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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美人绝症后想开了
作者：玖宝
内容简介
 确诊绝症时，苏清词觉得这是报应。 他阴郁偏执，爱裴景臣爱的如痴如狂，威逼利诱，强迫裴景臣跟自己在一起。 他刻薄善妒，不许裴景臣交太多朋友，时刻查岗，哪怕晚回家一会儿都要闹。 所以他活该被裴景臣厌恶。 苏清词望着男人冷硬的面容和冰凉的眼神，不惜卖惨：我生病了。 男人嗤之以鼻：这次编好点。 苏清词惨笑一声，算了，都是自己的错。 他决定分手，还裴景臣自由。 * 裴景臣很了解苏清词，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予理会，专心忙自己的事业。 可当他手握上亿合同，意气风发的回国时，却得知苏清词进了ICU 抢救半个月的苏清词死里逃生，精神怏怏，病骨伶仃。 裴景臣搬进了他的家。 为他洗衣烧饭，清扫家务，端水添衣，还有准时准点的喂药。 苏清词不想吃。 裴景臣就用特殊的方法喂给他。 折腾到最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苏清词闭上眼睛：这又是何必。 裴景臣为他擦去嘴角的药汁：你不是说要永永远远的纠缠我么，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岁。 年少时，裴景臣对着滑梯底下说了半天的话，最后把手递过去，终于将内向脆弱的男孩拉了出来。 裴景臣明白，男孩递手的那一刻，也是将自己整个人递给了他。 阴郁美人受X家庭煮夫霸总攻 破镜重圆/救赎/HE 攻受都不是完美人设，酸爽虐虐，介意慎入 作者放飞自我之作，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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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基本可以确诊是特发性肺动脉高压。”医生熟练地敲击键盘，“我给你开单子，办理住院吧！”
苏清词捡起报告单：“不用了。”
医生：“？”
苏清词起身离开诊室，走得干净利落。
回手关门，将医生错愕的呼喊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苏清词乘电梯下楼，从三楼的心内科走到门诊大楼出口，花了十分钟。有点累，去自动贩卖机前扫码，手指习惯性的点去罐装咖啡，即便恰好想起“有病”，他也没有改换矿泉水。
今日有降雪，天气灰蒙蒙的，苏清词裹着浅灰色薄羽绒服坐回车里，坐了很久，冰凉到苍白的手指才恢复些血色。
他望着挡风玻璃出了会儿神，右手放下咖啡，左手拿起ipad，简单输入关键字，一秒跳转词条。
IPAH，多见于中青年，病因不明，可能和药物因素、病毒感染、或是遗传有关系。它会引起很多并发症，如右心衰、肺部感染、肺栓塞、猝死等等。
治疗主要针对血管收缩、内膜损伤、血栓形成及心功能衰竭等方面，运用靶向药，或是外科手术。
苏清词退出网页，手指戳在搜索栏里，智能的搜索引擎立即弹出“特发性肺动脉高压能活几年”、“特发性肺动脉高压能不能治愈”等相关词条供用户选择。
苏清词视若无睹，直接将平板扔到副驾驶座。
病生在自己身上，多少有数。
他得了一种罕见的、无法治愈的绝症。
他讨厌人多的地方，要不是前几日咳血咳的厉害，他压根儿不会跑到离家几十公里外的公立医院检查。
从检查，等结果，到被医生盖棺定论，这期间要说毫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才二十三岁，正值青春年华，家境优渥，事业有成，却被告知命不久矣。
换个人肯定要跟爸妈抱成一团崩溃痛哭，再歇斯底里的痛骂“全球八十亿人口，凭什么就我得病”。最后不得不接受事实，要么积极治疗，要么自暴自弃。
苏清词有点另类，既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惨遭晴天霹雳的颓废，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心态。后来苏清词想明白了，大概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陪护的关系。
自己做检查，自己听结果，因为没有牵肠挂肚的父母和凄然泪下的恋人陪诊，所以气氛烘托不起来。
苏清词自嘲一笑，揉揉酸胀的眼睛，干干的，没有眼泪。
喝完一罐咖啡，从裤兜里把团成一球的超声检查报告单拿出来，摊平铺开，这样比较好撕。把碎纸片塞进咖啡易拉罐，再将咖啡投入路过的拾荒老人的编织袋里。
苏清词开车回家，途中特意绕了远路，多跑了四十分钟车程去买裴景臣最爱吃的啤酒烤鸭。
到家时快六点了，灯暗着，裴景臣没回来。
苏清词换上居家服，又去厨房洗了手，隔着快餐袋试了试尚有余温的烤鸭。掏出手机看下时间，点进置顶聊天框，发出四个字：[下班了吗？]
不到一分钟，裴景臣回复道：[在开会。]
苏清词又问：[几点结束？]
这次过了两分钟：[七点。]
[你现在回]苏清词顿了下，把字删掉，再写：[你能不能现在回]，又顿了顿，删掉。
裴景臣不是社畜，他是老板，何时开会何时散会，他说了算。
苏清词不止一次要求他提早下班陪自己，也曾在他开会时坚硬的命令他回家。
裴景臣是个工作狂，忙起来不分白天黑夜，他享受在商场驰骋的过程，偏偏身边有个恋爱脑阴魂不散。
苏清词相当有自知之明，裴景臣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用厌恶二字形容。或许一开始裴景臣对自己有点好感，但也被他后续层出不穷的骚操作给磨光了。
年少时不懂什么是爱，只本能依赖这个大他两岁的邻家哥哥，是做噩梦第一个喊他名字的那种依赖。
后来上了高中，有次目睹两个男生在小树林里接吻，那一瞬间宛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捂着自己炽热跳动的心，那里满载着裴景臣。
可裴景臣的心里没有他，连个站票都没有。
苏清词才不管那些，为了得到裴景臣，他软硬皆施过，威逼利诱过，不光彩的手段也有过。
他成功跟裴景臣“恋爱”并同居，即便裴景臣对他冷若冰霜厌恶至极，他也甘之如饴。
裴景臣经常问他：“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会笑着勾住裴景臣的脖子，将自己的锁骨递到他唇下，身体力行的彰显着自己的死性不改。
苏清词承认自己性格恶劣，糟糕透顶。
他偏执，极端，刻薄，自私，占有欲强，大概在裴景臣心里还要多加一个“无耻小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苏清词在裴景臣心目中的形象早就千疮百孔，既然无法挽回，那就破罐子破摔，将任性二字贯彻到底。
互相伤害也好，那些任性化作无数回旋镖捅在苏清词自己身上也罢，他本来就无药可救了，只要能跟裴景臣“恋爱”，只要他们俩还睡在一张床上，足够了。
至于裴景臣的心，来日方长。能打动就好，不能打动也算了，只要将他人拴在身边就行，栓一辈子。
苏清词曾轻狂的认为，只要自己不放手，谁也不能让他跟裴景臣分开，谁也休想拆散他们。
五指紧攥着手机，攥的骨节发痛。
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
品学兼优的裴景臣招惹上他这么个神经病，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苏清词想到一句谚语：恶人自有天收。
指纹锁电子音响起的同时，苏清词被惊醒，原来他陷在懒人沙发里睡着了：“回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所以裴景臣没有搭理他。
苏清词想像往常那样去玄关迎他，才要起身，忽然一阵眩晕迫使他跌坐回去，血流顶着两侧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一阵发黑。
怕裴景臣察觉异样，他急忙说：“我买了你爱吃的烤鸭。”
裴景臣脱去西装外套，顺手挂在衣架上，又弯腰脱了皮鞋，左手放进鞋柜，右手换上拖鞋。
苏清词有些蔫。
察觉个屁，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他。
苏清词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唯独在裴景臣面前，总是重蹈覆辙的自取其辱。
头晕的感觉很快消失了，苏清词去厨房，烤鸭已经凉了，被他送去烤箱里加热。
戴着手套端出来时，裴景臣正好从楼上下来。
苏清词笑着说：“店里最后一只烤鸭，被我买到了。”
正常人听到这话，应该会乐呵呵的回一句“太幸运了”、或者“你真厉害”。
苏清词不指望裴景臣给兴高采烈的反应，应一声“是么”就可以了，毕竟是他喜欢吃的东西，毕竟是自己特意绕路买的。
“你吃吧，我吃过晚饭了。”裴景臣坐到沙发上，怀里捧着笔记本电脑，专注液晶屏，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苏清词：“吃的什么？”
裴景臣：“盒饭。”
苏清词把烤盘端到茶几上：“有烤鸭好吃吗？”
裴景臣全神贯注的看着文件。
苏清词说：“我特意给你买的，去店里，不是点外卖。”
裴景臣终于把眼睛落到苏清词身上。
他迎着光而立，雪色的肌肤比窗外积雪还要亮上几分，愈发衬得那双杏眸乌黑沉郁，似深秋清寂的明月，透着皎皎的清寒。
裴景臣道：“我没有说要吃。”
他明明没动手，苏清词却好像被他当胸砸了一拳。
我没有说要吃，是你自己要买的。
我更没有喜欢你，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不择手段。
苏清词感到恼火，又不知该怪裴景臣不知好歹，还是恨自己不争气，日复一日的热脸贴冷屁股。
转念一想，气什么呢，这不都是他自找的吗。
苏清词不信裴景臣会吃盒饭吃到撑，他胃里肯定有余地，之所以对喜爱的食物视而不见，原因只有一个。
苏清词买的。
他不是不想吃烤鸭，而是不想吃苏清词买的烤鸭。
反正不是第一回了，之前还有海鲜炒面，裴景臣端着同样的态度，苏清词一气之下把炒面全倒了，并声称不吃拉倒，以后再也别吃，于是他们家餐桌上两年没出现过面条这样主食。
面条只是裴景臣一般爱吃的食物，而烤鸭卷饼是他非常爱吃的食物，苏清词无法拿对待面条的态度对待烤鸭。
他说：“那明天吃。”
苏清词知道这盘烤鸭早晚会进裴景臣的肚子。
裴景臣出身清贫，就算如今身价不菲，骨子里却早已烙下勤俭节约不浪费的良好品德。他会赶在烤鸭变质前吃光，就算吃的心不甘情不愿也无所谓，反正他只要吃了，苏清词就赢了。
晚上九点，裴景臣还在办公，苏清词窝在沙发里眼也不眨的看他。
被视奸久了，裴景臣终于不堪其扰，转过头来。
视线交汇时，苏清词欲言又止。
然后他看见裴景臣摘下防蓝光的金边眼镜，一边松了松领带，一边起身朝他走过来。
可能是他比芝士还拉丝的目光再加上欲语还休的模样给裴景臣造成了美丽的误会。
当苏清词被裴景臣含住嘴唇时，他知道裴景臣又在尽责尽职的做“少爷的情人”该做的事。
裴景臣身上优点无数，它们灿若星辰，晃得苏清词意乱神迷了整整十年。
比明星还耀眼的颜值，比模特还优秀的身材，高洁的品质，聪明的头脑，谦虚的德行，还有最毋庸置疑令他欲罢不能的——活好。

第2章
他们针尖对麦芒，身体却经过多年的磨合，讽刺的契合。
裴景臣知道苏清词的敏感地带在哪里，苏清词也晓得该怎样迎合他，怎样在半推半就中撩拨起男人最原始的冲动。
更讽刺了。
他们交欢，需要原始冲动，而非感情浓度造就的情不自禁，水到渠成。
对于裴景臣而言，每次做这个，都是例行公事。
而苏清词只能接受他没有感情的撞击，仅此而已，多了没有。
做///爱两个字，好歹还带个“爱”字。他们像什么呢？
像两只动物在交/./配。
被本能的欲望操纵着身体完成这些事，爽吗？也爽，可爽过了是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空虚。
苏清词偏过头，裴景臣的唇落到他的耳垂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拒绝了。
小少爷脾气古怪，性子阴晴不定，有时耍性子了便会“不让碰”。
但你千万别当真。
否则，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没有宁日了，需要时刻提神小少爷出其不意花样百出的报复。
裴景臣退开些距离，宽大的手掌依旧圈着苏清词劲瘦的腰身：“怎么？”
裴景臣逆着光，半张脸看不清，半张脸被暖色的灯光勾勒出朦胧清朗的美感，高光与阴影过渡得极尽完美，无需画蛇添足的修饰，自成传世名画。
苏清词心口一荡，尤其是被裴景臣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注视时，仿佛世界的喧嚣归于寂静，整个宇宙只有他们俩。
苏清词喜欢裴景臣的一切，抛开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主观臆断，裴景臣的帅是客观事实。
三庭五眼，黄金比例。
何为美？那些精致的跟假人似的明星，至多夸一句漂亮，不能称之为美。
美在于和谐，比例的协调，节奏的优美，裴景臣全占齐了。
苏清词感到空气稀薄，有些呼吸困难，后知后觉是自己心跳的太快，始作俑者是裴景臣离得太近。
“今晚不做了。”苏清词说。
他对这方面的需求并不多，偶尔几次没兴致，裴景臣不疑有他：“睡吧。”
苏清词道：“我得去画室，你早点睡。”
裴景臣发出一声很轻很轻，需要仔细听才能听见的“嗯”。
这套两百平的复式楼房是裴景臣买的，楼下是会客厅，厨房，卧室和书房。楼上有一间健身房，剩下的全做画室所用。
苏清词是个画家。
十二岁得名师指点，十五岁崭露头角，十七岁闻名画坛。
年少成名，风光无量。
他十六岁所作《暮色》，被拍卖出两百万的天价，如今被收藏在法国某权贵之家的客厅里，凡是有亲朋好友登门，都要指着画炫耀一番：“看，这就是被誉为“拆那的莫奈”的成名作。”
画室里杂而不乱，虽到处摆放着画布画框和五颜六色的颜料，却干净整洁，排放有序。
然而，画室里最抢眼的不是这些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引藏家争得头破血流的画作，而是窗台前平平无奇的几十个盆栽。
里面种满了淡紫色的薰衣草。
苏清词最喜欢薰衣草，因为裴景臣说他有着薰衣草的气质，跟薰衣草很配。
苏清词先给它们浇水，对着这群生机勃勃的植物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去煮一壶咖啡，就着画室里独特的松节油的味道，细酌慢饮。
夜很漫长，苏清词拿了画笔，蘸满颜料。
他至少有些名气，有点才华，并非一无是处。
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他这种在亲妈口中“快点去死的孽种”，也做到了在自己的领域内发光发亮，造福画坛。
还是有点用处的吧……
活着受人追捧，死后受人追悼，从天才变成天妒英才，再弄个风风光光的葬礼，朋友圈转发三天，沉痛哀悼。
最悲痛的莫过于那些喜爱他作品的藏家，最兴奋的必然是靠他作品谋生的卖家。
他前脚咽气，他那些画作立即就能狂翻五十倍。
以一己之“死”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算不算造福一方？
苏清词十分讽刺的想。
浓烈的笔触在画布上拖出狰狞的疤。
画了半个月的半成品终究还是废了，苏清词烦躁的把画布扯下来，塞进垃圾桶。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明明暖气很足，他却感到浑身发凉。出了画室，走到卧室门前，他多希望一推开门，裴景臣靠在床头翻着书，留一盏温暖的床头灯等他回来一起睡。
但苏清词知道不可能。
裴景臣工作很累，苏清词也希望他早点睡，他不是不会心疼人。
况且，执着的等人回来一起睡，是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苏清词轻手轻脚的回二楼，又煮一壶咖啡，在画凳上独坐到天亮。
下楼时，从不懒床的裴景臣正在厨房忙碌着。
看他烹饪的背影，苏清词一整夜的疲劳和坏心情瞬间得到了治愈。对他来说最平淡的幸福，莫过于睡觉时，最后一眼留给的是裴景臣；早起时，第一眼看见的人也是裴景臣。
苏清词坐过去：“早啊。”
有修养的裴总回了他一句“早”。
裴景臣的爸爸是蛋糕师傅，他从小耳读目染，学了一手好烘焙。
苏清词嗜甜，最喜欢这些糖油混合物。
裴景臣打开烤箱时，满屋子都是黄油的奶香，早餐是牛角包，有巧克力爆浆和原味的。
想也知道不是裴景臣亲手做的，一大清早哪有空，全是预制品。
但苏清词不嫌弃，只因这是裴景臣烤的，哪怕只是“加热”。他甚至没出息到了只要是裴景臣端来的，便是不可辜负的“心意”，别说垃圾食品了，就算是砒霜，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咽下去。
裴景臣伸手拿咖啡罐，苏清词说：“我喝水就行。”
裴景臣微愣了愣，同居三年，他知道苏清词喜饮咖啡，尤其是早上，雷打不动的必喝。
苏清词心说昨晚喝了两大壶，实在炫不动了。但他没有解释，怀揣着小心思等裴景臣主动问。
这也是苏清词惯常使用的伎俩之一，诱导发言。
为了跟裴景臣多交流，他会抛出钩子，留悬念，一来二去的，不就有嗑唠了么。而且裴景臣的“追问”，也直接证明了关心，会让苏清词感到自己被在意，被“爱”着。
所以有时他会故意叹气，想让裴景臣问他很累吗，心情不好吗？
有时还会假装咳嗽，想让裴景臣问他感冒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最开始确实有用，可惜裴景臣不是傻子，几次下来就看穿苏清词的花样，以至于现在故技重施的结果，只有自讨没趣。
饭后，苏清词清洗碗碟，裴景臣穿着英式西装走到玄关说：“今晚不回来吃了。”
苏清词急忙问：“有应酬？”
裴景臣：“朋友生日。”
苏清词立即追问：“谁？”
裴景臣朝他看过来，眼神并不严厉，是他一贯的平和，可苏清词莫名有种被逼视的感觉。
他承认自己有超强的占有欲，但否决疯狂的控制欲。
“我就是问问。”苏清词垂下眼帘，假装不在意的语气说，“玩到几点？”
裴景臣换好了鞋：“十点前。”
苏清词不知不觉已经送到了门口，从衣架上拿公文包递给他：“你早点回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第3章
裴景臣出门时，苏清词想——他真是个老实人。
方才大可以就坡下驴，只说是应酬。偏偏他太老实了，连撒谎都不会。
苏清词知道自己嫉妒心重，占有欲强。裴景臣人缘好，性格随和，温柔谦虚，重感情讲义气，所以朋友很多。
苏清词不是不允许他交友遍天下，他只是受不了自己的地位排在那些朋友后面。
裴景臣每多一个新朋友，苏清词的地位就往后顺移一位。裴景臣每次跟朋友聚会，苏清词都要在孤寂的大平层里独守空房。那边灯红酒绿欢声笑语，这边清灰冷灶踽踽凉凉，好像被彻彻底底的抛弃了一样。
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算了，他们这种关系，怎能叫苏清词没有危机感。
他想做裴景臣心中的唯一，想让裴景臣凡事以他为先，眼里心里只有他。
所以，他不允许裴景臣跟朋友“鬼混”。
聚餐，可以。但要在他规定的时间内结束。
唱K，也可以。但如果他发话，就算正玩在兴头上，也必须回家。
苏清词扶着门框轻喘口气，真是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自私又刻薄。
难为裴景臣了。
在这样窒息的关系里坚持了这么久。
*
画家是个体力活，普遍从早起一直画到半夜。苏清词是印象派画家，讲究灵光一闪，有时灵感来了，即便是三更天也要爬起来画画。
如今患病在身，体力大不如前，才坐了一个小时就有点坚持不住。他洗了画笔，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小时才有些睡意，刚合眼就被手机来电吵醒。
医院打来的。
大概就是说，苏清词的病情不能忽视，强烈建议他入院治疗，若执意不来，那就签一个拒绝住院治疗的承诺书。
为了防止将来医闹，他们也是谨慎。
苏清词觉得一场病，或多或少改变了他的心态。搁在以前，他肯定会想干我屁事，爱咋咋地，就是这样性格恶劣，自私自利。
但现在觉得，还是尽可能的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所以尽管苏清词精神状态很差，身心俱疲，他还是去了医院。
还是昨天那个医生，见到苏清词就急眼了，倒豆子似的跟他科普肺动脉高压的严重性，苦口婆心的劝他住院。
苏清词问：“在哪儿签字？”
医生气的脸红脖子粗，连灌两口胖大海泡水，心里吐糟好言难劝该死鬼，没救了。
“你不想住院，那就运用靶向药，谨遵医嘱知道吗，听我的！”医生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恨铁不成钢，“这病虽然难治，但你不能自暴自弃啊！如果靶向药物效果不佳，还可以采取肺移植手术，你不为自己也为你爸妈考虑考虑。”
苏清词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浓重的墨点。
医生喋喋不休的道：“这些药记得吃，多休息别劳累，勤测体重，量血压，还有千万别让自己感冒，会加速让心脏衰弱，到时你不想住院也得住院！”
尽管医生尽责尽职是一片好心，但苏清词不想听他唠叨了。道声谢，在承诺书上飞速的写下“我已经听取了医生的解释和建议，但是我坚持我的选择，不接受住院治疗”。
一行工整劲健的行楷。
医生提提眼镜，看看字，再看看人。
字如其人，触目即是惊艳。
只可惜……
“小伙子。”医生又一次叮嘱，“记得吃药啊！”
苏清词应了声，离开诊室，见电梯里人太多，改走楼梯。
三层楼的高度下来，熟悉的气喘症状如期而至。他不予理会，仿佛想证明一切都是错觉，自己根本没病，是庸医误诊，他忍着呼吸困难加快脚步，走到一楼时，终于控制不住猛咳起来。
这一咳竟停不下来。
苏清词逃进卫生间，贯穿胸腔的咳嗽好像要将肺部捣烂，颤抖的双臂撑在洗手台，拄着台面的双手因身体的痉挛而用力攥紧，攥的骨节发白，愈发衬得满池血污猩红刺目。
这一幕实在太惊悚，吓得卫生间其他人逃之夭夭。
苏清词反倒松了口气，可以痛痛快快的咳血了。
大概五分钟后，平复下来的苏清词浑身虚脱，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鬓角、垂在额前，面色煞白煞白的，双眼被染红，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生理性泪花。
真狼狈。
他查过资料，特发性肺动脉高压若不经过治疗，平均寿命只有2.8年。
苏清词见过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人。他们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浑身插满各种管子，失去所有能力包括语言，毫无尊严的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苏清词不想那样。
他从不畏惧死亡，所以更不会像狗一样活着。
他是个体面的人，不想被扒光衣裳住在ICU，不想接导尿管，不想戴粪袋，不想插胃管灌流食，更不想为了多活那几年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苏清词拧开水龙头，将触目惊心的池子冲洗干净，再捧水洗脸，漱口，漱的嘴里没有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时，他冲着镜子整理仪容。
还好，没有人看见。
头疼，喉咙疼，胸口也疼。苏清词揉揉眼睛，干干涩涩的，没有眼泪。
他掏出手机，在置顶聊天框里写下[你来陪陪我]，又删掉了。
这一刻，真的好想好想裴景臣。
全世界八十亿人口，他只需要裴景臣一个人陪。
回过神来时，苏清词已经到裴景臣公司楼下了。
他却犹豫了。
裴景臣很忙，不像苏清词是自由职业。他一手创办的“凌跃”正在上升期，公司上下几万号人指望他养活，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应酬和开不完的会议。
他但凡懂点事，就不该老是打扰裴景臣。
苏清词看眼表，这个点是午休时间，没关系的吧？
苏清词先借后视镜照照自己，然后给裴景臣发微信，问他忙不忙，一起吃个午饭。
裴景臣在一分钟之内回复道：[在开会。]
他有问必答，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因为“及时回复”是苏清词要求的。
最初在一起那会儿，裴景臣根本懒得搭理他，通常是苏清词巴拉巴拉说一堆，裴景臣最快也要隔两个小时才回复，回复的内容更是精简，诸如嗯，在忙，不用，不回，随便这种。
苏清词不想唱独角戏，更在提心吊胆患得患失之中饱受煎熬，他硬性要求裴景臣回复自己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
裴景臣只回复一两个字也没关系，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也行，只要回了，苏清词就安心。
[我等你散会。]
苏清词发送道：[我在你公司楼下。]
裴景臣：[。]
他说他知道了。
苏清词读懂，对着那个小小的句号踏实的笑。
半个小时后，裴景臣从写字楼出来，并未上车，站在副驾驶门外敲了敲车窗。
苏清词降下车窗，笑着问他：“想吃什么？”
裴景臣：“我吃过了。”
苏清词感觉有一桶冷水迎头泼下，虽然早该习惯的，可还是感到很冷。
他眨眨眼，恍然明白，应该是车窗大开，被寒冬腊月的霜风灌入的缘故：“吃的什么？”
裴景臣说：“烤鸭。”
苏清词怔了怔，忽然感觉暖和起来，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扬：“哦，好吃吗？”
裴景臣：“还是那个味道，没变。”
苏清词心情好了，殷切道：“还想吃吗，我再去买。”
裴景臣问：“你今天不用画画？”
苏清词怀疑他在下逐客令，可能裴景臣没有那个意思，是他自己敏感了。
又或许他该换个角度想，裴景臣在关心他的工作，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苏清词说：“休息一天。”
裴景臣：“回家吧。”
苏清词：“……”
这才是逐客令。
裴景臣不像他那么别扭，要么不说，说了就是直话。
甭管裴景臣是不想他在这碍手碍脚还碍眼，还是单纯的“回家休息”的意思，苏清词都感到一股委屈，一股说不尽的悲凉。他宁愿相信是后者，因为这样能叫他好受些。
“上车。”苏清词隐约又闻到了血腥味，被他狠狠咽了回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裴景臣问：“什么事？”
苏清词重复道：“上车。”
见裴景臣无动于衷，苏清词勾唇露出揶揄的一笑：“虽说咱俩在一起光明正大，也不是什么机密，但在这儿拉拉扯扯的总不太好，你也不想你公司里的职员私底下八卦你吧？”
苏清词要想膈应一个人，其实手到擒来。尤其是裴景臣，他足够了解这个男人，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能踩到他的雷区。
裴景臣面色一沉，开门上车。
和苏清词阴郁厌世的长相不同，裴景臣英俊健朗，年少时是标准的阳光大男孩，一身球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是青春洋溢的迷人身姿，即便如今步入职场，也难掩澎湃朝气，那么的生机盎然。
若说苏清词是忧郁的薰衣草，那么裴景臣在他眼中，便是怀揣信念乐观热诚的向日葵。
裴景臣的微信头像就是向日葵，苏清词给设置的，还不许他换。
裴景臣很帅，是阳光英俊的那种帅，笑起来时更是颠倒众生，可惜苏清词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裴景臣冷脸的时候，也足够叫人心悸——巧了不是，苏清词见得最多。
裴景臣：“说吧。”
苏清词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以此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是沟渠里发霉的杂草，盼不到阳光普照，能否求太阳花低头垂怜？
也不用太久，最多2.8年。
苏清词看着他，说：“我生病了。”

第4章
压在心头多日的话终于说出来了，苏清词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不料，却紧张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裴景臣神色微怔，显然被这四个字出其不意到了。
价值千万的车里陷入静默，窗外细雪簌簌，落地无声。
裴景臣蓦然开口：“什么病？”
苏清词张张嘴唇，欲言又止。明明是他抛出的引子，裴景臣也如愿以偿的“咬钩”了，他却一时语塞，难以回答。
没别的，就是突然想起这种绝症说出来，会不会吓着裴景臣。还是拐个弯抹个角，婉转点比较好？
然而下一秒苏清词就意识到，这种罕见病裴景臣必然没听过，过后也要追问“什么特发”、“还高血压”。
苏清词斟酌字句，说：“是心内科的病……”
裴景臣忽然打断：“想好了再说。”
苏清词顿了顿，诧异的看向他。
裴景臣迎上苏清词的目光，又轻飘飘的挪走，温柔体贴的说：“这次编好点。”
一瞬间，苏清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住方向盘的双手再难以为继，整个人趴了上去，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有什么堵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难受极了。
他屁股下的坐垫是法国名牌，很软。确实软，软到他快要陷进去，根本挣扎不起来。
五个字，比他听到医生确诊时还要万箭穿心。
可是也不能怪裴景臣残忍，他之所以恶语伤人，实在是苏清词前科累累。
苏清词用尽手段也只得到裴景臣的人，得不到他的心。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苏清词没少动脑筋——比如装病。
今天说头晕，明天说胃痛。狼来了太多次，所以狼真的来了，无人再可怜他。
自作孽不可活。
苏清词感到呼吸困难，透不过气。其实想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很简单，只要把后座上两大袋子药甩裴景臣脸上就行了。
可苏清词突然不想自证清白了。
裴景臣眼底的不屑让他心如刀绞，唇边的轻描淡写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惜抛弃自尊，伏低做小，宁愿拿绝症来卖惨，也想得到裴景臣的片刻温暖。
可会不会事与愿违，裴景臣非但不会因为他时日无多、施舍给他怜悯的爱，反而会因为他遭报应了而幸灾乐祸，感到大快人心？
苏清词并不认为自己内心足够强大，若是后者，他承受不起。
裴景臣裤兜传来震动，拿出里面的手机，是助理发来的文件，要他紧急审阅。
他快速浏览，一目十行，余光落到苏清词身上，只见容颜昳丽的俊美青年直起腰身，散漫的耸耸肩，耷拉着眼皮道：“呵，被你看穿了。”
裴景臣嘴唇微张，想说什么，苏清词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顺心的烦躁：“下去吧，我要回家了。”
苏清词透过后视镜，目送着裴景臣走远，敛起用以挽尊的所有情绪，眼底只剩下空洞的落寞。
他不生气，也没资格埋怨。此时此刻，只有庆幸二字，幸好及时收手，为自己保留了最后一点尊严。
到家后，苏清词一头扎进枕头里，只想睡死过去。
被手机来电吵醒时天刚刚擦黑，苏清词翻了个身，把见钱眼开的安娜丽丝晾在一边，直到来电打进来第八次，他才懒洋洋的接听：“三分钟。”
这世上只有裴景臣能得到苏清词温言软语的对待，其他人只有高贵、冷艳、莫挨老子。
作为跟苏少爷合作快十年的书画经纪人，安娜丽丝早就见怪不怪，若有朝一日苏清词客气起来了，她反倒要惊悚的狂拨110。
“声音这么黏糊，睡觉呢？”
苏清词：“两分五十四秒。”
“喂，不带这样的！”
“两分半。”
“好好好，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下个月的画展别忘了到场。还有，约瑟夫想再问你买画，求一副田野风光的画，他从去年就开始预约了。”
苏清词眼皮都不掀：“你知道我的规矩。”
安娜丽丝又是肉痛又是头疼，搞艺术的性格都古怪，少年天才尤其乖张任性，比方说苏清词这种。
规矩很简单，不接定制，画啥卖啥，卖啥买啥。
仗着惹人嫉妒的天赋和难以效仿的超绝意境，每幅作品一经问世就被抢售一空，供不应求。
市场叫卖，更有“高品位”的各界巨佬捧着，年少成名的苏老师愈发无法无天。安娜丽丝既佩服他有骄傲轻狂的资本，又在心里望着唾手可得的欧元抓狂：“你知道他开出哪个数吗？”
苏清词冷笑：“我缺钱吗？”
安娜丽丝：“……”
中法混血美人心说我缺啊，你知不知道这一单要是成了，老娘能提几位数？老娘连房子买在哪儿都想好了！
苏清词挂断电话。
被夕阳笼罩的城市，流光烁金，散发出一种孤寂凄凉之感。
苏清词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了许久，他曾将这一幕绘于纸上。夕阳下的都市，被瑰丽的金光照耀，透着温暖而静谧的美；夜幕中的行人若隐若现，独自踏上未知的路，萧瑟而空寂。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苏清词才恍然自己足足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裴景臣要十点左右才回来，晚饭不用准备了，苏清词也不饿，懒得吃。
六点过五分，裴景臣下班了吗？和朋友聚在一起了吗？是老朋友还是新朋友？
苏清词一想这些就停不下来，头痛欲裂。
既不饿，也不困，再看眼时钟，苏清词拿了车钥匙，披上羽绒服出门。
从市中心到市郊，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最后拐入目的地——安康疗养院。
*
裴景臣一进包厢，就被众人起哄架秧子灌了三杯酒。
今个儿同学聚会，来的都是一个系的，众人围着大圆桌交杯换盏，女生说着悄悄话，男生互相吹牛逼。
裴景臣多年应酬练出来的好酒量，半瓶高浓度酒下肚跟白开水似的，众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又是鼓掌又是吆喝，气氛火热。
有女生红着小脸，羞羞答答的想加裴景臣的微信。
裴景臣看她一眼，绅士的把二维码拿出来。女生受宠若惊，脸色更红了。
通过认证，女生意外的在心里笑了下，冲着油画的向日葵说：“头像很好看。”
裴景臣温和的一笑：“谢谢。”
女生：“你喜欢油画？”
裴景臣抿了口苏打水：“还行。”
女生心中雀跃：“下个月在XX美术馆有个画展，我刚好有两张票，不如一起？”
不等裴景臣回答，女生激动的补充道：“是天才画家苏清词的个人画展，圈子里可火热了，一票难求，你知道这个人吗？”
邻座的卷发男生戳了女生胳膊肘一下，女生莫名其妙：“干嘛？”
远处有同学大笑道：“孤陋寡闻了不是？人家是一家的，没想到吧。”
男生打岔道：“吃菜吃菜。”
聚会进行到快十点，裴景臣起身告辞，同学酒气上头大着舌头调侃道：“老裴，就算家里那位管得严，你也不能这么惧内啊！”
众人哄堂而笑，卷发男生急道：“你喝多了吧！”
确实喝多了，那人说完就咣当一下脸着地，睡死过去。
众人尽兴而归，陆陆续续的散去，几个同学簇拥着裴景臣这个校园时代的风云人物，热诚招呼他改日再聚。
等车子离远了，卷发男生叹气道：“大好青年，被富家小少爷给毁了。”
边上人呲牙道：“有这么严重吗？”
卷发男生：“我不仅跟他一个系，还是一个寝室的，老裴这人性格好，温柔体贴还绅士，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不会恶语相向，后来硬是被小少爷逼得学会了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就算不是一个系的，整个清北大学也对裴景臣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他是远近闻名的学神，当年高考就是省理科状元，年年专业排名第一，一骑绝尘。
他虽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拥有女娲毕设的相貌和颖悟绝伦的头脑，更拥有百折不挠的拼搏精神，无数次作为励志榜样登报。最可贵的是他没有恃才傲物的轻狂，平易近人，浑身散发着有容乃大的神性。
卷发男生点了支烟：“家务能手，烧菜好吃，既能顾家又会赚钱，十项全能好男人，可惜了。”
同学从马路对面跑回来，给大家分配咖啡醒酒。
包装精美的纸杯咖啡，古典优雅的气息扑面而来，LOGO是一只设计独特的玄猫。品一口，馥郁浓香，仿佛置身于凝聚千年岁月痕迹的古森林，独到的历史韵味惹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女生对着咖啡拍照，发朋友圈。
有不知情的人问：“听说苏清词家里很有钱呀？”
卷发男生哼笑，举了举咖啡：“诺，他家的。”
众人猝不及防！
雾霖咖啡，全球知名咖啡连锁店，在国内的门店已超过一万多家。总市值超八百亿美金，在福布斯榜上刷新一次又一次的记录。
拍照的女生手机差点吓掉了。
有人问：“这个小少爷很极品吗？”
卷发男生：“何止极品，占有欲强，嫉妒心重，还有控制欲。现在算好点了，之前盯裴景臣盯的死紧，不夸张的说，他就是一变态神经病。”
又有人说：“没准是遗传。”
“啥意思？”
“听说他妈就是个精神病患者，搁疗养院住着呢！”

第5章
“苏先生，又来看你妈妈呀。”护士小姐笑意温婉，一路引着苏清词进病房。
这个“又”字用的非常礼貌。其实苏清词很少来，上次过来还是去年年初，大半夜的，疗养院院长亲自打电话说的姜瑟如情况不好，要家属尽快赶来。
苏清词的“尽快”就是三天后。
护士小姐又说：“姜女士最近状态很好，让吃药也乖乖配合，天气好了还主动要求出去晒太阳。”
房门打开时，护士小姐笑意更深：“看，你妈妈自己梳的头，漂亮吧？”
疗养院不比精神病院，这里“人道”很多。没有铁栏杆，没有束缚衣，高级病房里宽敞舒适，窗明几净。
姜瑟如背对着坐在洁白的床上，苏清词能看见她梳着一头麻花辫。可能跟遗传有关，虽然人到中年，却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又黑又浓密，编辫子最好看了。
姜瑟如年轻时就喜欢麻花辫，这个造型在她身上非但不土，反而清丽脱俗，愈发的衬她气质。
“妈。”苏清词唤一声。
女人闻声回头。
她长得很漂亮，苏清词的五官多数遗传了母亲。
母亲曾是古筝演奏家，一身的艺术气息，最喜欢穿旗袍，高雅之中透着迷人的清冷。她也曾红极一时，被网友称之为“古筝界的刘亦菲”，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后来她疯了，摔碎了古筝，大把大把的吸烟，吸苏清词至今闻到都会生理性呕吐的薄荷味香烟，状若癫狂，恶语连珠。
她会扇苏清词耳光，用脚狠踹苏清词肚子，抓着苏清词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大骂不休。
打完骂完，她会像一具终于被搞坏的机器，颓然倒地，再抱着苏清词嚎啕大哭，说对不起，说妈再也不会打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小时候的苏清词怕她，长大后的苏清词恨她。
“我不认识你。”姜瑟如扔下这句，扭过身去，继续摆弄自己的麻花辫。
苏清词也不用四目相对，走到姜瑟如面前，拽来把椅子坐下，说：“我得了绝症。”
真奇怪啊，明明恨她，可得病这件事却想告诉她。
“特发性肺动脉高压，医生说我离不开药，就像鱼儿离不开水。”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
“我不怕死，因为早在我小时候就“死”过无数次了，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我的童年满目疮痍，我的人生一片狼藉，到死都不得善终？”
“我也很不甘心。穷极半生，对裴景臣依旧求而不得。”
“我不贪生，只是舍不得他。”
姜瑟如眨眨漂亮的杏眼。
“没人可以说，只能跟你说。”苏清词放下长腿，从容起身，“我说完了。”
姜瑟如展颜一笑：“好看吗？”
苏清词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
姜瑟如轻轻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垂着眸子笑：“小词快放学了吧？”
*
苏清词回家十分钟不到，裴景臣也回来了。
听到开锁声，正在换衣服的苏清词胡乱把羊毛衫套上，和往常一样迎去门口：“回来了。”
裴景臣手里提着个红袋子，苏清词问：“打包的？”
尽管裴景臣已贵为“裴总”，但他骨子里的节约从未改变，尤其是珍惜粮食。在同龄人最好面子的学生时代，他就不羞于打包，工作后跟这个总那个董的谈完生意，同样将光盘的美德贯彻到底。
有个性，这又是苏清词深深着迷的一点。
“不是。”裴景臣惯性的把袋子递给苏清词，“圣诞小礼品。”
惯性接过来的苏清词怔鄂，一抹受宠若惊的喜色在眉梢晕染开。
裴景臣：“快圣诞节了，凡是在这家餐厅消费的，临走时都会发一份。”
苏清词苍白的嘴唇抖了抖：“是么。”
他在期待什么？总是不长记性！
苏清词关心道：“喝多少酒？”
裴景臣边解领带边说：“不多。”
苏清词还是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端给裴景臣时，他顺手捡起红纸袋。
没关系，虽然不是裴景臣特意给他的礼物，但也是裴景臣带回来的东西。就算是一张“连题字都不是裴景臣亲手写的”的贺卡，他也会视若珍宝，小心收藏。
袋子里有个纸盒，隔着包装就能闻到甜甜的味道，苏清词心中一动，拆开看，果然是甜品。
圣诞主题的慕斯蛋糕，红丝绒口味，点缀装饰都很精致漂亮。
苏清词一整天滴米未进，迟钝的肠胃终于知道饿了。
甜而不腻，微凉，入口即化，裴景臣洗完澡出来时，苏清词刚好吃完最后一口。
裴景臣边用毛巾擦头发，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不经意的看了苏清词一眼。
苏清词顿时被刺中，浑身发麻，连甜蜜的蛋糕都犯了腻：“我没有翻你手机。”
裴景臣神色淡淡：“我知道。”
苏清词反应激烈：“你知道你还看我？”
裴景臣：“苏清词。”
苏清词气愤不已，究竟是他太敏感，还是裴景臣欲盖弥彰？
自己是善妒，但绝非那种没有底线，不尊重他人隐私的控制狂。
他承认，有很多次他动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想想，从未真的实施。想想都不行吗，YY也犯法？
苏清词委屈极了，他允许因为自己的前科累累，导致裴景臣对他的不信任。却无法容忍裴景臣子虚乌有的恶意揣测。
毕竟他没做过的事，裴景臣凭什么先入为主，凭空猜测？
难道他在裴景臣心目中就这样不堪？已经到了无论什么坏事都能对号入座的程度！
苏清词把塑料餐叉狠狠扔进垃圾桶：“你怀疑我会偷看你手机，却还是把它放在茶几上，自己去洗澡。你什么意思？故意考验我？”
裴景臣呼出口气：“你想多了。”
好可恨的四个字，那样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造成的伤害值不低于“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等经典语录，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无理取闹。
苏清词气笑了。
裴景臣走近一步，指着自己嘴角说：“我看你，是因为你这里沾到奶油了。”
苏清词一愣，下意识蹭了蹭唇边，果然有奶油。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裴景臣的解释，偏偏很不凑巧的想起他中午说的那句“这次编好点”，只觉心里一堵，又酸又疼。
夜深了。
他们一人睡一边，背对着背。
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近在咫尺，却好似远在天涯。
失眠的苏清词望着墙壁出神，过了很久才小心转过头看裴景臣，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冷静过后，苏清词有点同情他了。
跟一个敏感偏激的人相处很累吧？尤其是在“本就厌恶这个人”的前提下，更是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裴景臣是个好人，各种意义上的好人。
所以苏清词才能挟恩图报，有恃无恐。
裴景臣高二那年出过车祸，他血型特殊，苏清词给他输过血，救过他的命。
苏清词只要往死里抓住这个“把柄”，有情有义的裴景臣就永远挣脱不掉。
苏清词感到心痛，满腔的酸涩熏得他眼睛发胀。
果然是个坏种，难怪不得好死。
他翻身平躺，努力深呼吸平复快要将自己淹死的情绪，等好受些了，他就像被困深海的蜉蝣急需一块浮木，救命似的从身后抱住裴景臣。
裴景臣没有动，可能真的睡熟了。
其实苏清词明白，想让裴景臣开心很简单，只要他放手就行了。还裴景臣自由，裴景臣就开心了，也幸福了。
可他还是掩耳盗铃的想来日方长，坚信自己能给裴景臣带来快乐和幸福。
自以为是也好，自私自利也罢。要他放手，他真的做不到。
如同鱼儿离不开水，他苏清词也离不开名为“裴景臣”的空气。

第6章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各忙各的。
苏清词作为职业画家，一天时间有多半天都在画室里泡着，这还是跟裴景臣同居的结果。自己独居的时候，他如同一个科学狂人，沉迷作画，可以把自己锁在画室里整整一个月闭门不出。
苏清词调侃自己虽然恋爱脑晚期，但还没到宣布抢救无效的地步——没有因为裴景臣荒废画画。
他对自己热爱的东西有种偏执的痴狂，比如对裴景臣的占有，比如对画画的痴迷。
裴景臣可以轻而易举的影响他心态，但并不会妨碍他画画。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个事业批工作狂。这是唯一跟裴景臣契合的一面了。
苏清词的画并不阴暗，色彩鲜明清晰，有几幅画更是温馨轻盈的。可在浓烈的色彩背后，透着鲜为人知的隐喻，或压抑，或悲凉，或孤寂。
藏家都说他的画有一种魔力，初看为那神来之笔的光与影而惊艳，细看惹人深思遐想，情绪满溢，看久了五味杂陈。
这日清早，苏清词换上新的画布，仅用三个小时就完成了新的画作。
安娜丽丝来敲门时，苏清词已经给画布上好光油，正端着一杯对家品牌的咖啡，窝在被薰衣草包围的懒人沙发里。
安娜丽丝根本不和他客气，走到茶水台一看，急道：“我的雾霖呢？”
苏清词：“扔了。”
安娜丽丝：“……”
苏清词是咖啡脑，但他从不喝自家产的咖啡，问就是从小喝，喝腻了。
安娜丽丝是奶茶脑，对咖啡不感冒，但要喝就必须是雾霖。为了跟苏画家整整齐齐，她特意在画室留两罐咖啡豆，等自己来访时享用，结果不出所料又被这家伙嫌碍事无情一丢。幸好她早有准备——从羊皮手提包里拿出罐装咖啡，即开即食，才喝一口，余光撞见远处的画，当场被呛个死去活来。
那是一幅向日葵。
颜色绚丽夺目，花瓣富有张力，笔触坚实健朗，气势如虹，鲜艳而灿烂。以他独特的画技诠释光与影的美感，将向日葵独具风采的光泽、轮廓，描绘得淋漓尽致。
安娜丽丝呼吸都停了：“什么时候画的？”
苏清词：“五个小时零七分钟前。”
“哦买噶，不愧是你！”安娜丽丝看到的不是画，而是闪闪发光的欧元！牛逼普拉斯，她果断原谅苏清词狠心扔她本命咖啡豆的深仇大恨。
“要在画展上展览它吗？必须C位！”安娜丽丝激动坏了。
就听苏清词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不要。”
安娜丽丝满脸问号，苏清词捧着咖啡喝，只看画，不理人。
安娜丽丝虽然满脑子都是钱，但也兼具艺术细胞。
画上的向日葵像是跳动的火焰，洋溢着狂热的生命激情，仿佛整个画布都在为之燃烧。
能作出这样的画，可见对画家而言，它具有特殊的含义。
印象派画家的灵感，往往就是惊鸿一瞥，灵光乍现。这幅向日葵就诠释着两个字——浓烈。
感情的浓烈。
当苏清词说出“非卖品”三个字时，安娜丽丝并不意外，但也着实心绞痛，凭她在业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经验，这幅画若问世，定会将苏清词送上新的巅峰。
安娜丽丝说：“向日葵不卖，那薰衣草呢，什么时候搞完？莫奈的《睡莲》画了三十年，怎么，你想挑战四十年？”
苏清词心说我连四年都活不到：“艺术家都是死后才出名。”
安娜丽丝斜眼看这位十七岁就名震画坛的少年天才：“你还不够出名？凡尔赛遭雷劈。”
苏清词充耳不闻，气定神闲的问：“我现在身价多少？”
安娜丽丝：“三百万一平尺。”
苏清词喃喃道：“我要是死了，能翻几倍？”
换个人说这话，安娜丽丝定会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怂恿“不如试试，翻倍的钱我折算成冥币烧给你”。
安娜丽丝不知是不是错觉，一个月不见他，他似乎清瘦了许多。
“至少十倍吧。”苏清词自言自语道，“喜爱我作品的人悲痛欲绝，反倒成全书画贩子赚的盆满钵满，再利用我的死各种炒作，煽风点火，翻个二十倍三十倍不成问题，呵呵。”
他唇角勾起恶劣的狞笑。
安娜丽丝：“……”
苏清词：“我没有说你，你对我还是挺好的。”
汗流浃背的安娜丽丝：“……哦，谢谢啊。”
苏清词微笑：“不客气。”
*
晚上八点，裴景臣下班回家。
苏清词在客厅播放电影充当背景音，电影内容是半点都没看进去。裴景臣看向他时，他笑着说：“电影很好看，要一起看吗？”
裴景臣出乎意料的坐了过来。
苏清词心中大喜，忙将电影倒退回开头。
这回他看进去了，无聊透顶的爱情片，矫情造作。
虽然电影难看，但观影的过程还挺好。他曾在心中幻想的同居后的美好生活，早被现实“毒打”的一干二净，如今哪怕跟裴景臣肩挨着肩坐在一起看电影，安安静静的，平平淡淡的，他就满足了。
翻手机事件那晚过后，他们开始冷战——苏清词单方面的。
其实冷战只对在意你的人管用，像裴景臣这种，纯粹自损一万，伤敌零。
但苏清词还是屡试不爽，因为他没别的办法宣示自己的不满。跟裴景臣吵架？抱歉，根本吵不起来，毕竟吵架是两个人的事。
裴景臣的母亲是高知分子，父亲虽然没啥本事，但性格亲切随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裴景臣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真诚、谦虚、知理，宽以待人，吃亏是福。
不像苏清词一点就炸，他习惯了隐忍，再生气也不会爆粗口摔东西。情绪稳定的男人很有魅力，这又是苏清词深深被吸引的一点。
但他也同时尝到了苦果。每次他发脾气，裴景臣只是听着，鲜少还嘴，苏清词拳拳打在棉花上，无力的很。
他恨裴景臣是块木头，有时真想跟他痛痛快快的吵一场，再打一架。
这么多年了，裴景臣跟他的激烈碰撞仅有一次。
他被裴景臣锁住后脑，按在门框上肆意攻击，低沉的嗓音透着不符合他本人的逼戾：“你一定要这样吗？”
戚戚哀哀的电影片尾曲唤回了苏清词飘远的神思。这次冷战，又以苏清词的缴械投降告终。
十点半了，苏清词靠上裴景臣的肩膀，问：“累吗？”
这两个字不知何时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暗号。累吗？不累的话就做吧。
就算激情过后是彻骨的冰凉和无尽的空虚，至少过程中他被紧抱着，被亲吻着，被彼此相互占据着。
身体被分////开，太久不做这个了，苏清词吃痛的咬住唇，然后吻上裴景臣的唇。
接吻，是只有恋人之间才做的事。但被苏清词经年累月的调/、教下来，裴景臣也习惯了。
他活好，不单单是会让苏清词爽上天，而是会顾及对方的感受，温柔对待。
除了他们的初夜，往后每一次床笫之间，裴景臣的方式都很温和，既能让苏清词爽到，也不会让苏清词受伤。苏清词可以做条咸鱼，瘫着享受就是。
苏清词是娇花，裴景臣就是花匠，是受累方。一向自律的他难得起晚了，好在今日周六。
下楼时，苏清词在厨房忙碌：“你先坐，马上好了。”
关掉煤气，苏清词将早餐端上桌。
裴景臣眸子诧异的微微睁大。
两碗海鲜汤面。
苏清词给他递筷子，裴景臣一口接一口安静的吃完。饭后，他主动担任刷碗的工作，苏清词在旁陪着，说：“明天圣诞节，晚上一起去国际广场玩玩吧？”
听说那里有灯光秀，苏清词惦记好久了。
裴景臣边擦手边说：“晚上公司年会，我不能缺席。”
“哦。”苏清词习惯了，每次他提议干什么，裴景臣总有理由不去，理由还很充分，但凡他闹就是不懂事。
苏清词从来都不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尽管十次提议九次被裴景臣否决，最终结果还是九次被苏清词得逞。他就是刁蛮任性，无理取闹，自私自利。
“算了，工作要紧，你忙吧。”苏清词说。
裴景臣顿时错愕的看向他，对小少爷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反应不过来。
恐有后招的裴景臣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过圣诞节，自己看灯光秀。”苏清词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没关系，我总要尝试一下……去习惯。”

第7章
苏清词为欣赏灯光秀做准备，本想挑件衣裳，结果打开衣柜一看，里面是千篇一律的黑灰色，实在没啥可挑的。
他的衣帽间和裴景臣的衣柜是两个极端，一个冷肃寡淡，一个明亮鲜艳。
苏清词只穿黑色灰色这种冷色调，偶尔穿穿白色，但是极少。而裴景臣从小的穿着就很鲜明耀眼，皆是暖色系，更能轻松驾驭奶黄色薄荷绿这种嫩嫩的小清新颜色。
苏清词只随便拿了件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穿上。
天快黑了，苏清词点进微信朋友圈。
说出来可能别人都不信，知名画家的微信列表里只有三个好友。
裴景臣，安娜丽丝，他爷爷苏柏冬。
其实大可不必把裴景臣设成置顶，总共就三人，一目了然，但苏清词还是设置了。
他的社交就跟他的微信好友一样冷清，没有朋友也没有知己。就算跟工作相关的买家、主办方什么的，也全交给安娜丽丝应酬联系，苏清词懒得管。
裴景臣很少发朋友圈，发了也是事业方面的话题，苏柏冬倒是经常活跃在朋友圈里，但都是高调宣传雾霖集团的。冷如冰窖的朋友圈全靠安娜丽丝一人添砖加瓦，今天晒美食，明天晒风景，后天弄两只萌宠，隔三差五发牢骚吐黑泥聊八卦，热火朝天。
安娜丽丝最新的动态，是跟一群朋友逛香榭丽舍大街。
苏清词不能再看了，再看，他该嫉妒了。
突然不想去看灯光秀了，逛街游玩这东西，得两个人以上才有意思不是么？
微信忽然传来提示音，只有可能是安娜丽丝。苏清词暂时没理，大脑放空了三分钟才捡起手机，常年待在最底下的联系人窜到仅次于置顶的下面，后面有个鲜红色的“1”。
苏清词暗暗吃惊，不等看清内容，手机来电，是苏柏冬的秘书。
“少爷，我到你楼下了。”
苏清词直接挂断，点进看内容，他爷爷发的消息是：[金粉贵族，老王去接你，三分钟。]
苏清词下楼迎上王秘书时，王秘书明显一愣，欲止又言道：“少爷，咱们是要去金粉贵族。”
苏清词摇摇手机：“我眼睛不瞎。”
王秘书闭嘴了，为苏清词打开车门。
回到驾驶座，王秘书戴上蓝牙耳机，接听电话说：“是，您放心，我接到人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到。”
王秘书在苏氏工作三十多年，经验老到，一丝不苟，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苏清词被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引进大厅，苏柏冬远远看见他，走过来，皱眉：“这种场合，怎么穿的这样随便？”
苏清词面无表情道：“王秘书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该穿睡衣了。”
苏柏冬脸色顿时垮下去。
苏清词视而不见：“那我走？”
苏柏冬忍下脾气：“上电梯。”
苏柏冬十九岁当爹，不到四十五就做了爷爷，如今六十多岁，身子骨英朗得很，气壮似虎健步如飞。除了鬓角有些白发，不然天生一张娃娃脸实在很难叫人猜出真实年龄来。
和他儿子苏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苏清词背对着他，不想多看一眼。
“知道薇薇安小姐吗？”只因苏清词过于听话乖巧的来了酒店，苏柏冬语气缓和下来。
他对这个孙子的感情很复杂，毕竟是唯一的孙子，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就是了。所以平时的酒会应酬，他都不屑带苏清词，也不想这个孩子跟着他抛头露面，惹是生非。
苏清词回了句“不知道”。
透过电梯门的反光，他觉得苏柏冬可能在自作多情。
在苏清词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尊敬长辈这四个字，尽管这是他老子的老子。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
之所以来金粉贵族，是因为……
看到了。
“哦买噶，你是苏清词？我的偶像！”薇薇安提着香槟色的大裙摆迎上来。
苏清词的视线穿过她，落到远处的裴景臣身上。
凌跃的年会就在金粉贵族举办。
裴景臣正跟一个青年就谢了顶的眼镜仔说话，对方一脸谄媚，哼哼哈哈，碰杯的时候刻意矮过裴景臣的酒杯。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裴景臣转身时，和相距数十米外的苏清词目光碰撞。
酒店大厅金碧辉煌，名流们来来往往穿行不息，两个业界精英四目相视。
苏清词突然心慌了一下。
他有必要走过去，跟裴景臣解释清楚：“我跟苏董来的。”
裴景臣自然看见苏柏冬了，微微点头。
“是真的。”苏清词强调道。他真的不是跟踪狂，别误会。
裴景臣：“嗯。”
明明就是奔他来的，何须拿苏柏冬当借口。
苏清词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自己的虚伪恶心到，明明是个二皮脸啊！
莫非是人之将死，良心发现？
“裴总，这位是……”凌跃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走过来。
裴景臣介绍道：“苏清词，清词妙句的清词。”又转过来跟苏清词介绍张总李总刘总。
单拎出来一个都不认识，提及背后经营的产业才有点印象，苏清词真心为裴景臣能与这些大佬结交而感到高兴。
同样的，大佬们初见苏清词，说实话有点诧异。
这种场合下，谁不是穿一身高定西装，正式体面。可苏清词下身牛仔裤，上身羊毛衣，尤其还穿着一双球鞋，与之在场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随便归随便，他气质里的清冷矜贵又叫人不容小觑，毕竟能出现在金粉贵族三楼以上的都不是小角色，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顺着脉络分析下来，便有了隐约的答案。
“你难道是雾霖的苏公子？”
众人听到这层身份时，瞬间肃然起敬。
苏清词敷衍的应了声，偷偷去看裴景臣的表情。
裴景臣神色如常，有别的商业人士来攀谈，他也笑着与其说话。
苏清词说：“你们玩你们的，不用搭理我。”
又对裴景臣说：“少喝点酒。”
裴景臣给他拿了自助甜品，视线顺势落到他身上。
合体的牛仔裤勾勒出苏清词劲瘦但并不娇弱的腰身，一双腿又长又直。再往上看，也只有他那完美无瑕的天鹅颈能衬出这件高领羊毛衫。
他真的很配黑色，阴郁，沉凉，又欲又惑。
裴景臣从没说过，他不喜欢黑色。
但苏清词穿黑色，他不讨厌。
众人寒暄几句，各自去社交了。
苏清词在原地站了会儿，一回头遇上刚才跟裴景臣碰杯的青年谢顶眼镜仔，对方一脸讨好的笑：“恕我眼拙，原来是雾霖的少爷，失敬失敬。”
老套的开场白和腻乎的吹捧过后，眼镜仔想加苏清词的微信，被苏清词一口拒绝。
后来王秘书来寻，苏清词也不该在这里煞风景，妨碍裴景臣跟合作伙伴以及公司高层其乐融融。
薇薇安是苏清词的狂热粉丝，但这并不耽误苏清词一视同仁的拒绝加微信。
“买画找我经纪人，我让她联系你。”苏清词不解风情，是天才的恃才傲物，是强者的目空一切。
薇薇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更崇拜了。
苏清词讨厌应酬，更排斥和陌生人多接触，这也是他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原因。
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裴景臣一眼，人看过了，苏清词也想走了。
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侍应生，身上被溅到点红酒，苏清词安慰他没事，自己去卫生间处理。
苏清词用手巾沾着水擦了擦，深色的衣服倒也看不出来。
往出走时，忽然听见走廊里有熟悉的说话声，几分钟前听过。
是青年谢顶眼镜仔在跟人讲电话。
“别提了，我又碰壁了。不是说裴景臣性格好，广结缘，我怎么连他微信都加不上？”
“我哪儿差了！985毕业好不好？做凌跃的技术总监绰绰有余！”
“算了别说了，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苏清词，你成天喝的雾霖咖啡的继承人，嫡孙，太子爷。”
“你是没看见本人，我跟你说，太绝了！那脸，那腰，那腿，还有那气质，太牛逼了。”
“我就纳闷了，他咋就看上裴景臣那穷小子了？就算现在混出名堂了，也改变不了他泥腿子出身的事实。苏清词可是豪门，要啥样的没有。”
“你说得对，就是靠脸，要不咋说他命好呢！行了，我要上厕所了，待会儿聊。”
苏清词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近，眼镜仔边把手机揣兜边往卫生间拐弯，猝不及防撞上苏清词的身影，吓得左手一哆嗦，手机“啪”的掉地上，右手也一哆嗦，被烟灰烫一激灵。
眼镜仔汗流浃背：“苏苏苏公子，我不是在说你们。”
苏清词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细支的薄荷味香烟！
一瞬间天旋地转，呼吸困难，柔软的胃袋被无形的力量一把捏住，剧烈痉挛。
苏清词惊慌失措的扶住墙，脸上血色急褪，在顷刻间变得惨白惨白，冷汗淋漓。
他狠狠推开挡路的眼镜仔，跌跌撞撞的冲回卫生间，冲进厕格，跪在马桶前疯狂干呕——
“呕！”

第8章
浑身瑟瑟颤抖，五脏六腑都在激烈的痉挛收缩。
他把才吃进去来不及消化的甜品吐的一干二净，却根本止不住呕吐，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口腔里全是苦味。
他感到眼前发黑，全是模糊的幻影，隐约间似是有个身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那里，梳着麻花辫，端庄优雅。
可仔细一看，女人披头散发，状若疯癫，一身的薄荷味，捏着滚烫的烟头朝他胳膊上按！
苏清词大惊失色的往后躲：“不，别过来……”
他全身虚软，狼狈的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终于看不见景物也听不清声音，血流疯狂冲击着太阳穴，发出鼓点般密密麻麻的轰隆响，头痛欲裂。
“清词。”
*
肺子像被捣穿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是千刀万剐的疼。
他好像被塞进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无数次朝唯一的通风口垂死挣扎，无数次沿着光滑的墙壁摔下来，空气越来越稀薄，快要窒息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踏踏实实的一下。
从无间地狱拽回人间烟火。
“苏清词。”裴景臣一边叫他，一边拧开瓶矿泉水。
苏清词伸手接，可手哆嗦的厉害，连小小的水瓶都拿不住。
裴景臣按住苏清词试图努力的手：“张嘴。”
苏清词本能照做，被裴景臣一手托住下巴，一手喂水。
漱口后，苏清词还是浑身虚脱，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到极点。他像一只蜗牛，狼狈的寻找可以钻进去的壳。
苏清词把脸扭到裴景臣相反的方向，嗓音嘶哑：“你出去。”
裴景臣没多言，起身到外面等。
在人前，苏清词永远风光体面。而在没人的角落，他有很多不堪，崩坏，发霉，腐败。
他为了博取裴景臣的关注，不止一次装病卖惨，但那种都是假的。提前换上衬气色的衣服、适当的补个妆涂个润唇膏，就连站在哪个位置能刚好被光勾勒出盛世美颜的角度和时差都算计好了。
可真正狼狈起来，他只想遮住自己的丑态。
明明这才是千载难逢浑然天成的“惨”，他只需借坡下驴就好。
感觉力气恢复了些，苏清词扶着马桶盖起身，走出厕格，裴景臣在三步远的位置等他：“要去医院吗？”
多大点事儿就去医院。苏清词用冷水泼脸，尽可能的把自己打湿，这样就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自来水了：“酒喝多了而已。”
他故作无事的让裴景臣该干嘛干嘛去，自己要回家了。
裴景臣在手机上给助理发消息，说：“我叫了代驾，走吧。”
苏清词以为裴景臣是给他叫代驾，自己还要返回酒店继续搞公司团建，结果车子开来，裴景臣也钻进了后座。
苏清词很吃惊，但实在没力气问，更没精神揣度人心，他虚的走路都不稳，两条腿软的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小区，车子停稳，苏清词等裴景臣先下车，才缓慢的迈出一条腿。头顶忽然有阴影罩下来，苏清词抬头，裴景臣弯腰，将他整个从车里抱了出来。
苏清词有些惶恐，本能的环住裴景臣的脖子。
他不会问“我重不重”这种白痴问题，既是对自己BMI数值18.5以下的凡尔赛，也是对裴景臣“man”的侮辱。
苏清词直接被放进卧室的床上，裴景臣为他脱去运动鞋和袜子，再将束缚腰身的牛仔裤扒下去，然后拽来蓬松的羽绒被盖到苏清词身上。
苏清词全程一动不动，眼睛发酸发胀。
别误会，裴景臣不是在“爱”他。
他说过，裴景臣是个好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那种好人。好到了就算再厌恶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反而在他真的需要照顾时，裴景臣会肩负起这个“责任”。
苏清词闭上眼，把满腔的酸苦味吞咽回去。再听到开门声，裴景臣端了热牛奶进来：“喝了再睡。”
苏清词没动，没理。
裴景臣又说一遍。
苏清词撑着床铺坐起来，小口小口喝光了热牛奶。
卧室很大，只有床头灯亮着。裴景臣坐在床边，淡黄色的光晕刚好落在他脸上。
苏清词很喜欢这一幕，无论角度，美感还是氛围，都无可挑剔。许多个夜晚，他都是在这样的画面下，心满意足踏踏实实的进入梦乡。
“给我吧。”裴景臣伸手拿空杯子。
苏清词顺着裴景臣的手，看向他的袖口，再看向他整件西装。
没记错的话，这身西装还是去年的。
裴景臣对穿没太多讲究，不追求名牌，干净整洁就好。苏清词却不想他委屈，隔三差五买名牌，送衣裳送鞋子送名表送豪车，把他打扮的奢华贵气，风风光光。
苏清词没想那么多，单纯觉得好看就买，而且他爱裴景臣，只想给裴景臣最好的。却完全忽略了裴景臣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
后来苏清词察觉到这点，不再给裴景臣买买买了，更不敢要求他穿那些贵得吓死人的名牌了。直到裴景臣自己创业，公司经营的蒸蒸日上，苏清词才又斗胆给他买些“能接受”的衣服。
苏清词学会了人情世故，尽管很吃力很笨拙，但他会慢慢摸索，原以为会越来越好，怎料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
聂宝株张罗着给苏清词庆祝，几瓶啤酒下肚人就嗨起来了，话越来越多，红着脸大着舌头祝苏清词生日快乐，又勾住裴景臣的肩膀，语气夸张：“闷葫芦呀！笑一个啊倒是，还不快祝苏少爷生日快乐。”
当时的气氛说对不对，说不对也还行。就是聂宝株刻意强调的“少爷”二字，有心人听了，难免耐人寻味。
裴景臣举杯朝苏清词道了句“生日快乐。”
聂宝株满意的大笑：“这才对嘛！裴景臣，你可得有点自觉性，好好讨我们清词欢心！我要是有你这模样，我也找个富婆傍个阔少当小白脸哈哈哈。”
一句话将包厢的温度降至冰点。
苏清词感觉有道惊雷在自己头顶炸开，他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看向面色难看的裴景臣，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他想辩解，却百口莫辩，想安慰，又显得惺惺作态。
有些事我们都明白，心照不宣还能掩耳盗铃般的维持现状。可偏偏有人犯贱，将裴景臣形同虚设的“自尊”扒开，让他公开处刑。
就因为这句话，苏清词跟唯一的朋友绝交！
删除拉黑，再也没见过面。
其实聂宝株只不过是将众所周知的真相赤裸裸的说出来而已。
彼时，他苏清词家境富裕，才华满溢，十七岁的天才画家，闻名画坛。而裴景臣工薪家庭出身，除了头脑聪明学习成绩好之外，一穷二白，根本高攀不起苏清词。
他们地位悬殊，门不当户不对。
苏清词是金主，裴景臣是男宠。
他是伺候少爷的床伴，是讨少爷欢心的宠物，是被少爷包/养求上位的情夫。
没人敢当面说，但他们都这么想。
而最没资格安慰裴景臣的就是苏清词。其实他只要放手，所有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可他自私的紧抓不放，丝毫不顾裴景臣的感受，只为成全自己的爱情。
苏清词相信裴景臣的能力，凭他的才学，早晚有一天会成功，用实际行动打脸那些轻视他的人。
裴景臣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成立了“凌跃”这个如今在业界赫赫有名的游戏开发公司。去年自主研发的MOBA类手游火爆全网，为凌跃带来月入十八亿的暴风收入。
裴景臣拥有如今的辉煌，全靠他自己。
苏清词没有插手一丝一毫，更为了避嫌和“向全世界证明”，没给裴景臣半点关系和资源。
可还是有人拿当年的那层关系说事儿，就算裴景臣没有借到苏家什么力，那他也屈身于苏少爷之下、伏低做小过。
苏清词就是裴景臣人生中难以磨灭的黑历史。
他是裴景臣的污点！
他的存在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大家，现在风光体面雷霆万钧的裴总，当年是如何忍气吞声低三下四的在床上伺候我。
苏清词心口一闷，瞬间疼的难以呼吸。
他果然罪大恶极，真该死啊！
姜瑟如说的没错，他是恶魔之子，活着只会害人害己。老天看不下去了，来收他了，他又哪来的脸“心有不甘”，他有什么好委屈的？裴景臣委不委屈，被他祸害的够不够？
一个在阳光下吐露芬芳，一个在沟渠里日渐腐烂。
其实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苏清词偏偏不信，硬是要将鲜艳的花朵跟枯萎的自己捆在一起。
哪怕一起腐烂。
苏清词伸出手，好像被烫到，惊慌失措的缩了回来。
好美的向日葵，他怎么配染指，又怎么忍心摧残。
对不起，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
“景臣。”苏清词挣扎轻唤，痛彻心扉。
我还你自由吧。
无间地狱的恶鬼，又怎能祈望人间烟火。

第9章
苏清词以为自己说出来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反应，那句话是在心里念叨的。
不是他装模作样，实在是那几个字像岩浆淌过喉咙，烫的嗓子鲜血淋漓。
裴景臣不在，快九点了，他应该是上班去了。
苏清词在餐厅看到裴景臣给他留的早饭，一份鸡蛋火腿三明治，一盒冷藏鲜奶。
味同嚼蜡的吃完，把碗碟冲洗干净，擦干水渍，放入碗架，再将餐桌收拾好，苏清词离开了家。
他坐进车里，手下意识伸向中央扶手箱，摸到药瓶。
苏清词愣了愣。
苍白的五指逐渐用力，捏紧瓶身，蓦地又松开。
好像被缚蛛网的蝴蝶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苏清词自嘲的笑了下，把药瓶扔回原位。
开车抵达美术馆时，安娜丽丝先一分钟到的，隔着马路朝他挥手。
元旦那日将在此地举办苏清词的个人画展，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各方面的宣传均已到位，邀请的媒体也蓄势待发。
苏清词今天过来，就是由安娜丽丝带着熟悉熟悉场地和流程，顺便跟馆长等相关负责人碰个面认识认识。
苏清词不善社交，面对这种场合也总结出了自己的经验。话不用多，以“久仰”作为开始，以“过奖”作为结束，这些年都这样。
馆长欣喜若狂，在苏清词面前情不自禁的低下腰，说尽了崇拜之词：“能主办苏先生您的个人画展，真是三生有幸十世修福，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馆长边说边抹眼泪，惹得众人啼笑皆非。
参观完场地，苏清词又看了安娜丽丝递来的画册。
从前期筹备到宣传，安娜丽丝全程参与督促，苏清词对她放心。
从美术馆出来已是午后，连轴转的安娜丽丝累得有气无力，眼皮直打架，指着对面装修奢华气派的咖啡厅说：“雾霖，姐请你。”
苏清词：“……”
进店，安娜丽丝用镶钻的圣诞节主题美甲在电子屏上猛戳，一口气来上三杯美式，一口气灌下两杯，长呼出一声“活过来了”。
安娜丽丝一下飞机直奔美术馆，连口面包都来不及啃，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苏清词十分有良心的用生椰拿铁敬她：“辛苦。”
安娜丽丝一愣：“啊？”
从性格阴暗刻薄的苏狗狗嘴里居然吐出象牙来了？恐怖如斯！
苏清词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画展，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咳咳！”安娜丽丝猝不及防一大口美式呛住，“几，几个意思？”
苏清词张张嘴唇，未免安娜丽丝依依不饶喋喋不休的问东问西，他改说道：“累了，想休息休息。”
安娜丽丝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苏清词回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确实有种“跟你一拍两散”的意思，果不其然，安娜丽丝慌的母语都说不利索了。
苏清词听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不要我，咱们合作快五年了一直很愉快，究竟是哪个妖艳贱货趁我不注意勾引你，老娘手撕了她”！
苏清词哭笑不得，用咖啡勺搅拌着咖啡：“不是，我就是想休息一阵子，出去旅旅游，采采风。”
安娜丽丝恍然大悟：“灵感枯竭？直说呀，吓我一大跳！你确定是外出写生，不是撂挑子不干？”
安娜丽丝问完才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她认识很多画家，却没有一个像苏清词这么痴迷作画的。画画与他而言不是兴趣爱好，也不是赚钱的工作，而是存活的意义，是生命的诠释。
生命不止，作画不息，苏清词才不会封笔。
苏清词按服务铃，要一份雾霖的冬日新品“焦糖榛果瑞士卷”犒劳饥肠辘辘的经纪人。
和安娜丽丝分开后，苏清词本想回家，忽然想起裴景臣喜欢吃的烤鸭店距离这里只有五百米。他一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全靠本能唆使着朝烤鸭店走，走到路程过半，已经能看见店前排出的长队，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欲走。
“老板老板，给我留一只烤鸭！”一道清爽的少年音在队尾响起。
苏清词心底微颤，下意识回头看。
那个被老板笑着喊“排队”的男人，果然是吴虑。
苏清词鬼使神差的往远处找——马路对面，正停着一辆车窗半开的科尼赛克，裴景臣就坐在驾驶位。
苏清词一步跨进最近的屋子，逃也似的。
为何要躲？因为不想打扰他们二十几年的兄弟叙旧。
吴虑和裴景臣是发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跟裴景臣最是亲密无间。他们住在一个街道，从你家门槛到我家客厅只需两分钟，双方家长关系和睦，吴虑家里开水果店的，经常送裴景臣水果吃，裴景臣也经常拿父亲烘焙店里卖不完的蛋糕给吴虑。邻居们都调侃吴虑长得像女孩，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娃娃，不然他们青梅竹马，正好凑一对儿，两家亲上加亲，简直是天作之合。
苏清词嫉妒，很嫉妒，嫉妒死了。
尽管裴景臣不止一次说对吴虑没那方面的感情，苏清词也愿意相信裴景臣的“承诺”，但他还是别扭，心里有根刺。他十三岁认识裴景臣，原以为够早了，可吴虑比他还早，更比他跟裴景臣之间的关系亲密了不知道多少倍。
妒火让他再一次无理取闹，蛮不讲理，要求裴景臣跟吴虑划清界限，断绝来往。
裴景臣是个好人，但不代表他没脾气没底线。在吴虑这件事上，裴景臣没有纵容他的任性。
其实苏清词这个“天降”，根本没资格跟“竹马”比，他更加没道理干涉裴景臣交朋友。所谓划清界限断绝关系，不过是他情绪上头赌气罢了，没想过真的让裴景臣跟吴虑割袍断义，他就是矫情病犯了，想从裴景臣那里得到“自己比吴虑重要”的自我满足而已。
可惜裴景臣很较真，不跟他“胡闹”。
自我满足没求来，求到了自我凌虐。
他阴暗的说道：“得罪了我，你猜吴虑全家还能在京城待多久？”
裴景臣面冷如霜，目光狰狞：“你可以试试。”
他只是吓唬裴景臣，不会真的做什么。微乎其微的良心让他不会对无辜善良的吴虑一家赶尽杀绝，而投鼠忌器怕裴景臣会恨死自己的缘故也是有的。
吴虑买到了烤鸭，店里最后一只，他高兴的上蹿下跳，一个劲儿的给裴景臣看。
裴景臣隔着车门看他，笑着说：“太幸运了。”
苏清词好像被捅了一刀。
同样的买烤鸭，同样的最后一只，截然不同的反应。
好多人擦肩而过，行色匆匆，苏清词本能抬头看了眼自己临时选择的蜗牛壳——偏巧不巧，公共卫生间。
好像他这个社会蛀虫就该顺着下水道冲走。
苏清词身心俱疲的回了家。
同一时间，裴景臣和吴虑在做什么呢？裴景臣坐在驾驶位，神色轻松，吴虑肯定会坐在副驾，说天阔地，气氛欢愉。说不定吴虑还会撕一只烤鸭腿喂给裴景臣吃，不知情的路人见了，定会认为他们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苏清词心里一梗。他想到裴景臣的神色是放松的，那样开心的笑，那样轻松惬意的样子。
原来裴景臣跟他在一起是如此煎熬折磨。
苏清词忍住呛咳，惨笑一声，再揉揉眼睛，干干涩涩的，没有眼泪。
这个家对裴景臣而言像什么？像身处敌后，难怪时刻提心吊胆，苦大仇深。
宁愿在外面逛荡一整夜也不想回家这种心情，苏清词体会过，十分能感同身受。
真是的！自己曾经遭过的罪，竟一比一还原在裴景臣身上。
他口口声声说爱，可所作所为都是在伤害。
苏清词想到母亲，宛如跗骨之蛆，千刀万剐，不寒而栗。
错了，真的错了。
喜欢苏清词的藏家都知道他擅长自然景观，从不画人物。其实苏清词偶尔也画，只画一个人。
他拆开纸箱，从里面拿出一幅又一幅的肖像画，每一幅都倾注了心血，虽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却都独一无二，再难临摹。
裴景臣从不进他的画室，也就不知道他从结识他起整整十年，足足画了两百二十一幅他的肖像。
苏清词把画整理起来，用麻袋装着往楼下搬，来回搬了七八次，累的靠在车门前喘气。
休息一会儿，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直开一直开，直到进入市郊的一处废弃烂尾楼。
苏清词把所有画带上，走上烂尾楼的天台。
暮景残光，一片苍茫。
深冬的寒风凌迟着肺叶，冰天雪地，无边无际的暗与冷。
苏清词往满地的画上倒入两大瓶松节油，抛出打火机，烈火呼啸。
熊熊烈焰照亮黑沉沉的天幕，尽情燃烧。
苏清词捧起最后一幅《太阳花》，痴痴的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松了手，放它坠入自由的烈焰。
火舌轻易而举的吞噬了向日葵，浴火而生的太阳花激情怒放，灼灼其华。
火光晃得眼睛生疼，他抬手揉一把，很湿。
泪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苏清词终于情绪崩溃，望着漫天燃烧殆尽的飞灰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第10章
“这个章鱼丸超好吃，你快尝尝。”吴虑用竹签子插一颗，绕过驾驶座的椅背递给裴景臣吃。
裴景臣没那么多讲究，在车里吃东西无所谓，只要开心，别说章鱼小丸子了，炫螺蛳粉臭豆腐都没关系。
主打一个接地气版的霸总，十分亲民。
裴景臣不介意价值千万的科尼塞克变成章鱼小丸子味，但他自己不会在开车的时候吃吃喝喝。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三好学生裴景臣处处规范，严以律己。
吴虑没能分享好物，很是遗憾，往前挪了挪屁股，抻着脖子跟裴景臣聊天。
坐在后座实在很不方便呀！
吴虑说想试着坐坐科尼塞克的副驾，肯定跟出租车不一样。结果裴景臣说你不如觊觎驾驶座来得现实点，副驾就别想了。
吴虑直呼好家伙！再塞一颗墨鱼丸进嘴里，边嚼边看副驾台上贴的标签，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醒目的五个字——苏清词专座。
很好，很强势。
吴虑虽然只见过一次苏清词，但苏清词“女娲代表作”的样貌给他造成深刻印象，属于艺术家的优雅气质就是迷人，再加上身材清瘦，平静忧郁，给人一种脆弱的破碎感。
不止是吴虑，很多人都被苏清词“需要呵护的娇花”的外表给骗的裤子都不剩。吴虑心说小少爷再偏激再疯狂，这不是不在这儿么，让发小坐一坐副驾驶又能怎么样，车里还有监控不成？
吐槽归吐槽，吴虑觉得自己还是少说，少问，适当闭嘴。
快到地方了，吴虑让裴景臣把自己放前面就行，正要下车，裴景臣问：“你妈妈胃病好点了吗？”
吴虑：“还那样，隔三差五就疼。”
裴景臣面不改色的说：“她犯胃病时都吃什么？我是说三餐。”
吴虑：“软烂易消化的呀，汤面什么的。”
裴景臣问：“粥呢？”
“粥不行，喝粥胃酸。”吴虑说到这才反应过来，“你胃难受啊？小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得悠着点！”
裴景臣并未澄清，跟吴虑分开后，开车路过生鲜超市，进去买了一袋切面，又挑拣几颗小油菜和番茄，结账时看到收银台货架上罗列的各种牌子的套，只看了眼，没有拿。
他跟苏清词从来没用过这个。
初夜那次很荒唐很混乱，根本无暇顾及戴不戴这玩意。
起了个头，后面就顺势而就了。他想过采取安全措施，结果被苏清词勾着脖子调侃：“一盒好几十呢，能省则省。”
在床上，苏清词强硬的要求亲密无间，即便是“超薄”的阻隔也不行。
裴景臣乱七八糟的想着，神游天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家门口，嘴唇还有些发干。
冬季干燥，很正常。
开门进屋，客厅暗着，应该是在楼上画室。
苏清词没朋友没社交，非必要不出屋，基本宅在家里。
裴景臣关上门，打开灯。
房子是轻奢风格的装修，整体暖色调，他喜欢鲜艳的颜色。虽然与苏清词喜欢的截然相反，但苏清词很开心的依着他，还说鲜艳点好，亮堂，有家的味道。
裴景臣脱掉外套挂好。
每次他回家，苏清词都会像只看家太久格外想念主人的猫猫，欢欢喜喜的迎上来。当然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个待遇，平均十次中会出现两次例外，要么是苏清词生气了在冷战，要么是苏清词专心作画到了忘我的境界。
裴景臣回想最后一次见苏清词时，小少爷的情绪。
看来这次例外是后者。
苏清词热爱自己的事业，在画画这方面绝不矫情，不叫苦不喊累，在危山险岭蛰伏几天几夜只为目睹那惊鸿一现的灵光盛景。有时感觉来了，三更半夜爬起来去画室努力的样子不在少数。
裴景臣深刻的承认一点，坐在画凳上的苏清词，阴霾抓不住他，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景臣换上居家服，系好围裙，洗菜，切菜，烧水，煮面，调味，出锅，装盘，上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印象派画家追求刹那间的惊鸿之美，感觉不能断，断了就画不下去了。裴景臣只敲了敲二楼画室的门，留下句“吃饭了，西红柿鸡蛋面”给他。
裴景臣吃完自己那碗，洗个澡去书房，边擦头发边看助理发来的文件。
他最近都很忙，日夜颠倒，即便是休息时间也要随时加班。凌跃正跟三家公司竞争韩国开发的游戏代理运营权，凌跃全体高层枕戈以待，裴景臣也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等过了元旦，他还得亲自跑趟韩国。
难得提早完成今日工作，裴景臣摘掉眼镜，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起，裴景臣惊讶的发现面条纹丝未动。
苏清词画起画来也会废寝忘食，裴景臣把面条倒了，做一份放置久了也能吃的鸡蛋培根三明治，出门上班。
晚上下班回来时，三明治原封不动的躺在餐桌上，鲜牛奶连一毫米误差的挪动都没有。
裴景臣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去画室才发现，房门并未关严，是虚掩着的，叫两声，无人应答，苏清词不在家。
次日清晨，苏清词没回来。当天晚上，还是杳无音讯。
裴景臣并不着急。
苏清词是有前科的，“无故失踪惹你着急去找，以此彰显你还是在意他的”幼稚手段曾经用过，不新鲜，又是小少爷的歪脑筋之一罢了。
值得表扬的是苏清词这次挺的时间最长，以前最多24小时就憋不住了，要么给他打电话发一通脾气，要么自己乖乖回家，为了面子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三天了，史无前例，苏清词是在憋大招吗？
裴景臣心想，还是在苏清词蓄力期间止损吧，不然整整三天的不闻不问，苏清词非得连本带利折腾死自己不可。
思及此，裴景臣本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精神，主动给苏清词发微信：[？]
话不用多，一个问号足以。
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
苏清词并没有像“就等着他发消息”似的秒回。
一个小时过去，聊天框只有裴景臣发的那个“？”。

第11章
苏清词不是不回，而是根本没看见。
他烧完画的当晚就离开了裴景臣的家，拦了辆出租车随便选了家五星级酒店。
听到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苏清词也没理会，躺到床上不久就睡了过去。
半夜活活被冻醒。
他心说酒店暖气给的很足，不该这么冷。疲惫的掀开眼皮，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地方，头晕脑胀，关节酸疼，原来是发烧了。
可能是在天台站太久，寒冬腊月的，冻着了。
普通的伤寒感冒，苏清词懒得管，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梦里是医生大着嗓门的警告：“千万别让自己感冒，会加速让心脏衰弱的！”
苏清词醒来时，凌晨三点。
他是不介意两腿一蹬直接死在这里一了百了的，但会给酒店造成困扰就是他苏清词没有公德心了。
苏清词强撑着精神坐起来，打内线电话叫客房服务：“给我送两片布洛芬。”
工作人员说没有布洛芬，只有板蓝根。
苏清词心想运不顺连退烧药也跟自己作对。不过五星级酒店就是顾客至上，工作人员提出立刻派人去买，但苏清词想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就用板蓝根凑合喝吧。
他想要布洛芬，却只有板蓝根。换做以前，他定要布洛芬不可，不接受任何代餐，哪怕搅得世界大乱。
一场绝症，痛定思痛的放下，他变得佛系了不少。
其实退一步或是放下，也没那么难。
苏清词捂着棉被睡着了，睡了醒，醒了睡。
再醒来时，为了下一次还能醒来，他叫了送餐服务，强迫自己吃了半碗瘦肉粥，继续睡。
药物治病，食物提供营养和体力，苏清词感觉好多了，捡起手机想看看几年几月几日，按了半天才发现，手机已经罢工三天了。
苏清词问酒店人员要了数据线充电，屏幕亮起，12月31日。
跨年夜啊！
与此同时，屏幕最上方有微信弹窗亮起。
苏清词以为自己看错了，迟几秒点进去。
裴景臣：[？]
屋里没点灯，暗着，手机屏的白光越发刺眼。
虽然只有一个标点符号，但可以证明裴景臣在找他。
消息是中午发的，他无缘无故失踪了三天，裴景臣现在才找他。
当然，能找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苏清词跟裴景臣在一起的三年，共同度过了三个跨年夜。
每次都是苏清词强制要求的，不许裴景臣另有安排，必须陪着自己。
何其霸道。
今年好了，他“消失”了，不再像只冤魂似的胡搅蛮缠，裴景臣可以去跟喜欢的人共度跨年夜。
或是吴虑那样的好哥们，或是志同道合的生意伙伴，或是退休在家享清福的父亲。反正总而言之，不会是他苏清词。
一想到裴景臣会露出放松的神色和开心的笑脸，苏清词也跟着轻松许多。
再看聊天框里那个“？”，不知不觉变了味，仿佛从“你失踪了我很担心你”，变成了“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消失了”，是的话会松口气，然后欢天喜地的做自己的安排。
苏清词把手机丢在一边，又把充电线拔了，放任电量一点一点耗尽。
*
烧虽然退了，可身体虚弱无力。苏清词在酒店发霉了三天，直到元旦当日，不得不出门晒晒太阳。
他照镜子看自己，一脸病容，但并不丑陋。
忘了是谁说的了，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是病入膏肓瘦骨嶙峋，那也是个弱柳扶风我生犹怜的病美人。
苏清词被酸的牙疼。
洗把脸，涂点润肤乳，敷衍至极的出了门。
安娜丽丝早在美术馆等着了，就是没想到苏清词是打车来的。
从内部通道进入，馆内暖气太热，苏清词边走边脱羽绒服，安娜丽丝顺手接过，不出所料，苏老师穿的很随便。
黑色修身裤，黑色圆领毛衣，连内搭的衬衫都是黑色的。
幸好安娜丽丝早有准备，把苏清词推进休息室，换上她特意带来的高定西装。
“天才画家苏清词”七个字本身就很有热度，再被媒体热上加热，冠上“雾霖集团小少爷”的名头，呈现的效果就是王炸了。
现场媒体如云，有一掷千金的财阀现身，有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亲临，更有当今国内画坛泰山北斗的重量级人物捧场，气氛火热，空前绝后。
苏清词继续以“久仰”作为开始，以“过奖”作为结束。
虽然他年少轻狂，并不觉得哪里“过奖”了。
他就是优秀，就是万里挑一，就是一骑绝尘的天才，没毛病，继续夸，不要停。
他可不是虚怀若谷的裴景臣，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心安理得的狂妄自大，理直气壮地目中无人。
苏清词觉得该跟安娜丽丝说说，以后换个“社交专用词”，然后想起自己没有以后，算了。
画展顺利进行，完美谢幕，展出的作品均被销售一空。很多藏家意犹未尽，追问苏清词何时再办画展，苏清词心不在焉的回答时，听到有人用法语叫他名字。回头一看，正是被安娜丽丝经常提到的骨灰级脑残粉，约瑟夫。
约瑟夫激动欲狂的跟苏清词握手，听他秘书说他是专门从巴黎飞过来参加画展的，为此不惜取消了三个重要会议和所有休假，苏清词还没怎么着，他先被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约瑟夫指着手机上一幅画，兴奋的问苏清词要买。
《太阳花》
苏清词画完之后，将它拍照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虽然苏清词微信好友只有三个，但他在互联网上的个人账号，却拥有十分可观的粉丝数，活跃度和影响力远超一些二三线的明星。
苏清词有时会将作品发上去展览，这幅《太阳花》收获的转赞评一骑绝尘，评论区都是书画界同行拍案叫绝的大拇指，更是被多个蓝V转发评鉴，还短暂的爬上了文娱热搜。
无数藏家跟安娜丽丝豪气报价，安娜丽丝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汇报给苏清词，最后只能含泪表示这是非卖品。
苏清词说：“已经没了。”
约瑟夫的表情天崩地裂，大声追问是谁抢先一步买走了。
苏清词没有解释，把烂摊子扔给安娜丽丝收拾，离开美术馆。
外面又下雪了，苏清词站在屋檐下，拿手机登录社交平台账号，找到《太阳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徘徊在右下角的删除键。点击，弹出是否确认的窗口，苏清词正欲按下，突然传来一声车喇叭，吓得手一滑，戳到了“取消”。
苏清词抬头看见车窗半开的科尼塞克，以及端坐在驾驶位，帅的人神共愤的裴景臣。
苏清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整个人都懵了。
裴景臣又按一下车喇叭，是在叫他过去。
苏清词脚下好似生了根，寸步难移，挣扎了好久才勉强挪步，走到车前。
裴景臣看着他，好像在询问他为何傻站着不上车。
美术馆前人来人往，有些媒体还未来得及散去。苏清词拢了拢羽绒服的连衣帽，开门上车。
苏清词有些恍惚，仅仅几天时间没见裴景臣，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清词喉咙发干，嗓子发紧，视线却难以落到裴景臣身上，慌乱的看向别处。好巧不巧，被前面最显眼的“苏清词专座”逮个正着。
一瞬间，鼻腔酸涩，就好像吃多了朝天椒，连眼睛都熏得疼。
裴景臣发动车子，前行了一段路后，苏清词说：“把我放在前面地铁站就行。”
裴景臣微微惊讶：“去哪儿？”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又中了苏清词的“诱导发言”。
但说实话，他想问的还有很多，比如这些天住在哪儿，为什么不回信息。
苏清词没说话，这让裴景臣有些莫名的烦躁：“又在闹什么？”
五个字终结了苏清词的自我感动，他鼻子不酸了，眼睛也不热了，只剩下满腔的自嘲和悲凉。
他痛彻心扉的这些天，在裴景臣看来不过是小少爷的又一次任性。
苏清词唾弃自己太贱了，对外高冷傲慢，对裴景臣永远自作多情。以为裴景臣给他发一个问号就是“在意”，以为裴景臣特意来美术馆接他就是“非常在意”。又或许他能得到裴景臣一句问候，哪怕这声问候里没有关心，只是随口一问，他都能自我脑补出粉红泡泡和煽情的BGM来。
他很爱裴景臣，爱的发癫发狂，患得患失，身心俱疲。
从在一起到同居，看似是他苏清词主导并掌握一切，人们都调侃他是金主少爷，可其实裴景臣才是他们之间的上位者。
一段感情里，爱的更深的那个人才是弱势方。
“裴景臣。”苏清词薄唇轻启，对他说，“谢谢。”
然后又说：“对不起。”
最后，他勇敢的将目光落到裴景臣脸上：“我们分手吧。”

第12章
裴景臣猛踩刹车，科尼塞克因惯性重重颠了下，险些撞到前方奔驰的车屁股。
红灯了。
在雪幕中朦朦胧胧，却格外的刺眼。
苏清词以为自己说不出来，这五个字就像刀片割嗓子。不用说，只是在心里预演一下说的过程，就能清楚的感受到热油烫穿咽喉的痛。
可真说出来了，发现根本没想象中的那么难，他甚至松了口气，好像卸下了背上的十字架，也亲手为裴景臣摘掉了枷锁。
看，他高兴的差点出车祸。
“哦。”裴景臣道。
苏清词眨了眨眼。
他曾想象过自己放裴景臣自由那一天，裴景臣会有什么反应。可能惊喜若狂，可能如释重负，可能叫上所有好朋友畅玩几天几夜，再在全市循环燃放半个月烟花热烈庆祝。当然也可能像现在这样反应平平，宠辱不惊。
裴景臣年少时就性格老成，如今更练就一身不惊不乍的本领。
裴景臣伸手捏了捏眉心：“苏清词，别闹了。”他看起来很疲惫。
苏清词心下了然，难怪他在裴景臣脸上看不见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是自己劣迹斑斑，说出的话不值得信。
苏清词这个门外汉从不过问裴景臣生意上的事，但他有私下里偷偷关注过，知道凌跃在跟三家同行竞争项目，裴景臣的工作压力很大，很累。
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一个好消息来释放压力，缓解心情。
而对裴景臣这只“囚鸟”而言，最幸运的莫过于笼子开了，他可以飞走了。
苏清词强调道：“我没有在闹，是真的。”
开过这个红绿灯，苏清词让裴景臣靠边停车，裴景臣停了。
苏清词没有立即下车，他看见副驾台上显眼的标签，伸手去撕，可粘得太牢固，他抠了半天只掀起黏黏糊糊的一角。
当初怕它掉，用了强力胶水。
苏清词抠的手指疼，只好说：“网上有很多小妙招，我查到了发给你。”
裴景臣：“苏清词。”
他的声线很独特，很好听，好听到了从初中到大学都是校广播室的。
他很少叫苏清词名字，而每一次叫都会让苏清词心动——哪怕是不耐或是责怪的语气。
苏清词感觉他有点生气，可能是觉得自己被捉弄了。
苏清词感到悲哀，他在裴景臣心目中就是个没有任何公信力的无耻小人，当然，这不怪裴景臣。
有些话说清楚才好，尽管对自己是自我凌迟：“谢谢你这些年的忍耐和包容，为我的自私和任性深表歉意，对不起，我们……”
就像那两百二十二幅画，绘制出他悲喜交加的十年，焚烧成灰，灰飞烟灭。
今天元旦，新年新气象，他还裴景臣自由，愿他往后余生被幸福和快乐包裹，再也不要遇见自己这样的人了。
“我们结束了。”
*
苏清词开门下车，走得干脆利索。
裴景臣不由自主的追着他的背影，风雪之中，苏清词显得很单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起来比上个月清瘦了。
裴景臣看见苏清词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寒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掀着副驾台上标签的一角，底下的胶水痕迹像一条狰狞的伤疤。
苏清词说副驾驶具有特别的意义，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坐。
他在标签上写下主权，用强力胶水粘的牢固，说公司所用的商务车他可以不管，但裴景臣私人车的副驾，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就算空着，也不许让外人坐。
烦躁的感觉又来了。裴景臣打开置物箱，从里面拿出包蓝莓口味的细支香烟点上。
他经常谈生意，喝酒比较多，对烟并不喜欢，一个月也抽不了半包。加之苏清词对烟敏感，更是顺手戒了，不过后来才知道，苏清词不是敏感烟，而是讨厌薄荷味的烟，包括所有薄荷味的东西。
裴景臣随身携带的口香糖是西瓜味的，护手霜是兰花香的，提神精油是茉莉的，卫生间的牙膏也是柠檬的。
他日常所用都本能的避开薄荷，尽管苏清词从未正式表达过对薄荷的讨厌，但他还是通过自己的观察，“体贴”的成为了薄荷绝缘体。
一支烟抽完，烦乱的心绪并未得到缓解。
事业上的压力，日夜颠倒的疲倦，还有苏清词飘忽不定带来的提心吊胆，诸多不确定因素累积到一起，让他把半年以来亏欠的烟草一口气全补上了。
苏清词虽然施于人，但能做到己所欲。他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苏清词本人都能做到更极端更完美。就譬如坐车这件事，苏清词的车别说副驾了，就连后座，甚至后备箱都只属于裴景臣。
外人免入，连苏清词老子的老子都不行。
手机响了，裴景臣点开看，是苏清词从互联网上转载的清除胶水小妙招。
裴景臣把手机扔了。
开车回家，换鞋换衣服，让扫地机器人忙碌去，他简单冲个澡，跟助理讨论工作上的事，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终于闲下来，高速运转的脑子发胀，偏偏还十分清明，竟鬼使神差的想起苏清词来。想他几日不见，脸色不太好，看着像生病了；想他精神怏怏，可能是睡眠不足。
算了，别想了。
等苏清词闹够了就该回来了。
裴景臣打开卧室衣柜，本意是想拿件居家服换上，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右侧。
卧室有两个衣柜，大可以分开放，可苏清词偏要跟他放一起。左边是裴景臣暖色系的衣裳，右边是苏清词黑色的着装，从上衣到裤子再到睡衣，全是暗色系。
行礼都在，包括苏清词搬进来时带的藏青色旅行箱，也在。
裴景臣关上柜门，煮一壶咖啡，准备通个宵，前往二楼健身房时，路过画室门口，房门半开着。
裴景臣想顺手帮他关门，握着门把手却变成了往里推。
画室很大，拥有两面落地窗，很亮。
画板画布和颜料都放在固定的位置，画笔画刀调色板也按部就班，对于职业画家而言，堪比生命的家伙什儿都在这里，一样也没带走。
唯独落地窗前空了一大片。
裴景臣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消失的是几十盆薰衣草。

第13章
苏清词先去酒店退了房，再叫一辆出租车，报上小区名，引得司机大叔特意从后视镜窥他一眼。
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三年没回来了，所有家具都蒙着白布，空气中满是冷清萧条的味道，阴寒刺骨。
门口放着搬家公司运来的几十盆薰衣草，黑灯瞎火的，苏清词差点绊个跟头。
这是他离开裴景臣家里那天，让专业的搬家团队送到这儿的。确实专业，因为苏清词说“随便放”，他们就真的随便放，全堆在门口，水泄不通。
苏清词把花盆一个一个搬到落地窗前，薰衣草喜光。
忙完后，苏清词又检查土壤的干湿程度，然后打开空调，让室内温度保持在二十度至二十五度之间。
有事情做，脑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个元旦真操蛋。
天黑了，苏清词没有胃口，但身体器官提醒他该吃东西了。三年无人居住的别墅冰箱里，别指望有东西可以吃。
苏清词懒得动，更食不下咽，但是很饿。没办法，他虽然消极，却还没有能活活把自己饿死的本事。
穿上羽绒服，出门觅食。
被夹杂着雪的晚风一吹，苏清词打个寒颤，把拉锁拉到顶上，裹紧衣领。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比往年都冷。
他体质抗热，不耐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不像裴景臣是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所以他就像贪暖的猫猫一样，每到气温下降，就拱进裴景臣的怀里，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抱着恒温暖宝宝就不撒手。
出门时更是，他说手冷，冻手，要裴景臣捂着。
裴景臣会无情的点破他的明知故犯：“怕冷还不戴手套。”
他会端着刀枪不入的二皮脸，手把手教裴景臣握住自己的手，再一起揣进裴景臣的衣兜。
苏清词往掌心呵口热气，把它们揣进自己的衣兜。
他曾认为自己离不开裴景臣，将自己比喻成鱼儿，将裴景臣看作是生命之泉，永远难以割舍。
原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自己想象的强大。
苏清词边走边想，元旦之夜很是喧嚣，车水马龙，霓虹交错，他明明身处热闹之中，却又被热闹排挤在外。
无意间转头，看见又一家连锁的雾霖咖啡，黑板上写着元旦特惠等福利活动，还有穿着LOGO玄猫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店前揽客。
苏清词记得这里原本是家火锅店。三年没回来，许多店倒闭，许多店开张，他年少时经常带裴景臣去吃的烤肉店也不知所踪了。
苏清词走进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要了杯热可可，以及元旦特供的草莓红丝绒瑞士卷。
才吃一口，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争吵声。苏清词看了眼，好像是服务生端咖啡时不小心撞到熊孩子，当然也可能是熊孩子自己横冲直撞活该，总之是一大一小发生碰撞，服务生眼疾手快及时端稳托盘，熊孩子毫发无伤，但熊孩子家长张牙舞爪，指着服务生鼻子就是一阵疯狂输出。
熊家长坚持说孩子被烫到了，服务生争辩说没有，被烫到的是我才对。
熊家长不依不饶，逐渐气急败坏，一巴掌朝服务生脸上扇去！服务生措手不及，连躲开都忘了，眼睁睁感受掌风呼啸，然而巴掌没落下来，熊家长的胳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擒住。
“苏清词？！”吴虑大吃一惊。
苏清词也没想到这个被讹上的倒霉蛋竟是吴虑。
熊家长还要逼逼赖赖，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店长终于到场。
服务行业，顾客至上，店长三鞠躬说对不起，熊家长得理不饶人索要赔偿，店长继续点头哈腰Say sorry，活活把苏清词看乐了。
“店里的监控是摆设吗？”
店长立即命人调监控，回放证明，确实是熊孩子满地乱跑冲撞到的吴虑，还是吴虑技术水平过硬且关爱祖国花朵，宁可自己被烫伤也护着孩子。
熊家长虽理亏，但是脸皮厚啊，一句“我是你们的会员”，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就在店长又要装孙子时，苏清词一句“以后不是了。”终结比赛。
熊家长和店长异口同声的表示你谁？
苏清词没说自己是谁，只单独把店长叫到一边，三言两句，听得店长瞪目结舌肃然起敬，连应三声“是”。然后清清嗓子，正式且隆重的告知熊家长：您已被列为雾霖的黑名单，全球所有线上线下门店的消费将受到拒绝，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祝您生活愉快。
苏清词在店外吹风透气，解决完麻烦的吴虑追了出来。
不知实情的熊家长端着一脸懵逼，路过的时候愤愤不平甩一句“狗男女”。
苏清词非但没气，反而被逗乐。
吴虑也听见了，纠正道：“骂错了，该是狗男男。”
熊家长：“……”
吴虑男生女相，长得实在太秀气了。苏清词想起自己第一次目睹他跟裴景臣在一起，就误会他是裴景臣的女朋友，吃了一大缸的飞醋，做梦都是“她”在裴景臣怀里娇滴滴的喊“雅蠛蝶雅蠛蝶”。
苏清词问：“你怎么在这儿打工？”
吴虑很真诚的回答：“工资高，待遇好，活儿轻巧，冬天暖和夏天凉快，重点是我喜欢喝雾霖咖啡——员工免费。”
苏清词一时无言以对。
这个长相幼态像高中生打寒假工的“萌妹子”，多半是真的傻白甜，对苏清词曾经的敌意一无所知。
“谢谢你帮我，你真是个好人。”吴虑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店里说，“我请你喝咖啡吧！”
苏清词：“……”
吴虑憨笑两声：“我正好下班了，请你吃馄饨怎么样？”
苏清词虽不是社恐，但吴虑绝对是社牛，不由分说带着苏清词进了隔壁馄饨店，吃了他口中“最哇塞”的鲜肉馄饨。在这样的冬日里来上一碗，胃里热乎乎的，全身都舒坦极了。
吃完饭，苏清词以为吴虑会回咖啡厅拿外套，结果他只穿着卫衣往地铁站走，苏清词叫住他，吴虑说：“不小心弄湿了。”
苏清词迟疑几秒，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扔给他。
吴虑大吃一惊，苏清词说：“你家离得远，别感冒了，我离得近，走几步就到了。”
吴虑确实被冻得哆嗦，小心翼翼的裹上这辈子都穿不起的名牌大衣，感动的一塌糊涂：“加个微信吧，我洗干净了还你。”
见苏清词发愣，吴虑又急忙说：“不然我给小臣，让他转交也行。”
裴景臣，苏清词不想再见他了。
有些生硬的递出二维码，好友申请发来时，苏清词望着“新的朋友”后面出现的红色数字1，感到一阵彷徨的不可思议。
通过认证的那一秒，他微信列表的联系人变成了四个。
*
一个星期的连轴转，再加上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裴景臣成功召唤胃病。
他只有轻微的胃炎，不严重，往往还不等犯病就被苏清词提前干预养好了。只要是他喝了酒，甭管多少，甭管多晚，苏清词都会在他临睡时热一杯牛奶，盯着他喝完才罢休。
现在苏清词不在家，裴景臣自己也想不起来，更无人冒着“被他讨厌”的风险苦口婆心的劝他早点睡。
苏清词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偏偏对他过度纵容，日复一日的劝他多休息，偶尔被他冷冰冰的凶了，他也乐此不彼。
苏清词任性，脾气差，虽无理取闹但凡事有度，比如他再生气，也不会做出拔电线逼自己睡觉这种事——当然，如果苏清词知道所有资料自动同步云端的话，他肯定会拔。
裴景臣登上社交平台的个人账号，转发凌跃官媒的最新动态，配合宣传。完事后鬼使神差的戳进特别关注，除了这个董那个总的，还有一个不怎么活跃的苏清词——当然是苏清词抢他手机和账号，设置的特别关注。
苏清词的分享欲极低，账号里的内容都是跟画有关，并没有其他生活气息，最新动态是元旦那日的画展宣传。
裴景臣心说自己跟他半斤八两，都是相当无趣的人。
看着看着，弹出相关推荐，裴景臣也不知误点了哪里，弹出一条视频自动播放。
裴景臣正要关，就被视频中的两个主人公震惊的睁大眸子。
标题：雾霖太子勇救服务生小姐姐，霸总小说照进现实！
滚动的弹幕热热闹闹，有说“苏少爷颜值爆表斯哈斯哈”，有说“黑衬衫太欲太蛊了yyds”，有说“我是土狗就爱京圈儿贵少和灰姑娘的故事”，还有说“住在附近去过这家店那不是小姐姐是小哥哥”，后面是刷屏的粉红色的“磕到了”。
裴景臣目瞪口呆：“……”
这是在搞什么？！
微信响动，是吴虑发来的，说就在小区门口，保安不让进。
裴景臣打了内线电话，确定吴虑是朋友之后，等了十分钟，门铃响了，裴景臣起身去开门。
吴虑提着两大袋东西，笑哈哈的打招呼。
裴景臣一怔。
吴虑穿着的浅灰色薄款羽绒服，是苏清词的。
是他去年元旦，买给苏清词的。

第14章
吴虑提的手都酸了：“新西兰的车厘子，还有日本的红颜草莓。”
这是他爸妈店里品相最好价格最贵的进口水果了，拿来送凌跃的总裁其实很寒酸，但吴虑知道裴景臣不会嫌弃。
把东西放下，脱了羽绒服就往卫生间冲，边冲边念叨：“苏清词呢？不在家吗？”
你跟他很熟吗？
裴景臣轻抿薄唇，伸手捡起羽绒服，若有所思，一时出了神。
他鲜少送苏清词东西，不是他吝啬抠门，而是苏清词家境优渥，要什么有什么，衣食住行都不缺，穿的是PRADA，吃的是日本奈良白宝石草莓。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裴景臣真的不解风情，不懂浪漫。
他是个对物欲要求极低的人，既不羡慕谁也不跟谁攀比，只专注自个儿，更是对仪式感不重视的闷葫芦。
反之苏清词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逢年过节要张罗，气氛要搞起来，热衷于给人制造惊喜的他也渴望得到惊喜。
而裴景臣不会给人惊喜。
这件羽绒服还是苏清词要求他买的。当时他们逛街，苏清词相中一款商务表，立即要他戴上试试，然后就掏出黑卡给服务员划款了。他说不用，抽屉里好多表根本戴不过来，苏清词借机把那些旧表贬低一顿，再把新表夸上天，然后话里有话的暗示：“物不如新，人不如旧。”
苏清词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指着远处浅灰色的羽绒服说：“我喜欢那个，买给我吧。”
后来裴景臣才知道，过几天是他们同居一周年的纪念日。
这也值得纪念？
在苏清词的日历里，好多日子都需要纪念，什么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告白，怕是连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共进午餐都要标出来纪念纪念。
那天晚上，苏清词躺在他臂弯处喘息，被凌乱刘海儿遮住的眼帘透出无奈的落寞：“送礼物都是出其不意的，这样才有惊喜，你说说你，每次都是我主动要，没劲透了。”
“小臣，小臣？”
裴景臣回过神来，正撞上吴虑波凌波零的大眼睛。这位仁兄从小就被邻居说眼睛亮，有神，比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还大，可惜生错了性别，不然定是个大美女。
吴大美女问他发什么呆，裴景臣不答反问：“你怎么穿着苏清词的衣服？”
提起这茬，吴虑相当激动，从被熊孩子撞开始讲起，一五一十的复述一遍，废话之多，裴景臣都洗完车厘子并装盘了，吴虑才说到“一起吃馄饨”。
吴虑终于说到借衣服：“苏清词真是个好人，我以前误会他了，觉得他阴沉沉的怪渗人的，没想到他这么好！我原本想把衣服干洗了还给他，结果他说不用了送我了。”
吴虑边把聊天记录给裴景臣看，边说：“这我哪好意思，我上网搜了搜，这件羽绒服两万三千八，我会分期还给他的，就当是我买的。”
吴虑把羽绒服捧在怀里，死贵死贵的，连抚摸面料时都透着怜惜。
裴景臣心底莫名空了一下，薄唇嗫嚅，想拿点什么，又什么都没拿到。
吴虑轻拍羽绒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裴景臣鬼使神差的说：“我给你两万三千八，你把它卖给我。”
吴虑：“？？”
“不是。”裴景臣扶额，面色蕉绿，“当我没说。”
吴虑急忙吃颗草莓压压惊。
傍晚，裴景臣和吴虑找了家火锅店吃饭，点的麻辣锅，要的冰啤酒。吴虑吃的满头大汗斯哈斯哈，裴景臣也被辣的舌头发麻，但风度犹存。有酒，有辣，有热浪滚滚的蒸汽，裴景臣一时冲动脱口问道：“苏清词最近在忙什么？”
幸好吴虑是个傻白甜，根本没意识到裴景臣作为枕边人居然问他路人甲这种问题是不是该把脑袋拧下来放麻辣锅底涮涮。
“采风吧？”吴虑吃一大口毛肚，手机突然响了，他边吸溜边看，是微信转账的自动退款。
“苏清词不收钱呀。”吴虑犯愁死了，朝裴景臣说，“要不我转账给你，你转交给他？”
裴景臣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吃完火锅，裴景臣先把吴虑顺路捎回家，然后让出租车师傅慢点开，他坐在后座养养精神。拿出手机，难得清闲，被他设为置顶的助理也安静如鸡。他下意识往下翻，翻，翻，联系人太多，下滑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苏清词。
最近一次聊天是一周前，最后的内容是苏清词转发的小妙招。
裴景臣点进去看完了全篇文章，退出来时想发点什么，又不知该怎样措辞最为合适。
从元旦前开始算，苏清词已经离开十多天了，这是前所未有的新纪录。
真心实意也好，欲擒故纵也罢，苏清词能忍这么多天，不打一个电话不发一条信息甚至不在朋友圈吐黑泥给暗示，都值得他腾出精力认真对待。
裴景臣思来想去，发了个“。”过去。
承接上面苏清词发的小妙招，这个句号表示已阅，最为妥当。
苏清词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裴景臣怔鄂，酒瞬间醒了。
他被删了？！
*
苏清词在元旦的第二天就把裴景臣删了。
反正以后没关系了，不会再来往，更不会再见面，留在好友列表里除了让自己牵肠挂肚以外，再无好处。既然要断，那就彻彻底底的断，别给自己留念想和任何余地。
苏清词向来如此，要么不做，做就做绝。他对别人尖酸刻薄的同时，对自己也心狠手辣，连个睹物思人的念想也不要留。
十年，不，十一年的单相思，曾经被他千方百计的得到，现在由他亲自挖掉。
尽管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苏清词窝在沙发里一夜未眠，睁着眼熬到了天亮，直到脾胃向他提出该“进食”了，他才宛如行尸走肉般颓废的起身，拿一桶泡面干嚼。
单纯懒得烧水而已。
他应该狼狈极了，不用照镜子就能猜出连厉鬼见了都要跪着叫前辈的脸色。但是无妨，因为没人看见，在阴暗的角落里他可以自由自在的腐烂发霉。
填饱肚子，苏清词有些无聊，找了个电影看，看到一半还不如不看，更无聊了。他也懒得关，当做背景音还不错，让他昏昏欲睡。
就在苏清词眼皮打架快睡着时，门铃宛如疾风骤雨，吵得他心脏咯噔咯噔的难受。
苏清词动都没动。
门铃持续响，外面传来王秘书的喊声：“少爷快开门，苏董来了！”
苏清词充耳不闻，别说在外面那个是他爷爷，就算是太爷，他该不理还不理。
门铃很快不响了，就在苏清词以为老爷子走了的时候，门外传进苏柏冬阴沉的嗓音：“你死在里面了吗，再不开门，我就命人撬锁。”
苏清词想象一下保安和开锁师傅涌进屋内的场景、以及左邻右舍的围观，烦透了，只得起身去开门。
门推开一半，阳光太灼眼，苏清词用手挡了下。
苏柏冬先是一愣，然后皱眉呵斥：“你在搞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清词堵在门口，没有邀请任何人进屋坐的意思。
苏柏冬直接把他扒拉开，登堂入室，一双鹰眼环视客厅，面色稍霁，他这个孙子现在像条狗，但住的地方不是狗窝，有洁癖在身，所以屋子干净整洁。
苏柏冬从王秘书手里抢过西装，直接扔苏清词身上：“去把自己收拾收拾，晚上七点，兰菲圣地大酒店。”
苏清词把西装随手一扔，躺到沙发上：“不去。”
苏柏冬闭了闭眼，忍耐道：“加薇薇安的好友，我把她推给你。”
“不加。”
“苏清词！”苏柏冬怒不可遏，“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苏清词反笑道：“我从没仰仗您的鼻息而活，您纵容我什么？”
苏柏冬脸色沉得吓人，苏清词视而不见，火上浇油：“现在是您有求于我，想利用我搞定皮特财团的大小姐不是吗？既然如此，就请您拿出相应的态度。”
苏柏冬瞳孔骤缩：“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苏清词偏要反其道而行，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用跟姜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眸注视着他。
苏柏冬大步冲上前，险些失控：“苏清词，你欠我的，欠苏家的，你还有脸讨价还价？！”
苏清词不屑一顾：“关我屁事。”
苏柏冬忍无可忍，一把揪住苏清词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狠狠提起来：“你妈杀了我儿子，你这个疯女人生下来的孽种，你赔我儿子！”

第15章
强烈的晃动致使苏清词的面色变得惨白，而领口的窒息感又让他脸色逐渐涨红。
空气很稀薄，胸口传来撕裂的疼，天旋地转。
苏柏冬变本加厉的又咆哮了什么，苏清词已经听不清了。还是王助理察觉不对劲，大叫苏董，苏柏冬才后知后觉的松了手。
苏清词跌回到沙发上，额头迅速蒙上一层细细密密的虚汗，他忍住咳嗽的冲动，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阴郁一笑：“苏格他活该。”
苏柏冬抬起一巴掌，差点就要扇下去。
苏清词讽刺的笑。
“脸肿了还怎么见薇薇安，去洗漱换衣服。”苏柏冬撂下这话，一身戾气的夺门而出。
“小少爷……”王秘书伸双手，想扶苏清词一把，反被苏清词猛地推开，看他跌跌撞撞的冲进卫生间，“砰”的关上门。
下一秒，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王秘书胆战心惊的敲门：“小少爷您没事吧？您开开门，小少爷？”
水池里喷溅触目惊心的血污，殷红而狰狞。
苏清词双手扶着池沿，因太过用力，连指甲都泛着青白。
他听到王秘书惊慌失措的喊苏董，声音被隔绝在世界的彼岸，听不清楚。而苏柏冬气急败坏的嗓音却清刻入骨：“死了更好！”
苏清词笑出声。
他老子的老子嘴上说得痛快，心里可舍不得。因为他苏清词再孽种，也是姜瑟如跟苏格的结合，是苏格独一无二的血脉，也是他老苏家唯一的孩子——有皇位要继承那种。
拧开水龙头，将堪比作案现场的池子冲洗干净。苏清词拿毛巾擦干脸，开门出去，果然看见去而复返的苏柏冬在打电话，提到了小温。
温萌萌是某私立医院的院长，也是苏家御用了四十多年的家庭医生。
“不用麻烦温院长。”苏清词说，“我健康得很。”
苏柏冬看向他，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转而朝电话里说了“不用了”三个字。
由专业的团队做造型，前后三个小时，判若两人。从一个浑身发霉的流浪狗，变成了清俊端丽的京圈儿贵少。
苏柏冬说，若跟皮特财团的事成了，给苏清词三个点当报酬。
苏清词飞快在脑海里算了下，哦，三千万。
苏清词很想说我不稀罕，区区三千万，两张画就搞定了。更想说你死后所有钱都是我的，我会在意区区三千万吗，我着什么急？
不过算了，尽管苏清词的字典里没有尊敬长辈四个字，但还是不想把亲爹爹气的脑出血中风偏瘫。
毕竟是雾霖的生意，老苏家的产业，他姓苏，合该尽一份力。
兰菲圣地是京城最豪华的酒店，名媛贵族必选之地，很多大人物都入住过，更有外国国王在此举办过婚礼。
苏清词跟随苏柏冬上至酒店的十八层，抵达声势浩大的慈善拍卖会现场。
上流人士交杯换盏，享誉国际的交响乐团演奏助兴，媒体云集。
苏清词看见身着香槟色晚礼服的薇薇安小姐，不用他主动说什么，活泼的薇薇安自己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不会冷场。
此次拍卖会盛况空前，来的都是各行各界的巨鳄，非富即贵。好在有光芒足够强大的苏柏冬吸引眼球，苏清词跟薇薇安坐在角落里，无人打扰，乐得清闲。
苏清词喝着拉菲葡萄酒，听薇薇安津津有味的说拍卖品，倒是真勾起苏清词的兴致，问工作人员要图册的时候，无意间穿过人海，一眼看到命中注定的劫。
见鬼！
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大咖云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他就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跟裴景臣来个一眼万年。
苏清词这双眼睛自带雷达，可以轻而易举的从森罗万丈中摘出裴景臣这朵太阳花。
被拉菲呛了一口，苏清词假装眼瞎，转头跟薇薇安说：“哦，行啊。”
“真的？太好了！”薇薇安兴高采烈地递出微信二维码。
苏清词：“……”
裴景臣脚步微滞，恰好被某某集团的老总挡住去路，略有心不在焉的应承。
现场灯光暗下来，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苏清词跟着苏柏冬入座，余光忍不住窥去身后四点钟方向，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啥，算了。
经过拍卖师的有意引导，现场气氛火热起来，苏清词百无聊赖的翻着拍品图册，听苏柏冬说：“怎么样？”
刚好有灯光掠过苏柏冬的脸，苏清词看见他挂着一脸营业性假笑，深感敬佩。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不知道的真以为他们爷孙情深，血浓于水。
苏清词冷冷道：“您不是看见了吗？”
苏柏冬纵横商圈几十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能做到同时跟三个领导推杯换盏的同时，视奸苏清词跟薇薇安互加微信的动态，不服不行。
苏柏冬举手牌，台上的拍卖师立即点名报数，苏柏冬问：“有相中的吗？看看第七页的油画。”
苏清词恶劣的笑道：“您是在奖励小狗吗？”
苏柏冬脸上笑呵呵的给别人看，语气冰凉的给苏清词听：“你知道自己性格扭曲吗？好赖话听不懂。”
苏清词的手指用力抠紧图册，捏成更扭曲的一团，狞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再理会苏柏冬，苏清词把皱皱巴巴的图册摊平，翻着翻着，目光波动，在一幅风景油画停留了几秒，翻页，起身。
苏柏冬立即问他去哪儿，苏清词回了声“洗手间”。
经过一排排座椅时，座椅上的人纷纷朝他打招呼，等苏清词走远，那人嘀咕道：“搞毛啊，脸这么臭。”
张浩南说：“脸虽然臭，但好看。”
那人作出呕吐状：“知道你喜欢男的，但也别饥不择食啊！苏清词长相，气质，才华，确实不差，但他是个疯子，你吃不消的。”
张浩南不以为然：“这样才有挑战性，小绵羊多没意思。”
朋友真心的劝：“你知道他妈是个精神病吗？”
张浩南一笑而过：“全网都知道，那又怎么样？他妈是生完他之后才发疯的，遗传不到他身上。”
“那你知道他妈杀了他爸吗？”
张浩南这下笑不出来了：“什么？”
朋友笼着嘴凑近张浩南的耳朵：“他妈精神病发作，杀了苏格，连捅一百多刀，当场死亡，老血腥老惨了。”
张浩南大惊骇色：“怎么可能！苏格明明是病死的，心源性猝死，官方这么说的。”
“你也说了是官方。”朋友翻白眼道，“我舅舅在新闻社工作，你信我，当年这事被苏柏冬动用大关系压下来了。你想啊，儿媳妇发疯杀了儿子，这种惊天大案，影响集团股市。”
张浩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朋友神秘兮兮的道：“还有啊，我舅舅也是道听途说的，你听听就行，别外传。”
张浩南：“少卖关子。”
朋友小声道：“苏格家暴，姜瑟如就是被他逼疯的。”
张浩南目瞪口呆。
朋友说：“母亲是精神病患，父亲具有暴力倾向，你想想，这俩东西的结合体会是怎样的危险人物。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别看他表面清清冷冷，是个优雅矜贵的艺术家，可我听说他性格极端，偏激，总之很糟糕。”
朋友由衷的警告他别觊觎苏清词，免得惹火烧身，张浩南心不在焉的应着，实在是被不为人知的豪门秘闻震撼到了。
张浩南心里乱糟糟的，还想再问，朋友突然闭嘴了：“嘘。”
原来是正主回来了。
苏清词匆匆路过，卷起一道清逸的风，好像是薰衣草的香味。
苏清词一直忍到拍卖会完美谢幕，可以回家了，他要打车走，苏柏冬也没想送。
从被苏柏冬从家里薅出来到现在，苏清词只喝了红酒，没吃东西，胃里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很快又转变成恶心。苏清词正感觉想吐，迎面撞见裴景臣，这下好了，既不胃疼也不恶心了，只剩下满腔的委屈熏得眼睛发胀。
怎么解释呢，就好比你孤身一人在大城市工作，被刻薄同事排挤，被极品领导奴役，累得像条狗，心里只有气。但这时你爸妈从家里打通电话，一句“吃没吃饭啊，别饿着自己”就会让你彻底破防，所有气变成委屈，哇哇哭。
苏清词是不会哭的，所有眼泪早在那晚的天台上流干了。
想开口叫人，又想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再叫名字有点不妥，连名带姓又不够尊敬。
关于称呼这件事，苏清词当年着实别扭了一阵子。
裴景臣的父母和发小都叫他小臣，苏清词不想叫，搞得好像学他们似的，他这人较真，想要恋人之间独一无二的称呼，叫宝贝儿什么的又太腻歪，裴景臣也必然不喜欢。
后来得过且过，就叫他“景臣”得了，高兴时会叫“臣臣”，也算独特。
那现在……苏清词斟酌了几秒，找到了最合适的称呼：“裴总。”
裴景臣表情一顿，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出现瑕不遮瑜的小故障。正欲开口，突然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喊：“清词。”
裴景臣回头看，苏清词也望过去，想了想，好像是张什么北、还是东西的。

第16章
苏清词目光冷下来。被他遗忘的胃疼终于在翻江倒海了，他紧抿嘴唇，背靠着墙，缄默不言。
张氏的大少爷，圈子里出了名的爱玩，今天跟这个女明星颠鸾倒凤，明天在那个小鲜肉床上□□，荤素不忌。
裴景臣知道这个人，张浩南。
他曾追求过苏清词。
不对，不应该用“追求”这种既绅士又虔诚的词汇来形容张浩南的不轨之心。不是追求，是骚扰。
张浩南只爱俊男美女，以貌取人，就是这么浅薄。圈内甚至流传一种调侃，如何证明一个人的颜值，就看有没有被张浩南骚扰过。久而久之衍生出一种畸形的热潮，诸多名媛以被张浩南骚扰为荣，并深深渴望着。
后来，张浩南人送外号张妖精，取自谐音照妖镜，寓意能一眼分辨出是整容脸还是天生丽质的照妖镜，鉴美大师，权威认证。
苏清词很“荣幸”，正是张大师出道以来第一个被骚扰的对象。
是三年前还是五年前来着，记不得了。
“是六年前，你那会儿十八岁，我也才十九。”张浩南笑着说。
哦，想起来了。苏清词端着时而混沌时而清醒的头颅，挑唇一笑。
只是很普通的笑，以颧肌为主的肌肉使嘴巴微咧，双唇后扯，面颊提升，再将笑容扯到眼角上。人人都做得出来，却无人能复刻他的分毫神韵，从眉骨到下颌线，从眼睫毛到眸光，惊艳的张浩南心花怒放，只顾着苍蝇搓手，好朋友先前的警告全被恋爱脑腐蚀个精光。
张浩南心说管他呢，上床爽一爽而已，管他苏清词是啥人，又不谈恋爱。
当年在酒会上撞见苏清词第一眼，张浩南就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太好看了。无论长相，身材，还是那清冷忧郁的气质，都狠狠地撞在张浩南的XP上。彼时的他还是一个单纯青涩的少年，颤颤巍巍的开口表达好感，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清词冷声打断，赐了一个字。
“滚！”
六年前的滚复制黏贴到了六年后，语气一模一样，连唇角下压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张浩南顿感恼怒，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斯斯文文，被一个滚字打击的躲被窝连哭好几天的小子了：“苏清词，六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拽。”
这世上能让苏清词好声好气哄着的只有一人。虽然这人不稀罕，不需要。
走廊很宽敞，很通风，但苏清词感觉空气稀薄，肯定是多了一个张浩南瓜分有限的空气，苏清词有些烦躁，更因红酒在空落落的胃里兴风作浪而感到难受。
忽然，他的胳膊被人抓住。苏清词诧异抬头，模糊的视线突转4K高清，是裴景臣。
苏清词本能想甩开他，可实在没力气。
“让一让。”裴景臣搀着苏清词，冷冷的对张浩南说。
张浩南想怼一句凭什么，却猛地慑住。
裴景臣个头比他高，一身米白色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视线落下来的刹那，是在全球吸金1.88亿美元的商界巨鳄。
张浩南被噎住，一时气弱，失了机会。
裴景臣领着苏清词乘坐电梯，门合拢的瞬间，苏清词挣脱开裴景臣的手。
裴景臣说：“身体不舒服？”
苏清词怔鄂，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裴景臣，突然有种被宠幸了的感觉。搁在以前，他非得在心里欢呼雀跃然后痛哭流涕不可。
现在却只感到心酸。
有心栽花花不开，他多少次动歪脑筋，想法设法的诱导裴景臣说此类关心的话，可每次都事与愿违，像个跳梁小丑。
如今他不在意了，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苏清词想说自己很不舒服，很难受。话到嘴边，堵住了，将满腔的自嘲和血吞。
说了做什么呢，博取裴景臣的同情和怜悯吗？多半又会被他误解为装病卖惨，算了吧。
苏清词健康的时候，装起病来的演技比莱昂纳多都好。可真正病了，他只会把自己千疮百孔的一面藏起来。
“嗯，头晕，胃疼。”苏清词靠着电梯箱说，“浑身无力，手脚发软，哪儿都不舒服。”
裴景臣略显担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裂痕，被苏清词捕捉到了。
果然，反其道而行之，让裴景臣以为“小少爷又在作妖”，他苏清词真是太精明了。
胃不疼了，但是心口疼，扯着五脏六腑都很难受。苏清词偷偷看一眼裴景臣，他是不是在想，呵，果然，又在故技重施，就没点新花样？
是不是在想，你难受关我屁事，不是分手了吗，这才几天就憋不住了，还以为你多有骨气。
是不是在后悔问了那句“不舒服吗”。
苏清词被上涌的情绪激的咳嗽一声，这一声咳，反倒让苏清词紧张起来。他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害怕裴景臣问他“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感冒”这样的话。
虽然裴景臣不会问。毕竟刚刚才被“耍”过。
裴景臣：“你……”
电梯“叮”的一声，门滑开。
苏清词先一步走出去，逃也似的。
裴景臣想说你什么？你别装了？
“清词。”
“苏！”
两道声音，同一时间传来，一个在身后的电梯里，一个在前面的大厅中。
苏清词不假思索的朝薇薇安走去。
裴景臣微愣，迟了两秒才迈出电梯。
薇薇安像一只活泼可爱的黄鹂鸟，裴景臣走近时，刚好听见她跟苏清词说了什么。
“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是，但是我实在太渴望了。”薇薇安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捂住嘴唇，却难掩激动的心情，“苏，我想请你为我画一幅肖像，真的，这将是我此生最珍贵的礼物。”
苏清词是风景画画家，只绘自然景观。
但裴景臣知道，苏清词也是画过人物肖像的，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是画里的主人公，还被画家拉去强制做模特。
苏清词不会命令他摆什么姿势，只说随意就好，他要画出他“全部”的样子。
裴景臣最初会很拘谨，毕竟有个画家盯着你在纸上涂涂抹抹，你很难不在意。后来习惯了，偶尔回头看见苏清词又“不打招呼就画”，还会偶像包袱上身，故意找个光照的好角度坐好。
一开始很正常，画月光下的他，画读书时的他，画浅眠时的他，画弹钢琴时的他。
后来逐渐不正常，他的衣服越来越少，他的姿势越来越那啥……
裴景臣生长在淳朴的家庭，思想保守，实在难以接受苏清词自诩艺术，实际夹带私货的行为。
苏清词仿佛故意捉弄他，看他对着那些画面红耳赤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还反复追问他好不好看？不好看？你怎么贬低你自己呢，因为画的是你呀！
苏清词说：“我只画你。”
他的眼里拥有全世界的自然景观，却唯独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好。”
裴景臣愕然，他听见苏清词用俄罗斯语说：“好。”

第17章
苏清词又去疗养院了。
连护士小姐都觉得新鲜，以前一年都来不了一回，现在一个月内来了两次。
苏清词也说不清楚，就是突然想来了。莫非是时日无多，人之将死，格外想妈？
护士小姐领着苏清词进病房后，立即跑回护士站要钱，苏先生一连三天都来了，她打赌赢了。
“好看吗？”一连三天，姜瑟如对苏清词的开场白还是这三个字。
第一天苏清词像往常一样，没理。第二天也没理，第三天“嗯”了声。
姜瑟如杏眸晶亮，笑颜如花：“小词快放学了吧。”
苏清词坐在女人对面，她雪白色羊绒衫外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
每次来，苏清词只是坐着，一言不发，任由姜瑟如自言自语也不搭腔。似乎只是想找个会喘气儿的伴，坐两个小时就走，明天继续。
这次苏清词心血来潮，回了话：“小词多大了？”
姜瑟如可能没想到这个“假人”会说话，眼中泛起惊喜的光彩：“六岁了。”
截止六岁半，他也曾是个家庭美满的幸福孩子。
后来父亲“病”了，母亲也“病”了，整个世界都变了。
温馨的家变成了残酷的地狱，父母变成了恶魔，他经常玩的秋千在暴力下粉碎，他喜欢吃的面包散发着血腥味。
父亲把它们摔在地上，用脚踩烂，碾碎，抓着母亲的头发让她仰脸看自己。逆光中，父亲的面容阴鸷如厉鬼：“什么时候跟做烘焙的男人勾搭上的？你这个淫/荡的女人！”
母亲会跪地求饶，哭的满脸眼泪和鼻涕，她的哭求声是那样的卑微，她的辩解是那样的渺小无力。
当父亲拎着染血的裤腰带离去时，母亲会大把大把的吸烟，满屋子都是薄荷味。
她会在薄荷味之中寻找代偿，将滚烫的烟蒂摁在弱小的儿子身上，用父亲对她的方式对待她和父亲生的儿子，仿佛这样就能报复恶魔丈夫的“一半”。
儿子不会跪地求饶，也不会躲，他站在那里任由母亲发泄，既恐惧又心疼的一遍遍重复“妈妈我错了”、“妈妈对不起”。
*
“苏先生要走了？明天还来吗？”护士小姐笑盈盈的送至楼梯口。
苏清词望一眼病房的方向，门敞开着，可以看见站在窗台前的姜瑟如。她面朝外，看得出神，好像在期盼有人归来：“小词怎么还不回来呀。”
护士小姐忍不住说：“你妈妈经常念叨这个，“好看吗”、“小词快放学了吧”、“小词怎么还不回来呀”、总是这三句话。”
护士小姐的本意，只是希望传达一个妈妈惦念儿子的真心。怎料苏清词听了，脸色一白，身体也晃了下。
护士小姐胆战心惊：“苏先生，您没事吧？”
苏清词扶住墙，自言自语道：““好看吗”，是对保姆说的，那天是我生日。”
护士小姐欣然一笑：“原来如此，你妈妈精心打扮，想给你个惊喜。”
苏清词不置可否。
护士小姐又问他明天还来吗，苏清词听见她跟同事打赌了，点头。
护士小姐喜出望外，笑着送他离开。
*
裴景臣捧着一盒草莓，走进临街的私家烘焙坊。
这家蛋糕店在此地开了快三十年，生意始终不温不火，既赚不到大钱也赔不上本，老板知足常乐，店名就叫笑口常开，LOGO是一个咧嘴欢笑的男孩子，据说是特意请美工按照他儿子的形象画的。
老顾客都知道，店老板裴海洋正直善良，用最好的原材料做甜品，保证新鲜健康，童叟无欺，价格又定的远低于市场价，这就导致利润变薄，尤其是一过晚八点，全场五折。
有顾客担心这么下去心水的宝藏小店迟早倒闭，便提醒老板适当提价，并且不要在晚上打折，宁可扔掉也不能破坏了“规矩”。
裴海洋一听就急了，说怎么能浪费粮食呢！就算喂猫喂狗也不能喂垃圾桶，不能对不起袁老！
也有同行气急败坏的找上门，说他卖得这么便宜是故意扰乱市场，晚上打折更是自讨苦吃，到时客人故意不买，就等着你晚上卖不完打折捡便宜，哼，赔死你！
裴海洋笑脸迎人，根本不急眼，说我喜欢，我乐意，我有儿子补贴。
老子任性挥霍，儿子任命补贴的裴景臣把水果放进冰箱。
儿子资产过亿，裴海洋大可以提前退休过上养老生活，但他操劳半辈子，闲不住，搁家里躺平比坐牢还难受，更何况做了三十几年烘焙，他一天不和面就手痒，闻不到黄油味就没劲儿。裴景臣知道那全是借口，其实他爸就是放不下老顾客。
有个大高个最爱吃咱家的重芝士慕斯，后来搬家了，但还是经常坐车过来买。有个老大爷可爱吃咱家的蛋挞了，我每晚都给他留俩，就怕他走空买不到！对面三楼那家闺女每天早上都来买毛毛虫面包和蓝莓甜甜圈，风雨无阻，从小学吃到高中毕业，昨天还来了呢！
每次说到这些，他爸脸上洋溢的笑容别提多灿烂多幸福了。
“咋就你自己，小词呢？”裴海洋说，“怎没带他一起来，刚出锅的椰蓉面包，多香。你走时带点回去。”
裴景臣道：“他不在家。”
裴海洋顺势问去哪儿了，裴景臣掀了掀嘴唇，刚好有顾客进店，裴海洋去帮忙夹面包结账，把这话打岔开了。
裴景臣拿围裙系上，再戴上烘焙手套，把新鲜出炉的老式蛋糕端出来。
除了一些正式场合，裴景臣很少穿西装，比如现在回家了，他穿的就是一身粉蓝色连帽衫，十分素净清爽，就像一名在校大学生。
苏清词曾不止一次夸他是衣架子，什么奇葩的时装都能穿出T台的效果。而且在社会精英和接地气小百姓之间切换自如，各种风格都能轻松驾驭。
裴景臣差点被烤盘烫到。好端端，怎么又想起苏清词了，这是这几天的第几次了？
裴海洋从前厅进来后厨，问他发啥呆，裴景臣摇头说没有，给父亲递了裱花袋，看父亲做老式奶油卷。
才完成一半，店外有邻居叫裴海洋，裴海洋大声应答，屁颠屁颠就去了。裴景臣捡起裱花袋，把剩下的奶油挤完。
他爸是个热诚的老好人，左邻右舍谁需要帮助了，保准第一个上。这种活雷锋的品质，并不受他妈待见，小时候父母一旦吵架，九成原因是裴海洋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其实也不能算作吵架，因为全程都是他妈在吵在训，他爸要么闷声不吭，要么嬉皮笑脸的哄老婆高兴，逐渐变成了方女士口中的“又烂好心又没本事又不求上进又怕老婆的窝囊男人”。
不出意外，他们早早离婚。
只是年少的裴景臣不知道这些内情，曾以为裴海洋犯了男人的通病，跟住在别墅里弹古筝的漂亮女人不清不楚，母亲一气之下才怒而离婚。
大人们总是高高在上不让小孩瞎打听，问就是大人的事你少管，全靠小孩自己脑补。脑补对了，算你早熟；脑补错了，黑锅自己背。
裴海洋去而复返，到水池前洗手，裴景臣已经将奶油卷装盒了。
裴海洋憨笑几声，调侃说这是用“敲1.88亿美金代码的手”做出来的蛋糕，只卖五块八是不是亏啦？
裴景臣要走时，裴海洋装了一大袋子甜品给他：“里面有奥利奥毛巾卷，草莓千层，抹茶慕斯什么的，你带回去给小词吃。”
裴景臣想说苏清词不在家，但没说，下意识接过来。
裴海洋：“还有冰山熔岩，梦龙卷，黑森林，小词最爱吃巧克力了，你可别偷吃啊！”
裴景臣无奈一笑：“知道了。”
“别嫌我唠叨啊，我心疼那孩子。”裴海洋目光一下子辽远了，裴景臣知道他爸又想起往事了。
裴景臣说：“苏清词不在家，这些我不拿了。”
裴海洋急忙问去哪里了，裴景臣顿了两秒，说：“客户的卧室吧。”
裴海洋：“啊？”
裴景臣回神，语气轻飘飘的：“他去给客户画肖像。”
裴海洋可不懂这些艺术圈的事儿，就是听裴景臣的语气有点奇奇怪怪，咬字发音都很怪。
裴海洋把裴景臣送到门口，欲言又止，但不说又不放心：“甭管咋说，小词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他给你输血，你哪来的今天？所以小臣，做人要知恩图报，尤其是救命的恩，无以为报知道吗？再说小词是个好孩子，爸看得出来，他不坏。”
“爸。”裴景臣拍拍父亲的肩膀，“我知道。”
告别父亲，裴景臣坐回车里，顺势把袋子放到副驾驶。
袋子？
不是说不拿吗，怎么又拿来了？是走得急，忘了放下。
副驾台上贴着的“苏清词专座”没有撕，黏黏糊糊的保持原状。
被各种回忆冲击着大脑，裴景臣有些头痛，却控制不住自己越想越多，越不想想越想。
裴景臣看向袋子，里面有慕斯蛋糕，需要冷藏。毛巾卷用的是动物奶油，很快就会融化。甜品要抓紧时间吃，不能放冰箱，隔夜就不新鲜了。
裴景臣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第18章
安娜丽丝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毫不夸张的说，是信仰遭受了崩塌！说好的不画肖像呢？说好的不接定制呢？
你想画想接也行，那为啥不接约瑟夫的？是京城二环的房子不香吗？？
“性质不一样。”苏清词在电话里说，“我给薇薇安画肖像，她只能自己收藏。”
远在阿非利加洲的安娜丽丝急道：“你给约瑟夫画田野，作为你的骨灰级脑残粉他也会自己收藏啊！”
苏清词笑道：“若他有朝一日破产了，会不会倒卖我的画？尤其是在我死后，画作狂翻几十倍的情况下。”
安娜丽丝既无语又心梗，这孩子咋回事，三天两头死啊死啊的，多不吉利。
苏清词望着车顶棚，我行我素的说：“薇薇安就不一样了，肖像画，想卖都没人买。我可不想死后还便宜那些嘴上说多么喜欢我，面对翻倍的巨款时却摆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虚伪姿态来，靠贩卖我的画买房买车养情人。”
安娜丽丝：“……”
苏清词失笑：“约瑟夫想画的话也可以啊，我不在乎他满脸横肉脑满肠肥。”
几句话，结束比赛。安娜丽丝一败涂地，输的心服口服。
苏少爷的性子啊，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难评。
难评的苏清词下了出租车，正要进小区大门，忽然听到一声车喇叭。
隔着马路，苏清词看见那辆漆黑的科尼塞克。他几乎要被本能驱使着走过去，但忍住了，真好，总算有进步了。
苏清词站在原地，观望三秒，转身无视。
“苏清词。”车上的裴景臣终于主动下来，而不是给你一个喇叭声，你自己过来。
苏清词心说就算自己一厢情愿，也该是“少爷”的地位，该他坐在车里按喇叭让裴景臣过来，怎么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呢？
其实并非是裴景臣在颐指气使，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下车麻烦，因为要解安全带，还要开车门，完事了还要回车里，再系回安全带——如果只是说几句话，还是让对方过来更方便，也更省时间。
不用怀疑，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恶意，却总能让心思敏感的苏清词曲解。
苏清词有时也为自己感到心累，如果不那么敏感和偏激，他跟裴景臣之间或许不会渐行渐远，没准能真的修成正果。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怪自己矫情，毕竟对朋友的要求和对恋人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同样的场景换做安娜丽丝，苏清词主动迎上去也没什么，可换做裴景臣，他希望的是男朋友“不嫌麻烦”主动迎自己。
果然还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什么情商低啊，大大咧咧啊，想得少啊，全是借口，借口！
“有事吗？”苏清词不冷不热的问。
裴景臣把至少三斤沉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的。”说完，又及时补充道，“我爸让我给你的。”
苏清词闻到扑鼻而来的烘焙味，就像小猫咪闻到猫罐头，本能的伸出爪子勾住，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啊，真要命，你这个糖油混合物脑袋！
苏清词恨不得剁爪子，把袋子往裴景臣怀里一推：“替我谢谢叔叔。”
裴景臣不接。
苏清词：“接着，不然我扔地上。”
尊敬袁老的裴景臣最看不得糟蹋粮食，接了。
苏清词转身就走，裴景臣抓住他手腕：“苏清词。”
裴景臣对他的称呼很简单，平时就叫清词，心情不好了或是严肃起来，会连名带姓的叫。这样也好，让苏清词可以从称呼中分辨裴景臣的心情好坏。
印象中，裴景臣只叫过他一次小词。
那是他们的初夜，苏清词只想用凌乱二字形容。别的情侣初尝禁果，该是甜蜜的幸福的，他们则是疯狂的迷失的，始于一场阴谋，终于一场算计，他承受裴景臣发狠的撞击，感觉自己快要散架子了，就在他意识都出现模糊，快要晕厥过去时，他听到裴景臣俯下身来，在他耳畔低声叫：“小词。”
当时苏清词感动得哭了，不争气的眼泪顺着眼角没入鬓发。
事后他想了想，裴景臣那声“小词”没有任何意义，绝对不是情到浓时呼唤心上人的名字。就算是炮友做的爽了也会情不自禁的叫一□□伴的名字，说白了，就是给自己助兴而已，跟观看球赛喊射门没啥区别。
裴景臣松开手，语气平静的说：“你还想闹多久脾气？”
苏清词表情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对上裴景臣不冷不热甚至性冷淡的视线，苏清词终于恍然大悟他特意来一趟，可能是想“接自己回家”的。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苏清词觉得自己又在自作多情，裴景臣可能是单纯的不耐烦，来兴师问罪而已。他在想什么呢？想小少爷真麻烦，就不能消停消停，成天作妖，都闹一个月别扭了，有完没完，这次算你有骨气，别闹了赶紧回家，我已经给足你台阶了，满意了吧？
“裴总，我那天说的不够清楚吗？”苏清词冷下语气，“不然我上车，咱们重演一遍。”
苏清词经常冷脸，那是对外。对裴景臣，他从未这样冷若冰霜，生气闹别扭时是激动的，和这个本质有区别。
因此裴景臣陷入事态似乎失去掌控的诧异，他能看出苏清词神色的坚定和言语的认真，如果是装的，那未免演技太好。
苏清词是真的要跟他分手。
怎么可能。
不是裴景臣自诩魅力无穷，而是他足够了解苏清词这个人，当初为了跟他在一起，苏清词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年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更是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偏执到了朋友都在调侃说“你家那位像个厉鬼，阴魂不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苏清词：“我不是在欲擒故纵，你放心，我是真的下定决心放过你了。”
苏清词有点想笑，没什么意义，就是情绪到了想笑了。曾经他追着撵着裴景臣跑，那样辛苦，却总是事与愿违。如今他放弃了，总是拿后背对着他的裴景臣反而转身了，一次又一次主动来找他。
苏清词想到什么，心里酸酸的，说：“你不欠我什么。”要欠也是我欠你的。
他看裴景臣的打扮，宁静清新的粉蓝色，很好看，很适合这个颜色。初识时，裴景臣穿的是暖黄色的卫衣，向日葵的颜色。第二次见就是粉蓝色，十四岁的苏清词站在客厅的角落偷偷看门外的裴景臣，裴景臣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在裴景臣眼中看出了敌意。
他们之间总是充满了冷漠与隔阂，就算有过温馨和浪漫，可跟这些嫌隙比起来就太微不足道了。
苏清词说：“你不是很忙吗，别再来了。”
裴景臣道：“我月底出差去韩国。”
苏清词忽然有些烦闷，扔下句“关我屁事”，转身就走。
裴景臣随口汇报行程，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同居之后，苏清词曾严肃的提出裴景臣要“出必告”，说他从这一刻起就是有家室的男人了，是外出聚会还是跨国谈生意，都要告诉自己这个男朋友。按理说这是基本的尊重，但苏清词这人特殊，即便是正常的要求也会被曲解成占有欲强控制欲重。
苏清词想说从今往后你不用再给我汇报了，爱去哪去哪，爱几点回家几点回家，没有人再控制你了，你自由了。转念一想，算了。
苏清词躺地板上，想睡一觉，睡不着，睁眼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一个正常的年轻人这个时间该干什么？苏清词只能参考安娜丽丝的朋友圈，该是跟朋友撸串蹦迪，在酒吧热舞？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苏清词忽然也想出去放飞自我了。
水木芳华，京圈儿出了名的销金窟，私人俱乐部，会员制。
苏清词只来过一次，然后这里就成了他跟裴景臣都绝口不提的禁地，再也没来过。
经理嚷着“稀客稀客”，跟着苏清词身后热情招待，十分专业的询问苏少是不是一个人，而远处溜达的俊哥美女接待员也很专业，欲拒还迎的朝他抛媚眼。
苏清词说什么都不用，自己坐到吧台前问调酒师要了杯鸡尾酒。才喝一口就听到了不想听的声音，见到不想见的人。
“苏清词，你居然在这儿。”张浩南笑呵呵的过来。
行吧，在这里碰见照妖镜再正常不过了，毫不夸张的讲，这位仁兄睡遍了水木芳华所有房间的床。
苏清词懒得搭理他，却在看清张浩南身后跟着的朋友时，瞳孔猛缩。
沐遥。
夹在他跟裴景臣之间的毒刺，直接导致他跟裴景臣关系越来越恶劣的始作俑者。
苏清词脾气不好，但从不跟人动手。
唯独这个沐遥，时隔多年再见，他还是有种想冲上去给他一电炮的冲动。

第19章
沐遥是裴景臣的高中同学。
裴景臣对这家伙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绝不讨厌就是了，至于沐遥，就差没把裴景臣的脸纹在心脏处昭告天下了！
说起沐遥的身世也足够狗血。他是沐家的私生子，他爹婚内出轨他妈，还弄了个假身份玩起偶像剧烂梗，后来未婚怀孕有了沐遥，正室捉奸，他爹暴露，他妈气急带球跑，一跑就是十多年，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后来正室被这对狗男女气得病故，她妈被他爹十多年的不离不弃所感动，小三上位嫁入豪门，沐遥也摇身一变从工薪阶层的穷小子变成了财阀家的小儿子。
且说沐遥还是穷小子的高中时代。他长的很漂亮，不是吴虑那种男生女相，而是看一眼就很惊艳的雌雄莫辨。加之他钢琴弹得很好，音乐家气质有了，惯穿白衬衫，细皮嫩肉小翘臀，唇红齿白蜜桃唇，buff叠满，整个一我见犹怜的小仙男。
裴景臣也会弹钢琴，沐遥教的。
彼时，远在贵族私立高中的苏清词咬牙切齿，恨不得雇一伙人套他麻袋。
几年不见，沐遥看苏清词还是本能怯弱。苏清词有种气场，安静的时候忧郁美好，冷脸的时候也足够渗人。
哪像苏清词性格阴郁敏感，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小仙男温柔善良，平易近人，谦虚有礼貌，即便后来咸鱼翻身成豪门公子哥了，也没有摆架子耍大牌，反而更普度众生了，人人爱他宠他怜惜他。
苏清词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坏的，就好像他不顾裴景臣感受，多次当他面骂沐遥是个心机婊白莲花。
可笑，苏清词连吴虑都会嫉妒，容不下，更何况变本加厉的沐遥。
沐遥说起话来温声软语，哭起来梨花带雨，能在苏清词轻轻碰一下（还没碰到）的时候、摔出360度托马斯回旋空中转体三周半，然后嘤嘤一声“他没推我是我自己没站稳”。
就装可怜卖惨这点，苏清词都得喊他一声“教授”。
张浩南护着沐遥的背，像对待一尊秦始皇时期的古董花瓶：“苏清词你看你，吓着遥遥了。”
遥遥？
苏清词微愣，在心里一乐。几个意思？沐遥丧心病狂给裴景臣下药不成，现在跟张浩南有一腿了？真是这样的话，那苏清词更看不起他了。裴景臣和张浩南，一天一地，这品味降级也太多了吧！
苏清词冷笑道：“确实，都快被我吓成瘟鸡了，还不带回床上哄哄。”
沐遥小脸煞白，衬得葡萄粒似的眼眸水灵灵的。
苏清词一阵反胃，起身去了洗手间。
用冷水冲了把脸，苏清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涌出更多反胃的感觉，他拼命吞咽将不适感忍下去，闭上眼睛。镜中身着黑衬衫的年轻男子，送去出道可以仅凭颜值一跃成为内娱顶流，可苏清词本人却难以直视，只看见丑陋二字。
他跟沐遥半斤八两！
那天是裴景臣的生日。
当时的沐遥已经是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少爷了，执意请客为裴景臣庆祝，十分铺张高调的将地点选在了水木芳华。裴景臣是拒绝的，但沐遥哭唧唧，软硬皆施的把饭局愉快的定了。
过生日嘛，自然要邀请寿星的好朋友聚会，人缘好的裴景臣兄弟很多，满满一包厢，包括不请自来的二皮脸苏清词。
众人举杯欢聚祝贺裴景臣生日快乐，顺便恭喜沐遥认祖归宗。
人很多，很热闹，裴景臣作为主角都要一一顾及到，苏清词插不上话，也不想在这种呜呜泱泱的环境下送裴景臣礼物，借口去卫生间，打算等聚会结束后，他跟裴景臣面对面时单独再给，还能顺便说些话。
苏清词准备的是一枚向日葵胸针，没有卖的，他特别向国外某著名设计师私人定制，全世界仅此一枚。
只有这样特别的礼物，才能配上独一无二的他。
苏清词想象裴景臣收到胸针时开心惊喜的样子，忍不住笑得满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忽然，卫生间外的走廊里传来沐遥的说话声：“有用吗？”
回话的是水木芳华的经理：“沐公子放心，咱这儿能用差货吗？一颗就行，如果想猛一点就两颗，放心大胆的使，没有副作用，对身体也无害。”
苏清词看见沐遥从经理手中接过一小包东西，神情慌乱，手也在抖。
苏清词一时之间懵住了，没反应过来。回到包厢时，众人正嗨着，沐遥比苏清词晚两分钟回来，双手捧着一瓶红酒，说是59年的拉菲，顿时引起满屋人争先恐后的品尝。沐遥说别急，他来倒酒，于是背对着众人将红酒开封，又拿了高脚杯，期间有人跟他说话，他也笑容满面的应对自如。
苏清词坐回自己的位子，有裴景臣的大学同学跟他打招呼，他嘴上心不在焉的应着，余光忍不住窥视沐遥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沐遥把一粒白色药片放进其中一杯红酒里，再端起这杯红酒递给裴景臣：“先给寿星，生日快乐。”
沐遥当一朵白莲花小打小闹的还行，一来真的比如给人下药这点就怂了，他不敢做坏事。递酒杯的手哆哆嗦嗦，脸色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白，破绽百出。
不等苏清词出声，立即有小仙男的追求者奉上关心，一句“沐遥你怎么了”就让做贼心虚的小仙男原形毕露，浑身一抖，红酒洒了，高脚杯也碎了。
裴景臣也问他怎么了，沐遥顾左右而言他，慌乱的说没事：“我没拿稳，再给你倒一杯。”
沐遥手忙脚乱的过去重拿杯子，这次手抖得更厉害了，乱七八糟的完成第二次下药，他却不敢递。与此同时，苏清词起身说帮忙，沐遥这下彻底不敢了，把那杯下了佐料的红酒往边上推了推，犯罪未遂，浑身虚脱，寻了借口出去透气。
苏清词和两个同学一起分红酒，分到最后少了一杯，同学回头看见台上角落里那杯“忘了拿”的红酒，说一声“这儿有”，然后把红酒端给了寿星。
刹那之间，他心跳加速，有恶魔在耳边低语蛊惑，他没有制止，眼睁睁看着裴景臣接过酒杯，在众人齐声的“二十一岁生日快乐”高呼中将嘴唇贴上杯沿，一点一点的喝了红酒。
后来众人散去，裴景臣坐在原地搓揉着眉心，好像因为酒精过度造成的眩晕，让他一时懊恼不该贪杯。
苏清词把碍事的无关人等打发走，只留自己一人在包厢里守着他。
很静，苏清词几乎能听到他炙热的心跳声。他说：“走吧。”
苏清词点头：“好。”
裴景臣才走出包厢几步就药劲儿上头了，苏清词从背后扶住他，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裴景臣浑身颤抖好似触电，猛地反手握住苏清词的腕骨。他掌心的温度，炽热如烙铁，让才十九岁的苏清词既紧张又害怕，更有一种让他为之颤栗的“偷”的兴奋。
裴景臣说：“好热。”
苏清词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我要个房间，你休息休息。”
裴景臣没吱声，苏清词不管他是没力气吱声还是怎样，全部归于同意二字。
再后来，水到渠成。
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和一个被下了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男人，同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下能做什么事？
那是苏清词认识裴景臣有史以来，第一次见他发狠。
他被裴景臣锁住后脑，按在门框上肆意攻击，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你一定要这样吗？”
裴景臣又不傻，到这时候了，怎么可能想不到红酒里有猫腻。但是苏清词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解释什么呢，说我没给你下药，下药的是沐遥？
确实是沐遥倒的酒，也是沐遥下的药，就连端酒给裴景臣的也是别人，苏清词从头至尾一手没伸，连酒杯的杯沿都没碰到。
把自己摘得多干净啊！
苏清词自认不择手段，但还远不到无耻之尤的地步，毕竟他没有想往外摘自己。
他很矛盾，明知这样不对，却还是顺水推舟，纵容沐遥的所作所为而知情不报，乐见其成。甚至因为沐遥的举动茅塞顿开，感到醍醐灌顶，原来还可以这样，怎么我没想到呢？
美其名曰一句太爱裴景臣了，就能做出这种连他自己都不齿的下三滥的事情。
他达到目的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本就无以为报，却酒后乱性让恩人失了身。甭管谁对谁错，也别扯那些因为所以，脱裤子提枪的是不是你？你就说，是不是你？
裴景臣是个正人君子，他自然要承担起责任，跟苏清词在一起。
苏清词再看一眼镜中人。他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裴景臣造的什么孽，遇到的都是他们这种内心阴暗，不择手段的神经病。
不，他远比沐遥更可恨。沐遥再卑鄙，顶多算作案未遂。而他苏清词借花献佛，好处占尽还独善其身，更显阴险无耻。
苏清词全部都承认，早在他放任裴景臣饮下红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无药可救了。苏清词没想过又当又立，他创下的因，自己心甘情愿的承受果，被裴景臣视为卑鄙小人，彻底失去他的信赖和本就不多的好感，万劫不复，全都活该，罪有应得。
后来，他将向日葵胸针送给裴景臣，说出那句迟到的生日快乐。
裴景臣直接把胸针从窗户扔了出去。

第20章
吴虑穿着西装站在全身镜前面：“是不是有点大啊？”
裴景臣说：“是你骨架太小，换那个。”
吴虑换完了，还是不合身，毕竟是裴景臣的西装，俩人身板差一个号。
起因是吴虑要去，需要穿身西装搞搞门面，正式一点，也体现出对女方的尊重。吴虑没西装，就想去租一套应急，裴景臣听了就说租什么，他衣柜里有多是西装，相中哪件拿哪件。
映入眼帘的全是比吴虑所有存款还多出几个零的名牌西服，他哪敢挑肥拣瘦，有的穿就不错了。
裴景臣看了看，觉得单调了些，吴虑想起裴景臣在财经新闻里的光辉形象，问是不是戴一副眼镜斯文点？裴景臣表示因人而异：“我戴是温润儒雅的斯文败类。”
吴虑：“我呢我呢？”
裴景臣：“地主家的傻儿子。”
吴虑：“……”
裴景臣说左手边中层抽屉拉开，吴虑照做后，发现里面是陈列各式各样的胸针。
“咦，这个真特别。”吴虑才拿起其中一枚向日葵的胸针，下一秒就被裴景臣抢走。
“咋啦？”
“没什么。”裴景臣说，“你再看看别的。”
吴虑就是觉得这枚胸针花样别致，款式的设计也新颖，做工什么的，反正在他这个没见识的土包子看来，就是三个字——绝绝子。
看裴景臣这么紧张，想来是心爱之物，是谁送的？反正肯定不是苏清词。作为裴景臣光腚子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知道裴景臣虽然跟苏清词同居三年，但并无喜欢，更无关爱情，硬要说的话，该是一种责任。
吴虑挑了个玫瑰花胸针别上：“沐遥送的？”
裴景臣正盯着胸针出神，突遭此话，一脸见鬼：“少胡扯。”
吴虑说：“你跟沐遥有几年没联系了吧？高中那会儿不是很要好吗？我每次去找你玩，他都跟在边上碍手碍脚的。”
裴景臣抬起眼睛，道：“你不待见他？”
吴虑一脸妈呀说漏嘴的表情，窘迫的挠挠头皮，道：“别怪我说你朋友坏话，反正我是真不喜欢他，他那人忒能装，做作得很。他在你面前是不是从不说人坏话，尤其是对苏清词，可劲儿赞美对不对？要多假有多假，不像苏清词活得真实，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看谁不爽了直接怼，你不用担心他表面对你笑嘻嘻，心里骂你是傻逼。”
裴景臣愣了愣，确实是这么回事。曾经有过无数次的，苏清词不加掩饰的在他面前说沐遥的坏话，说得理直气壮，堂堂正正。
裴景臣澄清道：“沐遥不是我朋友，绝交了。”
吴虑惊的胸针差点掉了，迫不及待问他咋回事。裴景臣疲于解答，就哄他说下次，下次一定。
吴虑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
向日葵胸针保存了五年，依旧光洁如新，光芒夺目。裴景臣一次也没戴过。
当初把它从窗户扔出去，是连着包装盒一起扔的，且只有七楼的高度。事后他从草坪里捡回来时，胸针完好如初，没有损坏分毫。
他拿着胸针，在原地站了快一个小时，然后返回水木芳华，问工作人员查监控，声称丢了东西。
在监控里，裴景臣看见苏清词和沐遥先后离开包厢去卫生间。
水木芳华毕竟是私人俱乐部，供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监控设备虽然齐全，但有些地方特意留了死角，供大佬们追求刺激。
沐遥进了死角，苏清词大大方方的站在监控波及范围内，他知道沐遥在干什么，而且很吃惊很懵。后来沐遥走出死角，跟着出来的还有俱乐部的经理。
虽然看不完整，但大致脉络已经有模有样了。难怪沐遥执意请客，难怪将聚会定在这么高档的水木芳华。
沐遥心怀不轨，但临门一脚时却怂了。至于苏清词，不过是装聋作哑的顺水推舟，不支持不倡导但也不反抗，捡现成的。
他们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一丘之貉。
再后来，沐遥知道了他跟苏清词的事，也知道了这全仰赖他那一杯红酒，他弄巧成拙，成了裴景臣跟苏清词的“红娘”。
沐遥脸都青了，他给人的形象一直是温柔纯善仙气飘飘的，那是他头一回崩人设，肆无忌惮的对苏清词破口大骂。
然而他才骂个开头，裴景臣就本能的脱口而出，厉喝他“住嘴！”。
沐遥委屈的吧嗒吧嗒掉眼泪，裴景臣却只觉厌烦和浑身爬满蟑螂般的恶心，他说到此为止，今后永不再见。
沐遥疾言厉色：“我卑鄙无耻，我手段阴险，那苏清词呢，他就光彩吗！我虽然实施了，但临阵退缩我没有得逞！我悬崖勒马没有铸成大错，苏清词可是明知故犯，切切实实的做了！你凭什么只指责我，不去谴责他！”
裴景臣面无表情的说：“所以呢？苏清词的不择手段，就能衬托出你的善良无辜？”
沐遥哑口无言。裴景臣告诉他，自己跟苏清词之间的事，跟他无关，用不着他指手画脚。
沐遥从怒不可遏变成放声大哭：“你喜欢苏清词是不是？”
当然不是。裴景臣在心里否定沐遥的疯言疯语。
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自己对苏清词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起初，苏清词对他而言，不过是住在别墅里的可怜小孩子而已，他同情他怜悯他，自然而然的给予温暖和帮助。后来这份关注变成了惦记，偶尔在吃饭睡觉时会想起他，在放学时会故意绕一个小时的远路，换乘两次公交车，只为透过车窗看一眼别墅的外墙。
裴海洋问他为啥回家越来越晚，他说跟朋友打篮球。朋友问他为啥路过家门而不入，要绕一大圈才回去有毛病啊，他说锻炼身体。
好奇的朋友跟他同行，发现他老是盯着远处的别墅看，笑他是不是觉得房子漂亮，可惜他们住不上，这辈子也买不起。
裴景臣出神地盯着：“有哭声吗？”
朋友满脸问号，裴景臣自言自语说没哭声就好。
朋友说他中邪了，莫名其妙，让他别眼巴巴痴心妄想了，就算有人给免费住大别墅，咱们也交不起物业费。
裴景臣现在住上了，也买起了，还从不拖欠物业费。
苏清词有自知之明，从不主动问他“你喜不喜欢我”找虐受。但苏清词在水木芳华之后的某天，可能是心血来潮，可能是憋了太久不得不发，他问：“臣臣，如果当时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会怎么样？”
裴景臣没回答，苏清词也没再问。水木芳华是他们之间的禁忌，彼此都心照不宣，往后再也不提。
裴景臣心想，会怎么样？能怎么样，男人本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更何况被下了药。苏清词显然也知道这点，没再自找没趣。哪来那么多如果，如果当时不是苏清词而是别人，如果苏清词正派一点不让他喝那杯酒，如果他们不曾遇见，不曾相识……
裴景臣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然后他看见了苏清词，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苏清词的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但他知道这是苏清词，于是被梦境操控着仰面躺下。梦里的他很难受，很热，是被药物扰乱神智的感觉，既糟糕透顶，又有种释放野性的癫狂。
他意乱情迷，心脏越跳越快，身体越来越燥。苏清词不像记忆中那般按耐不动，等着他主动出击，而是投怀送抱，浑身无骨似的朝他靠过来。
当脸部挪出阴影，那不是苏清词，而是类似沐遥却也不是沐遥的脸。
裴景臣瞳孔骤缩，心脏暂停，身体在刹那间冷却如冰！
在狠狠推开沐遥的同时，裴景臣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臣臣，如果当时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会怎么样？”
裴景臣揉了把脸，顺势将头发碾成鸡窝。他在客厅独坐了会儿，拿出手机想忙点什么，却又没啥忙的，鬼使神差戳进微信，点进熟悉的头像，然后就看见那行——苏清词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和第一次看见时的诧异略有不同，这次再看，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反应过来时，裴景臣竟拨通了苏清词的电话，他手忙脚乱的想挂掉，手指却在红色按键旁徘徊来徘徊去也没按下去，与此同时，话筒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景臣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去二楼画室，他记得苏清词画过很多他的肖像，具体有多少难以估计，但少说也得有百八十幅画。
那么多画，体积可不小，但裴景臣东翻西找了好久，却一个都没找到。
一幅都没有。
裴景臣几乎是本能的掏出手机，不经大脑思考的又拨通了苏清词的电话。
这次居然接通了。
“喂？”

第21章
苏清词压根没看来电显示，他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握着画笔，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对联系人是谁漠不关心，左右不过两个人，要么王秘书，要么安娜丽丝。
“谁的电话呀？”薇薇安问。
苏清词画完流畅的一笔，这才腾出时间低头看一眼手机屏。一个“裴”字稍纵即逝，通话界面恢复成桌面。
苏清词怔鄂，放下画笔，在通话记录里看个清楚，确实是裴景臣三个字。
应该是打错了。
苏清词并未在意，把妨碍他灵感创作的手机扔一边。薇薇安多嘴问他有事的话尽管去忙，改天再画也行，苏清词只让她坐好。
七个小时后，《雪中的薇薇安》诞生了。苏清词给画上光油的时候，薇薇安激动的热泪盈眶，赞美之词毫不吝啬的溢于言表。
薇薇安直道苏清词辛苦，看他神色上明显的疲倦，留他在家用餐：“我跟中国大厨学的包饺子，请您品鉴品鉴。”
苏清词原该拒绝，但身体确实很累，怕疲劳驾驶再出车祸，害自己倒无所谓，害人就算了。而留下来歇息却不吃晚饭，也不是那么回事，便一道品尝了薇薇安的厨艺。
水饺包完了还挺像模像样，但是在锅里变成了馄饨，然后又变成了肉沫面片儿汤。薇薇安自觉丢人现眼，小脸涨得通红，捂着额头说自己太糟糕了，还是另点外卖吧。
苏清词忽然想起裴景臣成天把“粒粒皆辛苦”拴在脑子里，于是叫住薇薇安，坐下来吃她拼尽全力做的肉沫面片儿汤，卖相虽然惨不忍睹，但味道还挺好。薇薇安特别惭愧，说这次不算，下次再请苏清词吃好的。
苏清词开车回家，等红绿灯时无聊翻手机，看见薇薇安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动态。
一张自拍，薇薇安端着乱汤饺子，配字是自我调侃的“第一次挑战饺子大翻车，幸好偶像不嫌弃[爱心]”。
*
裴景臣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助理时问：“后天飞韩国所需要的资料……”
助理：“裴总您放心，早整理好了。”
裴景臣点头，让他去忙吧。过了三分钟，助理去而复返，将一杯温热的雾霖咖啡端给他。
裴景臣愣了愣，习惯性的道声谢后，端着咖啡喝起来。
边喝，边久违的登录社交平台。他的朋友圈向来热闹，因为朋友实在太多，总能遇到些话痨。
翻着翻着，看见李总点赞了一条微博。用户名叫薇薇安，国籍是俄罗斯，IP显示在京城。
自拍照里面，薇薇安占据了绝大空间，只露出一点餐桌的背景。餐桌上放着碗，碗边露出一只白皙清瘦、骨节分明的手。那手拿着汤匙，汤匙里的面片儿散发着袅袅热气，如烟如雾，特别有氛围感。
不用看薇薇安的配字，裴景臣仅凭这只手就能确定它的主人是苏清词。
不矫情的讲，做什么职业，什么地方就是最美的。比如明星最美的是脸，模特最美的是身材，商人最美的是头脑，而苏清词最吸引人的，便是那双绘出“世界”的手。
裴景臣看人的美从来不看皮囊，而是看精神内核，对他而言，苏清词最美的地方就是手，永垂不朽。哪怕有朝一日苏清词年迈老去，或是病骨支离被折磨的形容枯槁，他也是美丽的。
当然内核归内核，苏清词的手确实好看，符合所有人对艺术家的幻想。白皙细腻，没有任何胎记痣或是伤疤等瑕疵，如天然的羊脂玉精心铸造的艺术品。
裴景臣忽然意识到每次跟苏清词上完床，都会以亲吻苏清词的手指作为结束，听起来好像怪癖似的。
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裴景臣点进苏清词的账号，最新动态还是元旦那日的画展。
他白天的时候给苏清词打电话，听到的女声果然是薇薇安。
苏清词终究还是给除了他以外的人画了肖像画。
苏清词明明说过只画他。
裴景臣重重放下咖啡杯，起身，抓了外套出门。
*
苏清词回家路上看见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婆婆，老婆婆佝偻着背，脸在冬夜里冻得通红。苏清词叫住她，把剩下的烤地瓜全买了。
住在这种级别小区的人，却拎着这么接地气的食物，保安大叔一乐，主动跟业主打招呼，然后就被苏清词送了一袋子烤地瓜。
“那我就不客气了。”保安拿烤地瓜捂手，然后指了指马路对面，“那位是来找您的吧，上回我见过。”
苏清词顺着保安手指的方向，又又又看见了科尼塞克：“……”
保安说：“他在那等一个小时了。”
苏清词看见裴景臣的同时，裴景臣也看见他，直接开门下车，横穿马路走过来。
苏清词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以前都是他在裴景臣公司楼下车里等，现在调转过来，变成裴景臣隔三差五跑他小区外面蹲守。
裴景臣是跟老天奶合起伙来耍他吗？当初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现在放弃了却又送上来，在他身患绝症时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在他心如死灰之后给他死灰复燃的暗示？去你妈的！
苏清词感到烦躁，不等发火，只听裴景臣劈头盖脸道：“你真的去给薇薇安画肖像了？”
苏清词：“？”
裴景臣神色肃穆，目光峥峥，直把苏清词看的一头雾水：“你找我就为这个？”
裴景臣板着脸不说话，可见是中了。
苏清词顿觉莫名其妙，大晚上抽风，有毛病啊？看代码把脑袋看包浆了？有病就去治！
苏清词用提袋子的手扶了扶额，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对裴景臣不耐烦。正欲下逐客令，忽然想到什么，裴景臣这是跑来质问自己的吗？
靠，更莫名其妙了！
他凭什么质问自己？且不说已经分手了，就算当初的“热恋期”，他们也是彼此不干涉对方的工作。他不进裴景臣的书房，裴景臣也不进他的画室，在“公私分明”这方面他们很默契。
苏清词都不说“你不能跟XXX签约，去跟XXX合作”，他裴景臣又凭什么管他画什么内容，画谁。
苏清词平生最讨厌人对他的画作指点江山，想凶一眼裴景臣，忽然反应过来，裴景臣难不成，难不成是在……吃醋？！
苏清词活活打个激灵。
妈呀，这要是搁在以前，他非得激动到召开新闻发布会喜大普奔不可！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敢自作多情了。与其说吃醋，不如说裴景臣单纯因为他失信而感到不爽！曾经含情脉脉的保证只画他一个人，现在却说话不算数，一时气愤也属正常。
苏清词为自己的自知之明鼓掌。
如果裴景臣真的是在吃醋该多好，还有什么能比吃醋，更体现“在意”的吗？
苏清词抬眸，见裴景臣盯着自己手里看。
“给你了。”苏清词把剩下的烤地瓜全甩给裴景臣。
裴景臣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买这么多？”
苏清词随口说：“都买完，让她早点回家。”
虽然话没说全，但裴景臣听懂了，并且感到不可思议。
苏清词不是恶人，但也不是乐善好施的好人，甚至在众多情况下，他十分喜欢冷眼旁观。
裴景臣继承了裴海洋少许的乐于助人的性子，有些举手之劳的事，能做就做了。比如有次放学回家，天降暴雨，路边摆摊的农民狼狈的收拾苹果，他会主动过去帮忙。再比如遇到年迈的老爷爷推车卖菜，他会在“能接受这种蔬菜”的前提下，尽量多买点。
苏清词就不会，不想买，不想吃，也不想因为可怜谁施以援手。虽然不至于喷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众生疾苦，可怜的人很多，我同情他，谁同情我？
他就是这样阴暗自私的人，和阳光善良的沐遥天壤之别。所以沐遥能跟裴景臣玩到一起，高中三年，形影不离，所以沐遥是人人喜欢的小仙男。
其实苏清词若想装样子很简单，扮温柔纯善，照着裴景臣的择偶标准“整容”自己，不是难事。但这是苏清词最基本的底线，他可以作妖，可以千方百计地吸引裴景臣的关注，却做不到东施效颦的失去自我。
也是一种倔强吧，他想让裴景臣看清自己，爱上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谁谁谁的类似，谁谁谁的替身。
所以他尽全力的展现真我，释放本我。
裴景臣掂量着烤地瓜，说：“我没想到，你也会做好事。”
这是在冷嘲热讽吗？苏清词在心里冷笑，他当然想不到了，阴郁邪恶自私自利的小少爷怎么会日行一善。扶老奶奶过马路该是沐遥的专属，他苏清词显摆什么，显摆给谁看？
苏清词：“我为自己积阴德，下辈子不投胎，不做人。”
裴景臣猛地噎住，霎然想起苏清词曾经说过的、却被他不当回事忽略的……当时是在车里，凌跃总部楼下，苏清词来找他吃午饭，然后告诉他自己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又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的，很明显是临时起意功课不到位现编。
裴景臣不知怎的想起这茬，被“积阴德”三个字弄得一时恍惚。不过苏清词性格极端，有时发脾气心口不一，说些反话和狠话气人气自己都很正常不过。
这种时候裴景臣的应对措施永远是沉默，不顶嘴，顶嘴会吵起来。
又是这样，苏清词在心里惨笑一声。他想痛痛快快的吵一架，但裴景臣根本不接招。
苏清词画了一天画，很累，吹了半小时冬风，很冷。真的是身心俱疲，一边唾弃自己的不长记性，一边用揶揄的态度保护自己，装出高高在上的模样来，说：“大半夜的，你开两个小时的车又等了一个小时，裴总的时间不是很宝贵吗？不是每分钟都在拉动京城的GDP吗？所以拜托裴总，给我一个你事出反常的合理的解释。”
裴景臣怔鄂。
苏清词笑道：“你是在气我言而无信，还是吃醋我笔下画了别人？”
三天后，商务舱内，裴景臣摘下蓝牙耳机。
空姐推着餐车从身边经过，许特助要了两杯伯爵奶茶，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和鲜奶轻柔的碰撞，散发出清雅馥郁的醇香。
裴景臣喝一口，太甜了。
苏清词应该会喜欢。
裴景臣搞不懂喝口奶茶而已，怎么就顺着奶茶的味道想起适合苏清词来了？
多半是三天前的雪夜里，苏清词说的那句话导致的。
就好像手串的皮筋绷断，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弹弹跳跳，滚的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不堪，你想阻止想收拾，却根本无从下手。
吃醋的同义词是嫉妒，嫉妒的产生源自于喜欢。他也说不清对苏清词的厌烦多一点，还是在数十年的相处中有那么一些喜欢，无论怎样，他的那点微末的喜欢都造不成嫉妒，所以也就不会吃醋。
那为何会产生这种动荡不安的情绪呢？
“因为你习惯了。”苏清词说，“你习惯我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你，只有你。”
不像裴景臣内敛的性子，不善于表达。苏清词性子外放凌厉，经常将喜欢挂在嘴边，隔三差五就表白一次，比如隔着餐桌对他说“我喜欢死你了”，边看电影边靠在他肩头说“我好喜欢你”，甚至好端端走在马路上，他都要心血来潮抱住他的脖子说“我爱你”。
听多了虽然谈不上腻，但也不新鲜了，再浓情的甜言蜜语每天都说都听，也会逐渐无感。
只是苏清词这次的表白，不同之前那样欢喜之中透着霸道的强势，好像一只猫护食，用爪子牢牢摁住鸡肉冻干。他这次的告白隐隐透着悲色，比秋风萧瑟，比冬雪寒凉，裴景臣突然有点难受，他一时说不清那种感觉，是心软，心酸，还是心疼？
猫不再护食，蹲在远处默默看着鸡肉冻干，知道那不属于自己，夺食会被打，可又饥肠辘辘，只能眼巴巴瞅着。
温热的烤红薯已经冷了，硬了。细雪铺了满地，路灯浅照，折射出惊心动魄的银白。
裴景臣有种错觉，感觉苏清词快要碎了。

第22章
“现在呢？你现在眼里、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苏清词从睡梦里惊醒，下意识掐住自己的咽喉，软软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当时裴景臣说的话。而自己是怎么回来着？好像含了块滚烫的烙铁，吐不出，咽不下，直把咽喉烫的红肿溃烂。
他暗嘲自己果然不争气，因为他能做到放过裴景臣，却永远做不到放下。
那是个气氛到了、正好说出来的天赐良机。只要回裴景臣一个“嗯”、“对”、“是”就行了，哪怕不说话给个点头，他都可以体体面面的，也彻底断送裴景臣再来骚扰他的可能。
当然，苏清词不是暗戳戳的希望裴景臣再来，他可以下定决心离开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我不爱你”这种话。
奇怪了，行动上能做到干净利落，嘴上却说不出口。
最后苏清词也没有回答，裴景臣也没再追问，他们相视无言，一个转身离开，一个也转身离开，但走进小区没几步之后，就躲到树后面眺望，一直目送着科尼塞克离去。
苏清词用毛巾擦拭溅到水池外面的血。
他的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昨天只在画室坐了五个小时，便出现了体力不支，甚至呼吸困难的症状。
苏清词回想两个月之前还是轻症，看来他距离病入膏肓不远了。可能在某天深夜里会因呼吸困难而活活窒息而死，他独居，无亲无友，无人会及时发现他横死家中，直到一点点腐烂发臭，满屋飞蝇。
太丑陋了。
苏清词自嘲惨笑，不过他无所谓，窒息而死只需一至六分钟，若是心衰方面的猝死就更痛快了。能这么痛快的撒手人寰是一种幸事，比浑身插满管子在ICU没有尊严的苟延残喘体面多了。至于死后是腐烂还是发霉，这就不关苏清词的事了，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身后体面？
而那些看不上他的仇敌，听闻他不得善终的惨死模样，定会大喊“报应”二字。
至于裴景臣，目睹折磨自己十多年的“冤魂”终于散了，而且是灰飞烟灭那种，甭提多大快人心了。
苏清词自残似的想，以自己之惨死、换裴景臣酣畅淋漓的开心和余生的如释重负，值得了。
又在家里发了几天霉，苏清词带上油画箱出门，这是他的魂，哪怕明天病入膏肓，今天也要拿着画笔，画画是存活的意义，是生命的诠释。
苏清词没有开车，毕竟外出写生，还是沿途走路脚踏实地，尽管走得很慢。看到有趣的风景，他会用铅笔速写，看到有趣的行人，他会驻足旁观，逐渐忘了时间。
一整天过得很快，很充实，苏清词围观完路人吵架，起身正要走，突然一阵眩晕。
苏清词心慌手乱的扶住路灯，急喘口气，眼前忽白忽黑。仿佛掉进游泳池里，四面八方的声音都隔着水，听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确实有人喊自己名字，叫的是“小词”。
苏清词怔怔抬头，模糊的人脸清晰起来，比他矮一点，体态圆润，秀发浓密，居然是裴海洋。
“小词，你咋在这儿呢，脸色怎么这么差？”裴海洋伸双手搀扶他，忧心忡忡。
苏清词被他眼底浓浓的关切之意烫到，有些抗拒的避开视线，只说：“没事，有点低血糖。”
裴海洋立即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给他：“快点吃。”又小跑着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苏清词一口水，一口巧克力，在裴海洋的监视下勉强吃完。吃到第二颗的时候不着急咽，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融化，很醇厚，甜中带苦。
裴海洋看苏清词脸色没有好转，心慌的很，问他还是去医院吧，但苏清词摇头拒绝，裴海洋也不好强迫，于是说：“那要不，去叔那里坐坐吧，反正离得不远。”
苏清词迟疑了会儿，钻进他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裴海洋挺不好意思的，说委屈他坐这种还没他一双鞋子贵的二手车。
苏清词笑笑，说叔您念旧。
这话说到裴海洋心坎里了，裴景臣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不为老父亲张罗买新车，但裴海洋念旧，说这辆二手面包他开了快三十年，是他人生中第一辆车，就算哪天报废了也得租个库安置起来，留作纪念。
苏清词性子偏冷，对裴景臣之外的人都话少，一路上全靠裴海洋活跃气氛，说之所以这么巧遇上，是因为他刚送完外单，也幸亏遇上了，不然你这孩子晕倒可咋办。
很唠叨，但苏清词并不讨厌。
到了烘焙坊，苏清词抬头看匾额上“笑口常开”四个字，以及最前面的LOGO，以裴景臣为蓝本绘制的卡通男孩，青春阳光，可可爱爱。
烘焙坊最不缺的就是灯光，很亮，窗户是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展示柜内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甜品。
裴海洋把门打开，邀请苏清词屋里坐：“没变样吧？”
没变，就连苏清词喜欢吃的巧克力泡芙和慕斯蛋糕都放在记忆中的位置。
苏清词进店，在品尝区的沙发卡座上坐下，裴海洋问他想吃啥，别客气，随便拿。
苏清词愣了愣，这句话就跟他第一次到烘焙坊外，裴海洋说的一模一样，区别只有几个用词——小朋友饿了吧，想吃啥，别害怕，随便指，叔给你拿。
苏清词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边吃边哭，而裴海洋边喂边哄。
他说自己六岁了，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说家里来了位叔叔，是妈妈的朋友，说爸爸打了妈妈。
六岁生日，妈妈打扮的很漂亮，亲手做了生日蛋糕等他放学回家。他走出校门，来接的不是司机，而是爸爸，爸爸那么忙，却在他生日这天亲自来接，抱着他举高高说儿子生日快乐。
他们回家时，看见别墅的门半开着，一个身穿鲜花店工作服的男人抱着妈妈，妈妈惊慌失措的把他推开。
男人是妈妈的初恋，经营一家花店，妈妈订花时正好选择了他的店。妈妈百口莫辩，说真的只是巧合，爸爸不信，说全京城那么多花店，你怎么就恰好买了初恋男友的花，还是老板亲自配送？说你打扮的这么光鲜亮丽给谁看？我是不是回来早了，耽误你跟他的好事了？
鲜花被撕碎，生日蛋糕被摔烂，妈妈被救护车带走，他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站在马路上，一路悠悠荡荡，看见橱窗里漂亮的奶油蛋糕，终于嚎啕大哭。
温柔的店老板闻声出来，问他你是谁家的小孩，别哭别哭，叔叔抱乖乖乖，饿了吧，想吃啥随便指，叔给你拿。
望着裴海洋端来的巧克力慕斯，苏清词说：“谢谢叔。”
裴海洋笑着问最近咋样，又问冰山熔岩和巧克力蛋挞好不好吃，苏清词面露茫然，裴海洋急道：“我上回让小臣给你带的啊，怎么，你没吃上？”
苏清词反应过来，说：“我那会儿……不在家。”
裴海洋也想起裴景臣确实说过这个，再看苏清词的面色，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吵架了？”
苏清词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
裴海洋：“小臣这人看着好相处，其实脾气随他妈，特倔，还要强，有时候他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裴海洋轻叹口气，隔着桌子拍拍苏清词的肩膀，“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清词眼眶微热：“是他一直……包容我。”
他将“忍耐”二字换成了“包容”。
离开烘焙坊时，裴海洋硬塞给苏清词一袋面包，叮嘱他按时吃饭，天冷记得添衣，又见他光着手，紧忙回店里拿一双手套给他，说你是画家，手是吃饭的家伙，咋不爱惜着点，都冻红了。
裴海洋说：“今年过年，跟小臣一起来叔这儿。”
苏清词不置可否，只笑着跟裴海洋告辞。
又下雪了，今年的京城总是下雪，格外的冷。苏清词一手拎着面包袋，一手提着油画箱，风吹不透，很暖。
这样温暖的父亲，才能养育出那样美好的儿子。
而他苏清词，只能阴暗的爬行，是他母亲口中“活着只会害人害己”的孽种，也是他父亲嘴里“淫/□□人生下的”杂种。
苏清词在心里冷笑，他那个疑神疑鬼的偏执狂父亲不是做过亲子鉴定了吗，还不止一次。
也是这个季节，苏格又“发疯”了，一巴掌扇在十三岁的他脸上，笑容森寒：“你又去那家蛋糕店了，裴海洋做的面包好吃吗？他是不是你亲爹啊。”
他也想反抗，可是没有能力。
一是长期的压抑导致体弱，营养不良，一个身板清瘦的未成年男孩，根本无法反抗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
二是习惯了，从六岁起承受暴力，打骂是家常便饭，被扇耳光踹肚子都是温柔的惩罚。
他看到苏格举起扫把，认命的缩在角落里，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吼：“住手！”
少年的嗓音清澈明亮，似一道春雷震撼腐朽，照亮阴霾。
外卖扔到地上，他挡到他身前，怒声呵斥：“你这个疯子，再打他一下试试！”
最亲的父母，却是这世上伤害他最深的人。父母尚且如此，别人又怎么值得信赖？连亲爷爷都能做到袖手旁观，视若无睹，而这个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的少年，却不顾一切的挡在他前面。
他是明媚灿烂的向日葵，自己是躲在花盘底下免受风吹日晒的蝴蝶。
现在呢？你现在眼里、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苏清词扶住路灯，捂住狂跳到发疼的心脏。
早在他为他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他的眼里、心里、甚至是骨髓里灵魂里，都是他，只有他。

第23章
连续两个漂亮男孩子跟张浩南搭讪，都被张浩南冷冷的打发走。
朋友知道他为什么事烦，好像是经手的几个项目临门一脚出了问题，被他老子指着鼻梁训“干什么吃的”，在公司几个高层面前骂了快两个小时，向来风光的小张总颜面扫地，连续几日都泡在水木芳华，也不叫人陪，光喝酒，喝醉了就嚷嚷着要提刀冲去凌跃，跟裴景臣拼命。
张浩南的那些项目，就是被裴景臣“不讲江湖规矩”，硬生生撬走的。
其实做生意赚钱嘛，哪来的什么江湖规矩，被挖走，被截胡，都司空见惯。
就是有些不知情者，实在搞不懂张氏哪里得罪凌跃了吗？咋就被圈内出了名的“老实本分生意人”裴景臣给针对了呢？如果那项目是大馒头也就算了，可那就是个窝窝头，搁在凌跃面前根本不够看，这也值得抢？
除了张氏得罪人家，根本想不到其他合理的理由。
朋友提醒酩酊大醉的张浩南：“就慈善拍卖会那天，你是不是对苏清词发骚了？”
张浩南浑身一激灵：“草？！”
有人问什么情况，舅舅在新闻社工作的闵公子说：“这都不知道？裴景臣跟苏清词在一起多少年了，你们这群花花公子，脑子里成天装的只有漂亮男生下半身的尺寸是不是？”
“跟苏清词？我的妈耶，苏清词那样的怪物还有人爱？”
“爱个屁，据说苏清词给裴景臣献过血，他挟恩图报。”
“我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我看过他照片。挺清俊优雅的，特别有艺术家那味。”
闵公子喷笑，勾住天真无邪的朋友肩膀：“又被他的脸和气质骗了是不是？画家就优雅吗，他爸还是大学教授呢，高知分子，牛逼不牛逼，结果是个人面兽心的家暴男，说出来吓死你。”
众人立马七嘴八舌的追问。
苏格长得帅，斯文又贵气，头脑聪明，海外名校毕业，学历赫赫，不到三十岁就做了教授。重点他没有身为学神居高自傲的架子，更没有因为显赫的家世自觉高人一等，他温柔随和，平易近人，对谁都笑眯眯的，谦逊有礼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
后来遇到古筝演奏家姜瑟如，一见钟情，英年早婚，着实让万千少女美梦破碎。再后来突发心源性猝死病故，学校沉痛哀悼，商圈人人惋惜。
有黑料？快讲快讲！
闵公子也喝多了，借着酒劲儿说：“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性格扭曲，是个偏执的变态，总是怀疑老婆有外遇，所以虐待她家暴她，跟踪她监视她，弄什么针孔摄像头啊之类的，活活把她逼疯了，后来被她老婆乱刀砍死。诶，有个电视剧，男主叫安嘉和的，就那样差不多。”
众人瞠目结舌，光听形容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控制狂能生出什么好儿子？看看苏清词对裴景臣做的事，巧取豪夺，软硬皆施，听说还查岗呢，裴景臣跟谁在一起他要问，晚回家了都要闹，还不许裴景臣交朋友，只能陪着他。哈哈，又是个疯子，那句话咋说来着？对对对，有其父必有其子！”
啪！
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殷红的酒液如滚烫的鲜血，溅的到处都是。
众人怔鄂转头，闵公子当场酒醒了一半——苏清词？！
背地里嚼舌根说坏话不要紧，被正主听到就尴尬了。众人脸色发白，纷纷后退，他的妈是捅杀丈夫一百多刀的精神病，他的爸是死有余辜的心理变态，他们相结合的儿子拿着断裂的另一半酒瓶，一身戾气，大步流星的朝闵公子冲来。
闵公子差点吓尿了：“苏清词，你别，你敢……”
酒瓶被扔掉，苏清词抄起拳头砸在闵公子脸上！
“啊！”
闵公子杀猪似的嚎叫，对方身材劲瘦单薄，又赤手空拳，他当然敢还手，可才挥出一拳，就被对方摁在地上揍了十拳。
整个大厅都乱了起来，经理匆匆忙忙过来拉架，一起玩的朋友躲得老远，没人想惹祸上身。
苏清词的拳头如疾风骤雨，不顾一切的殴打闵公子。他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面无全非，在所有人看来，他现在就跟发了狂犬病的恶犬没两样，是精神病和心理变态的结合体。
可是苏清词顾不得了。
他平生最恨最恐惧的一句话，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个姓闵的混蛋居然拿他跟苏格相提并论？！
“别打了别打了！”经理本以为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拉动苏清词，没想到一拽就起来了，远比自己想象的弱不禁风。
张浩南突然惊叫：“血！快报警啊不是，叫救护车！”
经理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苏清词弓着背咳嗽起来，竟大口大口的吐血！
闵公子整个傻了，心说他虽然还手了但根本没打到苏清词，这是干啥啊，碰瓷呢？
经理和闵公子乱作一团，一个怕摊上事，一个怕摊上大事，赶紧扶着苏清词坐下，惊慌失措的问他到底咋了。
苏清词把他们推开，自己躲进了卫生间。门被敲的哐哐响，经理的呼喊声透着哭腔，苏清词回了句没事，别号丧似的，捧起清水漱口。
冷静过后方知冲动是魔鬼。可他恨那句话，苏格是苏格，就算是亲爹，也不代表他会继承他的恶魔之血。
他也恐惧这句话，尤其是怕有人当着裴景臣的面说。
苏清词攥紧双拳。
不是的，他不是控制狂，虽然有占有欲，但恪守一线，并未做出太过分的事。
他不是心理变态，从未想过把裴景臣做成提线木偶。不一样的，他跟苏格不一样！他恨苏格，恨不得他下地狱永不超生！他永永远远也不要做苏格那样的人，绝对不要！
救护车很快到了，把干干净净的苏清词和鼻青脸肿的闵公子一起带走。
苏清词在卫生间处理好了自己，也不吐血了，跟肿成猪头的闵公子比起来，还是后者更惨不忍睹。
到医院急诊，苏清词坐在床上说：“我没事，可以走了。”
医生说吐血不能忽视，消化道出血是大问题，苏清词无奈说：“我有特发性肺动脉高压。”
医生眼睛顿时瞪溜圆，这下更不允许苏清词乱跑了，各种化验单检查单，从晚上弄到凌晨，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肺都快气炸了：“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折腾，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这个医生说话难听，但苏清词并不讨厌他，所以很客气很有耐心的拒绝入院。
医生差点喷火，声色俱厉的把苏清词训成了孙子，苏清词只是笑笑：“要签拒绝治疗的承诺书吗，在哪儿签，借我支笔。”
上流圈子玩的花，打架斗殴是最低档次的，大家都默认不报警，私下调解，所以苏清词没有麻烦。况且张浩南都是皮外伤，而且张浩南很心虚，十分害怕被苏清词反过来碰瓷，宁可吃哑巴亏了，离远点，惹不起。
苏清词留观察室观察一天。左边病床是失恋喝药的小姑娘，洗完胃之后一直在哭，陪床的爸妈又气又心疼，嘴上骂骂咧咧，却一个帮她看着输液进度，一个帮她掖被子。右边病床是腿摔骨折的小伙子，举着厚重的石膏嬉皮笑脸，陪床的朋友说他让你嘚瑟，现在乐极生悲了吧。
有护士路过，狐疑的问：“你的陪护呢？”
苏清词：“没有。”
护士：“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朋友同事、对象，一个人在急诊哪儿成啊！”
苏清词：“都没有。”
“……”护士无语的走了。
苏清词关掉床头灯，躺下。
他做梦了，在画板前，自己坐在别人的腿上。
他下意识回头看，只见苏格穿着白衬衫，外套V领的深色毛衣，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苏格刮的干干净净的下巴，连一点青胡茬都没有。姜瑟如不止一次说过他皮肤好，像贵妃娘娘用的玉如意。
“小词画的真棒。”父亲的嘴唇落在他的额头，湿湿的，软软的。
他眨眨眼睛，正要开口，冷不防苏格脸色大变，捏着他胳膊将他狠狠扔地上：“杂种！”
“那个快递员来咱家三次了，他是你亲爹吗？”
“你妈今天跟小区保安队长说了两句话，他们是不是有一腿？你告诉爸爸，爸爸会奖励你的。”
“你妈又打你了是不是？她恨你讨厌你，既然如此，那你就消失吧！我爱你妈妈，这世上没人能让她哭，就算你是我的儿子也不行。”
他被掐住脖子，男人高大的身躯遮云蔽日，那张脸变得扭曲，像深海旋涡吞噬一切。
苏清词猛地惊醒，绝望的窒息感从梦里延伸到现实，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他好像被海浪拍上岸的鱼，拼命的挣扎，反复拍打自己的身躯朝水里跌跌撞撞——苏清词本能的掏出手机，就像过去三年里裴景臣每晚夜不归宿，他“查岗”一样！
就在拨通之前，苏清词清醒了。
他以前每晚都做噩梦，后来认识裴景臣，做噩梦的频率就变少了。跟裴景臣恋爱同居之后，他就几乎不做噩梦了。
就算偶尔做一次也不怕，因为他知道他的救赎就在身边。
苏清词躺回枕头上，彻骨的寒凉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分手了，他再也不能因为害怕而给裴景臣打电话。
苏清词看着通讯录里“裴景臣”的名字，将手机贴到心口的位置。

第24章
快过年了，政治文化中心的京城也变得空落冷清。
苏清词路过雾霖咖啡厅店外，被刚好出来倒垃圾的吴虑叫住，苏清词索性进去喝一杯，喝的是暖烘烘的热可可。
吴虑拎了纸袋出来，递给苏清词说：“正好帮我还给小臣，我就不跑一趟了，太远啦！”
苏清词朝里面看一眼，是西装。想说你嫌远，我也不顺路啊。但还是别说了，吴虑是裴景臣的朋友，“重获自由单身快乐”这种大喜事还是等裴景臣告诉吴虑吧。
吴虑说这是管裴景臣借来相亲联谊用的，苏清词顺着他的话问联谊会结果，吴虑苦恼的挠挠头：“我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姐姐，我就大胆的过去了，先鞠躬，然后礼貌的自我介绍，然后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苏清词：“嗯？”
吴虑：“我不是拉拉。”
“……”苏清词没憋住，当场笑出声。
吴虑也跟着笑了，耸耸肩：“惨败。”
苏清词鼓励他下次再战，吴虑真心实意的说：“哥，你笑起来更好看了，像天使一样。”
苏清词愣了愣，险些被溅出的热可可烫到手指。
吴虑：“怎么了？”
苏清词说：“你好像比我大一岁吧？”
吴虑这才反应过来，挺不好意思的。怎么说呢，都怪苏清词社会地位高，气场又那么强，自然而然的就想叫哥了。
吴虑问：“咱俩算朋友了吧？”
苏清词又是一愣，险些被热可可烫第二次，他静默三秒，道：“不是。”
走时，吴虑把他送到门口，笑着挥臂道：“苏苏再来啊！”
苏清词差点被马路牙子绊个跟头。
代为转交的西装被苏清词放在副驾驶，一放就是三天，三天后才想起来。
记得之前裴景臣特意来跟他报备过，说是这几天去韩国什么游戏的独家代理权，要出差至少半个月，算时间，他人应该还在韩国。
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去送衣服的话，碰不上九百公里外的裴景臣。
送衣服，顺便把二楼的画室搬一搬，别占着人家地方了。还有一直被苏清词忽略，终于想起来的房门钥匙。
开车踏上熟悉的路，关掉好为人师的自动导航，苏清词差点拐上错路——裴景臣爱吃的烤鸭店。
苏清词下电梯时，深吸口气，然后把自己逗笑了。紧张个什么劲儿，又碰不到裴景臣。更不必担心开门有惊喜，类似玄关处有双红色高跟鞋之类的狗血戏码。
苏清词知道裴景臣对自己的“忠诚”，在跟自己同居的三年里，不会跟人暧昧，更不会跟别人乱搞。
裴景臣有感情洁癖，专心，专情。就算分手了，裴景臣也不会无缝连接找新欢，且不说他工作忙的吃饭都没空，哪有精力跟人上床，就说他的私生活很干净，干净到他们的初吻都是彼此。
开门进屋，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屋子有定期的保洁人员清扫，很干净，一应物品陈设分毫未动，苏清词下意识朝鞋柜探手，又惊觉已经分手了，裴景臣可能早就把他的拖鞋扔了。但落目一看，属于他的那双深咖色拖鞋就放在裴景臣奶咖色拖鞋旁边，两双鞋紧挨着。
苏清词换了鞋。
屋里很多东西摆放的位置跟他离开那天一样，让他产生一种从未离开的错觉，仿佛只是短暂的出趟门，去下个馆子，倒个垃圾而已。苏清词发了会儿呆，把西装放沙发上，径直上了二楼。
推门进画室，还是跟他走前一样，但又有种违和感，苏清词说不上来。就好像领地意识很强的猫咪，莫名有种自己地盘有陌生东西闯入过的感觉。
苏清词摇摇头，走去整理画具。
他原本想这些东西不必带，买新的就行了，但是画架用了很多年，苏清词念旧，不想换。还有地上那些作品，他不咋稀罕，但有几幅画还算是满意之作，苏清词想带走，才掀开白布，被上下颠倒的作品造一愣。
他追求完美，有轻度的强迫症，画必须正着放。但这幅大海的油画却是倒立的，它当然不会自己翻身，而保洁人员也不会上二楼。
苏清词把所有白布都掀开，位置和他自己摆放的分毫不差，就是有些画是正的，有些是侧的，有些是倒立的。作案人作案之后尽量还原了现场，但细节稀烂，没眼看。
所以裴景臣在找什么？
苏清词感到困惑，一时不知该不该把这些画留给裴景臣慢慢找。
苏清词无奈失笑，算了吧，裴景臣满脑子都是代码，对书画不感兴趣。与其说他在找画，不如说他养了只仓鼠，为了捉住钻进犄角旮旯的仓鼠而搬动这些碍事的画。
苏清词拿了幅画下楼，突然，客厅门锁响起“滴滴”声，随着房门应声打开，苏清词猝不及防，跟相隔九百多厘米的裴景臣四目相对。
空气都安静了。
苏清词有种“嘴上说着分手硬气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背地里暗戳戳的回来还被逮个正着”的羞耻感。
他不是他没有他冤枉，他必须得解释一下：“我回来拿东西。”
裴景臣脱了西装外套，好像“嗯”了声，又好像没有。苏清词觉得他不信，指不定在心里如何嘲笑，不过无所谓，自己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个小丑，一个自作多情的丑陋的家伙。
屋里太安静了，苏清词很不习惯，于是开口问：“出差回来了？”
这次裴景臣的“嗯”，苏清词听得真切。
“提前回来了？”苏清词问了句废话，裴景臣也回答了，“很顺利，年前能完成签约。”
“恭喜。”苏清词是真心的替他高兴，难怪见他今日神色轻松，眼角眉梢都充盈着喜色。
“能在京城过年？”苏清词问完，又自己回答道，“挺好的。”
裴景臣看向苏清词手里拿的画，室内景物，是透过客厅突出门口的画，苏清词说喜欢看他早出晚归，门一开他上班，门再开时，他就回来了。
裴景臣问：“什么意思？”
苏清词狐疑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裴景臣沉默几秒，道：“你要回去了？”
“嗯，这个还你。”苏清词把房门钥匙放到茶几上，“我那些画具都整理好了，下次保洁人员再来扔掉就好，那些画也由你处理，是扔掉，烧掉，或者怎么样都行。”
苏清词看到裴景臣眼底闪过的异色，但很快归于平静。苏清词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是在腹诽自己搞花样吗？
苏清词犹豫要不要再说一次分手的决心，但他已经反复说很多次了，足够认真，裴景臣再不信，他也没办法，他也不怪裴景臣的“倔”，因为在裴景臣心里他苏清词欲擒故纵的手段已经根深蒂固了。
裴景臣吃一堑长一智，绝不再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上一次苏清词说分手，是在他们恋爱之后，同居之前。苏清词去参加裴景臣的大学毕业典礼，在典礼之上，裴景臣身着白色西装，灵巧的手指娴熟的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温柔矜贵的钢琴王子，引全场聆听，如痴如醉。
苏清词却如坐针毡，五指掐着大腿，掐到后来卷起裤腿一看，皮肤发青发紫。
弹钢琴，沐遥教的。
在毕业典礼这么隆重的场合，这么具有意义的日子，裴景臣表演什么不好，哪怕唱个快板，哪怕胸口碎大石。可他偏偏选择弹钢琴，仿佛是在追念沐遥，隔着太平洋跟远在国外的沐遥抛媚眼！
苏清词嫉妒，沐遥跟他高中同窗三年，朝夕相处，就算他们之间没什么，就算从始至终都是沐遥在追求裴景臣，但不妨碍他心里有根刺，膈应的食不下咽。而裴景臣这番操作，仿佛是在回应沐遥的单相思一样，苏清词醋海翻波，当天晚上就跟裴景臣吵起来。
他怒急攻心，把水木芳华这颗雷搬出来，看到裴景臣终于大变的脸色，以为终于起效可以和他大吵一架，没想到裴景臣只是冷笑一声，不言片语。
苏清词气急，脱口而出“那就分开好了”。
当然是一气之下的赌气，他说完就后悔了，但梗着脖子看裴景臣的反应，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慌张和不舍。
可他失望了，他只看到被提分手的诧异，别的没了。
他消失了两天，像女孩子闹脾气回娘家那样，渴望心软的男朋友亲自来接自己。
可他又失望了。
两天后，苏清词主动找的裴景臣，很没面子，但谁让他是“爱的更深”那一方呢！他也认清了局势，是自己喜欢裴景臣，扒着人家不放，用分手做威胁反倒顺了裴景臣的意，裴景臣脑子被福尔马林泡了才会挽留！
不挽留也没关系，只要他不放手就好了。
他说：“分手是不可能的，我要永永远远的纠缠你。”
裴景臣凝视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线是冷硬的线条，神色中凝固的某种情绪，宛如一头困兽。
那之后，他们同居了，也是苏清词提出的，裴景臣没有反对，他压根儿没有反对的资格。
有了前车之鉴，裴景臣岂会再上当。苏清词也说过会永永远远的纠缠他，他说这话时很深情，虽然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但心里都快被眼泪淹了。
现在反思一下，觉得那话听起来怪瘆得慌，好像厉鬼阴魂不散似的，难怪给裴景臣造成心理阴影。
多余的解释也不必说了，在裴景臣这儿，他苏清词所有的话都不值得信。
裴景臣捡起茶几上的钥匙，一语未发。苏清词提醒他：“录入的指纹记得删。”
裴景臣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有必要吗？”
苏清词心里一紧，果然，裴景臣想的就是嘴上说着分手硬气得跟什么似的这次坚持这么久值得鼓掌但最多三个月肯定哭着求复合。
什么回来拿画送衣服还钥匙都是在做戏，还删指纹？有必要吗，到时再回来不还得录入。
苏清词突然有种无力感，自尊心和十多年的深情被狠狠践踏，再不屑一顾的扔掉的无力感。
他所有的痛苦挣扎，撕心裂肺的难以割舍，患得患失，在裴景臣看来一文不值，仿佛只是他庸人自扰，自找苦吃。
对，就是自找苦吃。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又怎么可能要求“对等”和“感同身受”？尽管爱情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不爱就是不爱，但苏清词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前所未有的累，从来没这么累过。
苏清词终于明白那天雪夜，裴景臣来找他的意思了。
才不是因为什么吃醋。
而是“你闹够了没有”，“给薇薇安画肖像不就是故意让我吃醋的新花招吗”。
苏清词惨笑一声，好累，真的是太累了，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望着裴景臣明明对谁都很温柔有耐心，却唯独对自己冷若冰霜的面容，苏清词更累了。
他一直在担惊受怕吧？和自己在一起没有过一天甜蜜，一天幸福吗？苏清词很想摇着他肩膀问，一天都没有吗？
强烈的心痛让苏清词心如刀绞，不堪忍受的捂住胸口。他居然看见裴景臣动了，单手搀扶过来，问了句什么。
苏清词没听清，也懒得听了。真奇怪啊，他对裴景臣的关心好像不在意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感觉了，仿佛流沙顺着指缝一点一点随风消散。
他曾天真的以为可以给裴景臣幸福和快乐，只要坚持不懈，用自己的一腔热情和满满的爱砸他，大把大把的砸，终有一日能打动他。
苏清词悲哀又自嘲的摇头。
再看裴景臣，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变了。
他依旧是他的太阳花，他的救赎，他的人间烟火，但是，他不再留恋了。
封心锁爱，好像就在一瞬之间。
“裴景臣。”苏清词说，“你不用担惊受怕的，我没有后招。”
苏清词挣脱开裴景臣的搀扶，往后跌了两步，靠上墙壁：“别急，时间会证明一切，最多一年，不，可能半年就足够了。”
“你再忍半年就好，半年之后，你会彻彻底底的摆脱我。”

第25章
到那时，他也能解脱了。
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地狱，本就殊途，何苦强求呢？
回首望去，错了，全都错了。
“清词，你怎么了？”裴景臣抓住苏清词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兜拿手机。
苏清词甩开裴景臣的手，目光揶揄的瞟了眼他的手机：“这你都信，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看到裴景臣浑身一僵，连眼底都蒙上一层冰色。
裴景臣没有停止打电话的动作：“去医院。”
苏清词心底略慌，一把抢走手机：“我好得很，去什么医院。”
“苏清词。”裴景臣嗓音压低，具有压迫性的声线，是训斥犯错误员工时才有的。
苏清词扬眉道：“这两天总去水木芳华，喝酒喝太多了，胃疼而已，大惊小怪。”
他着重说了“水木芳华”四个字，裴景臣神色果然大变，方才眼中罕见的担忧迅速冷冻，凝结成了彻骨的冰霜。
苏清词扔下一句走了，下意识拿画，又猛地顿住，最终收了手。
“不要了。”好像是在说画，又好像在说别的什么。
裴景臣下意识想追出去，手机突然响了，是特助打来的：“裴总，那群棒子出尔反尔！”
*
苏清词把手机关机，与世隔绝了七天。
喃讽　第八天，保安打进别墅的安全系统，说有个叫安娜丽丝的混血儿要见他，允不允许放行。
过了十分钟，安娜丽丝按门铃，苏清词说给她留门了，安娜丽丝便踩着高跟鞋一路“蹬蹬蹬”进来，边走边念叨：“啥时候搬家了？我打你电话关机，只能去你家找你，结果家里也没人，逼得我没办法就给裴景臣打电话，他人还在国外，电话死难接死难接的，问了他才知道你在这儿住。”
安娜丽丝把羊皮手包一扔，坐下沙发：“怎么了，吵架分居？”
苏清词：“分手了。”
“啊？”安娜丽丝眨巴眨巴眼，“哦。”
他的这位姐儿，人生阅历丰富，感情经历更是一骑绝尘，不夸张的讲，就是女版张浩南，换男人比换美甲都勤，最爱泡夜店，分分钟勾搭心仪的床伴做运动。在她看来，年轻人之间的恋爱了分手了复合了都没啥意思，不值一提。
再者，苏清词跟安娜丽丝合作多年，但苏清词善于保管个人隐私，裴景臣也不是啥逮人就说的大嘴巴，所以安娜丽丝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知道的不多。
“有没有什么新作品？”安娜丽丝两眼放光，无比期待。
苏清词让她自己去画室看，安娜丽丝迫不及待欢欢喜喜的去了，几秒钟后，画室传出中法混血儿的高亢惊呼，一分钟后，中法混血儿手舞足蹈的出来了，激动到差点崴脚。
“你在画《薰衣》吗？太棒了太棒了！”
《薰衣》是苏清词从十四岁就开始画的，一直画到现在也没画完。
慢工出细活，安娜丽丝既着急又不急，只是经常问他还要多久，莫奈的《睡莲》画了三十年，你想挑战四十年吗？
“半年。”苏清词端着热可可说，“最多半年。”
安娜丽丝怔鄂，同样的话每次问苏清词，苏清词给的答案都是无期徒刑，这次居然变有期了，还仅仅半年，也就是六个月。
这意味着一百八十多天之后，足以震惊画坛的大作《薰衣》将问世！
安娜丽丝激动的头发丝都在颤抖，笑眯眯的说苏老师辛苦，苏大神劳逸结合千万别累着了。
苏清词看她一眼：“以后我不画别的，只画《薰衣》。”
安娜丽丝笑道：“我懂我懂，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这幅画会成为你的传世名作，名垂千古。”
苏清词也笑了一下。
这一抹轻笑刻进安娜丽丝的眼底，出其不意的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安娜丽丝莫名心慌，忍不住叫他一声。
苏清词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安娜丽丝嘴唇嗫嚅，欲言又止。怎么了？有种烟花即便耗尽生命也要怒然绽放绚烂的震撼，以及绚烂过后的悲凉。
安娜丽丝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用玩笑的语气小心试探：“好像在生命将尽前，尽全力留下点什么似的。”
苏清词心底微颤。千金易得，知音难求，所以他能跟安娜丽丝合作这么多年，在艺术这方面，安娜丽丝能透过作品看懂他。
“安娜丽丝。”苏清词垂着眼睫，优雅而温柔，“这些年谢谢你，真心的。”
安娜丽丝毛骨悚然：“你你你别这样，我害怕。清词，你别因为分手了失恋了就……”
“想什么呢？来一杯吗。”苏清词笑着打断她，给她安利热可可，最近他很迷恋热巧克力。
糖分上头，心情也好了，但安娜丽丝还是觉得苏清词不对劲。
因为什么呢？哦对，因为苏老师太温柔了，温柔的都不像他了，他应该怼天怼地对空气才对呀，应该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的释放他扭曲阴暗的性格才对呀！
安娜丽丝明白了，她就是一天没被苏清词怼，不习惯了。
自己果然欠怼？
安娜丽丝：“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你对我没有好脸。”
苏清词：“……”
*
安娜丽丝问他几天没出门，去晒晒太阳吧，像吸血鬼。然后递给他两张画展的门票。
苏清词本不想去，但看到画展上有某位大师的画，终究没忍住，在礼拜日去了。
去之前还去了趟医院，开了靶向药。至少在画完《薰衣》之前，他得按时吃药，积极治疗，确保能完成这幅遗作。
画展内人来人往，大师的画是好画，苏清词一饱眼福。有同好驻足在画前品评，也有外行人表示“啥玩意儿看不懂，比毕加索还毕加索”。
说这话的人听着耳熟，苏清词看一眼，妈的，还不如不看。
陈灿灿嗤之以鼻：“这是人脸吗？咋这么扭曲，哪个人长这样啊，搞不懂就这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怎么成大师的！”
“你懂什么，这画的是社会底层人士的不容易，展现了我们这类社畜的无助和痛苦，颇有毕加索的风采，真好看。”幸好他边上的朋友拯救了苏清词的乳腺——男人也是有乳腺的。
朋友抱怨道：“就不该让你陪我来看画展，鸡毛品味没有，快别说话了，丢人。”
陈灿灿冲死党翻白眼：“就不该陪你来看什么画展，从头到尾也就那幅《石桥》挺好，很真。”
朋友：“写实派能不真吗？这些画都是大师手笔，牛逼着呢，我更喜欢印象派，最喜欢苏清词的画了，那笔触，那意境，真绝绝子。”
陈灿灿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微怔，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无意间转头，不偏不倚和三米外的苏清词本词撞个对眼儿。
“卧槽！”陈灿灿大惊失色，朋友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苏清词也没声张，看完画就走了。离开美术馆时，在外面的绿化带旁看见专门等他的陈灿灿，那个朋友下落不明，应该是走了。
苏清词无视他，径直走过，陈灿灿喊道：“喂！”
苏清词：“我不叫喂。”
“……”陈灿灿冷着小脸跟上来，堵住苏清词的去路，想做出居高临下的睥睨动作来，可惜个头远远不足苏清词的身高，显得气势不足，“别再纠缠我哥，听到没有！”
裴景臣的父母离婚后，他妈妈方女士寻找第二春，很快怀了孩子，生下裴景臣同母异父的弟弟陈灿灿。
裴景臣跟方女士的关系并不好，但跟陈灿灿还不错，陈灿灿也崇拜他哥，从小到大都粘着他。
所以喽，又是苏清词当年的嫉妒对象之一。哪怕是亲弟弟，哪怕他跟裴景臣之间仅限于亲情，但该嫉妒还是嫉妒。婆婆都会嫉妒儿媳妇抢了儿子，他怨恨陈灿灿有裴景臣这个哥哥，也能理解吧！
苏清词对陈灿灿的印象只有四个字，又蠢又坏。
大概五年前吧，陈灿灿还是个初中生，为了给裴景臣出气，勾结几个小混混套苏清词麻袋。
傻弟弟大概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少爷出门在外都是有保镖的，特种兵退役那种。那些小混混被收拾的很惨，不等严刑拷打就把陈灿灿卖个精光。
苏清词当然会跟裴景臣告状了，并且绝不善罢甘休。他坏坏的故意挨了小混混一下，抬被撞的发青的膝盖给裴景臣看：“我差一点就瘫痪了，你养我后半生吗？”
既然是亲哥哥，那给亲弟弟擦屁股收拾残局没毛病吧？苏清词仗着腿伤装瘸，理直气壮地让裴景臣背来背去。然后拍照，然后发给拘留所的陈灿灿看。
呵，气死你！
陈灿灿年纪小，城府浅，现在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苏清词不把小朋友放在眼里。
绕过陈灿灿走到车旁，开门上车。陈灿灿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扒着车窗喊道：“离我哥远点！”
苏清词冷笑：“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求我？”
陈灿灿气的满脸通红，苏清词畅快了，启动车子，就见陈灿灿气急败坏的绕到副驾驶，直接开门坐了进来。
苏清词：“下去！”
陈灿灿：“你这个变态神经病，强迫我哥逼迫我哥，让我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生不如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苏清词浑身一颤，正欲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像刀子割喉。
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裴景臣这些年跟他在一起，是生不如死的吗？
苏清词把话咽了下去，目视前方的挡风玻璃：“我跟裴景臣分手了。”
陈灿灿整个傻住，老半天才确信自己没幻听，难以置信道，“你这种人会放手吗？”
苏清词不耐烦的说：“爱信不信，滚出去！”
陈灿灿恼羞成怒：“谁乐意坐你的车，我哥又不是……”
后腰硌得慌，陈灿灿回手一摸，一袋子药。
不等看清就被苏清词一把抢走，再往后座一甩。
陈灿灿有点懵：“你生病了？”
苏清词面无表情说：“你不是天天诅咒我遭报应不得好死吗，如你所愿，特发性肺动脉高压。”
陈灿灿惊呆，一时反应不过来。心说真的假的啊，心说我确实恨你，但也只是偶尔诅咒，没有天天。
苏清词身体清瘦，紧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毕露，更显惊心动魄，而他面容苍白，神色虚弱，微微颤抖的浓密眼睫衬得他整个人憔悴不堪，看着确实像生病了。
陈灿灿还想问，苏清词已经喝道：“滚。”
“凶什么凶嘛！”陈灿灿开门下车，走远之后忍不住回头，苏清词坐在车里，单手捂着口鼻咳嗽，因太过剧烈，震的单薄的肩膀都在颤抖。
陈灿灿看得出神，忽然一辆大货车行驶过来，红灯停下，阻碍了视线。等亮起绿灯，大货车开走，苏清词已经不见了。
陈灿灿心里七上八下的，掏出手机，鬼使神差的拨通电话：“哥。是我啦，没什么事儿，嗯，那点作业早写完了！有件事儿……哥，你知道苏清词生病了吗？”

第26章
肯尼迪国际机场，裴景臣在贵宾厅候机，接到陈灿灿电话时，简单问他近况，不外乎是学业那些事儿。
正想说没事挂了，他这里很忙，陈灿灿忽然说：“你知道苏清词生病了吗？”
裴景臣一怔，文件上的英文字母忽然模糊了，他捡起免提的手机，再把蓝牙耳机摘了，贴着问：“什么？”
陈灿灿说：“我陪朋友看画展，遇上他了，他车里有药，种类还挺多的。”
裴景臣：“什么病？”
“他说了我没听清，也没记住。好像是高压什么的……高血压吧？！”
裴景臣：“……？”
陈灿灿叹气道：“现在好多病都年轻化了，别看苏清词才二十四岁，得高血压冠心病啥的，也不奇怪。得，不说他了，哥你可得保重身体，还有心理问题也不能忽视，干你们那行的很容易得焦虑症。”
裴景臣说还轮不到你个小屁孩操心，好好读书吧。
陈灿灿自己说的不聊苏清词，结果临挂电话时又念叨：“苏清词那高血压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裴景臣没搭话。
他不是恶意揣测，就是了解苏清词只对他柔软，对别人要强，尤其是有过恩怨的陈灿灿。见了面不吵一架算不错了，怎么会无话不谈到告诉对方疾病的程度？
而且这算是在敌人面前的一种示弱吧，只会让敌人觉得大获全胜大快人心，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苏清词告诉陈灿灿这些，其实是想通过陈灿灿告诉自己？
裴景臣紧绷的手指瞬间松缓了，他对电话里说：“不必管他。”
就算真生病了，苏家有京城最好的医疗团队，更有温萌萌那样的权威院长二十四小时待命，轮不到他操心。
裴景臣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家里，苏清词捂着胸膛好像痛苦至极的模样，那不是假装能装出来的，苏清词说胃疼，是过度放纵在水木芳华花天酒地导致的。
水木芳华，喝酒。
裴景臣疲倦的揉揉眉心，打电话给助理：“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去看看人，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
许助理正要等保安打内线电话，很巧的遇上同住这里的熟人，曾跟裴景臣在某个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许助理的长相很有辨识度，对方记得他，于是有熟人带领，顺理成章的进了小区。
许助理在别墅前理了理领带，掸掸肩上的落雪，毕恭毕敬的按门铃，等了好久好久，等到他不得不开口自报姓名，门才终于开了。
记忆中那个相貌惊艳、气质阴郁的美男子站在门口。
许助理笑着说：“苏先生午安，裴总特命我来看您的。”
苏清词怔鄂：“裴景臣？”
许助理：“是的。”
苏清词嗤笑一声。
许助理就像夹在皇帝和嫔妃之间的大内总管，左右逢源，哄完这边哄那边。他会用自己机灵的小脑袋瓜，违逆顶头上司的意思，转达截然不同的意义，主打一个家和万事兴的润滑剂。
许助理刻意哄他开心，打着裴景臣的名义送些温暖和关怀，像极了助攻。其实苏清词心明镜知道，但还是愿意相信这是裴景臣的意思，许助理不过是个打工的，岂能违抗上司命令胡咧咧呢！
所以，许助理能稳坐凌跃第一特助的宝座整整三年，跟裴景臣朝夕相处出双入对，却依然深受裴总夫人的宠爱和信赖！
苏清词道：“收起你那套吧，不管用了。”
许助理：“？”
苏清词啼笑皆非的说：“别人都拿我当偏执狂神经病，巴不得裴景臣早日脱离苦海，你倒好，一个劲儿的为我俩牵线搭桥，很怕我跟他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似的。”
许助理笑着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什么不对吗？裴总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可念着您呢，不然我哪敢假传圣旨呀！”
苏清词只是笑笑：“来做什么？”
许助理把手里提的东西递出，是些水果和甜品。
抬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笑眯眯来送礼的人，苏清词往后让了让：“进来坐吗？”
本以为许助理会说“事忙不叨扰了”，结果他迈步就进屋了。
苏清词没有闲情逸致和精神招待客人，让他随便。而许助理确实不是闲人，只待了五分钟就起身告辞。
离开小区，许助理边开车边打电话汇报：“放心裴总，苏先生看起来挺好的。”
裴景臣：“他在做什么？”
许助理：“看电视，少儿频道的猪猪侠。”
裴景臣：“……”
裴景臣：“茶几上有药吗？”
许助理说：“有一些家庭常备药，感冒止痛和管消化的，其中胃康灵放在明面上，少了四颗胶囊。”
果然只是胃病，裴景臣隐隐松了口气。又问许助理有没有看到降压之类的药物，许助理说没有。
裴景臣应了声，刚好广播通知乘客登机，他挂断电话，把厚重的文件递交给助理，从VIP通道登上飞往首尔的客机。
才一到机场就看见亲自来迎的纳瑞游戏公司CEO，先前出尔反尔，现在一脸谄媚。裴景臣既不冷脸也不拿乔，笑容可掬，还道对方辛苦了，这波以德报怨的态度并未让CEO庆幸，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汗流浃背。果不其然，裴景臣在首尔待了七天，让他充分体会到什么叫一波三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是说凌跃的裴总出了名的好脾气吗，怎么睚眦必报呢！果然，资本家没一个好货，无奸不商。
“酷宇和索亚哪能比得上凌跃呀，我们是真心想与凌跃合作共赢，中国内地的代理运营权非您莫属。”
原本是凌跃跟两家同行竞争纳瑞开发游戏在国内的代理权，如今变成纳瑞求凌跃代理了。裴景臣胜券在握的回国时，圈内已经津津乐道，前辈们对他年轻有为雷霆手腕赞不绝口，同辈们对他未雨绸缪运筹帷幄感到望尘莫及。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裴景臣提着伴手礼回家，因新年将至，裴海洋的烘焙坊生意极好，从早到晚都在忙着做蛋糕，晚上下班了还要在微信上跟顾客聊明天的预订。
终于清闲下来，裴海洋躺在按摩椅上说：“三十晚上带小词一起过来吧，我前阵子跟他说了。”
裴景臣微愣：“什么时候？”
裴海洋便将之前偶遇苏清词低血糖，然后把他带回店里小坐的事儿简单说了下：“大过年的，他自己一个人多冷清。往年我都交代你领他回来，你每次都不领。”
裴景臣说：“是他不跟我回来。”
“你不好强行把他带回来？”裴海洋摇头，心说他这儿子平时在为人处世方面挺精明的，怎么一遇上苏清词的事就呆头呆脑。
看裴景臣出神的盯着果盘看，裴海洋轻叹口气，说：“小臣，爸知道你不情愿，但是吧，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对你，掏心掏肺爱你不求任何回报的人，太不容易了。就算你不喜欢，也不要去伤害，要懂得珍惜知道吗？”
个人感情生活的事，裴景臣并不喜欢与人分享诉说，而他跟苏清词之间特殊的感情纠葛实在太糟多无口，在亲爸爸面前尤其别扭。裴景臣岔开话题，裴海洋却不想善罢甘休：“你别因为自己心里那点不值一提的别扭，做出让自己遗憾终身的事，到时吞一吨后悔药都来不及。”
裴景臣下意识道：“爸，我跟苏清词……”
裴海洋：“还记得你十五岁那年跑来跟我说什么吗？“爸，我不想学计算机了，我想考警校，当警察。”我问你为啥，你说什么来着？”
裴景臣削苹果的手顿住。
裴海洋笑道：“你说，“我要给苏格戴上手铐，把所有欺负小词的坏人全部抓进监狱！”。”
他说完这话的半年后，苏格就死了，姜瑟如也住院了，苏清词被接到祖宅跟他爷爷一起生活。
轮不到裴景臣身穿警服惩奸除恶，苏格就自己遭报应噶了。行吧，也好，警校丢失了一名精英，国内经济多了一位栋梁之材。
裴景臣要走时，裴海洋叫住他，说：“别跟小词闹别扭了。”
裴景臣心说不是他要闹别扭，是苏清词提分手了。当然，这次“分手”能持续多久，裴景臣不知道，说实话到现在三个月了，确实在他意料之外，他以为苏清词最多坚持三天。
苏清词有事可做，听父亲说苏清词还到处写生，而他自己也有事忙，过完了年要飞日本收购一家公司，还有操作了一年、预计在未来两年完成的上市计划。
裴景臣想着想着，发现车队半天不动，前方喇叭响成一片，听说是出了交通事故，有人被撞了。
裴景臣探出车窗，科尼塞克夹在车龙中间，进退两难，只能这么塞着。工作的重压和心情的沉郁让裴景臣想抽烟了，趁着堵车开门下去，横穿马路走进街边烟酒行，不经思考的下意识说出：“除了薄荷味，随便哪个都行。”
店老板边提醒顾客扫码边伸长脖子往外看，朝看热闹回来的老婆问：“严重吗？”
“全是血，老吓人了！我挤进去看了眼，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抱着一个画板，长得还挺好看，可惜了。”
裴景臣心神一震，猛地冲出烟酒行，踩着皮鞋跑过长长的车队，只见前方救护车的红□□光刺目闪烁，映出柏油路上蜿蜒流淌的大片鲜血。
裴景臣呼吸瞬间乱了，挤进围观人群一看——地上躺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全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滑板。
是滑板，不是画板。
刹那之间，裴景臣感到脊背上生出一层冷汗，冬日里的夜风一吹，浑身痉挛，不寒而栗。

第27章
苏清词早起时，看见吴虑在微信里祝他新年快乐。
苏清词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过年意味着阖家团圆，而这四个字跟苏清词无关，所以他讨厌过年。因为这一天家家户户团聚美满，而形单影只的自己会显得异常孤单。
成年之前每到除夕夜，他都是回祖宅跟爷爷一起过，对他来说还不如自己过呢！成年后他如愿以偿的自己过了，为了不被国内的万家灯火晃到眼睛发酸，他都会提前几天出国旅游，玩到正月初七八，新年的氛围彻底结束再回来。
和裴景臣同居之后，苏清词依旧恪守这个习惯，当然了，是不得已而为之。
裴景臣的妈妈方女士组建了新家庭，生活美好，但他爸爸裴海洋自离婚之后就自己过，平时的节日也就算了，过年总不好让老人家孤零零的吧？
过年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都是特别的，苏清词自诩任性自私，却难以做到这个时候还霸占着裴景臣不放。
跨年夜霸占着就行了，春节还是把他还给亲人的好。
尽管裴海洋邀请过他一起去，但苏清词都拒绝了。怎么说呢，在裴海洋面前，我行我素的苏少爷始终有点自残形愧。说也奇怪，他能跟裴景臣做到二皮脸，却无法面对裴海洋和颜悦色的笑脸。
挟恩图报强迫你儿子爱我，还丧心病狂的给你儿子下药什么的，虽然下药这事裴海洋不知道，但做贼心虚的苏清词还是在这位有恩于自己的叔叔面前，感到无地自容。
所以他很少去烘焙坊，更刻意躲避裴海洋。再说了，他日日夜夜拴着裴景臣，总要给裴景臣“放个年假”，享受“没有苏清词”在身边的自由时光吧？大过年的还跟着，讨不讨厌，烦不烦！
苏清词打开早间新闻当背景音听，今年是身体不允许，他没法往国外躲，也是好多年没再国内过过年了。
医生不让他喝会引起交感神经兴奋导致心率加快的咖啡，苏清词端着最近迷恋上的热可可进了画室。画了两个钟头，手机响了，苏清词窥一眼来电显示，王秘书，不理。
两分钟后又打进来，苏清词还是不理。又五分钟，苏柏冬亲自打来了。
苏清词感慨自己病了之后，心态也变好了，脾气都温和了。搁在以前，若是画画时被人接二连三的打扰，就算是老子的老子他也会肆无忌惮的发飙。
放下画笔，接听，苏柏冬让他回老宅。
苏清词知道老头子的脾气，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的决定，如果不回，最多半个小时，王秘书会带着一群保镖来“请”他。
呵，有八抬大轿坐，何乐而不为？苏清词直接扔掉手机，继续画画。
三十四分钟后，王秘书率领一群彪形大汉破门而入，嘴上毕恭毕敬喊着少爷，手下硬气指挥保镖抬人。
苏清词就像一条躺平的咸鱼，很老实，既不大吵大闹也不阴阳怪气的损人，坐进加长林肯车，连安全带都是王秘书给系的，一路呼啸回老宅。
老宅采取的是徽派建筑，苏柏冬工作之余不穿束身的西装，而是一身立领对襟的古典唐装，配上一副老花镜，像个儒雅的学者。
他爷爷很是附庸风雅，喜茶道，喜书画，闲暇之时写写毛笔字，下下围棋什么的。所以当年苏格对古筝演奏家姜瑟如一见钟情，苏柏冬还是很赞成这桩婚事的，对清丽有气质的姜瑟如也满意。
苏清词心说苏柏冬也并非一无是处，比方说没有门第之见。姜瑟如的父母家虽说是书香门第，但仅限于此，跟威震四方的雾霖集团根本没法比，但苏柏冬并未嫌弃她出身低配不上自己儿子。
人人都羡慕姜瑟如嫁入豪门，老公又是那样博学多才的业界翘楚，长得还帅，温柔儒雅又顾家，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话没当着姜瑟如的面说，还几辈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对！
其实苏格的扭曲是有迹可循的，比如婚后不久，开始频频干涉姜瑟如的社交，从打着吃醋为由不许姜瑟如跟过多的异性交往，到连女性朋友也一一杜绝，甚至多番操作让姜瑟如跟父母离了心，几次矛盾大吵过后，父母一气之下去了海外，姜瑟如也不跟他们联系。
被情感操控的姜瑟如，根本察觉不到问题所在根源全都是苏格造成的。
最恶心的是，苏格往死里打骂姜瑟如，还口口声声说爱她！就算被姜瑟如一刀捅了，他也捂着鲜血泊泊流淌的小腹，含情脉脉的说“我爱你”。
苏清词捂着胃，强忍住干呕的不适感。
苏柏冬问他怎么了，是丰盛的年夜饭不合口味吗？把饺子端上桌的厨师很惶恐，鞠着躬道歉。
苏柏冬亲自夹了只饺子放苏清词碗里，语气温柔的说：“西葫芦鸡蛋馅的，快吃吧。”
西葫芦鸡蛋馅，苏格最喜欢的馅。
苏清词手指骨节攥紧，险些将筷子生生撅折。
为何心血来潮要把孙子接回老宅过年？当然不是为了那可笑到一文不值的祖孙情，而是搁这儿宛宛类卿，追思儿子呢！
苏清词先前只是食不下咽，现在是恶心想吐，尤其苏柏冬拥有跟苏格一模一样的娃娃脸。他仿佛能透过眼前这个老人，一睹苏格健康成长而老去的模样。
苏清词把整盘西葫芦鸡蛋馅的饺子倒扣在桌上，凝视着目瞪口呆的苏柏冬，冷笑道：“他死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除夕之夜，对一个老年丧子的亲爷爷说这种话，挺混账的是不是？
苏清词还嫌不够呢！
“坐下。”苏柏冬脸色阴沉，朝厨师吩咐道，“去拿双皮奶。”
苏清词感到可笑。
他爷爷一边憎恨他体内流着杀人凶手的血，一边又心疼他体内还有一半苏格的血，对他又爱又恨。还真是一脉传承，祖孙三人都性格别扭。
苏柏冬恨不得苏清词去死，又对苏清词不吝啬，给他大把大把的金钱，给足他丰衣足食的优越生活。是爷爷疼爱孙子吗？当然不是。就像那西葫芦鸡蛋馅的饺子和双皮奶，苏清词吃了，就如同苏格吃了。
所以苏清词恶心苏柏冬对自己的好。仿佛那个恶魔在自己身上复活一样，让他如跗骨之蛆，不寒而栗。
苏清词想掀桌子，但他忍住了，一是身体虚软，没力气，二是不想跟苏格似的做个情绪不稳定的暴躁狂。他注视着慈眉善目的老人，勾唇狞笑：“有意思吗？”
苏柏冬说：“我知道，你算什么东西，哪点比得上我儿子。”
“知道就好。”苏清词冷笑，“幸亏我妈为民除害，不然你那宝贝好大儿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苏柏冬怒喝：“苏清词！”
苏清词起身就走，苏柏冬厉声叫住他，见苏清词站住了，他深吸几口气忍下满腔的怒火，尽量在除夕之夜以心平气和的态度说话：“回来，坐下吃饭。”
苏清词朝客厅里走：“不坐了，我怕待会儿说话更难听，气到您老人家。”
苏柏冬大步追撵出来：“我们就不能像正常祖孙那样相处吗？”
苏清词好像被撞了一下，活活被这句话逗乐了：“您是在搞笑吗？”
苏柏冬闭了闭眼：“你恨我？”
“恨。”苏清词想也不想的斩钉截铁，苏柏冬并不意外，只是神色中生出许多无奈。
苏清词说：“你明知苏格性格扭曲，囚禁监视甚至家暴我和我妈，你却视若罔闻不管不顾，有几次苏格差点露馅，你还帮忙遮掩来着不是吗？”
苏柏冬欲言又止，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挣扎：“你不懂。”
苏清词笑了：“我懂，为了他的名声，为了雾霖的股市，你这个亲爷爷就放任我这个亲孙子被虐待。如果我真被苏格杀死了，你是不是还得帮着毁尸灭迹？”
苏柏冬：“我——”
“不要觉得自己清清白白，好像你不管就是不参与，不参与就是干净的。苏柏冬，你记住了，你就是个可耻的帮凶！”苏清词撂下这话，转身就走。
苏柏冬猛地冲过去抓住苏清词手腕，难以遏制的咆哮道：“那又怎么样！你妈就无辜吗？要不是她跟初恋情人不清不楚的，我儿子何至于患得患失，何至于担惊受怕到疯了！是你妈对不起苏格，是她杀了苏格，我失去了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
苏清词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同时，他也不该情绪激动，无论大喜大悲还是大怒，对他来说都很致命。
铁锈味上涌，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当一口血呛出来的瞬间，他看见苏柏冬震惊到一片空白的脸色，突然有种兴奋的感觉。
喃讽一种凌虐的、扭曲的狂喜。
或许让他身患绝症年纪轻轻的不得好死不是坏事，反而是老天爷眷顾的馈赠。就让苏格的血脉彻底断绝，让苏柏冬想找替身都没处找！
苏清词只咳了半分钟就止住了，出血量也不多。他挣开苏柏冬的手，踉跄两步朝后跌：“我说过了，苏格活该！”
苏柏冬捏着电话的手猛然收紧，苏清词看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温萌萌”三个字，讽刺的笑了笑。推开试图拦路的王秘书，夺门而出。
驾车驶离苏家老宅，半个小时后，苏清词靠路边停车。
朔风荡起地上的鞭炮屑，围着路灯底座打着旋儿。
苏清词靠上椅背，身体前所未有的疲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累极了。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有穿着红衣并肩挽手的小情侣，有吃完了年夜饭出来散步的一家三口。小情侣有说有笑，打情骂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小孩很可爱，穿着喜庆的衣裳裹得像只包子，笑起来有一对儿虎牙，更像只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包子。
苏清词情不自禁的笑了。
下一秒，一口血从喉咙呛出来，在方向盘上狰狞绽放。
苏清词不得不弓着脊背，被身体反应操控着撕心裂肺的咳。他原以为能止住，毕竟刚才就止住了，可这次却是至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他眼睁睁看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喉咙往外冒，开口就是吐血，根本说不了一句话，哪怕吐出一个字。
苏清词感觉自己快死了。
没有惊慌，没有无助，也没有害怕。只有想尽早结束的一了百了，因为实在太丑陋，也太难受了。
他听到小孩蹦蹦跳跳的欢笑声，与此同时，一道绚烂的流光冲向云霄，苍茫的夜幕随之绽放朵朵瑰丽的光芒。
光芒映照出车内的一片狼藉，是那触目惊心的血红。
过年了，烟花真好看。
苏清词捂着心口，感觉肺快要炸烂，感觉心跳即将不堪负荷而爆掉，取而代之的是空气稀薄的窒息感。他浑身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抽走，连多吸一口空气都是与死神拼命抵抗。
很冷，仿佛光着身子站在冰天雪地里，冷的浑身骨骼都在颤抖，苏清词出神的望着小孩，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嘴唇外涌。
爸爸妈妈，我好疼啊。
裴景臣，我好冷……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温暖的家。苏清词吃力的伸手，想抓到哪怕一点点星火，可当握拳时，什么都没有，无力的垂下。
他会死吗？死在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死在这辆铁盒子里无人发现。
当烟花谢幕，苏清词也有种该结束了的感觉。这一刻，他谁的电话都不想打，也没人可以打。
原来他下一秒要死了，上一秒连遗书都不用写。
苏清词趴在方向盘上，手机从掌心滑落，他想捡，但也只能用最后的意识去想一想而已。他想叫救护车，按部就班的死在抢救台上，而不是死在路边，大过年的给路人添晦气。
原来他真是个祸害，都要死了，还在膈应别人。
抱歉啊，这次他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遗憾吗，有很多啊，可是能怎么办呢？当眼皮合拢，仅剩最后一道缝隙时，他突然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是设置好的闹钟在响，定时是23点58分。
苏清词想起来了。
这还是去年的除夕夜设置的。
虽然每年过年都会跟裴景臣分居两地，但每年除夕夜，他都会守着时间，在零点准时跟裴景臣道新年快乐。去年他人在巴黎，踩点发完之后，一本满足，然后就在闹钟里设置了下一年的提醒。当他看着“距离下次响铃还有354天XX小时XX分”时，笑的很傻。
这要是让裴景臣知道了，肯定会疯狂吐槽他有病，哪有人提前一年定闹钟的？
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
裴景臣，新年快乐。
*
“爸爸妈妈，那个车里有声音一直在响。”
“我看看，诶，驾驶员是趴在那睡着了吗？开着暖气睡觉，不要命了！”
“老公，快去敲窗户喊他。”
“这人咋一点常识都没有！真是太……血？！喂，小伙子你没事吧，你醒醒啊！孩子他妈快报警，叫救护车！”

第28章
裴景臣需要去日本出差,没法在家过年了，本想给裴海洋报个旅游团的，但老人家身为中华儿女对过年十分有情怀,春节必须待在祖国。
裴海洋道：“再说了，过年我店里生意正好的时候,单子多的做不过来，这时候撇下老顾客出去玩，像话吗。”
裴景臣只好随了他,并调侃道：“还撇下周婶，是挺不像话。”
裴海洋恼的脖子通红：“别胡说八道！我跟你周婶啥都没有啊！”
裴景臣在日本谈生意，免不得上酒桌互相灌,几天下来直接不分白天黑夜,幸好有许特助伴驾。裴景臣真心赞赏他的工作能力,决定趁着新年新气象给许特助涨工资,许特助欢天喜地高呼万岁，重金之下越发的卖力。
裴景臣揉着宿醉导致的太阳穴抽痛，忽然想到什么，“今天几号了？”
许特助秒答,裴景臣反应了下,许特助细致入微的补充：“农历正月初二。”
裴景臣怔了怔：“已经初二了？”
许特助心里咯噔一下,“已经”两个字是什么情况？难道裴总有别的安排被他粗心大意的疏漏了？卧了个大槽，刚要涨工资的说！
裴景臣点进微信,找到苏清词,最后的聊天记录是他发的“。”,还被对方拒收了,因为他被单方面删除了好友。
裴景臣下意识往上翻，其实他时间宝贵,很多文件堆积如山等着他去看，但他控制不住，只想翻手机。
裴景臣突然意识到最近三个月，他跟苏清词的聊天频率明显减少，而往三个月之前翻，他们每天都有通讯。翻着翻着，裴景臣如愿以偿的翻到了去年，春节00点00分00秒，苏清词踩着点给他发新年快乐。
而当时的他正踩着点给别人发新年快乐——作为生意人，很多社交需要努力经营，每到这种时候他的手机通讯设备都是最忙的。给这个总裁道喜，给那个董事长祝贺，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凌跃。
苏清词曾跟他抱怨过，说他脑子里只有工作工作工作，你的准点祝福永远落不到我身上，我不配是吧？
不等裴景臣说什么，苏清词又自言自语的表示算了，也就发发牢骚而已。苏清词会像只小奶猫似的赖在他怀里，既温软又强势的说：“还是工作重要，你签完合同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的超帅超耀眼。臣臣，我真是喜欢死你了。”
逮着机会就表白，苏清词就这样。
绝大多数时间，苏清词能无理取闹到人神共愤的程度。但有些时候，他又会变得很懂事，比方他再闹脾气，也不会妨碍他的工作，再蛮不讲理，也会全心全意支持他的事业。
裴景臣拿着手机出神。
许特助汗流浃背提心吊胆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问：“裴总，初二怎么了吗？”
裴景臣回过神来：“没事。”
苏清词不止一次说过他每谈成一单生意时，意气风发的模样都超帅超耀眼。其实他也想说，苏清词每画完一幅画时，桀骜轻狂的模样都超美超迷人。
日本这边的行程结束，裴景臣率领以许特助为首的团队，从东京机场前往首尔。
此次去便是跟纳瑞游戏公司正式签约。
飞机降落，裴景臣从绿色通道走出来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裴景臣回头，目光顿时一冷。
十米之外，一身洋气小西服的沐遥穿过人潮，向他小步走来。
许特助十分懂事的跟裴景臣说：“裴总，我们先走了。”然后朝背后团队吆喝了声，众人踢踢踏踏的先行一步。
沐遥走到距离裴景臣三步的位置，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若有似无的拨弄了几下刘海儿，神色中有些匆忙：“景臣，好久不见。”
裴景臣绕开他就走。
沐遥忙说道：“裴景臣，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
裴景臣斩钉截铁道：“是，做不了。”
沐遥委屈的眼眶发红：“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我只是实施，没有得手，你就铁了心的跟我绝交。可苏清词既实施又得手了，你却跟他交往同居。”
裴景臣：“跟你没关系。”
沐遥气笑了：“不就是给你输过血吗？如果我的血型也是Rh阴性AB型的，我也可以给你输啊！”
裴景臣转过身来，自那日绝交之后，第一次正面正视他：“沐遥，咱俩当年就没什么，只是比高中同学多了些交情而已的朋友关系。我这种朋友很多，你不是独特的那个。”
沐遥愣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疲累的扯着嘴唇苦笑：“裴景臣，你说话真直。”
“直接”到不管不顾，深深刺伤别人都不知道，也不在乎。人人都说裴景臣是暖男，沐遥也这么认为，他从不发脾气，不摔东西不说脏话，绅士有礼貌，乐于助人。可他真狠起来，也是字字诛心，毫不留情。
裴景臣说：“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婉转。”
沐遥深吸口气，半笑不笑道：“是么，我该说你对待感情认真，是个温柔果断的好男人，还是你根本就冷漠绝情，就算是苏清词无怨无悔的追了你这么多年，也难以焐热你那颗铁石心肠。”
裴景臣瞳孔微震，沐遥失笑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在为苏清词抱不平，就是突然想起他了，有感而发。”
沐遥双臂抱胸，追问道：“对了，苏清词好点了吗？”
裴景臣愣了愣：“什么？”
“你不知道？”沐遥面露诧异，“我也是听张浩南说的，他年前在水木芳华遇上苏清词了，苏清词还跟闵家纨绔打了一架，好像是胃出血吧？苏清词送医了，不过我看你还有心思出差签约，想必他已经好了。”
裴景臣脸色发沉：“什么胃出血？哪天的事？”
“你问我？”沐遥莫名其妙的眨眼睛，成功被逗乐，笑着笑着就感同身受的摇了摇头，“裴景臣，你确实温柔体贴，但只对你在乎和你喜欢的人。而像我跟苏清词这种的，穷极一生追着你，也只会沦为自取其辱的舔狗罢了。”
裴景臣怔住。
“再见。”沐遥拖着行李箱走，边走边自言自语道，“苏清词，我突然有点可怜你了。”
裴景臣给苏清词打电话，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苏清词沉溺于创作时，经常会把手机关机。但这次裴景臣也不知怎回事，可能是沐遥传达的讯息太过惊骇，这让裴景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不受控制想起苏清词回家那天，捂着心口好像难受极了的样子。还有更久之前，苏清词站在路灯下质问他，身体异常的单薄萧瑟，明明嘴唇轻扬在笑，却写尽了凄凉的悲色，好像快碎了的样子。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相信玄学，同样的回忆想起来，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事赶事那么巧，越发觉得有迹可循的不对劲。
裴景臣不知道是自己浮想联翩对号入座，还是真的早有预兆只是被他刻意的疏忽给揭过了。
去纳瑞公司的路上，许特助问裴景臣怎么了，是家里有事吗？
裴景臣心不在焉的“嗯”了声，许特助安慰道：“签约很快的，咱们今晚的航班，明天就能回京城了。”
是啊，左右不过十几个小时。裴景臣心下稍安，签约仪式至关重要，可不能出差错，他需得摒除杂念，全心应对，等回国之后再去想苏清词的事。到时先不回家，在机场打个出租车去苏清词那……
和纳瑞公司的签约仪式很盛大也很隆重，纳瑞和凌跃的鼎力合作，直接受到两国业界业外人士的关注，现场媒体云集，在各方记者的采访和拍照下，裴景臣跟纳瑞的老总相互签约，握手合影。
台下有游戏领域的大佬级人物感叹道：“裴景臣才二十六岁吧？后生可畏啊。”
这款受全球玩家追捧的游戏，将会为凌跃带来至少五十亿的收入。
国内的财经新闻都在说，裴总裴总，每年都在拉高城市的GDP，一年更比一年高。
在回国飞机的商务舱里，邻座的男人认出了裴景臣，主动打招呼，自我介绍是XX品牌的CEO。裴景臣有所耳闻，跟他互递名片后，便是喜闻乐见的商业互吹。
CEO注视着裴景臣的手说：“胸针很漂亮。”
裴景臣道了声“谢谢”，把向日葵胸针收进口袋。CEO吃惊道：“这么精致的胸针，怎么不佩戴呢？”
裴景臣手边的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中午的新闻上，新闻是凌跃跟纳瑞的签约仪式，高清大图拍的是裴景臣跟对方老总握手的一幕。他身着高定的白色西装，跟这枚向日葵胸针很搭，若他当时佩戴的话，一定更添光加彩。
裴景臣说：“还不到时候。”
CEO笑问什么意思，裴景臣看向他，又将目光递出窗外，看那苍茫的滚滚云层：“等凌跃成功上市的时候，才能戴。”
“看来它对你有特别的意义。”CEO笑着说，“裴总，你很有仪式感嘛。”
裴景臣愣了下，有些被逗乐的无奈。
苏清词不止一次说过他闷葫芦，没情趣，不会制造惊喜和浪漫，没劲透了。
裴景臣也深以为然，知道自己随随便便的性子，对这个节那个纪念日的看得很淡。他就想两个人天天住在一起，同床共枕，都已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又何必执着于什么纪念日呢！又不是两地分居的跨国恋，需要逮着个特殊节日使劲腻歪。
他跟苏清词，不是每天都在腻歪吗？
下了飞机，裴景臣尽情深吸一口京城的空气。他喃讽让许特助和其他人先走，并说此次去日本又辗转韩国一路辛苦，奖金少不了，半个月的休假更少不了。众人欣喜若狂热烈欢呼，为凌跃服务，为裴总效劳，为公司和个人的美好明天鞠躬尽瘁！
众人热热闹闹的散了，裴景臣拦一辆出租车，报上小区地址。
他隔三差五的来，拥有八块腹肌的保安大哥早眼熟他了：“小伙砸，又来找苏老师啊？”
裴景臣点头微笑，保安大哥心尖一颤，心说真像某个想不起名字的明星，帅毙了。
知道裴景臣跟苏清词认识，保安大哥便不拦着了。裴景臣道谢后，走进小区，顺着一排排独栋别墅往里找，在苏清词家门口驻足，按门铃。一遍没人，再按，没人开，再按，还是没人，裴景臣很有耐心的再按，同时给苏清词打电话。
门是没人来开，电话是无法接听。
裴景臣突然感到有些失措。
苏清词联系不上了。这个时间这个日子，他可能在国外旅游，是处于信号接收不到的地方吗？手机是关机状态，一个正常生活的人不可能任由手机没电超过二十四小时。难不成他在极其寒冷的地方，因为气温过低手机电池承受不住，给“冻”没电了？
裴景臣翻着手机里十分钟都划不到底的通讯录，忽然感到有点无助。
他猛然意识到，如果苏清词在哪天消失了，他根本无处打听。并非他没有人脉，而是苏清词没有任何社交，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他明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却仿佛被世界拒绝在外。
裴景臣恍然想起苏清词第一次玩失踪之前，那天的天气很不好，刮风打雷，暴雨倾盆。苏清词坐在懒人沙发里出神的望着天，忽然开口问他：“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他在厨房边切菜边回答：“往哪儿消失？”
苏清词也说不出往哪儿，笑着重复：“你会找我吗？”
裴景臣看向他，这不是废话吗？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突然不见了，当然会找。就算是养的小猫小狗也不会任由它丢了，不管不顾吧？
他说：“会。”
苏清词眨了眨眼：“我不信。”
第二天，苏清词就失踪了。
裴景臣记得自己电话联系不上，开着车去苏清词有可能在的地方找人，找了整整小半天，最终在小区花园里找到守株待兔的苏清词。
裴景臣很生气，但他不会大吵不闹，只是阴沉着脸冷冷地说：“你玩够了没有！”
苏清词却笑了，明明做错了事，他还有脸笑。
不等裴景臣再训斥，苏清词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你真的会找我。”
“苏清词，以后不许拿这个胡闹，我也不会再陪你胡闹，记住了吗？”
苏清词没再说别的，但裴景臣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
苏清词在说：有人惦记，有人找我的感觉真好。
裴景臣又想起来有次回家，裴海洋喝多了酒，说他跟苏清词之间的关系很凄美。
裴景臣被凄美两个字弄得吐槽无能，让裴海洋快别胡说八道了。裴海洋失笑，借着酒劲儿给了他一后脑勺，说：“你是小词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
裴景臣说他爸热血漫画看多了吧，还羁绊？
裴海洋神色清明，目光炯炯的道：“你是将他跟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绳，你若断了，他就丢了。”
裴景臣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再猛然下坠，没有尽头的坠，一种悬空的窒息感。
裴景臣给许特助打电话，对方秒接：“裴总？”
“给我找雾霖集团总部秘书处电话。”裴景臣并没等太久，许特助办事从来不会超过三分钟。
裴景臣拨打过去问：“我是凌跃游戏的裴景臣，劳烦找你们首席秘书长。”
又过一分钟，手机里传出回音：“您好，我是王秘书。”
裴景臣立刻说：“劳烦给我苏董事长的联系方式，我有急事问他。”
裴景臣根本不对这个所谓“亲爷爷”抱希望，但这已经是他仅有的途径了。
王秘书：“董事长人在医院，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没空见任何人了。”
裴景臣正要问出什么事了，王秘书的下一句话让他如遭雷轰，整个人僵在寒天。
“您方才说您是凌跃游戏的裴景臣？那您为何不知道苏少爷住进了ICU，您不是少爷的男朋友吗？”
当你把头泡进水里，水流会冲洗着耳膜，造成听觉上的堵塞，听不清东西，仿佛这个世界都离自己远了。
持续的泡在水里，肺部的氧气会一点一点耗尽，你会感到呼吸困难，浑身脱力，视野模糊，直到眼前所有东西汇聚成一个白点，伴随着彻底失聪，陷入绝望的昏迷。
此时此刻的裴景臣就是这样的感受。
虽然他的脑袋没有泡在水里，他也在昏迷前硬生生挺过来了。多亏有寒风扑面，彻骨的冷空气夹杂着霜雪打在身上，如临深渊，不寒而栗。
王秘书：“喂？裴总，裴总？您还在听吗，裴总？”
裴景臣第一次掀唇，觉得自己说了，可没有发出声音。他只好咽一口唾沫，滚了滚喉结，再掀唇，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哪，哪家医院？”
王秘书报了个地址。
裴景臣边大步往小区外走，边捏着手机说：“再说一遍。”
他智商很高，记忆很强，从小就过耳不忘。
“抱歉，再说一遍。”
坐上出租车，裴景臣颤抖的手扶住凌乱的额发：“王秘书不好意思，再，再说一遍。”
司机：“不用说了我都听见了。天养医院，京城最牛逼的全科私立医院，是不是去这儿？”
裴景臣急急点头，无意间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面色煞白煞白的。
王秘书说了句“我等您”，裴景臣应了声，没再说别的，挂了电话。
或许他该问发生了什么。
正常人都会问吧？哪怕隔着电话不方便，也迫不及待的追问究竟怎么回事。
但是裴景臣不敢，也不想。
什么ICU，好端端的怎么会进ICU？上次见苏清词还端端的，这才过了多久，突然就进重症监护室了？那可是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只有危重病人才能进的地方！什么急病会这么来势汹汹？除非是意外事故！
车祸？不可能吧！虽然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每年全世界约有130万人死于交通事故，但更多的人可以平平安安的活到老。
车祸再常见，放到大数据面前也都会变成小几率。而且苏清词那样的人，也不会这么“幸运”的摊上。
苏清词曾自我调侃过：“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肯定长命百岁。”他边说，边将自己的锁骨递到裴景臣的唇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只是个性偏激，远不到“祸害”那一步。但如果能遗千年，那当个“祸害”也不错。
裴景臣含着拳头闷咳几下。
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他不该先乱作一团的。说不定，说不定这又是苏清词的胡闹！
苏清词酝酿整整三个月，就是为了来这么一下！为了效果逼真还提前跟王秘书沟通串气，等他心急火燎慌里慌张的赶到医院，苏清词别说ICU了，肯定就在住院大楼门口等他。
肯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必须是这样！
裴景臣闭上眼睛，两只手握在一起，紧紧地攥着，仿佛在祈祷。
司机：“到了您内！”
裴景臣冲下车，走进住院楼，东张西望，试图在来来往往的身穿病号服的人们身上找到熟悉的脸，就连医护人员也不放过——如果苏清词想来个大惊喜，玩Cosplay呢？所以连路过的清洁工，裴景臣都特意掰过来身子看。
不是，都不是。
“裴总。”
裴景臣回头，看见迎面过来的王秘书。
裴景臣深吸口气，故作镇定的问：“苏清词人呢？”
王秘书抚了抚眼镜，道：“跟我来吧。”
裴景臣跟着王秘书上电梯，看他按下“3”层按键，裴景臣下意识看墙上张贴的楼层索引，3F后面写的是——重症医学科。
裴景臣心脏震了震，下电梯，跟王秘书走进病房外的家属休息室，苏柏冬就坐在这里。
裴景臣看着紧闭的病房门，以及门边张贴的标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重症医学科”五个字。都是真的。
裴景臣快步冲到苏柏冬面前：“苏清词为什么会进ICU，他出什么事了？”
苏柏冬面色苍白，因休息不足而角膜充血的双眼瞪向裴景臣：“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裴景臣怔鄂，苏柏冬声色俱厉：“你是小词的男朋友吧？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你却连他生了重病都不知道？”
裴景臣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他一下，脑中霎时浮现出一句话，一句苏清词曾说过，但被他不以为然忽略了的话。在某个午后，在“无数次公司楼下等你”的其中一次，苏清词说：“我生病了。”
“什么病？”裴景臣死死掐着自己的指关节。
苏柏冬闭上眼睛，满脸讽刺的笑。
王秘书开口说：“特发性肺动脉高压。”
裴景臣急忙问：“什么高压，这是什么病？”
王秘书说：“是原因不明的肺血管阻力增加，引起持续性肺动脉高压力升高，导致肺动脉压力在静息状态下≥25mmHg，排除所有引起肺动脉高压的继发性因素……”
裴景臣打断道：“能治好吗？”
王秘书神色一悲，苏柏冬睁开双眼道：“这是绝症。”
裴景臣好像被当头一棒，眼前骤然间的陷入暗无天日的黑。
王秘书下意识想伸手搀扶，见裴景臣站的还算稳，收了手：“IPAH是一种罕见病，也确实是不治之症……”
“裴景臣。”苏柏冬突然开口，起身逼近，兴师问罪道，“温萌萌说了，IPAH即便是早期也会出现呼吸困难、疲乏、眩晕和胸痛，更会出现咯血不止的症状！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却一丁点都不知道？”
裴景臣掀唇想回答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呼吸困难、疲乏、眩晕、胸痛、咯血。这些词但拎一个出来没什么，可它们组合在一起，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时，就显得那么惊心动魄，毛骨悚然。
裴景臣有些站不住了，双腿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往后趔趄两步，靠上冰凉彻骨的墙体。
情绪激动的苏柏冬又说了什么，裴景臣没听清，只是再抬眼时，看见老头子因气急败坏而扭曲的五官，顿觉讽刺：“您是愤怒，伤心？他在里面生死未卜，您很着急吗，您也会为了他心痛吗？”
苏柏冬愣住。
这个时候想起苏清词是你孙子了？裴景臣很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苏柏冬想找一个宣泄口，一个通过指责裴景臣能让自己好受点的宣泄口。裴景臣也想找，可是找不到，因为苏柏冬的指责是那样的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是啊，亲爷爷又怎么样？如果病人有意隐瞒，亲生父母都不会知道。可他这个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呢，明明同吃同住，接吻拥抱，做最亲密的事。可不仅一无所知，还在苏清词曾想坦白告诉的时候拒绝了。
裴景臣感到浑身无力，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胸口沉沉甸甸透不过气来，喉咙干痒想剧烈的咳嗽，咳一声，没有血。
王秘书说守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提议让脸色极差的裴景臣到外面透透气。
裴景臣站在空中连廊，冷空气灌入肺脏，冲开狭窄的气道，呼吸一瞬间通畅了，可那风太冷，像刀片刮的肺脏生疼。
“他的情况怎么样？”裴景臣问身后的王秘书，并未接他递出的罐装咖啡。
王秘书把咖啡放台面上：“不太好。”
裴景臣心脏一颤。
王秘书只将诊断说给裴景臣听：“三尖瓣反流中度，肺动脉高压重度。”
裴景臣才问出一个“他”字，王秘书就心领神会的说：“春节那天在路边晕厥，幸好有路人发现叫了救护车，送进急诊室整整抢救了八个小时。苏董接到医院电话时，已经是正月初二的早上了，之后就安排转院，住进了这里，并在昨天早上做了开胸手术。”
春节？！
裴景臣猛然一震，所以苏清词没有给他发新年快乐？在阖家团圆的日子，苏清词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街上游荡，更发病晕厥，若当时没有路人发现，苏清词岂不是直接就……
裴景臣抓起咖啡，心慌意乱的启易拉罐，可那薄薄的铁环却怎么也撬不动。
王秘书伸手夺来，启开，递给裴景臣。裴景臣就像久旱沙漠中苦行数年的旅人，发狠的灌入大半瓶水源，当液体滑过咽喉，他却受到刺激难以抑制的呛咳起来。这一咳，撕扯着肺脏火烧火燎的疼。
原来是这样的疼，一颗健康肺尚且这样疼，苏清词的肺呢？每次咳嗽起来鲜血淋漓，每次呼吸都是跟全世界抢氧气。
裴景臣嗓音沙哑的问：“医生有说他这个病，有多长时间了吗？”
王秘书：“我们发现苏少爷在人民医院有过就诊记录，温院长还特意去要了病历，日期是去年的十二月初。”
裴景臣五指用力，捏的易拉罐“咯吱咯吱”响。仿佛被寒风扇了一个耳光，原来所有的事都是有迹可循，苏清词从未想过刻意隐瞒，他不仅漏洞百出，还在得病后的第一时间想告诉他这个唯一能说的人，但凡他多留意，或是抛开有色眼镜真真正正的信苏清词一次，也许，也许……
裴景臣一拳砸在栏杆上，咬牙道：“才三个多月，病情进展的这么快？”
王秘书又扶了下眼镜，道：“少爷拒绝入院治疗。”
裴景臣猝不及防，只听王秘书继续说：“院方出示了拒绝入院的承诺书，我和苏董都看了，确实是少爷亲笔签字。”
“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害怕住院，但除了住院治疗，也可以回家吃……”裴景臣没能说出“药”字，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劈。
靶向药？他从头至尾就没见过。是苏清词藏起来偷偷地吃，还是苏清词压根儿就没吃？
可苏清词明明很惜命很怕死，稍微有点头疼脑热的就嚷嚷，他说“我当然要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这样才能跟臣臣你直到永远”。他还说“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日子呢，至少五十年，不，八十年，我们活到一百岁好不好”。
裴景臣不敢想，也想不明白，他那比最先进的机器还要精密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狼狈，它被名为“苏清词”的木马入侵，彻底瘫痪。
下午两点，ICU开放家属探视。
裴景臣在消毒间更换隔离衣服，穿上鞋套，佩戴口罩，做好一切消毒后，病房门打开，裴景臣迈动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病房。
入目所见，是至少五六台冰冷的医疗仪器，它们将病床团团包围，发出压抑的滴、滴、声。
而病床之上的人，浑身插满管子，裴景臣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却又不得不看。
那个骄傲的、偏执的、任性的、嚣张的小少爷。那个轻狂的、矜贵的、鲜明的、优雅的艺术家。他躺在床上依靠仪器辛苦的呼吸着，痛苦又狼狈。
裴景臣颤抖的伸手，落在苏清词苍白消瘦的面颊上，很凉。
苏清词的体温向来低，尤其到了晚上，体质畏寒，经常顺着被窝拱进他怀里，像一只寻找热源的怕冷小猫。而裴景臣体质好，身体热，会习惯性的将苏清词抱进怀里，让他暖暖和和的安睡一夜。等到第二天清晨，苏清词还黏黏糊糊的不起来，他不起，被他压着胳膊的裴景臣也起不了，只能喊苏清词，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苏清词偶尔也会耍耍赖，故意装睡使坏，就想让他君王不早朝。每到这个时候，裴景臣会先“鸣枪示警”，出言警告，如果苏清词不为所动，他便熟练的摸去苏清词的痒痒肉，冲着胳肢窝来两下，保准上气不接下气的求饶。
裴景臣探去苏清词的胳肢窝，轻轻一戳，再戳。
苏清词一动未动，连眼睫毛的丝毫微颤都没有。
“你不用担惊受怕的，我没有后招。”
“别急，时间会证明一切，最多一年，不，可能半年就足够了。”
“你再忍半年就好，半年之后，你会彻彻底底的摆脱我。”
他眸子紧闭，无声无息。
他仿佛用那张憔悴不堪的病容说：看吧，连半年都不用，仅仅半个月，你马上就要摆脱我了，恭喜你。
裴景臣揉一把酸胀的眼眶，湿湿的。
为什么笑不出来呢？为什么心脏一抽一抽的，说疼不是疼，说不疼却疼的好像刀割一样呢？

第29章
护士轻轻叩门：“探视时间到了哦！”
ICU病房并不像老百姓想象中那么压抑,甚至阴森。尤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天养私立医院，是达官显贵的必选之地，院内奢华的很,ICU更是宽敞明亮，一人一间,条件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都好。
护士看一眼输液管，余光瞧见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和前几次一样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病人的脸,然后再挠挠病人的胳肢窝，等待半分钟后，屈起手指在病人鼻梁上刮了刮,是情人之间特殊的亲昵动作。
这位姓裴的男人不仅谦虚绅士,还又帅又多金,来ICU第一天就被全科的女医生护士传遍了。有同事不服的,说再帅能有某某明星帅？结果一见真人，当场沦陷。而科主任火眼金睛，一眼认出他是凌跃游戏的总裁裴景臣，前两天才上过热搜的,跟纳瑞签约的那个大帅比！
几天过去了,科室的医护人员在工作闲暇之余,最津津乐道的就是每天守在病房外准点探视的裴总，以及每天躺在床上被探视的苏老师了。
上了岁数的科主任感动道：“苏老师肯定是裴先生很好很好的朋友。”
护士们失笑：“少了一个男字,男朋友。”
毕竟是男朋友,所以要区别对待。
“裴先生放心,苏老师今天很好呢。”
“苏老师今天情况很稳定。”
“苏老师手指动了两次,有苏醒的迹象。”
探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对这种昏迷不醒的病人,家属探视的意义不大，不过家属多说些话，对刺激病人苏醒是有帮助的。可是这位裴总不同，他只有在进病房时会说一声“我来了”，在离开时说一声“我走了”，其余时间闭口不言，只安静的陪在床前。
护士心说是恋人关系不假，但感情不咋样也是真的。
后来护士长说：“裴总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病人需要足够的安静，且怕自己一开口会刺激到病人，心肺上的疾病可受不得刺激。没人跟裴总科普，裴总自己就知道了。”
实习护士恍然大悟，说裴总果然细心！
将窗帘拉上一半，只留些许夕阳铺在床尾。
“我走了。”裴景臣朝病床上的苏清词说道，又在心里默默补充“明天再来看你”，开门走出病房。
许特助在医院外等着，裴景臣坐进商务车，习惯性的从小冰箱里拿一罐咖啡，一口气喝了半罐。
许特助从后视镜看一眼，自从苏清词住院了，裴景臣的精神状态就很糟糕，他开始失眠多梦，一觉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不得不借助安眠药强行入睡。
许特助说安眠药不是好东西，能别吃就别吃，裴景臣很听劝，已经连续几天不吃了。可白天高压的工作和来自苏清词的精神压力让他心力交瘁，为了提神就要喝咖啡，咖啡喝多了就失眠，失眠又得吃安眠药，简直是恶性循环。
许特助看小冰箱里的空罐子，在心里记下补货：“裴总，送您回家吗？”
裴景臣枕着椅背想了想，道：“去我爸那。”
许特助点头。他曾去苏清词家里亲自“探查”过，却未能发现端倪，难免有玩忽职守，失职渎职的责任。他是特助，不仅是裴景臣公事上的秘书长，也是私下生活的勤务兵，工作上出了这样的纰漏，尽管裴景臣说了跟他无关，但许特助性格使然，还是心存愧疚。
到了地方，许特助多嘴问一句苏清词今天怎么样了。裴景臣说护士说他手指动了两次，有苏醒的迹象，许特助豁然松了口气。
裴景臣进店时，裴海洋正歪在品尝区域的卡座上刷手机，边看小视频边傻乐：“咋有空过来了？”
裴景臣说：“最近都挺闲的。”
裴海洋说闲点好，过年都没空休息，该歇歇了。又说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偶尔当一条咸鱼躺平，别满脑子都是赚钱。咱不干那年轻拿命换钱，到老了拿钱续命的蠢事。
每次回来都免不了被裴海洋老生常谈的灌人生哲理，裴景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等凌跃上了市，市值超过八百二十三亿美金的时候，我就彻底退休回家养老。”
裴海洋失笑：“咋还有零有整的呢？”
裴景臣拄着下巴，不假思索的说：“没什么，就觉得数字吉利。”
裴海洋盯着他看了会儿，目光逐渐变得心疼：“儿子，瘦了。”
然后从橱柜里拿一大堆糖油混合物给他：“吃！”
裴景臣：“……”
裴海洋有感而发：“冰淇淋泡芙，小词最爱吃了。”
裴景臣不由自主的说：“他最喜欢慕斯。”又说，“只要是巧克力味的，他都喜欢。”
裴海洋顺着他的话联想到曾经：“咱店里第一个巧克力口味的东西是毛毛虫面包，巧克力流心馅的，当年他路过店门口，我给他吃的就是这个。后来还让你外送过记得不？可惜……”
裴景臣用塑料勺挖一块蛋糕体：“苏格发疯，他没吃上。”
裴海洋神色黯淡了，叹气道：“有那样的爸，可怜呐！”
乌云遮住了日头，刮风了。聪明的流浪狗也不在街上闲逛了，迅速跑过马路，溜进能遮风避雪的楼道里。
裴景臣说：“给我讲讲苏清词小时候的事吧。”
裴海洋很意外，笑问之前不是没兴趣听吗？来来回回就那些事，说挺多遍的了，不腻啊？裴景臣摇头说不腻，就是想听了。
“我第一次见小词那孩子，他才六岁，还刚好是六岁生日当天。他出现在店外的时候啊，可把你爸我吓一跳。小家伙穿的挺好，但小脸灰扑扑的，衣服也脏兮兮的，我就寻思这是哪家跑丢的小孩？你别说，孩子唇红齿白的，比吴虑都俊俏！”
快二十年过去，苏清词和小时候比起来相貌并无太多变化，裴海洋可以从他的眉眼间穿越时光，一窥那个在他店里边吃巧克力毛毛虫，边哭的泣不成声的小男孩。
后来他将男孩送到派出所，把男孩抱在怀里哄睡。接到妻子方琼的电话时，他说明状况，让老婆跟儿子先睡。
方琼说孩子都到派出所了还有啥不放心的？裴海洋解释说孩子怕生，就跟自己亲，他实在不忍心甩手就走。正说着电话，男孩的父亲就来了。
裴海洋听那人跟民警交谈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男孩不是寻常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而是大名鼎鼎的雾霖集团的嫡皇孙！
“九十年代的雾霖咖啡可是高档货，就像肯德基麦当劳似的，咱小老百姓可消费不起。”裴海洋感慨道。
那之后过了几个月，苏清词又来店里，却是来还钱的。裴海洋被小家伙弄得一脸懵逼，问他啥时候欠自己钱了？苏清词掏出两枚钢镚，说是吃毛毛虫面包的钱，不能白吃，得给钱。
裴海洋哭笑不得，大手在男孩脑袋上胡撸好几下。问他饿不饿，还想吃啥，这回可得说好了是叔叔请客，不用给钱。又说叔叔也有个儿子，比你大两岁，可惜去奶奶家玩了。等到太阳落山，裴海洋问他回家不，苏清词摇头，裴海洋依着他，等到天色更晚了，裴海洋也该关门歇业了，只好说叔叔送你回家吧？苏清词沉默几秒钟，点头。
小区保安认出苏清词，放行了。裴海洋趁此机会走进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可算开了眼界，感慨这种房子他拼一辈子也买不起人家一间厕所。
按门铃，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在家里还戴这么大的太阳眼镜，裴海洋很意外，看见女人眼角似乎有淤青时，他楞了一下，就听边上的苏清词叫人：“妈妈。”
裴海洋满脸诧异，听女人声音怯怯的，身体也瑟瑟发抖：“你，你是？”
“我是笑口常开烘焙坊的老板，送小词回家来的。这是我做的面包，绝对健康零添加，随便吃吃别嫌弃。”与此同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裴海洋记得，苏格。
苏格在看清他之后脸色一僵，看看女人，再看看裴海洋手里牵的儿子，目光骤然阴鸷：“你为什么牵着我的儿子？你来做什么？你跟我妻子是什么关系，说！”
*
裴景臣重重放下餐勺：“神经病！”
时隔多年再回忆起来，裴海洋同样义愤填膺，他还记得那天苏格动作粗鲁的把孩子抢过去，朝他吼一声滚，然后摔上门。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打砸的声音，以及男人狰狞的低语：“什么时候跟做烘焙的男人勾搭上的？你这个淫/荡的女人！”
裴海洋吓得报警，但事后却不了了之，问就是家庭矛盾。自那以后，苏清词再没去过他的烘焙坊，裴海洋也曾斗胆去找过，但保安不让进了，原本那个放他进去的保安不见了。再后来，听说他们一家三口搬家了。又过了几年，店里接到外卖单。
裴海洋说：“那是你第一次认识小词吧？”
裴景臣道：“不是，之前就见过。”
裴海洋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之前跟我提过，他被一群高年级的堵巷子口，你还英雄救美来着？”
裴景臣失笑，笑的有些发苦。裴海洋盯着他看了会儿，稍微正色的问：“儿子，到底怎么了？你瞒不了你爸，是不是跟小词出啥问题了？你黑眼圈咋这么重，睡不好觉？”
裴景臣故作轻松的说：“没事，爸。您甭担心，我跟清词挺好的，先回去了。”
到家，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裴景臣看见立在不远处的一幅油画，是上次苏清词特意回来要带走，最后却留下的画。
裴景臣走过去，端起来。画的是室内景物，清晨的门口，不是苏清词以往的印象派，运用的是写实手法。
裴景臣环视客厅的几面墙，找到钉子和锤子，将这幅画挂上去。很醒目的位置，哪怕人在厨房也能看见。
这幅画在苏清词的作品里并不起眼，甚至可以称得上普通，却是苏清词本人最喜欢的作品，他说这是家的味道，是漂泊的归宿，每当这扇门打开，你就回家了，而我就在家里等你。
苏清词赖在他身上，故意用毛茸茸的头发蹭他鼻子，让他痒痒：“我画的好不好？”
苏清词凄然一笑，把画扔进熔炉：“不要了。”
烈火呼啸，裴景臣骤然惊醒。
天亮了。
裴景臣洗漱，换衣服，处理公文，在正午十二点出门，前往公交站点。记得第一次带苏清词坐公交，正是英雄救美那次。
放学回家路上，听到巷子里传出“你再嚣张啊”几个字，遗传了裴海洋多管闲事毛病的裴景臣DNA都动了，只见三个高年级的男生围堵一个低年级的男孩，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领头的边推男孩肩膀边说：“狗屁年级第一，我看你就是个弱鸡，再拽啊！”
校园霸凌？这能忍？裴景臣路见不平一声吼，那仨人转身时他看见胸口的校徽猝不及防，竟然是私立中学的。别看这学校距离他上的学校仅隔两条街，社会地位却是天壤之别。人家是贵族学校，在那里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要么富的流油，要么权势滔天。
裴景臣三下五除二打完了架，并收获对方“你他妈给我等着”之后，才想到可能给家里惹祸了这个问题。
没有后悔，但有点后怕，算了，干都干了。裴景臣回头想问男孩有没有受伤，却见对方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那一幕咋说呢，就有种少女漫画的感觉，他那双杏眸清澈又明净，炯炯有神，流光溢彩。时隔多年再想起来，裴景臣都想配一首“You Are My Everything”做BGM。
裴景臣鬼使神差的问：“咱们认识吗？”
男孩没说话，只是敛起目光，微微低下头。裴景臣莫名其妙的挠挠后颈，心说这儿距离老爸的店不远，可能男孩去店里买过面包，顺便看过店里他的照片。
“回家吧？”裴景臣问，男孩点头，于是他在前面走，男孩在后面跟着，他走到公交车站停下，男孩也停下了。
裴景臣心里奇怪，能在贵族学校读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小少爷没有司机接送吗？不配备保镖吗？
裴景臣有满肚子好奇，但问出口的却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你坐过公交吗？”
小少爷表情一白。裴景臣心说果然如此，问他家住哪儿，男孩说了地址，是跟裴景臣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裴景臣无奈，放任小少爷自己坐公交车显然不现实，好吧，但行好事，送佛送到西。
上车投币，小少爷疑惑的眨眼睛，裴景臣耐心的解释，然后指着后面说：“我喜欢坐最后排，位置高，视野开阔，不用让座，还可以体验坐过山车的刺激感。你……”
小少爷：“我也喜欢。”
裴景臣笑笑，领着他坐到最后排。车辆发动，小少爷聚精会神的盯着车窗外风景看，裴景臣心想真是不同阶层有不同阶层的快乐，他这辈子都没坐过私家轿车，而他习以为常的公交车，硬是被小少爷坐出嫦娥七号的隆重感。
一路无话，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小少爷突然说：“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找你麻烦。”
裴景臣没反应过来，“啊？”了声，小少爷转头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
裴景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家伙，原来是早有预谋不对，是早有准备！他就说嘛，小少爷怎么可能没有司机接送，没有保镖护驾？这个外表小绵羊实际腹黑小野狼的男孩是故意落单，引诱他们出手的！
小少爷说：“国际美术大赛上我得金奖，他自己技不如人，只会玩阴的。”
裴景臣对小少爷有仇必报的行为很赞成，对小少爷引蛇出洞的方法摇头，哪有把保镖支开，自己孤身犯险的？如果不是他恰好经过，你肯定会被揍。
小少爷听了，没说话。
刚好到站了，裴景臣提醒他准备下车，二人走到门口等着，公交车在停下时有个后坐力，做过公交的人都懂，会提前站稳，但小少爷不懂，猝不及防朝前栽倒，整个人装进裴景臣怀里，裴景臣也下意识伸出长臂圈住他，本能要问没事吧？目光却猛地撞见一片青紫。
小少爷为了站稳，及时扶住栏杆，校服袖口往下滑落，露出细白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淤青。
裴景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问他被校园霸凌多久了？怎不告诉老师？怎不告诉爸妈？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词。”小少爷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晶亮的眸子含着破碎的温软，“我叫苏清词。”
那之后过了一周，正值周末，烘焙坊接到外送电话，老爸在后厨忙碌着，他就代为跑腿，一看地址，是苏清词所在的小区。
要不是送外单的路上听到打骂声，他不会好奇留步，要不是被好奇心驱使着偷看，他不会撞见刻骨铭心的一幕，可能就不会跟萍水相逢的小少爷有任何交集了。
他终于明白，苏清词身上的伤不是校园暴力造成的，而是来自他的骨肉至亲。
公交到站，陷入回忆的裴景臣迟了几秒才下车，步行进天养医院。
在重症医学科外的休息室，裴景臣见到了安娜丽丝。他跟她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给他的印象是永远光鲜亮丽，打扮时髦有格调的女性。而此时的安娜丽丝没有化妆，连口红都没涂，姣好的容颜显得异常憔悴，头发也未经梳理，被风尘打的乱糟糟。
“我是今天早上知道的。”安娜丽丝脚边放着行李箱，拉杆上贴着行李托运的条子。
安娜丽丝说：“王秘书告诉我的，我顺便跟他打听你们之间的事，他说了，我听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裴景臣只问道：“探视时间快到了，你进去吗？”
“你若不来，我就进去，你来了，我哪能跟你抢。”安娜丽丝望着ICU冰冷的大门，“他嘴上说分手，心里不知多留恋你，可惜，你拿这个当负担。裴景臣，他现在在里面苟延残喘，狼狈又丑陋，你是不是挺解气的？”
裴景臣五指收紧：“不是。”
安娜丽丝轻笑道：“你几次三番帮他，救他，他却恩将仇报强迫你，禁锢你。你是不是挺后悔的？自己当初多管闲事，招惹这么个累赘。”
裴景臣攥紧双拳：“不是。”
“不是？”安娜丽丝嗤笑道，“那是什么？你其实喜欢他？裴总，敢问哪个喜欢人是像你这样喜欢的？你对他冷若冰霜，冷嘲热讽，冷暴力！不是吗？”
裴景臣心中一颤，安娜丽丝说：“你是受害者，他活该。可你既然不想给他爱，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给他温暖？让他生情？”
裴景臣正要说，ICU的门开了，护士通知探视。
安娜丽丝收敛情绪，望着前方出神：“他曾画过一幅向日葵，很美很美。”
“裴景臣，你知道救赎吗，你知道救赎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吗？”安娜丽丝讽刺的笑道，“你当然不知道。”
她踩着高跟鞋，沉重的起身：“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伤害他。裴总口口声声是个好人，却做尽了薄情寡义的恶事，别怪我蛮不讲理，因为我向来帮亲不帮理。”
她的眼圈忽然红了：“裴景臣，你不喜欢他可以，把他还给我们，还给艺术行吗？”
裴景臣进行全身消毒，走进病房。
“我来了。”
病房里很安静，唯有心电监护的声音在“滴、滴、滴、”作响。
“你的经纪人在外面。”今天多说了一句话。
“他把我骂了一顿，我……”第二句。
“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每次发火，其实都是我惹起来的。”第三句，裴景臣心想，今天大概会说很多话。
他们相识至今，从不吵架。毕竟吵架是两个人的事，遇到情绪上头，裴景臣的应对措施永远是沉默，不顶嘴，因为顶嘴会吵起来。
已经不记得是哪次了，苏清词大声说：“你烦我恨我讨厌我，你就说出来，咱们痛痛快快的吵一架！”
他说：“我不会跟你吵架。”
苏清词气极反笑：“我该感动你绅士礼貌有修养，还是该心寒你压根不屑跟我吵架。因为不喜欢，所以眼不见为净，因为讨厌，所以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算冷暴力吗？”
不是的。裴景臣正要开口，就听苏清词疲惫的嗓音打断他：“算了，一个儒雅斯文没有脾气、对厌恶的人也能保持情绪稳定的暖男，不正是我喜欢的么。”
裴景臣走近病床，手指隔着医用外科手套，轻轻贴上苏清词冰凉的脸：“还是这么冷。”
“伤口还疼吗？”
“还不打算醒吗？”
“清词。”
裴景臣的喉结艰涩的滚了滚，狼狈的垂下眼睛：“你从小生活在暴力和谩骂之中，我怎么可能、又怎么忍心跟你吵架。”
纤长的睫毛微颤，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72”变成“93”。
裴景臣猛然起身，难以置信的紧盯病床上即将苏醒的人。
苏清词睁开了双眼。

第30章
两天后,苏清词转入普通病房。
安娜丽丝这次来又带了新的花，也不问苏清词乐不乐意喜不喜欢，抓起那把还没来得及枯萎的百合丢进垃圾桶,丢的咬牙切齿，丢的百合花亲吻垃圾桶发出“砰”的一声轻闷响,如果不是担心反应过激吓着某人，她定要踩上几脚。
苏清词右手轻轻摩挲左手背的滞留针：“安娜丽丝。”
安娜丽丝听不见，把买来的绣球花塞进花瓶,塞的咬牙切齿，塞的掉了好几朵花瓣。
苏清词闭了闭眼：“安娜丽丝。”
“安娜丽丝.玛索。”
“姐。”
“千万别这么叫！我哪儿担得起呀，我哪儿配啊！”安娜丽丝语速极快,叽里呱啦倒豆子似的,还说的是法语。
苏清词：“……”
安娜丽丝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拿水果刀削苹果,削的咬牙切齿，削的苹果皮断断续续，苹果肉坑坑洼洼：“有病不说，觉得自己特酷是不是？拍苦情电影呢？”
她妈就是这样,肝癌了也不说,送进抢救室被下了病危通知才知道,匆匆忙忙只来得及陪伴母亲最后三天。安娜丽丝深恶痛绝，削掉好大一块苹果肉：“在苏老师心里,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书画贩子。”
苏清词淡淡道：“你太偏激了。”
“？？？”被一个真偏激的人说偏激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安娜丽丝气极反笑,真恨不得拿水果刀把苏清词脑壳撬开。安娜丽丝挺后怕的,尤其是想到苏清词之前的种种反常,她却没当回事，每每想起都又愧又悔。
什么休息一段时间,根本是患了绝症。张口闭口死啊死的不是过于消极，而是患了绝症。为什么要在半年之内画完《薰衣》，因为患了绝症。绝症绝症绝症绝症，安娜丽丝把水果放下，声音中满是伤感，“抛开商业合作的关系，咱俩连朋友都不算吗？”
安娜丽丝知道苏清词微信列表就仨人，一个亲爷爷，一个裴景臣，然后就是她安娜丽丝了。安娜丽丝气冲冲夺过苏清词枕头边上的手机：“你爷爷不算，你男朋友也排除在外，列表里就我一个好友，咱俩的关系难道……这人谁啊？！靠，还不止一个？？！”
安娜丽丝措手不及，盯着昵称“无忧无虑”和“lucky”的好友目瞪口呆，一脸见鬼。
苏清词没搭理她。
安娜丽丝再一看，发现多了新好友，总体人数变成四个，但没有裴景臣，裴景臣被删了？安娜丽丝欲言又止，把手机放回原位：“清词，鬼门关走一遭，也算死过一回重生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安娜丽丝顿了顿，看向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绣球花，本想借着“希望健康团圆美满”的花语给苏清词灌心里鸡汤，但一则安娜丽丝不擅长这玩意，二则太有说教的味道，苏清词讨厌被说教。
安娜丽丝适可而止，跟苏清词相处这些年她晓得分寸，只会在苏清词的舒适区疯狂蹦跶，绝不越轨。把苹果放桌上，说你先吃着，我再去洗草莓。出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裴景臣。
安娜丽丝把洗好的草莓端给苏清词，叮嘱他记得吃，然后知趣的拎着小羊皮包走了。
苏清词：“你怎么又来了。”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裴景臣同时开口，二人的嗓音交叠在一起。
窗外艳阳高照，积雪压弯了柳枝。
苏清词不回答，只是看着裴景臣，等待他给予答案。
裴景臣把手里提的东西放下，走到床尾问：“要躺下吗？”
苏清词深吸口气，不搭理，裴景臣也不催，就站在床尾等他随时随刻的发号施令。苏清词死挺了五分钟，发现裴景臣还站在那里，大有一种等不到指令就焊死在那的倔强。
苏清词心说自己偏执，其实裴景臣也挺轴的，还很幼稚。他倒是不信裴景臣能一直站在那，就算哨兵站岗也得换班对吧？有能耐就站着，站成活化石算你牛逼。但不行，因为这是医院不是博物馆，而且裴总挡他电视了。
“嗯。”苏清词不情不愿的发出一声气音。
裴景臣就像个陪护型机器人，听到命令就动了，把床摇下去。
无聊至极的电视剧刚好演完，裴景臣问他还看吗，苏清词用闭上双眼回答他，下一秒，电视就被关了，病房安静的鸦雀无声。
苏清词不说话，裴景臣也不打扰，一个安静的躺在床上，一个安静的坐在陪床椅子上。两两无言，病房彻底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苏清词突然有点心酸，他们之间，最终竟然走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还记得他苏醒那日，睁眼时只觉得茫然，是喝酒喝到断片之后、次日酒醒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懵。随着意识回笼，他逐渐忆起发生了什么，除夕夜，鲜血，闹钟，一家三口拍车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影视剧里都说人临死前会迅速回顾自己的一生，跟走马灯似的，然后定格在最重要的人身上。
苏清词眨眨眼，心说果然灵感来源于现实。他没有回顾一生，但却看见了应该看见的人，就这么活灵活现的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好像跟记忆中的他不一样，变得瘦了，憔悴了，有重重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的。
虽说他这人没有偶像包袱，如果不去公司的话，早起顶着鸡窝头照样出门。一夜没睡好有了黑眼圈也不敷面膜，碰瓷大熊猫远房亲戚，上街溜达爱谁谁。这么随性，自由自在的，挺好。
苏清词说了句什么，气息很弱，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他看见裴景臣好像愣了愣，然后薄唇一开一合，好像回了句什么。
是什么啊？
临别之际最后的话是什么呢？苏清词想听清楚，然后房门被打开，一大堆医生护士冲进来。苏清词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把“自己的幻觉”推出了病房，然后有医生拿类似手电筒的东西扒他眼珠照。
？？？
然后就是科主任亲自到访，拍着他肩膀说小伙砸醒了，你命真硬巴拉巴拉。
直到被医生大赦转入普通病房，苏清词才后知后觉自己在ICU走了一遭，因为全程都是昏迷状态，后来虽然醒了，但没几分钟又睡着了，所以ICU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可怕。或许是用了大量喹硫平药物镇静，反而没有太多痛觉，也是后来睡饱了彻底清醒才知道，自己在抢救室八个钟头死里逃生，经过治疗，专家会诊，温萌萌亲自操刀进行了肺动脉扩张术。
现在是术后第七天。
裴景臣每天都来。
不在ICU了，探视时间不受限，裴景臣想来就来，不想走就不走。
苏清词在他来的第一天就明确说了，以后不用来了。但是裴景臣当做耳旁风，第二天来时，苏清词有种被对着干的恼怒，但他精力体力都不支，说话声音也软绵绵的，想训斥都没气势，算了。
连死都不怕，还怕被裴景臣笑话吗？反正在ICU最狼狈的样子都让他看到了，还怕什么呢！
苏清词身体很虚，精神萎靡，根本不允许他长篇大论的回忆，几分钟不到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色已晚，窗外皓月当空，病房里很暗，但角落处却有一盏灯光亮着，光线虽亮但很柔和，不刺眼，光芒下是裴景臣办公的侧脸。
又是这个角度，虽然地点不在家里卧室的床头，但氛围感如出一辙。白色的光线落在裴景臣脸上，细腻的皮肤如薄瓷，眸如点墨，黑白分明，浓密的长睫在眼帘处投下浅浅一排阴影，流畅的下颌线完美的无可挑剔，是画家最一气呵成的妙笔。
苏清词敛回视线：“你还没走？”
他的嗓音中气不足，是久病不愈的虚软，不注意听很难听到。
裴景臣从耳朵里掏出什么东西，起身问：“醒了，想上厕所吗？”
苏清词看见那是蓝牙耳机。
“不想。”苏清词说，“你走吧。”
裴景臣自动屏蔽了后面三个字，接上前面两个字说：“口渴吗？”
苏清词：“裴景臣。”
裴景臣：“我在。”
我在？你在什么？苏清词睁大眸子看向他，唇边扯出不屑的轻笑，干嘛装出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样？
“裴总，你很闲吗？”苏清词有些烦躁，“我看手机知道你跟纳瑞游戏签约了，恭喜。公司应该更忙吧，你干点正事不好吗？”
裴景臣合上电脑，走到病床前说：“我白天去公司，晚上来你这儿，不耽误。”
苏清词觉得他听不懂人话。
裴景臣说：“来陪你，是不务正业？”
陪我？苏清词一愣过后，险些笑出声，但还是扯到了刀口，不算太疼，但也是疼的。
好一个陪他，他没听错吧，这话居然是从裴景臣嘴里说出来的？他苏清词何德何能？大难不死之后得到这种待遇，他是不是该感动的痛哭流涕才应景？
苏清词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裴景臣在察觉他的试图后，立即伸手搀扶，却被苏清词用力甩开：“裴景臣，你看我贱吗？”
裴景臣怔住。
“是贱。”苏清词自嘲一笑，说，“确诊的第二天，我就想告诉你的。一是实在没人说，这个噩耗我自己承受不起，想找个至情至爱的人分担分担。二是我命不久矣，最多活三年，我不甘心，就算是被你同情了，可怜了，因为怜悯所以施舍给我的感情，我也想自欺欺人的接着。我拿这个病跟你卖惨，你不信，那就算了。”
裴景臣急道：“清词。”
苏清词抬手制止他：“我已经犯过一次贱了，生平头一次狠狠踏碎自己的底线，粉碎自己的尊严，够了。你就当没这回事，也收起你所有的怜悯，我不需要你可怜。”
就算他明天死，也不用裴景臣今天忍辱负重的虚情假意。
苏清词漆黑的眸子很冷，如同楼顶屋檐下凝结着的冰棱。他的面色很白，是没有丝毫血色的不健康的白，比窗台上飘落的细雪还要惊心动魄。
*
上午八点，温萌萌亲自率专家团队来查房，苏清词身份摆在这里，没人敢怠慢。尤其是温萌萌，她小时候家里条件穷，哥哥弟弟一大堆，全靠苏家资助才上的学，考入医科，一路硕博，再到如今众口皆碑的权威专家。温萌萌感恩苏家，作为家庭医生任凭差遣了四十多年。
温萌萌快七十岁了，因保养的好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穿着白大褂佩戴老花眼镜，笑起来温柔慈祥，跟随处可见的邻家奶奶没差别。
她跟团队进行学术上的讨论，说的专业词汇都是苏清词听不懂的，完事后亲切的交代主治医生和护士，最后亲口叮嘱苏清词一些注意事项。
等专家团队走了，温萌萌留下，看着苏清词，似乎想说点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骄阳温暖不刺眼，天空湛蓝而宁静，积雪消融。窗户留了一道缝隙，微风落在苏清词的侧脸，掀起他额前碎发柔和的荡漾。这一幕既美如画卷，又浸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破碎。
“苏清词，你妈妈……”温萌萌话说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温萌萌住了口，将脸上的情绪敛起，笑着往边上让了让，“苏董。”
苏柏冬走进病房，温萌萌就跟着王秘书先后脚出去了。
苏柏冬走到病床前，张嘴问：“伤口还疼吗？”
苏清词看都没看他一眼：“我疼，您有办法代替吗？”
苏柏冬一塞，苏清词半笑不笑：“所以何必问废话。”
在阴阳怪气怼人这方面，苏清词相当称心应手，好听点说是爽到自己，难听点讲就是杠精。不管别人说什么，他总能故意扭曲对方的意思，俗称不知好歹，是非不分。
苏柏冬面色一沉，跟艳阳高照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苏清词懒懒的道：“还有事吗，没事别挡我阳光。”
苏柏冬怒不可遏：“我真不该管你，就该让你死了痛快！”
“苏董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了。”苏清词笑出声，把娱乐杂志翻一页，“所以您何必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不过现在觉悟也不晚，下次别再犯了就是。”
“苏清词！”苏柏冬气血狂涌，脸涨得通红，“你别以为，我舍不得你死。”
苏清词不以为然的笑道：“无所谓，反正我活不长，谁管您在不在乎。”
苏柏冬一拳又一拳全打在棉花上，偏偏又拿棉花没办法。打嘴仗，他是不怵的，毕竟是老子的老子，他跟外企谈判桌上舌战群儒的时候，苏清词他妈还搁他姥怀里哭唧唧呢！可是那又怎样？苏清词有病，受不得刺激，他上回还没发火，就是言辞激烈了那么一点点，就害的苏清词进了医院差点一命呜呼。
能怎么办？他是病人他有理，他是孙子他得意。
王秘书听到声音跑进来，说当爷爷的，别跟孙子一般见识，还是孩子嘛。
苏柏冬心说我还是老人呢，该是被尊老爱幼承欢膝下的年纪，现在却搁这儿活受气！
苏清词忽然看向门外，那里走进来一个人。
苏柏冬也看过去，见是裴景臣，暂且忍下脾气，叫上王秘书走了。
裴景臣将保温杯放桌上，边拧开盖子边说：“我炖的丹参红枣猪骨汤。”
倒出小半碗，这样凉得快，裴景臣再用汤勺搅拌搅拌，温度可以入口了，递给苏清词：“知道你最喜欢吃甜品，但医生说不行，你才做完手术，至少三个月之内要清淡饮食。”
苏清词没吱声，迟了几秒接住汤碗。
裴景臣变戏法似的一掏，拿出一只奶黄包：“自己做的低糖低油，你试试能不能当平替。”
苏清词也接过来，咬上一口，甜而不腻，馅料柔软丝滑，奶香十足。
苏清词说：“以后不用了。”
“好。”裴景臣说，“下次我试试椰汁马蹄千层糕。”
苏清词知道裴景臣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说的不用，不是不喜欢奶黄包，而是以后不用再给他做任何吃的，包括猪骨汤乌鸡汤牛尾汤这个汤那个汤。
医院的伙食很好，营养均衡，日均餐费五千起，不用裴景臣额外加餐。
苏清词忍了忍，还是说了：“医院的三餐很好，有专业的营养师按照每个病人所需的精心调配，有纯饮食也有中医药膳，你不用再弄这些了。”
他说的话有些难听。
裴景臣也知道自己自不量力多此一举做那无用之功，私立医院应有尽有，营养师都是一对一负责的，还有专门的护士，专业的护工，就算他不来，苏清词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
裴景臣说：“好吃一点，能恢复的更快。”
苏清词想反驳，但忽然没有力气。
三天前的晚上，裴景臣说：“清词，我没有可怜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背着病房里唯一的光源，整张脸被遮挡在阴影之中，苏清词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到认真。
不是可怜，那是什么？
同情？还是愧疚？
早说过了，裴景臣是个心软的好人，因为他说了绝症但自己不信忽略了现在心存愧疚这种奇葩心理，裴景臣做得出来。
苏清词感到啼笑皆非。
吃完了午饭，裴景臣问苏清词困不困，还是午睡一下比较好。苏清词反问他还不走？逐客令下的有些不近人情，但裴景臣神色不变，说今天休息日。
真稀罕，苏清词也能从裴景臣嘴里听到休息日三个字。就算逢年过节，整个凌跃都在欢欢喜喜的享受法定假日，咱们这位卷王裴总也要殚精竭虑的办公，不卷死别人，先卷死自己。
苏清词心想幸亏自己是个宅男，不爱出门，可以心平气和的跟裴景臣在家待着，虽然裴景臣总是抱着电脑在忙，很少很少搭理他。
苏清词看电视，裴景臣抱着电脑在忙。苏清词做饭，裴景臣抱着电脑在忙。苏清词窝在懒人沙发里一觉睡醒，裴景臣还是抱着电脑在忙，姿势和角度都不带变的。幸亏足够信赖裴景臣的人品，否则苏清词定要怀疑他假借办公之名，行“跟人网恋”的不轨之事！
有此苏清词实在忍不住了，喊裴景臣看着自己，裴景臣照做了，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然后没了。
那一瞬间的苏清词真是又气又无力，气裴景臣像块木头，拿自己当空气，整天跟电脑抱在一起，不如去跟电脑过日子吧！又无力自己的脾气发出来也是对牛弹琴，裴景臣又不喜欢他，凭什么顾及他的感受，拿他当空气已是莫大的忍耐，至于跟电脑过，那敢情好啊！白天是互相成就的灵魂伴侣，晚上有海量片子供选择，各种□□应有尽有。
苏清词越想越气，特么的还不如一个电脑！
苏清词有点庆幸自己还没无可救药到跟一台电脑争风吃醋，做出趁裴景臣不注意，赏电脑一丈红把它砸个稀巴烂的事情。
真好，以前想起这些曾经，都会愤愤不平把自己气个半死，一边恨裴景臣不成钢，一边自怨自艾。现在在想这些，竟出奇的平静，没有埋怨，没有不甘，没有自我可怜，只剩下释然。
原来所谓“放下”是这样的，过程虽然曲折，但结果远比自己想象的轻松。
“我想出去走走。”苏清词说。
*
裴景臣推着轮椅上的苏清词，走到花园里的凉亭下，问他要不要进去，苏清词摇头，说想晒晒太阳。
早春的日头落在身上很温暖，并不毒辣，晒久了很舒服。远处是一片高尔夫球场，又不少身穿病号服的人在护士的陪伴下一展身手。
苏清词看他们打球，一时入了神，被裴景臣的手指刮到刘海儿才反应过来。
裴景臣碰到才发现苏清词没有流汗，是他看错了。
苏清词本就生的白，一场大病更显得苍白，在室内有房盖遮挡还好，到了阳光底下，面容白的几乎透明。
他如同一只脆弱的蝴蝶，风一吹就飞了，雨一淋就散了，轻轻一触羽翼就碎了。
裴景臣呼吸一滞，如鲠在喉，过了片刻，他稳住自己的情绪，问：“渴不渴？要喝点水吗？”
苏清词点头。
“你等我。”裴景臣立即去拿。
这里不缺自动贩卖机，他都扫码付款了，才想起来这水太凉。于是返回病房，问护士要了热水，再用保温杯装好，原路返还，却突然发现轮椅上空了。
刹那之间，裴景臣感觉心脏骤然失重，猛烈往下坠！
他仓皇失措的四处找：“苏——”一回头，看见站在凉亭里的苏清词。
心脏坠地，砰的一下，摔得很重。
裴景臣第一步迈出时有些同手同脚，他叫一声“苏清词”，走进凉亭：“怎么起来了，扯到伤口怎么办。”
苏清词看向他：“术后半个月了，都拆线了。”
裴景臣立刻说：“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清词没说话，裴景臣把温开水递给他。苏清词双手捧着保温杯，边吹凉边喝。
去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今年的春光来的格外早。霜雪融化了，顺着湿润的土壤蜿蜒流淌，若仔细聆听，竟还有鸟语在放声歌唱。
苏清词稀奇的望去，在三楼的阳台，原来是被人圈养在笼子里的鸟。
“裴景臣，你不必再这样伏低做小。”苏清词说，“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从来都不欠。”
裴景臣：“苏清词。”
苏清词抢话道：“听我说完。”
裴景臣薄唇微颤。
苏清词目光辽远了些，道：“你是个好人，知恩图报的善良的人，毕竟是海洋叔的儿子，怎么可能坏呢！就因为我给你输过血，救过命，所以你忍受我的偏执和任性，即便我不择手段做出下药这种事，你也忍了，不仅不跟我恩断义绝，还答应我和我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性格糟糕，嫉妒这个，怨恨那个，说尽沐遥坏话，不许你跟吴虑来往，甚至拿你亲弟弟做威胁。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够网友骂几百层楼的，你已经仁至义尽了，真的。”
苏清词垂下眼帘，默默失笑：“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不必放在心上，你也别再画地为牢了，因为你早就救过我了。”
察觉到裴景臣要开口，苏清词摆了摆手制止他：“所以咱俩之间，不是你欠我一条命，而是我还你一条命。”
苏清词抬起眼眉，深深的看着他：“景臣，咱们扯平了。”
“你自由了。”

第31章
苏清词从住院以来就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仿佛伤到元气,又在凉亭里坐了十分钟就身感疲乏，回到病房立刻躺下睡了。
裴景臣给他提了提被子，又看墙上悬挂的室内温度计温度够不够。
护士正好敲门进来,说到了下午输液时间。裴景臣退到后面，护士用卫生棉给苏清词手背上消毒。
裴景臣从未想过,“扯平了”三个字，会比“分手吧”三个字来的戳心。明明对一段关系来说，“分手”意味着结束,应该是最残酷的。
裴景臣仔细分析，好像搞懂了区别。分手的原因有很多，分手后也能藕断丝连。但扯平,似乎意味着爱恨终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往日冤近日仇都烟消云散了,不再有挂怀和惦念。
他曾问过苏清词,你现在眼里、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当时的苏清词没有回答。
那么现在，算是隐晦的给出答案吗？
裴景臣看到护士弯着腰扎针，针头刺破苏清词的皮肤，针管很快涌入回血,殷红的鲜血,RH阴性血AB型血。
裴景臣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血管,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血型，真正的熊猫血。小时候不懂那些,也曾因为自己血型特殊觉得好牛逼好独特,就像小说男主角似的有种光环。父亲宠他惯他,说咱儿子就是天选之子,超级英雄，母亲听了直摇头,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哪天需要血了怎么办？
记得当时父亲还说母亲乌鸦嘴，咱儿子平平安安的才不需要用血。没想到上高二那年，晚上跟吴虑几个兄弟打篮球，完事去小卖部买冰棍的时候，惨遭酒驾司机飙车飞来横祸，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十几米远。
神奇的是，他落地时还有意识，听见路人的尖叫声，还有远处吴虑吓到瘫痪的嚎啕大哭。
他想说别哭，别害怕。这话当然不是对吴虑说的，而是想对越过吴虑朝自己跑来的苏清词说。
苏清词跪在他身边，他努力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发现苏清词没有哭，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目光凖利，冷静的可怕。
他用手机叫救护车，然后对着肇事车辆拍照，然后一声接一声的喊自己名字。
他喊：“景臣你别睡着了，你看着我。”
他喊：“裴景臣，我不许你死，你给我撑住了听见没有！”
他喊：“你说过有你在我不用害怕，你说过你不会走会一直陪着我，你不许骗我……”
裴景臣懵了，他什么时候说过的？怎么他自己不知道？
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裴景臣还有意识，虽然看不清苏清词的样子了，但他还是想说让你别跟来，你又不会打篮球，只能在场下拄着腮帮子观赛多无聊。现在好了，不仅无聊，还要吓坏了。
之后裴景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转危为安，身边守着胡子拉碴的裴海洋，和几年见不到一面的母亲方琼，以及哭哭啼啼抹鼻涕的陈灿灿。
裴海洋跟他说这次太悬了，他肝破裂失血过多，因为血型特殊医院血库储备不足，裴海洋急的给医生跪下磕头，医生也没办法。方琼打遍电话求这个求那个，但她的人脉也无能为力，裴海洋都绝望了，万没想到苏清词撸起胳膊对医生说：“我是RH阴性血AB型血，能抽多少抽多少，抽不了也要抽！救他！”
裴海洋握着裴景臣的手，说：“儿子，这次多亏了小词，足足750cc的血，抽完了他就晕倒了，就这样还念叨着再抽点，救景臣。”
裴海洋感慨道：“在这世上除了父母，谁能做到豁出命去救你？儿子，最大的恩莫过于救命恩，别怪这话俗，但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八个字，真的不过。咱的命是小词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你以后每多说一句话，多吃一口饭，都是赚到的。”
裴景臣明白这个道理。他很感激苏清词的所作所为，也为苏清词的外柔内刚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后来，苏清词经常到他学校找他，他们见面相处的频率远远超过以前。苏清词对他的反应也逐渐变得不同寻常，比如若有若无的触碰，分别时会留恋的抱住他，在他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公园里的滑梯上，地上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苏清词问他什么味道，他说经常看大人喝，也就那么回事，没有汽水好喝。
苏清词出神的喃喃说：“我还有多久成年啊。”
裴景臣笑他这还用问？两年呗！苏清词说两年也太久了，然后抢走他手里的啤酒，在他的惊呼声中一口气灌完剩下半瓶。
裴景臣说你未成年不许饮酒，苏清词笑他装什么老头子，就喝了怎么地！
滴酒不沾的小屁孩喝的太猛，很快就半醉不醉，稚嫩的面颊上泛起红润的微醺，苏清词深深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只是看。
虽然裴景臣不是gay，但他知道苏清词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苏清词几次欲语还休的难言之隐。
“裴景臣，你车祸那次……我真的好害怕，被我爸打的时候我都没害怕过。知道吗，当我听见你转危为安，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他说完就脑袋一沉，醉趴下了。
那个决心是啥，不知道，裴景臣也没再问。不过后来裴景臣知道了，苏清词大概是想说，我就下定决心一辈子抓着你不放，谁也甭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再后来，苏清词的感情越来越炽烈，从之前的按行自抑逐渐失控。
偶尔在得不到感情回应时，苏清词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不能怪苏清词挟恩图报，因为他确实欠苏清词一条命。就像裴海洋说的，他以喃讽后每多说一句话，多吃一口饭，都是苏清词舍命从阎王爷那里抢来的。
终于到苏清词十八岁生日当天，苏清词没邀请任何人，就他们两个过，地点不在酒店不在饭庄不在家里，而是在他们上次去过的小公园滑梯上。苏清词买了一箱啤酒，一份披萨，裴景臣亲手做了生日蛋糕，苏清词感动的不行，夸蛋糕真好看。
裴景臣在心里说缠着裴海洋学了快一个月，幸亏没翻车，然后从身后递出第二件礼物，是一把薰衣草。自从苏清词十四岁生日裴景臣福灵心至送他一束薰衣草，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但你有薰衣草的气质，跟薰衣草很配。
他记得苏清词一愣过后，眼睛都亮了，说我最喜欢薰衣草了，你以后都送我薰衣草好吗？
苏清词双手捧着花，对生日蛋糕许愿，吹蜡烛。
裴景臣问他许的什么愿，苏清词神秘兮兮的说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裴景臣在心里好笑，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能有什么求的，苏清词要钱有钱要才华有才华，唯一缺的就是女朋……
裴景臣喉咙莫名干涩。苏清词亲自切蛋糕，把果酱最多的一块给他。
他们吃蛋糕，吃披萨，喝啤酒，苏清词一口气灌了两瓶，边喝边得意的挑衅他，说你还管我不？
裴景臣笑道：“永远管得了你。”
苏清词说：“那你管我一辈子好不好？”
裴景臣愣了下，苏清词若有若无的笑了笑，又打开一瓶啤酒喝，说自己终于满十八岁，成年了。
裴景臣有种预感，心里七上八下。他的预感没有错，在他举杯正式祝苏清词生日快乐的时候，苏清词跟他表白了。
苏清词面颊通红，眸中染着微醺：“景臣，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若说表白可能不够确切？因为苏清词的眼神虽刻骨铭心，但说话断断续续，是醉鬼独有的节奏感。而且那个所谓喜欢，再不经过后续补充的话，也包含了很多其他意思。裴景臣很谨慎，不想因为自己的主观臆断而造成误会，他开口追问，苏清词痴痴地笑：“就是喜欢啊。”
裴景臣：“喜欢也分好多种的。”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我对你的喜欢就是……”
“我懂，吴虑也说过喜欢我，我给他送我爸店里卖不完的蛋糕面包时，他就黏黏糊糊说小臣我爱死你了。”裴景臣端起地上的蛋糕，“生日快乐。”
他看见苏清词眼中绽放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那一刹那，裴景臣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隐晦的拒绝了苏清词。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说就是模棱两可的逃避。
裴景臣不是gay，也从未想过交男朋友。方女士思想保守，在他妈严格的教育下，同性恋一词虽不反感，但也与他无关。简而言之就是，尊重、祝福、但是我不搞基。
裴景臣一夜没睡，第二天中午，苏清词来电话了。裴景臣看着来电显示焦虑的不行，心虚、愧疚、害怕、反感？他也不知道，说不清楚。接听之后，苏清词只字不提昨晚表白的事，笑呵呵跟他闲话家常，仿佛昨晚真的是他喝多了说的醉话，酒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景臣知道该郑重其事的说清楚，在感情这种事上不应该含糊其辞，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明确拒绝。从上初中开始他就隔三差五的收到女生情书，每次他都原封不动的原物奉还，简单直白清清楚楚的拒绝对方。
他明明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却在苏清词身上优柔寡断。
这层要暧昧不暧昧的关系持续了一年，在他二十一岁生日当晚，在水木芳华，他掐着苏清词的腰疯狂了一整夜。
当苏清词力竭躺在他臂弯里时，他看着这个外表柔软内心癫狂的少年，陷入了自己也说不清的挣扎。
恨吗？被人算计下药什么的，当然恨！
裴景臣回想跟苏清词的曾经，扪心自问，最开始对苏清词的感情仅仅是因为可怜，明明出身富裕吃穿不愁，却有那样的爸妈，当然可怜。可怜过后是同情，然后是不由自主的关注，接着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相处下来了。
苏清词依赖他，他也愿意被依赖，甚至对“能成为少年的依靠”产生满足感。后来少年对“哥哥”的依赖变了味道，他不知所措，因为惶恐和迷茫而选择了逃避。
这一刻，苏清词逼他做出选择。
他能怎么选择？苏清词是救命恩人，本就无以为报，现在却酒后乱性让恩人失了身。
裴景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苏清词面目全非，记忆中那个单纯、内向、孤独、惹人心碎的小少年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后来又猛然意识到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苏清词，被小绵羊的外表所骗，忘了他曾经是如何设计那三个高年级学生的小野狼！他韬光养晦，伺机而动，蛰伏了整整一年，终于在今晚一击必胜！
这才是真正的苏清词，偏执、孤僻、傲慢、极端、以及隐隐的疯狂。
他们在一起了，形同陌路的恋爱，同床异梦的同居。
或许安娜丽丝骂的对，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既然不想给他爱，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给他温暖？让他生情？
他因为同情苏清词怜悯苏清词，所以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如果他懂得分寸，不弄那么暧昧，不让苏清词误会，这些事是否就不会发生？
在苏清词给薇薇安画肖像画的那晚，裴景臣去他小区门外找他，那次分开之后，裴景臣就填了失眠的毛病，就算睡着了也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时而梦到十八岁的苏清词跟他表白，时而梦到十九岁的苏清词给他下药，时而梦到二十岁的苏清词对着他笑，问他：“臣臣，如果当时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会怎么样？”
裴景臣无数次惊醒，无数次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脸。
他因为迷茫而逃避，不肯承认，顺其自然，用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消极心态由着事情发展。但是，你敢说现在的情形不是你希望的吗？你敢说你全是被迫的，身不由己的吗？
你究竟是被药物刺激而意乱情迷，还是借着药物成全自己难以启齿的内心？！

第32章
一个月后,苏清词可以出院了。
吴虑提着两个大果篮来时，苏清词说他再晚来一会儿，自己都出院了。
吴虑十分委屈且无辜的表示,都怪你们这高档医院太大了，他明明来过两次,却还是迷路。
苏清词十分不隐晦的说吴虑是个路痴，吴虑也十分坦然的接受这个称号。
趁着没出院，吴虑把果篮里最新鲜最大个的芒果削皮,先让苏清词吃点解解渴：“我问过小臣了，你啥都不过敏，这些全能吃。”
听到裴景臣的名字,苏清词手顿了顿。吴虑以为他伤口疼,抢过水果叉就要喂他：“来张嘴,啊——”
苏清词：“……”
吴虑喂完苏清词,自己也叉一块吃，心说不愧是他家镇店之宝：“你是下午出院吗？小臣来接你？”
苏清词略微诧异：“他还没跟你说？”
吴虑：“说什么？”
苏清词：“我们分手了。”
“咳咳！”吴虑措手不及，当场被一大块芒果肉噎住，涨红着脸捶足顿胸。苏清词吓了一跳,正想帮他按床头呼叫铃,吴虑愣是自己倒腾过气来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为啥分手啊？是你提的还是小臣说的？”
苏清词：“真的,去年年底,感情不和,我。”
“……”吴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哼哧半天，硬憋出一句,“苏苏，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苏清词靠上枕头，“还有，别叫我苏苏。”
“哦！苏苏，再吃点芒果，这个倍儿甜，多吃甜的心情会好。”吴虑一副幼师哄小朋友的模样，“来张嘴，啊——”
苏清词没张嘴，说：“你比起替他高兴，好像更担心喃讽我？”
吴虑奇怪道：“我为啥要替小臣高兴？”
苏清词：“你不是他朋友吗？”
吴虑：“我也是你的朋友呀！”
苏清词：“……”
风马牛不相及，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炫完了芒果，吴虑又要去洗桃子，苏清词没忍住叫住他：“你这人一直这么单纯吗？就因为我帮你出头，为你保住半个月工资，顺便送你一件对我来说不值一提的衣裳，你就真心实意的对我？”
吴虑夸张的瞪大眼睛：“这还不够吗！那可是尊严+个人名誉+三千五百块钱+两万三千八啊！”
苏清词：“……”
吴虑也不洗水果了，问苏清词有啥东西要收拾的，他十分乐意做苦力。苏清词看他阳光灿烂的模样，心说这孩子实在太天然呆了——虽然吴虑比他大一岁。
苏清词曾直白的说我嫉妒过你，吴虑惊愕的眨眨眼，问为什么？你嫉妒我什么呢？明明没你有钱，没你长得好看，没你才华横溢，处处都不如你呀！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苏清词被噎的无话可说，只剩下无奈的苦笑。
吴虑下午要上班，走前说明天去苏清词家里看他。苏清词说可以来，但是别再带水果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苏苏。”吴虑叫他一声，笑眯眯的说，“不要盯着失去了什么，想想你还拥有什么。我在网上看到的名言，与君共勉。”
吴虑走后，苏清词望着阳台上的绣球花出神，他灌的心灵鸡汤不是适用于每个人的。
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多的数不清，他拥有的很少很少，少的屈指可数。
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有什么呢？才华？地位？家族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是许多人穷极几辈子也得不到的，但这些都将终结给疾病。
算下来，他一无所有。
糟糕，好像更悲观了。
苏清词自嘲的笑笑。人人害怕绝症，可真的“中了招”，也只能接受。抚着破风箱似的烂心烂肺，不得不跟这些风雨同舟了二十四年的零件儿们和解。
下午两点，裴景臣来了。
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苏清词内心很平静。又过了几分钟，王秘书也来了，可能是避免相看两相厌，苏柏冬没来。
王秘书帮拿行李下去，苏清词在病房里听温萌萌的出院交代，各种注意事项罗列起来能写满两张A4纸，苏清词左耳朵听右耳朵冒，还端起阳台上一盆满天星想带走，这是安娜丽丝前天买的。
倒是裴景臣聚精会神，全神贯注，表情看起来比跟纳瑞游戏签约的时候还严肃。
苏清词心说那么认真做什么，不理解。捧起满天星时被裴景臣接手过去，刚好温萌萌说想跟苏清词单独聊聊，裴景臣便抱着满天星先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房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苏清词既不看温萌萌也不说话。
温萌萌走到沙发前坐下，道：“出院后多休息，避免劳累，低盐饮食，要注意避免大量的饮水，注意保暖别感冒了，一定要按时服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清词面无表情的道：“谢谢。”
温萌萌嘴唇掀动，欲言又止。苏清词看向她：“温院长是想问姜女士吗？”
温萌萌一愣，双手不安的搅在一起：“是……”
苏清词嗓音微凉：“她住在疗养院，一没看守二没牢笼，您想看她随时都能去，如果因为愧疚而不敢去，那我无话可说。”
温萌萌唇舌僵硬，面色灰败。
苏格暴打老婆孩子，总不能次次都去医院吧？既麻烦，也有暴露“斯文儒雅的大学教授其实是个家暴变态”的风险，更何况苏家有御用的家庭医生。
温萌萌就是那个善后的医生，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苏柏冬之外，唯一知道苏格真面目的人。
但她跟苏柏冬一样，选择了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姜瑟如天真烂漫，单纯可爱，温萌萌温柔知性，美丽大方，她们虽然隔了一辈，但交情很好，既是朋友也是闺蜜，更胜母女。温萌萌也对姜瑟如说过你就像我的干女儿一样，姜瑟如在跟亲生爸妈闹翻再也不联系之后，也只跟温萌萌说心里话，抱怨生活的不顺，诉说工作的压力。
后来，温萌萌提着药箱给她处理身上惨不忍睹的鞭伤，姜瑟如哭着叫她干妈，叫她妈，跪着地上求她救救自己，抱着她胳膊哭求妈您救救我。
温萌萌双手颤抖，不敢看苏清词的脸色：“我是苏柏冬父亲资助的贫困生，没有苏家就没有我今天。而且我只是个医生，说是权威专家，其实就是个打工的，这院长的职位也是拜苏家所赐，我……”
“别说了。”苏清词打断她。
其实站在温萌萌的角度，苏清词理解她，但苏清词不能原谅她。
自私点想，别人凭什么舍弃自己的利益去无私的帮助你？温萌萌站在苏柏冬和苏格那边没有错，背叛了姜瑟如和围着她叫温奶奶的小苏清词也没有错。
可还是那句话，苏清词也很自私，他不能原谅温萌萌的冷血薄情。
就这样吧！
苏清词坐着电动轮椅行驶出病房，远处的裴景臣迎上来，苏清词注意到他深色的西装袖口沾染了花粉，下意识想伸手掸掸，但也仅仅是在心里想，在脑海内演练过程。
苏清词问裴景臣要花盆，裴景臣递给他，然后转到轮椅后面，一手按电梯键，一手握上轮椅把手。
苏清词想说不用你推，但懒得开口，他大病不愈，说话费力气，非必要不张嘴。直到出了住院大楼，苏清词才开金口道：“谢谢。”
极端客气又格外生疏的两个字听得裴景臣一愣。
王秘书等候多时了，在苏清词的招呼下迎过来，从裴景臣手里接手轮椅，推到轿车后座前。苏清词本想干净利落的起身上车，最好能卷起一股小旋风来彰显志残但是身坚，结果起猛了，平稳的心率瞬间飙升，无力感迫使他差点跌坐回去。
幸好苏清词身手敏捷，及时扶住王秘书。
说也奇怪，以前的他巴不得在裴景臣面前装柔弱，以博取关注和同情。现在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任何软弱，即便坐着轮椅，他照样能走路，就算是个残废，那也要猪鼻子插大葱做个体体面面的残废。
王秘书开车，苏清词看了眼后视镜，漆黑的科尼塞克隔着三辆车位，已经跟随快半个小时了。
王秘书试着问：“少爷？”
苏清词闭上眼睛：“不用管他。”
到了地方，王秘书将车驶入车库，再把轮椅放好，本想搀扶苏清词坐下的，但苏清词说不用，即便动作缓慢吃力也坚持自己动。
王秘书推着苏清词走到别墅门口，看见等在那里的裴景臣。
王秘书下意识征询：“少爷。”低头一看，发现苏清词脸色沉的惊人。
苏清词对王秘书说：“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你走吧。”
王秘书不敢忤逆苏少爷的意思，转身走了。与此同时，裴景臣走近，苏清词刚好起身，刻意避开裴景臣的搀扶，走两步，上台阶，开锁开门。
裴景臣把轮椅抬进屋里，朝他说：“坐吧。”
苏清词没坐，执意靠步行穿过宽敞的大客厅，坐到沙发上。
裴景臣默默的推着轮椅跟上来，把轮椅放到如果苏清词想坐，那么触手可及就能坐的位置，然后走去玄关。苏清词以为他要走了，不等松口气，就见裴景臣弯腰拎起行李，看样子是要上二楼。
苏清词忍不住了：“你做什么？”
“以后把卧室改在一楼吧。”裴景臣朝一直空着的房间看去，“平方一样，但朝向比你现在住的好。”
苏清词皱眉：“我不喜欢阳光太多，晃眼。”
裴景臣：“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苏清词想说关你屁事，开口闭口身体身体身体，好像你有多关心我的身体。裴总的经典语录不该是“装好点”、“别再闹了”、“哦，编完了吗”。苏清词一点都不喜欢画风突变，他有种被戏弄的耻辱感。
大约十多分钟，裴景臣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大皮箱进了一楼的房间。又过去十多分钟，他出来了，端着愁容说：“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你晚上起夜得多走两步。”他边说边用脚掌丈量，走到卫生间门口道，“走十九步，你现在步幅缩短，算三十步。”
苏清词嗤笑：“十米路我走三十步，你当我是小学生吗？”
裴景臣不置可否，显然就是拿他当小碎步看：“来回就是六十步，你走得慢，至少要一分钟。”
苏清词：“……”
裴景臣说：“这仅仅是路上耽误的时间和耗费的精力，是从你休息时间抢出来的。”
苏清词想说一句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裴景臣回到房间门口说：“这两天找人把这里改造一下，给卧室按个卫生间。”
望着裴景臣匆匆的背影，苏清词陷入恍惚，好像在那里忙前忙后的不是西装革履的裴总，而是身穿校服的臣臣。
已经多少年了？久远的苏清词都快忘记了，曾经的裴景臣也是能在他的事情上这么有耐心，这么严肃专注，为他忙进忙出，为他殚精竭虑。
苏清词心里泛酸，又觉得可笑，他叫住裴景臣，说：“从前是我阴魂不散，现在是你死缠烂打，裴总，我上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苏清词再一次郑重其事的宣布：“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不用在这里报恩。”
裴景臣道：“我不是在报恩。”
苏清词立刻问：“那你是在干什么？”
裴景臣朝苏清词走近几步，看他面色苍白，温声道：“你坐了这么久的车回家，先歇歇吧，躺沙发上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苏清词厉声道：“现在就说。”
裴景臣：“睡醒再说，听话。”
苏清词一愣。
他性格强势，一身反骨，最讨厌被人命令。偏偏对裴景臣的命令他无法反抗，尤其是这种带着宠溺意味的“听话”二字，就算苏清词再不情愿，也会顺从这两个字，因为他实在不忍心拒绝这种“被哄”的感觉。
躺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醒来时，夕阳西下，瑰丽的落日余晖铺满了客厅，苏清词闻到一股做饭的味道，起身，望去从来没开过灶火的开放式厨房，站在厨台前忙碌的男人的背影高大而挺拔。
恍惚中，苏清词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场噩梦。梦醒了，他们依旧在幸福小窝，裴景臣在厨房忙碌着晚餐，他则抱着画本在纸上涂涂写写，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刻骨铭心的背影，然后心满意足的让裴景臣过来看。
裴景臣会说做饭呢没空，但他不依，硬是递给裴景臣看他速写的裸体，裴景臣通红着脸恼羞成怒，他持续火上浇油，裴景臣被逼急了会短暂的忘记绅士，在他耳边说：“欠草了？”他目的达成，接下来会在厨房发生屡见不鲜的健康运动。
他们没有分手，没有绝症，没有那些惊心动魄，只有一复一日平静地生活。
苏清词起身挪着步子，三十多步的距离，还真叫他走了快一分钟。
裴景臣转身看见他：“睡好了吗？正好出锅，来吃饭吧。”
苏清词看了眼，小米红枣粥，清炒空心菜，鸡蛋虾仁丸子，凉拌牛肉，裴景臣还在盛最后一道清蒸鲈鱼。苏清词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
裴景臣说：“你睡得熟，连我出去买趟菜回来都不知道。”
苏清词挺懵的，坐到桌边，看着满桌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还有营养粥，他却感觉不到开心：“谢谢。”
裴景臣递筷子，苏清词没接，直愣愣的看着他道：“不是说睡醒了说吗，说吧。”
裴景臣：“先吃饭。”
苏清词性子急，很受不了这种慢节奏的：“先说。”
裴景臣重复道：“吃饭，菜凉了不好吃。”
苏清词忍了这次，喝半碗粥，夹几口菜。裴景臣让他再吃点，苏清词说饱了。
等裴景臣也放下碗筷，苏清词等不及他刷碗，说道：“你不仅帮我收拾卧室，还趁我不备做了这么丰盛的晚餐，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词不屑的勾唇：“做我的护工？裴总的身价我可支付不起。”
裴景臣说：“免费的。”
苏清词被成功逗笑：“让每年都拉高京城GDP的栋梁之材在这里免费伺候病人，那我岂不是成了国内经济的罪人？”
裴景臣没说话，苏清词不想陪他胡咧咧了：“好了，你走吧！”
裴景臣说“等一下”，苏清词心说等什么？就见裴景臣起身刷碗，将厨房收拾的光洁如新后，回到餐桌旁，站在苏清词面前，道：“我不是在报恩，我只是想照顾你。”
苏清词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景臣说什么？想照顾？照顾谁？照顾我？
苏清词右手指尖痉挛，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的痛感顺着末梢神经往上反噬，直达心脏。
“你说什么？”苏清词问。
裴景臣深深看着他，重复道：“我想照顾你。”
苏清词顿时笑出声：“裴景臣，你没毛病吧？你到底在玩什么？我现在没有力气和精神陪你玩，别闹了，OK？”
真是绝了，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能用上裴景臣的语录，对裴景臣说一句：别闹了。
裴景臣蹲下身子，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苏清词：“清词，我是认真的。”
“那说明你病得不轻。”苏清词看向别处，略有烦躁的说，“我推荐你去精神科看看，有个姓李的教授是权威专家，很厉害，给我妈看过病。”
说什么想照顾他，开哪国的玩笑呢？
苏清词要起身，被裴景臣扶住肩膀按回座椅上：“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苏清词气极反笑：“你是在耍我吗？”
裴景臣：“清词。”
“你凭什么要照顾我，我又凭什么要被你照顾？”苏清词凝视着裴景臣，忽然不激动了，他心平气和、一字一句的再次重复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真想放着凌跃上市策划不管跑来给我当免费护工？别开玩笑了行吗，裴景臣我再说一次，你要是听不懂记不住我就继续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已经，扯平了。我们什么都不是，你拿什么身份什么理由照顾我？”

第33章
苏清词不到五点就醒了。他因为做了大手术身子虚,睡前入眠很快，但习惯性早醒，心想以后下午再困也要忍着。
起身出门,朝左拐，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刚好三十步。苏清词鬼使神差的再看腕表,三十秒，顿时被裴景臣的神预言和自己的不争气蠢笑了。行吧，真成小学生了。
苏清词用二十多分钟洗漱完毕,再用三十秒走回卧室，然后从衣柜里拿衣服换上。
他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很缓慢很缓慢，苏清词朝全身镜看去,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笨手笨脚的老头子。
坐在床边歇了会儿,从早起到正式走出房间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苏清词无奈失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可可粉时，不由得调侃自己还像个年久失修的老旧机器人，一步一卡,转个脖子都能听到零件儿生锈的咯吱咯吱声。
苏清词本想只喝点热可可,却见冰箱里除了昨晚裴景臣采购的蔬菜水果,还有吐司面包，培根香肠等等。再往里看还有好几个瓶瓶罐罐,是草莓酱,蓝莓酱,巧克力酱,还有花生酱，都是苏清词喜欢的口味。
苏清词早上胃口小,一到晚上就化身饕餮，胃口全开。所以早餐他一份三明治，一杯热咖啡就足够了，还记得跟裴景臣同居的时候，他买好几种酱塞满冰箱，每天换一种，每天都有新鲜感。当然最主要的是，不管他们谁做早餐，只要早上做的是三明治，都无法避免问对方一句：“今天要哪种酱？”
又是刻意诱导裴景臣说话的小心思之一。
他的聪明劲儿全用在这上头了，每天就琢磨这些。苏清词有点被当初的自己幼稚到了，拿两片厚切吐司，再翻了草莓酱的牌子。
简单吃完早餐，苏清词正在水池洗杯子，房门被人从外开锁，王秘书进来了。
门锁是密码锁，也可以用钥匙开，钥匙就一把，没备用的。大概是王秘书趁他住院期间，偷拿了钥匙配的。
“少爷早啊！”王秘书西装笔挺，一脸笑眯眯，身后跟着一串人。
苏清词皱眉：“干什么？”
王秘书说：“这是我从老宅里精挑细选的人，他们将负责照顾少爷您的衣食住行。苏董说，您不愿意回老宅也行，但这些照顾您的佣人，您必须留下。”
苏清词细长的手指攥紧杯耳。
王秘书继续说道，“上午九点会有营养师和厨师过来报道，他们二人将共同合作负责您的一日三餐，中午十二点会有您的私人医师过来，24小时看护您的身体健康。”
苏清词放下杯子，陶瓷和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都滚。”
王秘书：“少爷。”
苏清词：“我不需要任何人！”
王秘书为难的抚了抚眼镜，挺起胸膛硬气道：“恕难从命。”
苏清词勾唇冷笑：“看来王秘书是专程来气我的。”
这话听得王秘书汗毛倒立，赶紧甩锅：“是您的爷爷关心您，您……”
喃讽苏清词让他闭嘴，顺便把他包括那一串佣人全撵出去，然后给苏柏冬打电话。废话不多说，上来就把“不知好歹”四个字展现的淋淋尽致，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苏柏冬爆血管的样子。
“好，你尽管死屋里去吧，我再也不管你了！”苏柏冬吼完狠狠挂断电话。
苏清词呼出口气，把提心吊胆的王秘书叫回来，说苏柏冬发话了，你们都可以滚蛋了。
一上午的美好心情就这么毁了，苏清词累得很，又想喝咖啡提神了，走去厨房翻箱倒柜，愣是连一颗咖啡豆都没找到。
雾霖集团的小少爷居然喝不到咖啡？！
苏清词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肯定是被裴景臣偷走了！
咖啡瘾上来，不喝不行，苏清词本想用手机叫外送，但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买吧。
高端连锁超市距离不远，苏清词没有坐轮椅，尽管走得极慢他也想靠双腿步行。虽然走着走着，连贵宾犬都轻轻松松超过他，一路遥遥领先的撒欢儿。等苏清词挪到小区门口，那只贵宾犬已经跟主人散步回来了。
保安大哥知道苏清词生了重病住院，慰问他的身体，简单聊过两句后，苏清词艰难的朝超市进发。
从去超市，到在超市选购，再回家，足足过去四个小时。苏清词走几步歇一歇，看看人群看看蓝天白云，再看看熊孩子撒泼权当乐子，看见美好的风景再用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画下来，清早的烦心一扫而空。
开门回家，猝不及防看见玄关处有一双皮鞋，苏清词悚然一惊，目瞪口呆。
裴景臣从屋里迎出来，上身英伦西装马甲，下身西装裤，足蹬棉拖鞋，腰围奶黄色小清新图案围裙，双臂戴着卡通图案的套袖，左手抹布，右手洗洁剂。
苏清词满脑子乱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进来的？”
裴景臣说：“密码。”
苏清词：“？”
“我试一次就过了。”裴景臣勾唇浅笑，“你用我生日，很好猜。”
苏清词：“……”
大意了！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谢谢裴景臣的提醒，他会把所有的密码都重置一遍的——惭愧，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裴景臣的生日。
裴景臣从苏清词手里抢过购物袋，又作势要帮苏清词脱外套。
苏清词往后躲开，自己脱掉外套，没来得及下步动作就被裴景臣抢走，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苏清词有点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好像一个镜像的世界啊，从前都是他屁颠屁颠迎出门口，对裴景臣说回来了？然后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再帮他拿外套，挂外套。
现在全然对调了。
仿佛从他在ICU醒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苏清词牛鬼蛇神的想，会不会自己其实还在ICU的病床上深度昏迷着，现在所见都是幻觉，都是梦一场。又或者，自己其实早就死了。
裴景臣把拖鞋放地上，让苏清词换。苏清词从天马行空的幻想中挣脱出来，躲开裴景臣下意识的搀扶，像只小仓鼠似的溜边儿走。
裴景臣莫名忍俊不禁：“去哪儿了，怎么不坐轮椅，累着怎么办？”
苏清词语气凉凉的：“不想坐。”
裴景臣不是想偷看，而是自然而然的动作——低头瞄一眼购物袋里的东西，心想他昨天买了很多，罗列的清单在手机文档里堆了两千多字符，按理说不该有遗漏的东西需要苏清词再去买……
咖啡豆？！
裴景臣神色一紧，开口不是训斥也不是说教，而是平平无奇的：“要喝水吗？”
裴景臣嘴上问着，手里也做着，倒了杯温开水放茶几上。
苏清词没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你在大扫除？”
裴景臣点头：“嗯。”
苏清词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槽点实在太多，吐槽不过来了。他把头枕上靠枕，靠枕散发着薰衣草洗液的清香味，是裴景臣洗后并晒干的。
苏清词不想发脾气，也没力气争辩，他深吸口气道：“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裴景臣薄唇轻启，目光闪烁：“我们分手了，扯平了。”
苏清词冷笑：“原来你不聋啊。”
裴景臣摘下套袖：“你还说，我们什么都不是，你拿什么身份什么理由照顾我？”
苏清词很满意裴景臣的记忆力，免去了他再重复一遍的辛苦：“一字不差。”
苏清词直视裴景臣，眼底浸着不近人情的凉意：“你没有答案，所以我让你滚蛋。”
裴景臣反而笑了：“我今天来了，因为我有答案了。”
苏清词怔了下，下意识追问：“什么？”
裴景臣：“我以你前男友的身份照顾你。”
苏清词目瞪口呆，他真有点不认识裴景臣了：“凭什么？”
苏清词说：“理由呢？我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要照顾我，我又凭什么要被你照顾？”
苏清词从来都不是个宽容有耐心的人，他的温柔全给了裴景臣，也只给裴景臣。对外人包括安娜丽丝在内，尖酸刻薄，赤口毒舌，咄咄逼人。
裴景臣暗嘲自己大概是被苏清词惯坏了，从未领略过小少爷真正的脾气。现在体会到了，还真是不留余地，刻骨灼心。
苏清词上回这样质问他，正是他给薇薇安画肖像那天。裴景臣到小区外面等，他们站在路灯下，飘雪中，苏清词穿着深色的羽绒服，映的瞳孔愈发的浓黑深邃，鼻尖被冻得通红，面容泛着惊心动魂的苍白，他说：“你是在气我言而无信，还是吃醋我笔下画了别人？”
一句话，裴景臣做了三天噩梦。
三天后他明白了，确信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气势汹汹跑去找苏清词顾左右而言他还东拉西扯的根本原因——兴师问罪。
他真的吃醋了。
吃醋苏清词“背叛”了自己，明明说过眼里只有他，却一扭脸就画了别人。
其实他没资格管苏清词画谁，无论画薇薇安是因为工作，还是单纯友情相赠，他都无权干涉。
但是裴景臣控制不住，心里好像有根刺，拔不出来，放任不管又越扎越深，终有一日会腐烂化脓。裴景臣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他嫉妒薇薇安，吃醋这个突然跑出来轻而易举打破苏清词规矩的女人，他想自私的占有苏清词的画笔，让苏清词在绘制人像这个领域内只有他，只画他。
裴景臣曾反感苏清词的善妒和占有欲，如今自己嫉妒起来，也不比苏清词逊色多少。这不是同样的无理取闹，敏感偏激吗？
嫉妒的前提是在意，裴景臣承认自己在意苏清词，毕竟年少相识，又同居了三年之久，就算是合租的室友也会有感情的。苏清词说过只画他，所以他深信不疑，并理所当然的认可了这个“规矩”，而苏清词打破规矩，他难以接受而已。
迷茫中的裴景臣是这样分析的。
直到从韩国签约回来，他得知苏清词进了ICU。他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那么大，天崩地裂，浑身发冷，夜不能寐，如坠深渊。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体里硬生生剥离，是小说和影视剧里惯常说的灵魂吗？
裴景臣不知道，也不敢回想那种恐怖到了极点、说一句痛不欲生也不为过的感觉。
苏清词醒来时，他欣喜欲狂又措手不及，快要枯死的心脏因为紧张苏清词会说什么话而鲜活的跳动起来。
原来，苏清词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嫩芽活着，他心脏蓬勃，嫩芽枯萎，他心脏干涸。至于嫩芽长成，结出了怎样壮阔的大树，裴景臣难以估算。而当苏清词说出那句分手了，扯平了的时候，裴景臣终于肯定——绝不是干干瘦瘦的小树苗。
尤其是那句……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们什么都不是，是从曾经说出“我要永永远远的纠缠你”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
所以，你凭什么要照顾我？
裴景臣蹲到苏清词身前，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就凭，我想继续被你纠缠。”
苏清词觉得自己幻听了。
老天奶，这个世界怎么了，该不会他本体真的在ICU深度昏迷吧？
苏清词扶额：“裴景臣，你知道我住了快两个月的医院，镇静药物打太多脑子不好使了，你直白点行吗？”
裴景臣为自己的不坦率而自嘲，说：“我心里放不下你。”
“你放不下我，我就要陪你玩吗？”苏清词嗤笑道，“你太自以为是了。”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是。”裴景臣承认道。
苏清词掀动嘴唇，又阖上。可能裴景臣会以为他听到这些肺腑之言，会深感守得云开见月明，然后感动的稀里哗啦，重拾生活的希望和干劲。但是很抱歉啊，没有，完全没有。
他要辜负裴景臣的一片苦心了。
他穷极半生追求裴景臣，执着裴景臣，眼里心里灵魂里全是他，却穷极半生也得不到裴景臣的正面回应。他不求百分百的回报，只要裴景臣给予一点，迈一步就好，剩下的九十九步交给他。
可是没有啊！裴景臣眼里心里灵魂里都没他。不爱就是不爱，苏清词也看开了，要怪就怪自己心术不正，用下药这种肮脏手段把裴景臣彻底推远。
苏清词问自己，如果倒退到去年的十二月份，不……一月份也行，哪怕他最后去裴景臣家里拿画那天都行。如果裴景臣这些话在这之前说，可能苏清词真的会欣喜若狂，死而无憾。
“你是看我身患绝症命不久了，编着漂亮话哄我开心吗？”苏清词懒懒的笑道，“大可不必。”
裴景臣急道：“绝对不是。”
“那不然呢？你突然觉醒了，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发现被我纠缠也不错？”苏清词笑得更深，“说实话，我有点搞不清楚了。搞不清你是真的爱我，还是习惯有个人掏心掏肺的爱你。”

第34章
裴景臣愣住。
苏清词说：“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是如何讨厌我，对我视而不见，冷暴力。我买的东西你不稀罕用,因为你嫌脏，我跟你说话你不想搭理,因为你嫌烦，你对我的厌恶刻骨铭心，现在却突然跑过来说你在乎我？裴总,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裴景臣无言以对。
苏清词脸上的笑容很疲惫，连嘴唇的血色都褪的干干净净：“爱一个人很辛苦，被一个人爱很幸福,骤然失去了这份爱,你当然会不习惯,是不是有种丢了某样东西的感觉？”
裴景臣的唇色更惨白：“苏清词,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苏清词冷声制止，厌倦的闭上眼睛。
他们之间的相处，从来都是苏清词找话题，口若悬河的嘚啵嘚啵,甚至为了让裴景臣说话,挖空心思的刻意诱导。
想不到有一天,苏清词会不想开口。
别墅陷入寂静，愈发空荡荡的。
“小词。”裴景臣开口打破死寂,“我可以肯定我不是习惯,我知道我在感情方面有缺陷,迟钝又别扭,但这二者之间的区别我晓得。”
苏清词睁眼看他。
裴景臣目光柔和，荡漾着前所未见的暖意：“你说的习惯,是索取。而我说的在乎，是给予。”
苏清词心神动荡。
什么意思？裴景臣想说什么？想说他不是要索取他掏心掏肺的爱，而是从这一刻起，给予他掏心掏肺的爱？
苏清词故意扔句话过去：“听不懂。”
裴景臣莞尔一笑：“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跟你解释。”
苏清词：“不需要。”
裴景臣：“我需要。”
苏清词冷哼：“那是你的事，跟我有毛关系，少在这里一厢情愿。”
被骂的裴景臣从容起身，驴唇不对马嘴道：“晚上想吃什么？”
苏清词感到胃疼：“你走。”
裴景臣又一次陷入选择性失聪，捡起套袖戴上：“番茄鸡蛋蔬菜面如何？”
苏清词不搭理他，不就是选择性失聪么，谁不会啊！
裴景臣留下一抹笑，继续做家务去了。
他们同居的三年里，家务是互相分担的，没有请保姆。主要是苏清词觉得，自己的家还是自己亲自收拾才有家的感觉，而且他不喜欢陌生人进入“领地”。他跟裴景臣没有约定，却在日常生活中产生了默契，今天苏清词做饭，那么洗衣拖地的工作就是裴景臣的。明天裴景臣做饭，那么苏清词会主动承担家里的清洁工作。
看裴景臣忙进忙出，把上下三层别墅打扫的一尘不染，苏清词心说金牌保洁也没这工作效率，更别说做完了家务还赠送营养均衡清淡易消化的晚餐。
但是苏清词没有被感动到，更没有丝毫于心不忍。他承认，刚开始确实有帮裴景臣一把的冲动，全赖同居三年的肌肉记忆，一方干活，另一方也得忙起来，不能瘫沙发上当大老爷，一起做事才有家的感觉。
不过现在另当别论。裴景臣自找的，明明能在家里当祖宗，偏偏跑来这儿找虐做苦力。
苏清词心安理得的瘫沙发上当大老爷，少儿频道的动画片放完了，当欢快的片尾曲响起时，裴景臣端着晚餐过来。
菠菜面，汤卤是番茄鸡蛋的，上面还码放了整齐地火腿肉，以及一小戳点缀的香菜跟葱花。
裴景臣递筷子说：“趁热吃。”
苏清词看着晚餐，再看看裴景臣，没动。
裴景臣说：“不喜欢？那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苏清词想说跟食物没关系，只是不想吃你做的食物而已。但转念一想，这话就如同以牙还牙报复曾经的裴景臣似的，算了吧。
苏清词接了筷子，把碗里多半的面条拨给裴景臣，自己只吃一小半，结果吃到最后还是剩了一点，被裴景臣端过碗直接吃了。
裴景臣其实挺欣慰的，也有些意外。他以为按照苏清词的脾气，要么把桌子掀了把碗砸了，要么直接绝食，说不吃就不吃，一时赌气把自己饿个三天两夜的蠢行为他不是没干过。
裴景臣想起来了，是苏清词把一整盘海鲜炒面倒垃圾桶的那次，他气急攻心的说“不吃拉倒，以后再也别吃！厨房再也别生火了！”
之后苏清词把自己关在二楼画室三天两夜，不吃不喝。画室没有吃的，但有水源，但裴景臣知道他狠，狠起来连自己都惩罚，自己就是自己的监督官，绝对会严格到水都不喝。赌气么，当然是为了给人看，裴景臣之前不理，后来真怕给他饿出个好歹，主动做饭敲门。
苏清词就等着他来哄呢，当然一哄就好了。
裴景臣去厨房洗碗，同时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苏清词能乖乖吃饭就好，有病在身吃得少也不要紧，能吃就行。
没听到回话，裴景臣朝客厅望去，发现沙发上空了，裴景臣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寻找，看见扶着楼梯上二楼的苏清词。裴景臣急忙扔下碗筷，快步撵上，要伸手碰苏清词时想起什么，把沾着水渍和洗洁精的双手放到围裙上胡乱蹭蹭：“你去哪儿？”
苏清词呼吸有些重，本不想回答，可裴景臣守在身边，他只好道：“画室。”
下一秒，他上半身仰倒，下半身离地。苏清词大惊失色，竟被裴景臣不由分说的打横抱起来了：“你！”
裴景臣抱得很稳，脚步也矫健有力，抱着一个成年男性一步迈两层台阶毫不费力，行云流水，步履带风。
苏清词有些恼怒：“裴景臣，放我下去！”
裴景臣选择性失聪的毛病又犯了，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更稳。
苏清词试图蹬腿，可在身手矫健的裴总怀里不起作用，一路被抱到二楼尽头的画室，裴景臣用脚踢开房门，走进画室，把苏清词放到画架前的画凳上。
裴景臣呼吸平稳，唯有胸口微微起伏，他说：“明天我把你的画室搬到楼下。”
苏清词在他胸口推一把：“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的胸膛炽热，烫到了苏清词冰凉的手。
裴景臣说：“知道你是个画痴，但你刚出院，别画太久了。”
苏清词看向别处：“聒噪。”
裴景臣笑了笑，这个角度很好，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苏清词的发顶。手伸出，苏清词躲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僵。
“出去。”苏清词道。
“好。”裴景臣应下。
回楼下洗完碗，裴景臣想苏清词晚饭吃的很少，如果睡得晚肯定会饿，得弄点他喜欢的夜宵。
苏清词喜欢什么？必然是甜品。但那是高油高糖高热量的食物，苏清词现在不能吃。
裴景臣又想起往事了。那时的他还在上高中，在谈到面包蛋糕的时候，苏清词嗤之以鼻：“还高油高糖高热量，他是明星还是舞蹈生？装什么装啊，真当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呢！”
小仙男，说的就是沐遥。裴景臣一开始不知道还挺懵的，后来才明白这是苏清词给沐遥起的黑称。
对沐遥，苏清词是半拉眼珠看不上，方方面面挑毛病。他阴阳怪气的说沐遥是精致的小仙男，不吃葱姜蒜这种气味浓烈的东西，不吃巧克力炸鸡汉堡奶茶等糖油混合物，因为对皮肤不好，会发胖。
沐遥过生日时正好学校组织夏令营，苏清词暗箱操作成功以外校学生的身份加入其中。
沐遥切完蛋糕全都分给朋友，自己一口不沾，同学问起他，他就笑盈盈的说不爱吃甜点。
嗜甜如命的苏清词看着手里的奶油蛋糕，顿时不香了。
一边是清清冷冷只喝露水吃花瓣的小仙男，一边是疯狂吃黄油白糖混做的垃圾食品的他，他好像被反衬的又肮脏又油腻。
苏清词再看向裴景臣，彻底难以下咽了。就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是个人都喜欢沐遥那样的小仙男吧？
苏清词经常赌气，这次气的是自己。
为了争宠，苏清词一不做二不休，戒甜品！他对汉堡炸鸡奶茶啥的本来也不喜欢，就是疯狂痴迷蛋糕和面包，可因为嫉妒和吃醋，忍了，不吃！
裴景臣说他幼不幼稚，赌哪门子的气。苏清词不蒸馒头争口气，直言告诉他不吃不吃就不吃！
可让苏清词崩溃的是，他能做到三天两夜绝食不吃不喝且游刃有余还能再来一天一夜，但让他不吃甜品，简直比千刀万剐还难受，他憋了两天就忍不住了，第三天是极限了。于是在第三天的晚上，他翻来覆去满脑子巧克力巧克力巧克力，看一眼睡在旁边的裴景臣，小声叫一声，裴景臣没动。
苏清词高兴坏了，偷偷爬起来，踮着脚尖像只猫猫溜出帐篷。
黑暗中，裴景臣睁开眼睛，走出帐篷，看见蹲在林子里的黑色轮廓。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手电筒一开，偷吃的猫猫受了惊。他两只手捧着奥利奥狂啃，咔擦咔擦，直掉渣。
裴景臣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点面子不给偷吃猫猫留。
苏清词气急败坏，又羞又臊涨的满脸通红：“不许笑！我就吃了怎么地，奥利奥有罪吗，巧克力蛋糕有罪吗，发明出来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裴景臣笑道：“对啊，所以我说你赌哪门子的气？”
苏清词委屈极了，心说你懂个屁。委屈的又撕开两包奥利奥狂炫，他可后悔了，打从一开始就不该东施效颦，凭什么为了外人委屈自己，他口口声声讨厌小仙男，却模仿小仙男，这不是自打脸吗，大错特错！以后就要跟小仙男对着干，小仙男不是不爱吃甜品吗，他就吃，就炫！
做自己，保持本色，不做任何人的宛宛类卿。
妈的，好气呀！
裴景臣终于笑够了，抱着一夜练成的八块腹肌，大手落到委屈巴巴的苏清词发顶，用力揉了揉：“我家是做烘焙的，你不吃，我做给谁去？”

第35章
苏清词放下画笔,鸡蛋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是裴景臣为他准备的夜宵。他甚至做了预告，说明天如果还画画的话,夜宵做冰糖银耳羹行不行？
苏清词端起调色盘，又放下,终于在鸡蛋羹彻底凉掉之前宠幸了它。
苏清词胃口原本挺大的，病了后直接砍半，ICU一进一出再砍半,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胃容量也所剩无几，鸡蛋羹只吃了半碗就饱了。
又画了半个小时,苏清词收起工具,起身下楼。
先去趟卫生间简单洗漱,然后靠着墙走。自从生病体力不支后,他养成了靠墙溜边儿走的习惯，这样遇到特殊情况能有东西扶住自己。
走到卧室，推开门，苏清词猝不及防的一愣。
卧室里的灯暗着,但床头处留了一片温暖的微光,裴景臣正靠在床头翻着书,听到声音朝他望来，边笑了笑边掀被子下地：“结束工作了？”
裴景臣几步走到苏清词边上,扶住他的胳膊。苏清词一时出神,忘了躲开：“你……”
裴景臣说：“等你回来一起睡。”
一瞬间,苏清词感到眼周发热,鼻腔发酸。不是被迟到的梦想成真感动到，而是被当初梦寐以求小心翼翼的自己可怜到。
跟裴景臣同居三年,他们工作不同，作息时间也有出入，裴景臣是阳间，苏清词是夜猫子，有时画画到很晚，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多想一回到卧室看到裴景臣并没有睡，而是守在床头等他。他会明知故问怎么不睡呀？然后裴景臣用恋人之间的小浪漫回答，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苏清词跟演电影编小说似的，每晚都幻想这一幕，把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可是想象就是想象，裴景臣没等过他，一次都没有。
苏清词体谅裴景臣工作不易，远比他这个全职画家还要累，所以自己早点睡是正确的，但这种恋人间腻腻乎乎的浪漫，偶尔来一次就可以了，一次就行。
苏清词躺到床上，裴景臣直接帮他盖上被子，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苏清词心下吃惊，面上冷凝：“这套房子有八个卧室。”
言下之意，剩下七个卧室还容不下您裴总？
裴景臣已经躺床上了：“你起夜我能听到。”
苏清词心说这是在24小时贴身陪护吗？拿他当不满月的婴儿看待？
苏清词看裴景臣一眼，裴景臣刚好伸手关灯，唯一的光线暗下来，眼前陷入一片苍茫的黑，而后逐渐被月光渗透，苏清词能看见裴景臣近在咫尺的身影。
苏清词想说随便，但是不跟你同床共枕，你要么打地铺，要么消失。但话到嘴边，算了，别矫情了，不就是一个床上睡一觉吗，以前睡得还少吗，弄得跟贞洁烈女似的。苏清词无奈摇头，咽了回去。
裴景臣侧身面朝他：“累吗。”
苏清词怔鄂，眼睛蓦地瞪大。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已经太久没用过，所以苏清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有点傻眼。
累吗，不累的话就做吧。
苏清词猛地支起上半身：“你……”
裴景臣也猛地惊醒过来，知道苏清词误会他的意思了，顿时感到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问你累不累，手腕酸不酸，手指疼不疼。”
裴景臣边说边从被窝里探去，抓住苏清词的手，先放进自己掌心里捂捂热，然后轻轻揉摁他的手腕。
苏清词掀唇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这可不怪他满脑子黄色废料，纯粹是裴景臣自己说话不注意，发出暗号了，还怪接头人误会！
裴景臣的掌心温度很高，像冬日里的暖宝宝，手下力道适中，才揉摁了五分钟就缓解了手腕的酸累。苏清词说可以了，裴景臣说还有手指。
虽然光线不足看不清，但裴景臣可以通过手感描绘出苏清词手指的细长、以及完美到极致的骨骼线条。
一根一根的轻轻按摩，在有肉的地方加重力道，在指关节处柔缓的打着旋。裴景臣仔仔细细的揉摁，忽然听到寂静的卧室里传出平缓绵长的呼吸声，裴景臣知道苏清词睡着了。他伸出手，在即将触到苏清词头发时缩了回去，黑暗中递上一句极轻的“晚安”。
*
苏清词睡到早上七点自然醒，起身出门，裴景臣正在厨房忙碌，回头朝他说声早。
苏清词没回应，叫智能管家开电视。甜美的萝莉电子音说完“好的”，电视开启，播放字正腔圆的新闻节目，苏清词也不看，就当个背景音听着。
他不喜欢人多，却怕极了孤独。
厨房里的裴景臣又问：“昨晚睡得好吗？”
苏清词还是没回应，说来可笑，从前都是他挖空心思说话，呕心沥血的让家里气氛鲜活起来。现在完全逆转，变成裴景臣没话找话，而他像个冰雕爱答不理。
但苏清词讲真，不是故意冷战，也不是故意报复什么，就是懒得开口，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和兴趣说话。
不过他开了电视，有播音员当垫背的，裴景臣唱独角戏也不尴尬。
“清词。”裴景臣说，“今天想要哪个酱？”
苏清词愣了愣，看见裴景臣左手拿着沙拉酱，右手拿着花生酱，厨台上还有蓝莓草莓和炼乳。
苏清词挺无语的，他曾经用来对付裴景臣的招，今天居然回旋镖到自己身上了。
“炼乳。”苏清词终于开了尊口。裴景臣笑着道，“好，要肉松吗？”
苏清词点头。
几分钟后，三明治端上桌，还有满满一杯的热牛奶。
因为顺口味，苏清词吃的多了点，一整份三明治和半杯牛奶，剩下半杯让裴景臣打扫了。
苏清词坐在沙发上无聊翻手机，感觉有阴影压下来，抬头，是裴景臣端着白开水和分药盒。
“该吃药了。”裴景臣边说边给苏清词递水。
苏清词看向分药盒，总共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天所需药品。也不知道裴景臣啥时候买的，更不知道裴景臣啥时候分拣的，一个格子里有六七种药，混着胶囊和药片，哪个是治什么的被裴景臣记得一清二楚：“先吃这个。”
苏清词迟了几秒才伸手。
亲眼看着苏清词咽下药，裴景臣悄悄地松了口气，说：“你去公卫不方便，我联系装修师傅在卧室按个内卫吧。只是装修起来动静大，灰尘多，你要不然先搬我那里？”
苏清词抬眼看他。
裴景臣说：“你不想去的话，住酒店也可以。”
苏清词道：“都不用。”
裴景臣没有强求，想起温院长也说过适当锻炼，多走几步去公卫也好。
苏清词起身，裴景臣立即条件反射道：“去哪儿？”
苏清词有点烦了：“你拿我当犯人看着？”
裴景臣也觉得自己太过一惊一乍：“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说，我喃讽帮你拿。”
苏清词涌上心头的不耐泄掉了，他有点讨厌自己，因为心情不好就对身边的人无差别发泄戾气。以前裴景臣是个例外，他是火，裴景臣就是灭火器，但现在连裴景臣都压不住他了。
这世上许多事真的说不定，明明以前为了博取裴景臣的关注不择手段，现在裴景臣时时刻刻盯着他，关注他，他反而不耐烦了。
苏清词说：“我去画室。”
“你……”裴景臣顿了顿，道，“你稍等十分钟，不用，五分钟就行。我把你的画画工具搬到一楼，那个房间如何？”裴景臣抬手指去，又说，“不然在休息区那也行，光线好。”
客厅连着休息区，休息区有两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放着几十盆薰衣草，窗外连着露台，露台放着轻奢格调的桌椅和栽种着绿藤。
确实是极好的地方，苏清词同意了。
得到批准，裴景臣立即开工，搬来画架，画板等画具，其余东西慢慢搬不着急。
苏清词望着那些薰衣草，裴景臣说：“我昨天浇的水。”
苏清词问：“你不上班吗？”
裴景臣：“今天休假。”
又休假？凌跃卷王要金盆洗手吗？苏清词心下嘀咕，随便，无所谓。好在他画画时发现裴景臣休假虽休假，但并未彻底罢工游手好闲，他抱着电脑聚精会神的批阅文件，戴着蓝牙耳机跟各部门主管开视频会议。
怕打扰到苏清词，裴景臣进卧室通视频，卧室门开着，能时刻注意到休息区里苏清词的动态，一心两用。
许助理：“裴总，您是坐在地上吗？”
裴景臣长眉肃穆：“地上凉快。”
角度问题，只有坐在衣柜前面的地上，才能看见客厅里镜子反射的苏清词的背影。
视频会议进行到十点钟，裴景臣看着腕表道：“散会吧。”
市场部经理急忙说：“裴总，我手里还有两套方案没说。”
裴景臣已经摘下耳机：“等下午一点你单独私我。”
线上的凌跃高层管理面面相觑，这真的是那个能开两个小时会议就绝不开一个半小时会议的鬼见愁裴总吗？多少人被他勾起了老师拖堂的恐惧？！
熬夜加班是司空见惯，没完没了的会议是家常便饭，有始有终是必须的，今日事今日毕是严格死守的，咋能半截腰开小差呢？？？
裴景臣速度关闭会议，合上电脑，他得去做饭了！

第36章
裴景臣朝苏清词看一眼,同时难以避免的看到他画的画，裴景臣不由得愣住。
那是一幅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七的布面。画的内容虽然还未成型，仅仅是半成品,但裴景臣能一眼识别出来，画的是薰衣草。
裴景臣没有太多艺术细胞,他的欣赏水平都在写实派上，跟他弟弟陈灿灿差不多。但是这幅画给裴景臣造成难以形容的冲击，可能是色彩的碰撞,绝妙的构图，光与影的融合，又或许是画的内容具有意义,那样的淋淋尽致,那样的触目惊心。
裴景臣看着苏清词的背影,再看薰衣草,突然产生一个荒唐又合理的念头。
苏清词在画自己。
裴景臣：“这幅画……”
苏清词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轻飘飘的一眼：“我画了十年了。”
裴景臣愕然，十年,也就是苏清词从十四岁就开始画了？等等,十四岁！是他送苏清词薰衣草之后吗？
裴景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幅薰衣草很忧郁,很静谧，画完了肯定会成为震惊画坛的传世名作。它很美很美,却也透着撕心裂肺的沉凉和孤寂,它的风格和苏清词的成名作《暮色》差不多,透着惹人遐思的悲切之意,在为之惊艳的美景背后是肝肠寸断的萧瑟和凄凉。
苏清词是个可以通过画传递浓烈情感的画家。
这如果是普通的画，那没什么,可如果是自画像，尤其是画家身患绝症时的自画像，就难免有种为其燃烧生命，炼化精魂骨血、在这世上留下最浓烈最壮烈的遗书！
向世界证明我来过！给世界造成我永存的刻骨铭心！
裴景臣心脏狂跳，他突然有点害怕，说不清楚的心慌心悸。想叫一声苏清词，门铃却响了，裴景臣开门，安娜丽丝提着鲜花水果站在外面。
她惊讶于裴景臣在这里，但没有多问，只问苏清词在干什么？
裴景臣说：“在画画。”同时让开地方，给安娜丽丝指向休息区。
苏清词画画时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安娜丽丝了解他，换高跟鞋进屋的动作很轻很轻，也不吵苏清词，就在客厅远远看着。
裴景臣明知故问道：“那幅画是薰衣草吗。”
“你看出来了？”安娜丽丝说，“很震撼吧。”
裴景臣点头。
安娜丽丝道：“我看的第一眼就被震撼了，然后一直催他快点画完，我敢说这个作品一旦问世，定会轰动画坛，让苏清词成为驰名中外的大师。”
安娜丽丝顿了顿，转头看向裴景臣，言辞间是兴师问罪的不满：“你知道他才出院吧？才做完开胸手术吧？应该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吧？”
裴景臣说知道，安娜丽丝说：“你知道还不阻止他？虽说我比任何人都期盼《薰衣》早一天完成，但我更关心苏清词的身体，你到底……”
“画画是他的魂。”裴景臣说。
安娜丽丝一愣。
裴景臣望着苏清词的背影，喃喃道：“他的精气神已经不在了，如果再没有了魂，我怕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安娜丽丝心神荡漾，过了好久，她垂下眼睫说：“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的了解他，我是说，了解他的内核，他的灵魂深处。”
裴景臣看向安娜丽丝，女人莞尔笑道：“裴总，老娘对你有点改观了。”
裴景臣呆了几秒，干笑道：“谢谢。”
安娜丽丝一甩大波浪长发：“不客气。”
安娜丽丝只站了几分钟就走了。
苏清词不聋不瞎，自然知道经纪人来过，只不过她跟裴景臣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啥，不过苏清词也不好奇。
午饭时间，一碗清淡易消化的葱花鸡蛋面，虽然单调但营养均衡。饭后，苏清词咖啡脑上头，走去厨房翻柜子。他记得昨天亲眼目睹裴景臣把咖啡豆放上面的柜子里了，可苏清词掏到底也没摸到。
狡兔三窟？苏清词继续找，把所有柜子都找遍了。
裴景臣从楼上下来，问他要找什么？苏清词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冷声质问：“我昨天买的咖啡呢？”
裴景臣顿了几秒，说：“它不在这个房子里。”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它进了垃圾桶？”苏清词目光更冷了，“也不对，裴总这么勤俭节约，杜绝浪费，你是把它藏起来了。”
裴景臣坦坦荡荡的承认道：“是。”
“在哪儿？”
裴景臣只说：“挺远的。”
苏清词气极反笑：“裴景臣！”
“你别生气。”裴景臣说完觉得说的是废话，他能不生气么？他本来气性就大，这妥妥的在小少爷雷点上蹦迪。
裴景臣语重心长的哄道：“你不能喝咖啡，咖啡解药性，而且咖啡因会导致血管舒缩，加重肺动脉高压的症状。你本就容易合并心力衰竭和心律失常，咖啡会造成病情恶化。”
道理全都懂，苏清词不是三岁小孩。但他就是……就是倔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故意跟自己作对，好像拿着名为咖啡的武器跟病魔对着干，告诉它我不怕你我不服。就好像胃溃疡偏喝酒，肺癌偏吸烟，糖尿病偏偏要吃冰淇淋。
当然这个逻辑是错的，这个不服输是幼稚的，伤害的不是病魔，只有自己的身体。
裴景臣用心良苦的没有当着他面扔，而是偷偷摸摸的藏，苏清词体谅他的温柔，一笑而过，算了。
打开冰箱，拿巧克力粉，不等倒水就被裴景臣一把抢走：“可可块含有的可可碱类似于咖啡因，有兴奋作用，而且巧克力蛋白质含量低，脂肪含量高，对你身体健康不好。”
一而再再而三，就算是为了他好，但根本用不着的苏清词忍无可忍：“裴景臣，你有完没完？”
苏清词看向男人：“你从前多看我一眼都嫌烦，现在却管东管西，张口闭口为我身体好，我就想说了，我的身体我做主，好不好我说了算，跟你有毛关系？”
裴景臣抿了抿唇，说：“你先忍一忍，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吃这些。”
苏清词道：“我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想忍。”
裴景臣低声说：“听话。”
“听话？听你的话？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我连苏柏冬的话都不听，凭什么听你的话。”苏清词手指门外，“你走，这是我家，出去！”
他们不是没吵过架，准确来说，是苏清词单方面发脾气的次数很多。但这一次是绝无仅有，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以前无论多生气，说得多狠，都是建立在爱意的基础上，心口不一，说的全都是反话。他让他滚蛋，后来和好时，苏清词躺在他怀里委屈的撒娇，说你咋那么笨那么钢铁直，我让你滚，其实心里巴不得你留下。
可这次冰冷，干脆，彻底，心口如一，说的都是直白的真话。让他出去，就是真的不想他留下。
“清词。”裴景臣感到束手无策的迷茫，他手里拿着巧克力粉，不能妥协，他心里装着苏清词，不愿离开。
“你说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虽然只有一天，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你表现非常好。但是够了，我不需要，也不喜欢。”苏清词直视他，“你究竟是在乎我，还是单纯感动自己？”
裴景臣没听懂，英俊的桃花眼中满是茫然。
苏清词狞笑道：“裴总，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嘴硬心软另有苦衷，因为身患绝症不想拖累你所以提分手的吧？你以为这是狗血偶像剧吗？”
裴景臣心神一震，急道：“苏清词，我没有这么想过，你又怎么会生出这些……”
“扭曲的想法？”苏清词失笑，“抱歉，我这人就是别扭，性格敏感，无论什么事都能被我扭曲成好几种意思出来。”
裴景臣定定看着他，过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因为从来都没有，所以你才会敏感多疑。”
苏清词怔住，没想到裴景臣会这么说……
刹那间，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苏清词整个人疲惫不堪，面色苍白，肉眼可见的虚弱。
裴景臣一把扶住他，然后打横抱起来，把他抱到沙发上。
这个角度，苏清词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薰衣草花海，他突兀的问：“你替换了几盆？”
裴景臣猝不及防的心里咯噔，下意识想说没有，可他又不想欺骗苏清词，而被苏清词戳穿的话只会更尴尬。
裴景臣感到莫名的心虚，说：“不多，二十三盆。”
苏清词说：“足足一半。”
裴景臣忍不住问：“它们都长得一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清词住院那么久，这些薰衣草没人照顾，自然枯萎的枯萎，凋谢的凋谢。但是他从医院回来却发现，还是四十多盆花，一盆不少，每盆都生机勃勃，活的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苏清词静默许久，意有所指的说：“就是能看出来，不是原先那些了。”
花还是一样的花，却不是原先那个了。人也是一样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从前苏清词偏执，死死扒着裴景臣不放，现在裴景臣又反过来纠缠他。苏清词很想问裴景臣，你看我现在这样，病骨伶仃，没有精气神，跟个行将就木的枯树没啥两样，你何必执着呢？
苏清词心想，裴景臣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毕竟从小认识的嘛，毕竟有过救命之恩嘛，毕竟恋爱四年同居三年嘛，毕竟是这辈子第一个男朋友嘛，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放任不管裴景臣是绝对不忍心的。于病床前伺候病入膏肓的恋人，做到有始有终，送完最后一程，尽善尽美。
原来如此，也好。
就让他成全了裴景臣吧！也算在临死之前最后做一件善事，为折腾裴景臣小半辈子给予微不足道的补偿。
苏清词伸出双臂：“困了，抱我去卧室。”
*
苏清词打了个哈气，揉揉眼睛。
裴景臣拿着条毯子过来，边盖到苏清词身上边说：“困了就睡一觉吧。”
苏清词抱着手机说：“过完这关再睡。”
裴景臣失笑：“需要我告诉你通关诀窍吗？”
苏清词当然不需要。他最近除了画画，便是沉迷一款凌跃自主开发的单机游戏，游戏是早期作品，裴景臣一个人设计出来的，虽然画面简陋但关卡设计精妙，适合苏清词用来打发时间。
十分钟后，苏清词过关了，放下手机睡觉，睡前跟裴景臣说：“晚上想吃馄饨。”
“好。”裴景臣为他掖掖被子，“你睡吧，我待会儿去趟超市，很快回来。”
苏清词睡着后，裴景臣穿上外套出门。
直到关上房门，裴景臣才放开手脚，因为不怕惊醒苏清词而脚踏实地的迈步。
前往离家不远的连锁超市，在生鲜区选购的时候裴景臣才想起忘了问苏清词要吃什么馅的。虽然苏清词口味挑剔，却对他做的东西来者不拒，甚至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就算你给我做百草枯，我也会义不容辞的喝个精光。
裴景臣一时出神，被售货员提醒才反应过来，干脆既要鲜肉香菇，也要虾仁鸡蛋，做两种，苏清词挨个吃，吃不完他吃。
与此同时有电话打进来，本能以为是许助理，接听后，对方喊“哥！”
陈灿灿问他在哪儿，裴景臣说：“超市买菜。”
陈灿灿嗓门拔高：“哥，你还真成家庭煮夫了？”
裴景臣并不否认，陈灿灿在电话那端很激动：“我去找你。”
裴景臣问：“你在学校吗，我去找你。”
他们约在了陈灿灿学校对面的雾霖咖啡厅。有一说一，陈灿灿虽然看不上苏清词，并直接迁怒苏家产业，但雾霖咖啡是毋庸置疑的好喝，陈灿灿试着戒了七次，七次失败。后来释然的想，咖啡只是咖啡，一种饮品而已，咖啡有什么错呢？又不是苏清词亲手种植亲手研磨的，对吧？
陈灿灿看见裴景臣，狂摇手。
等裴景臣进店，坐到桌对面，陈灿灿殷勤的问服务生要杯摩卡，裴景臣打断说：“不用了，白水就行。”
陈灿灿问：“你着急走啊？”
裴景臣喝一口服务生端来的水：“他在家睡觉。”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醒，醒了家里没人不行。
陈灿灿心说苏清词就算病入膏肓瘫痪在床了，他也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不是幼儿园小朋友需要家长看护！但是陈灿灿忍了，就算跟苏清词往日有冤近日有仇，还是在得知苏清词身患绝症后动了恻隐之心。
陈灿灿是前几天通过吴虑知道的，他去裴海洋店里串门子，然后遇到邻居家吴虑，吴虑请吃水果，陈灿灿说起裴景臣最近可忙了，打电话聊不到三句就挂断，吴虑便说了苏清词住院做手术死里逃生现在出院一个月了。
陈灿灿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他反复追问和确定，终于知道苏清词不是啥高血压，而是特发性肺动脉高压，一种罕见的绝症，既痛苦又烧钱还治不好那种。
当然苏清词不差钱。
奇怪的是，陈灿灿没有因为苏清词进ICU受苦遭罪狼狈不堪感到幸灾乐祸。虽说他诅咒过苏清词遭报应，但苏清词真的遭报应了，他却感觉不到大快人心。
怎么说呢，可能是苏清词太美好了吧——但从外表看。
那样清冷忧郁，放在二次元妥妥的白月光级别的人物，却身染恶疾命不久矣，破碎感拉满，美强惨拉满，实在让人感慨可惜。陈灿灿用咖啡勺搅拌着卡布奇诺，心里塞塞的问：“苏清词最近咋样了？”
裴景臣说：“还是那样。”
“我……”陈灿灿本能接话我去看看他，然后就想到不合适，他还是别去气苏清词的好。
裴景臣看穿他的心思：“你想探病？”
陈灿灿果断道：“没有！”
裴景臣：“清词还真提过你。”
陈灿灿吃惊道：“提我什么？是不是跟你骂我来着，草，他肯定不说我好话！”
裴景臣想到当年陈灿灿为他出头，雇一伙社会闲杂混子套苏清词麻袋的事，事后苏清词跟他闲话聊过，说你弟弟陈灿灿又蠢又坏，但还没坏到那种地步。
后来裴景臣问过那几个小混混，小混混也都是些未成年，是陈灿灿附近高中不学无术就知道泡妞打架的差生。陈灿灿不知怎的跟他们混一起了，无意间提到自己哥哥被一个神经病纠缠，小混混们自诩“大哥罩你，你哥就是我兄弟，欺负你哥就是欺负我兄弟”，于是要帮陈灿灿出气。
陈灿灿没想到会这样，既害怕又因为怨恨苏清词想出口恶气，于是半推半就的应了。但他明确表示过一点，三令五申：打他别的地方可以，但是千万别伤到他的手。
他是个画家。
裴景臣把一杯水喝完，说：“上周，他随口一提，问我你是不是今年高考，我说是明年。”
陈灿灿警惕道：“他想干嘛？”
“不干嘛。”裴景臣起身，“我该回去了。”
陈灿灿跟着起来，叫一声哥，然后欲言又止。裴景臣看着他，问还有事吗，陈灿灿犹豫几秒，还是说：“哥，你就打算这样了？”
裴景臣：“什么？”
陈灿灿着急道：“住在他家里照顾他啊，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他不是仗着给你输过血、仗着家世强迫你的吗？你就算不恨他，不幸灾乐祸，也不该管他啊！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他现在这样不是……”
“别说那两个字。”裴景臣冷声打断他。
陈灿灿“报”的音节卡在喉咙。
裴景臣的声音又低又沉：“会损害咱俩的兄弟情。”
*
陈灿灿知道了，距离裴海洋知道也就不远了。
果不其然，晚上吃完馄饨，裴景臣心想苏清词总共吃了三个鲜肉香菇的，十个韭菜鸡蛋虾仁的，看来他更喜欢后者。而且碗里的紫菜全吃了，以后再做馄饨要多放紫菜。
刷完碗的时候，裴海洋打来电话。隔着电话把裴景臣从里到外训了一顿：“小词出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
裴景臣拿着手机道：“他不想嚷嚷的众人皆知。”毕竟得了绝症不是啥值得恭喜的事。
裴海洋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了很多感慨，然后问他苏清词的近况，并表示明天来看望。裴海洋很有分寸，让裴景臣先问问苏清词方不方便，乐不乐意，如果不乐意的话就算了。
裴景臣挂断手机，走去客厅叫苏清词，不等问，苏清词手机响了。
“你爸。”苏清词说。
裴景臣：“？”
苏清词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裴景臣看，裴景臣猝不及防。
“笑口常开烘焙坊”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苏清词退出界面，继续玩单机游戏。
裴景臣脑子打结，手机一响，是他爸发的微信：[儿子，小词没加我/哭GIF]
[我再发一遍/奋斗GIF]
苏清词手机在下一秒响起微信提示音。
[儿子，小词还是没加我/大哭GIF]
[我会成功的/二头肌GIF]
裴景臣：“……”
第二天清早，裴景臣做三明治时照常问他要什么酱，苏清词说了蓝莓，上桌时发现今日饮品不再是牛奶，而是热巧克力。苏清词顿感意外，怀疑裴景臣是不是搞错了。
裴景臣淡淡一笑，说：“奖励你的。”
在家养病一个月了，身体的各项指标处于稳定状态，裴总赏罚分明，知道苏清词日日夜夜惦记这口喝的，适当给点小甜头有利于身心愉悦。
苏清词是挺高兴的，但面上不显露，依旧死气沉沉。
实话讲，苏清词清淡饮食一个月，嘴上并未亏到，因为裴景臣一日三餐准备的都很精细，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均衡荤素搭配的佳肴，唯恐苏清词吃腻。苏清词在心里调侃，裴景臣再干俩月下来，都可以转行当营养厨师了，再出两本书，什么《100道家常小炒》、《99道气血双补汤羹》、《跟着裴大厨学料理》。
早饭后，苏清词端着手机躺在露台的躺椅上，对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然后通过了裴海洋的好友申请。
几秒钟后，裴海洋发来一个笑脸，又发来一个中老年专用“健康平安”表情包。
苏清词发送文字：[谢谢叔，我挺好的。]
裴海洋发来视频通话，苏清词犹豫几秒接听。
身材微胖的裴海洋富态十足，穿着奶橘色围裙，胸前是烘焙坊的LOGO、一个一眼就让人心情好的笑脸男孩。裴海洋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面包夹，笑呵呵的样子比胸前LOGO还要春光灿烂：“哎呦，这是哪家美少年啊，是二次元撕漫男啊！”
苏清词：“？”
裴海洋：“瞧瞧这精神小伙，多带劲！长得帅，气色好，不用穿西装也能走红毯！”
苏清词忍俊不禁：“叔，您跟谁学的？”
裴海洋憨笑一声：“来我店里的小姑娘们经常说，嗐，你叔我现学现卖。”
苏清词正要开口，裴海洋抢着道：“我可不是说瞎话哄你，你就是红光满面的，看着压根儿不像是生病，哪有病人像你这样容光焕发的？真好啊，信叔的话，不就是做个手术嘛，小臣也做过啊，肝上那么大个窟窿是不是，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么！没事没事，你好好修养，等身体有力气了就来叔这儿，叔做巧克力慕斯给你炫！”
苏清词被逗笑，偷偷揉一下酸酸涩涩的眼睛，冲着镜头点头。
他以为裴海洋第一句话会说哎呀你咋这么瘦了，然后会让他多吃饭多休息。可是裴海洋没有，既不唉声叹气也不愁眉苦脸，全然不拿苏清词当命不久矣的绝症患者，他笑的那样热情灿烂，像活水汇入干涸的土壤。
挂掉视频，苏清词微愣，意外发现好友列表的昵称挺巧合的。
裴景臣端水果过来，用水果叉插一颗草莓，正好低头看见手机屏幕，忍不住照着念出来：“笑口常开，无忧无虑，lucky。”
裴景臣笑道：“你的好友祝你开心没烦恼又幸福。”

第37章
苏清词画完画,身体并不累，端着裴景臣刚刚熬好的红枣豆浆喝。
春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裴景臣问他：“想出去走走吗？”
天很晴,像水洗过一样。苏清词回想昨天晚上确实下雨了，还看见朋友圈有人发“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搭配旗袍背影，氛围感拉满。
苏清词点头。
裴景臣微笑着问：“一起散散步怎么样？”
苏清词下意识朝轮椅看了眼,裴景臣问：“需要坐吗？”
苏清词摇头：“不坐。”
裴景臣说：“咱们就在小区里走走，不走远，你要是累了走不动也没事,我背你回来。”
被背着虽然也不太好看,但远远胜过轮椅,人们看见了也只会当做是朋友或恋人之间的小情趣,看一看就完了。但坐轮椅难免要遭受异样眼光和议论，还有好奇群众追着撵着的询问，问你腿咋啦为啥坐轮椅啊？问你年纪轻轻咋坐轮椅了是有啥病啊？
裴景臣心说就问废话！能飞檐走壁谁坐轮椅？
只有坐过轮椅并遭受过眼光的人才懂这份心酸，裴景臣就坐过。
高二那年车祸肝破裂手术,出院回家坐了小半月轮椅,这下可好,学校一来一回那叫一个招摇过市，比港星四大天王齐聚首都吸睛,路人侧目,好奇的大爷大妈边嗑瓜子边问。刚开始裴景臣会解释,解释多了就烦了。他这种只是坐一小段时间轮椅的人还好,那些身体原因彻底摆脱不掉轮椅的人才叫忍无可忍。
正因为体会过所以明白，身体有残缺的人极度敏感,他们小心翼翼揣着自己的自尊心，不愿意被人关注，更不愿被人以好奇为名窥探隐私。
苏清词和裴景臣肩并肩走着，裴景臣问苏清词冷不冷，今年倒春寒挺霸道的，苏清词摇头。
裴景臣又看他一眼，顺着苏清词的眉骨看到眼眸，看到嘴唇，下颌线，微微凸出的喉结，肩膀，手臂，最终停留在身侧的手上。
此行此景让裴景臣想起些往事，苏清词体质畏寒，春秋两季就手脚冰凉，到了冬天更是冷，偏偏他每次出门都不戴手套，为的就是让他给他捂手。
裴景臣想到苏清词曾经有点傻、有点拗、又有点可爱的样子，心里涩涩的。伸手抓住苏清词的手，专心走路的苏清词吃了一惊，问他干嘛，裴景臣没说话，用自己炽热的掌心温暖冰凉的手，然后一起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苏清词看着他，抿了抿薄唇，将视线摘走落去别处。
手机突然响了，苏清词看着来电显示愣了愣。裴景臣心说怎么这个表情，难道是苏柏冬？就见苏清词接听了，开口说的是俄罗斯语。
过了十分钟，一个银发蓝眼的俄罗斯女孩穿着旗袍遥遥走来，阳光下的她美丽的像只精灵。
裴景臣知道她，更在慈善拍卖晚会有过一面之缘，皮特财团的千金薇薇安，是苏清词微信好友“lucky
”。
苏清词说薇薇安：“你是真不嫌冷。”
薇薇安笑眯眯的转一圈，重点突出她婀娜多姿的腰身：“漂不漂亮？”
苏清词用画家看人体的角度赞美薇薇安，听得薇薇安小脸通红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当苏清词邀请薇薇安去家里坐时，裴景臣心中一颤，有些吃味。可转念一想，薇薇安是来探病的，哪有不请客人进家门的道理？难不成还搁大街上说话吗？
虽然按照苏清词的脾气，这种没礼貌的事做得理所应当。他像丛林里的野猫，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不允许陌生人进自己的家里。同居那三年，也就安娜丽丝和许助理独得恩宠可以登门进屋，吴虑偶尔也行，纯看苏清词心情咋样，剩下的全没门，没戏！
可这个薇薇安却成了例外，还不止一次。
她为何能让苏清词屡屡破坏自己的规矩？又是肖像画，又是进家门。裴景臣在厨房煮热巧克力的时候，心里乱七八糟的，端出去时，只见苏清词和薇薇安坐在沙发上，薇薇安笑颜如花，说着听不太懂的俄罗斯语，苏清词神色轻松，饶有兴趣的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惹得薇薇安捧腹大笑。
苏清词有多久不曾这样笑过了？不仅是笑，他甚至没有露出过这样轻松的表情！
裴景臣拿着杯耳的手用力攥紧，薇薇安明明那么漂亮，可在他眼中扭曲的面无全非，宛如银铃的动听笑声也变成刺耳的噪音。他突然觉得这人有点讨厌，不知道为啥，就是讨厌。
杯子放到茶几上时，发出一声脆响。薇薇安转头，笑着用汉语对他说谢谢。
那一刻，裴景臣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可是吐什么呢？薇薇安没招他没惹他，他却讨厌她，尤其是在薇薇安说出“你喜欢热可可吗，哦亲爱的，我也喜欢”时，裴景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怼一句，喜欢热巧克力有什么了不起的，哪跟哪儿啊？
一瞬间，好像当头一棒敲在裴景臣脑门，原来他是嫉妒了。
薇薇安能给苏清词带来欢笑，他不能。薇薇安能让苏清词神色惬意轻松，他不能。薇薇安甚至能跟他正常的聊天，有问有答有来有往，他更不能。
明明他跟苏清词的关系无可替代，明明他们曾经是那样亲密，是仿佛永生永世都分割不开的伴侣，可现在却同床异梦，形同陌路。
裴景臣突然觉得自己无比丑陋。他曾认为苏清词善妒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如今反观自己，只比苏清词更离谱。
沐遥好歹不是真单纯，而薇薇安啥也没干就被他阴暗的嫉妒和怨恨，锅从天降，薇薇安到哪儿说理去？
薇薇安临走前说了什么，精通六国语言却不熟练俄语的裴景臣听不懂，等到薇薇安走了，他问苏清词。
苏清词说：“她提醒我别忘了，欠我一顿饭。”
裴景臣立即问：“什么饭？”
苏清词道：“上回请我吃饺子，煮成了肉沫面片汤，她说那次不算，下次再约。”
裴景臣想起来了，他看过薇薇安在社交平台发的动态，当时仅通过一只手他就猜出那是苏清词。
果然真的是苏清词。
“约……在哪天？”裴景臣边收拾茶几边说，“到时我送你去。”
苏清词：“我让她定。”
裴景臣没再说话，苏清词也玩起了单机游戏。
直到吃过晚餐，电视里放映着新闻联播，裴景臣端来温开水和药，监督着苏清词吃完后，说：“薇薇安是个模特，经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去过很多地方，喜欢旅游喜欢拍照。”
苏清词有些糊涂的看向裴景臣，心说他没头没脑的说个啥？
“你下午那会儿跟她聊旅游了？”裴景臣问。
苏清词不疑有他的回答：“嗯，她跟我说毛里塔尼亚的沙漠和骆驼。”
裴景臣忽然笑了：“你想去吗，等你身体好点了，我陪你……”
“不想。”苏清词说。
裴景臣喉咙一噎，是不想去，还是不想跟他去？
“非洲确实太远了。”裴景臣笑着说，“不如去敦煌，国内也挺好的。”
苏清词看向他，裴景臣与之四目相对。
屋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当天气预报播出，渔舟唱晚的纯音乐在客厅静谧的流淌。
苏清词开口道：“裴景臣，你是不是有点……”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裴景臣的反常。
讨好？舔狗？
不，论舔狗，当初的苏清词才是称职的卑微舔狗。裴景臣这样，顶多算哄病号开心。
苏清词在心里笑了笑，裴景臣真是多此一举，只有跟有希望的人畅想未来才有意义，像他这种油尽灯枯，半截入土的人，没有未来可以规划。他哪都不想去，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画完那幅《薰衣》，画完之后，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苏清词失笑：“不用给我画饼，像小孩子生病了爸爸妈妈承诺说“乖乖吃药等你好了带你去迪士尼吃肯德基”这种动力，大可不必，我现在不挺好的吗？”
裴景臣说：“不是画饼，我是真心想跟你出去旅旅游。”
苏清词：“裴总不用开会，不用出差，不用签合同，不用让公司上市越做越强吗？你这么忙，哪有空跟我出去玩？”
裴景臣喉咙一噎，过了良久，他干干涩涩的道：“对不起。”
苏清词愣了下，他说这话只是陈述事实，可听起来却好像在埋怨。埋怨就埋怨吧，他确实一肚子牢骚，从前怕裴景臣心烦忍气吞声，现在都这样了，再不说个痛快，死后化作阿飘趴裴景臣床头絮叨吗？
“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努力工作，思进取是好事。反而是我总要陪你，想让你君王不早朝，做个祸国殃民的苏妲己。”苏清词自嘲的笑笑，“你不用觉得遗憾，你因为工作去过很多国家看过很多风景，我因为给你“放假”，过年的时候也去过很多国家看过很多风景，你看过的我都看过了，只不过是没有一起看而已，没关系。”
“我确实生过气，但后来安慰自己说，你连跨年夜陪我去街上看灯光秀都没空，我还能指望你跟我去非洲看骆驼，去冰岛看极光吗？”
裴景臣嗓子里好似含着刀片，只要一开口，鲜血淋漓。
苏清词看向别处，客厅的灯光好刺眼，晃得他眼睛疼。
不是没空，只要有心就没有没空这个词，都是借口罢了，他早就知道，早习惯了。
从前，苏清词每天眼巴巴的盼着裴景臣什么时候不忙了，他们俩一起去旅游，嫌国外远了那就在国内玩，国内的风光也很好看呀！现在，他不需要了，也走不动了，在自己家里去趟卫生间都要气喘吁吁，何谈旅游呢？
苏清词在心里嗤笑，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裴景臣，你遗憾吗？
可是这个报复是把双刃剑，苏清词，你遗憾吗？
*
苏清词躺在床铺的左边，裴景臣躺在右边，他们中间相隔的宽度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裴景臣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守着黑夜一秒一秒的流逝。
读书时，同班的同学就说他是卷王，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最高成绩，明明已经一骑绝尘了，根本不给第二名留后路。如果他吃吃喝喝根本不学习也就算了，大家眼不见心不烦嘛，偏偏他下课就翻书，走路时翻书，吃饭时还翻书，就连蹲厕所也拿着本书，死学霸生怕刺激不到别人是不是？
小时候卷生卷死带动全班成绩，长大了继续卷生卷死拉高城市GDP。
亲戚们都说他没随了他爸的不争不抢，全随了他妈的争强好胜。
裴景臣确实在争，不为别的，只为争一口“不比被方琼视若珍宝宠上天的陈灿灿差”的气。后来裴景臣也在争，比读书时期还要狠，废寝忘食，呕心沥血，不为了钱，只为通过有限的数字拉近他跟雾霖集团无限的距离。向悠悠众口包括自己证明，他配戴那枚独一无二的向日葵胸针。

第38章
连续好几夜了,裴景臣失眠严重，熬上三四个小时也难以入睡。一个姿势躺久了浑身疼，他又不敢翻身怕吵到同床的苏清词,只能忍着不动，于是更难入睡。
为避免白天没精神,裴景臣偷偷捡起扔了很久的安眠药，又不敢吃多，怕睡太沉苏清词有动静他醒不来。
裴景臣只吃小半片,因为药量不足，还是在床上躺尸了半个多小时才睡着。夜间醒来，不知几点钟,睡意惺忪间睁眼看一看床的另一侧,空的。
空的？！
裴景臣瞬间清醒,睁眼看仔细,确实无人，他急忙打开床头灯，苏清词不见了，被窝是凉的。
“清词？”裴景臣喊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脚下地走出卧室,浑身一震。
裴景臣听到咳嗽声，是从厨房传来的。
“清词！”
裴景臣火急火燎的跑过去,只见苏清词双手扶着洗菜池,因激烈的咳嗽而身体颤抖。裴景臣打开厨房灯,见苏清词满头冷汗打湿了刘海儿,本就病态的面容愈发惊心动魄的憔悴。
裴景臣胆战心惊的看向洗菜池，那里干干净净的,只有清水。再看苏清词面容虽苍白，但嘴唇周边很干净，不像吐过血的样子。
裴景臣的呼吸又沉又重，好像被什么东西照着心脏狠狠砸了数下，整个人从天灵盖到脚趾的末梢神经全麻了。
苏清词知道自己脸色肯定不好看，但裴景臣的脸色更像冤魂厉鬼：“清词，你，你没事吧？”
苏清词忽然有点心软。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景臣，手足无措，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明明害怕极了却还故作镇定和坚强。
在他印象中，裴景臣是强大的，坚毅的，在任何困难面前不低头，被威逼利诱也不服输，无论是情感路上的果决还是生意场上的雷霆万钧。有次遭遇对家联手挖坑陷害，公司财政危机，凌跃险些破产倒闭，裴景臣愣是通宵达旦奔波半个月追回巨款，将摇摇欲坠的凌跃重新扛起来。那时的他承受着银行的催款，合作伙伴的背叛，一手创办的事业即将化为泡沫、以及全公司数千员工的饭碗，如此多方面重压，他也没像现在这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是一种彻底投降的求饶。
对那随时都会要了苏清词命的疾病求饶。
“我没事。”苏清词指着厨台上的水杯说，“只是被水呛了一下。”
虚惊一场让裴景臣浑身虚脱，懵懵的点头：“你怎么……”
苏清词道：“睡醒了口干，出来喝点水。”
裴景臣有些懊恼的说：“下次我在保温杯里灌满水，放床头柜上。”
裴景臣问苏清词还喝吗，苏清词摇头，裴景臣搀扶他回到卧室，等苏清词上床了，裴景臣说：“下次你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叫我，我最近……睡得有点沉，以后不会这么沉了。”
裴景臣暗自捏紧拳头，不能再吃安眠药了！
这次是有惊无险，若下次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事……裴景臣不敢想，自己的脖子好似被人掐住，咽喉干涩，呼吸困难，一阵一阵的后怕。
*
天亮，苏清词没起，裴景臣轻手轻脚的出卧室，草草洗漱过后，照例准备一天的早餐。
他昨晚问苏清词想吃什么，苏清词开始没说，临睡前提了句路边摊，而且指名了某家某店。
虽然裴景臣从小到大都吃路边摊，就算现在发达了也照样买小吃摊上两块五一个的肉包子，但放到如今的苏清词身上就觉得路边小吃不健康了。
专家说食用油反复高温利用有致癌物，专家还说……算了，偶尔吃一次也不会怎样。
裴景臣想起第一次带苏清词吃路边摊的场景了，也是早餐。起因是暑假期间，提起晨练，裴景臣说自己有晨跑的习惯，运动过后喝一碗热乎乎的豆浆，一整天都神清气爽。苏清词好奇得很，跟他约好了一起晨跑，后来裴景臣自从晨跑以来的第一个跑友——他爸懒，吴虑更懒。
裴景臣问苏清词以前跑过没有，苏清词说没有，裴景臣就让他适量而行别太狠了，没想到苏清词坚持下来了，这让裴景臣对身娇体柔的小少爷刮目相看。小少爷跑完步，还惦记他说的豆浆，他边擦汗边打预防针，说那就是路边摊，既简陋还都是油污，恐怕不适合你。
结果苏清词半点不考虑，让他带路。
裴景臣心想，这口油条该是出身豪门的小少爷戒奶之后第一口垃圾食品吧？
裴景臣想说吃不惯就吐出来，却见苏清词仔仔细细的咀嚼，咽了下去，然后说：“没什么吃不惯，我也是中国人。”
中国人，中国胃，中国人吃中国饭！
苏清词笑着说他也常吃豆浆油条，真当他顿顿三明治牛排法棍吗？只是家里厨师做的油条和这个不一样，味道更好不油腻，有股奶香。可是好吃归好吃，如果吃饭的气氛不好，就算是龙肉也难以下咽了。
裴景臣没问他怎么个不好法，有苏格在，他们家饭桌上的气氛啥样，可以想象得到。
热油滚烫，炊烟袅袅，豆浆油条豆腐脑，荤素包子酱香饼，各种米粥茶叶蛋，忙忙碌碌，人间烟火。苏清词说喜欢这里，特别喜欢。
裴景臣说喜欢以后天天带你来吃。
他们一起吃了七天，第八天，裴景臣没等到苏清词，等来了苏格。
“你是那个开蛋糕店的老板的儿子？叫裴景臣对吧！小词经常找你，你也经常跟小词在一起，我都知道。”
“是你爸指使你接近小词的吗？！”
“为什么？小词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吗？你和你爸跟苏清词到底是什么关系！！”
后来他一拳揍在苏格鼻子上，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人，也是打的最痛快最解气最后悔的一次。
后悔没有打得再狠一点！
*
裴景臣问老板买了两杯豆浆，四根油条，还有茶叶蛋和肉包子。扫码付款时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看见马路对面的吴虑。
吴虑下午的班，利用上午时间去看望苏清词。
裴景臣带着吴虑回去时，苏清词已经起床了。
裴景臣早餐买的多，吴虑正好蹭顿饭。苏清词有点感慨，他吃饭时的餐桌上已经很久很久没超过两个人了。多一个人而已，好像热闹的不行。
后来苏清词晓得了，全赖吴虑是个话痨。
“上周遇到个奇葩客人，说你们怎么连牙签都不给客人准备，差评。我说这是咖啡厅不是大排档要牙签干啥，您喝水还塞牙吗？然后她投诉我态度不好。”
“前天有个姑娘点拿铁咖啡，说拿铁别加奶别加糖，我说您应该点美式，她说我嘲笑她没见识，把我投诉了。”
“昨天有个男的说店里音乐听得犯困，要我换摇滚的，我说这是咖啡厅不是KTV不能点歌，他说我跟上帝顶嘴，又把我投诉了。”
苏清词：“……”
裴景臣：“……”
听着社畜人的悲催打工记，苏清词不知不觉吃了半屉肉包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茶叶蛋。
裴景臣看一眼食物，再看向吴虑：“剩下的明天说。”
“好啊好啊，我明天也是下午班！”吴虑激动地说，还有什么比跟雾霖咖啡太子爷直接告状更解压的吗？
吴虑跟苏清词聊得欢，裴景臣到阳台上接工作电话，回来时看眼腕表，刚好早饭后半个钟头，他拿了提前放温的开水，并给苏清词递上药。
吴虑拿着黑布林咕叽咕叽的嚼。过一会儿，门铃响了，苏清词看着裴景臣去开门，原来是许助理。
二人就站在门厅处洽谈工作，裴景臣从许助理那接过一大摞子文件。许助理赶着走，但还是走出门厅，朝沙发上的苏清词打招呼，再慰问两句。许助理走后，吴虑也说该走了。
裴景臣把吴虑送到门外，吴虑边走边揉着酸溜溜的胃说李子炫多了“闹心”，朝露台连接的落地窗看一眼，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客厅里的苏清词。
他安静的时候，忧郁内敛，薄的像一片雪花。
吴虑每次看苏清词，都忍不住文艺起来。
“小臣，还记得小时候左邻右舍都咋评价你的吗？”吴虑说，“说你温柔好脾气，诚实刻苦，勤勤奋奋，将来肯定是个好男人。我妈成天念叨说我生错性别了，不然嫁给你这辈子就妥了，说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绝对是感情专一勤俭顾家的二十四孝完美老公。”
“我听得耳朵都起糨子了，就说现在也不是不行，搞个基就好了。”吴虑边说边揉揉脸蛋，对他妈的九阴白骨爪记忆犹新。
裴景臣失笑，催吴虑快滚吧。
吴虑麻利的滚出几步，稍微正色说：“小臣，你以后就这样了吧。”
一时分不清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不等裴景臣回答，吴虑就不出所料的笑了笑：“哥们儿，我之前也以为你不喜欢他，直到你神经兮兮的花两万八从我手里买那件羽绒服，我就知道，你完了。”
“完了”这两个字相当贴切，裴景臣一时难以反驳，也不想反驳。
吴虑笑嘻嘻的问：“你鬼鬼祟祟把买给苏苏的第一件衣服买回去了，苏苏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用不用我帮你递个话？”
裴景臣被“鬼鬼祟祟”四个字弄得相当无语，却又无从狡辩，笑骂吴虑快滚。这回吴虑溜了，溜之前裴景臣又喊他回来，说明天记得来，别忘了。
吴虑边跑边跳边笔芯，险些撞电线杆上。
裴景臣回屋，关门时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气，再缓缓呼出。走回客厅，苏清词在翻一本艺术杂志，裴景臣跟他说：“我要去一趟公司，十一点前回来。”
苏清词看他一下，然后将目光挪回杂志上：“不用跟我报备。”
杂志上刊登的名画被绿色的二维码遮住，苏清词听到二维码的主人说：“把好友加回来吧，方便联系。”
苏清词说：“有事打电话不是更方便？”
裴景臣一本正经的说：“电话不能视频，不能发定位，不能传图片，也不能用表情包。”
苏清词心说我不想跟你视频跟你分享定位跟你传图片跟你用表情包。等等，表情包？真稀罕，他们二人的聊天记录里所有图片都是苏清词发的，所有表情包也都是苏清词发的。倒是定位全是裴景臣发，因为负责找的人永远是苏清词。
裴景臣是个闷葫芦，没情趣，有事说事没事退朝，根本不会灵活运用表情包活跃气氛。
苏清词以为裴景臣是看人下菜碟，单纯不想跟自己嬉皮笑脸。还是大内总管许助理现身辟谣，把自己的聊天记录给苏贵妃看，原来裴总是如此的一视同仁，对谁都是文字，苏清词也就释然了。
裴景臣冷淡没关系，他热情就好了，于是每次聊天他都会夹杂表情包，明明自己就是个社交障碍患者，却愣是在裴景臣的聊天记录里精神分裂，仿佛对面那个三句话一个“么么哒/GIF”、五句话一个“爱你/GIF”的人是个阳光开朗热情又软萌萌的小天使。
苏清词陷入回忆的小漩涡，心中并无波澜，也没有跟裴景臣据理力争，不然好像摆架子拿乔似的。把删除的好友加回来而已，多大点事儿。
苏清词正要扫码，裴景臣突然撤走。
苏清词：“？”
只见裴景臣操作几秒，然后苏清词的微信里就弹出好友申请。
“裴景臣”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苏清词看着这条申请，一时恍惚。记得他们第一次加好友，那会儿微信刚刚普及，他申请了账号问裴景臣有没有，裴景臣说早就有了，他就急急忙忙加裴景臣的好友，于是裴景臣成为了他微信里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联系人。
后来裴景臣毕业典礼弹钢琴事件，苏清词醋海翻波提分手，一气之下删除并拉黑。后来复合时，他重新添加裴景臣的微信，为了面子等说不清的自尊心，他是趁着裴景臣上厕所的时候，解他手机密码锁，秒速完成好友通过。
每次都是苏清词发申请，裴景臣审核。虽说只是添加好友而已没必要那么多内心戏，但“加人”有种主动追求的感觉，而“被加”则有种被需要、被宠爱的幸福感。
苏清词万幸自己没丢人丢到姥姥家，跟裴景臣提“咱俩先互删，然后你主动加我呗”这种蠢到没谱的话。
苏清词点击通过。
消失几个月的联系人回到列表里，那张熟悉的头像还是他亲手绘的向日葵。
裴景臣出门了，苏清词也走去画室画画。忽然，微信响了，他低头一看，是裴景臣发来的消息。
[我忙完了，现在回家/呲牙笑.GIF]
[有点堵车，大概要十一点过五分才能回了/狗狗叹气.GIF]
[图片]
[突然想起来你喜欢吃这家的绿豆饼，我买到了，刚出炉的特别香/玫瑰.GIF]
[我回来了。]
[帅哥骑摩托.GIF]

第39章
新出炉的绿豆饼外皮酥脆,内陷松软绵密，香香甜甜，苏清词吃了两块。
午后再被裴景臣盯着吃药,有点困了，苏清词回卧室睡觉。睡了不到一个钟头,精神怏怏，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朝外面一看,果然阴天了。
从前的苏清词喜欢阴天小雨，现在特别讨厌，因为每到这种天气,就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抢氧气。
裴景臣关切的问：“很不舒服吗？”
从苏清词出院那天起,家里就备足了吸氧设备,他摇头道：“没事。”
只是气压原因导致呼吸不畅,远不到吸氧的地步。苏清词看会儿电视打发时间，到了傍晚，春雷大作，外面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
阴天的时候最难熬,下雨了反倒神清气爽。苏清词把窗户半开,呼吸几口泥土混合青草的味道：“裴景臣。”
在远处给薰衣草浇水的裴景臣立即起身：“嗯？”
苏清词转身看他,后腰靠在窗台上，背后是春雨绵绵,润物无声的淡雅与宁静。
这一幕很有氛围感,尽管裴景臣没有艺术细胞,却觉得这幅画面像极了文艺电影,充斥着淡淡的忧伤。
苏清词说：“你是忘记了吗，换个头像什么的。”
裴景臣诧异：“啊？”
苏清词道：“微信头像。”
裴景臣最早的头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昆明犬,苏清词问他是喜欢狗吗？裴景臣说不是，这图是网图，当时就觉得军犬雄赳赳气昂昂，挺帅的，就用了。苏清词便说我给你个独一无二的头像吧，花了一个小时，他传给裴景臣一张油画的向日葵。
裴景臣当时一脸不解，问他有什么寓意吗？
苏清词笑了笑，道：“你说我像薰衣草，我说你像太阳花。”
也不管裴景臣喜不喜欢，苏清词抢了他的手机，把向日葵设置成头像。苏清词以为他很快会换掉，没想到裴景臣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不换。”裴景臣说，“挺好的，用习惯了。”
苏清词没再说什么。
裴景臣让他别在窗户前吹太久的风，倒春寒很凉，会感冒的。苏清词倒也听话，把窗户关上一点，回到沙发上坐下。
裴景臣迟疑了半分钟，问：“我之前听安娜丽丝说，你去年年底画过一幅向日葵？”
苏清词心中微微一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裴景臣说：“我看你微博账号里没有？”
他知道苏清词会发一些自己的作品上去，这种公开在微博展览的画作，都是些非卖品。发出来给大伙见识见识，欣赏欣赏就算了。裴景臣从头翻到尾，翻了十多遍也没看到，心想可能是苏清词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又或者干脆没发？
苏清词垂着眼睛道：“随手画的，不喜欢。”
苏清词在画画的领域内对自己有严苛的要求，严苛到了强迫症的极致，因此废稿无数。只不过向日葵对苏清词有着特别的意义，从来没见他画，现在突然画了，又突然失踪了，很难不让裴景臣重视起来，心里莫名的七上八下。
但比起向日葵，裴景臣更好奇自己那几百幅的肖像画的下落。他之前以为被苏清词连同那些薰衣草盆栽一起带来这里了，可裴景臣住在这一个多月，足够他把三层别墅包括前庭的小花园和后面的游泳池搜索的巨细无遗。可是没有，一幅画都没有。
当然苏清词不止一处房产，可能放在别的房子里了？
裴景臣忍下没打听，说：“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早点休息吧。”
次日一早，因为昨夜下雨气温有些凉，苏清词穿了件黑色高领的薄羊绒衫，外套一件深咖色风衣，出门时，裴景臣刚好把科尼塞克从车库开出来。
苏清词记得上次坐裴景臣的车，正是元旦提分手那天。
苏清词看向后座的车门，裴景臣却从驾驶位绕过来，帮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苏清词顿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在看到副驾台上的红色标签时，苏清词微微怔鄂。
记得那天他用手抠过，虽然跟狗啃似的，但标签已经掀起一角了，怎么现在又结结实实的黏上了？
苏清词伸手指抠了抠，跟铁焊似的。难道他之前发的小妙招不管用？互联网果然真真假假，避雷了。
裴景臣关上车门，扭身朝苏清词伸手，却见苏清词自己扯过安全带扣上。
苏清词有车不开，特别喜欢蹭他的车，说感觉不一样。裴景臣问他有啥区别，他说有一家人的感觉，就是对他的车的副驾驶情有独钟。光坐还不算，还故意不系安全带。裴景臣提醒过他几次，苏清词不知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总是忘，然后装出一副累的手都抬不起来的模样，说你帮我系安全带吧。
他是个画家，累手累胳膊，简直挑不出毛病来。
裴景臣帮他系安全带时，他会故意在他耳朵上吹气，或是假装不经意间用嘴唇蹭蹭他的耳垂，或是干脆色胆包天的在他脸上亲一口。
裴景臣心口热热的，很烫，在等红绿灯时看向苏清词，发现他头枕着椅背，闭目养神。
在医院复查花了一上午，苏清词对结果漠不关心，一个人溜达着走，走累了就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喝的。手指肌肉记忆，对着罐装咖啡一戳一个准，苏清词心想要么趁着裴景臣不在几大口喝完，要么被裴景臣逮个正着然后叨逼叨个没完。
苏清词果断付款，开罐，畅畅快快的饮一口，突然听到一声：“苏清词？”
尽管不是裴景臣的声音，正在做坏事的苏清词也因为心虚浑身一激灵，差点呛死。
照妖镜，张浩南。
“听说你重病进了ICU，还做了大手术？”张浩南问，“圈里人都疯传你身患不治之症，真的假的？”
苏清词冷眼相视，目光落到张浩南手里拿的病历袋上，似笑非笑，“终于精尽人亡硬不起来了？花花公子照妖镜不举了，可比我得癌症劲爆多了。”
被拿“是男人就不能忍”的关键部位说事，张浩南一点都不气，反而笑起来。英姿飒爽的迈一步，一手撑在苏清词耳侧的自动贩卖机上，一手撩了撩额前碎发：“我能不能硬起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裴景臣跟温萌萌聊了很久，走时跟她说谢谢。温萌萌亲自送到电梯口：“有你照顾小词我放心，他要是有情况，就算深更半夜你也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景臣看出老人眼里浓浓的关心和隐隐的愧疚。
温萌萌：“小词就拜托你了。”
“不用您拜托。”裴景臣这话夹杂了私人情绪，等到电梯来了，他敛起情绪问，“苏清词的病真的没有办法治愈吗？”
温萌萌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裴总人脉广，肯定早就打听过了。”
裴景臣在心里说是，德国、法国、韩国、日本，以及世界医疗水平最高的美国，他都托人打听过。有些病不能治愈就是不能，就算你家财万贯权力滔天也没用。
苏清词谨遵医嘱按时服药，目前病情平稳，术后恢复的也很不错，但并不代表他会好。温萌萌说了，那就是个定时炸弹，稍不注意就爆掉了，即便是现在吃药也只是在续命，他本身的病情是在发展中的。
是发展，不是暂停。
裴景臣走出电梯时，觉得自己像只游魂。
今天是个大晴天，可裴景臣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发展到最后会怎么样”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上滚下，愣是没敢问出来。“苏清词还能活多久”这句话像把尖刀捅在心脏上，往下刺鲜血淋漓，拔出来鲜血喷张。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无能为力的弥补。
在没有确切数字的时候，你永远觉得时间足够，人生很长，不着急，慢慢来。原来时间很短，短的一呼一吸间就浪费了好几秒。
裴景臣突然很想见到苏清词，他加快脚步，猛然撞上前方一幕。
春光下，苏清词背靠自动贩卖机而立，神色悠闲，身姿清瘦颀长，合体的牛仔裤勒出紧致而削薄的腰身，卡其色的外套脱了搭在曲起的臂弯处，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面容白皙胜雪。
对面站着一个人，张浩南，张浩南在壁咚他。
*
又丑又穷的笑是流氓，又帅又有钱的笑就是风流，长得并不差的张浩南显然属于后者。苏清词嗤之以鼻的笑出声，他本就长得独特，和张浩南惯常见的小明星天壤之别，张浩南评价为阴郁又厌世，笑起来美的惊艳又危险，活似病娇。
张浩南不喜欢小绵羊，就喜欢这种野性十足有挑战性的。比如表面小白花实则黑心莲的沐遥，张浩南只喜欢刺激。
突然，张浩南后领一紧，150斤的体格竟被拽的一踉跄。
苏清词眼睁睁看着张浩南像小鸡仔似的被裴景臣单手提溜着脖领子，一丢，张浩南两腿不稳，连跌数步还踩上马路牙子，当场脚一崴，摔了个灰头土脸的屁股墩。
张浩南又惊又怒：“姓裴的！”
啊，好有力量。就算不是男朋友，作为朋友苏清词也要感慨裴景臣的MAN。他从小运动，晨练长跑晚上打篮球，练过拳击，手臂力量极强，强到可以单手托住苏清词的身体，边那啥边从门厅走到卧室。
他们自同居以来只有在床上最和谐。毕竟爽到是身体反应，用不着心理，但如果心理也能跟上的话，又会是怎样的体会呢？性/爱性/爱，只有性没有爱，爽到飞天过后便是下坠的失重感，身体越是满足，心灵越是空虚。
苏清词一笑而过，算了，反正他这辈子是体会不到真正的两情相悦颠鸾倒凤了。
他没看张浩南也没看裴景臣，转身走了，边走边惬意的喝咖啡，快喝完了才发现自己饥不择食居然买的是雾霖。不过太久没喝了，觉得还不错。人呐，果然都是犯贱的，再好的东西天天喝也会腻，再腻的东西太久不喝就会惦记。
裴景臣跟上来了，苏清词也没问他跟张浩南怎么样了，把空掉的罐装咖啡扔进垃圾桶，不以为然的等着裴景臣絮叨。
不料裴景臣只说：“以后别喝了。”
苏清词勾唇轻笑：“活一天算一天，哪那么多规矩。”
他肆意妄为的实话实说，却见裴景臣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很难看，好像身受重伤似的。
坐进车里，苏清词系上安全带，裴景臣没有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说：“清词，以后别再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了，好吗？”
苏清词怔了怔，没忍住，笑了：“我发现你越来越爱管我了。”
裴景臣心下颤抖：“你说过，让我管你一辈子。”
骄阳明媚，穿过绿油油的香樟树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苏清词突然觉得裴景臣的视线太灼眼，烫的他不得不逃开。
仿佛时光倒退，回到十八岁那年清秋，回到那个记忆中的滑梯上。有啤酒，有披萨，有生日蛋糕，有薰衣草，还有裴景臣。
树叶被染红了，秋风浅荡，高云缥缈，他对着蛋糕许愿，希望我爱的人也能爱我。
吹熄蜡烛，他喝了很多酒，脑子越来越晕。他真的只是临时起意，而非蓄谋已久，实在是气氛到了，在胸口揣了太久的话烫的胸膛很疼，说出来不敢，不说又不甘心，话赶话，忍不住就表白了。
他看到裴景臣目瞪口呆的样子，自己面上不显，心脏快跳的炸开了。
裴景臣问他什么意思，是哪种喜欢。他一时懵了，喃喃的说“就是喜欢啊”。哪有哪种的说法，喜欢就是喜欢啊，刻骨铭心的喜欢，完完全全的喜欢。
他觉得裴景臣在装傻，果然，裴景臣就是在装傻。
这算是婉转的拒绝吧？十八岁生日，很糟糕但也不算特别糟糕的生日，至少他没有颜面扫地，至少他可以借着“喝断片了记不得了有发生什么吗”来装傻充愣。既给自己面子，也给裴景臣台阶下，免得将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是三天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联系的裴景臣。
因为他花了三天四夜的时间来治愈自己，疗伤的过程不愿再提。不过就是从地狱里爬回人间有些辛苦罢了，爬一半坠回去，再爬一半再坠回去，底下是成千上万的恶鬼，它们抓着他的脚踝往下拖啊，拽啊……
苏清词下意识掐住左手手腕，以为有液体流出来了，其实没有。
“不愧是你，记性真好，我不记得了。”苏清词面色冷峻的说，“我是自暴自弃也好，积极向上也罢，我的身体我做主，我是苟延残喘的熬三年还是干脆利落的活三天，我说了算。”
裴景臣：“苏清词。”
“裴景臣。”苏清词冷声打断他，“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咱俩什么都不是。”
裴景臣瞳孔微缩，就在几分钟前，张浩南说过同样的话：“姓裴的，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跟苏清词已经分手了，你们俩什么都不是，你凭啥干涉我们？！”
裴景臣五指用力，攥的骨节发白：“分手的事是你告诉张浩南的？”
苏清词不是个会把个人隐私往外说的人，更何况他没有好兄弟好朋友可以诉说，而裴景臣更是只字未提，连吴虑和裴海洋都没说。所以张浩南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苏清词觉得挺逗的，因为裴景臣现在的样子就像在兴师问罪。
张浩南刚才问起裴景臣，说你来医院复查，你男朋友咋没跟着呢？苏清词就顺势辟谣没有男朋友，跟裴景臣早分手了。
苏清词道：“我们也该在各自的圈子里官宣一下了。”
免得以后跟谁暧昧了，再传出花心大萝卜脚踩两只船的谣言来，苏清词倒是无所谓，有损裴景臣的形象可就不好了。
“苏清词。”裴景臣的声线很低，并不严厉，但切切实实是连名带姓的叫，他已经很久没连名带姓的叫苏清词了。
苏清词之前可以根据称呼来判断裴景臣的心情好坏，可现在却看不出来，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眸色很深很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泊。
“上次我问过，你没有回答。”裴景臣看向苏清词，说，“你现在眼里、心里、还有我吗？”
裴景臣的表情很严肃，严肃的有点吓人。可他的声音很虚浮，虚的外强中干，那是一种不攻自破的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土崩瓦解。
苏清词再一次掐住左手腕，那里似乎传来冰凉的刺痛感，他知道是幻觉，毕竟年代久远，那里细皮嫩肉的连疤痕都没有。
裴景臣不说话，自虐般的等他给予答案。
裴海洋说：你是将他跟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绳，你若断了，他就丢了。
若苏清词是风筝，裴景臣想永永远远做那跟牵着的线。
他有资格做他活下去的动力吗？
他可以继续做那根绳子吗？
他等啊等啊，每一秒钟都被分割成数万份，一点点的熬。在苏清词即将开口时，裴景臣嗓音颤抖的制止道：“没关系，这次换我来。”
苏清词茫然的问：“什么？”
裴景臣：“所有的所有，换我来。”
他说的模棱两可，偏偏苏清词听得懂。
从现在起，换裴景臣来爱苏清词。
他想一比一还原吗，他还得起吗？就算他真的做得到，自己又有多少时间陪他验证？况且他根本不用裴景臣还！
十多年的一往深情真心相付，苏清词从未后悔过，就连最后那点不甘心也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你之前说心里有我，现在又这样，裴景臣，我真被你弄得很混乱。”苏清词望着后视镜中神色疲乏的自己，无奈的笑，“你是莫名其妙的，突然就觉醒了顿悟了，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我的？”
裴景臣说：“不是莫名其妙，是……有迹可循的。”
他说的很认真，目光很刻骨，硌得苏清词心窝疼。
这是在表白吗？苏清词没有觉得开心，更没有因为死到临头终于得到裴景臣的回应而感到死而无憾幸福的闭眼。他觉得好讽刺啊，从前对他厌恶至极，偏偏在他时日无多的时候发现自己嘴硬心软还是爱他的，不觉得讽刺吗？当这是拍电视剧呢？
那他从前的痛苦折磨算什么呢？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必经之路，是千锤百炼之后享用胜利果实才更甜更多汁？
苏清词只品尝到了酸和苦。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没有眼泪，苏清词忽然想起，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喃讽现在就是一块枯木。
裴景臣说：“清词，以前是我迟钝，不，那都是借口。是我在逃避，不敢承认，后来在水木芳华那次，我就……”
苏清词：“那次是我的错，从来都是。”
裴景臣静静看着他：“你问过我，如果那天跟我在一起的是别人，我会怎么样。清词，我有答案了。”
苏清词感觉心跳加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他听到裴景臣说：“我会把自己锁在卫生间，用冷水冲头，直到药效退了为止。如果不管用，那就刺自己一刀，放放血就好了。总而言之，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让“困兽”出来。”
困兽？
苏清词有点理解这个词，又有点听不懂。
裴景臣：“在感情方面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消极逃避，得过且过。下药事件之时，我真的气疯了，气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面无全非，气你没有底线，气你不自爱！”
苏清词愣住，呆呆的问：“你不该气我用这种卑鄙手段算计你吗？”
裴景臣说：“也有，但是远比不上我刚才说的那些严重。我不想你变成这种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既是气你，也是气自己没有看好你。事后我反反复复的想，究竟是被药物刺激而意乱情迷，还是我借着药物成全自己难以启齿的内心。”
苏清词怔怔的道：“什么内心？”
裴景臣内心的情绪天翻地覆，苍白的薄唇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早在你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就该答应你的。”

第40章
同样的环境,连时间都是同样的午后，苏清词看眼车载的时钟，真巧,一模一样的时间。
此行此景他们经历过一次，就在上回,他坐在同样的位置跟裴景臣提分手。现在，裴景臣也坐在同样的位置跟他含情脉脉的表白。
苏清词承认自己心里刀割一样的疼，喜欢了十多年的人,说出这样动情的话，甭管是即兴发挥还是早有演讲稿，都足够恋爱脑痛哭流涕死心塌地的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退回到他最后一次去裴景臣家、退回到他烧画那晚、退回到元旦说分手那天、退回到他确诊绝症之前……苏清词觉得自己肯定会疯。就像坐上云霄飞车般刺激,他会抱住裴景臣热情的亲吻,边亲边哭,边哭边说自己没白活，然后安慰裴景臣不必介怀，他们余生还长。
这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
苏清词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他觉得自己应该被感动的,可是捧住心,发现那里早就凉了，他也想让它重新鲜活的跳动起来,可是好难啊！也好累啊！他用这么多年去焐热裴景臣的心,现在还要用多少年来焐热自己的心？
苏清词张口想说一声谢谢,对裴景臣的良苦用心表示感谢。
裴景臣说这些,既是深情表白，也是希望他释然。
下药那件事,是搁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墙，也是横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刀。所有的隔阂，猜忌，怨恨，仇视，皆是因此而起。他知道裴景臣的痛苦与挣扎，裴景臣也知道他的愧疚与折磨，今日彻彻底底的坦露心迹，是想让苏清词包括他自己真真正正的释怀。
苏清词经常心口不一，明明内心饱受折磨，嘴上却谈笑风生的就这样，怎么地。直到没人了，苏清词才敢在黑暗的角落里一窥自己的不堪。他不后悔，但他厌恶自己的样子，内心阴暗不择手段的神经病，他活成了自己最最讨厌的模样，丑陋的看一眼就想吐。
有时真的很想自己把自己毁掉！
现在裴景臣告诉他，你虽是始作俑者，但也需要我这个“受害人”配合。你阴险卑劣，我也不清白。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不用再逃避，也不会堵在彼此心里咯噔咯噔的了。
从今往后，水木芳华不再是他们之间的禁词。
苏清词感觉呼吸变轻了。
裴景臣为他搬走悬在他心口处最难以撼动的巨石，彻底的如释重负，彻底的死而无憾。
苏清词靠上椅背，早春的日头不该这么晃眼的，他正要抬手，裴景臣伸手过来遮住了阳光。苏清词看向他，裴景臣刚好落下视线：“我们是四年前在一起的，如果我当时就答应你，我们就能多在一起两年。”
一旦时间有了具体的倒计时，每一秒都珍贵的撕心裂肺，而曾经蹉跎浪费掉的每一秒都肝肠寸断。
苏清词容色素雪，静坐了很久，忽然问：“裴景臣，我们认识多久了？”
裴景臣不假思索的说：“从你十四岁到现在，正好十年。”
苏清词瞳孔微颤，有细碎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就知道，你忘了。”
裴景臣一怔：“什么？”
苏清词这回笑的明显了些，轻轻摇头，不再回答。
*
回到家里，苏清词先下车开门，在门厅换鞋时，裴景臣跟进来。
他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棉拖给苏清词换上，然后抢在苏清词之前捡起他的球鞋，放进鞋柜，在帮苏清词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等苏清词一身轻了，他才麻利的自己脱衣服，换鞋。
苏清词从裴景臣手里拿过满满一袋子药，说：“你今晚就回去吧。”
裴景臣没听懂，问回哪儿去？苏清词说：“你自己家。”
裴景臣愣在厨房，没反应过来。毕竟苏清词上次撵他走，还是刚刚出院那会儿，距今已经快两个月了。原来他照顾苏清词已经两个月了，这么快，快到他习以为常，所有的习惯已经融入骨血。
“为什么？”裴景臣不理解，他在半分钟之内把自己最近一周的所作所为复盘，实在没找到哪里触犯了苏清词的禁忌，让苏清词时隔多日突然下逐客令。就连撞到他喝咖啡，自己都没敢吱一声不是吗？
苏清词把药放茶几上，没接裴景臣递来的水：“你今天在车里跟我表白吗？”
苏清词深深看着他：“我拒绝。”
裴景臣脸色一白。
苏清词说：“我之所以让你照顾我，是想成全你的顾念旧情，于心不忍。但如果你是想喜欢我，跟我旧情复燃什么的，那就算了。”
苏清词扯动唇角，露出一抹既自嘲又冰冷的笑：“咱俩没可能。”
裴景臣张了张嘴唇，阖上，突然想到一个词，报应不爽。
十年前他拒绝苏清词，现在终于品尝到了被拒绝的感受。而且比起他婉转的迂回，苏清词的拒绝直白果断，干脆利落。
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受，和他刚创业时被社会毒打的感觉不同，那会他抱着项目到处碰壁，最多的一天被五家公司拒之门外，灰头土脸，当时只感觉沮丧，但第二天就好了。现在也被拒绝了，感觉到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挖心之痛，他不用试就知道，第二年也好不了。
苏清词被拒绝的时候，也是这种头重脚轻，想拼命抓住却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珍贵的东西消失的无力感吗？裴景臣嗓音中浸着一丝颤抖：“你对我没有自信？”
苏清词忽然莞尔一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咱俩纠缠半辈子了，真的累了。”
裴景臣蹲到苏清词面前说：“你累了就歇歇，交给我。”
苏清词想说什么，话哽在喉咙里，咽了回去。从前他执着，裴景臣厌烦，如今他放下，裴景臣又执着。苏清词心说闹哪样呢？可看着裴景臣专注的模样，苏清词又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自以为是，觉得水滴石穿，磨杵成针，还沾沾自喜的认为裴景臣“懒”一点也好，迈一步就行，剩下九十九步交给自己，“我更爱你”虽然辛苦，但也有种骄傲的幸福。
可惜，裴景臣给他足够的时间慢慢磨。而他要作弊了，没有时间陪裴景臣来日方长。
苏清词睡得早，裴景臣在书房完成工作，回到卧室时苏清词睡得很熟，他还是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上床。
十点上床，十二点也没睡着，裴景臣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看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两点了。失眠很痛苦，黑夜被无限拉长，裴景臣想吃一片安眠药，猛然想起苏清词来，急忙打消这个念头。
躺着躺着，似乎有了睡意，意识混沌间，裴景臣想起苏清词白天说的那句话：我就知道，你忘了。
裴景臣一直在想他忘了什么？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这颗比机器还精密的大脑突然当机了，绞尽脑汁也寻求不到答案，直到想的脑仁钝痛，反倒自虐似的无法抑制继续想。
天快亮了，苦熬一夜的裴景臣转身看苏清词，发现他一整晚都没翻身。
裴景臣凑近瞧了瞧，感觉苏清词呼吸很重，睫毛轻颤，好像梦魇到了似的，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苏清词突然自己惊醒，紧接着咳嗽起来。
裴景臣连忙扶他坐起，一下一下给他顺背。
苏清词咳了半分钟就好了，没有血，裴景臣悬着的心重重放下。打开床头灯，把保温杯拧开盖递他，苏清词喝了点，苍白的面色有所缓解。
“做噩梦了？”裴景臣问。
苏清词右手掐着左手腕，若有所思的“嗯”了声。
裴景臣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手腕疼？”
苏清词本能的往被窝里缩了缩：“没有。”
天色大亮，裴景臣照常准备早餐，而吴虑也信守承诺，说来就来，边吃饭边嘴巴不停地跟苏清词讲工作上遇到的奇葩。
吴虑走后，裴景臣也去公司了。他如今是上午去公司，下午回家照顾苏清词，尽量把一整天的工作安排在上午处理完，实在弄不完的就带回家做，至于那些会议，能减少就减少，取消不了就尽量在线上。
苏清词除了一日三餐和被裴景臣监督的按时吃药，就是尽量坚持画画，放松娱乐的单机小游戏很少玩了，只要身体撑得住，几乎都在画板前用功。
“清词，今天夏至，煮点绿豆粥怎么样？”裴景臣端着一碗绿豆出来，发现苏清词坐在画凳上发着呆，手里拿一支蘸满光油的尼龙刷，保持一个姿势好像很久了。
“清词？”裴景臣叫一声。
苏清词痴痴地望着画布：“完成了。”
裴景臣心神震颤，猛地看向画布。
长210*宽170的大幅薰衣草，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和谐宁静的薰衣草花海。画面中，薰衣草色彩丰富多样，画家巧妙的利用色彩和光影，引观者身临其境感受那安然梦幻的自然美景。薰衣草有静止的，有在风中摇曳的，拥拥簇簇，花与叶布置的恰到好处，无色的风声仿佛透过画面吹荡在耳边，神秘又惊撼。
它忧郁的紫，悲伤的白，沉溺着一份虚妄，包含着一场空梦。
裴景臣感觉眼周干涩，不是痛彻心扉也不是肝肠寸断，那是一种静，一种静到极致才有的凄凉，好似胸膛被掏空之后再塞入满满的棉花，既空虚又胀满。
“《薰衣.空梦》诞生了，好看吗？”苏清词扔掉尼龙刷，转眸望来时，瞳孔中明明有光芒闪烁，可落到裴景臣眼底，莫名的惊心裂魄。
那光芒灿烂的像烟花，可烟花易逝。
裴景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蹲到苏清词的膝边了，他说：“你又一次超越和突破，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苏清词并未说什么，只是勾唇浅笑，看看画，再看看露台上的花。
“浇水了吗？”苏清词问。
裴景臣说：“昨天浇的，还施了肥。”
苏清词：“以后这些交给我吧，我想亲自照顾它们。”
裴景臣应下：“好。”他说着起身，问苏清词累不累，苏清词摇头。
“不累也休息一下吧，你终于画完这幅画，画了十年是不是？”裴景臣笑着说，“至少也得歇三个月，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你恢复的不错，你要是有兴致了，咱们选个好天气出去露营如何？”
苏清词愣了愣，看向他。
裴景臣说：“也不走远，就在京郊玩玩。”
苏清词敛起视线，面色淡淡的道：“我不想动。”
裴景臣抿唇笑了下：“那等你想动的时候，咱们再去。”
苏清词没想打击他，选择沉默。
裴景臣看着苏清词收拾画具，他可以帮苏清词做很多事，但画具他从来不碰。就好像苏清词从前再任性再胡闹，也不会碰一下他的电脑。
出院至今，苏清词画的都是这幅薰衣草，如今完成了，裴景臣能从苏清词脸上看见明显的轻松感。
裴景臣想起什么，忍不住问：“清词，你给我画的那些肖像画放哪儿了？”
苏清词手下动作一顿，侧目看他一眼，继续忙碌：“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景臣急切地说：“家里没有，我上上下下都翻过了，连车库和地下室都找了。”
苏清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可能是盯着色彩太久，眼睛又干又痒，还有点刺痛。
裴景臣追问道：“你把它们放在哪儿了？”
苏清词背过身去，随手抓起桌上一把画笔，把它们扔进洗笔筒：“我烧了。”

第41章
裴景臣将车靠边停好,跟苏清词说：“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苏清词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裴景臣叫住他：“那等你结束了发微信给我，我来接你。”
“我打车回去就行,你忙你的。”苏清词边说边走，在服务生的热情引路下走进西餐厅。
微信一直在响,是许助理传送的文件和一些重要的会议时间安排，裴景臣心不在焉的看了看，回了个“知道”二字过去。
正赶上周末,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明显增多。裴景臣看见远处的步行街，想起那里有家百年老店是苏清词喜欢吃的，于是给许助理发微信说晚点到,下车走进步行街,去店里排了半个钟头的队。走时看见一个街头画家,摊位上挂满形形色色的肖像画,裴景臣下意识走过去，画家仰头，热情的问他画像吗，三十一张。
裴景臣坐下矮凳,画家飞快的削铅笔,熟练的绘线条,不到十分钟，画家把作品呈现给裴景臣看。
素描画,很像。但是并不传神。
裴景臣看过苏清词画的自己,他着重刻画眉眼的部分,很传神很传神,裴景臣几乎可以用含情脉脉四个字形容。有此被吴虑看到了，吴虑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说我差点爱上你……的画。
苏清词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让素不相识的人仅仅因为肖像画，而爱上画中人。
这便是画家对画极致的热爱才能构造出的意境，也是苏清词注入的心血。
从前裴景臣只觉得苏清词每幅画画的他都有种气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势，都是苏清词的心血，是他满腔求而不得的爱意的寄托。
我烧了。
裴景臣整颗心都颤了下，感同身受般有种被烈火吞噬，灰飞烟灭的煎熬和无助。
“先生，先生？”画家说自己还会漫画风格的肖像，要不要试试。裴景臣问：“你会画油画吗？”
画家说会一点，刚好有工具。裴景臣急忙把在网上找到的图翻出来，递给画家看：“这个，能临摹吗？”
画家只一眼就变了脸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您是来砸场子的吧？苏清词的画我哪敢碰瓷呀，别说我这种不入流的街头画家了，就算去专业画廊找那些签约大师，也难以复刻苏清词分毫。
“当然了，一模一样是画不了的，毫不相干可以给你整一个，只要您不嫌弃。”
裴景臣攥着手机，愣愣的说：“可以。”
*
西餐厅里，小提琴和钢琴配合演奏的曲子是水边的阿狄丽娜。薇薇安听得专注，等曲子终了，她才叉起一块牛排边吃边问：“裴景臣没有跟着一起上来，我很意外。”
苏清词细嚼慢咽吃着蔬菜沙拉，问她什么意思。薇薇安笑道：“看着你，监视我。”
苏清词一愣，薇薇安说：“裴景臣对我有敌意，我敢肯定。”
苏清词装傻说你想多了，你们无冤无仇就见过两次面说过三句话，哪来的仇？薇薇安笑得更厉害了，连精致的直角肩都颤抖起来：“上次我去你家看你，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一样。你不知道，他当时给我端热可可，我真怕他直接泼我脸上。诶，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
能，但角色不太一样，苏清词是想泼人的那个——沐遥小仙男化身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浇花。
薇薇安又说起肖像画来，她把画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上个月在家举办单身party，她的朋友们看到肖像画都赞不绝口，追问她是哪位大师画的，有眼力好的朋友说像是苏清词的风格，瞬间引起轩然大波。大家都质疑说苏清词从不画肖像，别是弄个假的来逗大家开心。后来大家羡慕又嫉妒，说千金难求苏清词妙笔，你真是幸运。
边吃边聊，很快酒足饭饱，临分开时，薇薇安邀请道：“下个月在我家里还有个party，你能来吗？我那些朋友真的很想认识你。”
苏清词没叫裴景臣，在街边拦辆出租车回家。
一个小时后，裴景臣发微信过来，问他吃完饭了吗。半个小时后，裴景臣急匆匆回来，边在门厅换鞋边对他说：“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吗？”
苏清词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对着金鱼发呆：“街上都是车，比给你打电话方便多了。”
裴景臣也看见金鱼了，就是那种夜市上卖的圆形小鱼缸，里面泡着两只鸡蛋大小的金鱼：“你买的？”
苏清词点头，说回来路上一时兴起。
裴景臣感到开心，他个人非常喜欢小动物，以前上下学路上看见猫猫狗狗都会忍不住逗一逗。但他也知道苏清词不喜欢这些活物，嫌猫掉毛，嫌狗闹腾，嫌仓鼠脏，嫌金鱼吐泡泡，只要是活的会动的，哪怕不出声他都嫌聒噪。
裴景臣问他不在老宅住，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再没个宠物，不孤单吗？苏清词说一个人挺好的，清净，而且没有牵挂，养了宠物就要负责，去哪儿都得惦记，太麻烦了。
苏清词从未坦露，但裴景臣却知道他心里排斥这些活物的根本原因，就是害怕离别。宠物会生病，病重了会死，就算寿终正寝也不过十多年，总会死在主人前头。
苏清词总是摆出一副尖酸刻薄冷若冰霜的姿态示人，其实他心里很软很软。只不过没人能发现，因为他会把自己柔弱的一面藏起来，只在深夜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第二天，安娜丽丝来了，看到《薰衣.空梦》的瞬间，女人红了眼眶，泪水满溢。
剩下的事交给安娜丽丝就行了，苏清词彻底当甩手掌柜，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看看电视，刷刷手机，玩玩电脑。混吃等死的日子相当舒适，苏清词注意到裴景臣最近的电话变多，抱着电脑开视频会议的次数也多了，他听了那么一耳朵，是关于凌跃上市的问题。
公司上市，重中之重。苏清词在晚饭的时候跟裴景臣说，让他多把心思花在事业上。
裴景臣莞尔笑笑：“你以前不是说，别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多腾出些时间给家庭吗？”
苏清词面无表情的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晚饭后，苏清词简单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时，裴景臣像以前那样拿着吹风机等着，苏清词走过去，裴景臣按住他肩膀坐下，用吹风机给他烘干头发。
苏清词的发质很软，摸起来毛茸茸的，很是敷贴。不像他发质粗硬，上学军训那会儿还留过板寸，摸起来扎扎的，像刺猬一样。
裴景臣想起来了，苏清词有喜欢的小动物，是柯基犬。
苏清词说柯基体型肥圆，胖乎乎肉墩墩的，一身橘色阳光可爱，屁屁就像刚出烤箱的面包，越看越开心。
他们一起逛过夜市，苏清词不看雪白的兔子，不看软绵的奶猫，只指着笼子里的柯基笑着说：“可爱，像你。”
哪里像？年少的裴景臣不服气，说自己要像也像昆明犬，才不是“肥肠”呢！
裴景臣关掉吹风机，苏清词忽然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要出差？”
裴景臣愣了下，心想苏清词又不是傻子，再说他这几次聊工作都没有避开苏清词，苏清词当然知道凌跃面临的问题。
公司策划上市，他这个总裁却在家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做全职煮夫，苏清词轻笑摇头：“裴总，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电视剧里那种为爱改变高考志愿的情节很幼稚，为爱放弃事业和理想的桥段很恶心。裴景臣，我不喜欢你这样。”
裴景臣：“我知道。”
以前的苏清词再蛮不讲理，也从不会干涉他的工作。对于他的事业，苏清词是鼎力支持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支持他。
“我后天要出差去纽约，三天内回来。”裴景臣掰过苏清词的肩膀，凑近一点，在苏清词眉心处落下一吻。
苏清词怔了怔，忘了躲。
裴景臣叮嘱道：“你在家要好好吃饭，最重点是按时吃药，我很快就回来。”
苏清词别过脸去：“我不是三岁小孩。”
裴景臣失笑，还想再补个吻，这次苏清词躲开了。
裴景臣出差了，走之前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记得量体温，称体重，测血压，一日三餐一顿不能少，晚上不许熬夜早点睡。苏清词直接把裴景臣撵出去，等过了快俩小时，裴景臣用微信给他发定位，说自己到机场了。
十分钟后：[我办理完托运了/长草颜团子good.]
[贵宾厅提供的是雾霖咖啡/长草颜团子比心.]
[我要登机了/呲牙笑.]
[预计晚上十一点降落，到时就不吵你了，早点睡/亲亲脸.亲亲脸.亲亲脸.]
裴总的手机没贴防窥屏，近在咫尺的许助理看个正着，作为教裴景臣如何运用表情包的临时“师父”，许助理出言提醒道：“那个，裴总，表情包的运用也要适量，太多的话会审美疲劳。”
正觉得表情包不够用想下载批新的的裴景臣：“是么？”
裴景臣是上午走的，安娜丽丝下午就来了。苏清词问她还有啥事，安娜丽丝说单纯来看看你，然后问他午饭吃的什么，饭后药别忘了，要是血糖上头就睡个午觉。
苏清词瞥她一眼：“你是裴景臣派来监视我的吧？”
安娜丽丝呛一口奶茶，急忙澄清：“我又不是他员工，他凭啥差使我。苏老师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就不能因为关心你爱你来看望你吗，非得受人之托带着目的性才能来？”
苏清词没理她，给金鱼喂鱼食。
安娜丽丝说：“难得见你养活物。”
苏清词道：“已经死了。”
安娜丽丝：“？”
苏清词：“我买完的第二天中午，其中一只翻肚皮，浮在水面上。我回卧室睡醒一觉起来，它就活了。”
安娜丽丝愣住，苏清词唇角的笑意很浅，可以忽略不计：“我知道，是裴景臣紧急买了新的换上。”
安娜丽丝鬼使神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就没有可能是被裴景臣救活了？”
苏清词侧目看她：“你最近新交了男朋友？”
安娜丽丝脸一红：“你咋知道？”
苏清词：“爱情会让人变得愚蠢，智商直线下降。”
安娜丽丝：“……”
*
苏清词这几天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家里没人，他彻底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不想干嘛也没人督促，饿了就吃点方便速食的东西，困了就随时随地睡一觉。这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苏清词翻个身，继续打盹儿。
裴景臣原本计划的三天回出了意外，他需得在纽约多逗留两天，然后再去法国一周。
苏清词看眼手机，本想已阅不回，但那样裴景臣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于是懒洋洋的发了个“。”过去。发完苏清词才意识到，这不是拿裴景臣当初对付自己的手段还治其人之身吗？看起来就像幼稚的报复，他可不想产生这种误会，便在句号下面补充一句话：[知道了，我很好。]
裴景臣：[早饭吃的什么？]
苏清词：[三明治。]
裴景臣：[午饭呢？]
苏清词脑子里想着方便面，手下灵魂出窍打字：[牛肉面。]
红烧牛肉面，没毛病啊！
裴总发来一个大拇指，又发来一个吃饱饱的表情包。
傍晚，苏清词手提电脑没电了，充电线还找不到，只好去书房翻找备用的。
书房始终被闲置，多亏裴景臣搬进来才物尽其用。苏清词推门进去，书桌和书柜都被整理的很干净，他拉开抽屉找充电线，却猝不及防有两张画闯入视线。
一张是素描，画的是裴景臣的肖像。
苏清词有点懵了，心说哪来的落网之鱼？然后再一看，发现这画粗制滥造，绝对不是他画的。难不成是裴景臣画的？自己画自己？
不，裴景臣只画过火柴人。
苏清词再看另一张画，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尘封的心脏激荡起层层涟漪。
早以焚毁的《太阳花》，又以纸质的形式活灵活现的拿在手里。
看得出来，画家已经尽力去模仿了。
何必呢！
苏清词笑他痴。
自己已经从那焚毁的十年走出来了，由衷的希望裴景臣也能走出来，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
苏清词找到充电线，但电脑打不开，估计是坏了。无奈，只好在第二天去修，里面没啥重要东西，苏清词跟店员说能修好就修，不能就算了。
店员如他所愿，很遗憾的告诉他修不好了。苏清词想起这台电脑用了七八年，配置低内存小，开个机都卡的你怀疑人生，以他的生活水平就是件早该扔掉的老古董，偏偏苏清词还坚持用着，因为里面存了太多他跟裴景臣的照片。
店员说硬盘可以拆下来，内存的东西不会丢失。苏清词摇摇头，说算了。
本来也是要删的，没关系。
从专卖店出来，临近七月份的日头火辣辣的晒人，苏清词买了支甜筒，站在路边吃的享受，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香草牛奶冰淇淋的味道在唇舌间犯了腻。
沐遥确定自己没看错，注意到苏清词手里两块一支的甜筒，心想他居然会吃这么接地气的食物。印象中，苏清词豪门少爷的架子主要体现在穿衣和座驾，在吃的方面上很平民化。上学的时候，他撞见过几次苏清词跟裴景臣在路边摊吃早餐，他给裴景臣剥鸡蛋，裴景臣给他豆浆里添一勺糖。
后来沐遥跟苏清词说，那家早餐摊是他家亲戚开的，当然是假的，但还是把小肚鸡肠的苏清词气个半死。
苏清词善妒，对付这样的人很容易。
沐遥想起那些争风吃醋的过去，恍若隔世：“去快餐店坐坐吧。”
苏清词冷冷扔下句：“没空。”
沐遥上前两步抓住苏清词的胳膊，苏清词好像被脏东西蹭上似的厌恶甩开，沐遥笑了笑，道：“你脸色不好，还是坐下歇歇吧，别中暑晕倒了。”
苏清词最恶心的就是沐遥这派惺惺作态，你还挑不出毛病来，顺着他显得自己没面子，逆着他显得自己不知好歹，反正里外里他都是好人，反衬得你嚣张跋扈矫情别扭。
从前苏清词恨他入骨，是因为裴景臣。如今跟裴景臣结束了，却也不妨碍苏清词继续讨厌表里不一的小仙男。
“身体好点了吗？”
“关你屁事。”
总是需要些像他这种性格恶劣的人，来衬托小仙男温柔贴心，善良柔弱。
苏清词无所谓，反正他就这样。比起虚与委蛇、跟小仙男比谁的茶艺技高一筹，他始终选择简单粗暴的维持本我，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他跟沐遥在圈内的风评就是两个极端。
沐遥在乎世人的评价，每天花大把的心思维持人设，苏清词想到他明明气的够呛却还要笑脸迎人装斯文的憋屈样，顿时感到糟多无口。
人生短短三万天，看世人脸色过日子，图啥呢！
“在你面前，我是最轻松的。”沐遥好像撕下了面具，左手边大口炫奶茶，右手边大口炫汉堡，看的苏清词嗤之以鼻。
因为他在苏清词面前的人设打从一开始就是崩塌的。
沐遥风卷残云的吃完，笑道：“加个微信吗？”
苏清词：“你醉奶了？说胡话。”
沐遥不出所料的耸耸肩：“听张浩南说，你在水木芳华跟人打架吐血，可能身体有什么病，我真期待惨了！”
苏清词神色微滞，沐遥这面具摘得真彻底，真实的让他措手不及。
沐遥双手拄着下巴，盯着桌上的炸薯条出神：“后来我在韩国机场遇到裴景臣，我突然就希望你身体健康。”
苏清词：“你抽什么风？”
沐遥笑的暧昧：“你不问我跟裴景臣在机场发生了什么吗？”
苏清词慢条斯理的吃完甜筒，用餐巾纸擦干净嘴唇和手，起身就走。
“苏清词。”沐遥叫一声，并未留住人。
他是狠狠嫉妒过苏清词的，嫉妒他显赫的家世，惊才绝艳的相貌和才华，反观自己，根本没资格和苏清词争。他唯一的武器，也只有不断给裴景臣灌输“门不当户不对”的思想。苏清词那样的出身和地位，你们不合适，你也高攀不起，不如回头看看我吧，我们才是一个阶层的人。
后来，他认祖归宗，成了他口中“万恶的资本家”，还真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高考毕业季，本该是他们这群寒窗苦读的学生纵情享受暑假的时候，偏偏裴景臣挑灯夜读，已经开始着手大学时的课程了。他们露营吃烧烤，约着去北海道滑雪，裴景臣则在烘焙坊的后厨里做慕斯蛋糕，在台灯下敲代码。
当他拿出自己制作的一款小游戏时，同学们叹为观止，说他不愧是学霸，不愧是卷王。
沐遥问他干嘛这么拼，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简陋的单机游戏，自言自语道：“我想离他近一点。”
沐遥假装听不懂，假装那个“他”说的是自己。
大学毕业季，沐遥问裴景臣想表演什么，裴景臣不假思索的说：“弹钢琴。”
沐遥很期待，又问裴景臣想好弹什么曲目了吗？
裴景臣说：“秋日的私语。”
秋日私语，秋天里的童话，秋天里的温馨烂漫。
沐遥记得苏清词的生日就在秋天。

第42章
苏清词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蹲在滑梯底下,无聊的用石子在砖地上涂涂画画。公园很大，有两处儿童娱乐设施，这里最小,只有一个老旧的直式滑梯。公园另一边有处大的，滑梯是旋转和滚筒的,还有秋千和太空步，小孩都喜欢去那边，所以这里很冷清,基本不会有人来，不会吵到他。
当他听到“画的真好”四个字惊叹时，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浑身颤抖,将自己小小的身子不断往黑暗中缩。
通过有限的视野,他看到一双白色的球鞋沿着地上的画、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梦醒了,苏清词翻个身，又坠入另一场梦。
老旧的滑梯已经拆除了，只留下远处那个大的，大到成年人也可以玩。
裴景臣说：“你十八岁生日,就在这儿过是不是太……”
“这里就挺好,我喜欢这里。”他坐在滑梯上,双腿悬空，惬意的摆动着。
“景臣,你真不记得了呀？”
“记得什么？”
“……这是公园北门,南门那边原先也有一个滑梯。”
“我知道,不是早拆除了么。”
“……算了,我真是生气。”
“为什么生气？”
“气你不争气，什么脑子啊。”
“清词,你是不是喝多了，怎么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好不好？气坏身子无人替，来，苏清词，祝你生日快乐。”
“景臣，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苏清词呼吸不畅，迫使他从梦魇中惊醒，黑暗中似有无数只手合力掐住他的咽喉，他试图扒开，可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今日阴天，厚重的乌云黑压压的，偶有闷雷滚过，似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苏清词去露台收衣服时，裴景臣回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等裴景臣拖着行李箱走进，从他手里接过衣服，并让他快回屋的时候，苏清词才想起来裴景臣昨晚说过今天早上的航班，还问他吃不吃老街的豆浆油条。
苏清词看向裴景臣，一身高定西装，腕上佩戴近百万的名表，左手提着电脑和行李箱，右手拎着三元一杯的五谷豆浆和一元一根的奶香油条。
有点滑稽。苏清词在心里笑笑，转身回屋。
裴景臣是一下飞机就往回赶了，吃过早餐后，他边换衣裳边唠叨：“记得吃药，我去趟公司，午饭前回来。”
苏清词拄着下巴看窗外：“你不用回来。”
裴景臣再次选择性失聪，把白开水和药盒放到苏清词可以轻松拿到的地方，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苏清词继续发呆，直到水凉了也没动。昨晚没睡好，现在困得很，听着电视里不知所云的背景音，苏清词睡了个并不舒服的回笼觉。后来是被门锁声吵醒的，顺利开锁是身心舒畅的“滴滴滴”，解锁失败是逼死强迫症的“嘟嘟嘟”。
苏清词轻叹口气，把脑袋塞进抱枕底下。所有落地窗都拉上窗帘了，外面看不见屋里，屋里也看不见外面。
反复三次密码错误，苏清词手机就响了，外面那人打来的。苏清词没接，手机再响，裴景臣隔着门窗喊他：“清词，清词！”
苏清词捡起手机接听，裴景臣急促的呼吸声像鼓点，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你把密码换了？”
苏清词淡淡道：“还有锁芯，密码加指纹，缺一不可。”
裴景臣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用这么高端的科技，就为了对付我？苏清词，你别这样。”
“裴景臣，我们各过各的日子吧，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黑暗中，苏清词掐着手机的五指泛青发白，“你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裴景臣：“……清词。”
苏清词直接挂断。
他想说别再胡搅蛮缠，想学自己当卑微舔狗还是算了吧！正因为他体会过，所以不想让裴景臣也品尝一遍。
事已至此，各自安好吧。
裴景臣没有激动的敲门砸窗，苏清词松了口气，一直到晚上才敢把窗帘拉开，心里知道裴景臣肯定早走了，但还是谨慎起见看一眼门口，结果就撞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敲电脑。
苏清词惊呆了。
裴景臣该不会从中午一直坐到现在吧？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坐着，守着，寸步不离？
而且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灵巧的五指在键盘上熟练的操作，偶尔抬下头活动颈椎，然后朝别墅看一看，仿佛在期待着别墅主人心软开门。
行，真行，喂蚊子吧！苏清词冷酷无情的甩上窗帘，回屋睡觉。
次日清早，一夜浅眠的苏清词精神很糟糕，打着哈气看手机，裴景臣的消息在最顶上，后面有个鲜红色的数字5。
[起床了吗？]
[给你买了早餐，挂在门把手上。]
[你放心开门拿，我不进去。]
[今天气温挺高的，但是你别贪凉，空调开到26度最好。]
[记得吃药，量体温。]
苏清词感到一阵烦躁，拉开窗帘朝外看，裴景臣居然还在！
苏清词难以置信，一天一夜了，裴景臣就一直在外面吗？
苏清词恍然想起读书那时听到的八卦，说有个痴情种为了求女朋友原谅，大晚上的捧一束玫瑰花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老天奶特别配合他，突降大雨把气氛烘托的相当凄惨和悲壮，终于在坚守一天一夜后把女朋友感动的稀里哗啦，痴情种发朋友圈宣布甜蜜复合，配图是他在医院打吊瓶，女朋友温柔喂粥。
苏清词不怕人笑话，他其实是有点羡慕的。如果自己跟裴景臣闹别扭了，裴景臣是绝对不会哄他的。
一天一夜，虽然没有暴雨，但是有暴晒。苏清词用冷笑来熄灭胸中的恼火，他是向日葵，不怕晒！
苏清词咬牙切齿，外面的裴景臣心有灵犀似的抬头，二人四目相撞，裴景臣的眼神瞬间柔和的宛如一潭清泉。
苏清词皱眉，果断拉帘。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别一直拉着窗帘，要多晒太阳才好。]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苏清词打字发送：[你在这里，就已经是打扰我了。]
苏清词走去客厅，打电话叫保安。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动静，是保安将裴景臣请走的声音。苏清词呼出口气，再朝窗外看，裴景臣果然不在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是裴景臣发来的三个字：[对不起。]
苏清词跟保安说，以后禁止裴景臣进入小区。
安保部门尽责尽职，对被业主“拉黑”的来访人员严防死守。一连几天看不到裴景臣，苏清词感到轻松许多，他想，要是搁在以前有人对他说，你有朝一日会躲着裴景臣，会想方设法跟裴景臣一刀两断。那苏清词肯定觉得这家伙是敌人派来搞笑的，他跟裴景臣一刀两断？怎么可能！
苏清词一直觉得自己心很软，但现在看来，他心挺硬的。翻一翻和裴景臣的聊天记录，很难想象那些冷漠、疏离、决然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苏清词又是一阵咳嗽，剧烈的震动让手机脱了手，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半小时后，苏清词捡起来，手机屏碎了，裂出丑陋的蛛网。
短短几日又是手机，又是电脑，它们相继出现问题，排着队跟千疮百孔的主人宣布报废。
苏清词取笑自己多愁善感起来了，他觉得手机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哥笑眯眯的打招呼，然后朝马路对面努努嘴。苏清词下意识看去，瞳孔一缩。
真是报应不爽啊，他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阴魂不散！
科尼塞克停在路边，裴景臣英俊逼人的走了出来。
苏清词气极反笑，搞毛呢这是，二人角色大对调，拍小品也不带这么戏剧性的，这一点都不好笑！
“裴景臣，你是监视狂吗？你不当狗仔蹲坑明星真是屈才了！”
裴景臣看起来有些狼狈，明明西装笔挺，是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的成功人士：“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就像他当年故意乘坐相反的公交车，多绕一个小时的路程只为经过苏清词家别墅的外墙，听一听有没有哭声。他现在也只想在小区外面等一等，尽管隔着好多好多绿植，根本看不见，但他的双眼好像有透视功能，可以穿过密密麻麻的绿植和一面面墙壁，看见在别墅里活动的苏清词。
苏清词心脏一顿一顿的，说不清是疼还是麻。
“你要去哪儿？”裴景臣想问他是不是家里吃喝不足，外出采买，尤其是可可粉。他后备箱有多是，昨天刚买的，正考虑要如何交给苏清词才能不被拒收。
“水木芳华。”苏清词说着，伸手拦出租。裴景臣按下他的手，表情有些凝固，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我送你去。”
*
苏清词坐在沙发卡座，裴景臣坐在远处吧台，有调酒师问他喝什么，他拒绝了，聚精会神的盯着苏清词。
苏清词没要喝的，只吃水果拼盘。他这样的长相和气质，到了这种地方就如同穷山僻壤挖出金锭子，才坐下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捷足先登过来搭讪：“小帅哥，一个人啊？”
苏清词撇浓妆艳抹的男人一眼，没做声。
不说话就是不拒绝，男人心动不已，提裤脚坐到苏清词边上，说一个人多无聊呀，我陪你聊聊天吧。
苏清词问他做什么的，男人笑着说十八线糊咖，然后反问苏清词的工作，苏清词说画家。男人顿时肃然起敬：“怪不得你一身的艺术气息。”
糊咖说光聊天没意思，喝点酒吧，然后问路过的侍应生要瓶威士忌。
苏清词不动声色，任由男人倒两瓶烈酒，端一杯给他，正要接，却被突然伸出的手抢了去。发生的太快，苏清词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裴景臣的手背。
糊咖眼见有人不讲规矩抢金主，激动的跳起来，质问裴景臣想干什么，裴景臣看都没看他一眼，凖利的眸子钉在苏清词脸上：“你不能喝酒。”
“你谁啊你，凭啥管苏老师？”糊咖大声喊道。
苏清词嗤笑一声：“对啊，你凭什么管我。”伸手去抢酒杯。
裴景臣把手抬高，顺势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抓起苏清词的手腕往外带。
糊咖气急败坏的嚷嚷：“喂你不许走，站——”
裴景臣侧目瞪向他，只一眼，吓得糊咖毛骨悚然，竟畏惧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清词被生拉硬拽的带到外面，夏夜的晚风一吹，浑身通透。他被按在墙上，眼前是裴景臣沉郁的面孔：“疼，撒手。”
裴景臣不仅不撒手，反而将他腕骨勒的更紧：“苏清词，别用这种方式刺激我。”
苏清词偏过头去，嗓音懒洋洋的：“裴总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裴景臣的眼眸墨如黑夜，隐隐酝酿着什么：“就算你想跟别人，也别找那种货色恶心我。还有，糟践你自己。”
苏清词听得笑了，转过眸子直视裴景臣，语带傲然：“哪种货色？哦，对，跟裴总您比起来，那个十八线糊咖确实不够看。所以我放着你这样的优质男人不要，跑去跟地摊货暧昧，我不知好歹。跟你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换个人就是作践自己了，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自恋，你真高贵。”
“你不用装出尖酸刻薄的极端模样，逼我讨厌你然后远离你。”裴景臣的目光沉而黑，他的嗓音并不大，却如雷贯耳，贯彻苏清词的胸膛。
他们近在咫尺，他可以闻到裴景臣呼吸间飘散的酒香，裴景臣也能嗅到苏清词的发香，是芬芳优雅的薰衣草味。
忽然，裴景臣凑近了，苏清词心中一慌，往后避让，裴景臣的唇绕过他的面部，落在他微红的耳垂上，含一口软肉，说：“回家吧。”

第43章
到小区门外,裴景臣看向苏清词。
苏清词脸色不太好，坐在副驾驶没有动。裴景臣问他身体不舒服吗，苏清词摇头,问他是不是很累，苏清词静默几秒,点头。
裴景臣把车子驶入小区，停到别墅门口，从车里下来绕到副驾驶,直接把苏清词抱了出来。
走到门口，苏清词挣扎着下地，站稳后朝裴景臣说了声谢谢。
裴景臣满面担忧：“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苏清词的声音很弱：“只是有点累。”
裴景臣一手扶着他,问：“密码多少？”
苏清词顿了顿,裴景臣安慰道：“不是要密码加指纹才能进吗,我知道密码也没事。”
苏清词在心里苦笑一声,有些自嘲，有些神伤：“1001。”
裴景臣快速输入密码，苏清词按下指纹，门锁解开,苏清词正要进屋就被绊了一下,裴景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不等苏清词反应，再度将他打横抱起,一路送到沙发上。
“喘不过气？头晕吗？”裴景臣立即翻手机,“我给温院长打电话。”
苏清词捂着胸口调整呼吸,上涌的血腥味让他暗道不妙,果然才一张嘴，粉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呛咳出来。
才挂下电话的裴景臣震惊失色,急忙抽出面巾纸托住苏清词的手背。鲜血顺着他指缝间染红了纸巾，从粉红色变成鲜红色，不断地外涌，不断地咳嗽。
纸巾透了一张又一张，很快堆满半个垃圾桶。苏清词咳的浑身颤抖，本就瘦骨伶仃，这样激烈的呛咳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十分钟后，咳嗽止住了，血也不流了。裴景臣洗了湿毛巾给苏清词擦脸，说：“温院长快来了。”
苏清词神色淡漠，早已习以为常到了处变不惊，他说的话更多的是安慰手足无措的自己。
温萌萌连夜赶来，在卧室里给苏清词测体温，量血压，再用听诊器听心肺，后来打上吊瓶。
温萌萌坐在床边问：“小词，你有遵医嘱按时吃药吗？”
苏清词看向她，温萌萌道：“别骗我。”
苏清词闭上眼不说话。突然，走廊上“啪”的一声响，裴景臣站在门口，脚边是打碎的玻璃杯和蜿蜒流淌的热水。
温萌萌起身：“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走前看了苏清词一眼，又看裴景臣一下，深叹口气。
直到温萌萌离开，裴景臣都保持同样的站姿一动没动。
卧室安静的可怕，整个别墅都如同冰窖。
裴景臣开口：“多久了？”
苏清词故意装聋。裴景臣自言自语道：“我出差去纽约之后吗？”
已经冰凉的水绕着拖鞋流淌，脚边是散落的玻璃碎片，裴景臣突然有种赤脚踩上去的冲动，好像只有让身体流血才能缓解心脏上锥心的疼：“为什么？”
裴景臣迈过玻璃碎片，大步走到床边，他很想揪住苏清词的领子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大声逼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苏清词的轻描淡写，是压垮裴景臣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难为你陪着我演戏，我问你每天吃什么，你编各种山珍海味骗我，还记得把药片处理掉毁灭证据。苏清词！你主动求死，放弃治疗，你不想活了是吗？”裴景臣眼底布满血丝，目眦尽裂，“你这样对得起谁？！”
有那么一瞬间，苏清词以为裴景臣会暴起打自己一顿。一顿可以夸张了，一巴掌还是可以的。
但是裴景臣没有。没有归没有，他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是苏清词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哪怕是下药那次，也没见裴景臣发这么大的火。他像一只困兽在咆哮，嘶吼，明明是雷霆之怒，却充满了一种绝望的悲切，好像要摧毁什么，偏偏无能为力，只好狠狠摧毁自己。
苏清词垂下眼帘，轻笑：“我对不起谁吗？”他又抬起眸光，直视裴景臣，“我需要对得起谁。”
裴景臣愣住。或许是半杯烈酒的作用，让他眼眶通红，好像大哭过一场似的，悲痛，茫然，甚至有些狼狈。
原来，原来……
裴景臣浑身发冷，原来他的预感没有错，苏清词乖乖吃饭顺从吃药，只是为了那幅《薰衣》。他呕心沥血，坚持支撑，为画作燃烧生命，炼化精魂骨血，在这世上留下最浓烈最悲壮的遗书！遗书完成了，他的魂也散了。
裴景臣险些站不住，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只能颓然的倒塌，狼狈的跌坐在床边。
床铺随着体重传来轻微的震颤，苏清词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一颗明媚灿烂的向日葵不该枯萎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苏清词笑自己是蛀虫，一意孤行的扒着向日葵的根茎，想爬到它的花房，却浑然不知被他爬过的根茎早已千疮百孔。
“景臣。”苏清词叫一声，叫裴景臣的名字，裴景臣猛抬头，深切刻骨的望着他。
“你觉得ICU可怕吗？”苏清词说。
裴景臣没接话，等着苏清词继续道：“虽然是单人病房，但我耳朵好使，我能听见隔壁住的女人跟我聊天，她说小伙子，住你右边那个老太太今天醒了吗？我说没有，她松了口气，说没醒是好事，我问她昏迷不醒还是好的？她苦笑一声，说老太太如果醒了，肯定又要拼命扯掉氧气罩和鼻管，还有身上那些粗粗细细的线。”
裴景臣怔鄂。
苏清词缓了缓，又道：“她还说，老太太的床位之前是个肝癌晚期的大爷，每天痛不欲生，被病魔折腾的不人不鬼。后来他趁医护人员不注意，自己拔掉氧气管，半个小时后去世了。”
“ICU里很安静，连护士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可那里也很吵，医疗机器运转的声音特别大，它们合在一起，震耳欲聋。”苏清词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知道我每天的感觉吗？多爬一层楼梯好像要了老命，阴天下雨时仿佛全世界都跟我抢氧气，走路慢得像个老头子，穿件衣服都要累的气喘吁吁，鲜血堵在喉咙口往上涌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裴景臣，我不想苟延残喘，这样何必呢，既痛苦，又浪费，没有任何意义。我要体体面面的，有尊严的活着，有尊严的死去。”
裴景臣心脏骤颤：“苏清词。”
苏清词：“如果我油尽灯枯了，不要把我送到医院抢救，更不要让我被剥光衣服送进ICU。”
短短几分钟，裴景臣失去了全身力气，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推他一把，他肯定会瘫软倒地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光维持呼吸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我呢？”裴景臣终于能说话时，发现自己嗓音嘶哑的不行，语不成语，调不成调。
裴景臣悲切而绝望的看着苏清词：“我怎么办？”
苏清词被这四个字逗得一乐：“你这话问的好没道理，你才二十七岁不到，有才华有颜值，身家过亿，还愁找不到老婆孤独终生么！”
深夜，沉淀一整日的大雨终于降落了，雨水密集的鞭打着门窗，院中的绿藤在狂风暴雨中飘摇。
裴景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完好无损，却硬生生体会了一场千刀万剐。
暴雨如注，直到凌晨还在下个不停，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温萌萌顶着暴雨而来，同行的护士为苏清词换药，又过去一个小时，天色大亮，吊瓶终于打完了。
护士把苏清词的手递给裴景臣：“不要揉，按五分钟。”
苏清词睡得很熟，连屋里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温萌萌和护士去外面坐，裴景臣在卧室里陪他。
床头柜上放着苏清词的手机，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裴景臣才发现手机屏碎了，本能记下品牌和型号，等雨停了就去专卖店买个同款。
手机拿在手里，裴景臣上划开锁，提示输入密码。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他的手机从来不怕被苏清词翻，苏清词也是一样，可他们从来没翻过对方的手机，既是一种默契的信任，也是一种尊重。
裴景臣把手机放回原位，拿自己的，结果没电了。无奈，他只好再拿苏清词的手机，轻声解释道：“我就看看天气预报。”
边说边输入自己的生日，不对。
裴景臣微愣过后，心里流淌过一丝失落，因为从前的苏清词不管什么密码都是设置的他的生日，他还调侃说你所有银行密码也是我生日吗？苏清词笑眯眯的让他猜，不用猜，肯定是。
不是裴景臣过度自信，而是苏清词给予的自信。
再输入苏清词的生日，还不对。
裴景臣怔了怔，手指轻颤，鬼使神差的输入1001，解锁了。
和门锁密码一样，有什么寓意吗？100加1？10月1日？国庆节吗？裴景臣困惑的看向睡梦中的苏清词，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看着看着，裴景臣心里一乱，忍不住凑近点，再看，仔细看。
裴景臣浑身一震，1001，10月1日，是国庆节，是黄金周，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清词的日子！

第44章
黄金周,公园里的人明显增多，大家都汇聚在北门，因为这里的娱乐设施更丰富,连小孩玩的滑梯都是三相的，裴景臣也想上去过把瘾,但滑梯上都是些比他年纪小的孩子在玩，他也不好意思去挤，想到南门也有滑梯,就过去了。
一南一北，天壤之别，北门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南门这里要多荒凉有多荒凉,连流浪猫都不稀罕过来,被金秋染红的枫叶落了满地,更添萧瑟。
裴景臣有点想走了，虽然大中午的不至于闹鬼吧但是……
裴景臣无意间看到地上有东西，以为是同龄人玩的井字大作战，走近了瞧,不仅眼前一亮：“画的真好。”
那是一只麻雀,用石头尖锐的角划出来的,不是裴景臣惯常见过的简笔画，而是电视里展览的那种工笔画,栩栩如生,细节到了每一根羽毛都勾勒出来了。
裴景臣佩服的五体投地,三步之外还有,喜鹊，鹦鹉,乌鸦，黄鹂，全是鸟类。
仅用石头就能画出这么丰富多彩的画，玩电脑很牛逼但连直线都画不直的手残党裴景臣惊艳的血脉膨胀，不知不觉挪到了滑梯底端。
这座小滑梯很矮，只适合幼儿园宝宝玩。因此滑梯底下的空间也很小，裴景臣没想到里面蹲着人，吓得一激灵，差点“妈呀”喊出声。
“那些画是你画的吗？”虽然可能是明知故问，但裴景臣还是好奇的确定一下。
空间又小又矮，视线受阻，裴景臣也蹲下来朝里看，里面的人好像受了惊，不断往黑暗中缩。裴景臣看不见画家本人，不甘心，绕到滑梯的另一侧想堵个正着，结果那人又往反方向缩。裴景臣再绕过去，他再缩，再绕，再缩，裴景臣气乐了，他屁颠屁颠来回跑，人家在里面只要挪挪小碎步就行了，裴景臣莫名有种被当狗遛的感觉。
当然也不是全无收获，裴景臣看见那人细白的手腕，还有手里拿的石头，以及从远处沿途留下的画是一直延伸到滑梯底下的。
裴景臣忽然想起《猫和老鼠》，他就是那只杰瑞鼠，里面是只汤姆猫，那些画就是汤姆猫一路摆放的奶酪，他吃着吃着就被引诱上钩了。
“你画的真好看，是从小就学美术吗？”
“我妈说会画画的男孩子有种魅力，也想给我报美术班，但老师说我没天赋，我自己也不喜欢。虽然不喜欢，但我特别佩服会画画的人，随便几笔就把风景弄到纸上了，就像会魔法一样，真酷。”
“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景臣眨巴眨巴眼，等待里面男孩的回应。虽然对方至始至终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见长相，但直觉告诉裴景臣，对方是个男孩。
“你几岁了？”
裴景臣比同龄孩子个头都高，始终引以为荣，今天方才体会长得太高也不是啥好事，比如同样的空间，他就钻不进去，想一窥里面的乾坤吧，光蹲下是远远不够的，你得低头，就翻床底下似的把自己的“海拔”一压再压。
裴景臣压了半天，里面的男孩缩缩缩，裴景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看见一双白球鞋和黑色短裤，以及男孩明显颤抖的双手。
“你，你别哆嗦了，我不看了。”裴景臣往后退，但是没走，心想这小孩胆子也太小了吧？
是怕鬼吗？想到这个，裴景臣顿时理解了，这地方荒无人烟，杂草丛生，风吹落叶沙沙响，没有武侠风的氛围，全是午夜凶铃的气氛。
“你你别怕。”裴景臣莫名生出男子汉的保护欲，“有我在呢！”
“你……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怎么称呼你啊？”
“哦，不能说名字，我看过《千与千寻》，名字是一种咒，被妖怪听到了会有大麻烦。所以你别说了，我也不说，这样才安全。”
“你怕鬼吗？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虽然我爸老是讲鬼故事吓我，但我一点都不怕……真的。”
“你除了画画还会什么吗？”
“我喜欢电脑，喜欢敲键盘时“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个声音听着热血沸腾，既解压还助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上瘾。”
“不过我妈怕我变成网瘾少年，不让我碰电脑了，诶！”
“小弟弟，你倒是回我一句呀，就我自己说话很无聊的。”
“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神经病呢，对着空气说话？幸好没人。”
“小弟弟你不闷吗？出来透透气吧。”
“哦，我今年八岁了，你多大啊，叫你小弟弟没关系吧？”
他原本是蹲着的，后来腿麻的受不了，也不嫌地上脏，直接盘膝坐下。
正午的烈日褪去，秋高气爽，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穿过金黄色的树叶投下斑驳的影子。
“小弟弟，你在里面好久了，腿不麻吗？”
“怎么就你自己呀，你的朋友呢？”
“好吧，我今天也没人陪，吴虑去他姥姥家了，顺子感冒在医院打针，二胖去跳芭蕾舞了。你没猜错，是二胖他爸妈逼的，说跳芭蕾舞好看，非让他学，他天天哭。”
“你画画这么好看，将来要做画家吗？”
“我喜欢游戏，邻居家大哥问我想当职业电竞选手吗？我对那个不感兴趣，比起体验体验，我更想研究游戏让别人体验。哦，研发，那个词叫研发。”
“小弟弟，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一句话都没回我。”
夕阳西下，瑰丽的晚霞铺满天空，金灿的余晖将滑梯下的人影越拉越长。
“好饿啊。小弟弟，你不饿吗？”
“饿倒是小事，关键是有点冷，我爸说入秋之后早晚温差很大，上午晒的冒烟，晚上凉飕飕的，你冷不冷呀？”
“诶，又冷又饿。”
他拍拍屁股起身，朝前走一步：“咱们去吃饭吧，太饿了。”
“你要是不想去，那我，那我，那我只能继续在这里挨饿受冻的陪你。”
“不然你被鬼抓走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怎么真有点瘆得慌的感觉，啊，我不是害怕啊，我是怕你害怕！”
他朝里面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月色如银，幽风浅荡。
一只微微冰凉的小手落到他的掌心。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反手握紧那只手，用力往出一带。
唇红齿白的小男孩矮他一个头，黑发杏眸，长睫似羽，精致的好像洋娃娃。
咕噜，咕噜噜噜……
男孩微怔，月光映出他羞红的小脸，窘迫的捂住肚子。
“饿坏了吧？”
“有了！”
裴景臣突然想起什么，懊恼的敲敲脑壳，把遗忘在远处的书包提回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份被冰袋包裹的小蛋糕：“巧克力慕斯，我爸做的，可好吃了，你先垫垫肚子吧。”
男孩看看他，再看看蛋糕，嘴唇微掀，说的是“谢谢”。
长的这么奶，声音也奶，他情不自禁的笑了：“你喜欢吃甜品吗？我家就是开烘焙的，走，请你吃大餐。”
男孩的目光灿若星辰，可若仔细看，那里面没有星辰也无关日月，就连远处的霓虹灯都挤不进来。男孩的瞳孔中只有他，被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占据。
原来如此。
他居然不记得了，他居然忘了。
所以当年再重逢，苏清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在他遭遇车祸意识朦胧时，苏清词会说：你说过有你在我不用害怕，你说过你不会走会一直陪着我，你不许骗我……
他真的说过，可他全然忘记了。
或许对他而言，那只是无数岁月中很平常的一天，很寻常的一件事，没什么特别。就算最开始很有印象，甚至拿来当大事跟朋友们分享，但随着时光流逝、被生活中其他琐事填满，这场萍水相逢就逐渐显得微不足道，而彻底淡忘。
可对苏清词来说……
那天就是全部。
无需任何华丽辞藻的赘述，只要“全部”两个字就足以形容。
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十年吗？不。
他们小时候就见过了。
至今为止，整整十八年。

第45章
苏柏冬一脸阴沉的站在客厅,背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幅上世纪大师所绘的风景油画。苏清词全神贯注的看着，当然不是看苏柏冬，而是在欣赏画作。
传世名作是永远也看不腻的,每次欣赏都有全新的认知和惊喜。
苏柏冬嗓音冰冷道：“苏清词，你给我个解释。”
苏清词手捧玻璃杯,里面装着裴景臣早上热的牛奶，牛奶是巧克力味的，算是热可可平替吧。苏清词等到巧克力牛奶放凉了才想起来喝,没等入口，就被跑来兴师问罪的苏柏冬破坏了兴致。
“温院长跟您告的状？”苏清词语气懒散。
苏柏冬咬牙切齿：“为什么不吃药？”
苏清词笑了笑：“药好吃吗，如果是巧克力,我一天三斤。”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苏柏冬怒不可遏,远处站着的王秘书心慌了下,开口劝苏董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裴景臣回来时看见外面停着的劳斯莱斯，便猜测是苏柏冬来了，房门虚掩着，走进门厅看见换掉的皮鞋,果不其然。
裴景臣脱掉外套,把公文包挂到衣架上,正要往客厅里走，突然听苏柏冬怒吼道：“为了一个男人,整天寻死腻活的,你有没有点出息？！”
裴景臣一怔,头脑在顷刻间失去对身体的支配,愣在原地，听力却比任何时候都敏锐。
苏柏冬额头爆出青筋,怒气冲冲道：“裴景臣不是跟你复合了吗，你还闹什么？当年他拒绝你，你又是绝食又是割腕，现在他天天陪着你，你还有啥不满意的？你现在的身体不是当初了，经不起你这么作践！”
裴景臣浑身一僵，好像有拳头对着他两侧太阳穴狠狠地砸，脑袋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了，只剩下“绝食”和“割腕”两个词，如雷贯耳，震耳欲聋。
“我还有啥不满意的。”过了好久，苏清词才开口咀嚼这句话，“这话听起来，还真他妈的高高在上。”
“我又在无理取闹，又在作妖是不是？”苏清词看一眼苏柏冬，不以为然的一笑而过，“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你！”苏柏冬气的脸红脖子粗。王秘书急忙过来打圆场，说好话，什么孩子还小不懂事巴拉巴拉，结果好心办坏事，火上浇油，苏柏冬更气了，“还小？都二十四岁了还小！我在他这个年纪儿子都生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挫折都经不住，屁大点事就想死！”
苏清词看向他，苏柏冬忽然心虚的闭了嘴，然后改口道：“多少磨难都过来了，一个男人就把你打击的一蹶不振！苏清词，你有点出息行吗？”
苏清词一直忍一直忍，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再不会被噩梦般的童年所绑架，可看到苏柏冬，他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我现在这样，是裴景臣的责任吗？是他打我，虐待我妈，还是他纵容苏格打我，虐待我妈？”
苏柏冬语塞。
苏清词冷笑道：“刚开始得病，我也不甘心，我也想问凭什么。但后来我突然就释然了，甚至有点兴奋，这样挺好，真好。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六岁那年他也不该将我拉出来，十八岁那年我更不应该从地狱爬回来奔向他所在的人间。”
苏清词眼底狰狞，笑意扭曲：“早就该死了。让恶魔的血脉彻底断绝，让苏格灰飞烟灭！”
“你！”苏柏冬连退数步，好像遭遇重击，被王秘书眼疾手快的及时扶住才没晕倒。
苏柏冬捂着心脏脸色铁青大喘气，王秘书手忙脚乱的搀扶董事长：“少爷，我们先走了。”
苏柏冬经过门厅时撞到裴景臣，二人相视一眼，苏柏冬走了，裴景臣迈动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沉的走到客厅。
“清词。”他叫一声。
苏清词转头看他，前一秒对付苏柏冬时的青面獠牙褪的干干净净，当眉间的戾气消散，留下的只有令人心悸的破碎。
“你都听见了？”苏清词问。
“嗯。”裴景臣迟了几秒，应道。
客厅里回荡着水滴声，大约是厨房水龙头没拧严实。裴景臣走过去拧好，背对着客厅里的苏清词。
苏清词忽然开口：“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裴景臣的嗓音里透着难以掩藏的哽咽：“幸好我回来了，否则就……”永远不会知道。
他是有多蠢？愚蠢迟钝到什么程度，才会以为被拒绝的苏清词不会受伤？才不会怀疑苏清词消失的那三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绝食，割腕？不对，应该翻译成万念俱灰，痛不欲生。
裴景臣终于知道，为何苏清词那么喜欢那个公园，为何十八岁生日会选在滑梯上吃最简陋的宴席，为何会觉得气氛“够了”，而在那种场合下表白。
苏清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却在那样的环境下表白，原来，那里对于他和他们俩都有特别的含义。尽管满地枯叶，秋风瑟瑟，滑梯生了锈掉了漆，却是他们之间的浪漫之所。
也是对于苏清词来说、独一无二的救赎之地。
那是苏清词“重生”的地方。
裴景臣知道，男孩把手递过来那一刻，也是将自己整个人交给了他。
可他却在未来给予男孩致命一击！
“我不是想死。”苏清词走到他身旁，一边洗牛奶杯，一边说。
裴景臣转身，猛地从背后抱住苏清词。
他当然不想死，他想活啊，他那么努力的想活着！三天四夜，从地狱爬回人间，他是多么多么拼命的想活着！
“小词。”他声音颤抖，四分五裂，“对不起。”
苏清词闭了闭眼，失笑：“你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观音，你没义务包容我迁就我，不喜欢所以拒绝，你没错。”
苏清词扒开裴景臣的双臂，转身看着他：“你没做错，别放在心上。”
裴景臣没去争论对与错，就算再后悔也已经迟了。其实他的机会有很多，但他因为逃避和别扭，全都错过了。
他突然想起裴海洋说过的一句话：你别因为自己心里那点不值一提的别扭，做出让自己遗憾终身的事，到时吞一吨后悔药都来不及。
他现在吞两吨，三吨，十吨也来不及了。世上最悲哀最无奈最绝望的事是什么？是过去的错无法弥补，而今后也没机会挽留。
多残忍啊，他不奢求重头再来，他只希望从此刻开始刷新，重新开始。可这样卑微渺小的愿望，老天都要剥夺。
“活下去好吗？”裴景臣双手死死按着苏清词的肩膀，用力，怕他碎了，不用力，怕他丢了。
“小词，我厚颜无耻的求你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
苏清词性格使然，对心上人的占有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宣之于口，随时随地把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边，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昭告天下。而裴景臣看似外向，其实很内敛，脸皮也薄，鲜少说甜言蜜语，就算他们在床上时，裴景臣也只有在爽到不行的时候会“真情流露”，唤一声他的名字，亲亲他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花。
从何时起，裴景臣的情话变多了？明明没有一个“爱”字，却那样的撕心裂肺，锥心刺骨。
苏清词又想到以前了，以前的他会怎样应对呢？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来，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每天早中晚三次回味。不，怕是都等不到裴景臣说这话，早在裴景臣从背后抱住他腰的那一刻，他就沉溺的不能自己了。
网上说，如果你总是想以前，就说明你老了。
苏清词在心里惨笑，莫非自己是二十四岁的身体，四十二岁的灵魂？
晚餐是五谷养生粥，苏清词只喝了半碗，裴景臣夹了块凉拌牛肉在他盘子里，苏清词也勉强吃了。他可以不吃药，但不能不吃饭，因为饿，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裴景臣去洗碗，苏清词走到他身边帮忙，裴景臣犹豫了下，没让苏清词去歇着。他把洗好的碗递给苏清词，苏清词用干净手巾擦干水渍，放入碗架。
现在才发现，曾经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竟是如此的珍贵。如果还有一年时间，那就是1095顿饭，还能再一起洗1095次碗。
裴景臣隔着水池握住苏清词的手腕，细白的腕骨，骨节分明，好像比上个月握起来更细了。他把手腕翻过来，那皮肤干干净净，像一块莹白细腻的美玉。
裴景臣无数次见过苏清词的身体，苏清词总说他身体比例好看，皮肤光洁细腻，完美无瑕，其实裴景臣想说如果裸体写生的话，苏清词和他不相上下。
没有痣，没有胎记，没有伤疤。虽然裴景臣没问过为什么，但他能猜出来，应该是苏格死后不久，苏清词做了皮肤整形，最大程度祛除疤痕，等到他成年之后，父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淡的肉眼难见了。
裴景臣细细摩挲着他的左手腕，那上面一点破绽都没有。连疤痕都消失不见了，伤口又怎么会疼，可裴景臣还是鬼使神差的问：“疼吗？”
苏清词把手抽走：“想听实话吗，不疼。”
反而有点痛快。这话就不跟裴景臣说了，免得吓着他。
十八岁的苏清词总共切了自己三刀。
第一刀，他浑身剧痛，尤其是心脏，疼的他快要窒息了，他只好用真实发生的疼痛来代偿幻想中的疼痛。
第二刀，他坠入地狱，下方是成千上万的冤魂恶鬼，他只好利用鲜血迫使自己一遍遍从梦魇中醒来。
第三刀，他看见了苏格，苏格满脸狞笑的站在面前，他想起裴景臣说过要反抗，所以他反抗了，用凳子砸，用枕头扔，拳打脚踢，可是打不烂啊。他反抗了，但是失败了，怎么办，只能逃。
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他看到苏格阴险又猖狂的笑脸：“裴景臣不要你了，你一无所有。”
好冷啊，整个世界都好像一座冰窖。他蜷缩在地上，冻得牙齿发颤，瑟瑟发抖。
他说：“你要是不想去，那我，那我，那我只能继续在这里挨饿受冻的陪你。”
他说：“不然你被鬼抓走怎么办……”
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将手递给他，被他用力拽离黑暗。
大他两岁的小哥哥身穿暖黄色的卫衣，胸前的图标是一朵金黄灿灿的向日葵。
他的笑容远比向日葵更灿烂，更明媚。
他是太阳花，驱散阴霾，照亮永夜，叫所有阴魂厉鬼灰飞烟灭。
十八岁的少年挣扎着往前爬，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路，他够到桌上的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我从不眷恋人间，可谁让这该死的人间有你呢！

第46章
苏清词躺在沙发上快睡着了,忽然听到裴景臣说：“小词，该吃药了。”
苏清词迷迷糊糊转醒过来，电视节目刚好放到片尾曲,他直接将裴景臣整个人屏蔽掉，专心致志的看电视。
“小词,吃药了。”裴景臣不厌其烦的重复道。
苏清词等片尾播放完，起身道：“我去睡了。”
裴景臣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沙发上，同时递水杯：“先吃药。”
苏清词皱眉,扬手把水杯打翻，温水散了一地，飞溅几滴落到袜子上。裴景臣弯腰把杯子捡起来,面上挂着清淡的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用的塑料杯。”
苏清词皮笑肉不笑：“是么,你真有先见之明。”
裴景臣又去倒了水,递药：“吃吧。”
苏清词闭上眼睛：“别逼我发脾气。”
突然，他的后颈被男人的大手扣住，两片柔软贴上嘴唇，苏清词头皮一炸,怔鄂之际竟被对方撬开唇瓣,紧接着就有两片药顺着对方舌尖灵巧的导入苏清词的口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咽喉，不得已咕噜一下,咽了下去。
生生的咽,刮的食道发麻,苏清词的脸色因恼怒而涨得通红,狠狠推开裴景臣：“你！”
“别逼我发疯。”裴景臣深深看着他，目光刻骨。
苏清词锁了卧室门,裴景臣今晚睡客厅。
次日一早，苏清词走出卧室时，裴景臣问他要什么酱。苏清词心里有气不想搭理，洗漱完出来时，裴景臣端早餐上桌，苏清词一看，足足六份三明治。
裴景臣说：“这个是沙拉酱的，巧克力酱的，草莓酱，蓝莓酱，炼乳，花生酱，应有尽有，你喜欢哪个就吃哪个。”
苏清词：“……”
裴景臣又问：“想喝什么？”
苏清词真怕他再端七八种饮品上桌，不情不愿的回答道：“牛奶。”
饭后，裴景臣拿着体温计来烦他，苏清词不动，裴景臣就像伺候幼儿园小宝宝似的，把他胳膊抬高，把体温计夹在腋下。苏清词等他前脚走，后脚就把体温计扔了。“啪”一声，水银碎一地。
裴景臣回头道：“我从网上批发了一箱，你随便扔。”
苏清词气的想笑：“……”
裴景臣一本正经的说：“不够的话我投资个药厂，每天生产几万支体温计给你摔着玩。”
苏清词：“裴景臣，你有完没完？！”
裴景臣展颜微笑：“没完。”然后人畜无害语重心长的说，“该吃药了。”
苏清词：“……”
苏清词狠瞪他：“滚！”
“你吃完药我就滚。”裴景臣边说边理了理西装领带，“下午一点半我会滚回来，请注意查收。”
苏清词：“……”
苏清词从前觉得自己最难缠，没想到裴景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清词也在裴景臣出门后删除他录入的指纹信息，然后裴景臣给他打电话“威胁”叫保安。苏清词气乐了，让他搞清楚谁是业主，你凭啥叫保安？然后保安呜呜泱泱的来了。
苏清词气急，质问保安队长是不是不想干了，他早说过不让裴景臣进小区！保安队长满脸无辜的说裴景臣也是业主啊，哪能不让“上帝”回家？苏清词当场懵了，善解人意的保安队长指着远处一栋别墅说裴先生昨天刚过的户。
苏清词：“？？？”
如今的裴景臣不仅能光明正大的进小区，还能假公济私使唤保安以“苏老师重病可能晕死在屋里了赶紧破门”为由，理直气壮地登堂入室。当然他们还不至于私闯民宅，但一群人在外面呜嗷呜嗷的喊“苏老师”，跟哭坟似的也有够扰民。
很好很好，算你狠。曾经作为苏清词武器的安保大队，现在分分钟叛变，跟裴景臣沆瀣一气。苏清词自我宽慰，打不过就摆烂，爱咋咋地。
这天吃过早饭，吴虑来了，闲聊几句之后，裴景臣端来药片和温水给苏清词。苏清词冷眼看他，不动，裴景臣也不催，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还想我喂你？”
怎么个喂法，懂得都懂。这几天吃药都是被裴景臣以特殊的方法强迫的，有时苏清词真想吐给他看，可是吐不出来，再说呕吐的感觉也怪难受的，单纯为了跟裴景臣赌气而让自己眼泪鼻涕一大把狂呕，不值当，也很丑。
裴景臣之所以说的这么小声，隐隐含着警告的意味，毕竟房子里不止他们俩，还多个吴虑，苏清词毫不怀疑裴景臣能当着吴虑的面给自己喂药。
就上床来说，裴景臣相当腼腆和保守，在外从不乱来，有旁人在就更不会做亲密举动。后者苏清词倒也理解，公共场合么，尊重你我他，要腻歪回家腻歪，别辣路人的眼睛。但前者难免有点遗憾了，野战的刺激感远远超过家里的阳台，苏清词曾尝试过在车里勾搭裴景臣，可惜这人太正派，屡战屡败。
苏清词想的有点远，但他忽然想跟裴景臣较劲，谁怕谁，有种就当着吴虑的面来个法式？
不过裴景臣现在变化太多，没准真能豁出去，还是别冒险了。
苏清词拿过药片吃了，裴景臣勾唇一笑，温润的面孔展露出几分惑人的魅。苏清词挪走视线，跟吴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吴虑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起：“小臣，你生日快到了吧。”
裴景臣的生日在三伏天，是一年四季中最酷暑的时候。
苏清词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裴景臣的生日。每年除夕夜，他除了设置第二年除夕的闹铃之外，还会提前把裴景臣的生日圈出来，然后各种幻想怎么给裴景臣庆祝，准备什么礼物才别出心裁。等到距离生日一个月的时候，他开始在心里计划，去哪里旅游，吃什么美食，要一起拍好多好多张照片，裴景臣不是喜欢小动物吗，那就去动物园好了。
他计划周密，写了好几页备忘录，然而这些备忘录的下场只有一个——回收站。
他忙工作，忙应酬，忙着回家陪裴海洋，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勉强挤出来留给苏清词的，短短四个小时，还旅游个寂寞？苏清词只好下厨做一桌饭菜，可裴景臣白天的时候吃太多也喝太多了，到晚上哪里还吃得下，他只勉为其难的夹两口意思意思，有些菜甚至连碰都没碰。
苏清词从半年前就开始标记，一个月前开始策划，备忘录修修改改都快包浆了，最后在生日当天亲自监督空运来的蔬菜水果和海产品，又忙忙碌碌小半天烹饪的八菜一汤，结果裴景臣就这？苏清词哪能忍？为什么白天吃那么多，为什么不给自己胃留点地方？
苏清词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跟裴景臣八字不合什么的，好像从认识自己开始，裴景臣的生日就没一次是消停的，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水木芳华那次。
吴虑走后，苏清词看阳光正好，推开落地窗到露台上的躺椅坐下。
裴景臣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水蜜桃去皮，切成滚刀块，西瓜去籽，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苏清词看一眼，水蜜桃的桃肉是远离桃核的，甜而软；西瓜是正中心位置的，甜而脆。
裴景臣用水果叉插着西瓜，喂到苏清词嘴边：“我过生日那天，咱们去露营怎么样？”
苏清词将头靠到椅背上：“你之前提过，我给过你答案。”
裴景臣将眼底的落寞掩饰的很好：“嗯。”
*
裴景臣早起时，清晨五点半，外面天色大亮，朝阳明媚。
裴景臣看一眼手机日历，今天是他的生日。
裴景臣对生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十八岁具有特殊意义，其余的没啥好庆祝的。但今天，他有种莫名的冲动和兴奋，仿佛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会被赋予某种特权，可以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裴景臣做了早餐，去卧室叫懒床的苏清词起来。
所谓生日也被资本荼毒，让你买蛋糕买鲜花下馆子什么的，有仪式感就要花钱，花钱才能促进消费。
裴景臣没有仪式感，一碗面，一颗荷包蛋就行了，家常还管饱，比那些用大盘子装着一口就没的牛排经济实惠多了。他曾跟苏清词说过，不用费心费力准备八菜一汤，吃不完你还受累，就简简单单一碗面即可，素食方便面也不是不行。
可每次说了都是白说，每次回家，苏清词肯定守着满满一桌丰盛佳肴等他共度晚餐。他白天迫于应酬，不得不在合作伙伴的鼓吹下吃饭喝酒，什么意大利面，鹅肝，牛排，奶油焗虾，吃了一肚子，腻的很，晚上回家只想喝白粥。他夹不了几口就撂了筷子，忙活一天的苏清词难免生气，抱着电脑在网上搜“有个扫兴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裴景臣也觉得自己挺扫兴的，如果他发一个帖子，标题是“有个做八菜一汤的男朋友等你回家但你并不想吃”，他敢发誓，肯定会被网友骂几百层楼，譬如“what，身在福中不知福？”、“哪找的男朋友，不要给我”、“楼主是来炫耀的吧”。
苏清词起床后，裴景臣端两碗面上桌。饭后，裴景臣把电脑屏幕递给苏清词看：“这家饭店距离咱们不远，虽然是新开的，但评价不错，午饭去试试如何？”
苏清词看着裴景臣一脸期待的模样，点了头。
裴景臣措手不及，原以为苏清词肯定会拒绝，一愣之后是狂喜，他立即去深入了解饭店的招牌菜，等中午去的时候又被服务员推荐了几款，裴景臣特别交代了少油少盐不放辣。
一起生活了多年，苏清词了解裴景臣的口味，他吃不惯那些花里胡哨的料理，比利时的香浓炖鸡不如咱大中华全国统一的著名家常菜番茄炒蛋。有时从五星级餐厅出来，明明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可胃里空空，还得在路边要碗兰州拉面果腹。吴虑说他是最接地气的霸道总裁了，影视剧里都是三明治和咖啡，逼格拉满，他呢？三块的豆浆两块的油条和一块五的茶叶蛋。
裴景臣说从小吃到大的，习惯了。比起哈根达斯，他更乐意吃小布丁。
苏清词忽然反思从前的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为了体现自己的重视，给足裴景臣他不需要的仪式感，弄什么法国鹅肝，奎宁牛排，德国香肠等等，或许那些价值连城的外国美食对裴景臣来说中看不中吃，远不如一碗老京城炸酱面吃的开心。
他似乎太强势了，也太霸道了，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裴景臣，其实纯粹是在感动自己。
从饭店出来，过马路的时候裴景臣牵住苏清词的手，苏清词没有反抗。走到马路对面，裴景臣依旧牵着没有放手，苏清词也没有甩开。
走着走着，苏清词看向冷饮店。别说开口要求了，他仅仅是多看了两秒而已，身旁的裴景臣就说：“我去买。”
等裴景臣端着奥利奥圣代回来时，发现苏清词被两个推销员围住，手里拿着琴行的传单。
苏清词是会弹琴的，不仅会钢琴，还会古筝，后来他讨厌古筝，就像薄荷味一样。再后来，他也讨厌钢琴了。
苏清词只吃了半杯圣代，回家睡个午觉，只睡了半个钟头，走到客厅，发现裴景臣在家。
“你不跟朋友聚会吗？”苏清词不想裴景臣陪自己在家里“坐牢”。
裴景臣有自己庞大的社交圈子，朋友遍天下，微信联系人多的快要超出限额，甚至连小学同学都有。除了工作上的应酬，便是没完没了的朋友聚会，尤其在生日这天，跟裴景臣关系好的朋友都会主动联系他聚聚，找间馆子吃吃喝喝什么的。
这种场合苏清词是不方便去的，他跟裴景臣的朋友没有来往，去了也是枯坐着，根本融入不进去。而且他恶名昭昭，早在裴景臣的朋友圈出了名，那些朋友替裴景臣抱屈，鸣不平，对苏清词口诛笔伐，苏清词相当有逼数，并且予以反抗，不许裴景臣跟这些“狐朋狗友”来往。
苏清词想到自己曾经不可理喻的自私，限制裴景臣的交友，即便偶尔给他“放假”也有时间规定，换位思考一下，真的挺窒息的。
裴景臣说：“那些酒肉朋友，早就断了来往了。”
苏清词：“吴虑呢？”
裴景臣：“我在家陪你。”
苏清词想说不用，你不是鸟，我也不是牢笼。可这种车轱辘话说了太多，再说也没意义，况且对现在“上头”的裴景臣来说就是对牛弹琴。
下午一点半，盛夏的日头很毒辣，连窗外蝉鸣都叫唤的有气无力。
苏清词看着日历，突然有点不适应了。以前这个时候他就该操办起来，系上围裙，端着新鲜空运的活虾在厨房里忙碌，做完这样做那样，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很累，但是自我满足的开心，现在不用忙了，清闲了，却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裴景臣要去超市采买，问他想不想一起。
苏清词注视裴景臣眼底期望的光彩，点了头。
他们在连锁超市采购了蔬菜和肉类，裴景臣负责推车，拿菜，提包。苏清词两手空空跟着走就行，偶尔看到顺眼的零食扔一包进购物车，然后立即被裴景臣捡起来看配料表，有些看完了直皱眉头，有些看完了眉间一松，苏清词忍俊不禁，在脑海里画出一整套裴总表情包。
结账时，苏清词发现购物车里不知何时混进两盏红蜡烛。心想真是活久见，裴景臣也要操仪式感了。
晚餐是中西结合的，有红烧排骨和锅包肉，有水果沙拉和海鲜饭，十分丰盛美观。苏清词寻思自己做了什么，好像从头至尾只淋了沙拉酱，连水果都是裴景臣切的。
苏清词举起橙汁，祝他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苏清词说的很认真，很正式，将以后每年的“生日快乐”都包含在其中。
当然，如果裴景臣不嫌聒噪的话，他可以再重复74遍。
“一句就好了。”裴景臣郑重的说，“明年再说。”
苏清词只是微笑，没说话。橙汁入口，有点苦涩，哦，橙汁本来就有点苦。
晚饭后，裴景臣洗碗，苏清词擦干，再放入碗架。
坐沙发上看电视时，裴景臣端着温水过来，苏清词只用余光看一眼他的裤子：“今天不想吃。”
裴景臣失笑：“你哪天想吃了？快吃药吧，水温正好。”
苏清词抬起眸子，眸光暧昧：“今天日子特殊，不吃了。”
裴景臣目光闪烁几下，眼底沉淀，那是被故意撩拨起来的□□强行克制的无奈。裴景臣往前迈一步，抬起左膝跪在沙发上，这样可以离苏清词更近，并将苏清词困在沙发上：“就算是你过生日，该吃药也得吃药。”
苏清词眼见软的不行，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吃。”把头别开，将脸埋进身后的抱枕里。
裴景臣并不急躁，还是用老办法，自己含着药片，然后伸手扒过苏清词的肩膀。苏清词知道他故技重施，用了力道不转身，可他那点微弱的力气哪里是裴景臣的对手，强行面对面，四目相视，苏清词眼中生出怒火，嘴唇闭的死紧，他不张嘴，裴景臣还能咬他不成？
裴景臣猛地偷袭苏清词咯吱窝，苏清词猝不及防，一口气憋不住破了防。裴景臣看准时机直接吻上苏清词的嘴唇，苏清词脑子轰的一声，一边紧咬牙关固守城池，一边用力推搡裴景臣的胸膛。逆光中，苏清词看见裴景臣眸色深沉的可怕，他另一条腿也跪到沙发上，双手一边一个掐住苏清词的左右手腕，吻的更深。
这是一个相当惹人误会……不，就他妈是赤裸裸的少儿不宜场面！不知情的人会评价他们姿势真带劲，受方真娇软，攻方真狂野。
滚滚滚滚滚！苏清词恼羞成怒，使了蛮力推裴景臣，可裴景臣就像一座难以撼动的高山，他胸膛凹凸不平的肌肉坚硬如铁，炽热如火。苏清词就算没病也不是裴景臣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这破身体，眼见嘴上的战争也要败北，情急之下，苏清词不管不顾用力撕咬，狰狞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与此同时，药片滚到咽喉处，被身体本能操控着做出吞咽的动作。
药已经化了，很苦很苦，在舌根底下久久挥之不去。
苏清词呛得咳嗽起来，面红耳赤。他气喘吁吁，裴景臣也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
他们好像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刚刚经历过你死我活的激战。
裴景臣伸出手想为苏清词擦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他甚至做出了停留，给苏清词狠狠打掉他手的时间和机会。可苏清词没有动，他浑身虚软的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眼角很红，漆黑的瞳孔透不进去一点光线。
裴景臣心如刀绞的唤他：“小词。”
他没有动。
“小词。”
“苏清词。”
“裴景臣，你不累吗？”苏清词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闭上眸子，染血的嘴唇勾起无奈的浅笑，“你这又是何必。”
万物俱寂，连蝉鸣和蛐蛐儿都熄了音。
苏清词说：“抱歉，你的生日又被我弄得一团糟。”
他想，这应该是他陪裴景臣过得最后一个生日了。这天应该和和气气的，欢欢喜喜的才对，所以他敛起所有戾气，百依百顺，跟他去吃午饭，跟他手牵手走马路，跟他逛超市，跟他烛光晚餐。
不料还是在最后失败了，好好的生日，又弄得不开心了。
裴景臣伸手挪开苏清词遮住眼睛的胳膊，让他注视着自己，自己也注视着他：“没有你在，才是真的糟。”
“小词，明年，后年，大后年，未来的好多好多年，你都要陪我过生日。”
苏清词自嘲一笑，想挣脱裴景臣的手，却反被裴景臣抓的更紧：“裴景臣，生死有命。”
裴景臣薄唇轻启，话还未出口，先品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小词，对不起。”他嗓音沙哑的仿佛生吞烙铁，眼睛被烈火熏得好疼好疼。
他知道生病的痛苦，知道药物副作用的煎熬，知道ICU的死寂，知道浑身插满管子的狼狈。可纵然如此，他也想让苏清词撑下去，即便苟延残喘也要活着，即便不择手段也要留住这个千疮百孔的人！
裴景臣感到不寒而栗，原来，他竟是这样自私，自私到自己都害怕。
“你不是说要永永远远的纠缠我么！”裴景臣破碎一笑，明明在笑，却撕心裂肺，“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岁，所以小词，你，你不许掉队，你要跟紧我，抓牢我。”
“我不会断的，你也不许丢。”

第47章
白天还是晴天,到了晚上又下雨了，次日放晴，苏清词一早打开窗户,呼吸阳光烘干湿润土壤的味道。
昨晚他们躺下的很早，但是睡得很晚,苏清词背对着裴景臣的方向，呆呆的望着远处衣柜很久很久，也不知过去几个小时,苏清词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有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是谁,但苏清词感觉那应该是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满身是伤的蹲在房间角落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吓得一激灵,单薄的脊背瑟瑟发抖,胳膊上的淤青红红紫紫，有几天前造成的，也有今天新增的。突然，房门被人从外粗暴的撞开,小小的身影浑身战栗,只见那女人大步冲来,薄荷味的香烟扑面笼罩，紧随其后的是恨之入骨的耳光。
“恶魔的儿子,活着只会害人害己,你怎么不去死啊！都是你都是你,我恨死你了！你就不配出生,你就不该活着！”
苏清词从梦中惊醒，天色大亮。
转身看向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裴景臣从来不懒床。
九十岁，他配活到九十岁吗？
苏清词望着小区花圃里艳丽夺目的彩叶芋，五彩斑斓，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不配。
*
苏清词看了会儿花花草草，去厨房倒杯水喝，路过茶几时发现上面有张传单，懵了一下，还是裴景臣生日时上街，被推销员发的琴行传单。
苏清词把它团成一球，丢进垃圾桶。走上二楼，二楼有架白色钢琴，纯粹摆在那里好看的，上次掀开琴盖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几年了吧！
苏清词是个喜欢迁怒无辜的极端性子，裴景臣大学毕业典礼上弹完琴，他们当天夜里就大吵一架，苏清词提分手后离家出走回来这里，差点就把它砸了出气。
裴景臣边叫苏清词边找他，看见坐在琴凳上的人，笑着问：“弹一首？”
苏清词说：“太多年不弹，不会了。”转眼看向裴景臣：“你弹一首吧。”
裴景臣有些措手不及，还突兀的追问道：“我吗？”
苏清词又想起来了，那次吵架，他声色俱厉的逼问裴景臣为什么弹钢琴，裴景臣一脸懵的问他为什么不能弹钢琴？他冷笑质问《秋日私语》有什么含义，阴阳怪气的说弹得真好，曲子真美。终于裴景臣说他不要无理取闹了，他怒了，说以后再也不许弹钢琴，再也不要听到钢琴声！
吵架么，没有理智，有理智还怎么吵架？苏清词曾对偶像剧女主“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嗤之以鼻，后来轮到自己身上才明白那种感觉。有些话明明能直说，但就是要反着说，或者不说，赌气的叫对方去猜，让对方自己承认错误。
苏清词差点忘了，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他自诩猴精猴精全是算计的大脑变得好迟钝。
看裴景臣诚惶诚恐的模样，苏清词有点哭笑不得，心说当年的自己该有多泼辣多疯批，才能让裴景臣时至今日都PTSD了。
“你大学毕业典礼时弹的钢琴曲，挺好听的。”苏清词不想再纠结，也尝试跟全世界和解，连裴景臣都放下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裴景臣道：“你不是说很难听吗，难听到极点。”
“气话，别当真。”苏清词让出琴凳，“坐吧。”
“我也好久没弹了。”裴景臣先看一眼指甲，笑着说，“小时候被我妈逼着学钢琴，没少挨骂，你知道我只喜欢敲键盘。”
苏清词一愣。
裴景臣：“你说钢琴难听，最最讨厌钢琴没有之一，这话要是被小时候的我听到，肯定感动的热泪盈眶跟你桃园结拜，再把你拉进“钢琴这种东西最好从世界上消失”聊天群。”
“裴景臣。”苏清词语气有些急切，“你的钢琴是你妈妈教的？”
裴景臣：“嗯。”
苏清词瞪目结舌，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沐遥吗？”
这下轮到裴景臣瞪目结舌了：“什么？”
苏清词反应迟钝，精明的裴景臣已经靠推理琢磨出了整个事件的真相，顿时哭笑不得：“你以为我的钢琴是沐遥教的？”
难怪！他一直不明白为何当年苏清词反应那么大，合着是误会了。以为他在毕业典礼那么隆重且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用沐遥教的钢琴弹曲子，怪不得啊！
裴景臣说：“我妈钢琴弹得很好，还参过赛得过奖，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苏清词说：“你高三的时候，有天我去你学校找你，当时你跟沐遥坐在音乐室的钢琴凳上，他教你识五线谱……”
裴景臣糊涂了：“有这回事吗？”
苏清词不强求，留给裴景臣时间慢慢想，反正他只对代码过目不忘，对人情世故转头就忘，习惯就好。
裴景臣说多年不弹琴手生，肯定难听，就不玷污苏清词的耳朵了，等以后练练再表演。
午餐是麻酱凉皮，餐后裴景臣煮了清热解暑的绿豆汤，苏清词往碗里舀白糖，清清爽爽的喝上一碗，很舒服。午后不困，苏清词出门在小区里散步，等到夕阳西下才回去。裴景臣问他热不热，以后还是打一把太阳伞吧。
灿烂的霞光铺满客厅，苏清词莫名想到“夕阳红”，自己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饭后遛弯儿的模样还真像个退休老人。
晚餐是五谷紫米粥和两样小菜，清脆的黄瓜，腐竹，木耳豆腐等等。裴景臣帮忙放好洗澡水，苏清词在浴缸里泡一刻钟，昏昏欲睡时，裴景臣突然在外“咚咚咚”敲门，吓得苏清词差点屁股一滑在浴缸里淹死：“干嘛？”
如果不是隔壁邻居家着火快要蔓延过来了这种大事，他一定会发脾气的，真的！
磨砂的玻璃窗倒映出裴景臣醍醐灌顶的影子：“我想起来了。”
苏清词：“啊？”
裴景臣：“是沐遥教亲戚家的大表哥学琴，他跟我吐槽小孩太笨，我说是不是你教的不对，他就跟我演示教学过程。”
苏清词：“……”
裴景臣：“真的是这样！虽然听起来有点牵强，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信我，我没有骗你。”
苏清词：“……”
裴景臣：“沐遥扮演他自己，我扮演他大表哥，很不巧被你看到了，还是断章取义那种。”
苏清词：“裴景臣。”
裴景臣：“我在。怎么了，洗完了？毛巾不够用吗，我给你准备了三条就放在台面上，你小心一点，地上有水别滑倒了，我可以进去吗？”
苏清词：“你给我滚！”
*
从浴室出来，裴景臣备好吹风机等着他。
苏清词接手过来，说不至于连头发都吹不了。裴景臣迟疑几秒，把吹风机给他：“明天该去医院复查了。”
过了好久，久到苏清词把头发吹干，并喝完一整杯热豆浆之后，才“嗯”了一声。
很轻很轻，因为延迟太久更显得突兀，但裴景臣真真切切听到了，心口悬着的石头重重跌回原地，苏清词永远不会知道，当他听到这个“嗯”字如释重负的狂喜，胜过他跟纳瑞游戏签约时百倍。
一个轻描淡写的“嗯”，赢了凌跃五十亿创收的入账，这不是一字千金，是一个字五十亿。裴景臣对自己说，你也就这点出息。
次日前往医院复查，苏清词木然的配合医生护士以及裴景臣的期盼，做完一系列抽血化验超声等检查。瞄了眼电脑屏上的病例报告，看到“重度”两个字，苏清词心里也没啥波澜，全程都是裴景臣在跟医生交流。
医生：“之前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反应因人而异。”
裴景臣脸色发白：“很严重吗？”
医生回答一句，裴景臣追问两句，苏清词看一眼时钟，心想幸亏是顾客至上的私立医院，服务到位，不然就裴景臣这么个问法，后面排队的患者早炸锅了。
医生：“开胸手术是大手术，不排除很多病人术后不良，造成肺损伤肾损伤的并发症，苏先生远没有那么严重。手术伤元气，他还有肺动脉高压，能用的药物已经用了，剩下的全靠养。我又调整了些药，家属记好了，这个马昔腾坦每天吃一次，一次10mg……”
“家属”两个字听得苏清词一愣，忍不住抬头正视裴景臣。
他从前都是一个人来医院，一个人检查，一个人就诊，一个人听医生宣布噩耗。忘记是哪次了，在急诊观察室，护士问他怎么没个陪护，还好心的提醒他父母爷奶姥姥姥爷朋友同事和对象任君选择，他也想选择的，可是没有啊。
走出诊室，苏清词坐在大厅的空位上。有给孩子冲奶粉的母亲，有哄病弱老人开心的儿女，有互相抱怨但十指紧扣的情侣，他们都有人陪诊。
“清词。”裴景臣端着热水远远走来，先递给苏清词喝，然后搀扶着他起身，“慢点走。”
苏清词也有家属陪诊了。
他们朝门外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小臣。”
苏清词感觉裴景臣的脊背明显一僵，转头看去，喊小臣的女人正从电梯间走过来，一双细跟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哒”响，身着豆沙色西装，内搭黑色V领衬衣，衬衣的袖子翻在西装外，显得时尚贵气，精明强干。
方琼，裴景臣的妈妈。

第48章
苏清词对裴景臣的家务事也是很了解的,他爸妈在他九岁的时候离婚，他跟裴海洋一起生活，方女士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少回来看裴景臣,也就刚离婚的时候每隔一周打个电话，后来随着事业的突飞猛进和喜提第二春之后,就彻底把裴景臣淡忘了。
方琼性格严厉又强势，是完美主义者，甚至有点过于吹毛求疵,裴景臣跟他本来就没那么亲，方琼和裴海洋离婚后就更没啥来往了。说句离谱的，裴景臣高二那年车祸,是他爸妈离婚后他第一次见亲妈。
明明同在一个城市,却七年不见。
这说明影视剧里的不期而遇都是假的,哪怕同住一座城,如果有心避开不想见面的话，七十年也见不着。
苏清词善解人意的回避：“你们聊，我去别处逛逛。”
裴景臣说：“别走太远。”
苏清词离开后，裴景臣跟方琼去到人少的走廊里,方琼从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罐咖啡,递给裴景臣一罐。裴景臣接过来时,看一眼他的亲妈方女士，还是记忆中那么年轻漂亮,皮肤保养的吹弹可破,笑起来眼角都不见皱纹,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黑茶色,身材纤瘦，光彩照人,很难想象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裴景臣想到裴海洋，明明同样的年纪，裴海洋中年发福，身材敦实敦实的，脸上不笑就已经布满皱纹了，鬓发花白，肤色暗沉，跟方女士站在一起就像老大哥。
方琼说：“我们董事长冠心病住院，我来探病的。”
裴景臣没说什么，因为不关他的事，他也没兴趣打听方琼的日常生活。没记错的话，这是第四次见面，第二次是十八岁，第三次是二十岁，这次比上次又间隔六年。
方琼朝外面看了眼：“我听灿灿说了苏清词的事，你今天陪他来复诊吗？”
提及苏清词，裴景臣眼里终于有了光，给予反应道：“嗯。”
裴海洋和方琼刚闹离婚的时候，裴景臣还小，不懂好好的家庭为何突然变得吵闹，妈妈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而爸爸一如既往地唯唯诺诺，认错，哄着。可父亲的迁就并未留下母亲，母亲连夜收拾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第二天他们就办理了离婚。
裴海洋蹲在他面前说，以后就跟爸爸两个人一起生活。
年幼的裴景臣以为是父亲气走了母亲，他听邻居们嚼舌根，说父亲跟一个住在别墅里弹古筝的女人不清不楚的，还跟人家儿子亲亲热热的，有次送那个小男孩回家，被人家亲爹当成奸夫逮个正着。后来他经常去别墅外面徘徊，心心念念惦记那个弹古筝的女人。
悠悠众口，越传越真，小孩子难免信以为真。他性子内敛隐忍，始终未能当面质问裴海洋，怕伤及父亲的自尊心，也怕彻底毁了父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不听不信。
后来跟方琼通电话，方琼亲口解释说不关你爸爸的事，你爸爸没有出轨。
随着裴景臣长大，懂得也越来越多。他爸妈这场感情关系中，很难说清谁对谁错。方琼心高气傲，读书时就是高贵的白天鹅，富二代开着宝马手捧玫瑰追求她她都不理，最后硬生生“委屈下嫁”给了一穷二白的裴海洋。因为裴海洋太拼了，从初中就开始追求方琼，整整追了十五年，出过大糗，干过蠢事，方琼是因为感动才嫁给的他。
裴海洋有次喝多了，红着脸念叨：“我不怪你妈抛夫弃子，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看她现在过得多好，有个当大律师的老公，又有了个儿子，你也多了个亲兄弟，多好。”
可能裴海洋说的对吧，他爸就是那样宽容乐观的人，永远笑面人生，穷开心。
裴景臣真挺佩服他爸的。
方琼嫌他爸人穷志短，窝囊，没骨气，还烂好心，经营家发不了财的烘焙店就心满意足，偏安一隅，这种一眼看到未来的日子她不想过。
离婚，卸掉她认为的所有累赘，变回那只骄傲的白天鹅展翅翱翔。她考试，进修，不断的学习交流，在经过几次跳槽后，从普通公司的部门主管一跃成为大集团的高层管理，如今已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外企女高管。
他跟裴海洋又算什么呢？阻挡方琼飞天的囚笼，捆住方琼翅膀的镣铐？裴景臣不是圣人，他真的埋怨过，也难以做到裴海洋那般阔达。
“你妈本来也不该跟我这样的人。”裴海洋说这话的时候，往抹布上蹭了蹭黄油，憨笑道，“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所以她跟裴海洋结婚是个错误，她生下自己也是错误，她的前半生是荒唐的胡闹的，在离婚的那一刻才是新生。遇到真正情投意合的男人，结婚，生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幸幸福福，一切回到正轨，这才是正确的。
原来他跟裴海洋是方琼的黑历史，是恨不得丢入回收站永久删除的系统BUG！
裴景臣不服气，他要证明给方琼看自己不是垃圾。他晚上做噩梦，梦里全是方琼冷若冰霜的鄙夷眼神；白天奋发图强拼命地学，变成大人眼中继承方琼争强好胜的基因，同龄人眼中不死不休的卷王。他是高考状元，他成功等到方琼的第二次见面，状元郎的妈妈，多风光啊，面对记者采访，她笑的好灿烂，满口应着“对对对，就是我儿子。没有怎么培养啦，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我都没怎么管他就考的这样好”。
那一刻，裴景臣突然觉得方琼的笑声很刺耳，笑容也变了味道，明明还是那个妈妈，却跟他小学考试得满分，被妈妈抱在怀里亲脸蛋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又看到方琼急切的叫来陈灿灿，母子二人在镜头里有说有笑，她说这是小臣的弟弟，我家小宝，也很聪明伶俐，跟他哥一样在学习方面不用我操心……
他忽然感觉好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
罐装咖啡在手里焐了好久，连铁皮都焐热了，裴景臣把它放到窗台上：“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方琼急忙说：“听灿灿说，你一直在照顾他。”
“嗯。”裴景臣道，“他身体很差，我不能让他等太久，再见。”
“景臣。”方琼跟上来三步，“你从前不顾礼义廉耻，跟个男人恋爱同居，现在更是荒唐，又要为了一个男人荒废事业？！”
裴景臣脚底扎了根，转身说：“方总，陈灿灿还不够你管的吗？”
“妈是为了你好，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跟个男人在一起不觉得丢人吗？退一步讲，苏清词是能为你生儿育女，还是能跟你厮守终生？”方琼疾言厉色的说，“我从前只当你年轻不懂事，一时头脑发热才由着性子胡闹，妈妈理解，谁年轻时还不犯傻，但是你现在不小……”
“犯傻？是的，所以你想说你自己就是前车之鉴，一时头脑发热冲动了嫁给我爸，又是一时头脑发热冲动了才生下的我，错上加错，白白浪费了青春年华，应该坚决地引以为戒。”裴景臣冷笑，“对吗？”
方琼语塞。
裴景臣：“你的儿子就是个同性恋，一个喜欢名叫苏清词的无药可救的同性恋。”
方琼气急却说不出来话，眼睁睁看着裴景臣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份坚定和决然，就像她当年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一样。
*
苏清词在树荫底下看贵妇遛狗，狗累的呼哧带喘，瘫在地上板鸭趴。
听到脚步声，苏清词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裴景臣将微冰的瓶装水贴到苏清词脸上，阳光下他的笑容温暖和熙：“回家吧。”
矿泉水微微凉，入口清爽，并不冰胃。裴景臣没提方琼，苏清词也没问，一人开车，一人坐在副驾驶打盹儿。苏清词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看天气预报，未来几天都有雨，苏清词已经提前感到难受了。
这日清晨，屋外小雨绵绵，裴景臣备好早餐后就出门了，苏清词让他吃完再走，他说不吃了，公司那边有事很急，路上吃。
裴景臣走后，别墅彻底清冷下来，只闻窗外小雨哗哗响，又吵又安静。
突然电话响起，苏清词以为是裴景臣就接了，不料对面停顿两秒，传来女人的声音：“我是小臣的妈妈，苏清词，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吗？”

第49章
“没有。”
方琼说：“苏清词,你住在哪里，我去拜访也是可以的。”
苏清词：“不欢迎。”
“无论如何我是小臣的妈妈。”方琼的声线是女高管开会时专属的冷然霸气，不怒自威。
苏清词听得一乐：“那又怎样,您是在跟我摆婆婆的架子吗？”
隔着网络，苏清词都觉得方琼被膈应到了,呦呵呵！
方琼：“苏清词，你是害怕跟我见面，故意躲着我吗？”
如果这是激将法,那么苏清词恭喜她，她成功了。苏清词不敢见的人只有裴海洋，至于方琼么……
苏清词给她发了个定位,约在雾霖咖啡厅碰面——不是吴虑工作的那家。
苏清词撑伞出门,到的时候,方琼已经等在这里了,抿一口冰美式，再十分有修养的抹掉杯边口红印。
苏清词说：“有话直说，开场白就免了。”
“好。”方琼将左腿放下，抬起右腿搭上左腿膝盖,“希望苏先生能有自知之明,离开我儿子。”
？？？苏清词以为走错偶像剧片场,这不是喜闻乐见经久不衰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剧本吗？
啊哈！且不说现在通货膨胀区区五百万已经不够看了,就单说这一幕的角色定位不对劲,他苏清词才该是那个甩钱的：给你一个亿,把裴景臣卖我。
苏清词被逗笑了。所以剧本不该是外企高管强势母亲言语羞辱贫困小白花,而该是嫡皇孙坐在雾霖咖啡厅盛气凌人的欺男霸女。
“方总，您是说不过裴景臣,就跑来攻略我啊？”苏清词眼底的笑意更深，更讽刺，“都说柿子专挑软的捏，您看走眼了，居然往我这颗榴莲上撞。”
方琼冷笑一声：“黄毛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苏清词：“是，您的人生阅历丰富，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您是雷厉风行的霸总，是一呼百应的高官，是人人艳羡的社会精英——却有个同性恋儿子。”
方琼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你！”
打蛇打七寸，苏清词尖酸刻薄嘴巴毒，七寸看得准还不讲武德，专门往人软肋上戳。
同性恋不丢人，是有个同性恋儿子很丢人，这让方琼很没有面子。她在事业上前卫，大胆，在感情生活上思想保守，年轻时候更为严重，觉得同性恋都是心理变态。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她出国留洋接触的多了，也懂了，不反对同性恋但也不支持，别人爱搞搞去，但她不想自己的儿子被玩屁股。
看方琼气急败坏的模样，苏清词心说阿姨您误会了，误会大发了，其实我才是那个被玩屁股的。
行吧，回顾最初他跟裴景臣在一起时双方的实力悬殊，确实会给人造成裴景臣“被玩被包养被恶趣味小少爷这样又那样”的误会。苏清词觉得冤死了，他在床上很正常，没有恶趣味，圈内无聊人士脑补的SM简直离了个大谱，他又不是张浩南。
方琼又喝一口冰美式降火，尽量心平气和的说：“不说小臣，苏清词，你也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觉得有损你的名声吗？”
苏清词嗤笑道：“您是觉得这事宣扬出去，我的饭碗就砸了，我的画暴跌一元一幅都没人买，买了会被传染成同性恋？”
方琼一下子哽住。
苏清词冷哼一声，疾言厉色道：“当初抛弃裴景臣，拿他当垃圾一样丢开，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后来他出名了，高考状元，您又想起他来了。现在他出人头地，跟你的董事长平起平坐，您又心痒难耐想认回儿子了。”
方琼恼羞成怒：“苏清词，你说话太难听了。”
苏清词：“难听也是事实，裴景臣这么有能耐，比你那个一上初中就跟小混混逃课泡网吧不学无术的陈灿灿强千万倍！”
方琼差点咬到舌头，腿部抬起的动作太大，撞到桌面，生疼。震得桌上咖啡杯晃荡了下，方糖也在碟子里滚了下。
苏清词果然如传言中那样嚣张跋扈，牙尖嘴利，油盐不进！方琼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一时情急，也顾不上作为长辈该有的稳重，更顾不上对方年纪小应该给予颜面：“苏清词，你要不要脸？利用家世强迫小臣跟你在一起，他不喜欢你，不爱你，你却还死乞白赖扒着他不放。现在得了绝症，我不忍心说那两个字，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还有多少时间？三年，一年，半年？事实证明，你不是能陪小臣白头到老的人。你可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脸病容，瘦骨嶙峋，走几步就喘，生活不能自理，你除了给小臣添负担以外还能给他什么？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爱，耽误他的事业妨碍他的人生，这就是你口中的真爱？”
咖啡厅里的空调温度太低，叫人浑身发冷。小雨冰凉的拍打着窗户，绽放一朵又一朵模糊的涟漪。
苏清词问：“裴景臣的生日是几号？”
话题转变的太突兀，方琼懵住了。
“陈灿灿的生日呢，您肯定记得吧？”苏清词说，“裴景臣最喜欢吃什么？”
“裴景臣最喜欢哪种咖啡？”
方琼涂了口红的嘴唇微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清词道：“他的生日在三天前，8月15号，他最喜欢吃烤鸭，最喜欢喝冰美式，跟您的口味一样。他睡觉喜欢朝左侧躺，每天早起头顶都有跟头发会翘起来，睡前有喝热牛奶的习惯，杯子要放在他的左手边，因为右手拿鼠标会撞到杯子；他不喜欢穿西装，因为束身，喜欢穿连帽衫，因为下雨时方便；他喜欢西瓜味的口香糖，兰花香的护手霜，茉莉味的提神精油，柠檬味的牙膏，喜欢暖色系，喜欢晴天，喜欢跑步的时候听《大风车》。”
方琼目瞪口呆。
苏清词喘了口气，轻轻一笑：“我是没资格对自己的巧取豪夺洗白，但您更没资格质疑我对他的爱。”

第50章
裴景臣冒着雨回家时,客厅里的百万音响中正播放着儿歌。放到“叮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时，莫名被戳中笑点，尤其是苏清词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模样,幼稚的可爱。
“许特助去马来西亚带回来的红皮香蕉，吃一根吗？香蕉补钾,还降低血压。”
苏清词没拒绝，他原本就不挑食，患病之后胃口缩小,给他吃的东西如果胃里有空余，基本都不会拒绝。
这种投喂必吃的感觉让裴景臣莫名上瘾，苏清词对水果的包容性很强,没有不爱吃的,裴景臣决定备足瓜果梨桃,每次多切几样弄成水果拼盘,这样苏清词每样都能吃几口。
苏清词只消灭了半根香蕉就饱了，剩下的裴景臣吃完，边去厨房洗手边问他都在家里干什么了。
苏清词淡淡道：“躺着。”
裴景臣忧心的问：“阴天下雨，身体很难受吗？”
苏清词说还行,裴景臣把水龙头拧上,用纸巾擦手,走到苏清词边上坐下：“下雨天你怎么还出去了？在家无聊？要不给你养一只不吵人的宠物，乌龟,兔子之类的。”
苏清词看向他,猛然想到自己露出的破绽——门厅处放着雨伞,本是控水的,结果忘记收进柜子里了。
苏清词心说这脑子真是越来越迟钝：“不想养，麻烦。”
“听你的。”裴景臣勾唇一笑,起身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随机播放的歌单切换下一首，《外婆的澎湖湾》，苏清词微怔，很合时宜的想起姜瑟如来。
算起来，他也好几个月没去疗养院了。
接连几日阴雨天，苏清词都在家中养着，直到一周后天色放晴，苏清词换一身衣裳从卧室出来，裴景臣问他去哪儿，想到外面散步吗？
苏清词说：“疗养院。”
裴景臣开车送达，苏清词解开安全带说：“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就行。”
精神病人没啥好看的。
裴景臣跟着下车：“我陪你。”
苏清词没再反对，走进病房时，小护士笑着说他好久没来了：“姜女士最近精神很好，上周有别的病人家属探病，手捧一大束栀子花，她也没有激动。”
苏清词低声道谢，小护士看见裴景臣，欲言又止，苏清词说：“我朋友。”
小护士笑着打招呼，裴景臣含蓄的点点头。
裴景臣从没见过姜瑟如真人，只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和年轻时随团演出的视频。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并未荼毒她的容颜，依旧和印象中一样清丽绝俗，穿着白色连衣裙，梳着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子很长，发尾一直垂到腰部以下，发绳上有蝴蝶配饰，再一看，她头上还戴着一枚蝴蝶发卡。
晶晶亮亮的，很好看。
裴景臣问护士：“那个，没关系吗？”
小护士说没事的，之前姜瑟如从茶水间出来，把不知是谁遗忘在那里的剪刀交给护士站，还温柔的告诉护士们不要乱丢哦，很危险的。
苏清词叫姜瑟如一声。
姜瑟如回头，安静的容颜瞬间变得扭曲，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裴景臣：“孟朗？！”
裴景臣懵了，苏清词脸色一变，正好迎上姜瑟如看过来的目光，刹那之间，姜瑟如瞳孔巨震，浑身颤抖，恐惧到极致，仿佛看见了地狱。
“苏格，苏格苏格苏格。”她双手抱头往后退，“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出轨，我不知道他会来，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
病房里一下子乱起来，护士冲上去抱住乱喊乱叫的姜瑟如，反被姜瑟如一把推开，医生被惊动急急忙忙的跑来，大叫护士准备安定注射。
护士手脚麻利递上针头，医生才接过来就被姜瑟如一巴掌打开：“畜生！”
医生眼镜掉了，摔个粉碎，一片狼藉。
姜瑟如甩开护士的拉扯，扑到医生身上拳打脚踢：“你是苏格的儿子，你该死！”
裴景臣呼吸骤然一滞，难以置信的看向苏清词，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更多的医生冲进病房，众人合力把姜瑟如制服住，注射安定药物，苏清词和裴景臣也被护士请出病房。
一墙之隔，里面混乱不堪，女人扭曲的谩骂声尖锐又刺耳：“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活着，你只会害人害己，你快去死啊！我打死你，不许哭！啊啊啊啊……小词，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打你，你看看妈妈，妈妈向你保证再也不打你了，这是最后一次，妈妈再也不打你了。”
走廊里阴沉的发冷。裴景臣紧紧握住苏清词的手，苏清词往远处迈一步，说：“走吧。”
直到坐回车里，裴景臣依旧没放手，他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将它焐热，再用双手搓搓，呵一口热气。苏清词忽然失笑说：“大夏天的，搞什么鬼？”
裴景臣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搓，想让苏清词的手热乎起来。
苏清词看着他：“你怎么了？”
裴景臣不断地搓热，呵气，终于那双手温暖起来，裴景臣面色发白，好像身受重伤似的连肩膀都塌了一节。
他以为只有苏格的，没想到姜瑟如也……
他以为苏清词就算被父亲打骂，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母亲可以依靠……原来苏清词经受的暴力是两个人，分别来自他的双亲。他的爸爸禽兽不如，他的妈妈也不外如是。
他知道苏清词童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是暗无天日的地狱。可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那地狱是双层的。
裴景臣心如刀绞的抱住苏清词，不说话，不叹息，只是无声的抱住他，紧紧的，不放手。
几分钟后，裴景臣买了饮料，他们嫌车里太闷，站在车外边喝边吹风。
“孟朗是我妈的初恋。”苏清词说。
“我妈很喜欢他，从暗恋到表白用了一个月，从表白到分手用了三天，因为孟朗是个花花公子，脚踩好几只船。”
“后来我妈遇到苏格，他们恋爱，闪婚，闪孕，婚后挺幸福的，我妈也越来越依赖苏格，其实回过头来想想，苏格早在结婚后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步步为营，让我妈变得孤立，甚至跟我姥姥姥爷断绝关系。”
“我六岁生日那天，孟朗来我家送花，其实没那么巧，孟朗是故意打听的，他这些年都在打听我妈，他送的是栀子花，我妈最喜欢的花。”
“后来，被接我放学回家的苏格撞个正着。从那之后，苏格彻底成了疑神疑鬼的神经病，我家也彻底变了。”
裴景臣感觉自己每一下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小词。”
苏清词喝一口橙汁，舌根浸着微微的苦涩：“我以为人死如灯灭，我能学会放下，今生事不带到下辈子。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肚量，我还是恨他们，到死都不能原谅他们。”
苏清词又想起前年病逝的姥姥了。
姥姥和姥爷在跟姜瑟如断绝关系后，移民去了国外居住，姥姥得了癌症，发现就是晚期，她临死之前回国了，去疗养院最后看看女儿。看完了女儿，又打电话给苏清词，想再看看外孙子。
白发苍苍的枯槁老人说：“别恨你妈，你妈也是被你爸逼的，她也是受害者。”
老人说的时候，泪眼婆娑：“好好一个姑娘，就被苏格彻彻底底的毁了。”
姜瑟如是受害者，恶魔只有苏格，苏格该下十八层地狱剥皮抽筋。
苏清词知道。
姥姥要他心疼妈妈，理解妈妈，怜悯妈妈。
可是谁又来心疼我呢？
裴景臣伸手揽过苏清词的肩膀，将他轻轻的拥进怀里，重重的抱紧。
苏清词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有人心疼的感觉，真好。

第51章
一大清早,安娜丽丝给苏清词打电话商议画展的事，这次个人画展只展览一个作品，因提前预热而在业内呼声极高,整个画坛都在翘首以盼。
聊了半个钟头，苏清词去吃早餐,在饭桌上裴景臣说：“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今年中秋想让咱俩一起去他那里，你怎么想？”
苏清词当然是不想,可裴海洋屡次相邀，他总是拒绝避让也不是那么回事。再者，苏清词也想尽可能的卸下所有心事,等到不久的将来能没有遗憾、轻轻松松的离开。
苏清词点头：“去呗。”
裴景臣已经做到被拒绝的准备了,万没想到苏清词居然答应了,本能诧异过后是喜上眉梢的欢愉,早餐过后他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裴海洋。
出了伏天，气温明显降低了，除了正午时日头火辣辣的晒人，早晚秋高气爽,不干燥不潮湿,很是舒适。
苏清词随意换台时,刚好播到影视剧里男女主在户外搭帐篷，裴景臣看见,提议趁着好气候,咱们出去露营如何？
这事儿裴景臣提过好几回了,可见他是真的想一起出去露营野炊,苏清词不想再扫兴，于是问：“哪天去？”
裴景臣又是猝不及防的一愣,然后喜出望外道：“明天，明天怎么样？”
苏清词看向窗外的夕阳：“太急了吧，很多东西都没有。”
“没关系，我来准备。”裴景臣看起来欣喜若狂，激动的有点手忙脚乱。
苏清词忍俊不禁，仿佛看到了曾经精力四射的自己。他无数次想跟裴景臣露营野炊，可记忆中只有那一次，还是借裴景臣学校组织夏令营的光，一大帮人，还有沐遥，乱七八糟的。苏清词想跟裴景臣二人世界，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就两个人单独去，光是脑补都觉得浪漫极了。
苏清词心想，这也算自己的遗憾吧，趁此机会完成遗憾也挺好。
次日清晨，因为惦记着露营一事，苏清词早早醒了，走出卧室，发现裴景臣醒的比他还早。不仅早，还勤快，已经把露营需要的设备装好了。苏清词提醒他别忘带东西，裴景臣笑着道：“放心吧，我检查了十二次。”
苏清词：“……”
因为晚上睡得不熟所以就算他轻手轻脚的出去进来出去进来苏清词也知道，反反复复十多次，还以为裴景臣尿频尿急尿不尽！
开着科尼塞克驶向市郊，路上经过24小时便利超市，二人前往采买食物。还是裴景臣负责推车和拿东西，苏清词负责跟着走和指手画脚。
他指到哪样，裴景臣就拿哪样，绝无二话，就算开口也是问：“两袋够吗？”
苏清词心说平日里裴景臣听话是听话，但在吃方面绝对没有百依百顺，问就是忌口，对身体不好。今天真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苏清词故意使坏，用眼神点点货架上的巧克力，裴景臣二话不说，直接拿了两盒。
苏清词得寸进尺，又要咖啡，裴景臣也拿了。
有一说一，这是自从分手以来，苏清词头一回觉得裴景臣该死的可爱。
抵达事先选好的露营地，这里的景色果真秀丽，前方是一片清澈的湖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在遥远的地方，秋风送爽，天高云阔。
裴景臣先把帐篷搭起来，当年高中那次夏令营他就搭过帐篷，技巧是一点都没忘。苏清词想帮忙，被裴景臣哄去歇着，还把系好鱼饵的钓鱼竿递给他。
于是苏清词心安理得的当贵妃娘娘，往折叠椅上一座，看裴景臣兴高采烈地忙前忙后。
苏清词本意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也没用心管，没想到运气不错，很快就有鱼上钩，苏清词双手用力挑起鱼竿，第一下居然没抬动，苏清词一边再用力一边朝裴景臣喊：“你快过来，我好像钓到大鱼了。”
裴景臣急忙扔下手里东西过来：“你别动，我来。”
他从苏清词手里接手鱼竿，猛地用力一挑，一只又肥又大的花鲢跃水而出！
苏清词笑起来，催促裴景臣快收快收，别叫大肥鱼脱钩了。等鱼钓上来放进水桶时，裴景臣说它至少得有五斤沉。
好兆头就是给人动力，苏清词原本还对钓鱼没啥兴趣，这下有点上瘾了。他继续垂钓，运气确实不错，又有三条两斤沉的鲢鱼上钩，之后再钓都是些小鱼仔，苏清词把它们放生了。
钓了三个小时的鱼，裴景臣也搭好帐篷，问苏清词累不累，进去躺会儿。
苏清词摇头，跟裴景臣一起布置烧烤的炉子，放折叠桌，铺上桌布，再将食物一样一样摆上去。
新鲜的牛肉，腌制好的鸡翅和鲜虾，还有披萨寿司巧克力薯片虾条和大桶可乐，满满一桌子十分养眼，苏清词拆开一盒巧克力，才送进嘴里，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快门响，他转头一看，正是裴景臣拿着单反相机冲他拍照。
一张还不够，又拍了三张，五张。
苏清词无奈：“别只拍我。”
“那拍咱俩。”裴景臣走到苏清词身后，把相机反过来，狂按快门键。
午餐时间，裴景臣负责烤肉，苏清词负责吃，牛肉多汁鲜美，再配上甜甜的葡萄解腻，苏清词难得吃多了。他起身让裴景臣坐下，亲自烹饪自己钓的鱼，那条五斤的太大了吃不完，苏清词说养着它留到中秋再宰。
鱼烤好了，外酥里嫩，一条刷上韩式辣酱，一条撒上孜然粉，很快吃完。
午餐过后，苏清词跟着裴景臣沿途散步，户外的风景就是好，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空气也清澈怡人。
苏清词走着走着，不知踩到什么东西，险些滑到，被身旁裴景臣一把扶住，之后就没再撒手，苏清词也没甩开他，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天很蓝，云很高，清爽的秋风拂面。
走回露营地时，裴景臣问他想不想放风筝，苏清词很意外裴景臣还带了风筝。从汽车后备箱找出来，款式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燕子。
裴景臣把风筝递给苏清词，苏清词摇摇头说：“我不会。”
裴景臣笑道：“咱俩一起来。”
裴景臣很详细的跟苏清词讲放风筝的技巧，等风力合适的时候，裴景臣一只手握着线轮，另一只手将风筝举起来，背对风向松开之后，慢慢的放线。
“差不多有二十米了，现在松手让线轮自己放线。”裴景臣边说边操作。
苏清词心想不愧是敲代码的手，从手指到掌心都那么灵巧，只见他简简单单的几个操作，风筝越升越高，几乎攀上了云层。
裴景臣把线轮叫到苏清词手里，让他试试。
这是苏清词第一次放风筝，有点手忙脚乱不着要领，几次没弄好都让风筝往下降了，幸好裴景臣在身边及时补救。苏清词问还能升高吗？裴景臣点头，继续放线，放线，风筝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了，纵使这样它还在升高。
苏清词已经看不见了：“多少米了？”
裴景臣看向手中彻底放完的线轮：“1000米。”
苏清词震惊万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放风筝高手。”
裴景臣说：“如果很多人放风筝的话，互相角逐，更有意思点。等过完中秋，国庆节的时候，咱们再放风筝怎么样？”
苏清词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裴景臣问：“喜欢放风筝吗？”
苏清词静默几秒才说：“不讨厌。”然后补充道，“对颈椎好。”
裴景臣失笑，一边拿着线轮，一边握住苏清词垂在身侧的手。
看呐，风筝飞得多高。
这根线很牢固，无论风筝飞得多高多远，它都能抓住它，牢牢的紧握着它。
*
玩了一整个下午，苏清词累了，进帐篷里睡一觉。
苏清词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沉这么久，醒来时就感觉外面天色很暗，看一眼腕表，已经七点多了。
苏清词钻出帐篷，太阳垂落西山，只留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天边尽头，帐篷周围没灯光，空空寂寂，苏清词揉揉眼睛，没看到裴景臣。
“裴景臣？”苏清词叫一声，太暗了，再远就看不清了。苏清词正要回帐篷里拿手电筒，突然，灯光亮了。
不是一瞬间全部亮起的，而是从苏清词所在的帐篷开始逐一亮起，先亮的是围着帐篷外侧悬挂的彩灯，之后一路延伸向前，绚丽缤纷一大片，绕过桌椅，照亮琳琅满目的餐桌。
桌上的彩色气球随风轻舞，气球下的绣球花拥拥簇簇，它们被排列成心形，心形中央放着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用艺术字体写着：TO，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苏清词。
裴景臣就站在桌边，双手捧着一大束薰衣草。
“生日快乐，我的小王子。”

第52章
苏清词目瞪口呆,好半天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比如他根本就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比如目光所及的这一切一切,它们都真实存在，可却真实的不敢相信。
那是裴景臣吗？这些布置都不是做梦？可能他还在帐篷里熟睡着没醒？
当薰衣草送进怀里,芬芳的花香扑鼻，那么清晰，苏清词终于可以肯定这不是做梦。
他愣神之际,被上前一步的裴景臣吻住额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苏清词垂下眼睛，他没有花粉过敏,可薰衣草的花香莫名熏人,熏得眼睛有点酸疼。
裴景臣趁他睡觉,悄无声息的布置这些惊喜,享受的人简单，操办的人可难了，尤其为了“惊喜”需要秘密操办，苏清词回想了下,又是鲜花又是气球,难怪出门时后备箱都满了。
这里没有吹气球机,说明那些气球都是裴景臣一口气一口气吹出来的。还有这个生日蛋糕，必然是早起新做的,苏清词又想到昨晚裴景臣频频起夜,原来不是“兴奋的睡不着觉总去检查行李”,而是和面,醒发，制作奶油,烤蛋糕胚，裱花……从半夜做到凌晨，等苏清词起床时，他已经装盒并送进车里的小冰箱里了。
为什么要搞这些呢？
苏清词知道裴景臣是个闷葫芦，没有仪式感，不会搞浪漫，就连一周年纪念日的衣服都是他舔着脸主动要的。
因为裴景臣的木讷和扫兴，他不止一次抱怨过，可最后也只能无能狂怒。他热衷于给心上人制造惊喜，也渴望心上人给自己回馈浪漫，无数的纪念日他都满含期待的脑补，脑补裴景臣下班回来，开门的那一刻手捧玫瑰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说句宝贝儿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脑补就是脑补，并不存在。
苏清词想起裴景臣上次给他做生日蛋糕，正是十八岁那年，前一天晚上裴景臣给他发微信，直接说了你别买蛋糕，我给你做，喜欢吃什么样的，是慕斯还是奶油蛋糕还是冰淇淋蛋糕，中间夹层要什么？
当时的苏清词抱着手机激情回复，心里既甜蜜又失落。忍不住给裴景臣打电话，说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生日惊喜啊？就不能先瞒着我，等见了面在“当当当当”给个Surprise？
裴景臣也有理，说当然得提前告诉你啊，不然你买了蛋糕我再做，不是重复了吗，哪吃得完？还有啊，你过生日我得按照你的喜好做蛋糕啊，无论款式种类还是中间夹层总得投其所好吧？
苏清词无言以对，简直没处说理。
*
苏清词被裴景臣拉到桌边坐下，生日蛋糕很精致很漂亮，漂亮的都不忍心插蜡烛破坏造型。
苏清词十八岁生日的蛋糕也很精美好看，但要比个高下的话，那还是面前这个更胜一筹。当然了，快十年了，裴景臣还能没点进步吗？
裴景臣点燃蜡烛，让他快许愿。
苏清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却一下子卡了壳。苏清词睁开眼睛，吹熄蜡烛，裴景臣笑着唱生日快乐歌，总共四句歌词，他唱的柔缓而含情，很好听。
裴景臣俯身贴近，苏清词反应迟了一秒，被他在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只是蜻蜓点水，却柔情化骨：“以后我年年都给你庆祝生日。”
苏清词喜欢仪式感，逢年过节都要操办，生日更是重中之重，但唯有他自己的生日，从来不过。
六岁生日那天，是梦魇的开始，之后再没过过生日。然后就是十八岁那次，成人礼嘛，意义非凡，他想正儿八经的庆祝一下，结果结局也是糟糕的。再后来，苏清词被唯一的朋友聂宝株起哄张罗过二十岁生日，结果又又又爆雷，都说事不过三，这一下子就一而再再而三，从此以后苏清词再也不过生日了。
姜瑟如说他是恶魔儿子，就不应该出生。一语成谶，难怪他一年之中最不顺的日子就是生日。都说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但生日这天对苏清词而言就是衰，以至时隔多年都心有余悸。
裴景臣把餐刀递给他：“你来切。”
苏清词接手，先把蛋糕上的装饰物件拿掉，花体字写的是“TO.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苏清词，平安喜乐”。苏清词一刀切下平安喜乐四个字，方方正正的一块慕斯蛋糕，端给裴景臣。
裴景臣说：“这块你吃。”
苏清词眨眨眼，没跟他争这些。
三层蛋糕胚，分别是红丝绒的、巧克力的和原味的。两层夹心，是蓝莓酱和奥利奥碎、还有新鲜的草莓和芒果丁，料多的往出涌。虽然苏清词不懂烘焙，但这样的蛋糕至少要做六七个小时。
蛋糕很好吃，入口绵软，微微冰凉，奶油轻薄甜而不腻，苏清词吃了一半，裴景臣端来煮好的咸口奶茶。
咸甜永动机，胃口全被打开了。
又吃了半颗橘子，剩下的给裴景臣消化，吃太饱的苏清词沿着湖边散步消食，快九点了，和裴景臣回帐篷里睡觉。
苏清词白天睡太多，晚上一点不困，而裴景臣劳作一天，疲劳感上来睡得很快。苏清词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的爬出帐篷，夜里气温低，很凉爽，餐桌上保持原样没收拾，苏清词看那些吃剩一半的小零食，终于明白裴景臣今天为啥这么纵容自己了。
过生日么，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苏清词望着皎皎的月色发呆，心想他真是好久好久没享受过生日的“特权”了。
在特殊的日子有人宠着的感觉，确实叫人留恋。
苏清词捡起桌上相机，无聊翻看照片，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裴景臣拍了这么多，他一张一张翻下来，估计得有上百了。不得不说裴景臣拍照没个重点，许多不值一提的小细节他都要照，比如苏清词剥橘子，苏清词吃薯片，苏清词鼻子痒痒用手挠挠，还有苏清词单纯发呆。
浪费胶卷。
苏清词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里面全是他，再不然就是跟裴景臣的合影，竟没有一张是裴景臣单独的。
苏清词发了几秒呆，又看见放在折叠椅上的线轮和风筝，他走过去捡起，燕子制作的很精美，翻过一面，苏清词猝不及防，风筝上居然有字——
“苏清词千岁千岁千千岁”
1000米的风筝线，成功的放完了，千岁千岁。
苏清词把风筝轻轻放下，勾起唇角，笑的有些发苦。
沿着湖边走一圈，感觉有点困了，猫腰钻回帐篷时，看见裴景臣侧身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左手轻微发抖，右手紧紧绞着被子。
苏清词吃了一惊，忙过去叫他：“裴景臣？”
苏清词第一反应是摸摸裴景臣的额头，满脑子汗，并未发烧，似乎是单纯做噩梦。
“景臣，裴景臣？”
他好像梦魇住了，居然叫不醒，身体越蜷越紧，连苍白的嘴唇都颤抖起来，如同一条被巨浪拍到沙滩上的鱼，翻来覆去的拍打自己，遍体鳞伤的快要窒息了。
苏清词难以想象裴景臣做的什么梦，居然会将一个大男人击溃成脆弱的孩子。
突然，裴景臣自己惊醒。苏清词从他猛然睁开的瞳孔中看见了深渊，那是一股惊心动魄的灭顶绝望。
“裴……景臣？”苏清词话音刚落，被坐起的裴景臣一把抱住。
他心脏跳得很快，炽热如火，仿佛会将苏清词的胸膛烫穿。
足足过了三分钟，裴景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他好像在自焚中灰飞烟灭，浑身虚脱的松开了苏清词。下一秒，他又猛地紧张起来，他的面容被月光照亮，是触目惊心的惨白惨白：“小词，吃药了吗？”
苏清词说：“吃过了。”
裴景臣不敢信：“真的？”
苏清词提醒他：“八点十七分，你亲自给我端水拿药，忘了？”
裴景臣反应了好久，从他进帐篷躺下睡觉往前复盘，终于松了口气：“是，是吃了。”
苏清词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又顿住。裴景臣明明比他高大，比他强壮，却脆弱的比他还不堪一击。好像他轻轻一碰，裴景臣会先他之前粉碎，魂飞魄散。
苏清词忽然想起有天半夜，他口渴起床到厨房喝水，不小心被水呛到咳嗽，裴景臣误以为他病情加重。当时裴景臣胆战心惊的看向水池，发现里面没有血迹时候骤然松口气，那因大起大落而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和现在如出一辙。
苏清词问：“做的什么梦？”
明明是梦而已，再度提起，裴景臣居然心有余悸的颤了颤，苏清词看到他瞬间紧缩的瞳孔，突然不忍心问了。
“我梦到你……”裴景臣艰难的吐着字，每一个音节都宛如刀片，一个字划一刀，划的喉咙鲜血淋漓。
“清词，我……我……”裴景臣惨笑一声，无助的捂住额头，把狼狈不堪的脸埋在臂弯，不让苏清词看糟糕的自己。
苏清词想起裴景臣过生日那晚，裴景臣求他永永远远的纠缠自己：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岁，所以小词，你，你不许掉队，你要跟紧我，抓牢我。
苏清词是在地狱诞生的丑陋恶鬼，裴景臣是人间向阳而生的太阳花。他想，那样美好的太阳花，就该生长在阳光下，而非被自己拖进阴霾里，恶鬼只配待在无间地狱，莫要玷污烟火人间了。
可原来，他也被裴景臣需要吗？
他在人间递出手，朝地狱里的苏清词祈求呐喊：跟紧我，抓牢我！
苏清词握上裴景臣颤抖的手，轻声说：“别害怕，我不会死。”
泪水终于溢出眼眶，裴景臣抱紧苏清词，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情绪想让对方知道，可所有话堵在喉咙口，胀的胸口又闷又痛，几度喘息，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嘶哑的两个字。
“谢谢。”
谢谢你愿意留下。

第53章
没有水木芳华的事之前,苏清词经常去裴景臣家里找他，裴海洋就会留苏清词在家里吃饭。苏清词很有边界感，既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家,也不会冒然去别人家登堂入室。
所以裴海洋每次邀请他都拒绝了，认识裴景臣十八年,却连裴景臣从小住到高中毕业的“家”都没进去逛过。
距离笑口常开烘焙坊约五百米，进入普通住宅小区，这里的房子建成距今已有二十多年,无论楼道还是室内格局都很老旧，小区环境更不必说。裴景臣想给裴海洋换房子，但裴海洋念旧,连那辆三天两头出故障的二手面包车都舍不得扔,更别提房产了。而且裴海洋说了,这房子虽然老破小,但他住了快五十年，是裴景臣他奶留给他的，住惯了，搬走睡不着觉。
裴景臣走在前面领路：“楼梯有点陡。”
苏清词心说自己再羸弱,也不至于连三十公分高的台阶都迈不上去吧？反正……走走歇歇呗！爬三层楼用二十多分钟也不丢人,他又没用人背。
裴景臣用钥匙开锁,门打开的瞬间，室内淡黄色的暖光乍泄而来,随之一并涌出的是饭菜的香气。
裴海洋从厨房迎出来,热情招呼苏清词快进屋,又是帮着拿拖鞋又是帮着接外套,忙得不行，然后“诶呦”一声,说锅里炖着鱼呢得赶紧看看去，又跟苏清词说菜还得等一会儿才好，要是饿了就吃点桌上的月饼，他上午做的，可软乎了。
苏清词本是想尝尝，结果一不小心吃了一整个，没办法，他对裴海洋出品的东西永远没有抵抗力。
晚餐很丰盛，苏清词吃的不多，但每样菜都吃了。裴海洋问起味道如何，他不吝啬赞扬之词，弄得裴海洋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家常菜，哪能跟饭店大厨比啊，你就随便吃吃。来，尝尝这道红烧狮子头，小臣从小就爱吃。”
饭后，裴景臣下楼去买饮料，裴海洋躺在按摩椅上边享受边说：“今年过年，你再来叔这儿！”
苏清词失笑，说距离过年还早呢。裴海洋说不早，中华传统节日，过了中秋就是年啦！
裴海洋笑道：“你是上周过的生日吧？小臣上个月就回来让我教他做巧克力慕斯，我猜准是给你的。”
苏清词点头，说是露营的事。
“多去户外走走挺好的。”裴海洋稍微敛起笑意，“你今天能跟小臣回来，叔特高兴。虽然小臣从来没说过，但叔还看不出来么，你们俩闹别扭了是不是？”
“裴景臣没跟您说过吗？”苏清词道，“我们分手了。”
裴海洋猝不及防，猛地瞪大双眼，险些闪到腰。
确定自己没听岔之后，裴海洋有一大箩筐的话想问，为什么分手？什么时候分手的？谁提的分手？话全堵在喉咙口，一时竟因为分不清轻重缓急而难以启齿。
憋了半天，裴海洋终于开口：“那你们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苏清词望着茶几上老式遥控器出神。
裴海洋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想抽根烟又想起苏清词肺不好，于是撕了块软糖含嘴里。
苏清词道：“您不再问了？”
裴海洋憨笑一声：“打听那些事干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考量，我们这些老人家未知全貌，甭跟着指手画脚的。”
裴海洋生满老茧的手挥了挥，苏清词再一次在这位通情达理知心细腻的叔叔面前感到无地自容：“我强迫景臣跟我谈恋爱，同居，您真的不怨我吗？”
裴海洋吃完橘子软糖，又拿了颗玉米的，目光落到苏清词脸上，轻飘飘的，如羽毛拂过水面，只荡起浅浅的柔和的波纹。裴海洋不答反问：“是你提的分手？”
苏清词点头，裴海洋又说：“小臣不同意吧，所以他现在住你家里对不对？”
苏清词道：“说起这个，我还想请叔您帮忙劝景臣，让他做自己的事，别围着我转了。”
裴海洋大笑起来：“我可没那本事，在你的事上从来管不了他。”裴海洋说完，稍微正色一点：“你总说强迫，其实这种事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别不信，局外人往往比当事人看得清楚。”
苏清词本能拘谨起来，就听裴海洋轻叹口气，说道：“差不多也是这个月份吧，小臣跑回来跟我宣布，说你们俩在一起了——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出柜是不是？”
苏清词错愕：“他……”
裴海洋：“他很随意，没有郑重其事的说，也没有啥预热和前言，就像寻常那样回家吃顿饭，边啃糖醋排骨边说“爸，我跟苏清词在一起了”，随意的好像吃饭睡觉那么简单，好像水到渠成，理所当然。”
苏清词勉强笑了下：“您肯定惊呆了。”
“那你可猜错了。”裴海洋眉间生出些许得意来，“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啊，果然”。”
苏清词看着裴海洋，和蔼爱笑的中年胖大叔道：“我还记得我回小臣的话呢，我说“是么，多久了”，他说“32天”，我掰着指头算，然后说“那不就是你过生日那天吗”，小臣说“是”。”
苏清词心中一乱，唇角勾起的笑有些狼狈：“他有告诉您，他21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裴海洋微怔：“什么？”
而后不拘泥的一笑：“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小词啊，裴景臣能跑来跟我出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清词狐疑，裴海洋正色道：“这话可能有点酸，但他如果不是下定决心跟你一生一世的话，是不会把私人感情特意拎出来跟我说的。”
苏清词愣住，眸光落下。
裴海洋目光辽远了些：“小词，裴景臣因为我跟他妈的婚姻，感情上变得很别扭，希望你能多多理解他，担待他。有很多事，他藏在心里不说，就怕提前泄露了给彼此压力，如果失败的话，落得一场空，他会变得更难堪。”
苏清词心头一紧，听到裴海洋继续说：“他这人轴，认准的事拼死拼活也要做到。上学拼命读书，就为了引起他妈的注意，跟陈灿灿争宠，那时拿咖啡当水喝，天天熬夜，我真怕他猝死。后来上班了，又是拼命工作，全世界航班到处飞，天天加班，我更怕他猝死。”
“我说你何必呢，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功名利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这么拼，到时不怕有命赚钱没命享受？他只说自己年轻，没事，让我甭担心。其实我心里知道他咋想的，他只是个公司刚刚起步的小老板，开的是三十来万的国产车，存款只够首付。”
裴海洋顿了下，笑着看向苏清词：“你那时候光一幅画就上千万了吧？”
苏清词怔了怔，有一簇花苗在胸中窜起，烧的五脏六腑很热。
裴景臣买饮料回来了，并给裴海洋带一条香烟，走之前劝他少抽点，裴海洋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老气横秋的，这么唠叨？边数落儿子，边给苏清词拿两盒月饼回家吃，分别是蛋黄莲蓉和豆沙馅的。
裴海洋让苏清词过年来，一定来。
等红绿灯时，裴景臣问他上衣口袋咋鼓鼓囊囊的，苏清词伸手掏兜，抓出一大把软糖来：“你爸塞的。”
裴景臣说：“我吃一个。”
苏清词拿玉米软糖给他，裴景臣双手握着方向盘，苏清词见状，撕开包装递给他，裴景臣还是握着方向盘，眼神还挺无辜的：“腾不出手。”然后主动张开嘴。
苏清词有点愣神，把软糖拿出来递到裴景臣的嘴边，尽管裴景臣不是故意的，这样喂食，还是难以避免他的嘴唇吻到他的手指。
裴景臣慢条斯理的咀嚼，笑道：“是挺好吃。”
苏清词活活被他有滋有味的模样馋到了，也拆开一包玉米软糖吃，很甜，很粘牙。
甭管裴景臣是情到深处导致的无师自通，还是刻意拜师学艺了，反正他变了很多，情人之间该有的小情趣正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回想从前，都是他苏清词制造浪漫，明明也是第一次爱人第一次谈情，却愣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学，把自己学成了情场高手，信手拈来。比如假装手累抬不起来，让裴景臣给他系安全带，他在享受那几秒钟浪漫的同时，趁机在裴景臣脸上亲一口，让浓度升温。
现在，裴景臣照葫芦画瓢，也学会了手忙没空，在他无奈投喂的同时，趁机在他指腹上浅舔一下，让原本很单纯的喂糖变得暧昧。
距离家还挺远，节假日路上拥堵，车子走走停停，裴景臣问苏清词困不困，把副驾往下放放，让他先闭眼睛歇一歇。
苏清词原本没想睡，都怪车座太舒服，外面的车笛声此起彼伏，也编织成了独特的催眠曲。
他做了个梦，梦到水木芳华那晚，他跟裴景臣近乎疯狂的颠鸾倒凤。一个在药物的作用下迷失自我，一个蓄谋已久，捧着十多年的喜欢和爱终于得偿所愿，恨不得溺死在对方怀里。
初夜是混乱的，癫狂的，恨不得把彼此都榨干的。但同时也是彻彻底底的尽兴，真要回想的话，似乎往后的每一场交欢，都难以取代第一次时的尽兴。
上床这回事，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苏清词至今记得自己是被活活干晕的，等到次日清晨，浑身跟散架子似的难受，连动动手指都困难。但他还是挣扎的爬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把精心准备很久很久的向日葵胸针给他，并说出那声迟到的生日快乐。
那种情形下还说这话，其实有点婊里婊气，火上浇油。
也难怪裴景臣盛怒之下一语不发，抓起胸针狠狠扔到窗外。
后来苏清词红着眼睛去找过，可怎么也找不到。他只好安慰自己没关系，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说不定早两半了，瑕疵品捡回来有何用？反正他跟设计师认识，只要给钱，再订做一枚就是了。
水木芳华的第三天，苏清词打电话给裴景臣，电话接通后，他没开口，既是心虚，也是害怕。虽然他知道以裴景臣的性格不会跟他绝交，毕竟是救命恩人。
等了很久，裴景臣开的口：“苏清词。”
苏清词捏着手机，好像穿过胸膛和肋骨掐住自己的心脏。他声音压得很低，问：“怎么办？”
裴景臣没有让他等太久，也就两秒，好像早就准备好答案，现在不过是公布一下而已：“如你所愿。”
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以情侣、恋人、对象的身份相处一年，直到苏清词提出同居。
搬进裴景臣家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裴景臣抽屉里的向日葵胸针，没有丝毫怀疑，那就是他送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款式，上面甚至刻着裴景臣的名字。
天知道，苏清词当时激动成什么样。
这不是单纯的失而复得，这就好像一个认可，一个释放，一个救赎。原来裴景臣对他，还没有到厌恶至极的地步。
——这枚胸针，是裴景臣给予苏清词“继续爱他粘着他纠缠他”的勇气。
凌跃游戏签成第一笔大单的时候，苏清词说他戴这枚胸针刚好，跟他那身白色英式西装很配。
裴景臣只看了一眼，然后去挑了别的胸针戴上，说：“不配。”
那时的苏清词，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个不配，耐人寻味，细究起来能暗指的意义太多了。你不配跟我在一起，你不配爱我，我们之间不配说爱情，不配，不配，就是不配，什么都不配！
苏清词再次感慨自己的性格偏激与敏感，总是习惯性的将事情往最坏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思考。
有没有可能，裴景臣那句不配，说的不是“你不配”，而是“我不配”。
苏清词感觉身下颠簸，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离了副驾驶，正被裴景臣抱着进家门。
苏清词没动弹，又把眼睛阖上，等裴景臣将他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他假装还在睡，翻个身。
苏清词想起聂宝株了，唯一的朋友，也是因为一句话被苏清词单方面绝交的朋友。
在苏清词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聂宝株非要宴请，结果喝多了酒说：裴景臣你可得有点自觉性，好好讨我们清词欢心！我要是有你这模样，我也找个富婆傍个阔少当小白脸。
苏清词掀开眼皮，悄悄的看去裴景臣站在柜门前的背影。他穿着英式西装，内收曲线勾勒出他完美的劲瘦腰身。
苏清词始终觉得裴景臣穿英式西装很英俊，很帅气，尤其是脱了外套只穿马甲的时候，成熟又绅士，禁欲又暗藏汹涌，独具魅力。
高定的西装，来自英国著名设计师创作，苏清词记得价值为五万英镑。
苏清词掀动嘴唇，“裴景臣”三个字已经到嘴边了，却又因为刮得嗓子生疼，而不得不咽了回去。
苏清词下意识捂住呼吸困难的胸口。
一生一世。
什么一生一世啊！
苏清词自嘲一笑，拽过被子蒙住头，什么都不想。

第54章
中秋假期结束,裴景臣上班去了。苏清词迟半个钟头才起床，餐桌上有小米粥和荤素两种包子，苏清词吃过后,打开电视当背景音。
临近中午，物业来电话,有客到访。
苏清词开门，一身艳红色连衣裙的薇薇安站在门外，笑盈盈的将一封请柬递给苏清词：“苏老师,我真心希望您能来。”
苏清词只看请柬的封面就是一愣，红彤彤的爱心中央是镂空设计的“囍”字。打开一看，果真是订婚请柬,未婚夫名叫周俊杰。
苏清词意外道：“你和中国人结婚了？”
薇薇安点头,满脸洋溢着幸福：“我以后就是中国媳妇儿啦！”
苏清词笑道：“恭喜,请柬上写的10月5日,我一定到。”
薇薇安喜出望外，激动的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太好了苏老师，谢谢，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您能来参加我的订婚party,一定会让我终身难忘！”
薇薇安没有久留,赶着去未婚夫那儿二人世界，真可谓如胶似漆。
薇薇安走后,苏清词将请柬收好,刚才答应的痛快,现在才想起来皮特财团的千金订婚,苏柏冬肯定不会缺席。又要在人前陪他演祖孙和睦，祖慈孙孝的戏码了吗？苏清词冷笑,不小心把请柬捏的皱巴，连忙铺平整，并在心里真切的对两位新人说声对不住，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午后苏清词翻朋友圈，发现喜欢分享自己生活的薇薇安果然将订婚的事广而告之。作为财团大小姐，相信订婚当天会很热闹，订婚现场的酒店必然媒体云集，大咖满座。
再往下翻着，好友本就不多，排除“僵尸”用户苏柏冬和裴景臣，以及热衷转发各种养生知识的裴海洋，值得看的朋友圈只有安娜丽丝和吴虑的。苏清词看到安娜丽丝在吐槽极品，看到吴虑晒日常生活，吴虑最新的动态引起苏清词的注意。
配图是一把红皮香蕉，配字是：[跨越3527公里跑进我嘴里，你辛苦了/鞠躬GIF.]
苏清词有点懵。
再往下翻动态，是三好员工惯常的宣传雾霖咖啡，再再往下，配图是一个轮胎，没有配字，只有一个表情：[二头肌GIF.]
苏清词不是个八卦的人，但可能自从得病吃了睡睡了吃无聊的浑身长毛，所以既然八卦怼到脸上了，那琢磨琢磨也不是不行。
于是苏清词想起来，上回吴虑来看自己，临走时碰到来给裴景臣送文件的许特助，然后俩人前后脚相继离开的。苏清词还想起来，有天裴景臣回来拿着红皮香蕉，说是许特助去马来西亚出差带回来的。
吴虑单纯可爱是个乐天小狗，社牛，跟谁都能谈得来，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吴虑跟许特助也结成了良好的友谊。
祝贺他们。
苏清词微微一笑，换台看少儿频道。
裴景臣在傍晚前回来，手里提着菜，换了拖鞋就去往厨房，边把蔬菜打入冷宫边说：“晚上吃饺子怎么样？”
苏清词点头，裴景臣欢欢喜喜的忙碌起来，从和面，剁馅，擀皮和包成饺子全部亲力亲为，苏清词想帮一下，可是哪怕洗洗菜这种小事裴景臣也不许，就让他去客厅看电视，等着吃就行。
两个小时后，裴景臣端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到餐桌上，还给苏清词递了酱油和醋。
裴景臣说：“这是西芹猪肉，这是三鲜的。”
苏清词对饺子馅不挑，哪样都爱吃，除了对西葫芦鸡蛋馅存在迁怒情绪以外，什么馅都吃。
苏清词咬一口，新鲜出炉的饺子还有汤汁，汤汁鲜美，面皮薄滑劲道。
“怎么样？”裴景臣追问。
其实他多余一问，苏清词想说你要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就算从前会的少，现在照顾自己这个生活半自理的病秧子这么久，妥妥的贯穿南北全中华各民族菜色的巅峰大厨！
裴景臣给苏清词碗碟里倒醋：“下周三的中午，我得去参加场婚礼。”
苏清词愣了下，下周三是10月5号。
心说不会那么巧吧，苏清词问：“谁的婚礼？”
裴景臣：“皮特财团长女的订婚仪式。”
苏清词嘴里的饺子顿时变味。
有点酸。
哦，蘸了醋，当然酸。
他上回吃饺子是除夕夜，再上回是薇薇安家里，薇薇安亲手做的，不过翻车成了面片肉丸汤，还被薇薇安发了微博，全世界都看得见。
苏清词瞧着盘中滚圆滚圆的饺子，没一个包漏的，各个皮薄馅大，汤汁浓郁，造型还多样。做这盘饺子的人好像故意炫技似的，有元宝，钱包，月牙和麦穗。
苏清词一口一个元宝饺子，边吃边说：“幼稚。”
裴景臣装傻充愣，一脸无辜：“什么？”
说你拿中国人的美食欺负外国人，也不嫌害臊。苏清词吃完钱包饺吃月牙饺，再把麦穗饺一扫而空。
皮特财团跟凌跃也有生意往来，薇薇安订婚，请柬自然不会少了裴景臣的。
婚礼当天，苏清词和裴景臣同行，抵达酒店时遇到诸多熟面孔，都是裴景臣生意场上的朋友，苏清词跟他们不熟，想让服务生带着去现场，没想到裴景臣只是跟那些朋友简单聊几句，公事上一概不提，三言两语结束后就回到苏清词身边。
兰菲圣地大酒店顶层，现场布置的奢华隆重，媒体如潮。
苏清词远远看见跟宾客交杯换盏的薇薇安，一身中式礼服的薇薇安也看见他了，满心欢喜的迎上来。
苏清词和裴景臣分别送上祝贺，薇薇安感动的红了眼眶，与此同时，身穿伴娘服的姐妹团涌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这俩帅哥是谁。薇薇安逐个介绍，姐妹团瞬间炸了锅。
“原来您就是苏清词，那个大画家！”
“裴总，您比照片上看着帅多啦！”
“苏老师，我超级崇拜您的，您的出道成名作《暮色》就在我阿姨的外甥的堂叔的父亲家里收藏着。”
“裴总，加个微信呗？”
薇薇安笑骂这群人：“你们别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光说不行还动手打人，姐妹团哄笑着一拥而散，边跑边嚷嚷“俊杰老婆打人啦”，气氛热闹又温馨。薇薇安把姐妹团撵走后，又朝远处挥手喊人：“俊杰，你过来。”
能被薇薇安这样的女孩子相中，新郎必定是位品貌出众，才华横溢，幽默又浪漫的男子。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身姿曼妙、婀娜娉婷，身穿簇花蓝底锦绣旗袍的女人。
苏清词：“？”
裴景臣：“？？”
薇薇安甚至等不及对方过来，直接小碎步冲上去，双臂环住女人的脖子，旁若无人的在她脸上亲一口：“俊杰，我来给你介绍。”
好吧，不是未婚夫，是未婚妻。至于名字，不过是因为男性化的刻板印象而造成的误会。
和俊杰聊两句，苏清词和裴景臣得知她的工作是私人服装设计师，专做旗袍。苏清词想起薇薇安有段时间沉迷旗袍，想必就是在那时候跟周俊杰看对眼的。
虽然只接触了几分钟，但苏清词看人向来准，周俊杰是个独具魅力的女性。
宾客如云，薇薇安还得招呼其他人，苏清词和裴景臣在贴有自己名牌的椅子上坐下，他们身份摆在那里，自然免不得万众瞩目，尤其是裴景臣近些年炽手可热，才一坐下就被人攀谈。裴景臣说两句，看苏清词几眼，看孩子似的，叫苏清词哭笑不得。
这种情况是苏清词喜闻乐见的，社会很现实，能被大家前拥后簇说明你的本事，如果有一天没人搭理了，那真该哭了。
苏清词跟裴景臣说该忙忙你的，不必管自己，自己还能丢了不成？再说就算有啥事，还有这么多随时待命的服务生呢。
裴景臣笑道：“不是怕你丢，是怕你无聊。”
苏清词心中微动，想起他曾经跟裴景臣出席这种场合，也是有很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跟裴景臣聊天，裴景臣这个工作狂当然不会敷衍对方，于是一聊就是两个钟头，苏清词全程被晾在一边。他是个外行人，既听不懂也压根儿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换一个又一个的姿势，无聊的玩酒杯，枯燥的抠手指。
后来苏清词不干了，对裴景臣表达自己受到冷落很不爽，并赌气的说再也不跟他一起应酬了。
苏清词在心里笑笑自己，朝裴景臣说：“我自己待会儿挺好，你去吧。”
得到苏清词的首肯，裴景臣一步三回头的走。刚好苏清词也要去洗手间，回来时，瞧见薇薇安拉着周俊杰在媒体的镜头前拍照，摆各种甜蜜至极的造型。
“苏清词？”
听到有人叫自己，苏清词回头，露天的婚礼现场布满了鲜花和绿植，人来人往，他一时看不到是谁，直到那人又叫一声“苏清词”，苏清词看见了，猛地怔住。
聂宝株。
聂家是做珠宝生意的，跟苏家是世交，因此苏清词十五岁爹死了娘进医院被苏柏冬接到老宅住后，自然而然结识了聂家的独生子聂宝株。
聂宝株性子健谈，为人仗义直爽，对苏清词“一见钟情”，再见就张口“兄弟”，闭口“咱家小词”了。
不过苏清词的眼里心里全被裴景臣占据，压根儿不鸟他，他们的这段朋友情全靠聂宝株一人维持，隔三差五给苏清词打个电话，一起吃个饭啥的，反正运气好的话十次邀请能有一次成功，一次就够了。聂宝株就是这么心安理得的当舔狗，理直气壮地做大冤种。
苏清词回想跟聂宝株来往的那些年，虽然这二货经常犯缺心眼，但对自己是毋庸置疑的情真意切，包括那句直接导致二人绝交的醉话，既是醉话也是真心话，觉得裴景臣配不上“我兄弟”，为“咱家小词”抱不平。
生平能得聂宝株这样一位好友，其实是幸事。
但很可惜，苏清词有自己的底线，而聂宝株嘴上没把门的，自以为跟他的关系亲密到超过裴景臣，那就大错特错了。
绝交时，聂宝株很委屈，说不就是一句话嘛，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跟我割袍断义吗？
苏清词斩钉截铁的说至于。可能聂宝株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替苏清词感到不值，但裴景臣再不好，也是苏清词的男朋友，聂宝株瞧不起裴景臣，言语侮辱嘲讽，打的也是苏清词的脸。况且苏清词不允许任何人嘲讽裴景臣，哪怕说一点点不好都不行，骨灰级狂热脑残粉，别说区区一个聂宝株，就连老子的老子苏柏冬敢瞎哔哔，苏清词都要撸起袖子干仗。
时隔四年不见，要说尴尬倒也没有，反正苏清词不尴尬，至于聂宝株是啥情绪，那就不知道了。
“你身体怎么样？”聂宝株问，“你在ICU的时候我去看过你，在外面看的。”
苏清词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聂宝株有些悻悻的，说：“这么多年了，还气我吗？”
苏清词把目光落到聂宝株脸上，停顿几秒，说：“不气了，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已经不存在了。”
聂宝株下意识望向远处被前拥后簇的裴景臣，心下了然，那身中灰色高定西装是法国著名设计师的作品，价值百万。
阳光穿过紫藤，投下斑驳的影子。
聂宝株望着裴景臣说：“他对你确实不错，你在ICU昏迷的时候，他天天在外守着，探视时也是第一个冲进去。我听护士说，他心急火燎的进病房看你，却一言不发，去的时候说声“我来了”，到时间说声“我走了”，后来听护士长说，他是不敢说别的，怕昏迷中的你听见受到刺激，对心脏不好。”
“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坐在车里哭，虽然不是那种崩溃大哭，但却是一种隐忍的、撕心裂肺的哭。哭完了又笑，边哭边笑，跟精神分裂似的。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跟护士打听才知道，原来你在ICU醒了。”
聂宝株畅快一笑：“清词，你没喜欢错人。”
从来没人告诉他这些，苏清词怔鄂，再看向裴景臣的背影时，眼睛火辣辣的刺痛。
聂宝株问：“还能做回朋友吗？”
苏清词未置可否，只是沉默的望着远方。
聂宝株欲言又止，最终只咽了口香槟酒。
苏清词说：“快开场了。”
“清词。”聂宝株叫住他，苏清词回头。
聂宝株道：“你生日那天，还有后续。”
苏清词猝不及防，二十岁生日，聂宝株的话，是他最不堪回首的日子，也是这么多年刺在他心口的一把尖刀。
软饭男，小白脸，傍大款，做豪门少爷的男宠。裴景臣那么有骨气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而他苏清词明知如此，还是自私自利的扒着裴景臣不放，让裴景臣受尽白眼和侮辱。
“我说完那话，你刚好从卫生间回来，大发雷霆，当场掀桌子跟我翻脸了，叫上裴景臣走人，你先走的，裴景臣稍后几步才跟上。”聂宝株思绪飘回那天，幽幽的道，“他走前回了我一句话。”
苏清词心神惊颤：“什么？”
包厢内一片狼藉，桌椅打翻，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和酒瓶。
裴景臣站在狼藉之上，霓虹灯映在他的眼底，流光溢彩：“那又如何，他现在的男朋友是我，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他。”

第55章
“去哪儿了？这么久。”裴景臣握上苏清词的手,脸色大变，“你手怎么这么凉？”
苏清词说：“去卫生间沾到凉水了。”
裴景臣忙用自己的双手焐着，余光感觉到苏清词的视线,哭笑不得道：“干嘛一眼不眨的盯着我看？”
苏清词敛回视线，将头朝右侧一歪,靠到裴景臣的肩膀上。
裴景臣一愣，心中涌出一股暖流，笑着问：“累了？”
苏清词摇头说：“没有。”他只靠了不到一分钟就起来了,裴景臣心里跟着空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的抿抿嘴唇。
苏清词问：“苏董没来？”
裴景臣点头，说确实没看见。苏清词暗暗吃惊,雾霖跟皮特财团有生意做,去年为了这个,苏柏冬不惜伏低做小苏清词出面搞定薇薇安,如今合作伙伴的千金大小姐订婚，苏柏冬却缺席，这不合常理。
正寻思着，远处司仪已经开始主持了。苏清词恍然察觉更不对劲的地方,订婚仪式,两个新娘的双方父母居然都没来？亲戚也没有,主持台上就司仪一个人当光杆司令，在说到有请二位新人的时候,服务生从外拉开大门,薇薇安和她的未婚妻手挽着手,从紫藤下的回廊中漫步而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薇薇安”，用的是俄罗斯语,冲过来的是皮特财团董事长，薇薇安的爸爸。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所有宾客包括苏清词和裴景臣在内，全是懵的。
只见皮特董事长大刀阔斧的冲到薇薇安面前，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耳光！皮特夫人踩着高跟鞋紧跟其后，没有动手打人，却怒目圆睁，居高临下的恶狠狠的瞪着周俊杰。
订婚仪式进行不下去了，众人欢欢喜喜的来，一脸懵逼的走。
后来苏清词他们才知道，原来薇薇安和周俊杰的爱情是不被家里人同意的。首先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薇薇安出身豪门，和中产阶层的周俊杰差太多了。其次，薇薇安这样的出身，婚姻大事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她爸早就为她物色了商业联姻的对象。
薇薇安跟家里大吵一架，抗争无果后，一意孤行的自己举办订婚仪式，自己手写请柬发出去。薇薇安就是要隆重，要把能请到的商界巨鳄全请到，让媒体云集，跟全世界证明和心上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不会屈服的。”薇薇安在电话里哭着跟苏清词说，“我就怕俊杰坚持不住，我怕她先退缩。”
苏清词问周俊杰什么意思？薇薇安哭的更厉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子：“我被我爸带走时，她只远远看着我，既不叫我也不拉我，我拼命的喊她，可她没有回应我呜呜呜……苏老师，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呀？”
苏清词根本不用想，他的性子那么极端，只会做出比薇薇安更任性更疯批的事情来。区区家里的压力就想让他放弃裴景臣？怎么可能！
薇薇安泣不成声的说：“后来俊杰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我爸看得严，把我圈禁了，我俩只能隔着窗户说话。我说咱们私奔吧，咱们去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好生活，可她没有答应，只问我要你画的那幅肖像画，我哭着问她只要画，不要我这个真人吗？”
苏清词沉默良久，等到电话那端的哭声减弱了，他才说道：“薇薇安，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是没有结果的。只有双向奔赴的感情才能长久。”
薇薇安哭的嘶声力竭，故意说：“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苏清词让薇薇安自己想清楚，挂断电话时，窗外秋风瑟瑟，愈发萧条，苏清词恍然想起快霜降了。
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裴景臣提议吃火锅，说红红火火暖暖和和，这一整个冬天都不怕冷了。
苏清词心说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歪理邪说，但换衣服跟裴景臣去火锅店还是相当积极的——那可是火锅呀，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火锅的不尊重。
鸳鸯锅热气腾腾，诱人的红油辣椒滚烫，窗户蒙上一层水汽，苏清词等菜时无聊，用拳头印上去，再在上端画五个点点，画成一只小脚丫。
等菜上齐，苏清词去自助区调料回来时，发现一只脚丫变成了一对儿。
吃完火锅，浑身上下暖暖烘烘，苏清词先走出火锅店，裴景臣是后出来的，从后面牵起苏清词的手，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不冷。”苏清词说。
裴景臣笑了下，还是揣着。
他们散步朝家的方向走，忽然看见路边有卖烤地瓜的，苏清词只多看了两眼，在路过的时候裴景臣驻足，问小贩买上两个。
烤地瓜冒着热气，还挺烫手的，裴景臣一边剥皮一边吹凉，然后双手捧着递给苏清词，苏清词咬上一口，软糯香甜。
裴景臣失笑，伸手指抹掉苏清词鼻尖上蹭到的煤灰。
他的手被烤地瓜焐热，刮到鼻尖时，有点烫。苏清词看他一眼，从兜里拿出方才吃火锅没用完的湿巾，自己擦了擦鼻子：“好了吗？”
“嗯。”裴景臣再伸手，轻轻为苏清词抹掉嘴角沾到的地瓜瓤。抹掉之后，指腹意犹未尽的在嘴唇上流连，徘徊。
裴景臣眸色很深，目光化骨，他缓缓靠近，微微垂头。苏清词侧过脸，后退一步。裴景臣僵了僵，摩挲在苏清词唇瓣上的手指也偏了航，无措的垂落。
“小词……”
“走吧。”苏清词打断他。
裴景臣藏起眼底的苦笑：“回家吧。”
烤地瓜很快就凉了，被它烫热的掌心也失去了温度。苏清词想把手从裴景臣的口袋里抽回来，可裴景臣紧紧抓着不放，他试了两次未果，只好作罢。
回到家里，裴景臣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第一时间蹲下帮苏清词换鞋。但这次苏清词比他快，自己拿了拖鞋，自己换上了，然后正色的对裴景臣说：“我自己可以。”
裴景臣“嗯”一声，想借苏清词换下的外套，却被苏清词绕过他，挂到衣架上。
裴景臣进屋开灯，又去厨房倒了水，苏清词喝一口，被裴景臣搀扶着坐下沙发。
屋子里很静，电视没开，连可以用来逃避的背景音都没有。
苏清词看着裴景臣，裴景臣也看着苏清词，他们目光交喃讽汇，电光石火间似是闪过一道流星，流星落在裴景臣的眼底，熠熠生辉。流星没能照亮苏清词的瞳孔，沉沉郁郁。
裴景臣的长相完美融合了他爸妈的所有优点，脸型和茂密的头发随了裴海洋，眼睛和鼻子像极了方琼。
透过那双眼睛，苏清词仿佛看见方琼，更听见方琼如雷贯耳的声音：我不忍心说那两个字，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还有多少时间？三年，一年，半年？事实证明，你不是能陪小臣白头到老的人。你可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脸病容，瘦骨嶙峋，走几步就喘，生活不能自理，你除了给小臣添负担以外还能给他什么？
他可以无所畏惧偷换逻辑的怼方琼，却无法忽略方琼说的事实。
苏清词疲累一笑，从对视中挣脱出来，说：“我可以自己倒水的，也不用你扶。”
裴景臣接过他手里空掉的玻璃杯：“苏清词，不是你需要被我照顾，而是我需要照顾你。”

第56章
换季易发感冒,尽管苏清词很小心了，却还是中了招。
第一晚发烧，苏清词以为吃点药就能过去,却在深更半夜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裴景臣根本不给他开口说不去医院的机会,直接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住了三天，温萌萌亲自监护，打针吃药,幸而病毒不强，感冒很快好了。
这日天气晴朗，吴虑提着果篮来探病,因为还要上班,只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苏清词正想躺下,又有人来探病,是快一个月没见的薇薇安。
一个月之前，薇薇安一身艳红色的中式礼服，盘着头，佩戴闪闪发光的珠翠,笑语晏晏,活泼可爱的像只精灵。现在的她依旧很漂亮,只是面容憔悴了，身体消瘦了,少了往昔的活泼开朗,多了一份不符合她年纪的沧桑。
“她说她配不上我,不想耽误我。”薇薇安捂住脸,用力揉了两下，“为什么要这么想呢,她明明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我一直在努力反抗，为我们的幸福争取，她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努力呢！”
苏清词道：“你说到关键了，她不想跟你一起努力。”
薇薇安抬起憔悴不堪的小脸，眼底荡漾着心碎的泪。
苏清词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一方一厢情愿的付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勉强挣扎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薇薇安抹着眼泪说：“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如果那样，我宁可分手，各自安好。”
薇薇安低声抽泣，默默哭了很久，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用了半卷卫生纸，泪流满面的惨笑道：“我从前认为，除了生死，没有任何事能把我和俊杰分开。”
病房门被推开，裴景臣端着剥好的红心蜜柚进来，薇薇安也哭完了，眼睛肿的像核桃，看一眼裴景臣，再看向苏清词，语气羡慕：“是我自以为是了，因为真正的感情，连生死也分不开。”
苏清词：“薇薇安。”
“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薇薇安垂下头，自嘲一笑，“她也没再要我的肖像画，俊杰说它该留给真正属于它的人。”
薇薇安起身道：“苏老师，我准备回俄罗斯了，今晚的飞机。”
苏清词祝她一路顺风，薇薇安笑了笑，从手包拿出太阳眼镜戴上，也祝苏清词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苏清词吃完蜜柚，吊瓶也刚好打完，没了输液管碍事，苏清词踏踏实实睡了午觉。醒来时不见裴景臣，却看见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安娜丽丝。
苏清词睡眼惺忪，揉了揉才确定不是幻觉，问安娜丽丝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安娜丽丝道，“我好说歹说，就差拿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指天发誓保证会看好你，裴总才勉为其难一步三回头流连忘返的暂时离开。”
苏清词：“……”
苏清词说想出去走走，安娜丽丝推了轮椅来。
初冬的空气清冽，午后阳光很暖，晒在身上舒适惬意，久了又有些昏昏欲睡。
安娜丽丝买了两杯热饮，自己喝雪顶奶茶，给苏清词的是热橙汁。
安娜丽丝看到别的患者被护工推出来晒太阳，腿上都盖着毯子，这才想起坐轮椅的话下肢不活动不过血，怕凉。安娜丽丝说回病房拿毛毯，苏清词说不用，安娜丽丝摆出夸张的表情来：“这要是把你冻着了，你男朋友非得活撕了我。”
苏清词听得一愣，等安娜丽丝抱着毛毯回来，他澄清道：“我们没复合。”
“啊？”安娜丽丝眨巴眨巴眼，懵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坐下，“你们……”安娜丽丝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糟多无口的说：“全世界都以为你们复合了，合着你们现在是室友关系呗，还不用分摊房租那种？”
苏清词皮笑肉不笑：“对全世界造成这种误会，我真是深表抱歉。”
安娜丽丝没接玩笑话，正色道：“苏老师，你是怎么想的？”
苏清词：“什么？”
安娜丽丝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一直都有。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勉强自己装作不在意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她意有所指的看着轮椅，“这些都不叫事儿。”
不等苏清词开口，安娜丽丝又说：“自虐的苦情戏剧本可不是你的风格，“身患绝症为了不拖累对方所以拒绝爱人的表白希望他另结新欢过得更好”这种狗血虐恋言情剧简直不要太俗套，况且它根本不适合你。咱们阴郁又偏执的苏少爷，不该是利己主义的标杆吗？要拿也该拿“在最后的时光跟你轰轰烈烈谈场恋爱做你永永远远的纯元皇后让你一辈子忘不掉我就算有新欢也是我的宛宛类卿”这种剧本，对吧？”
安娜丽丝俏皮的眨眨眼，还抛媚眼。
苏清词：“……”
安娜丽丝是故意拿话刺激他的，苏清词知道，所以赏用心良苦的经纪人一个白眼。
安娜丽丝笑的花枝乱颤：“不愧是撕漫美少年，翻白眼也这么带劲儿。”
苏清词懒得理她。
安娜丽丝双臂抱胸道：“我就不拿自己举例子了，毕竟我嗨翻夜店，都是玩票性质，不像你俩真情实感纠缠了十多年。”
苏清词嗤笑：“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过奖过奖。”安娜丽丝摆摆手，把奶茶杯放身旁的长椅上，双手拄着下巴哼曲儿，哼到一半，她说，“不知道你咋想的，反正对我来说，就因为时间不多了，才更应该珍惜。而且这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
苏清词本想专心喝热橙汁，享受单调乏味的午后，却被安娜丽丝话里有话弄得心焦额烂：喃讽“什么？”
安娜丽丝：“那天的天比今天蓝，阳光也比今天热烈，明明在正月里大雪季节，可太阳特别大，晒在身上火辣辣的，比七八月份都烤人。”
苏清词听得糊涂：“你想说什么？”
“你当时住院一个月了，恢复的挺好，我心想还是在你出院之前再看看你，顺便喝一杯这家医院三楼餐厅的奶茶，毕竟他家雪顶奶茶太好喝了，嘻嘻。”安娜丽丝俏丽一笑，然后正色起来，“买完奶茶出来时，我看见裴景臣，他坐在车里，整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我以为他在午睡，门窗紧闭开着空调？哈，傻帽一个，我吓坏了，赶紧去拍窗户喊他。”
苏清词悚然大惊，不由自主的攥紧轮椅扶手。
“我又是敲窗，又是大喊，突然发现副驾驶窗户其实开着，他还是有点安全常识的。他被我吵醒，问我有什么事，我不是夸大其词，我当时真的被他煞白煞白的脸色吓到了。”
“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从车上下来，火辣辣的太阳烤在身上。”安娜丽丝看向雪顶咖啡，“他就像烈日底下的冰淇淋，快融化了。”
她形容的很抽象，却直戳心魂。
安娜丽丝说：“你知道我认识很多画家书法家，艺术家都性格迥异，各式各样的都有，看得多了，我眼力也好了。谁是正常人，谁心理有问题，我一看一个准。”
苏清词指尖轻颤：“什么意思？”
安娜丽丝有所保留的笑笑，说：“他这个人很闷，你要是不问他，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说，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如果你不想他坏掉的话，你最好挑个合适的时机审讯一下。”

第57章
“哥,妈病了，你能不能去看看她？”陈灿灿说完，适时的补充希望引起裴景臣足够的重视,“病了快一个月了。”
裴景臣在文件上边签字边说：“她看见我，只会病的更厉害。”
陈灿灿悻悻的嘀咕：“哥你这话说的……妈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她可惦记你了，昨晚还跟我说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
裴景臣抬眉，陈灿灿一哽,好像弄巧成拙说错了话。
裴景臣又垂下眼睛审批文件，顺手按了内线电话叫许特助进来。
工作上的事情陈灿灿压根儿插不上嘴，无聊的在休息室发呆,心里乱七八糟的。等许特助前脚出来,陈灿灿后脚回到办公室,聪明的不提那种会影响兄弟关系的话题：“哥,忙完了吗，一起吃晚饭吧！”
裴景臣拿起车钥匙说：“我得去医院。”
陈灿灿心里有点堵，明知故问道：“又去陪苏清词啊？”
裴景臣“嗯”一声。
陈灿灿感觉不仅心里堵，肝脾肺肾也跟着堵：“你不问问我功课做的咋样吗？期中考多少分吗？”
裴景臣看他一眼,说：“尽力就行。”
陈灿灿顿时有些委屈,想说裴景臣现在谁也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苏清词苏清词。陈灿灿理解哥哥跟妈妈之间有隔阂，可毕竟是亲妈,病了一个月不好,不去看看也就算了,甚至连问候一句都没有。
虽然这么想有点恶毒,但苏清词重病入院，裴景臣处处以他这个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为先,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自然要珍惜每分每秒。
陈灿灿这么想，心里舒坦了不少。当然，他不是盼着苏清词早点死什么的，就是有点不习惯裴景臣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对苏清词很冷淡，现在却好像着魔。
陈灿灿想起第一次见苏清词时自己的印象，当时眼前惊艳，心说这位小哥哥长得也太蓝颜祸水了。事实证明他看人的喃讽眼光很犀利，苏清词就是个祸水，专门祸害他哥的！
陈灿灿没有一天不想帮裴景臣脱离苏清词的魔爪，从前裴景臣被苏清词挟恩图报，现在又被苏清词卖惨求可怜，陈灿灿不想他善良温柔的哥哥被吃定，好像一辈子都在围着苏清词转，被苏清词玩弄在股掌之中。
所以陈灿灿心想，他没有恶毒到希望苏清词去死，但既然苏清词患病了，他还是真心祈愿苏少爷能平安健康，当然如果事与愿违，那么也希望苏清词少遭点罪，体体面面的离开。
苏清词含笑九泉，他哥哥裴景臣心里也能舒坦点，放下这段孽缘，早日开启崭新的人生。陈灿灿越想越激动，如果他哥是除了苏清词不会再喜欢男生的异性恋，那么就给他介绍多多的女朋友。如果他哥弯了之后掰不直，那就撮合撮合他跟吴虑吧！吴虑知根知底，青梅竹马，再般配不过了！
裴景臣出办公室往电梯走，陈灿灿也阔步跟上。
电梯门合拢，陈灿灿问起苏清词的近况，裴景臣说：“他还好，过几天能出院。”
“那就好。”陈灿灿这话是真心的。
走出公司大厦，裴景臣先开车把陈灿灿送到学校，陈灿灿下车时问裴景臣：“苏清词花粉过敏吗？”
裴景臣说不过敏，陈灿灿就让他等一下，然后一路小跑进了一家花店。裴景臣轻轻一笑，看向车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前方红绿灯交换，人群过马路，有牵手相伴的情侣，有推婴儿车的宝妈，有遛狗的老爷子，形形色色，好多好多人。
夕阳染红天际，静谧的黄昏让心头徒增空寂与悲凉。
日落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裴景臣心有余悸的慌了一下，随着暮色降临，火红的夕阳将余晖洒落人间，那瑰丽过后便是无边无尽的黑夜。
恐惧，紧张，裴景臣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只对那无数个失眠之夜不寒而栗，对空荡荡的房子胆战心惊，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孤独和冷。
几乎是一瞬间，裴景臣呼吸加快，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慌乱不安，冷汗如千万只蚂蚁攀爬上脊背。他感到喘不过气，好像有团棉花塞住了气道，想张嘴呼救，喉头处却有梗塞感。
“哥，我随便买的满天星。”陈灿灿站在车外说，“替我送给苏……哥？哥你怎么了？”
裴景臣失去所有支撑，上半身整个瘫软在方向盘上，满头大汗，双手颤抖，当他转过头来时，面色惨白的吓人。
“没事。”裴景臣反复深呼吸，陈灿灿已经绕到副驾驶，紧张的追问他身体哪不舒服，还要叫救护车。
裴景臣深吸口气道：“抽屉里，白色药瓶。”
陈灿灿赶紧照做，问裴景臣要几片，然后再拧开一瓶水给他，等盯着裴景臣吃完，他才看向手拿的药瓶，□□，主要用于焦虑、紧张，激动，也可用于催眠或作为抗惊恐药。
陈灿灿大惊失色：“哥，你怎么吃这个？你有什么病吗？”
年初时，苏清词刚从ICU出来不久，裴景臣从公司到医院两者兼顾。上午去公司上班，开会，中午回家亲手烹饪营养餐给苏清词送去，然后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最开始他是陪住的，后来怕自己吵到苏清词，就在他病房隔壁单开了间休息室作为临时书房。
彻夜失眠，与其干熬着，不如爬起来工作。可越是工作越睡不着觉，结果就是通宵。裴景臣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唯恐猝死，于是他偷偷找了心理医生。
重度焦虑症。
说出去定要被人笑话心灵脆弱吧？裴景臣也笑话自己不堪一击，可他无能为力啊，就是紧张，就是害怕。
含糊其辞的打发掉陈灿灿，让他不许往外说，不许告诉任何人。平时的陈灿灿习惯了裴景臣的随和，可这个亲哥哥要是真严厉起来，也足够高中生毛骨悚然的。
裴景臣等到症状缓解，开车前往医院，在进病房前深呼吸，理了理衣领，再狠狠揉把脸，用嘴唇牵动面部肌肉做出“笑”的表情来，神色轻松的推门进去：“清词。”

第58章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怎么真有点瘆得慌的感觉，啊,我不是害怕啊，我是怕你害怕！”
他朝里面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他满心期待的等啊等啊，可掌心没有重量落下来，他有点着急了,低头朝里面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词？”他喊完又觉得奇怪,怎么会知道小弟弟的名字呢？
小弟弟自己钻了出来,他只好收回手,脑子有点懵,接下来该做什么？哦对，小弟弟肚子饿了，咕噜咕噜的叫，他该从书包里拿慕斯蛋糕给小弟弟垫肚子。
他急急忙忙去拿书包,要回去时,突然见小弟弟朝公园外跑,而那里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前站着一个青年男人。
男人穿着得体,戴着银边眼镜,斯文儒雅,一看就是大大的好人。
不行！
他脑子轰的一声,大步朝小弟弟追，不要过去,不能过去，那是坏人！
小弟弟，不对，小词，苏清词！你快回来，快回来啊啊！！
“景臣，裴景臣！”
裴景臣骤然惊醒，眼前的人和梦里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他一把将人抱住：“别过去！快回来，回来……”
苏清词被勒的骨头生疼，但他没有挣扎：“景臣，你又做噩梦了。”
裴景臣狂跳的心脏快要爆裂，炽热的呼吸烧的五脏六腑灼疼，他神情涣散的望着前方，好久好久才松开了紧抱苏清词的力度。
“是……”裴景臣有些懊恼的自嘲一笑，“对不起，吵到你了。”
清晨四点钟，天还没亮。
苏清词坐到裴景臣的床边，问他：“景臣，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裴景臣心下一慌，强颜欢笑道：“偶尔。”
苏清词：“别骗我。”
裴景臣苍白的嘴唇颤抖了下：“隔三差五吧，没事的，做噩梦很正常。”
苏清词目光严肃：“天天做噩梦还正常吗？”
“不是天天。”裴景臣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没事，就是梦境太真实把我吓到了。好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做完噩梦还要人陪？你快回去睡吧！”
苏清词抓住裴景臣的手，他的掌心湿湿黏黏，全是冷汗。
安娜丽丝没有夸大其词。
苏清词正色道：“裴景臣，有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尤其是精神或心理方面的问题，更不能忽略，明白吗？”
裴景臣心脏骤颤，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被扒光了游街示众，虽然观众只有苏清词一个人，却足以让他无地自容的落荒而逃。
他不想让苏清词知道自己的不堪，太狼狈，太丢脸了。
“没事，别为我担心，真的。”裴景臣轻轻摸摸苏清词的发顶。
这话也并非纯粹瞎逞强。他是个成年人，一个历经风霜身经百战的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不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在发现不对劲之后，他也没有讳疾忌医，立马去医院就诊了，治疗也颇有效果，不过这种疾病想根治难上加难，最近又无可避免的恶化了。
清晨八点，医生查房，裴景臣照常去医生办公室询问苏清词的病情，以及是否可以出院。医生说几项检验结果并不理想，还需继续住院治疗。
九点钟，裴景臣准时到公司，日常例会和重要文件的审批签字。其实这些文件下面的人早就反复检查过了才敢提交的，提交完之后又过了许特助的手，许特助又检查了两遍，这才上达天听。裴景臣完全可以一目十行的扫一眼签字，但许特助知道裴景臣的谨慎，非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确定无误后才会放心。
下午一点吃饭时间，许特助从公司食堂打饭给裴景臣，裴景臣只用五分钟风卷残云，被许特助开车送回医院时，不到两点钟。
裴景臣路上看到有卖烤地瓜的，想起苏清词喜欢这口，便买了一袋。走进病房时，发现苏清词不在，问了护士，原来苏清词看天气好阳光暖和，出去散步晒太阳了。
裴景臣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脚步匆匆，在找到苏清词时才感觉松口气。
“清词。”裴景臣走过去，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到苏清词身上，“别着凉了。”
苏清词是被护士推着轮椅出来的，家属来了，护士也自觉避让。
轮椅放在一边，苏清词站在阳光底下仰望天空，裴景臣跟着望去，原来蓝天之上有一只风筝在凌然翱翔。
裴景臣失笑：“想放风筝了？”
苏清词说：“想起你之前放的风筝，更高更远。”
裴景臣担心苏清词着凉，又把披着的风衣领子收了收：“早上医生说你还得再住院几天，你如果住不惯，咱们晚上回家睡也行。”
苏清词摇头说：“来回折腾怪麻烦的。”
裴景臣笑了笑：“不麻烦，主要是怕你累。”
苏清词被裴景臣搀扶着坐回轮椅上，裴景臣问：“冻不冻腿？昨天晚上还下雪了，我回去拿条毯子吧。”
苏清词拉住他，说：“不冷。”
昨夜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很细很柔和，落地就融化了。
今年是个暖冬。
“路上买的。”裴景臣把烤地瓜剥了皮，递到苏清词手上。
苏清词边吃，边听裴景臣讲一些趣事解闷。
裴景臣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可为了怕苏清词住院无聊，愣是学会了聊八卦。什么顶流明星婚变了，豪门又多了个私生子，某某名媛知三当三等等。
日头落了下去，气温有些凉了，裴景臣问苏清词要不要回病房，苏清词摇头道：“看一会儿黄昏吧。”
今天是个大晴天，火烧云的美景可不多见。
裴景臣陪在身旁，苏清词用余光悄悄的看他。
安娜丽丝要他挑个好机会审问裴景臣，但苏清词不会的，他最多也只是点到为止，即便伤疤就在眼前，他也不会去揭开。正因为感同身受过，所以能体会那份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狼狈。
苏清词也有许多不堪没有跟裴景臣坦诚相见，越是亲密的人，越不想被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
苏清词说：“不喜欢日落吗？”
裴景臣欲言又止，苏清词道：“夕阳总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是喧嚣过后的空寂。”
裴景臣掩去唇边的苦涩：“总会日落，总会天黑。”
苏清词微笑道：“可太阳也会升起，总会天亮。”
瑰美的夕阳映照在他净白的面孔上，容色白皙的几乎透明，眼底光芒灿灿，流光溢彩。
裴景臣感到自己心口的悸动，情不自禁的蹲下来，平时苏清词。伸手，轻轻拨弄他额前碎发，碎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小词。”
裴景臣又叫一声：“小词。”
裴景臣破碎一笑，满是自嘲的无力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清词忽然感到一阵心如刀绞。
他想起很多事，被裴景臣的照顾、住ICU、烧画、分手、下药、输血、以及遥远的初见，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他也想起很多人，沐遥、陈灿灿、吴虑、张浩南、安娜丽丝、薇薇安、裴海洋、苏柏冬、姜瑟如还有苏格，一张张面孔，也是刻骨铭心。
不过短短二十四年，却好像活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很累了。
正因为累，所以不想再思考那么多。
那日薇薇安临走前，还用俄罗斯语对苏清词说了句话，祝他平安喜乐，祝他长命百岁，也祝他珍惜当下，凭心而动。
他心想小丫头才在中国待几天，学的一套一套的。
安娜丽丝来看他那天，临走之前也留了句话。他反问安娜丽丝那句“坏掉”是什么意思？
安娜丽丝说：“就是字面意思，我可没有故作夸张。”
安娜丽丝留步，深深的看着他：“清词，他是你的救赎对吗？但你有想过吗，你又何尝不是他的救赎。”
苏清词突然想到露营那晚，他从裴景臣眼底清楚看见撕心裂肺的挣扎。
裴景臣在人间递出手，朝地狱里的他祈求呐喊：跟紧我，抓牢我！
裴景臣朝苏清词伸出手：“小词。”
苏清词看向那只手。
夕阳褪色，黑暮渐晚。
仿佛穿越了十八年的光阴，他们又回到了公园的滑梯，一个在滑梯底下，一个在滑梯外面。
他说：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说：走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可以吗？”裴景臣眼眶发红，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惨然苦笑。
原来早在他把手递给他的那一刻，苏清词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从来没有停止过生长，不知不觉日渐茁壮。不是干干瘦瘦的小树苗，而是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小词，可以吗？”
求你跟紧我，抓牢我！就像六岁时那样，再一次把手递给我好吗？再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放手了！
苏清词抬起手，它穿过整整十八年的岁月，再一次从黑暗的洞窟、递到裴景臣温暖炽热的掌心。
他从地狱抓到了“他的人间”。
他在人间接回了“他的天堂”。

第59章
裴景臣早上醒来,一看腕表，六点半。意识有点混沌，等逐渐清明起来,他瞳孔大震，猛地坐起。从休息室跑到隔壁病房,屋里没人，床上空着，裴景臣心跳漏掉半拍：“清词？”
他手忙脚乱的朝卫生间走：“清词！”
正要开门时,门从里面打开，苏清词左手牙缸右手牙刷，含着满嘴白泡泡。
裴景臣重重松了口气。
苏清词漱漱口,边用毛巾擦嘴巴边说：“怎么了？”
“没事。”裴景臣走进卫生间,心有余悸的从背后抱住苏清词。他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很怕那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是一场又一场的空梦。
裴景臣把半张脸埋进苏清词的颈窝，只有近距离呼吸他身上薰衣草的芬芳，感受他肌肤传递的温度，裴景臣才能勉强安心。
早餐结束后,裴景臣先驾车回了趟家。因为昨晚苏清词心血来潮,说好久没画画了,突然手痒。于是裴景臣一大清早就回家把画具搬来病房，放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这里采光好,窗外风景也优美。
苏清词坐到画凳上,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持笔，朝裴景臣说：“快去上班吧。”
“好。”裴景臣双手搭在苏清词的肩膀上,低头在他嘴唇轻啄一口，笑道，“我走了。”
苏清词说：“想吃哈根达斯。”
裴景臣莞尔：“回来给你带。”
苏清词得寸进尺：“还想喝摩卡咖啡。”
裴景臣说：“只能喝一口。”
苏清词贪得无厌：“还想吃奶油泡芙。”
裴景臣戳戳他的鼻子：“别太过分。”然后又在他嘴唇上啄一口，“还想吃吗？”
苏清词伸双臂勾住裴景臣的脖子，加深了这个轻描淡写的吻。两分钟后，苏清词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唇，笑意惑人：“比奶油泡芙甜。”
裴景臣无奈的笑，漆黑的瞳孔划过阵阵极端的克制：“小词，不许撩我。”
苏清词忍笑，放京城的纳税大户去上班，努力为国家做贡献。
好几个月没碰画笔，有点手生，但毕竟是职业画家，可在骨子里灵魂中的东西，稍微画几笔就找到感觉了。
一上午时间过得很快，中午的时候，医院工作人员送来午餐，有鱼有肉，六菜一汤。苏清词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听到敲门声，来的是吴虑。
后面还跟着许特助。
“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吴虑声音拔得很高。
苏清词面色悠悠的道：“哦。”
许特助跟着吴虑进屋，朝苏清词微笑说：“裴总有个临时会议要开，所以命我把这些带给苏先生。”
袋子里放着一盒奶油泡芙，一杯摩卡咖啡，还有一盒被冰袋保护很好的冰淇淋。
泡芙盒子上贴着红色心形便签：只能吃一个(*^▽^*)
摩卡咖啡盖上贴着黄色心形便签：只能喝两口(ω`)
冰淇淋盖上贴着绿色心形便签：只能炫三分之一╰(￣▽￣)╭
苏清词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谁听你的啊，就要吃就要炫！然后吃了一个泡芙，喝上两口摩卡，再把冰淇淋挖掉三分之一。
吴虑看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对唯一有作案时间的许助理说：“是你弄得吗？”
许助理笑出声：“你觉得可能吗？”
吴虑一脸见鬼：“苍天啊，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老裴吗？！”
许助理还有工作要忙，得走了，走之前问吴虑要不要一起，正好开车顺一程。
吴虑直接往沙发上一趟：“我才来，屁股还没坐热呢，你走你的。”
许助理问：“你几点班？”
吴虑说：“我今天串休呀。”
“哦。”许助理走到门口时，又看了吴虑一眼，然后走远。
苏清词把没碰过的泡芙送给吴虑吃，吴虑道谢过后就不客气了，边吃边说：“苏苏，没想到你这么听话，跟小臣一样，明明对方都不在！像是我蹭他车，他就不让我坐副驾驶，而他离你一小时车程，你却说吃一个就吃一个，诶，恋爱果然会磨平人的棱角。”
苏清词听到专属副驾这档子事，心中微动：“是么？”
“可不是。”吴虑说，“小臣公司的车我都坐过，就他那辆科尼塞克的副驾驶我没坐过。”
苏清词吃着医院营养餐，本就不难吃，今天却格外的美味。
餐后，苏清词坐回画板前，太久没画，只是随意的练笔，所以还有多余的闲情雅致看吴虑的一举一动。这家伙吃完泡芙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他时不时傻乐，双手并用敲键盘，然后兴奋的直蹬腿，苏清词知道他是在跟人聊微信。
苏清词把画笔扔进洗笔筒：“谁让你这么兴奋？”
吴虑不经大脑思考本能回答：“许特助。”
苏清词洗笔的动作停顿，回头看他，明知故问道：“你们加微信了？”
“嗯。”吴虑提起这茬还挺有分享欲，从沙发上坐起来说，“苏苏，你还记得我上次，不，上上上次去你家吗？那天许特助正好也来了，后来他先走的，我后走的。”
“嗯。”苏清词洗耳恭听。
“我明明是后走的，结果撵上他了，你猜怎么回事？”吴虑等不及苏清词猜，自己公布谜底，“他车子爆胎了，正想打电话叫拖车。我说不至于不至于，那多贵啊，你车上有没有备用胎？他说有，我说换上就行了，他当时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吴虑想到那一幕，又傻乐起来，说：“许特助是名校高材生，论文化论学历，我得叫他老师。但比起生活中的必备技能，他得喊我师父。你知道吗，我三下五除二卸掉轮胎，再三下五除二装上轮胎，全部搞定之后，他的表情更可爱了。”
吴虑放下手机，跟苏清词绘声绘色的描述：“因为跪在地上换轮胎，我裤子脏了，他就说赔我一条裤子，微信转账。我说不用不用，别看这裤子时髦，那是因为我身材好，人衬衣服，裤子不值钱，并夕夕19块9包邮！你不如请我吃两杯圣代，但是许特助说一码归一码，圣代是要请客的，裤子也是要赔的，这不，加上微信了。”
苏清词：“……”
吴虑突然一愣，懊恼的一拍脑门：“哎呀！里外里我占便宜了，赔了裤子还蹭了圣代！”
苏清词忍俊不禁，吴虑总说许特助可爱可爱，其实他才是过分的可爱：“你替他省了拖车的钱和修车的钱，够你买好几百个圣代了。”
“是这么算的吗？”吴虑狐疑的眨眨眼，觉得有道理，又觉得不太对劲，“不对，一码归一码。他后来还送我马来西亚的红皮香蕉做谢礼，总抵得过修车钱了吧？所以那两杯圣代就是我白嫖的？！不行，我得找他去！苏苏你休息着，我明天再来看你哈！”
吴虑风风火火的走了。
苏清词：“……”
*
裴景臣是傍晚回来的，踩着夕阳，推门看见背对着画画的苏清词。
油画布上是一幅色彩浓烈、明媚恢宏的日出。
红日升起的那一瞬间，天空和流云被染得金灿灿，壮丽的云海和晴空在细腻的笔调中交错渗透，浑然一体。
裴景臣站在苏清词身后，把下巴垫在他的肩头：“真好看。”然后趁机在苏清词侧脸上亲一口。
苏清词有点痒，说别闹。
裴景臣很听话的没再闹，然后问他：“有没有乖乖听话？”
苏清词心有灵犀的知道他在说什么，故意用肩膀顶了顶他的下巴：“没有。”
裴景臣含笑去开冰箱，几秒钟后，他拿着摩卡和冰淇淋回来，又贴近苏清词的脸上吻一下：“真乖。”
哄孩子似的，也不嫌腻歪。苏清词用袖子蹭蹭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心想从前都是自己嗲声嗲气的撒娇，现在变成裴景臣腻腻歪歪的说些肉麻话。
反正，也不讨厌就是了。
苏清词画了小半天，也累了，问裴景臣吃过晚饭没有，裴景臣说没有。
他当然要空着肚子回来一起吃。
苏清词和裴景臣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只是普通的粗茶淡饭，两碗西红柿鸡蛋盖浇面和酱黄瓜，却吃得最饱最满足。
饭后看了会儿电视，裴景臣在阳台跟许特助打完电话，去浴室放好洗澡水，叫苏清词洗澡。
苏清词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眨着眼睛看裴景臣：“你帮我洗？”
他就像一只千年狐妖，额前凌乱的碎发是他一身黑色皮毛幻化的，每一根都蕴含着让人神魂颠倒的妖力。拄着下巴的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若有所思的刮到阴郁而柔美的眼睛，眼底浸着惑人的笑，明艳又充满着危险。
裴景臣定在原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迈步走到沙发前，闭了闭眼道：“别闹。”
裴景臣才弯下腰，苏清词直接勾住他的脖子，肌肉记忆，把自己的锁骨递上去。
裴景臣当场岔气儿，险些闪了老腰，四肢一软好悬没摔在苏清词身上。他居高临下的俯身，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暗火涌动：“我跟你说过，不许撩我。”
“我撩了。”苏清词一向色胆包天，勾唇一笑，火上浇油，“后果自负。”

第60章
后果自负。
自负个屁！
裴景臣气蒙了,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最最最有定力的高光时刻！！
尽管他们唇齿交融，尽管他们眼神拉丝,尽管他们呼哧带喘，但裴景臣把持住了！！！
双唇分开时,裴景臣看到苏清词嘴唇有点肿了，有点懊恼自己还是太过火。不过这也不能全赖他，实在是压抑的太久,怎么可能不狠狠地亲，用力的啃？更何况喜欢的人搔首弄姿，跟只妖精似的抛媚眼,裴景臣觉得自己能不做到擦枪走火,已经很牛逼普拉斯了。
裴景臣理了理歪歪扭扭的领带,顺便帮苏清词抚平皱皱巴巴的病号服：“不许再胡闹。”
苏清词有点憋不住笑,他相当喜欢欣赏裴景臣因为羞涩而满脸涨得通红的样子，平日里一本正经，禁欲自持，却被撩的脸红心跳的模样,既能证明苏清词本人的魅力、又可爱的过分。
裴景臣表情乱七八糟的,目光闪烁,不敢轻易落到风情万种的“苏妲己”身上：“洗澡去。”
苏清词笑够了，也玩够了,懒洋洋的伸出双臂：“抱我。”
“小词,说了不许再闹。”
“我没有闹。”苏清词说,“真的很累,走不动。”
裴景臣深吸口气，再缓缓呼出。猫下腰,左手托起苏清词劲瘦的肩胛骨，右手绕过苏清词的腿弯，把人抱到浴室的动作几乎同手同脚，十分的不协调。
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苏清词也不再故意逗弄他，自己脱掉睡袍。
他们无数次坦诚相见，不夸张的讲，对对方的身体比对自己的都熟悉——毕竟没事不会照镜子欣赏自己的裸体，又不是搞水仙。
同居那段日子，每次事前苏清词都要从上到下好好欣赏裴景臣完美无瑕的身材，过足了眼瘾再被这具身体狠狠占有，双重满足，快乐加倍。
而苏清词不知道的是，每次事后裴景臣也要从里到外好好欣赏苏清词的身体。人对美丽的东西天生好感，而苏清词的身体无论比例，骨骼，肤色肤质，肌肉线条，都是那么的完美流畅，是画家穷极一生的妙笔方能绘出。
苏清词转身时，胸口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疤，是开胸手术造成的创口，如同一块美玉出现了瑕疵，却并不会显得丑陋，反而有种遗憾之美。
裴景臣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在刀疤附近，徘徊许久，愣是不忍心抚摸到刀疤本身。
都快一年了，手术创口肯定不会再疼，可裴景臣却能感同身受般，体会胸膛被剖开的疼，血流如注的冷。
苏清词抓住他的手：“要一起吗？”
裴景臣当然不会一起：“洗好了叫我。”
苏清词失笑，坐进浴缸里闭目养神。
泡好了牛奶浴，苏清词才从浴缸出来，裴景臣算好时间似的推门进来，让苏清词坐到凳子上，给苏清词搓背。
最开始苏清词术后不能沾水，每天只用湿毛巾擦身，后来出院回家，苏清词因为体力不支，每次洗澡都是被裴景臣伺候着的。搓背，洗头，涂沐浴露，再把花洒开到最大，水温调到温暖偏热，认认真真的冲洗身体。洗澡是个体力活，每次都要两个小时。不过裴景臣多少掺了点故意的成分在其中，比如搓背故意慢一点，把沐浴露涂抹苏清词全身的过程精细的像给蛋糕做抹面，当然不是假公济私趁机揩油，而是单纯的想延长相处的时间。
裴景臣心想自己也学会了这种坏心思，从前还说苏清词“不择手段”，现在轮到自己半斤八两。
苏清词扭脸说：“咱们要腻歪就去外面腻歪，别在又闷又热的浴室里鬼鬼祟祟的。”
裴景臣手一哆嗦，差点拐的脚底打滑。还有什么是自以为自己处心积虑精打细算，结果早被对方察觉还赤裸裸点出来更尴尬的吗？
苏清词又看见裴景臣面红耳赤的样子，在心里痛痛快快的笑，一本满足。
洗完了澡，苏清词换上干净的睡袍，再被裴景臣抱着送回床上：“你明知道我“拖堂”，还不抗议？”
苏清词笑着说：“抗议不了，打不过你。”
裴景臣有些心痒：“你说实话，是不是挺享受的？”
苏清词拐弯抹角道：“被人伺候洗澡能不享受么。”
裴景臣不满意，说：“小词，你越来越不坦诚了。”
按照以前的模式，苏清词必定会笑的一脸奸诈狡猾，然后大大方方的说“是呀，我口嫌体正直”。
苏清词很勇敢，喜欢谁就说，讨厌谁就骂，他不会脸红更不会害羞，成天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逮到机会就大声表白。从前裴景臣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直到失去了才怀念那些宣之于口的爱意是多么多么多么的珍贵，他很想再听苏清词说一次“我爱你”、“我喜欢你”、“我真是爱死你了”这种简单粗暴，肉麻至极的词。
不过不着急，来日方长，苏清词变得含蓄了没关系，他大胆一点就好了。
裴景臣捧着苏清词的脸，掀唇，阖上，再张嘴，生涩又兴奋又紧张又激动的说道：“宝贝儿，我爱你。”
苏清词愣住。
裴景臣是个思想保守，情感含蓄的人。他从来不会直白的表达喜欢，就算袒露心声也是隐晦的，文艺的，矫情造作的。当然苏清词不排斥他的文艺，也十分喜欢这份不同流俗的文艺，可是谁又嫌表白多呢？这种简单直白，通俗易懂的表白往往更深入人心，只需三个字就能概括全部。
苏清词感觉心脏很软，好像整颗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
不叫他清词，不叫他小词，而是叫他宝贝儿。虽然很俗套，烂大街，但是人家经久不衰是有人家的道理的！
苏清词面颊发红，双手抱住裴景臣的背，回味那声专属于他的“宝贝儿”，以及那声虽然迟到很久，但最终还是得到的“我爱你”。
有道是好饭不怕晚，越是来之不易，越是让人百感交集。
这声我爱你，真是甜到发齁得慌！
*
苏清词每天画画，画的几幅都是日出。
这天裴景臣才走几分钟，病房里就迎来了客人。
裴海洋左手提花篮，右手提果篮，穿着保暖的军大衣笑呵呵的来探病：“孩子，好点没有？年前能出院吧？”
苏清词说挺好的不用担心，裴海洋拿出保温杯，里面是他亲手炖的鸡汤，汤色清亮，只放了少许食用盐，绝对健康清淡好喝。
闲话家常后，裴海洋看时间差不多了，说得回去做面包了，要苏清词好好修养着：“等出院来叔家里，叔再给你做红烧狮子头吃。”
苏清词欣然一笑，起身把裴海洋送到门口时，叫道：“海叔。”
裴海洋回头：“嗯？”
苏清词本以为自己能很敞亮很大方的说出口，结果面对唯一尊敬的长辈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和小小的紧张。苏清词有点急促的拨弄一下额前碎发，再用手指蹭蹭鼻梁，垂着眼睛说：“我跟景臣复合了。”
裴海洋呆了两秒，然后欣喜不已：“真的？”
苏清词点头。
“好啊，真好！”裴海洋激动极了，两只大手抱在苏清词胳膊上，再用力的拍拍，抓紧，“你们俩好好地就行！”
苏清词原本信心坚定，可看着裴海洋慈祥的面孔和隐隐泛着泪光的眼睛，他又一次感到无地自容：“海叔，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裴海洋笑容一僵：“为啥这么说。”
苏清词欲言又止，自嘲笑笑。裴海洋问：“景臣他妈找过你吧？”
苏清词大吃一惊，问裴海洋怎么知道，裴海洋说：“方琼找过你之后给我打过电话，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自己对小臣的关心太少，对小臣的了解更少，她要检讨自己。清词，方琼这人说话直，如果对你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苏清词摇了摇头：“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裴海洋正视苏清词，说：“小词，爱本来就是自私的，如果无私，那就不是爱了。更何况你们现在是相互成全，并非你自认为放手是对小臣好，就是真的好。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小臣变得更糟糕。”
裴海洋把军大衣穿上，边戴帽子边说：“你们能破镜重圆，我真的很高兴。实话讲，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觉得你们俩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就像打碎的一面镜子，只有你们俩这俩原装正品能严丝合缝的合起一块。”
苏清词被裴海洋的形容逗笑了。
“我在公众号上看过一句话，觉得特有道理。”裴海洋说，“能治得了你脾气的人，是你最爱的人。能容忍你脾气的人，是最爱你的人。”
裴海洋朗声笑道：“这句话用在你俩身上，太合适了。”

第61章
裴景臣要出差了,他先跟温萌萌询问苏清词的病情病况，然后再被苏清词重复再重复的劝他去去去，就差一脚把他踹到香港了,裴景臣终于一咬牙一跺脚，让许特助订了机票。
“小词,我最多三天就回来了。”
“可能用不上三天，两天半吧。”
“我觉得一天差不多，说不定第二天一早就能乘飞机回来。”裴景臣恋恋不舍,牵肠挂肚。
苏清词真有点无力吐槽。想当年裴景臣还是工作狂，现在却要苏清词追着撵着劝着踹着才去工作：“你最好一周再回来。”
裴景臣脑瓜子嗡嗡的，开什么玩笑？两天两夜都嫌长,整整一周他非得想死不可,字面意义的“想死你了”的那个“想死”。死后保持站姿,站在西贡海滩对着京城的方向尔康手。
裴景臣走的第一小时,苏清词微信响了：[去机场的路上真堵啊，看来老天奶都不想让我离你太远/抹泪GIF]
苏清词：“……”
裴景臣走的第二小时，苏清词微信又响了：[过安检了，机场空调不太行,以后咱俩来的话,你得多穿衣裳/笑眯眯GIF]
[我在贵宾厅,自助区有三种口味的慕斯蛋糕，知道你最喜欢巧克力的,我替你吃了/好饱GIF]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许偷偷吃巧克力,喝咖啡。但我知道你不会的,宝贝儿最乖了/比心GIF]
苏清词被肉麻的快要拿不住手机。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从前裴景臣性冷淡,现在是在报复性恋爱吗？想把过去十八年亏欠的甜言蜜语全腻歪回来？咱就是说，浪漫是美好的，但不要跟搞批发似的浪里个浪吧？
苏清词发一个嫌弃的表情包，又编辑“裴总，请适可而止”几个字，然后又可耻的删了。
几秒钟后，裴景臣回他一个没皮没脸的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包。
苏清词只消停了几个小时，裴景臣一下飞机继续在他微信上轰炸，还是狂轰滥炸那种。
苏清词心想以前的自己那叫一个难缠，没想到裴景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多粘人有多粘人！
第二天清晨，苏清词吃过早饭，在护士的照顾下去外面散步，回病房的时候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他住院期间前来探病的人不少，都可以称之为不速之客，区别就在于那些人苏清词不讨厌，而此时此刻站在病房门口的方琼，苏清词是半拉眼珠看不上的。
当然方琼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站这的是陈灿灿或者沐遥，苏清词可以直接甩脸子扔一个“滚”字过去。但方琼毕竟是裴景臣的亲妈，苏清词看在她孕育了裴景臣让裴景臣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足以名垂青史的功劳”的份儿上，对阿姨露出笑容，并亲切的称呼一声：“方总。”
方琼可能是休假，她没有穿那身凌厉干练的职业西装。今天打扮的很随和，圆领的羊毛衫，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羊皮靴。妆容很淡，只画了眼线涂了口红，人显得不那么气势汹汹，居然变得顺眼不少。
苏清词请她病房里坐，没给倒茶更没给煮咖啡，说想喝啥柜子上都有，自己动手弄吧。
方琼只拿瓶水喝，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就那样。”苏清词道，“我会努力多活几天，活久一点，让景臣晚几年守寡。”
方琼怎么会听不懂苏清词言语中的故意挑衅。不过出乎苏清词意料的是，方琼这种性子的女人居然没有发飙。情绪如此稳定，苏清词也不好盛气凌人了，既然不是来吵架的，那他也不必先下手为强，敛起气势，心平气和。
喃讽方琼说：“你是得好好活着，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总之不能比裴景臣先死。”
“啊？”苏清词摸不透这位女强人搞什么名堂。
方琼呼出口气，翘着二郎腿道：“或者可以说，在裴景臣厌恶你要跟你彻底分手之前，你不许死。”
苏清词冷哼一声，嗤笑道：“您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中听。”
方琼没反驳，即便现在勉强答应，她还是觉得荒唐，更不会对苏清词有改观有好感。如果采访她的内心，她还是坚定的反对这幢感情。
苏清词说：“所以您今天来是想告诉我，您勉为其难并且因为无能为力不得不同意我跟小臣在一起？”
方琼不置可否，生硬的把话题拐走：“陈灿灿前几天没忍住，跟我说，小臣一直在吃药，你知道这事吗？”
苏清词怔鄂：“什么药？”
方琼难以置信的眨眨眼：“你不知道？”然后恍然大悟的泄了口气，“我明白了，小臣的性子确实不会对你说的，要不是恰巧被陈灿灿撞上，他谁都不会说。”
苏清词最讨厌卖关子，不耐烦的皱眉道：“您到底要不要说？”
方琼：“小臣在服用抗焦虑的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希望你能问问他，问完之后告诉我一声。”方琼说完垂下眼睛，眼底闪烁而过的是身为母亲的担忧，和仅凭她自己根本打听不出来、只能寄希望于旁人的失落。
方琼走后，苏清词坐在沙发上出神，半个小时过去，他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护士推车进来，温柔友善的说该打针了。苏清词起身道：“等我回来再打，温院长在办公室吗？”
*
温萌萌办公室挂满了锦旗，除此之外还有两座鱼缸，总共养了上千条热带鱼，一起游动时相当壮观。在窗台上还有一排多肉，温萌萌喜欢多肉，平时都交给带的学生打理。而在她办公桌上的一盆栀子花，却是她亲自照料，从浇水施肥全部亲力亲为。
房门敲响，温萌萌抚了抚老花眼镜，见进来的是苏清词，忙放下手头码写的病历，问他有什么事。
苏清词说：“您认识的知名心理专家，我想要他们的名字。”
温萌萌拿钢笔和纸，写下一整排她能想起来的知名医生，递给苏清词时又想到什么：“对了，还有赵医生。”
苏清词道：“赵医生不用写，我知道。”
毕竟自己在赵医生那里看过病，很熟悉，不用温萌萌提示。
温萌萌：“小词，怎么突然打听心理医生了，是不是你……”
“温院长忙着吧，我回去了。”苏清词开门走出办公室。
名单很长，一个一个打过去确实很花时间，况且这些专家十分具有职业素养，压根儿不透露患者信息。
能联系的都联系了，只剩下一个落网之鱼，赵医生。
苏清词记得赵医生的手机号，在拨号键一点一点输入。
黄昏了，金色的余晖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赵医生，我是苏清词。”苏清词掐着手机，感觉咽喉紧致，呼吸不畅，“您有时间吗，想约您见个面。”

第62章
苏清词输完液,跟护士长和管床大夫说一声，穿上外套，换上运动球鞋,临走前看见衣架上挂着的米色围巾，想起裴景臣老是跟他念叨出门记得戴围巾。苏清词系好围巾,又从抽屉里拿出裴景臣前几日买的新手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后，这才叫了辆出租车,去约好的咖啡厅碰面。
赵医生先关心苏清词的身体，再慰问苏清词的心理，简单寒暄几句后,赵医生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你又出问题了。”
苏清词直入正题,跟赵医生说明来意。
简而言之就是我有个朋友,姓裴名景臣，想请您帮忙打听打听身边的朋友，是哪位医生接诊的。
赵医生愣了愣，端起卡布奇诺喝一口,道：“是我。”
苏清词怔鄂。
赵医生骨子里相当桀骜：“在下不才,是京城最有名的心理医生,以裴总的身份，自然会成为我的患者。”
苏清词反而松了口气,十分庆幸。换做别的医生,他跟他们不熟,实在很难打听病人的隐私。但赵医生不同,他首先是温萌萌的师弟，其次被温萌萌介绍、负责苏清词年少时期的心理疏导和治疗,如此沾亲带故的，行事就方便多了。
苏清词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裴景臣生的什么病？”
赵医生正要开口，苏清词猛地抬手：“等一下。”
苏清词的呼吸因紧张而变得急促，他慌乱的端起玻璃杯灌一口水，反复镇定之后，道：“您可以说了。”
赵医生微微一笑，然后正色道：“他第一次来找我，我下的诊断是轻度焦虑症，给他开了两种药。第二次来找我，中度变成了重度。”
苏清词垂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缩，开口问：“都是什么时候？”
赵医生想了想，说：“第一次是今年二月初，第二次是今年三月中旬。”
苏清词想到了，二月初到三月中旬这期间，是除夕，春节，也是他进ICU，做手术，好几次死里逃生的时候。
苏清词感觉呼吸漏掉半拍，他又喝了口水，嘴巴终于不那么干涩了，问道：“他当时什么情况，您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赵医生点头：“焦虑症患者的症状可分为三个部分，心理症状、躯体症状和行为症状。心理症状指的是患者持续性，或者发作性出现莫名其妙的焦虑、紧张、恐惧、不安，仿佛不幸即将降临在自己或亲人头上，内心处于高度警觉和恐惧的状态。躯体症状会有出汗、心慌、心悸、胸闷、呼吸困难、彻夜失眠等等。行为症状是坐立不安、四肢颤抖、运动僵硬、喉头梗塞感等等。以上这些，裴景臣都有，而且很严重。”
苏清词心惊胆战。
“他一直是重度焦虑，没有丝毫缓解和改善。今年四月下旬他来复诊时，情况糟糕的我都心惊。”赵医生换了个姿势坐，慢悠悠的说道，“我给他做过心理辅导，虽然效果不尽如人意，但好在他十分配合治疗，也十分积极。”
苏清词：“您说焦虑症……会有害怕亲人出意外的心理？”
赵医生“嗯”了声。
其实苏清词不必多此一问，他心中早有预感，早在露营那天晚上就有答案。当时的裴景臣狼狈，脆弱，不堪一击，他像一个被父母抛弃，无家可归的孤儿，迷茫又无助，明明对未来充满希望，可最爱之人会逝去的残忍又让他彻骨的绝望。
想留留不住，无能为力。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苏清词知道裴景臣有焦虑情绪，只是他没想到这么严重，严重到被最权威的专家下重度焦虑症的诊断。
“谢谢医生。”苏清词把杯中最后的水喝掉。
走出咖啡厅，看街上门店霓虹灯闪烁，有店员在门窗上张贴圣诞主题的贴花，苏清词恍然想起圣诞节快到了。
还没进腊月，怎么天气就这么冷呢？苏清词戴着手套，却还是觉得冻手，如果裴景臣在就好了，这回不用他手把手教，裴景臣会主动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搓热，然后一起揣进口袋里。
好想他啊。
苏清词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火烧一样。
好想好想裴景臣。
但他不能打电话，不是怕打扰到裴景臣工作，而是担心自己一听到裴景臣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在外面溜达半个小时，回到医院，苏清词的情绪也稳定不少，躺在床上给裴景臣发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只是写在输入框里过瘾的，没打算发出去，结果手一哆嗦，发送了。苏清词急忙想撤回，裴景臣比他还快：[你快睡一觉，再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了。]
苏清词猝不及防，情急之下发语音道：“什么？”
裴景臣回复一张照片，苏清词点击放大，居然是火车硬座的走廊？！
苏清词噼里啪啦的发了一串[？？？？？]过去。
原来，裴景臣如愿以偿的加快工作节奏，成功将三天的出差时间浓缩到了两天，收工的那一刻他实力呈现什么叫有家室的男人是如何归心似箭的！让许特助订机票，立刻立马上马，但许助理说晚上没有航班，最快也要第二天早上，裴景臣等不及，根本等不及，哪怕只有一晚上，区区十二个小时也等不及！于是大手一挥，坐火车也是一样的。
许助理报告说，卧铺票满了，商务座也没了，就连二等座也无了，只剩下最后几张——站票。
裴景臣急忙让许助理抢票，唯恐手慢一步连最后几张站票都空了！啊，裴总好久没这样了，让他想到五岁的时候被奶奶带着去超市抢打折蔬菜的恐惧！
回到京城，裴景臣家都来不及回，衣服都没时间换，坐上出租车直奔医院病房。
“小词，我决定买个飞机。”裴景臣站在镜子前刮胡子，“你觉得呢？”
听完裴景臣自作自受的人在囧途，苏清词有点无语：“……”
苏柏冬辗转各国开会，都是私人直升机飞来飞去。裴景臣想弄一架当然可以，又不是买不起。
洗漱过后，疲于奔命的逃荒大叔又变成了精神帅小伙。脱掉束缚的西装外套，饿了半宿的裴景臣挽起袖子，把苏清词吃剩下的营养早餐吃掉了，勤俭节约，光盘行动。
裴景臣问：“今天身体感觉如何？”
苏清词顿了顿，没说话，上前半步，从正面抱住裴景臣。
裴景臣微微愣住：“怎么了？”
“没事。”苏清词把脸埋在裴景臣的颈窝，“就是想抱抱你。”
裴景臣目光一软，抬手轻轻扣住苏清词的后脑：“想我了？”
苏清词：“嗯。”
“我也想你。”裴景臣双手抱住苏清词的腰，“很想很想。”
所以裴景臣觉得很值得，这笔账一目了然，虽然坐飞机回来更快，但坐火车能提前三个小时见到苏清词、整整三个小时呢，他赚到了，赢麻了。
苏清词失笑，小声嘀咕了句：“傻子。”
安娜丽丝说过：清词，他是你的救赎对吗？但你有想过吗，你又何尝不是他的救赎。
苏清词轻吻裴景臣的嘴唇，裴景臣一愣过后，深深回吻着他。
*
往后几天，裴景臣往公司去的很勤，期间出了几次差，时间都不长。
凌跃游戏即将上市，并在同一日召开新闻发布会。
裴景臣早起时，床的另一侧空了。他想起昨晚跟苏清词站着接吻，亲着亲着坐到了病床上，坐着坐着就躺下了。后来绵长的吻结束，裴景臣工作一天确实累了，就顺势跟苏清词同床共枕了。
裴景臣起身往外走，看见落地窗前坐在画凳上的苏清词。
“一大早就画画吗？几点起床的？”裴景臣被生物钟叫醒，才六点整。
苏清词说：“比你早五分钟。”
裴景臣走近一看，猛地愣住，大脑因剧烈的刺激而失去对手脚的支配。
苏清词面前的画布上，画着一幅色彩浓烈激情绽放的向日葵！
裴景臣老半天反应不过来，不敢置信道：“你画的？”
苏清词好笑道：“不然还是谁？”
裴景臣心说自己真没出息，怎么鼻子就酸了呢！那向日葵如火炽烈，似是在阳光下纵情燃烧，灼灼其华，耀眼夺目。
这是一幅新的向日葵，和之前那幅不一样。
苏清词从不画两张一模一样的画，所有的画都是绝版。
只要是苏清词的真迹，没有哪幅画比哪幅画高贵，烧掉的画虽然可惜，但新诞生的画更可贵。它诠释着更饱满的意义，更完全的情感。
“好看吗？”苏清词问。
“嗯。”裴景臣双手握住苏清词的双肩，沉溺在油画画布上，目不转睛，“真好看。”
裴景臣换上西装，苏清词为他系好领带，再仔仔细细的抚平衣领，掸了掸西装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
裴景臣笑着问：“好了？”
苏清词先抬头在裴景臣唇上啄一口，然后夸道：“真帅。”
裴景臣握着苏清词的手交代道：“好好在病房里等我，今天外面冷，预报上说有大雪，别出去了。”
苏清词说知道，裴景臣又嘱咐说：“我晚上就回来了，最迟不会超过七点，午饭你要多吃一点知道吗？”
苏清词翻了个白眼：“您老贵庚啊，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个老大爷似的那么唠叨。”
裴景臣抬手揉了一把苏清词的发顶：“走了。”
苏清词点头，目送着裴景臣出门。
上午九点钟，护士照常为苏清词打吊瓶，苏清词把左手伸出去任由摆布，右手捧着平板电脑，里面是准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护士打完针，余光看了一眼，笑着说：“裴总真上镜呢，太帅了。”
苏清词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特别是在线直播观看人数踊跃上升，更多更多更多的人在见证着裴景臣的又一次历史新高度。
十点整，裴景臣正式出现在镜头前，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上高台，手拿话筒：“感谢国家证监会和各级领导的支持……”
苏清词手指戳在屏幕上，对着裴景臣的脸放大，再放大。他瞳孔中折射着璀璨的聚光灯，像绚丽闪烁的一颗颗星辰，而他的眼瞳就是星河大海。
这些演讲稿都不需要提前背诵，因为裴景臣早就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过了，可能从创立凌跃的第一天起就做了这个白日梦。然而经过他不懈的努力，梦想成真，终于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迎着不胜枚举的媒体记者和人才荟萃的各界精英，以及卓越的同行们，昂首挺胸的说出这些话：“在全体用户的共同努力之下，凌跃游戏有限公司成功在中国资本市场上市！”
苏清词呼吸一滞，感觉胸膛里的心脏终于按耐不住，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是难以遏制的激情澎湃。
果然好耀眼啊！裴景臣每次签完合同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的超帅超耀眼。而此时此刻的他更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比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
苏清词往左挪，欣赏裴景臣的右眼，再往右扒拉，欣赏裴景臣的左眼，再局部放大，再整体缩小，裴景臣的发型真不错，不愧是从英国特请的妆造师。他的西装也很合身，衬气色，是米白色的，裴景臣适合穿这种明亮的色系，尤其是白色西装，苏清词无论看多少年，还是会一如初见那般深深着迷。
突然，苏清词愣住。
裴景臣说着对未来的展望，对股东和员工以及社会责任的承诺。他胸前有一个发光点，闪闪夺目，熠熠生辉，那里佩戴着一枚胸针。
全世界仅此一枚，独一无二的向日葵胸针。
在兰菲圣地大酒店顶层，在盛况空前的发布会现场，在无数媒体记者的镜头之下，在全球直播的瞩目之中。
从现场传递而来的如雷掌声，轰隆轰隆的在苏清词心魂里荡漾。

第63章 结局
圣诞节到了,医院里也简单布置起来，工作人员往病房端来一棵圣诞树，树上挂着彩灯布偶袜子糖果,气氛妥妥的。
苏清词站在窗前跟安娜丽丝通电话，远在法国的书画经纪人跟他汇报画展的进程,并十分狂喜的说，那幅《薰衣.空梦》未经问世，已经有藏家开出了一千万的高价！
苏清词无语道：“这么迫不及待的开盲盒？”
安娜丽丝也开玩笑道：“虽然是盲盒,但您苏老师出品，必属精品，从不踩雷。”
“是借了我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光吧？”苏清词讥笑一声,躺到阳台的躺椅上,“艺术家果然越早死越值钱,从年初到现在,我的画翻了几倍了？”
安娜丽丝无奈道：“我说你可真是不知道忌讳，天天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
“你不懂，我这叫以毒攻毒。”苏清词不以为然的说，然后笑着调侃道,“这幅遗作肯定会创下历史巅峰,安娜丽丝,想好在哪儿买房了吗？”
安娜丽丝正儿八经的说：“就买你家对门，天天烦你！”
苏清词轻笑一声：“晚上记得早点睡,千万别开窗户窥视我家,怕你嫉妒。”
安娜丽丝莫名其妙：“什么？”
苏清词得意洋洋道：“嫉妒我有个随叫随到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安娜丽丝：“？”
苏清词稍微正色起来,压低声音说：“我跟景臣又好了。”
电话那端安静几秒钟,传来安娜丽丝激动的声音：“真的吗？什么时候？”
苏清词简单说了下，没有过多赘述,可安娜丽丝的八卦之魂冉冉升起，倒豆子似的追问，问他是不是照自己说的审讯裴景臣了，结果怎么样？裴景臣是不是心理不健康，老娘的火眼金睛牛不牛逼？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清词说，“裴景臣好着呢，啥毛病没有。”
电话那段又安静了半分钟，久到苏清词以为安娜丽丝挂机时，安娜丽丝笑着说道：“你们俩锁死吧，这样就都健健康康的了。”
*
和安娜丽丝结束通话，苏清词躺在躺椅上半睡半醒，意识混沌间感觉有人进来了，预感是裴景臣回来了。
翻个身，等到意识清醒睁眼一看，果然是裴景臣。
裴景臣坐到躺椅边上，俯身亲吻苏清词的眉心，温柔的说：“圣诞快乐。”
苏清词热衷于各种节日，甭管是中华的节日还是国外的洋节，他都十分重视，从前是为了找理由跟裴景臣浪漫一下，现在又有了别的意义，能一起共度佳节是十分珍贵的，所以不管东方还是西方，传统还是现代，能过的都过。
苏清词也对裴景臣说：“圣诞快乐。”
裴景臣把手里提的东西摇晃给苏清词看：“小礼物。”
苏清词眼前一亮，忙坐起身拆包，边享受这份节日惊喜，边迫不及待的问：“是什么？”
裴景臣先给他打预防针：“反正不是吃的。”
苏清词心说自己又不是小朋友，逢年过节满脑子惦记着吃。拆包之后，是一个陶瓷杯子，杯子上有薰衣草的图案，十分小清新。
裴景臣笑着问：“我做的，怎么样？”
裴景臣捏的陶土，晒坯，施釉与刻花，完成烧窑后再进行彩绘。每一步都是亲自动手，制成这个独一无二的杯子。
虽然那薰衣草的图案比例不对还很幼稚，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随手涂鸦，裴景臣果然没有艺术天赋。
苏清词真心地说：“好看。”
裴景臣相当有自知之明：“是不是很丑。”
苏清词越看薰衣草越觉得搞笑，成功被逗笑：“不丑不丑，多可爱啊！”
裴景臣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苏清词的脸蛋儿。能博苏老师一笑，可算是这只丑杯子大功一件！
晚上洗完澡，苏清词懒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边放着裴景臣烧制的杯子，里面盛着热气袅袅的水。
裴景臣说：“还有六天跨年了，想想去哪儿玩？”
苏清词单手拄着脑袋，边看仙侠剧里男主说肉麻的台词，边跟裴景臣说：“都行，你有打算么？”
裴景臣撕开一片橘子瓣，先自己吃，很酸，放下。再剥一个橘子，还是先自己吃，然后喂给苏清词。
苏清词目不转睛的看狗血古偶烂片，吃着好甜好甜的橘子。
次日一早，吃过早餐裴景臣就上班去了，苏清词已经不用打吊瓶了，医生查房时说他恢复的不错，再观察几天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修养了。
上午十点钟，苏清词接到裴景臣的微信，发来的是一个文件，苏清词没仔细看就打开了。
标题为：共度跨年夜方案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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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词：“……”
裴景臣发微信：[请领导审批。]
苏清词：[辛苦了。]
裴景臣：[亲亲GIF.]
跨年夜无需那么复杂，平平淡淡的逛逛街就成。毕竟苏清词想狂野也狂野不起来啊，去游乐场玩个大摆锤什么的，他敢坐，工作人员还不敢卖票呢！
晚上裴景臣回来，边给苏清词碗里剥虾边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苏清词端杯喝口水，说：“去看灯光秀吧。”
裴景臣微愣，心里流淌过暖意：“好。”
12月31日，今年最后一天。
街上细雪飘飘，苏清词被裴景臣牵着手，他们步幅极慢的沿街散步。热热闹闹的商业步行街灯火璀璨，摆摊的很多，有各种工艺品和小动物，还有卖糖画和冰糖葫芦的。
大型商超放着新年主题的音乐，苏清词驻足聆听，享受这一刻的气氛，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巨大的橱窗吸引住。
甜品脑袋，看到烘焙坊就走不动道。苏清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蛋糕店橱窗外眼巴巴的瞅了。
扫码买糖葫芦的裴景臣一个不留神，人丢了，正要喊，就看见苏清词眼也不眨的盯着小蛋糕看，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可能是眼巴巴瞅了太久，瞅的店员都瞅不下去了，出来含蓄的表示说：“今天跨年夜，本店全场88折哦！”
苏清词在内心翻白眼，这他娘的是钱的事吗？？？诶，太悲惨了，不是买不起而是不能吃的痛苦谁懂，谁懂啊？！
苏清词满眼的恋恋不舍，算了，看过就是吃过，实在不行半夜躲被窝看吃播吧。
裴景臣按住苏清词的肩膀：“过节了，吃两口。”
苏清词一愣，喜出望外：“真的？”
他瞬间像个“考试得第一被父母请吃肯德基”的孩子，欢欢喜喜的进店：“我要这个，还有这个。”
苏清词咬一口巧克力爆浆面包，再就着裴景臣的手吃一口冰糖葫芦。
灯光秀蔚为壮观，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古画卷。
光芒落在苏清词的瞳孔，映的澄澈明眸波光粼粼，白气随着他的呼吸在空中袅袅弥漫。裴景臣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刚巧撞上苏清词的余光，苏清词转头看过来，裴景臣温柔一笑，替他抹去嘴角沾上的冰糖碎。
苏清词后知后觉，用手指蹭了蹭：“还有吗？”
裴景臣眼底的笑意更深，直接抓起苏清词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嘴唇上浅浅一啄：“没了。”
苏清词懵了，这是在外面，还是人来人往的娱乐广场。
“对不起。”裴景臣嘴里道着不走心的歉，面上含笑，神采飞扬，“实在是情不自禁。”
苏清词心说也太他娘的会撩了！不怕花花公子花言巧语，就怕正人君子突然孔雀开屏。
苏清词感觉裴景臣握住自己掌心的手收紧了，不由得看向他，发现裴景臣也在看自己，又是一次四目相视。
可能裴景臣至始至终都在注视他，正因为视线从未从他身上挪走过，所以苏清词每次看向裴景臣，都能闯入裴景臣早就等在那里的瞳孔。
“新年快乐。”
裴景臣话音刚落，远处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回荡在繁荣热闹的广场上。
与此同时“咻”的一声，七彩炫丽的烟花在夜空中怒然绽放，一朵接着一朵，连成万紫千红的一片。
人群沸腾起来，大家热烈欢呼，勾肩搭背，兴奋激昂的迎接新一年的到来，翘首以盼新一年的启航。
“小词你看那个。”裴景臣手指瑰丽如霞的天幕，低头看向苏清词时，发现苏清词目光有些呆滞，怔怔出神。
“你怎么了？”裴景臣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清词回过神来，抿唇笑着摇摇头。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ICU苏醒时，他说的话。
醒来的那一刻，望着裴景臣，他不由自主的说：你是来送我的吗？
裴景臣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温暖的掌心落到他的侧脸，说：我是来留住你的。
苏清词垂眸看向身侧的手，一只连接着自己，一只连接着裴景臣，它们十指交握，密不可分。
掌心传递的温度一如既往。这只手啊，一递就是十八年，一牵就是一辈子。
苏清词把头靠上裴景臣的肩膀，藏起眼角的泪，安然微笑：“臣臣，我爱你。”
裴景臣微微侧过脸，嘴唇在苏清词额头上落下永不褪色的烙印。
“小词，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