起带队，但从会议室出来后，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然后在一个拐角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偏离了大部队。
只是才没走两步，他就被崔灼叫住了：“白秘书？”
蹑手蹑脚的白昙倏地定在原地，讪讪地转过身来说：“我去个卫生间。”
“来不及了。”崔灼说，“业主代表已经快到了。”
“我很快的。”白昙一手扶墙，装出很急的模样，另一手做了个挥手赶人的动作，“你们先下去吧。”
他真的很不想去楼下迎接白韵竹，因为他对自己的演技很没信心。虽说白韵竹也知道事情轻重，会配合地隐瞒他的身份，但万一暴露，他实在是没法跟崔灼交代。
并且若是被白韵竹知道崔灼就是那个“情郎”，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解释这事，所以白昙现在的处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暴露哪一方都会让他无比头疼。
崔灼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声“你们先去”，接着走到了白昙面前，问：“你真的很急？”
白昙点了点头，捂着肚子说：“我肚子疼。”
“是肚子疼还是不想跟业主代表打交道？”崔灼问，“你装没装我看得出来。”
白昙撇了撇嘴角，站直身子说：“我不想去应酬。”
“我知道你不喜欢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崔灼说，“其他所有应酬你都可以不去，但业主代表你必须见。”
“为什么啊。”白昙嘟囔道，“不是有你吗？”
“你这代理总经理做得合不合格，要业主来评判。”
“我不需要。”白昙一脸抗拒地说，“我就是个秘书而已。”
“你不去就永远是秘书。”崔灼的语气严厉了几分，颇有他以往嘴毒的感觉，但到底比以往更收敛，“你还说秦涵是你的目标，连业主代表都不敢见吗？”
白昙在心里说了句他早就不是了，但当上总经理确实是他的目标，也没能反驳崔灼。
“我知道万维的人不好接触，特别是他们的副董白韵竹亲自过来，是会给人很大压力。”崔灼说，“但你们是本家，有什么可怕的。”
白昙心里一惊：“本家？”
“你们都姓白，五百年前不是一家吗。”
“……哦。”
“行了，乖乖跟我下去。”崔灼拉住了白昙的手腕，“这段时间你一直做得很好，不要在这时候临阵脱逃。”
白昙不得已还是被崔灼带到了楼下，时间刚好，白韵竹正带着几名心腹走进了酒店大厅。
和身穿工装的白昙不同，白韵竹衣着随意，一身风衣配牛仔裤，脸上不施粉黛，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透着一股随性，浓密的天然卷在脑后简单扎了个发髻，看上去就像是在自由式教育下长大的独立女性，和从小家教很严的白昙完全不是一类人。
“你好，白总。”崔灼迎上前，双方握手点头致意。
见白韵竹的目光扫过了身旁的白昙，崔灼介绍道：“这是总经理秘书白昙，现在代为处理秦涵的工作。”
白韵竹点了点头，也和白昙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又对崔灼说：“你和我印象中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吗。”崔灼侧身让开道路，抬了抬手，公事公办地说，“先上楼吧。”
看着崔灼游刃有余地把业主代表团带进电梯，和白韵竹聊起工作来侃侃而谈，白昙站在电梯角落里，突然发现崔灼好像是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以往遇到这种接待，就好比接待裴艾维那次，崔灼都是和白昙站在人群外围，一副懒得掺和的模样。但自从秦涵不再来酒店后——又或许是白昙说如果要复合就好好工作后，崔灼的身上不见了那股懒散劲，有了副总经理该有的样子，连白昙不想下来见业主代表，也下意识觉得只要有崔灼在就没问题。
这应该不是白昙的错觉，崔灼似乎在慢慢变成他理想中的模样。水滴一点点汇聚成奔涌的洪流，从永远也装不满的池子里满溢了出来。
之前白昙总觉得崔灼对他的示好不足以弥补他的受伤，但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够了，可以了。潜移默化的改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崔灼能为白昙做到这份上，足以说明白昙在他心里的分量。
从电梯里出来后，业主代表的人和青棠其他高管径直朝办公区走去，白昙悄悄拉了拉崔灼的衣袖，示意他放慢脚步。等跟人群拉开一定距离后，白昙小声对崔灼说：“你今天好帅。”
崔灼瞥了眼走在前面的人，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就是很帅。”说完这句，白昙背起双手，心情不错地加快步伐想要跟上前方的大部队，不料崔灼却拎着他后颈的衣领把他给拎了回去。
“就因为我接待了业主代表？”
“不是。”白昙摇了摇头，“就是发现……”顿了顿，他决定直白地说，“原来你也很优秀。”
能力丝毫不逊色于秦涵，甚至比秦涵更有魅力。
崔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紧接着便面露不满：“别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秦涵的影子。”
“没有！”白昙立马否认，生怕崔灼误会似的，说，“你是你，秦涵是秦涵，你们完全不一样，我喜欢的是你，不是秦涵。”
这还是两人闹分手以来，白昙第一次亲口说出喜欢崔灼。
见前方的人已经走过拐角，以防万一，崔灼把白昙拉到另一个拐角后，揽住他的腰问：“这是重新表白吗？”
“才不是。”白昙不想再当主动的那个，别开了视线，“我只是想说，你表现不错。”
“行。”崔灼看着白昙的嘴唇，漫不经心地问，“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知道崔灼想干什么，白昙赶紧推开了他的胸膛，拉了拉工装下摆，一脸正经地说：“你给我注意下场合。”

第50章
总经理办公室里的资料堆积如山，涵盖了万维青棠一整年的各项数据。大到行政酒廊售出了几支红酒，小到员工餐厅采购了几颗白菜，巨细无遗。从进办公室后，白韵竹就淹没在了成堆的资料中，除了出来上卫生间以外，根本没机会和白昙打照面。
白昙手边的事情也多，大早上就有年纪大的客房部PA在打扫客房时被吓得突发心悸，白昙还亲自跑了趟医院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阿姨在打扫1726号房时，大开的房门突然“砰”地关上，房间里响起了男男女女的吵闹声。
按理说当时是大白天，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但房门好好贴在门吸上，没道理毫无预兆地关上，加上房间里还响起了诡异的声音，的确有够吓人。
当然，以上这些也不足以把人吓出毛病，偏偏1726位于走廊尽头，这就有些微妙了。
许多酒店都有走廊尽头的房间闹鬼的传说，也不知是玄学还是怎么，尽头的房间的确容易出现怪异的事件。像血的污渍、没由来的阴风、冷不丁闪烁的灯光，经常都有客人反应在这些房间里休息不好。
而自从前些年酒店附近的大桥有人跳河自杀后，闹鬼的传说就愈演愈烈，因为从尽头房的窗户看出去，恰好正对着出事的那座大桥。
白昙对鬼神之说的态度向来是半信半疑的，唯物主义的那一半告诉他一切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但不妨碍爱听故事的另一半被八卦群里的各种奇闻轶事吓得一愣一愣的。
【方思源：青棠又闹鬼了？】
在酒店待久了，捉奸都已经不新鲜，反倒是闹鬼更引人关注，连已经离职的方思源都关心起了这事。不过以白昙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任由闹鬼的传闻继续传下去。
【白昙：是有点诡异】
【白昙：但肯定不是闹鬼】
回复完方思源，白昙点开最大的员工八卦群，公事公办地说道：【不要再乱传了，闹鬼都是无稽之谈，传出去有损酒店形象】
聊得热火朝天的八卦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对话框底部出现了一行小字：你已被群主移除群聊。
群主是方思源。
白昙：“……”
到了傍晚，白昙忙完手上的事正想准点下班，不料崔灼突然在高管群宣布要请业主代表团吃饭，所有高管都必须参加。
白昙假装没看到消息，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开溜，却被从办公室出来的崔灼逮了个正着：“去哪儿？”
白昙目光闪躲：“我不会喝酒。”
“你不用喝，去坐着就行了。”崔灼说。
白昙是真不想去，好不容易熬过今天，没让这两人看出端倪来，一起去吃饭岂不是主动送死？
那些万维的心腹各个都知道白昙的身份，指不定谁喝多了会不会叫他一声“小白”。并且吃饭的时候还不同于在办公室，是完完全全处于同一空间中，白昙也没信心能否和崔灼保持恰当的边界感，不被白韵竹怀疑。
“我有急事。”白昙只能瞎掰，“你们去吧。”
“什么事。”崔灼表情淡淡地发问，一副“我看你能扯出什么理由”的模样。
请业主代表吃饭是非常重要的应酬，只有家里人生病这种级别的理由才能敷衍过去。但短时间内白昙也没法无中生“病”，于是急中生智地说：“我得去查1726到底有没有鬼。”
崔灼有些意外，问：“你怎么查？”
“我今晚就住1726。”白昙说，“反正肯定得给员工一个交代。”
“不着急。”崔灼说，“先去吃饭。”
“这事很急。”白昙说，“要是闹鬼的事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酒店？”
非要说的话，在赶客程度上，闹鬼比捉奸、性骚扰之类的事件严重多了，会直接影响到酒店的生意。尽管知道白昙是在找借口推辞应酬，但他找的这个借口确实是挑不出毛病。
“反正我不会喝酒，去了也是干坐着。”白昙又说，“你们去就好，不用管我。”
“你就不怕1726真有鬼？”崔灼问。
“不怕啊。”白昙说，“我不相信有鬼。”
崔灼拿白昙没辙，也不再强求，去总经理办公室招呼了一声，带着业主代表团的那些人去了楼下的中餐厅。
白昙既然已夸下海口，也不能只是装装样子，否则下次再被崔灼拉去应酬，怕是找再正当的借口也没用了。他先去员工餐厅解决了晚餐，又在办公室里加了会儿班，接着在七八点的样子来到了1726——这间被酒店员工议论了一天的“鬼屋”。
刷开房门，打开灯光，一间普普通通的大床房，并无任何异样。窗外是绵延至对岸的车水马龙的大桥，对岸是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各色线条构成了一幅颇具未来感的城市夜景图。
白昙是真不相信有鬼。
首先这间房并没有出过事，跟跳桥自杀扯上关系实在是有些牵强。其次代理总经理的身份让白昙多了一份责任感，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间房里真有鬼，他也觉得应该是他和崔灼来应对。
这会儿崔灼正在应对业主代表团，白昙自然也该发挥他的作用。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白昙了解自家酒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当埋头洗脸，耳朵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听不见其他声音时，一股莫名的不安还是占据了白昙心头，生怕抬起头来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后有人。
还好，是自己吓自己，镜子里是空空的淋浴间——说是不怕，白昙还是没敢洗澡，就怕真有鬼光着屁股跑不快。
洗漱完后，白昙脱下外衣外裤躺到了床上，随便找了一部电影看了起来。屋子里所有的灯光都开着，只要不把心思放到那死过人的大桥上，丝毫感受不到恐怖的氛围。
但，人就是越不想想什么，就越容易想什么。
白昙总感觉窗外的大桥上正站着一个准备跳桥的人，那画面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他调高了电视的音量，强迫自己进入电影剧情中，这招还算有用，至少那吓人的画面从脑海中消失了。
奈何这电影实在无聊，白昙看着看着，浓浓的困意袭来，就这么在嘈杂的电视背景音中靠着蓬松的枕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昙被一阵动静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接着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睡意一瞬间吓醒，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是闭上眼装睡还是下床逃跑，两个念头在白昙脑海中撕扯，而还未等他做出决定，后背一凉，床垫塌陷，有人掀开被子躺到了白昙身后，并自动抱住了白昙的腰。
回头一看，竟是崔灼，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白昙差点没给他一记肘击：“你差点吓死我了！”
崔灼身上酒气很浓，弓着身子用脑袋抵着白昙的后颈，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
“你喝多了？”白昙侧头看着崔灼问。
“那女人太狠了。”崔灼说话的语速很慢，表情不太清醒，像在跟白昙告状似的，“喝酒是用灌的。”
白昙知道白韵竹酒量很好，但一直没什么概念，也没想到她能把崔灼喝成这样。和崔灼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崔灼喝醉。
“你们五百年前应该也不是一家。”崔灼又补充了一句，应是在嫌弃白昙酒量差。
“好了，你去洗了再睡。”白昙用胳膊肘推了推崔灼。这人连裤子也没脱，白昙不是很能忍受穿着外裤上床。
崔灼没动，执拗地搂着白昙的腰，说：“我有话跟你说。”
莫名联想到自家老爸喝醉后的话痨模样，白昙简直头疼，但还耐着性子说：“你说。”
“钟廷马上要跟他女朋友求婚了。”崔灼闭着双眼，仿佛在说梦话，“我也想稳定下来，你嫁给我吧，乖宝。”
白昙差点没抓狂：“什么就嫁给你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崔灼半梦半醒地继续说，“你应该想当总经理吧？我记得你说过，我还嘲笑你来着。”
“是有这么回事。”白昙记仇地说。
“我错了，你完全有这个能力。让你去接待业主，也是希望你得到认可，让他们都知道我老婆有多厉害。”
“……怎么就是你老婆了。”
“钟廷结婚过后就不会再经营我跟他合伙开的酒吧了，我打算回去接手。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当上万维青棠的总经理，我会先辅佐你，直到你能独当一面。
“之后我会跟业主还有我爸妈商量这事，只要接下来酒店运营一切正常，应该问题不大。大不了再另外派个副总经理过来辅助你。
“我记得你们家也想开酒店，可以和青棠合作，管理费打折都行，我去找我爸妈谈。
“后面你就发展你的事业，我开我的酒吧，我发誓不会乱勾搭人，会把‘我有老婆’四个字印在衣服上。如果你需要我了，我也可以随时回来……”
听着崔灼在身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大堆，白昙的心脏又开始膨胀了，但不似之前那样快要爆炸，而是被一片片柔软的羽毛填满，满满的温暖和安心仿佛快要溢出来。
原来崔灼一直在规划着两人的未来，他突然开始认真工作，并非失去自我变成了秦涵的模样，而是想帮白昙达成他的职业目标，赶鸭子上架似的让白昙去见业主，也是为他日后的道路做铺垫。
这些打算崔灼都没有告诉过白昙——在喝醉之前，他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朝白昙靠拢，用实际行动告诉白昙什么叫我的未来里有你。
“你想得这么远啊。”白昙翻了个身，看着崔灼说。
“嗯。”崔灼迷蒙地睁着双眼，醉酒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认真，“做你老公合格了吗？”
白昙脸一红，问：“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怎么跟平时判若两人。
“那姓白的不是人。”崔灼抱怨了一句，凑上前来搂住了白昙，“让我亲你，我要憋死了。”
“不行。”白昙被酒气熏到了，用巴掌推开了崔灼的脸，“有鬼看着呢。”

第51章
有没有鬼已经不重要了，自己身后就躺着个醉鬼，白昙更在意的是以后要立好规矩——不洗澡不能上床，不刷牙不能接吻，以及出去应酬不能再喝这么多酒。
限制这么多，相应地应该有允许的事情才对，叫老婆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日后的相处，白昙独自亢奋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清早，他被一阵水声吵醒，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崔灼已经在卫生间洗漱，昨夜酒醉的话痨全然不见，又恢复了平日里话不多的模样。
应是衣服上酒气熏天的缘故，他脱下了外套，衬衣也解开了两颗纽扣，衣袖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了被水沾湿的小臂。当他俯身洗脸时，白色衬衣紧贴着他的后背，勾勒出了清晰的肌肉线条。
没有什么比一大早醒来欣赏自家男友的身材更令人愉悦了吧。
白昙迷糊地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来到崔灼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人说：“早。”
两人的身高差了十多厘米，为了把下巴挂在崔灼身上，白昙不得不垫着脚尖，极力伸长了脖子，从镜子里看去，他的脑袋扁扁的，更像一只兔子了。
崔灼拿过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扒开白昙搂着他腰的胳膊，转过身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一道惊雷轰然劈下，白昙的睡意瞬间清醒，直愣愣地看着崔灼问：“你不记得了吗？”
“喝断片了。”崔灼用毛巾擦了擦洗手台，屁股倚靠在台面上，两条大长腿往前延伸，这样他和白昙的身高陡然变得一致，两人都可以平视对方。
“你不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白昙难以置信地瞪着双眼，急迫地想要帮崔灼寻回记忆，“你还让我嫁给你，你不记得了？”
“是吗。”崔灼环抱起双臂，面露为难地说，“现在结婚是不是太快了。”
这到底是谁提的啊？！
一股火嗖地蹿到白昙头顶，他猛地扑上前掐住崔灼的脖子：“你给我去死！你这个混蛋！”
崔灼很轻地扬起了嘴角，搂住白昙的后腰问：“你真舍得让你老公去死？”
“你！”意识到崔灼是在逗他，白昙收起了想要谋杀亲夫的心思，但火气仍没减少，“我以为你真忘了！”
“没。”崔灼打开双腿，把白昙搂到跟前，看着他说，“昨晚说的都是真心话。”
有时候，崔灼正经起来真的很让人腿软。白昙难为情地别开了视线，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我洗漱好了。”崔灼又说。
白昙还以为崔灼是在提醒他该上班了，抓紧时间洗漱，说了一句“那你先去餐厅吧”，结果话音刚落，崔灼便凑上前来堵住了他的嘴唇。
唇瓣相贴，清新的薄荷味萦绕在唇齿间，柔软温热的触感带起一片电流，顺着皮肤抵达了指尖。白昙难耐地抬起胳膊环住了崔灼的脖子，而崔灼也将他搂得更紧予以回应。
本该点到即止的早安吻慢慢变了味道，呼吸开始急促，喘息逐渐加重，灼热的手探进白昙的衣服下摆中，肌肤相贴的酥麻感让他更加腿软。
白昙不得不推开崔灼，平复着紊乱的气息说：“要上班了。”
“嗯。”西装裤一隅暴露了崔灼是什么状态，深沉的眼底风暴肆虐，怕是再多亲吻一秒都能让他失控。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两人再沉迷下去，都克制地把手从对方身上收了回来。但即便保持着距离，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仍火花四溢，仿佛有一根根电流闪过。
“你收敛一点。”白昙率先调整回来，拿起了一次性用具开始刷牙。
但崔灼并不想那么早进入上班状态，趁着白昙刷牙，他来到白昙身后，搂住他的腰说：“早上好，乖宝。”
和白昙勉勉强强挂在崔灼身上不同，换作崔灼在后面，他的肩膀可以轻易把白昙罩住，当他埋头亲吻白昙的颈窝时，就像一只巨型狼犬衔住了一只小白兔。
“你还来。”感到有不安分的东西顶着自己，白昙很快吐掉唾沫，漱了漱口，“你还想不想上班了？”
“这还用问吗。”崔灼懒懒地贴着白昙，“不想。”
“那也不行。”白昙用毛巾迅速抹了把脸，表情严肃地说，“你昨晚怎么拿到的房卡？”
崔灼回忆了一下，说：“找前台。”
“你回来的时候前台已经换班了，应该不知道我们俩都在这间房。”白昙说完，又觉得这也说不好，毕竟八卦群里一直关注着闹鬼的事，只要两个班次的前台一说，就都知道他昨晚和崔灼待在一起。
不过要了房卡也不一定就会待一整晚，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实锤性的证据。
要怪就怪方思源，现在白昙不在群里，也没法实时关注八卦动态。
“知道也没事。”崔灼说，“查闹鬼而已。”
“前提是得查清楚。”
白昙打开了窗户和房门，想看是不是风太大，能把门给吹关上，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间房的门吸并不是正常的直立状态，而是有些歪斜，应是有人开门时太用力，把门吸给撞歪了。
由于磁球没有正对着房门后的小孔，吸力不足，在没有外力施加的情况下，房门倒是能一直保持敞开，但白昙就轻轻跺了下脚，微不足道的震动传导至门吸，房门倏地离开磁球，“砰”的一声关上了。
又反复试验了几次，房门突然自动关上，的确是撞歪的门吸所致。至于那吵闹的声音，在白昙和崔灼查房门这会儿，隔壁传来了持续不间断的，且颇为洪亮的男女对话声。两人去隔壁问了问，原来是一位女性旅客，习惯听着播客化妆，昨天那保洁被吓到的时候，正是她在放播客。
真相大白，根本不是什么闹鬼。
白昙在工作群里做了澄清，所有高管和员工的回复都很公式化，不是“收到”两个字，就是“OK”的手势，一点也没有八卦群里那种打成一片的热闹。
实在好奇那边有没有人八卦自己和崔灼，白昙开完早会后，抽空给方思源发了条微信：【告诉你个好消息】
方思源应该没在上课，回复得很快：【你跟崔灼复合了】
白昙还以为果真有人八卦，却见对话框里又弹了条新消息出来：【迟早的事】
看方思源的反应更像是自己猜的，而不是从八卦群里看来的，白昙稍微放心了些，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觉得他自己挺矜持来着。
屏幕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说话”几个字，显然是方思源懒得打字了。不一会儿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语音，白昙待在办公区有些心虚，干脆来到了无人的逃生通道。
“我告诉你吧，追妻这种事就是个伪命题，人分了手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是还喜欢，一种是不喜欢了，你的情况明显是虽然觉得受伤，但还是很喜欢，我没说错吧？”
听到这里，白昙承认他对崔灼确实有留恋，因为崔灼坏起来很讨厌，但好的时候又很好。
“我就问你，你还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呢，又在追你，态度也算不错，你们两人复合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再说简单点，你喜欢的人在追你，结果有什么难猜的？”
好吧，白昙承认方思源说得有道理，无论中间过程如何，反正最终结果都是一样，那就是复合，因为没有人能抗拒喜欢的人追求自己。
没有人，恋不恋爱脑都一样，除非压根就没那么喜欢。
“然后另一种情况呢，就是不喜欢了，像我对裴艾维就已经祛魅，他还追个屁啊？所以我说是伪命题，只要是还喜欢的最后都能追上，不喜欢了怎么追都没用，所以你跟崔灼复合我一点都不意外。”
白昙按着屏幕，说：“你修的专业是恋爱哲学吧。”
说完，他又发了条文字消息过去：【裴艾维找着你了吗】
【方思源：没，我就是打个比方，他已经从我的人生中滚蛋了】
-
前一晚有正当理由不回家，今天下班后白昙却没能再待在酒店，因为白韵竹知道他手上没事，他也只能跟崔灼说家里来了亲戚，这几天他都得早点回家。
不过不在酒店也不妨碍两人在微信上聊天，白昙从吃饭开始就手机不离手，直到晚上跟白韵竹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泡脚，心思也完全没在电视上。
【[狗][爱心]：明天有粥喝吗】
【白昙：给你送房间里去】
【[狗][爱心]：早点来】
【白昙：为什么要早点】
【[狗][爱心]：陪我睡会儿】
【白昙：怕你起不来】
“小白？”白韵竹幽幽叫了一声，挑眉地看着白昙问，“在跟男朋友聊天吗？”
也不怪白韵竹看出来，下班回家后，白昙一直心猿意马地抱着手机聊天，也就爸妈觉得他还没长大，相信他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想着这会儿爸妈已经睡下，白韵竹便索性直接戳破了。
白昙把手机放回了睡衣衣兜里，说：“就是同事。”
“你不想让你男朋友知道我们家的家境，可以理解，谁也不希望对方是冲着钱来的，是吧。”白韵竹一边搅着桶里的热水，一边谆谆善诱地说，“但你没必要瞒着我呀，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又不会棒打鸳鸯。所以他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如果对象不是崔灼，白昙确实没理由瞒着白韵竹。但一旦他把和崔灼的事说出来，那必定会涉及到他适不适合在青棠担任总经理、又会在青棠待多久这种复杂的问题，而白昙暂时还不想考虑那么多。
实在没法把这问题敷衍过去，白昙只好说：“其实他是前同事，现在已经辞职了。”
这是最佳的回答，这样白韵竹在酒店里也不会特别关注白昙和谁走得近了。
“已经辞职了？”白韵竹问，“那他之前是哪个部门的？”
“之前是康乐部的主管，兼任健身房教练和泳池救生员。”
“你小子行啊。”白韵竹笑着说，“那你男朋友身材肯定很好吧。”
酒店里确实只有贺超的身材和崔灼接近，白昙只能暂且把秦涵的老公借来用一用了。

第52章
家里吃早餐的时间是固定的，白昙也没能提前太久。跟阿姨说中午也要喝粥，让她帮忙盛了一碗，接着跟刚起床的白韵竹说要提前去巡店，白昙装出匆忙的样子，心虚地溜出了家门。
躲着同事的目光来到3905，已经起床的崔灼很快打开了房门。任劳任怨的“外卖小哥”溜进房间，晃了晃手里的提袋：“今天是滑肉粥。”
崔灼一手接过提袋，一手把白昙揽进怀中，吻了吻他的额角：“让你早点来，就早十分钟？”
“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白昙说，“我开车不超速的。”
崔灼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谈恋爱还要卡时间。”
这些天确实特殊，白韵竹带着工作组入驻酒店，白昙每天在做什么她都一清二楚，也就没法像之前那样动不动以加班为由不回家了。
“等过阵子就好了。”白昙站到崔灼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把他推到了餐厅，“快吃早餐。”
崔灼腰上的肉很紧实，手上的触感非常好。白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宽松的T恤下摆往上推，一只手贴到了崔灼的皮肤上，等把人推到餐桌边后，他故意在崔灼的腹肌上摸了一把才收回手。
崔灼瞥了眼白昙，没什么反应。
占便宜得手，白昙心情不错地帮崔灼拉开了椅子，然后趁崔灼坐下之前，他又在崔灼的屁股上掐了一把，凑到他耳边说：“你身材真好。”
正想开溜，不料被崔灼箍住腰，压到了餐桌边缘。
“谁教你的？”崔灼问。
做坏事被逮个现行，白昙眨了眨眼，明知故问：“教什么？”
“耍坏。”崔灼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流氓。”
白昙不由红了红脸，抗议地说：“占自己男朋友便宜怎么能叫耍流氓？”
“说得对。”崔灼双手托住白昙的臀部，把他抱到了餐桌上，“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伸出咸猪手的一瞬间就应该有被算账的觉悟，白昙被卡着双腿，无处可逃，只能一手勾着崔灼的脖子，一手撑在身后来维持平衡，以免被崔灼完全压在餐桌上。
但即便如此，夹杂着情欲的亲吻还是让白昙有些无法招架，激进的舌尖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个角落，仿佛想把他生吞活剥。原本克制地搭在腰间的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拉出了已经有些凌乱的衬衣下摆，顺着后腰的曲线，贴着灼热的皮肤往下，……。
“崔灼。”白昙手腕一软，变为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后仰了不少，迷离又慌乱地仰视着崔灼，“再这样下去我们没法上班了。”
“别这么无辜地看着我。”崔灼掐住了白昙的下巴，“谁先惹火的？”
“我错了。”白昙撇了撇嘴角，“我就是看着你忍不住。”
明明是认错，却无意中火上浇油。崔灼眼眸一沉，滚了滚喉结，尽量维持着理智，拿起一旁的手机操作了片刻，接着把手机扔到一边，横抱起白昙扔到了大床上。
“你干什么？”这下白昙真有些慌了，“早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取消了。”崔灼说。
“可是业主代表很快也要到办公室了。”白昙提醒道。
崔灼皱了皱眉，这逼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他俯身吻住了白昙的嘴唇，说：“用手，速战速决。”
白昙不安地掏出手机看了看，两人顶多只有十来分钟的时间。早知道克制好了，就不该对崔灼动手动脚，但谁知道崔灼一点就燃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起初的紧迫感随着熟练的动作消失，逐渐被麻痹大脑的感觉所取代。房间里充斥着不堪入耳的声音，明明两人的衣物都完好地穿在身上，崔灼手里包裹着的地方却……。
“崔灼。”白昙难耐地叫了一声，“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白昙似乎非常在意这个问题，之前两人闹分手的分歧也在这里。尽管现在已经复合，但崔灼能明显感觉到，兔子已经没法像之前那样有安全感。
他不会说什么肉麻的情话，只能说出心里的真实感受：“眼里除了你容不下别人那么喜欢。”
“是吗。”白昙眼眶一红，控制不住地释放了出来，难为情地把脸埋在了崔灼颈间。
时间有些过于快了，崔灼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么容易受刺激？”
“我才没有。”白昙说，“五分钟也是正常时间。”
五分钟确实正常，但不可否认的是，刚才那一下就是受崔灼的言语刺激才出来的。
崔灼咬着白昙的耳垂，坏心地拨弄着疲软的小兔：“我要是说我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烦我，喜欢你笨，喜欢你跟我耍小性子，你是不是又要in了？”
“你好烦啊。”没有谁喜欢被抓住弱点，白昙恼火地推开了崔灼，“你自己解决吧，我要去办公室了。”
两人同时迟到着实有些奇怪，即便不让崔灼自己解决，白昙也会跟他先后离开房间。
整理好衣着，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上没有客房部PA，也没有其他动静。白昙和之前一样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并注意着力度使房门轻轻关上。谁知他刚一转身，拐角处便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常住39楼的裴艾维。
两人视线一对上，一个诧异，一个慌张。
但慌张只是一闪即逝，白昙很快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地对裴艾维点了点头，说：“裴先生早。”
裴艾维扫了眼3905的房号，敛去眼底的诧异，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早”，其余什么也没说，和白昙步伐一致地来到了电梯间。
在等电梯的间隙，白昙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刚才的那一幕，然而裴艾维却先开口了：“白秘书。”
还以为裴艾维要问“你怎么从3905出来”，连敷衍的借口都想好了——找副总经理有事，却听裴艾维的下一句是：“之前是我想错了。”
白昙心里全是自己跟崔灼的事，一时间没能跟上裴艾维的话题。
“我换了个号码给他打电话，他确实不理我了。”裴艾维单手插在西装裤里，语气仍然很从容，“你说得对，我的小狗不想被我找到。”
白昙默了默，说：“那他就不是你的小狗了。”
是时电梯抵达了楼层，身为酒店员工，白昙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伸手帮裴艾维挡住了电梯门，没想到裴艾维竟帮他挡住了另一边的电梯门，说：“你先进，白秘书。”
这个举动就很值得玩味了。
两人的地位似乎瞬间调转，白昙也没跟裴艾维客气，走进了电梯里。
等电梯门缓缓阖上，就如白昙预料的那样，裴艾维颇为客气地说：“能请你帮个忙吗？白秘书。”
白昙说：“如果你是想要他的地址，我劝你别做无用功了。”
“为什么是无用功？”裴艾维问。
“他已经有男朋友了，两人的感情也很好，就算你找到他又如何呢？”
“你的意思是说，”裴艾维不紧不慢地说，“我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下意识以为毛头小子是指方思源，白昙觉得不对劲，立马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在说方思源的男朋友。
两人压根没见过面，甚至对方根本不知道裴艾维的存在，而裴艾维已经对这人有了深深的敌意。
“你想做什么？”白昙皱眉问。
“当然是让小狗回到我身边。”裴艾维说。
一股不寒而栗爬上了白昙的后背，看着裴艾维那副理所应当的态度，他突然觉得裴艾维有点可怕。
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对外是优雅又得体的上层人士，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无懈可击，但实际上是极致的利己主义，全然没有道德感和羞耻心，只为一己私欲就可以不择手段地插足甚至拆散别人。
恐怕方思源的男朋友压根想不到自己一个普通百姓，竟会被这样一个手握钱权的上位者给视为眼中钉。
“这个忙我帮不了，裴先生。”白昙说，“方思源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了。”
按照方思源的追妻悖论，他永远也不可能回到裴艾维身边。
“我不在意。”裴艾维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地址就好。”
“抱歉。”白昙抵达了办公楼层，客套地说道，“我只能祝您成功。”
这当然是反话。
白昙赶在白韵竹来之前坐到了工位上，没有高管怀疑为什么取消早会，一切如常。
崔灼不一会儿后也从楼上下来了，在进办公室之前，和往常一样对白昙说：“早，白秘书。”
他神色无异地打着招呼，仿佛两人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但事实上不久前他和白昙才在床上做着无比亲密的事。
“早，崔总。”白昙公事公办地说，“今早要面试康乐部主管，候选者的履历已经打印好放你办公桌上了。”
崔灼看了一眼办公桌，说：“好。”
面试定在早上十点，白昙处理了一些其他工作，接着在九点五十准时敲响了崔灼的办公室门，提醒道：“可以出发了，崔总。”
两人手上都有候选者的履历，在通往电梯的路上，白昙随意翻了翻，发现每个候选者的照片都不是大头照，而是穿着背心或直接光着的半身照，无一例外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就像在看选美比赛一样。
“这么多帅哥啊。”周围也没别人，白昙随口说道，“要是都招进来就可以组建后宫了。”
一道死亡视线倏地看了过来，白昙脖子一缩，自知说错话，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秦涵喜欢的类型，如果他还在的话，就可以组建他的后宫了……”
这屎盆子扣秦涵头上，不扣白不扣。
“话说他最近在干什么啊？”白昙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离家出走，可能找地方出家了。”崔灼面无表情地抽走了白昙手中的履历，“面试你别去了，该干嘛干嘛。”
白昙：“……”
不是，之前怎么没发现崔灼这么容易吃醋啊？

第53章
原计划的面试没能参加，手上又暂时没别的事，白昙去总经理办公室问了下万维的人需不需要帮忙，正准备去楼下清点库存的白韵竹说不需要。
回到工位上，点开崔灼的微信对话框，白昙无所事事地发了条消息过去：【[兔子]】
十分钟过去了，对话框毫无反应，心知自己的消息毫无营养，白昙便正经地问道：【有合适的人选吗】
崔灼仍然没回复。
面试虽然是个正经事，但也不至于换人的间隙连手机也不看一下。意识到崔灼还在生气，白昙发了个[可怜]的表情，又发过去一句：【不许不理我】
这次崔灼很快回复，不过跟没回复没差别：【好好上班】
看着这冷冰冰的文字，白昙不由有些气馁，也不好继续干扰自家男友，于是给方思源发去了消息：【你男朋友生气的话你都怎么哄啊】
【方思源：还能怎么哄】
【方思源：用你上下两张小嘴儿让他爽上天啊】
白昙：“……”
算了，他还是打开了购物网站。
临近中午，崔灼面试完回来，把一份简历放到了白昙的办公桌上，说：“康乐部新主管。”
在那么多候选人中，不乏有长得帅身材又好的，偏偏崔灼挑了最平庸的那个，白昙多问了一句：“为什么选这个人？”
“他面试表现最好。”崔灼说。
白昙才不信，但他也做不了主，只能替康乐部的同事惋惜，以后上班没帅哥主管可看了。
-
清点库存是个工作量巨大的活，直到下午下班那会儿白韵竹才忙完。她给白昙打来了电话，让他提前走，跟她去参加饭局，原本白昙跟崔灼约好了下班后去健身，连健完身后跟崔灼去同一个淋浴间洗澡他都想好了，自然不想去应酬，磨磨蹭蹭地问：“我必须得去吗？”
“必须去，是很重要的客户。”白韵竹说，“你要逐渐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是该出去抛头露面了。”
白昙实在没法推脱，只能跟崔灼说有事先走，结果毫不意外，他家这位又不理他了。
一同去参加应酬的还有工作组的其他人，都是追随万维多年的老员工。这些人正在负责万维青棠这边的工作，不难猜出白韵竹口中的“重要客户”肯定跟酒店有关，但当白昙在私家菜馆的包间里看到一群眼熟的人时，他心里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群人在裴艾维的欢迎晚宴上见过，都是某咨询公司的高管，而这家公司正是万维青棠的长期协议客户。
双方相互寒暄了起来，看到圆桌的主位始终空缺，白昙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没几分钟后，有人姗姗来迟，正是这家咨询公司的CEO，裴艾维。
“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裴艾维把大衣拿给服务员，走到主位和白韵竹握了握手。而当他解开西装纽扣，正准备坐下时，视线突然瞥到白韵竹身旁的白昙，诧异地挑眉问，“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白昙，现在在万维青棠担任代理总经理。”白韵竹介绍完，又看向白昙说，“这位是裴总，常住在万维青棠，你应该见过。”
何止是见过。
白昙心底的波澜已经变成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仍维持着镇定，举止得体地伸出了右手：“你好，裴先生，又见面了。”
裴艾维很快敛去了诧异，又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就如看到白昙从3905里出来时一样。他和白昙握了握手，说：“你好，白秘……哦不，小白总。”
按理来说，无论白昙是出现在3905，还是出现在这里，都是很值得深究的事，但裴艾维表现得很注重隐私，一副完全不想窥探的模样，就好像只是平平无奇地遇到了熟人，该打招呼打招呼，其余一概不过问。
然而白昙更愿意相信裴艾维其实已经看透了一切，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因为他这改口着实有些刻意。
入座后，白韵竹又说起了白昙：“我这弟弟以后会主要负责酒店方面的业务，到时候还请裴总多关照。”
“那是自然。”裴艾维的言谈举止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和白昙就只是工作上认识，但实际上他睡了白昙最好的朋友，两人私底下的交集比台面上要复杂得多。
“我弟弟不会喝酒，”白韵竹说，“我代他敬你一杯。”
裴艾维顺应地拿起了酒杯，行动上对此无异议，但开口说的却是：“不会喝酒可不行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轻微的调侃，其他人听不出来，白昙却能清楚地分辨出他眼里的玩味。
“裴先生迟到了。”白昙说，“不应该自罚三杯吗？”
气氛不错的包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白韵竹看了一眼白昙，眼神里全是提醒的意味：我的好弟弟，你给我注意下说话的场合！
好吧，白昙也知道这里没他说话的份，但他就是看不惯裴艾维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过裴艾维对这没有分寸的要求完全不计较，笑着说：“小白总说的是。”
他从容地喝下了三杯白酒，举着空酒杯对白昙说：“可以了吗？”
“裴总真是豪爽。”白韵竹打起了圆场，“我们边吃边聊。”
酒桌上的人聊起了正事，白昙完全没有参与感，默不作声地吃着菜，不过他很快听明白了白韵竹组这顿饭局的目的是什么。
裴艾维的公司和万维青棠的长期协议要到期了，白韵竹想续签下去。
正常来说，代理总经理职务的人是白昙，这种合作应该由白昙来谈才对。但他确实不擅长应酬，白韵竹便主动把这事揽了过去。看着自家亲姐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白昙难免心疼，同时也恨自己无用，要是他再厉害一些，白韵竹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事了。
饭局到了后半程，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了，饭桌上的氛围一直很不错，但裴艾维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信号到底要不要续签。
直到白韵竹以上卫生间为由，去了前台结账，裴艾维把手搭到了白韵竹的椅子椅背上，用食指敲了两下以引起白昙的注意，接着用眼神示意白昙跟他出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昙就说裴艾维怎么对他的事丝毫不感兴趣，敢情这老狐狸是一直稳着。
这家私家菜馆的环境很是不错，楼栋中间修有幽静的庭院，夜色下的暖黄灯光照亮了鹅卵石铺出的小路，却照不到繁茂绿植后的隐秘角落。
裴艾维从大衣口袋中掏出金属烟盒，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已经抽上后才问白昙：“你不抽吧。”
就算白昙不抽烟，他也知道“抽烟的礼仪”应该是先给对方递烟。而裴艾维压根没给他递，是已经默认像他这样的“乖孩子”就不会抽烟。
虽然裴艾维判断得没错，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人很不爽。
“有事你就直说吧。”白昙没有大冬天来外面吹风的习惯，双手抄在羽绒服里，没什么耐心地催促道。
裴艾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慢条斯理地开口：“之前我就好奇，怎么开双倍年薪都不能让你心动，后面也奇怪，明明我太太说秦涵也开除了你，但好像对你没影响。”说到这里，裴艾维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原来是万维集团的小公子，失敬。”
最后两个字有些刺耳，白昙表情淡淡地问：“所以呢？”
“住在3905的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蜷缩在羽绒服口袋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和崔灼复合以来，白昙一直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从没认真思考过未来可能会面临的问题，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紧迫感。
而这时候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做得有多差，崔灼认真规划了两人的未来，但他却偷懒地总想着“到时候再说”。
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白昙需要找机会好好跟崔灼聊聊，但无论怎样，这事都跟裴艾维没有半毛钱关系。
“知道。”白昙反应平平地说，“秦涵都被调走了，他能不知道吗？”
裴艾维抽了一口烟，在夜色中观察着白昙的表情。应是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他没再问下去，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跟你姐姐长得不像。”
白昙面露不耐，别开脸看了看一旁的池塘，又看向裴艾维说：“你叫我出来就是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裴艾维踩灭了烟，拢了拢搭在肩膀上的大衣，从容不迫地说，“我知道失去我们这个客户，对你们家的酒店来说也不算什么损失。不过白总是希望我续签长期协议的，小白总你怎么看？”
白昙压抑着心里的烦躁，说：“当然希望你签了。”
无论白昙对裴艾维的私人观感如何，从生意角度来看，他肯定是不希望失去这个客户。别的不说，白韵竹为了拿下裴艾维，亲自组了这个饭局，白昙又怎么可能在背后拖后腿？
“好。”得到这个回答，裴艾维收起了所有虚情假意的客套，语气中带上了早该出现的威胁，“给我方思源的地址。”

第54章
在私家菜馆门口分别时，白韵竹又说了许多客套话，让裴艾维的公司多照顾万维青棠的生意云云，裴艾维一一应下，看似有很高的合作意愿，但就是绝口不提续签的事。
一直在旁沉默的白昙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刚才在庭院里他没有给出方思源的地址。
回程是家里的司机来接，好不容易结束应酬，白韵竹放松地刷着手机，和白昙聊起了家常，但感觉到白昙的聊天兴致不高，她抬眼看了看，发现白昙始终看着车窗外，心里搁着事全写在脸上。
“不喜欢出来应酬？”白韵竹问。
从倒退的街景中收回视线，白昙问：“姐，裴艾维他们这个客户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吗？”
其实刚才的饭局已经能给出答案，而这么明显的事白昙还需要确认，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抵触情绪。
“重要。”白韵竹的语气沉了几分，又切换回工作时的状态，“如果不重要，我也不会特地请他们吃饭。”
“可这不应该是青棠的市场部负责的事吗？”白昙感到疑惑，说实在的，白韵竹亲自带着万维的人出面应酬，也太给裴艾维脸了。
“昙宝，我希望你接任万维青棠的总经理。”白韵竹把手搭在了白昙的手背上，语重心长地说，“但光是以你现在做的这些还不够，如果我们以业主身份去压，强行霸占总经理的位子，只会让业内看笑话。”
白昙抿了抿嘴唇，说：“所以你想先帮我拿下一个大客户，这样青棠的人也没法说什么了。”
以崔灼的视角来看，白昙担任总经理的唯一阻碍无非是他资历太浅，难以令人信服。但实际上，最大的阻碍应该是白昙的身份，作为管理方，青棠一定会极力反对把经营权交给业主方，因为这样一来青棠就会非常被动。
反过来说，如果在白昙代理总经理职务期间，失去了裴艾维这个大客户，那他基本告别这个位子了，青棠有绝对正当的理由反对他接任总经理。
所以崔灼也好，白韵竹也好，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把白昙推上酒店一把手的位置，而白昙却完全没这方面的准备，还总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姐。”白昙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我去见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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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韵竹能看出白昙有心事，但她并没有过多干涉，只让白昙晚上早点回家，如果有搞不定的事就告诉她。
司机把白昙送到了S大门口——见面地址在学校，这也足以让人放心——白昙按着方思源发来的定位，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在一家烧烤店见到了方思源和他的小男友。
大半个月没见，方思源的头发长长了些，原本按照酒店规定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涂上了透明护甲油，个别指头上还贴着爱心亮片。
他身旁的男生一看就很年轻，清爽的穿着打扮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青涩，却也是社畜找不回来的那种朝气。
“他是靳恺。”方思源给白昙介绍了一下，又对靳恺说，“叫白哥。”
“白哥好。”靳恺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还煞有介事地小鞠了一躬，颇有年轻男生的中二感。
白昙回了一句“你好”，看着桌子上吃剩的竹签，问：“你们都吃完了？”
“你不早说你要来，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方思源喝着奶茶说，“再给你点点什么？”
“不用了。”白昙说，“我晚上吃得很饱。”
好些天没见，白昙的样子完全不像来见闺蜜，反倒像强行被拉出当电灯泡似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方思源让靳恺先回学校，接着给白昙点了罐可乐，说：“别告诉我你们这么快又分手了。”
结合白昙微信上问的那句“男朋友生气怎么哄”，方思源的这个推测倒也合情合理。
“没。”白昙没精打采地咬着吸管，“但我这边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不仅是裴艾维，还有感情和事业上，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事盘踞在白昙心头。
“说吧。”方思源用手撑着下巴，毫不意外地说，“就知道你突然找我肯定有事。”
白昙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可乐，决定从烦恼的根源说起：“记不记得你之前吐槽业主事多，来住酒店还要求特殊待遇。”
“记得啊，万维的高管嘛。”方思源说，“真当自己人上人了，私事来住酒店还要求升房。”
“是我家亲戚。”白昙说，“万维集团是我家的。”
方思源愣了一瞬，倏地身子后仰，瞪大双眼看着白昙：“你说真的？”
“真的，我家就是万维青棠的业主。”白昙一脸平静地说。
“靠，你他妈真是太子爷啊。”方思源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被好友隐瞒的背叛，但更多的还是大开眼界，“你这是下凡来体验人生疾苦吗？”
“我不是说我们家要开酒店吗？”白昙说，“我是被安排过来学习管理经验的。”
“懂了。”方思源打了个响指，“偷师。”
“也可以这么说。”白昙说。
“那崔灼知道吗？”方思源突然想到这事，“你这多少有点像间谍吧？”
白昙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怪不得你这副模样。”方思源又喝起了奶茶，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话有多扎心，“你说你们之前分手是因为他对你不坦诚，你现在不也瞒着他搞他家吗？”
“我没有搞他家。”白昙很客观地说，“只是我们家新开的酒店不跟他们合作了而已。”
“那你能理直气壮告诉他吗？”方思源问。
“不能。”白昙一下泄了气，“他还在努力让我当万维青棠的总经理，这真的说不过去。”
“其实这事吧，很简单。”方思源说。
白昙的眼里忽地闪烁起了希望之光，他还以为方思源真有什么办法，结果认真等来的下文却是：“你们私奔就是了，谁不知道崔灼不想上班？”
“哪有那么简单。”白昙耷拉着双肩说。
“反正无论如何，你得先跟他坦白。”方思源说，“要私奔还是要怎么，都是坦白之后的事了。”
白昙心中也有这个想法，而听方思源这么说，他更加确定这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但崔灼一定会生气吧？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白昙真的很怕坦白之后崔灼会疏远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没法承受。
他也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崔灼已经打消利用他的念头，却仍然瞒着他这些事，是因为坦白真的需要巨大的勇气，而没到看见棺材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不会主动“寻死”。
可乐很快见底，吸管发出了“哐哐”的响声。白昙把空易拉罐放到桌子上，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会找机会跟他聊这事。”
“那就行了。”方思源说，“其实只要你们互相喜欢，这些都是小事。”
“但愿吧。”白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又说，“然后我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方思源问。
“裴艾维在威胁我。”
烧烤店里人声嘈杂，不乏有喝酒抽烟之人。在白昙说起饭局上发生的事后，方思源也掏出了烟盒，安静地听着白昙的叙述，不紧不慢地抽起了烟。
“裴艾维一年的房费就是一百多万，算上他们公司接待和宴请的需求，五年的长期协议是上千万的营业额。”
说这些数字时，白昙的语气毫无波澜，没有任何紧迫或劝说的意味，但要说他完全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首先，白昙不会背叛自己的好友，罔顾方思源的意愿透露他的地址。
但，他也不是个圣人，会为了好友的感情生活，影响自己的事业和家里的生意。
站在白昙的角度，如果方思源坚决要求他保密，他还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会想别的办法从商业的角度去和裴艾维谈。但他已经做到了朋友该做的事——拿出应有的态度，站在朋友这边，而如果方思源也真心拿他当好友，就不应该让他为难才是。
不仅感情的事需要有来有回，友情也是一样。没有一方就理应为另一方付出，要双方都心里有数，清楚对方为自己做了什么，并给出相应的回馈，友情才能长久下去。
所以白昙把选择权交给了方思源，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说他自私，或者再严重一点，说他道德绑架他也认可，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自认朋友应尽的义务他已经尽到了，还要让他“两肋插刀”的话，那就有些过分了。
手上的烟一点点燃尽，方思源在烟灰缸里摁灭，拿过手机操作了起来。
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白昙问：“你怎么想？”
“你别管了。”方思源埋头打字，很快把手机扔回了桌子上，“这老东西我来解决。”
还好，白昙松了一口气。
虽然方思源看上去是属于“坏孩子”那类，但他对白昙没的说，从白昙刚去青棠打工时起，他就很照顾白昙，到现在即便知道了白昙的家境，他对待两人的友情也很纯粹。
“那我给他你地址了？”白昙说。
“已经给了。”方思源又点了一根烟，“刚才我解除了拉黑，发了这里的定位给他。”
白昙一惊：“这么快？”那岂不是裴艾维分分钟就找过来了？
“你放心，那老东西每次跟我见面都很小心。”方思源说，“你刚才说他喝了酒，他就不会自己开车，更不会让公司的司机接送，所以今晚他不会来找我。”
“他不会自己打车吗？”白昙问。
“不会的。”方思源说，“他说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到陌生人手上，有病，是吧？那掌控欲真是没边了。”
白昙没再多说什么：“你能自己解决就好。”
“你那边合同签了就告诉我，”方思源淡然地弹了弹烟灰，“我好看着时间再拉黑。”
白昙说：“好。”
“你自己的事也早点跟崔灼坦白。”方思源说，“要是再失恋了不要来找我哭鼻子。”

第55章
方思源没有住校，在学校附近租了套一居室，白昙看了照片，小小的空间以原木色为主，布置得很是温馨。
时间已晚，再去做客回家就只会更晚。白昙和方思源约好下次再去他家，两人穿过不方便打车的小吃街，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学校正门。
已是夜里十点，外出玩耍的大学生们这才慢悠悠返回学校。每个人脸上都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着走过白昙和方思源身边，尽管两人跟这些学生也差不了几岁，但到底已进入社会，身上多了一份沉稳，不见了那股单纯的学生气。
“我就该多读几年书。”方思源一张口，嘴边便出现了一股白雾，被寒冷的夜风吹散在空中。
“拿到学位证你打算做什么？”白昙裹紧了羽绒服问。
“还能做什么？这证书又不值钱。”方思源调笑了一句，看着热闹的街道，呼出一口气说，“在附近开一家咖啡馆吧，自己当老板。”
“挺好的，这地段不错。”白昙说，“我可以投资。”
方思源笑了笑：“亏了你可别怪我。”
叫的网约车还没完成上一单，打车软件显示还得等十来分钟。早知道直接坐出租车就好，学校正门全是打车回来的学生，遍地都是空车。
“裴艾维回你消息了吗？”白昙问。
“没。”方思源拿出手机看了看，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他发出的定位上。
谁知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急停在两人面前，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人，“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清楚来者是谁，白昙瞥了眼方思源，用眼神询问：你不是说他不会打车吗？
方思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他的。
裴艾维的的身高接近一米九，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两人，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当他停在两人身前时，高高的路灯几乎被他挡住，四周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跟我回去。”裴艾维看着方思源说。
他的语气仍旧很从容，但轻微皱着的眉头能感受到他压抑的不耐。如果白昙没有记错，两人上一次见已是圣诞之前，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回哪儿？”方思源漫不经心地问。
“房子我没有退。”裴艾维说着便要去拉方思源的手腕，但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租的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方思源掏出烟盒，动作娴熟地点上了一根烟，吸气呼气一气呵成，烟雾在空中飘散开来，扑向裴艾维的脸，也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裴艾维问。
听到这话，白昙都有些想笑。方思源又抽了一口，说：“初中就学会了，你有意见？”
方思源是彻底不装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在裴艾维身边时判若两人。白昙是知道他本来就这样子，但不难想象身边听话乖巧的人突然坦白自己初中就会抽烟，给裴艾维造成的冲击有多大。
裴艾维微眯起双眼，下颌线紧了紧，明显是想要发作，但顾忌着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想引人注意。他动了动喉结，把火气压回去，说：“所以你喝两杯就倒，是在装醉。”
“不然呢？”方思源弹了弹烟灰，“就演呗，谁让你喜欢清纯那挂的，要是让你知道我比你还能喝，还怎么玩迷奸play？”
白昙：“……”救命。
“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见方思源越来越放飞，裴艾维反而平静了下来，“你有些时候很不乖，不像是听话的好孩子。”
“反正我这人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都是装出来的。”方思源把双手抄在裤兜里，用脚尖踩灭了烟头，一副耐心耗尽的模样，“姓裴的，我现在不想陪你玩了，你能滚远点吗？”
白昙相信裴艾维的社交圈中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估摸着裴艾维的脸色又会变得很难看，但没想到的是，裴艾维毫无反应，只是讳莫如深地打量着方思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你的车什么时候到？”方思源被盯得有些烦，问白昙道。
“还有两分钟。”白昙看了看手机说。
“我先走了。”方思源说。
白昙本就不需要人陪，说了声“行”。方思源转身朝附近的小区走去，见裴艾维有跟上去的意思，白昙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说：“裴先生，你见到方思源了，做人要讲信用。”
裴艾维看着方思源远去的背影，淡淡道：“协议我本来就会签。”
白昙在心里骂了这老狐狸一句，心想等合同一盖章，他分分钟就转告方思源。
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了一处拐角，裴艾维收回视线，也点了一根烟，问：“他以前就这样吗？”
“他私底下就是烟酒都来，你不知道而已。”
白昙这么说是想劝退裴艾维，不希望他继续纠缠方思源，不料裴艾维却笑了一声，说：“有意思。”
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白昙皱眉问：“什么有意思？”
“原先以为他是听话的小狗，没想到是性子这么烈的烈性犬。”裴艾维说，“驯服起来更有意思不是吗？”
白昙简直想骂人了。
裴艾维掏出手机，翻找了一阵，递到白昙面前问：“这就是他的小男友吗？”
照片出自方思源的朋友圈，是他和靳恺的合影。白昙突然反应过来，由于之前已经拉黑，方思源发合照时也没刻意屏蔽裴艾维，而现在解除拉黑之后，这些该看的不该看的，裴艾维全看到了。
包括方思源在读什么专业、家附近的小路长什么样等等……
“谢了，小白总。”裴艾维心情不错地收起手机，“合作愉快。”
-
在方思源那里绕了一圈，最后裴艾维就如他在饭局上表现得那样，颇有合作意愿地续签了长期协议。青棠的人并不知道万维的人已经和裴艾维打过交道，只当是白昙找裴艾维提了这事，裴艾维无异议，直接进行了续签。
白昙转告方思源后，有问方思源裴艾维有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方思源也很奇怪，裴艾维并没有骚扰他，他的生活就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
多少放心了下来，白昙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家男友身上。网购的礼物很快到了，趁着午休时间办公区没人，白昙拿上礼物溜进了崔灼的办公室，反锁上办公室门，对崔灼说：“打开看看。”
自从前两天白昙鸽了崔灼以来，两人之间就一直不冷不热的。崔灼还挺奇怪怎么兔子对他这么不在意，是在一起后就不上心了，还是工作太多没心思管他，不过现在看到摆在办公桌上的盒子，尽管他对礼物这种东西毫不感冒，但多少心理平衡了些，原来兔子还是有把他放在心上。
盒子是手表收纳盒，皮革上印着品牌logo，是一家做运动手表比较出名的牌子。
在打开手表盒之前，白昙突然按住了崔灼的手，说：“你先别打开。”
“怎么了？”崔灼问。
“我有话想对你说。”白昙已经反复演练了无数遍，所以说起来并无磕巴和扭捏，“等业主审计结束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审计已经快一星期了，也就这两天就会结束。
白昙之所以选择在审计结束后坦白，是不想出什么岔子，毕竟年度审计对青棠和万维来说都很重要，只有等这项工作结束，入驻酒店的业主代表团离开，双方的立场才不会那么对立，适合去聊这个话题。
“什么事？”崔灼下意识地问。
“过两天告诉你。”白昙眨巴着双眼，看着崔灼说，“不过你先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跟我生气。”
崔灼很轻地挑了下眉：“这么严重？”
“反正你不能生气。”白昙说。
“好。”崔灼应了下来。
“你发誓。”白昙不放心地说。
崔灼没辙地呼出一口气，捏了下白昙的脸颊，说：“我发誓，无论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除了跟健身教练搞上了以外。”
“你在想什么啊？”白昙不满地嘟囔道，“我怎么可能出轨。”
“那就没事了。”崔灼说。
“好。”白昙放心了下来，松开了崔灼的手，说，“打开看看，你喜欢吗？”
已经对盒子里的东西有了心理预期，但当崔灼打开盒盖，看到一块帅气的潜水手表时，他还是不由得心头一跳。
这个品牌的手表大多在几千到几万不等，不算特别贵，但偏偏这块潜水手表是系列中最贵的一款，要接近二十万的样子。
起初白昙在挑选的时候也没想看这么贵的东西——虽然以他的家境为标准，十来万就跟普通人的百来块差不多，但他本身并不是个骄奢之人，以他的消费水准，一个普通的哄人礼物，几千块钱也足够了。
只是后面不自觉地越看越贵，想着崔灼家境也不错，十来万应该不会太过分，最终才选了这块手表。
但白昙忘了崔灼已经很多年没有要过家里钱了，他的消费水平和白昙差不多，虽然二十万的价格也能接受，但既不是生日，又不是特殊纪念日，无端送这种价位的东西，着实有些奇怪。
而且最重要的是，崔灼一直以为白昙家境一般。知道是在准备开酒店，他也以为白昙家要开的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快捷酒店。
“你喜欢吗？”见崔灼没反应，白昙又问了一句。
“喜欢。”崔灼把手表戴在手腕上，看着不停走动的秒针，他的大脑也跟着运转了起来。
白昙家从事酒店相关行业。
他家为了培养他，专门送他去瑞士留学。
白昙的目标是当上总经理，很有信心的样子。
白昙一直回避和万维的业主打交道，正常来说，他应该去业主面前挣表现才对。
白昙的消费水平是可以买二十万的手表哄男友开心。
……
白昙姓白。
结合刚才白昙说有事要告诉崔灼，还不准崔灼生气，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陆续有万维的人吃过午饭后回到了办公室里，白昙也离开崔灼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崔灼给秦涵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接通，也不知这人跑到了哪个山旮旯里。他点开微信，给秦涵发了一条消息：【之前有业主找你麻烦，是哪一家？】

第56章
坦白已迈出了一只脚，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忙到下班前，白昙终于得空琢磨该怎么跟白韵竹说今天晚上晚些回家——钟廷的求婚计划就在今晚，崔灼要去帮忙，白昙也想去凑热闹，而还未等他想好说辞，白韵竹便从办公室出来，对他道：“走吧。”
白昙有些懵：“去哪儿？”
白韵竹说：“崔总不是叫我们去开会吗？”
是时崔灼推开了办公室门，神色如常地招呼白昙道：“白秘书，你也进来下。”
临时安排的会议让白昙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跟在白韵竹身后进了副总经理办公室。三人在待客沙发坐下，能感觉出不是什么重要会议，另外两人都很放松，而白昙却莫名紧张，因为他两头瞒的事还没交代，实在不想跟这两人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
“崔总说有事要聊？”白韵竹先起了个头。
“是这样，青棠总部正在讨论新任总经理人选，我想问问业主有没有什么意见。”
原来是这事。白昙松了口气，站起身道：“我还是回避下吧。”他就一打工的，而且还是总经理候选人之一，怎么方便旁听这种讨论？
对于白昙的离场，白韵竹倒没什么意见，但崔灼却沉声道：“你坐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命令，也不知是不是白昙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崔灼好像……在凶他？
老实巴交地坐回沙发上，白昙也没敢吭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白韵竹接话道：“青棠那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暂时还没确定。”崔灼瞥了眼白昙，语气平平地说，“我想推举白昙。”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崔灼就这么毫无铺垫地把白昙推出来，还是让白昙有些意外。这些天，他在业主面前就是个透明人——当然，是他故意为之，正常来说，崔灼在推他当总经理之前，难道不应该循序渐进地先把他介绍给业主吗？
白韵竹也略微有些诧异，说：“你这么认可白秘书的工作？”
站在白韵竹的角度，她本身就有这个计划，只是还没具体实施，崔灼的提议自然是正合她意。
“是，他很优秀。”崔灼说，“你怎么看？”
“这……”白韵竹和白昙对视了一眼，一个迟疑，一个局促。
迟疑的那个似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局促的那个明显是被赶鸭子上架，觉得有些不安。
这两姐弟真能装。
半小时前，秦涵终于回了消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万维】
崔灼早该想到，秦涵一决定开除白昙，就有业主去总部找事，当时恰好碰上秦涵跟家里出柜，崔灼也没把他的卸任和业主联系起来，但实际上这事早就有预兆，白昙说过他有个关系很好的姐姐，不就是白韵竹吗？
原先这些只是崔灼的猜测，他故意把两人叫来开会，就是想攻其不备，看看两人的反应。
正常情况下，业主应该对这提议感到不理解，秘书应该对此感到惶恐才对。结果白韵竹的避嫌多过了不解，白昙的回避多过了不安，证实了崔灼的猜想。
这两人不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就是。
难怪让白昙去接待业主，就跟要他命似的，这笨兔子显然是怕崔灼看出破绽。
以及两人在一起也快一周了，崔灼愣是连兔子肉都没吃上，敢情是白昙每天的行踪都暴露在自家亲姐眼皮子底下，不好找理由在外过夜。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白韵竹并不知道白昙和崔灼已经在一起了，否则此时此刻，在这间办公室中，这两姐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才是。
见白韵竹迟疑，崔灼顺理成章地问：“你觉得他资历太浅了吗？”
无论三人背地里打着怎样的算盘，至少在台面上，白韵竹身为业主代表，不可能赞成一个“不熟悉”的年轻人来担任万维青棠的总经理。
她大概率会假意质疑，说些场面话来为后面的应承做铺垫，但崔灼不会让她完成转折。一旦她认可白昙资历浅，崔灼就会顺水推舟，暂且搁置推选白昙担任总经理一事——
被骗得那么惨，说不生气是假的。尤其是他们两家关系本就微妙，白昙还好意思扯什么两人的未来。崔灼倒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认真考虑了，死兔子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有好好想过吗？
一想到自己准备把业主家的小儿子推上酒店总经理的位置，崔灼就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被老婆卖了还帮忙数钱。
酒店的运营权向来在品牌手里，哪有让给业主的道理？
就算崔灼并无接手家业的打算，也不至于蠢到帮别人损害自家利益，让业内看笑话。
不过崔灼还是把白韵竹想简单了，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崔灼的问题，以退为进地说：“我不插手酒店的运营，总经理的人选还是你们决定吧。”
“那就是说，让白秘书接任总经理，你们万维没有意见。”崔灼说。
白韵竹应当知道，白昙的身份总有暴露的一天，如果她现在应下崔灼的话，那当白昙身份暴露时，就会显得现在的她无比低劣，而以崔灼和白韵竹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个女人很是精明，断不会给自己留下话柄，所以她应该否认崔灼的话，表示万维并非没意见。
“我们肯定是看你们的意思。”白韵竹仍然没有踏入陷阱，反而见招拆招，为后续的事情做起了铺垫，“反正选谁担任总经理，都是为了酒店好。”
不得不承认，这姐还真有点厉害。
怎么自家老婆这么笨？
崔灼看了眼坐在一旁跟空气似的白昙，他和白韵竹一来一回都要斗出火花了，白昙还一副完全不在状况的模样，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几个大字。
“那这事我跟总部提一下。”崔灼说。
本想从白韵竹嘴里套出“白秘书资历尚浅，难以服众”之类的场面话，从而堵死白昙升任总经理的路，谁知白韵竹无懈可击，崔灼只好收起攻势，说起了套话：“只要你们业主没意见就好。”
从崔灼办公室出来，白昙没什么想法地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而白韵竹却给他打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
两人来到无人的逃生通道，白韵竹一脸严肃地问：“你跟崔灼是怎么回事？”
白昙心里一惊，干巴巴地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推选你当总经理？你确定没有暴露你的身份？我感觉他像在试探。”
“没有啊。”白昙心说他还没坦白呢，崔灼从哪里得知他的身份？要说是裴艾维去透露的，他相信这人应该没这么闲才对。
“但他想让一个秘书担任总经理，这很奇怪。”白韵竹说。
“就不能是我工作能力突出吗？我本来也在代理总经理职务。”白昙知道这背后有他和崔灼在谈恋爱的因素，但若是他本身工作能力不行，崔灼也不会萌生这种想法。
“我当然希望你去掉代理二字，当上万维青棠正式总经理，在这里镀个金，后续管理起其他酒店来，那群事多的亲戚也不会多说什么。”白韵竹说，“但是昙宝，你真觉得以你现在的资历，青棠会认可你成为正式的总经理吗？”
白昙知道白韵竹觉得他还不够，否则也不会亲自出面搞定裴艾维。
他并没有感到不满或不服气，但他不明白的是，明明白韵竹和崔灼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让他当上总经理，怎么崔灼主动提起这事，白韵竹反倒迟疑了呢？
他不解地问：“至少崔灼是赞成的，这不是好事吗？”
“我觉得不太对劲。”白韵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有问题，但哪里不对她又想不出来，只能姑且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会是想追你吧？”
“你说什么呢姐。”白昙吓了一大跳，再次感叹自家亲姐嗅觉灵敏，赶紧转移了话题，“我今晚想跟我男朋友出去玩，你能帮我打下掩护吗？”
白韵竹抄起双臂，无语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男朋友，要我说，你还不如跟崔灼谈恋爱，让他帮你去争取总经理的位子。”
白昙：“……”这女人是第六感做的吧。
“拜托了，姐。”白昙晃着白韵竹的胳膊，“我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你不会那么狠心吧。”
“行行行，晚上早点回来。”白韵竹没辙地说，“今晚家里要开家庭会议，爸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了，反正我的意见也不重要。”白昙狠狠抱了下白韵竹，“那我先下班了！谢谢姐！”
-
下班后，崔灼依照白昙发来的消息，来到地下车库，找到了停在隐蔽角落里的那辆车。
周围没别人，一见到崔灼，白昙便从车上下来，猛地扑进崔灼怀里，抬起下巴看着他说：“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
崔灼垂眸看着白昙，表情淡淡地没有接话。
“我想要吹气球！钟廷有准备好求婚的背景音乐吗？我到时候负责拧礼炮！”
兴奋全写在脸上，丝毫没注意崔灼情绪不高。
“又不是给你求婚，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崔灼问。
“我想去凑热闹嘛。”白昙说，“万一哪天我要给你求婚呢？这样我就有经验了！”
妈的。
崔灼在心里骂了一句。
明明下来是找白昙摊牌，把该问的全都问清楚的。但看到兔子这么高兴的样子，准备好的质问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今天让你来跟业主开会，”崔灼说，“你为什么不自己争取？”
这时候白昙也隐隐觉察出崔灼的情绪不太对，不确定地问：“你在怪我吗？”
“没，就是恨铁不成钢。”
“其实……”白昙想了想，决定再稍微把坦白的步伐往前迈一迈，“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也要开酒店吗？当不上万维青棠的总经理也没关系，我可以回家去当。”
下楼之前，崔灼有很多事是不确定的。比如白昙是不是早就盯上了秦涵的位置，是不是他们家设计弄走了秦涵为白昙铺路、是不是万维已经决定和青棠做竞争对手……
思绪很乱，一时间也理不清楚，只能找白昙当面对质。
但听到白昙刚刚的回答，崔灼至少明确了一点——白昙的目标并不是针对他们家，来青棠工作只是为了自己家开酒店做准备。
正因为白昙没有抱着坏心，所以才没有思考太多两家的关系，这也符合崔灼认知中的笨蛋兔子。
这是最重要的，崔灼无法接受主观上的处心积虑，但可以接受正常的商业行为。
确认这一点就够了，他可以不计较白昙对他的隐瞒，毕竟他之前也有事瞒着白昙，现在不过是扯平罢了。
质问不急于现在，但他还是要骂一句死兔子。
让他想生气也气不起来，搞得他像个老婆奴似的。
崔灼终于反馈白昙的拥抱，揽住了他的后腰问：“你家酒店什么时候开起来？”
“快了。”白昙说，“具体的等审计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
也就是约定好的坦白的时候了。
至少兔子还有主动坦白的意思，也说明他没有想要欺骗的主观意愿。
“好，我等你。”崔灼说。
不过崔灼的脾气还没有好到可以完全不计较，反正已经把兔子拐出来了，今晚是不会让他回家了。

第57章
回家接任万维青棠的副总经理后，崔灼就没再管过酒吧的经营，都是钟廷在负责。
白昙许久没来，酒吧里还是熟悉的布置，他还记得当初他来这里买醉是坐在吧台的哪个位置，被人骚扰后，崔灼又是从哪里出现。
今天酒吧没有对外营业，场子里都是钟廷的朋友，贴装饰的贴装饰，打气球的打气球，好不热闹。见到崔灼和白昙，熟悉的人都叫起了嫂子，白昙毫不扭捏，一一和这些人打过招呼，遇到有人调侃崔灼浪子回头，他也完全不介意，让他们帮忙监督崔灼有没有洁身自好。
“钟廷的女朋友什么时候来？”拿到自己的“剧本”后，白昙坐在高脚凳上喝着橙汁问。
崔灼看了看表，说：“他已经去接了。”
“我再确认一下，今天是假装给另一个朋友过生日，我们待会儿把蛋糕推出来，一起唱生日快乐歌，灯光师会把氛围灯调成粉色，钟廷上场求婚，等他女朋友答应后，我们就拧礼炮。”
“这么简单错不了。”崔灼说。
“万一他女朋友没答应怎么办？”白昙不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要是一不小心拧了礼炮那才是灾难。
崔灼弹了下白昙的脑瓜：“你在咒他吗。”
“我不了解他们嘛。”白昙捂着额头说，“所以他女朋友一定会答应吗？”
“会的，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崔灼说，“开酒吧这一年多他们经常吵架，钟廷觉得不如直接结婚，免得他女朋友总是没安全感。”
“原来如此。”白昙点了点头，“开酒吧确实是会让人觉得是玩咖，都说十个玩咖九个渣。”
“这话你从哪儿学来的？”
“方思源。”白昙没心眼地说，“他教会我很多。”
崔灼无奈地喝着啤酒：“是教坏你很多。”
白昙一点也不介意学坏，假装没听到，继续问：“那钟廷为了他女朋友退出酒吧经营，后面就是你回来接手吗？”
“是。”崔灼说。
白昙撇了撇嘴角，突然有点不乐意。之前没有具体考虑过，现在一想，人家钟廷两口子为了稳定，远离了酒吧的环境，崔灼却又回到了这花花世界中。
“怎么，对我不放心？”崔灼捏了捏白昙的脸颊。
白昙拿起了手机：“我现在就给你定制工作服，胸口必须有‘我有老婆’四个字。”
“不急。”兔子脸颊的手感很好，崔灼又捏了两下，“他们俩结婚还有一段时间。”
酒吧门口响起了不小的起哄声，是钟廷带着女朋友出现了。起哄的“猪队友”很快反应过来明面上这俩不是主角，赶紧把声音压了回去，等剧本中的寿星出现后，一群人这才吵闹起来。
“生日快乐！”身为群演，白昙也敬业地在人群后方跟着起哄。
寿星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感谢大家给他生日惊喜。白昙和崔灼从舞台后方推着三层大蛋糕出来，舞池里的灯光变成了粉色，寿星看着情况退场，钟廷向女朋友单膝下跪，掏出了戒指盒子。
“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女生超级意外，激动地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酒吧里的氛围彻底点燃，“嫁给他”的声浪一下接一下，白昙压根不认识人家，也激动得不行，双手拢成喇叭，叫得很是起劲。
“我愿意。”在众人期待之下，女生终于点头。
白昙和身边的气氛组连忙拿出礼炮，“砰砰”几声响起，缤纷的彩纸漫天而下，钟廷和女友拥吻在一起，画面无比美好。
在一片起哄声中，白昙忍不住环住崔灼的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崔灼顺势揽过白昙的肩膀，问他道：“看我干什么？”
“想亲你。”白昙说。
爱情的滋味太美妙了，特别是看到钟廷和他的女朋友修成正果，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自己也有个心意想通的男朋友，白昙就有种压抑不住的冲动，想要和崔灼亲热，想要和他紧紧黏在一起不分离。
为什么当时去星珠塔塔顶的时候不勇敢一点呢？白昙不由想到，这样两人就不用浪费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了。不过那个时候他和崔灼认识时间也不长，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安排。
“我觉得你还是收敛一点。”崔灼大手盖住白昙的眼睛，挡住那赤裸裸的目光，“不要色眯眯看着你老公。”
“我哪里色了。”白昙扒拉下崔灼的手，在他的腰上揩了一把油，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求婚结束后，其他朋友都照常在酒吧喝酒聊天，崔灼跟钟廷打了声招呼，带着白昙回了万维青棠酒店。
从停车场到3905，路上偶遇了几个员工，但没人奇怪副总经理和总秘为什么还不下班。
进入房间，插房卡都已是多余的动作，欲望在此刻彻底失控，戒瘾的尽头是极限反弹，崔灼把白昙压在墙上，埋头咬住了那令人肖想的嘴唇，鼻尖的呼吸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明明表现得更像色鬼的人是白昙，崔灼却比他更着急，嫌两人的身高接吻不方便，索性托住白昙的臀部把他抱了起来。身子倏地腾空，白昙不得不双手勾住崔灼的脖子，双腿夹住了崔灼的腰。原本需要仰起下巴才能配合亲吻，现在由崔灼托着省力了不少，接吻也能更加投入。
交缠的舌尖带出了靡乱的声音，喘息之间情雨更浓。黑暗的房间中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面容，却让视觉以外的感触更加敏锐。
已经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但当蟠桃整个暴露在空气中时，白昙还是羞涩得不行，想要掀起被子把自己遮住，但崔灼并不给他躲藏的机会，一口咬在桃瓣上，发泄出所有的急躁，接着耐着性子教拼命往床头躲的兔子数指头。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一等于三……
兔子数学不好，总问崔灼加到了几，到后面他已彻底跟不上崔老师的教学，不管三七二十一，哼哼唧唧地想要坐大火箭。
“崔灼，我觉得可以了。”白昙做出下犬式，把山峰往两侧掰开，“你试试呢。”
“好。”初雪那天顺手买的套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崔灼握着往前顶了顶，结果换来了兔子娇气地喊疼。
“上次也是这样吗？”白昙捂着屁股翻身，不乐意了，“我怎么记得好像没这么疼啊。”
“你记错了。”崔灼倾身吻住白昙，缓解他的紧张，“上次你疼哭了。”
想来应该是后续的感觉冲击更强，让白昙忽略了起初的开拓有多艰难。
“崔灼。”白昙撇了撇嘴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崔灼，“我怕疼。”
“我轻点。”崔灼说。
“还是疼怎么办？”
“你就咬我。”
“不要。”白昙皱起了眉头，丝毫不管崔灼死活，“我一点也不想疼。”
老婆是个娇气包怎么办？崔灼思索了一秒，堵住白昙的嘴唇，直接壮了进去。
兔子果然哭闹得不行，崔灼提醒他会有人听到，他凶巴巴地说隔壁套房没住人，还不解气地在崔灼的腹肌上踹了两脚。
不过凶过开头这一阵，随着推进得越来越顺利，兔子又软糯了下来，崔灼节奏慢了，他还自己扭着往上送。
白昙应该是崔灼见过的最坦率的人了，喜欢就是喜欢，哪怕动作青涩得不行，也用尽全身表达他喜欢跟崔灼做这种事。崔灼也喜欢跟白昙，不是简单地发泄，而是想把他揉进怀里，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白昙渐渐——，但崔灼还早得很，他连哄带骗地让白昙继续坚持，结果没多久后，他情动之下脱口而出说了句“乖宝，我喜欢你”，就感觉——，低头一看已是一片狼藉。
“崔灼，我也喜欢你。”余韵都还没过去，白昙也要坚持回馈崔灼的喜欢。
哎，算了。虽然这一次没那么尽兴，但崔灼还是将就着——，反正今晚的时间还长，兔子也需要休息。
“明天给你带早餐。”白昙简单清理了下，就要穿上内裤，然而崔灼却一把捞过他的衣物扔到了卧室外，接着锁上了卧室门。
“今晚不准走。”崔灼回到床上，把白昙圈进了怀里。
白昙一下慌了：“不行，我家今晚还要开家庭会议呢。”
“你不去有影响吗？”崔灼问。
白昙噎了一瞬，确实没影响。他又说：“但我不方便在外面过夜。”
“自己想办法。”崔灼咬住了白昙的耳垂，低声说道，“留下来我给你K。”
白昙倏地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这样啊？”竟然色诱他。
“我没给别人口过。”崔灼又说。
太可恶了。
热恋期确实容易上头，白昙实在抵不过崔灼的攻势，拿过手机避着崔灼的视线给白韵竹发了一条消息：【姐，我今晚不回去了[可怜]】
白韵竹很快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明天早点来酒店，审计结束后开个会】
【白昙：明天审计就结束了吗？】
【姐：对】
那明天就可以跟崔灼坦白了。
白昙心情好到飞起，白韵竹又提醒了一句【注意戴套！】，他也没觉得难为情，回道：【知道啦～】
-
这天晚上白昙体验了许多从未体验过的事，这些事以前只在方思源嘴里听过，原来方思源没说假话，床事真的可以这么快乐。
第二天早上，白昙忍着睡眠不足的困乏和下半身的不适，如往常般来到了会议室开早会。也不知为何，白韵竹和万维的人也在，他们统一坐在会议桌一边，青棠的人只能坐在另一边，莫名形成了对立的局面。
白昙稍晚来半分钟，在崔灼身边坐下，用眼神询问了下，崔灼也不明白什么情况，低声说：“年度审计好像有点问题。”
“既然人来齐了就开始吧。”白韵竹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开门见山地说，“这次审计暴露出了许多青棠的管理漏洞，诸如库存数据对不上、采购人员收受回扣、隐瞒真实投诉率等等，”白韵竹把一沓又一沓的资料扔到会议桌中间，“我们和青棠合作了这么久，老实说，很失望。”
青棠的高管面面相觑，崔灼神情凝重地拿过资料翻看了起来，白昙也不由心里一沉，不明所以地看向了白韵竹。
“我就不多说废话了。”白韵竹神情淡然地看向了崔灼，“我们决定结束和青棠的合作，收回这家酒店的经营权。”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地砸在会议室里，引起了青棠这边一片哗然。收回万维青棠的经营权，意味着把青棠踢走，由万维来接手这家已经在业内打出口碑的豪华酒店。
也就是说，白昙家不仅是新开酒店不跟青棠合作，还要把正在合作中的酒店抢过来。
“姐！”白昙猛地站了起来，“这是在搞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青棠这边的人更加惊讶，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好些人都一脸茫然。
白韵竹对白昙的反应很是奇怪，但这时候暴露身份已无关紧要。她对白昙说：“就是收回我们家的酒店，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白昙想起来了，被秦涵开除后，他找白韵竹告状时是说过想抢走这家酒店来着……

第58章
“其他人先回避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道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我和白总单独谈谈。”
陌生的语气让白昙后背发凉，他第一反应是质问白韵竹，直到这时才看向身旁的崔灼，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崔灼……”
“你也回避。”早上还缠绵得难舍难分的嘴唇说出了冰冷的话语。
青棠的人纷纷离席，白韵竹挥了挥手，万维的人也离开了会议室。白昙说了句“我不走”，执拗地坐回了椅子上，白韵竹见崔灼没表态，说：“他在这里也没事。”
崔灼把资料扔回了会议桌上，总算看向了白昙：“你提议的？”
“不是，我是随口说的。”起初的慌乱过去后，白昙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他叫白韵竹“姐”，崔灼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吗？”
崔灼环抱起双臂后仰靠在椅背上，略微退开了些，没什么表情地远远看着白昙：“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白昙彻底迷糊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总之我们要中止委托协议。”白韵竹隐隐觉察到两人的氛围不对劲，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干脆继续聊起了正事，“费用你们好好算算，该给的我们不会少给。”
“廖经理是你们的人？”崔灼随手翻了下手边的客房部投诉表，已经接受这个事实，语气平平地说，“你们为了在审计中查出问题，不惜安排人伪造投诉率，看来中止合作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库存和回扣的事崔灼不确定，但应该和投诉一样，都是万维的人搞的鬼。既然白家已经处心积虑到这份上，断不可能再收回这个决定，那么说再多都是废话。
但崔灼死也要死个明白。
“酒店里确实有很多万维的人。”白韵竹说，“交接工作已经在准备了，希望我们能和平结束合作。”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白昙皱眉问，“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事自然不方便当着崔灼的面说，白韵竹没回答，然而崔灼却接话道：“你知道廖经理调去客房部之前，是秦涵的秘书吗？”
对着自家亲姐，白昙可以强硬地质问，但一对上崔灼，他的气势便弱了下来：“知道。”
“他不主动调走，怎么有空缺让你来当秘书？”崔灼替白韵竹说了出来，“你们家从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的……”那时候白昙只是去偷师而已，他们家根本没那个想法。
但听崔灼这么一说，白昙也有些不确定了，他提出要赶走青棠是在元旦的时候，到现在不过个把月的时间，白韵竹真的可以安排人在酒店内部搞鬼，完成这么复杂的计划吗？
他拿过扔在会议桌上的资料翻了翻，只见收受回扣是从他入职之后开始的……
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原来家里真的早就在做准备了。
看着白昙的表情从坚定，到不确定，再到面如死灰，崔灼冷眼旁观道：“真是蠢得可以。”
听到这话，白韵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更加确信这两人不对劲。她开口道：“你上次叫我们开会，果然是在试探。”
“是。”崔灼说，“想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么不要脸，我提议他当总经理，你们就答应。”
不要脸？
白昙愣愣地看向崔灼，顶着业主小儿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争取总经理的位置，好像是挺不要脸的……
原来崔灼一直是这么想他的吗？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对于不要脸的说法，白韵竹倒是接受良好，商场如战场，他们家确实使了阴招，被骂几句也无所谓，“你当时就是希望我否定你的提议，然后不要小白当总经理是吗？”
“是。”崔灼说。
“不重要了。”白韵竹说，“收回酒店之后，小白就是当之无愧的总经理。”
崔灼淡淡看向白昙：“你满意了。”
白昙一整个处于懵圈当中，原来那天在办公室开会，崔灼是不希望他当总经理吗？难怪白韵竹觉得不对劲，而他还傻傻地觉得崔灼是在支持他。但崔灼之前确实是支持他的啊，是因为识破他的身份，改变想法了吗？但又是什么时候识破的，既然识破了，为什么昨晚还……
所有的疑问汇聚成了一个问题：崔灼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昙无论如何也琢磨不明白。
“后续的交接……”白韵竹继续往下说，却被崔灼打断。
“会有人负责。”崔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瞥了眼白昙，对白韵竹道，“最后问你个问题，你知道白昙的男朋友是谁吗？”
“他男朋友？”白韵竹一边奇怪崔灼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一边下意识觉得崔灼既然知道，那说出来也没什么大碍，便说，“不是康乐部前主管……”
“姐！”白昙猛地站起身打断。
崔灼合理猜测白昙并没有向家里出柜，最后这个问题，无非是不爽到极点，想让白韵竹知道他的乖弟弟是个弯的，把局面搅得更乱而已。结果白昙早就跟他姐出柜了，而且对象还不是他。
倒没有特别生气，就是觉得整个事都很操蛋罢了。
“去找你的健身教练吧。”崔灼推开椅子，转身就走。椅子撞向了办公桌，发出了“砰”的撞击声。
白昙连忙拉住崔灼的手腕，想把心中的疑问都问清楚，但崔灼却不耐烦地甩开了他的手。哪怕两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崔灼都从来不会这么对他。
“崔灼……”
回应白昙的是会议室玻璃门关上的吱吖声。
“昙宝，”白韵竹终于看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太确定地问，“你男朋友不会是崔灼吧？”
“姐。”白昙难过得快哭了，“就是他。”
“你怎么不早说？”多了这层关系，就不只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把自家男朋友坑了，白韵竹不用想也知道白昙的立场有多尴尬。
“我是想等审计结束后说的。”
为什么不早说呢？白昙也想问自己。
他好像已经预知很多事难以解释——就比如崔灼说他不要脸，不细想还好，一细想他不就是不要脸吗？——所以总是下意识回避自己低劣的一面，觉得不去想就不用面对，即便已经下定决心去面对，也给自己找借口往后拖延。
如果早点说就好了。白昙心想。
但他很快意识到问题并不在他的身份——不知为何崔灼已经知道了，问题是他们家已经打起了万维青棠的主意，而这件事白昙本身也是不知情的，他又该怎么坦白？
或许崔灼说侮辱他的智商，也是在暗示白昙，竟然想坦白这种事，这不是明晃晃地要求崔灼，就算我坑了你们家，你也不能生气吗？
试问谁不能不生气？
可白昙真是不知情的啊。
不，这已经不重要了。
崔灼了解白昙，就白昙这一系列反应，他肯定知道白昙确实不知情，但他照样骂白昙蠢，是因为白昙还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中，殊不知他的懦弱和拖延造成了当今这个局面。所以崔灼生气的不是白昙抢走了酒店——事实上这事也不是白昙干的，而是白昙并没有认真思考两人的未来，导致了这件事情发生。
“你昨晚如果回家开会，或者早点告诉我这个事，”白韵竹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说，“我就会劝你跟崔灼分手了。”
白昙心里一沉：“所以我们家确实早就有这个打算吗？”
“当然，既然我们自己家要开酒店，为什么要让青棠来分一杯羹？”白韵竹说，“一开始的打算是从长计议，花两三年的时间去筹备，但你突然当上了代理总经理，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当上代理总经理确实是计划之外的事，秦涵被调走后，本该由崔灼接管酒店，但崔灼懒得管，便把白昙推了出去，他渐渐获得了高管认可，并深入了万维青棠核心。
“你亲自出面搞定裴艾维，也是因为默认要收回这家酒店，是吗？”白昙说。
“是。”白韵竹说，“我们两家分割开来，指不定他们会不会抢走客户。正好裴艾维那边合约快要到期，我当然得亲自出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白昙不由有些生气，“你还有心思安排人在背后搞鬼，让审计出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家里早就打算踢走青棠？”
“我说了，之前是打算从长计议，没想这么快跟他们闹掰。你本身藏不住事，这事不适合告诉你。”白韵竹说，“后面是你自己提议抢回酒店，我默认你也是有这个打算的，所以才没有跟你细聊。”
“最近搞审计，我也很忙，昨晚开家庭会议就是要讨论这事，但你跟崔灼鬼混去了。”
感受到白昙的责怪，白韵竹不像往常那样无条件宠溺，就事论事地说了起来。站在家里的角度，已经谋划那么久的事，不可能因为白昙和崔灼谈恋爱——这事还没法向爸妈交代——就放弃。
所以白昙的对象是其他人没事，但偏偏就不能是崔灼，白韵竹理解白昙有多崩溃，但她还是得说一句：“现在事情就摆在面前，你得想清楚，你确定还要和崔灼继续吗？”
“姐，你不了解他。”白昙垂着眼眸，低声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第59章
开了这么多年酒店，青棠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业主撤掉。有的是经营亏损，有的是理念分歧，还有的是客观原因中止合约，但像万维青棠这样营收一切正常的还是头一回。
崔灼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秦涵终于在家庭群冒头，秦书华发起了多人语音通话，焦急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板上钉钉的事，不用挣扎了。”崔灼摊开行李箱，把衣物胡乱扔进箱子里。
刚打开微信的秦涵还处于状况外：“万维要踢走我们？”
“白昙是白韵竹亲弟弟。”崔灼说。
这句话里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白昙隐瞒身份潜伏进万维青棠，说明这事谋划已久，就如崔灼所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找白董再聊聊。”秦书华在商界浸淫多年，还是相信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要利益到位一切都好说。
崔灼没那么能屈能伸，但他爹想挽回他也不会反对：“随便你。”
“万维青棠的委托协议是二十年，他们要提前中止，需要付一大笔违约金。”秦涵提醒道。
“所以他们背后搞了一些手脚来钻空子。”崔灼说，“这家酒店开得早，当时的合同没现在这么严谨。”
正是出现了被业主撤掉的情况，青棠不断完善了合同中的漏洞，但之前签的协议还是存在不小的风险。
“我就说得自己拿地才行，不然永远被业主拿捏，哎。”崔雪叹了口气。
“现在业主等酒店做起来再自己接手都成一种风气了，这行业还怎么做。”秦书华抱怨道。
近些年这种情况在业内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也导致业主和管理方的关系越来越微妙。两口子感慨起了生意难做，崔灼懒得搭话，装好衣物后又收拾起了随身物品，是时秦涵给他发来了私信：【白昙这是报复我们？】
秦涵的认知还停留在他和崔灼在办公室里把白昙气哭，并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结合自己被业主找麻烦，会联想到这是报复也很正常。
崔灼面无表情地打字。
【崔灼：不是】
【崔灼：他没那么多心眼】
【秦涵：你可以把他骗回家，让他们家拿酒店来赎】
【崔灼：你闲得没事？】
【秦涵：整天待在道观里是很无聊】
【崔灼：你老公呢】
【秦涵：死了。】
崔灼知道秦涵是联系不上贺超，所以去了一处清闲的道观散心。这么长时间仍然联系不上，那在秦涵眼里确实与死了无异。
语音那边的崔雪突然叫了一声“涵涵”，略带尴尬地问：“你散心散得如何了？”
“挺好。”秦涵说。
“你出远门也不跟家里打个招呼，”崔雪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先是绝食，后是离家出走，秦涵闹这一出就跟青春期叛逆少年似的。崔灼也不确定是不是人都会这样，小时候没叛逆的，长大了反弹得更厉害。
“你们自己说的，让我滚出去不要再回来。”秦涵语气平平地说。
“那都是气话。”对于秦涵还提起吵架时放的狠话，秦书华明显有些不满，“你再怎么都是我们儿子，难道还真要断绝关系？”
“行了，你少说两句。”崔雪打断道，又对秦涵说，“最近我跟你爸看了很多这方面的文章，观念还是有些转变的。你跟灼灼这样都是天性，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也不强求了。”
秦书华冷哼了一声，应是认可崔雪的说法，但还是心里不舒服。
“现在家里也缺人手，你还是回来吧。”崔雪说。
“观念转变”、“不强求”之类的话，崔灼以前也听过。作为过来人，他深知他爸妈根本不会接受同性恋，只是二三十年的亲情摆在那里，他们不得不妥协。
崔灼就是先例，和家里断联了好几年，最后两口子还是抵不过思念儿子，只能装作接受。现在的秦涵比当年的崔灼人生经历更加丰富，也更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会出柜就说明做好了一切准备，到头来两口子还是只能在断绝关系和妥协里二选一。
当然，妥协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崔灼那次就花了好几年时间。或许正是因为有过先例，加上现在家里遭遇了危机，这次两口子妥协得很快，虽然秦书华还有些抗拒，但崔雪明显已经放低了姿态。
秦涵也是没想到，万维给青棠制造的危机，竟成了他和家里关系缓和的转折点。他沉默了片刻，说：“后续的事交给我吧。”
-
白韵竹和万维的人彻底在酒店待下了，开启了永无止境的会议和谈话。平日里工作群从不会聊八卦，但今天情况特殊，各个群里人人自危，都在关心万维接手后会不会影响酒店营收，从而影响到他们的薪资水平。
没有人在工作群里谈论白昙的身份，但他知道八卦群里一定聊得火热，因为没一会儿方思源便给他发来了消息：【你们家要接手酒店？】
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张八卦群截图，那些人果然在讨论白昙，什么“太子爷下凡记”、“方思源慧眼识珠”等等，大多都是调侃，倒没有什么特别难听的话。
白昙回了个【是】，要了方思源家的门牌号，接着中午直接翘了班，来到了方思源家里。
这时候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方思源进入了寒假模式。得知白昙要来，他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硬菜，但很明显白昙心情差到极点，吃什么都寡然无味。
“你们还真分手了？”见白昙不吃，方思源也懒得劝，自己吃了起来。
“不知道。”白昙魂不守舍地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还是毫无动静，“他不回我消息。”
【白昙：我们聊聊】
【白昙：你不在房间吗】
【白昙：你去哪儿了】
语音消息未接通。
【白昙：不要不理我】
语音消息未接通。
方思源瞥了眼白昙的手机屏幕，说：“没拉黑就是好事。”
白昙不这么觉得。崔灼要是不想搭理他，拉不拉黑根本不重要。
“你们家要踢走青棠的事，你也不知情吧？”方思源一口一口地夹着菜，做着理中客，“那你也是受害者啊，你家里压根没把你当回事，这么重要的计划都不告诉你一声。”
白昙的确有那么一丝忿忿不平，但在自己的过失下，这一丝怨气都显得可有可无了。
“崔灼应该也知道你没那个心思，只要你心不坏，也不影响你们俩的感情。”
白昙摇了摇头，失神地说：“不，影响的。”
“哪里影响啦？”方思源安慰道，“你还是你啊，你家里做的事跟你又没关系。”
安慰人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鼓励，一种是纾解，方思源明显是前者，无条件站闺蜜的那种人，但此时此刻白昙需要的不是鼓励，他需要有人狠狠地让他清醒过来。
“你不用帮我说好话。”白昙放下了空拿着的筷子，“这事就是我没做好。”
见好听的话油盐不进，方思源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客观地分析道：“首先这并不是你提议的，崔灼肯定知道。”
“是。”白昙说，“但这不是重点。”
“其次你说你姐透露了你口嗨你男朋友是贺超的事，崔灼知道你有多喜欢他，若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他会吃醋，但放到这件事上，他也不可能当真。”
“是的。”白昙说，“这也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你当‘间谍’的事吗？”方思源问，“你说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为什么还反应这么大？”
“因为……”白昙很不想去直面这事，光是说出来几乎就要耗光他所有的力气，“我早就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却没有早做打算，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我早点坦白，不两头瞒着，事情就不会搞成这样。”
“事情还是会搞成样，你敢跟你爸妈出柜吗？”方思源一针见血地说，“要是真出了，说不定他们更要把青棠踢走，拆散你们两个。”
白昙抿了抿嘴唇，没能否认。方思源指出的这点对他来说并不新奇，虽然还没有想得那么远，但他潜意识中已经预想过这事会闹得腥风血雨，所以与其说是“没想得那么远”，不如说是“主动回避这事”。
这时候白昙也意识到了，他确实一直在回避，不仅是在崔灼那里回避两家的关系，还在自己家这边回避他和崔灼的关系。
见白昙越来越消沉，方思源隐隐品出了一些东西，说：“我问你个事。”
“什么？”白昙终于抬起眼眸。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崔灼是你男朋友。”
“她知道我男朋友是同事，刚好又入驻了酒店，我怕她一直盯着我，所以才说男朋友已经离职。贺超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拉贺超挡枪。”方思源用筷子戳了戳碗底，“是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就是崔灼。”
“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方思源咄咄逼人地问，“你是不是已经预想到说出崔灼，你姐会逼你们分手？”
白昙霎时间愣住，哑口无言地看着方思源。
“看样子是了。”方思源抄起双手，无语地说，“你对很多事情都有预感，但就因为是不好的预感，所以你不愿意去细想，也不愿意去面对，就任由事情发生，这个我确实得说你。”
白昙咬了咬嘴唇，心里难受得不行。
不是再一次对自己失望，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在潜意识中他对自己和崔灼是没信心的。
细想起来，家里的事并非有意瞒着白昙，或许他在日常的接触中，已经潜移默化地把“青棠”二字放在了自家的对立面上，所以很多事不是他不愿去面对，而是他深知若是沉下心来仔细思考，会得出一个他不想得出的结论——
他和崔灼不合适。
回避了那么久，搞砸了这些事，他现在才得出这个结论，然而他已经深深陷进去了。
难受得快要窒息了。
“我该怎么办……”白昙动了动嘴唇。
“挽回吧。”方思源说，“我那个理论也适用于追夫。”
这时白昙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他赶忙拿起看了看，是崔灼发来的消息。
【[火][爱心]：没什么好聊的】
【[火][爱心]：分手】
眼眶刹那间酸胀得不行，豆大的泪珠从惨白的脸颊滑落。
白昙太了解崔灼了，以他的性子，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指尖的力气被尽数抽走，手机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桌沿，又反弹到地上，厚厚的钢化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正正地横在了崔灼的对话框中间，搭配着“分手”二字，看上去无比讽刺。
“怎么了？”见白昙掉眼泪，方思源连忙问道。
“他要跟我分手。”白昙红着眼眶看着方思源，“他不要我了。”
白昙的人生过得太顺了，以至于简单地认为他和崔灼也会很顺利。结果一切都是空花阳焰，梦幻浮沤，他在空中飘了太久，终于是以极其狼狈的方式落了地。

第60章
白昙哭起来是悄声无息的，没有抽噎，没有肩膀耸动，整个人就如木头一样呆呆的一动不动，任由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
手机掉在地上也不去捡，息屏后膜上的裂纹更加明显。方思源实在看不下去白昙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起身捡起手机放回桌上，扯了一张纸巾给白昙擦眼泪：“别哭了。”
“不是我要哭的。”白昙低垂着眼眸，“是它自己要流出来。”
“知道你伤心，知道你难过，但哭是最没用的。”方思源圈住白昙的肩，揉了揉他的肩头。
不知为何，脆弱的人身边一旦有依靠就会更加脆弱。澎湃的情绪奔涌而出，白昙再也压抑不住，顺势靠进方思源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上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想跟崔灼分手……我好喜欢他……我难受死了……呜呜……”
看着白昙的眼泪和鼻涕全抹在自己衣服上，方思源秉着好闺蜜应尽的责任，毫不嫌弃地耐心安慰了白昙一阵，但见白昙愈演愈烈，哭个没完没了，到后面什么“不想活了”、“要为爱情殉葬”都来了，他终于是耐心耗尽，呵斥了一声：“行了！”
白昙被吼得抽抽了一下，不解地抬起脑袋看向方思源。
“分个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懂。”白昙抽噎着说，“你跟你男朋友正甜蜜，怎么会明白爱情的苦？”
“分都分了，甜你个头。”方思源没好气地说。
“啊？”白昙眨了眨眼，扯过纸巾擦干净眼泪和鼻涕，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分的？”
注意力一下被分散，泪腺瞬间罢工，不再分泌新的液体。虽然眼眶和鼻头还是红的，但白昙已然从“爱情的苦”里缓了过来，精神头顿时好了不少。
方思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就昨天，也是单方面被分手。”
“为什么啊？”白昙更好奇了。
方思源拿起烟盒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说：“老东西找到了靳恺，说他包养过我，靳恺接受不了，就跟我分手了。”
“……靠。”白昙还以为裴艾维会使出金钱攻势让方思源回心转意，没想到竟是从方思源的男朋友身上下手。单纯的男大学生怎么玩得过裴艾维这只老狐狸？会有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意外。
白昙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担心地说：“靳恺不会传出去吧？”
校园里的风言风语比酒店里好不了多少，一群学生整天吃住在一起，但凡靳恺跟一个人说了，估计全院系的人都知道了。
“传出去也无所谓。”方思源朝着窗户外吐出一口烟，问白昙道，“你没发现那老东西就是想要破坏我的社交圈吗？”
方思源来S大读书后有了新的社交圈，而圈子这种东西，在某些情况下就等同于避风港。裴艾维这是想断了方思源的后路，让他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昙简直想骂人，也不由有些后悔，自责地说：“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你在这儿了。”
按照裴艾维所说，他本身就会续签协议，是白昙太容易拿捏，直接上了裴艾维的当。对自己的厌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白昙是真不想再处于被动了。
“不关你的事。”方思源说，“根本原因还是我招惹了他，我身边的人都会遭殃。”
“那你现在怎么办？”白昙光是想象了一下方思源的处境都觉得窒息，要是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去，换作他只会想要逃离。
“硬刚呗。”方思源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他越打压，我越来劲，看谁耗死谁。”
白昙问：“你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吗？”
“本来可能会怕，但有人跟我较劲，等着我服软，那就不怕了。”方思源抽着烟，眉宇间带着一股狠劲，“他以为他这么做就会让我脆弱？开什么玩笑，我他妈什么都不在乎，就想抽死他丫的。”
白昙自认他没法像方思源那么坚强，但都说近朱者赤，他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启发。的确就如方思源所说，哭是最没用的，伤心和难过都是不必要的消耗，到头来还是要解决问题才行。
现在再想起崔灼二字，泪腺终于不再扰人地分泌眼泪，让白昙有了心思应对那条分手的信息。他解锁手机，给崔灼回了两条消息过去：
【在哪儿】
【我不接受微信分手】
-
只是直到晚上去参加大家族的家宴，崔灼的对话框都毫无动静。白昙知道崔灼这是打定主意要晾着他了，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没拉黑都还有机会。
尽管万维和青棠还没有完成交接，但将近年关，白家本来也要吃团圆饭，白勇便把这次家宴搞成了庆功宴。
什么堂哥、表舅，在万维里混吃混喝的人都来恭喜白勇拿下了青棠酒店，同时也夸赞白昙沉得住气，在酒店埋伏那么多年，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白昙始终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思明摆着不在这间包厢里。一旁的白韵竹提醒过他好几次敬酒，他勉强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听到三姑六婆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他还是不由放飞了思绪，心想若是他在这么多亲戚面前出柜，情况会如何。
白勇和李婉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敢相信，然后会为了维持脸面，说他在跟大家开玩笑。他强调自己没有开玩笑，并且男朋友就是青棠的二公子，亲戚们多半会面面相觑，而后白勇必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会掀翻整张桌子。
砸碎的碗碟，飞溅的酒水，惊慌的亲戚，和破口大骂的爸妈，眼里似乎已经出现了这个鸡飞狗跳的画面，白昙冷不丁地笑了笑，觉得还真是精彩。
“昙宝。”白韵竹拉了拉白昙，语气里隐隐透着担心，“你干嘛呢，爸在叫你。”
白昙看向了白勇，只见白勇正看着他，颇有气势地说：“问你，你有没有信心管理好这家酒店。”
印象中，每到过年都有这个环节，对亲戚显摆自家儿女多么有出息。明明白勇已经是大家族里最有头有脸的那个了，他还不满足，要让白昙再为他争光。
白昙突然不想顺着白勇的意了。
就是很突然的，想要叛逆一下。
“没有。”他说道。
白勇脸色一沉，不满地说：“怎么就没信心了，你姐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还做不好吗？”
“爸，小白还年轻，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五，酒店总经理确实不是那么好当的。”白韵竹打起了圆场。
“二十五怎么了？我二十五的时候……”白勇又说起了他的光辉事迹，一众亲戚连连应和，他的脸色才好转了些，又对白昙说，“你要更努力才行，代理总经理都当了，正式的有什么难的？”
白韵竹看向白昙，用眼神示意他应下来，但白昙偏不，一脸平静地分析道：“我不会喝酒，没法应酬，太年轻也管不了手下的员工，不是当总经理的料。”
在座的人都能感受到扫兴，互相看了看，也不知是什么情况。白勇“啪”地拍了下桌子：“你搞什么你。”
“爸，我本来就不是个优秀的人，能别给我那么高的期望吗？”白昙说。
这句话是白昙的真心话，也是他一直想说的。
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要很努力才能勉强做到优秀。他渴望变成秦涵那样的人，无非是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才心生向往。
在既定的轨道待久了，总觉得按照轨道前进才是最轻松的，殊不知在别人铺好的道路上，前进的速度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家里安排什么，就要做什么，白昙以为这是自己想要的，但现在他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确定自己不是个工具吗？
叛逆的念头就像山体滑坡，起先只是一角，渐渐地带出一片，最后大半个山体轰然塌下。
摇摇欲坠的另外半个山体就是仅剩的理智，让白昙克制住了公然出柜的念头。白韵竹应是看出白昙不对劲，对其他人说了句“我带他去透透风”，拉起白昙出了包厢。
“昙宝，你怎么回事？”来到无人的露台，白韵竹一脸凝重地观察着白昙的表情，“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白韵竹还是头一回摸不清白昙在想什么，而以往他这亲弟弟总是把心事写在脸上。
“没什么。”白昙说。
“你在怪我们抢了你男朋友家的酒店。”白韵竹合理推测，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责备，“昙宝，情情爱爱在家里的事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怎么还没长大呢。”
其实白昙在想的并不是这事，他只是有些迷茫，似乎离开了既定的轨道，他也不知该去向何处。但听白韵竹这么说，他还是有必要反驳一句：“爸妈安排你去联姻，对家里的事业也有帮助，但你没去。”
“呃。”白韵竹生平第一次被白昙噎得无话可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白昙似乎有了一点变化，具体来说，他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了。
倒不是说白昙以前就是个没思想的人，而是他不再站在家庭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开始以自我为中心了。
也不确定是好是坏。白韵竹面露担心。
“姐，你不用担心我。”白昙说，“我会处理好手上的事。”

第61章
在闹铃响起前自然醒来，按下床头的开关打开窗帘。3905的环境无比熟悉，只是枕边不再有人。起床洗漱，换上黑金色制服，来到员工餐厅吃早餐，惯例在微信拍照打卡。
【白昙：[图片]】
【白昙：今天还是小猪包】
往上划拉对话框，满屏的单方面消息就像骚扰。大多是无聊的汇报，今天吃了什么、做了哪些工作，除此以外，也不乏有除夕夜拍下的烟花，和用语音发去的“想你”。
一天十条消息起步，这样的骚扰频率，若是崔灼不想再和白昙有任何往来，早就把他拉黑了。被无视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但崔灼的容忍又何尝不是一种信号？
——他只是还在生气而已，分手的事也并非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春节的繁忙程度堪比国庆，除了除夕夜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其余时候白昙都待在酒店里。有一部分因素是不想回家，但更多的还是想尽快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
过完初三，白韵竹去了其他项目，把交接工作都留给了白昙。光是人事一项就忙得白昙焦头烂额，更别提更换物料、重新装修等琐碎的杂事，每天从睁眼到闭眼，他几乎没有闲暇的时间。
但即便如此，只要一有空，白昙都会发微信骚扰崔灼。
其实也不是不能直接找到崔灼。
比如跑去崔灼开的酒吧，如果他避而不见，白昙就故意喝醉，他就不信崔灼会对他置之不理。
但喝醉了又能怎样呢？两人之间的问题并不是靠撒泼打滚又或者睡一觉就能解决的。
靠这种方式强扭在一起，就好比用双面胶粘木头，看上去没问题，实际上一碰就掉。白昙不想再要这种经受不住风雨的恋情，如果能跟崔灼复合，他希望这一次是长长久久。
毫不意外，发去的消息又石沉大海了。
有时候白昙也会有一点点生气，这人到底要晾他到什么时候？生气了就不理你，他还以为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会这样。
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白昙连忙拿起来看，是家庭群里发来的消息。
【妈：月底小白就二十五了】
【妈：你姑妈给你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姑娘，你先加上聊聊】
不是期望的那人发来的消息，白昙顿时有些没劲。
【白昙：别费劲了，妈】
【白昙：我不喜欢女生】
发出这句，白昙故意停下打字的手等了一会儿，结果就如他预料的那样，李婉发来了好几条质问。
【妈：什么叫你不喜欢女生？】
【妈：？】
【妈：说话】
【妈：你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女生？】
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白昙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继续打字。
【白昙：我喜欢工作[嘿哈]】
【妈：吓死我了】
【妈：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妈：你没空聊就不聊吧】
【妈：先好好工作】
也不知是不是白昙把李婉给吓着了，好像她再多说一句，白昙就会宣布让她承受不住的消息，所以她也不再提相亲的事，让白昙喜欢工作就好好工作。
但李婉真的会简单地认为白昙是在开玩笑吗？
——别费劲了，我不喜欢女生。
白昙又看了看这两条消息，觉得他的表述已经够明显了，与其说是开玩笑，倒不如说后面的那句“我喜欢工作”更像是找补，缓和气氛用的。
家庭群里的其他三个人，随便哪个都比白昙吃的米多，阅历丰富，不可能看不出这条消息有问题。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白韵竹给白昙发来了一条消息：【你把我也吓死了，你要准备出柜吗？】
这会儿白昙正在开早会，听手下汇报春节期间的入住率变化，他分心拿起手机，回复道：【该出还是会出的】
就算不是为了挽回崔灼，白昙始终也要面对这事，更别提他的家庭正是他和崔灼之间的症结所在。
只不过白昙还是认同养育之恩大于天，所以他想先做好手上的工作，算是对家里的回馈，之后再去出柜他也更有底气，即便要跟爸妈决裂，他也不至于觉得欠了他们什么。
【姐：确实，也不可能瞒一辈子】
【姐：你那天说我我也反省了下，每个人都年轻过，都有自己的想法】
【姐：你就做你自己吧，我会支持你的】
白昙心里一暖，回了句“谢谢姐”，接着放下手机继续听汇报。
“个别客房的空调出了点问题，制热效果不明显，过两天我找人来检修下。”工程部经理说道。
“过两天是什么时候？”白昙问。
随口给出的时间竟被揪出来盘问，工程部经理下意识想说手上事情太多，但意识到这样听上去像在找借口，已是职场老油条的他立马想出了正当的理由：“因为可能还有其他客人反映这个问题，我想等问题收集得差不多了一起处理。”
但白昙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敷衍。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为什么不主动排查？”白昙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有事就解决，不要拖延，明早我继续问你进度。”
“呃……”年过半百的工程部经理也知道这位年轻的新任总经理极其讨厌拖延，汗流浃背地说，“好的，我马上安排人排查。”
“客房部的人配合一下。”白昙看向客房部廖经理说。
廖经理原以为等白昙上位，凭着自己“开国功臣”的身份，多少会受到尊重，说不定还能坐上重要的辅佐位。谁知白昙颇有主见，压根不需要他辅佐，一上任就适应了总经理的身份，尽管年纪轻轻，使唤起他们来也毫不手软。
“好的，没问题。”廖经理应道。
开完早会，在通往总经理办公室的途中，白昙被办公区前台叫住了，说是青棠方的代表来了，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来见白昙的人不会是青棠的董事长——白昙还没到那个级别，也不会是无关紧要的小喽啰，所以大概率是白昙日思夜想的崔……
快步推开办公室门，见到正在给绿植浇水的那个身影，白昙的满心欢喜瞬间蔫了下来。
“好久不见，小白总。”秦涵放下喷壶说，“没想到你把这些盆栽养得这么好。”
的确很久没见，秦涵的头发长了些，不似之前利落，多了几分随性。他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和以往一样透着一股商业精英的气息，但白昙听崔灼说过他在家里闹绝食，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光环，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人儿。
“你没出家啊？”白昙把笔记本放到办公桌上，动作自然地在总经理的椅子上坐下，交叠起双腿看着秦涵。
要知道，这把椅子之前属于秦涵。
现在白昙坐着，秦涵站着，多少是纾解了白昙心头的不痛快。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意识到自己的糗事都被自家亲弟说了出去，秦涵收起了那副商业面孔，后倚在斗柜上，环抱起了双手，换上了闲聊的语气。
“我跟他在交往，你不知道吗？”白昙说。
“有猜到，但应该不怎么顺利吧？”秦涵说，“你这么阴他，难怪他在家整天摆着个臭脸。”
“我没有阴他。”白昙解释了一句，又觉得对秦涵没什么必要，继续道，“所以你们家派你来跟万维对接？”
“是，谁让他不愿意来。”秦涵从客椅上拿过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递到了白昙面前，“这是核对后需要结算的费用，还请白总过目。”
批款需要白昙签字，该给的费用万维不会少给，但也可以往后拖。白昙看了一眼数字，说：“我们这边还需要再核算一下。”
“我以为你们已经核算过了。”
“多算几次也无妨。”
秦涵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难道白昙以前的那些纯良无害全是装出来的？若真是这样，那他弟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小白总，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秦涵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敢再松懈，“和平结束合作是你们提的，现在又何必推三阻四呢？”
“那你帮我办件事，”白昙说，“办完我马上签字。”
“你说。”秦涵说。
“给崔灼打电话。”
这小两口在搞什么？秦涵心里闪过一丝奇怪，还是如白昙所说拨通了崔灼的电话。
通话提示音响了三声，电话那头传来了崔灼懒懒的声音：“什么事。”
白昙眼眶一酸，复杂的情绪翻涌而出，但最终一股火气胜过被分手的难过和被无视的委屈嗖地冲到了头顶。
所以崔灼这家伙就是在故意无视他。
尽管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但当事实摆在面前时，感觉还是不同。崔灼跟秦涵那么不对付，他都会接秦涵的电话，而白昙跟他发了几百条消息，他却当没看见。
“是我。”白昙站起身来，挨到秦涵的手机边，压抑着火气说，“回我消息，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明明刚刚还在正常通话，现在又跟消失了一样。
白昙愈加火大：“你再不理我，我重新追秦涵了啊。”
秦涵：“……喂。”
这下崔灼终于有了反应：“他有老公。”
秦涵：“死了。”
白昙：“谁说我就不能当他老公？”
秦涵：？
“小白，”秦涵忍不住插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崔灼安静了一瞬，扔下一句“你要觉得你能上那你就上”，接着挂掉了电话。
气死他了！
白昙恶狠狠地盯着断掉的通话，还是秦涵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我说小白，你一边把我们踢走，一边还抓着我弟不放，不太厚道吧？”
“他现在又是你弟了？”如果白昙没记错，这两兄弟向来直呼对方姓名，从来没有称呼过哥或者弟。现在到他面前，倒是表演起兄友弟恭来了。
“你别那么激动，”秦涵笑了下，“我只是想帮你。”
白昙才不信秦涵那么好心，狐疑地问：“你想怎么帮？”
“你要跟崔灼复合，只能跟家里出柜。”秦涵说，“那么作为过来人，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第62章
白昙不清楚秦涵是怎么回家的，但他怎么出柜的倒是一清二楚。先让相亲对象把风言风语传到自家老妈耳朵里，堵死自己的后路，接着一不做二不休断崖式出柜，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最后绝食加离家出走。
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经验。
“你确定你要给我建议吗？”白昙做出思忖状，“我绝不了食，饿一顿我都不行。”
秦涵：“……”
话里的嘲讽不要太明显，秦涵真觉得自己的前秘书一点也不可爱了。他收起了以往那种谆谆善诱的说话方式，以平视白昙的口吻说：“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有出柜的打算。”
“有是有，但我不想断崖式地来。”白昙对秦涵的建议不感兴趣，把注意力移到了电脑屏幕上。
“你想慢慢铺垫让你爸妈接受，前提是崔灼愿意给你这个时间。”
不得不说，秦涵看穿人的心思很有一套，白昙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他想和崔灼好好聊聊，告诉崔灼他愿意脱离家里，换一种生活方式，但需要崔灼给他一点时间。
这无疑是白昙活到现在做出过的最重大的决定，奈何崔灼压根不理他，他又不想在微信上单方面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
“你觉得崔灼有这个耐心吗？”见白昙不接话，秦涵继续说，“尤其是在你们家过河拆桥的情况下。”
搭在鼠标上的食指虚空敲了两下，白昙终于把视线移向了秦涵，问：“你有什么建议。”
好吧，到头来还是得听一听。
“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准备得有多充分，只要你是当面出柜，场面就极其容易失控。我挨打的事崔灼应该也告诉你了……”
“没有。”白昙打断道，“你还挨爸妈打了吗？”
秦涵：“……”
没想到他的好弟弟还给他留了块遮羞布，结果他自己给掀开了。
“总之你爸妈一定会说非常难听的话，你稍微反驳一句，战况就会升级。你爸，白董事长，我印象中是个很难搞的人，连我家老头子都搞不定。你觉得你要铺垫多少年才能避免一场腥风血雨？”
其实这些事是白昙想跟崔灼聊的，包括崔灼对他有多少怨气、需要他做出怎样的补偿，他都希望崔灼能开口，而不是跟他冷战。
既然崔灼不愿意见他，那先跟秦涵聊一聊也无妨。
“你是想建议我不要当面出柜？”白昙问。
“对，写一封信告诉你爸妈，然后躲得要多远有多远，把他们最生气的时候躲过去。”
白昙心头一动，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不错。出柜最难面对的无非是不可避免的争执，干脆直接跳过争执这一步骤，这样一来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相信我，就算是当面出柜，最后你照样要找地方躲出去，没必要去面对他们的怒火。”
“我能躲去哪儿？”白昙问，“跟你一样出家吗？”
秦涵保持着微笑：“首先，我去道观是当义工。其次，你难道不应该去找崔灼吗？”
白昙感到奇怪：“他没在家吗？”
按照秦涵的提议，如果崔灼在家，白昙怎么可能躲他们家里去？
“没有，他出去度假了。”秦涵说，“如果你下定决心去找他，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
白昙品出了一丝熟悉的交易感，微微挑眉问：“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告诉我他在哪儿的前提，是要我下定决心去找他。”
秦涵耸了耸肩：“你不诚心复合，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了。”
“所以你绕了一大圈，什么给我提建议，”白昙觉得好笑，十指交握搭在腿上，“其实是想把我从酒店支走。”
白昙就说秦涵怎么会这么好心，果然是另有目的。
秦涵的眉尾挑起一丝诧异，倒也没有否认：“你以前就这么聪明吗？”
与聪明无关，只是多了一个心眼儿罢了。
“秦涵。”白昙说，“崔灼我是一定要追回来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劝你不要再跟我耍心眼，免得逢年过节的时候见面尴尬。”
秦涵抬了抬眉头，呼出一口气，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弟媳。恕我直言，你们家这一步迈得有点大了，就不怕栽跟头吗？”
白昙自然听出了话外音，皱眉问：“你想做什么？”
“不管我要做什么，都只是礼尚往来而已。”秦涵说，“把你支走的原因也很简单，我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本来你家在背后搞的那些手脚你也没有参与，所以后面的事最好也不要插手。”
“是不想我为难，还是因为我是白家唯一有酒管经验的人？”白昙问，“我姐分身乏术，我爸对酒店管理一窍不通，把我支开，这家酒店你已经抢回去一半了。”
“我们两家继续合作有什么不好？”秦涵说，“如果你是女孩子，联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现在的问题无非是老一辈思想顽固，无法接受我们的性向，但切实的利益摆在面前，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秦涵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给酒店使绊子，届时万维的人无法应对，就只能向青棠低头。
如果白昙不离开，卷入这场纷争之中，的确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到时候他再撂挑子不干，就是明摆着胳膊肘往外拐。但如果他提前离开，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他无关了。
“你有顾虑我理解，毕竟我留给你的印象不太好。但我的目的就是两家继续合作，这对你和崔灼来说也是最好的。”
白昙出柜后，两家还能继续合作，一切恢复原状。
如果秦涵真能做到……那白昙还真有点佩服他。
“崔灼在哪儿？”白昙问。
“你决定去找他了吗？”秦涵反问。
“告诉我他的地址。”白昙敲了敲手边的文件，“我要是拖着不打款，你敢使绊子，这笔钱就永远别想拿到。”
秦涵：“……”说好打完电话就签字还能出尔反尔。
“他在马岛。”
白昙突然想起，去年国庆崔灼就是去这座小岛潜水了。他回了句“知道了”，又说：“你的提议我考虑考虑。”
-
今天下班白昙没能待在酒店，被白勇叫回了家。
故意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是半夜，而白勇还没睡，白昙一进家门就被叫到了书房里。
摘下老花镜，放下手上的《成功哲学》，白勇揉着眉心问：“交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白昙的回答是敷衍父母的标准回答，已用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白勇没让他敷衍过去。
“挺好是多好？”白勇问，“你已经正式接管家里的生意，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话这么糊弄。”
“最近春节比较忙，交接进度完成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白昙说。
“加快速度，最快四月就有新酒店竣工，到时候你更忙不过来。”
白昙抿了抿嘴唇，应道：“好。”
“然后你姑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子，”白勇说，“你还是先聊着。”
已预知白勇叫自己回家是跟这事有关，白昙的内心毫无波澜。多半是李婉拿不定主意，找了白勇商量，而白勇觉得她瞎担心，于是让白昙该相亲就相亲。
白昙不置可否，问：“爸，你对我们家酒店这块的发展有什么设想吗？”
“当然是打造成万维的头牌产业，之后再逐步进军旅游业。”白勇说，“至于后续怎么实现，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我已经把路给你指明了，你要往这方面努力才行。”
真是好明白的一条路，看似清晰明确，实际上抬起头来，前方是一片茫茫白雾。
白昙花了这么多年学习酒店经营，之后又要花多少年去了解旅游市场？
他突然发现，人生好像就是一个怪圈，每个人都被束缚在既定的轨道上。不止是家庭带来的压力，还有社会的约定俗成——六岁上学，二十岁左右工作，三十岁之前结婚生子，之后自己的下一代再重复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但如果跳出这个“轮回”，不再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前进，那人生便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不再是一条单一的轨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知道了，爸。”白昙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勇，“早点睡。”
-
白昙是两天后坐上飞往马岛的航班的。
微信家庭群里留下了他长长的自白，没有矫情的话语，全是平铺直叙，从他青春期发现自己对女生没兴趣，到后来遇到了怎样的让他心动的人，白昙终于是向父母坦白了他的性向，以及他的恋人是谁。
交接工作都整理好了计划表，发给了所有高层，就算白昙不在，也会照常进行。有廖经理等人坐镇，酒店经营不会出问题，但白昙还是特意提醒了白韵竹，要小心青棠反扑，只是再多的他就不清楚，也不想去管了。
马岛对中国免签，是一处度假胜地，以美丽的海岸线闻名。
用出发的机票从秦涵那里换来了崔灼入住的酒店名称，白昙一下飞机就直奔酒店办理了入住，接着全副武装地做好防晒措施，趿拉着人字拖来到了酒店的私人海滩。
浅金色的沙滩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空气仿佛被蒸熟了一般，晃动着升腾而上。
当崔灼抱着冲浪的桨板上岸时，一眼便看到了躲在一顶太阳伞下东张西望的某个人。
不怪他注意到，只怪那人实在太惹眼。周围的人不是比基尼就是沙滩裤，随时都能下水，就那人穿着冰袖和冰裤，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还戴着大大的渔夫帽和墨镜，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想不注意到都难。
另一边，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白昙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崔灼。
倒不是什么心有灵犀，只是帅哥雷达在响罢了。在一众白花花的肚皮中，没有人的目光能逃离那雕刻般的八块腹肌。不止是白昙在看，沙滩上的其他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偷看着崔灼。
海滩上风大，白昙一手摁着帽子，在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到了崔灼面前。也就一段时间没见，崔灼晒黑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好相处。
白昙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却听崔灼不咸不淡地问：“你不追秦涵了？”
“我来追你。”白昙说。

第63章
看着白昙信心十足的表情，崔灼没搭话，绕过白昙继续向前走去。反应比自己预想中冷淡了些，白昙跟上崔灼的步伐，看着他的侧脸问：“我说我来追你，你都没什么想法吗？”
崔灼直视着前方，眼神毫无变化。这时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呼声，白昙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排球正朝他飞了过来。闪躲已然来不及，他下意识别开脸，抬起右手挡在了额前，身旁突然伸过来一条胳膊，及时拍开了即将砸到白昙的排球。
“看路。”崔灼说。
正在打沙排的人对白昙举手示意抱歉，他微微点头表示没事，又看向崔灼说：“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吗？”
“秦涵。”崔灼一点也不意外。前两天接到秦涵电话，说话的人却是白昙，他就已经预想到某人会找到这里。
“那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出国的吗？”白昙又问。
他连在外过夜都要向家里报备，崔灼应该能想到他出国一趟不容易。然而崔灼仍没什么反应：“这里免签，你坐飞机就可以出国。”
白昙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盯着崔灼的背影看了一阵，还是又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了露天淋浴的地方，崔灼把桨板放到一旁，拧开水龙头冲洗起了身上粘腻的海水。莲蓬头洒下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到他的胸腹，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白昙简直想找块浴帘给他遮起来。
“我出柜了。”白昙说。
正在冲水的崔灼抹了把脸，终于拿正眼看了过来：“秦涵怂恿你的？”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如果不是白昙自己就有这样的想法，秦涵根本不可能说动他。
“你知道秦涵想拿回万维青棠吗？”崔灼问。
“知道。”白昙说。
“如果你想说你为了我，把酒店还了回来，”崔灼拧上了水龙头，“我不在乎，你不用在这儿自我感动。”
白昙突然发现，崔灼的嘴毒程度取决于两人的关系如何。甜蜜时期，崔灼就说话悦耳，分手冷战，就跟以前一样狠毒。
“我没有那么拎不清。”白昙跟上崔灼的脚步，继续朝酒店的方向走去，“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崔灼瞥了眼白昙：“你深思熟虑？”
话语里的嫌弃不要太明显：就你？
白昙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崔灼嫌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家收回酒店是只考虑了自己家的发展，这很正常，因为万维和青棠是两个独立的集团，万维肯定是优先自己。”白昙说，“但如果以结果为导向呢？假如我们注定会在一起，万维和青棠合为一家，那两个集团的矛盾就不存在了。”
所谓的结果，无非是白昙和崔灼结婚，两家结为亲家，永远绑定在一起。
假设这一结果已经提前确定，那么现在两家再斗个没完就很没必要了。
这一点白韵竹一半赞同，一半反对。赞同是因为如果有青棠助力，白家的酒店产业至少可以少走五年弯路；反对是她也不确定白昙和崔灼是否能走到最后，也不能贸然放松警惕。
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却换来了崔灼不痛不痒的一句：“说的好像我关心似的”
白昙被噎了一瞬，现在他无比肯定，崔灼生气的点就是在于未来的规划。之前是崔灼规划好了，他在回避，现在是他终于有了设想，结果崔灼压根不关心。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那我们远走高飞吧。”白昙把双手背在身后，踩着脚下崔灼的影子，“反正我都跟家里出柜了。”
这会儿已接近傍晚，橙色的夕阳挂在天边，把地上的所有影子都无限拉长。四周的植被和内陆截然不同，渲染出了浓浓的度假氛围，白昙不由生出了跟崔灼浪迹天涯的想法，结果某人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爸妈什么反应。”崔灼语气平平地问。
“我把微信卸载了。”白昙说。
家庭群的消息应该快爆炸了吧，白昙能够想象白勇和李婉会有多生气。工作他是交接好了才离开的，不会出什么乱子，但至于性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坦白和以后坦白的区别，无非是爸妈只生一次气，还是被逼相亲宁死不从和爸妈吵无数次架后，再让爸妈生同样的气。始终会面临的暴风雨，不如让它早些到来。
“你最好打开看看。”崔灼说，“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不看。”白昙说，“知道承受不住为什么要看？”
白昙来这里一是为了找崔灼，二就是为了躲开家里的炮火，又何必自己搞自己心态？
“反正你明白我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了。”
崔灼没再搭话，继续往前走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沙滩的尽头就在前方，只见几个酒店员工正围着三个女客人，双方似乎发生了争执，氛围肉眼可见地剑拔弩张。
中国人到哪儿都喜欢看热闹，加上那里是通往酒店客房的必经之路，白昙便加快步伐凑了过去。
“沙滩都是公共的，谁规定不能进来了？”
“你快用英语告诉他，这里是公共场所。”
原来三个女人并不是这家酒店的客人，是通过小路进入了这片海滩，遭到了酒店员工的驱赶。员工中没有人会说中文，这三人英语也不太行，双方都不停表达着自己的观点，但却是无效沟通，吵得越来越厉害。
“崔先生。”见崔灼走近，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用英文对崔灼说，“能麻烦你帮我翻译一下吗？”
很显然崔灼已经是这家酒店的常客了，这些员工都认识他。
“你也是中国人吗？”一个女人上下看了崔灼两眼，自动把他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站到崔灼身边说，“我们来之前做过攻略了，马岛的海滩都是公共的，是酒店自己圈起来营业而已，她凭什么赶我们出去？”
“是公共的，但这块儿归他们管。”
崔灼的回答倒是符合他的性子，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但白昙不由代入了酒店人的身份，如果这是他们家的酒店，崔灼这么说无疑只会激化矛盾。
女人果然不认同崔灼的说法，说：“政府文件在哪里？他们圈起来就归他们了是吗？还有我们是跟着两个欧美人进来的，她怎么不赶走他们？这分明是歧视中国人！”
白昙四下望了望，问那女人道：“哪两个欧美人？”
女人看了一圈，应是海滩上白人太多，她也没认出是哪两个，说：“反正我们是跟着别人进来的，不信你让他们查监控。”
崔灼一副懒得插手的模样，但还是言简意赅地给那经理翻译了下：“她说有欧美人你们没有赶走。”
“那可能是我们没有发现。”经理说着英语，“她们到处拍照，还拍到了我们酒店的设施。”
能听懂英语的女人立马用中文吐槽道：“她说我们拍他们喷泉，没事吧？”
看这三个女人不像轻易会离开的样子，白昙看够了热闹，插话道：“是这样的，马岛的海滩确实是公共的，但维护需要巨大的成本。你看这片沙滩很漂亮，其实都是酒店精心维护的。所以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这里属于酒店，但外面的人一般不会进来。”
处理过太多与客人之间的纠纷，白昙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去劝说。
他劝说的方式也不像崔灼那样敷衍，就简单一句“归他们管”，而是说清了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约定俗成的规矩。
道理已经讲明白了，更何况还是由旁观者讲出来的，比酒店方更为客观。那三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其中一人说：“不能进来好好说也行，一来就赶我们走，明明也有欧美人进来，凭什么不赶走他们？”
崔灼用英文跟那经理交流了下，大意是这三人不满的点在于区别对待。经理也不希望矛盾加剧，向那三人道了歉，说会一视同仁的找出那两个欧美人，那三人这才愿意离开。
“崔先生，真是谢谢你了。”女经理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没了外人，开始抱怨道，“公共的海滩那么多垃圾，她们也不想想为什么我们这里这么干净。要是低调一些，我们也不会把人赶走，但她们一直在这里拍照，不就是想发到网上，假装入住了我们酒店吗？”
听到这话，白昙眉头一跳，意识到原来这经理果然没有赶走其他欧美人，而是专门针对的这三个中国女人。
这家酒店是马岛当地规格最高的豪华酒店，身为酒店人，白昙非常理解，有些豪华酒店的员工就和奢侈品销售一样，会有一种自豪感，以俯视的姿态去审量客人。
无论这三个女人是不是虚荣地想要假装入住了这家酒店，这个经理会有这样的揣测，只能说带上了满满的恶意。
崔灼没接话，继续朝客房的方向走去，那经理又叫住了他：“崔先生，今天晚上是马岛最大的夜市节，如果你有空的话，想不想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去。马岛的姑娘都很热情，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昙越听越不舒服，正想宣誓下主权，说这男人不是单身，而崔灼已经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地回头对那经理说：“能来马岛旅游的客人不会住不起你们酒店，不要再恶意揣测别人。”
“以及，我是gay，对女人不感兴趣。”
经理的表情刹那间僵在脸上，就如她所说，她对崔灼同样也很热情，却被崔灼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白昙顺势接了一句嘴：“He&#39;s my boyfriend.”
许久未用英语都生疏了，但不妨碍说起来身心舒畅。
扔下这句，白昙小跑两步跟上了崔灼，接着顺理成章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夕阳下的海岛漫步简直太浪漫了，白昙刚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崔灼垂眸看着他的手，用提醒的语气说：“手。”
言下之意：谁允许你挽着我？
“……哦。”白昙撇了撇嘴角，干巴巴地把手收了回来。

第64章
酒店客房是坐落在于林中的小木屋，四四方方的茅草屋顶透着别致的南亚风情。一走进树林中，四周的光线就暗了下来，夕阳仿佛一瞬间落入了海平面下，只有石板路两侧的景观灯提供着光亮。
石板路的间隔不贴合白昙的步幅，踩着每块石板走，步伐太碎，两块两块地迈，步伐又太大，走起路来颇为不舒服。白昙渐渐跟不上崔灼，说了声“你走慢点儿”，但崔灼却毫无反应。
一个不留神，脚尖绊到了石板上，白昙趔趄着往前扑了出去，还好崔灼就在前面，他条件反射地拽住了崔灼的手腕，这才稳住了身子。
“好险。”白昙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崔灼垂下眼眸瞥了眼白昙的手，还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提醒白昙把手收回去，但这次他却没有任何表示。
知道这是默许，白昙很轻地扬了扬嘴角，大大方方地拉住了崔灼的手腕。只是手腕毕竟太粗，拉起来没那么顺手，白昙便悄悄地把手往下移，指尖划过崔灼的掌心，最后圈住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
这样牵起来就舒服多了。
崔灼仍没什么表示，像是夜色中放低了灵敏度一般，没注意到白昙的“小偷小摸”。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白昙问。无论崔灼要做什么，他的安排就是粘着崔灼。
然而崔灼却说：“没安排。”一副别粘着我的模样。
“那我们去夜市节吧。”白昙说，“听刚才那个经理说，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不去。”崔灼抬了抬胳膊，把手指从白昙的手中抽了出来，“要去自己去。”
手还没牵热就指尖一凉，白昙气得牙痒痒，心想这人怎么嘴臭脾气也臭。
他三两步上前挡住了崔灼的去路，问：“你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去吗？”
“你是成年人了。”崔灼往旁边迈步，却又被白昙的小身板给挡住了。
“可这里是国外，我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白昙说，“而且我也好久没说英语了，跟人家交流都成问题。”
崔灼并不接招，懒懒地提醒道：“你刚刚才说了。”
刚刚说了什么？白昙回忆了下，就“他是我男朋友”那句，明明崔灼都走出去好几步了，还被他听到了。
“我就只会这一句。”白昙意识到对付崔灼不能用常规手段，于是伸手拉住崔灼的手腕晃了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人生地不熟的，你陪我去嘛，好不好。”
崔灼没有接话，反应平平地看着白昙，但他嘴里终于不再冒出冷冰冰的拒绝。
“那夜市节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万一我迷路了怎么办？”白昙又晃了晃崔灼的手腕，噘了噘嘴，表情更加地可怜，“你不会对我这么狠心吧？崔灼。”
崔灼黑着脸别开视线，呼出一口气，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白昙说：“我回去换身衣服。”
白昙就差没把“好耶”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要了崔灼的房号——原来两人的木屋就挨着，回房间三下五除二脱下了冰袖和冰裤，接着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趿拉着人字拖来到了崔灼的房间门口。
本想进去等着，但崔灼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带上了房门。
他穿得比白昙还要清凉，上身就套了件宽松的老头背心，要不是肩臂的线条足够好看，那感觉就像是去附近遛弯的大爷一样。
这样也好。白昙觉得，男朋友太招蜂引蝶可不是什么好事。
“夜市节离这里远吗？”白昙问。
“远。”崔灼说，“我们骑车去。”
白昙已经坐过无数次崔灼的摩托车后座，但两人骑电瓶车还是头一回。戴着与酷炫毫不沾边的安全头盔，颠簸在破烂的小路上，白昙觉得又新奇又好笑，环着崔灼的腰说：“你开电瓶车也很酷。”
崔灼微微偏头，瞥了眼白昙：“闭嘴。”
夜市节开在马岛的居民区，离海岸线有两公里的样子。当两人来到时，堆满摊车的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全是外国游客。
一部分摊车在卖手工艺品，一部分在卖美食，白昙和崔灼都没吃晚饭，便自动走向了小吃摊。南亚的美食还是以印度风味为主，白昙买了一碗咖喱肉丸，用竹签叉了一个递到崔灼嘴边，崔灼却别开了脸，说：“你自己吃。”
“你尝尝嘛。”白昙用哄人的语气说，“都来逛夜市了，自己吃多没意思。”
“谁说逛夜市就要……”
趁着崔灼张嘴，白昙把肉丸塞了进去，崔灼果然一脸无语的表情，白昙嘻嘻笑了笑，问：“怎么样？”
“咖喱都一个味。”崔灼说。
白昙也尝了尝，确实没什么新鲜的。又往前走，遇到了一个卖恰巴蒂的摊车，摊主把面团甩成一张薄饼，贴在倒扣的锅底烫熟，再裹上沾满酱料的鸡肉和土豆，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白昙买了一个，刚咬一口就被呛得不行：“好辣。”
“这边口味重。”崔灼把手中的矿泉水瓶递给了白昙。
那瓶水是他刚买的，已经喝过几口。
白昙喝了水后总算缓了过来，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过辛辣，加上分量也大，他勉勉强强吃了一半，实在坚持不下去，便把恰巴蒂递给了崔灼：“好辣哦，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扔了。”崔灼说。
“好浪费啊。”白昙说，“你再吃几口吧。”
也就是把崔灼当男朋友，对其他人白昙是不会这样的。
崔灼又露出无语的表情，还是解决了剩下的半个恰巴蒂。
从小吃街的这头走到那头，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最后白昙买了一颗椰子，算是对这次逛吃的收尾。
椰子上开了个小口，插着两根吸管，白昙喝了一口，举到了崔灼面前，崔灼的视线落在街边的手工艺品上，见吸管递到了嘴边，也顺势咬过吸管喝了一口。
“她在编情侣手环诶。”白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去，拉着崔灼来到了一个摊车前，“我们也编一个吧。”
摊主热情地问：“你们是情侣吗？”
白昙大大方方地回了个“yes”，然而崔灼却语气平平地说了声“no”，继续往夜市节的出口走去。
“崔灼！”白昙赶紧跟上，离出口越近，周围的人也越少，他小跑着来到崔灼身前，拦住他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崔灼没接话，这边的灯光不似街中明亮，月色浅浅地照着两人，棕榈树叶在两人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阴影。
“你还在生气也没关系。”小半天下来，白昙也是被打击得有点没脾气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崔灼说，“我可以一直追你，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还喜欢我吗？”
按照方思源的追妻/夫理论，能否追上与其他无关，只取决于喜欢与否。只要还喜欢，复合就是迟早的事。
所以白昙想让崔灼给他一点信心，无论这个过程有多曲折，只要能看到一丝希望，他就可以一直追下去。
然而这个问题在崔灼耳朵里听起来却颇为刺耳。
谁都知道先说喜欢的一方会处于弱势，现在明明是白昙让崔灼生气，他怎么好意思让崔灼承认喜欢他？
那感觉就像一方对另一方说：“我要离开你。”另一方问：“你还回来吗？要回来就随便你，反正我等你回来就是了。”
这种情况下，要离开的那一方怎么可能回答“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所以白昙问的这个问题太狡猾了，透着一股熟悉的恃宠而骄感，好像崔灼就是会宠溺他似的。
崔灼承认他确实对白昙很没办法，会心软，会由着他的小性子，但他也不想无底线地惯着这个大少爷。
“不喜欢了。”崔灼淡淡地说。
白昙抿了抿嘴唇，情绪奔涌而上，但还是尽量保持着语调不走样：“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这次崔灼没再回答，绕过白昙往停放电瓶车的地方走去：“你自己打三轮车回去。”
看着崔灼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白昙捏紧了手里的椰子，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心脏刺痛的感觉压回去。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还不了解崔灼吗？这人就是在嘴硬而已。
明明被问是不是情侣之前，两人的氛围很好来着。如果崔灼是真的嫌他烦，怎么可能和他合吃那么多东西？
是了，就是嘴硬，他才不听。
白昙气鼓鼓地举起椰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所有椰汁。他往前看了看，没见到垃圾桶，正想回夜市去丢，谁知他刚一转身，肩膀就撞到了一个人，椰子从手中掉落，滚出去好远。
“Sorry.”那人道了个歉，声音有些熟悉。而白昙和他视线对上，两人都不由一愣。
回想起崔灼说秦涵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都没找到人，没想到竟在这遥远的海岛被白昙给遇上了。
“贺超？”白昙难掩意外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第65章
贺超穿着亚麻衬衫和沙滩裤，刘海不似以往那样用发胶往后梳，随意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随和。他的胸前挂着南亚风情的项链，手腕上戴着夜市随处可见的花环，松弛的状态很符合马岛的氛围。
见惯了贺超穿工装的模样，一下见到悠闲版本的他，白昙还有些不习惯。回想起来，两人打过的交道并不多，最让白昙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只有午休时间去偷看贺超游泳时，方思源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的“好大”。
“来当义工，你呢？”
贺超的声音拉回了白昙的思绪，他挥走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大香肠，说：“来度假。”
两人之间似乎没有太多话题可聊，但在异国他乡巧遇，只打个招呼又显得不够尽兴，白昙便又问：“这里还招收义工吗？”
“公区的海滩需要人维护，我主要是做救生员，偶尔捡捡垃圾。”
“这样啊。”白昙突然想到了某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人儿，嘟囔道，“你们的兴趣爱好还真是一致。”
一个跑去山里的道观当义工，一个跑来遥远的海岛当义工，主打一个奉献精神。
“你们？”贺超抓取到了关键词。
“你跟秦涵。”白昙说，“他也去当义工了。”
本就不热络的聊天节奏骤然中断，兴许是没想到会从白昙嘴里听到秦涵这个名字，贺超沉默着消化了片刻，问：“你知道我跟他的事？”
“知道。”白昙把滚落到路肩的椰子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我还知道你教我健身是想膈应他。”
贺超垂了垂眼眸，表情倒也不似心虚，只是仍在消化白昙话里的信息。他看了看腕表，问：“你现在着急回酒店吗？”
月亮仍在往上攀爬，夜市正热闹，还远没到要休息的时候。即便回到酒店，白昙也无事可做，便摇了摇头，说：“不急。”
“走吧。”贺超说，“请你吃冰淇淋。”
再次回到夜市的出口，白昙和贺超手里分别多了一个冰淇淋。白昙吃的是香草口味，贺超吃的是香蕉，白昙很莫名其妙地把脑子里贺超的形象——大香肠换成了大香蕉，突然觉得跟方思源混久了也不好，人容易变黄。
“好吃吗？”贺超问。
白昙点了点头，在心里忏悔了一瞬，说：“奶香味很浓。”
两人在路肩坐下，一边是人来人往的闹市，一边是万籁俱寂的树林，让不算熟悉的两人坐在一起吃冰淇淋的割裂感也变得更浓。
还是贺超先提到了秦涵：“他做义工是不是找了很多媒体来报道？”
白昙吸溜了一口冰淇淋，没听懂贺超的意思：“报道？”
“他不会做没有收益的事。”贺超说，“他带你们做义工，肯定是为了宣传酒店。”
也不知是不是义工二字无法和秦涵的名字联系起来，贺超自己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秦涵在白昙心里已经跌落神坛，但白昙还是得客观公正地帮秦涵说一句，是贺超误会他了。原本这两人的纠葛与白昙无关——曾经被当做工具人，白昙更应该希望这两人没有结果，但鉴于自己白吃了贺超一个冰淇淋，白昙还是颇有良心地说：“你想错了，他是真的去了山里的道观做义工。”
贺超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他为什么会去？”
“因为他跟家里出柜了。”
贺超诧异地看向白昙，像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白昙还挺享受这种把与世隔绝的人拉回现代文明的感觉，吸溜着冰淇淋说：“真的，他还被爸妈打进医院了。”
好像是他爸妈被气进了医院来着？白昙也记不清了，反正秦涵确实被打了。
“他在家里闹绝食，后面离家出走就去了道观。”白昙说着不由觉得好笑，“没想到吧，秦涵诶。”
然而这些事在贺超听来并不觉得好笑，他微微皱着眉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地面，就连化掉的冰淇淋流到了他的指尖也没注意。
“你的冰淇淋要化了。”白昙提醒了一句。
贺超抿掉拇指上的冰淇淋，应是没心思再吃，起身把冰淇淋扔到了垃圾桶里。再坐回白昙身边，他似乎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贺超已掉队太久，会有这样的疑问也不奇怪。白昙啃着冰淇淋的蛋卷，不紧不慢地说：“崔灼是我男朋友。”
本想着再给与世隔绝的人一点冲击，谁知贺超并不怎么意外，反应平平地问：“你把他追到手了？”
白昙噎了一瞬，问：“秦涵告诉你的？”
“没有。”贺超说，“看得出来你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成立的前提是存在两个对象，既然贺超看得出白昙喜欢上了崔灼，那他自然知道白昙原先暗恋的人是秦涵。一切的逻辑都闭合上了，敢情之前贺超这么注意白昙，还不仅仅是想让秦涵膈应。
话已经聊到了这份上，白昙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说：“但我们现在分手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他。”
月色越晚，夜风也越凉快。
白昙跟贺超聊了他和崔灼的事，包括他的身份，他和崔灼是怎么认识的，他来这里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贺超也毫无保留地跟白昙聊了他和秦涵，原来秦涵高中的时候就让人讨厌，优秀起来不顾他人死活，被一群同学排挤，还是贺超护着他不被人欺负。
“原来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白昙听着听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失恋”，问，“那他之前怎么还跟女生相亲？”
“家里催得紧。”贺超说，“那次我跟他分手了，后面也一直没有复合。”
白昙莫名有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感觉，秦涵的那次相亲，不仅让他和崔灼稀里糊涂地滚了床单，还让秦涵和贺超的关系变成了如今这样。
“平安夜那晚你们是不是要复合来着？”白昙又想到了在秦涵房间茶几上摆放着的礼物，“但他们家又给他安排了相亲，你知道了这事，你们就不欢而散了。”
贺超“嗯”了一声。
“那现在呢？”白昙问，“他还是为了你放下了一切，你要回去找他吗？”
贺超不再接话，抬起下巴看着夜空呼出了一口气。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白昙说：“不了，在这里比较自在，还麻烦你不要告诉他。”
看样子贺超想要复合的意愿不强，白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你放心，我微信卸载了，联系不到他。”
贺超把话题拉回了白昙身上：“那你永远不面对你爸妈吗？”
大老远跑过来，追人计划进展得一点也不顺利，白昙蔫不拉几地说：“过几天再看吧，现在不是时候。”
“你说你是来找崔灼的，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贺超问。
“他懒得搭理我。”白昙撇了撇嘴角，觉得老缠着崔灼说不定会惹他烦，还不如把机票玩回来，便问，“我明天可以去公区的海滩找你吗？”
“可以。”贺超说，“明早六点我们会组织捡海洋垃圾，你要来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白昙当然要去。他掏出手机，和贺超交换了本地的号码，约好短信联系，接着跟着贺超来到路边，坐上了他的小电驴。
路边全是拉客的嘟嘟车，要不是有贺超在，白昙怕是会淹没在人群中。他不方便扶贺超的腰，抓着电瓶车的后座说：“麻烦你送我回酒店了。”
“不麻烦。”贺超说，“十分钟的事。”
回程的路上比来时还要安静，贺超骑车比崔灼慢，两人一颠一颠地朝海边的酒店驶去，莫名让白昙觉得很是魔幻——他怎么好像跟自己男朋友的哥哥的前男友混熟了？
没过多久，迎面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光芒，是有人骑着电瓶车从对向驶来。两车相交时，白昙瞥了一眼，发现竟是崔灼，连忙一手拉住贺超的衣服，示意他停车，一边回头叫了一声：“崔灼！”
两车同时停下，隔了十来米的距离。崔灼回头看到贺超，愣了一瞬，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直在这边。”白昙从车上下来，好奇地走到崔灼身旁问，“你去哪儿？”
崔灼没回答，皱眉问：“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刚才偶然碰到了，他让我不要告诉秦涵他在这里，你也别说吧。”说到这里，不等崔灼接话，白昙又问，“你不是回酒店了吗？现在要去哪儿？”
崔灼不会说回去之后见死兔子一直没回来，担心他被人卖了，现在出来找人。回头瞥了眼老神在在的贺超，他隐隐有些火大地说：“饿了，去吃东西。”
“你饿得真快啊。”白昙稀松平常地感慨了一句，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那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熟练地坐回贺超的电瓶车后座，白昙大大方方地扶住贺超的腰，说：“我们走吧。”
贺超垂眸瞥了眼白昙的手，又回头看了下脸比天还黑的崔灼，最后对上了白昙的视线。
白昙朝他眨了眨眼。
贺超淡淡应了声“好”，抓住白昙的手腕往前拉了拉，说了句“扶稳”，接着载着白昙消失在了崔灼的视野中。

第66章
也就一根烟的功夫，崔灼至少拍死了十只蚊子。烟没抽几口，血倒是被吸了不少。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道刺眼的亮光，载着白昙远去的电瓶车终于折返，不慌不忙地朝着崔灼驶来。
亮光随着颠簸的道路左右乱晃，时不时直直照进崔灼眼里，惹得他皱起了眉头。抽着烟忍着看了一会儿，电瓶车最终慢悠悠地停在了崔灼面前。
贺超放下脚撑，往前舒展挤在踏板上的两条长腿，并不意外崔灼会等在这里：“东西吃完了？”
那语气就像街坊邻居打招呼，只是随口一问，但明眼人都知道崔灼不可能在这荒郊野外吃东西，故意提这一嘴，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崔灼弹掉手中的烟头，没什么表情地碾了两脚：“离他远点。”
“很远了。”贺超微微侧头，扫了眼酒店的方向，“得有个几百米了吧。”
明知崔灼说的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贺超还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崔灼心头那股烦躁越发压抑不住，说起话来也越发带刺：“信不信我告诉秦涵你在这里快活。”
贺超手腕上的花环是新鲜花朵制成的，在夜市买东西许多摊贩会送。刚才就有人要送崔灼，他没要，而贺超会拿来戴在手上，至少说明他很适应这里的生活，比在山里挑水扫地的秦涵自在得多。
一提到秦涵，贺超总算有了好好聊聊的意思，淡漠的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出柜了。”
贺超之所以会从青棠离职，无非是崔灼说他如果不走，就帮秦涵在爸妈面前出柜。事实上秦涵已经出柜，也就是说，贺超被崔灼摆了一道。
崔灼对此倒没什么愧疚的感觉，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得怪在秦涵头上。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贺超会得知这事，只能是从白昙嘴里听来的，白昙怎么会不计前嫌地助攻两人，帮他们解开误会？
——直到很后来崔灼才知道，原来死兔子被贺超一个冰淇淋就给收买了。
“你现在知道了。”崔灼说，“他正好在找你，你可以回国了。”
“为什么他找我我就得回去？”贺超又换上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口吻，“这边待着很舒服，倒不如，”顿了顿，他继续说，“你带着你老婆回去，我就不会碍你的眼了。”
崔灼的气还没消，不想那么快原谅兔子，自然不会接受贺超的提议：“你少掺和我跟他的事。”
“你也是。”贺超回敬了一句。
崔灼本就没想掺和，但见贺超还专门提醒他，觉得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秦涵最近又开始工作了，忙得废寝忘食那种。就算我告诉他你在这里，他也不会扔下工作过来找你。”
其实这事存疑，崔灼也不那么确定，但他不介意让贺超膈应。
贺超眼底的黯淡一闪即逝，语气平平地说：“那样最好。”
他握住电瓶车把手，收起脚蹬，问：“明早六点你要来公区海滩捡垃圾吗？”
崔灼一脸莫名其妙：“我很闲？”
“你老婆要来。”贺超拧了拧电门，骑着小电驴向前驶去，“你老婆很可爱，你不要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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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动树叶的白噪音取代了城市里源源不绝的车流声，这一夜白昙睡得很踏实，当闹铃响起时，他竟舍不得从床上爬起来。
还是贺超给他发了条短信，说已经到了酒店门口，他赶忙回了句“等我十分钟”，飞速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连防晒也来不及做，趿拉上人字拖便从小木屋里飞奔而出。
谁知他刚一出门，就见崔灼从隔壁小木屋出来，穿着速干背心和跑鞋，一身的运动装备。
“你去跑步？”白昙猛地刹住脚步问。
崔灼没回答，问：“你去哪儿。”
“去做公益！”白昙看了看时间，十分钟快到了，也不等崔灼多说什么，一手抓着斜挎包的背带，一手按住头顶的渔夫帽，扔下崔灼火急火燎地跑到了酒店门口。
今天贺超穿着一件浅绿色的polo衫，上面印着政府组织的logo，颇像本地的工作人员。白昙轻车熟路地跨上了贺超的电瓶车后座，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贺超把挂在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白昙，“给你带了早餐。”
袋子里装着一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算不上什么精致的早餐，但足够填饱肚子。白昙道了声谢，把渔夫帽的绳子系紧，吹着清晨的海风啃起了面包。
“昨晚崔灼有找你吗？”离公区海滩不过两公里的距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没有。”白昙说，“他跟我生气呢，不会主动找我的。”
“他脾气好像很臭的样子。”贺超说。
“又臭又硬。”白昙没劲地耷拉着肩膀，突然有些好奇，问，“你跟秦涵吵架，一般都是谁先道歉？”
“不用道歉，睡一觉就好了。”
“你们感情真好。”白昙感慨道，“他要是能在梦里自己哄好自己就好了。”
贺超应是没想到白昙会这么理解，略微诧异地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说的睡觉是做X。”
“……哦。”大香蕉又在白昙的脑子里出现了，“那你们分手之后……”
“照样做。”贺超说，“他想要的时候就叫我去他房里，完事后我还得把套子带走，不能被客房部的人发现。”
好惨。白昙在心里说了一句。
看来这两人中虽然秦涵是被分手的一方，但他始终处于上位。而直到贺超彻底离开，他的态度才有所改变。
“你千万别轻易原谅他。”白昙忿忿不平地说，“他太不珍惜你了。”
贺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你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吧。”
白昙又蔫了下来：“我很珍惜他，但他不理我。”
从小树林里穿出来时，日出的景象骤然呈现在了眼前。近处的海水仍是透亮的碧蓝色，唯有朝阳附近被渲染成了灿烂的金色。几艘帆船在海平面上闲荡，海鸟在天空盘旋，清晨的海风扑面而来。
公区的海滩上已聚集了不少和贺超穿相同polo衫的人，贺超去发放物资的帐篷下领了志愿者专用小马甲和捡垃圾的工具，接着把白昙带到了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后面。
“好多垃圾。”白昙皱眉看着数不尽的塑料瓶，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洋流的方向决定了对岸的垃圾会冲到这里来。”贺超一手拎着麻袋，一手熟练地用钳子夹起垃圾，“别看这座岛很漂亮，要是没人维护，这里的海洋垃圾已经堆成山了。”
白昙跟在贺超身旁，沿着海岸线一点点前进。偶尔有人跟贺超打招呼，说着当地的语言，贺超也能回上两句。白昙好奇地问他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他也没正面回答，只说这里的生活确实很舒适。
来来回回捡了好几麻袋，海滩肉眼可见地干净了起来。说没有成就感是假的，白昙去帐篷处领了志愿者小徽章——据说是废旧易拉罐做的，正想喝口水歇一歇，就见林间的小路上跑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正在慢跑的崔灼。
帐篷就搭在路边，崔灼要往前跑，势必会遇上白昙。他索性放慢了脚步，一边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走到白昙面前，不冷不热地问：“公益做完了？”
“看我的徽章。”白昙得意地晃了晃。他知道崔灼不会在意，但还是忍不住显摆。
谁知一旁的贺超突然抽走他手里的徽章，打开后面的别针说：“可以别在衣服上。”
说完，贺超站到白昙面前，熟稔地捏起他的衣服，把徽章别在了他的胸口。
“好看。”贺超说。
白昙一瞬间就get到了，他这位刚混熟的男朋友的哥哥的前男友，是要给他助攻了。他立马配合地看向贺超，说：“我也觉得好看。”
两人的对视透着一股默契，白昙本以为这样已经可以了，不料贺超一手圈住他的肩，又说：“带你去洗手。”
哎，等等，他和崔灼还没说上几句呢。
白昙想提醒贺超也不用演得这么卖力，回头真把崔灼气走了就遭了。他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见崔灼臭着一张脸，很不妙的样子，便心虚地报备了一句：“我去洗手。”
崔灼没搭理白昙，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翻找出了秦涵的电话号码。
也就那只蠢兔子会觉得贺超是在帮忙，这人明明是在刺激崔灼，想让他通知秦涵他在这里。
一边说着不想回去，不要崔灼掺和，一边又使劲给崔灼找不痛快，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崔灼多管闲事吗？
尽管非常清楚贺超的目的，崔灼还是决定叫来秦涵，是因为他实在受不了白昙屁颠屁颠地跟这健身教练——普通的健身教练都算了，偏偏还是白昙拿回去敷衍他姐的那个——混在一起。
不为别的，单纯厌蠢症犯了。
马岛的时间比中国早几个小时，这个时间点秦涵应该还在熟睡中。一通国际长途打过去，本以为得等一阵子才会有人接，谁知秦涵压根没睡，立马接起了电话：“有事？”
“来马岛。”崔灼说。
“发什么颠。”秦涵淡淡道，“我看起来很闲？”
“你老公复活了。”

第67章
洗完手回来，崔灼已经离开了。白昙站到小路上往前望了望，还能看到崔灼慢跑远去的身影。
和贺超打配合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崔灼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一股浓浓的失落感袭来，压过了辛苦一早上换来的成就感。
其他志愿者都围在帐篷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就白昙提不起精神，贺超发现了他心不在焉，递过来一瓶水，问：“要去周围转转吗？”
白昙正好口渴，递过来的水连瓶盖都拧开了。明明崔灼以前也会对他这么贴心的。
落差带来了一阵难受，白昙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接过水瓶说：“好。”
头顶的艳阳开始发挥威力，小小的渔夫帽根本起不到避暑的作用。走在布满林荫的小路上，热气也从四面八方袭来，让白昙更加烦闷。
踢走脚边的一颗石子，身旁的贺超开口了：“不开心吗？”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我了。”白昙耷拉着脑袋说，“你带我去洗手他都没什么反应。”
其实贺超注意到了崔灼掏手机的举动，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不见得。”
“你觉得我还有戏吗？”白昙看着贺超问，“我都快没信心了。”
“自信点。他要是真不在意，不会到这边来跑步。”
公区的海滩离白昙入住的酒店不过两公里，崔灼会跑来这里也并不刻意。不过白昙还是倾向于贺超的解释，附和道：“也是哦。”
“或者你可以试试我和秦涵的解决方式。”
意识到贺超说的解决方式是什么，白昙不确定地问：“我直接去爬他的床吗？”
“他不会拒绝的。”贺超说。
白昙觉得这方法也不是不行，等事后抱在一起聊天，说不定崔灼就格外好说话了呢？但前提是他勾人的技术得过关才行，他和崔灼仅有的两次都是崔灼主导，要是崔灼柳下惠上身，那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可能不会拒绝，但也绝对不会主动。”白昙蔫唧唧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这事没那么强的需求，多半是我折腾半天，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完了还来句‘就这？’”
兴许是白昙描绘的场景超出了贺超的认知，他沉默了一瞬，斟酌着问：“他是不是不行？”
“不是！”白昙吓了一跳，赶紧澄清，“是我不会，他没那么享受。”
“明白了。”贺超点了点头，“你看上去就很不会的样子。”
“什么啊。”白昙嘀咕道，“我只是缺乏实操经验而已。”
“没事的，C多了就好了。”
白昙：“……”
原来贺超跟人混熟了是这么野蛮的吗？白昙突然理解为什么秦涵明明可以做1，却甘愿被贺超S了，应该是很喜欢那根大香蕉吧？相反，贺超条件也不错，却甘愿被秦涵吊着，说明秦涵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念头挥走，白昙说：“现在的问题不是以后，是我去爬床，崔灼可能无动于衷。”
“你把所有招都使了，他还没反应，那他可能就是不行。”贺超说。
“招”这个说法对白昙来说颇为新鲜，他好奇地问：“有哪些招啊？”
贺超默了默，问：“你确定要我来教你？”
好吧，白昙猛然醒悟，不太合适。
“他应该跑完步了。”贺超看了看腕表，打破了尴尬的氛围，“我送你回去？”
白昙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说：“好。”
-
林间的小木屋私密性不算好，如果不拉上窗帘，路过的人就能通过落地窗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尽管崔灼并没有打开窗帘，但通过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白昙还是能知道他正在冲澡。
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白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贺超的提议最为实在。可以肯定的是崔灼绝对不是不行，所以只要他豁得出去，不就能打破当下这个僵局吗？
无聊地等了一会儿，水声消失，屋子里响起了趿拉拖鞋的声音。白昙给自己鼓了鼓劲，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崔灼的房门：“是我。”
拖鞋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房门打开，崔灼裹着一条浴巾出现在门后，问：“什么事？”
“你现在有空吗？”白昙眨巴着眼睛，颇为礼貌地问。
刚冲过澡的崔灼身上还沾着水汽，漂亮的胸腹肌肉就在触手可及之处，白昙很轻地滚了滚喉结，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急色。
兴许是态度足够诚恳，崔灼难得没一口回绝，说：“有。”
“那我们做X吧。”图穷匕见，先礼后兵，白昙打出的这记直球让崔灼愣了愣，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就一点一点慢慢来吧。”白昙如小动物般讨好地拉了拉崔灼的手腕，“好不好？”
崔灼没有拒绝，也没有厌烦，起初的愣怔化开，变成了一股从容，那样子仿佛在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有戏。
白昙顿时心花怒放，只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崔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挑眉问：“贺超教你的？”
呃，还真是。
白昙不想说谎，但隐隐觉得承认也不太行，就犹豫的这一秒，崔灼已经黑下脸来，“砰”地关上了房门。
仿佛被门风扇了一巴掌的白昙：“……”
不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崔灼跟个炸药包似的，这么容易生气？
“崔灼。”白昙可怜巴巴地拍了拍房门，“我们和好吧，你不理我我难受死了。”
没反应。
“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还是没反应。
算了。白昙在自我纾解这件事上颇有心得，崔灼还会因为贺超生气，不恰恰说明就是在乎他的吗？
能确保这一点就行了，早上起来太早，剩下的等他补个觉再说。
结果这一觉白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当他迷迷糊糊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屋顶竟恍惚了一瞬，这到底是在哪儿？
哦，想起来了，他是来追老公的。
拿起手机看了看，早已过了午饭时间，难怪肚子一直在叫。屏幕上躺着贺超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你没跟崔灼在一起？我看到他去市区了。
去市区要经过公区海滩，贺超正在那边值班，凑巧看到崔灼也不奇怪。
白昙没精打采地打字：【我失败了:(】
贺超的回复带着几分怜悯：【再接再厉吧】
白天不适宜睡太久，否则就会像白昙这样，脑袋昏昏沉沉。他正想去酒店餐厅填饱肚子，贺超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今天海滩人少，要过来玩吗？
好不容易来一趟马岛，不去海里玩确实说不过去。正好崔灼不在，白昙也无事可做——他和贺超并没什么，也不至于非得避嫌——便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前台租了个大黄鸭游泳圈，接着乘坐游览车来到了公共海滩。
这会儿贺超已经值完班，脱下了救生员马甲，刚从海里游完泳上来。见白昙抱着个硕大的游泳圈，他迎上前问：“你不会游泳？”
“会一点。”白昙说。
“我可以教你。”
世界还真是个怪圈，白昙突然想起他和贺超第一次正式对话，就是和方思源偷看时被抓，贺超说可以教他游泳。
尽管两人清清白白，没必要避嫌，但教游泳免不了肢体接触，白昙不想再惹崔灼生气，便说：“不用了，我戴游泳圈游就好。”
“好。”贺超说，“别去太远的地方。”
游泳圈阻碍了视线，白昙看不见脚下，没走两步便踩进了一个坑里，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贺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白昙，然而还未等白昙道谢，贺超突然被人猛推了一把，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语气略微陌生。白昙愣了一瞬，接着就见到了身穿西装、与四周格格不入的秦涵。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皱巴巴的衬衫没了往日的精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戾气。
和情绪失控的秦涵不同，贺超倒是一脸平静：“你来了。”
诶？白昙不在状况地看着两人，怎么回事？
“一声不吭就给我玩失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秦涵泄愤似的用食指戳着贺超的胸口，劈头盖脸地骂道，“我柜也出了，工作也不要了，你他妈人不见了，你就是个傻逼你知道吗！你真以为我没你不行？”
“你等等。”白昙听着听着，正义之魂开始燃烧，挡在了秦涵面前，“他已经跟你分手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被白昙一打岔，秦涵稍微冷静了些，看着白昙问：“我什么态度？”
“你如果想把人追回去，就放低你的姿态，他现在不是你的员工……”
话还没说完，后颈突然被人提溜住，头顶响起了崔灼声音：“你瞎掺和什么？”
白昙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崔灼去市区是去接秦涵？
正义之魂嗖地灰飞烟灭，一想到自己跟秦涵是相同的立场，都是来追人的，白昙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对贺超说：“那什么，他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谁都听得出他是说给崔灼听的。
秦涵闭了闭眼，耐着性子对崔灼说：“把你家丢人现眼的东西带走。”
白昙抱着游泳圈就想跟秦涵干架：“你说谁丢人？”
“知道了。”崔灼拎着白昙的衣领就往后走，而白昙的炸毛被瞬间抚平，崔灼这是默认他们是一家了吗？
崔灼步子大，白昙小跑着跟上：“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谁说的？”崔灼直视着前方，“看你表现。”
行，那就慢慢来吧。
白昙回头看了一眼，竟看到秦涵强吻起了贺超，心理一下就不平衡了，上前两步挡住崔灼，不乐意地说：“他们都亲嘴了，我不想输给秦涵。”
崔灼简直头疼得不行：“回酒店再说。”

第68章
大黄鸭没能沾水，又被带回了酒店前台。退押金得花个半分钟时间，崔灼显然不觉得有他什么事，径直去了林间木屋的方向。
退完押金，小跑着追了上去，当白昙追上崔灼时，他正好刷开房门，也没刻意要把白昙挡在门外，白昙便顺势溜了进去。
“秦涵是你叫来的吗？”白昙问。
崔灼没理，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仿佛当白昙不存在一般。白昙也不恼，趁机打量了下崔灼的房间，接着就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眼熟的物品。
是他送给崔灼的那块潜水手表。
“你把它带来了。”白昙拿起手表，诧异中带着几分欣喜，谁知下一秒崔灼就拿走他手中的表，随手扔进了摊开的行李箱中。
“不用白不用。”
又来了，臭嘴比石头还硬。
白昙也是没脾气了，上前两步扑进崔灼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崔灼，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示弱讨好了无数回，崔灼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没再推开白昙，但脸色和语气仍不怎么好：“你不解决你爸妈，我们怎么好好的？”
“我……”白昙下意识想说他已经出柜了，但立马反应过来崔灼想要的不是这个。
还记得他刚来时，崔灼就问过他，他爸妈是什么反应，他是否能承受得住。他当时回答的是没看，不想去承受，而自那之后崔灼就一直懒得搭理他，现在想来，他这不还是逃避的态度吗？
要是到头来他没能承受住爸妈的炮火，最终选择了回归“正轨”，那现在崔灼跟他复合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崔灼无法释然的点并不是之前发生的一切，是白昙压根没处理好家里的事，而白昙对此还毫无察觉。
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一股羞愧油然而生。白昙收回了环住崔灼的手，后退了半步，低垂着脑袋说：“对不起，原来我……毫无长进。”
崔灼没接话，表情淡淡地又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拧上瓶盖，把瓶子放回了书桌上。
“我好笨，你不提醒我，我都没想到你介意的是这一点。是我我也会不高兴的，扔下一堆烂摊子跑过来，自以为很潇洒，实际上还是胆小鬼……”
“其实我是下定了决心来找你的，无论我爸妈什么态度，我都不会放弃你。但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你对我没信心也很正常……”
“谈恋爱好难，为什么没有教程可以学……”
白昙越说越难受，原来要维持爱情的美好需要顾虑太多东西，不止是家庭的羁绊，还有恋人的想法，稍不注意，爱情就比纸糊的房子还要经不起折腾。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做得这么差劲，白昙的难受成倍增加，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脸再出现在崔灼面前。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深刻地自我检讨了一番，就蔫嗒嗒地转身往外走去。
“去哪儿？”崔灼叫住了白昙。
“我……我回屋里反省去。”
“行了。”崔灼在床边坐下，“你不跟秦涵比了？”
白昙失神的双眼倏地闪起了亮光：“你不生我气了吗？”
崔灼算是发现了，不把事情说开，让蠢兔子自己去琢磨是不现实的。原本听白昙说为了他跟家里出柜，他开始有些松动，结果白昙口中的出柜就只是“单方面宣布”，压根没考虑过后续会怎样，这也太没诚意了。
而且死兔子这是追人的态度吗？真当是度假来了。
上午那会儿他把白昙拒之门外，本来听着白昙的认错已经心软，正想着白昙再敲一次门就放他进来，谁知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到隔壁木屋的落地窗后瞅了一眼，好家伙，死兔子竟然回屋睡觉去了。
崔灼差点没把自己气笑，他怎么偏偏喜欢上了这么只兔子？
“我生气有用吗？”崔灼已经认清现实，老婆就是这么迟钝没办法，“过来。”
白昙老老实实地在崔灼身边坐下，态度诚恳地说：“我真的错了，你骂我吧，我会努力改正的。”
“改了你就不是你了。”崔灼说，“开微信，我跟你一起承受。”
意识到崔灼这是要跟他一起面对暴风雨，白昙简直快哭了，崔灼怎么这么好啊？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就算是十级台风他也不怕了。
下载微信花了一些时间，登录软件需要验证手机号，白昙还回了一趟自己的木屋，换上了国内的手机卡。
等重新回到崔灼房间，他爬上床头，把脸埋在半躺着的崔灼肩膀上，狠下心来点开了令人生畏的聊天软件。
“我爸妈说什么了？”白昙把手机递到崔灼面前问。
崔灼没反应，用手指划拉着屏幕，一脸严肃地浏览着白昙家的家庭群消息。
——当然，白昙没抬头，这些都是他的想象。
等了一会儿崔灼还是没反应，白昙忍不住问：“他们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没说。”崔灼把手收了回来，“他们没回你的小作文。”
“啊？”白昙这才看向手机，发现家庭群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的自白上，白勇和李婉并未在群里发难。
等等，那崔灼刚才看的不就是他出柜的心路历程了吗？里面写了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崔灼、今生认定了崔灼云云……被崔灼本人看见，要多害臊有多害臊。
“你怎么看我的隐私啊。”白昙恼火地捶了下崔灼的肩膀。
“你自己递过来的。”崔灼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
“你知道就好。”
虽然家庭群里没反应，但划过一堆群聊，白韵竹的对话框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爸妈接受不了，让你回家当面说，你先别回来，现在不是时候】
【爸去找了崔灼他们爸妈，说把你带坏了[笑哭]】
【崔灼他们家挺积极的，说要把儿子入赘过来，妈说不稀罕】
【我知道秦涵要搞什么事了，明天下午谈判，你什么时候上了微信回个消息】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也就是说，谈判就在今天下午，可秦涵不在国内啊？
白昙盘起双腿坐直身子，给白韵竹回消息：【什么谈判？】
白韵竹应该在忙，没有立马回复，白昙抽空把手机给崔灼看了看，说：“你们家要你入赘。”
崔灼反应平平地说：“秦涵跟我说了。”
“那你愿意吗？”白昙眨巴着眼睛问。
“你妈嫌弃我。”
好吧，现在想这些还太远。
“所以秦涵是你叫过来的吗？”白昙又问，“你不喜欢我跟贺超一起玩。”
“你自己没点数吗。”崔灼反问。
“你明知道我眼里只有你。”白昙重新倒回了崔灼肩上，“不过我姐说今天下午有谈判，秦涵竟然放下工作的事来找贺超了。”
“他再不来老公就真死了。”
白昙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是白韵竹回复了消息：【酒店的经营问题，还有你跟崔灼的事。但秦涵临时放我们鸽子了】
出柜后的秦涵让白昙感到陌生，要是放到以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饭局，他也不会无缘无故鸽掉，更何况是事关两家生意的这么重要的谈判。
白昙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问：【爸妈还好吗？】
【姐：还行，没气出什么毛病】
【姐：就是秦涵带走了米其林餐厅的厨师团队，给爸妈气得够呛】
白昙：“……”哪里陌生了，还是这么阴险。
不过说起来，当初这个团队是秦涵亲自跑国外去请的，人主厨愿意跟他走也不奇怪。
所以尽管万维收回了酒店的经营权，但秦涵想要使绊子的话，可以给万维找各种不痛快，再狠一些，说不定还能亲手毁了这家酒店。
【白昙：你先不用管了姐，我去找他聊】
事情发展到现在，有了白昙和崔灼横在中间，两家已经不适合再撕破脸了。秦涵刚让崔灼把白昙带走，说明他认可了两人的关系，也不倾向于走向极端。
刚想到这里，崔灼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对白昙说：“秦涵约我们一起吃晚饭。”
“这么快？”白昙有些诧异，他和崔灼回酒店才不到半小时，“我还以为贺超很猛来着。”
崔灼：“……”
“我不能满足你是吗？”崔灼沉下脸来，用力掐住白昙的脸颊，“天天想别的男人。”
白昙疼得直呼冤枉：“我没有！”
-
和秦涵约在临海的一家餐厅见面，离饭点还有一些时间，餐厅没什么客人。毫不意外，贺超也跟来了，只是他坐下后不是看手机，就是看海，一副局外人的模样，仿佛只是秦涵带来的挂件。
秦涵脱下了西装，换上了清凉的短袖短裤。短袖的肩线比他自己的肩膀宽了不少，一看就是贺超的衣服，应是他来得太急，没准备夏季的衣物。
四人分别坐在餐桌两边，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略微有些诡异。
要知道，四人曾经每天都坐在一起开早会，那时候秦涵还没有出柜，贺超还没有离职，白昙仍担任着总经理秘书，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过去，四人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又坐在一起“开会”？
白昙是抱着谈判的心思来的，也知道秦涵不好对付，紧张地喝着饮料。崔灼则是把胳膊搭在白昙身后的椅背上，悠闲的模样仿佛只是单纯出来吃个晚饭。
贺超一如既往地没存在感，到头来还得做惯了总经理的秦涵来主导：“叫你们过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你把酒店的厨师团队挖走了？”白昙啪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秦涵慢条斯理地说，“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米其林评选，没有厨师，万维青棠的米其林三星保不住了。”
是白昙默许了秦涵在背后使绊子，此时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你还想不想一起合作了？”
“当然想。”秦涵说，“只要你们家同意，我们家分分钟把崔灼打包送过去。”
崔灼不满地皱了皱眉：“喂。”
“所以重点是你们家怎么想，”秦涵对白昙说，“就看你爸妈是想要酒店还是要儿子了。”

第69章
天平的两端并不是对立的，只要接受白昙的性向，一切矛盾都能迎刃而解。相反，如果强行拆散小情侣，跟青棠撕破脸，一来白昙不见得就会回到老两口身边，二来白家的酒店事业也会发展受阻。
明眼人都知道怎样才能收益最大化，就看白勇和李婉能否接受这个结果了。
“少拿他当人质。”崔灼打断了秦涵，“他愿不愿意回去不是你说了算。”
秦涵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我的好弟弟，别忘了你跟我是一家人。”
白昙知道秦涵是想让他回家劝说父母，他并不抗拒，但还是得说一句：“崔灼是我的。”
“行。”秦涵耸了耸肩，拿起饮料靠回椅背上，“随便吧，我也懒得管了。”
服务员端上来了满桌的海鲜，秦涵真就如他所说，把注意力放到了食物上，没再提令人头痛的那些事。
四人之中，贺超在马岛待的时间最长，剥起海鲜来很是得心应手。明明不久前还是秦涵跑来追人，这会儿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从前，贺超把食物剥好放秦涵餐盘里，秦涵就跟个大爷似的，连手指都不舍得弄脏。
白昙点了一份海鲜炒饭，这边的米饭又干又硬，没吃几口他便噎得不行，对崔灼说：“我的果汁喝完了。”
崔灼喝的是莫吉托，没敢给白昙喝。他叫来服务员，重新给白昙点了一杯果汁。
餐桌对面的秦涵看到这一幕，优哉游哉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对崔灼说：“全世界就他能使唤动你。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猝不及防挨了一箭，白昙拍了拍胸口，想把梗在喉咙的米饭咽下去。只是还未等他反击，崔灼倒先看着贺超问：“他那么矫情，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不敢出柜就是矫情，那全都是拜你所赐。”秦涵说。
“你怂恿我出柜，自己不敢出，怪我？”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他妈稀罕你这便宜？”
和这两兄弟认识这么久，白昙还是头一回见两人……互怼。
之前在秦涵办公室里，白昙不是没见过两人吵架，但跟现在明显不同，那次是秦涵故意刺激崔灼，话语都经过精心设计，而现在秦涵不再像以前那样端着，只顾着发泄情绪，所以白昙定义为“互怼”。
贺超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原本专心剥着蟹肉，这会儿也不由把注意力移到了两人身上，见缝插针地开口道：“别吵了。”
很奇怪，贺超和秦涵之间本是秦涵占据上位，但贺超一句轻描淡写的呵斥就让秦涵收了声。
“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别说那么难听的话。”贺超说。
秦涵安静了下来，崔灼也没再计较，拿起手边的莫吉托喝了一口。
饭桌上的氛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却听贺超又说：“我看上他是正常的，之前小白不也暗恋他吗？”
说完，贺超用公筷把新剥的蟹肉夹到了白昙碗里：“是吧，小白。”
白昙：“……”
还以为贺超是个公允的人，敢情是这么护妻的吗？
崔灼肉眼可见地又来了火，白昙赶紧按住他的手背，说：“好了，还能不能好好吃饭？”
“他提你的黑历史。”崔灼说。
嘴最毒的果然还是崔灼，白昙暗恋过秦涵是不争的事实，他倒好，一句话打成了白昙的黑历史。
“不提了。”贺超还是打起了圆场，对秦涵说，“你也别没事找事。”
两兄弟吵起来的起因无非是秦涵那句不理解崔灼看上白昙什么，所以贺超在偏袒自家老婆的基础上，还是尽量做到了公允。
秦涵翻了个白眼，喝起了手边的果汁。
“对了。”贺超又说，“他来得急，没订到房间，今晚你们能腾出一间房来吗？”
“你没地方住？”崔灼问，“让他去你那里。”
“他那里是贫民窟。”秦涵的火气转移到了贺超身上，话语里的嫌弃不要太明显，“一秒我都待不下去。”
原来如此。白昙在一旁默默吃着炒饭，心想怪不得这两人没天雷勾地火，敢情是环境让秦大少爷不满意。
“将就一晚。”崔灼自然不会惯着秦涵，“反正明天就回去了。”
“我们明天回国吗？”白昙问。
“你还想在这边度假？”
好吧，两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也不是度假的时候。
“别告诉我你们晚上睡两间房。”秦涵不冷不热地对崔灼说，“还是说你真的不行？”
崔灼：“……”
“你少胡说。”白昙不乐意了，“让你一间就是。”
-
两对小情侣的第一次约饭还算和谐，从餐厅出来后，秦涵和贺超回了义工宿舍收拾东西，崔灼和白昙则是沿着小路，慢悠悠地朝着酒店的方向散步过去。
回头见自家亲弟和弟媳已经走远，秦涵这才开始发难，瞪着贺超问：“你刚才怎么帮着他们说话？”
“你吵架的样子不好看。”贺超说。
秦涵闻言愈发火大，其实这些年他不止要在父母面前伪装，还得在贺超面前端着，因为他深知贺超是拿他当“女神”来仰视的，他不想破坏自己在贺超心里的形象。
也正因如此，刚才贺超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跟崔灼吵架的样子可能不好看了。
但闭嘴只是他经年累月形成的条件反射，事实上在出柜之后，他已经受够了压抑自己，也不想再继续伪装，因此对于贺超说他“不好看”，他垮下脸来扭头就走：“我他妈就这样，你爱看不看。”
贺超愣了一瞬：“涵涵？”
秦涵没理，自顾自往前走去，贺超连忙跟上，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夕阳悬挂在海平面上方，把小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清凉的海风吹走了一天的炙热，温度舒适得刚刚好。
偶尔有路人把目光投向白昙和崔灼牵着的手上，两人也毫不避讳，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
“好快啊，要回国了。”白昙感慨了一句。
“你不想回家就让秦涵去谈。”崔灼说。
白昙摇了摇头，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拿出来一看，是白韵竹发来的消息：【聊得怎么样了？】
白昙一手牵着崔灼，一手打字：【他没想闹得难看，我们明天回国】
白韵竹回复了一个“好”，白昙正想收起手机，突然想到今晚的夜间活动，转而点开了方思源的对话框。
——之前卸载了微信，也没法联系方思源，实际上白昙向贺超请教的那些问题，最应该问他的好闺蜜才是。
瞥了眼崔灼，正目视前方没注意这边，白昙便悄悄给方思源发了条消息过去：【求助，快教我一些花活儿】
-
千里之外的另一边。
狭小的出租屋内暖气开得很高，一米五的窄床上挤着两个赤果的人。
方思源推开正抚弄着他腰窝的某人，披上睡袍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拿出难得一用的钱包，扔了两百块钱在床头，说：“你就值这个价。”
裴艾维扫了眼那两张钞票，问：“没把你伺候舒服？”
“拿上钱滚。”方思源点了一根烟，拿着手机去了窗边，给白昙回复消息：【什么情况】
【白昙：我们和好了】
【白昙：具体等我回来再说】
【白昙：快教教我】
正准备打字，后背突然贴上来一堵墙，裴艾维一手环住方思源的腰，一手拿走他手里的烟，说：“说了不许抽烟。”
“你烦不烦。”方思源厌烦地挣开裴艾维的桎梏，坐到椅子上给白昙发消息：【骑乘会吗】
【白昙：我会坐上去，但不会动】
方思源搜了个电臀舞的视频发过去，说：【就这么动】
交叠在一起的双腿突然被人掰开，裴艾维单膝跪地，正要埋头，方思源一把揪住他脑后的头发，问：“你干什么？”
“两百块的服务就够了吗？”裴艾维问，“我还会别的。”
虽然方思源很不想承认，但这老东西的技术确实不错。这段时间以来，他天天被裴艾维派来的人监视，但凡有男人和他走得近，都会被这死变态赶走，以至于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愣是连话都没和几个男人说过，实在是憋得够呛。
就当花钱解决生理需求好了，两百的定价也符合裴艾维在他心里的价值。
掀开睡袍衣摆，方思源把裴艾维的脑袋按了过来：“再加一百的，多了不要。”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颤抖，手机从手中滑落。方思源勉强撑住身子，说：“给你五分钟时间，没出来只付五十。”
-
这该怎么动？
白昙又问了一句，但方思源没回信了。视频的声音引起了崔灼的注意，他偏过头来，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白昙连忙收起手机，问，“今晚贺超也会过来住吗？”
“你觉得呢。”
白昙再次觉得无比诡异，要知道，他和崔灼的木屋是挨着的，也就是说……
“你得注意下你的音量。”崔灼说，“再哭是会被笑话的。”

第70章
趁着崔灼腾房间，白昙把四人回国的机票都订了。建了个四人的群聊，把行程信息分享进去，贺超应该也在做苦力，只有秦涵回复：【谢谢白秘书】
“崔灼。”白昙趴在床上，晃着小腿，“你看你哥。”
白昙突然无比怀念秦涵还没有出柜的时候，至少那时候他拿白昙当外人，时刻注意着维持体面，不像现在这样说起话来mean到不行。
明明白昙都已经不是秘书了，只是好心帮大家订机票而已，干吗非要强调他之前的身份？
“他就这样。”崔灼看了眼白昙的手机，拿过来发了条消息：【打钱】
把手机扔到一边，崔灼俯身下来吻了吻白昙的嘴角，问：“先洗澡？”
白昙翻了个身，环住崔灼的脖子：“那你抱我过去。”
兔子还是那么恃宠而骄，偏偏崔灼就吃这一套。刚才饭桌上秦涵说他只有白昙使唤得动，言下之意无非是嘲讽他是个老婆奴，但他就是喜欢笨蛋兔子依赖他，有什么办法？
抱去浴室这么短的距离崔灼都不想再忍，顺势下压吻住了白昙的嘴唇，三两下就将他剥了个精光。每次兔子被亲之后都会变得软软糯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崔灼，对接下来的亲热既好奇又期待。
如果时间拨回一年多以前，崔灼事先知道注定会和白昙在一起，那他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早在合租的时候就天天爆炒兔子。
“崔灼……你太用力了……”白昙抗议地拽了拽崔灼的头发。
小兔子都快被X掉一层皮了，痛感反倒更甚。
崔灼算是发现了，白昙舒不舒服是可以从他的哼唧声中判断出来的。……又痛又爽会咬人或者踹人——这时候一般都濒临极限。
前X不用搞得那么激烈，崔灼时轻时重地调整了下力道，很快便找准了让兔子叫声最大的点。然而就在他见时机合适，正准备攻略兔子洞时，屋外突然响起了煞风景的敲门声。
“等会儿再搞，把房卡给我。”秦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昙吓得一萎，嗖地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崔灼一脸烦躁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房卡，打开房门扔到秦涵怀里，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弟媳，”秦涵没立马离开，悠悠提醒道，“注意点影响，这还有人路过。”
“别搭理他。”崔灼重新回到床上，然而白昙却翻身下床，神情坚毅地套上内裤，并随手捡起了崔灼宽大的T恤穿上。
“你干什么？”崔灼问。
“我要去录音。”白昙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崔灼：“……”
小两口腾出来的是崔灼的房间，东西都已经收拾走，床单也让酒店保洁换过，环境比那四人间的义工宿舍不知好了多少倍。
是的，义工宿舍最大的问题不是贫民窟，而是四人间，秦涵和贺超根本没法做什么。不过秦涵的心理多少平衡了些，他在山里又是挑水又是扫地，原来贺超在这边过的也是苦行僧的生活。
进到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坐下，秦涵掏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几分钟前白韵竹发来了条消息，说白家老两口有松动的迹象，问青棠预期的合作模式是什么。
他翻找出早就准备好的PPT转发过去，回复道：【当然是双赢】
“抬脚。”身侧响起了贺超的声音，秦涵瞥了一眼，是贺超拿出了一次性拖鞋，半蹲着身子正要给他换上。
秦涵脚上本来就踩着一双人字拖，他索性把两只人字拖踢到一边，大喇喇地敞开双腿，看着手机说：“不用换了，直接开始吧。”
贺超得到首肯，俯下身来，嘴唇沿着秦涵的耳垂、喉结……不断往下，一直到了裤腰下方。
回完白韵竹，秦涵又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快感逐渐弥漫上来，但并不能让他满意。
“生疏了。”脚尖踩过紧绷的大腿，一点点往上，勾住松垮垮的衣摆往上撩起，最后一脚踩在那结实的腹肌上，“憋了这么久，你就这点能耐？”
愠色在贺超的眼里聚集，让棕色的眸子覆上了一片阴沉。他吐出嘴里的东西，站起身来托住秦涵的tb把他抱到了书桌上：“……？”
“快两个月了。”秦涵一手勾着贺超的脖子，一手朝那里探去，用气声在他耳旁说道，“有本事你就……。”
余光突然瞥见落地窗后有人影闪动，秦涵眼眸一凛，推开箭在弦上的贺超，穿好半脱的裤子——里面的nk还算紧，不会暴露什么，走到落地窗边一把拉开了纱帘。
窗外没人，但有脚步声远去，停在了隔壁木屋的门前，最后响起了刷开房门的声音。
秦涵表情淡淡地放下纱帘，回头对贺超说：“X我的时候小声点。”
另一边。
崔灼把白昙扛回房间，一把扔到了床上，头疼地说：“有什么好听的。”
“谁让他让我注意影响，我就不信他没动静。”白昙不爽地嘟囔了一句，又说，“不过贺超私底下好野啊，你听到了吗？他说什么……。”
这也是白昙唯一听到的一句。
“你喜欢野的？”崔灼眼眸一沉。
“呃，不是……”白昙脖子一缩，躲进了被子里，“我就是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
落下来的亲吻比方才粗暴了许多，白昙只能可怜巴巴地提醒崔灼：“你别弄疼我了，我控制不住声音的……”
-
回国的航班在上午，白昙和崔灼都无视闹铃睡过了头，还是穿戴整齐的秦涵敲了两分钟的门才把两人敲醒。
四人走在去餐厅的路上，秦涵对半梦半醒的白昙说：“你堕落了。他赖床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赖？”
崔灼揽过白昙的肩，挡在秦涵面前：“他已经不是你秘书了。”
“他真不是人。”白昙屁股还痛，走路都费力，靠着崔灼说悄悄话，“怪不得以前谁都看不出来他跟贺超有奸情。”
崔灼偏头和贺超对视了一眼，贺超的手上有牙印，崔灼的颈侧有牙印，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昨晚为了让老婆闭嘴，两人也是煞费苦心。
回程路上白昙一直在睡觉，崔灼和贺超也无聊地打发着时间，只有秦涵还开着航司的商用wifi在处理工作。
算起来，秦涵是昨天下午才到的马岛，追夫就用了半天时间不到，还把白昙和崔灼也带了回去，这效率简直高到令人发指。
飞机穿越大半个中国，把四人从盛夏带回了晚冬。落地后白昙就收到了白韵竹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在接机大厅等着了。度假的氛围彻底消散，白昙不得不打起精神，毕竟回家后还得面对爸妈。
秦涵有他的司机来接，但遇上白韵竹，寒暄自然必不可少。
“白总。”秦涵收起了他的真面目，又变回了举止得体的那个他，“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白韵竹回了一句，分心揉了揉白昙的脑袋，又对崔灼说，“之前不好意思了。”
这句道歉不仅针对之前白家对秦家的过河拆桥，还有审计结束后白韵竹说的那些让崔灼误会的话。
崔灼没有计较，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些事都揭了过去。
“这位是？”白韵竹把目光移到了跟在秦涵身旁的贺超身上。他穿着一身休闲的冬装，再怎么看也不像是秦涵的员工。
“贺超。”贺超言简意赅地回道。
“原来你就是……”白韵竹及时收了声，但她的反应还是引起了秦涵的注意。
“他怎么了？”秦涵说，“他是我男朋友。”
贺超显然没想过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听到秦涵大大方方地介绍他的身份，看向秦涵的目光更加柔和。而白韵竹则是一脸震惊地看向白昙，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gay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怎么。”白昙回答完秦涵，赶紧挽着白韵竹就要往前走，“车停在哪儿？”
这时一旁的崔灼突然开口，对秦涵说：“他跟他姐出柜，说男朋友是前康乐部主管。”
不是，白昙嗖地回头瞪着崔灼，你们两兄弟怎么偏偏这时候这么和谐？
秦涵很轻地笑出声，拍了拍崔灼的肩膀：“你老婆有点博爱啊。”
“挡箭牌而已！”白昙恼火地解释了一句，也知道崔灼就是介意这事，故意说出来让他难堪。
“你啊。”白韵竹无奈地点了下白昙的太阳穴，“也不怪人家崔灼不理你。”
“都过去了。”崔灼说，“你们现在回家吗？”
“对。”白韵竹说。
“那我坐他车走。”崔灼说完便朝着秦涵走去。
“你先别走。”白韵竹叫住了崔灼，“我们爸妈想见你。”
崔灼脚步一顿，而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旁的白昙倒先慌了：“啊？现在吗？”
“爸看了青棠发来的合作计划，觉得可以往下谈。”白韵竹说，“那当然得先跟崔灼见个面了。”
“可是……”白昙是做好准备回去挨骂的，他不想让崔灼跟着他一起挨骂。
“没事。”崔灼走到白昙身边，牵住了他的手，“走吧。”

第71章
汽车最终停在了一家高档餐馆门前，白昙已经跟着家里来吃过很多次，这还是头一回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见崔灼从隔壁超市买完见面礼过来，他拉住崔灼的胳膊说：“你没觉得这是专门针对你的鸿门宴吗？”
如果只是白昙自己回家，白勇和李婉大可不必在这里设宴。
一同等着崔灼买东西的白韵竹接话道：“哪有那么夸张。”
“鸿门宴也得去。”崔灼说，“不然怎么把你娶回家？”
“咳。”白昙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别忘了你是来入赘的。”
进入包厢时，白昙原本走在第二个，跟在白韵竹身后，但刚走进去，一对上白勇的视线，他便下意识缩到了崔灼身后，而发现白勇和李婉在打量崔灼，他这才硬着头皮挡在崔灼身前，说：“爸，妈，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白勇没好气地说。
李婉没接话，神情复杂地看着白昙和崔灼，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行啦爸，人回来了就好。”白韵竹打圆场道，“我来介绍下，这位就是崔灼，白昙的男朋友。”
和紧张的白昙不同，崔灼倒不怎么拘谨，不慌不忙地把见面礼放到旁边的斗柜上，朝老两口点了点头：“伯父伯母好。”
“先坐。”白勇板着一张脸，没什么表示。等三人坐下后，他把装了半杯白酒的杯子往崔灼面前一放，也没任何铺垫，就扬了扬下巴说，“把这干了。”
白昙坐在两人中间，立马皱眉看向白勇，不满地说：“爸，你这是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我家种的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我还不能立点规矩了？”
白昙有想过回家肯定会挨骂，但一上来白勇就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还是让他颇为不舒服。
“你要是这么不尊重人就不聊了。”白昙说，“说谁是猪呢。”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白勇显然没想过白昙会顶嘴，压抑的火气一下冲了上来，“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儿大不中留了是吧！”
每次对白昙有什么意见，白勇都会拿养育之恩说事。以前白昙还会听着，但听多了也烦，尤其是现在白昙带着崔灼回家，白勇还这样拿长辈的身份压人，让白昙的心里更加不舒服。
他黑下脸来，站起身对崔灼说：“我们走。”
然而崔灼却拉住白昙的手腕，朝白勇举了举那半杯酒，接着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崔灼。”白昙不喜欢崔灼这么被人折腾。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崔灼喝完酒会让白昙坐回座位时，他却放下酒杯，站起来说：“走吧。”
白昙愣了一瞬，随即很轻地笑了。
还以为崔灼在家长面前就会变成乖小子，谁知他还是那样，觉得不爽随时走人。只是他还是给了白勇一点面子，至少酒他是喝完了。
“你们要去哪儿？”见两人转身就走，白勇急了，“一杯酒你就把我儿子拐走了？”崔灼没理，白勇又朝着白昙说，“我看你就是被带坏了！”
“哎，你们两个！”白韵竹赶紧叫住了走到门边的两人，“这不是你俩的事，是我们两家的事，别这么任性。”
说完，白韵竹又对白勇说：“爸你也真是的，不是说好心平气和吗？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还不是你这姐姐没当好！”人已经要走了，白勇也不好再刺激，转而把火力移到了白韵竹身上，“以前你就跟家里闹，他都是跟你学的！”
“谁还没年轻过？都有这么个过程。”白韵竹朝白昙招了招手，“好了小白，带崔灼过来坐，正事还没说呢。”
白昙看了看崔灼，用眼神询问：你要留下来吗？
崔灼也用眼神回复：看你。
“那再坐一会儿吧。”白昙拉着崔灼回到了座位上，而他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崔灼的酒杯扣了过来，无声地对白勇表达着抗议。
白勇又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还是李婉劝道：“算了，儿子也长大了，别再拿他当小孩管教。”
“说正事。”白勇好歹收敛起了脾气，但仍板着一张脸，对白昙说，“他们提的合作方式我看了，也不是不行。以后我们家的酒店都跟青棠合作，你去青棠总部挂个副总经理的职，就专门分管这块。记得去了他们家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至于你。”白勇冷哼了一声，又对崔灼说，“我把儿子给你们家了，你就来我们家，给他姐当副手。万维这边也会给你副总的职位，等你对业务熟练了，就自己出去跑项目。”
……等等，白昙越听越惊讶，还真要崔灼入赘？
这个合作模式的原型肯定是秦涵提出的，在国内的环境下，白昙和崔灼不可能真的扯证，那以这种交换“质子”的方式达成合作自然再合适不过。
但白昙深知崔灼就连自家的家业都懒得接手，又怎么可能来他家学习项目管理经验？这不就是要他为了爱情牺牲自由吗？
虽说秦涵这提议是解决当下矛盾的最佳方式，但也不拿他弟当人了，就跟把他弟五花大绑送来白家一样。
“然后，你们也签一个婚前协议，”说到这里，白勇应是意识到不对，又改口道，“不，就是合作协议，如果你们感情破裂，他一分钱也别想从我们家分走，我们两家合作的那些酒店经营权也都归还给万维。”
其实这个条件并不苛刻，毕竟万维财大气粗，青棠能跟万维达成这种深度捆绑的合作模式，属实是青棠高攀了。
但把利益都摆在台面上来说，多少会让人不适，特别是当着被当做筹码交换的崔灼本人的面，可想而知他会觉得这些话有多刺耳。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白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终于征询起了崔灼的意见。
崔灼没立马接话，先瞥了眼身旁的白昙。兔子皱着一张脸听着他爸的条件，好像马上就会跳起来咬人似的。
如果一定要有所牺牲才能跟白昙在一起，崔灼也不是不愿意。至少把眼前的难关度过，未来还很长，有大把时间去探索更好的相处方式。
然而就在他准备说“没有”时，白昙先开口了，语气平缓地说：“爸，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你发展事业的工具？”
“你说什么？”白勇的语调再一次拉高，“我的事业到头来还不是你们来继承！”
“他有他想做的事，不会听你安排的。”白昙清楚白勇的脾气，就算有让步的空间，也不会当面低头，便站起身道，“今天先这样吧。”
“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白勇的怒气彻底爆发，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指着白昙骂道，“他有他想做的事，你呢？你除了管理酒店你还会干什么？就光你去他们家，我白白损失个儿子吗？别人都会笑我们白家是冤大头，也太不像话了！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昙没回答，在李婉和白韵竹的劝说声中拉着崔灼离开包厢。
二月底的天气已经不冷了，迎面吹来的凉风反倒能吹散饭馆里的憋闷感。两人都没有开车，也正想透透风，便牵着手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你不怕你爸跟你断绝关系？”崔灼问。
白昙摇了摇头，对亲情的感知他还是有数的，白勇最多跟他冷战，不至于到断绝关系那地步。真要断，早在他出柜的时候就该断了。只是他也不确定这冷战得到什么时候，又会迎来怎样的收场。
“你小时候有没有过离家出走的想法？”白昙问。
“出柜之后有，所以去了国外读书。”崔灼说。
——二哥不说大哥，虽然秦涵出柜的晚，但大家操作都差不多。
“我以前不想写作业的时候有想过离家出走。”白昙垂着脑袋，看着地砖的纹路说，“但那时候要考虑好多啊，我走了去哪里住，谁管我吃饭，会不会被拐卖等等……就打消这个念头了。也不敢违逆爸妈，一直到成年之后也是。”
“现在呢？”崔灼问。
“现在觉得好像不太一样了。”白昙抬起头来，思索着说，“就刚才带你离开，我发现我没什么好怕的了。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为什么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是白昙胆子变大了，而是他成熟了，抛弃了一直以来害怕离开父母的思维，不再总想着会失去什么，而是开始关注自己拥有什么。当一个人拥有得足够多时，对于一些失去也就能够泰然处之了。
“其实是你独立了。”崔灼说，“就是有点晚。”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刚成年就自己养活自己啊。”白昙嘟囔了一句，又说，“我转变想法，是突然发现现在不是我需要他们，是他们需要我了。”
“是，我知道这种感觉。”崔灼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像借贷关系。他们借了你二十多年的钱，现在需要你还钱，也就是回馈了。你听过那个说法，欠钱的才是大爷。所以你愿不愿意‘还钱’，全看你有没有孝心，不看别的。”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很难用三言两语去辨明，白昙自诩是有孝心的，也愿意回馈父母，只要父母不再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先就这样吧。”白昙仰起脑袋，看着夜空叹了口气，“我跟他们总能找到平衡的。”
就是他暂时无家可归了。
一想到这，白昙便收回视线，看向崔灼说：“我们去你的酒吧吧，今天的日子很适合喝酒。”
“不行。”崔灼立马皱起了眉头，“你不准喝。”
“为什么啊，有你在我都不能喝吗？”白昙噘了噘嘴，不乐意地说，“我都帮你争取到你的自由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以后我也是酒吧的老板娘，凭什么不能去？”
听着兔子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崔灼实在拗不过，说：“喝了酒不能离开我视线范围。”
白昙的怨气一扫而光：“好！”
一小时后。
飘着悠扬音乐的酒吧角落，崔灼坐在卡座里，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一脸无语地喝着啤酒。
白昙只不过喝了一瓶rio，酒疯比预想中来得快一些，这会儿正靠着崔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爸说得太对了，我除了管理酒店我还会干什么？呜呜，我要失业了……怎么办，姓崔的你说句话呀……”
见到有熟人路过，崔灼赶紧扯过一张纸巾按在白昙脸上，说：“擤鼻涕。”
等那人打完招呼离开后，崔灼把沾满鼻涕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对白昙说：“我养你。”
“不要，我才不要吃软饭。”白昙硬气了一句，又靠在崔灼肩上哭哭啼啼地说，“可是我去别家酒店应聘，别人会笑话我的。”
“你就来我家上班也行。”
“不行，绝对不行。”白昙义正辞严地说，“我爸说得非常对，现在这情况我跑去你家算什么？那不成白送的了吗？”
崔灼想了想，问：“要不你跟我一起开酒吧？”
未等白昙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白韵竹打来的电话。白昙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塞到了崔灼手里，蔫不拉几地说：“我姐来教育我了。”
那也不好直接挂电话。
崔灼帮白昙接了起来，果不其然，白韵竹开口就是：“你也太不给爸妈面子了，怎么能转身就走？”
“是我。”崔灼瞥了眼身旁的白昙，说，“他喝多了，正难受着。”
一句话就让白韵竹哑了火，赶忙问：“他没事吧？”
“没事，有我看着。”
“哎，我劝了好久，爸终于消火了。”白韵竹说，“他现在也不强求什么，就一点，不能让昙宝跟着你鬼混。你让他先回万维青棠上班，他要是连这都不愿意，那你跟他说，我这姐姐他也别认了。”
“……”
挂了电话，崔灼捏了捏白昙的脸颊，说：“恭喜，你有班上了。”

第72章
闹铃响了许久白昙都没有反应，还是另一边一条胳膊伸过来按掉了铃声。窗帘缝隙中泄进来的日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丝丝金线，没能驱走卧室中的黑暗，反倒让白昙逃避似的往崔灼怀里钻了钻。
“还睡。”崔灼在白昙光溜溜的屁股蛋子上掐了一把，“不上班了？”
“不想上班。”白昙竖起脑袋，下巴搭在崔灼胸口，睡眼惺忪地说，“你去替我开早会吧。”
回到万维青棠，白昙恢复了总经理职务，也彻底结束了假期模式，重拾了之前的日常作息。但不同的是现在有了崔灼这个男朋友，以往习惯了的早起变得困难重重。
“可以。”崔灼说，“我就告诉那些高管你赖床。”
白昙撇了撇嘴角，还是强忍着睡意和下半身的酸痛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到卫生间用清水拍了拍脸，爱岗敬业的白总经理这才上线。洗漱好后，换上制服打上领带，穿衣镜里出现了一个光鲜亮丽的职场人士。
只是这光鲜的外表禁不起打量。
“我袖扣去哪儿了？”白昙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又皱眉说，“这衣领怎么这么皱。”
“袖扣可能在书房，让保洁找找。”崔灼随便套了件外套，扫了眼白昙的衣领，又说，“褶皱让洗衣房的人给你处理。”
“不行。”白昙立马拒绝，“你想让全酒店都知道我们昨晚在书房玩职场play吗？”
“……不至于。”
“你对八卦的力量一无所知。”白昙说，“如果单纯只是袖扣，她们会认为我在书房加班。但衣领皱成这样不行，没法解释，她们会推理出我们在书房干见不得人的事。”
崔灼倒不怎么在意，全酒店谁不知道他和白昙的关系？但为了维护老婆的形象，他还是去书房的角落找来了袖扣，问：“可以了吗？”
“这样就没那么可疑了。”白昙勾住崔灼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出门上班。”
其实崔灼不用上班，大多数工作都安排在午后，但他还是会起床陪白昙吃早餐。
酒店餐厅的小猪包供应充足，再也没空缺过。三五成群的员工围坐在餐桌边聊得热火朝天，见白昙和崔灼到来，都不约而同地使了使眼色，把注意力移到了两人身上。
“他们老看我们做什么。”啃包子这么爽的事也只能优雅地来，白昙突然理解秦涵的包袱为什么这么重了。
“聊八卦吧。”崔灼说了一句，又问，“你那么多八卦群，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方思源都把我踢了。”白昙坐得笔直，用筷子夹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我问问他。”
拿起一旁的手机，发过去一条消息：【八卦群什么情况？】
最近方思源在筹备开咖啡店，每天都早出晚归，所以白昙知道他已经起床。没过一会儿，对话框里弹出来好几张截图，外加方思源的一个表情包：【[精彩.gif]】
只见酒店最大的八卦群内，员工们果然正聊着万维和青棠的“爱恨情仇”。
【来了来了，崔总已经陪白总吃了一星期早餐，愿赌服输】
【崔总竟然收心了，不像他啊】
【我还以为他只能坚持三天，所以他俩是真的？】
【我赌是被家里逼迫的，如果不把崔总献祭出去，青棠的运营权就拿不回来了】
【听说万维和青棠要成立一个新品牌，深度捆绑，这算是联姻了吧】
【我的推理是这样的：白总看上了崔总，崔总不从，白家就使出一系列手段，先是踢走秦总把白总扶正，再以经营权为要挟逼迫秦家交人，最后秦家经过权衡，选择牺牲崔总，所以崔总现在就成了白家的赘婿，凡事只能听老婆的，白总要他下来吃早餐，他不敢不从】
【好心疼崔总】
【心疼+1崔总的背影好疲惫，被白总榨干了吧】
【生在有钱人家就是好，想要什么样的老公没有】
【没看出来白总扮猪吃老虎啊，之前还跟我们打成一片呢】
【天真了吧，没点手段怎么能拿下崔总？】
白昙：“……”
酒店经过一番大地震，最终恢复如初，笼罩着员工的阴郁氛围也一扫而光。只是白昙没想到他们竟能把背后的故事编得这么离谱，偏偏离谱中还带着几分合理。
“喏。”白昙把手机调转方向，推到崔灼面前，“都心疼你呢。”
崔灼迅速浏览完几张截图，也陷入了沉默。喝掉杯子里的咖啡，他问：“吃好了吗？”
白昙点了点头。
崔灼把两人的餐盘放到回收处，接着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位“福尔摩斯”——方思源给同事都有备注，要找人很容易。
走到那人身后，除了本人以外，同桌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崔灼，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怎么了？”那人吸溜着面条，回头瞅了一眼，差点没呛着，“崔、崔总。”他立马放下筷子想要起身，却被崔灼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我已经离职了，不用这么称呼我。”崔灼说。
“呃……”那人显然想问崔灼有何贵干，却又不敢问出口。
“找你只是想说，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我需要纠正一点，是我追他，不是他追我。”崔灼说，“我下来吃早餐，是因为我想陪他，就这么简单。”
私底下嚼舌根被领导听了去，同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人已经吓懵了，还好脑子没下线，赶紧站起身对一旁的白昙说：“白总，我就是瞎说着玩的……”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白昙露出从秦涵那里学来的和煦微笑，“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去工作。”
“我吃好了。”
“我也是。”
不出五秒，一张餐桌散得干干净净。其他餐桌上的人没敢再看热闹，全都埋头苦吃，生怕被白昙视作摸鱼。
白昙朝着崔灼俏皮地眨了眨眼，跟他一起离开了静默的餐厅。
两分钟后，方思源又发来了一张截图，是“福尔摩斯”发到八卦群的消息：【有内鬼，终止群聊！】
用过早餐，崔灼回了3905，白昙则是准时出现在了早会上。
餐厅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高管耳朵里，廖经理打趣道：“这些员工传得太离谱了，崔总会是那种为了家族事业牺牲色相的人吗？”
“对白总当然愿意牺牲了。”另一人接话道，“不，谁牺牲还不一定呢。”
“好了。”白昙用笔尖敲了敲桌面，“开始开会。”
早会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流程，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秦涵去了青棠总部负责酒店品牌推广，工作上和白昙几乎不再有交集。崔灼开始接管酒吧，偶尔白昙忙不过来，他也会小小地兼任下白昙的助理，帮他处理乱七八糟的邮件。
等各部门汇报完毕，白昙交代了下餐饮部注意米其林暗访人员，从同行那里得来的消息，暗访应该就在这几天，接着合上笔记本，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大家都知道，新来的康乐部主管因为给客人提供性服务已经被辞退了，我把前任主管贺超请了回来。”白昙说到这里，率先鼓了鼓掌，“让我们欢迎老朋友回归。”
会议室里的人都热络地给贺超打起了招呼，贺超一一点头回应，说道：“谢谢。”
等众人叙旧叙得差不多了，白昙说了声“散会”，接着公事公办地说：“贺主管，你留一下。”
没有人怀疑总经理找康乐部主管会是工作以外的事，事实上白昙一下就放松了下来，靠着椅背，左右转着转椅说：“超哥，这周末秦家的家庭聚会你要去的吧？”
白昙还没见过崔灼爸妈，在老两口的极力邀请下，这周末他就会上门拜访。
“不去。”贺超说。
“为什么？”白昙奇怪地问，“秦涵没叫你吗？”
“不是，是我不想去。”
“啊……”白昙坐直了身子，“那不就成我孤军奋战了吗？”他还说跟贺超商量一下来着。
“你加油。”贺超说。
“话说你不去秦涵不生气吗？”白昙问，“我听崔灼说，他们爸妈挺重视我们俩的。”
“是重视你。”
白昙隐隐品出了一丝不对劲，不确定地问：“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有。”贺超否认了白昙的问题，但他的表情却不像没吵架的样子，“他说这个聚会是为你准备的，我只是顺带而已。”
这和白昙从崔灼那里听来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爸妈连给两人的礼物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只是顺带贺超？
“不是这样的。”白昙把他了解的情况告诉了贺超，又说，“我不知道秦涵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崔灼有时也这么嘴硬，可能他们家的人都这样。”
贺超沉默了下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白昙没跟上贺超的节奏。
“他是故意不想让我去，怕我感受到落差。”
“落……”刚一开口，白昙就明白过来贺超在说什么。
算起来，两人都是秦家的“儿婿”，但白昙和贺超的家境差距巨大。在秦涵看来，白昙带的见面礼也会跟贺超带的不是一个量级——尽管白昙想找贺超商量的就是这事，所以无论是要求贺超拿出超出他能力范围内的诚意，还是秦涵自己帮贺超准备，都有可能会伤到贺超的自尊。
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不让贺超去，省得那么麻烦。
但白昙去秦家这么大的事，很容易会传到贺超耳朵里。尤其是两人现在在同一职场，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秦涵还必须得告诉贺超有这么个事，不然更说不清。
于是他的做法就是把锅甩到爸妈头上，让贺超觉得不受重视，自己选择不去。
不得不说，这还真符合秦涵的恋爱风格。
但在白昙看来纯属矫情，为对方好为什么不能直说？他相信贺超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那你还去吗？”白昙问，“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贺超抿了抿嘴唇，说：“去吧。”
有了并肩作战的“战友”，白昙心情不错地回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他正想给崔灼汇报下家庭聚会的最新进展，却先收到了秦涵发来的消息：【谢了。】

第73章
一场春雨过后，天气逐渐回暖。阳光照耀着的酒店餐厅一角挂上了新一年的米其林三星标志，为厚重的荣誉墙又增添了一份色彩。
配合宣传部门拍过照，又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白昙急匆匆来到地下车库，开着车来到了S大附近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临街的二层楼商铺已经打围，工人正往外运送着建渣。方思源站在路边跟设计师模样的人说着什么，双手环抱在胸前，时不时用下巴指向商铺的各个角落，应是对咖啡店的装修有了明确的想法。
白昙在路边停好车，走到方思源身旁问：“你的店就选址在这儿了吗？”
这片街区虽然老旧，但很有复古氛围，加上挨着一所大学，本就是年轻人爱来的地方。
“哟，大忙人终于来了。”方思源调侃了白昙一句，交代设计师就按他刚才说的来，接着带白昙来到了街对面的奶茶店。
点上两杯奶茶，一杯半糖，白昙的，一杯全糖，方思源的，两人在室外的椅子上坐下，早春的阳光晒在身上舒适得恰到好处。
许久没同步近况，方思源率先问道：“你跟崔灼怎么样了？”
“挺好的。”白昙说，“上周刚见了他爸妈。”
崔灼的爸妈比白勇和李婉要好相处得多，对出身平平的贺超也很是热情，丝毫看不出曾因秦涵出柜上演过一出男女混合双打。
白昙悄悄问崔灼，是不是他妖魔化了他爸妈，明明老两口对他们的性向接受良好。崔灼说可能是已经躺平，不再指望把他和秦涵掰直，而一旁的秦涵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接话道：“你们真觉得是他们自己看开的？”
“不然呢？”白昙问。
“是因为你出柜了。”
白昙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爸妈一直认为儿子是同性恋是他们造了孽，觉得自己非常不幸。”秦涵说，“你们家家业比我们家大，结果儿子也是同性恋，他们一下就平衡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跟他们一样惨。”
白昙：“……”
“你可以这么理解，倒霉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会觉得命运不公。但有人跟你一样倒霉，你心里就会好受得多。”
“你这解释太阴暗了。”白昙说。
“心理平衡之后，再从利益角度出发，你们家是一座大山，能跟你们捆绑在一起，他们可能还要谢天谢地自家儿子是个同性恋，能被白家小少爷看上。”秦涵越说越阴暗，“所以只要接受我们的性向，家里的事业就能坐火箭起飞，还能多两个家人，他们能不高兴吗？”
好好的亲情被剖析得这么彻底，白昙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还是崔灼总结道：“说得有道理，你可以闭嘴了。”
拉回思绪，白昙喝了一口奶茶，只听方思源又问：“你们两家就这么联姻了？”
“对。”白昙说，“开了一家新公司，由我和崔灼控股，万维青棠和后面新开的酒店都挂在这家公司名下，算是双方父母送给我们的礼物。”
“靠。”方思源调笑着骂道，“别说了，再说我要眼红了。”
白昙没说白韵竹还送了他和崔灼一套大平层，问：“你手里资金还充裕吗？我看你这店面挺大的，装修下来肯定要花不少钱。”
“不是我出钱。”方思源掏出烟盒，点上了一根烟。
“那谁出？”白昙奇怪道。
“裴艾维。”
白昙差点没被奶茶给呛着，难以置信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方思源：“你缺钱可以找我，怎么又……”
方思源笑了一声，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怎么，你觉得我又出卖肉体？”
“那……”白昙实在不理解，难不成方思源去找裴艾维拉投资？
“我累了。”方思源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缓地说，“他把靳恺赶走后，派了个人来监视我，不允许我跟任何男人深交。就连我他妈去酒吧约个炮，他都能半路把我截走。”
白昙突然想到去年平安夜那晚，裴艾维亲手毁了方思源对他的念想，一时间难以评价。
“后来我想开了，睡他我也不吃亏，他技术确实还行，只有他能不用手把我X到高潮。”
白昙：“……”救大命。
“到现在跟他睡了几次，每次我都会给他二百，所以不是我出卖肉体，是他上赶着卖。”
“他真会要那二百？”白昙问。
“他敢不要就没下次。”方思源又抖了抖烟灰。
“但是……”白昙咬着吸管，看了看对面正在装修的店铺，说，“好像还是他给你的钱多。”
“没办法。”方思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看上哪个店铺，他就买哪个，我真的累了。”
好吧，白昙发现他还是估了裴艾维对方思源的掌控欲。
“还记得我之前说我不怕他吗？”方思源问。
“记得。”白昙说。
“那是因为我了解他，知道他很在乎自己的身份，不屑于做一些纡尊降贵的事。”方思源说，“但现在他是彻底不要脸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嗯……白昙大概理解了，之前裴艾维总想着让方思源主动服软，所以并没有使出一些自降身份的手段。哪知方思源压根懒得搭理他，他也只有没皮没脸地往人身边凑了。
方思源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看，在烟灰缸里摁灭烟，说：“设计师找我，我过去一趟。”
趁方思源离开的空挡，白昙给崔灼发了条消息：【今晚你试试不用手】
【[火][爱心]：？】
对面的椅子突然被人拉开，白昙正想说方思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抬头一看，坐下的人竟是裴艾维。
两人在酒店碰面时，白昙都会尊称一声“裴先生”，但在工作场合之外，他自然不会那么客套，问：“你怎么在这儿？”
看了眼街对面的方思源，正和设计师聊着天，对这边的事毫无察觉。
“来了有一阵子了。”裴艾维交叠起双腿，不紧不慢地说，“一直在车里，不想打扰你们。”
白昙不认为裴艾维只是单纯想出来晒个太阳：“那你现在单独找我是有话要说？”
“我跟舒婧离婚了。”裴艾维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白昙心里一惊，问：“因为方思源？”
“不是。”裴艾维笑了笑，说，“她家里遇到一些事情，离婚是我们商量好的结果。”
“那等事情解决，你们又会复婚？”白昙问。
裴艾维转过头去，看着街对面的方思源说：“不会。”
“……因为方思源。”
“有这部分原因。”裴艾维收起视线，“对我和舒婧来说，婚姻只是一场生意，没有更大的利益点就不会复婚。至少在我这里，不会有任何利益超过方方对我的吸引力。”
之前还一口一个小狗，好像走丢了也不可惜，现在倒是把人放到利益之前了。
“你要表白应该对他说。”白昙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他。”裴艾维说，“你是他的好闺蜜，我希望你不要给他吹风，加深他对我不好的印象。”
原来如此。裴艾维找上白昙说这么一大堆，敢情是怕白昙在方思源面前说他坏话。
白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之前是谁那么高高在上、胸有成竹来着？
对面的方思源突然看到了裴艾维，皱了皱眉，撇下设计师，穿过缓慢行驶的车辆来到了两人身旁。拉开椅子坐下，重新点上一根烟，方思源不冷不热地问：“你来做什么？”
“来给你说一声，我要回香港办事，下周末才回来。”裴艾维说。
如果白昙没记错，方思源和裴艾维同居那会儿，抽烟都只能偷偷地来。方思源只知道裴艾维什么时候下班，从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更不指望裴艾维会主动向他报备行程。
“哦。”方思源不甚关心地应道。
“回去离婚。”裴艾维说。
方思源很轻地挑了挑眉，眼底泛起一片波澜，但立马恢复如常，说：“关我屁事。”
裴艾维看了看时间，说：“我该去机场了，回来再找你。”
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汇入了车流之中，刚刚还一脸淡漠的方思源烦躁地把烟摁灭，说：“他有毛病？离婚干什么？”
“不是为你。”白昙观察着方思源的表情，说，“他刚说是舒婧家出事了。”
方思源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吓死老子。”
“你是不是怕他对你认真？”白昙基本看明白了，“你怕自己又陷进去。”
“你不懂，人的性癖是很难改变的。”方思源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冷掉，又放回了桌上，“他最烦人的点是总想让我服软，但他先给我服软了，你明白吗？”
“明白，他改掉了缺点，变成完美daddy了。”
方思源就是喜欢比他年纪大的爹系男友，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要裴艾维把他那股爹味控制得刚刚好，那他就是生在方思源的性癖上——而他做到了。
只是有过被伤害的经历，方思源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裴艾维，所以他怕裴艾维真为了他离婚，因为这会让他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
一边是过去的经历告诉他这个人不可靠，一边是实实在在的诚意让他产生动摇。
“再完美在我这里也有污点。”方思源说，“我不会接纳他，所以我讨厌他突然变得像个人了。”
“我懂。”白昙说，“你可以接受他在你身边，但你不会像以前那样把全身心交给他了。”
“我也很羡慕你跟崔灼那样，一路走来修成正果。”方思源耸了耸肩，自嘲似的说，“但怎么可能有daddy像崔灼那样对你那么纯粹？”
“嗯。”白昙，“我对他也很纯粹。”
“是咯。”方思源说，“所以你别看我跟裴艾维的关系那么畸形，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最合适的状态了。”
更进一步，让人不安心，后退一步，大茄子也不让，能保持这微妙的平衡就不错了。
“或许，”白昙若有所思地说，“这也是最圆满的结果了吧。”

第74章 （完结章）
周末上午，崔灼泡了杯咖啡，来到新房的露天阳台上探索新地图。
这套大平层是白韵竹送给他和白昙的“新婚”礼物，两人平时过来住的机会不多，小区里的一切对崔灼来说都还很陌生。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工湖几乎占据了整个小区，湖边修有林间绿道，被绿植包裹住的住宅就像是修在了公园里。
阳台上摆放好了烧烤的用具，厨房里响着忙碌的声音，是崔白两家的阿姨专程过来为这次聚会做着准备。
喝了一口咖啡，呼气一口新鲜空气，这样的周末简直不要太美好。
“崔灼。”屋子里突然响起了白昙的叫声。
崔灼端着咖啡杯返回屋内，由于他没有应声，书房里的白昙陡然拔高了音量，急促的语气中带上了他惯用的撒娇：“崔灼！老公～”
“来了。”走进书房中，崔灼扫了眼满桌子的报表，问，“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这两个数字怎么对不上啊。”白昙用笔尾戳着脑袋，“明明账是平的，哪儿出问题了？”
崔灼翻了翻白昙打的草稿，说：“这里不能直接相加。”
抽走白昙手中的笔，在空白的地方列了一个公式，崔灼又说：“你再算算。”
“我就是这么算的来着。”白昙把计算器清零，又戳了半天，结果这一次数字对上了。他抬起头来，眨巴着双眼看着崔灼，“你好厉害。”
“是你笨。”崔灼说。
“我们换个工作吧。”白昙环住崔灼的腰，蔫巴巴地靠在他身上，“我去当酒吧老板，你来帮我管理这么多家酒店。”
“不想干让秦涵去。”崔灼揉了揉白昙的脑袋，“反正他会很乐意。”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是艺术品公司的人送来了秦涵订购的一幅油画。蓝色基调的画作里有大海，有沙滩，还有马岛的标志性礁石。虽说也算不上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但秦涵有这份心思已经不错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方思源拎着一瓶红酒上了门，身后还跟着一身休闲装的裴艾维。
“生日快乐。”方思源说。
二十五岁生日不是什么大日子，却是很好的聚会名头。白昙约了方思源跟秦涵夫夫来家里吃烧烤，不一会儿后，那两口子也姗姗来迟。
六个人在私底下见面还是头一回，白昙没有事先告知秦涵方思源和裴艾维的关系，因此当秦涵刚进门时，前一秒还在嫌弃玄关摆件难看，下一秒看到客厅里的裴艾维，立马换上了职业笑容：“裴先生。”
再看到另一边的方思源，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意味深长地说道：“是你。”
想当初，裴艾维的老婆来找秦涵投诉，还是秦涵开除的方思源。时过境迁，一切回到原点，两个本不属于同一阶层的人又重新聚到了一起。
方思源倒没什么想法，随意地打了声招呼：“秦总。”说完，他看向秦涵身后的贺超，打趣道，“还是秦总吃得好。”
夸赞的话语引起了裴艾维的注意，他顺着方思源的视线看去，说：“这位好像有点眼熟。”
“你肯定见过，康乐部的主管。”方思源吃着果盘里的水果，“以前我和白昙经常去偷看他游泳。”
“是吗？”一旁的崔灼突然开口，幽幽瞥了白昙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啊。”方思源说，“之前不还传他俩的绯闻嘛。”
白昙嗖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方思源说：“你跟我去生火。”
两人来到露天阳台上，白昙咬牙切齿地说：“你可闭嘴吧，崔灼最烦我跟贺超走得近。”
“那太可惜了。”方思源帮着白昙操作烧烤炉，一副惋惜到不行的模样，“要是他跟秦涵不介意，你就可以睡贺超了。”
“我介意！”
“你睡的时候还可以偷偷叫上我。”
“斯多普！”
一群人从客厅移到了露天阳台，贺超自觉去了烧烤炉边帮大家烤串，秦涵则始终维持着他的精英形象，和裴艾维聊着经济局势。方思源和白昙倚着栏杆欣赏着楼下的风景，崔灼却突然端着啤酒来到了方思源身旁。
“除了贺超你们还偷看过谁？”崔灼问。
“没了。”白昙赶忙抢答，“我对天发誓。”
“我在问他。”崔灼说。
方思源笑得不行，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帅哥怎么了？”
白昙一把勾过方思源的脖子，警告道：“你给我好好说，之前偷看贺超是不是你怂恿的？”
是时贺超端着新鲜出炉的烤串路过了两人身后，说：“不用偷看，我可以教你们游泳。”
“好耶。”方思源立马变成小尾巴，跟着贺超朝餐桌走去，“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零基础，你可以手把手教我吗？”
正跟秦涵聊着天的裴艾维放下了红酒杯，看着走近的两人问：“在聊什么？”
方思源一把挽住贺超的胳膊，说：“我的游泳教练。”
在外人面前，秦涵很是克制，体面的面具永远戴在脸上，见方思源的手都恨不得摸上贺超的腹肌，他也只是半开玩笑似的问贺超：“怎么，工资不够你花，还接私活？”
贺超态度自然地放下烤串，抽回胳膊说：“都是熟人，不用收费。”
——他是真觉得没必要收钱。
至于方思源挽他胳膊，他多少听说过方思源这人，知道他爱玩，也没太放在心上。
秦涵保持着微笑，看了眼裴艾维的反应，裴艾维感受到了秦涵的目光，说：“我管不住他。”
两人回到了烧烤炉边，贺超继续烤串，方思源替他扇风，画面好不和谐。
秦涵沉着眼抿了口红酒，调整好语气，对裴艾维说：“没想到裴先生你这么由着他。”
“你放心，他不是个坏孩子。只要我不惹他生气，他就不会出去拈花惹草。”裴艾维说着，顿了顿，“我最近应该没有惹他生气……”
好吧，秦涵听明白了，方思源搞的这出不是因为裴艾维，那就是冲着他来的呗。
所以他之前让方思源从万维青棠滚蛋，还是被方思源记了一笔，现在是膈应他来了。
秦涵下意识想松一松领带，抬起手来，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休闲装。
……算了。
参加私人聚会还得绷着，实在是有些累。秦涵干脆放下酒杯，拿起贺超烤的五花肉，不太顾形象地一口撸下一串。
裴艾维说自己不作妖方思源就不会搞事，其实这话放到秦涵和贺超身上也是一样。最近两人的感情很稳定，贺超并不会配合方思源气自己，他又何必那么在意？
都老夫老妻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秦涵不再注意烧烤炉那边，招呼崔灼和白昙道：“你们站那儿……”喝西北风三个字咽了回去，有外人在，到底不敢放得太开，“站那儿干吗？”
好不容易哄好崔灼，白昙回头一看，已经有烤串可以吃了。他拉着崔灼来到餐桌边坐下，客套地问了贺超一句：“需要帮忙吗？”
然而还未等贺超回答，崔灼已经站了起来：“我去。”
于是方思源坐了回来，变成了贺超和崔灼在那边烤串。
“养眼。”方思源评价着那边的两个“男模”，煞有介事地摇晃着红酒杯，“风和日丽，美酒佳肴，帅哥作陪，还有什么比这更自在？”
白昙用胳膊肘捅了捅方思源，把他撞向了裴艾维：“看你自己男人去。”
一旁的秦涵看到这一幕，默默赞了白昙一把，因为这也是他想说的台词。
裴艾维顺势揽住方思源的肩，说：“让他看两眼，也不会掉块肉。”
“裴艾维，”白昙大喇喇地直呼全名，听得另一边的秦涵心惊肉跳，“他看别的男人你都没意见？”
闺蜜的地位是随正主的，白昙会这么随便，无外乎仗着有方思源撑腰。
“看看而已。”裴艾维笑了笑，“不碍事。”
食材都烤得差不多后，崔灼和贺超也坐了过来。
身为今天的主角，白昙想着坐高一点，于是坐到了崔灼腿上。阿姨端过来生日蛋糕，几人共同举杯庆祝白昙的二十五岁生日，白昙闭上双眼，许下了生日愿望。
一是他和家人朋友都平安健康；二是他和家人朋友都快乐无忧；三是他和崔灼能长长久久。
吹灭蜡烛，崔灼揽着白昙的腰问：“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白昙环住崔灼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反正有你。”
几人边吃东西边聊天，气氛融洽，就连方思源和秦涵都放下成见，聊起了以前万维青棠的八卦。
日过晌午，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白昙正想带大家去娱乐室打牌或者打麻将，聊得正尽兴的裴艾维却突然问：“接下来的活动是群趴吗？”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陷入了一片死寂。
贺超平时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这时也惊异地看向了裴艾维。秦涵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那样子仿佛在说你怎么藏得比我还深。
崔灼皱起了眉头，神情中带上了防备，而白昙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来了。
“他在开玩笑。”方思源赶忙补救，咬牙切齿地对裴艾维说，“能不能不要开你的地狱玩笑了，没人能get到你的幽默好吗？”
裴艾维耸了耸肩：“fine。”
他是真在开玩笑，但好像并不好笑。
“说起来，”裴艾维转移了话题，对白昙和崔灼说，“方方说你们很早就互相喜欢了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白昙自动无视了某段黑历史，“我跟他是租房的时候认识的。”
第一次出来租房，白昙没敢相信网上的信息，找了专业的租房中介。他提的要求很简单，房租不要太高，离万维青棠不要太远，于是中介很快锁定了位于市中心的某个小区。
小区附近很繁华，有热闹的商业街，还有一家评分很高的酒吧。
房东给人的印象非常热情，说房子刚拿来出租，家具家电都是新的。房间干净整洁，白昙很是满意，但他不想遇到事多的室友，便向房东打探隔壁主卧住着什么人。
房东说：“一个年轻小伙子。刚回国，在创业呢。交租金非常爽快，从不拖延。”
这就是白昙对崔灼的初印象。
当时他还不知道，在他签下合同，交完房租之后，他和这个“小伙子”的命运就此捆绑在了一起。
—— 正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