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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嘉轩去了哪里
作者：徐徐图之
内容简介
 轻悬疑恋爱文，有微量刑侦元素 高穷帅X白富美，下克上，双男神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尚扬，那个谁 ┃ 配角：曲燎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猜 立意：弘扬爱与正义，做新时代有为青年 vip强推：警校毕业八年后，尚扬因公出差来到大西北，和在当地从警的老同学金旭重逢。一别数年，印象中沉默内敛的金旭发生了令尚扬惊异的巨大变化。随即发生的一桩抛尸命案，金旭与嫌疑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让尚扬感到疑虑重重。然而对案件的调查越来越深入，尚扬逐渐触碰到了这位旧时同窗埋藏于心中的一段往事。两位主人公怎样抽丝剥茧地侦破案件，以及两人之间的情感又将有怎样的发展，都牵动着读者们的心弦。这是一个暗恋成真的爱情故事，两位主角在并肩探案中，感情逐步升温，迸发出爱情的火花。同时也是一部双雄携手战胜罪恶的刑侦小说，故事以单元案件形式展开，由几个不同类型的案件构成，分别从不同角度展现颠扑不破的真理：人性的阴暗终将被光明战胜，世间的罪恶最终都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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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北十月，飒爽秋风萧瑟，群山层林尽染。
清晨冷风里，尚扬下了K字头列车，提着简单行李，走出老旧的火车站，黑色风衣被吹得衣角翩飞，脚下踩碎了几片金黄落叶。
跟在他身旁一身休闲运动风的男青年，名叫袁丁，今年刚从公安大学毕业，是尚扬在带的实习生。
两人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西部腹地的白原市。
二十多分钟后，白原市原北分局松山派出所。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派出所大门紧闭，门卫室里也空着没人。
袁丁拍了拍门，无人响应。
“怎么连个值班的民警都没有？”袁丁问，“尚主任，怎么办？”
尚扬蹙起眉，明显露出不满，说：“先不见面了。我们在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
“行。”袁丁懂了他的意思。
两人找了家普通宾馆入住，言谈举止间像一对错峰来旅游的表兄弟。
进了房间后，尚扬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明确了小分队两名成员，即他自己和袁丁，分别要去做什么，怎么做。
刚满三十岁的尚扬，也是公安大学出身。
八年前，他从公大应届毕业，以全国招警联考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现在的单位。
目前他在某部某办公室下辖某研究所工作，副处级调研员，任某科室主任。
他和同僚的日常工作，是对基层警务建设和公安工作情况进行采样调研。
调研对象主要是各地基层公安局、派出所以及警务室。
调研结果会集结成系统报告，变成部里内部参考的存档，为今后公安队伍的建设提供更真实可靠的依据。
常年出差，于全国奔波。
上礼拜，尚扬带着袁丁，刚从华南某个工业重镇回京，就又受命被派来大西北，对白原市原北分局的公安工作进行实地调研。
行前，尚扬主动向研究所领导报备：“这分局新上来的一个副局兼派出所所长，是我的大学同班，在公大时还住一个宿舍。”
领导问：“怎么没听你提过还有这么个同学？私交怎么样？”
尚扬道：“就是不怎么样才没提过，以前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太对付，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在学校还经常找他的茬儿。”
领导笑起来，道：“那不是正好？这趟过去，找茬找个够。”
尚扬报备这话多少有玩笑成分，更多只是为了表明同学关系不会影响工作。
领导对着袁丁，开玩笑地说了句：“你负责监督好你们尚主任，既不能让他徇私放水，也不能让他仗势欺人。”
袁丁清楚记得从领导那里出来后，尚主任绷着的表情隐约透出了别扭和尴尬。
白原市的高铁站在建设中，暂时还没通行，当地也没有机场。
尚扬和袁丁两人先从京飞到该省省会，又坐了几小时绿皮慢车，才来到这个常住人口不到两百万的西北地级市。
像他们这种部门出来搞调研，一般根据情况，会采用两种方式。
一种是明察，和当地同志对接，公开透明地开展工作。
另一种就是暗访，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不惊动这边任何部门。
袁丁私心里是更希望用第二种。
结果一出火车站，尚扬就带着他直奔老同学工作的派出所，明显就是想直接和对方碰面了。
袁丁失望地以为，他心心念念的暗访没了戏。
没想到尚主任的老同学竟然这么不争气。
一个该二十四小时为人民服务的派出所，就算还没到正常上班时间，可是光天化日不留人值班，大门紧闭，确实是不太像话。
不暗访他暗访谁？
尚主任临时改主意，很难说是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另外袁丁还直觉，尚主任之前说和这同学关系不好，好像也不是纯粹的玩笑话。
最有利的证据就是，尚主任的手机通讯录和微信好友列表里，都没有这位姓金的所长。
这说明了什么？这对昔日大学同窗，毕业这八年里，早就断了联系。
“这倒没有，”尚扬道，“前年我来西北出差，还顺道来看过他。”
这已经是来到白原市几天后的夜晚，两人结束工作也在外面吃过晚饭，回住处的路上，袁丁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被尚主任当场打脸。
袁丁追问：“那你怎么连金所长的微信好友都没加？”
尚扬从双肩包侧抽出保温杯，拧开喝了几口水。
白原比北京冷，空气也更干燥，来这边以后，他的保温杯几乎不离身。
日常自带保温杯喝热水，在酒店睡觉要套隔脏睡袋，只用自带的洗发沐浴露，行李中备了一叠酒精棉片，手机一天能擦两三次。
说他是洁癖，倒也不至于，但确实和其他直男糙汉比起来，是个精致直。
袁丁听过所里几位女同事凑在一起聊天，开玩笑地说尚主任是研究所一枝娇花。
这评价既毒舌，还准确。
尚扬把杯盖拧好，接着刚才说：“在学校我跟金旭关系就不好，毕业好几年了，还假惺惺地加好友？加了也没话说，根本没这必要。”
袁丁有疑问：“来这边的交通这么不方便，你还来看他？这是关系不好？”
“你在把我当犯人审吗？”尚扬明显被问烦了，语气敷衍道，“不是我自己想来，是另外一个同学约我一起来，我是给同学面子。”
袁丁只得假装信了，道：“师兄，明天干什么？该访的都访过了。”
他们正经过松山派出所，隔着马路望过去，已经晚上八点多近九点，派出所还灯火通明。
尚扬拧起眉来，说：“回去再说，我也得想想。”
这几天里，他们通过一些常规暗访途径，大致了解到了原北分局、特别是松山派出所的相关现状。
怎么说，和袁丁的设想还是不太一样。
派出所辖区的治安非常好，三年来零刑事案件。
普通的民事纠纷，出警速度极快，调解方法灵活机动。
派出所附近的居民和私营店主，对这家派出所及所内民警的评价都比较不错，警民鱼水情这块的工作，可以说搞得相当好。
而尚主任的老同学，那位金旭金所长，也是因为当所长期间表现优异，才在今年挂职兼任了原北分局副局长，主抓社区警务工作。
晚上在宾馆房间里，尚扬和袁丁开了个简短的讨论会。
把收集来的资料对了对，聊了聊关于原北分局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最后才来说松山派出所。
袁丁道：“咱们刚到那天，派出所里没人值班这事，我打听明白了，是附近有个女的报警，说下楼扔垃圾，看见垃圾箱里有裸尸，吓得赶忙就打了110。松山派出所的几个值班民警认为事关重大，都赶紧过去保护现场了，还真不是擅离职守。也跟这片治安好有关系，基层民警应对可能发生的刑事案件，反应太过激了。最后那个所谓裸尸，原来是有人扔废弃充气娃娃之前，没放娃娃的气儿，是个乌龙。”
尚扬道：“这乌龙报案我也大概了解过了，听说为这事，金旭还把那几个值班民警批了一顿。”
袁丁道：“啊？这种事你是从什么渠道听说的？”
“派出所食堂里打饭的一个大姐说的。”尚扬道，“每天不是饭点的时间，她就在她老公的水果摊上帮忙，我去买了几次水果，跟她聊了两次天。”
袁丁恍然道：“我说怎么这两天回来总是有车厘子和蓝莓吃。”
尚扬道：“让你试试结交下所里的片警，没成功吗？”
袁丁不好意思地说：“试了没成，可能我装游客不像，才说了两句，那小片警就让我把身份证拿出来，后来我就没敢再试了。”
尚扬安抚并鼓励他：“慢慢来吧，经验多了就好了。”
袁丁点点头。
“这几天，我早上去公安局家属院旁边的公园里晨跑，认识了一个市局的股长。”尚扬道，“据这股长透露，松山派出所在市局乃至省厅都非常有名，今年很有可能会评上全国先进所。”
袁丁高兴道：“那很好啊，其实我这几天观察下来，也觉得这派出所挺厉害的了，值得一个先进。还说别的了吗？这些股长没什么实权，知道的乱七八糟消息可不少。”
尚扬面露迟疑，道：“就这，没说别的了。”
袁丁察觉到了，追问道：“师兄？你每天都去晨跑，跑了一个礼拜，最后就套了这几句话？”
尚扬尴尬起来，说：“后面三四天换了个地方晨练。那个股长……加了我微信要约吃饭，我感觉不妙，就赶紧跑了。”
“这不是挺好？”袁丁开玩笑说，“你家母上大人隔三差五地催你去相亲，出差路上给你打电话都要提这事。这下正好公私兼顾，任务也完成了，还能找个嫂子，一举两得。”
尚扬冷漠脸看他，道：“男嫂子，你要吗？”
袁丁还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女的，一怔，立刻发出爆笑。
尚扬一脸愤愤，但自己想想这也确实好笑，等袁丁笑够了，道：“行了，说正事……我看，到这儿就差不多可以了。”
袁丁道：“同意，我也觉得可以了。”
尚扬合上笔记本，说：“明天，去跟我的老同学见个面？”
关于原北分局、松山派出所以及金所长本人，都找不出什么茬来。
其实这在近几年的基层警务调研里反而是常态，全国的公安建设步入了科学发展的良性阶段。
这次的调研工作，到此告一段落，尚扬决定和老同学见面打声招呼，就打道回府了。
次日早上，准备出发去派出所。
袁丁对金所长本尊还有些好奇，说：“我看资料里的证件照，你这同学好像也是个帅哥。”
“你这个也字用得很好，”尚扬一向帅而自知，说，“但我和他不是一个量级。”
袁丁拍马屁道：“真的假的？世上竟有人比师兄你更靓仔？”
尚扬道：“是说不是一个量级。他是一百公斤级的选手。”
袁丁：“啊？！这……我不可了。”
世人多颜狗，袁丁也不例外，对金所长的期待值一下子降低了五个百分点。
离数日前过门不入的派出所越来越近，尚扬的内心终于再次感到了一些不自然。
上次他和金所长见面是前年，当时他也怀着这样的不自然，不过那次还有另外一个他们共同的同学一起来，适当缓冲了他和金旭之间的尴尬。
在公大读书那四年，他确实和金旭的关系始终不好，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好几次暗暗戳戳借着格斗训练动过几次手，到毕业前，坦坦荡荡打了一架。
毕业以后，他留在了北京，金旭回到了西北家乡，就再没联系过，间接听到的都是一些零碎消息。
直到两年前，他出差到西北，在另个地方巧遇了大学时的班长，班长以“都来了西北怎么能不去看看老同学”为由，拉着他一起来白原，看望阔别了六年的金旭。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尚扬也是怀着“来都来了”的心情，来与老同学见一面，叙叙旧，客气地聊上几句。
事实上见面到底该聊些什么，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叙旧？公大四年里，他们持续性拌嘴，间歇性动手，到如今大家都已经而立之年，提起年少时这种事，还挺丢脸的。
那说说现在，他表扬下老同学，在基层工作做得很好，再恭喜一下，祝贺对方升职，熬了八年终于当上了副局？
以他们俩的关系，这话从尚扬口中说出来，难保金旭会不会认为是在讽刺他。
不然就还是单纯一些，关心一下金旭的身体健康。
念书时，但凡列队，一眼望去，最显眼的就是金旭，他个子很高，超过了一米九，还拥有班里男生都很羡慕的绝佳腹肌。
两年前见面时，他发福得严重，那么高的个子，体重超过了一百公斤，可想而知，站在尚扬面前简直像是一座小山。
班长也很吃惊地问他，怎么这样了？
他回答说，生病在吃药，药里的激素导致发胖。
但究竟是什么病，他始终没有明确说出来。
尚扬和班长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这位老同学，一向不是爱表达的性格，话很少，秘密很多。
又是近两年没见，金旭在工作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前景大好，想来身体应该已经好了起来，激素药应该也停了，那大概也能瘦回去一些？
松山派出所的民警接待了他俩，他俩出示公安证件，当然不会说是来调研，而是尚扬说：“我是你们金所长的同学，来看看他。”
“金所长出去了。”那民警显然有点纳闷来看同学为什么不先电话联系，但还是很热情地请他俩到二楼办公室坐，还泡了茶。
眨眼又来了位副所长，自我介绍叫张志明，三十五六岁，和蔼可亲，能说会道，很会来事儿。
尚扬和袁丁对松山派出所已经太熟了，对张副所长的工作经历也很清楚，是位擅长调解民事纠纷的老片警。
张志明道：“金所长有点事去了分局，很快就回来。”
袁丁道：“您忙您的，我们跟这儿坐着等就行。
张志明笑着打哈哈，还是陪着没走的意思。
袁丁都感觉得出来，这位副所长比先前那位民警眼尖得多，八成是猜到他们俩是“上面来的”，他俩不主动提，人家也不会说，反正给足面子，横竖不得罪你们。
尚扬只打过招呼就不再开口，袁丁便自觉地和张志明尬聊起来。
正说着，楼下忽然吵嚷起来，一阵乱糟糟的闹声里，一个上年纪的女声嚎啕哭着，还夹杂几句方言：
“你们这些警察互相包庇！”
“叫金旭出来！”
“派出所所长更不能知法犯法！”
张志明顿时一凛，这个季节里冒出一脑门的汗，说：“我下去看看。”起身就走了。
尚扬和袁丁没太听懂方言，但也都感到很意外。
偏偏在他们结束调研要离开白原市的这一天，竟然横生枝节。
他俩到窗边，朝外面看去。
楼下派出所院内，一个面容憔悴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年妇女，正激动地对着民警，比手画脚地用方言激烈控诉，几个年轻警察围着好言相劝，也没什么效果。
三五个来派出所办事的群众在一旁围观。
张志明急匆匆下去赶到，也上前去劝阻那老阿姨。
袁丁道：“我刚才好像听她说什么，所长怎么了？好像是在说金所长？”
尚扬：“……”
到底是老片警很有一套，很快那妇女就不再吵嚷，抹着泪，跟着张志明到旁边坐下，看起来是能正常对话了。
围观群众也四散而去。
尚扬和袁丁下了楼，站在旁边听了听。
那妇女说方言的口音很重，尚扬实在是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刚才接待他俩的那位年轻民警过来解释了一下。
这位阿姨两天前来报过一次案，说儿子失踪了。
接案民警按正常流程受理，随即也做了调查和寻人工作。
她儿子是个无业游民，没工作，还爱赌博，这阵子对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人提起过数次，说赌桌上欠了钱，还不起，想出去找个门路，赚点钱再回来。
民警调取了他住处的监控，发现一周前的早上，他独自提着行李包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打车，去了长途车站，买票去了外地。
像这种情况的暂时失联，是常见的情况。
民警把结果告知了阿姨，当时阿姨也接受了。
过了还不到两天，她不知道从哪儿听人说，她儿子以前得罪过派出所的金所长，前不久还有人见金所长当街恐吓过她儿子，警察都是一家子，没准她来报案，警察根本就没替她找儿子，只是糊弄她一下。
老年人容易偏听偏信，她听了这些话，就起疑心，怀疑是金所长把他儿子抓起来了，今天就上门来闹着要派出所把她儿子交出来。
那民警无奈道：“不过也说明她还是支持我们工作，信任警察，不然也不来咱们派出所闹，直接去市局闹，更没法收场。”
尚扬听那老太太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听得头疼，便出去到院子里透气。
袁丁也跟着他出来了。
张志明现在分身乏术，顾不上理他们俩。
“这叫什么事儿啊？”袁丁回头看，那阿姨拉着张志明不停地哭诉，袁丁道，“毕业前我还想过报考基层单位锻炼一下，还好没有，要是遇上这种事，我当场就歇菜了，没准比这阿姨哭得还大声。”
尚扬没说话，微抬头看天，轻叹了口气。
派出所和警务室，多数时候每天就是在处理这种一地鸡毛的工作。
八年前的招警联考，金旭的成绩和尚扬相差无几，加上在公大时各项综合分加成，他其实有不亚于尚扬的职业选择面。
他的户籍生源地就是白原，白原所在省的公安厅某个部门一度很中意他，省厅的电话还直接打到了公大要人。
最后他还是回了家乡小城白原，从一名基层民警做起，这是他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那时临近毕业离校，尚扬和他保持着不咸不淡互相不搭理的关系，基于四年同窗同寝，却也会稍稍替他这种做出选择感到可惜。
如今八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一辆警车从门外开了进来。
尚扬和袁丁都抬头看过去。
车前挡风玻璃反光，看不到车里两个人的脸，副驾的那个轮廓圆胖。
尚扬暗道，比前年还是瘦了不少。
那警车一开进派出所大门，车轱辘像打滑似的，紧急转了向，最后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停在了花圃边上，差一丁点就要擦到车头。
副驾的警察下了车。
尚扬注视着他，心里盘算着开口该说些什么。
那位着制服的警察侧身下车，又背对着这边，关上副驾车门，对还在车里的驾驶员说了句：“我出去买包烟。”
尚扬：“？”
那圆胖警察回过头来，是张陌生面孔。
尚扬：“……”
警察只看了尚扬和袁丁一眼，就出门买烟去了。
驾驶位那边的车门打开，一只警用皮鞋从车内探出，缓慢地踩在了地上，而后，这警察才下了车，车门关上，现出一张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的脸。
尚扬：“……”
那警察站在车旁，对这边的尚扬露出一个笑脸。
尚扬也对他笑了笑。
袁丁终于信了尚主任的话，这对老同学的关系确实是有点问题，看这一见面就不约而同露出的双双尬笑。
不过，尚主任怎么能骗人呢？金所长！分明就是个大帅比！

第2章
袁丁单手遮着嘴，对尚扬低声道：“金师兄好帅！我又可以了！”
尚扬：“……”
刚才还是金所长，这就变成金师兄了？可以什么可以？
金旭带着笑朝他俩走过来，眼睛看着尚扬，说：“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他的语气熟稔而亲近，好像与尚扬昨天才分开。
反而是尚扬顿了数秒，才拿出成年人的社交态度，礼尚往来地客气道：“还不是怕你太忙。”
旁边袁丁心道：你不是没人家手机号吗？所以那天才火车一到站就直奔派出所来了。
“这位是我同事，袁丁，”尚扬介绍道，“是公大的小师弟。”
袁丁伸手：“金师兄好！”
金旭和他握手，应了声“你好”，只瞟了这师弟一眼，就又看着尚扬，嘴唇微动像是想再说句什么，最后垂下眼睛，连眼角都挂着笑。
尚扬没有像他这般喜悦，但表现出了一种袁丁没见过的拘束和不自在。
袁丁满头问号变得更多，为什么两位老同学见面，见出了疑似相亲的氛围？
“金师兄，张副所长还在里边替你接待报案人，”袁丁提醒道，“要不先去处理好了，你再跟我们主任好好叙旧？”
一进去，金旭那外露的喜悦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严肃。
他朝注意到他进来的张志明打了个手势，示意张志明带那位阿姨到楼上办公室去。
金旭又回头看尚扬，说：“领导，要旁听吗？”
尚扬本来也想跟去看看什么情况，闻言皱起眉来，金旭这称呼确定不是在内涵他吗？他这副处级是虚职，调研员也并无实权。
金旭却冲他露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道：“大老远地来一趟，多看多听，回头调研报告里才有东西好写，对不对？”
上楼到办公室，金旭先一步进了门。
尚扬拉着袁丁滞后两步，在门口叮嘱：“别让他知道咱们早就来了白原，要是聊到，就说今天早上才下火车。”
袁丁点头表示明白，在别人家门口蹲了一礼拜，就为了挑刺，属实说出来是不太好。
他俩进去，见报案人阿姨坐在沙发上，正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金旭，道：“你是金旭？你是派出所所长？”
她大概是以为所长会比副所长张志明年纪更大些。也或者是，她想象中的“坏警察”，不该长得如金旭这么周正英俊。
“我就是。”金旭示意尚扬和袁丁随便坐，自己拖了把边上的椅子过来，坐在沙发对面，对阿姨指了指尚扬，道，“这位尚主任，是上面来的领导，您想投诉我什么，今天这时机正好。”
那阿姨茫然地看看尚扬。
这位名叫吴凤兰的阿姨，65岁，退休，独居，只有一个儿子，就是目前失联的刘卫东。
三天前，吴凤兰这个月退休金到账的日子，按着惯例，刘卫东会找她借钱，当然是借了不还的那种。
她没等到刘卫东的电话，打过去提示关机，到刘卫东家里找人，一问邻居才知道他好几天没回家，一下慌了手脚，就来报了警。
民警接案以及处理的速度很快，次日就给了她回信，告知她，刘卫东一周前在长途汽车站坐大巴去了外地。
当时她对警察的调查结果表示了信服，回家去等刘卫东在外地安顿好了再联系她，结果一天多之后，道听途说了一些传闻，怀疑上了刘卫东的“仇人”金旭。
张志明对尚扬解释说：“刘卫东几年前偷窃，被金旭抓过，拘留了几天。”
又对吴凤兰道：“阿姨，这是依法办案，怎么能说是仇人？”
“那别人还说，金旭上个月打过刘卫东，”吴凤兰为了让尚扬这“领导”听明白，换成了普通话，道，“不止一个人说看见了！还有人听见金旭说，要是再看见刘卫东，就要收拾他。尚主任，这也是依法办案？”
尚扬和群众直接打交道的经验不太多，这几年更是几乎从没有过，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金旭。
金旭也正看着他，眼神含着几分戏谑，像是看出了尚扬的无措。
尚扬非常想揍他，毫无感情地问道：“是阿姨说的这样？有这事吗？”
金旭端正了表情，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有。九月中旬，具体哪天我忘了，没有动手，我是吓唬了他几句，原话也不是那么说的，我对刘卫东说的原话是，‘让我再看见你来这里，就对你没这么客气了’。”
尚扬顿了一顿，才又问：“你说的‘这里’？是指哪里？”
金旭道：“中心医院家属院。”
“我知道了……”吴凤兰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像终于抓住了证据，指着金旭道，“我明白了，你就是陈静的那个姘头！”
尚扬奇怪地看向金旭，金旭也看着他，断然否认道：“我不是。”
尚扬：“……等一下，陈静又是谁？”
陈静是刘卫东的前妻，中心医院的一名医生，和刘卫东离婚已经有一年多。
吴凤兰望向金旭的眼神中怀疑的成分比先前更重，道：“刘卫东跟我提过一次，他俩离婚是因为陈静外面有人了，还说过那姘头是个当官的，他拿这人没办法，才只能咽下这口气。”
尚扬：“……”
吴凤兰道：“他们俩都离婚没关系了，金所长，你要和陈静搞破鞋是你们俩的事，为什么还不放过刘卫东？”
金旭仍旧用那一板一眼的语气，陈述道：“事情是这样的，刘卫东频繁骚扰他的前妻陈静，要求和陈静复婚。陈静不堪其扰，向我这个警察寻求帮助，随后我在医院家属院楼下截到了尾随陈静的刘卫东，由于他还没有做出严重不轨行为，我只在口头批评教育了他，告诉他如果不加收敛，即将触犯法律。他不服气，出手意图挑衅我，想揪我的衣领，我出于自我防卫，推了他一把。这就是那场所谓恐吓的全过程。”
吴凤兰质疑道：“你说是就是了？”
金旭道：“那里是公共街道，您要是不信，可以调监控。”
说完他又看向尚扬。
尚扬以为他是提醒自己该说点什么，便道：“吴阿姨想看监控的话，让他看看刘卫东在长途车站买票上车的那段？”
张志明道：“车站的监控，上次同事去就拷回来了。阿姨，我陪您看看去？”
“你们警察一起蒙我！视频可以造假的，我在新闻上看见过！”吴凤兰大约是觉得这一办公室的人都没向着她，情绪失控，小孩儿一样哭了起来，道，“我儿子肯定是找不着了，找不着了！”
张志明劝说道：“阿姨你听我说，刘卫东只是出去找工作，暂时还没联系你，不会找不着的……”
“别哄我了，”吴凤兰道，“他一个人怎么可能空着手去外地，吃住都是要花钱的，他哪里有钱？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为人最是胆小怕事，老实得很，不可能跟别人结仇的，就只有陈静还有陈静的姘头。”
她这样说着，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金旭，不相信金旭和她的前儿媳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最后还是张志明好话说尽，说服了吴凤兰暂时回家去等消息。
“阿姨你看，上面领导都在场看着，”张志明最后指了指尚扬，道，“我们一定尽快帮你联系到刘卫东，让他打个电话回来。”
尚扬只得道：“吴阿姨，我会监督他们的。”
张志明带吴凤兰去看拷回来的车站监控视频，吴凤兰出去前还是对金旭充满了怀疑，嘟嘟囔囔地说着，如果找不到刘卫东，她就要去上访之类的话。
等张志明陪着她走了，憋了半天的袁丁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阿姨说的话怎么这么奇怪？”
尚扬斥道：“别乱说话。”
意思是让袁丁不要随意发表不属于自己工作范畴的意见，更不能攻击群众。
金旭却道：“怎么怪？说来听听，这也没外人。”
袁丁看看尚扬，有点请示的意思。
金旭笑道：“你们单位官僚作风还挺严重。”
尚扬道：“不要胡说八道。”
金旭还是笑着，却说了句挑衅的话：“那你写进报告里，就说我私底下诋毁上级单位。”
尚扬纠起眉毛，像不认识一般打量金旭，说：“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金旭正色道：“领导，我本来就不是个哑巴。”
尚扬道：“你以前嘴巴可没这么贫。”
金旭道：“你以前脾气也没这么好。”
袁丁看看他，又看看尚扬，搞不明白两位师兄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要是放在从前，我敢当面这么怼他，”金旭对袁丁道，“他早就跳起来打我了。知道吗？你们主任弹跳力特别好，都是打我练出来的。”
袁丁有点想笑，不太敢当着尚扬笑，生憋着。尚主任这人哪里都很好，就是面子薄，平常就有点爱端着，一般也没有人主动招惹他。
尚扬冷冷道：“基层待了八年学点什么不好，学得警痞子一样油嘴滑舌，还跟别人老婆不清不楚，没看出来，够长能耐的！”
袁丁噤了声，立正站好，知道尚扬是真动了气。
金旭道：“我跟人家没什么。再说也不是别人老婆，早离了，是被赌棍前夫纠缠，只能求助警察叔叔的受害女群众。”
他笑了笑，分明没把尚扬的怒气放在眼里，随口又问：“哪天来白原的？打算待几天？”
尚扬不接话，袁丁有眼力劲地说：“早上刚到，坐火车来的，一下车就来派出所找金师兄了……”
尚扬心想谁让你说这么多了？马上打断道：“一来就看了这出戏，你还有心情在这东拉西扯？还不赶紧帮吴阿姨找儿子去。”
“张志明副所长已经去了。”金旭又对袁丁道，“袁丁师弟刚才说，觉得吴凤兰哪儿奇怪？”
尚扬其实也想听听实习生听出了什么，对袁丁点了下头，示意他说。
袁丁道：“她口口声声说她很了解她儿子，说他胆小怕事，一个有过偷盗前科的人，会胆小怕事？听这老太太的意思，每个月只有她退休金到账的时候，刘卫东才会找她要钱，这就很……而且刘卫东都离婚一年多了，至今还在骚扰前妻这事，吴凤兰是一点都不知情啊，刚才金师兄提起来刘卫东想和前妻复婚，我注意到她的表情，她非常吃惊，应该是第一次听说。”
尚扬点了点头，对实习生的观察能力感到满意。
金旭却说：“那可能她一直就不喜欢这儿媳妇，刘卫东想找前妻复合，故意瞒着她呢。”
“不像，那些不喜欢儿媳妇的婆婆，提起儿媳妇时的态度，可比吴凤兰激烈多了，说话不踩儿媳妇一脚是不可能的，吴凤兰刚才连一句贬低陈静本人的话都没有说。”袁丁道，“我的直觉是，她和刘卫东母子关系一般，和刘卫东的前妻陈静也不太熟。不然像儿媳妇给儿子戴绿帽子离了婚，这么严重的事，她都是听刘卫东说过一次才知道的，正常婆婆会这样吗？”
金旭道：“有些老人不和儿女住在一起，不够了解也很正常。”
袁丁挠挠头，道：“也是……我也是瞎想，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办案子就是得多想，你想的不多，”尚扬道，“比有些什么都不想的办案人员强多了。”
他就是有讽刺的意思。
金旭一笑，说：“刘卫东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了婚，他跟着父亲长大的，他父亲去年去世以后，他才和母亲吴凤兰恢复了来往，前妻陈静和吴凤兰确实不熟，只见过一两次。”
袁丁恍然，当下也对自己的结论没错而感到高兴。
尚扬也明白了，金旭对刘卫东的情况还挺了解，刚才约等于是给袁丁这师弟捧个场。
金旭笑道：“师弟观察力不错，做调研员屈才了。”
资深调研员尚扬被扫射到，没好气地想，金所长，还真是不肯吃亏呢。
但袁丁是个马屁精，马上说：“不不不，这都是尚主任教得好。”
尚扬想到了什么，眯眼看金旭，道：“刘卫东这些情况，是受害女群众向你反映的？”
金旭一挑眉，说：“尚主任的联想力也很不错。”
尚扬道：“说完了？说完了就别闲着了，去找人，真等吴阿姨去上访，张副所长也不能替你扛。”
“行，去，换件衣服就去。”金旭道。
他脱了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薄薄的警用衬衫下，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
袁丁对尚扬挤眉弄眼，质疑他之前骗人，为什么编排金师兄是个一百公斤的胖子？
尚扬道：“眼睛不舒服？出去做套眼保健操。”
袁丁：“……”
但他知道这是把他支出去的意思，听话地揉着睛明穴去了外面。
“师弟机灵还听你的话，你就欺负人家。”金旭从衣架上拿了件黑色运动外套穿在身上，笑道，“你这什么毛病，老是欺负身边人。”
尚扬还坐在椅子上，奇道：“有这事吗？你倒是说说我欺负过谁？”
金旭道：“你说呢？”
尚扬道：“想说你自己？不好意思，那是你技不如人，才总被我按着打。”
“行行行，你厉害。”金旭端杯子到饮水机边接水，眼睛望着水流注入那杯子里。
杯子里的水花汩汩翻滚着。
金旭说：“真没想到，你会来。”
尚扬嘲讽道：“是没想到这么巧，刚好被我撞见你不干正事么。”
金旭的眉眼噙着笑，端着杯子转过身来，这一瞬间，尚扬遭遇了颜值冲击。
这家伙以前有这么帅吗？决计是没有。
金旭把冒着热气的杯子递过来，尚扬道：“不用，我杯里还有水。”
金旭把那杯水放一边，拿了另个杯子，接了杯常温水给自己喝。
尚扬问他：“你和那女医生，到底什么关系？”
金旭道：“警民关系。”
他这样说，尚扬也不好再质疑，说：“同学一场，我也不想在报告里给你难看，麻利点赶紧把人找着，安抚好报案人情绪。你都当上分局副局了，这种事应该不用我教。”
金旭道：“消息够快的，不是早上才刚到吗？”
尚扬反应极快地回答说：“我来之前当然要做足功课，你以为调研员很好当吗？”
“不好当，至少我当不了。”金旭换了副语气，说，“还是一年到头总在出差？”
尚扬一下子没适应这忽然的关心，发呆脸看了金旭三秒，才说：“还是老样子。看你这样，病好了？”
金旭对他一笑，说：“我现在比你健康。”
尚扬想问究竟是什么病，金旭又道：“你手腕怎么了？”
尚扬便一怔。
“看到你只戴了一边护腕，在左手。”金旭道。
“一点腱鞘炎，不严重。”终究是数年故人，尚扬心里有些暖意，道，“谢谢。”
金旭却一哂，似有嘲意，道：“别客气，我又没说什么。没准我心里总在盼着你过得不好呢。”
尚扬：“……”
他觉得金旭这话说得一点不像开玩笑，想想也是，以他俩的过往，金旭不盼他好也说得过去，顿时翻脸道：“金晓旭！别得寸进尺，我忍你半天了。”
金旭笑起来，说：“怎么不继续装斯文人了？装的还挺像，袁丁师弟知道你的真面目吗？九零后第一代网络喷子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尚扬：“……”早改了！早就不在网上乱喷人了！
“赶紧找人去吧。”尚扬道，“别在这儿秀你的嘴皮子，这八年屁事没干，在这儿当西北脱口秀大王是吗？”
金旭还是一脸笑意，说：“领导，还没回答我，准备在白原待几天？”
尚扬今天被他内涵数次，现在又没别人在场，不留情面地回道：“领导要你管？”
金旭拿了手机和钥匙，示意尚扬出门，笑着说：“这怎么办，我太想以下犯上了。”

第3章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去找人？
金旭开着警车从派出所驶出去，坐在副驾上的尚扬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开始后悔不该对吴凤兰承诺那句“我会监督他们”。
后排的袁丁倒是很兴奋，问：“金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儿？找刘卫东的前妻？去她上班的医院吗？”
“不，”金旭说，“去长途车站，查他一周前到底去了哪儿，尽快联系到他，让他给吴凤兰回电话。”
当地汽车客运的售票系统还没有和公安联网。
尚扬故意道：“这种跑腿查记录的事，你不能派个警员去吗？再怎么说也是分局的副局长了，不要面子的吗？”
金旭不可思议地说：“尚主任，明明是听您的吩咐，我才亲自去找人的。再怎么说您也是个副处级调研员，不要面子的吗？”
尚扬：“……”
袁丁在后面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左顾右盼地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尚扬侧眼瞥向金旭，金旭也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竟然仍洋溢着喜悦。
尚扬整个人莫名其妙，问：“金晓旭，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金旭道：“你来看我我还不高兴？那要什么时候才能高兴？”
可是你我之间的同学情谊，远远没有重逢就令人喜悦到这种份上的程度吧？
至少尚扬没有，甚至对这位老同学有一种新鲜的陌生感。
金旭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上学的时候，他不太爱说话，日常比较沉默，也很少笑。
前年见面那次，他是有比学生时代话多了一点点，但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神情中总有一种难掩的颓丧。
现在这个金旭就完全不同，既积极又开朗，不知道这几年到底怎么修炼的，就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可能真是工作/升职使人快乐？
袁丁从驾驶位和副驾之间向前探出脑袋，问：“金晓旭？是师兄的外号吗？”
金旭答道：“是曾用名，工作以后改名了。”
尚扬说：“大概是觉得原名的王八之气不足。”
他就是针对金旭当初忽然改名这件事在放嘲讽，金旭却附和道：“确实，原来的名字不利于震慑犯罪分子。”
尚扬：“……”
袁丁像找到了知己，说：“我也想改名，不然每次自我介绍，别人第一反应都问我是不是当老师的。可惜我爸妈都拦着不让改，金师兄，你怎么说服你爸妈同意你改名的？”
“袁丁，”尚扬突兀插话说，“你给研究所打个电话，问问今年取暖补贴什么时候发？”
袁丁茫然道：“现在？打电话回去问这个？”
尚扬说：“回头打也行，你记着，我怕我忘了。”
“好。”袁丁反应了过来，尚主任打了个岔，是不让他继续问和金旭父母有关的话。
他怕再说错什么，便闭嘴缩回了后排坐好。
尚扬起初和金旭不对盘，就是因为这人总是阴沉沉地独来独往，给人一种愤世嫉俗的初印象，开学认识还没几天，尚扬就把他归到了气场不和的那类人里。
后来过了很久，两人明里暗里已经起过数次摩擦，尚扬才听说金旭的父母早亡，他从十几岁就寄人篱下住在亲戚家里，大学入学走的绿色通道。
父母二字，是金旭的逆鳞，有次其他同学无意中问起，金旭当场与人翻了脸，反应相当激烈。
后来尚扬再与他发生龃龉，也会在他面前规避开有关父母的字眼。
说到底，两人当年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不睦，更像是两个中二期的男生为了莫名其妙的小事而起了相互较劲的心。
到了长途车站。
之前吴凤兰第一次报案，接案民警查看刘卫东所住小区的监控，发现他打车来了长途车站，就已经过来查看过了车站监控和购票名单，确定刘卫东在一周前的上午，买了一张去省会的车票，随后在站内上了票面对应的长途大巴车。
刚过去两天，警察又来了，这次来的还是位派出所所长。
车站经理相当紧张，生怕惹上什么事，反复强调说，车站所有售票和发车流程，绝对都符合规定，监控都可以随便查，绝无死角。
金旭问他：“那辆大巴车现在在吗？找一下司机或者跟车售票员。”
经理说：“不在，每天上午八点发车去省会，一天跑个来回，下午四点钟左右能回到白原。”
“等这车回来了，通知我们一声。”金旭给经理手机号码。
经理边存号，边暗暗打量着一直没有表明身份的尚扬。
说他是警察吧，常见的警察其实都挺糙的，人家一点都不。说他不是警察吧，他的站姿和表情又都非常公安。
金旭不怎么正经地介绍了句：“这位是我领导。”
尚扬：“……”
经理忙：“领导好。”
尚扬只得含糊应了声，问：“大巴车上的监控多久覆盖一次？一周前的内容还能看到吗？”
听到这问题，金旭看了看尚扬，于是尚扬知道了，金旭也如他一样考虑到了刘卫东中途下车的可能。
经理说：“这我也说不准，每辆车情况不一样，一般监控视频的内存卡也就是存一礼拜左右。”
“让司机回来后给我打电话。”金旭和经理握了握手，说，“感谢您配合我们工作。”
正经起来倒也还有点样子。尚扬心想。
三人离开车站。
尚扬说：“直接派两个警员去趟省会，不是更直接点？”
“这主意真好，尚主任可真是太聪明了。”金旭说。
尚扬被气笑了，道：“绝了，你不阴阳怪气是会死吗？”
“你们这些上面待久了的人，上下动动嘴皮子，我们底下就得跑断腿儿。”末了，金旭又道，“让我阴阳怪气两句怎么了？对别的领导我也不敢。”
尚扬：“……”这话说的，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金旭说：“派人去省会也不是不行，就是像这种异地办案，得先去市局开公函，折腾半天，如果刘卫东半路下了车，根本没去省会，不是纯浪费时间吗？”
袁丁道：“那干脆请省会公安帮忙找人不行吗？”
尚扬说：“不要只会上下动嘴皮子，你金师兄不小心跑断腿了，你负责吗？”
袁丁：“……”
金旭也不生气，还被逗笑，说：“找人犹如大海捞针，经常需要很多部门的协同帮忙，没手续，万一出了问题算谁的。”
已经过午，近两点了。
金旭带两个外来客人去吃饭，路边小店，牛肉面馆。
店面倒还算干净，尚扬没说什么，找了位子随意一坐。金旭去窗口点餐。
袁丁坐在尚扬边上，小声道：“咱们下午还走吗？要是走的话，吃完饭就得去火车站了。”
本来计划是坐下午五点的火车离开白原，到省会停留一夜，明天上午飞回京。
尚扬道：“一会儿我跟他说。”
金旭点好餐回来，坐下后就给张志明打电话，说了自己在长途车站的情况。
“等那大巴回来再说，”金旭对着电话说，“也许明天得安排两个兄弟去趟省会。”
他又问张志明那边进展，聊了几分钟，聊的内容似乎还挺复杂。
挂断后，尚扬问他：“张副所长去忙别的案子了？”
金旭摇头，说：“他找到了刘卫东的债主，是个开花店的女老板，刘卫东借了她七万块说做小生意，其实都拿去赌博。但据这女的说，她也已经有十天左右联系不到刘卫东了。”
“你们不会是怀疑债主追债，把刘卫东……”袁丁在脖子上比了一下，道，“了吧？”
金旭没否认但也没说就是，道：“这个女老板社会关系很简单，家境不错，不差这七万块钱，采取过激手段追债的可能性并不高。”
他提了开水壶，浇水烫餐具消毒。
袁丁觉得奇怪，道：“一个开花店的女老板，为什么会借钱给一个赌棍？”
尚扬却问：“这女老板结婚了吗？她不找刘卫东追债，她老公也不追？”
金旭道：“离婚了，前夫好几年前就去了国外。”
他很自然地把烫过的餐具摆在尚扬面前。
尚扬瞥他一眼，这算是在溜须拍马？
袁丁明白了一点，但不赞成两位师兄的猜测，说：“也不应该什么事都往男女关系上扯吧？”
尚扬对他说：“借钱这事是很微妙的，一般来说，除了亲戚和男女朋友，如果一个男的肯借钱给一个女的，多少要贪图这女的一点什么，就比如……那回事。而女的肯借给男的钱，就正好相反，十个女债主，有九个是被渣男骗。”
袁丁仔细一捋，借钱或被借钱的男方都不是好东西的意思，遂道：“主任，你是不是仇男啊？”
尚扬道：“爬，我仇我自己？”
“你们主任这话不是绝对正确，可是也很有道理。”金旭道，“实际办案中，男女之间发生金钱纠葛，确实多数都是他说的这样。”
袁丁道：“如果照你们这么说，男同胞在借钱这事上就是有原罪的？那如果是男的借给男的呢？就是两个人互相渣，互相骗吗？”
金旭道：“那就要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了，男的和男的之间，简单的就很简单，复杂的也可以很复杂。也不能完全排除男男情感纠葛。”
“这个我明白！”袁丁大明白，联想到前两天的事，对尚扬道，“主任，你说你要是找市局那个男股长借钱……”
是说先前为了解当地公安基建，尚扬晨练时搭讪的那位“男嫂子”。
尚扬一记眼刀投过来，袁丁自动闭嘴不说了。
金旭听了一半，看看尚扬，两道浓眉微微皱了一下。
服务员叫号让取餐，金旭正要去，袁丁忙麻利地起身抢着去了。
“大巴车四点多才回来，”尚扬道，“总不能在这儿干等俩小时，你有没有别的案子要忙？忙去吧。”
金旭道：“没其他案子，都派给手下人了，我再怎么也是个所长，什么都自己干，我不要面子的？”
尚扬：“……”
他一肚子祖安问候，又要维持体面不能喷出来。
金旭很乐于看他这样，露出得逞的表情，又说：“等下先送你们，要去局里？跟我们局长碰个面？还是你们打算自己走一走，实地看一看？晚上住哪儿？”
尚扬一时语塞。
先前他隐瞒自己和袁丁早已来了白原的事实，是不想让金旭知道他已经暗地里完成了对松山派出所的调研。
他本来以为，今天到派出所和金旭礼貌性碰个面就走，至于之后他们是留在白原做调研，还是离开了白原，也根本不必向金旭交代。他以为他和金旭本来也不是需要互相交代行踪的关系。
刘卫东这桩意外，打乱了他的安排。
更关键的是，金旭对他的突然到来，充满了真诚真挚的喜悦和欢迎，这让他很意外，也让他现在这毫无征兆的辞别，变得十分难以启齿，一旦说出口，他这个人就显得既冷酷虚伪还不识抬举。
他思索着要如何不失体面地开口。
一旁金旭注视着他的侧脸，须臾，又掩饰般把视线转开，望向门外洒满阳光的街道，脸上浮起几分笑意。
袁丁把三人的牛肉面和小菜都端了回来。
“辛苦小师弟，中午这顿先凑合一下，”金旭对他道，“等晚上忙完，师兄请客，吃点好的。”
袁丁茫然道：“尚主任，你还没跟金师兄说吗？”
有了第三人在场，尚扬决定硬着头皮对金旭直说：“我们五点的火车，今天就离开白原了。”
金旭：“……这么快？”
看他的表情，尚扬知道，他马上明白了自己不是今早才到。
金旭道：“我还以为……”
尚扬感觉到老同学一瞬间涌上来的失望，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这感觉很像是他欺骗金旭感情一样，金旭这大半天虽然内涵过他几句，多数时候还是在真心实意地对待他。
“那我送你们去火车站。”金旭没再继续说完他以为什么，像是自嘲似的一笑，说，“时间安排得挺好，送你们到了我再回来，那辆大巴车也该到了。”
尚扬只得说：“等刘卫东找到了，给吴阿姨一个交代，到时候再跟我说一声，我也就不惦记了。”
金旭道：“好。”
气氛有些冷淡。
袁丁的视线在两位师兄之间打转，忍不住道：“你俩不考虑加个微信好友吗？”
于是尚扬打开二维码，让金旭扫了。
“这就对了嘛，”袁丁自觉是做了件好事，说，“以前你们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算了，我看你俩现在就很合拍，以后没事要多联系。”
尚扬通过了金旭的好友请求，沉默着低头吃面。
金旭点开尚扬的微信头像看，是张表情包，一只猫不耐烦地眯着眼睛：说完了吗我要睡了.jpg
他又看看慢条斯理、绅士吃面的尚主任，不禁笑了起来，这头像比真人还像本尊是怎么回事。
袁丁道：“金师兄，有空去了北京，找尚主任玩的时候顺便也叫上我。”
“行。还真要去，”金旭道，“局里让我去学习，还没定好具体时间，大概在年底。”
白原市火车站，站前广场。
进站要刷身份证，金旭只送他们到这里。
袁丁去取票机前排队取票，回去还要报销。
“年底见。”尚扬道，“等你到了北京，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金旭垂眸，视线落在尚扬黑色风衣上的一粒扣子，口中道：“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尚扬想了一路，还是趁走前对他致了歉：“不好意思，真不是存心想骗你。”
金旭说：“没关系，我明白，你这工作本来就容易得罪人。”
尚扬想了想，道：“派出所工作忙，你要注意身体……之前到底什么病，你也没说过。”
“小毛病，已经好了。”金旭抬眼，说，“你注意你的手。你也是，这么讲究一个人，怎么就能得了腱鞘炎？”
尚扬心想，这是关心我还是吐槽我？
金旭道：“谈对象了吗？怎么你对象也不好好照顾你？”
尚扬说：“单着呢，忙，没时间谈。”
金旭点点头：“那就好。”
尚扬：“？”
金旭笑道：“就你这脾气，放过女孩们吧。”
尚扬无语道：“呵，管好你自己。”
和金旭道别进了站，在候车厅里等检票。
这趟K字头列车是经停白原，延误了，抵达白原站比预定时间要迟到半小时。
袁丁打起了手机游戏，尚扬也无聊地翻了翻手机，来自他亲妈的语音消息又积攒了好几天，十几个未听小红点，每条都在四五十秒。
这几天她又在给尚扬安排相亲，万事俱备，只等尚扬回去。
两年前尚扬满28岁，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她就忧心忡忡地替儿子担心，靠他自己大概率是找不到女朋友了。
于是开始不间断地托亲访友，请人帮忙介绍儿媳妇给她。
她也是位公安人，退休后人脉还在，对儿子近期在忙什么、忙到什么程度，可以说了如指掌，总能见缝插针地在尚扬的休息期里帮他安排一场或多场相亲之约。
这次她找了三位适龄女孩，年龄学历工作单位爱好都列了出来，分别发给了尚扬，意思是三位她都很满意，让尚扬过过目，没意见回去就能见真人。
尚扬听得一脸麻木，一丁点都不想回去，恨不得马上接到上级电话，再派他去哪儿出几个月差。
但是想必他母上大人已经打听清楚，知道他这轮忙完，接下来少说要休息一两个礼拜。
终于响起了站内广播，他们要搭乘的列车即将检票。
这时金旭发来了微信消息，一路平安的客气话。
尚扬问：【大巴司机怎么说？】
金旭：【一言难尽，总之这次我有麻烦了】
袁丁道：“主任，该走了。”
“稍等一下。”尚扬朝边上走了走，离排队检票的人群远了些，给金旭拨了个电话过去，问，“什么情况？刘卫东还真的在中途下了车？”
“对，一出市区他就对司机说他落了东西忘带，然后下了车。而且，”金旭语气变得凝重，道，“一小时前有人报警，郊区发现了一具男尸。”

第4章
临近傍晚，天色黯淡，风里卷着寒意，不久便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雨，继而雨里夹着雪粒。
郊外发现男尸的地方，警方拉起了警戒线，数辆警车停在周遭，靠车灯和手电筒照明，刑警和法医都已来了现场。
距离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十几米外，就是一条乡级公路，公路两旁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绵延近百米，轻易不会有人扒开荒草进去。
报案的是几个骑行的驴友，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男生内急，为避开女生才进了草丛里小解，无意中发现了尸体。
现场勘查以后，可以初步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两到三天，身边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这里应当不是案发现场，凶手是把尸体带到此处后抛尸。
抛尸地点已经超出了松山派出所的管辖范围，但恰好仍在原北分局的辖区内。
现场办案警察看到金旭这位副局过来，也并没有太感到意外。
“小金来了。”刑侦大队长栗杰过来打招呼。
“师父。”金旭忙叫人。
他在刑侦大队待过四年多，后来身体不好，岗位调动去了派出所，刑侦队里几乎都是熟脸，栗杰队长是他以前的上司兼师父。
栗杰快速介绍了目前的情况，说：“市局也派了人来，在路上。”
涉及人命，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大案要案。
金旭点点头，朝正围着尸体进行初检的法医那边过去，问：“现场还有别的发现吗”
栗杰道：“有发现几组脚印，要先排除掉几位报案人的，需要一点时间。”
“报案人有没有问题”金旭道。在许多凶杀案中，嫌疑最大的往往是报案人。
“目前看是没有，几个小孩儿，经常约着一起骑行，都被吓坏了。”栗杰道。
两人到得尸体近前，法医正在工作，金旭用手电筒轻轻照了一照死者的脸部，霎时神色微变。
栗杰敏锐地察觉到，问：“怎么了？认识？”
金旭道：“不认识。本来以为认识。”
这场雨夹雪加大了法医和刑警侦查的工作难度，不可避免地对现场证据造成一定破坏，只能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在草丛里地毯式搜查物证的民警有了疑似新发现，在对讲机里叫栗杰，栗杰马上赶了过去。
金旭向后退到空处，不妨碍别人工作的同时，也粗略观察了下周遭环境。
距离抛尸现场最近的村庄，大约有一公里，死者为成年男性，不可能徒手搬或背尸体过来，要使用交通工具……
“金副局，”一个警察快步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说，“有两个人自称是外地同事，说要找你。”
两个外地同事？金旭表情一震，问道：“人在哪儿”
公路上，警戒线外。
尚扬在夜色风雪中负手而立，正皱着眉，朝草丛中闪动的手电灯光望去。
这条路上到了晚间，行人和车辆不多，没有路灯，路旁监控安装的是普通非工业摄像头，没有红外功能，无法夜视。
抛尸的绝佳地点。
“死者不会真是刘卫东吧？”袁丁在旁边被冻得直缩脖子，说，“要真是他，金师兄麻烦可就大了。
尚扬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刘卫东的母亲吴凤兰在三天前就到松山派出所报过案，派出所的处理方式是没有程序上的问题。
可是如果发现的这具男尸就是刘卫东，并且死亡时间刚好就在两到三天前。
那办案民警和当事所长金旭都免不了承担一定的舆论责任，甚至有可能被行政问责。
袁丁看出了尚扬的担忧，岔开话题道：“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十月就下雪了。主任你不冷吗？”
尚扬道：“早提醒过你，让你穿秋裤。”
袁丁极度抗拒秋裤这养生装备，说：“我才21岁，这就穿秋裤是不是有点早？”
尚扬讥讽道：“21岁就怕冷了？我21岁冬天都穿短袖。”
旁边一阵唰啦响动，两人转头，就见金旭利落地从比他还高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尚扬还未开口，金旭便接着他俩的话说：“我怎么不记得你冬天穿短袖只记得你因为怕冷不想出早操，全寝室一起被队长罚了蹲姿半小时。”
尚扬：“……”
袁丁忙道：“金师兄。”
金旭隔着警戒线站定，直看着尚扬，问：“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们快到省会了。”
尚扬随口道：“火车晚点，等得无聊，正好你说出了事，就回来看看。”
袁丁看了他一眼，火车要开催着检票，一接到金师兄电话，就改口说不走的人，不是尚主任你吗？
尚扬道：“什么情况？我的报告是不是得全部推翻重写”
“领导，报告的事我不懂。不过，”金旭明白他的意思，说，“死者不是刘卫东。”
尚扬皱了许久的眉头舒展开来，又问：“那是什么人这里不像第一案发现场，被抛尸”
“初步判定是抛尸，其他都还不确定。”金旭回答道。
他身后草丛里有同事的手电筒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借着那灯光，他看到尚扬的眉毛和眼睫上落了少许晶莹雪粒。
“外面冷，先到我车上去躲躲雪。”金旭拿出车钥匙。
袁丁心道，太好了太好了。
尚扬却说：“不用，不是太冷。”
金旭把钥匙塞到他手里，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指，心内哂然，道：“市局等下有人来，我要交代一声才方便走。车上等我。”
尚扬道：“你不用帮忙调查吗？这么大的事。”
金旭道：“我负责社区警务，刑侦有别人管。晚上住我家，地方够大。我先去了。”
他飞快说完，就转身又钻回了草里去。
尚扬愣了一下才想起要婉拒，对着暗夜里宛如一道铜墙铁壁的荒草丛，没机会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他和袁丁到金旭开来的的警车里等待。
车里暖和许多，袁丁被冻得打结的舌头也慢慢复活了。
“主任，”他问，“原来你和金师兄不但是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啊？”
尚扬隔着挡风玻璃看不远处仍在忙碌的现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睡我上铺。”
袁丁直呼好家伙，道：“上学的时候你俩真的关系不好吗？我觉得金师兄人还挺好的，待人也真心实意。”
尚扬道：“他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相当讨厌。”
袁丁一脸不信。
尚扬本来想说，爱信不信。
但他稍稍朝前回忆了一下，当年金旭真有做过什么讨人厌的举动吗？似乎也并没有。
他与金旭的合不来，真就只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气场不和。
刚上公大那年，他还没满十八岁，中二叛逆期，和家里关系势同水火，从学校坐公交回家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大一第一学期直到寒假，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金旭则是因为西北太远了，也从不回家。
开学第一个小长假，六人寝就只剩下他们俩。
刚结束了公大新生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尚扬对金旭的整体印象是：这西北哥们儿，沉默内敛，但吃苦耐劳。
他自己是没吃过什么苦，这一个月里被操练得鬼哭狼嚎，整天琢磨怎么装病逃脱训练。
反观金旭，从没叫过一声苦，每次有高难挑战还会主动出列，这点着实让他这温室花朵感到佩服。
再加上寝室里也没别人，想出去玩，他也只能找金旭作伴。
尚扬独生子，没兄弟姐妹，他妈喜欢女儿，打小就爱把儿子朝小姑娘方向捯饬，导致尚扬有许多生活习惯不走寻常男孩儿路，从小就是个精致boy。
但他爸就希望把儿子培养成一个硬汉，四五岁起就教儿子综合格斗。这又导致尚扬精致可爱的同时，还是个儿童版叶问，鲜明事例是他因为抢玩具把别的小男孩暴打一顿，老师来了都会先哄他。
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是两边都中和了一下，最后的发育成果，就是尚扬在男生堆里非常受欢迎，干净爱漂亮还能打，慕强直男把他当哥们儿，弯的很容易误认他是同类。
因此按照尚扬从小到大的经验，他和男生们凑在一起，往往只要三言两语就能迅速打成一片，从无失手。
结果在金旭这里碰了不止一次钉子。
他说去门口超市买点东西，金旭不去，叫一起出去吃饭，金旭也不去，说去网吧包夜，金旭还是不去。
他改变了策略，提议带金旭去逛故宫颐和园爬长城看升旗，都来了北京求学，多少还没点想看看大首都的心思吗？
金旭表示：不去，我要学习。
尚扬：沃日。
两个年轻男生在寝室单独待了七天，一次共同活动都没有，尚扬找隔壁寝室没回家的男生一起玩，金旭还真就在寝室上了七天自习，他都没有主动和尚扬说过一句话。
等小长假过完，尚扬对上铺这位大哥“沉默内敛但吃苦耐劳”的评价，变成了“整天垮着个虎批脸活像谁欠他钱”。
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事，对世界的认知浅薄，也没有什么共情能力。
如尚扬自己所知，他这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在十七岁的时候，知道世上有穷人，以为都活在公益报道里，根本没想过身边和他穿着同样制服、接受同样教育的同学，一整个学期能用来零花的钱，就只有一百块。
没想过会有人努力学习只是为了拿奖学金，因为没有奖学金，寒假就买不了车票，回不了家。
甚至回去的也不是自己家，父母双亡子然一身的人，哪里还有家？
驾驶位的车门被打开，金旭带着一身寒意进车里来，道：“在发什么呆？能走了。”
“有什么新发现”尚扬正犯瞌睡，打起精神问。
“现场没发现什么，要靠法医，是刑侦大队的工作，我管不着。”金旭打了方向盘调头，道，“饿了还是困了？先吃点东西去”
尚扬道：“都还好。那刘卫东呢？他下车后是去了哪儿大巴车上七天前的监控看了吗？”
金旭苦笑起来，说：“领导，让我休息一会儿行吗我这赶趟儿一样满白原的跑。”
尚扬闭了嘴。
确实从上午见面到现在，金旭几乎一刻没停下来过，中午吃饭的时间都在和副所长电话聊找人的事。就连上午和他见面之前，金旭也是去了局里办正事。
但金旭很快还是回答了他：“大巴上监控看过了，刘卫东中途下车前接了个电话，我让同事去查他的通话记录了，晚上移动公司没人，可能不太顺利，有进展会及时通知我。车上监控拍不到外面，司机和售票员也记不太清楚他下车的具体位置，下午张副所长已经把沿途一公里的监控录像都调了回去，分局有两位同事正在加班看录像。把你们送回去以后，我也得回分局去一起看。监控如果没发现，明天白天就要去走访一下沿途居民和过路人，看有没有人见过刘卫东。”
没什么好办法，现在也只能这样。
尚扬心知不该，还是没忍住上下动嘴皮子，道：“还是要尽快，希望刘卫东没有出什么意外。”
“你就别操心了，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就回去睡觉吧。”金旭遗憾地说，“你难得来，本来还想做饭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袁丁，袁丁对他笑笑，很有自知之明，那个“们”字和自己一样，不该有什么存在感。
“你还会做饭？”尚扬感到吃惊，又问，“买房了？不住狗窝了”
上次他和班长一起来，金旭并没有提过买房的事，当时住在局里的单职工宿舍，宿舍楼后面就是警犬训练营，金旭自嘲说是住在狗窝里。
金旭道：“没，还住宿舍，不是升职了么，换了间大狗窝给我。”
大狗窝，是套大两居。集体产权，不归个人。
“那也很不错，我们单位名义上说是会分房，僧多粥少，怎么也轮不到我。”尚扬道，“我还在租房子住。”
金旭道：“你爸妈呢？怎么不和他们住一起？”
尚扬顿了顿，说：“还是那样。”
金旭便懂了，道：“这么多年了，还没和好？”
“顺其自然吧。”尚扬不想聊这个，一是因为后排还有袁丁在，二也是觉得和金旭聊这话题似乎有点亲近过了头。
尚主任是警二代，父亲肩章上有橄榄枝。
这在研究所人尽皆知，袁丁实习第一天就听说过，现在听两位师兄聊到尚主任家里的事，识相地安静如鸡。
尚扬问金旭：“你怎么也没谈个恋爱？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一岁。”
金旭一笑，说：“比你大整整18个月，咱们寝室我最大，别人都叫我哥，就你不叫。”
尚扬：“……”
金旭应声：“哎。”
尚扬：“没人叫你。”
金旭一本正经道：“听见你在心里叫了。”
尚扬：“……”
道路两旁逐渐繁华起来，警车驶回了市区。
“你要回分局和同事们一起看监控？”尚扬道，“我也一起去吧，多个人看得更快些。”
袁丁忙道：“再加我一个，我也想帮忙。
金旭假惺惺地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尚扬道：“那我不去了。”
金旭：“……”
路上买了外卖带去了分局，吃饭时间也省了出来。
托了大巴司机的记忆力还算好，虽然记不清楚刘卫东的下车地点，但对他下车的时间段有个大概印象，这就减轻了很多工作量。
他们三个，和分局另外两位民警，对着监控录像看到凌晨。
发现了刘卫东中途从大巴车上下来后的活动踪迹。
刘卫东下车后，步行一段路，进了国道旁的一家小吃店，在店里待了大概半小时。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门外路边，刘卫东从店里出来，站在车下和司机交谈了十几秒，然后上了车，面包车随即开走。
这辆面包车沿着国道行进了两公里，在岔路口驶离国道，驶入了一条乡村公路。
尚扬：“……”
他和金旭对视一眼，知道对方也认出了那个路口，今晚他们从那里经过，沿着路口开进去，会看到一条狭窄的道路，路两旁长着近两米高的荒草，夜间人少车也不多，如果有人要抛尸，是个好地方。
刘卫东一周前曾经途径过抛尸地点，这有可能是纯粹的巧合吗？
已经凌晨两点。
“先回去休息吧，早上起来再干活。”金旭对一位警察道，“明天一早就去联系交管部门，查一下面包车的车牌号，如果是套牌车，就查一下附近几个村子有同款白色面包车的人都有谁。”
又对另位警察说：“你醒了就去找张副所长，和他一起再去趟移动公司，把刘卫东近期所有通话记录都查一遍。”
两位警察答应着，都先回去睡觉了。
袁丁哈欠连天地去上洗手间，留话说要上个大的。
尚扬端着保温杯小口喝水，过了眼皮打架最困的时候，只剩一脸倦意。
“等下我先送你们回去睡觉。”金旭道。
尚扬听出他言外之意，问：“你又要去哪儿？”
“去刑侦大队，看看法医有没有进展，以及有没有苦主来认尸。”金旭吁了口气，勉强一笑，说，“明天大概没时间送你去火车站……反正下午已经告别过了，年底去北京再见吧。”
尚扬想了想，道：“辖区出了命案，还会派你去进修学习？估计是要泡汤。”
金旭笑容淡去：“说的也是。领导，还是你懂。”
尚扬：“……真就不内涵我不会说话了是吗？”
金旭在旁边坐下，背对着他，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怼你了别跟我一般见识，体恤下基层干警的不容易。”
尚扬皱眉：“你在试图道德绑架我？”
金旭不说话了，拿过刚才没吃完早就冷掉的外卖，扒拉了几口。
“也别等北京再见了，”尚扬道，“我明天又不走。”
金旭吃东西的东西顿了下，说：“还想再深入调研两天？”
尚扬道：“不，我这趟差出完了，下午跟研究所说了一声，明天我开始休假。”
金旭倏然回头，茫然道：“所以”
尚扬嫌弃道：“嘴里有饭能别说话吗？”
金旭：“……”
尚扬心说，刚才还雷厉风行铁血副局，现在这不就是个憨批么。
“休假期间没有职权，就是一个普通公安。”他语气嘲讽地说，“在这儿给你当个跟班，协助你找找失踪人口，行吗”
金旭：“……！”
袁丁从洗手间出来，在楼道里就听到了金师兄被食物或水呛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第5章
已是凌晨一点多，夜里里温度很低，雨夹雪下个不停，大有直接进化成雪的意思。
三人从楼下一下来，袁丁发出瑟瑟发抖的声音。
尚扬也忍不住将下巴缩进掩高的风衣领里，只靠秋裤来抵御西北寒冷还是不太行。
明明金旭也只穿了件秋款运动外套，就好像完全不冷，还要嘲笑老同学：“还吹牛说冬天要穿短袖吗？”
尚扬：“……呵呵。”
下来之前他还在想，不如和金旭一起去刑侦大队看下郊外抛尸案的进展，但他毕竟不是当地公安的人，贸然插手可能会有点不太方便。
现在他决定不去。这也太冷了！又冷又困，只想赶快钻进被窝里。
“你要去忙就快去，我们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睡一觉。”他说。
金旭却道：“我住分局家属院，就在旁边，送你们过去捎带脚的事。”
家属院离分局只有几百米远，警车从分局开过去，两分钟就看见了大门。
“家门钥匙给我，门牌号说下，在门口放下我们，自己能找着。”尚扬道。
“行。我跟门卫打声招呼，外边人不让随便进。”金旭说话间，就到了家属院门外。
他踩下刹车直接停在电子横杆前，半夜里也不怕挡到别人路。
门卫的小窗打开，一位大爷在窗内朝副驾上看了眼，对金旭道：“小金，带女朋友回来了？”
尚扬：“？”
因为光线比较暗，大爷眼神又不太好，把肤白唇红的尚主任错认成了女孩。
金旭和后排的袁丁同时发出轻笑。
尚扬：“……”
金旭向大爷简单说了下情况，又给尚扬指了指他住哪栋楼，便驱车离开，去往刑侦大队。
尚扬和袁丁就按照他说的单元门牌号，顺利找到了他的住处，又用他给的钥匙开了门，尚扬摸到玄关开关，打开了灯。
袁丁当场惊呼：“这么干净？！”
这房子不太像一个单身汉的住所，窗明几净，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袁丁是真心以为是要来“狗窝”将就一晚，见此情此景，不禁想到，原来他们三个人之中大概只有他的住处是真的狗窝。说好的公大男丁皆糙汉呢？内卷得这么厉害？
他信口开河，污蔑金师兄：“好家伙，房间整洁无异味……”
尚扬道：“别胡说八道。他一直就是这样。”
在公大时寝室也实行军事化管理，一群警校新生或多或少都有点不适应，全寝唯一一个没因内务被挑过毛病的人，就是金旭，即使是周末和放假，他也从未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上有丝毫松懈。
他就像总是绷着弦的一张弓，自律能力相当强悍。
但这也被当时的尚扬所不喜。
少年尚扬更喜欢与肆意张扬的朋友交好，而对一切带着克制意味的人或物，有本能抵触的心理。
金旭的克制还表现在待人接物上，那个年纪的人，十之八九都有过交浅言深的经历，寝室几个男生聊嗨了说起各种各样的家事私事，唯独金旭很少参与其中，总有一种淡漠的距离感。
那时在尚扬眼中，睡在他上铺的这位西北大兄弟，既冰冷还爱装。
一晃十多年过去，尚扬也不再是单线程中二少年，在工作和生活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各样人等，渐渐体会到，像金旭那样善于自我约束，和人交往保有分寸感的朋友，亦是十分难得。
袁丁主动说要睡次卧，时间太晚了，尚扬也已经困到脑子一团浆糊，两人遂各自去睡。
一觉醒来，尚扬猛然坐起，隔着窗帘依稀看到明晃晃的天光，看了眼手机，然而还不到七点半。
他下了床，一出房间，就听到次卧里袁丁的鼾声，旋即又察觉到，客厅里还有别人。
不知什么时候金旭竟回来了，就睡在客厅沙发上，衣服也没脱，身上只盖着件警用大衣，因为个子太高，小腿悬空在沙发外，黑色袜子的脚掌处被磨出了一个破洞。
尚扬看他睡得深沉，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去上了个洗手间，又退回到卧室里去，收拾好被子，拉开窗帘。
后半夜里雨夹雪变成了雪，地上薄薄积了一层，显得天色格外明亮。雪已停了，看样子今日是个晴冷的天气。
他忽然记起，昨晚困得倒头就睡，好像并没有拉上窗帘？
早八点一刻，三人在家属院外的早点店里吃早饭，顺便听金旭说昨晚的进展：
“死者是住在附近的村民，家离抛尸地点不到两公里，村委会的人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离家的，他老婆上个月就回了娘家，今天他老婆会来认尸。”
尚扬道：“失联的刘卫东去过抛尸地点，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死者和他认识吗？”
“现在还不清楚，村委会的人说，死者平时三天两头到市区打零工，他家里经常没人，在市里会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和别人结怨，他们也不知道。”金旭说着，话锋一转，“还冷吗？”
尚扬放下搓耳朵的手，从风衣领口轻拉了下内搭毛衣示意他看，说：“从你衣柜里拿的。”
金旭笑道：“挺好，我还有两件毛衣缩了水，正好你都能穿。”
是在暗讽他是个矮子吗？尚扬冷漠脸。
袁丁弱弱举手：“我也冷，我还矮，我能穿。”
金师兄慈祥脸说：“一会儿去局里，给你找件棉外套。”
袁丁：“……哦。”
昨晚金旭就指派了人，让去交管所，查询那辆载走刘卫东的白色面包车的车牌。
那位警察一大早就去了，待金旭等三人刚到局里，他就打了电话过来回报情况。
如金旭预料的，这面包车是套牌的，偏偏这个车型还是汽车下乡补贴指定的型号，郊区几个乡镇登记在册的同款面包车，有二十多辆。
还不包括无牌车和赃车。
金旭让对方把二十多名车主的信息发一份回来。
然后他又给张志明副所长去了个电话，问刘卫东的通话记录查到了没有。
“老张刚到移动公司，得等负责人去了才有权限。”金旭道，“去跟局领导见个面？后面做事也方便。”
尚扬欣然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不然空有公安工作证，想帮点忙还要有所避讳，难免束手束脚发不上力。
与局长见过面出来，交管所和张志明的回话几乎同时到了。
尚扬坐在金旭的办公桌前，用电脑打开了交管所那边发来的文档，表格里是多位面包车车主的姓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
而金旭站在一旁，手撑着尚扬身后的椅背，一边听张志明在电话里的情况反馈，一边微微俯身，看电脑屏幕。
尚扬拖动鼠标，浏览着车主的相关信息。
金旭倏而将撑椅背的手按在他肩上，他立时停下鼠标，询问地看向金旭。
两人距离较近，听筒里张志明的声音，尚扬也能清楚听到。
电话那头的张志明：“……失联前近两个月里，刘卫东和这个号码的联系非常频繁，最多的时候一天联系过几十次，有时候还是半夜。那天他从长途大巴下车之前，接了一个电话，也是这个号码打给他的。”
尚扬疑惑地看着金旭。
金旭对电话道：“你刚才说，这机主叫什么名字？”
张志明：“贾鹏飞。”
金旭和张志明简短告别挂了电话，然后示意尚扬看电脑屏幕，并将手直接覆在尚扬的手背上挪动鼠标。
尚扬：“？”
“你看。”金旭像是没察觉到不妥，只专注于工作。
尚扬循着光标看到它指向了表格中的一行，其中一个面包车的车主，也是那个名字，贾鹏飞。
金旭道：“是同一个人，手机号是一样的。”
紧接着，他又说：“这个人，就是昨天在郊外发现的那名死者。”
尚扬：“！！！”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一连串起来的惊人巧合上。
金旭把手收了回去，小心地插进裤兜里。
尚扬在心中飞快地捋清了目前掌握信息的脉络。
死者贾鹏飞和刘卫东，原本并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但他们在最近两个月内联系密切，刘卫东失联前最后一个电话，就是贾鹏飞打给他的，刘卫东失联前上的那辆面包车，贾鹏飞恰好就有一辆。
那八天前，刘卫东上车的时候，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员极有可能就是贾鹏飞本人。
贾鹏飞现在死了，死亡时间在三天前。
如果载着刘卫东离开的司机就是贾鹏飞，那就是在八天前，刘卫东和贾鹏飞一起经过了贾鹏飞死后被抛尸的地点，那片荒草地。
之后的五天里，发生了什么？
杀人凶手会是刘卫东吗？失联是假，杀人后畏罪躲藏起来，才是真？
“别想了，等袁丁师弟回来，咱们一起去刑侦大队看看，贾鹏飞的老婆应该已经到了。”金旭语气淡淡道。
他刚才给袁丁写了条子，让袁丁去后勤处借棉服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尚扬无语道，“你们辖区几年内零刑事案件，一来就来了个大的，你一点都不方吗？”
金旭说：“怎么不方？我心里在尖叫，比你见了大耗子叫得都大声。”
尚扬：“……”
“你现在还怕耗子吗？”金旭道。
尚扬怒喷他：“怕不怕关你屁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金旭插着裤兜，斜坐在桌边，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紧张又无助于破案。你当领导的，怎么装逼技能还不如我？遇事一慌，升官泡汤，懂吗？”
尚扬：“……”
金旭一本正经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升职这么快？还不是装逼装得好。”
尚扬：“……”
穿着警用棉服的袁丁来敲金副局的门，说：“我好了！师兄们怎么样？”
尚扬和金旭一前一后出来。
尚扬道：“不怎么样。”
金旭说：“我挺好的。”
袁丁：“……”
原北分局刑侦大队。
死者贾鹏飞的老婆来认过尸，再次确认了死者身份，刑警们给她做了份家属笔录。
据她所说，因为贾鹏飞长期家暴她，夫妻俩感情不好，上个月她挨了打以后，带着六岁的孩子回了娘家，这个月初国庆中秋双节，贾鹏飞去她娘家看过孩子一次，送了点小孩吃的零食和玩的玩具，后来就再没见过，也没打过电话。
被家暴以及夫妻感情不好，昨天村委会干部也透露过这个情况，是实情。
这女人对贾鹏飞的死并不感到伤心，一脸总算解脱了的表情。
“早想离婚了，他不肯，一说离婚就往死里打我，过后会装，跪在村头不让我走，保证说再没下回了。我爹妈起先还向着我，一起骂他，后来也不向我了，我回娘家过得也不好，当牛做马，我嫂子我弟妹，她俩月子都是我伺候过来的。总好过在贾鹏飞家等着被打死，我说他要打死我了，我爸说我自己作死，不把男人伺候好，就会回家折腾他们两老儿。贾鹏飞死了好，他要不死，以后就是我死。”
一屋子警察集体沉默了。
金旭把刘卫东的照片拿了出来，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贾妻看了看，说：“见过，贾鹏飞叫他东哥，全名是叫个啥我就不知道了。”
金旭和栗杰交换了眼神，由栗杰继续问：“贾鹏飞和他什么关系？你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哪儿？”
贾妻：“不知道，好像打麻将认识的。见过两回，一回在家，贾鹏飞大半夜带他回去喝酒吃饭，半夜把我叫起来给他俩炒菜。还有一回在镇上，贾鹏飞打牌，叫我给他送钱，这个东哥也在牌桌上。”
栗杰道：“就见过两次，你怎么一看照片就能认出来？”
贾妻：“都是最近一两个月的事，我记性没那么不好。”
她又想了想，说：“第二回就是上个月，在棋牌室见的时候，贾鹏飞嫌我去得慢，扇了我两巴掌，东哥的老婆是个好人，出来护着我，狠狠骂了贾鹏飞一顿，贾鹏飞有点怕人家，那嫂子骂他骂得跟狗一样，他也点头哈腰的，最后是东哥劝开了，我看没我事就走了，回去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尚扬心道，刘卫东哪来的“老婆”？是那位被他纠缠的前妻，女医生陈静？还是借了七万块给他的花店女老板？
旁听的金旭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翻着手机里某个人的朋友圈，最后点开了一张照片，给贾鹏飞的老婆看。
“你说的是这个女人吗？”金旭问。
“不是。”贾妻道。
问完了该问的，栗杰带了她出去，还要办相关手续。
尚扬问金旭：“你给她看的是陈静的照片？”
金旭边发消息边说：“我又不认识开花店那女的。”
尚扬道：“你和刘卫东这前妻，警民关系搞得不错，还加了微信好友。”
金旭眼角瞟着他，说：“领导，加女的微信不能算作风问题吧？除非你一个都没加过。”
尚扬道：“我没加过女群众的微信。”
“就是说女警加了不少么？”金旭稍稍眯眼，说，“更喜欢警花？”
尚扬感觉他话里一股恶意，也不太平和地回答道：“谁会不喜欢警花？”
金旭忽而一笑，说：“倒也是。”
尚扬没有明白他这笑里的意思。
他的手机振动一下，他一看，马上又起身朝外面走。尚扬不明所以，只好也跟了上去。
出来后，金旭远远叫住带着死者家属的栗杰，大步过去，又让贾鹏飞的老婆看了一张照片认人。
是他刚让同事发过来的，花店女老板的照片。
贾妻点头道：“对，就是她。”
金旭问：“你怎么知道她是东哥的老婆？他们自己这么介绍的？”
贾妻道：“没有介绍，我看见他俩戴着一样的戒指，上面有钻石，那还不是婚戒吗？”
刑侦大队的院内。
袁丁有了棉服穿，不冷了，在走廊边和一位老刑警站着聊天，边聊还边小鸡啄米式点头，满脸长了见识的模样。
看见师兄们从里面出来，便迎过来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又小声：“是不是那女的和刘卫东，联手杀了她老公？”
尚扬：“……你在说什么？”
袁丁说：“她被家暴久了，忍无可忍，怒而杀夫，这种案子很多的。刚才那位前辈跟我讲了好多。”
他回头想指那位老刑警，结果人家一见副局来了，知道上班唠嗑不可取，早就脚底抹油跑了。
尚扬丢脸道：“我带你来刑侦队，是让你听故事会？”
“那我又不像主任你的级别够了，能和金师兄一起办案子，我一个底层实习生，看你们办案和听故事会有什么区别？”袁丁在实习期里，没有正式职务，自然也没有行政执法资格，只能跟着看戏。
“你自己回去吧。”尚扬道，“昨天就让你走了，你非要也留下看看，看够了还不走？还想不想转正了？”
他也是为了袁丁好，他有假期，袁丁并没有，他们单位实习也不是走过场，每年退回去的实习生档案可不少。
但他这话听来着实不算温柔。
金旭插话道：“尚主任，你太无情了。”
袁丁立刻用眼神表示赞同。
金旭说：“你好歹给师弟订张票再让他走。”
袁丁愤然抱拳：“两位师兄可真是绝配，百年好合吧。”
尚扬听得好笑，反讽道：“你祝我们俩早生贵子，不是更好？”
金旭背过身，抬脚走了。去找栗杰说话。
“最早只有明晚省会飞北京的机票，”尚扬打开订票APP看过，道，“给你买了？回去好好表现，别丢我的脸。”
袁丁道：“好。”
尚扬订票，袁丁道：“主任，你有没有觉得金师兄有点……那个？”
尚扬道：“哪个？”
“就是……”袁丁一不太敢确定，二不敢明说，怕被打，说，“我觉得他特别爱调戏你。”
尚扬不以为意，道：“你和基层打交道少，警痞子通病，基层待久了，整天鸡毛蒜皮的碎事，不说几句骚话打发时间，就浑身难受。”
袁丁心想你说是就是吧，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少瞎想，你金师兄在大学里就交过女朋友。”尚扬把航班截图发给了袁丁。
“谢谢主任。”袁丁又问，“他女朋友也是公大的吗？”
尚扬道：“和你无关的事，少问少打听，就能少吃亏，记住了吗。”
和栗杰聊完，金旭过来叫他俩：“走了。”
“去哪儿？”尚扬问。
他随意朝金旭出来的方向看过去，栗杰在里面，远远地冲他笑着摆了摆手再见，对他的态度非常友好，明显比刚才见面时热情了很多。或许是金旭告诉了他，自己是“上面来的”？
他也对栗杰笑着挥挥手，随着金旭，和袁丁三人，都上了警车。
金旭发动了车子，对尚扬解释道：“贾鹏飞抛尸案和刘卫东失联案，两案合并，一起查。”
尚扬道：“应该的。你跟你师父商量半天，准备怎么查？”
“一步一步查。先去见一见刘卫东的情妇，那位花店女老板。”金旭道，“张志明找她的时候，她没说实话，这就有点意思了。”

第6章
“无忧花店”，店铺在白原市北面碧贵园住宅区的一楼底商。
金旭等三人在碧贵园的大门前，和先一步到了的张志明副所长碰头。
考虑到昨天张志明已经因为刘卫东失联一事，来和那位花店女老板见过一面，今天让他一起来，问起话来会更方便一些。
张志明上了警车后排，对尚扬和袁丁点下头算作打招呼，便直奔主题道：“我刚才去瞄了一眼，孙丽娜的车停在花店门口车位上，她人应该在店里。”
金旭道：“昨天她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昨天花店女老板孙丽娜对警察反映的情况是：
她已有一段时间和刘卫东没联系过，也没有见过刘本人。
并且声称自己和刘只是普通朋友，当初刘卫东说要做生意缺个口子，她手头宽裕，借给他七万块钱，仅此而已。
这话其中真假一听便知，两人绝非普通朋友的关系。
因而尚扬还以此事当做案例，对袁丁分析了一番当代男女之间金融借贷的典型关系。
张志明道：“昨天上午来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事会跟抛尸扯上关系，人家一个女同志，不愿意说自己的私事，我也就没再深究。”
他说这话时还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但一夜之间案情会发生这般巨大变化，谁也没料到，本以为只是出门没和家人联系的刘卫东，居然会卷入一桩抛尸案。
对相关人员的询问方法和目的，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隐瞒和刘卫东的关系，孙丽娜还有其他反常吗？”金旭问道。
“这……”张志明道，“一提起刘卫东，她的表情就特别不自然，我当时以为，她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跟刘卫东有男女关系。”
尚扬说：“她和刘卫东都是单身，如果真的是恋爱关系，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张志明介绍说：“是这么个情况，孙丽娜的前夫是个有钱商人，男方出轨导致的离婚，两人有个女儿，抚养权归孙丽娜，每个月男的都给不少抚养费，孙丽娜还分了两套房子和一百来万现金……”
“这是位富婆，”袁丁插话道，“难怪七万块打了水漂，也不太在乎。”
尚扬斥道：“别打岔。”
张志明倒不在意，对袁丁笑笑，说：“没事，小袁总结的没毛病。孙丽娜的经济条件相当好，她自己也很能赚钱，这家花店生意很不错，还在城南开了家分店。昨天她自己确实也说过，几万块钱还不上就算了，她不缺那点钱。刘卫东就是个混子，没正经工作，还爱赌博。门不当户不对，孙丽娜不愿意承认跟他有关系，这也能说得过去。”
尚扬点点头，基于目前信息，这结论还算比较合理，至于真实性就要等见到孙丽娜才能考证了。
“也许，”袁丁看尚扬没再斥责他，才继续说下去，“这位离异富婆找个男人，不是为了谈恋爱，只是长夜难耐。”
尚扬：“……”
“不见得。”金旭却说，“如果她觉得刘卫东配不上她，和刘卫东在一起的目的不是婚恋，只是为了找个男人啪一啪，爽一下……”
尚扬忍无可忍：“你们有事吗？警务语言规范要不要了？”
金旭改口道：“只是鬼混，她会跟刘卫东戴一对钻石婚戒吗？我是认为不会。”
“什么婚戒？”张志明问。
金旭简单说了下死者家属所见到的，孙丽娜和刘卫东曾经戴了一对钻石婚戒的事，然后问：“你昨天见她的时候，注意她的手了吗？有没有戴戒指？”
张志明肯定道：“没有，她边跟我说话，还边包扎花束，我确定她手上没首饰，也没有常戴戒指的印子。”
金旭道：“看来她和刘卫东应该是已经分手了，所以戒指也摘了一段时间。”
尚扬道：“会不会是贾鹏飞的老婆看错了？可能只是镶了水钻的普通戒指，随便戴来玩的，不是婚戒那么庄重。”
“是不是真钻石不重要。”金旭说，“一个离过婚的女的，不会再在无名指上随便戴戒指。”
尚扬想了想，不得不说：“这超出了我的知识体系，不过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金旭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和婚恋有关的知识不难，以后我慢慢教你。”
尚扬：“？”
金旭说：“走，去和孙丽娜当面聊聊。”
推开无忧花店的玻璃门，室内的温暖和鲜花的馨香迎面来。
而孙丽娜本人，也如这温暖和馨香一般，是个五官虽不出众，但很有几分风韵的少妇。
同时也是肉眼可见的有钱。
发夹和耳环都是大牌经典款，脸和手部保养得宛如少女，裙子和高跟鞋目测也价值不菲，门外车位上停了一辆三十来万的车。
在白原这样的五线城市里，这样的白富美，出现在公共场所里，一定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她画了伪素颜妆，眉毛轻描，涂一点淡淡的口红，店里温度高，没穿外套，衬衣外系了花艺围裙，更显得……腰细胸大。
不能算大美人，却也是直男杀手级别的程度。
尚扬顿时懂了。
刚才他还稍有疑惑，张志明一个老警察，竟然会不好意思过问私事？
看来除了昨天案情还没今天这么严重的缘故，大概也是面对这样一个美人，正常男的都难免不忍心太过分。
“昨天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孙丽娜说话轻声慢气，自有一种温柔风流，道，“几位警官找我，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袁丁在车里说人家“长夜难耐”什么的时候，也没想到竟然是位这样的小姐姐，这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站在后面，眼睛偷偷打量着孙丽娜，年轻小直男面对熟女姐姐的常见反应。
尚扬心内叹气，就这点出息。
而孙丽娜的视线则在金旭和尚扬之间打了个转，大约是看出他俩的职务较高，但明显是看金旭更多些。
尚扬余光瞥了瞥金旭，金旭也在直直盯着孙丽娜看。
尚扬：……啧，还是我来吧。
“孙女士，”他问，“你和刘卫东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孙丽娜的眼神轻微闪躲，道：“普通朋友。”
尚扬继续道：“事关重大，你还是……”
“你认识贾鹏飞吗？”金旭忽然开口。
孙丽娜明显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声音也有点颤抖：“是谁？我不认识。”
她的反应超出了几人的预估。
在之前的设想中，孙丽娜既然不愿承认与刘卫东的关系，那就很可能也会推脱说不认识贾鹏飞这号人，可是她现在听到贾鹏飞的名字，竟然在恐惧。
她恐惧什么？贾鹏飞的死亡难道与她有关？
金旭问：“大前天，就是礼拜六，当天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这是法医初步推定贾鹏飞死亡的时间段。
“周六？”孙丽娜却又有些茫然，想了想才说，“我在店里啊，周末订单很多的，从早上开门一直到晚上十点关店，我没出去过，关门以后整理到十点半左右，才回了家。”
她说的过程中，尚扬抬头观察了周围，待她说完，便问：“店里的摄像头都正常开着吗？”
孙丽娜道：“开着的，你们随便查，我真的一整天都在店里。”
可能是意识到警察在查的事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明显松了口气。
但这让在场数人更感到疑惑。
金旭道：“上个月1号，你也在店里？”
孙丽娜一怔，表情很快又紧张起来，道：“都……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记得了。”
上个月即是9月1号，贾鹏飞老婆见到过和刘卫东、贾鹏飞在一起打牌的孙丽娜。
孙丽娜有个上小学的女儿，9月1日女儿要开学，这个日期对一个年轻妈妈来说很容易记住，当天发生过什么，相应的也没那么容易忘记。
“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看下监控。”尚扬道。
“我可能不在店里……”孙丽娜说，“那天，我好像去逛街了。”
尚扬满脸严肃地说：“孙女士……”
不等他把官方套话说出来，金旭直接截进来道：“看新闻了吗，昨天郊外发现了男尸。”
孙丽娜：“……看……看了。”
她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时煞白，她似乎是根本就没想到，昨晚本地微信群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命案，竟然与自己有关。
“不是刘卫东，”金旭道，“别太担心。”
孙丽娜：“……”
话已至此，她只要不是傻子，就该明白，死者既然不是刘卫东，那就只能是贾鹏飞。
金旭道：“有证人说，她看到贾鹏飞和你发生了争执，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贾鹏飞。”
尚扬不由得在心内喝彩。
这问话太有技巧了，贾鹏飞的老婆上个月回娘家前，最后一次看见她老公的时候，他确实就是和孙丽娜在牌桌上，孙丽娜也确实因为他家暴老婆，而与他发生了口角。
但金旭的话初听起来，就好像这场口角，是发生在贾鹏飞即将遇害之前。
“不可能！”孙丽娜果然中套，激烈否认道，“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她说的“上次”和金旭所说的贾妻9月1日看到她的那次，似乎并不是同一次。
无论如何，她已经亲口推翻了刚才自己说不认识贾鹏飞的话。
尚扬转念之间也明白了，金旭在那句问话里还设下了第二重陷阱，“上次”原本就是个虚词，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究竟是哪一次，他抛出这个虚词，却能套出实话。
孙丽娜说完就反应了过来，脸色更加难看。
金旭唱完了黑脸，真让她情绪崩溃也不好再问话，遂不打算再施压，示意尚扬来继续问。
尚扬便道：“你是怎么认识贾鹏飞的？”
孙丽娜眼圈通红，眼看要哭了。
旁听的袁丁和张志明都有点不太忍心。
金旭面无表情。
尚扬从兜里拿了包纸巾，递过去，柔声道：“孙女士，你还好吗？”
孙丽娜接过纸巾，泪眼朦胧地看尚扬，眼泪顺着腮边滑落，仙女落泪，我见犹怜。
“你要是不想聊贾鹏飞，”尚扬和和气气地但毫不留情，说，“那不如先说说，你和刘卫东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丽娜：“……”
金旭抬手，摸了下鼻子，掩去了唇角的笑意。
花店挂上了“closed”的牌子。
张志明和袁丁也到外面警车上去等，只留下尚扬和金旭。
人少一点的环境，相对来说会减轻当事人的压迫感。
孙丽娜讲出来的事，比预想中复杂了不止一星半点。
半年前，孙丽娜因事到棋牌室找她的一个朋友，在那里认识了刘卫东。
随后刘卫东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两人都是离异单身，刘卫东除了经济条件稍差一些，当时表现出来的各个方面，都符合孙丽娜对再婚伴侣的要求。
而且刘卫东完全不介意她有孩子，并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以后可以不再要小孩，把孙丽娜的女儿当自己的女儿来对待。
很快，孙丽娜便和刘卫东开始了热恋。
之后刘卫东分三次，从孙丽娜手里“借”走了七万块。
孙丽娜憧憬着新的婚姻和新的家庭，在两人相恋一百天的时候，主动买了一对钻戒，大胆地向刘卫东求了婚，以为从此能开始崭新的生活。
“一个多月前，我才发现他一直在骗我，”孙丽娜道，“他一直跟我说，他在燃气公司当质检员，不用每天坐班，还让我看过他的工作证，我就信了。”
“那天，刚好有个来订花的客人，是在燃气公司上班，我就提了句，说，你认不认识叫刘卫东的质检员。”
“人家说，以前和刘卫东是一个部门的，有天正上着班呢，刘卫东就被警察抓走了，因为他偷东西，等拘留放出来以后，公司就开除了他，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尚扬不禁看了看金旭，金旭对他挑了挑眉，意思是他想的没错，抓刘卫东的警察就是金旭本人。
孙丽娜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接着说：“我回去找出来一看，他那工作证早就过了期，就是拿来哄我的。他还跟我说他和他前妻离婚，是因为那女的外面有了人，我也有类似经历，本来还挺同情他。”
“我知道她前妻在医院上班，就找了熟人去打听，才知道根本不是他说的那回事，是因为他是个烂赌鬼，那女大夫才不跟他过了。”
“我给他那七万块，他说是和朋友一起开棋牌室，还带我去那棋牌室看过，都是假的，那棋牌室根本不是他们开的。”
尚扬和金旭都捕捉到了有效信息。
“和他开棋牌室的朋友，是贾鹏飞吗？”金旭问。
“对。”孙丽娜听到这个名字，比之刚才的恐惧，又添了几分咬牙切齿，说，“这人最不是东西了，比刘卫东更渣、更坏。”
上个月1号，孙丽娜在那间开在城乡结合部的棋牌室里，见到被贾鹏飞甩耳光的贾妻时，她还没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她只是单纯看不惯贾鹏飞家暴老婆，当时就和这个刘卫东的所谓合伙人翻了脸，贾妻走后，她也愤怒地拉着刘卫东离开，并劝说刘卫东不要再和这种人合伙做生意，刘卫东敷衍着表示会重新考虑。
几天后，那位燃气公司的员工到无忧花店买花，揭开了刘卫东和贾鹏飞联手设下这骗局的冰山一角。
孙丽娜起了疑心，逐渐发现刘卫东对她说的所有事，全都是假的。
刘卫东既不是燃气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被前妻劈腿的可怜男人。
他声称自己父母都已过世，事实上他母亲还好好活着，他每个月的基本生活开销都是在花老太太的养老金。
还是个重度赌徒，从孙丽娜那里骗来的七万块，有大半是喂给了老虎机和水果机。
所谓投资经营的棋牌室，根本不是他和贾鹏飞合伙经营的店铺，前两次孙丽娜过去看，都是他们俩花了点钱，雇佣店员演戏，配合着装作他们俩是老板。
孙丽娜道：“我当时差点就崩溃了，跟我在一起几个月的人，从里到外没一点是真的，全是假的。”
尚扬叹气道：“以你的条件，即使刘卫东没有弄虚作假，确实是在燃气公司上班，你会看上他，也是有点……”
他想说也是有点太瞎了吧！但毕竟人家是个美女，不太好当面这样说。
“我自己也知道是有点傻。”孙丽娜啜泣着说，“可是我也是没办法，看起来我是有钱有房，想找和我经济条件差不多的男的，不现实啊。尚警官，你结婚了吗？”
尚扬没反应过来是问他。
金旭替他答道：“没有，他穷得很，还租房住。”
孙丽娜：“……”
尚扬不满地看了金旭一眼，金旭一脸无所谓。
“我只是想说，有经济实力的同龄单身男士，要么是想娶二十来岁没结过婚的漂亮小姑娘，”孙丽娜说，“要么就是男同性恋。”
尚扬点头认同道：“倒也确实是。”
金旭：“……”
孙丽娜说：“所以我根本找不到和我经济条件差不多的男的，好在我不缺钱，找个没钱的，我也养得起，只要对我好，对我女儿好，其他我也不在乎。刘卫东追我的时候，就完全是我心里想的那样子，谁知道他都是装的。都是我自己眼光不好，挑了两次，都没挑到一个好的。”
尚扬对她起了同情之心。
他一直被家里逼着相亲，见过不少被称作“剩女”的单身女性，知道婚恋市场对女性极度不友好，总在逼迫女性向下兼容，如孙丽娜这样美貌还有钞能力的离异少妇，也不得不自我洗脑，接受刘卫东那样的“良配”。
“你只是比较倒霉，遇上了一两个渣男，错不在你，不要自责了。”尚扬劝慰道。
孙丽娜望向他，眼神中起了微微涟漪。
金旭非常不识相地横插一杠进来，说：“那贾鹏飞呢？除了和刘卫东在你面前合伙演戏，假装开棋牌室，你跟贾鹏飞还有别的交集吗？”
提起贾鹏飞，孙丽娜再度不自然起来，低垂着眼睛，抿紧了嘴唇，分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金旭还要再问，被尚扬按住手臂，意思是叫他退下。
他看了眼尚主任的手，听领导的话，闭了嘴。
“需要我找一位女警来吗？”尚扬认真而轻声地问道。
孙丽娜抬起头，眼里又满是泪水，和尚扬对视，缓缓摇了摇头，她对尚扬建立起了信任感。
“不用了，”她说，“我愿意讲给你听。”
门外警车内。
张志明和袁丁聊了一会儿案情相关，又聊起了上司们，都已年过三十的两个有颜还有为的大好青年，为什么都还没结婚？
袁丁道：“我听我们单位姐姐们说，尚主任不会跟女孩相处，女孩对他冷淡，他就更冷淡，女孩对他热情，他就吓得光速逃跑。”
张志明道：“金旭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说，他刚来松山所的时候，还是个胖子，病得又厉害，没姑娘愿意嫁他，也没人给他介绍对象。这两年他身体和前程都大好，分局和市局不少领导还有领导家属，都抢着给他介绍姑娘，他一个也不肯见。我琢磨是不是当初世态炎凉，弄得他对这事PTSD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袁丁好奇问，“金师兄以前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张志明说：“忘了学名叫什么，一种假性癫痫。”
袁丁大惊：“癫痫？！”
张志明道：“不是癫痫，发作起来症状像癫痫。”
袁丁：“……那也挺可怕的。”
“当时就是还挺严重，”这事在当地公安中许多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张志明讲来也很自然，说，“也因为这病，他才不能继续当刑警，被调到派出所让做文职。那阵子都听说这病很难治好了，离不开激素药，好好一帅小伙肥成个球，身体差、精神也差，颓得没个人形，我那时候还是他上司，没事就给他灌鸡汤鼓励他，没什么用。”
袁丁道：“那后来呢？”
张志明道：“后来？他总不能一直颓着，慢慢就打起精神来了，积极配合治疗，努力锻炼身体，渐渐就好了，开始认真工作，乘风破浪，最后还特么变成了我的上司。”
袁丁：“……”
“说是神经类疾病，跟情绪和心理压力都有关系，”张志明道，“可能最根本的还是调整好心态，树立理想，有理想就有动力……你看他升职多快！”
袁丁不服输道：“我们尚主任升得也很快。”
却也得承认金旭的厉害之处：“金师兄跟尚主任是同学，毕业也才八年，还干了四年刑警，又来了派出所，升得确实是真够快的。”
“他当刑警的时候立过个人二等功，来了松山所以后，带队立了集体三等功两次。你要是行，也能升这么快。”张志明笑着说。
“他还大病了一场呢，也占用时间吧。”袁丁心算了下，暗道确实是牛逼，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摆正心态，树立理想，乘风破浪的？我算算我得从几岁开始努力，能赶得及退休之前升到副局。”
张志明哭笑不得，想了想，说：“他颓了一阵，忽然之间奋发图强，也就是两年前的事。”
袁丁心道，巧了么不是，尚主任两年前来看过金师兄……诶？

第7章
松山派出所来了个电话，叫张志明回去一趟，有事要找张副所长回去处理。
这边也没他什么事，他让袁丁等下和金旭说一声，然后就下车到旁边去扫了辆共享电瓶车，骑着走了。
袁丁独自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过了中午十二点，才等到两位师兄从花店里出来。
孙丽娜把那两位送到门外，看她模样是又大哭过一场。
尚扬的表情淡淡而温柔，对她说了些什么，袁丁猜想大约是安慰以及道别的话。
她微微点点头，看尚扬的眼神里就有几分那个意思。
袁丁跟着尚扬这几个月，大概也知道尚主任男女通杀，早已见怪不怪。
金旭却是嫌这告别过于啰嗦，一手搭在尚扬肩上，一手对孙丽娜摆了摆，示意她别送了赶紧回去吧。
他俩朝警车过来，孙丽娜又看了他俩背影片刻，才转身回了花店里。
等他俩上了车，袁丁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尚扬和金旭却都不回答他。
金旭边拨手机号边说：“我先问问我师父，看他们有什么进展。”
他打给刑侦大队的队长栗杰。
袁丁又问尚扬：“主任，你们问出什么了？”
“嘘。”尚扬让袁丁小点声。
他拿出保温杯想喝口水，晃了晃却是空的，只好把杯子又收了起来。
“那小姐姐应该不是凶手吧？”袁丁实在是好奇，起身从后排凑近副驾的尚主任，压低了音量问。
金旭正向电话那头的栗杰队长，问法医的尸检结果如何。
尚扬侧耳专注听着，随口答了袁丁：“不是她。”
袁丁道：“那你们都聊什么了，这么久？”
尚扬不太想告诉他，道：“其他事。”
袁丁还想问，金旭挂断了电话，问他：“老张哪儿去了？”
“回你们所里了，说今天和消防大队有个什么联合活动。”袁丁道。
金旭也想了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个活动。
尚扬问他：“尸检结论怎么说？”
昨天法医初步检查尸体，贾鹏飞头部后方有一处被重物击打而导致的头骨凹陷，同时体表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斗殴伤。
今天等贾鹏飞的妻子在解剖同意书上签了字，法医随即进行了解剖鉴定。
“后脑勺上就是致死伤，”金旭拧钥匙发动警车，说，“凶器也找到了。”
刑警们在贾鹏飞家里找到了一把农用锄头，形状和死者致命伤温和，锄头上还留有已经发黑的残血，血液和死者贾鹏飞的血型一致。
“指纹呢？锄柄上有采集到指纹吗？”尚扬问。
“有，除了贾鹏飞自己的，还有另外两组不同的指纹。”金旭顿了一顿，说，“其中一组，能在指纹库里找到。”
尚扬：“……刘卫东？”
刘卫东有过盗窃前科，指纹库里有他的指纹存档。
“是刘卫东杀了贾鹏飞？”袁丁道，“这两个渣男一起合伙骗了花店那个小姐姐，怎么最后又狗咬狗了”
“现在下结论，恐怕还为时过早。”尚扬谨慎道。
“反正这样看来，贾鹏飞自己的家，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吧？”袁丁说。
“基本可以这样认为，还需要找到更多证据来支撑这个结论。”金旭道。
有了重大突破和进展，不再是悬而未决，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如释重负。
尚扬看看外面，问：“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金旭道：“找个地方，我和小袁吃饭，你喝热水。”
尚扬：“……”
袁丁露齿笑了一半，发现尚扬从后视镜里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忙绷住嘴巴。
吃饭，喝热水。
西北面食是一绝，哪怕天天吃面，也是各有特色的面食，不带重样。
昨天和今天，金旭带他俩来的小店，都是乍看不起眼，味道很不错，而且环境也都干干净净。既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尚扬也不用皱着眉用消毒湿巾擦来擦去。
金师兄这么个人，心思还挺细致。袁丁如实想。
尚扬没寻思这些有的没的，惦记着正事，喝着热水，问金旭：“除了赌博，刘卫东还沾别的吗？盗窃又是什么情况？”
金旭解释道：“是他偷拿了别人几万块的金首饰去变卖，当做赌资。本来最少也能判个三年起步，受害人写了谅解书，又改口供说失物不是真金，不值钱。”
袁丁奇道：“这受害人是什么圣母娘娘？”
“刘卫东的丈母娘，”金旭道，“前丈母娘。”
就是那位名叫陈静医生的母亲。
金旭道：“这老太太报案的时候，并不知道是女婿偷了她的首饰，只以为家里进了贼，没想到抓到的是个家贼。后来陈静说，她和刘卫东那时候因为离婚的事已经扯皮了两三年，刘卫东就是不肯离，当时因为这事，他拿离婚要挟女方，说只要别让自己坐牢，就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尚扬道：“她也是拎不清，这种人跟牛皮膏药一样，还不如直接让他坐牢去，搞到现在不还是在纠缠她？还得她报警处理。”
袁丁道：“靠，这种男的，一边纠缠前妻，一边还骗了个花店小姐姐……等等，这样说起来，他还挺厉害。”
尚扬道：“听孙丽娜说，他相当会做小伏低，不但对她很好，在外面对其他人也都特别绅士，没有深挖了解的话，确实很容易让女的认为他是个靠谱好男人。”
“孙丽娜到底什么情况啊？”袁丁顺势又问起。
金旭和尚扬对视了一眼，最后是金旭说：“就是倒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早被人渣盯上了，都是有预谋的。”
孙丽娜本人其实并不是太清楚，只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才遇到了骗子渣男。
但金旭和尚扬听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立刻就能明白，这恐怕是蓄谋已久的骗局，对方很早以前就盯上了这位阔绰的单亲妈妈。
从棋牌室里偶遇，到后来刘卫东有针对性的追求和表白，所有外在包装和甜蜜话术，全都是围绕着孙丽娜渴望组建新家庭的需求，量身定制了一个踏实可靠的伴侣。
那七万块钱只是开胃菜，是在试探孙丽娜愿意为“未婚夫”刘卫东买单的上限。
如果孙丽娜没有无意中发现刘卫东因为盗窃而早被燃气公司开除，接下来极有可能上演的戏码，大概就是那间棋牌室惹到了“麻烦”，需要大笔钱摆平，哄骗孙丽娜来掏钱，填这个根本不可能填得上的窟窿。
他们找一间开在城郊镇上的大型棋牌室来演戏，而非市区里的店铺，也是因为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编起理由欺瞒孙丽娜这样社会关系简单的女性，成功率更高。
更有甚者，如果刘卫东之后为了得到更多利益，当真和孙丽娜领了证结婚，那后面会有什么更离谱的骗局在等着她都不奇怪，为了遗产杀死有钱配偶，或是杀害配偶骗取高额保费。阳光底下无新事。
“贾鹏飞应该是半路入局，”尚扬道，“现在还不清楚他和刘卫东是怎么认识的，从移动公司的通话记录来看，他俩是最近两个多月才建立起频繁的联系，我猜想应当是刘卫东需要一个帮手，刚好认识了和他一样好赌，还游手好闲的贾鹏飞，两人一拍即合，由贾鹏飞来充当他所谓的棋牌室创业合伙人。”
金旭道：“同意贾鹏飞是半路入局的推论，但是我觉得贾鹏飞和刘卫东应该早就认识，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建立起联系还得调查。”
尚扬不解道：“你觉得他们早就认识，这个推论的依据是什么？”
“刘卫东是个赌徒，赌徒对金钱的贪欲非常强烈，面对孙丽娜这样一块肥肉，他不会随意拉一个陌生人来入伙，无端端分走一大杯羹。”金旭道。
“这……”尚扬被说服了，道，“假设你所说的这个逻辑成立，他俩早就认识，仍然建立在这个逻辑上，即使他们早就认识，刘卫东也不会轻易同意让别人分走自己的既得利益。”
金旭道：“后来事情败露，他们朝孙丽娜勒索的时候，你回想下孙丽娜说的话，比起刘卫东，贾鹏飞明显才是主导者。”
袁丁原本听两位师兄的推理，还跟着一起思考，这时愕然发问：“什么勒索？”
这事让尚扬感到难以启齿，事涉别人的极度隐私。
金旭就非要嘲讽他一句：“又脏又low，你们尚主任出水芙蓉似的，说不出口。”
尚扬：“……”
孙丽娜识破了刘卫东的骗局，与刘卫东摊牌，要求刘卫东把七万块还给她，不然就要报警。
之后刘卫东的手机就关了机，孙丽娜联系不到他，以为这骗子自知理亏，不会再出现。
而她分几次“借”给刘卫东的那七万块钱，没有借据，也没有有效的转账记录，她找律师咨询，得知这种情况想追回有难度。
虽然受了点经济损失，好在没有真的走到结婚那一步，她自我安慰，就当做是吃一堑长一智，花钱买教训，至于感情伤害，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没想到，刘卫东消失几天后，有天孙丽娜去学校接女儿放学，在校门口遇到了贾鹏飞。
她本以为贾鹏飞只是刘卫东的同伙，一个小喽啰，先前几次见，贾鹏飞满口叫她嫂子，对她和刘卫东都是点头哈腰，这次再见到，贾鹏飞十分嚣张，开口便是污言秽语，调戏孙丽娜，甚至还连带着她的小女儿。
她自然气愤，想骂走贾鹏飞，贾鹏飞就堵着路不让他们母女两人走，光天化日之下，孙丽娜当然就要呼救，贾鹏飞却拿出手机，说要给她看点好东西。
“不会是？”袁丁皱眉道，“刘卫东拍的吗？她知道被刘卫东拍过吗？”
金旭道：“是偷拍，在刘卫东家里，可能是角落里藏了摄像机，也可能是装了针孔摄像头，她不知道。”
尚扬道：“贾鹏飞直接把手机在她和她女儿面前点了播放，小女孩也看到了，被吓坏了。”
袁丁：“……靠。”
“贾鹏飞勒索她五万块，”尚扬道，“孙丽娜没敢报警。”
袁丁扼腕道：“就……给他钱了？”
金旭说：“还没完，贾鹏飞后来又找过她两次，一共拿了十五万，还占了她便宜。”
袁丁：“……”
在这长达半个月的勒索与被勒索过程中，刘卫东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上上周，十几天前，刘卫东给孙丽娜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向她道歉，并说那七万块，等有了钱就会还给她。
孙丽娜以为他又想来骗自己，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之后，刘卫东就又没了消息。
直到昨天张志明找到孙丽娜了解情况，孙丽娜还以为和勒索案有关，胆战心惊地害怕视频曝光，完全没想到的是贾鹏飞竟然死了。
刘卫东还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8章
下午，金旭等三人决定去找刘卫东日常来往的一些熟人朋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之前遗漏的线索，现在首要还是得先找到他本人。
金旭早上四点才回到家，只在沙发上睡了三个多钟头，一大早就去刑侦大队，完事后又来孙丽娜这里了解情况，睡眠不足，表情自然带着倦意，眼睛里也有了红血丝。
“我来开车，”袁丁主动道，“师兄你说去哪儿，我跟着手机导航开。”
金旭也不客气，把驾驶位让给他，自己去了后排，等袁丁开导航上了路，他就闭目假寐，抓紧时间休息，竟是分分钟就低着头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袁丁低声道：“他连续加班几天了这是？”
尚扬道：“派出所就是这样，想休息也行，熬到退休，或者熬到生病。”
“还是得劝他注意身体，不然一不小心旧病复发，可不是闹着玩的。”袁丁把张志明对他透露的情况，简短地对尚扬提了一提。
“难怪他现在变化这么大。”尚扬听他说吃激素药的时候就猜到不是轻症，倒也并没感到太意外，说，“大病一场，可能对人生也有了新认知。”
其实他觉得金旭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积极开朗，比起以前阴阴郁郁的样子好了不少。
袁丁还有点想问问两年前，两位师兄重逢，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但尚扬心里还惦记着案情，不等他继续八卦，就说：“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孙丽娜是不是过于恋爱脑了？”
袁丁道：“怎么说？”
尚扬说：“她和前夫离异，至今也有两年多，以她的条件，追她的男的应该不少，图她漂亮或是图她金钱的，或者真就是喜欢她的，应该都有，她怎么偏偏就会上了刘卫东的当？”
袁丁思忖着说：“刘卫东不是很会演吗？她一个单亲妈妈，渴望找个靠谱男人，有个新家庭，刘卫东抓住她这个心理，投其所好，嘘寒问暖，她会上当也不足为奇。”
“你说的是大多数普通人，孙丽娜明显不是，”尚扬道，“她是个很有魅力，并且知道怎么散发魅力的女人。这样的人，从小到大会有前赴后继的爱慕者来向她示好，她对待追求者的态度，不会像普通女孩一样轻易动心。人在被追求时都会产生喜悦感和满足感，外貌普通各方面平平、很少被追求的人，就很容易把这种喜悦满足感误解为喜欢，可是这对漂亮、追求者众多的人来说，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而且竟然还是她主动向刘卫东求了婚？生怕刘卫东反悔一样，我真的不能理解。”
袁丁用一种柠檬精的眼神瞥他，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不能理解。”
尚扬疑惑地看他，并不能理解他的不能理解。
“师弟和我这种普通人，当然不能理解你们这些漂亮的人。”后排金旭不知何时醒了，忽然插话进来。
尚扬从后视镜冷冷看他，预感他不是要说什么好话。
金旭道：“你们身边全是舔狗，我们又没有，我们普通人确实就是很容易动心，有什么问题？”
袁丁：“……”算了吧金师兄，你哪里普通了？只是内涵我一个而已。
尚扬没太把金旭的嘲讽当回事，说：“能不贫么？我是认真想不通，孙丽娜绝对不是会被舔狗感动的类型，可是我观察她也不像在撒谎。”
“我也不觉得她在撒谎，”金旭道，“她是不会喜欢舔狗，可是她自己是只颜狗。”
尚扬：“？”
袁丁直呼内行：“确实是！小姐姐全程只看你们俩，我和张副所长像两个透明人。”
金旭一哂，说：“那倒没有，她主要是被你们尚主任的盛世美颜迷住了。”
袁丁道：“尤其最后送你们俩出来，小姐姐看尚主任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尚扬：“……你们两个烦人不？能说点正经话吗？”
金旭正色道：“正经话来了。刘卫东这家伙，撒谎成性，赌博成瘾，没工作也没钱，但是长了一张好脸。”
“他很帅吗？我看照片上，也就那样啊。”袁丁道。
“要看拿谁当参照物，你每天跟着你们尚主任混，再看别的谁，当然都是就那样。”金旭道，“客观地说，刘卫东在普通人里，算得上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
尚扬和袁丁见过刘卫东的照片，也在监控视频里看过他的大致身形：一个男的，一米八多的个头，再配上一张端正干净的脸，确实就能配得上帅哥的形容了。
除了演戏演得好，孙丽娜会迷上他，可能还真就是被他的皮相先迷惑到了。
“行吧，我明白了。”尚扬这么说着。
明白归明白，也不是很能理解。
孙丽娜这种情况，为了一张脸，而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值得吗？
在他的择偶观中，外表是比较不重要的一点。
金旭还是满脸困倦，把后排车窗打开一点，想吹吹冷风以快速清醒，窗一开，呼一声风卷起来，他的短发立刻被卷得乱七八糟。
多数人没睡醒时被风这么劈头盖脸地吹一下，很难好看。
金旭并不会，他的相貌气质和这西北的烈风很配，在呼啸而过的风里多了几分粗糙的俊美感。
尚扬从后视镜里看看，心中忽然想，如果是长成这样，那孙丽娜上当受骗，他大概就比较好理解了。
金旭有所察觉，也朝前面看过来，两人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视线。
“你也是个美男子呢。”尚扬当即不吝啬地赞美道。
金旭：“……”
袁丁：“……主任，你也说点正经话吧。”
尚扬意识到为同性颜值点赞有不妥之处，找补道：“偶尔夸一夸基层干警，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金旭把车窗关上。袁丁也没说话。
这气氛让尚扬感到莫名其妙，就好像这两人都掌握了什么自己还没掌握的情况。
金旭很快岔开话题说：“其实我倒是更奇怪，刘卫东最后打给孙丽娜的那一通道歉电话。”
如果说是为了继续欺骗孙丽娜，刘卫东之后又收拾行装打算离开了白原，这逻辑上就说不太过去。
但如果说他是真心向孙丽娜道歉？以这个人的行径人品来说，似乎也不会真心感到愧悔。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贾鹏飞勒索了这小姐姐，”袁丁猜测道，“贾鹏飞是瞒着他干了后来这些事，他知道以后和贾鹏飞翻了脸，毕竟他才只到手七万块，贾鹏飞可是拿了十五万。两人内讧，然后刘卫东就杀了贾鹏飞？”
贾鹏飞用视频勒索孙丽娜数次，这过程中，刘卫东始终没有露过面，他究竟知道不知道，或者说贾鹏飞这样做就是出于他的授意，这目前还未可知。
尚扬道：“孙丽娜被偷拍是在刘卫东的家里，应该还是刘卫东本人拍的，贾鹏飞怎么拿到这么私密的视频？”
金旭道：“如果他俩很早就认识，关系还不错，刘卫东分享这种视频给他，当做是炫耀，也很合理。”
尚扬不解地问：“你一直朝着他俩早就认识的方向推测，到底有什么原因让你这么觉得？”
“说不好，直觉吧。”金旭说，“我对刘卫东这人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不太可能找个不熟的人一起设局骗孙丽娜，最后还要瓜分利益给对方。他和贾鹏飞应该在某些事上，有利益纠葛，只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先前松山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就刘卫东的行踪向他身边的人打听过，金旭等三人今天又走访一圈，得到的结果差不太多。
他的邻居都说和他不熟，大家对这种游手好闲还好赌的人，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他平时主要接触的人，就是他家附近一个棋牌室里的常客们。
老虎机和水果机开销太大，也不能天天玩，赌徒手痒的时候，还是靠搓搓麻将打打扑克牌来打发时间。
牌桌上的人，个顶个爱吹牛皮，互相也知道对方嘴里没几句实话，因而想找个真正熟悉刘卫东的“朋友”，还不太容易。
例如说他半年来欺骗孙丽娜这位离异有钱女的事，他的几位牌友就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有个开花店的女人借给他几万块钱，他全拿去玩了，打了水漂。
“上次有警察来问过，我们知道的都说过了，听他说欠了别人好几万，还是还不起了，就想去外面找门路赚点钱，有十来天没来过，上次来还是十三号。”棋牌室负责人被问过一遍，知道公安会问什么，不等金旭开口，自己先复数了一遍，最后还不忘补充，“我们棋牌室是正经棋牌室，打牌就是消遣，不玩钱的。”
不玩钱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没有豪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这种事本身也不可能彻底杜绝。
金旭问负责人以及刘卫东的几个牌友：“刘卫东有提过贾鹏飞这个人吗？”
众人表示没有。
但当金旭把贾鹏飞的照片给他们看时，一个中年大姐说：“他是不是胳膊上纹了条龙？我在楼底下见过他一回，他来给刘卫东送钱，我看见刘卫东把钱点了点装进兜里，有大几千块。”
贾鹏飞确实有花臂纹身，能将胳膊裸露在外面的温度，这一定不是最近发生的事。
金旭问：“是什么时候？”
大姐想了想，果然说：“七月份，几号不记得了，反正我外孙还没放暑假，他一放假我就不能来打牌了。”
7月10日中小学放暑假，从那时候算到现在已近四个月。
从棋牌室一出来，袁丁服气道：“金师兄的直觉也太准了，这两个人还真早就认识，早就有金钱上的纠葛。”
尚扬也不得不佩服金旭的直觉预判，说：“你看人还挺准。”
“运气好而已。”金旭随口道，又说，“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认识，怎么认识，有什么其他矛盾，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尚扬道：“刘卫东已经上了去省会的长途车，半路上被贾鹏飞叫下了车，两人又凑到了一起，总不可能是贾鹏飞打牌三缺一，要找个牌搭子吧？能是什么理由？”
袁丁道：“会不会是，说要给他分钱之类的话？”
金旭道：“不能手机转账吗？还用得着半路下车那么麻烦？”
“照你这么说，刚才那位大姐看见贾鹏飞来给刘卫东送钱，也有点奇怪了，才几千块而已，为什么不手机转账？棋牌室一切开销都可以扫码。”尚扬道。
“对啊，贾鹏飞可能就是喜欢用现金，用不惯手机转账，也没什么问题吧。”袁丁附和道。
尚扬和金旭却是一对视，两人都想到了一点。
金旭道：“贾鹏飞老婆在镇上那间棋牌室见到孙丽娜那次，也是说去给贾鹏飞送钱，贾鹏飞还真是很爱用现金。”
尚扬道：“说明他平时的收入进账，多数是现金形式。”
袁丁迷茫道：“有什么问题？他不是老来市里打零工吗？老板发工资给现金，很常见啊。”
“先问问刑侦那边吧，”尚扬对金旭说，“贾鹏飞所谓的打零工，到底是在打什么工。”
金旭到旁边打电话。
袁丁琢磨了下，有点懂了，说：“主任，你们是怀疑贾鹏飞平时就在干什么不法勾当吗？”
尚扬道：“有这可能……”
金旭这电话打得极快，马上讲完了，过来说：“那边还在走访村民，说是发现不少线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晚上碰面再细谈。”
“贾鹏飞要是没当个打工人，来市里能干什么呢？”袁丁道，“偷东西？那还真是能和有盗窃前科的刘卫东当合伙人了。”
尚扬提议道：“这儿离刘卫东家不远了，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刘卫东住在燃气公司的家属院，是早些年盖的集体房，没电梯，房子面积也不大。
但这能让孙丽娜更相信他燃气公司质检员的身份。
时近黄昏，天凉了日头短，刚过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在变暗。
加上刘卫东这房子采光一般，室内显得更加昏暗。
扑面而来，有一股燃烧过什么东西的味道，混着老房子几天没人居住的霉味。
“是不是电路老化，塑胶皮糊了的味儿？”袁丁道。
“不像，像是烧过纸制品。”金旭说。
“你们看这里。”尚扬在阳台门口道。
阳台上有一个破旧的搪瓷盆子，里面有烧过的灰烬，确实是纸物，看灰烬痕迹，像是祭奠用的黄纸，还有纸钱。
边上有个玻璃口杯，里面半杯大米，插着一支已经燃到根部的香。
袁丁愕然道：“他怎么在家里烧纸钱？又不是清明……难道是他爸的忌日？”
金旭道：“不是，他父亲去世的时候是春天。”
尚扬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你对刘卫东确实很了解。”
金旭屈膝蹲下，打量那些烧过的祭奠用品，道：“他这会是烧给谁的？”
“贾鹏飞吗？”袁丁道，“会不会是他在贾鹏飞死后偷偷回过家？给贾鹏飞烧了点纸钱。”
金旭好笑道：“冒险回了趟家，就为了在自家阳台上给另个混蛋烧纸钱？”
袁丁一想也是，这可能性太低了，假设刘卫东真的是要给贾鹏飞烧纸钱，在哪儿还不能烧？何苦回自己家里干这种事。
“烧过了纸钱，火盆还在这里放着没收拾，”尚扬猜测道，“说明他是在离家之前，祭奠了某个人，等不及香燃尽，就拿了行李出门，去了长途汽车站。”
金旭道：“他的亲友中，最近应该也没人去世。”
正好隔壁邻居下班回来，金旭便出去询问邻居，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尚扬和袁丁又把刘卫东的家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
金旭问完话回来，说：“邻居说，前段时间闻到过好几次烧东西的味道，有一天半夜起夜还闻到一次。”
袁丁奇怪道：“刘卫东到底在祭奠谁啊？”
“他行李收拾得还挺干净，”尚扬道，“除了家电家具，家里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剩下，电闸和燃气也都合上了，他这像是打算出去很长一段时间。”
袁丁说：“那他中途下了大巴车，就更奇怪了。”
金旭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尚扬道，并用微妙眼神看着金旭，说，“卧室有结婚照，他的前妻很漂亮。”
金旭似笑非笑道：“都说了只是警民关系，漂不漂亮又关我什么事？还是你想追求人家，我介绍你认识？”
尚扬暗自觉得金旭有什么事没有说，思考方向就朝着刘卫东那位前妻发散了一下，被金旭否认，他又寻思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假如金旭真的和刘卫东的前妻有什么，以他对金旭的认知，金旭不会矢口否认，必定会大大方方承认。
多年前金旭还叫金晓旭，还是个阴沉内向boy，不讨尚扬喜欢，但尚扬那时就已经明确知道，睡在他上铺的金晓旭，是个非常靠谱的人，言必信，行必果。
“天黑了，下班吧。”尚扬道，“你回所里？还是去刑侦大队？”
金旭道：“送你们回去，我再找我师父去，晚上要开个碰头会。”
尚扬却说：“那还是一起吧，我们旁听会违反规定吗？”
金旭笑道：“领导别开玩笑，你莅临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耀。”
尚扬知道他这动不动就来的阴阳怪气，确实都是在开玩笑，就还是板着脸，没给他好脸色。
回到刑侦大队，队里几乎没人，小城市出了人命大案，市里整个公安系统都如临大敌，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忙着找线索，找知情人，以及四处找寻刘卫东的踪迹。
金旭找出三碗泡面来，当做三人的晚饭。
袁丁苦笑道：“师兄，昨天你就说要请我吃点好的，明天我都要走了，这可真是结结实实吃了两天面。”
他这话一出，尚扬才反应过来，从他们和金旭碰面到现在才三十多个钟头，只是因为事情不断，几乎一直在连轴转，感觉上像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谁叫师弟你运气好，赶上这么个好时候。”金旭道，“下次吧。”
尚扬问：“吃完泡面怎么着？栗杰队长在哪儿？”
金旭说：“他带队在贾鹏飞家那个村子里，垫垫肚子就找他去。你还去吗？回来还没准到几点，很可能今天又睡不了觉。”
尚扬道：“去。我留在白原又不是为了睡觉。”
十几分钟后，去贾鹏飞家的路上。
袁丁主动抢着开车，让两位师兄在后排利用去程稍作休息。
他明天就要回去了，白原这边的同事们还要这般鏖战，不知要多久才能结案。
从市区到贾鹏飞家有近二十公里。
出城开往郊区，夜路昏暗，大路平坦，嘴里说着不困不困的尚扬，很快就睡着了。
坐在他旁边的金旭，下午还闭眼就着，此时精神抖擞，端坐在那里，不睡，不玩手机，也没有要和袁丁搭话的意思。
袁丁悄悄从后视镜偷觑，发现金师兄时不时就看一看睡着的尚主任，表情和手脚都拘束得像个小学生。
警车转弯，袁丁为了安全驾驶，先注意了路面情况，而后才偷偷看了眼后排。
转弯时的离心力，使得尚扬侧靠在了金旭肩上，仍然沉睡着没有醒。
而金旭像被点了穴，定定坐在那里，两手交握着放在腿上，整个人死机一般，像一尊入定的佛像，不悲不喜，无欲无求。

第9章
袁丁跟着导航，顺利来到了目的，贾鹏飞家所在的村庄。
快到村口时，迎面另一辆警车开过来，车里是认识的刑警。
金旭让袁丁把车靠边停了，放下车窗，向那辆车上问：“怎么要回去？这边没事了？”
那边刑警在车里答他：“刚才找到了死者的手机，开不了机，栗队让我送回去找技术科的帮帮忙。”
尚扬清醒了，在一旁听着说话。
金旭问：“手机在哪儿找到的？”
对方答：“他家隔壁院子，门边有个大水缸，手机丢在那里头，屏幕也被砸得稀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了。”
金旭点头，不过多耽误他的时间，说：“那你赶紧走吧。”
那辆车便开走了。
袁丁继续朝村里开。
尚扬道：“看来他的手机里一定有什么，是凶手不想让别人看到的。”
袁丁说：“花店小姐姐的视频？那更有可能是刘卫东了。”
“他要是真怕泄露出去被别人看见，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贾鹏飞看。”尚扬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道，“除非……”
金旭接话道：“除非那视频本来就是贾鹏飞偷拍的，刘卫东并不知情。”
袁丁也附和道：“对啊，他和贾鹏飞早就认识，关系不浅，贾鹏飞很有可能去过他家，趁他不注意装了针孔。”
尚扬道：“有这个可能，刘卫东找他假扮成合伙开棋牌室的生意伙伴，表面上两人狼狈为奸，其实贾鹏飞另有算盘，觊觎孙丽娜的美貌和金钱，但自己没有刘卫东的颜值，想学刘卫东的美男计，又没那个资本，于是偷拍了视频，好拿来威胁孙丽娜，让孙丽娜任他摆布。”
袁丁恶心地说：“这人渣也太垃圾了！”
“你觉得这推论成立吗？”尚扬问身边金旭，说，“毕竟我们都不如你了解刘卫东。”
金旭像没听出他的某种试探，滴水不漏地答道：“成立，可是还是要看证据，希望手机数据能尽快恢复。”
尚扬道：“很官方嘛。”
金旭笑了笑，学着尚扬的语气说：“打官腔嘛，领导们更擅长。”
袁丁心道，金师兄你刚才可不是这样，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把车也停这儿。”金旭看到刑警队的车停在村子里的一片开阔地上，让袁丁也停在了那里。
三人下车，向经过的村民问了路，便徒步朝贾鹏飞家过去。
这里有近七百户，两千多名村民，是个规模比较大的村庄。
村子里房屋建筑有规格，一排一排按着宅基地来建房，他们停车的地方在村子北面，明显新房居多，看大门和院墙，应该是在村里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人家。
而贾鹏飞的家，在整个村子南面的最后面一排。
村里路灯不像城市里那么明亮，道路也狭窄，越往深处走，越是昏暗，除了村里中央的主干道，其他地方也没有装监控。
如果凶手是晚上在贾鹏飞家里行凶，再趁着夜色遁走，就不太容易被村民们看到。
贾鹏飞的死亡时间也确实是在天黑以后。
比较难以解释的，就是凶手要怎么不惊动村民的情况下，把贾鹏飞的尸体运出去，抛尸地点距离这个村子有五十多公里，开车要一小时。
尚扬和金旭都沉默着只顾走路，袁丁知道他俩都在心里推演案情，就也默不做声地跟在后面。
马上就到了，再转个弯就到了最后一排，贾鹏飞家就在路口第二家。
忽然，前面两人都停下脚步。
袁丁疑惑地想开口，看见尚扬抬手做了个手势，立刻get了是叫他别出声。
他的视线越过两位师兄，朝前方看过去，只见转弯那里有个人，正贴在墙角，朝贾鹏飞家的方向张望，似乎在偷窥取证的警察。
金旭率先动作，大跨步上前，伸手抓他同时喝道：“在看什么？”
那人回头，是个一米六多的矮个男的，反应很快，竟也十分灵活，像条泥鳅一样从金旭手下滑了过去，麻利地绕过金旭，拔脚就要跑。
金旭一下没逮到他，却也不追，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跑，表情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那人迎面看见尚扬和袁丁分列在两边堵他，溜眼把俩人一打量，虽然个头差不多都很高，袁丁那站姿和摆出来的起手，一看就不好惹，另一边这位穿黑风衣的，看起来是个软柿子。
他直冲冲照着尚扬这边跑，打算虚晃一招绕过去，实在不行给尚扬一下子，再逃。
刚冲到面前，这软柿子忽一错身，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脚底下被一勾一绊，整个朝前飞扑出去，砰一声摔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袁丁过去把他当场拿下，到亮处一看，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他晕头转向地说：“我……我是过路的，警察同志，我就是个过路的。”
金旭道：“那你跑什么？”
他说：“我以为……你们是坏人。”
金旭可笑道：“那怎么又知道我们是警察同志了？”
那人支支吾吾，颠三倒四地替自己辩解，愈发显得可疑。
由袁丁押着，三人把他带去了贾鹏飞家门外。
越少人进入现场越有利于线索的保存，金旭就在门口叫栗杰出来。
应该是进展不顺利，栗杰满脸暴躁。
金旭把人交给他，说：“不知道什么人，在那边偷偷摸摸张望……”
还没说完，栗杰就眼睛一亮，目如鹰隼地打量那人，道：“白天咱们见过面，你说你和贾鹏飞不熟。”
那人有点害怕栗杰，刚才那车轱辘话也不敢说了。
“这回想好了再说。”栗杰提溜着他的领子，提着他去边上问话。
“看来有戏。”金旭道，“真有问题的人，熬不过我师父第二轮问话。”
尚扬乐观道：“这也许还真是个突破口。”
金旭道：“让他先问着，咱们了解这边什么情况。”
他把在院子里取证的另外一个刑警叫了出来，打听今天的进展。
贾鹏飞的家被刑警们查找了个底朝天，刑警们还走访了不少村民。
线索嘛，也是有的。
杀死贾鹏飞的凶器确认就是那把锄头，锄头上留有刘卫东的指纹。
贾鹏飞的面包车就停在自家院子里，监控里接走刘卫东的那辆车用的假牌照，还在车上挂着。
有村民在今年夏天的某个夜晚看见过，刘卫东被贾鹏飞开车带回来，并在贾家吃饭喝酒到半夜，这和贾鹏飞的老婆所说一致。
事发之后，贾鹏飞的手机一直都找不到。最后还是要感谢邻居家的小孩。
手机被砸花了屏幕，机身也被砸得弯曲，被丢在邻居家门内的水缸里，农村各家大门日常都会敞开着，极有可能是凶手趁门口没人，随手扔了进去。
那水缸里不是食用水，是接雨水雪水，春夏季会拿来浇院子里小菜地，这季节没种菜，轻易不会有人去注意那破水缸。今天警察来村子里调查，邻居大人关着门不让孩子出来看热闹怕惹事，小孩被圈着无聊，扒着缸边玩，这才发现了手机。
只是不知道手机里的数据还能不能恢复。
仍旧存疑之处，也有很多。
村干部和邻居，乃至贾鹏飞的老婆，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贾鹏飞究竟在城里打的什么工，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以要去打工为理由，离家个把月。
别人问起，他有时候说他在卖房子，有时候又说他在工地当包工头，有时候还会胡说八道讲自己在拉皮条，听起来统统是像在吹牛逼，根本没什么人信他。
他老婆常年被家暴，更是对他的事不敢管不敢问。
但据村干部介绍，这家伙虽然没钱盖新房子，却有钱抽几十块的烟、喝上百块的酒，村里商店的贵价蔬菜、肉类和新鲜水果，他也是出了名的舍得买，花钱异常大手大脚。
关于他常使用现金的习惯，也在村民间得到了佐证。
同时他老婆也说，每次他从外面回家，都会带不少现金，具体有多少她也不知道，上万块总是有的。贾鹏飞对她和孩子都不大方，只乐意把钱花在他自己身上，放钱的柜子整天都上着一把大锁。
刑警们打开了她所说的那个柜子，里面有两万多块现金，全是百元面值。
向金副局汇报完情况，那位刑警又回院子里去。
他们正在对那辆面包车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查验，希望能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金旭道：“你要进去看看情况吗？我去拿手套和鞋套。”
“算了，我不会比经验丰富的刑警们更细心专业，进去也就是看个热闹。”这点自知之明尚扬还是有的，又想了想，说，“其实到现在仍然还不能确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贾鹏飞的尸身有斗殴伤，死前和别人打过架，对方极有可能是凶手，但他家里完全没有留下打斗过的痕迹。
袁丁道：“也许是凶手把现场收拾过一遍，痕迹都处理掉了？”
金旭道：“不会，农村的现场环境和城市单元房是两回事，如果凶手想要把痕迹掩盖，只会欲盖弥彰，会更容易被发现。”
尚扬赞同道：“有道理。”
“贾鹏飞死亡离现在还没几天，这几天里村里没有陌生车辆来过，如果贾鹏飞是死在家里，凶手怎么把他运出去？”金旭点出了核心问题。
“确实，总不能背着尸体出去吧，那也会被村民注意到。”尚扬道。
袁丁又猜测：“如果是半夜里，等村民都睡了，他把车停在村外，然后背着贾鹏飞的尸体从村里出去。”
他这么一想，当即毛骨悚然，大半夜里，一个人背着尸体，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村庄深处，一路黑漆漆地走出去……这也太可怕了。
所幸金旭很快否定了他这个猜想，说：“应当也不会，从村里出去只有一条路，要经过咱们刚才停车的地方，那里有监控，带红外功能的，夜里也会被拍到。”
尚扬也说：“要是从四周其他小路出村，基本都要穿过农田，贾鹏飞再怎么也有七八十公斤，背着他走一段平路还勉强说得过去，走田间小道绕那么远，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这时栗杰问完了话，又提溜着那人过来，把人交给另外一个刑警，让去给他做一份正式笔录。
栗杰明显神清气爽了不少，看来那人确实不是个路人甲，还真被栗杰问到了有用的信息。
“他是贾鹏飞的什么人吗？”金旭问。
“沾点亲戚，该叫贾鹏飞表哥。”栗杰道，一个村子里的原住居民，多少沾亲带故一些。
尚扬道：“他都交代什么了？”
栗杰说：“交代说，他给他表哥打过一次工，知道表哥死了，心里害怕，想来跟警察自首，又害怕被抓。”
尚扬和金旭面露疑惑，袁丁按捺不住也问：“他给贾鹏飞打什么工？贾鹏飞自己究竟靠什么为生啊？”
“等下细说。”栗杰没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们查刘卫东，都发现了什么？”
金旭道：“除了中午电话里说的，他和贾鹏飞合伙骗财骗色，下午在他常去的棋牌室，和他家里，分别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把刘卫东和贾鹏飞早就认识，刘卫东在家里烧纸钱的事，对栗杰讲了讲。
“烧纸钱？”栗杰略一想，道，“那这就都能连上了。”
刚才那个被尚扬一招放倒的年轻人，是本村的村民，和贾鹏飞沾了远亲。
他不好好学习早早辍了学，进工厂在流水线上了几个月班，实在太辛苦了不想干，跑回了家里来，啃老觉得丢脸，出去干活又嫌累，羡慕贾鹏飞一年就出门几次，轻轻松松还那么有钱。
他跑去找这表哥，想让带他一起也赚点轻松钱。
贾鹏飞刚开始不愿意，后来因为缺帮手，还是带他一起了。
“缺什么帮手？”尚扬奇怪道，“一个辍学高中生，能帮到他什么？”
栗杰道：“不需要什么专业技能，体力活，盗墓挖坟，胆子够大就行。”
尚扬：“？？？”
袁丁：“？？？”
这画风不对！怎么混进了盗墓元素？！
金旭比他俩了解当地情况，马上明白了，对他俩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盗墓，是掘坟盗女尸。”
尚扬：“……”
袁丁还没懂，迷茫地问：“盗女尸干什么？”
尚扬却是听说过这些的，只是刚才没朝这边想，说：“配阴亲。”
在有些落后地区，未婚或无伴侣的男性去世以后，死者的家里人希望给死者找个也去世了的配偶，迷信思想，意在阴间能有个伴。
如果同时期也有去世的女性，那就是有缘分了，双方正好结个阴婚。
但不一定就那么巧，刚好就也有适龄女性去世。
于是就诞生了女尸市场，有了购买需求，自然就有专干这个的卖方。
相比较来说，好一点的情况是在中间牵线，相当于媒人，介绍适合的死者女给死者男的家里人，专业的还要看八字合不合，有没有儿孙福……什么？死了就不生了？谁说的，大鬼生小鬼，去了阴间也要繁衍的！不生怎么行？花钱费力娶鬼妻，当然是为了延续香火！
——手动狗头。
更恶劣的就是盗窃女尸，掘开别人家的坟，把女性死者的尸骨挖出来，转卖给那些需要配阴婚的人家。
贾鹏飞这些年在外所谓的“打工”，就是哪里有女尸需求，他就出门去“上班”，根据“客户”需求，选定合适的坟冢，盗出女尸来售卖给“客户”，一次成交额从几千块到十几万块不等，尸体越新鲜越值钱，而新鲜尸体中，越漂亮越值钱。
刚才那个小表弟，跟着贾鹏飞挖过一次坟，是位已经入土好几年的老太太，成交额八千块，贾鹏飞很大方地给了小表弟一千。
这种事太缺德，落网就有牢狱之灾，贾鹏飞对身边的人瞒得死死的，之所以带那小表弟，是因为他那段时间肉吃多了，犯了痛风病，刚好接到“客户”购买女尸的“订单”，自己挖不了坟怕钱打了水漂，才不得已找了个小表弟帮忙，并且在苦力钱外多给了点封口费。
袁丁听得目瞪口呆。
“以前在别的省见过这种案子，有个为了卖新鲜女尸而杀害了好几位女性的案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尚扬问金旭和栗杰，“你们白原丢失女尸的相关报案，以前多吗？”
栗杰没回答，谨慎地看看金旭，多少有点怕在尚扬面前说错话。
金旭道：“原北分局辖区里没有，听说县区偶尔会发生，但也不多。”
栗杰这才道：“这种案子有特殊性，有的家属觉得被挖坟很丢人，不愿去报警，有的受害人家属还会找盗墓贼私了，出钱再把尸体买回去。”
尚扬道：“如果刘卫东就是贾鹏飞盗女尸的同伙，因为分赃不均而痛下杀手，动机就有了。”
“不对啊，”袁丁道，“贾鹏飞痛风的时候，找的是小表弟去帮忙，如果刘卫东是同伙，他直接叫刘卫东去挖坟不就行了？”
栗杰道：“小表弟说，贾鹏飞跟他提到自己曾经有个帮手，是隔壁省人，干了几票以后不想干了，回了老家，他没帮手只好自己一个人挖，这不像是在说刘卫东。”
“我还是倾向于认为他俩是盗尸同伙，”尚扬不太确定这个想法，在栗杰这老刑警面前班门弄斧，也缺了点底气，说，“我猜……刘卫东在家里烧纸钱，祭奠的很可能就是被他们盗取尸身的某位女性。”
他说话时，金旭看着他，眼神专注，在听他说完后，便道：“我同意这个推测。”
袁丁在拍马屁一事上恐落人后，忙道：“我也站我们主任。”
尚扬：“……”
栗杰笑起来，说：“好吧，那我也站一下这队。”
尚扬服气道：“栗队，你也跟着一起嘲讽我，没这必要吧？”
“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栗杰一本正经道，“我这是相信徒弟的眼光。”

第10章
袁丁这小孩对于八卦的嗅觉，比尚主任敏感得多。
可以说在场几个人，就只有尚主任没听出栗杰队长的言外之意。
“咳。”金旭咳了一声，道，“师父，尚扬和我刚才还讨论过，觉得这里很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栗杰道：“是觉得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金旭示意尚扬来说。
尚扬便道：“贾鹏飞的遗体有明显斗殴伤，是死亡之前打过架或是被人打过，如果这就是凶杀现场，按道理说不该一点斗殴痕迹都没有。”
栗杰点点头，说：“我最初也觉得这里不像第一现场。但是白天查看了村里的监控，改变了想法。”
按照法医推定贾鹏飞的死亡时间，当天傍晚，村里的几个摄像头都拍到了贾鹏飞的面包车，从村外开回来，经过村口回了贾家，然后这辆车就再也没出去过。
还有数位村民在那天都看到了面包车，并且有人看到了贾鹏飞坐在副驾，开车的是个陌生人。刑警们给目击者看了刘卫东的照片。
可惜当时天色已暗，目击者也说不清楚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照片里的人，毕竟村民对刘卫东并不熟悉，模棱两可地说好像是有一点像。
“不过村口的监控拍到了驾驶位上的刘卫东的脸，我们还在方向盘上采集到了两套指纹，一套属于死者贾鹏飞，另一套就是刘卫东的。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天开车的是刘卫东，贾鹏飞坐在副驾上，两人一起从村外回到了贾鹏飞的家。”栗杰道。
之后可能的情况就是：
当晚因为一些事，要么是为了钱，要么就是因为孙丽娜，贾鹏飞和刘卫东发生了矛盾。
刘卫东趁贾鹏飞不注意，从身后偷袭他，用锄头把他打死。
然后又想办法把他的尸体运出去，扔在荒郊野外，以为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几个骑行的驴友无意中发现了贾鹏飞的遗体。
袁丁认同道：“这很合理。就是不知道刘卫东会用什么方法把尸体弄出去。”
金旭提出异议：“那怎么解释这里除了那把锄头，没有别的痕迹？”
栗杰道：“贾鹏飞是先在外面挨了揍，然后和刘卫东一起回了村里，这也说得过去。”
“一般人的行为逻辑，”尚扬道，“如果在外面已经狠狠打过一架，还有可能心平气和地带人回家吗？”
袁丁道：“他身上的伤也不一定就是和刘卫东斗殴所致，可能和他打架的另有其他人呢？”
四人一时静默，都在心里复盘了一下案情，目前的推论都能说得过去，可又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对现场的取证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而贾鹏飞的手机也送了回去，请技术尝试恢复数据。希望能从手机里发现什么，例如孙丽娜的视频，倒是能对刘卫东的作案动机有个更有力的补充。
金旭忽问：“他们两个人的账户有什么问题吗？”
栗杰道：“贾鹏飞的银行账户多了十五万，分三次转进去的，转账人就是那个孙丽娜。刘卫东的账户没什么异常。”
刑警给贾鹏飞那个小表弟做完了笔录，栗杰过去看了看。
据这小表弟所说，贾鹏飞每次盗尸转卖，都会要求买家付现金给他，拒绝一切形式的转账。
因为账户实名绑定了身份证，一旦对方报警，警察很快就能抓到他。
不但如此，贾鹏飞和买家约见的地点，都在深山老林或是荒郊野外，深夜见面，还会做一点乔装，尽量避免被对方看到自己的样貌。
所以他才经常使用现金，出门“打工”也显得神神秘秘。
尚扬道：“看来这个盗尸团伙的主脑，就是贾鹏飞本人，从掘坟挖尸，到和所谓买家交易，全都由贾鹏飞来直接操作。刘卫东如果真的参与了，充其量也只是个帮手。”
金旭道：“确实，除了从孙丽娜那里骗来的七万块钱，他没有其他大额进项，身边的人也没察觉到他出手变阔绰，说明他就像那个小表弟一样，只能从贾鹏飞手里分到一千或几千块。”
“棋牌室那位大姐夏天看见的那次，应该就是贾鹏飞在给刘卫东分赃。”尚扬猜测道。
“同意。”金旭道。
他到一旁去，打了个电话，和那边简短寒暄了一两句，请对方帮忙看看，全市范围盗尸相关的报案记录。
特别是今年六月到七月之间，有没有类似的记录。
挂了电话，他回来，见尚扬看他，主动说：“是在市局工作的一个朋友。”
院子里的刑警叫栗杰进去有事。
栗杰答应着，问金旭他们：“你们三个怎么着？就在外边等着？”
金旭问尚扬：“要不你和小袁回车上休息？越来越冷了。”
农村的夜晚比城市里又冷了不少，尚扬在自己风衣下穿了金旭一件毛衣，白天还勉强可以，现在确实冷得发颤，说：“那你呢？要去做什么？”
金旭道：“我打算去村委会，再看看监控。”
尚扬说：“那就一起啊。”
村委会。
农村没有暖气，现在的温度对村民来说还不算太冷，也没生起取暖的炉子，房子里也并不比外面暖和，尤其村委会到了晚上又没人气，更像个冰窖。
接待他们的村干部是位大学生村官，就住在村委会后面的宿舍楼，过来给他们开了门，又提了一暖壶热水送过来，说有事随时用叫他，才走了。
三人开始看监控视频。
贾鹏飞死亡那一天，村里几个监控拍到的视频，刑警们已经都看过一遍。
金旭等三人按照栗杰说的时间点，把面包车开进村里的那段反复看了看。
正如栗杰所说，面包车在傍晚时开进了村口，能看到车前排副驾上坐了贾鹏飞，还穿着死亡时的那件衣服，某运动品牌的山寨货，左胸口有一个镭射反光的品牌logo。
面包车进村不远，车子靠边停下，司机下了车，在路边小解。
那里刚好有个摄像头，拍到了这司机的脸，确实就是刘卫东没错。
而后刘卫东再次上车，继续驾驶着面包车，朝贾鹏飞家的方向开去，离开主干道后就拍不到了。
这村子一共有六个摄像头，金旭等三人把不同摄像头拍到面包车的情形，都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和刑警们说的差不多。
刘卫东应当是更晚些时候趁着夜色离开了这村子，还特意避开了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一整晚六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拍到他是何时离开的。
夜越深，就越来越冷，尚扬刚开始还喝热水取暖，后来上了一次户外旱厕，冷就不必说了，卫生条件对他来说是个挑战，回来后水也不喝了。
冻得四肢冰凉，边看视频，他边忍不住搓手，妄图靠摩擦发点热。
金旭：“……”
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手里多了一件军大衣，是从旁边没锁门的保卫室里拿来的，应当是为了让村干部值夜班保暖来穿着御寒。
要说脏不一定有多脏，可也不会太干净。
尚扬看看那大衣，又看看金旭，表情分明就在说：你不是想让我穿它吧？
袁丁心道，嗐，尚主任是不可能穿的，金师兄你不行啊，对人家连这点了解都没有吗？
“算了。”尚扬果然道，“也没那么冷。”
金旭说：“嘴唇都发紫了，还不冷？”
尚扬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袁丁看看他，金师兄显然运用了夸张手法，尚主任的脸是冷得发白，嘴唇倒是被衬托得更红了几分。
金旭竟也不管当事人的抗拒，抖开那军大衣，不由分说兜头盖住了坐在那里的尚扬。
“金旭！”尚扬手忙脚乱把大衣拽下去，露出一张愤怒的脸。
金旭重新在他旁边坐下，对他这怒气不以为然，嘲讽地说：“别是案子没破，领导先冻病了，你让我到时候先顾哪边？”
尚扬没体会出这话里的深层次意思，说：“我才没有那么弱鸡。”
“哦？是吗。”金旭忽往墙角看了一眼，道，“你看，那里有只老鼠。”
尚扬：“！！！”
他差点原地弹起来，回头看也不敢仔细看，害怕把那丑陋生物看真切了，只一眼就马上转回了头来，下意识朝着金旭那边挪近了些，大有寻求帮助的意思。
金旭就顺势伸手，抓着那大衣的衣领，帮他披稳了。
袁丁在旁边暗道刚才全是误会！金师兄分明就很会啊！
那两位这样就离得近了不少，金旭近看尚扬的脸。
尚扬：“？”
金旭很欠揍地说了句：“城里人就是白。”
尚扬脱口骂道：“白你妈。”
金旭道：“啧，警务用语规范不要了吗？”
袁丁：“……”
尚扬退回去坐好，梗着脖子不回头，怕墙角那边真有耗子。
金旭轻笑出声，说：“怕什么就要多研究什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鼠学知识都没有补习。村委会又没有粮食，它来这儿干什么？太冷了出来锻炼身体吗？”
尚扬：“……”
他还是不太肯把那大衣穿在身上，仍旧只那样披着。
这种大衣在保暖功效上确实没话说，披着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三人重又把那晚的监控看了一遍。
一直没进展，袁丁没了耐心，不知不觉小鸡啄米打起了瞌睡，已经夜里快十一点了。
“领导。”金旭道。
“嗯。”尚扬还略微记恨刚才的事，冷冷淡淡。
金旭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认真道：“你有没有觉得，刘卫东好像是故意在这里停下，好让监控拍到他的脸？”
尚扬皱眉，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金旭道：“马上就到贾鹏飞的家了，在路边方便应该是实在忍不住，那这泡尿会这么短吗？”
尚扬：“……”

第11章
尚扬无力吐槽，再一想，金旭这个猜想好像也并不是无端臆测。
他是没见过刘卫东本人，就孙丽娜的讲述，以及他在刘卫东家里看到的生活细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尽管刘卫东好赌成性、游手好闲、无耻啃老、骗财骗色……相当不是个东西，然而表面上是个干净体面的帅哥，应该不会随意在有监控摄像头的路边小解。
“为什么呢？”尚扬道，“他有什么动机这么做，故意让摄像头拍到他自己？一个马上要杀人的人，会特意暴露在监控下？”
金旭抱起手臂，说：“真的是刘卫东杀了贾鹏飞吗？”
尚扬意外道：“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刘卫东。”
金旭道：“是所有表面证据。”
尚扬顿了顿，脑海中迅速回顾了一遍，说：“他们两个极有可能是盗窃尸体的同伙，根据小表弟的说法，贾鹏飞吃肉，帮手们喝汤，长期下来有矛盾在所难免。这点你认同吗？”
金旭点点头。
尚扬又说：“围绕着孙丽娜，不管是为情还是为钱，这两个男的也很有可能发生冲突，我这说法对不对？”
金旭道：“对。”
“所以刘卫东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尚扬指了指监控电视里的画面，道，“贾鹏飞死亡当天，和他在一起的人是刘卫东。刘卫东几天前还出现在抛尸地点附近，杀死贾鹏飞的凶器上也有刘卫东的指纹。这么多证据加起来，逻辑链也完整，还不够说明什么吗？你推翻这个结论，就仅仅因为刘卫东……尿短？”
金旭一下笑起来。
尚扬板着脸，继续说：“贾鹏飞死后，刘卫东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这太像畏罪潜逃了。”
金旭也正经回来，道：“警务用语规范这一块，你确实拿捏得很好，这几年在研究所没白干，说话相当严谨。你想想你刚才的用词，极有可能……很有可能……太像了。现在能做出的所有结论，都不是板上钉钉，看起来很完整的逻辑链，一旦有一个扣松开，就彻底断了。”
尚扬：“……”
金旭又笑起来，说：“怎么了？你现在的表情好像一个没考好的小学生。”
“为什么你总是在嘲笑我？”尚扬一脸悻悻。
他和金旭在公大读的是治安学，他俩都不是学刑侦的，他不如金旭切切实实当过几年刑警，但他也是有一点刑侦经验的。
早几年刚工作的时候，他还像袁丁这样初生牛犊，全国各地发生了大案要案，部里总要派小组下去督办，他经常在督办组里当小兵，说起来也算是参与过数次重大刑事案件的侦破。
只是细想，都是边角料的辅助工作。
后来这几年，他不是在研究所里搞研究，就是被派出去搞研究，真正参与到一线办案的机会很少，有时候回忆起当初，也感觉自己毕竟曾经是办过大案要案的一名公安。
怎么说呢，就是天天搞研究，越来越像个“领导”，不知不觉就对自己的滤镜开得越来越大，心里就越来越没点逼数。
就像眼下这桩抛尸案，他这一套一套推理下来，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认为离真相越来越近。
结果金旭这几句话打下来，他心里连连咯噔，很不爽的同时，又知道金旭是对的，就更不爽了。
他说金旭嘲笑他，也不单是指现在，公大时期他就经常遭到金旭的嘲笑和鄙视，有时候是因为早上赖床不想出早操，有时候是因为训练走神被教官拎出去踹了几脚，有时候是因为期末考他的成绩稀烂。
那时候他嫌弃金旭气场阴沉一身负能量，金旭也看不惯他整天不学无术想方设法地偷懒。
不过呢。
这次重逢，他最初被金旭的巨大改变惊讶到，也真的隐约担心金旭变成了一个油腔滑调的警痞子。
现在看来是没有，是他多虑了，金旭的本职工作做的很不错，也保持了一个前刑警的专业性。
“走吧。”金旭起身，说，“看看我师父他们搞完了没有。”
尚扬把披着的大衣搭在金旭刚才坐的那张椅子后背，不打算穿着它去见人。
他把打瞌睡的袁丁叫醒，三人再度去贾鹏飞家，和刑侦大队的人会和。
西北的初冬，星夜肃冷，整个村子已经进入了沉睡。
一路过去，全靠月光照路。
尚扬到过的农村不多，深夜在农村走夜路的经验还是第一次，一边走一边还新奇地打量四周。
新农村建设这么多年，乡村的基础设施并不落后，水电煤气网络一应俱全，村中小路也都是水泥路，反射着凛冽的月光，比不得城市里明亮路灯，刚刚好能让尚扬看得清身旁金旭的眉眼表情。
他发现金旭从眼角瞥着他，以为金旭记着在村委会里最后那两句置气的话，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看什么看？”
金旭道：“你在看什么？”
尚扬道：“我城里来的，没见识，好奇农村都有什么，不行吗？”
金旭却道：“农村除了我，没什么需要你见识的。”
尚扬道：“你有什么我没见识过？亮出来我瞧瞧。”
金旭严肃脸：“不要借职务之便调戏我，我可是正经人民公安。”
袁丁本来还忍不住联想起这案子里的一些恐怖点，心里是有点害怕的，这下也被他俩逗乐了。
尤其尚主任，尚主任你怎么回事？
传说中和女孩没话说所以可能要注孤生的直男，和睡在上铺的兄弟互撩得飞起？
这是人性扭曲还是道德沦丧？总觉得这两位都不是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刑侦大队的数人聚在贾鹏飞家院子中央，低声开着会，倒不是说秘密，是怕吵着左邻右里。
栗杰看见金旭等三人来了，示意他们自己从旁边拿鞋套，让他们进来一起听听在讨论什么。
“你们在监控里看出什么了吗？”栗杰问。
“刘卫东有点可疑。”金旭没有详细说那个猜测，有自己的考量，问，“你们什么进展？”
栗杰拧着眉道：“不知道该说是有了一个大进展，还是该说找到了一块大绊脚石。”
刑警们把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面包车，里里外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就差要拆车了，才终于在后备箱铺着的暗红色地毯上，发现了两处血迹。
血迹黑红和地毯几乎融为一体，先前谁都没有注意到。
而这两处血迹经过初步检测，和贾鹏飞的血型一致，进一步确认DNA的检测要稍后回去请法医帮忙。
按照出血量来说，肯定不是日常手指划破不小心滴在了车里那么简单。而且贾鹏飞的遗体上除了脑后致死伤，也没有其他出血伤口。
栗杰道：“从血迹位置来看，应该是死者被蜷着身体塞在后备箱里，后脑勺伤口的血才流到了车内地毯上。”
尚扬愕然道：“怎么会……？”
一位中年刑警道：“这辆面包车在死者死亡当天，回来村子以后就没有离开过。本来尸体怎么运出去，就有点说不通，现在更是像走进了死胡同。”
尚扬有点迷茫，没有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栗杰解释道：“在发现血迹前，我们已经在考虑，侦破方向应该朝着他俩在天黑后从小路离开了家，然后贾鹏飞在外面被杀掉，继而再被抛尸。这也是因为和你们讨论过以后做的决定，这里确实不太像第一现场。”
尚扬点了点头，明白了。
跳出这里是凶杀第一现场的思维桎梏，即将要调整办案方向的时候，车里血迹的发现，使得事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栗杰会说，不知道该说是有进展，还是又多了拦路虎。
金旭道：“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曾经试图要用面包车抛尸。”
尚扬说：“但最后又因为某种原因而放弃了？”
众人也都同意这个结论，毕竟面包车一直停在这里。
“也有可能，是成功了。”金旭道。
包括尚扬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金旭道：“那天和刘卫东一起回来的人，监控从始至终并没有拍到他的脸，我们推断他是，只是因为他坐在贾鹏飞的面包车里，身上又穿了贾鹏飞死亡时的那件衣服。如果他根本不是贾鹏飞呢？”
众人哗然。
尚扬顺着金旭的思路推理下去，说：“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当时，真正的贾鹏飞很有可能已经死亡。”
那么，和刘卫东一起回来的人是谁？

第12章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说不出话，寂静的乡村院落里，只有深夜寒风经过的沙沙声。
按照这个思路，让现有的许多事都变得更合理，但同时也带来了其他的谜团。
之前一直无法解释的，刘卫东到底怎么在不使用交通工具的情况下，把贾鹏飞的尸体从贾家运出去。顺着金旭提出的这个假设，推翻刘卫东和贾鹏飞曾一起回来的前提，一切就说得通了。
刘卫东杀了贾鹏飞以后，把尸身塞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暂时藏起来，或者就直接抛尸去了那片无人荒草之中。
然后他带着第三人，一起回到了这个村子，把面包车停在贾鹏飞家里，等夜深人静村民都休息后，两人再从小路悄悄离开。
第三人究竟是谁，刘卫东和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回来这一趟？
这变成了新的问题。
栗杰终究是位老刑警，一旦接受了新思路，反应就相当敏锐，说：“为了制造贾鹏飞回过家的假象，也为了把抛尸工具、面包车送回来，迷惑其他人，也能干扰警方的工作。”
一个大活人回了家，尸体出现在距离家五十公里外的地方，无法解释抛尸手法，这确实对警方是个很大的干扰。
在场一位刑警提出不同想法：“这就有点画蛇添足了吧。村口主干道的监控把刘卫东拍的一清二楚，咱们一开展调查，侦破方向立刻很清晰，就是要寻找线索，来证明刘卫东是凶手。那这套迷惑人的手法，好像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另一位刑警附和道：“同意。还有个问题，凶器，就是那把锄头，被发现的时候，就放在那小房子里。”
他指了指这小院的角落，那里有个简易小房，里面摆的是杂物以及各种务农工具。
正常来说，凶手应该直接把凶器处理掉，想办法销毁或者扔到不容易被发现的远处，而不是就放在死者家里，这被警察一搜就能搜到的地方，刘卫东还在上面留了自己的指纹。
刘卫东被当成杀害贾鹏飞的重大嫌疑人，第一个盖章线索，就是那把沾血并且有他指纹的锄头。
案情仿佛陷入了迷雾重重的僵局，从昨晚发现尸体到现在，包括栗杰在内的不少刑警，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栗杰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解散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再继续。”
他吩咐来得比较晚的两位刑警同事把现场保护起来，然后其他人一起回去暂做休息。
栗杰也住在分局家属院里。
“师父，”金旭叫他，说，“坐我们的车？就直接回家了，省得别人还得绕路送你。”
栗杰便和其他人告别，过来坐金旭等三人来时开的那辆警车。
袁丁一看这情况，一个副处，一个副局，一个刑侦队长，得了，还是他当司机最合适。
正要去驾驶位，被尚扬拦着，尚扬说：“我来开吧，看你困成什么样了，路上把车开到沟里去，白原市刑侦队伍当场被你毁掉半壁江山。”
金旭和栗杰都笑起来。
回市里的路上。
金旭和栗杰在后排继续聊起了案情。
“还有个情况，”金旭把他对那段监控的怀疑对栗杰说了出来，道，“刘卫东开着面包车进村以后，特意在一个有摄像头的地方下过一次车。我总觉得这个举动，是他担心监控拍不到他的脸，才故意这么做。”
栗杰道：“你意思是，他故意把警方的注意力朝他自己引导吗？这是图什么？”
副驾的袁丁很想发表意见，又有点不太敢插话，心里着急，忍不住抓耳挠腮。
尚扬注意到了，道：“你是有什么想法？”
金旭也道：“说说吧，这里又没外人。”
袁丁才道：“我就是瞎想。”
金旭笑着说：“真相被揭开之前，所有瞎想都有可能是真相的一部分。”
袁丁被鼓励到，怯劲减轻了不少，说：“刘卫东有没有可能，是想替真正的凶手顶罪？”
栗杰道：“怎么说？”
“就像我金师兄说的，刘卫东的这一串举动，很像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生怕警察查不到他。”袁丁道，“如果他就是真正的凶手，这就不合理了，所以我想，他可能是为了维护凶手，用这些手段，使警察把更多的怀疑放在他身上。”
金旭问：“那你觉得他想维护谁？”
袁丁试探着说：“花店……孙丽娜？她被贾鹏飞勒索得忍无可忍，失手杀了他，刘卫东出于愧疚或者是真爱，愿意替她顶罪。当时面包车上那个假扮成贾鹏飞的人，应该就是孙丽娜穿了贾鹏飞的衣服。”
金旭不接话了，从后视镜里看向尚扬。
尚扬与他对上视线，莫名地就明白了，金旭的意思是让他亲自给袁丁泼冷水，打击袁丁积极性的程度会轻一点。
他忍不住腹诽，鼓励人的事你来做，泼冷水就我来吗？你对师弟还挺好嘛。
“你这想法有一定道理，”尚扬对袁丁道，“只是不成立。”
袁丁问：“为什么？”
尚扬道：“贾鹏飞死亡的周六，那一整天，孙丽娜都在花店里工作，没有离开过。她没有凶杀的作案时间，也不可能同一时间，既在花店，又出现在贾鹏飞家那个村子里。”
袁丁却是只顾着逻辑推理，完全忘了这一点，失望道：“哦。”
尚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拍了拍袁丁的肩，表示安抚和鼓励。
金旭说：“不过师弟说的确实有道理，刘卫东想为之打掩护的人，虽然不是孙丽娜，也应该另有其人。他的行为很不合理，袁丁师弟的前半段推理，是目前最能解释得通的一种可能。”
栗杰也道：“确实是。但我有另外一个猜测，刘卫东敢于暴露在摄像头下，还有可能是心存侥幸，认为贾鹏飞的尸体不会被人发现。”
金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尚扬没跟上这对师徒的思维，问：“这话怎么说？”
“我师父意思是，”金旭解释道，“刘卫东不是想替别人顶罪，他的目的也不是希望警察怀疑到他是凶手，而是认为尸体被扔在那种地方，不会被别人发现，没人知道贾鹏飞死了。我们现在已经清楚，刘卫东和贾鹏飞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一定了解贾鹏飞的社会关系，知道贾鹏飞失踪后，村里人和他老婆都只会以为他又出门去打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他，等过一段时间，终于有人发现他失踪，扔在荒郊野外的尸体早就腐烂、被动物啃噬，能不能剩下点有用线索都不好说。”
尚扬稍稍跟上了些，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道：“这和他刻意暴露在监控下，有什么关系？”
金旭说：“领导，你有一点笨。”
尚扬：“？”
他要发作，顾及栗杰在场，又忍住了。
但他很快发现，栗杰和袁丁两个人，都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袁丁左顾右盼，栗杰看着窗外。
尚扬：“？？？”
“刘卫东认为这不会很快被定性为凶杀案，”金旭道，“监控里贾鹏飞回了家，面包车也留在家里，过一段时间发现贾鹏飞失踪，警方开始找人，和贾鹏飞一起出现在监控里的刘卫东，会被警方问话，到时候他可以和警方说，他只是那天去贾鹏飞家里做客，待了一段时间就走了，他走后贾鹏飞去过哪里，他一概不知道。贾鹏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案子通常会被当做失踪案暂时结案。”
每年失踪的人不计其数，有时候草草结案也是无奈之举。
尚扬道：“可是有凶器，凶器上还有他的指纹，留下这么明显的凶杀线索，说得过去吗？”
“确实，这是最大的疑点。”金旭道，“师父，这点你怎么认为？”
栗杰道：“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问题可能还是出在第三人身上。这个人会是谁呢？”
尚扬道：“无论他或她是谁，和刘卫东合谋杀人抛尸的嫌疑很大，应该不会是刘卫东随机找的帮手。”
“那小表弟不是说，贾鹏飞先前有个一起挖尸的帮手吗？是隔壁省的人。”金旭道，“明天先查查这个人。我再去周边分局都打听下，今年都有哪几起女尸被盗的案子，可能会有点线索。”
回到了分局家属院。
门卫大爷把电动抬杆门打开，朝车里看了看，继续把尚扬误认成女孩，责备地说：“小金怎么能让女朋友开车？”
一车四人：“……”
栗杰和金旭不住同一栋楼，在院子里停好车，他就和另外三人道别，问了句：“家里睡得下吗？小袁，要不你去睡我家？”
袁丁和金旭一时心思各异，不约而同的，竟是都没有回答。
尚扬以为袁丁困傻了，替他回答栗杰：“睡得下。栗队，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见。”
于是栗杰走了。
金旭的住处。
金副局的单身宿舍，是一套两居室。
昨晚尚扬睡的主卧里是一张大床，袁丁睡了次卧的单人木床，半夜才回来的金旭在外面沙发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今天不能让主人家再睡沙发。”尚扬对金旭说，“都是男的，睡一起也没什么，是吧？”
袁丁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这劲爆的话，忙站住脚，不想出去惹人嫌，主要是怕讨主人嫌。
客厅里，金旭一副怎样都无所谓的表情口吻，说：“当然没什么。我怎么都行。”
尚扬道：“那就好。”
然后他就独自进次卧去睡觉了。
金旭：“……”
袁丁：“……”

第13章
一早起床，袁丁今天是要回去了，晚上从省会机场飞，上午就得走。
金旭让他留在自己家多睡一会儿，这两天每个人都缺觉。
但袁丁自己的话说：“跟了一天两夜的案子，最后想再多看两眼。”
于是三人下楼，与栗杰会和，一起去刑侦大队。
分局家属院离分局很近，但刑侦队是设在另外一个地点，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甫一出发，栗杰就和他们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贾鹏飞的手机数据，成功恢复了。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现在案情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里，亟需新线索的出现。
栗杰说：“等下到了，就先去技术那边看看，希望能从他手机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今天又担当司机的袁丁对此非常乐观，一边跟着导航转向，一边说：“智能手机这玩意儿，比父母老婆女朋友都要了解当事人，一定能在手机里找到不少目前还没能掌握的线索。”
金旭赞同道：“这倒是。别的不说，有可能能从微信记录里查到女尸买家。贾鹏飞的小表弟不是说，他会用微信和买家联系么。”
假如能找到女尸买家，就有可能找到刘卫东也参与盗尸卖尸的证据，目前他是同伙的结论，还仅仅只是个推测，没有实际证据能证实这个结论。
“我以前还想象过，”袁丁感慨道，“假如我倒霉遇到什么意外，失去意识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先把手机里所有信息都销毁，不然我要面临的就是生物性和社会性的双重死亡。”
尚扬问他：“你手机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袁丁道：“能说的话，还能叫见不得人吗？再说了，谁手机里还能没点秘密？”
尚扬想了想，说：“我的手机里没有。”
袁丁看看金旭。
金旭道：“谁会把秘密放在手机里，你是没心吗？”
袁丁：“……”
尚扬被逗到，笑了一笑，没太往心里去，又说起正经事：“在贾鹏飞手机里如果能找到孙丽娜说的视频，也更能证明，刘卫东具备了杀人动机。”
金旭也严肃起来，点头道：“确实是。另外昨晚回来，睡前我仔细想过关于手机这个问题。贾鹏飞死亡以后，他的手机应该落在了刘卫东或假扮成贾鹏飞的第三人手里，他们把尸体扔到了荒郊野外，却把手机扔在贾鹏飞邻居家水缸里，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不想被发现的话，不是应该销毁或随手扔到远处去？”
栗杰道：“从那水缸的位置看，很有可能是那两人离开贾鹏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还在身上，过于慌乱，随手找个地方一丢，说不定扔进水缸里后还后悔想再捡出来，但又怕惊动邻居，只得不了了之。”
他这是以他多年刑警的经验做出的比较合理的行为推测。
真实凶杀案里的凶手，能像影视剧里那么缜密的不多，现实中精密布置的谋杀案也很少，大部分凶手都是激情犯罪。
有时候破案抓到凶手，听听他们作案以及毁灭证据的各种逻辑，简直让刑警们啼笑皆非。
到了刑侦大队，栗杰迎面被其他同事叫住，要跟他汇报一点事，几分钟就好。
栗杰就让金旭等三人稍等下，等他听完再去技术科。
袁丁：“那我正好去上个厕所！”
他跑走了。
尚扬和金旭在刑侦队的院子里站着晒太阳，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后，昨天和今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今天比昨天还更暖和些。
“你精力真够可以的。”尚扬有点犯困，略有些羡慕地对金旭说，“昨天跑了一整天，一沾枕头我就睡死过去，连梦都不做。你居然还有力气睡前想案情？太拼了兄弟。”
金旭道：“精力没处用，只能想案情。”
“？”尚扬好笑道，“你在跟我开黄腔吗？”
男的跟男的之间无聊开黄腔，这也很常见，上学的时候寝室一帮年轻男生，更是什么都敢聊。
尚扬那几年还是个口无遮拦的大学男生，什么牛逼都说过，不符合人体生理常识的话都是张口就来。那时候确实也不懂，不但不懂女孩，对自己的生理都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像这种夜聊，金旭从没参与过，也有其他室友试图拉他一起聊，他都不肯搭腔的，为什么就不好说了，像是害羞，也像是压根不愿意搭理他们，尤其像是不愿意搭理吹得最凶的尚扬。
因而尚扬还没听过金旭说带点颜色的话。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金旭在这方面就是个古板到无趣的人，后来他都不能理解这种人怎么会有漂亮学姐看上还主动倒追。
“你这就是典型的黄者见黄，小心我给扫黄打电话把你抓起来，”金旭反咬一口道，“把你扣在白原回不了家。”
尚扬嗤之以鼻，又说：“真有个理由让我待在西北也好，正好不用回去相亲。”
金旭蹙眉道：“你还需要相亲？”
尚扬觉得自己不需要，但他妈坚持认为他需要，于是他回答说：“不然呢，女朋友从哪儿来？再不谈恋爱，我妈也要跟我绝交。”
他和他爸“绝交”已经数年。
很久以前金旭就知道他们这对父子关系不和睦，倒也不必多做解释，金旭也不会多问。
“这种事不能着急。”金旭道，“也不能将就，还是要找个你真心喜欢的人。”
类似的话常听到，尚扬随口说：“是这个道理，但挺难的。”
以前他对恋爱还有期待的时候，没有遇到令他心动的人，这两年被催得多了，对恋爱结婚的美好期待也被磨得起了毛，对漂亮女孩的兴趣仿佛都变淡了不少。
金旭说：“也不太难，一瞬间的事。”
尚扬听出点意思来，道：“你说你自己吗？看上谁了？”
金旭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两手插着衣兜，低下头微微一笑，沐浴在阳光底下，是一枚令人望之心折的荡漾着温和暖意的美男子。
尚扬为他现在一切都在变好的状态而感到高兴，真挚地说：“要是真有的话，大方点表白嘛，主动追求别人又不丢人。你也不是从前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你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公安了，长得还这么帅，别再像以前那么容易自卑了。”
金旭低低应了一声：“嗯。”
尚扬本来还想说些别的，比如说指导下金旭怎么追求喜欢的姑娘，但想了想，他对恋爱一无所知，指导别人那就是乱弹琴。
正好袁丁上完洗手间回来，尚扬看到他小跑着过来，料想金旭未必想被学弟知道自己的感情状况，就想快速结束这相对私人的话题，言简意赅地对金旭道：“加油。”
金旭抬眼看他，说：“好。”
栗杰也忙完了，过来叫他们一起去技术部门。
贾鹏飞的手机里有两段不雅视频，一段被删掉的，又被技术人员恢复，另一段就正常保存在手机里。
被删掉的是在刘卫东家里，偷拍到的孙丽娜和刘卫东。没被删掉的是，只有孙丽娜一个人露了脸，拍摄的人只被录到了声音。
数人站在一旁，静默了数秒。
其中袁丁涨红了脸，没好意思看。
这涉及到公民隐私，栗杰很快便要求技术人员把视频关掉。
“第二段里不是刘卫东的声音。”金旭是在场唯一和刘卫东接触过的人，道，“手机还有其他视频音频吗？有没有录到过贾鹏飞自己的声音？”
技术人员道：“有，手机里装了短视频APP，机主本人发过几段日常，有说过话，我们已经做过声纹比对，第二段不雅视频里的男声，就是机主本人。”
也就是贾鹏飞在侮辱孙丽娜的时候，还拍摄了视频，是为了取乐还是为了以后再次勒索，就不得而知了。
栗杰道：“被删掉的那段，我想应该是刘卫东拿到这手机后，自己删的。”
这推测合理，只删掉了第一段，第二段视频和刘卫东无关。
“是不是由此可以推出，刘卫东对孙丽娜确实没几分真心，真喜欢她的话，会把两段一起删掉吧。”尚扬道。
正常男性对喜欢的女性一定会有强烈的独占欲，很难忍受这种视频的存在。
尚扬道：“如果贾鹏飞真是被他杀的，那也和感情无关，纯粹就是为了钱。”
他有点替孙丽娜感到悲哀，女性遇人不淑，往往就是灭顶之灾。
“可惜微信里没有盗尸的聊天记录，”栗杰翻了翻恢复出来的手机信息，道，“贾鹏飞还挺警觉，收钱只收现金，交易靠微信，交易完就删了对方。”
尚扬道：“那他和刘卫东加过好友吧？他俩都聊过什么？”
栗杰道：“他俩微信没说过话，应该是怕被监控到关键字，不过这反面证明两个人确实有猫腻。他俩电话倒是阶段性打得很勤，查过通话记录，好几次半夜通话，我猜很可能是半夜里交易尸体。我以前经手过这种案子，这帮盗尸贼都相当警惕，交易地点选的很隐蔽，还会换来换去，怕买家是警方假扮的为了钓鱼。”
他又对尚扬和袁丁简单讲了几句盗尸案的细节，为了卖个好价钱，伪造女尸八字为了和男死者匹配，给女尸化妆隆胸提高颜值……无所不用其极。
金旭在边上问技术：“他手机里有装网购APP吗？还能不能查到购买记录？”
技术回答：“有，能。”
贾鹏飞在淘宝上买过针孔摄像头。
袁丁道：“我靠，还真是他偷拍的，刘卫东好歹是他的合伙人，他这么搞人家，出来混连点道义都不讲。”
金旭又请技术把支付宝交易记录导出来。
“孙丽娜转账给他，用的是支付宝。”金旭道，“刘卫东杀他如果是为了这笔钱，不会只杀人不要钱。”
贾鹏飞手机里没有银行APP，要转账只能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微信里没有记录，那就寄希望于支付宝里留下点蛛丝马迹。
记录导了出来。
账单里最新一条，是转账给一个商家账号但转账失败的记录，金额恰好是十五万，失败的原因不是金额不足，而是密码待输入。
个人账号不会留下转账失败记录，只有商家账号才会如此。这可以说是凶手百密一疏。
数名公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除了凶器以外，最具决定性的证据。
技术把那个收款账号打开，商铺名字叫“五金店”，对方设置了不能显示真实全名，真实名那里是“**军”。
不是刘卫东的东。
金旭直起身，说：“第三人，出现了。”

第14章
有了支付宝账号，想要查到账号对应的自然人，从技术上说不是一件难事。
比较麻烦的是取证要走正规流程，需要各方尤其是支付宝一方的配合。从以往的经验来说，常常需要办案警察到杭州，当面提供合法合规的手续。
企业自然有综合考量因素，这无可厚非。可是西北过去天高路远，等查到了，只怕破案的黄金时间也过去了。
栗杰提议说：“小金，你去找市局经侦的人帮帮忙？我记得他们以前有个案子，派过人去了趟浙江，走这套流程应该有经验，问问他们怎么能快点，省得浪费时间。”
金旭点点头，道：“可以。发通缉令吗？”
栗杰道：“发吧。”
现在要通缉的重大嫌疑人，当然只有刘卫东。他具备作案动机，有凶器当做物证，还和他人一起意图伪造死者安全回到家中的假象，通缉他没毛病。
尚扬考量了许久，最后还是说：“浙江那边我有认识的同行，请他们帮帮忙，也许能稍微快点查到那个账号的情况。”栗杰大喜，忙道：“最好是能远程提供下协助，再专门去浙江肯定是要误事的。”
尚扬去旁边打了电话，数分钟后回来，说：“对方愿意帮忙，毕竟是一桩命案，他们也知道拖得越久越没好处。说是支付宝有专门负责和警方打交道的部门，刚才他给我了我联系方式。我把号码给你们，这样就方便你们直接对接。”
栗杰一叠声：“太好了！这就太好了！”
尚扬把手机号码给他，他向尚扬表示谢意，又对金旭道：“要给你记一功。”
金旭大声：“咳！”
栗杰顾不得理他，匆匆走开，去处理这件事。
尚扬没有多想，他把栗杰那句话理解成是说，他是金旭的同学，留下帮忙也是在帮金旭的忙，按这个逻辑，这功劳记在金旭头上没毛病。
袁丁忍不住小声吐槽道：“记功劳这么随意的么。”
尚扬说：“你工作上好好表现，我也给你上报表彰你。”
袁丁：“……”主任你怕不是个傻子。
金旭一本正经地说：“师弟，你知道我上次立集体功是什么案子吗？”
袁丁配合地做出好奇表情。
金旭道：“非法捕猎。”
袁丁想象了下《可可西里》，震惊道：“这么刺激！持枪偷猎？！”
尚扬很怀疑地说：“我怎么没听说过，白原有什么珍稀野生动物？”
“不珍稀，但好吃，”金旭道，“野生林蛙。”
袁丁：“……”
尚扬：“……”
袁丁无语道：“抓个偷林蛙的就能立功？这和帮群众找猫有区别？我们实习生又不是傻子，师兄你别骗我。”
“你这态度当公安可不行，公安工作无小事。”金旭又看尚扬，道，“领导，我说的对吧？”
尚扬已经懒得理他。
金旭继续对袁丁解释说：“那伙嫌疑人非法盗捕了上万只野生林蛙，这在类似案件里，是特大级别。”
袁丁看尚扬，尚扬点了点头，表示金旭说的没错，基层派出所破获这种规模的案子，立功受奖是一定的。
这类案子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真要抓到嫌疑人，从开始布控到抓获，整个过程投入的时间会很长，难度也并不低。
根源在多数老百姓的意识里，抓几只林蛙算什么违法行为？更别说数量巨大还能构成刑事犯罪，多数群众对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性缺乏认知，就难以认同这是犯罪。
偏偏破这种案子最需要的还是要发动知情群众提供线索。最后警方能破案，工作量可想而知相当大。
金旭道：“我为这案子付出了很多。”
尚扬理解道：“走访群众确实很辛苦，我就很不擅长。”
“不是说这个，群众是最可爱的人。”金旭道，“是说那案子告破，把一万多只活的林蛙解救出来，我就林蛙PTSD了，再也吃不下，正规养殖的也不行，牛蛙都不行。蛙蛙那么可爱，我却不能吃。”
尚扬：“……”
袁丁本来觉得抓偷林蛙的挺没劲，不酷也不帅。
但又想了想见过听过的基层警察，找猫开锁掏粪坑，干这行确实得把“公安工作无小事”时刻记在心里。
这其实很难。
金师兄在校期间专业很好，听说毕业时省厅就想直接调他档案，非要回白原这五线小城，是怎么想的呢？
栗杰很快回来，和浙江那边沟通得很顺利，表示：“可以远程配合，那边帮忙走个手续，中午之前能拿到账号归属人的资料。”
尚扬皱眉道：“怎么还要等到中午？不能快点吗？”
金旭道：“已经很快了。希望部里老爷们没事都下来走走，以后就能更快。”
他这话说得逾矩，栗杰觉得当着尚扬这么说不好，道：“别扯闲话了。”
接着立刻交代任务：“你不用去找经侦帮忙，直接去市局查盗尸案的资料，看看有没有跟咱们这案子有关的线索。”
金旭道：“好，昨天就为这事通过气，过去能直接拿到报案资料。”
“然后你就在市局等着，刚才市局打电话说，让和省厅督导组碰个面，汇报下情况。”栗杰道，“我开会不行，官话一说多了就烦。”
金旭一听也皱眉：“督导组要来？”
“10.26抛尸案”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三十多小时前，尸体被发现的当晚，白原警方就组成了临时专案组。
原北分局刑侦大队长栗杰任组长，稍后，分局副局金旭担任了副组长。
而省厅派出的督导组，会在今天抵达白原市。
栗杰把向督导组汇报的任务交代给金旭，自己准备带队再去一次抛尸现场，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有无遗漏的线索。
分工完毕，准备解散。
“栗队，我今天就要回北京了。”袁丁看大家要走，赶忙抓紧时间和栗杰告别。
栗杰还挺喜欢他，说：“回去有事？没事留下帮帮忙，这案子正缺人手。”
袁丁自嘲地说：“忙是帮不上，还给你们添乱。我在研究所还是个实习生，必须得回去上班了。”
栗杰道：“有机会多办几次案，我觉得你是当刑警的好苗子，就是缺点锻炼。”
袁丁受宠若惊：“真……真的吗？”
等栗杰带了队走人，袁丁还不可思议地问金旭：“金师兄，栗队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吧？”
“我怎么知道？”金旭不怀好意地说，“要不我把他手机号给你，你自己找他问问。”
袁丁哪里好意思，说：“算了！栗队快忙死了。”
他也到时间该出发去车站。
尚扬道：“你回去好好工作，别趁我不在就偷懒。”
正好有警车出去办事，会经过火车站方向，金旭就让人家顺路把袁丁捎过去。
袁丁走前悄悄对尚扬说：“我吧，人之将走其言也善……”
尚扬：“？”
袁丁想不出该怎么提醒他才合适，自己也不能百分百确定金师兄就一定有那个意思，最后说：“总之，你注意安全。”
尚扬以为他是提醒协助办案要注意人身安全，道：“你放心，抓凶徒的时候也轮不到我上。”
袁丁心道，不是怕你上，是怕你……
金旭离得好几米远，偏偏耳朵尖，远远地高声道：“师弟安心走吧，你们主任交给我。”
袁丁又腹诽，就是看你不像安好心！
最后这实习生，依依不舍又忧心忡忡地走了。
“跟我一起去市局吗？”金旭问尚扬，说，“就跟人介绍说你是新来的菜鸟小片警，太嫩了什么都不会，金所长好心带带你。”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逗尚扬玩的意思。
尚扬被太阳晒得一脸懒洋洋的倦意，拒绝道：“不去了。”
金旭道：“困了？那你回去睡觉，我家钥匙你有。”
“不是，”尚扬道，“懒得跟你们市局的人碰面。”
他现在在白原参与办案的事，知会过原北分局的负责人，那位局长八成会把这事和市局其他人说一声。
如果他去了市局，于情于理都该和市局领导打个照面说些场面话，不然着实不合适。而且省厅来的督导组里，没准还有认识他的人。
那还不如索性就别去。
金旭却道：“听说你在市局有个认识的股长？”
刚来白原的时候，为了做警务调研，尚扬借晨练搭讪了一位男股长，聊过几次后想约尚扬吃饭，把尚扬吓得当场跑路。
他自己都快把这事忘了，尴尬道：“这就别提了吧，袁丁跟你说的吗？”
他看向大门外，道：“还好他走得快，不然要挨揍。他怎么什么也说？”
金旭不再说这个，问：“那我去市局，得抓紧时间。你自己打车回家睡觉，我不顺路，就不送你了。”
“大白天的睡什么睡？我去松山派出所……”尚扬顿了一顿，自黑道，“喝点热水，等你忙完过去找我。”
金旭笑起来，说：“热水管够。如果需要其他服务，等我回去再说。”
尚扬挥手赶苍蝇似的：“走吧，快走快走。”
金旭上了警车准备走，尚扬又想起什么，走过来，金旭不急着踩油门，把车窗放下，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尚扬走到车前，迎着日光，瞳仁犹如两颗蜜色琥珀，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也变得很清晰。
金旭原本虚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
尚扬微微弯腰俯身，凑近了车窗，低声对车里的老同学叮嘱道：“等下在市局，见到督导组的人，别像在我面前一样什么话都说。记住了吗？”
金旭像小学鸡回答师长问题一样慢慢吞吞地说：“记住了，谢谢领导。”
他出发去了市局。
尚扬也从刑侦队里出来，打了辆车去松山派出所。
他没把去松山所的目的和金旭说得那么清楚，既是不想耽误金旭时间，也是因为他心里有个模糊的谜团。
刘卫东的户籍所在地是松山所辖区内，松山所应当有他的户籍档案，松山所的民警之中应当有人知道刘卫东的一些情况。
尚扬想尝试去解开心里一个方向不明的怀疑。
他总觉得金旭和刘卫东的关系，不像金旭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刘卫东并不仅仅只是金旭抓过的一个盗窃犯。
他怀疑过金旭和刘卫东的前妻、那位女医生，这两人之间也许是有男女关系。金旭直接否定了他这个猜测。
本着对金旭人品值的信任，尚扬还是愿意相信金旭和女医生是清白的。
一旦推翻男女关系的设想，其他的疑点就更多。
例如金旭不但清楚知道刘卫东父母离异，还知道刘卫东和刘母吴凤兰关系不好，甚至还知道刘父的逝世时间。
每次根据线索推断刘卫东的行为动机，金旭都会表现出他对刘卫东这个人相当程度的了解。
可是他又从不提及除了盗窃案以外，他和刘卫东之间还有什么交集。
这让尚扬渐渐感到疑惑，在刘卫东家里勘查现场的时候，他当面向金旭提出过这方面的质疑，金旭很明显就是避而不答，转移话题，不欲谈起。
分明是有秘密的表现。
这次重逢，他不再是个阴沉感十足的人，差点让尚扬忘了他原本就是个秘密很多的人。
不过这个秘密和本次凶杀案应该没有直接关系，不然以栗杰敏锐毒辣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什么。
但尚扬心想，万一和凶杀案有关系呢？有任何线索都还是应该挖掘一下，对吧？负责任的公安都应该这样做。
让他承认自己是对金旭的“秘密”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第15章
松山派出所。
民警们忙碌而有条不紊，如同过去的每一天。
张副所长出去办事没在。
前天尚扬和袁丁来时，接待他俩的那位年轻民警在。尚扬记得这位小警察姓李。
民警小李也认出了尚扬，忙迎上来，还以为他又来找金旭，热情地要再次带他去楼上所长办公室等。
“那天不知道你和我们所长关系那么好，还以为就是普通同学，现在大家伙都知道了，你们不是一般关系！来了松山所，那你就是到家了，别跟我们客气，我们所长藏着好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我拿出来给你泡上。”
尚扬先前还吐槽过金旭基层待久了，变得话唠嘴碎，这下见识到真话唠，完全一句都插不上话，根本招架不住这热情，连声道：“不用不用……”
小李继续热情输出：“再拿两份最新报纸杂志给你看，金所长平时坐班少，我们有新报刊也不往他办公室送。尚主任你平常爱看什么？我们所里有《人民公安报》《现代世界警察》《警察文摘》……”
尚扬内心咆哮起来：你们基层是真以为我们整天就是喝茶看报，什么也不干吗？！
他不得不抬高音量：“真不用了！金旭知道我来了你们所，我不是来喝茶看报的，我在协查10.26抛尸案。”
小李站住脚，变脸飞快，一秒认真：“那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你尽管说。”
尚扬只觉得耳朵边还嗡嗡响，道：“能帮我找个比较了解刘卫东的同事来吗？如果人家忙的话，我可以等一会儿。”
“刘卫东啊？那不用找别的同事，”小李道，“他在我们所辖区混蛋得比较有名，我们都知道他。失联后他妈来报案，当时就是我受理的，查到他去了长途车站的也是我。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
这两天尚扬跟着金旭一起深入案情，对嫌疑人刘卫东也建立了一定的了解。
刘卫东其人，长得不错，会哄女人，烂赌鬼，纠缠前妻。从情妇手里骗钱，有参与盗挖女尸的较大嫌疑。
即使最后两点的知情人还不多，在当地做个比较有名的混蛋，也是名副其实。
“以前刘卫东在燃气公司当质检员，在我们白原，这算是很不错的工作了，待遇福利都好，约等于铁饭碗，说出去也体面。”民警小李介绍说，“不过他学历其实挺一般，上了个3+2形式的大专，能进燃气公司，全凭他老丈人是燃气的老员工，单位照顾，才让他进去当了合同工。”
后来还因为偷丈母娘的金首饰，被燃气公司开除了。
尚扬道：“我听你们所长说，刘卫东的父亲是去年春天因病去世的。”
小李满脸愤然道：“说是因为生病，其实就是被刘卫东活活气死的，他把老头儿给自己攒的棺材本都赌没了，养这种儿子还不如养条狗。”
“那，”尚扬适时问出，“你们金所长连这个都知道，他是和刘卫东很熟悉吗？”
小李微微诧异于这个问题，答道：“倒也谈不上熟不熟吧。前几年刘卫东偷东西，是被我们所长抓的。哦对了，他前妻是金所长的主治大夫，你跟金所长这么要好，肯定知道他生病的事对吧，治了挺长时间才好。刘卫东一直怀疑他老婆和金所长有点什么。”
“所以……俩人到底是有什么还是没有？”尚扬对金旭的病不是很清楚，想问，又感觉现在不是打听这个的好时机，先搞清楚刘卫东的事再说。
小李义正言辞道：“当然没有了！我们所长是个正经人。”
尚扬道：“他们离婚了，金旭就是和陈医生恋爱，也没什么不正经。”
小李道：“他俩离婚前，他就怀疑金所长是男小三，那时候所长还没当上副局，刘卫东还给我们分局写过检举信，说金所长作风有问题，插足他家庭，公报私仇什么的乱写一通。”
尚扬道：“公报私仇？金旭抓过他，他单方面仇视金旭说得过去，检举金旭对他公报私仇？”
小李明显对此只是听说，本身也一知半解，道：“所以才说他是乱写嘛。”
尚扬又向他问起，刘卫东除了好赌，还有没有其他行为不对劲的地方，试图找到一点刘和贾合伙盗挖女尸的线索。
可小李对此更不清楚了。
两人正说着话，刘卫东的通缉令下来了，各派出所负责下发到辖区内所有地方，要保证传达给每位一线警员，覆盖全部社区。
所里人都动了起来，小李也得去自己负责的片区下发传达通缉令。
“你去忙，”尚扬道，“我正好看看报刊杂志，喝喝茶。你们所长的好茶放在哪儿？”
小李挠挠头，出去了一下，片刻后拿了个牛皮纸文件袋送过来，里面装的是刘卫东的档案资料。
同一时间，市局，档案室。
金旭面前摆着的几份文件，就是今年以来，白原市范围内所有的女尸被盗案。
一共有三起，其中有一起，是和隔壁省公安的联合行动，蹲点抓了现行，卖尸和盗尸的几个人现在都还在看守所里等待法律最终的制裁。
另外两起都是无头公案，是在女尸丢失一段时间后，家属发现赶忙报案，现场证据早就破坏殆尽，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暂时搁置。
这两起中，第一具被盗女尸是位去世数年的中年女性，骸骨在开春前后被盗挖窃取，报案家属清明上坟才发现，警方经过实地调查，距离坟墓被挖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第二桩就离得近了，被盗走尸体的是位年轻女孩，死亡时间九月底，尸体被盗在国庆小长假结束之后，十月中旬报案，但报案人不是家属，而是村委会干部。
金旭看到这里，道：“这就奇怪了，家属不报案，村委会居然越俎代庖？”
他在农村出生长大，知道农村的风俗习惯，村委会在这种事上，一般不太可能越过家属强行插手。
档案室的同事道：“我记得好像是说，这女孩家里没人，就一个哥哥，还出门打工不在家，村委会联系不到他，怕拖得久了更不好找回来，才做主报了警。”
金旭看档案，说：“才十九岁，怎么死的？”
“自杀。”同事又拿了另一份归档好的档案给他看，说，“也是村委会报的警，县里刑侦去现场看过，没有他杀痕迹……这女孩怀孕两个月了。”
金旭便不再追问下去，这是另个案子，况且也不在原北分局的管辖范围内。
他说：“九月底自杀，等于是刚埋就被偷了，村委会发现得也还算比较早，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同事道：“这个县，那几天一直下雨，挖开的坟坑都被冲平了，能留下什么线索？”
金旭道：“时间倒是对得上。她用什么方式自杀的？”
“什么时间？”同事又看了眼档案，道，“上吊。”
金旭把文件都装回了对应的牛皮纸袋里，说：“行，那我走了。”
管档案的同事：“什么就行了？有线索吗？”
金旭没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
有了点线索，但好像没什么太大用。
九月底自杀而死的女孩，入土后也不得安宁，尸体大概就是被贾鹏飞和刘卫东合伙盗走。
据刘卫东的邻居所说，刘卫东的家里传出烧纸上香的味道，就是在国庆小长假之后。
上吊的死者，凸眼暴舌，死相十足可怖。
一贯就又怂又坏的刘卫东，十之八九是被那位死者过于狰狞的遗容吓到了，也许还出现了惊吓后遗症，见鬼幻觉之类。所以才会在那之后，在家里烧黄纸上香做供地祭奠她。
金旭又想到一个问题：“她”被卖了吗？
按贾鹏飞小表弟的说法，越年轻、越新鲜，卖价就越高。十九岁的女死者，还是刚死不久，价格低不了。
不存在买家介意自杀或有孕的情况，贾鹏飞很擅长伪造死者八字，以及给死者调整外貌，交易地点又黑灯瞎火深山野外，买家未必能看得清楚长相。
那么，“她”现在是已经长眠于某个结了阴亲的合葬坟里？
贾鹏飞卖女尸是收现金的，刑警们在他家里只找到两万多块，银行户口里也没有大额进项。刘卫东和不知名第三人杀死他以后，如果搜刮掠夺了他家里的钱物，没道理独独剩下那两万块，而且他家里也没有被翻箱倒柜搜掠过的痕迹。
所以，“她”很可能没有被卖掉，是找不到有意愿的买家还是别的原因，目前还不得而知。
那“她”现在会在哪呢？
刘卫东躲起来不露面，有可能也正着急想办法出手这具女尸，否则放得越久，“她”越不值钱。
此时此刻，尚扬正翻看刘卫东的档案，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这个发现也印证了他的怀疑。
刘卫东现在的户籍所在地是原北分局松山派出所辖区内，但这是因为燃气公司在附近，他的户口才落在了这里。
他出生在白原市另一个区，童年在市区长大，小学六年级父母离异，他被判给了父亲，而他父亲在乡镇中学当老师，他被父亲带去了乡下，就读于他父亲工作的鹿鸣镇中学。
尚扬和金旭同窗四载，对鹿鸣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金旭的家乡。
金旭和刘卫东，是初中同学。

第16章
尚扬心里的疑团变得更大。
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金旭才一直隐瞒他和刘卫东之间的同学关系？
不对，这层关系不可能隐瞒所有人。
金旭是“10.26抛尸案”专案组的副组长，刘卫东是头号嫌疑人，按章程，在刘卫东失联案和抛尸案两案合并成立专案组的时候，他俩曾经是初中同学这件事，从组长栗杰到其他所有参与办案的公安刑警，应该就全都知道了。
除了空降来的尚扬。只有他一个人在状况外，被蒙在鼓里。
他从金旭的办公室出来，派出所里像在打仗一样，到社区传达通缉令的小李等人已经走了，还留在所里办公的几位民警们，也各个都忙得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尚扬看了一圈，找不到可以让他询问下更具体情况的人。
就在这时，金旭本人打了电话来。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尚扬：“……无聊。”
金旭自作主张道：“那我就先告诉你好消息，那个支付宝账号的相关信息查到了。”
尚扬一听，忙问：“是什么人？”
“接下来就是坏消息了，”金旭道，“这账号绑定的身份证，是个叫周爱军的农村老头儿，六十来岁，刑侦已经核实过，他前两年中风，留下残疾，行动都不能自理，不具备作案条件。”
尚扬道：“那个支付宝账号，不是他本人在用？”
金旭道：“应该是被人盗用了身份证，具体情况还要再查查看。你还在所里等我吗？先去吃点东西，我们所食堂还行。”
尚扬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才分开俩钟头不到，这么想我？”金旭并不给尚扬喷他的机会，马上又一本正经地说，“省厅督导组的人快到了，我得向督导组汇报下情况，完事才能走。”
尚扬本来想直接问他与刘卫东的事，听他说督导组马上就到，暂且按下质问的念头，心里终究不爽，冷淡道：“那你好好准备，认真汇报。我也有别的事，挂了。”
金旭道：“你先吃饭去，别饿着肚子等……”
尚扬不听完就挂断了。
金旭：“……”
他只得自嘲地笑一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督导组的车刚进白原市区，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到市局。
利用这段时间，金旭又把“周爱军”的支付宝信息仔细琢磨了琢磨。
这账号的交易记录有点不同寻常，十月还没过完，当月流水已经达到了九十多万，进出款项的金额最低几千块，高的则达到数万。
是用来非法套现的账号吗？
有些不法商家和个人，在国家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依然顶风作案，违法提供信用卡花呗白条套现服务，这账号有点像是专门用来干这个的。
不过金旭很快又排除掉了这个可能，这流水不太符合这类案件的常见规律。
干这个的不法分子都挺鸡贼，知道是在钻法律空子，一般都会分成几个甚至几十个账号，以及数台POS机，分别来完成这么大金额的操作，有点风吹草动就马上不敢了。不太可能一个月内套现近百万，还全都集中在一个账号上操作。
这种操作，更像是……地下钱庄。
这莫非是一个放高利贷的“马甲”账号？
刘卫东是个多年赌徒，借过高利贷不足为奇。
他认识的某个非法放贷的家伙，和他一起算计贾鹏飞从孙丽娜那里勒索来的十五万，合谋杀害了贾？
等向督导组汇报完了，就去证实下这个猜测，找到“周爱军”本人，支付宝账号的正常使用，不单单是用身份证注册，还涉及到身份证对应的银行卡，本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当然，去之前，要先回所里把尚扬带上。
金旭想起尚扬刚才冷冰冰地挂他电话，心里一阵恍惚，荡秋千似的没着没落。
尚扬这人，有时外冷内热，有时内外都冷，读书的时候脾气不好，可是心思还都在脸上，好猜一些，现在学得端架子，高不高兴，喜不喜欢，都不好猜出来了。
到底是高不高兴？又究竟是喜不喜欢？唉。
松山派出所门外，尚扬拦了辆出租车。
“去鹿鸣镇？”司机师傅听出他不是本地人口音，以为他不了解情况，说，“去那里很远的，我来回要三个多钟头。送你去汽车站，你坐公交车，能直达，几块钱就能到了。”
尚扬道：“公交太慢，我赶时间。包车可以吗？办完事再送我回这里。”
出租车一路出了市区，朝着鹿鸣镇的方向行驶，道路宽敞通畅，路上看见了好几次城乡公交车。
如司机所说，几块钱，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程，能顺利到达距离白原市区近百公里的鹿鸣镇，鹿鸣镇倚着山，翻过山，就是另一个自治区省。
说起来也还算方便，如果尚扬不赶时间，这样平坦畅通的公路，新能源公交车，整个旅途也不会太辛苦。
但在数年前，没有这样的公路和这样的公交车，金旭想要回家，没有这么方便。
他在寝室里对其他同学提过一次，说从北京回家，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火车到省会，四五个小时火车到白原，两个多小时到县里，如果幸运的话，能赶得上一天只有一趟去鹿鸣镇的公交，就可以再坐半个多小时到镇上，最后徒步走七公里山路，回到他家所在的小村子，赶不上公交的话，就只能全靠两条腿。
尚扬当时在下铺听到这像是人在囧途历险记一样的回家旅程，简直不敢相信，忍不住把脑袋从下铺探出去，朝上面问：“真的假的？村村通公路好多年了吧？你家怕不是住在原始部落？”
他记得金旭没有理他，似乎是居高临下地冷漠瞥了他一眼。
后来，他从别处陆续听说了金旭更多的事，贫困生，孤儿，入学时连一件行李都没有，穿着洗得褪色裤腿短一截的高中校服就来了，柜子里除了公大发放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
他渐渐意识到金旭没有任何夸张，是他自己井底之蛙，对我国农村版图的广袤一无所知。
大四毕业前夕，他和金旭因为某些事动了手，结结实实打了一架，都挂了彩。
午夜时分，两个鼻青脸肿一脸惨状的男生，在寝室楼的天台上，在针锋相对了四年以后，在即将各奔前程的时刻，在公大的苍穹夜空下，终于还是和解了。
他们四年中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聊了天。
尚扬至今清楚记得金旭告诉他的——
大一开学那天，领到饭卡，窗口的老师告诉金旭，里面有直充进去的给贫困生的生活费，以后每个月都会有。
“从学生处出来，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着西边磕了头，跟我爸妈说了声，我上大学了，国家养我，我不会饿死了。”
从他们上大学算起，十几年了，金旭的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鹿鸣镇依山傍水，建成了旅游度假村，据说还有特色民间艺术正在申请非遗。
金旭家那个小村子的村民们都从水电不方便的山上搬了下来，融入了新的村落。
出租车把尚扬载到了鹿鸣镇。
这镇子比想象中要小很多，说是镇子，规模和贾鹏飞家所在的那个大村庄差不多。
现在是旅游淡季，镇上到处都是饭店特产店，能想象得出旺季时来旅游的不少。
尚扬独自进了镇子里，问路旁玩闹的小孩：“你们镇中学在哪里？”
小孩给他指了路，中学很好找，就在路旁，校舍建设相当不错，干净敞亮，能看到里面的塑胶跑道。
这显然是一所新建的中学，不是金旭从前读过的那一所。
门卫室的保安从里面出来，问尚扬：“你找谁？”
尚扬出示了证件。
保安道：“警察都来过两三回了，怎么又来？你等下，我给校长打个电话。”
失踪的嫌疑人刘卫东曾经跟父亲一起住在鹿鸣镇中学宿舍楼里，这是他生活过数年的地方，无所逃窜的话也有可能逃回这里躲藏，栗杰派人来查过一次，县里的刑警也来过。
中学老校长亲自出来，把尚扬带进了学校里，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尚扬看出校长的紧张，说：“我只是来了解下刘卫东的情况。”
校长拿出在信笺上写好的“情况”，足有好几页，说：“上次那几位警察同志来问过以后，我就把当时和他们说过的事都记了下来，年纪大了忘性大，不写下来回头我自己都记不住。”
尚扬没想到就这么捡了个现成，连和群众沟通都省了。
刘卫东的父亲在这学校里教了二十几年书，因为交通不便，夫妻聚少离多，最后还和老婆离了婚，把正好该读初中的儿子刘卫东，也从市里带了过来，父子俩就住在教师单身宿舍里。
那栋旧宿舍楼前几年就拆了，何况就算没拆，刘父退休后搬回市里去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带走，他们住的那间宿舍，早就让别的单身老师住了进去。
因而刘卫东如果潜逃回这里，也是没处可躲的，他毕竟不是鹿鸣镇的原住村民，在镇上没有宅基地和房屋。
和他关系较好的那些初中同学，出去打工的比较多，只有两个男生留在鹿鸣镇，一个务农并开农家乐，一个就在本校当老师，两人都已经结婚生子，没从事违法活动，也不会窝藏嫌疑人刘卫东。
尚扬一目十行地看完，问校长：“刘卫东那一届，有个叫金旭的学生，您记得吗？”
校长想都不想：“不记得。”
尚扬道：“他当时应该还叫金晓旭。”
校长道：“真不记得，学生太多了。”
尚扬：“……”
校长分明是记得有这么个人的，就是以前不记得，被警察上门问询后，还能想不起来吗？
或许就是知道金旭现在的职业和职务，不想多说，怕给自己惹麻烦。
“那一届学生的花名册还在不在？”尚扬道，“能让我看一下吗？”
校长把名册找了出来，尚扬更确定自己的猜测，十几年前的毕业生，如果不是最近刚用过，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
尚扬翻开，发现刘卫东那一届学生只有两个班，刘卫东在一班。
他把一班的名字从头看到尾，没有“金晓旭”，他只得又看了二班，仍然没有。
莫非金旭初中留过级？按上大学的年份来算，尚扬和他，都与刘卫东是同一届才对。
忽然间，一个想法从尚扬的脑海中晃了过去。
公民如果改掉名字，仍然会在身份档案里留下曾用名，但如果二次改名，就会把第一个曾用名覆盖掉。
在使用“金晓旭”之前，也许金旭还有别的曾用名。
尚扬把两个班的名单又快速看了一遍，发现了两个班里唯一一个金姓，是二班名册中的——
“金嘉轩”。

第17章
和省厅督导组一行人打了照面,金旭就暗道，尚扬没来是对的，督导组里还真有熟人。
是一位公大的师兄,比金旭和尚扬高两届,本省省会人,既是同省老乡，在学校时就和金旭认识。
师兄毕业后回到省会市局刑侦支队工作,后来调进了省厅刑警总队，现在已经是省内有名的刑侦专家。这次他在督导组里任督察专员,足见省里对“10.26抛尸案”的重视。
这两年金旭升职升得快，一年之中总会去省厅开会或学习几次,隔三差五也能见到这位师兄,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向包括这师兄在内的督导组全员，汇报了目前掌握的情况，表示接下来要去调查死者贾鹏飞手机支付APP里，那最后一笔交易记录的来龙去脉。
督导组成员们简短而低声地讨论了片刻，决定安排那位刑侦专家,即金旭和尚扬的那位师兄，也直接参与到侦破工作中去，务必尽快破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也给社会各界一个交代。
专案组副组长金旭带队，与督导组专家一起,一行人从市局出发，去往抛尸现场与在那里再度勘查的栗杰会和。
而那位名叫“周爱军”的涉案人,刚巧住得离抛尸地点不远。这究竟是不是巧合,也得等见面问询过才能知道。
路上,金旭给尚扬发消息，简单说了情况，问他介不介意和师兄碰面，要不要也来现场，让他自己拿主意。
和他同辆车的督察专员师兄开玩笑地问：“小金在给谁发消息？有女朋友了？”
“还不是。”金旭关掉手机屏幕，与师兄聊起了案情。
鹿鸣镇中学，校长办公室。
尚扬看到金旭发来的消息，回了一句：不去了，等你们忙完再说。
有人敲门进来：“校长找我？”
老校长介绍说：“杨老师，这位是尚警官，有事想找你了解一下，关于刘卫东的。”
这位杨老师拘束地走进来。
据老校长说，杨老师是刘卫东在镇中读书期间关系最好的学生之一。
这帮初中时交好的男生们，现在还留在镇上生活的，就只有杨老师，和另一位开农家乐的男同学，叫冯波。
警察来过两次，杨老师也知道刘卫东卷进了大案，这位年轻警官少不得也还得再去找趟冯波，主动对尚扬道：“尚警官，下午我没课，干脆我带你到冯波家里去吧，他家就住在旁边。”
尚扬本来还想，等和杨老师聊完，可能还要再去找冯波，这下倒是方便不少。
去冯波家路上的几分钟里，杨老师大致把他们和刘卫东的关系介绍了一下。
初中时，几人都在这所镇中读书，学校当时的旧校舍在鹿鸣镇的另一边。杨老师是二班学生，刘卫东和冯波同在一班。
镇上学生少，老师也少，体育课都是两个班一起上，所以也常是混在一起玩。
杨老师道：“这几年来往很少了，他还在燃气公司工作的时候，经常回镇上来，刘老师退休了也还记挂学校，他也常陪刘老师回来看看，他刚结婚的时候还带他老婆回来过。后来他不上班了，也就没再回来过，联系得也不多。”
在燃气公司做质检员是份体面的工作，娶了当医生的漂亮老婆，父子俩之前回这小镇子，多少是有点炫耀的意思。后来什么都没了，自然也不愿意再回来。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刘老师去世，学校组织去市里吊唁，和刘卫东见过一次。”杨老师道，“还有个事，我跟前两回来的警察都说过了，就这个月初，国庆刚过完，十号，刘卫东给我打过电话，说想借点钱，他赌博我们都知道，我就没借给他。”
说话间，到了冯波的家里。
冯波开农家乐，院子敞亮，淡季没什么客人，见警察又来问话，倒也配合，还招呼老婆沏茶，带尚扬和杨老师到屋里坐下，他家里装了地暖，能看得出来经济条件不错。
“刘卫东也找我借过钱，当时镇上都听说刘老师得了癌，他说是给刘老师看病用，我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就借给他了，分了几次，不到两万块，后来刘老师不在，他也不提还钱的事，我也就算了，两万块看清一个人，也算值。”冯波如是说。
杨老师和冯波的意思都很明确，他们和刘卫东在最近两年都已经断了联系，刘卫东要躲也不会来找他们，他们不会帮刘卫东逃脱警察的追缉，如果有任何线索，一定会主动报告。
尚扬猜测这些话他们已经和警察说过了两次，知道警方会问什么，所以才讲起来这么顺畅，加上心里确实也没鬼，非常坦坦荡荡。
“好，这些情况我了解了。”尚扬问，“你们还记得二班的金嘉轩吗？”
杨老师和冯波都是一愣，看了看对方，表情都起了变化，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如。
尚扬道：“这不一定和案子有关，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你们不用太紧张。”
杨老师道：“我们听昨天来的刑警说了，金嘉……金副局长现在负责查刘卫东的案子。”
尚扬：“……”
“金嘉轩”果然是金旭初中时的曾用名。
“10.26”抛尸案现场，督导组的专家们和带队在现场二次勘查的栗杰碰了面。
金旭把浙江那边反馈的信息和栗杰简单说了一声，道：“周爱军的家就在附近村子，我过去找他问问情况。”
栗杰皱眉，低声道：“你就把督导组扔给我应付啊？”
金旭说：“那现场找线索这事，你放心交给我？我干这个不如师父你。”
“迷惑领导的本事我不如你。”栗杰一语双关地嘲讽他，说，“尚扬人呢？”
提起尚扬，金旭在师父面前就露出一点苦恼，说：“不知道，他也不爱理我。可能回我家睡觉了，他这两天没睡好。”
然后说：“我先去了，你这边也抓紧点，争取别让督导组在白原过夜。”
栗杰道：“我看你是着急破了案能回家。”
金旭一笑：“目标一致，你就别管我什么动机了。走了。”
到周爱军家，只有两公里左右，沿着抛尸现场旁边的乡村公路一路直行。
这条路未免太顺畅了。这是金旭进了周爱军家村口时的第一个想法。
从抛尸的荒草地过来，两公里沿途都是普通非工业级摄像头，如果趁着夜色从这村庄驾车出发，把尸体扔到荒草地里，只要谨慎地避开行人，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再一路关掉车灯缓行，路旁那些监控也完全拍不清楚。
如果周爱军不是一个残疾人，以现在的线索看，他还真是挺有嫌疑。
中风的后遗症，周爱军偏瘫，右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都说不太清楚，家庭条件很普通，儿子儿媳去了南方打工，女儿在省会上师范大学，几亩地靠他老伴儿一个人耕种。
周爱军夫妻俩都没有智能手机，家里只有一部老人机，用来和孩子们联系。
金旭问周爱军有没有注册过支付宝，老两口都很茫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在金旭解释说是能在网上买东西用的网络钱包，才稍稍明白了一点，但表示没注册过。
金旭又问：“身份证外借过吗？办过银行卡没有？”
周爱军的老伴儿说：“没有，身份证咋能借给别人。”
周爱军“啊啊啊”地想说话，他老伴儿道：“说不清楚就别说了，警察同志忙正事，不跟你聊天。”
她向金旭解释说，平时家里少有人来，周爱军自己只能终日卧床，偶尔来了客人就拉着别人说个不停，“没一句有用的。”
虽然她说得嫌疑，但看周爱军身上干干净净，卧床几年也没有褥疮什么的毛病，脸庞也红润，可见还是被她照顾得很好。
周爱军却忽然急了，用能动的左手拍打老伴儿的腿，含糊不清地说：“身份证……证……借过……借过！”
老伴儿：“什么？”
金旭忙问：“身份证是不是借给过别人？”
周爱军好半天才把话说明白，村里有人来找他借过身份证，说是要开加工厂，因为周爱军有残疾证，雇佣残疾人的话可以减免税费，让周爱军把身份证借给他办个证明，还给了周爱军两千块好处费。
老伴儿诧异道：“你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家里条件不好，女儿一边读书还一边当家教、商场临促。周爱军收了那两千块，等女儿暑假回来，偷偷给了她，没有跟老伴儿说。
他老伴儿抱怨了几句：“学费都是国家管，学校还发生活费（*师范生补助），你给她做什么？你有钱吃药啊？”
金旭道：“这个开加工厂，借走身份证的人是谁？”
周爱军含含糊糊说着，金旭听不明白。
老伴儿听懂了，替他说：“我们村有个食品加工厂，工厂小老板来借的。”
金旭和刑警队同事从周爱军卧床的房间出来。
在院子里，他问周的老伴儿：“申请低保了吗？你们俩的医保也都记得要按时交。”
“有，都有，村干部都帮着办好了。”
金旭点点头，道别走了。
鹿鸣镇。
“刘老师是二班班主任，两个班的语文都是他教。他儿子刘卫东是初一开学快俩月了，才从市里转过来，又是语文老师家的孩子，市里小孩儿嘛，跟我们村里的土鳖当然不一样，他自己也知道，人家长得干净，洋气，普通话说的还好听，以前村里的小孩儿谁见过这样的。”冯波道，“不夸张地说，当时我们这俩班学生都把他当成个哪儿来的小王子，都想跟他玩。”
杨老师道：“对，众星捧月，一点都不夸张。”
刘卫东在这种环境里，日渐嚣张，俨然像是成了两个班学生的统帅。
他因为父母离婚的事，和刘老师关系并不好，叛逆心理作祟，也不好好学习，整天就是玩，还带着其他同学故意捣乱，把刘老师气得够呛，离了婚以后觉得亏欠儿子，又舍不得打，管也管不住。
唯一该管也能管刘卫东的人都管不了，而后刘卫东也就越来越放肆。
“金嘉轩学习好，人也老实不惹事，就是有点轴。”杨老师道，“随堂测验，刘卫东想抄他答案，他不让，刘卫东就记恨上他了。”
十二三岁的小孩，三观都还没有稳定建立起来，好起来都仿佛是小天使，坏起来，比恶魔的行径还要耸人听闻。
那时金嘉轩的父母亲早就已经去世。
他妈妈死得早，死于妇科慢性病，因为条件不好不舍得去看，几乎算是拖死的。
两年前父亲不在，肝癌，癌症病人去世时，肢端肿大，村里不少帮忙的大人都见过，有的回家说话也没避着小孩。
就有个和金嘉轩同村子的学生，大约是为了讨好刘卫东，把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这些都和刘卫东说了。
刘卫东这人，因为父亲是语文老师，家里有不少文学书籍，他小时候也算是囫囵吞枣地看过几本书，平时吹牛逼还爱给自己立个博览群书的人设。
“他跟别人说，”冯波尴尬地回忆道，“金嘉轩的爸有那种病，他妈是被他爸……”
尚扬没明白，道：“什么？说他爸传染什么病给他妈妈？”
杨老师道：“不是，他就是嘲笑金嘉轩的名字，想说他也有他爸的毛病，遗传的，将来也是要死老婆的命。”
只因为刘卫东在《白鹿原》最初的篇章里看到过一个白嘉轩的事迹。
尚扬：“……”
冯波以为他还没明白，索性道：“刘卫东添油加醋地说，金嘉轩的妈是被他爸日死的。”
尚扬：“……”
冯波道：“就……天天带几个人一起欺负人。那时候金嘉轩长得矮，打也打不过，家里又没大人，这事跟老师也张不开嘴。课间和放了学还老被堵在厕所里，听说经常被扒裤子……不过这事我可真没掺和过。”
话是这样说，但从他的神情，尚扬不太相信他没参与过。
杨老师相比起来就坦然很多，语气里颇有佩服地说：“后来中考，金嘉轩是那年镇上唯一一个上了市一中的，我在三中上的高中。听说他给自己改了名，后来还去了北京上大学。”
尚扬道：“他……是很努力。”
冯波道：“尚警官，别怪我多嘴，刘卫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会是被杀了吧？”
尚扬皱眉，看了他一眼。
杨老师道：“冯波，别乱说话。”
冯波大约是真的有这个怀疑，不自在地挪了挪位子，说：“我要是被那样欺负过，报复回去也正常。我听刘卫东说，他后来当了官，还搞了刘卫东老婆呢。”
尚扬吸了口气。
杨老师以眼神示意冯波不要再胡说八道。
冯波不服道：“随便说说，不犯法吧。”
尚扬起身，说：“谢谢你们，有情况及时和警察联系。”
杨老师道：“尚警官，这就走了？”
转身离开前，尚扬眼角看着冯波，道：“金嘉轩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有人活在阴沟里，一辈子只能看见脏老鼠。但也有人，不管在哪儿，永远仰视星空，心向光明。”

第18章
离开鹿鸣镇,出租车一路回到白原市区，已近傍晚，道路两旁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尚扬拨了金旭的手机,响了一声便被挂断,猜想他是正在工作，改为发微信消息,问：在哪里？
金旭回：市局。
去市局就意味着有可能要和市局领导、省厅督导组碰面，尚扬着实是有点怕麻烦。
最后，他还是对出租车司机道：“师傅，送我去市公安局。”
在此时此地，这样一个冬日黄昏,陌生的西北城市里，在听了一个寥寥数语但又字字戳心的陈旧故事以后,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想要再次认识金旭的急切。
这急切感,他难以形容是为了什么，总归不是出于同情。
可能更像是好奇，这位相识了十几年，睡过一张上下铺的同窗，拥有怎样不被人看到的内心世界,才能翻越命运的残忍与不公，穿过这许多年的凄风冷雨,成为今天这样一个人。
市局,大门外。
尚扬对门岗执勤民警说：“你好,我是松山派出所的，来找金所长。是他让我来的。”
他撒了个小谎,也不向门岗出示工作证,如果对方问起,他准备说他忘了带。
门岗看看他，竟没起疑心，说：“金副局和省里专家回来有半个多小时了，应该都在三楼会议室。”
尚扬：“……谢谢。”
他试探着抬脚，要迈进门去，又不太确定地看门岗，这就让他进去了？站的什么岗？
其实他的模样，门岗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是同行，只不过以为他是新人，长得显小，身上也没老片警的气质。
“刚从警校毕业吧？是不是第一次来市局？没事，”门岗还笑着逗新人，说，“让你们金副局多收拾两回，胆儿就大了。”
尚扬心想，还说不定谁收拾谁。
市局三楼，大会议室的门打开。
省厅督导组的各位专家们，市局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10.26抛尸案”专案组的骨干成员们，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
“准备下发警情通报，”一位市局领导说，“这案子不到四十八小时就侦破，在同类案件里算得上很可以了。”
众人点头称是，一行人从走廊里匆匆走过。
一线刑警还要去忙收尾工作，责任领导则要去处理舆情，以及向上级单位做详细汇报。
栗杰和金旭落在最后面，栗杰比起这两天来，也算是迎来了轻松时刻。
唯独金旭，还是一副若有所思，带着怀疑的样子。
栗杰看领导们都走光了，才低声道：“怎么？还觉得嫌疑人口供有问题？”
金旭道：“还是觉得不太对。”
“他的证词和我们掌握的证据都能对得上。”栗杰顿了顿，道，“你和刘卫东从前的关系，是不是影响到了你对他的判断？”
金旭动了动嘴唇，最后道：“也许吧。”
栗杰拍了拍他的肩，说：“别想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们，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金旭点点头。
两人继续朝外面走，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走廊转角处。
金旭：“……”
栗杰低声：“嚯。”
“恭喜两位神探，这么快就破案了。”尚扬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望着他俩，微微一笑，明显是听到了刚才领导们出来后的那几句话。
“还不算完，剩下不少事等我去干。”栗杰笑起来，与金旭一起走上前。
他看了金旭一眼，再对尚扬道：“不过我这徒弟是没什么事了，给你，带走吧。”
尚扬对这位老刑警很有好感，开玩笑道：“栗队好大方，徒弟都能当土特产送我么？”
栗杰大笑，还要再说两句，金旭催他：“有事就快走，别磨蹭。”
“金副局好大的官威。”栗杰笑着吐槽了一句，还真就和尚扬摆了摆手，走了。
余下尚扬和金旭，长长的走廊里，两头空空荡荡，说句话都像忽然间才有了回音。
金旭有点疑惑地看尚扬，敏感地察觉到尚扬的态度好似有了点不同，但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尚扬没有想聊他的那些过往，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过鹿鸣镇，对案情进展也很好奇，暂时收起了来时的情绪，问道：“说说吧，凶手是谁？刘卫东？”
金旭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迟疑了数秒，才说回正题：“算是。”
尚扬道：“算是？不是说破案了吗？”
“人证物证都齐全，所以说破案了，只等把刘卫东缉拿归案。”金旭道，“目前情况是这样的，刚才会上，也是这么汇报的。”
尚扬听出了言外之意，是说他觉得还有疑点，问：“上午分开以后，你和栗队都找到了什么新证据？是不是又有新证人出现？”
金旭把警服的领带松了松，道：“换件衣服吃饭去，边吃边说，午饭都还没顾上吃。”
来了白原近十天，尚扬差不多就吃了十天面，终于在地头蛇的带领下，吃到了地道特色美食。
最具地域特点的菜肴羊羔肉，精选30到45日龄的小羊羔，上笼清蒸，只用基础调料，保留小羊羔肉的原味，细嫩多汁，肥而不腻，无腥无膻。
这菜一上来，尚扬就拍照发给了袁丁。
袁丁秒回了一排“裂开”表情。他坐了大半天车到省会，又从火车站转去机场，现在正在候机。
为羊羔肉“裂开”以后，他又发了一堆抱怨牢骚，表达自己不想走以及关心尚主任一个人留在白原的安全问题等屁话。
尚扬没再理他，甚至嫌他烦，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金旭道：“刚才从市局出来，门岗是管你叫小弟了吗？”
他们从大门口经过，门岗对金旭说了句“金副局再见”，又对尚扬说了句“小弟，没事常来”。
“可能是吧，”尚扬吃羊肉，懒得细说，道，“用你教我的招混进去的，自称是松山所的新人。”
金旭笑着看他的脸，说：“这招也就你能用，长得这么嫩，比这小羊羔都嫩。”
尚扬道：“这听起来不像好话。”
金旭道：“说你嫩也不好？总比你说我土要好。”
尚扬和栗杰开玩笑的时候，说了句金旭是土特产。
“我土吗？也还行吧。”金旭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
“看在你破了案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不点评这事。”尚扬小小毒舌了一句，道，“讲讲吧，到底什么情况？”
金旭便讲给他听：“中午不是跟你说，浙江那边反馈了那个支付宝账号的信息？我就去找人了。”
从周爱军家出来，他带着人又去了村子里的食品加工厂。据周爱军所说，他的身份证唯一一次外借，就是加工厂的老板为了花式避税，用周爱军的身份证及残疾证，签了一份假用工合同。
到了加工厂，见到了这位作坊工厂的老板，刚开始他还支支吾吾不愿意承认自己为了避税采取了不法行为，按当地收入和政策，加工厂“录用”周爱军，一年能减免税款或者说从中获利近四万元。他只给了周爱军两千块“好处费”。
在金旭的讯问下，他最终才肯承认，是借过周爱军的身份证，但表示绝对没有用周的身份证注册使用过支付宝账号。
进展卡在了这一步，金旭和同事只好先离开，结果从老板办公室里一出来，迎面遇见个年轻人，这人一看见金旭，转身就想跑。怎么可能让他跑得掉？金旭和同事前后围堵，把这人按住了。
“是什么人？”尚扬问，“你们出外勤应该没穿警服？他跑什么？”
金旭道：“没穿警服，以前清查黄赌毒专项行动的时候，他被抓回过分局，见过我。”
尚扬又问：“黄赌毒？他是哪一类？”
金旭道：“都沾点。”
这年轻人名叫于涛，以前是个在市里一些擦边娱乐场所看场子的马仔，看的场子，黄赌毒多少都沾点，碰上严打和专项整治行动，总会被抓进去几次。
是以于涛很认识金旭这张脸。
最近几年白原公安对于不法经营场所屡屡重拳出击，这些场所大多开不下去要么关张要么转做正行，马仔们也都陆续丢了饭碗，不得不另谋生路。
于涛经亲戚介绍，来给食品加工厂的老板开车，小型民营私企人事结构混乱松散，司机顺便还兼职秘书助理，跑腿儿打杂什么也干，偶尔还要赶鸭子上架，把会计出纳的工作也干了。
他以前呆的场子鱼龙混杂，需要很会来事儿才能待得住，因为这个，现在的老板也很信任他，很多加工厂里杂七杂八的事，都乐意交给他去办。
例如拿周爱军的证件，去办理相关减免税款的手续。
尚扬恍然道：“周爱军的支付宝账号，是这个于涛申请了并且在用……难道他就是和刘卫东一起回了贾鹏飞家的第三人？”
金旭道：“对，把他就地抓到，刚问了几句，他就全招了。”
于涛交代，刘卫东杀了贾鹏飞后，找他一起抛尸，并提出为了迷惑警方，由他穿上贾鹏飞的衣服假扮成贾，和刘卫东一起开着贾的白色面包车回到贾的家，意图造成贾回家以后离奇失踪的假象。
这和先前刑警们的猜测基本一致，也差一点就误导了警方的调查方向，纠结于贾鹏飞的尸体是怎么从家中被运出去这一点上，所幸发现了留在面包车地毯上的血迹，及时从跑偏的方向拉了回来。
事实上据于涛说，他和刘卫东也并不知道车里还留下了这样致命的证据。
“他和刘卫东什么关系？刘卫东找他杀人抛尸，他就肯去？”尚扬奇怪地问。
金旭道：“食品加工厂的账非常混乱，那老板很信任王涛，他就偷偷挪用公家账上的钱去赚外快，当高利贷主，只借短期，利息非常高，刘卫东找他借过几次钱，俩人就这么认识的，刘卫东利滚利欠了他几万块，还不了，找他的时候，说贾鹏飞支付宝里有十五万，事成了就能还他钱，所以他就去了。”
尚扬想了想，说：“刘卫东现在躲在哪儿？”
“王涛说不知道，他们俩本来想把孙丽娜给贾鹏飞的那十五万转到周爱军的支付宝里，然后再慢慢分，但可惜的是，贾鹏飞用了部低端手机，面部识别不灵敏，人死了以后，手机识别不出死人脸，没有密码，转不了账。”金旭嘲讽地说，“他俩还为此互相埋怨，最后闹掰了，然后刘卫东就走了。”
尚扬：“……”
金旭问：“怎么，是不是你也觉得哪里不对？”
尚扬道：“照王涛的说法，人是刘卫东杀的，误导警方的主意也是刘卫东出的，他只是为了钱帮忙演了一场戏，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一顿，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从鹿鸣镇回来后，涉及到刘卫东的话题，他不自觉会担心触及到金旭的糟糕回忆。
金旭却想也不想地说：“我不觉得刘卫东有这脑子和胆子。实话说，从一开始我就不太相信他能做出杀人的事。”
尚扬：“……”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难以评价金旭对刘卫东的评价。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不带恶意地去看待，另一个曾经持最大恶意对待过自己的人？
金旭皱起眉，问：“怎么了？”
“没怎么。”尚扬认真道，“你确实不土，我觉得你很干净。”

第19章
金旭却误解了尚扬的意思,低头闻了闻自己，道：“是不像你一天到晚香喷喷，个人卫生还是可以的。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嘲笑别人。”
尚扬奇道：“我什么时候爱嘲笑别人了？你还说过我爱欺负身边人,我又是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行为？”
他一百个确信自己没有欺负过同学，当然幼儿园时期的“恃武行凶”不能算数。
“还说没有？”金旭道,“头一次在澡堂子见，是谁笑话我用香皂洗头的？”
尚扬：“……”
在学校澡堂里,他是对金旭说过,你为什么要用香皂洗头？
但那是出于年纪小见识少的惊奇,不明白这同学为什么这么做，而不是想嘲笑。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说,”尚扬道，“你是这么记仇的人吗？我看你不像啊。”
金旭闻言,抬头端详他的表情，隐约察觉到什么。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说：“你有没有把你对于涛的怀疑，和栗队讨论讨论？”
金旭就也自然地聊起了正事，道：“说了，刘卫东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胆子不大，是个怂货，除了骗女的拿手,其他事上都不太机灵,说他失手杀人,并不是绝对不可能,但说他杀了人还有脑子能想出布迷魂局,迷惑警方查案方向？他没这本事。”
尚扬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
金旭疑惑地说：“尚扬，你有点奇怪。”
尚扬道：“聊正事，别扯闲话。”
“反正办案和定罪都要讲证据，”金旭道，“我刚说的这都算是主观上的判断，于涛的供词从逻辑上都能成立，和现有客观证据吻合，暂时找不出有什么漏洞。”
于涛的供词能够成立，仍然是建立在证据之上。
他说是刘卫东杀了贾鹏飞。杀人凶器、那把锄头上，确实留着刘卫东的指纹。
他说是刘卫东杀人后，找他假扮成贾鹏飞，为了给警方日后查案的时候留下有迷惑性的线索。刘卫东本人还真就故意在监控下露过脸。
至于刘卫东杀人的起因和经过，于涛说，刘卫东是在杀人以后找到的他，对他的说法是：
为了一个叫“丽娜”的女的，两人起了争执，刘失手打死了了贾，想出这么一个瞒天过海，仿佛贾是在家里神秘失踪的戏码，一个人完成不了，才找了于涛帮忙，还承诺分钱给他。
“丽娜”即孙丽娜的相关情况，于涛表示他不清楚。
而刘卫东和贾鹏飞挖坟盗尸的事，于涛干脆更是一问三不知，说在此之前从没听说过刘卫东私底下还干这种损阴德的营生。
这是一份完美的供词。
”10.26抛尸案”除了凶手还没能缉拿归案，这案子因为这份供词，整个脉络都已经变得非常清楚，几乎一目了然。
羊肉吃得一身燥，从饭馆出来，金旭和尚扬站在门口稍稍吹了下冷风。
尚扬把手机飞行模式关了，看了眼消息，说：“袁丁上飞机了。”
金旭随口说了句：“小师弟人不错。”
尚扬道：“说得像你有妹妹要介绍给他似的。”
金旭一笑，说：“真有妹妹也先介绍给你。”
尚扬拢了拢风衣领口，没接这话。
“妹妹不喜欢？”金旭顿了一下，道，“你看她哥行吗？”
尚扬好笑起来，实在是想不通，说：“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这种骚话张嘴就来？”
金旭坦荡荡地说：“我这是由内而外发散出来的骚，你要用心感受下，学习学习，你就还挺缺这个。”
尚扬道：“谢了，我不需要。去哪儿？”
金旭道：“你下午去哪儿了？没回去睡觉吧？”
“市内走了走，逛了逛。”尚扬敷衍地答道，问，“你想回去补觉吗？”
“不想。”金旭神情严肃起来，说，“想去趟刑侦队，把线索规整规整，再复盘一下。”
尚扬欣然道：“我猜也是。走吧。”
一到刑侦大队，就发现仍持有怀疑的不只是他们。
栗杰和督导组专家正在再次讯问至关重要的嫌疑人兼证人，于涛。
在讯问期间，不方便再让金旭进去，金旭带尚扬到隔壁观察室去旁观了片刻。
隔着单向玻璃，仍然能感觉到讯问室弥漫着一种持续胶着的拉锯战氛围。
暂时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于涛有二十七八岁，并不是尚扬想象中“马仔”、“放贷的”的样子，没有奇怪的杀马特发型，长相也不凶狠，大众脸，穿着很干净周正，乍看还很像是个正派人。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如此，加工厂老板不会这么信任一个司机。
“这个人心理素质挺好的。”尚扬评价道，“栗队在里面气场全开，我看了都脚软，这于涛居然一点都不慌。“
金旭道：“你脚软是没睡好，让你下午补觉，你跑去逛街。”
旁边执勤负责仪器记录的刑警笑了一声。
尚扬：“……”
他忽然发现讯问室里，坐在栗杰旁边那位穿制服的刑侦专家，有点眼熟，道：“这警监是谁？”
金旭说了师兄的名字，尚扬很快想起来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金旭。
如果金旭毕业时没有放弃省厅抛去的橄榄枝，现在至少也能做到师兄的职务了。
“不听了，走。”金旭感觉这场询问不会很快有结果。
“去哪儿？”尚扬问。
金旭一手搭在他肩上推他向外走，说：“找个地方，给你烧热水喝。”
短短两天多，尚扬被他内涵得已经麻木，听了竟也没什么感觉。
栗杰的办公室。
白板上都是栗杰列出来的线索、证人名字、证据链，栗队长粗中有细，现有的东西在白板上列得一目了然，应当是刚才讯问于涛前，和督导组专家事先讨论过了一番。
金旭站在白板前，视线在几处列出的证据上来回游移。
他身后，尚扬坐在那里，端着保温杯，一脸“我怎么真的来喝热水了？”地喝着热水。
“看出来什么了吗？”尚扬问。
“我师父写字真难看。”金旭答。
尚扬：“……”
他把白板上的信息浏览了一遍，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名字，“段双双”。
他示意那名字，问金旭：“这是国庆节后被盗走尸身的那个女孩？”
金旭道：“对。”
尚扬叹息道：“好好一个姑娘……也不知道现在被扔在了什么地方。”
金旭回头看他，说：“你也觉得刘卫东不会卖掉她？”
尚扬说：“你不是说刘卫东很可能是被她的遗容吓到，才在家里又烧纸又上香的么？那他还会有胆子去卖她的尸身？十之八九会找个地方埋掉吧。”
金旭却皱着眉，说：“她在刘卫东眼里不是一具单纯的尸体，是一笔钱，金额不低的一笔钱。如果刘卫东真能为了十五万，就下手杀掉贾鹏飞，他会把这笔钱随便扔掉？他不会舍得扔了，他只会尽快出手。”
尚扬懂了，道：“贾鹏飞五天前死亡，这几天办过冥婚或即将要办冥婚的人家，都有可能是段双双的买主，顺着这个线索，就有可能找到刘卫东。”
他不由得站起来，道：“那还等什么？全市排查，看看最近有没有这样的人家。”
金旭还是拧着眉，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尚扬道：“什么？”
金旭道：“如果刘卫东也已经死了……”
尚扬背后一寒，说：“你想到了什么？”
“假设刘卫东已经死了，”金旭道，“那于涛毫无疑问，就是在说谎。”
确实，于涛现在所说的一切供词，都建立在刘卫东畏罪潜逃的基础之上。
尚扬道：“你怀疑于涛杀了刘卫东？“
“其实我从下午第一次讯问完他，就有个猜想，”金旭道，“他的供词很可能是在颠倒黑白，他把他和刘卫东在这起凶杀案里的角色对调了过来，他说主犯是刘卫东，自己是从犯，如果一切是反过来的呢？他才是这个杀人抛尸小团伙的主谋。”
尚扬愕然道：“这……”
金旭继续说：“下手杀贾鹏飞的是他，主谋抛尸的是他，出主意把贾鹏飞的车开回去，合伙演那出戏的也是他。等一切完了，他再动手把从犯刘卫东也杀掉，这样一来，贾鹏飞的十五万，加上卖女尸的一大笔钱，就都归他一个人。”
尚扬勉强提出问题：“那他看到你的时候为什么要跑？如果他不跑，应该没人会怀疑到他一个路人甲的头上。”
金旭道：“他可不是路人甲，我们已经查到了食品加工厂，距离查到他才是周爱军身份证的经手人，也就只差一步，他心里不会一点数都没有，知道早晚躲不过去，不如狼人自爆，爆得好了，不但能瞒天过海，还能算他有自首情节，换个轻判。”
尚扬：“……”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凶手打的如意算盘，是贾鹏飞的尸体在腐烂前不会被发现，他希望警方将来认定贾鹏飞是平安回到家以后，离奇失踪。”金旭道。
“可惜百密一疏，”尚扬朦朦胧胧抓到了什么，说，“凶器暴露了刘卫东的指纹。”
金旭一笑，说：“你别忘了，贾鹏飞不是死在家里，那凶器又怎么会出现在家里的？”
尚扬被问住，望着金旭，等待他的猜想，或者说是，解答。
金旭道：“有没有可能，于涛担心我们警察太废物，查不到刘卫东，所以他好心把沾了刘卫东指纹的凶器放在那里呢？”
尚扬被这个猜测震到，马上想到一个新问题：“如果刘卫东不是凶手，凶器上的指纹怎么解释？”
金旭道：“那是把锄头，除了种地，还能挖坟。”
尚扬：“……”
刘卫东参与掘坟盗尸，在一把锄头上留下指纹，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而于涛杀人时只要戴了手套，就不会留下指纹……对了！
“面包车！”尚扬猛然想起一点。
“什么？”金旭这下慢了半拍。
尚扬道：“贾鹏飞的面包车里，只有刘卫东和贾鹏飞两组指纹，于涛假扮成贾鹏飞那天，就算没摸过方向盘，上下车总会碰到车门或把手，车里怎么会没有提取到他的指纹？只能是因为他当天一直戴着手套。”
“可见他确实比刘卫东有脑子多了。”金旭原本没想到这点，笑着对尚扬道，“领导，你可太聪明了。”
尚扬不像平时要和金旭抬句杠，他双眼发亮，真心实意地赞美道：“金副局，你才是真聪明，你太厉害了。”
金旭不自然地转开眼，不与他对视，说：“我说的那些都只是推理，没用的，但你想到的这点，才是证据。”
“你跟我还商业互吹个什么劲？”尚扬哭笑不得，又想了想，道，“我说的这点也没什么用，只能证明于涛戴了手套，还是证明不了他才是主谋。”
金旭哄小孩儿一样说：“努努力，好好想，想到了再请你吃次羊羔肉。”
尚扬笑着说：“还是你努努力吧，等破了案，我请你吃最嫩的小羊羔。”
金旭：“……”
他忽然脸一红，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去，看向窗外。

第20章
尚扬并没有察觉到金旭的反常,喝了口水，问：“栗队他们还得审多久？”
金旭道：“难说，遇上这类难啃的,审一通宵都有过。”
尚扬盼着栗杰那边能问出什么，但也知道这急不来，审问是场严峻的攻防战,哪一方先着急，哪一方就输了。
他说：“你要在这儿等是吗？我陪你吧，忙是帮不上，可回去也是睡不着。”
这案子的侦破已经迎来了最后的拐点,今晚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战。
“你在这儿,就已经帮了我的大忙。”金旭那阵难以言说的情绪过去,眼睛望着窗外，把刚才的话回想了一遍,捕捉到了纷乱思绪中的刹那光亮,道，“假如我们猜测的都对……于涛才是杀人抛尸的主犯,可是本该成为证据的凶器、面包车，都没留下他的指纹。”
尚扬道：“他应该事先就计划好了,所以杀人和抛尸的全过程,一直戴着手套。”
金旭道：“这未必需要周密计划，有些人在犯罪上就是很有天赋。”
刚才隔着单向玻璃，于涛面对讯问经验丰富的刑警们时表现出的镇定,已经让尚扬感到了不可思议。他确实有可能是金旭说的这种人。
尚扬道：“还有个地方，我觉得有点说不通。如果刘卫东只是个从犯,他为什么会故意在摄像头前露脸呢？就算是为了让警方将来找到他,然后再发挥演技把警方往沟里带。可是这么做,是不是也太冒险了？根据你对他的描述，他又是个没胆子的人，他会做这种冒险的事吗？”
“他是没胆杀人，但他应该很有胆冒险。”金旭显然早就想过这个，对尚扬解释道，“他是一个重度赌徒，这种人会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侥幸心理，命都要赌没了，还是坚信下一把一定能全赢回来。做错事以后，正常人的心理是后悔，想办法补救，赌徒们不会，他们往往会继续错下去，连续犯错既能掩盖先前做错事的愧疚心理，同时还能用这次我一定能逆风翻盘的奇怪自信催眠自己。”
尚扬一想，说：“这种心理并不少见，不少人会这样。”
金旭道：“所以隐性赌徒是很多的，只是每个人的自控力有差异，面对的诱惑有大有小。刘卫东是典型的自控力极差，虚荣心又极强，这样的人沾上赌博，一般都很难再回到正路上。”
他又说回案情：“假设刘卫东真就只是从犯，他故意被摄像头拍到，除了赌一把的心理，我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于涛承诺分给他的钱足够多。只是去监控下露个脸，这钱挣得比骗孙丽娜还轻松。何况贾鹏飞横竖又不是他杀的，将来真被查到真相，他顶多把于涛供出来，没想到于涛可能当时就已经计划好，离开贾鹏飞家以后，第二个要杀的人就是他。”
“其实他也未必真的就被于涛杀了吧？”尚扬道，“也许他只是在哪儿躲着，不敢露面。”
金旭点头道：“活着当然更好，等找到还能用法律审判他。”
尚扬听他语气自如，又看他神色坦然，看来应当是真的已经把小时候那些事放下很久了。
这份豁达，和在职业道德上表现出的正直无私，是一样难得的品质。
“不过我确实不太乐观，”金旭又道，“于涛要是真下出了这么一盘棋，还会让刘卫东活着？”
尚扬陷入沉默，他知道金旭说的是对的。
“于涛下午被我审，刚才被我师傅审，这两次里他的表情，以及说的话，都好像明明白白在说，”金旭挑眉，那张帅脸的痞气之中多了一点郁闷，道，“你们警察拿我没办法，我什么证据都没给你们留下。贼你妈。”
他最后说的是一句方言脏话，尚扬能听得懂，和国骂一个意思。
金旭说：“用语不规范，我自首了，领导轻点骂。”
尚扬：“……”
这么多年，他实际在一线工作的经验太少了，真正接触过的犯罪分子也寥落得可怜，纸上谈兵的那些所谓“公安经验”，也就拿来唬唬袁丁够用。他擅长的领域在公安队伍和治安管理的建设与研究。
拿来搞刑侦，一下子就显得卵用没有。
尚扬道：“很少听你说家乡话，还挺好听的。”
案件上提供不了帮助，说几句漂亮话，鼓励下一线干警，总归是没闲着吧。
而且关中方言自带的气质，和金旭本人确实也很契合，说的那句简短脏话，也真还是有点属于金旭独特的帅气感。
“接着刚才说吧，”尚扬道，“如果于涛真是一点破绽都没留下，栗队那边要是也审不出什么来，那我们岂不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金旭道：“也不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用手指指向白板，尚扬跟着看过去，他指的是凶器的照片，那把锄头。
尚扬疑惑地问：“它只能证明是刘卫东杀了人。”
“它是什么时候被放在贾鹏飞家里的，这就是个很大的破绽。”金旭个高腿长，一靠桌子就差不多是坐在桌边，他抱起手臂，一边思考一边说，“不会是于涛和刘卫东一起开着面包车回到贾家那天，刘卫东是不聪明，可也不是傻子，于涛还不至于当着他的面把沾血的凶器放回贾家。那么它被放回去，只能是那天之后的事。”
尚扬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天之后，于涛自己又去过一次贾鹏飞的家，为了放那把锄头？”
金旭道：“他被刘卫东带着去了一次，晚上还走过了出村的小路，过后再自己趁晚上去一次，也算轻车熟路。”
他停顿数秒，抬头，和尚扬一对视，同时知道，他们想到同一点。
周家庄，村子里多数人都姓周，包括因中风而偏瘫的周爱军，和开设食品加工厂的周老板。
下午时金旭来过这村子，去了周爱军家，还在食品厂抓到了于涛。
时近午夜十二点，周老板一家人都已经入睡，院门忽然被敲响。
周老板以为是村里邻居来找他喝酒打牌，户外冷，他裹了老婆的紫红色长款羽绒服出来开门，边开边骂骂咧咧：“大晚上的，谁啊！”
门一开，他哑了火，是下午见过的金警官，带着另一位他没见过的年轻公安。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金警官开门见山地直奔目标，说，“你司机于涛，平时都帮你开哪辆车？车在哪儿？”
于涛当司机，替周老板开的是一辆国产SUV。
他不是本村人，离得有点远，平时就住在加工厂，车一般就停在加工厂院子里。
周老板前面带路，金旭和尚扬后面跟着，三人一路朝加工厂走去。
“他下午被你们带走以后，这车也没人动过，”周老板从出门到现在，第一百零八次撇清关系，“不管他犯了什么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金旭道：“你先想想怎么应付税务吧？”
他指的是周老板为了减免税款而虚假雇佣残疾人。
周老板道：“好多企业这么干的，我们做点小生意不容易。跟周爱军签的合同也就到年底，我保证明年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金旭冷笑道：“你这一年省下来几万块，才分他两千，这合适吗？”
周老板悟了，道：“明白，明白。”
这寥寥几句，也让尚扬明白了个大概，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作罢了。
金旭又问：“于涛平时挪用公账上的钱当高利贷本金，这事你知道吗？有参与吗？高利贷是违法行为，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没参与，知道违法。”周老板穿着女士羽绒服，本来就有点滑稽，被问得头上直冒汗，看起来就更狼狈了几分。
尚扬道：“于涛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他一直没说话，猛然开口，周老板便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哦，他跟他对象分手了，这算不算反常？你也是警察吗？”
尚扬：“……”
金旭道：“尚警官问你话，谁让你反问了？”
周老板尴尬地擦擦脑门上的汗，老实道：“没见过气质这么好的警察。”
尚扬：“……”
金旭竟还笑着附和起来：“是吧？这样的我也就只认识这一个。”
尚扬道：“金警官，请说正事。”
金旭问周老板：“于涛的对象也是你们村的吗？”
“不是，”周老板还在偷觑尚扬，道，“他俩好像在县城认识的，我还见过那姑娘两回，他俩一直挺好还说想结婚，不知道为什么分了，我问于涛，他也不愿意说。别的就没什么反常的了。”
说话间到了加工厂外，隔着围栏门，就看到那辆SUV停在院内。
尚扬和金旭对望了一眼。
于涛要把杀人凶器，即那把沾血的锄头放回贾鹏飞家里，必定不会背着锄头步行几十里夜路。
最大可能是先开车到离贾鹏飞家不远的地方，然后下车，徒步走小路进村，把锄头放在贾鹏飞家后，再走小路出来回到车上，避开工业摄像头，悄悄驱车离开。
他自己没有汽车，平常能开的，也就是作为司机，为雇主周老板开的这辆了。
看厂的保安也被吵得起来，和周老板在一旁围观。
他们不知道两位公安要找什么，但也都积极表现，一对一帮忙打手电筒，看金警官和尚警官把这辆车的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这里。”尚扬站在车尾，指着SUV打开的后备箱，示意金旭来看。
“这是……？”金旭过来，望向尚扬说的地方。
这车型，后备箱和轿厢之间是连通的，从后备箱能看到后排座椅的椅背。
尚扬把手电筒直照在椅背上，那里有一处被硬物顶进去的原型凹陷，比一元硬币大两圈。
两人站在那里，大概想象得出，这后备箱里曾经被强塞进去一把长长的锄头。
锄柄的顶端抵在后排椅背的后方，几十里路的时间，在真皮上形成了一个回弹不了的印记。
“叫技术部门来，”尚扬道，“也许能找到其他更直接的痕迹。”
金旭皱眉道：“他不会让血蹭到这辆车上的。”
和锄头实物做比对，也许能证明椅背上的凹陷疑似是锄柄造成的，但这……想定罪还是不够有力。
尚扬道：“他会用什么东西把锄头包起来，避免在车里留下证据，对吗？那只要找到外包装……唉。”
不管是塑料袋还是其他什么，一定早就处理掉了。
身后的保安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于涛是用什么包锄头的。”
金旭和尚扬齐齐回头看他。
周老板也一脸愕然。
那五十多岁的保安道：“真的，那天我在门岗看见他出来，没看清楚他是拿了个什么放车里，远看着是个长把的东西，我当他是偷拿厂里新买的管子，就过来看了看，看见是把锄头，用塑料袋包着头，他放得不稳当，我还帮他又往里头推了推。后来他就开车走了。”
金旭和尚扬越听越是两脸震惊。
保安道：“他是咋啦嘛？”
“所以，”金旭道，“你碰到的是锄柄还是锄头？”
保安道：“柄，抓着给他别结实了，怕在车里晃。”
金旭道：“哪天的事？”
保安想了想，说：“前天，天快黑了。”
那个时间，荒草地的尸体刚被发现不久。
尚扬正带着袁丁，从白原火车站，去往抛尸现场。
金旭站在草丛中，意外地发现死者并不是最初以为的刘卫东。
死者还没被确认身份。
白原当地微信群和朋友圈里，郊区发现无名男尸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而真正的凶手，决定赶在警方去死者家里侦查之前，把沾了替罪羊指纹的凶器，送到警察即将侦查到的地方。
警方在那把沾血的锄头上，一共提取到了三组指纹，分别属于死者贾鹏飞和疑凶刘卫东，还有一组毫无头绪，之前一直被当做是有一名路人甲碰过这把农具而已。
没想到就是这位保安无意中留下的指纹。
这无意之举，足以推翻于涛一切的谎言。
“太好了。”尚扬道。
除此以外，他一下子不知还该说什么，只有案件告破前的心潮澎湃，他抬起手，鼓励似的拍了下身旁金旭的背。
垂下手时，金旭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感受到了金旭一样雀跃的心情，因为金旭的手指很用力，继而轻颤。
金旭只握了短短数秒，就放开，对他笑一笑，英俊的眉眼间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说道：“真是太好了。”

第21章
刑侦队和技术科的同事接到金旭的通知,很快赶了过来，给周老板和保安做完整笔录，又对那辆SUV进行现场取证。
他们这些一线公安人，连续加班是常态,半夜从被窝里叫来干活,也都个顶个的精神抖擞。
在场所有公安里,只有尚扬格格不入,深感羞愧。
他平时每天都要睡满八个小时,这三天加起来睡的还没平时一天多，现在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灵魂离家出了走。
金旭还在向证人问话，问完了保安和周老板，还有两名住在工厂里的工人也被吵醒起来，他们和于涛算是邻居,正好一并问了,看看有无其他线索。
别人也都在各忙各的。
尚扬硬撑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又冷又困,厚着脸皮,悄悄回到警车上，想稍稍休息片刻，被车里暖气一吹，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梦里被绊了一跤，猛然睁开眼,发现周遭的嘈杂声已经停止,车里车外都很安静。他睡得头晕脑胀,有点搞不清楚情况，把车窗放下来一些，冬夜的冷风呼一下吹得他清醒了。
人呢？停在旁边的其他警车呢？车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和如泣如诉的寒风。
“醒了？”车里冷不丁响起金旭的声音。
尚扬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金旭在前排副驾上睡，是刚被他开窗的声音惊醒。
“其他人呢？”尚扬反应过来，朝前面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快到五点半了，竟然就这样睡了两个多钟头。
“他们做完分内事就回去了。”金旭也把副驾的窗打开一点透气，道，“领导睡得那么香，大家伙哪好意思叫醒，投票推选出了最帅的这个，留下来陪领导睡觉。”
尚扬：“……”
金旭把自己说笑了，随即正经解释道：“有了新线索，专案组暂停了对于涛的审问，要等天亮再继续。回去也是趴办公桌上眯一觉，还不如车里睡得舒服。没被你睡觉耽误事，别有心理负担。”
尚扬很有心理负担，问：“你向栗队和督导组汇报过这边的情况了吗？”
“说了，刑侦队也发现了新情况。”金旭开门下车，从驾驶位那边再上来，准备开车，说，“回市里先吃个早饭，天一亮还有硬仗要打。”
路上，他把刑侦同事们也发现的新线索，对尚扬讲了讲。
于涛家在白原市下辖另一个县的农村，父母已不在人世，唯一的姐姐嫁去了外地，没有比较亲近的亲属，中学读到一半就辍学出来混社会。
刑警昨晚到他的家里去看过，多年没人住的房子都塌了顶，周围邻居也都很久没见过他。
经由村委会联系到了他姐姐，他姐姐表示姐弟俩关系也一般，联系不多，她家里事情繁杂，也很少回白原来，算起来都一年多没见过弟弟于涛。
但他姐姐提供了一个新情况，上个月，也就是九月中旬时，于涛曾经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谈了个可心的女朋友，计划结婚，想在县城买套房子，问她借点钱。
她嫁得不好，手头也不宽裕，考虑到弟弟除了她这姐姐也没人帮衬，承诺说会帮他想办法筹措一点。然而区区两天后，于涛又发了个微信，说不用帮他筹钱了，这婚不结了。
这和食品加工厂的周老板提到的情况一致。
于涛有个在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前不久分了手，原因不明。
“会是因为他买不起房子，女方提出了分手吗？”尚扬猜测道，“这事刺激到了他，导致他迫切想搞到一笔钱，才选中了刚从孙丽娜那里勒索到十五万的贾鹏飞。可是十五万也不够买房吧？”
金旭嘲讽道：“大人，这里不是北京。白原市区的房价也才刚过五千，他们那县城，有十五万都能付一套小面积的全款了。”
尚扬点点头，道：“哦……这样啊。”
金旭侧头看他一眼，发现他还是有点没睡醒，否则被怼不会是这反应，不禁又说了句：“在这边谈个对象，至少性价比很高。你考虑考虑？”
“我缺的是钱吗？我缺的是对象。”尚扬这时候半清醒不清醒，认定金旭在嘲讽他，那是一定要嘲讽回去，道，“还操心别人？你自己能娶到老婆再说吧。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抓紧时间表白去。”
金旭抓着方向盘的手握紧了几分。
“现在表白，年底结婚，明年就能当爸了。”尚扬道。
金旭：“……”
尚扬说那话时，脑子里想的是他妈帮他安排的数次相亲，时常都是说类似的话。在父母那辈看来，恋爱结婚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尚扬又道：“那于涛就是为了有这笔钱能买房结婚，才对贾鹏飞下手的吗？”
“本来刑警们也是这么想的，”金旭道，“逻辑上说得通。可惜于涛就算有了这笔钱，也结不了这个婚。”
尚扬问：“为什么？他前女友另结新欢了？”
金旭道：“死了。说起来，还是个熟人。”
尚扬：“……”
他彻底清醒了，失声道：“难道是……段双双？”
清晨，朝阳爬了上来，今天又是一个明朗的好天气。
“10.26抛尸案”嫌疑人于涛，被公安第三次讯问。
在新的证据和证人面前，真相已经趋于大白，于涛终于放弃了强硬的诡辩。
专案组组长栗杰和副组长金旭，坐在询问桌的这一侧。
于涛看了看昨晚见过的栗杰，再看看抓他归案的金旭，突兀地笑了起来。
隔壁观察室里，尚扬隔着单向玻璃，心里感到一阵紧张。
如金旭判断的一样，于涛是个天赋型的犯罪分子，教育水平低，成长中缺乏三观健全的成人引导，成人后对法律和生命都缺乏敬畏之心，道德感薄弱，但思维非常敏捷，心理素质极强。
“金警官，”音响里传来隔壁的声音，于涛道，“其实我听说过你。”
金旭道：“你昨天说过，以前被抓进来，远远地见过我。”
于涛道：“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听刘卫东提起过你，说别看你现在风风光光，以前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栗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讲事实而已，”于涛恶意地看着金旭，说，“你跟其他警察说过吗？三天两头被一帮男的扒裤子，听说这样的人长大很容易心理变态，还能当警察？”
观察室里的尚扬：“……”
栗杰把手里的本子摔在桌上，要发作。金旭却示意他没关系。
于涛嘿嘿一笑，用一种极其蔑视的眼神看金旭，说：“昨天你审我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表面上看起来，金警官很想抓到凶手，想把失踪的刘卫东找出来，其实心里怎么想的呢？有没有偷偷盼着……盼着刘卫东最好是已经死透了？”
他朝前倾身，诡异的蛊惑语气说道：“有吧，肯定有。”
金旭冷不丁道：“他死透了？你杀了他？”
于涛一怔。
金旭道：“怎么杀的？时间，地点。”
于涛笑一声，道：“你就是盼着他已经被我弄死了，对吧。”
“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金旭语气如常，说，“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把他找出来，他犯了什么罪，就该受到什么惩罚，你也一样。如果他被人杀了，我会抓到凶手，替他讨回他应得的公道。”
于涛眯了下眼睛，阴阴地说道：“不愧是当副局长的，会说漂亮话。”
金旭像听到什么荒唐笑话一样笑了笑，说：“漂亮话谁都能说，抓你回来的是我。痛快点招了吧，被你搞这出折腾得好几天没睡好了，你麻利点，完了我就能回去补个觉。”
单向玻璃这面，尚扬悬起来的心落了回去。
于涛这是自知脱不了罪，临了还要恶心恶心办案警察。
然而金旭心里没鬼，坦荡得很，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为所动，还能反将一军，重新把主控权夺回来。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督导组那位师兄匆匆走进来，显然是听说了消息，赶来旁听。
他一看到尚扬马上就认了出来，大惊道：“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尚扬的到来，表示来了更高一级的督导组。
尚扬忙道：“不是，我在休假，来西北找金旭玩，正好赶上了这案子。”
“金旭昨天怎么也不说一声你在这儿？”师兄松了口气，过来坐下看看玻璃那面，里面正一问一答，暂时说的还都是已知的情况。
尚扬上学的时候爱玩，一度热衷交际，和这位师兄有过交往，但这么多年不见，现在这情形，也没有叙旧的氛围。
但片刻后，他便感觉到师兄似乎在悄悄打量自己，忍了一忍，还是客气地问道：“怎么了吗？”
师兄用开玩笑的语气低声道：“你和金旭和好了？”
尚扬：“？”
他和金旭原本的关系是有多不好，连数年不见的非同届师兄都还记得。
只过去了三天时间，他自己已经忘了。
甚至还有种他和金旭一直就有这么好的错觉。
单向玻璃另一侧的讯问室里，面对无法再自圆其说的现实，于涛全招了。
“你和死者贾鹏飞什么关系？”
“没关系，以前不认识。”
“你和刘卫东又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债主，他朝我借过高利贷，利滚利欠了三万多。”
“是他介绍你和贾鹏飞认识的？”
“不是，我和贾鹏飞约见面，刘卫东也去了，纯属巧合。”
“你和贾鹏飞见面干什么？不是不认识？”
“找他买女尸。”
“段双双？”
“……”
“是刘卫东杀了贾鹏飞？还是你动的手？”
“我杀的。”
“为什么杀他？”
“想杀就杀了。”
“为了段双双？还是为了那十五万？”
“……”
“怎么杀的？”
“用锄头敲他脑袋，当场死了。”
“刘卫东当时在场吗？”
“在，但他没注意到我要杀人，等他看见，贾鹏飞已经死了。”
“他什么反应？”
“吓尿了，要报警，被我打了一顿怂了。”
“你胁迫他帮你布局，迷惑警方？”
“没胁迫，我说那十五万给他十万，当是封口费。”
“他还活着吗？”
“没有，死了，我杀的。”

第22章
真正的凶手摘下了伪装的面具,他所表现出的对于生命的漠视，让讯问和旁听的数名警察，都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而他所交代出的犯案经过和动机,也让观察室里的尚扬从匪夷所思到不寒而栗。
于涛和段双双是一对恋人。
于涛工作的食品加工厂给市里一家超市供货,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在这家超市做收银员的段双双,两人家境类似，同样是父母早逝，早早辍了学，十几岁就从农村独自出来打工,相似的经历,让于涛对段双双产生了怜惜之情，青年男女迅速坠入爱河，一度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而分手的原因,是两人感情稳定后,第一次发生关系,于涛愤怒地发现段双双已非完璧。他认为自己一直在被这个看似清纯的十九岁女孩蒙骗,遂毫不留情地与她分手。
几天后,段双双在农村老家悬梁自尽。
她的兄嫂回家将她草草落葬,就赶着回了市里打工赚钱。
入土还不到十天,她的坟墓被挖开，遗体被人偷走。
先前于涛对警察说，他根本不知道刘卫东私下里在偷偷做盗卖女尸的行当。
实际上,刘卫东从他这里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从几千块利滚利滚到了三万多,被他威胁要砍手砍脚,刘卫东情急之下,曾经告诉过他，自己有来钱的买卖，只要手头的女尸卖出去，一有钱马上就还他。
刘卫东为了让于涛相信自己有能力还钱，还对他描述过当时盗取和交易另一具女尸的经过，并声称白原市周边所有县区农村，女尸买卖市场都由自己和贾鹏飞这个小团伙垄断。
因而当于涛得知段双双的遗体被盗以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有可能是刘卫东一伙人所为。
虽然愤恨于被前女友欺骗，但他对这个女孩仍抱有感情，不能忍受她死后还被“嫁给”别人。
他给刘卫东打了数次电话，刘卫东大约以为他是催债，都没有接。他只好直接去找盗尸团伙的另一人贾鹏飞。
在此之前，贾鹏飞并不认识于涛，于涛声称想买某村刚丢失的年轻女尸，还说是刘卫东介绍来的，他愿意出二十万买下段双双的遗体，谎称是被死去多年的父亲托梦，要找个小老婆，找人算过，段双双的八字最合。
贾鹏飞半信半疑，担心是警方钓鱼，忙给刘卫东打电话问个究竟，刘卫东正在去省会的大巴车上，听贾鹏飞说这单能卖到二十万，顿时心痒难耐，半途下了车和贾鹏飞会和，决定交易完这一票再走。
财能壮人胆，他把被段双双遗容吓到的恐惧都忘了七分。
而其实，贾鹏飞在接到于涛电话前，就已经和别的买家联系上，只是因为于涛出价更高，和刘卫东一合计，于涛是个放高利贷的，还因涉黑进过局子，绝无可能给警方做这种线人。而且于涛也确实出得起这笔“尽孝”的钱。
贾鹏飞决定放前一位买家鸽子，把段双双的尸体卖给于涛。
10月24日傍晚，在远离村庄人烟的农田中，冬小麦刚播下不久，地里无人耕作，冬天昏冷的夕阳挂在天边。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田边路上，贾鹏飞拿了把锄头，装模作样地锄草，刘卫东蹲在田埂上，两人正为孙丽娜的事起了争执。
另一辆SUV缓缓驶来。
一场命案即将在此地发生。
贾鹏飞死于猥琐男的一时嘴贱，为了让于涛这买家满意，说自己为了美化段双双的尸体而做了哪些“工作”，形容这具少女胴体时使用了侮辱性词汇。
于涛被他激怒，突然动手暴揍他。
贾鹏飞挨揍时，刘卫东在另一边沉默不语，也全然不理会贾鹏飞喊他帮忙的叫声。
后来，于涛听他说起，贾鹏飞在于涛到来之前，刚刚向刘卫东炫耀着如何与孙丽娜发生了关系。
直到于涛抄起锄头，已被打趴下的贾鹏飞还在骂骂咧咧，骤然便没了声音。
刘卫东吓蒙了，拔腿想逃，被于涛追上来一脚踢翻在地，挨了顿揍。
于涛并不是有预谋的杀人，但在贾鹏飞死亡已成事实的当下，他飞速想到了一个计划，能让本就和贾鹏飞毫无瓜葛的自己彻底置身事外。
他以抹掉刘卫东的欠债、另给一笔钱为诱饵，让刘卫东不要把他失手杀人的事声张出去，并以在场只有他们三人，他正巧戴了棉线手套，锄柄上没有他的指纹，如果被发现，他大可以栽赃给刘卫东，威胁刘卫东和他一起抛尸，再一起把贾鹏飞的面包车开回贾家，故布疑阵，扰乱警方视线。
刘卫东既贪财又胆小，加上刚刚得知贾鹏飞竟靠着偷拍他和孙丽娜的不雅视频而从孙丽娜那里勒索到了钱，不但同意配合于涛，还又打起了那十五万的主意。
而后两人把尸体塞进面包车的后备箱，刘卫东趁机偷偷拿了贾鹏飞口袋里的手机，想要吞掉那十五万。
不料被于涛发现他鬼鬼祟祟的举动，他怕再挨揍，只得坦白了他与贾鹏飞围绕孙丽娜展开的一系列欺骗和敲诈，并说知道贾鹏飞的支付软件设定了面部识别。
原本计划得滴水不漏的于涛，在此时犯了致命的错误，对这笔意外之财动了心，长期放贷让他对使用他人名字注册的支付宝从事非法活动，没了被追责的警惕感。
可惜的是贾鹏飞的手机识别不了死去后已经僵硬的面部，最终转账失败。于涛也没想到转账失败还会留下记录。
之后，贾鹏飞的尸体被扔到附近一处人迹罕至、比人还高的荒草丛里。
于涛换上贾鹏飞的衣服，由刘卫东驾车，两人一路来到贾鹏飞家所在的村子，进村后，于涛让刘卫东下车假意小解，在监控下露脸，方便将来警察能找到他，他就可以作证称贾鹏飞当天回了家后没有出门，营造出贾鹏飞在家中离奇失踪的假象。
从小路离开贾鹏飞家以后，两人再度回到抛尸地点，把衣服穿回了尸体身上。
就在于涛默默计划着怎样趁刘卫东不备好将他灭口时，贾鹏飞的手机收到了微信消息，是先前那位约好了要买女尸的买家，贾鹏飞因其出价较低而选择了肯出二十万的于涛，没想到钱没到手，命先没了。
这位家里有男性亲属刚刚过世的买家，急于买一具年轻女尸来办冥婚，好将亲人下葬，发来的消息里表示，愿意多加些钱。
于涛装作见钱眼看，愿意把女友尸身卖掉，指挥刘卫东回复，同意将尸体出售给对方，并约定交易地点和时间。
刘卫东也参与过几次卖尸，学着贾鹏飞的方式，时间定在26日凌晨，地点选在一处山坳里，现金交易，十万整。
他满心狂喜，虽然错失了孙丽娜那十五万，但能赚到这笔女尸钱，还能得到一笔于涛给他的“封口费”，拿到钱后就远走高飞，永远离开白原市。
于涛一边翻看和“买家”的微信记录，一边假作随意地问，我都不找你追债了，你怎么还着急要走？
刘卫东道，挖过十来个女坟，没见过你前女友那么可怕的死相，吓得我整天做噩梦，感觉不太好，市里还有个警察跟我有仇，我不快点走，没准哪天就查到我头上，我不想坐牢。
于涛问，怎么会跟条子有仇？
刘卫东便说了，公安局有个姓金的副局长，是我初中同学……
待他说完，于涛道，如果这姓金的条子找你麻烦，岂不是会拖累到我？
刘卫东笑，不会，我……
他究竟想说他如何，没人知道了。
于涛用贾鹏飞的手机猛击刘卫东的头部，趁他眼冒金星不及反应时，再用塑料袋套他的头，在脖子后方勒紧，活活将他闷死了。
26日傍晚，几位骑行驴友发现了荒草地里的男尸，警方已经赶去现场侦查，这一消息被好事群众在当地微信群和朋友圈里散播开来。
于涛原本想过几天再把凶器——那把锄头放回贾鹏飞家里，但没想到贾鹏飞的尸体被发现得这么快，只得匆忙把藏在他住处的锄头拿出来，趁警方还没确认死者身份，先一步放回贾鹏飞家里。
结果在厂区院内被保安撞到，还在凶器上留下了能直接指证于涛一切证词都是在说谎的关键性指纹。
观察室里，尚扬长呼了一口气，真相虽迟但到。
他为这三天来付出了极大努力的一线刑侦人员感到由衷的高兴。
单向玻璃那一侧。
栗杰问：“是你把贾鹏飞的手机扔进邻居家水缸里的？”
于涛道：“是，本来想把锄头和手机都放在他家里，太慌了，给忘了，放完锄头出来，才想起手机还在我身上，想再翻墙进去，听见警车声，着了急，就随手扔进了那缸里。”
栗杰：“……”
也即是说，刑警们和他竟是前后脚，只差了几步，就能当场抓到凶手。
“尸体呢？”金旭面无表情地说，“刘卫东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于涛抬眼看向对面的两名警察，慢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观察室里。
师兄不禁道：“这人恐怕是有点反社会人格。”
尚扬也皱起眉，说：“他能把尸体怎么处理？像处理贾鹏飞尸体一样随处扔掉的话，白原市的荒山野岭面积大了去，找寻尸体的工作量可不小。”
师兄点点头，道：“希望栗队和小金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可这要怎么问？他这分明就是想在伏法之前，恶意地刁难一下这帮条子。
栗杰控制着脾气，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金旭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尚扬满头黑线，朝身边省厅督导组的师兄解释道：“他这几天为了找线索，忙到半夜三四点才能回去眯上一会儿……”
“知道知道，当然能理解。”师兄一脸好笑地说，“你这话说的，怎么像你是小金的家属一样？”
尚扬只好也笑了下，心里却想到，金旭何止是没有家属，他连一个家里人都没有。
隔壁。
金旭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食品厂，你的住处房间里，我们发现了十万块现金，是段双双的卖尸钱吗？”
于涛闭口不答。
金旭道：“这买家花了十万块，买大送小，还挺划得来。”
于涛一愣，道：“你说什么？”
金旭故作惊讶道：“你不知道吗？段双双死前有了身孕。”
于涛满脸呆怔，突然发起狂来，但审讯椅将他牢牢困在原地，他只能徒劳地大吼大叫：“这个臭婊子！老子为了她杀人！都他妈是为了她！她还怀了别人的野种……”
他蓦然安静下来。
他与段双双发生关系的当时，就发现了她不是处女，羞辱她并提出分手，几天后段双双自尽而死。
他听说后，觉得很欣慰，认为段双双心里有他，是被他嫌弃后羞愧难当，才选择了死。这让他被欺骗的心理得到了安慰，想把段双双的尸身找回来，也是本着已经原谅了她，把她当做自己所爱女人的动机。
可是，段双双竟然怀了孕，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这是让他生气抓狂的原因。
但他始终是个聪明人，马上又意识到，如果段双双水性杨花，随便和别人发生关系有了孩子，又怎么会自尽？
“她很有可能曾遭遇性侵害，”金旭道，“据她的小姐妹说，她曾经透露过被人欺负，但不肯说是谁，后来和你谈起了恋爱，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结果又被甩了。回老家前，她在药店买过验孕棒，我们有充分理由可以认为，她是因为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才选择回到老家自尽。”
栗杰看了他一眼，马上意识到什么，配合地说：“县里刑警其实早就掌握了她被侵害的线索。”
于涛双眼发红，道：“是谁，是谁欺负她？”
金旭道：“不知道。”
于涛怒骂道：“怎么会不知道！你们警察就是废物！”
金旭的食中二指之间转着一支中性笔，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你都不知道谁送你的绿帽子，差点喜当了爹，谁才是废物？”
于涛被气得脸都绿了。
栗杰假意呵斥：“金副局，注意态度。”
金旭便配合地坐端正，道：“其实段双双死前，县刑警就怀疑她自杀的动因是被侵害，但她家里人不同意对尸体解剖，执意要下葬，你也知道农村有些事，我们警察管不来，最后只能当做悬案。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的尸体被卷进了刑事凶杀案，如果我们能找回她的尸身，就能对她进行尸检，为她肚子里的胎儿做DNA检测，就能知道到底是谁侵害了她。”
于涛双手用力抓着审讯椅的边沿，表情有些狰狞。
金旭一派轻松地转了转笔，说：“你把贾鹏飞手机里和买家联系的微信记录都删了，我们现在找不到她的尸体，不如你提供点线索，她到底被你卖到哪儿去了？”
单向玻璃的这一面。
尚扬满头雾水，段双双遭遇过性侵害吗？卷宗里完全没提过这件事。
而且现在的关键，不是应该找到刘卫东的尸体吗？为什么金旭要一直追问段双双的尸身在何处？
师兄却笑了起来，说了句：“小金要是没被上交给公安，现在一准是个惊天巨骗。”
尚扬：“？”
讯问室里。
于涛比尚扬更快明白过来，说：“金副局，你在诈我，是不是？”
金旭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于涛明知道金旭在诈他，但又拿不准金旭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有夸张的成分。
总归整件事不可能全是金旭凭空捏造出来的。
最后于涛认了输，道：“我知道我出不去，不能给双双报仇了。希望金副局能说到做到，抓到欺负过她的人。”
金旭淡淡道：“这不用你说，我是警察，打击罪恶是我的工作。”
于涛静默片刻，说：“我没有卖掉双双。”
直到这时，尚扬才忽然间反应过来。
于涛对段双双怀着非同寻常的情感，他不会把她的尸身卖给别人去结“冥婚”。
但他住处又搜出了卖女尸得到的十万元现金。
于涛不肯交代刘卫东的尸体在哪里，金旭应当是立刻就想到了一种最诡异的可能，便以退为进，换了个方向，逼于涛亲口承认了段双双的尸身没有被出售。
那么，被于涛卖掉的“女尸”，只能是他可以支配的另外一具尸体。
周家庄，食品加工厂。
栗杰带队，押着于涛，来到了加工厂的小型冷库里。
顺着于涛指认的地方，刑警们把冰柜打开，最深处做了隔层，卸掉那层板子，露出了一具女尸。
她因自缢而死，又被不法分子从坟墓中挖出，几经辗转，被藏在了这里，脸上和身上都被冻出了一层白霜，双目圆睁不能闭合，嘴巴也张着，像还有什么未尽之言要向这个世界诉说。
久经沙场的刑警们都不禁被这骇人的表情惊得向后退了半步。
被押在人群外的于涛，目光平静而温柔地看着“她”。
稍后，段双双的尸检报告表明，她曾有过不止一次的堕胎史，法医也成功取得了她腹中胎儿的DNA样本，比对结果令人震惊。
不久，段双双的哥哥因为长期侵害亲妹被捕，因为段双双上一次结束妊娠时确定是个未成年人，这兽兄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就是另一桩案件了。
当下，与食品加工厂里找到段双双的同时。
白原市辖区某县，某村。
金旭带着数位刑警，将一处新坟挖开，露出合葬的两具棺木。
尚扬没穿警服，在旁边与坟墓主人的家人交谈。
在墓主家人的指认下，刑警们起出了其中一具棺材。
在场的是墓主的姐姐，一位中年大姐，在乡政府工作，坟墓里埋的是她的弟弟，唐氏综合征导致的先天智障，前不久去世。
据她自己介绍，弟弟活着的时候，父母就张罗着想给他娶个媳妇，好生个孙子，她一直极力阻拦，智障人士结婚本来就不合法，并且唐氏极有可能传染给下一代，最后父母只得作罢。
不久前她弟弟去世，年迈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照顾这样一个儿子非常辛苦，但想到活着的时候没给儿子娶到老婆，死了还不能给儿子配一门冥婚？
这位大姐被父母闹得受不了，托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女尸，找到了贾鹏飞，她父母一听是个十九岁的年轻女孩，才刚死不久，请人算了贾鹏飞发来的八字，也说十分般配，相当满意，谈好了价钱，八万八千。
不料贾鹏飞那边第二天忽然反悔说不卖了。
“我心想这下正好，省得折腾，”大姐无奈道，“结果我爸一听，饭也不吃了，坐在我弟弟跟前抹眼泪，说弟弟这辈子可怜，苦了一辈子，人都没了，连说好的老婆都还能跑了。我就也心软了，又给那个卖尸体的发了消息，愿意多给点，凑个十万整，他也同意了。”
三天前的午夜十二点半，双方约在另一个县的某处山脚下，一手交钱一手交尸。
这大姐没有亲自去，托付给了一个本家的堂弟，堂弟带了个朋友一起去，山里没灯没火，又是运一具尸体回来，两个年轻人战战兢兢，打眼瞧了是具尸体，也没敢仔细看，把钱给了，就慌慌张张把尸体装车上拉了回来。
结果回来交给堂姐一看，一起傻了眼。
大姐讲到这里，都是一脸荒唐，说：“那俩傻小子，回来还跟我说，这姑娘眉清目秀挺好看，就是不瘦，搬着有点重。可是钱也花了，这事又不能报警。说白了也就是买来给我爸妈安心，让他俩别闹了，干脆就糊弄着我爸妈，凑合着把这尸体跟我弟一起埋了，他俩高兴我弟在地底下有了媳妇，我也省得闹心。”
尚扬：“……”
那具被起出的棺木，里面躺着的，正是被穿了女装，还涂着红脸蛋，化妆成“鬼妻”的刘卫东。

第23章
受到社会各界关注的白原市“10.26抛尸案”在案发六十个小时后,正式宣布告破。
忙到晚上，送走了圆满完成任务的省厅督导组，只剩下自己人。
栗杰很是高兴,道：“晚上一起吃个庆功饭！我来请客！”
一众办案刑警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都表示：“太困了！要回家睡觉！”
于是大家当场解散,各自回家去睡觉。
凶手归案,物证齐全,案情尘埃落定，剩下的工作主要是报告与文案之类,明天上班再做也不会耽误什么事。
天亮，尚扬神清气爽地醒来，发现金旭的家里只有他自己在。
刚过七点,就去上班了吗？
尚扬拿了换洗衣服，到浴室去冲了个澡。
白原市已经正常供暖，室内温暖如春，也非常干燥。
完后，尚扬只穿了件黑T恤和宽松平角裤，头发还没吹，出来想先喝点水。
金旭开了门从外面进来,正看见他这样，愣在门口。
楼道里直往家里冷风，尚扬端着杯子,大声：“快关门！”
金旭反手关了门进来，一身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脸有点红。
尚扬看他手里提着早点,笑道：“正好饿了。我吹下头发,马上来。”
他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呜呜声里,金旭在外面摆好早点与碗筷，在餐桌边坐下，像个等开饭的小朋友，充满期待地望着浴室那扇门。
尚扬吹完头发，又洗过手，出来也坐下，准备吃早饭。
“抛尸案……”他还想问问后续的事。
“领导，都结案了，能不聊它了吗？”金旭皱起眉。
尚扬本着对一线干警的关爱，说：“好好好，不聊不聊。”
“你不换件衣服？”金旭看了眼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
他皮肤一向很好，通身白皙，体毛稀疏，再穿成这样，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就像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在宿舍里刚起床的样子。
金旭收回视线，道：“这……着装不规范。”
尚扬说：“休息时间案子都不让问，你又和我讲着装规范？少来了，我有什么你没见过的吗？”
大学四年上下铺，早上同起，晚上同睡，确实如此，彼此之间什么样的打扮，对方是没见过的么？
就连晾在外面的内裤，看一眼都知道是谁的了。
洗澡也是在同一个澡堂子，人多时间紧的时候，几个男生还常常会共同一个淋浴头。
联想到澡堂子，尚扬也想起一事。
“有件事我要向你解释下，”他认真地说，“问你为什么用香皂洗头，我当时是以为你忘了带洗发水，还想把我自己的借你用。”
金旭没想到他此时提起这个，笑了一笑，问：“哦。那怎么最后没借给我？”
尚扬道：“你忘了？我刚跟你说了一句话，你理都没理我，扭头就换另一边去洗，我哪还有机会借给你？”
又不无控诉地说：“类似的事可不止一次！刚开始我对你示好过很多次，你从没给我好脸色，后来我才不往你身边凑了。以前我们亲近不起来，这都要怪你，我最初对你很友好，你不会都忘了吧？”
他说着这些事，心里其实很高兴。
过了数年以后，他重新认识了从前不了解的金旭，有机会与这名老同学再度聊起这些充满青春气息的往事。
以前的龃龉经过岁月的涤荡，似乎也都变成了有趣的回忆。
“实话实说，”他又问，“我给你的初印象，是不是不怎么样？”
那时他既中二又叛逆，从小被身边的人捧着长大，刚入学公大还没被教官们敲打过，难免拿着点讨人嫌的骄矜架子。
后来回想当时种种丢脸事迹，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而那些特质，恰恰是会被金旭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极度厌恶的特点。
从鹿鸣镇回来那一天，他就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自以为这足够解答他与金旭学生时代莫名就气场不和的原因，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里。
金旭却道：“不是，我对你的初印象很好。”
尚扬不信，说：“老实承认讨厌我吧，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金旭笑道：“那还真不是，你是不记得了，刚开学那天，你是第一个主动问我叫什么的人。”
尚扬：“？有吗？”
“我坐了几十个钟头火车到北京，脏得要命，自己都觉得自己一身臭烘烘，也没衣服穿，穿了套高中校服，短了不合身，普通话还说的特别难听。别人看我八成就像看个又高又蠢的傻子，其他同学都没理我。”金旭讲别人的事一样讲出自己那时的窘境，泰然自若，显然并不在心上了，而后道，“你过来问我叫什么，我当时心想……”
尚扬饶有兴味地听着，好奇他想了什么。
金旭却不正经地说：“我想，这要是个姑娘多好，怎么偏是个男的？”
尚扬：“……”
他埋头吃饭，不想和金旭聊了。
金旭收起笑来，目光沉静地望着尚扬的侧脸，说：“在澡堂里也是，不是因为生气才黑脸走开的，是因为我不好意思看你，更不想让你看我。”
尚扬没听明白这句话，道：“都是男的，看看能怎么样？”
金旭：“……”
他突然就有点不高兴，端起碗把粥喝了，结束了这场回忆过去的聊天，说：“我要上班去了。你今天计划做什么？”
尚扬猜测地想，金旭是不是因为从前的一些经历，很讨厌被人看到他的……
“局里或者派出所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尚扬道。
金旭道：“没有。”
“那我想去看石林，”这是当地有名的自然景观，尚扬道，“下次再来没准什么时候，没事的话，我就去看看。”
金旭道：“你自己行吗？”
这样问完，他却也只得道：“可是我没时间陪你去。”
尚扬说：“不用人陪，我又不是小孩儿。”
他留在白原这几天，天公作美，天气总是很好。
金旭忙了几天抛尸案，派出所里积压了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别说给尚扬做地陪，连和尚扬一起吃饭都没得时间。
尚扬只当是来了白原度假，在市内租了也辆车。
第一天自驾去看了石林，第二天去逛了湿地公园，参观了一处红色旅游景区。还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回研究所打杂的袁丁羡慕得嗷嗷叫。
第三天……尚主任累了，开车太累了。
白原市旅游资源还挺丰富，却也没能带动起经济，和景点分散关系太大了，开车三小时，参观三十分钟，还要再开三小时回程。
这一天，他在白原市区内兜了一天风，看看当地风土人情，尝尝特色小吃，买了点东西，也还挺有意思。
半下午时，金旭打电话问他在哪儿，说延迟了三天的庆功宴，定在了今晚，叫他也一起去吃个饭。
“我不去了吧，不合适。”尚扬道。
“我师父让我叫你一定去，他的面子你也不给吗？”金旭道。
“这……”
“都是你认识的人，刑侦大队的，还有两位市局参与办案的，你都见过。”
办案那三天里，尚扬和各位都见过面，别人也都知道他还在白原没回去，他也算是为这案子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分享下庆功的喜悦也无不可。
想了想，尚扬道：“好吧。什么地方？几点？我自己过去。”
当晚。
这帮西北汉子……太能喝了！
尚主任现在就是后悔。
他原本想，随便吃点饭，稍稍喝几杯也可以，没想到这边喝酒的杯子比碗都大。
刑侦队的各位不知简直是给足了他面子，排着队转着圈地来与他喝酒。
刚开始他还没上头，勉强听得明白这些警察是说“谢谢照顾金副局”这样的场面话。
他也都应着：“我们是老同学，当然要互相照顾。”
后面再来就越说越离谱，栗杰拉着他，跟他说什么“小金就是嘴笨，脸皮又薄……”之类的鬼话连篇。
嘴笨脸皮薄？谁？金旭吗？
尚扬喝酒喝到上脸又上头，脑子没有嘴巴跑得快：“呵，还有比他油腔滑调的人吗？栗队，你不要睁眼说瞎话了，当心我把你护短写进报告里。”
栗杰语重心长地与他小声说着体己话：“你还是不了解他，要多沟通多了解，你看你们年龄也到了，早点稳定下来……”
尚扬听得一头雾水，伸手去扯栗杰的脸，道：“你不是栗杰吧？是不是我妈假扮的？”
栗杰：“……”
金旭过来按住尚扬，阻止他继续祸害栗杰的脸皮。
“我就走开一下，你怎么喝成这样？”金旭难以置信道。
“你问我我问谁？”尚扬感觉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拍着金旭的肩，说，“白原公安队伍里的同事们，都对你太好了，每个人都来跟我说请我好好照顾你，他们对你真不错。”
金旭：“……”
其他一众同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扭过头去各自聊天喝酒。
尚扬的手搭在他肩上停住，说：“我也真心为你高兴，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这次参与侦破案件，让他对金旭这个人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全新认知，这认知从好奇到敬佩，最后甚至说得上还有了一点仰慕。
金旭道：“我怎么好了？”
尚扬对他笑，努力调动着思维想把话说得更清楚，道：“你有自己真心喜欢的工作，还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同事，关键是你自己，你是个纯粹的人，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到你。金……金旭，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我太高兴了。”
金旭：“……”
他们从未聊过与鹿鸣镇中学有关的种种。
那天讯问过嫌疑人，尚扬也没有来问过金旭，嫌疑人那句侮辱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当时他就想过，尚扬一定是已然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小心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没有聊，尚扬一定知道他不想再被提起，于是依旧装作不知道。
深夜，庆功宴结束，众人散了各自回家。
尚扬和栗杰两人都喝得有点大，勾肩搭背，但说着鸡同鸭讲的话，在分局家属院的楼下道别。
“栗队，回见了您内。”尚扬道。
“叫什么栗队？叫师父！”栗杰已经走开了，还回头喝了这么一句。
“想当师父还不容易？”尚扬与金旭一起上着楼，说，“下了班兼职开滴滴，人人都叫他师傅。”
金旭：“……”
他开家门的时候，尚扬忽从他身后贴在他背上，一副没见过用钥匙开门的模样，盯着他手里看。
“看什么？”金旭道。
“没看什么，”尚扬道，“喝太多了，站不稳，靠靠你。”
金旭无语道：“你是醉了还是清醒的？”
尚扬道：“一阵一阵的。你倒是开门啊，等什么呢？”
金旭把门开了，尚扬扶了把墙走进去，差点被门框绊倒，金旭想扶他，他自己站稳了，摆手示意没事。
“睡一觉就好，别管。”他说。
开了灯，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大束扎好了的鲜花。
金旭：“……这花？”
尚扬在沙发上重重坐下，两腮酡红，眼神有点发直，说：“今天路过无忧花店，进去买了把花。”
金旭想了下才想起来“无忧花店”是孙丽娜的店，脸色微沉，道：“你可别再惹下什么风流债。”
尚扬道：“想多了，真就是路过，她看见我了，我就进去打了声招呼。”
顿了一顿，道：“她还向我打听你了。这妹子真是颜狗啊。”
金旭：“……”
尚扬看他一眼，道：“你确实长得很帅，我不记得你以前有这么帅。”
金旭：“……”
尚扬感到头脑不太清醒，说：“我得睡觉了，不然撒起酒疯来，那可太难看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旁边并排的两扇卧室门，一下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该睡在哪个门里。
金旭道：“都行。”
尚扬便点头：“哦，谢谢。”
他进了主卧里，金旭在外面一脸哭笑不得，想了想，又抬脚跟过去看了看。
尚扬横着躺在了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金旭走进去，帮他把鞋子脱掉，拿了薄被想帮他盖一下。
尚扬没动，但睁开了眼睛，礼貌地说：“谢谢你。”
金旭：“……”
尚扬道：“我脑子很清醒，身体不受控制而已。”
金旭把被子搭在他身上，道：“睡吧。”
尚扬看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金旭道：“有什么需要？喝水吗？”
“不喝水。”尚扬严肃地说，“你长得好他妈帅啊，本颜狗被你迷到了。”
金旭：“……”
尚扬忽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一些，仔细看他的五官，道：“你是不是整容了？”
“没有。”金旭忍不住看他开合的嘴唇，道，“你……你真好看。”
尚扬有点苦恼地说：“我觉得我的鼻子不够挺拔。”
金旭看他挺拔的鼻梁，道：“不要胡说，我看就刚刚好。”
尚扬欣然道：“谢谢。”
他拉着金旭的衣领，金旭俯着身，与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不得不将手撑在他的身旁。
两人的呼吸就这样交错在一起。
金旭的视线从尚扬的鼻子挪到他的嘴唇上。
尚扬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旭的呼吸急促，只要再稍稍半寸，他就能吻到对方。
但尚扬的手也随即松开了他的衣领。尚扬是睡着了。
金旭：“……”
最终他没有继续，把被子盖好，关掉灯，出去时还带上了房门。
夜晚过去，黎明到来。
金旭出门去上班时，醉酒的尚主任还没醒。
日上三竿，尚扬头痛欲裂地爬起来，太久没喝这么多，简直是要命。
他睡在主卧床上？金旭睡了隔壁吗？
等等……等等。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昨晚的碎片式画面。
他躺在这张床上，揪着金旭的衣领把人拉低，两人离得极近，嘴唇要碰到对方。
？？？
！！！
干！发生了什么？
亲……亲了吗？
尚扬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完全想不起来了。
倒是记得自己大放厥词，对金旭嚷嚷着：“本颜狗欣赏你的美貌！”
这无疑是在老同学面前社死，死得还很难看。
松山派出所。
金旭正与张志明副所长商量工作分配，他想今天调个休。
“去办点私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张副所长道，“再不办就来不及了。”
别人不可能在白原待着不走，只怕也就再留三两天。
和张副所长商量妥当，手机里有条微信消息进来。
金旭拿过来看了一眼，表情顿时一空。
尚扬：家里有急事叫我回去，我临时买了车票，列车已经出发，来不及当面道别，谢谢这次盛情招待，以后如果去了北京，记得联系我这个老同学，到时请你吃饭。
还敢更官方吗？金旭被活活气笑了。
列车上，尚扬坐在窗边的位子，斟词酌句地发了那条告别消息后，既尬又麻。
为了避免难堪，他选择了跑路。
手机一震，金旭回复了他。
金旭：好，很快就去，你等着。
—第一案&#183;他来到我的城市—
（完）

第24章
一个多月后。
首都机场。
刚落地的尚扬在行李转盘前等着拿行李,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查看在天上的两个小时有什么新消息。
心情里既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迷茫。
这心情当然和工作无关。
前阵子去了趟西北，他与“关系不好”的大学同学金旭,既有了对方的手机号,也加了对方的微信。
到回来的前一夜,他因为撒酒疯,觊觎金旭同学的美貌，疑似强行拉着金旭同学和自己亲了嘴……必须要强调是“疑似”。
因为他真的不记得到底有没有亲。
从西北回来以后，金旭仍然主动通过微信和他保持着联系，基本上都是发些无关痛痒的问候,讲讲日常公安工作,有时候也会开些玩笑，而尚扬就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两句毫无感情的对白，仿佛他就是一对一帮扶白原公安基层建设的官方发言人。
可是吧，又总有一种古怪的暧昧感萦绕在这个对话框里。
他也想过问问金旭，究竟是亲了？还是没亲？
可是金旭是这无事发生的态度,那他一旦问出口,场面就会更加古怪。
假设事实是亲了，金旭仍然这么友好热情,并且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金副局，你不对劲。
假设没亲,那他问出这种问题,在金旭看来，他能是什么意思呢？——“尚主任,你不对劲。”
反正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对方不是金旭,是另外别的哪个男生,他想他也不至于如此纠结，可能都不会在第二天酒醒后选择逃跑，换成是别人，就算他真亲了又有什么关系？
关键就在于，他和金旭根本就还没有建立起男生之间亲密无隙的正常友谊。
在他单方面对人家金旭燃起欣赏、敬佩、仰慕之情的时候，由于自己酒后无品失了德行，两人的关系半路急转弯，朝着另一个亲密方向疾冲过去。
这？怎么能行？
他怀着复杂的心绪，站在行李转盘前，把积压的消息翻了翻。
有研究所领导发来的，和工作相关的信息。
有他妈告诉他，说狗狗今天拉的粑粑正常，肠胃炎应该好了。那狗原本是尚扬的狗，但他一直出差，多数时候都是他妈在养。
还有袁丁，问他是不是今天回京，北京天气冷，要多穿两件衣服。袁丁实习期满，已经不再跟着尚扬，而是调去了其他部门，是袁丁自己向上面申请，说想去一线。
没有金旭发来的消息。
过去的这半个月，尚扬在江浙出差。
算起来已经有两天时间，金旭没找他说过闲话了。
他又向下翻了翻，还有几条广告，而后，手指停住。
一位前几年认识的朋友，说有件私事想找他帮忙。
从机场回单位的路上，他把该回的消息都回复完，最后给这位朋友回了电话。
对方讲了一件让他感到很意外的事。
下午近六点，处理完了回到单位后的一些杂事，尚扬收拾好东西，出门下班。
隆冬时节，天黑得很早，还不到六点就已经和夜里一样，北风呼啸，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顶上，将自己捂得严实了些。
出大门时，门岗不确定这位是哪位，对他敬了个礼，他一瞧，今天执勤的门岗比他警衔还高，只好把帽子摘下来，立正，回敬了一个。
“尚扬！”刚和门岗礼毕，就有人在叫他。
出门即是长安东街，他循着声朝西看过去，一个穿了一身黑的高个子，站在门外绿化带的边上，戴着帽子和口罩。
尚扬：“？”
门岗道：“在这儿等了有半小时，我让他登记下进去，他又不肯，这么大个子，还挺害羞。”
那人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对尚扬一笑。
尚扬：“！”
对方又把口罩戴了回去。确实是有点害羞那意思了。
尚扬快步走过来，一脸迷茫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口罩挡着半张脸，挑了挑眉，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道：“我不是说过，年底会来学习么。”
尚扬：“……”
他有一点晕头转向。
金旭刚才摘掉口罩那一下，他耳朵里甚至嗡了一声。
嗡什么？晕机反应现在才上来吗？
“我以为你们五点半下班，”金旭道，“所以才来得早了。”
尚扬疑惑道：“你不是应该以为，我还在南京吗？”
金旭道：“你提到过周三回来上班，忘了？”
尚扬又道：“你哪天来北京的？”
金旭道：“两三天了。你干脆把我铐进去问吧，非得在这儿审我吗？”
尚扬也有点冷，把羽绒服帽子扣回头上，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站在那里与金旭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大概明白金旭之所以等在门口，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进单位里面去。
那位执勤门岗奇怪地打量他俩，也不知这两位在门口看西洋景，是几个意思。
“那去我住的地方聊？就几步路。”他说。
他租房住，就在单位后面，离了只有七八百米。
他带着金旭从国博边上经过，金旭朝那恢宏建筑看了一眼。
尚扬道：“想参观吗？排队的人很多。不过碰上有特别展，部里偶尔也有组织参观的活动，明天我问问，最近有的话，加你个名额，能走绿色通道。”
金旭淡淡道：“再说吧。”
他打量了圈四周，说：“这里环境真好，在办公室就能看见故宫的金瓦吗？”
尚扬道：“我们办公室不行，只能看见旁边旧楼的房顶。”
金旭口罩遮着半张脸，只用眼睛望着他，路灯下那眼神清亮，似有波光粼动。
他以为金旭对这周遭很感兴趣，主动介绍说：“小时候我家就住在大院里边，在家里是能看见故宫的。那时候长安街还没管制这么严，广场上还能放风筝，倒是也没现在这么繁华，游客也不如现在这么多……”
但他越说，金旭的笑意越发淡了，最后只“嗯”了一声。
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地走着这段几百米的路。
尚扬能感觉到金旭有种特殊的拘束。
他迟疑地猜测起来，金旭不会以为自己是在炫耀什么吧？
“这几天学习很忙吗？在哪个单位？”他问了句。
金旭说了在某区分局，道：“不忙，就是见识见识首都公安的先进工作方式，确实是比我们小地方像样多了。”
尚扬不自觉地说：“其实问题也还是很多，只不过表现在其他地方……”
“少说两句，”金旭道，“回头灌一肚子风。”
尚扬便闭了嘴，片刻，又忍不住：“你这两天没找我聊天，我还以为你在忙什么大案子。”
金旭道：“没案子不好吗？我就不盼着有案子。”
尚扬道：“也是。”
他们已经离长安街远了些，国博和那栋大楼被抛在身后。
“怎么？”金旭眼角看向尚扬，又拿出点痞气来，说，“我没找你，你有点想我了吗？”
尚扬心里一松，感到先前那种拘束消散了，笑着说：“那倒也没有。本来也用不着天天都联系。”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口是心非了。
在江苏那两天，还有公事要忙，顾不上细想。白天回京在机场，等行李那阵，翻消息发现金旭有两天没找过他，难免就有一种被遗忘的感觉。
类似是，小时候邻居小伙伴每天都来找他玩，忽然有一天就不来了。
他以为小伙伴有事，结果等他找上门去，人家是找了新的玩伴，玩得正好，把他给忘了。
“就承认是想我了，能怎么样？”金旭一副你看我多大方坦诚的语气，说，“我就还挺想你的。”
尚扬：“……”
“你从白原走得匆忙，说家里有事，是什么事？”金旭道。
尚扬：“……”
他开始后悔不该邀请金旭去他住处了，现在这还在开放空间的马路上，等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岂不是比现在更尴尬上百倍？
但他马上想到一个解决办法，道：“我给班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他们的大学班长在母校公大任教，同时还在海淀分局挂职，实践和理论两不误。
“正好我有点事想找他说一下。”尚扬拿出手机来，心里想起了在机场被朋友托付的那件事，需要找位一有执法权、有一定办案能力、并且为人还非常可靠的警察来帮忙，班长就很合适。
他给班长打电话，叫班长到他家来一起聚一下，金旭不做声地听着。
“对，是金旭来了……”尚扬把手机给金旭，示意他和班长说句话。
“是我。”金旭接过，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你是不是很忙？忙就改天再来，我又不急着见你。”
尚扬劈手又把手机夺了回来，简直没眼看金旭，对电话那头的班长道：“曲燎原，是不是兄弟？是就必须来。”
班长曲燎原在那边一阵笑：“你俩怎么回事？到底带不带我这电灯泡一起玩啊？要不你俩再商量一会儿？”

第25章
尚扬心里本来就有鬼,听曲燎原这样开玩笑，马上就觉得血液朝脸上涌，不太自然地瞥了金旭一眼。
金旭：“？”
手机现在贴在他耳边,金旭其实也听不到班长在那边说了什么,不想让班长来的心思倒是昭然若揭,抬高音量与班长隔空交谈：“你有事就别来了！来日方长,我要学习一个月！”
尚扬道：“别听他的,我找你还有正经事。”
曲燎原答应一会儿就过来。
挂了电话,金旭问：“你找班长有什么正经事？”
尚扬道：“不该你知道的少问。”
金旭略有点阴阳怪气，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最喜欢找班长说悄悄话，这么多年了，你对班长倒是没变。”
“我就是喜欢班长,不行吗？”尚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假装是开玩笑,说，“不然我怎么单身到现在,还不就是在等班长开窍。”
正好到了他住的小区，金旭跟着他进了大门。
“难怪，我早就觉得你对他不同寻常，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金旭居然煞有介事地配合道,“前年你们到白原看我,你知道我看见你们俩一起出现，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好家伙,这俩果然还是勾搭上了。”
尚扬：“……”
他胡说八道,怎么金旭比他还能胡说八道？
金旭道：“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
尚扬按了电梯,服气道：“我和班长清清白白,晚上见到他不要乱说话。”
金旭道：“你又不等他开窍了？”
尚扬有点来气,说：“我孤独终老可以了吗？别说了。”
他这气来得莫名其妙，不是冲金旭，更不可能是冲别人。
那只能是冲他自己。
隐隐约约的，他明白这始终弥漫的暧昧是来自于什么，不想直面罢了。
金旭两手插着兜，说：“怎么就能孤独终老了？你是看不见我吗？”
他那个“我”字说得极轻，偏巧和电梯到的“叮”提示音重合。
尚扬走进电梯里，他便也跟进去。
“你刚说什么？我看不见什么？”尚扬狐疑地问。
“没什么。”金旭道。
尚扬的住处，和金旭的“狗窝”比起来，是另一种干净整洁。
金旭住的地方，工整程度活像是主人每天都在接受军训检阅。
而尚扬这里，沙发上设计感十足的几何抱枕，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不起眼处的藤条扩香器，这就是一个少见的精致派单身男性的家。
金旭：“……”
尚扬道：“怎么？这半个月没在家，是有点落灰，别在意。”
金旭笑着说：“没有。我喜欢你这地方，就像是我的……”
他顿了顿，才说完后半句：“是我的梦中情家。”
这代表着审美被肯定，尚扬满意道：“那你回去照着搞一个，需要买什么问我，我发你链接。”
金旭道：“你不是应该直接邀请我住下吗？”
“不要白日做梦。没有大号拖鞋，凑合穿一下，”尚扬拿了双自己码数的拖鞋给金旭，道，“很少有男的来。”
金旭一边换鞋，一边问：“所以是经常有女的来？”
尚扬道：“对。我妈。”
金旭顺势问起：“你跟你爸还在冷战？这冷战真够久的。”
上次在白原，两人聊起过一次尚扬的父亲，当时袁丁在场，只提了一句就终止。
但现在，显然尚扬还是不大想聊起自己这糟糕的父子关系，刻意讽刺地说：“干什么？你也想通过我，找他请个安吗？”
金旭就识趣地不再问了，看到客厅角落里有宠物食盆和饮水器，没有看到宠物，说：“你不在家，你妈把狗接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狗？”尚扬故意道，“我养的是猫。”
“因为沙发和窗帘都没有被抓得起球，”金旭又指那书架，道，“像这种敞开式书架，你敢在上面放那种玻璃摆件，还说养了猫？骗我。”
尚扬笑起来，道：“你来我家破案了是吗？那可不是玻璃，是水晶。”
金旭走近了看那水晶摆件。
是一只彩虹色的水晶小马。
金旭随口道：“这不就是玻璃吗？有什么不一样？”
尚扬想说当然不一样了，二者的主要成分……都是二氧化硅。
最后他说：“比玻璃贵。”
“行吧。”金旭笑道，“不过还是很漂亮，这像你会买的东西。”
“这回你就看走眼了，”尚扬说，“那是过生日的时候，朋友送我的。”
“你这朋友还挺了解你。女的吗？”金旭道。
“男的，发小。”尚扬道，“晚上吃火锅？我来点个外卖。”
他感觉好多了，回到家和金旭独处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变得尴尬。
或者说尴尬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感觉就还好。
曲燎原来了。
他一进门就直问尚扬：“金旭呢？在哪里？”
尚扬一指餐桌的方向。
金旭正在那里收拾刚送到的火锅外卖，把菜点一一摆好。
“班长。”他对曲燎原露出帅气的微笑。
曲燎原一脸茫然地：“……你是谁啊？”
他上一次见金旭，也就是两年前和尚扬一起去西北那次，也完全没想到金旭会脱胎换骨成如今这样一个帅炸天的模样。
“我知道你瘦回去了，没想到你还偷偷整了个容。”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曲燎原还在震惊中，转头一本正经地问尚扬，“尚主任，条子可以整容的吗？违不违反仪容仪表的条例啊？”
尚扬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一般建议是抓起来枪毙。”
金旭：“……你们俩够了，不要嘲笑我。”
曲燎原道：“怎么是嘲笑你？我这是羡慕，你现在真的太帅了。”
他仔细端详金旭的五官，说：“细看和以前长得完全一样啊。”
尚扬接话：“可又说不上来的完全不一样。”
曲燎原点头：“对对对。”
在场有了曲燎原这很熟悉彼此的第三人在，金旭很明显的就变得话少。
还又有了几分害羞那意思。
和他学生时代时总是内向话少、心思深重的样子有了些许重合的地方。
尚扬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样说来，金旭单独面对他时的游刃有余，似有若无的“撩”，都是真实的存在。
不是袁丁的错觉。
也不是他自己单方面的误解。
难道说……
开过了玩笑，曲燎原不忘关心同学：“那你身体是彻底好起来了吗？当初到底是什么病，问你你一直跟我打哑谜。”
金旭道：“不是打哑谜，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怕你们担心。”
尚扬坐在他对面，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已经听袁丁转述了从白原公安那里听来的，关于金副局曾经患上假性癫痫的情况，据描述发病时非常惨。
“已经好起来了，不想说就算了。”他想金旭不一定想提起自己得过这种病。
“没事。”金旭却道，“没什么不能说，就是神经病。”
曲燎原：“？”
金旭道：“字面意思的神经病，看病挂的是神经外科，脑子出了点问题，发作起来像癫痫，就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边说还边模仿了一个发病时的抽搐白眼。
曲燎原：“……”
尚扬：“……”
这并不好笑。
只有金旭自己笑了，说：“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从刑警队调到了派出所。你们那次去看我的时候，刚连续吃了半年激素药在控制，所以才是那个熊样。”
曲燎原看看尚扬，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他病得这么严重了吗？
尚扬说：“我最近才知道的。”
金旭笑道：“都已经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别好像我半截身子入了土似的，行吗？”
“怎么好好的会得了这种病的？”曲燎原道，“是不是当刑警的时候太拼了，工作压力大？”
金旭道：“工作压力只是一方面，也有别的私人原因，总之就是不小心钻了牛角尖，想不开。”
“现在想开了？”尚扬问，猜测可能的情况，有很多成年人是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才能克服少年时留下的心里阴影。金旭是这种情况吗？
“你去看我，我就想开了。”金旭语气不太正经地这样回了他一句，望着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尚扬：“……”
曲燎原想揭过这一页不开心去，故意道：“哦，说得好像我没去一样，我是去看了个寂寞吗？”
尚扬配合地笑，金旭则有点不好意思。
三位老同学吃着火锅，聊了一些最近各自的生活。
主要是尚扬和曲燎原在说，金旭只偶尔搭一两句腔。
曲燎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就是金旭一贯的模样。
而尚扬心里那微妙的感受就越发强烈，金旭果真是只对着他才骚话连篇？
按下这心思不表，他有正经事要找曲燎原帮忙。
曲燎原的个人履历极其优秀，倒不是看不起在座的各位，曲班长从公大毕业后保研进了北大法学院，之后又出国念完了博士，回来后在公大任教，还受到海淀分局的邀请在那边挂职。
和尚扬一样，他的主业同样是在搞理论方面的研究，到一线实践工作也是为了理论更详实可靠。前不久还参与破获了一起特大电信诈骗案。
曲燎原，真&#183;时间管理大师。
尚扬要找他帮忙的一件事，也是今天受朋友所托。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认识的一位王司长，”尚扬说了对方的名字，道，“辞职几年了，去了电影公司，刚开始做法务，现在当上了高管，他找我帮他一个忙。”
金旭没在首都工作过，完全不了解，也不插话，就听着。
曲燎原却听过这人，道：“我见过这位王司长，是清华的硕士，长得好帅！”
金旭：“？”
尚扬道：“确实。不过和他帅不帅没关系，他找我是为了他的一个艺人朋友，遇到点麻烦，身份和事件都比较特殊，不想公开报警，本来想让我帮忙，你知道我没有执法权，真有什么事也不太好处置，而且我听了他讲这事，感觉我这菜鸡也处理不来。”
曲燎原马上猜到了，说：“明星的事吗？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我可以，帮公民处理麻烦是公安职责嘛……是哪个明星？”
他一脸八卦。
尚扬看了眼金旭，没有说事件，而是说：“周末方便的话，最好我们是去和当事人见个面。”
曲燎原：“好啊好啊，到底哪个明星？”
尚扬：“……”
金旭道：“哪个王司长？有多帅？”

第26章
面对曲燎原的八卦,和金旭的“八卦”——
尚扬拿过手机，搜索了一张王司长以前出现在官媒新闻里的照片，递给金旭看。
然后再对曲燎原道：“这个明星,就是柏图。”
“我靠！怎么是他？”曲燎原太震惊了。
他本以为大概是哪个小明星,就那些整天出现在娱乐新闻版面的流量鲜肉之类。
完全没想到，当事人竟会是一位家喻户晓、男神级别的电影演员。
而金旭对着那张新闻照片,不以为然道：“这很帅吗？也就那样。”
尚扬道：“这还不帅？那怎么才叫帅？”
金旭看他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有点不满。
尚扬心里升腾起一种奇特而微妙的感觉,这暧昧是正常的吗？过火了吧。
“你不要说酸话,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帅？”曲燎原路见不平，捍卫王司长的美貌，道,“官媒记者镜头里都还能长这样，真人一般都是神颜级别。远的不比了，他本人比起柏图都不差的。”
金旭却道：“那不可能,柏图我还是知道的。”
尚扬存了点故意的心思，说着挑衅似的话：“不简单嘛，柏图都知道，还以为你只认识周润发和成龙。”
金旭道：“想说我土是不是？刚才不该把你的水晶当成便宜玻璃，对不起了。”
尚扬：“……”
曲燎原调解矛盾道：“你们俩才好了多大会儿？怎么又拌起嘴来了？好好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谁和他拌嘴。”尚扬心想，我才不和这种小心眼的人一般见识。
他伸筷去夹涮好的牛肉丸,煮熟的肉丸既弹且滑,夹了两下都没夹住。
横里伸过来另一副筷,把那肉丸稳稳夹走了,却是金旭。
两人对望了一眼,尚扬先转开了视线。
他是没有谈过恋爱,但又不是个傻子，对眼前的局面多少也感知到了一二分。
可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难道就因为一个多月前他离开白原的前夜，撒酒疯亲了金旭，现在金旭是来要求他为此负责？
不然的话，这人话里话外的试探从哪儿来的？
还大冷天地在单位门口等他，是什么意思？
来学习，想约老同学见面，完全可以电话联系约个地方，搞这种冷不丁出现在对方面前的戏码？是什么意思？
只能就是那个意思了。
从西北回来这一个月，没事就找他微信上聊些有的没的，这两天故意不找他，就是为了吊他胃口吧。
这男的，还挺会！
曲燎原追问道：“柏图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尚扬看看金旭，他答应了王司长要保密，请曲燎原去帮忙调查，曲燎原迟早要知道详情，以金旭的为人，也绝无可能会把这事当八卦谈资去告诉其他人。
但尚扬还是先说了句：“今天说的事，我们都不要再对第四个人提起。”
曲燎原郑重点头，金旭道：“当然。”
于是尚扬才讲了出来：“最近这几个月，柏图被极端黑粉持续骚扰，对他的工作和生活影响都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公开报警的话又担心负面传闻，没了更好的办法，才想请王司长，迂回地找值得信任的警察帮忙查一查。”
曲燎原吃惊道：“柏图还有黑粉？那可是柏图，除了电影上映期，平时都很看到他的个人消息，这种类型的演员，也不是流量，怎么也会有黑粉？”
尚扬道：“所以柏图和他身边的人也都很诧异，他当演员这么久，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那又是什么程度的骚扰？”金旭道，“居然闹到要找警察帮忙。”
尚扬心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又没找你帮忙。
“现在就只初步知道是身份不明的黑粉，给柏图寄过好几次匿名恐吓信。”他尽量避免和金旭直接对话，看着曲燎原说，“刚开始柏图和身边的人也没太当回事，前几天他主演的新电影开机发布会，早上从公司出发，有几个影迷来做应援，还送了他礼物，其中一个，打开后发现是沾了鲜血的刀片，还用血在那盒子里写了 ‘去死’。”
曲燎原道：“好变态。”
金旭问道：“真血吗？是人血？”
“不是，说是已经找人化验过，是猫的血。”尚扬答道。
曲燎原不忍心地说：“猫猫又做错了什么？”
“然后就是发布会上了，”尚扬道，“又有人趁着记者和影迷人多杂乱，在他要喝的矿泉水里投放了异物，幸亏他助理及时发现了水里有悬浮物质，他才没有喝。”
金旭立刻问：“确定是什么毒物了吗？这也是个调查方向。”
“不是毒物。”尚扬停顿了一下，才说，“是男性体液。”
曲燎原：“……真的变态。”
他看看金旭，突然羡慕又佩服地说：“在一线时间久了真是不一样，我太缺经验了，就这你思考案情的速度和角度，我必须得向你学习。”
尚扬：“……”
金旭对曲燎原道：“你说这种话，尚主任还以为你是我花钱雇的水军。”
曲燎原笑了起来。尚扬只好道：“哪有？你办案本来就很厉害，我也很服你这一点。”
金旭道：“我厉害的地方多了，你要给我机会，让我表现。”
尚扬：“……”
曲燎原企业级的理解，当即道：“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正好你在北京，不如跟我一起，把这已经构成违法行为的黑粉揪出来。”
尚扬内心咆哮，班长你怎么回事？！是真的收钱了吧？！
“不过到底怎么判断出是黑粉的？”金旭很自然地继续讨论案情相关，道，“想让男神喝掉自己的体液，这也很像是狂热粉丝过度迷恋偶像才有的举动。寄刀片也有可能是为了引起男神注意，而且寄刀片和在水里投异物的，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尚扬道：“应该是同一个人，寄刀片和在水里投异物，这两件事都通过匿名恐吓信，发过预告。在发布会前的一封匿名恐吓信里，对方说了要让柏图吃他的……那不是粉丝的语气，单纯意淫偶像和真的变态狂还是有很大区别。”
“还有没有别的情况？”曲燎原道，“其实想找个混在人群里的黑粉，不难吧，到处都是监控，一点都没拍到？”
尚扬道：“还真没拍到，人多混乱，另外这个变态也确实有一定反侦察意识。”
曲燎原理解道：“这种事倒确实是不好公开报警，被媒体知道添油加醋一乱写，太难看了。”
“其他的情况，王司长就没有说了，有些事他也不是太清楚。”尚扬道，“要等周末见到当事人再详细了解。”
越来越晚，曲燎原告辞要回去，明天上午还要上课。
来学习的金旭明早也要上课，这批全国各地来学习的地方公安，都被安排住在定点宾馆里。
曲燎原道：“我开车来的，先顺路把你送回去。我去上个厕所，咱们就走。”
他去了洗手间。
尚扬不知该和金旭说些什么，端着杯，小口小口抿着喝茶，眼睛看着并没打开的液晶电视。
金旭出神地看了他片刻，开口道：“我不就抢了你一个丸子？一晚上都不跟我说话。”
尚扬道：“怎么没跟你说？刚才不是在群聊吗，也跟你说了好几次话的。”
“原来理我那几次，还数着次数？”金旭明显是逗他的语气说，“领导，你不对劲。”
尚扬道：“你才不对劲。”
金旭笑起来，声音很轻地说：“是啊，你刚发现吗？”
尚扬忍不住望向他，他一脸笑意，暖色灯下看起来脸颊仿佛是有些绯红。
这……
尚扬愕然地想，不是吧，来真的？先不说我是不是同性恋，你自己应该就不是吧……我也不是！
曲燎原从卫生间出来，也不过来再坐，拿了外套穿，说：“我们走吧，尚扬出差才回来，让他早点睡。”
尚扬起身，回避着金旭的目光，道：“我送你们。”
三人都穿了外套，到楼下。
曲燎原赫然开了一辆特斯拉。
尚扬调侃他说：“曲老师，这么腐败不合适吧？”
“是我哥的车，”曲燎原知道他没别的意思，还是解释道，“我平时上班都骑自行车的。”
他哥哥是位攻城狮，搞无人机的。这种腐败程度还算合理。
尚扬见过他哥哥，顺便也问了两句哥哥的近况，曲燎原一一答了。
金旭站在边上，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尚扬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但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笑着和曲燎原聊了两句，然后一视同仁地向他俩道别。
“班长，那就周末再见了。”他朝车里两人挥了挥手。
这辆特斯拉便开走了。
尚扬一个人在楼下站了会儿才回去。
他的情绪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里，难以形容的没有着落。
这能怪谁呢？怪他自己酒后见色起意，强行与金旭发生了越界的亲密行为，导致了现在这走向清奇的局面。
金旭什么意思他还没完全搞懂，他自己什么意思倒是想明白了七八分。
不行，他又不是同性恋。
对这个群体他并没有偏见，只是自己对同性丝毫没有过那种兴趣。
如果有的话，他没准早就能脱单了。
大学的时候搞过一次不成气候的网恋。
他和其他高校的可爱学妹聊了一段时间QQ，被那位爱用颜文字的甜妹点燃了少男荷尔蒙，兴冲冲地决定见面，只要本尊不太丑就有望奔现。
没成想等真见到了，给他留下了至今难忘的心理创伤，从此对一切网友都持怀疑态度。
可爱学妹变肌肉学弟，是个比尚扬本人高了半头的练田径的男生，是同性恋，因为看过尚扬的照片，称尚扬这种警校生就是他喜欢的类型，怕贸然示爱会落空，才装成女生来接近尚扬，意图培养感情。
学弟表现出一副“我这么真诚，肯为你花这么多心思，你还不弯就是你不对了”的模样。
尚扬：？？？？？？
这学弟应该感谢公大校规严格，打架斗殴一定会被严厉处分，不然以尚扬那几年的脾气以及武力值，他俩可能要一起登上社会新闻法治版了。
这次和那次差不多……本质差不多。
总不能在一条路上翻车两次吧？
那就不该继续迷醉于这微妙的暧昧感觉，还是要清醒一点。
应该就是单身太久，暧昧很能刺激到恋爱相关的情绪，让人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某种错觉。
他是如此，金旭也许也是。
少见面，少联络，少朝这方面想，被时间冲淡，慢慢就忘了。
两天后的周末，和曲燎原约好的这一天。
与柏图约见的地点离尚扬家更近些，曲燎原驾车来接他，然后再一起去见柏图。
曲燎原打电话叫他下楼，说到了。
他一下来，看见那辆特斯拉，走上前去，然后脚步一顿。
曲燎原在副驾上。驾驶位坐的不是金旭是谁？
不等他提出疑问，金旭主动道：“班长叫我来的，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不和明星见面，也不插手你们的调查，只负责给你们当司机。”
尚扬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道：“你……你是没其他事可做吗？”
金旭却说：“确实是没有，我在机关学习，这一个月都能享受正常双休，要么在宾馆睡觉，要么就来找你玩，我选了找你玩。”
尚扬：“……”
曲燎原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低气压，搞不懂这两个人的互动是怎么回事，忽冷忽热，忽好忽坏。
“其实是这样，”他想缓和下气氛，也是解释为什么叫金旭一起来，“查案子我不如金旭专业有经验，而且现在临近期末，我也要评讲师职称，会有一点忙不过来，专业的事交给更专业的人，效率会更高。再说，这是金旭，你还信不过他吗？他是最靠谱一个人了。”
他的意思是，金旭有能力把这件事处理好，同时也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去乱传八卦。
尚扬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只是……
“你还信不过我吗？”金旭淡淡道，“我这人最有自知之明。”
尚扬顿时呼吸一窒。
金旭道：“领导，但给个机会，至少让我表现一下，也不行吗？”
尚扬心道，表现什么？表现什么啊？！
不在一个次元但神奇的帮腔出现了，曲燎原道：“就是说，给个机会嘛领导。”

第27章
约见的地点是当事人选的。
一家开在胡同里的精品咖啡馆,门面不大，里面别有洞天，进去便知装修没少花钱。
曲燎原赞了句：“好香啊。”
咖啡香气扑鼻,不是快消店里量产的味道。
早上九点,店里没客人，吧台里的豆袋上睡着两只肥猫。
一位看起来像店长的年轻人过来，道：“是尚先生吗？”
尚扬点头，那年轻人前面带路，把他们三人带到最里面的卡座,自己转身走了。
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的当事人已等在那里。
“你们好，”这位著名电影演员礼貌地起身向他们问好，说，“我是柏图。”
尚扬：“……”
曲燎原：“……”
两人遭遇了颜值暴击,男神本人比银幕上看起来更帅了一个维度。
反而是金旭冷静开口回答了对方：“你好，王总联系我们来的。”
尚扬回神：“我姓尚。”又介绍了曲燎原和金旭。
柏图点头，一一问好，说：“我以为……只有两位。”
他得到的信息是尚扬和曲燎原两位警官会来，金旭是多出来的一个。
“这位金警官以前是做刑警的。”尚扬的言下之意是另外找了位强有力的帮手，又道，“柏先生你放心，这件事只有在场的我们三人知道。”
柏图便不再说什么,请他们落座,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袋。
里面装了数封匿名信，被小心地装在塑封袋里,另外还有几张照片。
尚扬粗略扫了几眼匿名恐吓信,统统都不是手写的,有打印的,也有是剪字拼出来的，用语都十分粗俗恶意。他看过，又转给曲燎原看。
然后他自己打开那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嫌疑人寄给柏图的恐怖物品。
“这些信和东西，我通过其他途径查证过，没有留下指纹，信都在这儿，东西大部分也都还在。”柏图道，“不过不好带来，我就先拍了照片。”
尚扬道：“最好还是能把实物交给我们。”
柏图点头，说：“那我叫人送来。但是有几样没办法保存，都已经处理掉了，所有收到过的东西全都拍过照，照片全在这里。”
尚扬看那照片。
第一张是已经听中间人说过的，沾了血的刀片。
第二张是一个很脏的布娃娃，娃娃的双腿之间被剪了一个大洞，其中猥亵之意不言而喻。
翻到第三张时，尚扬手一抖，脸色大变。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他整个人呼吸都不对了，如果不是在当事人面前不想丢脸，立刻就要跳起来把那照片扔出去。
旁边金旭飞快地把照片从他手里拿走。
柏图注意到尚扬的神情，道：“尚警官？”
“没事。”尚扬强行镇定，问，“柏先生，除了过激影迷或是黑粉的可能，你最近有没有和其他人起过矛盾？”
柏图应该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道：“没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其实有点社恐，除了必要的工作，平时很少出门。包括工作上的事，也都是团队在处理，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你团队里的人呢？”曲燎原把匿名信看完了，听到这里，也问了个问题，“他们会不会打着你的名义，在外面得罪了别人，是你不知道的？”
柏图道：“我想应该也没有。我工作不多，除了电影，其他商业活动都不参加。就是电影项目，这两年我也没有和陌生团队合作过，都是熟悉的导演和制作方。”
以他在内娱的地位，这话倒也不掺水分，他这个年龄段专攻大银幕的男演员之中，几乎没有他的竞争对手，算得上是一位垄断式大咖。他能出演的角色，应当是从立项起到剧本阶段就都是在为他量身打造。也从没听说过他有耍大牌之类的不良传闻。
今天和他本人接触，尚扬也能感觉得到，男神私下里应当是个内向谦逊，待人平和的人。
尚扬看看金旭，金旭正把照片装回文件袋里，get到了意思，尚扬把想到的问题都问过了，让他向柏图提问。
金旭道：“知道你被恐吓的人多吗？”
柏图道：“不多，几个人。生活助理、经纪人，还有我工作室的合伙人，最后就是王总了。”
他不隶属于哪家演艺公司，而是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就叫“柏图工作室”，除了他自己，也还有签约其他演员。
金旭问：“那你和王总是有什么私人关系吗？”
尚扬警告地瞥他一眼，他这问话相当不礼貌。
“他和我工作室的合伙人是好朋友，”柏图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反应，如实回答道，“因为他以前工作性质的关系，考虑到他认识的公安比较多，我才想到要请他帮忙。”
尚扬抱歉地说：“金警官没有别的意思。”
金旭道：“是因为柏先生刚才说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又有王总这类型的朋友，我有点好奇，才问了这么一句，确实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把嫌疑人尽快排查出来。”
柏图理解地点头，说：“我明白，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也想快点解决，不想再收到这些东西了，已经接近两个月，不敢收快递，害怕拆箱子，经过光线暗的地方就总觉得有人在窥视，出门不敢喝水也不太敢吃东西。希望能尽快把这人抓出来。”
尚扬和曲燎原都同情地看着男神……男神太惨了。
“那为什么还不早点报警呢？”只有金旭颇没眼色，不合时宜地说，“以你的地位，媒体就算乱写也动摇不了什么，而且事实这么明白，你毋庸置疑是受害人。”
尚扬皱眉看他，暗示他注意说话的分寸。
他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
曲燎原道：“话是这么说，受害人被吸人血馒头的例子还少吗？普通人上新闻，都会被用道德放大镜没有下限的检视，公众人物就更难了。”
金旭道：“我不是要道德绑架谁。如果一开始就报了警，警方马上取证，实时调取监控，可能当时就能抓到这个变态。”
他说的是对的。
这个变态第一次递送恐吓信和恐怖物品时未必有经验，破绽会比较多。
连续数次以后，他的作案手段也会相应升级，任何行为都是“熟能生巧”，犯罪也不例外。
“是我的问题，”柏图道，“金警官说得对，我应该及时报警的，不应该纵容这种恶性行为，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人家这样的态度，金旭反倒一时卡了壳，有点下不来台。
尚扬道：“金警官，还有问题吗？”
金旭却还是有问题的：“你和工作室的合伙人关系好吗？”
柏图：“……当然好。”
这次不但金旭，就连尚扬和曲燎原也都察觉到了，这是柏图第一次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和语气。
“我还是觉得，”柏图道，“做这件事的可能是极端影迷，有时候票房不好或是口碑比较差，有些影迷是会……怎么说呢，有些影迷希望我和我的作品永远都是最好的。”
曲燎原道：“对，不少追星的人是有top癌的。”
金旭：“？什么？”
尚扬低声对他解释这个饭圈用语。
柏图说：“国庆档我主演的一部电影票房很扑，当时就有很多批评私信，过激的也有，第一封恐吓信也是在那之后不久就收到了。”
“微博私信吗？”尚扬问，“还是你有什么影迷论坛之类的？”
柏图道：“就是微博私信，我没有影迷论坛。”
曲燎原早有个八卦问题想问了，适时问出：“营销号都说你刚接了部话剧改编的新戏，是真的吗？……不方便的话不用回答我。”
柏图笑了笑，说：“没有不方便，是真的，马上就要进组了。”
金旭道：“那你微博收到的那些私信，方便提供给我们吗？”
尚扬也道：“如果你和粉丝的沟通桥梁只有微博的话，那很有可能嫌疑人也混在里面给你发过什么消息。”
但是明星的微博比较特殊，尤其他的商业价值非常高，不一定方便，也许要找经纪人和合伙人商量一下？
“可以，”柏图不假思索地说，“现在就能给你们看。不过我的私信太多了，我觉得还是导出一下，打印出来给你们看吧，这里就有打印机。”
中午。
尚扬等三名警察还在咖啡馆里看打印好的私信，卡座的帘子放了下来。
而柏图已经离开，这家咖啡馆提供简餐，午饭时陆续有了客人。
“没想到这家店是他自己开的，”曲燎原伸了伸懒腰，说，“我以为大明星开店都是开火锅连锁，或者夜店健身房，营销号是这么说的。”
尚扬道：“班长，你少关注点营销号吧。”
曲燎原道：“我也不想关注啊，谁知道微博为什么整天只推送这些东西。”
金旭也抬起头，说：“看得我眼睛酸，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私信？”
从第一次收到恐吓信前的那一周算起，到今天的全部私信，打印出来两百多页，有五千多人次发给他私信，表白的居多，也有骂他的，还有部分奇葩把明星私信当树洞来倾倒自己生活中的负能量，另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性骚扰。
尚扬道：“幸好他不怎么在微博营业，也不是流量路线，否则的话私信只会比这个多几百倍。”
曲燎原突然高兴：“可是他真的好帅啊，说话还温温柔柔的，人也太好了，我决定当他的粉丝。”
“脾气确实好，”尚扬内涵金旭道，“我们金警官说话那么呛，人家男神也没不高兴。”
被批评的金旭道：“我怎么呛了？我问的问题不是办案需要？”
他不满地说：“幸亏今天是我来了，你们俩行不行？一进来就被人家迷得话都说不出来，像不像话？”
“尚主任，你不像话，一看到男神眼睛都直了。”曲老师不认账，还公然甩锅，完了捧着咖啡杯美滋滋地喝咖啡，那是柏图走前亲手冲给他们的。
“我是被男神迷住了，那又怎么样？”尚扬心里一动，意有所指地说，“我就是对好看的人没有抵抗力。但那是欣赏而已，我又不会真爱上一个男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刻意看向金旭，金旭也正抬眼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错，尚扬一鼓作气，做出一副“看什么看，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的表情。
曲燎原终于察觉到了两人的微妙气氛，狐疑地打量他俩。
金旭也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慢悠悠地说了句：“越是心虚，就越是会这么说。”
尚扬：“……”

第28章
曲燎原按捺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又在闹别扭？”
尚扬道：“什么叫又？说得好像我很无聊似的。”
金旭一手端着咖啡喝，另一只手也没停，翻动着打印好的那些私信记录,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也没有要参与曲燎原和尚扬对话的意思。
“不是说你们无聊,”曲燎原实在不懂他俩怎么回事，道，“是说你们幼稚。上学的时候就动不动这样,现在一个副局，一个副处，还没事就斗气,像什么样子？”
现在也不是纠结私事的合适场合，尚扬看了眼认真查案的金副局，说：“没有斗气。我叫点东西吃吧？十二点半了。”
柏图的这家咖啡馆,咖啡出人意表得精致,简餐做得相当有水准，价位在同层级的店里也相对适中。
不是常见的明星圈钱之作,事实上这家店也压根就并没有打着柏图的名头在宣传。
曲燎原发表感想：“柏图男神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表里如一的好。”
“一杯咖啡就把你收买了？”金旭道，“这充其量只能说明，他是认真想经营好这家店，不是想赚快钱。”
曲燎原道：“他一两年才出一部作品，没接演过烂片、恰烂钱，换到开店他仍然是一样的态度。能真诚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每一份职业，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人不多。我是觉得,这至少能侧面说明,他出道这十几年，敬业还认真的公众形象，不是包装出来的，他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尚扬附和道：“我也觉得男神人很好。”
他本着正事当先的心态，向金旭问：“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哪里不对。”金旭也像无事发生一样，说，“他人不错，应该不是装出来的，除了敬业以外，对人有礼貌，还很有爱心。吧台养的那两只猫，一只中华田园不怎么胖的橘，一只已经在发病的折耳，十之八九都是捡来的流浪猫，还都吃进口猫粮，一斤的价格能买一袋大米，这要是没老板的允许，店员应该不会舍得自己买。”
尚扬道：“我怎么没看到猫粮在哪里？”
曲燎原也道：“我也没看到啊。”
“就在吧台边上。你们俩，一个只顾着吸鼻子闻咖啡，‘好香好香’”，金旭学了曲燎原说话，又吐槽尚扬，“另一个，只顾着和那个小帅哥店长说话。你们没看到猫粮很正常。”
曲燎原：“……”
尚扬心说我要排除异己了！
“班长，”他对曲燎原道，“我们把他从这个三人探案小组赶出去好吗？”
曲燎原还没表态，金旭就讽刺地说：“哪里有三人探案小组？明明只有我在探案。”
尚扬：“……”
曲燎原还没见识过金旭这一面，目瞪口呆道：“你这几年遭遇了什么？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个哑巴吗？”
金旭顿时变哑巴，在其他老同学面前“油嘴滑舌”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尚扬看出他的讪讪，笑了起来，然后发现他转眼盯着自己看，便又板起脸。
“养流浪猫也说明不了什么，进口猫粮对他又不是奢侈品。”尚扬道，“你举这些例子来证明男神人不错，还不如像我和班长一样，承认这认知是始于颜值，被柏图迷倒又不丢人。”
他说完就有点懊恼，他下意识地再次试图暗示金旭，对颜值炸裂的男性心动不等于爱情。
现在聊这个做什么？完全不合时宜。
但他又完全是想到了便脱口而出。是潜意识操纵了这种行为。
是什么潜意识呢？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金旭道：“柏图并不是能迷倒我的类型。我觉得你现在也不想听我聊这个。”
尚扬严肃道：“那你能聊正事吗？你对当事人和现在的案情还有什么看法？”
曲燎原也一脸认真，想听听唯一有刑警经验的金旭怎么说。
“当事人是个好人，温和有礼貌，轻微社恐，社交圈简单，没直接得罪过别人。”金旭道，“但是他活得一点都不轻松。可能因为他是童星出身，从小背负的希望和资本压力过大？反正他整个人很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
曲燎原不太明白，说：“怎么感觉到的？我觉得他很坦诚啊，被嫌疑人恐吓影响状态的事，也都愿意和我们分享啊。”
尚扬回想了一下，认同金旭的说法，道：“他只是分享了事实，在提到因为长期被恐吓的事而精神紧张的时候，他的状态和其他时候完全一样，很镇定，像在讲别人的事。金旭问他和王总有什么私人关系，他就算不发脾气，稍稍有点不满也是应该有的。这样说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露过真实的情绪。”
“那倒不是，表露过一次。”金旭道，“被问到他和合伙人关系好不好的时候，他很不自然，停顿了超过三秒才回答，说，当然好。”
曲燎原也被带着进入了状态，道：“其实我们并没有质疑他们关系不好，他却用了 ‘当、然、好’这种特意强调，加重肯定的说法……是不是他和合伙人关系根本不好啊？”
尚扬道：“假设他跟合伙人面和心不和，这种涉及到金钱的合伙经营，就算原本是好朋友，也很容易闹掰的。可是就算这样，他的合伙人也不至于会寄恐吓信和刀片死老鼠，就为了吓唬他？”
曲燎原现场百度，然后说：“柏图工作室签了十几个艺人，我看看……哎？正当红的其实就两个，一个柏图自己，还有一个姓袁的综艺咖。这样看来，柏图就是工作室的活招牌加台柱子，真把他吓出毛病来，对合伙人根本没好处。”
金旭想了想，说：“能确定一点，他和合伙人的关系一定有问题，不像他自己说的这么简单。如果两人积怨已深，假设柏图想拆伙单干，甩开合伙人，那也不排除合伙人狗急跳墙，会用这种垃圾手段来吓他。”
可是三人同时又想到了另一点，合伙人要恐吓柏图的话，何至于在他的饮水里投入男性体液？
这是什么变态行为。
“以目前情况看，”金旭又把逻辑退回来，道，“最有可能作案的还是柏图的黑粉……”
他问两个同伴：“分给你们的那些私信看得怎么样了？我的已经看完了。”
曲燎原备受惊吓：“什么？两百多张，你主动领了一半，已经看完了？我才看了三十多页。”
尚扬道：“那我比你多一点，我看了四十多页。”
金旭好笑道：“你们不是逐条逐句都看了吧？不用全看的，粉丝彩虹屁和表白的内容看来有什么用？你们俩要活学活用地去追星吗？”
“我们是不如你专业，但也不是废物，”尚扬没好气道，“只看了有人身攻击内容的那些，该圈的都圈出来了。”
金旭道：“人身攻击也不是都有用，重点是挑出包含性骚扰指向的信息。”
尚扬毕业就考进部委直属单位，曲燎原一个海归博士，当然不是废物，两人还都很聪明，金旭这句话一出来，他们俩就都懂了。
嫌疑人发给柏图的恐吓信都非常下流，恐吓物品中也有不少有猥亵意味，这个心理变态的嫌疑人显然是对柏图有着某种与性有关的肮脏欲念。
普通黑粉攻击一个不“娘”、不卖腐的男明星，一般都是破口大骂脏话连篇，涉及到性有关，也只是会胡编乱造些柏图与某些女性有不良关系。几乎不会把柏图当成一个偏女性化的角色来意淫。
指向性一明确，找出有用信息的效率就立刻就高了很多。
五千多ID的私信全部看完，性骚扰信息中有很大一部真就是在性骚扰，有男有女，给柏图发自己的不雅照，写主角是自己和柏图的小黄文。像这种情真意切地在意淫男神的，反而能排除掉，对着偶像隔空发发骚而已，还不至于真有什么过激行为。
再排除掉一些把柏图私信对话框当成负能量发泄站的男同，用词非常黄暴但和柏图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一些难以描述，却和案情也没什么关系的奇葩。
到了最后，五千多个ID就只剩下了七个。
然后三人打开微博，挨个搜索了这七个ID。
很快又排除掉了其中三个。
其中两个的主页，全是侮辱各路男女明星的帖子，并不只针对柏图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柏图的女粉丝，今天早上给柏图发了骚扰私信后还发了@柏图的表白帖子，大意是做梦又梦到自己长出了捷豹，好想把柏图日得喵喵叫。
尚扬：“……”
曲燎原跪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金旭道：“这还剩下四个，都是没头像的小号。”
尚扬指了指其中一个，说：“除了这一个全数字，另外那三个ID，我觉得很像是同一个人的三个马甲。”
这三个ID都没有发过原创微博，只转发柏图的微博，在转发里辱骂柏图，来源的手机客户端是同样的手机型号，而发给柏图的私信都是性骚扰加暴力威胁，好像怕柏图看不到似的，同样的内容复制发三遍。
等于说，这四个ID，皮下其实只有两个人。
“有ID就好办多了，”尚扬道，“我去一趟新浪。”
曲燎原道：“一起去。下午咖啡馆客流量最大，我和金旭也不在这儿占个位子了，还影响男神生意。”
金旭却道：“不用都扎堆干一件事，效率太低了。尚扬去新浪查这两个ID的信息，班长在海淀分局方便，再去给物证做个鉴识，看有没有留下嫌疑人的线索。”
曲燎原点头，自觉把摊在桌上的材料全都整理起来。
尚扬问金旭：“那你呢？跟我去新浪吗？”
他这样问的原因是，金旭是从地方上来学习，这样堂而皇之跑去海淀分局，不太合适。
兵分两路的话，金旭还是跟他去新浪比较妥当。
“领导，我就不跟你去了，不能老是追着你跑，我偶尔也要休息休息。”金旭道。
尚扬：“……”
金旭莞尔一笑，说：“是不是很失望？”
尚扬不做声，拿了外套起身穿好，准备走人去新浪。
曲燎原也忙起身穿外套，不太满意地说金旭：“不是，我们俩都办正事，你要休息？”
金旭道：“我是说，我要去柏图工作室。”
尚扬：“？”
“不是要去见柏图男神，”金旭视线转向他，说，“而且我的男神另有其人。”
曲燎原：“？是谁？”
尚扬耳边警铃大作，生怕金旭突然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忙向曲燎原道：“是马克思。”
曲燎原先是：“啊？”
然后认同：“哦，那倒也是，谁能不爱马克思。”
最后质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俩好像有个小群，没把我拉进去。”
尚扬：“……”
他假作和曲燎原之间无事发生，十分自然地过渡到转头问金旭：“那你去柏图工作室做什么？”
金旭笑着说：“你还真来找我拉小群？当班长听不到吗？”
尚扬道：“说正事。”
“恐吓信和恐怖物品都是寄送到工作室的，我去实地查查看，是不是真的有内鬼。”金旭道。
等于是说，现在重点怀疑的方向有两个。
一是极端黑粉。
二是柏图身边的人，没准就是那个合伙人在搞鬼也说不定。

第29章
按照金旭的布置,兵分三路，各自去做各自的任务。
无形之中，金旭成了这个三人小组的组长。
尚扬和新浪打过交道，非常了解要怎么走流程,效率很高,天黑之前,他就拿到了想要的资料。
从新浪出来,他打给曲燎原，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没有发现暂且按下不说,曲燎原人是暂时回不来了。
他在海淀分局是挂职,主业仍然是教书育人搞学术研究，不需要每天去坐班报到。
今天一过去,他刚把证物送到技术部门做鉴识，局里领导火速赶来将他当场抓获,不由分说押着他去给新人们上课,安排他上过一节理论课还不算,等下要再上一节政治课。
尚扬：“……”
曲燎原又道：“我回来就把男神这案子在局里备了案,咱们可以进行正常侦查，省得违反规定。”
“还是你考虑周到。”尚扬久不在一线,对这些事没那么敏感。
“哪是我周到,是金旭提醒我的。”曲燎原说。
尚扬问：“那鉴识结果出来了吗？”
“和男神说的一样,一丁点指纹痕迹都没有留下。”不等尚扬失望，曲燎原又道,“但是在恐吓信的几个剪字背面,发现了一些不明物质,需要再化验一下,确认那到底是什么,等结果出来我再告诉你。你和金旭都查到了什么情况？”
尚扬道：“我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还没问他，要不等你下课过来详谈？晚点还在我家碰头？”
曲燎原道：“好！”
尚扬叫了车回去，上车后才给金旭发消息，问他在柏图工作室的进展。
金旭回复：已结束，去哪儿见面？
尚扬言简意赅：我家。
金旭：我有点饿了，晚饭吃什么？
尚扬本不想回他，他俩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忽然聊这种生活气息很重的话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过了片刻又转念一想，算了，过于冷漠不太好，再怎么说今天也还是在一起做事的队友。
尚扬：外卖。
然后，金旭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尚扬感觉这表情阴阳怪气，就不再理会，关掉了微信，浏览起近期和柏图有关的娱乐新闻，试图多找到一些线索。
他的狗还在他妈那里没接回来，本来是计划这周末去接，结果出了柏图这事，他既顾不上去接，接回来也没时间陪它，索性昨晚就和他妈说了声最近有点忙，让她再多养几天。
她退休后也没事做，帮儿子养狗慢慢养成了习惯，倒也不觉得麻烦，叮嘱儿子工作之余也注意身体。
然后就是问尚扬几时有空去相亲，上次说的那位女孩……
被尚扬以“忙疯了，真没时间”，暂时搪塞了过去。
这也只能抵上几天，早晚躲不过去。
其实也该积极一点去认识些女孩子，是时候谈一段恋爱，考虑下组建家庭的事。尚扬有点疲惫地这样想着。
他这几天认真考虑过，之所以会和金旭之间产生微妙的化学反应，一定是因为他自己一直没有恋爱。这就是沙雕网友们所说的那种，单身久了看条狗都觉得眉清目秀。
更何况如果用眉清目秀形容金旭，那绝对是在侮辱他的长相。
从新浪大厦回他家的距离相当远，近三十公里。而柏图工作室离他家就近多了。
按说金旭应该是先到他家才对。
他在路上就想到了这点，以他一贯待人的作风来说，他应该把家门智能锁的密码告诉金旭，让金旭先进到自己家里等，对老同学应当是这样。假如说现在先到的是曲燎原，他一定就会这么做。
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给金旭发消息。刻意假装忽略了这点，并准备等一下在门口见到久等的金旭时，装出一副“啊你早就到了”的无所谓的、冷酷的样子。
这样一来，既显得他不是个细致体贴的人，还能表现出他根本没把金旭放在心里——好计划。
在电梯里，他还在心里预演了一下接下来的场景。
结果从电梯一出来，门口根本就没人。
从柏图工作室过来的车程最多二十分钟，地铁也只要半个多小时。
难道金旭是骑共享单车吗？
尚扬想了想，学生时代的金旭还真有这个可能，现在应该不会，那这家伙是跑去哪儿了？
他又不太想给金旭打电话，只好自己进门去。
等他换了身衣服，正烧着热水，犹豫要不要给金旭发条消息时，门铃响了，金旭提着两个袋子进来。
“这是什么？”尚扬愕然地看那两袋蔬菜及肉类。
“吃的。”金旭的神态和语气再平常不过，道，“上次在白原就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结果那几天太忙了，一直没顾上。”
尚扬道：“叫外卖很方便的。”
金旭说：“我做菜也不复杂，快得很。我问过班长几点回来，他到家之前我就都能搞定。”
他径自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去忙活。
大概是因为猜到尚扬不下厨，他也不向尚扬提问油盐酱醋之类都收在哪里，自己开了柜子查找，还找到了尚扬妈妈来做饭用的围裙，顺手往腰间一系，收紧系绳的瞬间，整个人画风一变，窄腰长腿，宽阔的肩背，围裙把他衬出了另一种味道。
尚扬：“……”
他竟有点不好意思直视对方这幅样子，视线朝下走了走，注意到金旭穿的是那晚来时穿过的那双拖鞋，比合适的码数要小两号，穿黑袜的脚后跟稍稍露在外面，好在家里是地暖。
这不合适的细节，终于将先前那种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感，打破了少许。
尚扬心想，以前我也没这么好色吧？现在对着个男的？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查到那两个人的信息了吗？”金旭一边把袋子里的食材都整理出来，一边朝尚扬问。
“查……查到了，”尚扬回神道，“现在微博都是实名认证，披几个马甲也没用。但是我觉得两个人都很有嫌疑，等会儿一起讨论一下。你在柏图工作室发现什么了吗？”
金旭道：“和恐吓有关的没有，倒是发现不少八卦，你有认识的狗仔吗？卖给他们还能赚点。”
尚扬的耳朵听出来是在开玩笑，脑子还没连上线，没反应过来，面无表情。
金旭看了看他，说：“累了吗？”
尚扬道：“没有啊。”
金旭道：“那就是不想理我了。那你玩去，不用在这儿陪客人。等班长来了我们再群聊。”
尚扬：“……”
他转过身要走，金旭却又道：“还真走了？”
尚扬无语至极：“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金旭道：“我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吗？”
尚扬马上道：“不可能。”
金旭说：“那你还问？我看你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尚扬：“……”
他先是恼火，而后意识到这恼火，是因为被金旭这话戳到了痛脚。
这一天天的，一套一套地给自己洗脑讲道理，如果明确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又怎会如此？
金旭也不再说了，手脚利落地洗菜择菜、刮鱼鳞、切肉。
尚扬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惊叹于对方做菜做得很好看……会不会好吃还不知道，但这过程真的好看。
他转身走了。
金旭的时间卡得很准，曲燎原到的时候，他刚做完最后一道清炒时蔬，把围裙解了搭在一旁，深藏功与名。
“厨神！”曲燎原当之无愧捧场王，一边吃饭一边彩虹屁一串一串，“你怎么这么厉害！太好吃啦！我要是个女孩，就连夜带着碗筷来嫁给你了！”
尚扬心道，男的想嫁他也不拒绝，他是个基佬……他是吗？其实也不能确定他就是。
金旭道：“我不要，你哥会连夜派无人机来暗杀我。”
班里同学们当年就都知道，曲燎原的哥哥是个宠弟狂魔。
“你们都别管，一会儿我来负责洗碗。”曲燎原换了张正经脸，说，“我们来聊聊男神的案情吧？”
他傍晚在电话里对尚扬说的，有两封剪字恐吓信在揭开剪字后，发现有黄绿色的些微污迹，不能确定是什么物质，还在等化验报告。有可能会是能找到匿名寄信人的线索。
“那就再等一等。”尚扬问金旭，“你那边呢？真的没找到和恐吓案有关的信息？”
因为和恐吓关系不大，金旭三言两语交代完了：“柏图那个工作室经营得很好，完全没有老板们想拆伙的意思。我和柏图的经纪人见了个面，她没有明着说，不过据我观察，柏图和他的合伙人关系确实有问题，俩人八成有一腿。”
尚扬：“？”
曲燎原：“？？？”
金旭道：“我不对我的话负法律责任，没有任何证据，一切只是我的直觉。”
尚扬和曲燎原面面相觑。
但尚扬对于美丽的人和事总是抱着欣赏的态度，柏图是不是基佬，于他来说都没差。
曲燎原刚粉上柏图，想要捍卫下偶像的性取向，想了半天又无从捍卫，男神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总归不影响是男神。
于是三人镇定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尚扬开始介绍自己下午在新浪查询到的信息。
“首先是一个人用了三个小号马甲给柏图发骚扰私信的这位，根据实名认证，查到了他的大号，在大号上倒是岁月静好，经常分享美食和旅游，还在转发里哈哈哈，完全看不出小号给柏图发那种东西，真实身份是正读大三的在校学生，真名叫闫航，没有任何前科。”尚扬说了这人所就读的大学名字，还是一所有名的重点院校。
“大三学生，还是个小朋友。”曲燎原道，“为什么骚扰柏图？”
尚扬道：“根据闫航大号的信息看，他以前是柏图的死忠影迷，国庆档柏图主演的新电影票房不好，这个人在微博发表过对柏图感到失望的微博，认为柏图这次没有用心表演。那之后过了几天，他就开始用小号给柏图发有攻击性的骚扰私信了。”
就因为柏图一部作品反响不够好，开一个小号骂他还不够，还要开三个小号激情辱骂，从某种角度说，确实是个忠实的事业粉了。
加上私信是那种内容，这位大三的小朋友还是男神的肉体粉，只是有点过激的变态味儿。
“这就所谓粉转黑了吧。”金旭努力适应着饭圈用语，问，“那另外一个呢？”
尚扬道：“另外一个年纪也不大，真名叫庄文理，二十二岁，无业人员，建小号也是专门用来喷柏图，除了给柏图发骚扰私信，还在和柏图无关的微博评论里，假装是柏图的粉丝，例如其他演员宣传新戏的微博，他就在评论里说，演得太烂了，连柏图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类似这种。”
金旭很少接触这种东西，满头问号：“图什么呢？”
曲燎原对八卦还是知道点的，说：“就是为了黑柏图。有的黑粉觉得这样做，就能给他讨厌的明星拉仇恨。其实现在网友都是8G网了，有脑子就不会上这种当，更何况柏图又不是流量路线的爱豆。”
尚扬道：“这个庄文理假装柏图粉发了几次拉仇恨的评论以后，可能就是因为发现网友不上当，就放弃了，只去发骚扰私信。另外他还有个大号，一万多粉丝，用来追星的，还是个饭圈的大大。”
金旭道：“这庄文理，是个女生吗？”
尚扬道：“饭圈的女孩是多一些，但这个不是女孩，是个男的。”
曲燎原顿悟了，道：“他追的是哪个明星？和柏图是同类型的对家？可是也不对，柏图这个咖位，哪还有对家？”
“确实不能算对家，他追的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人，二十出头，一个选秀节目出来的，我很少看这类节目，分不太清楚那些小朋友，今天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尚扬说了一个爱豆的名字。
然后接着说道：“庄文理的微博大号里几乎都是和这爱豆有关的内容，但他发过一条和柏图有关的原创微博，发出后大概几分钟，被转发了两百多次，他转成了仅自己可见。”
曲燎原道：“什么微博？是造谣柏图什么吗？怕转发过五百？”
尚扬道：“柏图不是接演了一部话剧改编的电影吗？据说是个大IP，有蹭热度的营销号总出来遛粉，说过好几次是这个爱豆会出演男主角，结果国庆后，各方有消息出来，男主定了柏图。这爱豆的粉丝认为是柏图截了他们爱豆的资源。庄文理作为这家的大粉，可能为了表态，发了条酸溜溜的微博。”
他翻了张截图出来，给另外两人看——
老黄瓜日薄西山，还来和前途无量的大帅哥抢资源，笑掉大牙
——是内涵柏图不如他们爱豆年轻的意思。
“一群粉丝跟着都来转发这条，然后被营销号看见了，截图嘲笑这家粉丝白日说梦话，舔饼没舔到，连柏图都敢嘲。”尚扬道，“庄文理反应很快，转了仅自己可见。”
金旭一脸“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迷茫。
曲燎原道：“然后庄文理恨上了柏图，跑去柏图私信里喷柏图。他是个gay吗？”
“从他的微博上看不出来性取向，他在微博给自己经营的人设是女孩，喜欢男爱豆也未必就是gay……”
说到这里，尚扬有感而发道：“直男也有可能会偶尔对同性心动一下，但那只是一下，过去以后本质还是直的。”
曲燎原反对道：“我不同意，都对同性心动了，过后再直回去？哪有这回事？”
金旭附议：“没有。”

第30章
聊到了深夜,每天按时睡觉的尚扬开始犯困，他原本想，家里反正地方够大,留两个同学在这里过夜也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曲燎原却坚持要回去，说：“我回去还有别的事要做。”
班长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总是精力旺盛得超乎常人,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做文武双修、几项全能的学霸。
尚扬也不勉强,只道：“那你明天早上起来以后，记得先问问化验结果，也许会是很重要的线索。”
“放心,这怎么可能忘了？”曲燎原答应着,又对金旭道，“你留下？在尚扬这儿睡一晚得了,我也省得再送你。”
尚扬瞬间崩溃地想，班长别搞我！
但金旭很快回答道：“不了，不给尚主任找麻烦。班长你也不用送我,我自己叫辆车。”
尚扬情绪恢复稳定，看了金旭一眼,心里有一种微妙的舒适感。
两人这种看破不说破的暧昧境况里，分寸感的把握相当重要。
多一分容易腻,少一分又可能会凉凉。
金旭这男的确实很会,该前进的时候没退缩,不该冒进的时候就稳如泰山。
尚扬一时又有点酸气,有这种水准,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想必回西北这几年没少跟人搞暧昧,比如那位始终未见其人的漂亮女医生。
曲燎原看尚扬没有要留人的意思,也不好慷他人之慨，道：“那还是我送你吧，也绕不了太远路。”
两人穿了外套，尚扬送他俩出门。
金旭道：“别下楼了，外面冷，你早点睡。明天几点见？”
曲燎原按了电梯，低头发微信，回复家里人说马上就回去了。
尚扬站在边上陪他俩一起等电梯，对金旭道：“明天早上我先去部里，查下那两个黑粉的档案，等我查完再给你们打电话。”
“好。领导，能从部里借辆车型和车牌都不扎眼的车吗？”金旭道，“班长的车有点招摇，不太方便。”
办案开辆特斯拉，后续可能还要蹲点，确实不方便。
尚扬道：“我明天问问，大概率是不行，现在闲着的车应该也都是警牌。”
他们单位不执行一线任务，没有隐藏公安身份的特殊需要，车辆基本上都是警用牌照。
金旭“嗯”了一声，道：“你还没评价，我手艺怎么样？”
尚扬一怔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晚饭那几道菜。
“很不错。”尚扬道。
“那是加分项吗？”金旭问道。
尚扬：“……”
恰好电梯到了，他看着曲燎原，说：“路上开车慢点，明天见。”
电梯门下行之前，缓缓合上。
尚扬分明看到金旭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脸。
太生气了！
直到睡前，尚扬这股怒气都没散去。
金旭这家伙是在嘲笑谁啊？
一个直男立场坚定地拒绝搞基，是很值得被嘲笑的事吗？他笑个屁啊笑？！
更何况金旭本人在大学里是和学姐谈过恋爱的，几年没见突然弯了？太可疑了！
在西北工作这几年，他应该也没空着，不然就那副油腔滑调，进可攻退可守的“撩”技，从哪儿来的？
也许他本来就是双性恋，这几年里女和男都谈过呢？
尚扬越想越生气。
他倒不是怀疑金旭闲来无聊拿他寻开心，金旭绝对不是这么没品的人。
而是因为和金旭之间的段位差太多，导致他现在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随时能被金旭钓上去的鱼。
他自己在恋爱这件事上是先天废柴，除了大学里失败的网恋，近两年奉母命和女孩子接触，偶尔也会遇到有眼缘的相亲对象，但总是没什么发展，缘因如果对方女孩冷淡，他就识趣地撤退，而对方如果热情，他又有点招架不住想跑。
这么多年，别说谈次正经恋爱，连暧昧气氛都没一次能成功搞起来。
怎么想得到，竟然能因为几杯酒就失了智，一时好色，栽在金旭那张脸上。
欠不欠啊？好好地亲人家干什么？现在好了，赖上你了吧？活该，活了个大该！
周日，天气不好，风大，还没太阳。
尚主任起得早，叫了麦当劳早餐，送达地点选了单位门口，卡着时间和外卖小哥一起到。
先对执勤门岗敬了礼，再从一脸懵的小哥手里接过外卖，然后进大门。
周末有的部门休息，手续耽搁了会儿时间，等他查完该查的档案，已经快十点了，先打给曲燎原，曲燎原的手机通了，但没有接。
他只好又打给金旭。
他听到那边呼呼风声，问：“已经出门了？”
金旭道：“对。你搞定了吗？”
尚扬道：“搞定了，约个地方见吧。”
“不用。”金旭道，“直接出来就能看见我，在大门口。”
“你有这么喜欢我们单位的大门吗？改天天气好的话，你可一定要在这儿拍张照留念。”他出来见到金旭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带感情的吐槽。
金旭仍是穿了一身黑色，戴着口罩，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尽管外套帽子扣在头顶遮了些风，耳朵还是被吹得通红。
他被口罩挡着半张脸，眼睛望着尚扬，说：“我喜欢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尚扬没有戴口罩，唰一下脸就红了，不全是害羞，和恼火的成分一半一半。
金旭识相地见好就收，问正事：“班长一大早被学校叫了过去，临时有事。咱俩找个地方碰一碰信息，他要晚点再跟咱们会和。”
难怪曲燎原没接电话。
金旭又问：“你借到车了吗？怎么走？”
尚扬回答：“没有，在线上租了一辆，马上到。”
他是租车平台老用户，可以让门店把车直接送到指定位置。
金旭问：“这能报销吗？”
“当然不能。”尚扬还记得这家伙对上级单位偶有吐槽，补充了句，“这里报销手续比你们基层管得严多了。”
金旭眼角瞥他，带了点不满，说：“我们基层也不能随便报账，请你吃羊羔肉都是我自费的。”
尚扬没有说基层不好的意思，懒怠对他解释，并且也不觉得他是真误会了什么。
金旭又道：“你还欠我一只小羊羔，什么时候还？”
尚扬赖账道：“什么？不记得了。”
金旭眯了眯眼睛，道：“欺骗基层同志的感情，不好吧？”
尚扬心里一咯噔，这话莫不是另有所指？
金旭道：“这恐吓案要是被我破了，怎么说？还能再赖一回？”
他没有继续纠缠什么欺骗感情的话题，尚扬稍稍轻松了点，道：“等破了案，我做东，请你和班长吃烤全羊。”
他租的车到了。
签过字，拿到了车，金旭主动开车，他便坐了副驾。
“找个地方吃口热的。”金旭道，“你指路，你熟。”
尚扬意识到他没吃早饭，奇道：“定点宾馆不提供自助早餐吗？”
金旭道：“我出来太早了，还没到开餐时间。”
他住的宾馆离这里有点远，搭地铁过来还要转线，长安街沿线这几个地铁站的出站流程又比较麻烦，过好几道安检，因此这趟至少要一小时。
他以为以尚扬的时间观念，会卡着九点整来单位，所以虽早早出门，也是想赶在九点之前就到大门口，没想到尚扬很早就到了还进去了，在里面查档案被手续问题绊了下，一直到近十点才出来。
等于是说他等了将近一小时。
这一小时里他会想什么呢？
懊恼来得太早或太晚？
也没给尚扬打电话，就傻等。
可是如果这电话打了，不是就白来白等了？
哪有尚扬问他在哪儿时，他潇洒地扔出“在门口等你”这种答案来得更撩人？
但这是北京的冬天，早上九点多，太冷了。
忍着冷也要耍帅的撩人精。
尚扬这样一复盘……
怎么又感觉这家伙既傻乎乎，又很聪明。
他指路，去了家蛮有名的包子铺，过了早饭点，离午饭还有一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
两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金旭吃包子喝粥，尚扬只要了杯热豆浆，对金旭讲了讲刚查到的档案内容。
首先是那个选秀爱豆的粉丝，因为一厢情愿认为柏图“截胡”了他家爱豆的资源，而在网上对柏图发起黑粉攻势。
庄文理，22岁，无业，北京土著，父母亲经营了一家贸易公司，家里条件不错，目前应该是靠啃老活着，以及疯狂氪金追星。
目前独自住在父母名下的一套公寓里。
另外那个对柏图疑似粉转黑的大学生。
闫航，20岁，南方某省人，在北京某重点高校的王牌专业读大三，从科研成果获奖和奖学金记录上看，算得上是品学兼优。
现在和同校的女朋友，一起在学校附近租房同居。
尚扬一讲完，金旭便道：“你的倾向性很明确，你好像认为庄文理的嫌疑更大。”
尚扬不认同道：“这不是我的主观倾向性……是，我的确是更怀疑庄文理，但这是基于他俩的个人信息，相比较起来，闫航的嫌疑难道不是比他低很多吗？”
金旭道：“因为他有女朋友，所以嫌疑就低？可他也有可能是男女通吃，或者就是深柜。”
尚扬不禁卡了壳，心道，讨论案情就讨论案情，怎么还夹带私货？男女通吃是说你自己，深柜是说……
“不要太早下结论，”金旭十分冤枉，他并没有在暗示什么的意思，认真道，“你心里一旦有预设，会很容易出现失误的判断。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嫌疑人的可疑度应该是一样的。”
尚扬点点头，说：“我同意，是我着急了。”
金旭道：“我们还是先去见见这两个人，实际接触接触，看看真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恐怕不行。我查了庄文理的出行轨迹，他不在北京，他的爱豆在上海有商演，周五他就去了上海，订的是今天晚上回来的机票。”尚扬道，“闫航倒是在北京没出去，他租的房子有备案，今天周末没有课，他应该在那出租房里。”
闫航和女朋友租住的房子在一个不太新但也不算旧的小区，离他们就读的大学很近，地铁站就在小区门口，这里的房租应该并不便宜。
尚扬和金旭上楼时，心里就有了疑惑，两个普通家境的大学生租这样的房子，似乎过于奢侈了。
一个女孩给他俩开的门，在门内疑惑地看着两个陌生人，问：“你们找谁？”
尚扬出示了证件，道：“闫航在吗？”
女孩见是公安，更加疑惑，说：“在。闫航？闫航！”
闫航从里面走过来，是个干净帅气的男孩。
片刻后。
尚扬和金旭坐在出租房里的沙发上，闫航在他们对面，接受了关于柏图的询问。
被问到对柏图粉转黑，披了三个小号马甲，私信骚扰柏图的事，他几乎是立刻就承认了。
“我从初中就是他的头号粉丝，自从他离开以前的经纪公司，自组工作室以后，接片子的眼光一落千丈，有三年多了，拍一部扑一部，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烂片不能怪演员一个人，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道理我都懂，可是……”闫航越说越郁闷，道，“他在国庆档那部片子演得太烂了！根本就没用心琢磨角色，以前票房扑街还能怪别人，这次他自己应该负主要责任！”
尚扬还没有看柏图的这部新作，无从判断闫航的话，不过演技优劣对于非从业人员来说，判断标准就是主观感受，没有什么切实的依据。更何况以他对柏图一贯的认知，以及主流奖项多年来的肯定，男神就是用脚指头演一演，也比现在那些流量们强得多。不至于像闫航说的这样。
金旭对此并不关心，直奔主题向闫航提问：“你给柏图发骚扰私信的时候，为什么用那种表达方式？”
是一种要对柏图采取性暴力，甚至要将他凌虐致死的言辞。
闫航面露尴尬。他女朋友端着洗好的水果送上来。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不吃。”尚扬隐约担心，闫航如果真是深柜的话，也太伤害这姑娘了，道，“不如你先去其他房间……”
“这些我都知道的，你们也可以问我。”女孩道。
尚扬一怔。金旭道：“你都知道什么？”
闫航的女友道：“闫航是柏图的粉丝，这我很早就知道的，我们所有同学和朋友都知道，他真的是柏图的狂热粉丝。国庆我们俩一起去看的柏图新片，出来以后他简直气死了，在豆瓣写了好长的影评，批评柏图不好好演戏，还在朋友圈里也发过。像这种粉转黑，我个人是很能理解的。他不是像那些小鲜肉的粉丝只看柏图的脸，他喜欢的是能贡献影帝级演技的柏图，这次是柏图让他失望了。”
她很替男朋友义愤填膺，就像柏图欺骗了闫航的感情一样，她很能感同身受。
金旭又问：“那他发私信骚扰柏图的事，你也知道吗？”
女孩点点头，说：“知道啊。我们俩手机和各种账号，都不避讳对方的。”
最后，闫航低着头向两名警官认错，不该因为不满意偶像的作品，就在网上说那种糟糕的话，承诺以后再也不会了。
“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被警察找上门。”这大学生沮丧着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尚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至于柏图收到真的恐吓信和恐吓物品之类的事，就没必要告诉这小朋友了。
“你们养了猫？”金旭忽然问道。
“对。”闫航道，“我很喜欢猫，出来租房除了跟女朋友……也是为了养猫方便，我们养了两只，现在都在房间里睡觉。”
他女朋友提议道：“警官想撸猫吗？”
尚扬心想，他才不是那个意思……
“想，可以吗？”金旭道。
尚扬：“……”
他奇怪地跟着金旭，一起去看了看那两只猫咪，两只可爱的金渐层，皮毛光亮水滑，可见被养得很好。
和小情侣告别，从这出租房里出来。
尚扬明白了金旭忽然要看猫的意思，说：“能这么用心养猫咪，不太可能做得出寄猫血刀片的事。但你怎么知道他养了猫？他的沙发又没有被抓得起球，客厅里也没有猫爬架之类的东西。”
金旭道：“茶几下层有个滚毛器，上面全是猫毛。”
尚扬面无表情，对他竖了竖拇指，道：“这下是不是能排除小闫同学了？”
有女朋友，还养了猫，这两点应该就能充分说明，恐吓柏图的变态不是这个直男粉丝。
金旭却道：“等晚上再去庄文理家会会他。先别着急下结论，还早。”
尚扬泄气道：“金警官，你就承认我这次的直觉很准，不行吗？
“准，你办起案来真是太厉害了。”金旭敷衍地夸了句。
又道：“尚警官，你在其他方面也快点支棱起来，不行吗？”

第31章
尚扬装聋作哑,拒绝直面这种问题。
而金旭每次说这样的话，也不是为了逼迫尚扬快点回应他，说过以后,观察下尚扬的细微反应，就好像已经达到了目的。
闫航和女友租住的房子离他们就读的学校很近，金旭提议顺便就到学校里去看看,走访一下闫航的老师同学,也许能得到什么信息也未可知。
尚扬道：“今天礼拜天，老师们应当都没上班,去了大概率只能见到他的同学。但我觉得直接去找同学问话不合适，公安去调查,万一被误传得风言风语,对这两个小孩不太好。”
金旭点头道：“所以别亮明身份,悄悄暗访，这也不难，不是你的老本行吗？”
尚扬没好气地说：“金副局，怎么到北京了还要内涵我？我上次的调研报告可没有写你们白原公安的坏话。”
“别误会，真是夸你业务能力强。”金旭一副端详的表情看尚扬的脸,说,“你这张小嫩脸，装成大一新生,找大三学长卖个萌,套点话,绝对不会被识破。”
尚扬礼貌地问道：“你是不是想挨揍？”
某重点高校，闫航就读院系的教学楼下。
金旭站在路边的绿化带旁等得无聊,终于看到尚扬从楼道里出来,便冲尚扬招手,调侃地叫他：“学弟，怎么这么久？”
尚扬脸色微妙而尴尬，脚步飞快地过来，也不停留，经过金旭身边，道：“快走。”
金旭：“？”
他跟在尚扬身后走两步，回头看向教学楼。
有个男生一脸桃花开地追了出来，在看到和尚扬一道的金旭时，面露迟疑，像是在纳闷，突然冒出来的金旭又是谁。
再看尚扬头也不回地跑路，金旭秒懂了是什么情况，把口罩拉到下巴，远远地冲那男生做了个有些威胁意味的护食表情。
走远了快出校门，尚扬才放慢脚步，松了口气。
“学弟，只聊了半小时，”金旭嘲讽地说，“就被学长看上了？”
尚扬道：“只聊了半小时？刚才是谁说，怎么去了那么久？”
金旭当真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说：“你是怎么在众多学生里挑中了这位学长？又是看脸的吗？这学长长得是还不错。”
“你够了。”尚扬冷下脸，说，“上自习的人不多，我随机进了间教室，只有他在看的是大三教科书。”
他们正站在校门内的主干道上，周末的午后，天气又冷，出来走动的学生不太多，此时经过少数学生奇怪地朝他俩张望。
尚扬猛然间察觉到，他和金旭现在这样子，活像一对无聊拌嘴的学生情侣，起因还是为了捕风捉影的“第三者”。
金旭刚才扯下去的口罩还没戴上来，只遮着一点下巴，脸上浮起少许并转瞬即逝的懊恼。
“不是生气了吧？”他问了句。
“当然没有。”尚扬双手插在衣兜里，避开他的目光，道，“回车上再说，太冷了。”
车里的暖气令人舒服了不少。
金旭道：“我刚才没别的意思。”
尚扬心想不和你一般见识，道：“我知道。”
“我就是在吃醋，”金旭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么简单。”
尚扬：“……………………”
他一口气没上来，只想当场吐口血。
金旭把口罩戴好，也不知道是想遮什么，反正耳朵通红，正经语气道：“说完了。说正事，有打听到什么吗？”
尚扬偏头看着车窗外，心脏乱跳了一阵，才慢慢说：“刚才那个男生和闫航同年级不同专业，认识，不太熟。据他说，闫航成绩很好，又交了系花女朋友，在这届学生里很有名……”
他顿住，忽然想起了学生时代的金旭，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还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常常被男生们半真半假地嫉妒。
“就这？没有了？”金旭道。
“还说……”尚扬接着说道，“闫航是柏图脑残粉这件事，系里不少人知道，他是学校电影社团的骨干成员，每次柏图有新片上映的时候，他会通过社团在学校替柏图宣传新片，而且每次都会写很长的影评，除了发豆瓣和时光网这些，还会转发到社团公众号上，自费抽过奖，送柏图主演电影的影票。平时电影社团组织活动，在礼堂里放电影，只要轮到他负责，首选都是柏图以前的作品。”
金旭道：“这样看来，闫航以前确实是柏图的真爱粉。”
尚扬也道：“越是这样，转黑的时候情绪会更激烈，给柏图发那种私信是有点奇怪，但他女朋友也知情，我猜测……会不是是真爱粉对偶像比较了解，至少比我们这种路人要了解，闫航可能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柏图的性取向为男，所以才会发那种程度的私信。”
“好像是说得过去。”金旭想了想，道，“我对追星族不是很了解，他们一般是会比其他人更清楚偶像的私生活吗？”
尚扬不禁笑道：“追星族这是什么古董词汇？现在都叫饭圈女孩儿男孩儿。长混饭圈的粉丝，多少比不混圈的知道得多，各个明星都有大粉，柏图虽然不是流量型明星，可是他出道快二十年了，性取向被一部分粉丝知道也很正常，何况还有种粉丝叫私生粉，酷爱窥探明星私下里的样子。”
金旭也笑了道：“你还说曲燎原？你也没少关注这种东西。”
“才不是，是这两天临时抱佛脚补的功课。”尚扬手机一震，拿出来看，莞尔道，“你知道世界上最快的人是谁吗？”
金旭get到了这冷笑话，说曲燎原、曲燎原就到，他说：“班长听到这个问题，会气得原地打一套军体拳。”
和曲燎原约了地方见面，顺便也要把午饭对付了。
他俩刚落座，曲燎原就一阵风地来了。
大周末还回学校去忙了一上午的曲老师，半天没顾上喝水，坐下就连喝大半杯，稍稍缓了口气，不等另两位发问，就自己说：“化验结果出来了！恐吓信后面沾到的黄绿色痕迹，是wasabi。”
金旭满头问号：“什么东西？”
尚扬也不太确定曲燎原的意思，问：“你说是芥末吗？”
曲燎原自己也不太了解，复述鉴识人员的话：“是芥末，但不是中国黄芥末，也不是常见寿司用的青芥末酱，是wasabi，高端日料店里才会用的那种芥末。”
金旭皱眉道：“反正就是一种调料，但是不常见？是这意思吗？”
曲燎原道：“我也没吃过，我们家不喜欢生肉，很少去吃日料，那种死贵死贵的所谓高端店，更没去过了。”
尚扬成了在座唯一一个对此有所了解的人，说：“这么说，wasabi就是死贵死贵的日料店里才会用，便宜的寿司店和常见的美式日料店，使用的芥末酱的原料是马萝卜配上绿色色素。正宗wasabi是用山葵做的，要现做现吃。也不能说很少见，北京人均消费在几百上千的日料店不少，这种价位的店，一般肯定是用山葵芥末了。”
“恐吓信的剪字，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金旭道，“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痕迹吗？”
曲燎原道：“没有了。你们不是查黑粉吗，查得怎么样了？”
尚扬简单把和闫航相关的线索讲了一遍。
曲燎原道：“听起来，这学生的嫌疑好像不是很大。那个庄文理呢？”
“去上海了，晚上回京。”尚扬道。
“嫌疑人日常能接触到山葵芥末，很可能这种调料是他生活里常见的东西，不然不会谨小慎微得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偏偏不小心沾到了这个。”金旭道。
“闫航是普通大学生，消费不起那么贵的日料。但庄文理是富二代，他去吃这种死贵的日料店，打包回家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wasabi洒在了桌上，剪字做恐吓信的时候，没注意字的背面沾到了污迹，这个逻辑合理吗？”曲燎原猜测道。
“合理是合理，可是不能以结果反推导过程，先预设庄文理是凶嫌，为了证明这点去做逻辑题，这会让判断失去客观性。”尚扬道，“在没有证据之前，嫌疑人的嫌疑度应该是一样的。”
金旭：“……”
曲燎原已经佩服起来了，说：“尚主任，你这话说得太专业啦！”
尚扬道：“不是我说的。”
曲燎原：“那是？”
金旭玩味地看着尚扬。
尚扬本来想随便夸这人一两句，见状不想了，道：“不是鲁迅就是爱因斯坦，不记得了。”
三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商议下午到晚上的安排。
金旭提议是再去一次柏图工作室，恐吓信和物品都是直接寄送到或是直接放置在那里，监控固然是没拍到嫌疑人，昨天他去了一次，工作室里没有明显不对劲的人员。
可是嫌疑人既然对工作室有一定程度的熟悉，就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
曲燎原忍不住八卦：“你就只见到男神的经纪人了？没见到合伙人？”
金旭道：“合伙人没在。经纪人范小姐说，他不常去工作室，还没有柏图去得多。”
尚扬疑惑道：“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柏图主幕前，合伙人负责幕后经营吗？工作室的运营应该多半是合伙人去搞才对。”
“倒也不见得是他不管事，”金旭道，“范小姐提了一两句，说那位梁总除了是柏图工作室的老板，还有投资其他产业，平时就很忙。”
曲燎原道：“昨天晚上回去，我上网查了查，才发现柏图工作室的合伙人居然是梁玺，梁玺你们知道吗？哎，你们看到他照片可能就想起来了……”
他打开手机搜索照片，说：“梁玺以前也是艺人，没有柏图男神红，业务能力也一般，唱歌都是假唱，演戏也演得稀烂，经常在综艺节目里出现，五六年前转型幕后当了制作人还是制片人，反正不当艺人了。”
他把照片给尚扬和金旭看。
金旭却道：“昨天我也搜过了，我不认识，没看过他的节目。”
尚扬倒是有一点印象，说了个早已停播的综艺节目，道：“我妈那时候还挺喜欢他。”
“他真和柏图是那种关系吗？”曲燎原既是八卦，又是分享他的发现，道，“我在豆瓣上看很多人都说，柏图是被梁玺坑了，以前他的公司是大公司，梁玺忽悠他解约，出来搞了这个工作室，说是合伙人，其实就是他打工替梁玺赚钱，这几年拍的片子票房都不行，有人爆料说他和梁玺关系也越来越不好，只不过钱都被梁玺攥着，他也没办法，只能凑合演演戏这样。”
尚扬感觉不是太可信，说：“豆瓣假爆料也很多。”
金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俩是那种关系，那这事也可以是另一种解释——柏图和对象一起开公司，对象管钱，他只管演戏，赚了亏了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分得那么清楚。”
尚扬表示认同，道：“有这可能。爆料把柏图说得像个傻白甜的金丝雀，咱们都见过柏图，他情绪自控力很强，人生阅历比一般同龄人还要丰富不少，不大可能会被梁玺骗了还帮着数钱。”
“柏图工作室的氛围很好，团队之间彼此信任，状态非常积极向上，老板之间不和睦，公司是不可能有这样的环境的。”金旭道，“所以昨天去了一趟工作室，我就排除了对他合伙人的猜疑，这两个人关系挺好，至少没有利益纠纷，梁玺没必要这么整柏图。”
曲燎原道：“那如果是感情出了问题呢？吵架了，梁玺气不过，要吓一吓柏图。”
金旭道：“柏图应该很喜欢小动物，为了吓唬他就用猫血刀片，有点过头。把死老鼠寄到自己也出资共有的工作室去，除非这人有病。”
“我们还是再去工作室一趟，看一看。”尚扬道，“反正庄文理晚上才回来，他回来之前，我们也没别的线索可查了。”
他去买了单，三人小分队再度出发，去昨天金旭独自去过一次的柏图工作室。
半路上，尚扬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那边响起的却是柏图的声音：“尚警官，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尚扬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有些异样，问：“你是不是又收到什么了？保持原样别动它。我们正赶去你的工作室。”
“不是，”柏图道，“这次放在了我家门口。”

第32章
三名警察半路转了弯,不再去柏图工作室，但也没有直接去柏图家里。
原因是这次放在柏图门口的恐吓物品有点特殊。
某宠物医院。
柏图戴了帽子和口罩，把脸遮挡得很严实,身材和气质藏不起来，金旭等三人一上楼，就看到了独自等在手术室外的男神。
“对不起，没能按尚警官的叮嘱让证物保持原样。”柏图歉疚地解释道，“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多想，就怕晚一步它会没命。”
他露在口罩上方的双眼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愤怒,也或许是二者都有。
今天他在家里休息，有人按了门铃,他开门看时外面却没人,门外放着一个纸箱。
里面是一只浑身血的猫,猫爪和耳朵被剪开，嘴巴四周有灼烧伤,浑身发着抖，还活着。
尚扬养狗多年，每次听这种虐猫虐狗的事，心里都无比难受，当下深呼吸了数次。
曲燎原也一脸不忍卒听，道：“等抓到那变态，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你一个人住吗？家里还有没有别人？”金旭问柏图,“那个装小猫的纸箱,是留在家里还是带过来了？”
柏图道：“家里没人。我不太敢把猫拿出来,是直接端着纸箱来的,现在纸箱在我车里，到现在为止，只有我自己碰过，不知道有没有破坏掉线索。”
金旭点点头，这状况也是情非得已，道：“现在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另外，还得去你家走一趟。”
“可以，辛苦你们了。”柏图道，“我的助理应该快到了，这里就交给他。”
因为不放心这小猫，刚才他就电话叫了助理过来看着。
到了外面，柏图打开自己车的后备箱，露出一个被血染红了半边底部的纸箱。
尚扬只看了一眼，便让到一旁去。
曲燎原皱着眉，拿出手套戴上，问金旭道：“我带走，拿到分局去检查下？”
箱子上留了什么，肉眼也看不出，还是得交给技术部门。
金旭道：“行，那你去吧。”
曲燎原拿了那箱子，利落地走了，他开了特斯拉来的。
“柏先生，你还好吗？”尚扬注意到柏图好像不太舒服。
金旭也朝柏图看过去。
柏图有些头晕，摆手拒绝了尚扬想来扶他的动作，道：“不要紧，有点低血糖。”
尚扬道：“你不会是还没吃午饭吧？”
柏图说：“新戏快要开机了，进组前是要节食的。”
他这状态再开车也不安全，索性把车暂时留在这里，让助理帮他开回去，他则上了两位警察开来的车，带二人去他家。
金旭开车，尚扬陪柏图坐在后排。
尚扬问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医生怎么说？那小猫有生命危险吗？”
柏图拧着眉头，答道：“没有致命伤，就是一定会留下残疾。它是只流浪猫，很瘦，可是医生说它如果不是被……本来应该一只很健康活泼的小猫。”
说到后面，他语调里带了气声，道：“平白无故，怎么要受这种无妄之灾。”
尚扬察觉到，男神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
初次见面时，他一直很礼貌，即使是说自己对于被恐吓的事感到焦虑，也是用轻轻慢慢的很克制的语气。
大概就如金旭所说，这位童星出身的著名演员，习惯了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时时刻刻都要像个男神的样子。
但现在他情绪十分不稳定，从刚才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面前没有警察，尚扬甚至觉得他马上就要撑不住哭出来。
任谁被这种变态骚扰了两个多月，恐怕都很难还保持平静。
除了亲眼看到被虐动物的毛骨悚然以外，柏图多半还是会有点自责，认为这只无辜的流浪小猫之所以会被搞成这样，是被他所连累。
“这不是你的错。”尚扬轻声安慰他，说，“该被谴责、该接受惩罚的，是那个变态。你只是倒霉，才被这变态纠缠骚扰，你是受害者。”
柏图点了下头，说：“确实是，我一直就是个运气不好的倒霉鬼。”
尚扬听出他的悲观来，像是在说这件事，又好像不仅仅是说这件事。艺术家也许都会过于敏感？
金旭从后视镜里谨慎地观察着后排两人的互动和交流。
尚扬感觉他不怀好意，便做了个警告的表情。
金旭却对他露出一个“做得很好”的点赞眼神。
他明白了，金旭是在表扬他获得了当事人一定程度的信任。
到柏图家楼下，金旭把四下环境看了一圈，这是一处高档小区，安保配置看起来相当可以，目之所及，监控应该是无死角，保安也在如常巡逻。
“这小区的物业费应该很贵吧。”金旭道。
尚扬也听不出他是真的在问问题，还是在放嘲讽。
柏图如实答道：“我不太清楚，这些费用都是阿姨去缴。”
金旭说：“保姆吗？你不是说家里没别人？”
“阿姨不住家，每天早上来一次，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柏图顿了一顿，又道，“我不是一个人住，今天只有我自己在。”
看来同住的，极大可能是那位合伙人梁玺。
尚扬有点好奇两个男性是要怎么生活，同时忽然担心，金旭要是直接问人家家里另外一个人是谁，虽然是为了办案，但也会搞得大家都尴尬。
金旭却没那么不识相地问出来，说：“我们上去吧。你们电梯应该是要刷卡的？”
柏图带他们进去，进单元玻璃门，再进电梯，都要刷卡，加上刚才进小区大门，一共要刷三道卡。
电梯里有四个摄像头。
柏图家住在顶层，一梯一户。
出了电梯门就是入室玄关，而玄关的每个角落都装有摄像头。
“纸箱就放在这里。”柏图指着门外一侧的墙脚，道，“一开门就能看到，箱子当时没敞着口，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太想打开，准备找保安来，可是小猫在里面发出了动静，我才打开看了看。”
尚扬代入一想那个打开纸箱的视觉画面，替柏图难受起来。
金旭在那墙脚前蹲下，抬头看了看监控。
恐吓犯是怎么顺利来到了这里？要把一个可疑纸箱放在柏图门口，还不被保安注意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问柏图：“外卖和快递能上来吗？”
柏图道：“快递送到物业指定收发点，外卖能到楼下，但是电瓶车只能停在大门外。”
也就是说，这恐吓犯不能依靠伪装成快递员混进来，伪装外卖员也不行，端着一个随时会滴血的纸箱一路从大门走进来，足有几百米，不惹人怀疑是不可能的。
就算成功混了进来，怎么进单元门，又是怎么上电梯，这也是很大的问题。
“去物业调看一下监控？”尚扬道，“在这儿也看不出什么了。”
金旭站起来，道：“我去吧，你和柏图聊一聊。”
尚扬：“？”
金旭朝他递了个隐晦的眼神，他get到了，金旭是想留他和柏图独处，让他问问合伙人相关的信息，这种相对私密的事，人越多越尴尬。
柏图给了金旭一张门禁一卡通，好让他等下回来也方便点。
他走后，柏图带尚扬进到家里去。
这是一套跃层复式，面积很大，中空客厅，说话都有回声，但装潢和摆设却很温馨，很有家的样子。
家里两只松狮犬，过来摇了两下尾巴就玩去了，也是被主人惯得没样子。
“不用麻烦了。”尚扬阻止柏图招待客人的动向，道，“金警官是熟练工，看个监控很快就能回来。”
柏图已摘了帽子和口罩，对尚扬笑了笑，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尚扬道：“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柏图道谢过数次，是真的客气。
也是真的社恐，人多的时候还不太明显，只留下他们俩，尚扬明显能感觉得到，一对一相处中，柏图露出了无措感，就是那种不知该说什么，说了会不会惹人烦，会不会冷场的紧张。
这种社恐症状不少见。出现在一个有名气有颜值，理应光芒万丈，男神级别的人物身上，还是有些违和。
不过金旭的判断也没错，柏图对尚扬的印象很好，比较信任这位尚警官。
在被尚扬问到“同住的人”时，他只犹豫了一下，便说了实情：“就是上次我提过的工作室合伙人，这房子也是我们一起买的。”
尚扬道：“我平时不太关注娱乐圈新闻，回去后一百度，才知道合伙人是梁先生，我妈很喜欢看他的节目。”
柏图瞬间就很高兴，说：“他转到幕后好几年，现在00后和05后都不认识他了。”
“看来你们关系很不错，”尚扬适时道，“以前在综艺节目里，他好像是个有点暴脾气的人，是人设还是？”
柏图道：“没有人设，私下里也那样，脾气不坏的，就是不太会弯弯绕绕，比较直接的一个人。”
他提起梁玺，眉眼间的神色都飞扬了起来，言辞也是只有谈到另一半时才会有的隐隐约约的秀。
尚扬还没接触过男男情侣，感到一点神奇，和普通情侣类似又不太一样，好像提起爱人会更含蓄，好像又因为不得不含蓄而显得更热烈。
所以金旭的心理活动，也会这样吗？
……等等，人家对他，也不一定就到了柏图对梁玺这种程度。
尚扬自嘲地想。
“性格比较直接的话，也有可能会得罪人而不自知。”尚扬道，“有没有可能是他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牵连到你，他有对你提起过吗？”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对方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更可能在商业代言和片约上动手脚，下绊子。”柏图道。
尚扬心想也是，想说会不会就是梁玺本人是个搞事情的疯批，但看柏图这样子，两人感情应该就是很好，哪轮得到他这妖怪指手画脚。
聊了这么几句，柏图去了洗手间，尚扬在外面无聊地坐等，琢磨金旭也该回来了。
然而熟练工金警官还没回来，正被聊着的合伙人却先一步回来了。
尚扬忙起身，他其实不大看过那些电视节目，但今天中午刚在曲燎原手机上看过这人的照片。
真人帅多了好吗，简直就是……反正比照片帅多了！
并且有霸总的气质，还有点浪子的味道。
尚扬彻底接受自己是颜狗的设定了，不过对上别人，总是和对上金旭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亲过金旭了吧，男人是这样的，有没有亲密接触是道分水岭。他有点绝望地想起了这件事。
“梁先生你好，”他客气地自我介绍，“我姓尚，是名公安。”
那位梁先生一怔，道：“你好。”
而后大声：“柏图！为什么会有个条子在我们家里？”
尚扬：“……”
嫌疑很大啊合伙人，不然为什么怕条子？

第33章
梁玺回来得很突然,显然柏图也没想到，迎出来第一句就是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不忙就回来了。”梁玺奇怪地看尚扬，道,“这位……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尚扬道：“初次见面。”
柏图说：“这位是我的朋友,到附近办事,我邀请他来家里坐坐。”
尚扬：“？”
梁玺一脸不信。
尚扬立刻明白了。
梁玺不常去工作室。知道柏图被恐吓的就只有柏图身边的工作人员,假如柏图要求经纪人和助理都不要向梁玺提起，那梁玺很可能到现在就根本还不知道柏图被人骚扰、恐吓的事。
那么忽然来访的公安,是会让他感到很疑惑。
而柏图大概率是没什么朋友,交际圈里可能多数都是梁玺也认识的人。例如那位姓王的前司长,柏图也说过，他是经由梁玺才认识了王司长，人家原本是梁玺的好朋友。
所以他现在说尚扬是来家里做客的“朋友”,梁玺一听便知多半是谎言。
“出了什么事？家里进贼了？”但家里也不像是被盗窃的样子,梁玺没有向柏图追问，而是直接对尚扬道，“尚警官？你来我们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这……”尚扬看向柏图。
柏图知道再瞒不下去,道：“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金旭在楼下等到了从分局赶过来的曲燎原,然后刷柏图给他的卡，两人一道上楼来。
那个装小猫的纸箱子上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嫌疑人没有留下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线索，和这起恐吓案的以往数次一样。
鉴识结果一出来,曲燎原就又调头来找金旭和尚扬。
在电梯里两人简短交流过了信息。
毫无疑问，把受虐小猫放在柏图门口的变态和之前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人，手法类似,但这次的犯罪手段升级,方式也变得更加残忍。
到了柏图家门口,发现门没锁，虚掩着。
金旭推开门，看到尚扬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正有些担忧地望着里面的房间。
“嘘。”尚扬对他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放轻脚步进门来，出于礼貌，只停在玄关，却也能听到里面房间里传出的争执声。
金旭猜到是梁玺回来了，也皱起了眉。
曲燎原就满头问号，他刚才缺席了一会儿，还不知道柏图男神已经承认和合伙人梁玺是同居关系。
这下，尚扬确信了梁玺在综艺节目里没有人设，本人就是暴脾气，才不是柏图大开滤镜所说的“脾气不坏的，就是人比较直接”，这还不坏？坏透了呀。
刚才柏图把被恐吓的事简单一说，这人当场就炸了。
先是质问尚扬，抓到人了没有，你们公安怎么做事的？都两个月为什么还没抓到？
尚扬还没说话，柏图解释说是刚报警，尚警官是昨天才介入的。
梁玺又冲柏图，语气不像对尚扬那么难听，但也还是怒气冲冲——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又瞒着我？！”
柏图歉意地对尚扬说道：“我先和他谈一下，尚警官你坐坐，茶吧随便用，冰箱里有零食水果。”
然后他拉着梁玺进了里面房间去。两人吵了起来。
尚扬：“……”
男神也太体面了，任何时候都这般周到齐全吗？
这对同性同居人在里面争执，前后脚的，金旭和曲燎原就到了。
外面三人面面相觑，在查案，就这么从当事人家里走了肯定不行，可也不好发出声音干扰主人吵架。
大概因为柏图说话轻柔，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梁玺在输出怒气，说什么却也是听不真切的。
金旭悄声告诉了曲燎原，正和柏图吵架的是谁。
曲燎原一脸“我靠！我居然吃到这么新鲜的瓜！”的震惊表情。
他俩还不确定先前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何吵起来。
只有尚扬吃到的瓜比较完整，他想，为什么梁玺会说“你又瞒着我？”，“又？”
数分钟后，争执声停下。
梁玺大力拉开了门，脸色难看地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发现门口多了两个生人，脚下一顿，疑惑地看尚扬。
尚扬便给了他一个肯定答案：“也是条子，我们仨是一伙的。”
梁玺：“……”
让尚扬感到意外的是，和柏图吵了一架出来，这位梁先生居然变礼貌了很多，语气虽然还带了点霸道蛮横，和刚才比，倒也算得上彬彬有礼的霸总了。
霸总说：“几位条……警官们，有什么线索吗？有没有怀疑对象？”
现在掌握的线索并没到能和当事人说的程度，更何况梁先生看起来脾气是真不怎么样，那就更不能说了。就闫航和庄文理发的那种私信，被梁玺看到很可能会直接找上门去。
“目前在全力侦办中，”尚扬做出了官方发言，“我们条子也很希望，能快点抓到骚扰柏图先生的嫌疑人。”
梁玺道：“辛苦几位，需要我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尚扬心道，别添乱就好，最好也别再和男神吵架。
“梁先生，”金旭站在尚扬边上，开口道，“你心里有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
梁玺道：“一时想不出。柏图性格很好，不会得罪人。我最近也没惹过事。”
他反应很快，立刻就明白金旭是在问什么。
此时柏图从房间里出来，梁玺和他目光一碰到，两人都转开脸，各自带了点不同的别扭。
曲燎原仍然有些茫然。
金旭的视线在梁柏之间一个来回，道：“冒昧问一句，柏图先生被骚扰的事，梁先生一直不知道吗？”
尚扬服了，这家伙也太聪明了。
“他工作很忙，”柏图道，“本来我以为事不大，就没告诉他。”
梁玺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悻悻地没说出来。尚扬猜测应该是一句怼柏图的话。
这两个人有点意思。
说感情好，也确实是很好，小细节上骗不了人。
可是彼此之间又带了点原因不详的疏离感。
原本以为被骚扰是小事，明星们可能在这种事早经风雨，最初以为事不大，也说得过去。
一连持续了两个月，从骚扰变成了恐吓，还是小事吗？
都到了不得不找公安帮忙的程度，竟然没有告诉在一起生活的人。
“你们俩真有意思。”金旭道，“都一起过日子了，有事不能好好说吗？”
尚扬：“……”
梁玺和柏图两脸愕然，金警官这几乎是调解夫妻矛盾的语气怎么回事。
曲燎原也道：“就是说，都不是小孩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有事情要好好沟通啊。”
尚扬直想扶额，两位队友真是一个赛一个精彩。
更精彩的是梁玺，竟对柏图道：“听到警察叔叔怎么说了吗？”
好家伙，说的像他在家庭生活中被柏图如何欺压了，警察是来给他出头的一样。
柏图没理他，道：“金警官，监控有拍到什么吗？”
金旭道：“嫌疑人穿了和你们物业保安相似的衣服，戴了口罩，拍不到脸。而且他持有门禁卡，在你们小区里如履平地，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复制到了卡片。物业经理说得查查看是不是有什么技术漏洞。”
梁玺冷笑一声：“物业。”
危险人物这么顺利地混进来，还在业主家门口放置了恐怖物品，物业确实也难辞其咎。
金旭道：“正好梁先生也在，我建议是最近不要让柏先生单独出门，进出家门最好都反锁，上好保险。”
一时间所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先前这个人给柏图先生寄恐吓信，朝工作室里扔点奇怪的东西，这些也就是黑粉的程度。”金旭道，“今天这情况看来，这人也是在得寸进尺，一步一步试探。比较明显的一点，先前几次寄刀片也好，扔死老鼠也罢，都还会伴随一封预告信，这次完全没有。以我的经验判断，这变态对柏图的心理，很可能已经从‘我要吓吓你’，升级到了 ‘我要伤害你’。”
柏图道：“他是把那只小猫当成了我的替代品，对吗？”
尚扬制止他这样想下去，说：“那是个变态，你别用正常人的心态去理解他，正中他的下怀，他就是想对你形成这样的心理暗示。”
柏图长呼了一口气，那小猫的惨状像块大石压在他心里，被尚扬这样一点，他也恍然明白，嫌疑人借由伤害小动物来刺激他，让他自责，让他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这才是最大的恶意。
曲燎原老师悄悄对尚扬比了个拇指，对被害人的心理疏导做得很好。
“我去联系安保公司，请几个保镖回来。”梁玺冷冷道，“如果抓到变态的话，揍一顿算正当防卫吧？”
尚扬和曲燎原静静看着他，内心同时在想，霸总装逼原来是这个样子，在霸总的世界体系里，大概也没有人能教他做人了吧……帅倒是帅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建议不要。”金旭道。
尚扬和曲燎原又一齐转头看他。
“保镖又不可能做到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柏图，他不洗澡不上厕所不睡觉了吗？不要独自外出，锁好门窗，别去人少和人太多的地方，多注意一点比找保镖有用。”金警官在线教育梁总不要做法制咖，道，“抓人的事就交给警察，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尚扬和曲燎原：正道的光！
柏图道：“听警察的吧，你别添乱了。”
梁玺要做法制咖的梦想破灭，也还记恨柏图隐瞒他的事，高冷地窝里横：“柏先生，不要和我说话，我还没有原谅你。”
柏图：“……”
三名公安暂时告辞，柏图送他们出来，在入室玄关处等电梯，男神低声向他们道歉。
“梁玺是有点着急了，他绝对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柏图道。
尚扬和曲燎原都点头理解。
金旭道：“他是不针对我们，是说在座的公安都是废物。”
其他三人：“……”
金旭却一笑，并没生气，只是在开玩笑，道：“柏先生，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梁先生？”
曲燎原道：“对啊，这么大的事。”
尚扬怕柏图会被问得不舒服，以眼神示意他俩少说两句。
“没关系的。”柏图道。
“前段时间我们刚吵过架，”他低垂着视线，声音很轻，大概不想被家里的梁玺听到，说，“就在收到第一封恐吓信的前几天，那时有好几天我们都没有说过话，我就没有告诉他。后来缓和下来，和好了，本来我想说的，新片开机发布会上，我要喝的水瓶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这种事……我就不想被他知道，加上心存侥幸，猜想大概只是狂热粉丝的一次恶作剧，没想到接下来又是刀片、死老鼠，越来越严重，我没辙才去找了王总。因为一开始没告诉梁玺，攒了这么多再说，我更怕他会生气，才请王总也帮我隐瞒他。”
金旭道：“生气倒还是次要，恐怕在听你说实情的那一分钟里，梁先生吓都要被吓死了。”
“说出来就好了，”尚扬解围道，“有时候越怕对方担心，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又谨慎地问了柏图：“梁先生刚才说你又瞒着他，是还有别的事吗？和案件无关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我的。”
柏图道：“是片约的事，经纪人帮我谈的，签约以后他才知道新电影是什么题材，他不喜欢这题材，朝我闹脾气。”
曲燎原道：“等下回去就不要吵架了，好好说话。”
柏图对他们笑了笑，说：“好的，谢谢警察叔叔。”
和他告别，三位警察叔叔下楼来，没急着走，在小区里四下看了看。
走到小区后方的一排绿化树木旁，后方一条小街，几乎没人，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有猫粮，是小区里的好心业主给流浪猫准备的。
金旭说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道：“那小猫是嫌疑人进入小区后，在这里抓到的，揣在怀里进了柏图家单元，在电梯里实施了虐猫，纸箱是楼下邻居扔在门口的快递箱。”
尚扬和曲燎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柏图家出来后，又从这里翻墙出去，”金旭指了指放置猫粮碗上方的围栏，道，“动作很快，直奔着过来，一点没耽搁，直接翻出去逃走了。”
尚扬抬头看了看，说：“这可不是摄像死角，小区里巡逻保安一会儿一趟来来回回，从这儿进来又逃走，不怕被当场抓到吗？他还穿着和保安相似的衣服，非常可疑。”
曲燎原到那围栏前试了试，看着是不太高，但想利落飞快地爬出去，他们有些身手的还行，普通人就有难度，除非特意练习过。
正说着，两个巡逻保安朝这边走过来。
尚扬出示了证件，向他们询问：“你们一直巡逻，今天有看到奇怪的人吗？”
“没有啊。”保安两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中年长些的那位道，“这小区今年一整年都没有失窃事件，我们物业公司的保安，全北京都有名，那是绝对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做保安工作。”
难道说嫌疑人作案后是仓惶地原路逃走，只是幸运地没被保安看到？
金旭道：“严格按照规章制度的意思，就是你们会固定时间巡逻，是这意思吗？”
那两个保安点头，说：“我们每次巡逻都要打卡的，经理还会抽查监控，看我们又没有按时间就位。”
也就是说，保安何时会巡逻到某个地点，这有规律可循。
警察们出来，聚在尚扬租来的车上，开了个小会。
“嫌疑人不是第一次到柏图家来，”金旭肯定道，“他来过很多次，可能是为了踩点，也可能就是一直在窥视柏图，他对这个小区的保安流程非常熟悉，还持有门禁卡。”
曲燎原道：“等下我去附近派出所，请片警帮忙，调一下后面那条小街的监控摄像头。”
尚扬道：“还要再找下物业，门禁系统要升级一下才行，不然这也太危险了。”
“不一定有用。我问过物业，小区门禁系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这两个月已经更新过四五次。如果嫌疑人是复制业主或物业的门禁卡，那升级系统是能阻止他，可是，”金旭道，“如果他本身就很懂这方面的技术呢，再升级一百次也没太大用。”
正读大三的闫航，在念的是通信工程专业。
庄文理大学毕业后就在家里啃老，但原本学的是游戏程序设计。
这两个人，想要破解区区小区安保系统，做一张门禁卡，都不是难事。
金旭道：“可是庄文理应该还在上海。”
原本更怀疑庄文理的尚扬也动摇了，道：“我先打个电话。”
他马上找人查了下庄文理的行动轨迹。
金旭一脸无聊。曲燎原也觉得应该不是庄文理了。
金旭想起一事，问道：“班长，你知道你男神新电影什么题材吗？我记得你说是个话剧改编的。”
曲燎原说：“是悬疑题材，这IP还挺有名的，但具体是什么剧情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过。网上应该有，能查到吧。”
金旭拿出手机，搜索这部话剧。
曲燎原道：“这电影有什么问题吗？”
“时间上有点巧合，柏图第一次收到恐吓信，是在传出他接了这片子以后，水里被人投入异物，也是在这片子的发布会上。”金旭并不能确定和电影有没有关系，道，“也许是我多想了。”
尚扬打完了电话，表情微妙地挂断。
金旭道：“怎么？”
尚扬说：“庄文理改了机票，中午一点之前，就已经回到了北京。”
金旭：“……”
尚扬道：“现在怎么说？是不是他嫌疑更大一些？”
金旭却道：“闫航也很有问题。”
尚扬：“……你是不是就纯粹要跟我抬杠？”
金旭道：“领导，杠你是很有意思，不过这次我绝对不是为了杠你而杠你。”
两人这次的“直觉”完全不同，并且目前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班长，你觉得呢？”尚扬道。
“我……”曲燎原心想我都不在你们的小群里！现在想起我了！
他决定中立，随口甩锅道：“我投梁玺一票。”

第34章
开玩笑归开玩笑,曲燎原是认真觉得梁玺有可疑之处，只不过是另一个方面。
“柏图说没告诉梁先生实情，是怕他听了生气担心,我觉得这点很奇怪。”。
尚扬道：“怎么说？梁先生的脾气一点就炸,柏图怕他惹事，也说得过去。”
曲燎原道：“他会一点就炸,不全是因为脾气差，据我观察,他应该相当爱柏图,看柏图的眼神太舔狗了。反过来说,男神一定也很爱他。”
尚扬：“……”
金旭附和道：“确实,所以班长你有什么想法？”
尚扬倒是很有想法,想采访班长，是如何毫无负担地把男男相爱如此自然不做作地说了出来，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也看得出柏图和梁玺怎么回事，但他决计不会像曲燎原这样轻松讲出来,顶多说句“他俩感情不错”。
曲燎原说：“建立在这层感情基础上,柏图还把这么大的事瞒着梁玺,不太寻常。我总觉得不像柏图说得那么简单,仅仅因为他俩之前吵过架,冷战时没机会说,过后事情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就找不到气口再说了？你们觉得，他像是这种没分寸的人吗？还是我男神滤镜开太大？”
“也有道理,但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吗？”尚扬问金旭,“你觉得呢？”
“柏图刚才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们还记不得记得。”金旭道。
另两人都看着他,想不出他想点出来的是一句什么话。
金旭道：“他说，在开机发布会上，他要喝的水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他没告诉梁玺，因为‘这种事，我不想被他知道’。这种事，柏图指什么事？”
尚扬莫名道：“当然是说饮用水里有脏东西啊，那是要喝的水，这太危险了，谁能离得开水？这防不胜防。”
金旭问道：“你保温杯里的水是喝完了吗？等下找个地方给你补充下热水。”
尚扬：“……”
曲燎原着急道：“分析案情呢！你俩当是在搞对象吗？”
“谁和他……”尚扬要反驳，意识到曲燎原只是口嗨，自己说多了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金旭一脸笑意，说：“没，我们还没到那份上。”
尚扬板起脸：“不要打岔。”
“我是觉得重点不在水，重点是在水里的体液。”金旭正经起来，说，“柏图说这种事不想被梁玺知道，强调的应该是，这种明显有性骚扰意思的行为，他不想被梁玺知道。”
“这也不难理解，正常男的遇到这种程度的性骚扰，不想被别人知道，不合理吗？”尚扬道。
“不合理，”不等金旭反驳，曲燎原就先持了反对意见，道，“首先柏图不是普通直男，其次，梁玺不是别人而是他爱人。我同意金旭的观点，这事不跟梁玺说，是不合理。”
金旭道：“而且他强调了是‘这种事’，这话让我觉得有点奇怪。只是我不确定，一个猜测方向吧，有没有可能，柏图曾经遇到过性骚扰，而且还是比较严重的情况。”
因为说的是他自己也不确定的猜测，他的语气也变得谨慎：“也许这件事让他和梁玺都心有余悸，他担心又发生这种事，会惹毛梁玺，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像班长说的，我也不认为梁玺生活里脾气很差，正相反，和柏图比起来，他应该才是个心胸比较开阔、乐天派的人，只是有钱人比较爱装逼罢了。会一点就炸，是对柏图的事格外上心，还是因为爱情。”
“这样一来，柏图会隐瞒梁玺这么大的事，就变得合情合理了。”曲燎原道。
他和尚扬齐齐静默了片刻，被金旭说服了，并且还都很服气，这半天忙乱成这样，金旭竟还能从柏图的一句话里，发现他们都没注意到的盲点。
“华生，”尚扬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金旭道：“不是说庄文理回北京了吗？找他问问话，改机票提前回来是要闹哪样。”
到庄文理住的小区，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六点多了。
原本他搭乘的航班要到晚上八点才落地首都机场，提前改到了中午回来，时间刚好够得上去柏图家门口作案，这也让尚扬原本对他持有的怀疑变得越来越重。
在门岗出示了公安证件，门岗抬杆，放他们的两辆车进去。
尚扬和金旭在前，尚扬照着资料上的楼栋门牌号，指挥驾车的金旭左转、直行，曲燎原的特斯拉跟在他们后面。
“这小区和柏图家那小区档次差不多？”金旭道。
“是，物业费应该也很贵。前面再左转一下。”尚扬道。
“北京寸土寸金，生活成本还这么高，你要不要考虑下，搬家去白原？”金旭道。
尚扬：“……”
金旭道：“家属院门卫大爷还向我打听，好不容易交到女朋友，把人弄哪儿去了。”
说的是他家门口的门岗大爷，连续两次把尚扬误认成女孩，以为是金旭带回家的“女朋友”。
尚扬道：“在办案！不要扯没用的事。”
金旭道：“没影响办案。你对我能不能温柔一点？动不动就摆领导架子，对曲燎原怎么不这样。”
车子左转，再几百米就到了。尚扬不想再和金旭聊天，聊得他的心情……怎么大风越狠。
金旭瞥他一眼，说：“又拉着个小脸……想打你一顿。”
说的是要打一顿，语气可不像是要打一顿，过于暧昧。
尚扬翻脸道：“我才想打你一顿，能不能不要撩我了？我是……我是直男，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金旭愕然地看了他一眼。
尚扬说完心里又有点后悔，还要一起办案，把场面搞僵，之后岂不是很尴尬？应该等事情解决，再和金旭说明白，那会更好一点。
再一看金旭的表情，他又觉得更懊恼，这事分明是他先搞出来的，不是他酒后上头去占人家便宜，又怎么会这样？现在搞得好像人家主动要怎么他一样。
“晚一点我们再谈这个吧。”他说。
“是要谈谈。”金旭道。
“好。”尚扬忽看到前方迎面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路灯和车灯的光亮勉强能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好像是？
他忙拍金旭的手臂，道：“停车！”
金旭踩刹车停下，尚扬立即开了车门下去，金旭看看刚被拍过的手臂，又看下车朝那行人走过去的尚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一下，才也下了车。
后面曲燎原停车快步过来，问他：“怎么了？”
金旭道：“好像是庄文理。”
“庄文理？”尚扬走到拖着行李箱的那人面前，刚才在车上看着像是照片上的年轻人，走近了确定就是，出示证件，问，“你这又要去哪儿？”
那年轻人边走路边玩手机，茫然地看看尚扬，又看到金旭和曲燎原，迟疑道：“我是庄文理。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的微博昵称是不是……”尚扬说了一个微博昵称，就是庄文理的万粉追星大号。
“我是。”庄文理震惊道，“追星也违法吗？不是吧阿sir……我不是职业粉丝，和爱豆工作室没私联，从没搞过人肉对家粉的事，骂人倒是常有，可也不到网暴的程度啊……啊难道是……教萝莉粉挂VPN上ins违法吗？这也不违法吧？”
尚扬：“……”
他也迷茫了，这青年有点……有点沙雕，好像不太像能干出那些事的样子。
金旭过来，说：“你拖着行李箱又要去哪儿？不是今天刚从上海回来吗？”
庄文理没想到警察竟然掌握了他的行踪，结结巴巴起来，道：“我那个……就是……”
金旭道：“外面冷，不如带我们到你家里聊聊？”
庄文理的公寓。
门口开放式鞋架上都是篮球鞋，金旭和尚扬不太关注这些，曲燎原嘀咕了句：“还都是限量版。”
庄文理闻言，眼睛一亮，明显是想炫耀下，有点害怕一脸冰冷的金旭，最后也没敢炫，道：“警官们，随便坐。”
他家里倒是干净，和柏图家那种温馨不一样，一个单身男青年的家，大约是请了钟点工，边边角角都收拾得很规整。
室内明亮灯光下再看这庄文理，是个长得很帅、打扮很潮的年轻人，发型搞得像个明星，额头长了两颗青春痘，有一点黑眼圈，但皮肤白皙，气质也是富家小孩的样子。
“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庄文理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尚扬道：“你在微博上好像卖的是御姐人设。”
庄文理有点尴尬，说：“好玩。”
“线下不会掉马吗？”尚扬道，“例如说你这次去上海那个活动现场追星，其他粉丝认不出你？”
庄文理道：“我……我会做点乔装。”
曲燎原没有太懂，说：“怎么乔装？”
尚扬道：“这是位女装大佬。”
金旭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奇道：“那声音不会暴露吗？”
庄文理当场换了个御姐声线：“当然不会啊。”
三名警察：“……”
庄文理不好意思地笑笑，换回男声说：“我是老二次元了，中学就爱去漫展出女装角色，后来大学本来想学动漫，阴差阳错学了游戏，毕业以后上了两天班，我跟你们说，游戏行业就不是人干的，就辞职家里蹲了。”
尚扬道：“行行行……你这又是要去哪儿？据我们所知，你本来今天晚上才回北京，提前回来干什么？”
庄文理：“……”
金旭出言道：“我发现你一直在看时间，约了人吗？”
庄文理道：“没有，我一会儿的飞机，飞广州。”
金旭道：“胡说，你没买去广州的票。”
尚扬心想，还没查他的新行程啊，你怎么知道？……这家伙，又在诈嫌疑人。
结果还真被金旭诈到了，庄文理立刻就慌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其实是……”
“你其实是想去机场，假装成你刚从上海回来。”金旭道，“有人还在机场等着接你，是吗？”
庄文理：“……”
这富二代招了，他是个渣男，脚踩两条船。
女朋友A知道他晚上八点回京，约好了去机场接他。他为了和女朋友B约会，提前中午回来，下午就是和B在一起。现在要赶回机场去和A会和，还要假装是刚下飞机。
他把女朋友B的手机号给了警察们，又翻出下午和B约会的照片，给警察们看。照片拍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地点在SKP，以这个时间算，无论如何，他也来不及再去柏图家门口犯案了。
尚扬：“……”
金旭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大有安抚他别气馁的意思。
曲燎原问庄文理：“你用小号给柏图发过性骚扰私信，你怎么想的？”
庄文理大惊失色：“这种你们都能查到？！”
他给柏图发的私信除了性骚扰和性虐威胁，还有很多性暴力的照片，被曝光出来分分钟社会性死亡。
尚扬再度官方发言：“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庄文理尴尬而羞愧地红着脸，说：“我就是气不过，我们弟弟太适合那个IP了，那话剧我现场看过，改编成电影，那角色就是为弟弟量身定制的，既美又强还惨，谁演谁爆。结果半路被柏图演了……是，我也知道人家是影帝大佬，我们弟弟不过就是娱乐圈打工人，不像人家大咖背后有资本……”
“别扯没用的，不想打工就辞职别干，你不就在家里蹲着啃老吗？”金旭对这些论调一点兴趣都没有，直奔主题道，“问你为什么要发那种消息给柏图，你骂别人的私信也没少发，为什么只有发给柏图的是这种内容？你好像不是同性恋。”
庄文理道：“我当然不是了，女孩子很香的，我喜欢弟弟是真拿他当弟弟，选秀的时候真金白银为他花过钱的。我那么喷柏图，真就是在撒气……”
网络上的行为一旦照进现实，当事人自己都觉得离谱，庄文理说着说着大概也觉得很荒唐，语气也变得自我怀疑，说：“就是，他即将要演的那个角色，原版话剧里的设定，小时候曾经被继父猥亵……不过听说电影版会改设定，毕竟过不了审。网上都传说，柏图自己就是个0，接这种角色没准出于什么心理。他们明星不看私信的吧？我就是随便喷一喷，又没发微博，不是说转发过五百才违法吗，私信也违法吗？”

第35章
被警察叔叔们批评教育过后,庄文理还着急想走，仍然想在预定时间赶到机场去蒙蔽他的女朋友之一。
金旭又拿着本子，问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在哪儿上的小学、中学、大学，最近半年有没有和人结怨,应该不是第一次追星吧,以前还追过哪些星……等等等等。
明摆着就是拖着他的渣男行为。他问了一会儿,曲燎原接棒继续问。
尚扬就给下午和庄文理在SKP约会的女孩打了电话，询问过后确认两人下午在一起，庄文理没有作案时间。
最后他又向女孩暗示了庄文理另外还有个女朋友的事，才挂断了。
庄文理整个人毛毛躁躁，因为害怕金旭也不敢发脾气。
七点多,金旭道：“行，就这样吧。感谢你的配合。”
庄文理如蒙大赦,等三名公安一走，等了几分钟，就赶忙重新叫车，拖着行李箱再度出门。
下楼后,庄文理忙不迭地朝大门外跑。
他身后转角后方,金旭等三人看着他一路飞奔的背影。
“要再拦他一下吗？”曲燎原道。
“算了，”尚扬道,“这时间已经赶不上了。”
机场等庄文理那女孩，但凡稍微机智一点,也该发现点蛛丝马迹。真发现不了，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帮到这里了。谈恋爱你情我愿的事,脚踩两条船,还真“不违法”。
庄文理的一切行为，就是在“不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
尚扬问金旭：“你刚才是怎么看出，他是要去机场，假装刚下飞机的？”
金旭道：“行李箱上面行李条和保险联都没撕，那箱子不新了，箱身上没有其他保险联，说明他不像有些人会在箱子上留这东西的习惯，每次飞完他都会撕干净，那只留下这两个新的，八成有点什么原因，又是卡着这个点赶出门去，串起来想想，大概是要去骗人。不过我就是诓他一下，诓到就赚了。”
曲燎原道：“我也得练一练这种诓嫌疑人的技巧。”
尚扬道：“小心翻车，嫌疑人不上套，那就丢脸了。”
“确实，不是百分百都好用，有时候碰上心眼格外多的嫌疑人，真有可能翻车。要多练几次，就算翻车也别慌，立刻问下一个问题。”金旭诚实地说道，“实际查案和理论研究是两回事，不能老是端着怕丢脸，偶尔翻车是很正常的，最后找出真相抓到嫌犯，就不算丢脸。”
尚扬：“……”
金旭说得很对，只是他有点被内涵到。
“这小孩真神奇，”曲燎原怕他俩杠起来，道，“女装大佬，渣男，追星追到脑残，还是个网络喷子，五毒俱全……女装大佬不算毒，他要不是渣男，这还真是个萌点。”
尚扬道：“他也未必是喜欢二次元，和他追星一样，就是享受在小圈子里做太太的愉快感，真喜欢怎么会在游戏行业才做了几天就辞职？”
金旭说：“另个角度说，女装混圈子，撩起妹来更方便，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眼圈重成那样，很难说他身体不虚。”
“追星这事也是，将来庄文理因为点什么事对他弟弟粉转黑，再用骂柏图的方式去骂他弟弟，一点都不奇怪。”尚扬唏嘘道，“就像闫航，本来对柏图真爱得人尽皆知，因为一部扑街电影就对柏图粉转黑，饭圈男孩的心思真难懂。”
新晋柏图粉曲燎原道：“就是这些人，把本来追星很纯粹一件事，搞得乌烟瘴气。这帮网络喷子真讨厌，这两年随便点开哪个APP，新闻平台社交平台还有短视频平台，这种仗着网上说话不用负责任的人往往跳得最高。不上网无聊，上网能气死。”
“智能手机和各种APP的普及，让他们能直接跳到每个人面前。”金旭道，“以前也不是没有。”
他揶揄地瞥了一眼当年在他们那一届曾很有名的键盘侠尚扬同学。
尚扬道：“谢谢，我以前才不是这样，和网友对骂都是因为观点有分歧，是有理有据的激烈讨论。而且我从不喷脏。”
“这我能作证，和他一起网吧包夜，我们打游戏，他和网友对骂了一晚上，我一看……”曲燎原笑起来，说，“那就是写了一通宵论文，论证大国军事崛起的无限可能。”
尚扬：“……”
他不想被金旭认为他以前曾经是庄文理那样的键盘侠，但写论文和网友对骂也很糗，反驳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比较礼貌地教慕洋犬做人。”
十年前公知横行的年代，那时的键盘侠和当代键盘侠本质就不是一个物种。
“我还真没近距离见识过尚主任和人怎么吵架，都是听说的。”金旭笑了笑，说，“尚主任以前都不和我玩的。”
尚扬冷声道：“我和你不是双向不玩吗？”
曲燎原无奈道：“你们俩有没有意思？整天小学鸡互啄。”
尚扬也觉得有点幼稚，便不再说话。
金旭道：“去闫航那里走一趟？看看他案发时在干什么。”
但是在闫航那里，扑了个空，住处没有人。
回到车里，尚扬给闫航打了个电话，开了外放。
闫航说在学校实验室，最近在为一个专业性比赛做设计，从中午吃过饭就忙到了现在，并问：“尚警官，是还有什么需要协助调查的吗？”
金旭对尚扬打了个眼色，尚扬明白了，说：“没有，是上午的笔录，你的签名不太清晰，想找你重新签个名字。”
闫航道：“明天上午我有课，下课以后给你打电话？”
金旭又对尚扬做了个手势，意思是问问他女朋友，尚扬有点疑惑，但照问了。
闫航道：“找她有事吗？她晚上要出去做家教兼职。”
挂了电话后，尚扬问：“问他女朋友做什么？”
金旭道：“他女朋友不奇怪吗？男朋友给男明星发那种消息，她还觉得很正常。”
“说明两个人三观一致。”尚扬道，“不然去学校调看一下监控，他说下午都在实验室，去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
曲燎原积极道：“正好，他们学校保卫科我有熟人！”
之前这所大学搞安全演练的时候，曲燎原老师被请来当过顾问。
三名警察带着疑虑，到大学保卫部门去调看了下午的监控，曲燎原刷脸非常有用，不然当晚都未必能调出来，重点高校的行政级别不低，正儿八经走起手续还有点麻烦。
监控显示，下午两点，闫航进了实验室，中途出来上过两次厕所，傍晚去食堂吃过饭，除此以外，就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没出来过。
庄文理和闫航这两个重点嫌疑人的嫌疑，被排除了大半。
至少可以确定发生在下午一点多的那次把被虐猫咪放在柏图门口的行为，这两个人都不具备作案时间。
原本也还有几分怀疑的梁玺，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案件一时撞进了死胡同里。
尚扬和曲燎原有点气馁。
“今天就到这儿？”金旭像无事发生，还提议收工，道，“也没什么可跟的了。”
曲燎原查案查得意犹未尽，急于想找到新线索，说：“这么早就下班？才九点多。”
金旭说：“班长，你还想查点什么？”
曲燎原想了想，还没想出来。
金旭道：“想查什么就自己查去吧，我要和尚主任去玩一会儿。”
尚扬：“……”
金旭对他挑挑眉，他明白了，刚才说好晚点谈一谈，现在是时候要谈谈了……淦！这也太快了！他还没有准备好。
“你们去玩什么？”曲燎原十分不爽，这两个人的小群竟然明目张胆地排挤他，道，“为什么不带我？”
尚扬还想寻个得体的理由。
金旭道：“因为你太亮了。”

第36章
曲燎原被金旭无情地赶走。
此时的尚扬已经无暇顾及曲班长到底会怎么想,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只想好了是时候该谈谈，究竟是要怎么谈，就还没详细想过。
拒绝的话是一定要说的,另外还应该向金旭诚恳地道个歉，无论如何，始作俑者仍然还是离开白原市的前夜,是他酒后好色,冒犯到了金旭这位老同学,也许就是当时让金旭误会了什么。
重点是一定要解释清楚，他本人真的真的,真的是一个直男。
金旭站在特斯拉边上，微弯着腰，和车内的曲燎原说了几句话,待他折返回来的同时，特斯拉也开走了。
这边车里的尚扬看他越走越近，抖擞起精神来,准备打一场硬仗。
金旭走近,看到他坐在了驾驶位,自己就上了副驾。
“领导,想带我去哪儿？”金旭边系安全带,边问了句。
“送你回去。”尚扬道。
金旭看他一眼。
尚扬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说：“别误会，该谈还是要谈。到你住处谈，谈完我能开车走人，要是去我家谈你就不方便了,谈完你还得坐地铁或者叫车。”
这种时候了还要考虑这种事？金旭道：“你对每一个追求者都这么贴心吗？还是只对我这样？”
尚扬：“……”
他踩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两人暂且都不再说话,车里静悄悄。
一段路后，尚扬的手机响了一声，有新微信消息，他在开车抽不出手看。
过了几秒，金旭的手机也响了一声同样的提醒，他也没看。
“我猜是曲燎原发来的。”金旭道。
“我猜我的也是。”尚扬道。
“你猜他发了什么内容？不如我们打个赌，”金旭道，“来猜曲燎原的微信消息，猜对的人可以在等下‘谈谈’时先发言。”
尚扬心想，你太无聊了！现在是玩游戏的时候吗？
金旭道：“先发制人是很重要的。”
尚扬心道有道理，论起对曲燎原的熟悉度，金旭应当远不及他，这也胜之不武……他说：“好，成交。我先猜。”
他和曲燎原太熟了，当年在学校就秤不离砣，毕了业以后同学们各自散落天涯，再聚首总有点人世沧桑的变化，唯有曲燎原，什么时候见到都还是当年的感觉。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曲燎原这时候会找他说什么。
“‘这什么情况？’”尚扬猜测道，“还会加一排问号。”
金旭道：“他发给我的可能是， ‘好好说话，别动手’，会加一排感叹号。”
尚扬突然怀疑自己上当了，刚才和曲燎原分别时，金旭单独和曲燎原说了几句什么，他可没听到。
“我只是告诉他，我和你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解决一下，”金旭道，“让他路上注意安全，没说不该说的。”
等红灯，两人把各自的微信消息打开。
曲燎原发给尚扬的没有文字，只是一排问号。
发给金旭的，确实是“好好说话，别动手啊！！！”
尚扬：“……”
他指控金旭作弊行为，道：“你说的话误导了他，他以为你是要找我算旧账，你这是耍诈。”
金旭正经脸道：“办案中可以适当的耍诈，这不违反警务条例。”
尚扬：“……”
金旭道：“我也没有误导班长，本来就是找你算旧账。”
尚扬想到的“旧账”，是在白原由他单方面发起的强吻。这样说来，倒也可以说是算旧账。
到了金旭下榻的宾馆，是他来京学习，组织统一安排的定点宾馆。
“我不上去了。”尚扬把车停在门外车位上，但不准备下车，道，“话也不多，几句就能说明白。”
金旭本已经解了安全带，听到这话，说：“我看悬。”
尚扬盘算着怎么开口，没好气道：“请不要和我抬杠。”
金旭道：“按照刚才打赌的结果，应该是我先发言。”
尚扬：“……你请。”
他紧张起来，这家伙千万不要一开口就先表白。两个认识这么多年的男的，说些情情爱爱的肉麻话也太恶心了。
“关于柏图那个话剧IP，我查了点资料。”金旭道。
尚扬：“？”
金旭道：“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先不聊这个。”
尚扬：“？？？”
金旭道：“我发完言了，该你了。”
尚扬：“……”
这是把先发言的机会让出的意思吗？那刚才还赌什么赌？
金旭回避他的疑问眼神，道：“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先说吧。”
尚扬一语双关道：“但我可不会不好意思。”
金旭也许是说不好意思表白之类。尚扬在说的是，他不会不好意思拒绝。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金旭坦然道。
尚扬：……我没有。
他理了理思绪，足有半分钟，才开口道：“对不起，我要先向你道歉。”
金旭道：“没关系，你说什么我都原谅你。”
尚扬心想你把我当什么人，就算拒绝我也是体体面面地拒绝，不可能说什么恶劣的话。
“我不是要为拒绝你而道歉，我们之间本来就根本不可能，我真的是个直男。”尚扬道，“我是要为上个月在白原……在白原是我冒犯到了你，可能还让你误会了什么，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金旭慢慢转过头来，双眼略带迷茫地看着尚扬。
外面有其他车经过，车灯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随着那辆车的接近，光线慢慢亮到极致，金旭当真是帅得光芒万丈。
尚扬再一次领略到这位西北条子的美貌，心里大喊卧槽！把灯关掉！
那车开了过去，光线再度暗了下来。
“你们西北的酒烈，后劲还足，”尚扬直视向前方，把刚才打好的腹稿照本宣科地念出来，“我喝多了上头，当时脑子不清醒，只顾着看你的脸，完全忘了你是个男的，强迫你和我接吻，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应该就是这个举动让你误会了我的性取向，但我喜欢的是女孩，对男的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说完后，金旭就静默不语，半晌没动静，他想，会不会是他说的太直接了？这些话会让金旭感到难堪吗？这也不是他的意愿。
他忍不住扭头看金旭。
金旭一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见他小心谨慎地转过头来，分明是想观察自己的表情，一下子笑了出来。
尚扬：“……”
金旭忙道：“对不起，不该笑。但这真的太好笑了。”
尚扬：“…………”
“我认认真真对你解释，”尚扬愤然道，“很好笑？……你是不是一直在诈我？你根本就没那个意思，这就是个恶作剧？”
金旭一怔。
尚扬越发相信自己这突然起来的怀疑，道：“就是恶作剧吧？我喝大亲了你，你就故意装弯来撩我，然后等着看我出洋相是吗？这很好玩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金旭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尚扬道：“你下车。”
金旭：“……生气了？”
尚扬道：“让你下车！”
金旭道：“我不笑你了，别发脾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恶作剧，我是……”
但他说到一半，又卡住，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一旦接受这从始至终是个恶作剧的设定，尚扬简直丢脸到了极点，恼羞成怒道：“你是什么你是？别又来给我装憨厚老实，早该看出来了，你现在就是个警痞子！油腔滑调一肚子不正经！我从一开始就多余理你，去白原做完调研直接走就对了，见你干什么？多余！我太多余了。”
到最后一句，他蓦然间清楚地意识到，这段时间来不上不下的情绪，问题是出在哪儿了。
但没什么用，明白了，愿意面对了，又能怎么样？
这竟然只是个恶作剧。
尚扬道：“恐吓案也不用你了，你该干吗就干吗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金旭皱紧了眉，忽然露出不高兴来。
“下车！”尚扬心想你还不高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金旭道：“尚主任，你当不了刑警，抓细节的能力太差了。”
尚扬大怒，怎么着？是还要diss他几句才过瘾吗？
尚扬道：“你不要得寸进……”
“你没亲我。”金旭道。
“什么？”尚扬一愣。
“我说你没强吻我，”金旭道，“你确实喝大了，脑子里记的都是什么？不是我误会了，是你自己误会了。我怎么知道你醉成那样，竟然会把没发生的事当真。希望尚警官能明白，我根本没有犯下这种恶作剧罪行的动机。”
尚扬懵逼脸：“可我怎么记得……？”
金旭道：“你揪着我的衣领……像这样。”
他伸手过去拉住尚扬的衣领，尚扬条件反射地想拍开他的手，反应过来他是要演示一遍，就没再拍下去，怀疑地看着他的动作。
金旭抓着他的衣领，靠近了少许，说：“你夸我长得帅，问我是不是整过容。我再回答你一次，没整过，都是原装的。”
尚扬对此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的确是有疑似想要亲我的动作。”金旭又靠近了些。
尚扬觉得这超过了舒适距离，道：“差不多了……够了。”
金旭道：“比这个距离还要再近一点，我当时能闻到你洗发水的味道，那味道有点甜。”
尚扬感到脸发烫，道：“可以了，放手。”
金旭没有听他的，还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抓着尚扬衣领的手更用力揪紧了些，道：“我没误会什么，也没有恶作剧。”
他顿了一下，手指和声音轻轻发着抖，说：“尚扬，我很喜欢你。”
这样近的距离，尚扬发现金旭说着表白的话，眼圈竟然微微泛红，这激荡的情绪把尚扬震住了。
为什么？只是忽然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金旭给出了答案：“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没有机会说。”
尚扬诧异道：“很久……是多久？”
金旭道：“毕业前，在天台打架那一晚。”
尚扬：“！”
毕业前夕，因为一些烦心事，尚扬大半夜没睡觉，偷偷跑到宿舍楼顶的天台上抽烟。
金旭上来找他，叫他回去睡觉。
他俩关系并不好，尚扬不客气地回道，关你什么事？
那时还整日气场阴沉的金旭道，寝室缺你一个，被查到会连累我们大家，你太子爷当然不在乎了，我们不行。
那时尚扬的父亲刚去过一次学校，他警二代的身份曝光在同学们面前。金旭这话就是在赤裸裸地讽刺他。
平时两人就时常互相呛声，训练的时候趁机互相使绊子更是数不胜数，夜黑风高，天台无人，两人干脆动手打了一架。
年轻男生是这样的，打过架反而能更快地尽释前嫌。
尚扬和金旭就是在那个离毕业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夜晚，打了一架，而后达成了和解。
两人坐在天台的角落里，分享了尚扬最后的两根软中华。
他把他的烦心事讲给了金旭听，金旭很低声地把那个“上了大学，国家养我”的故事讲给他听。他记得他好像还听哭了。
那是留在尚扬学生时代里最后一笔浓墨重彩的回忆，后来想起金旭，除了“关系不好”，还有就是那天夜晚，五月底仿佛吹不尽的初夏夜风，周遭清脆的蛐蛐儿叫，浩瀚苍穹和绵密星辰，以及金旭微微低沉的嗓音。
“你那天真的太好看了，我形容不上来。”金旭道，“后来回了寝室睡觉，一想到你就睡在我的下铺，我心脏跳得就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以后，我再也忘不了那天你的样子，只是知道再也没机会见到你，我们之间，差的太多了。”
尚扬：“……”
金旭道：“最初我想没关系，认命也不难，何况回家乡去当个好警察就是我最大的理想，人不可能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是后来……”
尚扬只得后来怎么了，金旭生了病，理想也差点折翼。
“我的身体和精神头一齐垮了，毫无预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我一个亲人都没了，有段时间还想过，这么活着和死也没差别，”金旭诚恳地把这段不算光明的往事讲了出来，道，“不如死了算了，没什么意思。”
尚扬吃了一惊。
金旭对他弯了弯眼睛，说：“我跟你说过，是你去看我，我就好了。”
尚扬感受到他的感激，也觉得自己的动机配不上这种感激，道：“我……我只是顺路……”
“不重要。”金旭道，“你为什么去见我不重要，我来见你更重要。我活成人样，来见你了。”
尚扬：“……”
“你从白原回北京那天，我调了班，想去找你，当面告诉你这件事，”金旭道，“你跑得太快了。我其实一直都没明白为什么，怀疑是不是头天晚上，我想偷偷亲你，被你发现了，没想到是你记错了。”
尚扬想笑一下，没能笑出来，心里充盈着复杂的情绪，最后道：“你能先放开我的衣服么，皱了。”
金旭撒开手，尚扬的羽绒衣领很快回弹，恢复如常。
“我……”金旭脸上又出现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
尚扬道：“我是直的，你应该知道。”
金旭道：“我知道。”
尚扬道：“我以为你也是，在学校里你交过女朋友的。毕业后没有谈过恋爱吗？”
金旭道：“没谈过，想着你。也不一定是直是弯，说不清楚，只是想着你。”
尚扬道：“那就是双了。我不行，我不喜欢男的。”
金旭道：“给个机会都不行吗？我不着急，也不会逼你做决定。”
他说得如此自然，是想过多少次这个场景？才会表现得一点都不意外听到这样拒绝的话。
尚扬心道，不行，真的不行。
“可是我觉得，”金旭顿了顿，道，“你也不是你说的这么坚定。”
尚扬：“……”
金旭望着他，说：“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尚扬：“……不是。”
金旭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些，道：“是有一点？”
尚扬吸了口气，道：“很多点。”
金旭：“！”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空白，继而嘴唇轻轻发抖，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喜悦。
又一辆车经过，车灯照进来，尚扬脸红得要命，他不确定金旭能不能看出来，忙低下头去，心跳如鼓。
弯了？这就弯了吗？不是吧，不能啊。
“你下车吧，”尚扬逃避现实地说，“我要回家睡觉了。”
金旭是真的一点都不急，只道：“再多谈两句，我不信你回去睡得着。”
尚扬大声：“不谈了，给我下车，快！下去！”
金旭道：“好好好，别发脾气。”
他一下车，门刚关上，尚扬就火速踩油门，嗖一声开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来不及反应，脑子里也没什么反应，忽然有点慌，他没有听错吧？尚扬真是那么说的？太快了太快了……想把尚扬叫回来再问一遍。
人自己回来了。
金旭：“？？？”
宾馆门前是单向进出，那辆车刚从出口走了，又从进口绕了进来。
那车吱一声停在金旭面前，车窗放下来，露出尚扬的脸。
金旭露出笑容，说：“领导，还有什么指示吗？”
尚扬冷着一张脸，道：“我可还没说要和你谈恋爱，别去对曲燎原还有其他人乱说。”
金旭道：“当……”
“然”字还没说出口，车窗就关了上去，尚扬又开着车火速跑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三人小组再度聚首。
曲燎原把昨晚没得到回应的那串问号，具象化在脸上，盯着尚扬看。
尚扬严肃道：“等下再去趟大学，找下闫航的老师问问情况。”
曲燎原道：“好。”
又转头看金旭，问：“你们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尚扬马上瞪眼睛看着金旭，怕他乱说话。
一有第三人在，金旭的害羞什么的完全不存在，收放自如地隔空撩领导：“干的多了，但是尚主任不让说。”

第37章
曲燎原是觉得他俩有古怪,无论如何想不到是哪种古怪。
今天是周一，曲燎原把特斯拉还给了他也要上班的哥哥，仨人要去闫航的大学,他也得坐尚扬租来的车。
金旭主动担当司机，尚扬要去和班长一起坐后排。
曲班长觉得这样不好，很像是他俩真把人家金旭当成了司机，不够尊重人,又把尚主任推进副驾里，自己上了后排。
尚扬坐在副驾上,不自然地看看金旭。
金旭对他露出一个笑脸，那笑里有一点腼腆。
这次尚扬发现了，这家伙刚还吊儿郎当地去和曲燎原胡说八道，好像天性风流一样,现在一瞧，耳朵都是红的。
太能装了！太能装了！！！
“你怎么脸红了？”金旭竟然先发制人,一边问一边启动了车子上路。
“哪……哪有？是太冷了，冻的！”尚扬冷声冷气地说。
“不要拌嘴,好好说话。”曲燎原以为他俩又在小学鸡互啄。
尚扬：“……”
他看向道路前面，心里有点微妙的紧张，是还没适应已经发生了质变的关系。
但又有一点难以形容的雀跃,从早上出门就持续到了现在,是知道今天还会见面，忍不住有了期待。
上路才几分钟,金旭悄悄瞄了他数次。
他假装没感觉到,故意做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实际上受用得很。
想起上次在白原刚见面的时候,金旭也是这样,老是假作不经意地拿眼神瞄他，那时他还不明白是为什么，有时候还会觉得不太舒服。
现在懂了，不但不会不舒服，甚至还想笑。
“吃巧克力吗？”曲燎原从后排递过来一小盒巧克力，片装歌帝梵。
尚扬拿了两片，问曲燎原：“是不是学校有事？上车你就一直在发消息。”
曲燎原低头打着字，回答道：“不是，我哥单位开会，他正在摸鱼，找我聊闲话。”
尚扬吃了一片巧克力，剥开另一片，拿在手里往左边一给，是让金旭吃的意思。
但他并没朝左边看，还把头稍稍扭到右边去看窗外。
金旭：“……”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接过巧克力，小心而慢慢地吃掉。
曲燎原发了会儿微信，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发现前排两个人又陷入了“气场不和的冷场与尴尬”。
这两个人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曲燎原内心叹气。
某重点大学。
闫航的班主任是位中年女老师，她接待了三名警官，得知对方是来找她来问闫航的事，感到很诧异。
“闫航？”班主任怀疑地说，“他怎么了？他可是个好孩子，学习很刻苦，参加各项活动都很积极，人品很端正，你们确定是他牵涉到了什么事？会不会搞错了呀？”
曲燎原是公安的同时也是个大学老师，明白当老师的对学生都有回护之心，道：“是有件事和他有点关系，不是说他一定有违法行为，我们现在也只是来了解情况。他追星这事您知道吗？”
班主任道：“知道，他喜欢柏图，柏图有谁能不喜欢？怎么了，他是在网上参与骂战了吗？还是参与了人肉事件？”
恐吓事件有可能和闫航没有关系，那闫航的行为就是通过私信的形式骂了骂明星，他自己的认错态度也很好。警察们进来就讨论过，是没有必要把这种事向他老师特别说明的，毕竟那也算是隐私的一部分。
于是曲燎原道：“这倒是没有的。”
“那就好。”班主任应该是听说过饭圈的一些不良传闻，确实有一点这方面担忧，听到说不是，放了心，又替闫航打包票道，“这孩子我个人还是很放心的，我觉得他不会参与什么不法活动。”
曲燎原又问了些闫航平时在学校的事，例如和同学的关系，性格有无偏激的地方之类，班主任一一都回答了。
在班主任看来，闫航不但成绩优异，获得过多次专业奖项，而且性格温厚、善良，和同学相处得都很好。
和昨天尚扬、金旭了解到的基本一致，老师对他的评价要更好一些。
金旭问：“闫航的家庭情况如何？”
班主任道：“还可以，算是小康家庭，父母亲都有稳定工作，还有个姐姐，好像是在广州上大学。”
“他有个姐姐？”金旭和尚扬对视了一眼，看出对方的疑惑。
他俩都看过闫航的户籍档案，闫航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
“他姐姐还在上大学的话，那应该和他年龄差不太多？”金旭道，“您能再回忆一下，他自己说他有个姐姐吗？”
班主任却道：“不是他说的，是他姐姐来北京玩，到学校来找他，他的女朋友误会了，还和他姐姐吵了起来，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姐。我是听其他同学说的这事。”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三人讨论了一下。
“会不会闫航也像庄文理一样，是脚踩两条船的渣男？”尚扬有这么个猜想，但又说，“这和恐吓案也没什么关系，只能说明他真的是个直男……”
说到这里，他不禁顿了一下，金旭揶揄地看他，道：“真的是直男？然后呢？”
尚扬：“……”
曲燎原接话道：“是直男的话，他的作案嫌疑就减轻了啊。”
尚扬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他这姐姐是不是真姐姐，和恐吓案好像都无关。”
金旭道：“假设那女孩就是他的姐姐，现在也在上大学，两个人的年纪差距太小了。我要是没记错，闫航的妈妈是公务员，以他俩这年龄，当时还没放开二胎吧。”
“我没明白你想说什么，”尚扬道，“就算要二胎有违反当时规定的操作，那是他爸爸妈妈的问题，和他有什么关系？”
曲燎原却get到了，说：“假设他没对同学和女朋友说谎，他和那女孩真是姐弟关系，他俩之中，可能有一个不是亲生的。领养或者……重组家庭？”
尚扬茫然道：“这到底和恐吓案有什么关系？”
曲燎原说：“我不知道啊，问题又不是我提出来的。”
金旭道：“我提出来的，可是我不确定有没有关系。先查了再说吧。难道现在还有别的嫌疑人吗？”
尚扬：“……”
曲燎原道：“要不，再去查查梁玺？”
金旭：“……”
“我打个电话，”两者一比，还是闫航会更有嫌疑，尚扬道，“请同事帮忙，先查下闫航父母有没有婚姻史。金旭说的没错，有没有关系都得查了才知道。”
他真的开始打电话。
曲燎原吐槽道：“你就惯着他吧。”
尚扬转过身到一旁去讲电话，当做没听到这句吐槽。
等他打完过来，看见曲燎原独自走了。
“班长干什么去？”尚扬诧异道，“不是真去查梁玺了吧？梁玺有嫌疑吗？没有吧？”
金旭道：“没有。他去找闫航的同学，多打听点情况。”
尚扬点点头，看了看金旭的脸，马上别开视线。
金旭唇角一翘，说：“看吧，不收你钱。”
尚扬：“……”
金旭还想再撩他两句，尚扬道：“上班时间，不要说没用的话。”
“好吧。”金旭道，“我先攒着，等下班再说。”
尚扬道：“接下来呢？”
金旭已经是三人小组的指挥官，道：“查了闫航的爹妈和姐姐，怎么能放过他的女朋友。”
闫航的女朋友名字叫安然，也是同学校的大三学生，但和闫航不同院系，是本校另一个王牌专业。
见到了安然的班主任，是位男老师，和尚扬金旭年纪类似。
与闫航班主任对闫航的百般回护截然不同，这位老师一听是来问安然，先是问：“她犯了什么事？严重吗？”
听到公安说是要问和闫航有关的信息，这班主任竟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她这恋爱谈得，没一件好事。”
这位班主任非常不满地说了下情况。
安然原本成绩非常非常好，是从某个内卷极为激烈的大省考到本校来的，那一届在她们省里只招了两个学生，安然是那一届全国二卷的全校第一名。
入学后的大一，她的表现也很好，学习努力，对参加社团活动也都很积极，能唱会跳，长得又很漂亮，刚上大一就被很多人说是系花了。
直到她参加了电影社团。
在电影社团里认识了闫航，在闫航的追求下，两人各方面倒也算是登对，迅速谈起了恋爱。
最初两人是一对令人羡慕的金童玉女，不光是学生，还有不少老师都很看好他们俩。
谁知安然慢慢就变了。
男老师越说越是痛心疾首，道：“我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是女孩子都这么恋爱脑吗？我看别的女生也不这样啊？安然以前真是特别好的一个女孩子，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很积极，老师们也都喜欢她。”
“谁知道就谈了场恋爱，完全失了智，每天就知道绕着她男朋友转，凡事都以男朋友的需要为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封建家庭的童养媳。成绩不管了，整天旷课，打工赚钱给男朋友买电脑买手机，在校外租的房子比我的房租都贵！”
“她也不跟其他学生玩，以前相好的几个小姐妹现在都走得远了，别人都还知道自己是大学生，不是家庭主妇，她真的……不是我说话难听，但凡长点脑子，费这么大劲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上学来就为了谈恋爱吗？不能这样吧？”
“而且他男朋友，人家男孩子，什么都没耽误啊！前阵子听说还拿了个校级竞赛的金奖，她自己呢？我找她谈过好几次了，让她别这么恋爱脑，她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走了，一点用都没有！我现在也懒得管她，实话说我都担心她升不了大四，挂科挂得要留级。我是个男的，有些话也不好和女孩说得太直接，现在我就一点辙都没有。”
这老师从前对安然应当是寄予了厚望，希望有多大，现在失望就有多大。
“咱们国家的高等教育，是烧着国家的钱，好让每一个学生燃烧梦想。”老师说到最后简直就是悲愤，道，“其实我和她是同省生源，我们省高考太难了。早知道她是这样，当初何必要占用了我们省里这么宝贵的一个录取名额？上好大学，就是为了让她能找个好对象吗？她把大学当成什么？”
尚扬对这位老师肃然起敬，想起了许多为共和国教育前赴后继的栽树人。
他有些感性，好在金旭始终是理性担当。
“老师，”金旭道，“所以这样说起来，安然对她男朋友闫航，是言听计从的吗？”

第38章
金旭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尚扬立刻明白到，他是怀疑安然所谓的“恋爱脑”，是被男朋友闫航PUA的结果。
遭遇PUA的女性受害者,往往对加害者持有无下限的信任和盲从。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安然就有可能配合闫航犯下恐吓案行。
那位男老师也问道：“这位警官,你是想说安然有可能被男朋友PUA了吗？”
他与金旭等两人年纪相仿,“PUA”一词这几年频频出现在网络热点事件中,年轻老师们自然对此也有了解过。
“其实我最初也有过这方面的怀疑,还专门到她男朋友的院系里找了多位老师打听过,我自己也亲自接触过这个叫闫航的男生,希望他能劝说安然迷途知返，后来我问过安然,安然说,闫航当天就找她深谈过，表达了劝说她好好学习的意思。这男生是个老实孩子,有些内向，在学校里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消费欲很低，生活习惯俭朴,对身边人很友好,对女同学和女老师都很尊重，对安然也算是很专一,没有PUA男的特征。”老师无奈地说，“最后我也只能想,是安然自己的婚恋观出了问题,怪不到人家男生头上去。”
尚扬提出疑问道：“性格内向老实,并不代表就一定不会PUA女友。”
老师解释道：“不光是因为性格的原因,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明显能看得出来，安然是拿主意的那个，闫航就有点唯唯诺诺，两人之间的大事小事，都是安然在掌握主动权。如果他俩已经结了婚，闫航就是个‘妻管严’，不存在安然对他言听计从的情况，反过来还差不多。”
“就是说，安然同学既打工赚钱给闫航买这买那，校外租房同居、生活开支的钱大概也是她在承担，同时还掌握了小家庭里的话语权，”金旭道，“她在扮演传统家庭里丈夫的角色？”
尚扬：“……”
以为是被PUA的安然，实际上拿的是男主或大女主剧本？
刚才假设安然是从犯共犯，目前掌握的情况，闫航是没有作案时间的，安然协助他犯案的话……不太能说得通。
两人如果是这种相处模式，安然是主犯还差不多。
另外就是，安然他们都见过，不到一米七，身段玲珑，而柏图家门口的监控，拍到的无疑是个男人。
班主任一怔，还没有朝GB的方向想过，思考了片刻才道：“这样说也有道理，可是不太准确。怎么说呢……”
他又想了想，才找到一个准确的表达方式：“我刚才形容安然，说她很像封建社会的童养媳，就是她给我一种，她要为闫航无私奉献自我的感觉。可是人家闫航并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她是单方面地付出，耽误自己的生活，荒废自己的学业，也许还有了某种自我感动，最后谁劝也不肯回头。我劝过她，找以前和她关系好的闺蜜劝过她……就差找她家长了。”
提到了安然的家长——
“安然的家庭情况怎么样？”金旭顺势问道。
“她家在我们省的省会，父母都在当地一家大型国企工作，家庭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她父母送她来学校，见过一次，是很幸福的三口之家。”班主任感慨道，“她的父母看起来就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夫妻，按说对她的家庭观念应该有正向引导作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能从班主任这里了解到的情况也就止于此。涉及到案件的内容，暂时也不方便向老师过多透露。
这位老师表示了理解，并说：“安然本性是个好孩子，如果做了错事，也是一时糊涂才走了弯路，我衷心地希望和请求，你们一定要帮帮她。”
尚扬说：“只要我们能力所及，一定。”
金旭道：“老师，刚才说到安然以前的闺蜜，她也是你们班的学生吗？方不方便找一下她？”
“是我们班的，以前和安然一个宿舍。”老师看了看表，道，“这个时间刚下课，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我办公室。你们就在这儿问，在外面问，被其他学生看到也不太好。”
安然的闺蜜很快从教学区过来了。
一进办公室，看见金旭两人，这女孩悄悄打量这两位陌生的英俊男子，满脸少女式的可爱好奇。
金旭板着一张脸。
尚扬对她笑了笑，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请她坐下。
班主任告诉女孩，这两位是公安，来问些和安然有关的问题。
女孩当即笑不出来，紧张到不知该不该、能不能坐下。
这年纪的普通人一般没有被公安找上门的经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害怕和紧张都很正常。
班主任悄声对她说：“没事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看有信任的老师在场，她的紧张才稍微好了些，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这时，尚扬忽然想到，他和金旭第一次去闫航和安然的出租房时，安然开门后听他俩说是公安，只是小小地疑惑了一下。
比起这名女孩的正常反应，安然？似乎过于镇定了。
包括后来被问话时，她表现得游刃有余。此时回想起来，甚至有好几个问题，都是她替闫航做出了回答，反而是闫航磕磕巴巴，更像第一次被公安问话的样子。
难道安然早已经准备好了公安会找上门？这是怎么回事？
他刹那间恍然大悟，难怪金旭一直对闫航女友也持着怀疑态度。
大概当时见面，金旭丰富的经验就已经直觉出，这女孩面对警察时不寻常的态度，是有点问题的。
他暗暗投给金旭赞赏的一瞥。
金旭正观察那女孩的反应，倏然回头，疑惑地冲尚扬挑眉，好像在问，又偷偷看我做什么？
尚扬：“……”
他向安然的闺蜜问话：“你对安然搬到校外以后的情况，了解吗？”
女孩道：“不算太了解，她搬出去以后，我们很少有机会见面，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
班主任刚才也说过，安然旷课很严重，又不住校，确实和原本这些同学相处的机会会大大减少。
尚扬道：“她和你聊她的男朋友吗？你认不认识这男生？”
女孩点了点头，说：“认识，闫航追安然的时候，经常在宿舍楼下等，我们宿舍人都认识他。”
据这位闺蜜的回忆，闫航当初追求安然的时候，宿舍里女孩就都知道，这是个笨笨的男生，花哨的追求技巧一概没有，就是老老实实，风里雨里始终在等你。
身为系花备受男生欢迎的安然，刚开始嫌他在一众追求者里太过老实，不久就发了好人卡，不留情面地拒绝过闫航一次，但他也没放弃，仍然和之前一样。
后来，安然在一个演讲比赛里落败，心情低落，闫航又照常来送温暖，她一时不快，拿闫航当出气筒，当众给了他难看。闫航也好脾气地忍了。
这事过后，安然有点被他感动到，两人就谈起了恋爱。
从大一下学期末在一起，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多了，到这学期开学，两个人才搬出去同居。
“他们正式恋爱以后，闫航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吗？”尚扬问道。
他想的是，这种“老实人”追姑娘的戏码，追上之前和追上以后，行动和态度上往往会有较大落差。
很多男的追女孩的时候，完全就是舔狗，什么卑微的事都做得出来，等追到手，就装不了几天，很快就会露出真面目。
其中有那小肚鸡肠的，还会认为自己追求女孩时受了“委屈”，等在一起后，还会恶意地向女友清算，嘴上不说是为了报复，只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指责女友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妄图通过打压女友的自信心，发泄自己当舔狗时的负面情绪。
这种统统可以归为无意识的PUA。现实生活中很常见。
女友安然的闺蜜却说：“没变化，他对安然还是那样，我们宿舍人都觉得安然眼光很好，当时追她的男生很多，条件都不差，论起来闫航真不是最出挑的，结果好上了以后，闫航让我们都很意外，他几乎就是模范男友。”
金旭道：“怎么个模范法？”
闺蜜道：“就是……他把安然宠得像个宝宝，夏天怕她晒着，走一路就能给她撑一路遮阳伞，冬天怕她冻着，身上总是揣着好几贴暖贴备用，生理期都不用提醒，一早就给她准备好红糖姜茶，怕凉了还装在保温杯里……”
这年纪的很多小女孩，都把这种“宠”当做挑男友的黄金准则，没准宿舍里聊过多少次，都很羡慕安然找到了这样的男朋友。
这闺蜜现在不太紧张了，也是个活泼女孩，叭叭地讲了一大串这种“甜宠”事迹。
尚扬&金旭：“……”
两个人头顶上仿佛在冒出无形弹幕：就这？？？
最后还是班主任同也听不下去，打断道：“这算什么宠？你们小女孩能不能清醒一点？都是直立行走的成年人了！要互相尊重对方的独立人格，在恋爱里各自成就更多彩的人生……现在那些甜宠文甜宠剧里的工业糖精，把你们都给毒傻了。”
女孩讷讷了数秒，小声道：“老师，你还是想想，为什么你三十多了还单身。”
班主任：“……”
“别说废话。”金旭道。
他始终冷冰冰，还带了点痞气，看起来既冷漠又不好惹，当事人们总是会比较怕他。
那女孩当即不敢再那么随意。
接着又换了尚扬来唱红脸，温声道：“据我们所知，安然和闫航都曾经是电影社团的成员，闫航是柏图脑残粉这件事，应该很多人都知道。”
女孩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此事。
“那安然呢？”尚扬道，“她对柏图什么观感？对于闫航追星这事，她有没有表达过什么看法？”
女孩道：“柏图是全民男神，我们寝室都喜欢他，安然也喜欢，但肯定到不了闫航那种程度。”
金旭划出了重点：“尚警官的意思是说，自己男朋友如此热烈地喜欢一个男明星，安然没表达过什么不满吗？”
女孩：“……”
班主任道：“想到了什么，都要和警察说明白。”
“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孩有些尴尬地说，“闫航以前追安然的时候，我们宿舍人都不太赞成安然选他，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他追柏图追得太疯了，很像……像个gay。当然后来知道了，他肯定不是，他就是个纯直男。”
尚扬和班主任都在所难免的露出一点点尴尬。
金旭还是冷冰冰的样子，提出了疑问：“你们怎么知道他肯定不是gay的？”
女孩脸红得要命，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意思是安然曾经对她透露过一些闺房话，闫航对安然的少女胴体给出了极为直男的反应，那反应相当剧烈而直接。
尚扬和班主任纷纷把视线转到一旁去，听年轻女孩嘴里说出这个，太尴尬了！
金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行吧。”
问完话以后，那女生先走了，两名公安也向班主任告别出来，走在校园里。
尚扬给曲燎原发消息问他进度，曲燎原简短地回复让再等一会儿。
北风凛冽，金旭和尚扬便先回到了车上，打开暖风先暖和一下。
这一路走出来，尚扬被风吹得够呛，忍不住揉搓冰了的耳朵，想抓紧时间和金旭聊聊新鲜出炉的发现，道：“金警官，你怎么看？”
金警官正看着他，轻声回了句：“尚警官，你的耳垂很好看，我很喜欢。”
尚扬：“……”
他把手放下，两只耳朵红彤彤。
刚才安然的闺蜜说过的那句话，让他听到这句话的心理活动变得古怪，先前只觉得金旭在撩他，现在再听这种话，就听出了点色情的意思。
他没和别人有过过分亲密的接触，就记着酒后和金旭接了吻，最后竟还是他单方面的误会。但终究不是小孩子，对于那方面的事，既了解，又谈不上很了解。这时候意识到了，也是既有点期待，又有点抗拒。
没下班呢！在想什么？
他强行把话题拉回来，道：“安然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这么觉得了？”
金旭也收回看他的视线，正经回答道：“昨天在他们那出租房里，她表现得过于积极。你我向闫航问话，闫航一听是柏图的事，刚开始紧张得说话都打磕巴，这时候安然洗了水果送上来，当时我就觉得她不像是要招待咱们俩，倒更像是过来安抚闫航。”
尚扬也回忆了下，说：“她送来水果后，好像大部分问题就都是她在回答，闫航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了。”
“还有，我发现他俩可能养了猫以后，闫航说猫在睡觉，”金旭道，“是安然主动提议，问我想不想去撸猫。”
这个细节，尚扬一点都没留意到，能记得住，也是因为他当时没想到金旭竟然真去撸了把人家的猫。
金旭道：“这给我一种感觉，她想让警察亲眼看到，他们俩确实养了猫。”
尚扬道：“如果想让警察知道他们养了猫，直接在客厅里摆一些猫玩具，或者干脆让猫在客厅外面玩，不是更直接吗？”
“假如这两个人真的就是恐吓柏图的案犯，那么有两种可能，”金旭道，“一种是，他们没想到警察能这么快查到闫航，在我和你突然到访的时候，再突兀地把猫从里面抱出来，会显得太刻意。另一种是，犯罪心理玩得很溜，你想想，一进门就看到他们养了猫，和最后无意中才知道对方养了猫，这两种认知在心理上形成的暗示程度是不一样的。不过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他们没想到警察动作会这么快，也许根本就没想到柏图居然真的会报警。”
尚扬顺着他的结论一想，道：“在你我上门问话以后，他们恼羞成怒，马上实施了又一次恐吓，所以这次和前面那几次比起来才更加过激，直接选择了柏图的家门口，恐吓的程度大大升级。”
“也像是对警察的挑衅。”金旭道，“当然这个推论，要建立在他俩是犯案人的基础上，我们还没有证据。昨天案发时间，闫航有不在场证明，监控里那是个男的，不可能是安然。”
尚扬大胆推理道：“他们会不会还有第三个共犯？”
金旭道：“这类型的恐吓案，犯案人员多半是有心理问题的，因此很少是多人参与，实话说两个人都有点多。”
“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也有点古怪。”尚扬道，“我刚才听那位老师讲下来，安然的转变太大了，我总觉得不是恋爱脑那么简单，可好像也不是常见的被男友PUA。”
金旭道：“正因为不常见，所以才更可能难以防范。”
尚扬：“？你意思是，你还是认为安然被PUA了吗？”
金旭道：“PUA不是只有常见的那一种表现形式，班主任老师也说了，安然有一种奇怪的，要为闫航奉献自己的意识，一个人无端端地想为另一个特定的人奉献自己，你觉得这像什么？”
尚扬想了想，道：“邪教？狂热追星？”
金旭道：“差不多，两者之间的共通点，是被洗脑而不自知。正常的宗教信仰以及普通的追星活动，都建立在自己知道确实自己在做什么的基础上。我们信仰共产主义，但并不是把伟人说过的话全都奉为圭臬，要去伪存真，明辨是非。被洗脑的人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安然的举动就是如此，一个全省高考前三甲的学霸，因为恋爱放弃了学业，放弃了自我实现的万种可能，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真不是恋爱脑三个字就能概括的离谱行为。”
尚扬：“……”
“可是，”尚扬道，“闫航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他会有这种给女友洗脑的能力吗？假设这是真的，安然也被洗得太彻底了。”
安然的情况，和常见的PUA确实不太一样。
金旭道：“这都是瞎猜，我们今天得抽个时间，务必单独见一见安然。”
说话间，曲燎原终于回来了，一路跑过来上了车。
“怎么去了这么久？”尚扬道，“你把闫航所有的同学问了个遍吗？”
曲燎原满脸兴奋，是有了重大发现，说：“没有！就问了两个同组参加专业比赛的。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昨天实验室的监控，很可能有问题的！”
金旭和尚扬同时一凛，现在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实验室的监控，让闫航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第39章
如果能推翻案发时实验室监控的真实性,那么闫航的不在场证明自然就不攻自破。
“我和那两个同学聊天，起初他们都表示闫航人不错，”曲燎原道,“后来聊到做实验的事,他们俩无意中提起,他们院系有个规定，本科生的实验时长会计入学分,但其实有的实验出结果很快，根本不需要在实验室里耗那么长时间，人都有惰性,这帮工科学生为了凑够学分需要的时长，耍了个小聪明,在实验室内外的几个摄像头上动了手脚。”
金旭懂了，道：“移花接木，用前几天来做实验的视频，覆盖当天的真实监控。”
曲燎原道：“对！实验室外面那俩摄像头纯粹是顺手动了动，主要是在实验室内部的摄像头上做了点手脚,这对他们这专业的学生来说太简单了。据说是因为系里有的老师会不定期查看实验室里的监控，确定学生没有偷懒。闫航的老师并没有这习惯,可是这个猫腻，常去实验室的这帮学生私底下都知道。假如闫航有心想糊弄警察，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那还等什么？”尚扬道,“走，去学校保卫科，重新看一下监控视频。”
他要开车门下车。
曲燎原却一把止住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笑着说：“我去这么久,就是又去了趟保卫科，把昨天下午的监控拷回来了。”
于是金旭开始分工。
对曲燎原：“U盘带回去，找分局同事帮忙做技术鉴定。”
又对尚扬：“刚才安然的班主任给了安然的手机号，你给安然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找她当面谈一谈。”
尚扬听出是让他自己去找安然，疑惑问：“你去做什么？”
“我去跟一下柏图，”金旭道，“我有种预感，今天还会有事发生。”
曲燎原紧张起来，说：“不会吧，连续两天作案？这嫌疑人胆子会有这么大？。”
金旭道：“这类心理偏激的作案人，在挑衅警方成功以后，会非常享受甚至上瘾。变态往往都像瘾君子，短时间内继续犯案的可能性很高。”
尚扬不解道：“闫航还有一个小时就下课，在这儿蹲他，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不是比直接去柏图那边更好？”
“尚主任，你怎么回事？昨天认定是庄文理，今天就又认定就是闫航？”金旭无奈道，“不能百分百断定作案人一定就是他，但是作案人的目标一定是柏图。”
尚扬虚心受教，说：“是我莽撞了。好，那我现在联系下安然。”
曲燎原道：“那我先走？我去坐地铁，比打车快。”
校门外就有地铁站，他下车快步，搭地铁回去核查监控视频。
尚扬拨了安然电话，那边却提示关机。
“应该在出租房睡觉。”金旭道，“昨晚你给闫航打电话的时候，他说安然在外做家教兼职，回来那么晚，早上又旷了课，不太可能是又去做兼职，她现在应该是在补觉，直接过去找她。”
出租房就在学校附近，金旭道：“我把你捎到小区门口，车我开走，跟柏图方便一点。”
尚扬赞成，说：“昨天在柏图家，他有提过，今天下午会去拍那部新电影的定妆照。”
金旭不太懂，问：“拍这种东西去哪儿拍？粉丝能知道他的工作安排吗？”
尚扬道：“给明星拍照都有专门的摄影棚，粉丝想知道都很容易，就算官方没说过，还有的黄牛会卖行程信息。”
金旭对这些事似懂非懂，反正明白了对案件有用的讯息，说：“受害人出门去公共场合，对犯案人来说，是再次作案的绝佳机会。”
“昨天你有说过，”尚扬道，“你觉得他已经不满足恐吓柏图，有可能会对柏图进行人身伤害。”
他看了看开车的金旭，说：“你也要小心。”
“小毛贼而已。”金旭轻描淡写了一句，又换了一种沮丧的语气道，“这案子真烦人，不想查了，想下班。”
尚扬：“……”
金旭道：“下班我们再谈谈，喜欢和你谈谈。”
尚扬强行绷着脸，最后没绷住还是露出了笑，飞快地把脸转过去，看车窗外。
道路两旁干枯的枝丫，仿佛心脏里的无数脉络，交错着指向了有鸽子飞过的天空。
冬日里的北方景象，别有一派高而远的浪漫。
在闫航和安然租住的小区门外，金旭放下尚扬，走前叮嘱他：“闫航下课后会给你打电话，昨天咱们糊弄他说让他在笔录上重新签名，不管他信没信，这电话一定会打。在他联系你之前，尽可能地从安然这里多问到点东西，多观察她的反应，留心细节。”
尚扬道：“好，我知道了。”
金旭道：“获取女孩信任感，你比我行，你太软了……记得把手机录音打开，避免没必要的麻烦。”
“好。”尚扬答应着，又反驳，“胡说，我哪里软了？”
金旭：“……”
本来是说尚扬性格和说话比起他来较为温软，更容易让一般女当事人卸下心防，但这话被尚扬自己再重复一遍，就变了味道。
尚扬也反应过来，满脸通红，赶苍蝇一样挥手：“走吧走吧。”
金旭对他笑了笑，驱车走人。
安然果然在家睡觉。
她披散着头发，满脸疲惫，在秋冬睡衣外面套了件长款的开衫，给尚扬开了门。
“警官，”安然认出是昨天见过的公安，道，“闫航上课去了，你是要找他在笔录上重新签名吗？”
“对。他还有多久回来？”尚扬心道，闫航还真是什么事都和她说。
“快了，要不进来等吧。”安然把门让开，请尚扬进去。
两只金渐层在客厅窗台上，听到有客人进来，扭头看了看，继续旁若无人的互相舔毛。
尚扬道：“这两只猫真可爱，是从小养的吗？”
安然倒了水端给他，拿了个鲨鱼夹把头发夹了起来，说：“不是，是闫航认识的学长养大的，学长出国了带不走，知道闫航很喜欢猫，问想不想养，宿舍不能养宠物的，我们为了养它俩，才出来租房的。”
“这房租不便宜吧？”尚扬道，“我也租房住，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开始吃土。”
他是为了找个快速拉近距离的话题。
安然却疑似嘲讽地说：“听口音警官是北京土著，租房是为了上班方便，和我们外地人租房的性质都不一样。”
尚扬道：“房东又不会因为是土著就减免房租。听闫航说你在做家教兼职，现在家教时薪还可以吗？我们上学那时候，一钟头才一百五。”
其实公安大学封闭管理，哪有出去做家教的可能，这价格是他当年道听途说。
“那你说的一定是top2的极少数学生，”安然道，“现在我们学校的学生最多也就这个价格。”
尚扬：“……”
他感觉到安然的戒备心很强，甚至带了一点攻击性。
但这绝对不是有城府的表现，尚扬直觉是，即使恐吓案当真和这对情侣有关，安然也不太可能是出谋划策的那个。
“这样的话，做家教的收入，负担房租很有压力。”他决定不再刻意套近乎，直接道，“其实我来之前去过学校，见过你的班主任，他很担心你。你才刚刚二十岁，还是应该好好学习，而不是提前过这种生活。”
安然一怔，道：“警官，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尚扬道：“我说这话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只是比你年长几岁的过来人，替你们班主任劝你几句，爱情不能当饭吃的。你在家时，你父母一定很疼你，如果知道你在外面为了一个男生这样辛苦自己，他们得多伤心。”
提起父母，安然也许是被戳到了心事，眼圈泛红，但嘴上仍是说：“关你什么事啊。”
尚扬更确定她只是个被恋爱蒙蔽双眼的小女孩，道：“不关我的事，所以这话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说了还得罪你，究竟是不是为你好，我说了不算，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安然：“……”
和她交谈中，尚扬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周围。
安然和闫航都不是邋里邋遢的人，房间很整洁，这点昨天他和金旭来时就发现了。
那两只猫被养得很好，也不怕人。
门口是宜家鞋架衣架一体式的挂架，鞋架部分整齐地摆着几双鞋，衣架上挂着女式羽绒外套、围巾，和一个帆布女包。
尚扬坐的沙发正面对着电视机，电视镜面反光，能看到里面房间的东西，安然刚才在睡觉，床褥还没有整理，床头桌上似乎是放着一个纸袋子。
尚扬模模糊糊抓到了什么，还没想太清楚。
“恋爱不是人生的全部，”他对安然道，“你还太小了，这么早就把自己困在一个小世界里，这世上的很多种精彩，很多有趣的人和事，你都还没看见过。”
安然用抹了抹眼泪，道：“可是最需要我的，就是闫航。他太可怜了，如果没有我照顾他，他要怎么办啊？”
尚扬心中疑窦丛生，问：“为什么这么说？闫航怎么了？”
安然却表情一凛，不再说了，只是垂头抹着眼泪。
这时尚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闫航下了课，打来问去哪儿重新签名。
听尚扬表示在自己住处等，他说：“那我现在回去，等我几分钟。”
尚扬打电话的时间，安然进了洗手间去，有洗手池的水声，应该是在洗脸，然而水声停了很久，她也没出来。
尚扬想，可能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下刚才聊过的话。
过了十来分钟，家门开了，闫航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副手套，应该是骑共享单车回来的。
“尚警官，久等了。”闫航笑着和他打招呼。
尚扬刚起身，卫生间门随之打开，安然从里面冲出来，双眼通红，发夹也已经摘了，冲闫航道：“你总算回来了！我好害怕！”
尚扬：“？”
闫航一脸迷茫地：“怎么了？”
安然指着尚扬道：“这个警察趁你不在，占我便宜！他性骚扰我！”
尚扬：“……”
闫航脸色大变，抱着安然向后退，道：“你怎么是这种人？！我们要报警了！”
尚扬这时恍然明白，难怪金旭让他一定要打开手机录音。
他还以为金旭只是让他把和安然的对话录下来，到时候可以复盘听一下，从中查找什么有用的线索。
基层工作什么情况都会遇到，这种经验他没有，金旭却是有的。
“我支持你们报警。”尚扬简直想笑，说，“从我进门之前一分钟到现在为止，全程都有录音。”

第40章
同一时间,柏图所住生活区的门外。
金旭从马路这头转弯过来，远远看到一辆商务车从小区大门驶出，副驾上正打电话的女士,金旭见过,是柏图的经纪人范小姐。
他看了眼时间，知道这是出发要去拍写真还是什么定妆照……随便吧，反正是去拍照片。
那商务车和他的车擦肩而过,他加了脚油门，到前方调头，而后追在了商务车后面。
这样跟了一段路，金旭慢慢察觉到,不只他一辆车在跟。
另一辆也在跟着商务车行驶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单向膜。金旭回想了下,感觉似乎也是从柏图家大门外起，它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了。
会是娱乐记者吗？被称为狗仔的那些人？
金旭也拿不准主意,只能看得出这车不对劲，但如果真是娱乐记者,闹起来可能会给当事人惹来烦恼，当事人身份特殊,并不想把被恐吓的事公之于众。
四十分钟后,某摄影棚外。
商务车找车位停下,金旭注意到那辆黑色轿车也随之缓缓停下，还特意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金旭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静静注视着商务车与那辆形迹可疑的车辆。
恐吓事件的升级，显然让梁玺感到很不安,他把自己的事都暂时放下,陪同柏图来拍摄电影定妆照,随行还有经纪人和两名男助理。
下车时，助理一前一后，经纪人打着电话，梁玺惊弓之鸟一般护在柏图身旁，柏图本人低着头，眼镜口罩把神情遮挡住。
摄影棚工作室里有人员迎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
金旭望着那辆黑色轿车，那车里会是什么人？狗仔？嫌疑人？
如果是恐吓案的嫌疑人，现在柏图一行进了室内，他跟来是为了再一次实施犯罪，现在要采取行动了？
数分钟后，那辆车的驾驶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一位帽子和口罩都戴得严严实实的人。
金旭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这人的一举一动。
男的，看不出年纪，不高也不算矮，不胖不瘦，看不出有无身手，这季节捂得严实也不太引人注目。
金旭：？
这男的竟是直直朝他的车走过来。
海淀分局。
曲燎原拿到了监控视频的鉴定结果，打给尚扬，问在哪儿。
“还在大学这边。”尚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了？”曲燎原逗他说，“尚主任给女大学生上思想教育课，上累了？”
“……”尚扬听到女大学生这四个字，创伤后应激障碍都要发作起来，道，“你那结果怎么样？”
曲燎原道：“昨天下午实验室的监控视频，是用旧视频内容覆盖上去的，闫航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能有这个重大发现，他自然非常高兴。
尚扬却不像他想象中一样兴奋，说：“辛苦了。咱们仨先会和，看看金旭今天有没有什么突破。”
曲燎原道：“行，他现在在哪儿？”
尚扬看了手机上金旭刚回复他的微信消息，说：“他在柏图拍定妆照的摄影棚，我分享定位给你，直接那边见。”
某摄影棚。
尚扬和曲燎原几乎同时到了门口，柏图的助理出去把两人带去了化妆间，柏图还在做妆发。
一进化妆间的门，他俩就看到金旭。
这家伙正抱臂站在门里一侧，不知从哪儿顺了一副墨镜戴着，站在这儿观察着进进出出的每个人，很像是柏图请来的一名保镖。
这保镖酷酷地对他俩道：“来了。”
尚扬：“……”
曲燎原道：“你这样好帅啊！”
金旭：“……”
原本应该只有柏图、化妆师和助理的化妆间，今天超员了好几位。
化妆师正在收拾箱子，柏图就只简单和刚到的两名公安眼神问好，也没有以“警官”称呼他们。
柏图的妆发已经做好，他本来就长得极好，做了合适的妆发更是锦上添花，既帅且美，在场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亲眼见过的所有人中，颜值之巅。
等化妆师收拾好走了，柏图向助理示意，助理便也出去了。
只剩下柏图和公安们，他才说：“这么冷的天还辛苦你们过来，真不好意思。今天除了我自己带的工作人员，还有电影方的人来，摄影团队也都是熟人，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
曲燎原道：“没事当然最好。你也别太把我们放在心上，我们平时都没机会看你们明星私底下是怎样拍照片，就当是来长长见识。”
他与柏图交谈，尚扬和金旭在旁边听着。
金旭已经把墨镜摘了，也不再装那副酷酷的保镖样子。
他对尚扬递了个眼神，是想问他和安然沟通得如何。
尚扬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一会儿再说。
金旭示意他低头，给他看自己拳头的侧面，那里有一道擦伤，不严重，破了一点皮。
尚扬：“？”
金旭做了个委屈屈的表情。
尚扬：“……”
化妆间的门开，梁玺和经纪人范小姐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助理，助理提着几个星巴克的咖啡袋。
一见公安都在，经纪人让助理把咖啡放放下，去别处做其他事。
助理把咖啡放在桌上，就转身出去，还把门带上。
“我已经打发那人走了。”梁玺语气里有些尴尬，对金旭道，“他真不是故意要袭警，是误会你了，以为你不是狗仔，就是那个恐吓的变态。”
金旭道：“误会也不能上来就动手，他有执法权吗？梁先生，你聘请他所签的合同，本身就不合法，他通过跟踪、窃听等手段采集到的证据，即使抓到了凶嫌，那些证据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反而影响我们正常办案。”
梁玺烦躁道：“我知道了，是我不对，行了吗？别说了。”
曲燎原没有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茫然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谁袭警了？”
“没有，在和梁总开玩笑。”金旭道。
尚扬隐约懂了，难怪金旭手上会有一点擦伤，是跟人动了手，而这个人……
范小姐把热咖啡从纸袋里拿出来，分别递给大家，并打圆场地向金旭道：“金警官，别和梁总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法盲。霸道总裁哪有懂法的，对不对？”
梁玺：“……”
范小姐和柏图交换了个眼神，显然怼梁玺这几句话，是得到了柏图的授意。
她拿了杯热咖啡给柏图，柏图伸手要接，梁玺半路给截了过去，先打开盖子看看有无异状。
范小姐道：“我亲眼盯着店员做的。”
梁玺道：“那店员如果是变态假扮的呢？”
范小姐：“……”
梁玺还不放心，自己又喝了一口，觉得没事，才盖好盖，递给柏图。
柏图无奈地朝他说：“你也不用这么夸张。”
梁玺冷声道：“不要和我说话，我说过我要理你了吗？”
柏图：“……”
三名公安：“……”
外面通知柏图去拍摄，几人都出来。
电影制作方来了四个人，摄影团队有十几个人，好在这棚比较大，拍摄场地也相对空旷，并没什么能隐藏起大活人的地方。
曲燎原以柏图助理的身份，近距离跟了过去，小心而警惕地观察着周遭的人和环境。
尚扬和金旭则在入口附近。
打光有点刺眼，金旭又戴起了那副墨镜，还从化妆间又顺了一副，试探着给尚扬，实际上觉得尚扬不会戴。
但尚扬接过去戴上了。
两人宛如一对冷面保镖一样，都穿黑色，站在白墙前面，手里各自端着一杯星巴克。
有助理摄影师回头看到，被这构图惊艳，举起单反想拍他俩一张，金旭马上释放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让拍，那助理摄影师讪讪地回过头去。
拍摄进行中，不如想象中顺畅。
这是在拍电影角色的定妆照，不像拍杂志写真一样，照着摄影师的要求凹造型即可，电影制作方时不时就叫停，和摄影师重新沟通，再和柏图讨论，要求更多地去展现角色的性格。
“刚才你跟谁动手了？”尚扬悄声与金旭道，“是梁先生请了私家侦探？”
金旭有些诧异，道：“这你都猜得到？”
尚扬道：“又不难猜。你和那侦探互相看对方可疑，他先动手，你就和他打了一架？”
金旭道：“倒也没有打一架，他先出言不逊，我把他当场拿下，手是被他衣服上的装饰品划到的。”
尚扬想象了那画面，大概是侦探自以为抓到了真的嫌疑人，出演挑衅，被金旭一招按在了地上。
他说：“这些私家侦探也确实是缺点教训，很多都非常嚣张。”
金旭匪夷所思道：“你们大城市怎么会允许这种擦边球的职业存在？我根本就没想到这种可能，居然能在现实里遇见一个自称是侦探的人，差点以为他脑子有毛病。”
跟踪当事人的不是狗仔也不是嫌疑人，是个私家侦探，这完全是金警官的知识盲区。
他说这话是真实感到了一点委屈。
尚扬心道，可爱。
“主要还是……一线城市的私家侦探有市场。”尚扬道，“梁先生真是病急乱投医，这些侦探替人查出轨还行，查这种构成刑事犯罪的事，乱来。”
金旭道：“你呢？怎么了？来了就不高兴，和安然聊得不愉快？”
尚扬喝了一小口咖啡，说：“幸好你提醒我开了录音。”
他把安然突然污蔑他性骚扰的事讲了，因为他录了音，当时的场面非常尴尬。
安然整个蒙了，没想到污蔑不成还真被抓到了把柄。
反而是闫航向尚扬道歉，替女友挽尊说是她和警察打交道太紧张了，又刚睡醒，被警察问到恋爱相关的事，可能一时会错意，误会了什么。
“你怎么不坚持去报警？”金旭道，“多震慑一下他们才对。”
尚扬道：“闫航太诚恳了，安然吓得直哭。”
金旭：“……领导，你太容易心软了。”
尚扬却道：“不是心软。闫航诚恳得不对劲，安然那副被吓到的样子也不是装出来的。我开始接受你之前的论断了，安然大概真的是被闫航洗脑，他俩之间的关系，大概是另一种形式的PUA。”
金旭道：“怎么说？”
“我和安然单独聊天，她在我提到她父母时，情绪失控，不经意地说了句，闫航太可怜了，她决不能离开闫航。”尚扬道，“但在我要追问时，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然后闫航打电话给我，她躲进卫生间足有十几分钟，等闫航回来，她冲出来，指认我骚扰她。”
金旭想了想，说：“她污蔑你，可能是为了补救她说错的那句话，先发制人给你泼脏水，搞乱你的阵脚，好让你暂时忘了她说过的那句话？你觉得会是闫航指使她的吗？她在卫生间里时间那么久，足够闫航远程教她怎么做了。可这不是个聪明办法，假设闫航真的是恐吓案的主犯，会教女友用这么愚蠢的办法自爆吗？”
尚扬点头认同，说：“所以我觉得更像是安然自己想出来的，她不是个城府极深的女孩，行为举止就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幼稚姑娘。她不一定是怕我发现她有问题，更像是怕闫航发现她说错了话。可是闫航会怎么对她呢？我看她不像是遭遇过暴力。”
金旭道：“想要控制一个被PUA、被洗脑的女孩，根本不需要使用暴力。还有别的发现吗？”
“也算是有……”但尚扬有些模模糊糊，有一刹那发现了什么，没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喝了一小口咖啡，看到杯子上印着的人鱼女神，忽然间一怔。
金旭自以为双眼藏在墨镜后，更是肆无忌惮地盯着尚扬在看，立刻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尚扬道，“我在他家看到一个纸袋子，上面印着的LOGO很眼熟，我想起是在哪儿见过了。”
纸袋上的LOGO是一个汉字的繁体版，那是一家人均消费近一千的高端日料店。

第41章
柏图收到的数封剪字恐吓信中,有些字的背面沾到了少量黄绿色污迹，曲燎原找分局技术科帮忙做过鉴识，那是只有在人均消费较高的日料店里才会使用的芥末,山葵根制成的wasabi。
先前尚扬更怀疑富二代庄文理，也和这个发现有关系。
在闫航和安然的出租房里,为何会有这样店铺的打包纸袋？
金旭把问题串了起来，说：“安然并不是在做家教兼职,很可能是在这家日料店里工作。你想,家教一般都是在中小学生课后才需要上课，如果真是去做家教，安然根本不需要整天旷课。她和闫航租住的那套房子，教小孩写作业也负担不起高昂的房租,她班主任不是还说，闫航的手机电脑都是她给买的吗？消费这么高的店铺，工作人员的收入应该也比较可观。”
“这家不清楚，听其他高消费店铺的服务人员说过，只要勤快肯做事，月收入比我的高。”尚扬道。
“好家伙，安然同学还是个小富婆。”金旭半是嘲讽地说道。
尚扬想了想,说：“所以,很有可能是这样。在日料店打工的安然某一天打包了寿司之类的食物回去,不小心把芥末打翻在桌上,闫航剪字制作恐吓信件的时候,没注意到桌上有这样的污渍,芥末被沾到了那些剪字的背面。”
金旭道：“成立。”
正式办理这个案子至今,已经快三天了,尚扬终于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
“但是,”金旭低声泼了一记冷水，“这肯定不能作为证据，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女朋友在日料店打工，就去抓他。”
尚扬想到了这点，并不气馁，说：“班长请了分局同事帮忙，给大学实验室的监控做过技术鉴定，证实了昨天下午的监控视频有问题，是用了上周的旧内容覆盖了昨天的真实监控。可是这也只能说明闫航昨天下午有可能不在实验室，证明不了那个到柏图家门口作案的变态就是他。”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闫航，要么是闫航独自作案，要么是他与安然协同。
明知如此，但因为缺乏证据，他们也无法就此将闫航定罪。
每一项已有的证据都在嚷嚷着：闫航可疑，就是闫航。
苦于没有一项能有力而直接地指证出，闫航就是那个变态。
金旭小声嘀咕了句：“这要是在白原……”
尚扬道：“你就把他抓起来逼供吗？”
金旭道：“我可没有这样讲，不要在内参上乱写我。”
尚扬笑起来，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要是在白原，你有更多熟悉的同事能调动起来帮忙一起查，也不会因为对北京不熟受到限制，寻找不到更多证据。”
“北京真的太大了，”金旭如实地说了他的感受，道，“我有点不习惯。”
尚扬想起这人有意无意提过的，希望他也到西北去生活的话。
两个人异地恋爱，问题确实会有很多。
“你在想什么？”金旭把墨镜稍稍下拉了一些，露出双眼，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隐约闪动着羞涩，道，“是在想以后要异地恋的话，该怎么办吗？”
尚扬庆幸戴了这一副超大墨镜，一本正经地说：“谁和谁异地恋？我们只是一起办案的小伙伴。”
金旭把墨镜戴好，道：“白天办案，晚上谈谈。”
尚扬：“……”
谈谈两个字，要被玩坏了。
拍摄还在进行中，柏图换了件衣服，正和电影制作方的人聊着什么问题。
梁玺在他旁边陪着，偶尔插两句话。这时候比起范小姐，他倒更像是柏图的经纪人。
曲燎原背着手，在离他们一米开外的四周，左右看看，重点在摄影团队，观察有没有可疑的人。
“闫航今天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金旭道，“安然自作聪明污蔑你的举动，他知道一定会引起警方对他们的怀疑，他会有所收敛。但我想他也忍不了太久，恐吓柏图会让他的变态心理得到满足，所以才会一次比一次激烈，这像吸毒上瘾，剂量只会越来越大，我觉得他戒不掉。”
目前已有的情况来看，想要抓到直接证据，就是闫航再次犯案，被他们掌握到新证据，要是能抓到现行就更好了。
尚扬道：“只要他能忍过这个月……你就要回西北了。”
金旭说：“还有你和班长在。”
尚扬：“……”
金旭一半说正事一半故意撩人，道：“怎么，还离不开我了？”
“……”尚扬道，“还真离不开你。我和曲燎原都不太行。”
他和曲燎原擅长的工作都不是刑侦，两人在一线待的时间太短了，没有足够的经验，侦破案件恰恰是特别特别需要经验的一项工作。
毫无疑问，金旭是这三人探案小组的主心骨，如果再没有什么新证据，闫航又真的能忍到月底，金旭结束学习一回西北……极有可能就要柏图正式去报一次案。
抛开是被前王司长友情委托，就只说一个不算太大的案子，等于最后办砸了，不丢脸吗？
更重要的，这也对不起当事人柏图对他们的期望。
“请领导放心，我走之前，一定把这案子漂漂亮亮地办好。”金旭道。
“别打官腔。”尚扬道，“有时候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还总是嘲讽我，有意思吗？”
金旭道：“这怎么是嘲讽？是敬你爱你，不喜欢以后就不叫了。”
尚扬把最后一点咖啡慢慢喝完，轻声道：“倒也没有不喜欢。”
金旭唰一下转头看他，嘴唇微动。
尚扬心知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骚话想说，严肃道：“白天办案。”
金旭道：“又没新线索，我要求提前下班。”
尚扬道：“那也不能说下就下，你看人家曲燎原。”
两人转头看过去，柏图的拍摄中场休息，曲燎原正举着手机在和柏图自拍合影，梁玺站在两人身后，一脸霸总嫌弃地看着。
金旭道：“让我看什么？我也去和男神合张影？”
尚扬满头黑线，说：“你不如去找梁先生合张影。”
“那我还是老实待着吧。”金旭道。
尚扬有电话进来，是上午他拜托去查一下闫航父母档案的那位同事。
电话中简短说了几句，尚扬向对方道谢挂断。
“怎么？”金旭道。
“被曲燎原猜中了，”尚扬摘了墨镜，把电话里得来的信息讲给他，道，“闫航的姐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他继父的女儿，继父离婚以后，女儿判给了前妻，闫航的妈妈和继父是半路夫妻，两人在闫航六岁的时候组建了家庭。”
但尚扬并不知道这个发现会有什么用，说：“这样的重组家庭很常见，这和恐吓案会有什么关系吗？”
金旭：“……”
尚扬：“？”
金旭道：“这原本只是我忽然间的一个猜想……实际上，我希望我猜的不对。”
“你猜了什么？”尚扬猜测道，“是不是闫航和他姐姐的关系？这对青年男女没有血缘关系，安然当时见到闫航姐姐以为是闫航的前女友之类的，其实并没有误会什么？”
金旭道：“不是。柏图这部新电影的角色，原版话剧里的童年经历，你还记得吗？”
尚扬经验不足，但记忆力极好，联系前后线索的逻辑思维也在线，当即明白了，愕然道：“不……不会吧。”
“柏图第一次收到恐吓信，就是在传出他要接演这个角色之后。”金旭道。
“可是……”尚扬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柏图的新角色，童年时曾遭遇继父的性侵害，这是原版话剧中的设定，由于过审的问题，在舞台上也只是隐晦地暗示过，并没有直接台词和表演。
改编后搬上大银幕，很可能会直接拿掉这个剧情。
但有很多人都了解该IP有此处争议情节，例如庄文理就曾经现场看过这部剧，很清楚男主角是“美强惨”。
庄文理还说过，柏图出道近二十年从无男女之间的绯闻，网上盛传他是0，接演这部IP改编的电影，有不少人包括庄文理自己，都认为这不是艺术创作，而是吸引猎奇观众，在搞噱头，为了博眼球而炒作。
庄文理更多是因为偶像舔饼不成，认为柏图“背后有资本”、“抢了我们弟弟资源”而对柏图的正常工作进行这样的攻击。
其他人就未必了。
“如果闫航也有剧中角色的类似经历……”金旭道，“柏图主演、国庆档上映的电影票房不够好，闫航作为脑残粉，已经表达过对柏图的失望，认为柏图逐渐商业化，失去了对电影艺术的追求，这是他在豆瓣影评的原话。恰逢这时，柏图又接演了一部设定上让他感到愤怒的电影，他会发疯，因爱生恨，就不足为奇了。”
尚扬毛骨悚然起来，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下连动机都有了……可你怎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猜想？还建议我去查闫航的父母？”
金旭道：“天生的变态不多，多数都是青少年的经历造成了创伤导致心理扭曲，闫航如果真是那个变态，原生家庭多半是有点问题。真希望不是我猜的那一种。”
尚扬：“……”
他还没有和金旭聊过鹿鸣镇中学。
一个经历过泥沼但始终心怀光明，最终挣脱踏上坦途的人，绝不愿再看到其他人被一身泥沼所累，终其一生告别不了少年时代的梦魇。
“你的心很柔软，”尚扬道，“只是爱装作凶巴巴，好让嫌疑人都对你闻风丧胆。”
“用这种文艺腔的话夸我一百句，都不如说一句直接的。”金旭对这种迂回式的夸赞不太领情。
尚扬：“……”
金旭有点想改口，明知道尚扬是这种爱端架子的人，过于直接的表白，也很难听他说出口。
但尚扬立刻赠予了他一个意外。
“这样的金警官，”尚扬重新把墨镜戴上，说，“我很喜欢。”

第42章
结束拍摄,曲燎原陪同柏图回化妆间，远远地冲金旭和尚扬找了下手，叫他俩也过去。
朝化妆间走的路上,曲燎原奇怪地看金旭，问：“怎么了？脸这么红？”
金旭道：“穿太多，热的。”
曲燎原一脸狐疑,室内温度很舒适啊？
尚扬脸上也稍有点发烫，只是不像金旭脸红得那么明显,不想被曲燎原深究,敷衍地插话道：“班长你别管他……心静自然凉。”
金旭两手插在衣兜里,低了低头,浑身就是一股心静不下来才有的毛躁。
进了化妆间里，只有他们三人和柏图。
梁玺和范小姐还要与电影制作方的人谈事情,暂时没有过来。
最后进来的金旭把门带上，自己就站在了门边。
柏图嘴上不说,心里也担心今天那嫌疑人会来搞事情，现在无事发生,他自己也松了口气,说：“今天辛苦各位警官了,晚上我做东,大家吃顿便饭？”
尚扬道：“不太方便，我们有规定的。况且案子也还没破,嫌疑人都没抓到。”
柏图乐观道：“他知道我报了警,已经有所收敛，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警官们都知道这不太可能,变态犯罪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普通人假如贪便宜小偷小摸,或是情绪上头和别人打架斗殴,被警察叔叔批评教育过后大多都追悔莫及，多数人今后不会再犯。
变态就截然不同，犯罪令他们心理成瘾，有些坐牢数年，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再次犯案。
柏图被恐吓的这桩案件中，嫌疑人唯一剩下还能悬崖勒马的机会，就是截至目前，他并没有真正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
“是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吗？”柏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得出了结论，问道，“是什么人？我的影迷？”
三名警察互相看了看彼此，以眼神讨论着要不要对当事人透露情况。
柏图道：“我只是好奇，会是什么人对我抱着这么大的负面情绪。几位请放心，我不会告诉梁玺。”
众人：“……”
梁玺真的太不稳定了！被他知道嫌疑人是谁，没准做点什么离谱的事出来。
但是在抓到真正凶嫌之前，和当事人透露太多，也并不合适。
“是你从前的一个影迷。”尚扬挑了相对不重要的话来说，“他不满意你最近的作品，粉转黑了，是个性格有点偏激的人。这一系列的恐吓应该都是这人做的，不过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证据，才好去抓人。”
他说的这些特点都很宽泛，影迷数量众多，柏图或梁玺都不可能知道具体是说谁。
柏图点点头，有些自嘲地说：“我这三两年有点散漫，作品不多，又只凭着自己的喜好挑剧本，影迷有意见也很正常，没想到会有影迷做出这样过激的行为。”
尚扬道：“这和你没关系，有得选的话，谁会想要这种过激粉丝。”
曲燎原也道：“就是，不如说男神你是倒霉，才被这种变态粉上了。”
“说到凭喜好挑剧本，”金旭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一副精明能干的公安模样，出言道，“柏先生，今天拍写真的这部电影，改编以后的版本，和原版话剧区别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柏图微微诧异，大概是没想到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有很大区别，电影和话剧是两种类别的艺术形式，从剧本创作到演员表演，都会用完全不一样的方式方法。这个IP改编成电影，会保留话剧原版故事的主要脉络和精神内核，其他方面都会进行二次创作。”
金旭道：“例如呢？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原版话剧里有个引发争议的桥段，男主人公小时候遭遇过继父的侵害，这个在电影里会保留吗？我看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娱乐新闻，好像都从没提起过这点。”
金旭问这问题，有他的目的，假如恐吓案的真凶就是闫航，并且闫航的作案动机正是他猜测的那样，那电影中有没有保留这个桥段，电影官方有没有对这一点进行宣传，都有可能构成诱发犯罪的导火索。
但这个问题疑问出来，在场所有人，不单是金旭本人，连尚扬和曲燎原都发现了，柏图忽然整个人紧绷起来，男神仪态和风度的下限还在，绝不至于失态，可是这紧张毫无来由。
“保留了，其实话剧舞台上没有明确表现出来这个剧情，改编后的电影剧本，也是隐晦地一笔带过，和导演沟通，他认为大概会有一两个暗示的镜头，将来如果要剪掉也会方便一些。”柏图很快调整回来，并且如实回答了警官的问题，“宣传不会提起这个，因为这种设定是真的有过审风险，到上映前都很可能会一剪没，现在大肆宣传那是片方没事找事，给自己过审提前埋雷，没有这必要。”
最后，他问：“这和案件有关系吗？”
曲燎原还不明白什么情况，看尚扬和金旭好像没有要作答的意思，心知是有什么事，便主动来解围道：“也未必有什么关系，就是金警官看到网上你的影迷讨论这事还挺激烈，他不是太懂粉丝文化，想了解一下。”
金旭附和道：“对，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看到有黑粉说，这设定是搞噱头博眼球的，这嫌疑人也有可能被这种言论误导，对你的怨气变得更大。”
听到这话，柏图皱起了眉，表情变得有点复杂，无奈和焦虑交织在一起，总之不是太愉快。
尚扬早已察觉到，这位著名电影演员的内心相当敏感，大抵是艺术家的特质。
“喜欢脑补的人很多，网友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不用什么话都在意。”他试图稍稍劝解柏图，也知道人家一个成名已久的公众人物，什么批评的声音应该都见识过，一定有自己调节情绪的方式，说这话，只不过尽自己的心罢了。
柏图确实是心思敏感的一个人，对于他人的温暖也感知得很快，并且明显从中得到了安慰，微微笑了起来，对尚扬点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这份善意。
“宝……”梁玺兴冲冲推门而入，看到三名条子还在，被咽回去的大约是个“贝”字，他脚下一顿，反手关好门，诧异道，“我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金旭讽刺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我们又不是私家侦探。”
曲燎原也诧异地说：“梁先生，你这么快就原谅男神了？”
梁玺：“……”
他看看尚扬，没好气道：“尚警官，有什么风凉话你也快点说。”
“我？”尚扬无辜脸道，“那……新年快乐？”
梁玺：“…………”
柏图抬手遮着半张脸，不想被梁玺看到自己笑。
梁玺看到他笑，却是瞬间气消了，挽尊了一句：“警民一家亲，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公安们要先撤了，尚扬又把让柏图出入尽量有人陪同的话叮嘱了一遍。
虽然闫航大概已经有了被警察盯上的意识，短时间内再次作案的可能不大，可还是要小心为上。
梁玺应该是有话想和柏图说，把“再见吧再见吧”具象在了脸上。
“几位留步，”柏图却道，“我还有几句话没说。”
三名公安茫然地看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柏图说是要对他们说，眼神却是先看了梁玺，才转向警官们，说：“刚才金警官提出的那个问题，我还没有好好回答你们。”
是说那个被部分影迷和黑粉质疑的情节，金旭当面提了出来。
这位国民级电影演员道——
“我不是要替我自己和这部还没开拍的电影做辩解，那个桥段绝不是搞噱头博眼球，童年经历在主角人生以及整个故事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情节，以我浅薄的创作经验来说，这个经历替换成被常年家暴或遭遇严重校园暴力，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对小孩子的伤害从来没有轻重之分，也不会影响故事的核心精神，但不管是哪一种，引发争议是必然的，会被部分观众误解成是在消费苦难，博取关注度，毕竟多数人没有这样的经历，大家愿意相信世人多是温暖纯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长大，对这世界龌龊的一角会有抵触心理，这是人出于善良的本能。”
“我喜欢原版故事和改编后的剧本，它讲述的是，一个人在青少年时期有过什么样的悲伤经历，都不应该让他停止对真善美的追求，想要让自己和世界都变得更好的希望，这才是这个故事的核心精神，也是打动我接演它的原因。”
这话说与公安们，是一位艺术家为自己即将呈现的作品做了一番真诚的注解。
而说与梁玺……
“我原谅你了。”梁玺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短短几天，曲燎原已经成为柏图的粉丝，听到这样的话，一脸我果然没爱错人的心潮澎湃，是对男神的极度欣赏。
尚扬想了想，和金旭交换了眼神。
两人心中都明白了，金旭之前的一个推理方向大概是正确的，柏图从前应该是遭遇过什么，才会让梁玺听到同质事件的发生就如惊弓之鸟，也不愿他接演有这种情节的影片。
但这是当事人的隐私，和案件无关，不必再多说。
离开摄影棚，三名公安回到车上，说先在附近找地方吃东西，已经四点多了，午饭都还没吃。
“你们说男神本来想请咱们吃什么？肯定是豪华大餐，还有男神作陪，什么神仙饭局！”曲燎原在副驾和驾驶位中间探出头来，遗憾地表示，“我能不能辞职三小时，和男神吃个饭，再回来复职啊？”
尚扬随手摸他头毛，道：“班长，你可太有出息了。”
曲燎原抓住他的手，两人小打小闹。
金旭开着车，瞥见他俩的亲密动作，不是太高兴。
尚扬意识到了，不自在地收敛了些，想坐好。
曲燎原还不明所以，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碰瓷道：“尚主任，请我吃点好吃的，弥补下好不好啊？”
尚扬从前没觉得和男生拉着手有什么问题，特别对方是多年好友曲燎原，现在被金旭冷眼看着，总觉得哪里都是问题。
曲燎原见他老是看金旭，还误解了他的意思，忙抢先一步来拉金旭做盟友：“金警官想吃什么？我们让尚主任请客好不好啊？”
尚扬也抽不回手来，道：“别闹了。”
金旭道：“好啊，就让尚主任请客。”
尚扬心道，不是吧，这就要敲我竹杠？还没破案，破了才能吃烤全羊……羊……
他这时候才忽然顿悟，前面说什么小羊羔烤全羊……谐音梗要扣钱的！
“吃日料？”金旭却道，“那家人均千元的日料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第43章
曲燎原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吃日料,尚扬与他解释了一番，他才知道安然应当是在这家日料店里打工，恐吓信上沾到的芥末,指向了闫航和安然这对学生情侣。
去那家日料店吃饭，顺便还有机会再正面接触安然一次。
闫航的伪装极好，可以说唯一的漏洞就是女友安然的反常表现。
在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犯案的情况下，安然是个突破口，假如她愿意说出更多实情，或许能提供一些警察们还没能掌握的线索。
“这主意真不错,一举两得。”尚扬叹声气,说，“唯一受损的就只有我的钱包。”
曲燎原不好意思占这么大便宜,道：“那我们AA？或者先去吃个麦当劳垫垫肚子，到时候在日料店可以少点一点菜。”
金旭对洋快餐不感冒,说：“麦当劳太难吃了，还是先去吃碗牛肉面。”
尚扬给日料店打了预约三位的电话，对他俩道：“别折腾了,也不用AA，日料随便点，尚主任有钱。”
倒也不是说尚主任薪水有多高，只是除了租房，他没有什么大开销。
吃饭有单位食堂,日常上班穿制服，工作性质的缘故,私下和出差都被要求尽量穿得低调,颜色暗淡不说,还要远离奢侈品牌。
认真算起来,他养了条狗，花在狗身上都比花在自己身上的要多。
请一次这样规格的客，还是请得起的。
日料店。
他们选了大堂的位子。
刚一落座，金旭便低声对尚扬道：“我看见安然了，她应该也看见了你，躲到后面去了。”
尚扬道：“先别惊动她，吓跑了更不好。”
曲燎原还没见过安然，道：“她长什么样？”
“大眼睛，很漂亮。”尚扬翻开手机里的网页记录，有安然以前参加校园活动的照片，给曲燎原看了看。
曲燎原道：“真的很漂亮啊。这在他们大学官网上吗？”
尚扬点点头，说：“先点菜？我好饿。”
他俩说话的时候，金旭已经看过了菜单，合上扔给尚扬，道：“看不懂这都是什么，不会点，你点吧。”
尚扬道：“我怎么知道你的口味？”
曲燎原理解地说：“我第一次吃日料的时候也不懂，我哥哥带我来，他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金旭道：“嗯，尚扬哥哥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尚扬：“……”
客人渐渐多了，安然也不能总在后面躲着，也在大堂里穿梭来回，给来就餐的客人提供服务，但始终刻意地避开来到尚扬三人所在的这一边。
这三人现在还真顾不上管她，吃饭吃得专心致志，中午就是随便对付过去，尤其尚扬，从早饭到现在就只喝了一杯柏图请客的星巴克。
金旭时不时问问尚扬：“这是什么？怎么吃？这个又是什么？它怎么吃？”
尚扬边干饭还要边教人干饭，慢慢地，察觉到这家伙眼神里的戏谑，分明是在故意逗他。
于是他不在理会金旭，金旭再问，他就把脸扭到一边去。
金旭道：“尚扬哥哥小气。”
尚扬忍无可忍地道：“哥，不要装嫩了好吗？”
他比金旭小一岁多，被金旭这么叫，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金旭的语气不是那种男的之间寻常互相开玩笑的味道，就是有一股色气在里面。
金旭笑眯起眼睛，说：“你叫哥叫得真好听。”
尚扬：“……”
更奇怪了！
他以眼神警告金旭不要这么明目张胆，自己又心虚地偷觑旁边的曲燎原。
人家曲燎原一边吃东西，一边沉迷手机，根本就把旁边这俩人当成两团空气，没空理他俩这“奇怪”的互动。
饭吃到差不多，尚扬叫了位服务员过来，请人家帮忙：“麻烦你，请那位叫安然的服务员到我们这边来一下，可以吗？”
片刻后，安然朝他们这桌走过来，站在桌旁，不等尚扬开口，便道：“上午的事，我已经对你道过歉了，也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何必不依不饶，还找到我工作的地方来？”
曲燎原听尚扬说过上午的事了，当即不满道：“同学，是你做错了事，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安然分明是强撑出来的样子，被曲燎原一点破，脸上有些近似愧疚的不自然，马上道：“不好意思，我在上班，如果找我是为了私事，不方便。”
“应该有休息时间吧，”尚扬道，“我们等你休息的时候，简单聊几句？”
现在刚六点，十点半闭店，刚才他已经问过其他服务员，对方回答说过了高峰期，翻台不多的时间，他们会轮班休息，大概十五分钟。
安然冷硬地拒绝道：“真的不方便，没什么可聊的。感谢光临，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
她朝三位客人鞠躬，转身走了。
曲燎原道：“她也太不配合了吧。”
尚扬道：“她眼睛还有点肿。上午我从出租房走的时候，她是在哭，过了这么久，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大概我走了以后又哭了很久。”
“闫航会打她吗？或者冷暴力？”曲燎原听他俩聊过一点关于这对男女情侣稍显复杂的关系，道，“她冒冒失失污蔑了你性骚扰她，闫航认为这会引起警方对他们的怀疑，以此责难他的女朋友，暴力或者冷暴力对待她，你们不是还推测说，她有点怕闫航吗？”
尚扬道：“也不是单纯的害怕，我描述不准确……我能理解她的班主任为什么用童养媳来形容她和闫航的关系，是金旭说的、另一种形式的PUA。”
“我猜测，”金旭道，“他通过塑造自己的某种形象，引发安然对他的同情，并无以为这是爱情，然后再通过一些手段，不断加强对安然的洗脑和控制，最后让安然愿意对他无条件地付出，服从于他的意志，甘愿对他做出无底线的奉献和维护。”
曲燎原道：“不是说他对安然也很专一吗？和普通PUA男为了骗钱骗色，也不太一样。既然喜欢人家女孩，谈恋爱不能好好谈恋爱吗，为什么要对女孩这样？”
“安全感严重缺失，控制欲到了心理扭曲的程度，”金旭道，“把女朋友调教成提线木偶，和恐吓柏图一样，能让这种人产生非正常的满足感。”
曲燎原若有所思道：“控制欲……确实是很难克服。”
尚扬道：“其实每个人多少都会有点控制欲，正常程度的控制欲，是希望自己的人生能被掌控，不正常的就多了，丈夫或妻子想控制伴侣，父母想控制孩子，用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身上……可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要照着特定的某种路径去安排他人的行为和人生，那不是对人的态度，是按照说明书操作一台家电，是听指令的AI，还有你哥在研发的无人机，总之不是健全的一个人，没有人发自内心地希望被人当做一台家电、一个AI、一架无人机。”
他有过这种体验，他的父亲就是位控制欲极强的传统家长。
八年前毕业前夕，在天台夏夜长谈，他曾经对金旭分享过他和父亲之间糟糕的亲子关系。
金旭想到了这点，轻声道：“没人再那样对你。”
尚扬说：“是我学会了反抗。”
曲燎原也知道一些，道：“你和你爸现在还不说话？好几年了吧？”
“没那么夸张，见面也会打招呼。”尚扬道，“怎么聊到我身上了？”
金旭道：“就在这儿等安然休息？”
尚扬道：“外面等吧，不影响人家店里做生意。”
买过单，他找到一位领班模样的女孩，问对方服务员的休息时间如何安排，想到时再尽可能地找安然聊一下。
那女孩却怀疑地看他，说：“我们这是正经餐厅，不提供别的服务，刚才我就看到你在搭讪她，请不要骚扰我们的员工，再这样我就叫保安来了。”
尚扬哭笑不得道：“我是不是那个意思。”
“想追她也晚了，”女领班看他很礼貌，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些，道，“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长得帅也不能为所欲为，男小三当不得的。”
尚扬心里一动，问：“你和安然私下熟吗？”
女领班道：“还行。先生，你们买过单了吗？我们现在很忙，抱歉没有时间在这里陪您聊天。”
尚扬只得道：“那请你代为转达，我在外面等位区等她，休息的时候请她出来一下。”
等位区的沙发上，这边是预约制，现场等位的人并不多。
“她要是不理咱们怎么办？”曲燎原道。
“她总要下班的。”尚扬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和金旭等她，看她这强硬劲，也未必肯和我们说太多。”
曲燎原道：“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我哥加班，我跟你们一起加班，不能白吃你这么贵的料理。”
他拿出手机来，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翻了翻大学官网，发现闫航的照片也很多，这小子长得还挺帅，眉清目秀的。”
他翻了几张校内科技比赛奖获奖者的官网报道，尚扬和金旭也都传着看了看。
闫航还真是拿过不少奖，有近期的比赛，也有以前的，看穿着应该是夏天。
在一帮工科男生里，这男生帅得比较突出，就是不太爱笑，人有点古板，夏天也穿着长袖衬衫，扣子只解开一颗。
他几乎都是冷漠地注视着镜头，一张还好，可以说没镜头感，每张都是如此，还是获奖的开心时刻，连着看下来，就让人很直接地觉得，这个人应该不太快乐。
“你们说，闫航一个普通大学生，总不至于他是上过什么泡学课程吧？”曲燎原随口和大家聊道，“和安然恋爱才一年多，听同学说他也没有过恋爱经验，这PUA技术是不是太炉火纯青了？”
尚扬道：“他的班主任，还有安然的闺蜜，也都是说，安然是闫航的第一个女朋友。”
曲燎原道：“那他可能真是个平平无奇的PUA小天才。”
“不一定。”金旭道，“班主任，闺蜜，同学，都是大学里的关系人，如果大学以前他就在其他女生身上试验过这种PUA的方式呢？我认同班长说的，一年多，第一个女朋友，就能做到这样，那他真挺天才的。”
尚扬道：“你是说，很可能安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那第一个，或者说上一个，有可能会是谁？
“广州有熟悉的同行吗？”金旭道，“我记得咱们隔壁宿舍，有个谁，是回了广东工作。”
尚扬秒懂，道：“他在深圳工作。但是广州有别的熟人，下届的一个师弟，在花都区分局，我来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时间帮这个忙。”
金旭却又忽然放嘲讽：“师弟当然会帮你的忙，你上学的时候就最讨师弟们喜欢了。”
尚扬：“……”
曲燎原茫然道：“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广州怎么了？什么师弟？”
尚扬道：“闫航有个姐姐在广州念大学，记得吗？”
曲燎原道：“你们觉得这姐姐会被闫航PUA过吗？为什么？”
尚扬去一旁给在广州花都区工作的师弟打电话。
“这对没血缘关系的姐弟，从小没在一起生活，”金旭向曲燎原道，“长大了以后，这姐姐到北京来玩，居然去找闫航，闫航可不是开朗好客的性格，安然当时还误会了她是闫航的前女友，如果真是普通姐弟的相处，想产生这种误会也不容易。”
曲燎原道：“那这和我们想突破安然又有什么关系？”
金旭服了他这直直的脑回路，道：“要破闫航对安然的洗脑包，有什么比让她知道，她根本不是闫航唯一爱的女生，更直接的呢？”

第44章
过了饭点高峰期,日料店里客人渐渐不太多，服务员们不太忙，可以轮休的时间，安然没有出来见他们。
十点半闭店,她无论如何得下班。
曲燎原是个好动性子,久坐无聊，这店旁边就是大型商场,他想去溜达一下。
尚扬道：“我不去了,这边安静，还要等学弟回信。”
金旭也说：“我也不去。”
曲燎原道：“那你们乖乖等,班长回来给你俩带好吃的。”
只留下尚扬和金旭还在日料店等位区的沙发上等待。
尚扬其实也觉得无聊，但他今日消费超支,去逛商场万一看到什么可心的东西又得花钱。只是这话不好直说,曲燎原听了非要再和他AA今晚的餐费。
他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等人也很累。
金旭就不像他和曲燎原,等了这么半天，看不出疲惫,也没露出等烦的意思。
尚扬道：“你太有耐心了。”
“这也没等多久，还有这么舒服的沙发。”金旭道，“和在家休息没区别。”
尚扬猜他以前办案,一定有非常多蹲嫌疑人或是证人的经验，好奇问：“你等过最久的是多久？”
金旭道：“六年。”
尚扬：“？不记得你们白原有这么拉锯的案子啊？”
金旭说：“从毕业，到再见到你,等了六年。”
尚扬：“……”
他很清楚他自己现在对金旭的感觉是什么，既有同行间卓越能力的仰慕,又有低谷中上进不屈的敬佩,还有就是,对即将开展一段恋情的对象，的悸动。
他会好奇，金旭对他的感觉是什么样，他在金旭的心里是以什么样的形象，会被长久地记住，得到漫长的挂念。
读书那几年，所有男生都是短平头，成日训练，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制服一穿帽子一戴，亲妈来了都挑不出哪个才是自家崽。能好看到哪里去？
金旭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说：“喝水吗？我去车里帮你拿保温杯。”
尚扬道：“不用，晚上少喝水。”
他问：“怎么不接着刚才的话说了？”
金旭：“……”
尚扬道：“前年我去白原，也不记得你有多高兴，也没和我说几句话。”
金旭道：“做梦似的，动静大了都怕醒，那时候还丑，跟你说话不丢脸么。”
“我记不清楚你那时候长什么样了，”尚扬想了想，坦诚地说，“包括大学的时候，我以前好像都没有注意过你的长相。”
金旭道：“这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是人吗你？”
尚扬笑起来，说：“都跟你说了我是直男，谁会在乎男的长什么样。”
金旭也笑了笑，道：“行。现在在乎了？”
尚扬道：“那可太在乎了。”
不然怎么会凭着模模糊糊的醉酒记忆，就无比坚信，离开白原的前夜，他一定见色起意，强吻过金旭。
“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个特质，我还真是挺颜狗的。”尚扬自嘲一笑，又想起一个人，道，“在白原开花店那个女老板，孙……孙什么来着，后来你见过她吗？”
金旭道：“孙丽娜，名字都不记得了，领导无情。”
说着吐槽的话，语气分明很满意尚扬不记得这位风韵少妇的名字。
“她见到我还向我打听过你，对你很有那个意思。”金旭道。
“我怎么觉得她对你有意思。”尚扬道。
金旭不坚持，转而说：“那怎么，你嫉妒吗？”
尚扬：“……”
金旭偏过脸看他，眼神里有些笑意，是那种“你不承认我也知道”的捉弄。
“这有什么好嫉妒，”停了数秒，尚扬挑衅似的说了句，“我对你也有意思。”
果然金旭败下阵来，飞快地转开脸，耳朵红了一圈。
尚扬有点摸清楚他的路数了……这人的骚气像弹簧，你弱它就强，好像很能撩，完全就是纸老虎。
在广州花都区工作的学弟回了消息。
尚扬低头看手机，金旭瞥了眼，看到是语音，但尚扬没有听，而是转化成了文字在看，很长一段话。
看完后，尚扬回复了一句语音：“辛苦了，有空来北京的话，师兄带你玩。”
金旭道：“他动作这么快？”
尚扬道：“闫航姐姐的学校就在花都区，辖区内找人很快，这学弟晚上没事，也很热心地帮忙，专程去了趟大学，找到了在上自习的这女生。”
他索性把手机递给金旭，直接让金旭看学弟发给他的消息。
金旭看的过程中，那学弟回了尚扬一条文字消息：学长有空来广州玩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金旭道：“学弟说他很想你。”
尚扬：“……”
看完了正经事，金旭把手机还给他，道：“效率挺高，这学弟不错。”
尚扬道：“长得也很帅。”
金旭道：“有多帅？”
尚扬道：“不好形容。不过人家是直的，去年已经结了婚，你别惦记了。”
金旭：“……”
尚扬笑了起来，捉弄似的看对方。
“你知道吗，”金旭只得无奈一笑，说，“我一直觉得你有点那样的气质。”
尚扬奇道：“哪样的气质？”
金旭说：“不好形容。尽招些男的使劲惦记。”
尚扬：“……胡说八道。”
金旭道：“那你就当我是胡说八道。知道我一个就行了。”
曲燎原回来了，提着几个娃娃机里抓来的小玩偶，买了三杯喜茶，还提着一个屈臣氏购物袋。
“你收获不小啊。”尚扬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道，“自己一个人玩得这么嗨吗。”
曲燎原坐下，把喜茶分给他们，含含糊糊地：“嗯。”
金旭道：“哥哥来了是不是？”
曲燎原大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金旭不理他，摸了摸三杯饮料的杯子，挑了一杯比较热的给了尚扬。
尚扬道：“哥哥人呢？回家了？”
曲燎原道：“在地库，等我忙完一起回家。”
尚扬道：“那你先走吧，别让他等了，还没准到几点。”
“何况安然也未必想搭理我们，没准都是白等。”金旭也道，“替我跟哥哥问个好。”
他们宿舍全体都一直随着曲燎原，管人家叫“哥哥”。
曲燎原把屈臣氏那袋子给他，说：“我哥说你今天晚上八成要睡在尚扬家，让我给你买了把牙刷，还有点个人用品。”
尚扬：“……”
金旭淡定接过去，说：“替我谢谢哥哥。”
曲燎原告罪后，不好意思地走了。
金旭打开那袋子看了看，有洗漱用品，居然还有一次性内裤。
他拉开袋口，给尚扬展示了一下，道：“哥哥也太贴心了。”
尚扬：“…………”
他都还没想过这一点，等安然下班，就算不理他们，只稍微耽搁一下，也就十一二点了，再让金旭回宾馆去，非常远，确实也太晚了。
曲燎原家哥哥是什么妖怪，怎么连这种事都想得到？
十点半，日料店打烊，服务员们在里面收拾东西，陆陆续续下班，过了十来分钟，已经走了几波，几乎没人了，安然才出来。
但她不是一个人，那位领班与她一起。
就是先前误以为尚扬是要搭讪安然的那个女孩，约摸二十六七岁，她把安然挡在自己身后，警戒地对尚扬金旭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尚扬道：“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和安然了解一些情况。”
女领班道：“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尚扬正想拿出证件来表明身份，金旭按住他的肩，对他打了个眼色。他没有太明白，但知道金旭是让他放开路，“放”安然和这女孩走的意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女领班年长一些，出社会也早，平时把安然当成小妹妹。
安然对她说是被两个男客人纠缠，她便信了，因为安然很漂亮，以前出过类似的事。
两人前面走，金旭和尚扬慢慢地跟在后面。
因为都是朝着停车场去，女领班也不确定人家是不是在跟她俩，警惕地回头看了几次。
安然本来想到路边打辆车回去，女领班非常不放心，坚持要送她回去，拉着她快步飞奔，还从包里把防狼喷雾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终于上了车，女领班松了口气，驱车把安然送回出租房去，在小区门口放下她，看她进去，才准备调头回自己家。
车窗被敲了一下，她转头一看，赫然正是日料店里“纠缠”安然的客人。
尚扬把公安证件贴在她的车窗上给她看。
她满面狐疑，尚扬又把证件打开给她看照片，招手把金旭叫过来，也把证件拿出来给她看过。
女孩只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没有下车的意思。
“你们要干什么？”她问。
“我们在办案，不知道安然怎么跟你说的，我们是要找她了解一些她男朋友的情况。”尚扬道，“可惜她不愿意配合，你方便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女孩道：“我和她男朋友不熟，只见过几次。”
尚扬道：“几个简单问题就好，不用下车，这样回答就行。”
女孩点了点头：“好，你问吧。”
十一点半。
金旭开车，尚扬坐在副驾上，车子朝尚扬的住处驶去。
“这女孩有点意思，”金旭道，“机警勇敢，还很讲义气。”
尚扬道：“我问她不害怕我们真是坏人吗？她说，怕，但姐姐要帮妹妹。”

第45章
女领班对安然的帮助,不只是出于一起工作的同事情谊，更有姐姐对妹妹的爱护，面对潜在的危险,她愿以一个姐姐的姿态站在前面,用自己的勇气和机智,去帮助年纪尚小、社会经验不足的学生妹安然。
女性的内心通常比之男性会更加柔软，又有很多女性因为柔软,而有更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
这种纯善柔美的特质，常常会被一些有心之人加以利用。
“某种程度上说，”金旭道，“安然的行为也是在利用这个领班姐姐。”
尚扬道：“可是我想这小姐姐不会怪她，不然也不会和咱们说这么多,她是真的希望能帮到安然。”
领班姐姐确认他们是警察后,得知他们想了解的是安然男朋友闫航的事，先是感到疑惑于一个名校学霸做了什么事,在被尚扬问到“安然有没有和你聊过平时和男朋友的相处”时,这女孩犹豫片刻，对警察说出了她所了解到的这对学生情侣。
找这位领班了解情况,是金旭的提议。
日料店打烊后，安然对警察的问询不予配合,勉强追问也很难有新鲜的结果，不如从她身边较为相熟的同性着手，从学校搬出来以后,安然和从前的闺蜜、同学来往都变少，这个学期就在出租房和日料店两点一线,日料店里的女同事很可能才是最了解她近况的人。
所以,尚扬和金旭才从日料店一路不紧不慢地跟在女领班车后面,来到了安然住的出租房小区外，在安然下了女领班的车后，由尚扬出马，向女领班亮明身份，问她有没有听安然提过有关闫航的事。
领班姐姐竟然真的提供了新的线索。
这两天来，公安们从第三方口中听来的闫航，都是一个品学兼优、性格稳重、疼爱女友的形象，虽然尚扬和金旭都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闫航刻意展示在外的形象，可是闫航PUA安然的事，只靠金旭基于敏锐性和经验性得出的推理，仍然不具备强有力的说服力。
最后竟是在这个与闫航根本不熟的日料店女领班口中，第一次听到了与他人不同的看法。
首先，领班姐姐不认同尚扬所说“安然的同学都说闫航很宠她”。
“宠什么啊？我们店打烊晚上十点半，离最近的地铁站要步行十分钟，一个真心疼女票的男的，会一次都不来接她下班吗？有时候打烊后收拾得慢了，安然赶不上末班地铁，只能叫辆网约车，大晚上的，我们同事都不放心她一个漂亮女孩子自己打车，她男票可比我们心大。有一回我们打烊后开会，结束得太晚了，他打电话来问安然几点能回去，我还以为终于知道担心一下女朋友了，结果是让安然回去顺路帮他带外卖。”
“我是觉得这样不行，安然说他是在准备什么比赛太忙了，那我一外人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开心就好。”
她的这个看法，倒是和安然班主任的看法一致。
有些看起来很是“甜宠”的举动，冷了送暖宝宝，热了撑太阳伞，例假准备红糖水，确实就是工业糖精，大家都是独立行走的成年人并不是巨婴，是否真把一个人挂在心上，不能靠这种只要存心刻意而为之就能营造出的“甜宠”氛围来判断。
其次，领班姐姐见过闫航本人一次，印象非常不好。
“我们店里有个男服务员，姓张，可能是有点喜欢安然，平时对安然就很照顾。上个月有个周末下雪了你们记得吗？中午安然男票来店里找她，在门口等候区、就你们刚才坐的那地方，等她下班去约会，我就见过这男孩一次，本来还觉得挺好，长得挺帅看着也有礼貌。过了一下午，等晚上再上班，安然哭得一双金鱼眼，我就很纳闷，问她怎么了，她先是不肯说，问了好几次才告诉我，说她男朋友误会她和小张走得近是要变心，跪在雪地里求她别分手。”
“我给吓一大跳，我说这能是正常人吗？这男的不行啊，劝安然分手保平安。安然她一点听不进去，还跟我解释半天说她男票就是自卑，太爱她了，害怕她会离开自己才会这样。我也是服了。”
“不过我母胎solo从没谈过恋爱，也可能谈恋爱就是这样要死要活的吗？谁知道呢，反正社会新闻每天都在教我恐婚恐恋的热知识，我宁可不谈了。”
她很好奇闫航到底犯了什么事，引来公安查他。
尚扬委婉地表示这不能透露给她，并感谢她提供的信息，最后对她说：“世间百态，人也一样，个体行为不能代表群体，希望你早日遇到能让你克服恐婚恐恋的那个人。”
尚扬的住处。
差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尚扬困到不想说话，进门后迟滞地反应过来，让金旭睡哪里比较合适？
他住的这里和金副局在白原的住处比起来，家居是精致不少，可面积也小了不少。
是有两间卧室，但他把其中一间做成了书房。
“我睡沙发吧。”金旭道。
“好的。”尚扬竟也不与他客气，脱了外套，进房间拿了点东西，道，“我先用下洗手间，没意见吧？”
金旭点了点头。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看洗手间紧闭的门。
尚扬在里面洗澡。
金旭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在沙发上躺下了。
暖气很足，房间里弥漫着尚扬身上常有的味道，可能是他惯用的洗涤剂，也可能是他身体里发散出来的某种气息，很难形容。
有时候金旭会觉得，也许这气息，世上是只有他才能感应得到，说是味道不够准确，更可能就是一种专门用来捕获他的饵。
他舒服地躺在那里，被笼罩在这让他向往很久的温暖气息里，静静注视着这房间里的一切，感到很幸福。
这场景让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白原的某个夜晚。
那夜也是如此，他躺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尚扬睡在几步外的房间里，竖起耳朵仔细听，能听到尚扬轻轻的呼吸声。
那时他与尚扬之间还隔着迢迢银汉，他也感到久违的幸福。
像八年前，在他发现自己爱上尚扬的夏夜，对方就睡在他的下铺。但他那一整夜都没有朝下偷偷张望，不是怕被尚扬发现，而是怕把自己从那绮丽梦境中惊醒。
今夜的幸福感比之从前，变得更真实了百倍。
尚扬也如梦里一样，匆忙洗完澡，敷衍地吹着头发。
他也想起了在西北时的一些事。
在金旭那里几天，他睡次卧那张小床居多，回来的前夜因为酒醉，才霸占了主卧大床。
那几天里，他只以为是普普通通同学情，还感慨过好几次，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有机会能和老同学有这样平静美好的相处。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金旭会在想什么？
吹好头发，他穿着睡衣出来，看金旭躺在沙发上是要睡的样子。
“懒得洗漱了吗？”他也不知该说什么，道，“也行，太晚了，睡吧。”
“我说，你对我这客人是不是太不客气了？”金旭从沙发上坐起来，说着像质问的话，但那语气就是想逗一下对方。
尚扬心念一转，指了指卧室的门：“那你来睡床啊？”
金旭道：“不了吧，怎么好意思。”
尚扬故意道：“那一起睡？我床很大的，别不好意思。”
金旭：“……”
他没想到尚扬会这样说，一时语塞。
尚扬一脸得逞地说：“又不敢，还要硬撩，金副局，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他已经摸透了金旭这家伙，明明就是个很害羞的人，以前他会屡屡中招，那都是因为没防备，以后再也不可能了！
金旭盯着他看了片刻，霍然起身，朝着他这边大步走过来。
尚扬：“！”
他马上改口道：“不是，我在开玩笑，没有要和你一起……睡？”
他语气急转的原因 ，是金旭到他面前，却绕过了他，是要进洗手间的意思。
尚扬：“……”
金旭在洗手间门口停了下，戏谑道：“又不敢，还要硬撩，尚主任，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他进去，把门关上。
尚扬：……很好，又输了。
他进房里，给金旭另找了一条薄被子。
金旭在外面问他：“你这热水器是开了恒温锁吗？不会用，教我一下。”
尚扬进洗手间，在淋浴玻璃房里，教了金旭用法，道：“被子我给你放在沙发上，我先睡了。”
“好。”金旭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你的沐浴露好香。”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里还氤氲着刚才尚扬洗完澡的热气，空间狭窄，站着两个大男人几乎就是挤在一起。
尚扬突兀地感到自己脸上发烫，说：“我去睡觉了。”
金旭：“好。”
他想朝边上让开好让尚扬出去，可两人此时像演起了默剧，同时朝左边一让，一怔，又同时向右边。
尚扬：“……你故意的吗？”
金旭一脸正直地说：“不是。”
尚扬皱眉道：“那你倒是让开啊。”
他发现金旭没在看他眼睛，视线是稍稍向下的，他试探地一抿唇，金旭忙不迭转开眼睛，也让开了路。
尚扬：“……”
他整个心跳得要疯掉了，这是在干什么？
他说：“我可还没有要和你谈恋爱。”
金旭瞥着一边，语气里有点丧气，道：“我知道。”
“我问你个问题。”尚扬道。
“什么？”金旭道。
“上次在你家，我喝大了那天，”尚扬道，“我最后没亲你，是这样吗？”
“没有，都说了真没有，你不相信我？”金旭不知道他忽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没亲你是合理的，我是个行为不受控制不需要逻辑的醉鬼。”尚扬把手插在睡衣兜里，道，“为什么你也没亲我？”
金旭：“……”
尚扬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那个样子……你都不亲我，这合理吗？”
他有当时大概的模糊印象，他揪着金旭的衣领强迫人家靠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可以蹭到对方。据金旭说他之后就睡着了。
从尚扬的角度看，是认真觉得这个事情很可疑。
换成是他，和喜欢的人以这种亲密姿势，就差一点点，还是对方主动，不亲一下……说不过去吧？
金旭受到了极大冲击，一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着尚扬。
尚扬：“……”
“算了，也不重要。”他说，“我去睡了。”
他要走，金旭又抬手拦着他的去路。
“不合理。”金旭道，“当时确实很想亲你，还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就如你所说，当时当刻，亲你才是合理的。最后没有，是觉得就那么亲了，很可惜。”
尚扬不太明白，问道：“可惜是什么意思？”
金旭的脸有一点红，低声道：“人生中第一次接吻，不想和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感觉亏了。”
尚扬：“？？？”
“你没接过吻吗？”他简直不敢相信，道，“你怎么会没有接过吻？”
金旭是有过女朋友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学姐。
“还没到那一步，就分手了。”金旭道。
“这……”尚扬心里微妙的开心起来，故意扼腕叹息道，“这才是真亏了吧？你谈的是什么恋爱？你知道当时多少人羡慕你吗？结果，就这？”
“走你，睡你的觉去吧。”金旭让开去路，还一脸不满，尚扬竟然替他惋惜这种事。
“好啊。”尚扬两手还插在衣兜里，但姿态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扬了扬下巴，道，“初吻是要有点仪式感，你刷过牙了吗？”
金旭：“？”
尚扬自己也是有点纸老虎，心里想得好好的，盛气凌人的样子装到一半，真到了关键时候，又卡着装不下去，说不出口，不由得心里暗骂，金旭是不是个笨蛋？真听不懂吗？
“没刷就好好刷，别浪费班长哥哥给你买的牙刷。”他只好道。
“没浪费，已经用过了。”金旭道。
“行，晚安。”尚扬决定放弃，改天再说……吧。
“领导，你是不是……”金旭道，“想和我接个吻？”
尚扬无语地想，你有病吗这种话不需要直接说出来吧？
于是他说：“没有那回事。”
金旭很有礼貌地问：“那就是我想了，可以吗？”
尚扬：“……”
他与金旭对望了数秒，两人都红着一张脸，眼神里渐渐都流露出相似的意思，是有些羞涩的，成年男性望之即懂的软钩子。
彼此都在轻轻叫嚣着，别等了，快靠近一点。
“可以。”尚扬道。

第46章
关于初吻的仪式感,尚扬在还对恋爱充满少男幻想的那三两年里，不可避免地想象过，还不止一次。
只是那些想象画面中,他的初吻对象都是面容模糊的不知名女士，按他自己的审美,有七八分可能是个偏温柔型的女孩。
玫瑰花、红酒、气氛蜡烛等等这些，应该至少要有一两样，在旖旎的氛围里，他把女孩的长卷发撩起来一点，绅士地提问：我可以吻你吗？
得到对方首肯后，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开始浪漫的初吻。
而现实，是由他自己回答了对方：可以。
然后也不怎么浪漫。
没有玫瑰花、红酒、蜡烛这些，连句情话都还没有说。
离温柔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上，是他被金旭按在浴房玻璃门上，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团浆糊，又被从浴房稀里糊涂地抱出来,不知怎么就进了他的房间,又被按倒在床上继续亲，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后,一边被亲一边冒出来的想法。
中途一段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和酒后断片差不多，只有一直在不停接吻的感觉，浩瀚宇宙生灵百态人与自然警务规范守则……什么都不记得。
怎么就在床上了？！
除了脑袋发蒙，他还很累,四肢软绵,只想躺着不动。
原来接吻竟是体力活。
这家伙是想亲到什么时候？就这样亲到天亮？明天还要上班,先去打卡,再继续办案，恐吓案的主犯还没落网……
算了随便吧，被动挨亲的感觉真不错，他觉得身心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里，既放松又紧张，既危险又安全。
……等等？这是什么？
他第一次徜徉在这样的感觉中，宛如被亲醉了一般，梦游似的抬手想去捉住这让他感到困惑的触感。
金旭：“……”
尚扬：“？”
金旭放开他的唇，面红耳赤道：“你干什么？”
尚扬：“……！”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金旭略显狼狈地起身，背对着他，说：“我……你快睡吧。”
他快步离开了尚扬的房间，紧接着外面卫生间的门传来被关上的声音。
尚扬愣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在身上，抿了抿被吻得发烫的嘴唇，感觉到这烫度逐渐蔓延开，刚才就软绵的肢体变得更消极，懒怠动弹，心里却很积极，扑簌扑簌地冒着小火苗。
半小时后，金旭冲完了澡，轻手轻脚出来，发现尚扬房间还开着灯，慢吞吞地，怀着期待地，到门口悄悄张望了一下，看已经确信是在相恋的这个人，是否也在为刚刚的吻还心潮澎湃到难以入睡。
然而尚扬只是忘记关灯，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在那里，露出的半张脸还泛着红晕，被吻过的嘴唇更是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金旭本来有一点失望，但看了一会儿，又回味了下，觉得今夜已经足够了，这辈子从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一天。
他轻轻把灯关掉，又静静倚在门边待了足有一分钟，才转身出去睡沙发。
清晨。
客厅窗帘没有拉上，冬天微蒙的晨光照了进来。
很晚才入睡的金旭在梦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警戒心一起，噔一下张开眼睛。
尚扬正在沙发前端详他，猝不及防他醒了，面露尴尬，说：“刚想叫你。”
金旭：“？”
他确信尚扬在说谎，这几乎单膝跪在了地毯上的姿势，绝不是刚看了一会儿的样子。
看他做什么呢？他瞬间回味起了昨晚的体验。
“我打呼噜吵醒你了？”金旭又摸下巴，不好意思地说，“我胡茬长得有点快，不许嫌我丑。”
“只有一点，你不说都看不出来。”尚扬手撑在沙发边，想站起来。
金旭顺势抓住他的手，仿佛他本来就是想牵手的意思，说：“一大早就来找我谈谈？来，谈啊。”
尚扬：“……”
他有要抽回手的动作，金旭察觉到了。
都到这一步了，别再把人吓跑了。金旭小心地放开了他，强行转移话题道：“早饭吃什么？”
尚扬道：“都行，出去吃吧。”
他起身到边上坐好，抬眼看了看金旭，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金旭心里一咯噔，是想了一晚上，又后悔了？昨天是不是太过火了？尤其最后那一下，冒犯到他了吗？
“昨天……”尚扬道，“那个……”
金旭道：“你生气了吗？”
尚扬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听他这样说，迷茫了数秒，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是有一点生气。”尚扬道。
“知道了，以后我会克制一点。”金旭坐在沙发上，头发睡得有点乱，像只郁闷的狮子。
“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生气？”尚扬道。
“没有的事。”金旭朝窗外看，天已经亮了，他估摸时间大概是快到八点，又得去破案，简直烦死了，但他很平静地说，“正式把安然请回来问话吧，今天之内拿下她，就能结案了。”
尚扬好笑道：“还没有到上班时间，聊这个也不会给你加班费。”
金旭还能和他开玩笑：“领导，是有加班费的吗？不早说，早说我把这案子多拖几天，还能多蹭几顿饭。”
尚扬不接他话，看了他片刻，忽道：“我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像对嫌疑人。”
金旭：“？什么？”
尚扬道：“老是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又想招惹我，又怕惹过头会打草惊蛇。”
金旭顿了顿，道：“你不懂，这是暗恋的自我修养。”
“现在都已经不暗了，可以稍微抛弃一些修养。”尚扬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想笑的心情，道，“你很喜欢我，人证物证俱全，我知道了。”
金旭奇道：“人证？物证？俱全？”
尚扬指了指他：“人证。
又指尖向下：“物证。”
金旭：“……”
尚扬说完就一脸再忍不住的笑意，但忙低垂下视线，不太好意思与他对视。
金旭也赧然起来，轻声道：“你刚才不是说生气了吗？”
尚扬道：“所以才一大早就来找你撒气。“
金旭心里有了数，挑起一边眉，问：“你要怎么撒？”
尚扬心道，就你会说骚话吗？叫你瞧瞧我的厉害。
“当然就是要……”然而事与愿违，他根本不像自己想得那么勇猛，昨晚没亲够，早上过来就是想找人家接个吻，磕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直说我想和你接个吻吗？太没逼格了。
金旭恍然道：“懂了，领导生气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尚扬心想这是什么弱智屁话？端庄冷艳地嘲讽道：“才不是。”
“是不是都行，一个意思。”金旭一旦知道他没生气，根本不在乎他现在说什么，伸手道，“过来。”
尚扬心道过去？过哪儿去？下意识把手递给金旭。
金旭握着他手一用力，那手劲极大，把他整个人直接拉了过去。
尚主任平时爱端架子，很少与人肢体接触，更遑论亲近至此，毫无防备这一招，惯性地撞在金旭身前。
金旭顺势环住了他的腰。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尚扬只觉得脑子里立刻炸开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那你什么意思？”此时的金旭像一头逮到猎物的雄狮，把他轻柔但有力地按在自己怀里。
两人真要动起手来，倒也未必谁有绝对碾压的优势，但尚扬毫无战斗意识，既想逃跑，又不想，矛盾至极地皱着两道眉。
他是可以用“漂亮”形容的男性，英气与秀美兼有的长相，从大学入学初见那一天起就是如此。
金旭很近地望着尚扬，他想起许久以前的许多瞬间，读书那几年总会被这个人气到，那时不懂，只以为是讨厌，数年以后再回首，那些讨厌里原本就有与看到别人时不同的青涩心情。
他英俊的脸庞微微发红，还是能看出几许害羞，但也许因为对方的感觉也已经能够确定，眼神比起昨天之前更为直白，也变得更坚定。
尚扬心想，沃日，这男的好帅。
“我的意思是，”他把心一横，道，“公平起见，今天该我亲你了。”
上午，尚扬先到单位去打了卡。
被同事问，嘴巴怎么了？
他支支吾吾道，天太干了，可能是唇炎。
过敏个鬼。
金旭这家伙属狗的。
出来后他就戴上了口罩，等在外面的金旭也没等到他的好脸色。
两人一起出发去海淀分局，与等在那里的曲燎原会和。
曲燎原拿到了带闫航和安然回来做讯问笔录的正式手续。
三人去大学的路上。仍然是金旭开车，尚扬副驾，曲燎原后排。
尚扬把口罩拉下来，喝保温杯里的水，舔了下嘴唇破皮的地方。
金旭余光瞟他，有点揶揄的意思。
被他察觉到，给了金旭个无情的眼神：自己体会去吧。
后排曲燎原奇怪地观察着他的两位同学。
尚扬心虚地捏了捏口罩的鼻梁夹，心想什么道理？明明接吻的主体是两个自然人，凭什么只有他一个需要遮遮掩掩？下次，下次一定要让金旭尝尝他的厉害。
“班长你看什么？”他先发制人道。
“你们俩，”曲燎原朝前一倾身，审问的语气道，“背着我干了什么？”
尚扬：“……”
金旭镇定得很，无事发生似的问：“你说我们干什么了？”
曲燎原一副慧眼如炬、谁也别想瞒他的样子，抱起胳膊冷笑一声，道：“坦白从宽，你们想好了，就自己主动跟我招了吧。”
尚扬还没做好出柜准备，当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旭一本正经地说：“是这样，昨天解散以后，我和尚扬去吃了麻辣火锅当夜宵。”
“什么？！”曲燎原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在套他俩的话，闻言愤愤道，“日料我不舍得点，我都没吃饱！半夜起床煮了碗螺蛳粉吃，把我哥臭醒了，还挨了一顿骂。你们偷偷吃火锅加餐，居然都不叫我？还是不是兄弟啊？”

第47章
在大学附近,三人兵分两路。
金旭到学校里去找闫航，尚扬和曲燎原到出租房去找安然。
另外还有曲燎原请来帮忙的两位同事，这两位开了辆警车来,在大学门外等他们把人带来，一起带回分局去做正式问讯。
闫航没有在学校。
今天上午他所在的班有一节公共课，可是他没有来上，任课老师点名，是另一名男生替他答了“到”。
据闫航班主任去询问的结果，这男生是说,早上闫航给他发了微信,身体不太舒服不想来上课，请他帮忙答到。
为了避免扩大影响，金旭没有在学生们面前露面。
被问到的这名男生以及公共课的任课老师，都只以为是班主任临时起意,来问问学生的出勤情况而已。
班主任出来后，把闫航没来上课的事与金旭说了。
与此同时,尚扬打来电话给金旭，告知他：安然一个人在出租房，闫航一大早就出了门。
没来上课，也不在出租房里,会去哪儿？
闫航的班主任仍然不相信她眼中的好孩子闫航会做出违法行为，忧心忡忡道：“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到学校来？希望警官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他真的不会做坏事。”
“我们不会冤枉好人。”金旭隐约联想到一种可能,道,“老师,你在电话里,务必不要提起是公安要找他。刚才那个男生应该已经给他报过信，你就只问他怎么没来上课吧。”
班主任当着他的面给闫航打了电话，还开了外放，老师以学校有相关活动要报名的事找他，问他怎么没来上公共课。
闫航在那边咳嗽两声，说自己这两天一直不舒服，今天起床更严重了，要去医院看看。背景音听起来杂乱，在室外。
挂了电话，班主任对闫航生病的事也起了疑心，当老师久了，见过装病的学生没一万个也有八千，是真是假还真骗不过她的耳朵。
出租房这边。
安然低着头，随着尚扬和曲燎原下楼，坐进车里，知道今天是要被带去公安局，仍然是一副不肯配合的样子。
“你说你何必呢。”曲燎原苦口婆心地劝了她一番，见她冥顽不灵，既来气也说累了，问尚扬，“金副局怎么说？能走了吗？”
尚扬道：“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想被安然听到，他走到离车一段距离外才又打给金旭。
“你说你现在去找柏图？”尚扬诧异道，“等等，大学图书馆和实验室都找过了吗？也可能闫航就是旷课去校外玩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去再次犯案？”
金旭在那边道：“我刚才上微博看了下，柏图电影的定妆照被发了出来。如果闫航的作案动机就是我们猜的那样，刺激他开始对柏图采取恐吓行为的导火索，就是这部话剧改编的电影，昨天他可能就已经想要犯案，是因为安然碰瓷你的举动会引来公安对他俩的怀疑，他才不得不暂时压抑自己犯罪的冲动，但和这部电影相关的讯息和照片今天一发出来，有很大可能会再次刺激到他。我直觉他忍不住，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这很像毒瘾发作。”
尚扬道：“你怎么过去？在校门口等着，我把车给你。”
金旭道：“不用，节省点时间，分局这两位同事开着警车跟我一起。”
“能抓闫航现行当然好，抓不到也别在那边浪费时间。”尚扬还是觉得闫航未必会这么大胆，道，“等你回来帮着一起把安然磕下来，她要是能开口，应该也足够证明闫航的罪行。”
金旭道：“不用等我，你能磕下来她。”
尚扬：“……”
他没有独立问讯的经验，这案子也不好假手他们三人以外的警察。
“你对我滤镜太大了，我不行。”他对金旭这样说了句，又回头看了看车里的曲燎原与安然。
曲老师又在对安然做思想工作，安然低着头只不说话。
金旭道：“你可以，加油。”
他在警车里，旁边有海淀分局的同事，有些话也着实不方便说。尚扬也想到了这点，便与他道别，折返回到车上。
“你要是我亲妹妹，我早就……”曲燎原在对安然放狠话，语气倒半点不凶狠。
尚扬：“……”
安然应该是看出曲燎原好脾气，还回起了嘴：“怎么？你要是我哥哥，就要揍我了吗？我爸妈都不打我呢。”
尚扬准备开车，提醒后排两人：“系好安全带。”
安然只坐着不动，对警察的一切要求不予配合。
曲燎原长臂一伸，把她那边的安全带扯了过来，帮她扣好，然后才扣了自己的。
安然：“……”
尚扬踩油门，车子开出去。
曲燎原道：“我揍你干什么？我揍闫航！把好好一个妹妹，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学也不上，满口谎话……气死我了。”
安然：“……”
尚扬的手机振动，他趁着转弯等红灯看了看。
金旭发来的微信：不是我对你有滤镜，你只是经验少，别紧张就行，安然你一定能拿下来。
尚扬心知他是在警车上悄悄发来的消息，回他：这种话在电话里说就行，何必再发一遍？
意思是，都悄悄发消息了，内容根本就连句悄悄话都算不上，悄悄的意义在哪里？
刚发了出去，尚扬立刻感觉到自己这话里，怎么有点情侣间抱怨的意思？他觉得丢脸，又忙点了撤回。
后排安然瞧着曲燎原，问：“曲警官，你真生气了？”
曲燎原说累了，没好气道：“你自己说，这事不气人吗？”
“你有妹妹吗？”安然道，“我从小时候就特想有个哥哥，。”
尚扬听到这话，忙从后视镜里给曲燎原打眼色，这是博取安然信任感的好机会！
曲燎原却没察觉到，还得意起来道：“没妹妹。可是我有哥哥，别太羡慕我。”
尚扬：“……”
安然：“……”
她活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样的直男，道：“曲警官，你和我们班主任肯定聊得来，你俩都属于注孤生的类型。”
曲燎原道：“你倒是不注孤生，找的什么对象？”
安然：“……我自己的事，要你管闲事。”
“我是警察叔叔，”曲燎原道，“警察叔叔要是都不管你，你看看还有没有人能管你了。”
安然吸了口气，两眼睁得大大的，直看着曲燎原。
曲燎原知道她昨天干过什么，警告道：“别乱来，车里不但有录音还有监控。”
安然道：“你要是有个哥哥，应该就是你这样的。”
曲燎原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就打断你的腿。”
安然非但不生气，还嗤一声笑了出来。
得，可以结拜异姓兄妹了。
尚扬哭笑不得，早知道曲燎原歪打正着能对了安然的胃口，从一开始就直接带曲燎原上门才对。
他和金旭对付小姑娘都不行，金旭总是凶巴巴，他自己如金旭所说，能让异性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遇到愿意配合的当事人当然是好事，遇到不愿意配合的，他就没招了，并且他还对异性天然就没有对男当事人的防备心。
说起来他们三个人中，曲燎原从学生时代就一直是最讨女孩们喜欢的类型，他们治安学专业的零星几个女同学，毕业的时候都说过，最理想的老公是曲燎原这样，开朗外向会哄人，听话忠犬，长得还帅，而且谁来了都撩不动，放在家里绝对安全可靠。
但尚扬想，金旭其实也有这样的特质，比起曲燎原来更……是有另一种魅力，很可靠，同时也很性感。
尚扬的手机又一声振。
金旭回了他消息：那我是该说什么？
他那句有点打情骂俏意思的话撤回得飞快，可还是被金旭看到了。他琢磨着要回一句官方说辞，比如说叮嘱金旭和那两位同事注意安全，闫航身上也许会有利器。
金旭又发来一条消息：想你了，人证物证俱全，出示物证给你看看。
尚扬：……
太骚了这家伙！
他一边暗骂对方骚话连篇怎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一边心脏砰砰跳起来，金旭在警车上啊，身边还有两位分局同事，开玩笑，要怎么出示……那个物证？
手机屏幕一亮，金旭发了张照片过来。
尚扬：不是吧。
他小心地点开，怕被后排曲燎原注意到非礼勿视的内容。但那张却是他自己的照片。
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短寸头的他，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像素感人。是上学时候的照片。
他记得，这应该是当年某一期展现公大学子学习生活风貌的校内通讯稿，在学校官网上挂过几天，他还找校园记者吐槽过把他拍丑了。
这张他自己都没保存下来。
金旭这人证……这把物证提交得，简直就是稳准狠。
“开车不要总是看手机。”后排曲燎原发出正义的警告。
“好的……曲警官。”尚扬晕乎乎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瞬间，他为金旭这个人和这份心，感到又甜又虐，心动得无以复加。
到了分局，把安然带进了问讯室里。
肃穆的氛围，让安然紧张而害怕，坐在那里，下意识地两手紧握。
曲燎原特意去换了一身制服，与尚扬一起坐在她的对面。
“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能证明你男朋友涉嫌一桩刑事犯罪。这也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希望你能考虑清楚，配合我们对闫航的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尚扬道。
经过了昨天那件事，安然其实也有点怕了他，眼神躲闪着，只敢与曲燎原对视。
曲燎原认真道：“安然，我们是在帮你。你也不希望你爸妈知道这件事，为你担心吧？”
安然眼睛里噙着泪水，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闫航只是给明星发过几条私信，这我都和你们说过了。”
尚扬道：“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做好心理准备。”
安然疑惑而戒备地看他。
他拿出几张照片来。
安然“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不敢看。
那是被丢在柏图家门口的那只小猫的照片，爪子和耳朵被剪开，嘴巴被灼伤，浑身是血。
尚扬和曲燎原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他们也隐约会担心一种最糟糕的可能，安然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共犯。
但现在看来，她连闫航存在虐猫行为都不知道。
城市另一边，柏图家，地下停车场。
柏图出门的标志性打扮，黑框眼镜配口罩，还戴了顶帽子，他从电梯直达了地下车库，手里拿着车钥匙，朝自己的车走去。
一名戴着帽子口罩把脸遮得很严实的年轻男生，低着头从车库另一边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脚步极快地朝柏图走去。
柏图看到他，站在车旁有些疑惑，像在奇怪这人是谁。
那人即将到柏图近前，手伸进了塑料袋里掏东西。
柏图的车门猛然打开，里面跃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生一见他便转头想跑，被男人从后背抓住衣领，向后一掣，整个人砰一声，狠狠地仰面摔倒在地，等在旁边的两名分局警察冲出来，把他按住，铐上手铐。
“柏图”把口罩拉下来，露出的却是和他身材相仿的、梁玺的脸。
梁玺把黑框眼镜也摘了，连骂了数句脏话，暴怒着问：“是不是他？！是不是这孙子？！”
在车里守株待兔的金旭看他想动手揍人，忙拦住他，道：“我们会处理，别乱来，小心被反告，不是没先例。”
梁玺还在骂骂咧咧。分局同事把那年轻人的口罩拉下来。
金旭冷冷看着他，喝道：“闫航，你在这儿做什么？”
闫航被反铐着手，摔的那一跤也十分狼狈，竟然还能笑出来，以一种微妙的挑衅语气说：“金警官，我在追星，追星犯法吗？”
金旭怀疑地拿过掉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刚提起来就觉得不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不是被虐待的小动物或其他危险物品，而是一个毛绒玩具。
分局问讯室。
安然不忍心看那几张照片，也不愿相信尚扬说的话，最重要是不愿相信她所深爱并信任的男朋友，会做出这种残忍的行为。
“除了照片，还有一段视频。”尚扬道，“你平静一下，我再播放给你看。”
安然激烈地抗拒道：“我不看！不要给我看！”
曲燎原道：“安然妹妹，这里没有坏人。”
尚扬道：“不是虐猫的视频，是你也认识的一个人，她想对你说几句话。”
曲燎原过去，把纸巾给安然，道：“别害怕，我们所有人都很想帮你。”
“尚警官说的人是谁？什么视频？”安然小声问他。
曲燎原还没看过这段从广州传回来的视频文件，他只按照尚扬告诉他的话，回答安然的问题道：“她叫闫琴，你认识的，对吧？”
安然听到这个名字，茫然道：“闫琴……那是闫航的姐姐啊？”
尚扬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根据我们的了解，以及闫琴自己的证词，她是闫航的前女友。”

第48章
另一间问讯室里。
闫航尾随柏图被抓了现行后,也被带到分局来。
警察把他带进问讯室里，将他铐坐在被问讯人的位置上。
他被带回来的一路上，始终一副很淡漠的样子，好像很笃定地认为,被警察抓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金旭以一句随便聊聊似的语气，做了这场问讯的开场白,“装病逃课的感觉倒是不坏,上过学的都明白。”
“我们班主任打电话的时候，金警官就在她旁边？”闫航道。
“你真的很聪明。”金旭道。
“哪里,装病也装得不像，”闫航道，“回去还要向班主任好好道歉，解释一下。”
金旭道：“怎么解释？装病就是为了追星吗？”
闫航道：“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柏图脑残粉这件事，我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他们应该都能理解。”
“理解你跟踪柏图，到人家家里去吗？”金旭道,“那你的同学和老师还真挺有包容心的。”
闫航疑惑语气道：“我跟踪柏图？警官,柏图家住在那个小区，很多大粉都知道的，不是什么秘密，粉丝群里三五不时就会有人讨论，要不是房价太贵，不少同好都想买那的房子和柏图做邻居。我就是一时好奇,想去看看是不是真蹲到柏图。怎么被金警官说的,好像我是个跟踪狂,变态一样。”
他说这话时，表情一派迷茫，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警察会对他有这主意的误会。
金旭也不急着拆穿他的把戏，按部就班地问道：“小区有门禁，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闫航道：“正好有个带孩子的阿姨刷卡进门，手里东西多不方便，我就帮她拿了下东西，跟着她一起进去了。”
他既这样说，应该就是真实发生过，不怕警察去查今天的监控。
抓到他以后，确实也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复制好的门禁卡。
金旭道：“上周日下午，你说你在学校实验室做实验，可是实验室内外的监控，已经被证实动过手脚，是你做的吗？你当时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就在实验室做实验。”闫航还很配合调查一般地想了想，说，“那里的监控就是经常出问题，有少数同学的实验时长凑不够，怕会影响学分，他们没事就去捣鼓那监控，周日那天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谁去捣乱，想知道是谁，就得挨个问问他们，不过承认的话就是承认自己为了学分而造假，可能没人会认。”
金旭点点头，笑道：“你想得还挺周到。”
在旁边协助他做详细记录的，是和他一起抓闫航回来的一位警官。
因为直接参与了抓捕，这位警官对整件事也有基本了解，问话这期间已经很不爽地瞪了闫航好几次。
这年轻人太嚣张了，应对盘问完全不像普通大学生，倒像是经常进局子的惯犯。
身边这位西北来的同行，到底行不行？
“这次是我一时好奇，才犯了错。”闫航道，“我明白的，追星要有度，私生行为不可取，我接受警官的批评教育，要处罚我，我也认了，真的很对不起，给你们添了麻烦。”
金旭一脸好奇地问：“私生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你们饭圈文化。”
闫航道：“就是会干扰到偶像私生活的狂热追星行为。”
“原来是这个意思，长见识了。”金旭拿出刚才那个毛绒玩具，是只紫色的兔子，被装在密封袋里。
金旭问：“你带着这个兔子，是想送给柏图吗？”
闫航道：“对，柏图以前在采访里说过他喜欢这只兔子。这是今年圣诞限定款，是我特意找了代购买的，本来是想亲手送给柏图，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金旭看了看那兔子，道：“还挺可爱。要先跟你说一下，这肯定没办法送给柏图了，要当成物证留存。”
闫航理解地说：“明白。柏图是被其他私生饭骚扰了吗？你们误会是我？但我今天真是第一次，只是好奇想试试，能不能真的蹲到他。”
金旭道：“这种干扰到别人正常生活的行为，不管对方是明星还是普通人，都会触犯法律法律。”
闫航道：“金警官说得对，我认罚。”
虽然今天抓到了他现行，但他的举动只是要送个毛绒玩具给柏图，并没有做出过激行为。
在他身上也没有发现携带任何危险性物品。
而现在的证据里，并没有能直接指控他，说明他就是那个之前接二连三、骚扰恐吓柏图的变态。
他知道自己被警方盯上了，故意来了这一手，挑衅的意图很明显：你们盯着我没用，抓到我都没用，能把我怎么样？
像他这样蹲守在明星家地下停车场，送礼物的轻度“私生饭”行为，说违法确实是违法，构不成犯罪，真的严肃追究起来，最多就够得上拘留五日以内、罚款五百以下的行政处罚。
因此大部分情况下，明星们拿私生饭基本上没什么办法。
这点金旭明白，帮忙做记录的同事也明白。
闫航能这么有恃无恐，更是因为一早就做好了功课。
他现在的种种表现，金旭能猜到他心里大概是在想什么，今天放走他，他以后也不会再继续骚扰柏图，不会给警方再次抓到他的机会。
挑衅警察对他来说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此达到再次恐吓柏图的目的。
“你说你对柏图粉转黑了，还送礼物给他干什么？”金旭道。
“是对他国庆档的作品失望了一段时间，后来想想，我还是很喜欢他，”闫航道，“愿意再给他机会。”
金旭道：“你知道他接了部新电影吗？”
提起这部电影，闫航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细微的变化，眼神也有一点点波动。
金旭心道，看来是没猜错你的动机。
“知道，”闫航镇定地答道，“网上有人讨论。”
金旭状若闲聊地问：“等这电影上映，你还会去看吗？”
闫航说：“电影拍摄和制作周期很长的，等上映最少要两三年后，也许到时候我都脱粉了。”
金旭穷追不舍：“我问的是，你会不会看这部电影？”
闫航道：“我说了，那时候可能我已经不喜欢柏图了。”
金旭道：“不去电影院送钱，那等网上有了会在网上看吗？”
“那么久以后的事，谁知道？”闫航语气尖刻地回了一句，意识到不对，立刻换了种不服气的表情，说，“金警官，你是不是看没办法把我定罪，不知道该怎么对尚警官交代，才在这里浪费时间？”
金旭露出一个疑惑表情，旁边那位同事道：“闫航，你这话什么意思？”
闫航道：“昨天我女朋友误会了尚警官，对他有所冒犯，是不是因为这个，你们警察才故意跟我过不去？有人骚扰柏图，你们抓不到人，要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来？”
那名警察喝道：“你老实交代自己做过什么，少在这儿假装被害妄想症。”
闫航道：“我已经全部交代完了。你们非要说我做过什么，就拿出证据来。没有的话就快点处理吧，我认罚，罚完我还得回去上课。”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们警察就是废物，”金旭道，“以为我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闫航像他平常一样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说：“金警官，假如要拘留我几天，希望能让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我要对她道歉，是我辜负老师的信任，装病请假，还做出这种无脑追星的行为，但我一定会吸取教训，痛改前非，请老师原谅我年幼无知，容易冲动。”
二十岁的大学生，被饭圈文化裹挟，盲目追星，一时冲动，是什么不能原谅的重大过错吗？
“只给你的班主任打电话吗？”金旭道，“不用给你女朋友安然打个电话？不怕她担心你？”
闫航不是太有所谓的样子，道：“你们应该已经通知她了吧，可能已经把她也找回来问话了？”
金旭道：“你倒是对安然很有信心，认为她绝对不会和我们说什么，是吗？”
闫航丝毫不认为安然有一丁点可能会“出卖”自己，淡定道：“我本来就没做什么，她又能说什么，总不能胡编乱造吧。”
“她倒是真的很维护你，”金旭道，“看到那只猫的照片，反复跟我们说不可能是你做的，一定是误会。”
闫航的眼神里有些得意，口中疑惑地问道：“什么猫的照片？我们家的两只猫吗？它们很可爱，金警官你见过的。”
金旭注视他片刻，道：“那只小猫没死，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它很顽强地和命运作斗争，并且取得了胜利。但有些人，因为自己受过磨难而变得心理扭曲，把发泄不了的痛苦转嫁在小动物身上，就还要心存恶意地去伤害别人，相比起来，猫是要更可爱一些。”
闫航阴郁地皱起眉，思忖着对方知道了什么，不敢贸然开口，怕暴露自己的内心。
有人来敲问讯室的门，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金旭一语不发地起身，过去开门。
尚扬站在门外，一脸如释重负，对他点了点头。
他反手把门关上。
闫航盯着被关上的门，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做记录的那位警察也知道他穷途末路，拿起那只紫色兔子，说：“这兔子挺可爱，叫什么？买一个多少钱？”
闫航：“……”
门外。
金旭一手搭在尚扬肩上，两人朝边上走开几步，低声交谈。
“安然把实话全撂了，还给了这个。”尚扬把笔录和装在密封袋的证物交给金旭，他自己还不太敢相信，说，“我居然做到了……不对，不是我的功劳，多亏了曲燎原，还有广州那位师弟的帮忙。”
金旭匆匆扫了一遍笔录，笑了说：“牛逼。就知道你能行，我在这儿跟闫航这家伙七绕八绕了半天，拖着时间都快没话说了，就等你给我这个。”
尚扬后悔道：“该让你去磕安然，抓人的事让我来才对。”
金旭道：“抓人一点都不难，主要是那位梁先生，他比嫌疑人还麻烦。”
“过来路上听人说了，”尚扬好笑道，“说他在局长办公室里吵吵了半天，非要来旁听怎么审闫航。”
金旭把笔录合上，心里有了底，道：“让曲燎原送安然回去，你去应付下那梁先生，告诉他今天之内就能结案，让他别闹事。必要时候给柏图打个电话，叫他把他老公弄回家去。”
尚扬：“……”
什么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在局子里不要编排群众。
“不是？”金旭莫名其妙道，“挺明显的吧？”
尚扬只好点头，道：“得令。金副局，你加油，等你好消息。”
他要走，金旭伸手拉住他，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便放开。
“那张旧照片，”金旭道，“没有别的意思，喜欢你不苦，你别有心理负担。”
尚扬：“……”
金旭道：“我去了。你快去把那霸道梁总打发走，我看见他就头疼。”
他进去继续攻克闫航，尚扬也转身快步回去。
曲燎原正准备送安然离开。
安然今天讲出了太多事，也接收了太多信息，哭得眼睛红肿，情绪和身体都不太舒服。
“回去好好休息，都过去了。”尚扬想了下，又说，“你在宿舍里还有床位吗？回出租房把衣服收拾下，送你回学校？那两只猫，我找人帮你养一段时间。”
他有点担心，安然这种情况，独自待在那出租房里，有可能会出什么事。
“谢谢尚警官。”安然低着哭得狼狈的脸，道，“我想去洗下脸。”
曲燎原忙叫了位女警来，陪安然到卫生间去。
“刚才你走了，”曲燎原小声对尚扬道，“她跟我说，除了闫航整天装可怜卖惨，动不动就求死觅活的，除了这些之外，她认为自己离不开闫航，还有个原因，她和闫航……那个的时候，这男的总是趁机对她进行荡妇羞辱，她潜意识里接受了这种羞辱，认为自己就是闫航说的那样，觉得自己就是有很多丑态，她和闫航发生了关系，以后就没人会爱她了，她这辈子只能和闫航结婚。”
尚扬：“……”
曲燎原道：“闫航这个垃圾，手段还挺全方位。”
尚扬闻所未闻，消化了片刻才一知半解，不甚明白地说：“还……还能这样？为什么？床上骂人就不是骂了？”
曲燎原奇怪道：“你？不懂吗？”
而后恍然，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尚扬，仿佛在说，这岁数了连这个都不懂，好惨啊你。
尚扬：“……”
安然从洗手间出来。
“我先送她回去。”曲燎原顾不得再对尚扬解释，道，“回头你问金旭吧，别去问外人，丢脸。”
尚扬心说，问金旭才更丢脸。
问讯室里。
闫航已经有了一些预感，但不确定警方掌握了什么，比之刚才那副轻松的样子，他变得警惕而紧绷。
“你的女朋友安然，向我们反映了一些情况。”金旭道。
闫航道：“昨晚我们刚吵过架，她是个小女孩，不知道轻重，可能会不过脑子，说些攻击我的话。”
金旭道：“你好像知道她会说你什么。你们为什么吵架？”
“女孩子嘛，都有点作的，”闫航道，“说话也总有点夸张的成分。但是我对她一直都很好，这点你们可以到学校去随便打听。倒是她整天旷课，在高消费奢侈餐厅里兼职做服务员，结交了不少社会上的人，慢慢就有点变了。”
他越说越放松下来，顺水推舟要把罪名推给安然。
先把微博私信推给是安然头上：“我之前撒了谎，那些微博私信不是我发的，是安然拿我的手机发的。我喜欢柏图，她为这事跟我闹过好几次，女孩就是爱吃这种没影的醋，我也没办法，正好柏图国庆那部烂片也让我有点生气，就由着她，给柏图发了那些骚扰私信。”
又提起恐吓信：“她还在家里做过一些剪字恐吓信，冲我发脾气说要寄去柏图工作室，不过应该就是说说吧，我觉得她最后都是扔了。”
最后又提起猫咪：“她脾气阴晴不定的，喜欢猫的时候对猫很好，不喜欢的时候就打猫出气，我们出来租那房子很贵的，生活开销也比住校要高很多，我有时候看不过眼说她，她就说我住她的房子花她的钱，没资格管她。”
即使安然“出卖”他，指证了他什么，也无非这几件事。
他做剪字恐吓信的时候，安然无意中发现了，劝阻过他不要这么做，他当着安然的面，假装把那些剪好的字全扔掉了。
至于微博私信，尚扬和金旭第一次上门那天，安然其实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听到说微博私信骂人，主动帮他遮掩过去，说自己一直都知道。等警察们走了以后，他向安然解释说是忍不了柏图接那部电影，太生气了才在私信上骂几句出出气，而且柏图又不会看私信，还趁机又卖了一次惨博取安然的同情心，安然被他敷衍了过去。
现在假设安然反水指证他，无非是说微博私信，以及见过他在家里制作恐吓信。
但所有的事，全凭安然一张嘴，又能说明什么？小情侣吵架互相指责，一笔糊涂账罢了。
尚扬到楼上，找到了一副山大王模样、坐在接待室里的梁玺。
接待他的警官快被他烦死了，见尚扬来了，立刻找借口跑路走了。
梁玺其实倒是已经没在闹腾，就是焦灼地坐在那里等结果，嘴里叨逼叨个没完没了，谈不上人身攻击，可也没说警察好话。
他起身问尚扬：“怎么样？能判几年？”
尚扬道：“审判那是法院的事，我们没这权利。”
“你们条子有时候真不够碍事的。”梁玺十分嫌弃这一套套程序，道，“这样，你们假装没事，把他放出去，我找人弄他。”
尚扬道：“注意你的言辞，涉黑会被抓起来。”
梁玺伸出双手，道：“那我涉黑了，来抓我，把我跟那孙子关一起，我自己弄他。”
尚扬：“……”
“我来给柏图打个电话吧。”他作势要掏手机。
“我不说了！”梁玺并不是没怕的，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原位坐了回去，说是不说了，还要继续叨叨几句：“那你们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让他认罪？他要是不认罪怎么办？如果我不得不以暴制暴，那也都是你们条子逼的。”
尚扬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有证据！”
询问室。
“我们有证据。”金旭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派轻松的语气，说，“闫航，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坦白从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闫航全然不信，认为是在诈他，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金旭把夹在记录本里的密封袋拿了出来，说：“认识吗？”
闫航定睛一瞧，迷茫了片刻，脸色大变。
那是他复制的门禁卡，能顺利打开柏图家单元门，还能用来刷电梯直通顶层。
因为是买的空卡再复制，卡面上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图案，他前天到柏图家门口作案逃离，晚点回到出租房后，把卡片塞进了自己上课常穿的外套口袋里。放在什么地方都不如随身带着更安全。
今天再去柏图家，他没打算上楼，就没带卡，还特意换了件深色外套。
这张卡片应该还在出租房里那件浅色羽绒外套的口袋里才对。
“那是什么？”闫航道，“我不认识。”
金旭道：“真不认识吗？上面有你的指纹。”
如果尚扬在，一定会心里吐槽，这家伙又在诈嫌疑人。卡片根本还没有来得及送去做指纹套取和识别。
闫航也确实狡猾，没有那么容易上当，道：“不可能。这卡片从哪儿来的？”
金旭道：“在你一件衣服的口袋里。”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卡。”闫航咬死了不承认，话锋一转，道，“你们有搜查令吗？凭什么搜我的家？”
如果是警方通过不合法手段得到的证据，法律效力就有待商榷。
金旭叹了口气，道：“说你什么好，这么好的脑子，这么快的反应力，好好学习不行吗？为什么非去干这种事？”
他隔着袋子捏住那卡片，严厉地告诉闫航：“我们没去搜你家，这卡片是安然想帮你洗衣服，从你的口袋里拿出来的。”
三个多小时前，安然刚把卡片从闫航的外套口袋拿出来，奇怪这是张什么卡的时候。
有人敲响了她和闫航的家门。
她去开门，门外是尚扬和曲燎原。
之后，她在分局里，首先得知男友毫无人性的虐猫行为，而后又看到了远在广州读书的闫琴为她录制的一段视频。
闫琴在视频中讲述了自己和安然几乎如出一辙的恋爱遭遇。
高中时，闫琴与闫航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她被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主动追求，起先因为“姐弟”关系而拒绝了闫航，而后在闫航死缠烂打之下，还是陷入了恋爱，交往两年半的时间。
恋爱之中，闫航用和对安然雷同的手段，以自己的童年不幸，唤起闫琴的同情心泛滥，又以始终弱势的表现，使得闫琴总有种自己亏欠对方的错觉，被洗脑，被控制，而不自知。
原本成绩不比闫航差的她，成绩一落千丈。家里给的零花钱，还有她自己，全都如同献祭一般供闫航予取予求，高三时意外怀孕，堕胎了一次。最后她只考上了广州一所民办三本。
上大学后不久，闫航向她提出了分手。她以为是异地以及前途的差距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也不想成为闫航的负累，含泪同意，还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闫航。
直到去年她和朋友到北京来旅游，忍不住到闫航大学里来见了闫航一次。就是被安然“误会”还闹了一场的那次。
闫航和高中时的态度判若两人。他让闫琴以后都不要再来找她，一看到她就想起她令人作呕的亲生父亲。
闫琴大为震惊，失魂落魄地问他，那为什么高中时要与她恋爱？
闫航道，你爸毁了我一生，我毁你一辈子，扯平了。
闫琴从北京回去后，自杀过一次，幸运地被救了回来，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现在好了很多。
尚扬的师弟，在广州花都区工作的那位警官，找到闫琴表明来意后，担心她有所顾忌，但她很积极地表示愿意配合。
她在视频里向安然坦言，她很后悔去年在北京的时候，没有告诉安然实情，还帮闫航圆了谎，那时是出于自卑以及嫉妒，现在她只希望能亡羊补牢，帮安然挣脱这恶魔编织出的谎言骗局。
闫航对她那样，是有她父亲作恶的缘故，但她已经明白，她曾经真心喜欢的这个男孩，童年被虐待被侵害，身心受创，这是他的不幸，可是在他长大后，他以伤害别人为乐，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他是个内心阴暗扭曲的变态。
在闫琴的控诉中，安然逐渐明白了，自己不过是第二个闫琴，闫航把那些在闫琴身上用过的手段，再次用在了她身上。
她愿意指证闫航，承认她在警察找上门之前，根本不知道微博私信的事，还曾经见过闫航在家里剪字制作要寄给柏图的恐吓信，都是一些极端侮辱性的字眼。
她知道的比公安们想象中，要少很多。
没有证据，仍然是没有证据。
“你在家里有发现什么东西吗？例如手套、保安服之类的？”曲燎原问她。
“没有。”安然道。
“门禁卡呢？”尚扬想到安然和闫航所住的小区并不需要门禁卡，如果家里有这个东西，应该还是会引起注意。
“这个？”安然是被警察们带出门，匆忙在开衫外直接套了羽绒服，那卡片还在她的开衫口袋里。
这张门禁卡，以这样一种冥冥中注定的方式，经过安然的手，交给警方，成为了指证闫航的关键性证据。
此刻它被金旭捏在两指间亮给闫航看，像是对闫航出示了最后一张牌。
闫航再继续诡辩，再推脱责任，都无济于事。
“都是我做的。”闫航道。
做记录的警官精神大振，下笔有神，时不时看看金旭，这西北同行，可以可以。
金旭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仍是先前按个样子，继续问讯道：“你是怎么混进电影活动里去，又是怎么把那瓶有你体液的水放在柏图手边的？”
闫航道：“找黄牛，他们有媒体证，能混进去。换瓶水就更简单了，动作快点就行。”
金旭道：“看你翻墙的动作，很快就能抓到流浪猫，你对柏图家小区很熟，经常去吗？”
闫航道：“也不常去，一个月去两三回。”
“都去干什么？”金旭道，“没被发现过？”
闫航道：“他家楼下经常有狗仔，有时候也有粉丝去蹲，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当明星本来就没有隐私。我去了没干什么，就看看他。”
金旭说：“他在过日子，你为什么要看他？看他电影还不够吗？”
闫航突然发火道：“我看看我喜欢的人都不行吗？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金旭故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你喜欢柏图？哪种喜欢？你先后交过两次女朋友，第一位还为你做过人流，你不是同性恋吧？”
“我才不是那种恶心的变态。”闫航对同性恋这个词极度反感，但他说，“我只是喜欢柏图，没有想和他怎么样，不要侮辱我。”
金旭道：“你很矛盾，把体液混在水里让人家喝，又说没想和他怎么样。那你恐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是为了让他注意到你？”
闫航：“……”
金旭道：“你不想让他演那部电影，因为有你讨厌的情节。”
闫航绷着脸，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的应当是二者皆有。
既讨厌柏图接演那部话剧改编的电影，又想让柏图注意到他。
基于童年经历，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性取向，但内心对柏图充满了变态式的向往。
今天这最后一次对警方的正面挑衅，很可能都是为了让柏图从此记住他这个人。
“我真不是想挖掘你的隐私，毕竟你不是明星。”金旭嘲讽道，“犯罪就是犯罪，你的不幸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闫航的表情有些被刺到的神经质，很快冷漠道：“那你还问什么？我交代完了，都是我做的，拘留我吧。”
言外之意，他仍然不觉得自己会遭到十分严厉的惩处。
“虐猫怎么了，能把我怎么样？我国法律不保护猫。”闫航道，“上社会新闻，我也是个私生饭……搞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抓个私生饭，好大的案子啊！金警官，你们做警察真可怜。”
金旭对同事道：“把最后这句也给他记上，认罪态度不端正。”
同事：“……”
“闫航，你想什么好事呢？”金旭把证物收好，站起身准备走人，道，“虐猫是拿你没辙，你也以为你只是个饭圈毒瘤，拘留几天，交点罚款，挨一顿批评这么简单？你长时间跟踪柏图、窥探他的私生活、还在他家门口投放危险物品等等行为，寻衅滋事罪听过吗，不判个几年说不过去。”
他对同事道：“辛苦你再多问问细节，我先走。”
他来北京学习，没权利跨区执法，最后这份正式笔录也不能签他的名字，到这里确实可以功成身退了。
闫航终于茫然起来：“你这就问完了？不问我的动机吗？”
“你把我当成要被你PUA的小姑娘吗？对我卖惨没有用。”金旭道，“我是个警察，不是自媒体，破案是我的职责，我不关心嫌疑人背后的故事。”
楼上接待室。
尚扬和梁玺之间无话可说，两人各自坐在一旁，低着头玩手机，安静地等结果。
金旭推门进来，梁玺唰一下站起来，道：“怎么样？”
“不都说了今天一定结案么？”金旭道，“梁总回家报信去吧，让柏先生以后安心过日子。”
尚扬喜不自胜，道：“太好了，没白忙活一场。”
梁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对这事比较悲观，没抱太大希望，还等着警察一脸悲痛地告诉他要放人，这对他来说就是天降犯罪机会。眼下这机会竟然是没了。
“走。”金旭叫尚扬。
“去哪儿？”虽然不属于自己权责范围，可尚扬还想等一个正式结案再走。
“下班了！”金旭等不及，伸手抓住他，强行拖着他朝外走，愤然道，“当警察八年多，我从来就没有这么讨厌上班。”
尚扬被他拉着只得快步跟上。
周遭遇到其他同事都奇怪地看他俩，认识尚扬的人不少，有问：“尚主任，干什么呢？”
尚扬只得尴尬地点头以做问好。
好在别人单纯以为他俩有急事，笑笑便过去了。
一阵风下楼，到车前，金旭把尚扬推进副驾去。
尚扬道：“哎？梁先生都还没走。”
当事人家属还在，他们办案人员先下班，不是太好。
金旭正要关副驾的门，听到这话，稍稍一低头，说：“你管他做什么，那是别人老公。”
尚扬：“……”
金旭脸一红，把车门关上，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车子，离开了分局。
金警官和尚警官终于下班了。

第49章
“现在是去哪儿？”尚扬问道,他有些茫然于这突然到来的，似乎是在约会的氛围。
“你说。”金旭道，“去哪儿都行,反正我只想跟你单独待着。”
“我想想。”尚扬心情鼓噪起来,难以平静。
他把拧着劲的安全带解开,重新扣了下。
金旭开着车,余光瞥他。他发现了，目光迎上去，金旭就忙看着前方。
尚扬心里好笑，说骚话的时候,接吻的时候，你可都不是这样。
他没话找话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梁先生就一定是……？”
他联想到他与金旭已经质变的关系,有点说不出那个词来。
金旭替他说了出来：“是老公。”
尚扬：“……”
“从他和柏图看对方的眼神，猜出来的。”金旭道，“你见过的男同少,见多了就能看出来。”
尚扬奇道：“你见过很多吗？”
金旭说：“生活里见的倒不多，抓过不少。还在刑警队的时候，有个男同网络诈骗案,受害人和嫌疑人都是，一天之内见了几十个。”
尚扬想了想，对这案件有点印象 ,道：“我怎么记得是煤省的案子？”
金旭道：“团伙大头目的老家在白原,逃窜回去了，和煤省联合抓捕,押送也是我负责的。”
他话锋一转,不满道：“尚主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想跟你单独待着，可不是为了向你汇报工作。”
尚扬故意一本正经地说：“又不是我先提起案子的。”
他本来还存着要与金旭聊聊闫航这案子的心思，被金旭这样一说，也打消了聊案子的念头。
金旭看他一眼，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还没，我再想想。”尚扬答道，心里想，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兜风，随便聊聊天，也很好，他很喜欢现在这感觉。
“我不想开车了，累了。”金旭却说。
“那前面停下，换我开吧。”尚扬道。
“我想亲你。”金旭道。
尚扬：“……”
金旭低了低声音，道：“早上就没亲够，看你喝水的时候我都有点嫉妒你的保温杯。”
尚扬：“……”
金旭道：“你想不想？快说你想。”
尚扬无语道：“哪有这样的问答？”
“怕你端架子说不想，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不能强迫你，打不过，也舍不得。”金旭老实地回答道。
“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尚扬有点喜欢他这种样子，可又忍不住要嘲笑他，说，“还以为你真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什么都敢呢。”
金旭说：“你别得意。”
恰逢红灯，他用一种侵略性极强的目光望了尚扬几秒，眼神十分明亮，某种气场刹那间抖开，他轻轻说了句：“尚扬，你迟早是要爱上我的，到时候我可什么都敢。”
尚扬：“？！？！”
他立刻就想反驳一句什么，例如说，你在想屁吃！要强调，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但最后他竟没能说出来。
这感受难以形容，既觉得对方过于嚣张，又有种像被什么击中心脏的苏感，他好像也有点相信，那一天确实是会到来。
等红灯结束，汽车继续向前行驶，他愣了数分钟才回过神来，已经错过了最佳反驳时机。
这令他憋气得很，小心而不动声色地看看金旭，希望能发现这家伙撩过人以后又在悄悄害羞的样子，那会让他心里稍稍平衡些。
然而并没有，金旭神色如常，脸颊和耳朵也没有泛红，就好像他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尚扬只好当做无事发生，别过头去看前方，自己的脸倒是忍不住有点发烫。
如果他再多观察一下，就会发现金旭握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人正为了他没有反驳，而感到无比的振奋。
“我想。”尚扬道。
金旭在等他说后半句，没等到，说：“什么？”
“你这人……怎么回事？”尚扬没想到他断了片，羞怒道，“不是你教我回答，要说我想吗？”
金旭：“……”
尚扬道：“算了！你给我靠边停下，我要回单位写报告去。”
这时怎么可能停下？金旭大力踩下油门，道：“去你家？不对，还是离我住的宾馆更近。”
“不去，从江浙回来报告都还没写，下周就要交。”尚扬又端起架子来，颇有些报复对方的意图。
“不要来这套，”金旭一旦能够摸准他的心思，就无所畏惧，道，“你现在浑身都是想被我亲的意思，嘴硬没有用。”
尚扬道：“你胡说八道。”
金旭道：“一会儿就见分晓。”
一会儿。
宾馆房里。
从进门，一路亲到了房间里面。
尚扬又被亲得天旋地转，四肢软绵，眼睛里和心里都在扑簌扑簌，他的满世界里都在放着绚丽的烟花。
究竟他是怎么被按在床上的，别问尚扬，尚扬不知道，尚扬只是个被吻得咩咩叫的接吻小菜鸟。
同样是昨天才第一次与人接吻，有的人就是有无师自通的天分，而有的人被动挨亲的天赋值也点得很满。
“喜欢我亲你吗？”金旭问他。
他被按在那里，睁着一双黑且湿漉漉的杏仁眼，迷茫地看着金旭，像是反应不过来在问什么，或者是反应过来了，只是嘴巴不想动。
金旭被他看得受不了，又低头把他狠狠吻了几遍。
慢慢地，尚扬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醉了吻，脸上烫得厉害。
窗帘没拉上，看天色才半下午。
他推了推金旭，意思是差不多行了。
金旭抱着他，不起身，脸颊贴着他，脸上的烫度惊人。
“你的物证又来了。”尚扬取笑着他，其实知道自己也有点蠢蠢欲动，只是不如他那么明确地表现出来。
“别管，一会儿就好了。”金旭道，“一会儿，想再亲亲你。”
“好。”尚扬道。
“喜欢我亲你？”金旭又问了这问题。
“喜欢。”这次尚扬如实回答了。
“喜欢我吗？”金旭问完，马上又说，“不是非要回答。”
尚扬安静了片刻，说：“有一点。”
金旭：“……”
前几天，他们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感情，他谨慎地问尚扬，对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感觉。
尚扬回答他，是有很多点。
有时候尚扬是很爱端架子，但有时候只要确定自己的想法，就会很直接。
金旭很喜欢他这个特质。
“只有一点吗？这次离很多点，”金旭问，“还有多远？”
他说话时，气息扑在尚扬耳侧到颈边，让尚扬生出一种意乱情迷的眩晕感。
“不知道。”尚扬道。
金旭还没来得及感到失望，就又听他语气很正经地说了句：“要你亲亲我才知道。”
金旭：“……”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不太敢确定，尚扬是在冲他撒娇吗？
“不亲算了。”尚扬道，“那你给我起来，别用……别用物证指着我。”
快到五点，天色渐暗，冬天的黄昏时分来得很早。
尚扬躺在床上玩手机，还穿着薄毛衣，被子只盖着半身，外套和西裤挂在玄关开放衣架上。
浴室里水声很大，总觉得在遮盖其他的声音。
尚扬侧耳听听，忍不住笑，又有点脸红。
如果是和女孩恋爱，进度条一定走不了这么快，可是他俩这进度条，比起别的男男情侣，可能又慢了一些。
下次……
尚扬立刻又笑不出来，下次应该要那样了吗？
他和金旭两人之中，谁来做老公，好像是还挺明显的。
不过应该还是有商量余地？论起武力值来，两人算得上旗鼓相当，应该也不能只以体型大小做决定。
……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尚扬又回味起刚才，他现在像只鸵鸟，只想着享受此刻，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金旭从浴室里出来，飞快地掀开被子，从另一边上床来，在背后抱住尚扬。
虽然已经有过亲密接触，但尚扬忽然间还是有点没习惯这么亲热，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金旭忙把他放开一些，但没退太远，问：“是不是我身上凉？我不喜欢洗太热的水。”
这家伙情商也太高了。
“没事。”尚扬决定坦诚一些，说，“我一个人生活太久了。”
金旭却说：“我也一个人太久了，就有点忍不住。有什么我做了，你不喜欢的，要跟我直说，我会克制一点。”
“今天没有，”尚扬不太好意思回头看他，说，“今天的……我都很喜欢。”
金旭试着把他抱紧，这次他没反对，两人不约而同地悸动起来，也感觉到对方同样的意图，他们想再接个吻。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骂了句脏话。
但尚扬马上就知错了。
是曲燎原打给他的，问他在哪儿，说已经把安然妥善送回了学校。
曲警官问：“这两只猫怎么办？尚主任，你不是说你找人帮忙养吗？我送哪儿去啊？”
尚扬：“……”
糟了！
案子一破，他心里放松，又只顾着跟金警官这样那样，完全忘了还有这件事！
他有养猫也爱猫的朋友，本来是想把那两只金渐层送去朋友家，暂时请人家寄养一段时间再另做打算。
结果天都要黑了，他根本就还没给朋友打电话。
“你在哪儿啊？”曲燎原问。
“我在……”尽管曲燎原看不到，尚扬整个人羞耻得想死，道，“我还是先跟我朋友联系下吧。”
曲燎原批评起他来：“就知道你忘了！你心里有猫咪吗？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是不是破完案就回去写报告了？”
金旭听他们打电话，自己下床到桌旁，拿了瓶水喝。
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露出异常漂亮的背肌。
尚扬情不自禁盯着他看，忽又疑惑地想着，怎么从前看到身材好的同性，也没有过分关注，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色了？
他转开视线，接受电话那边曲燎原的批评，说：“我马上给朋友打电话。”
曲燎原却道：“不用了，我刚才找到朋友帮忙了，是个很喜欢猫的医生，家里本来就养了只布偶，愿意帮忙养几天，等安然好点再决定怎么处置。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好。”尚扬道，“改天我请吃饭。”
曲燎原道：“别忘了叫上金旭啊，不是说破案了要请我们吃烤全羊吗？”
房间里安静，金旭也听得到他在说什么，先前还没什么反应，听到这句“烤全羊”，走了过来，停在尚扬面前，两指捏住他的脸颊。
尚扬：“？”
破了案的曲燎原心情大好，在这边热情地提议小分队聚餐，说：“不要你请，让我哥请，到时候我选地方，我知道有家蒙古包的烤羊非常好吃！又嫩又香！”
他听到电话那边尚扬一声痛叫，但叫得有点……哪里不对的样子？
“怎……怎么了？”曲燎原忍不住脸红。
“没事。我先挂了。”尚扬道。
被挂了电话的曲警官总觉得有古怪，但他现在有事要做，他正尽职尽责地一背一提，把两只猫咪送去朋友家。
他又哪里知道，他这边提了句烤全羊，远程害得刚休息没一会儿的尚主任又咩咩叫了半小时。

第50章
这天晚上,到比较晚，尚扬才独自回到住处。
金旭像算着时间，尚扬刚进门,他的消息随即追来：到家了吗？
尚扬回：到了。
金旭紧接着又一条：好想你。
尚扬便不回了。
他目前还不大能在亲热场合以外,如此自然地对金旭说出情话来。
同时也想，金旭发完这消息以后,可能正坐立难安地对着手机,等他的一句回复。
这样一想,他不回就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为什么？因为他发现当一个故意钓对方胃口的坏男人，非常有意思。
尤其金旭又很聪明，总是大局在握,偶尔也让他想看看这家伙不知所措的样子。
收拾妥当准备睡觉，尚扬的母上大人发来语音消息。
她问儿子，这周末有没有事,想帮他安排相亲。
尚扬想了想,打了通电话过去,说：“我这周末，去把狗接回来吧？到春节都没出差计划了。”
他妈问：“那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听你们同事说,你整天往外跑，还神神秘秘的。”
尚扬为柏图这件案子奔波，查涉案人户籍档案的时候要拿手续，向领导报备过,对同事就没讲得太详细，同事只知道他不在单位，具体做什么也不是太清楚。
“又在我们单位安插小眼线了？”尚扬开玩笑道,“首长,退休了就是群众,不要整天打探我们院里的事，当心犯错误。”
“工作的事，不让问我就不问了。狗在我这儿挺好，不来接也行，它也不想你。”他妈妈说，“周末有时间就出去吃个饭吧，这女孩是在新闻出版署工作，跟你同岁，你赵阿姨介绍的……你先别打岔！她谈过一次恋爱，男的出国，异地导致的分手，你赵阿姨给她看了看你照片，女孩对你比较满意，你们周末见个面，年轻人之间聊聊天……”
“妈……妈！”尚扬几次开口才终于打断了她，道，“我不去！你跟赵阿姨解释一下，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了，也谢谢赵阿姨一直这么热心。”
他妈妈：“？”
虽然尚扬以前就一直是对相亲不太热情，可每次无非是找借口逃避见面，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地东拉西扯。
像这样直接拒绝和女孩见面，属实还是第一次。
他妈妈干了半辈子公安，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来，问：“嘛呢？你有情况了是不？”
“是有一个。”尚扬没打算瞒着母亲，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妈妈大喜道：“是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
尚扬回答说：“也是公安，比我大一岁。”
他妈妈：“真的假的？你别蒙我。”
“真的。”尚扬道，“我想先处一段时间，等稳定了，再介绍给你认识。”
他妈妈听他语气不像作伪，忙道：“好好好，是等稳定了再让我见比较好。家是哪儿的？爹妈干吗的呀？”
尚扬道：“别问这么多了，我跟他先处处看，人合适了才最重要，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是。”他妈妈道，“那我不问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别冲人撒你那少爷脾气，也别跟你爸似的什么都看不惯，就爱管东管西，现在女孩都独立，不吃那一套，知道吗？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啊，你会不会谈恋爱？我看你那笨劲儿……该不是人家追的你吧？”
尚扬：“……”
他妈妈道：“别怪我说话直接，你不要太坐享其成，积极主动点，别让人家跟你处几天一看，好家伙，你这人又洁癖，还挑剔，什么都不会，工资还不高，没两天就跟你拜拜了。”
尚扬要给亲妈跪下了，道：“您能不能说我点好？”
他妈妈：“能，我儿子打小就是东城区最好看的男孩儿，靠脸估计也能撑几天。”
她也笑起来，最后说：“学着哄哄人，好好谈个恋爱，妈妈整天张罗，还不是盼着你能有个幸福的归宿？加油，我的扬扬。”
尚扬被妈妈几句话搞得心里既温暖又难受。
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是总让妈妈为自己操心。
他没有向妈妈解释自己所说的，是“他”，不是“她”。
能不能和金旭真的进入一段稳定长久的恋爱关系，是个还没确定、有待验证的问题。
另一方面，他不觉得将来真要向妈妈出柜，会是一个很大的困扰。相对来说，假如到时真要因为这事，与家长做世俗意义的抗争，比较难过去的一关，可能是他爸。
但他和他爸已经冷战数年，无形中早已抗争到了现在，多这一件少这一件，也无所谓了。
此时妈妈的话让他有所触动，他到这岁数还没成功谈过恋爱，智商情商又都没毛病，多半是恋爱商不足。
既然决定要谈了，就好好地去谈。
接下来两天。
决定好好谈恋爱的尚主任，惊觉自己压根就没时间去付诸实践。
从江浙出差回来，他该交的调研报告还一个字都没写。抵京后他就受了朋友所托，专注于柏图被恐吓的案子中去，现在报告马上就要到上交的死线日期。
以前几次，都还有小跟班实习生袁丁帮他整理调研结果，起码搞出一个潦草的初稿来，现在袁丁主动请调去了一线部门，他连个得力帮手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他狂写报告的两天里，金旭也没了动静。
等他终于敲完了报告的最后一行，打上日期，签好自己的名字……
心里终于有了时间想私事，开始没着没落起来。
两天了！怎么都不找他？前阵子那么冷的天，还来单位门口等过他几次，这两天回了温风也不大，怎么反而不来了？
是因为得手了，就不用花心思了是吗？问题是也还没得手啊……用过手就算得手了吗？
还是因为，两天前的晚上，他没有回复金旭那条消息？这人生了气，也要端端架子。
钓人胃口者，人恒钓之。
尚扬本来想当个坏男人，现在发现，好像是自己被金旭这坏男人钓得死死的。
主动找金旭的话，他该说什么？他想不出来。
他的恋爱商大约就是有点问题，过于被动，对确定一段亲密关系，既向往又胆怯。
像鸵鸟，也像蜗牛。只有对方主动伸出触角碰碰他，力度不能太重，重了他就会想逃跑，要力度轻柔地，让他觉得安全舒适，他才会伸出触角来回应一下。
他现在就是一只已经把触角从壳里伸出来的蜗牛，但发现对方不理他了，梗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琢磨了一阵子，他找了曲燎原，说好破案后三人小组要一起吃饭，也算是曲线救国吧。
巧的是曲燎原正好也有事要找他，说：“你陪我去找柏图一趟吧？”
“怎么了？”尚扬道，“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曲燎原道：“闫航现在暂时是被行政拘留，他很不配合，一直吵着想见当事人，拘留所那边不了解情况，又托同事来联系到我，刚才来跟我说了这个事，说闫航闹得很厉害。”
尚扬道：“闹得厉害的嫌疑人多了，总不能他们想要什么就满足他们什么，那所有人都抢着犯罪去坐牢了。而且我认为柏图不会见他。”
曲燎原道：“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我又想，是不是也听听柏图本人的意思？”
闫航的行为非常可恶，他的犯罪行为自有对应法律去惩处他。
但从他个人的过往经历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本应该是个值得同情的受害人，一个小朋友被欺辱被伤害，这对任何成年人来说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曲燎原道：“局里领导已经和闫航家乡的公安部门联系过，反映了咱们掌握的这个情况，但是时间太久，闫航都二十了，没留下什么证据。但我现在很相信金旭说的那句话，变态像瘾君子，是忍不住的，应该不只是闫航一个受害人，一定能找到别的证据或者证人。”
而柏图作为恐吓案的当事人，会不会因为这点，而愿意对闫航施以人道关怀，这很难讲。
“我觉得这不好，”尚扬道，“别的不说，那位梁先生听说了这事，就会原地爆炸。而且柏图是受害人，他没有这个义务。”
曲燎原道：“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男神对被虐待的小猫都是那种态度，觉得是被自己连累。他知道了闫航的情况，心里可能会很难过，也有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我不赞成他和闫航再有接触，可我想……想和男神聊聊天，我想开解开解他。”
尚扬简直无语，说：“你想公器私用去追星？”
曲燎原道：“怎么可能？下班时间再去，我不好意思自己去，才找你一起。”
尚扬犹犹豫豫地问出：“那你怎么不找金旭？”
“你不知道？”曲燎原奇怪道，“你们单位应该比我们知道得早啊？不是有个……”
他说了一个国保内部培训活动的名称，说：“他们这批全国学员里抽调了好几个去参加，应该是临时通知的，收了手机，培训是全封闭，估计要好几天吧，反正这两天他电话都打不通。”
尚扬：“……”
他一下高兴了起来。
他对曲燎原道：“行，下班陪你一起去追星。”

第51章
下班后,尚扬和曲燎原在柏图家生活区的大门外碰头。
“柏图也太好说话了吧？”曲燎原道，“一说见面，他就约咱们到他家来。我有点担心,等下一听具体情况,万一他真要去见闫航怎么办？”
尚扬拿不准柏图会怎么想，说：“那就把利害关系说明白，他脾气好、人温柔,不代表就一定是圣母。”
两人在门口登记，门卫和业主联系后，才放他们进去。
这小区的安保措施比之从前又加强了不少。某位霸道总裁在事发时，就说过一定会投诉物业,现在这景况大概也有点关系。
曲燎原吐槽道：“不知道霸道总裁在没在家，他讨厌条子，本条子也不喜欢他。”
又说：“如果金旭能一起来就好了，这梁总劲儿劲儿的,要金旭在才能刹一刹他。在学校的时候都没发现,金旭这家伙这两年越来越A了。”
尚扬：“……嗯。”
“你们俩不是又掰头了吧？”曲燎原好奇一问,“怎么你会不知道他去封闭培训了？”
尚扬被问得心虚，感觉恋情也还没稳定到,能和曲燎原实话实说的时候，如果……只是好上几天就分了手,曲燎原夹在中间,恐怕会很难做，还不如暂时不要说。
于是他说：“没有掰头。我这两天忙着写报告，没关注这些……这些闲事。”
曲燎原说：“怎么就是闲事了？尚主任,你不要瞧不起我们基层同志,国保这个培训规格很高的！金副局这次能被选上,八成是又要提他了。你都没听说什么吗？”
“没听说。”尚扬是没听说，但心里也有数，这就是要提拔的苗头，说，“我又不在实权单位，只是跟别人在一栋楼办公，这种消息传不到研究室里。”
曲燎原只顾着开心，道：“要是金旭也能调来北京，我就有人能一起玩了。咱们寝室几个人，就你和我在北京，你还一年到头全国各地跑，轻易见不着人，这个月我见你的次数，比今年一整年都多。”
尚扬心想，某人前几天还抱怨北京生活成本高，要是真被调来，那就……就有意思了。
他一心两用地对曲燎原道：“你这是倒打一耙，我不出差的时候，也没见你积极主动地找我，我找你，你还总是说跟你哥约好了有别的事。”
“我那是……反正吧，等到周末，金旭肯定就培训完了，到时候让我哥掏钱，请咱们三个一起吃烤羊。”曲燎原，一位朴素的凡尔赛大师，表面杀富济贫，其实满脸掩饰不住的炫耀，“我哥的年终奖，实在是太多了！”
尚扬：“……”
柏图家里。
恐吓案困扰了柏图两个多月，现在一解决，他看起来轻松了很多，脸色比起前几天见时都要红润些，笑容在风度之外也更多了几分亲切。
霸道总裁梁先生也在家，他的心情也很不错，对条子们的态度比起以前好了很多，但很明显是一副，“来做客可以，不要再谈那案子”的姿态。
令人烦恼的事过去了，不想再提起也能理解。
但曲燎原就是来干这个的，客套了两句，就直接把闫航想见柏图的始末讲了。
梁玺：“……”
柏图却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是发生过什么。
梁玺瞬间大变脸，语气不善道：“见什么见？该不是还想求我们谅解他？让他做梦去比较快！”
曲燎原解释是拘留所联系了他，他只是按流程来通知到当事人，并诚恳地表达了自己对柏图的个人情感和关心。
梁玺越听越火大，看曲燎原的目光里都要飞出刀子来。
尚扬看局势走向不太对，忙解围道：“我们当然不赞成柏图先生去和嫌疑人见面，嫌疑人更需要的是专业心理疏导。曲警官没有别的意思，是担心柏先生会误把这事归咎于自己，他这担心是出于公安责任，以及一点粉丝情感，梁先生别误会。”
“随便什么情感吧。”梁玺不耐烦道，“两位警官还有别的事吗？”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尚扬觉得是哪里有古怪。
“有没有谁能先对我解释一下，”果然，柏图开口道，“这嫌疑人，除了是狂热粉丝，他这么做，是还有别的行为动机吗？”
梁玺道：“没有，就是太迷恋你又得不到，导致了心理变态。不是人人都像我运气好能追到你。”
柏图：“……”
曲燎原和尚扬面面相觑，早就知道这两位是这种关系，令他们惊讶的不是这点，而是——
结案那天，梁玺明明就在分局里，这案件的起因经过以及结果，他当时就再清楚不过。回来后竟然都没明确告知当事人柏图？为什么？也是怕柏图会多想会自责？所以干脆不说吗？
柏图对梁玺道：“你不要插话，我想听警官们说。”
梁玺拧起两道浓密剑眉，霸总委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柏图正色道：“有时候我也会对你说谎，这不是信任的问题。我现在还没有生气，只是想知道真实的情况。”
梁玺道：“可是……”
“要不你出去玩儿吧？”柏图道，“不要在这里捣乱。”
梁玺：“……”
他闭上嘴，但起身换了位子，坐在了柏图旁边，扫了眼两名警察，视线就专注地落在了柏图身上。
尚扬忽然间好像明白了金旭说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梁玺确实比较像“老公”。
柏图问：“曲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燎原如实相告：“这个嫌疑人，喜欢你确实是喜欢到了变态的地步，本来只是远远地自己变态，之所以开始骚扰你，是因为你接演的新电影，里面的情节，让他联想到自己的童年经历，在原本就对你有点病态的心思之上雪上加霜，于是就走了极端。”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尚扬在一旁观察着，发现柏图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难以平静，反而是梁玺变得谨小慎微，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并十分小心地朝柏图挨得更近了些，像在表达一种安抚的意思。
尚扬又想起了金旭之前的猜测，曾经通过一些细节和对于性骚扰事件的态度，金旭认为柏图也许遭遇过一些不太好的经历……难道说是？
“基本上就是这样。”曲燎原讲完了，道，“真的就是他自己心理有问题，和你接演什么电影根本没有关系。他把自己受过的伤害当成卖惨的筹码，先后欺骗了他那个姐姐和大学里的女朋友，现在提出见你，我都怀疑他是想用同样的招呼PUA你，冲你卖惨，希望你能谅解他，更重要可能是还想在你面前刷一下存在感。我的意见是，你真的没必要去见他。”
柏图没有很快接话，表情很复杂，双手握紧，像在纠结什么。
梁玺表现得既着急又没办法，忽然冲警察们撒气。
“为什么这种变态，到现在还只是行政拘留？你们警察到底一天天的在干什么？”梁玺无理取闹道，“简直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尚扬：“……”
他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听到纳税人警告，既觉得荒唐，还忍不住想，金旭理应是见过不少了，如果金旭在场的话，一定知道该怎么漂亮地回敬这位纳税人。
“梁先生，你学学法吧。”曲警官不以为意，认真地解释了一遍，刑事案件要走检方程序，具体程序都有哪些，并且现在已经在向检察院移送，等等等等。
梁玺：“……”
尚扬：好的，只有我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曲警官，”柏图道，“他家里人，知道他做了这些事，知道他被逮捕了吗？”
曲燎原道：“知道，他妈妈已经来了北京，按规定亲属不能探视。而且他对他妈妈很敌视，他的姐姐和女朋友都曾经听他说过，在他小时候……他妈妈其实无意中发现过，和他继父吵过几次，但可能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加上那时候他妈妈收入很少，再次离异的话养家养儿子都有困难，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另一位办案的同事，你们见过的，就是那位姓金的警官，”尚扬补充了一点，道，“他在审问嫌疑人以后，说这人有比较强烈的仇女心态，侮辱和践踏女性会让他有心理满足感。这可能和他妈妈有一定的关系。”
柏图道：“那……那个人呢？”
曲燎原道：“你说他继父吗？这人当然不会来了，他们家乡的公安已经介入了这事，目前初步怀疑这人这些年可能还侵害过其他小孩儿，一定会找到证据，把坏人绳之以法的。”
柏图点点头，说：“好……好。”
梁玺轻拍了下他的背，说：“你别管这些了，也不用去见他，你要是觉得……我帮他请个好一点的心理医生，行吗？”
“我不去见他。”柏图道，“没说要去。”
梁玺不说话了，盯着他的脸。
尚扬直觉到，如果不是他和曲燎原还在，梁玺这时应当会很用力地抱住柏图。
柏图深呼吸，对梁玺笑了一笑，说：“我没事，只是乍一听有点难受。”
又对两名警察再次表明：“我不会去见他，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如果可以的话，麻烦警官转告他，他最该求谅解的对象不是我，是被他伤害的两个善良女孩，还有无辜的猫。”
他长呼了口气，说：“我不会谅解他，也不想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
所以……任务完成！
曲燎原拿出准备好的本子，请柏图给他签名。
梁玺：“……”
曲燎原为了照顾群众情绪，勉为其难地也请他签了一个名。
两位警官告辞要走，柏图送他俩出来，还帮他俩按了电梯。
“以后没事来玩。”柏图道，“下次请金警官一起来，就在我家里吃顿便饭。”
曲燎原欢欣鼓舞地刚想说好，尚扬道：“不行，我们有规定，不能接受任何请客。”
柏图道：“朋友关系也不可以吗？”
尚扬：“这……”
“当然可以！”曲燎原忙道，又威胁地看着尚扬，让他不要阻止自己追男神。
两人走进电梯，对柏图道别。
“等一下，”柏图忽道，“除了刚才那些，还有句话，方便的时候，也请警官向嫌疑人转达。”
曲燎原和尚扬同时一愣。
“人生很长，好好生活。”柏图露出笑来，挥手以示再见。
电梯缓缓下行。
“他太帅了。”曲燎原道。
“是。”尚扬也道。
他从那笑容里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也许金旭猜测的情况真的发生过，也许比金旭想得还要糟糕。
可是人生很长，只要不停向前，总能跨过崎岖黑夜，迎接朝阳。
几日后，周五下午。
曲燎原在一家蒙古包式的烤全羊店预订了当晚的位子，把地址发给尚扬，并说也把地址发给了金旭，虽然金旭现在还关着机，可听说是今天结束培训。
“咱们三个人先去，他要是去不了，那就是他运气不好，和烤羊没缘分。”曲燎原相当随意。
反正金旭结束这个封闭培训以后还要在北京待十来天，这局假如组不到他，就下一局再组，不差这一次两次。
能不能出现在蒙古包里的金旭，成为了薛定谔的金旭。
尚扬既不想去，又有点想去，单独跟曲燎原哥俩吃饭，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可他也难免犯了恋爱中的唯心主义，有点想知道，金旭和烤全羊到底有没有缘分。
他第一个到，曲燎原和哥哥随后就到。
先点了单，三人在蒙古包式的包房里，围在桌边，席地而坐，聊着天，等上菜，也等不知还能不能来的那个人。
尚扬心不在焉地和这对海归博士兄弟俩，聊些大国重器之类的话题。
店家把羊烤好，送了上来，当着客人的面开始切割。
那羊肥嫩滴油，鲜香扑鼻。
曲燎原哥俩都挽起袖子，准备好了要大快朵颐。
尚扬没胃口，还没来由地生气。
心道，算了，真没意思，趁还没弯得太彻底，收手吧。
蒙古包厚厚的帘子被打开，他不由自主看过去，失望地看到穿着蒙服的服务员进来，来给他们上别的菜。
那帘子刚垂下，又一只手过来将它掀开，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他身形又很高大，要微微低着头，才能不被撞到脑袋，顺利地走进包房里来。
“总算来了！”今日做东的曲燎原立马跳起来，高兴地去迎接对方。
哥哥也慢慢起身，与来人打了招呼。
唯有尚扬，他坐在那里不动，还端起杯子喝奶茶，碗大的杯子遮着半张脸。
“怎么就你这么没礼貌？”那人到尚扬旁边的位子坐下，一边脱外套，一边低声道，“喝的什么，给我喝一口，渴了。”
他从尚扬手里把杯子拿了过去，就着把那半杯奶茶喝了。
尚扬：“……”
他别过身子，对着曲燎原那边，刻意不看身边这人，怕一看，现在的心情就都藏不住了。

第52章
曲燎原这人最是喜欢热闹,每每这种时候，他都会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冲金旭说：“我们还是说你要是来不成,吃不到这顿烤羊太可惜。尚扬还说，你就没这命。看看看看,尚主任,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
而尚主任只想塞住他的嘴巴。
聊天，吃饭，结束后，各自回家。
曲燎原喝了点酒,拉着尚扬讲笑话，尚扬都没get到，他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他哥哥结完账,过来把他塞进特斯拉里，带走了。
余下尚扬和金旭在饭店大堂里。
“我……叫辆车吧。”尚扬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叫车APP。
“不如你先叫叫我，”金旭站在他边上，道,“一晚上都没跟我说一句话，你是什么意思？”
有车接了尚扬的单，要等上六七分钟。
他抬起头，说：“没什么意思。要我帮你叫车吗？”
他有点故意。
明确知道金旭刚培训完，晚上一定没别的事,明后两天周末也都能休息。
也即是说，从现在开始到周一早上,都可以用来和他谈恋爱,而且就应该用来谈恋爱。
接下来的这两天多,金旭的时间都应该是属于他，这才能抵偿掉前面缺失的几天。
他这股子故意，是坏男人式的拿乔，端架子。
“那正好，”金旭把搭在臂弯的外套穿在身上，慢吞吞地说道，“我回去睡了，这几天培训严重缺觉。”
尚扬心道，诈谁啊？当他是心里有鬼、轻易就上套的嫌疑人吗？
他板着脸道：“行，早点回去睡吧。”
“那你帮我叫辆车，”金旭道，“我手机没电了。”
尚扬将信将疑地看他。
他拿出手机，黑屏按不亮，给尚扬看了眼，说：“是真没电了。”
尚扬：“……”
尚扬点开叫车APP，迟疑地准备再叫一辆车。
“还是那家定点宾馆，记得叫什么名儿吗？”金旭道。
“记得。”尚扬道，在目的地一栏输入了那宾馆的名字。
他去过一次，在那里从下午待到了晚上九点多。
那天简直是胡闹，把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做了个七七八八，就只留了个尾巴。
但要说这尾巴，实际上也没太大吸引力。
两个男的能有什么意思？
男的天生的生理结构，本来就不适宜干这个。
可不就是没意思吗？
尚扬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把这场恋爱中的关系，想得过于理所当然。
因为是金旭先表白，又声称暗恋他已久，他就自信爆了棚，觉得能吃准人家了？一会儿想钓胃口一会儿又端架子……得，试一回就被打一回脸。
这不就是他亲妈说的：你有什么长处啊？处上几天，人家看透了你，就要跟你拜拜。
也不对啊，真没那意思，要拜拜了，为什么还要他帮着打车？
这店到北五环那家定点宾馆，打车要将近三百块。
凭什么？他又不是曲燎原家哥哥，年终奖有那、么、多！
“金副局，”尚扬停止叫车的动作，说，“你知道有种东西，叫共享充电宝吗？”
他朝饭店收银前台一指，说：“瞧见没？那有几十个。”
金旭说：“我手机一点电都没了，开不了机，那个扫不了。”
尚扬大方道：“我帮你扫一个，几块钱而已，不用跟我客气。”
他要朝前台走，金旭拉住他的手臂。
“别动手动脚。”尚扬冷下脸来，看一眼金旭抓着自己的手，警告地示意他放开。
金旭皱眉，但没撒手，说：“你是讨厌我了吗？”
尚扬道：“又没喝多少，别装醉。”
席上除了哥哥要开车，他们三人多少都喝了一点，但都不多。
“没醉，”金旭道，“是看见你就上头。”
尚扬不及开口，金旭又道：“你如果是讨厌我了，就直说，我朝后退几步，说了不逼你，就不会逼你，我能等。”
尚扬都不知道他说的“朝后退几步”是什么意思，想着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两个男条子拉拉扯扯不像话，道：“你先放开我，难看。”
“你怎么都不会难看。”金旭认真地望着他，说，“我也不怕自己在你面前难看。”
这男的怎么回事？一会儿冷冷淡淡，一会儿又来撩人。
说暗恋很久的是他。几天不见，再见了晾着人的也是他。
是好玩吗？
尚扬没体会过这种恋爱中的冷热，被冷待了就只知道生气，火气从肺管子里往外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说培训就去培训了，等回来了，张嘴就是没意思，说要回去补觉，那你补去啊，看我是会求你别走吗？没那意思就算了，我本人就是不如你想象中那么有意思，没意思就别继续了，可以啊。难道我是条件不好，谈不着别的对象了吗？”
金旭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片刻后道：“领导，对象不是这么谈的。”
尚扬心说，我就是没谈过对象，是怎么了？是缺点吗？那是不如你，跟漂亮还有趣的学姐谈过一场，知道要怎么钓人胃口，小手段一套一套的。
我是不会勾人，还不会踹人吗？
“正好，”尚扬道，“周末我妈帮我安排了相亲局，我答应了去见见，就这样吧。”
金旭：“……”
他说：“你妈让你相亲，你就答应去？”
尚扬道：“为什么不答应？我本来就经常在相亲。”
“那是以前，你一天相一百个也没人管你。”金旭道，“我只是去培训，你是当我死了吗？”
尚扬有点蒙，又被这话里别样的占有欲激得心里一荡。
“关你什么事？”他这样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个傻子？”金旭两指轻掐着他的脸，道，“我是你对象。”
他顿时气血上涌，从脸红到了脖子，说：“你是……你是个屁。”
金旭：“……”
他的表情就是在说，这种几岁小孩骂人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尚扬：“……”
他怎么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冰火交加的心情，就是在谈恋爱了？
此刻，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
尚扬手忙脚乱地挥开金旭，接起来，对已经到了门外的司机说，马上就出来。
挂了电话，他看金旭，金旭也看着他。
“我回家了。”尚扬道。
金旭不说话。
尚扬心里有点明白过来，试探着朝外面走，果然金旭跟了上来。
外面很冷。
尚扬快步走到车前，开门坐上后排。
金旭从另一边也坐上了后排。
“谁让你上来的。”尚扬道，一个疑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两人对视，那暧昧刹那就把这车里狭小的空间填满了。
“我对象让我上来的。”金旭道。
尚扬竟没有合理反驳的句式可用，说没有？那等于认了自己就是。
司机师傅照着导航开车。
后排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着各自思索着类似的问题。
身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还在喜欢我吗？
他已经喜欢上我了？
难捱的四十分钟后。
两人来到了尚扬的住处。
进小区，上电梯，直到尚扬开门，他俩都没有说话。
推开门，尚扬进去，摸到开关按下，啪一声开了灯。
家门被金旭带上，门锁咔哒一声。
尚扬回头，金旭抬眼，两人望向彼此。
这一刻，有种情愫被热烈地被点燃起来，犹如一瓢水泼进了沸腾滚油，一粒火星掉进了干草堆，轰然一声。
金旭跨步上前，吻住了尚扬，尚扬立刻给与了他回应。
两人唇舌厮磨，抵死缠绵。
尚扬被金旭吻着，并被抱至沙发上，金旭捧着他的脸不停吻他，室内温度太高，金旭单手把两人的外套剥离，中途这吻稍稍放松了一下。
尚扬被吻得糊里糊涂，只以为他要停止，忙揪住他的衣领，用一种正常时绝无可能的音调发号施令，不准！别走！
金旭被他这反应搞得要爆炸，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越发残暴地亲吻他的唇与脸颊，耳后，颈项。
窗外的夜，北风呼啸，天气预报说今夜低温会突破零下十度。。
室内如春，渐熄下来的热情，仍然带着消散不尽的荷尔蒙气息。
“就这？”尚扬屈膝坐在沙发上。
他揶揄地看着在洗手间待了十来分钟，刚出来的金旭。
金旭一脸毛躁地说：“那你让我继续吗？我还行。”
尚扬忙摆手拒绝：“下次……下次再说。”
他已经把被弄皱的西裤换掉，此时穿着一身深蓝色家居服，V领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刚才那阵荡上来的红晕，还浮在肤色之上没完全褪下去。
“我有点……”他坦白道，“我觉得有点奇怪，可能要再做做心理建设。”
金旭也不是真的着急于那种事，道：“明白。等你，我也很行。”
尚扬道：“不要明里暗里讽刺我，知道你深情，暗恋我好久，你最深情，行了吧？”
金旭不喜欢这种赞美，道：“到底谁讽刺谁？还不如夸我长得帅。”
他开了电水壶烧热水，但自己另倒了杯凉水，大口喝了。
尚扬看他的喉结上下翻滚，觉得他很性感，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爱慕。
比起之前，好像是更喜欢这个人了。
“我们这……”尚扬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在恋爱了吗？”
“不然呢？”金旭带了点抱怨地说，“虽然我培训了好几天，我的对象既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给我发消息，害我以为有的小直男，冷静了几天，又打起了退堂鼓，培训一结束就跑去见他，他还一整晚扭着那小脑袋，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完了还放狠话说要去相亲，真是没一点良心。”
尚扬：“……”
明知道在封闭培训，还发消息，发了不是也看不到吗？
谁知道有的人这么会脑补。
金旭道：“还说我就是个屁。”
尚扬听见这话，自己先笑了起来。
金旭道：“但我又能怎么办？像我这种没有原则的男的，他肯让我亲亲抱抱举高高，我就只能原谅他。”
尚扬心里好笑，故意说：“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我要帮你扫充电宝，你才原谅了我。”
这一晚上，金旭先是误以为尚扬对他没了那意思，又在最上头的时候被尚扬紧急喊停，拒绝继续。
虽然整体走向是好的，但想起来还是颇有些来气，他远远地坐在餐桌边，对着刚才充过电的手机乱翻，不想过来和尚扬玩。
也有点怕离近了会不小心上头，再被尚扬拒绝一次。
尚扬趿拉着拖鞋进了房间里去，金旭朝那边张望，听他在房里开抽屉找东西，道：“找什么？我已经用不上充电宝了。”
尚扬从里面出来，把拿到的东西朝餐桌上一扔。
金旭：“？”
是张银行卡。
“我的工资卡。”尚扬在他对面坐下，介绍说，“工资税后一万二，每个月会按时打进来，账户里还有笔定期，六十多万，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了，一共就只有这么多。”
金旭：“？？？”
尚扬道：“没买车，北京太堵了，买了也不方便开，没有房，买不起。这份工作也没什么上升空间，就是熬年限，到年龄了能提就提，提不上去的话，到这儿就是头了。”
金旭：“？？？？？？”
尚扬道：“父母双全，独生子。妈还行，挺好，退休了，身体不错，没什么钱，有医保。爸不太行，听起来倒是职务不低，也没钱，要是提权，他能当场打死我，也有医保……身体太好了，我死了他也死不了……扯多了，总之家里就是这情况。”
金旭快要控制不住表情，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个傻子？”尚扬绷着脸，怎么这都不懂吗？
等下，是不是他自己太着急了？根本还没到这份上。
他本来想表达的是另一个意思，紧急改成了：“这都不懂吗？我在跟你相亲。”

第53章
尚扬绷着脸,金旭忍着笑。
短暂的沉默后。
金旭配合地也走起了“相亲”流程。
“一个月工资六千七百多，存款不到三十万。”
“没房没车。”
“无父无母。”
尚扬：“……”
金旭想了想，又说：“净身高一米九一,体重一般在八十五上下，生过一次大病，医生说复发概率不高。”
“金牛座,没有兴趣爱好，一看书就困，旅游浪费钱，平常比较无聊。”
“能做几个家常菜,不反感做家务,在男的里边算爱干净……不跟你比。”
“之前谈过一次恋爱,大学的事，她毕业，就分了手。”
“停！”尚扬惊奇道，“我怎么记得，分手是因为你非要回西北？大四的时候,学姐还回学校找过你呢。”
那位学姐比他们大两三岁，读研的时候倒追了本科生金旭，金旭和尚扬要升入大四的时候，学姐毕业,在市局法制处做文职。
那时候尚扬和金旭互相不怎么搭理对方，尚扬对这事的认知,都是听同寝室和隔壁寝室其他男生说的。
据说,因为金旭参加全国招警联考,填报的志愿是要回西北。而已留京的学姐不愿意异地,来学校找他商量,两人谈不拢，吵了一架，就此分手。
是在校园哪里吵的，怎么吵的，学姐怎么梨花带雨，一对年轻男女如何凄凄惨惨戚戚，从此鸳鸯两样，天各一方……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
“曲燎原能作证，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尚扬道。
“？？？”金旭本人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传闻，无语道，“我自己什么时候分的手，还不如别人知道吗？联考报名以后，她去学校那次，已经分手半年多了，她去学校是有别的事，找我倒确实是因为听说了我报的志愿，好心劝我三思，毕竟回了地方后，想再调回北京就不容易了。”
尚扬一想，明白了，那位学姐非常漂亮，人品口碑也很不错，说是当时风靡全校女神级的人物，丝毫不夸张。
女神下凡并青睐金旭这事，给金旭拉了不少仇恨，他那时候又很沉闷，不爱说话，不太会做人，男生们背后编排他几句，也不奇怪。
尚扬好奇道：“学姐毕业，你们就分了手？为什么？”
金旭抱起手臂，高冷地说：“这是相亲会问的问题吗？”
尚扬一本正经道：“当然，怎么可能不问前任有关的事，万一你和学姐余情未了，我算什么？备胎吗？”
金旭破功，笑了出来。
尚扬手指敲桌，问讯的语气：“严肃点，坦白从宽。”
“好的，尚警官。”金旭向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叉着置于桌上，小学生答题一般，回答道，“事实上是她毕业后参加了工作，没多久就向我提出了分手，校园恋爱能有结果的本来就不多。没吵架，也没人哭，我请她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就分开了。”
这和尚扬印象中的发展不太一样，也差不太多。
他一直以为金旭和学姐分开是他们大四联考前后的事，因为西北太远，条件相对艰苦，学姐不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远距离恋爱又不靠谱，这段恋情就只能BE了。
真实情况也只是把时间提前了一些，原因大抵大差不差，学姐留京工作，金旭是从报考公大时就想好了毕业要回家乡的，那分开是早晚的事，学姐快刀斩了乱麻。
虽然但是，女孩的青春比起男孩就是要更珍贵一些。如果他是学姐，大概率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男的就没什么所谓了。他自己的工作性质本来就是一年有半年在全国各地出差，金旭在基层更忙，即使金旭有机会调回了北京，他们也不可能如寻常恋人一样厮守。
他从小在公安大院长大，当公安能工作家庭两不误的，一个也没见过。
金旭在他眼前挥了下手，说：“在想什么？”
“想你前女友……”尚扬很客观地说，“她是真的漂亮。”
金旭眯眼看他，说：“你不会当年也羡慕过我吧？”
尚扬故意酸言酸语：“那是当然，咱们上下几届，哪个男的没羡慕过你呀？”
金旭道：“哦，当时那么爱针对我，也有这个原因吗？”
“我不记得了，太久了。”尚扬这纯属信口雌黄，压根就从不是羡慕他那群人里的一员，说，“刚上班那一年，系统内部会议，我还见过学姐几次，后来听说她嫁了个青年才俊，生了小孩，身体不太好，就辞了职在家专心相夫教子，我也没再见过她。”
金旭道：“不知道，早就没联系了。能不聊我前女友了吗？”
“那聊什么？”尚扬道。
“聊聊我，或者你。”金旭道，“大学的时候，你真没关注过我长什么样子吗？”
“谁没事要关注一个男的。”尚扬道。
金旭道：“我就……是后来过了几年才想起来，没事就爱关注你。”
尚扬心里一跳，问：“都关注我什么？”
金旭道：“看你一周有几次赖床不起，熄了灯是偷吃泡面还是辣条，跟家里打电话吵没吵架，周末又跟谁去网吧玩了，去澡堂洗个澡，怎么好几个男的偷偷看你。”
尚扬：“……你少胡说八道。”
“我亲眼看到的，怎么是胡说八道？”金旭道，“不过你比一般男的都白，浑身一张皮，还……还翘，看你也正常。老有没见过的学弟去寝室找你，你就是招男的惦记，真不是我冤枉你。”
尚扬既羞且怒道：“就这，学姐追你，你就和人家谈恋爱，你确定你不是天生基佬？”
金旭：“……”
“谁知道呢，那时候太蠢了，不懂，和她在一起也是糊里糊涂。”金旭有点苦恼似的说，“不看你忍不住，看了还生气，我是真的以为很讨厌你。我真的太土了，什么同性恋，新鲜东西，没听过。你记得你网恋被男的骗吗？那是我第一次听说男的还能跟男的相好。”
尚扬：“……”
金旭望着他，道：“在天台打架那天晚上，我跟你说了我的事，你也是这样看着我。”
“什么样？”尚扬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和彼时是什么样子。
金旭道：“看了想娶你。”
尚扬：“……”
今天之前，他对这段关系的感觉，还认为自己也有机会是“老公”。
在柏图家里观察霸总，他懂了一点金旭所说的“眼神”是什么，这时再与金旭这样一对视。
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逐渐接受了，自己应该是要当个0。
两人聊着大学里的事，有很多尚扬以为自己不记得了，被金旭稍稍一点，他又有了模糊的印象，那四年里关于他的细枝末节，金旭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近十二点。
“你困了吗？”尚扬道，“培训不是缺觉么？睡去吧。”
金旭对他笑，说：“困，不太想睡，喜欢跟你相亲。”
尚扬拍桌道：“相完啦，解散。”
金旭佯作大惊：“这就完了？那你看上我了吗？”
“回去等消息。”尚扬像个HR一样说，“哪有当面问的。”
金旭道：“等多久？”
尚扬仔细思考，回答道：“怎么也要等个……半分钟吧。”
金旭笑出了声，站起身，起身隔着桌子，在尚扬唇上吻了一下，道：“睡，真困了，培训每天只睡不到六个钟头。”
尚扬道：“你不听结果了？”
金旭拿起那张银行卡，弹了一下，说：“这还不是开卷考？交白卷你都会给我满分。”
他把卡扔回给尚扬，准备去睡沙发。
“去睡床吧，”关系升温至此，尚扬笑着邀请他，“我床真的很大，睡得下。”
床确实是很大。
两人单独睡一边，中间再睡一个人都不成问题。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搂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早安吻就亲了个一塌糊涂，差点不可收拾。
金旭跳下床，差点撞在衣柜上，踉跄两步，又躲去了洗手间。
先前被他按着一阵揉圆搓扁的尚扬，也没缓过来，侧过身去，红着脸，不多时，自己使自己咩咩叫了几声。
周末两天，二人世界。
第一天。
一起逛超市买菜，午饭金旭来做，
下午一觉睡到天黑，晚上拉好窗帘关着灯，挤在尚扬的沙发上看爱情片。
主人公接吻，他们也接吻，主人公吻完了，他俩还吻个不停。
第二天。
去商场逛街，各自买了两身衣服，都是尚扬选的，互相付了对方的那一份，算作是礼物。
中午在外面餐厅吃饭，还遇到了鲜肉粉兼女装大佬庄文理，鼻青脸肿地和朋友一起，两名警察听到他在抱怨，说警察多事，在女朋友面前捅破了他的渣男行为，两个女的各自叫了一帮小姐妹，把他堵在家里，一顿粉拳，他就被揍成了这样。
下午无事做，离得不远，两人到柏图开的咖啡馆坐了坐，先前见过的两只猫在吧台睡着觉营业。
又看到店长收了快递，是买了幼猫食用的猫粮。两人好奇一问，店长说老板新收养了一只小奶猫，受了点伤在医院，过几天就能来店里“打工”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明亮透彻，隔着窗，洒进弥漫着咖啡香气的温暖室内。
尚扬和金旭并肩坐在窗边的位子上，低声聊着天，眼神交汇时，藏不住的恋人微光。
店里放着轻缓的情歌，窗外是一道胡同，行人和共享单车慢慢经过。
桌旁一面LOMO风格的照片墙，其中一张写了句诗——
你要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周末的最后一个夜晚。
尚扬家里，卫生间的玻璃浴房。
金旭低下头，在他面前的尚扬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帮他洗着头发。
他垂着视线，从尚扬的脚趾，一路向上逡巡，心跳快得像重回十八岁的夏天。
那一年那一日，他第一次去大学澡堂，只带了一块肥皂和一条毛巾。
被热水自上而下冲刷着身体，他心里涌起了自此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感。
“金……同学？你用肥皂洗头发吗？”
他紧张地张开眼，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不被人喜欢。
一个男孩站在他面前，皮肤白得发亮，却有着漆黑的头发和双眼，正好奇地看他，手里拿着一小瓶洗发水，似乎想要递给他。
此时，他说：“我那时候不好意思看你，也不想让你看到我。”
尚扬道：“嗯？”
金旭道：“我一直以为……很丑陋。”
尚扬愣了一下，才明白是在说什么，他们从没聊过鹿鸣镇，但金旭这样聪明，大概早知道他去过了，知道了。
“所以你当时才背过身去。”尚扬道。
“对。”金旭道，“不是没接收到你的好意，是怕吓到你，我那时候还自以为是个怪物。”
尚扬帮他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说：“你不是，从来就不是。”
金旭随手把湿发拨拉了两下，抬头注视着尚扬，以及尚扬的身体。
尚扬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但还是真挚地说道：“不丑，你的……很漂亮。”
金旭对他笑，轻声说：“做好心理建设了吗？”
刚才溅了些水在尚扬的脸上，恰好一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下巴，要滴不滴地悬在那里。
“你才是真的漂亮。”金旭又一次看他的身体，道，“我现在只想犯罪。”
尚扬：“……”
金旭靠近他，说：“请问我能侵犯你吗？”
尚扬的呼吸崩了盘，期待又害怕，最后道：“能，但是……”
他还是与犯罪分子接触的经验少，不明白有些坏蛋相当狡猾，根本不会给他说完但是的机会，而且随着犯罪经验的积累，对方会变得相当无赖和混蛋。
这是尚主任周一上班，带着与犯罪分子苦战半宿的疲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既感到愤恨又有点甜蜜，总结出的实践报告。
—第二案&#183;影子追着光梦游—
（完）

第54章
不知不觉,时间进入了十二月下旬。
金旭这趟来京学习就快要结束，距离他回西北的日子越来越近。
他本来是想，等结束后待个一两天再走,单位非常无情,卡着时间,帮他订了圣诞节当天的机票。
对此尚扬既不满也无奈,他们的工作性质所决定,必须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公事大过天,恋爱只能往后排。
但刚刚进入热恋的情侣正是最没理智的时候，想到很快要分开,总有种把每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的如饥似渴感。
金旭充分感受到了帝都通勤一族的痛苦，安排他住的定点宾馆本来就在培训地点旁边，步行可达,是为了这批人方便。
但离尚扬的住处就很远,坐地铁要花上近一小时。
工作日他只能尽量抽三两天来过个夜，到周末才能与尚扬终日黏糊在一起。
平安夜的下午。
今天金旭就要结束全部培训活动，说好晚上带行李直接来尚扬这边,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去。
尚扬提前做完了今日份工作,对着年终总结文档，心不在焉地敲一行、删半行,只等下班时间一到就走人。
正式开启恋爱以后，彻底颠覆了他对男男恋的认知，两个男的？还挺有意思。
想着想着……得，本来敲一行还能勉强留下半行,现在一整页全都废了不能用。
有人敲他办公室的门。
他忙努力端出一脸正气来,说：“请进。”
门一开,一个男青年冲他露出一笑，大摇大摆走进来。
竟然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前小跟班、公大小师弟、从研究室主动申请并成功调去了刑侦局的已转正实习生，袁丁。
傍晚。
一个月培训期里做同学的数位公安们拍了大合影，其中有一小半，当晚的飞机高铁就要回去地方上各自的工作单位，纷纷与大家道别。
有几位要去西站南站坐车，组织安排了辆中巴，有空位，金旭表示要蹭个车。
“我也要先走，欢迎以后去我们那边玩。”金旭道过别，也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余下中有人想起来，随口好奇一问：“小金不是明天的飞机吗？”
这段时间和金旭较为熟悉的一位同行一知半解地解释道：“好像是他未婚妻在北京工作，趁着这回过来学习，才能聚一聚。”
一时众人唏嘘，异地小两口太难了。
路上，尚扬打了电话来，问金旭培训结束了没，走到哪儿了。
他回答：“大巴上，刚进三环。”
尚扬听他语气好是正经，道：“旁边有人吗？”
金旭坐在一车同行里，旁边还坐了位与他热情聊了半天的河北条子，道：“嗯，都是培训的同学。”
河北条子的职业敏锐性特别高，马上猜到他是在和另一半打电话，道：“嫂子？是嫂子吧？”
金旭：“……”
尚扬在那边：“……”
“还不是，”金旭忽然使坏道，“还没答应嫁给我。”
河北条子太有眼力劲了，马上喊话：“嫂子，快答应嫁他！等你们的喜糖啊！”
尚扬：“……”
金旭的使坏还没完，道：“跟小周打个招呼吧？”
尚扬：“？！”
听那边像是把手机给了旁边的人，他只好说：“周警官，你好。”
那边却是金旭轻轻笑起来，道：“没有别人，还是我。”
他没把手机给那位周警官。
事实上周警官说完劝嫁的话，就看出他不好意思，笑着去了旁边其他座位，已经跟那边的同行聊上了。
“以为能骗你装一下女声。”金旭低声道。
尚扬：“……”
是前几天，他俩在一起聊起了庄文理，再次惊奇于这人自由切换的男女声线。
金旭试了试，先天条件限制，捏出来的“女声”一听就还是个男的在捏嗓儿。
他让尚扬试，尚扬先是不肯，被他哄着试试吧试试吧，尚扬其实也有点好奇，最后还是试着捏了下自己的嗓子……发出了萝莉音。
这种奇耻大辱！
“闭嘴，再说就不跟你好了。”尚扬严正警告他不要再提这事，道，“还要多久能到？我先去买菜，不会买，你发个单子给我，晚上在家里吃，平安夜到处都订不到位子，你来做。”
金旭满心以为即将度过甜蜜夜晚，满口应道：“可以，都行，没问题。”
尚扬道：“有客人要来。”
金旭立刻改口道：“有问题。谁这么没眼力平安夜做客？是曲燎原吗？是不是他哥加班，没人跟他玩？”
他非常不讲武德，说：“我要把这科技公司举报了，高薪也不能随意违反劳动法。”
“不是班长，”尚扬道，“是袁丁。”
金旭又说：“平安夜是警情高发期，刑侦局居然不用加班？”
尚扬服了他，说：“你是不是太双标了？”
“劳动法又不保护公务员。”金旭道，“我明天就走了，你还让我做菜招待他，你是不是人？”
尚扬解释道：“袁丁是听说你明天要走，才抽时间来见你一面，刑侦局真的很忙，你给小师弟个面子，他很喜欢你的。”
金旭冷冷地说：“我很感动，不想给面子。除非你提条件来换。”
尚扬道：“什么条件？”
金旭还是那冷冷的腔调：“叫哥哥。”
尚扬没了声儿。
实际上金旭对袁丁印象非常不错，蛮喜欢这小师弟，他并不真的介意离开前和师弟一起吃顿饭。前阵子他自己还说过找袁丁聚一下，但刑侦局太忙了，袁丁没有时间。
再说了，吃完饭总要滚蛋。
前面那些瞎扯都是幌子，借这机会，给自己多讨点福利才是真的。
尚扬是不太爱叫的那种0号，咩咩起来也小小声，不说什么旁的话，金旭坏心起来，想逗他说些什么，他几乎都不回应，还是有点害羞。
“不是现在叫。”金旭又加上了备注。
“行，”尚扬居然爽快地答应了，“成交。”
金旭怀疑道：“到跟前再反悔可不行。”
尚扬大义凛然道：“谁反悔谁是弟弟。”
近七点，金旭拖着行李到了。
袁丁已经在和尚扬聊天，金旭与他打了招呼，脱外套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近两天没见的尚扬，就发现了，尚扬正地朝袁丁示意什么，很神秘。
金旭：“？”
袁丁便大跨步上前，迟疑地冲金旭：“哥……哥哥？”
金旭：“？？？”
袁丁也觉得奇奇怪怪，无辜脸道：“是尚主任说，金师兄你说让我叫你哥哥，你就肯下厨。”
金旭：“……”
尚扬在旁边笑得背过身去，肩膀还一抽一抽。
“如愿以偿”当上哥哥的金旭去厨房做饭，袁丁主动来打下手，刚打了两下，被金旭撵了出来，原因无他，袁丁对厨房的熟悉程度，比尚主任还低。
最后换了尚扬进去帮忙，袁丁在外面吃水果，玩手机，看电视。
金旭随手把厨房门推上，望向正准备择青菜的尚扬，发动技能：盯。
尚扬回头，也发动技能：笑。
一个盯得肆无忌惮，一个笑得无害纯然。
金旭：“……”
他过来，环着尚扬的腰，吻了上来。
尚扬忙示意门，金旭竟是不管不顾，加深了这个吻，尚扬被吻得腿软，脑中一片空白，也忘了客厅里还有人，渐渐地，回应也热情了起来。
许久，金旭退开些，故意冷漠地说：“耍我？好玩吗？”
尚扬不说话，又挨过来，以自己的唇挨蹭着他，一双杏仁眼里噙着笑意。
金旭道：“你学坏了。”
尚扬小心地吻了吻他，主动亲吻还不太熟练，小动物似的啄吻，动作和表情都有种天真的淫邪。
“停……”金旭见势不妙，投降道，“等下我忍不住犯错误，会被袁丁师弟当场击毙。”
尚扬道：“再亲我一下。”
金旭轻亲他一下，不够，又重重补了一记。
尚扬被这吧唧声震得脸红，说：“怎么还多送一个？”
金旭正色道：“想太多了，是寄存在你这里，晚点还要还给我的。”
袁丁在客厅里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等饭菜做好，看尚主任出来上菜，才忙把手机一丢，也帮忙端盘子碗碟，又抢着去拿杯子和酒水饮料。
师兄弟三人推杯换盏，聊工作，聊近况。
上次袁丁在白原的时间虽然很短，但那次经历特殊，加上又与金旭本来就师出同门，他是真没拿金师兄当外人。
“我毕业前参加联考，报考单位的时候，特想做刑侦，我爸妈一个劲儿劝我，做研究安全，最后我就听话，来跟尚主任搞起了调研，因为上次在白原的事，回来路上我左想右想，还是想做刑侦。下了决心，申请调岗。”
袁丁道：“我说真的，下次再去白原，我一定要当面感谢栗杰队长，我太爱栗队了！是他说我有做刑侦的天赋！他是第一个说我有天赋的前辈！”
尚扬笑着说：“少喝一点。”
袁丁挠头道：“没喝多，是有点激动了哈。”
金旭道：“刑侦局还是领导单位，也不直接负责办案吧？”
“一般是。”尚扬道，“碰上社会影响大的案子，也得过问。”
金旭想了起来，尚扬刚工作的时候也在刑侦局待过，那时候他毕业回了家乡，两人已经断了联系，对方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具体做着什么工作，相隔千里，音讯茫茫。
两人看看彼此，知道对方都想到了彼时彼刻。
尚扬从金旭的目光中读到了，那时候的金旭很想念他，只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袁丁道：“确实如此。上周尚主任你找我，我说抽不出时间，就是我现在的师父带着我，去跟进了一个这种案子。”
金旭和尚扬都露出想听听的意思。
“你们在社交平台上应该看见了，那个女网红失踪案，”袁丁道，“这阵子闹得沸沸扬扬，媒体跟着瞎起哄，网友人均福尔摩斯，结果越闹越大，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这位失踪的网红，是个粉丝上百万的美妆博主，引起了很大关注。
她的粉丝担心，炒话题的媒体带节奏，网友四处吃瓜，乱成了一锅粥。
尚扬留意过这新闻一两次，没有看到最新进展，问：“找到人了吗？记得说是她的男朋友报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金旭道：“死了，溶尸，今天才听同学聊起的。”
尚扬吃惊道：“怎么回事？”
“浓盐酸溶尸，在下水道里找到了没能溶掉的烤瓷牙，至于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金旭示意袁丁来讲。
袁丁道：“那我也没更具体的能说了，我也只知道这些，还没抓到凶手。”
“这听起来和浙江那案子很像，”尚扬道，“她的男朋友应该是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吧？我当时在网上看到新闻，网友讨论，很多人也是这么猜的。”
袁丁不答，却看看金旭，像是想听听金旭什么想法。
金旭啧啧道：“两个月不见，师弟像个大人了。”
袁丁不好意思道：“差得远呢师兄，你对这案子没什么想法？”
“应该不是她男朋友，浙江那案子影响那么大，全国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么短时间内模仿作案，过于拙劣，等于把我是凶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金旭道。
袁丁长叹气道：“我还跟同事打赌，说肯定就是那个男朋友，前辈们都像师兄一样，说应该不是他。”
尚扬道：“那你赌输了还是赢了？”
“输了。”袁丁道，“时间对不上，虽然是男朋友报的案，但这男的是去了国外出差，回来后发现家里没人，没吃完的外卖都长了绿毛，可是女朋友的手机钱包都在家，觉得情况不对，马上就报了警，根据下水道里还能找到的身体结构组织判断，她被溶尸的时间，她男朋友正在太平洋上空飞，能排除嫌疑。”
金旭道：“没有别的线索了？其他嫌疑人呢？”
袁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尚扬夸了句：“还记得保密守则，很好。”
聊着天，饭吃得差不多。
尚扬发现，金旭不怀好意地在那边打量袁丁，知道他在想要怎么赶走小师弟，忍不住心里好笑，有时候金旭表现得逻辑严密深不可测，有时候又会把狡猾写在脸上。
不料袁丁放下筷子，说：“吃完了，我走了。”
尚扬：“……”
金旭：“？”
袁丁起身去拿外套，两师兄也站起来，尚扬还想要不要虚伪客套地挽留一下，金旭就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
“再不走金师兄快揍我了，”袁丁冲他俩露齿笑，说，“我可是你俩亲生的师弟，下午是不知道好事成了，不然怎么好意思平安夜还来捣乱。请师兄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尚扬：“！”
什么？什么！哪里漏了馅儿？刚才在厨房胡闹被看到了吗？
金旭上下打量袁丁，一副不好好回答就要被灭口的威胁语气，问：“你怎么发现的？”
袁丁忍了半天了，当即戳穿道：“从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你居然有一双专属的拖鞋。”
尚扬：“……”
袁丁朝他挤眉弄眼，自夸当初的未卜先知：“尚主任，你看我没说错吧？早就提醒过你了，金师兄他就是想刚……就是喜欢你。”
尚扬脸上能煎鸡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金旭一脸无所谓，甚至感觉很不错。
“我师父没说错，”他对袁丁道，“你确实还算是有天赋。”
袁丁进电梯，走前与金旭道别：“师兄明天一路平安！”
这又提醒了只顾着尴尬羞怒的尚扬一个事实，金旭明天就要走了。
袁丁离开后，两人回到家里。
餐桌上杯盘碗碟都还没有收拾。
金旭挽袖子，道：“我来。”
“明天我收拾。”尚扬拉住他，说，“嗯……那个……”
金旭问：“什么？哪个？”
尚扬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提醒道：“存我这儿的要不要了？现在还给你。”
金旭故意不相信地说：“这么着急？不像你，又想耍我？不上当了。”
“我就是急，”尚扬确实是急了，道，“我耍赖了，我是弟弟，行不行？哥哥……哥哥？”
客厅的灯开了一整夜，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忘了关。
茶几上放着剥开的半个脐橙。

第55章
圣诞节当天。
早上,尚扬按时上班。
打过卡，进了办公室，他给金旭打电话,催这家伙起床去机场。
金旭“嗯”了一声,还没睡醒的腔调。
尚扬道：“快醒醒,我帮你叫了送机的车，九点半到楼下，起来收拾东西,该走了。”
金旭在那边说了句：“不想走。”
尚扬道：“行啊，金副局，别走了,辞职吧,以后我养你。”
金旭：“……”
他清醒了,起来单手穿衣服,一手拿着手机，吐槽尚扬道：“昨天晚上还叫哥哥，今天就变成金副局。我们基层同志是不是白干活了？领导吃干抹净就不认人。”
“别贫了。”尚扬在那边笑起来,又正经道,“我在上班，不要胡说八道。你快点,别误了机。”
金旭收拾好,提前下楼,还等了网约车几分钟，出发去了机场。
这边照常上班的尚扬，年底这几天事情还挺多,一上午两三个会,只能在忙碌的间隙里看一眼金旭发来简短的微信消息。
已上车。
已值机。
安检顺利。
准备登机。
金旭登上飞机,一边朝里面走，一边拿着登机牌确认自己的座位号。
单位给他订的票，在后面经济舱。
这机型没有头等舱，只前面几排是公务舱，对应乘客先于金旭等经济舱乘客登机，已经都落座。
一位公务舱女乘客注意到了刚进入机舱的金旭，凝目观察他片刻，仿佛在确认是不是认识的人，而后才叫道：“金晓旭？”
冷不防听到这个只短暂使用了四年的名字，金旭脚步一顿，看向那名女乘客。
对方对他展颜一笑，那表情既感到意外，又十分惊喜。
金旭顿了五六秒，才道：“樊星。”
空姐催促道：“先生请朝里面走，不要在过道停留。”
后面登机的乘客都堵在了门口。
“我座位在后面，”金旭扬了下手里的登机牌，道，“等下了飞机，有时间再说。”
樊星对他微笑，点头。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不等机上提醒，就自觉扣好了安全带。
朝窗外看了看，今天北京的天气晴朗无风，但又很冷。
一如他从出门到现在的心情，始终冰凉。
要尚扬抱抱，才能焐热。
到他这个岁数，以他的人生经历，还有什么比蜜月期离开老婆更难过的事了吗？
没有。
乘客们陆续落座，舱门关闭。
一位空姐从机舱前面朝后面过来，按照座位号，来到忧郁美男金旭的身旁。
“请问是金先生吗？”空姐微笑地问道。
“我是。”金旭答道，心里隐约升起麻烦的预感。
果然空姐告知他，他的朋友帮他办理了升舱，请他移驾到公务舱去落座。
中午。
尚扬忙完，在食堂吃饭，离金旭落地还要近两个小时。
他随手翻着手机，看这段时间以来和金旭的聊天记录，他们之间的消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直接。
他是在白原才和金旭互加了好友。
刚回到北京那个月，他误以为自己酒后失德，占了人家大帅哥便宜，收到远在西北的金旭隔三差五找他聊些有的没的的消息，那时他是已经有了些暧昧的直觉，但又摸不清楚对方的意思。
有时候觉得金旭在客套地没话找话，有时候怀疑金旭狡猾地想套他的话，有时候又觉得金旭是为了“酒后强吻”的事在朝他发难。
他自己的每一条回复，都是斟酌又斟酌，极其官方。
这就是所谓雾里看花了。
现在拨云见日，一切明朗，再看那阵子的你来我往，感觉金旭的每句话都透着既聪明又笨呼呼的矛盾感，他都能想象得出来，每次发出消息前，这家伙必定是一脸精明算计地打字，实际上心里在忐忑地期待着他会如何回应。
而他自己的那些回复，先前还沾沾自喜，瞧瞧这措辞，必定是滴水不漏。
现在看，这都是什么傻子级的愚蠢发言，难怪会单身到现在。
翻到最近这段时间的对话，就是热恋里的另一种愚蠢，互相说些蠢话，怪道都说恋爱降智。
看一会儿笑一会儿，等看到最新的，他就笑不出来了。
也不过是刚谈了半个月，就已经完全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乍一分开，还怪不适应。
算了，不想了。
他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吃了几口，又忍不住，还是给在飞机上没落地的金旭发了条：好想你。
此时，去往西北的飞机上。
金旭换到了公务舱，别的不说，在经济舱他无处安放的腿能舒展开一些。
“下了飞机，我转差价给你，”他对邻座的樊星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我没道理白占你这便宜。”
名叫樊星的女士笑着说：“你非要转就转吧，我也不知道差价，是用了会员积分，你算清楚转给我，就行了。”
金旭道：“好。”
这是他有且仅有一位的前女友。
也是他与尚扬共同的大学师姐。
两人没有发生过矛盾，在一起和分手都是平平淡淡，不像其他校园情侣，有过分分合合，生过爱恨情仇。
这是金旭没拒绝升舱过来的根本原因，他对于和樊星再次相见，或者短暂叙旧，都只觉得坦坦荡荡，不是旧爱，更像故友。
樊星看上去也是大大方方的姿态，说：“你是到北京出差吗？”
金旭道：“嗯。你回老家？”
樊星笑道：“对啊，回去看看我爸妈，没想到这么巧，会在飞机上遇见你。”
她与金旭是同省人，她家在省会，毕业后留在北京工作生活。
金旭不了解她后来的境况，反而是听尚扬说过才知道了点，说她婚后辞了职，做起了全职太太。
金旭注意到她手上不灵不灵的婚戒，便礼貌地问起：“去看老人，你老公怎么都没陪你一起？”
“他倒是想陪我，”樊星道，“他在一家游戏公司当高管，明年要上市了，平时就很忙，这阵子简直要忙死。”
她说了家游戏公司的名字。
金旭不玩游戏，没听过，完全不了解，说：“他们那行，忙应该是好事。小孩呢？你公公婆婆帮忙带吗？”
樊星道：“没有，保姆带着呢。”
她翻出手机相册，给金旭看小孩照片，一个小男孩，约摸五六岁，坐在钢琴凳上扮着鬼脸，照片背景看起来是装潢十分豪华的大房子。
“挺可爱的。上学了吗？”金旭道。
“大班了。我是趁着他还没放寒假，抓紧时间回去看看我爸妈，等他一放假，我就被绑死了，一天到晚的兴趣班，保姆也管不了他，他也是太粘人了，离不开我。”樊星收回手机，自己又划拉着相册，满脸慈爱地看儿子的照片。
前女友的意思很明确，看看，我嫁得好，生活富足，老公有前途，儿子也非常可爱。
金旭很识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出不多不少的羡慕，说：“真不错。”
樊星道：“你呢？还单着？”
“在谈。”金旭道，“我对象也是，太粘人了，离不开我。”
樊星：“……”
午后，提前打了卡上来，尚扬端着杯咖啡回到办公室，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他坐在窗边，隔着玻璃晒太阳，打了一会儿游戏，心情越发不好。
无聊得很，还起了点怨气，飞机怎么飞得这么慢？
时间从金旭那条“准备登机”的消息起，就像被打碎了，凝固了。
想点别的吧，一直纠结于儿女情长也不是一回事。
游戏打不动，退出来看会儿新闻，一刷就刷到了昨晚袁丁聊过的女网红失踪案。
先前尚扬看过几次，都只粗略瞄了瞄，没太着意看细节。
这种甚嚣尘上的热点事件，媒体跟着炒热度，说法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别说普通人，他一个公安都被带过节奏，等尘埃落定再被打脸，类似情况还不止一次。
这位坐拥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网络ID叫做“甜乐甜”，做博主已有几年，一直以来，每周二会固定更新一期视频，主要是教化妆技巧，种草护肤品和美妆产品，偶尔也会发一些记录生活的vlog。长得人如其ID，非常甜美活泼的一个女孩。
上周二“甜乐甜”的账号没有上传视频，粉丝们最初认为是没剪辑好或者其他常见原因，还在评论里开玩笑“乐乐，饿饿，饭饭”地催更。
但“甜乐甜”的微博，也在上周二中午最后一条“晚上搞个大的！这回的妆绝了！”之后，再无更新。
其后两天，有部分粉丝请求数位和“甜乐甜”在网上以姐妹相称的其他美妆或时尚博主，得到的回复都是：“二次元联系不上，三次元不熟。”
视频网站方也通过“甜乐甜”本人留下的真实信息，试图联系她未果。
这时，“甜乐甜”的男朋友报了警，称女朋友失踪。
男友是位IT民工，从国外出差回到家里，发现女朋友的手机钱包都在家，人却不在，家中有暖气，室内温度较高，放置在外的水果和食物都有不同程度的发霉，是几天没人在家的样子。
他找物业看了监控，看到“甜乐甜”周二傍晚回了家，其后监控没有拍到她出门。但人就是不见了。
随即报警。
经过勘查，警方在小区下水道里发现了几颗烤瓷牙，通过残存的人体结构组织，得出结论，“甜乐甜”本人被杀害，凶手使用浓盐酸溶解了她的尸体，并冲进了下水道。
即使在警方发布警情通报，排除了男朋友作案嫌疑后，也无法阻止舆情爆炸后的“全民探案”热潮。
媒体跟进报道，急于发布第一手资讯，各家不甘落人后，换着花样制造“真相”与“辟谣”。
自媒体无底线地深挖“甜乐甜”，疑似整容，考试作弊，学历造假，当过小三，视频存在抄袭……等等难辨真假的传闻。
“女网红被害案”，变成了近期社会新闻的流量宝。
尚扬看了半天，尝试推理。
女网红没出门，溶解后被倒进了小区下水道，她的家极有可能就是第一现场。
没拍到可疑人员进入她家吗？警方应该在她家里也找到了什么线索？但袁丁遵守保密守则，昨天也没有透露太多。
刚这样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他又刷新了下新闻页面。
赫然发现，警方发布了最新通报——
案件侦查取得重大突破，顾XX（男，35岁，北京籍）有重大作案嫌疑，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目前仍在全力侦办中，近期召开新闻发布会。
破案了？！
尚扬一面替办案人员高兴，一面索然无味，再干点什么好呢……
还是去写年终报告吧。
刚打开电脑，袁丁打来了电话。
尚扬道贺：“恭喜破案了！我刚才看到警情通报了，效率很高啊。”
袁丁语气复杂地说：“主任，你认识一个叫樊星的师姐吗？”
尚扬：“……？”
两点。
金旭的航班落地，打给尚扬。
“到了。”金旭开机就刚看到了那条微信消息，爱端架子的尚扬说，好想他。
金旭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发这种消息还让不人活了？”
尚扬：“……”
“怎么了？”金旭以为他又在害羞，说，“那我先说吧，跟你报备件事，在飞机上碰见了樊星，她过来看父母。”
他把樊星帮他升舱的事也说了，还说两人聊了一会儿，道：“你帮我看看机票差价，我转账给她。”
这简直是大无语事件！
尚扬震惊道：“怎么会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金旭故意道，“你可以吃醋了。”
尚扬道：“不是……樊星师姐……她……”
金旭好笑道：“怎么都气结巴了？在逗你玩，我心里只有你，别多想。”
尚扬道：“不是！是昨天说的那个女网红被溶尸的案子……”
樊星在等行李出来，笑着给儿子发语音消息，叮嘱“要听阿姨的话，乖”。
金旭为了给尚扬打电话，走远了些，此时愕然回头，看向樊星。
她察觉到，疑惑地问金旭：“怎么了吗？”
听筒中，尚扬道：“师姐的老公，很可能就是凶手。”

第56章
樊星的先生,名字叫做顾天奇，现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年轻的创业型游戏公司担任高管,技术团队核心成员，这家公司正在计划上市中。
六个多月前,在一个线下推广活动上,顾天奇认识了美妆博主“甜乐甜”、真名乐晓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网红。
不久后两人越轨，酒后上了床。
顾天奇有家庭,乐晓雯也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
两人沉沦于双双出轨的刺激感和背德感，一个把妻子孩子抛之脑后，一个置正牌男友于无物。
甚至顾天奇后来直接在乐晓雯和男友的住处、同一栋楼的楼上,租了一套公寓，用来与乐晓雯偷情。
乐晓雯在北美读书期间开始做美妆博主，和男友是同学,毕业后一起回了国,她继续以做UP主为生，账号运营得当,粉丝过了百万，成功跻身头部网红。
男友是码农，辛辛苦苦熬到当上小主管，年收入还不及她的十分之一,经常996，物质和精神上都提供不了乐晓雯想要的“爱情”。
在乐晓雯本人看来,男友跟不上她的脚步,才导致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财力和社会地位更高的顾天奇才是她的良配。
她拍摄并上传在视频平台的vlog里,从以前时不时秀一下恩爱，慢慢地，开始对男朋友有小吐槽，两个月前的妆教视频里随口说过一次“有点想分手”。
——这也成了诸多粉丝和吃瓜网友在“扒皮”男友以后，认为男友有作案嫌疑的“重要证据”。
事实上，也是在大约两个月前起，乐晓雯不满足偷情和做小三，向顾天奇索要“名正言顺的地位”，并说过几次，要当面找他的妻子对质，如果顾天奇自己不说，她就要自己去说，意图逼迫顾天奇与妻子摊牌离婚，改娶她为妻。
上周二，原定她应该更新视频的当天晚上，男友出差不在家，她来到楼上顾天奇租来的那套公寓里，与顾天奇私会。
就在这天晚上，两人再次因为乐晓雯企图“上位”的问题，起了不小的争执，吵架中，顾天奇失手杀了她。
为了毁尸灭迹，顾天奇通过早前认识的在化工厂工作的熟人，编造理由非法购买了浓盐酸，在他租来的公寓里，将乐晓雯的尸体溶解，后分批次带到楼下，倾倒进公共下水道。
警方排除了男友作案嫌疑后，经过多方侦查，锁定了顾天奇，今天上午将他缉拿归案，他对自己杀人以及溶尸的恶行，供认不讳。
金旭向樊星简短讲述了事件的经过，她整个人像一瞬间丧失了神识，一个字都没有说。
当地公安接到了北京方面的通知，在航站楼出闸口等待嫌犯的家属。
金旭帮樊星拿着行李，带她走到公安们面前，来的这几位他都不认识。
她本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神色惶然地看着几名警察，完全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这几位警察既是要按照制度，通知到被刑拘人的家属，亦是要请她配合对案件的调查，以便确认更多细节。
“自己人。”金旭向几名同事出示了证件，说自己是去北京学习，表明与樊星纯属是巧遇。
“金副局，”带头的李警官却是见过金旭的，低声道，“旁听过10.26抛尸案的表彰会。”
金旭点点头，也低声道：“樊女士过去曾经是咱们的同行。”
樊星取得硕士学位后，在公安系统内工作了两年多。
李警官点点头，难掩同情，说：“北京警方希望樊女士能尽快回去，我们刚才已经安排好，有架回北京的客机一个小时后起飞，机上有空位，我们这边会安排人也过去一趟。”
他向樊星道：“樊女士，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或者有其他要求，可以尽管和我们提。”
片刻后，樊星才迟缓地说：“没有不方便，也没什么要求，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直到此时，她仿佛才忽然间消化了整件事，眼圈泛红，强忍着眼泪，身体微微发着抖。
金旭道：“能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在登机前先休息一会儿吗？”
刚坐了近三小时的飞机又要原路飞回去，还是因为遇到了这种事，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樊星不是嫌疑人，严格说起来都算是受害人之一，加上有过同行经历，几位警察对她都很客气。
但这毕竟都是陌生人。
她不自觉地朝金旭挨近了些，是人在不安时本能向认为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发出的求援信号。
以她的个性来说，这种带着乞求意味的行为，难得一见。
金旭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心里有些微妙的感想。
她一直都是位美人，数年不见，在恰好的年纪，比之从前更加充满女性特质的魅力。
“我只能陪你待到登机前，”金旭略抱歉地说，“我还有职责内的其他任务。”
樊星怔怔看他，而后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我也当过公安。”
半个多小时后。
金旭拖着行李朝机场外走，给尚扬打了通电话。
“那你现在在哪儿？还在陪她吗？”尚扬道。
“她上飞机了。”金旭道，“我去趟省厅办个手续，然后就回白原。”
尚扬：“……”
金旭皱眉：“喂？信号不好吗？”
尚扬：“没有。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北京，也真做得出来。”
金旭道：“什么意思？我这边一大堆事要做，北京的凶杀案又不归我管。”
他看不到，尚扬在那边一脸尴尬。
其实尚扬是想，有可能他会因为樊星师姐这事，再被当地公安系统派来北京出趟差……想也知道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无异于白日做梦。
又怎么好意思把这种话说出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樊星师姐遇到这种人间惨剧，这种时候说想借人家这机会见对象。
你太不要脸了！尚扬骂自己。
“那你快去忙吧。”他对金旭道，“我会留意，师姐要是有事的话，我能帮就帮一点。”
金旭在那边古怪地问：“你和她很熟吗？凑什么热闹？”
尚扬：“……”
金旭道：“因为是我前女友？那更不必，跟你没关系，别去掺和，听见了吗？”
“你怎么回事？”尚扬不能理解，道，“别的不说，她也是我的师姐，遇上这种事，我不该帮帮忙的吗？”
金旭不讲话了。
尚扬道：“你的信号又不好了吗？”
金旭道：“那我跟你实话实说，你听了别骂我。”
尚扬：“？？？”
他心里一咯噔，脑子里想了一百出我爱他他爱她的八点档肥皂剧。
他直接问了出来：“你该不是到了现在才发现，其实还喜欢着她吧？”
金旭在那边飙出了一句脏话。
西北，机场某个出口，金旭在门内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准备打完这个电话再走。
“尚扬，”他背对着人群，对着手机低声道，“你现在要是在我旁边，我就……我就亲死你。”
尚扬：“……”
金旭道：“这么多年没见樊星，刚才和她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忍不住想，她很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尚扬：“……”
金旭道：“如果我没追到你，你很可能会找个这样的女孩结婚吧。”
尚扬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也很想骂脏话，最后道：“你现在要是在我身边，我就打死你。”
隔空放狠话嘛，谁不会呢？金旭道：“那我就……”
北京。
尚扬瞬间满脸通红，道：“闭嘴！你闭嘴！不要说了！”
他听到那边还有机场广播，立刻想到，金旭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对他说这种话，顿时脸更红了几分。
金旭顿了一会儿，正经道：“她家里出了事，我还在想这种没影儿的事，我知道我很无聊。你可以骂我，下回再写有关我们省的调研报告，尽管给我小鞋穿。”
尚扬道：“别老是污蔑我的工作。”
“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金旭道，“领导，别瞎猜了，我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女的，我现在能确定。”
尚扬却很不给面子，说：“我就喜欢女的。”
金旭：“……”
尚扬下一句是：“但我更喜欢你。”
金旭道：“我……”
办公室门被敲响，尚扬马上挂断了电话。
袁丁推门进来，先连喝了两杯水，才坐下大喘气着休息。
尚扬给金旭发了条：有人来了。
金旭回他：晚点再打给我。
马上又一条：爱死你了。
尚扬把手机倒扣下，问袁丁：“一路跑来的吗？这一头汗。”
“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袁丁道。
“被气的。”尚扬道。
“我这也是被气的！”袁丁道，“太恶心了！代入一下想想，这事谁摊上，能不恶心吗？”
两人又聊了几句女网红乐晓雯被杀的案子。
尚扬已为这事唏嘘过一阵，叹口气道：“你没见过樊星师姐吧？她是那种即使不熟，只要接触过就能感觉到，很好很和善的一个人。前几年她还也当公安的时候，在一个会上见过她，在学校没打过交道，叫了她声师姐，她还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当时她刚怀孕不久，可能是爱吃酸，兜里装着陈皮糖，看见我在会上打瞌睡，还特意丢给我一块，让我也提提神。可惜人太多了，散会以后各走各的，我也没跟她说上话，后来她辞了职，再没见过了，一直听闻她过得很好，没想到……没想到。”
袁丁道：“我没见过她，听说过一点，都说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他的表情有一些些微妙，小心地看尚扬，有话，不太敢直接说出来。
“是想说，她和你金师兄谈过一段吗？”尚扬秒懂了，有点诧异地问，“你是听谁说的？”
袁丁道：“办案同事里和你们同一届的师兄，就是他说起嫌犯的老婆是和你们同时期的师姐，我才知道的。也是他随口提了句，说樊星师姐当时要是没和金师兄分手就……就好了……这话听起来是有点怪，没别的意思，主任你别想歪了，金师兄自己肯定不会这么想。”
尚扬：“……”
但他想了想，说：“这话也没说错，如果师姐和金旭没分手，甚至结了婚，不管后来过成什么样，至少不会遇到这种事。”
袁丁：“……”
金旭和樊星的旧日恋爱，没有成为尚扬的心结。
那时候他又不喜欢金旭，还有点烦人家。人家在和谁恋爱，和他有什么关系？
顶多……觉得金旭是个笨蛋。
被师姐倒追上，还被那么多男生羡慕嫉妒恨，结果白担了这虚名，因为校规严格，金旭当时又不开窍，还很自卑，直到分手，和师姐连真正的牵手都没有过。
袁丁转移话题道：“那网红的男朋友，也太惨了，老老实实一男的，还很有责任心，一直陪着女朋友的父母，劝两位老人别太伤心，一定能抓到真凶。调查结果一出来，我看他整个人都快疯了，都半年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女的早给他戴了绿帽子，竟然还就在他楼上乱搞。他成天加班，努力工作，一心奔着多赚点，付个首付好结婚。这俩狗男女，真是缺了大德了。”
尚扬道：“这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
“回家了，他也懒得再管女的父母，自己还一大堆事理不清。”袁丁道，“这事一闹出来，网上就都说他是凶手，把他喷惨了，有些好事之徒还扒到了他工作的公司，给人公司寄花圈，打电话过去骂什么，无良资本家，雇佣杀人凶手……他们公司没办法，让他暂时停职，工作都快被搞丢了，明明是个倒霉蛋，自己却先被搞得社会性死亡。现在真凶落了网，那帮骂他的人会给他道歉吗？我看不会，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他们还会继续跳出来跟风骂人，永远不长记性。”
尚扬想了想，说：“那我在这事上，和你的意见不太一样。”
袁丁意外道：“难道你觉得他们不可恶？人肉别人真实信息，躲在网络后面当喷子，这还不可恶？”
“人肉别人的当然可恶，而且违法，能找到源头的，都应该得到相应惩罚。”尚扬道，“可是骂人的群众，除了少数浑水摸鱼就是为了发泄的，大多数跟风群众，不但无辜，而且真诚。是有些媒体和自媒体为了博眼球，误导大众，大众被牵着鼻子走。多数普通人在发声那一刻，是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新闻事件的反转再反转，被裹挟的不只是无辜的当事人，更有所有普通吃瓜群众，当事人的清白被污蔑，大众的善意被玩弄，谁又该向谁道歉？”
袁丁道：“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当墙头草就是不对的，错了就要认吧？”
“其实你看最近两年的新闻，应该会有感觉到，所有人都已经在学着审视新闻，在等子弹飞一会儿，等等真相，或许有反转。我觉得这就是所有人都在学着认错，在学着改进。”尚扬道，“每一棵墙头草，愿意发出声音的土壤和动机，是公平是正义。这类事件里，真正应该要道歉、更应该反思和改错的，是风。”
是那些不求真相、只要流量，置公义于不顾、只想着关注度，在一次次热点事件中，恶意引导着舆论风向的媒体和自媒体。
袁丁接受了一些，还有一些需要再想想。
尚扬道：“不过归根到底，维护公平正义，首先需要把真相找到并公开，这不就是你和你金师兄的工作？”
袁丁有被鼓舞道，说：“也是你的，是我们所有公安人的工作。”
尚扬手里转着一支笔，想到金旭的话，道：“我的工作是，如果你们不好好工作，我就在报告里给你们穿小鞋。”
夜晚，白原市。
金旭回局里述过职，再回到了阔别一个月的住处，在家属院楼下碰到了被老婆赶下来抽烟的栗杰。
他主动过去打招呼：“师父。”
栗杰问了两句北京之行，一边上下打量金副局。
金副局穿着一身明显超出平时风格太多的衣服，审美和价格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位刑侦队长道：“新衣服？北京买的？”
金旭道：“是。”
栗杰道：“老婆给买的吧？”
金旭：“……嗯。”

第57章
金旭刚毕业当刑警那几年,一直跟着栗杰学做事，栗杰对他而言，工作上是师父,生活里亦兄亦父。
从前栗杰夫妻俩也有过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打算，他不想辜负人家的心意，就直说了：心里早就有了人。
是以尚扬来白原的时候,栗杰打眼一看就懂了。
这徒弟平时寡言少事,那阵子积极得不同往日,一边害臊一边还要硬撩人家,急着靠近又怕把人吓跑的纠结,那他心里早就有的人是谁,还用明说？昭然若揭。
不但栗杰懂了，刑侦队里和金旭熟悉的不少人都懂,尚扬走前聚餐庆功,一帮刑警灌人家酒，个顶个地没安好心。
但又都是一片好心。
金旭的战友们，比旁人更清楚他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当然也盼他能得偿所愿。
此时他被师父调侃了几句,有点不好意思。
栗杰给他烟,他拒绝道：“不抽了,他不喜欢烟味。”
刑警队里几乎都是老烟枪，早先金旭也有几年抽得蛮凶，后来不干刑警好了些，可旁人递烟偶尔也抽。现在是一点不想沾了。
“小年轻，德性,”栗杰以过来人口吻嘲笑道,“刚好上的时候都这样,过几年再看。”
金旭反嘲道：“我这就是为了过几年也不会被赶下楼。”
想抽烟被老婆赶出来的栗杰又被徒弟将了一军，只得哈哈笑两声，又问：“商量好以后怎么办了？分隔两地，不是长久之计。”
“没商量，顺其自然。”金旭淡淡道。
“是没商量？还是你压根没敢提？”栗杰猜测道，“害怕说出来，真的变成问题。”
金旭：“……”
栗杰想了想，提建议道：“反正刚好上，说这个是有点早，不过早打算，总没坏处。他爸妈不都是首长？等稳定下来，你豁出去脸皮，问问能不能把你调北京去，总不能让人家调来咱这小破地方。”
金旭道：“不可能。别说我干不出来，他和他爸妈也都不是这种人。”
栗杰猜到会这样，点了点头，又道：“你别怪师父说话现实，你可想好了，你就是拼了命地好好干，想靠自己升到最上面，就算很顺利，怎么也得奔四十以后。你心里喜欢人家，你这人，我信你能熬得住，人家能等你吗？大城市生活节奏快，师父是怕你白高兴一场。”
“我明白。”金旭自然知道这不是单纯地泼他冷水，确实是为他考虑，说，“师父，你不了解他，他和看起来不太一样，看起来好像他既爱端架子，事还多。本质不是，他很单纯，也很直接，有什么就会说什么，跟我不一样。师父你说的对，我没敢提，就是怕抛出问题又解决不了问题。但他也没提，我觉得是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说：“其实我在回来的飞机上，心里还直打鼓，心里头想，他怎么一点都没留我？也不说分开以后异地的事，是不是他还跟过家家似的，就没当真呢？等我落了地，跟他打电话聊事，我当时真就没一句正经话，心里也刹不住，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跟他亲热。”
栗杰当即笑话他：“就知道你，上回他在这儿，我早看出你来，表面人模人样，背后偷偷看他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人家，我那时候就想了，亏得他也是干咱们这行的，身体素质估计还行……”
“师父。”金旭打断他，语气和表情分明透出一个意思，不喜欢旁人用这种荤段子式的调侃来议论尚扬。
栗杰没有恶意，觉得都是男的，没太注意，见他不喜欢，便道：“不说了不说了，看你宝贝的。然后，打完电话怎么着了？”
金旭情绪中断续不上，感觉跟栗杰在这讨论风花雪月的事，也是够无聊的，道：“不扯了，你抽完这根赶紧回去，改天叫上队里哥几个一起吃饭。”
栗杰道：“行，你请吗？”
“当然，庆祝我有老婆了。”金旭拖着行李，十分酷炫拽地走了。
机场打完那通电话，他从尚扬对他的表白里，感受到了分别后亦有的巨大甜蜜。
同时也从自己有些哀伤到几乎要钻牛角尖的情绪里明白过来，为什么尚扬不和他讨论过异地的事，这次他回来也没有流露出要挽留的意思。
他们两人的异地恋，目前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客观存在，未来能不能解决还不可知。
但想要长长久久在一起，本就不该介意一次次的分开，不管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还是每一次。
不是尚扬过家家似的没当真，在这事上，尚扬比他成熟，反而是他幼稚了。
经过郑重的反思后，金旭最终认为，这还是应该怪尚扬。
昨晚还像个妖精一样往死里缠人，今早就冷酷无情地帮他叫车，催他出门别误机。
尚主任在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完全是两个状态。
北京。
尚扬还关注着网红乐晓雯被杀案，经由系统内认识的其他熟人，打听到樊星已经顺利回到北京，依法接受了警方的问询。
和顾天奇的供词中一致，顾天奇与乐晓雯的婚外情，樊星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有着幸福家庭，全副身心照顾儿子，不想让事业蒸蒸日上的丈夫有后顾之忧。
事实上顾天奇也根本不想离婚，在外面乱搞是一回事，回到家中，对妻子和儿子也一直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本来就很忙，公司又临近上市，常常早出晚归，偶尔夜不归宿也说是为了公事，樊星体谅他的辛苦，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案发那天傍晚，樊星和保姆一起去幼儿园接了孩子，到商场里的童乐园里玩了一会儿，孩子想吃牛排，于是两个大人带着小孩在外面西餐厅吃了晚饭，吃饭中间，孩子提要求想给爸爸拨视频电话。
樊星便拨给了顾天奇。
顾天奇没有接视频，几分钟后回拨了语音，在语音通话里声称，他正在与客户吃饭，哄了哄儿子，还和妻子说，晚上回家会晚一点。
当晚顾天奇零点以后才到家，洗过澡就睡下。次日樊星一早送孩子出门，没有打扰还在睡觉的顾天奇。
樊星说丈夫经常如此，她做全职主妇几年，已经习惯了，没有多想，也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而真相是，那晚语音通话的当时，顾天奇正在与乐晓雯偷情。
据顾天奇交代，挂了妻儿的电话后，乐晓雯再次发了脾气，又提起要找樊星当面谈谈，顾天奇十分恼火，两人吵了起来，而后顾天奇“失手”杀了乐晓雯。
尚扬奇怪地问知情熟人：“不是失手吗？”
“应该不是。”那位同事道，“他现在一口咬定是失手把水果刀插入了乐晓雯的腹部。水果刀倒是找到了，有血迹有指纹，但尸体已经不复存在，他大概觉得没有证据能证明真实凶杀情况，所以才挑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说法。”
尚扬道：“可是就算是失手，后续溶尸这么恶劣，也不太可能争取到减刑……是不是已经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不是失手？”
对方果然道：“有，所以才说容不得他抵赖。。”
顾天奇声称是失手杀害了乐晓雯，购买盐酸也是乐晓雯死后，为了毁尸灭迹才临时起意。
但他的网络平台个人账号，在案发前一周，就通过搜索引擎，搜索过“如何买到盐酸”、“溶解45KG的动物尸体需要多少盐酸”……
同事说：“不但不是失手，还很有可能是蓄谋已久，因为甩不掉乐晓雯，才铤而走险，索性杀了她。”
尚扬：“……”
他问：“他太太见到他了吗？”
特殊情况下，只要不影响案件，办案机关可以允许嫌犯家属与嫌犯见上一面。
“没有。”同事道，“他不老实交代，不可能让他们见面。他倒是一直说想对他老婆道歉。他老婆只请求警方，别对媒体泄露真实姓名信息，怕被家里老人看到，也怕传到孩子耳朵里去。”
尚扬也只能叹气三连。
他到家比较晚，给金旭回电话也比预想中要晚了。
先金旭聊了聊这案子的进展。
金旭大概是觉得涉及到前女友，并且也不在权责范围内，没发表意见，只在他说的时候，附和了几句。
“不说这个了。”尚扬听出他不想聊这事，换了副语气道，“我好想你啊。”
金旭一下子话就多了，劈头盖脸一通不讲理的指责，怪尚扬昨晚太……
全都不是人话。
尚扬一个人在家，没了随时被人敲办公室门的窘迫，害羞有限，只道：“不要说了，怎么在电话里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幸好我不在保密部门，这要是被人监听到，还不丢死人。”
金旭道：“被监听才好，能写进档案更好，让别人都知道你跟我好了，省得你遭人惦记。”
他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不是，分隔两地，首要的问题就是怕对象被旁人盯上，被旁人近水楼台。
他想尚扬大概会骂他无聊，尚扬一直不太喜欢被说招男同喜欢。
但尚扬回答道：“没别人，就只有你惦记我。你也别老是耍帅，已经够帅了，也别跟别人乱说骚话。”
“没跟别人说过。”金旭心里快活起来，道，“我帅也是帅给你看的。”
尚扬问：“家里冷吗？一个月没人住了。”
“家里不冷，暖气挺好。”金旭道，“丁丁冷。”
尚扬：“……”
金旭道：“你如果不喜欢这种话，我就不说了。说点文艺的？我现场百度几句诗给你念一念。”
尚扬：“……神经病。”
又道：“也、也没有不喜欢。”
“那我就要好好跟你说说了，”金旭道，“刚才我数了数，一共只有六次，亏大了，我真的亏大了。”
“什么……”尚扬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有六次。
金旭继续道：“要是能穿越回半个月前，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居然才六次？我是怎么想的？”
尚扬一边有点尴尬，一边忍不住快笑疯了，说：“你怎么还数这种事？”
金旭道：“还不是因为太少了？每次结束都觉得没够，又怕你不舒服，没敢说，现在想想，你根本就没说过不愿意，我还是太保守了。”
“你一点都不保守！”尚扬难以想象这家伙如果不保守是还要怎么样，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这样就很好，保持住。”
他停顿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我近期还不想有太大改变。”
金旭太敏锐了，道：“近期……什么意思？”
尚扬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要来出差吗？刚来过一趟，这么快又来？不是说春节前没有出差安排了？”金旭有些怀疑，语气里有些威胁地问，“别骗我，这玩笑不好笑。”
“不出差，元旦三天假，没事做，想去西北玩。”尚扬道。
金旭：“……”
尚扬道：“真的。”
甚至他又补了一句：“前几天就已经订好机票了。”

第58章
网红乐晓雯被杀案,真凶落网，风波暂平，加上新的社会热点事件出现，众人对这一事件的讨论度和关注度都在慢慢淡去。
尚扬和曲燎原聊起这事,听他提起,说公大有几位老师要去看望樊星。
她读书时表现优秀,毕业后一度也是系统内女同行中的佼佼者,现在有这样的遭遇令人同情，而且她在北京没有亲人,辞职后专注家庭,社交关系也几乎一片空白,说起来竟是只有旧日的师长和同学，才能算得上是她的亲友。
谨慎考虑了一番，尚扬与几位老师取得了联系，表示想和他们一起去看望樊星学姐,尽一尽师弟的心意，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至于老师们要怎么理解，就见仁见智了。总归最后没有拒绝。
樊星在家里接待了老师们和尚扬。
距离尚扬上次见到这位师姐,已经有六年多,师姐的容颜变化不大，仍然非常漂亮，飒爽的短发变成了温婉的半长卷发，刚经过这样的事，又使她在美丽之外，眼神和表情都显得哀伤而脆弱。
尚扬这瞬间理解了金旭说的那句：她是你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其实更准确地说,她是大部分直男都会喜欢、想娶回家的类型。
樊星看到尚扬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便准确叫出了尚扬的名字，像极了六年多前，在那个会议上的偶遇。
无怪乎和她接触过的大多数人都会给她很好的评价，她一直是这样一个面面俱到，聪慧和善的人。
她的儿子在家，保姆正陪着在玩耍。
五六岁的小男孩，懵懵懂懂，还不知家里出了大事，跑来与大人们问好，说着可可爱爱的童言童语。
樊星叫保姆来，保姆刚抱着小孩刚一转身，她便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不愿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态。
大家纷纷劝慰她保重身体，又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我没什么事，”她说，“有时候想起来，要是我能警惕一点，早点发现天奇外面有别人，早点摊开来讲，把问题解决了，至多不过离婚，从头开始，也不至于搭进去一条人命。”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师问起。
樊星道：“还没想好。幼儿园里风言风语，小孩学都没法上，我这两天计划先把他送到我父母那边。至于我自己，等天奇……到时候再做其他安排。”
顾天奇杀人毁尸，罪行确凿，手段残忍，造成的社会影响又极其恶劣，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种案件最后的结果，嫌犯大概率会被判处极刑。
尚扬听刑侦方面的同事说，顾天奇承认了自己搜索过“盐酸溶尸”，也承认自己有过一瞬间杀了乐晓雯的念头，但仍然一口咬定，案发当时就是失手才杀了乐晓雯。
另外就是他数次向警方提起，感到很对不起妻子和儿子，希望还有机会能当面向樊星说声对不起。
众人离开时，樊星送大家出来，在这栋市价两千余万的联排别墅门口与大家道别。
尚扬刻意稍稍落后了一些，单独对樊星道：“师姐，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地方，随时开口。”
樊星道：“真的没什么。”
尚扬是真的很想帮她做些什么，犹豫片刻，说：“你哪天带小孩回娘家？我后天晚上也要飞一趟那边，你自己带小孩可能会有点不方便，同行的话我能搭把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好心。”樊星道，“你去那边有事吗？”
尚扬道：“我……我约了人。”
樊星没有细问，知道他单位特殊，也有可能是与工作有关的事。
“我还没订票，既然这样，我也不和你客气了，自己带孩子出门确实会有点顾不过来。你把航班号发我，我订和你一班飞机的票。”樊星认真地道谢，说，“尚扬，要给你添麻烦了。”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麻烦？”金旭在电话那头，无奈地问道，“都说了让你别往她跟前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尚扬道：“她真的太惨了，再说我也没做别的，这只是顺路的事。”
金旭实在是不能理解，道：“要不是咱们俩已经好上了，我真会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尚扬好笑道：“你的男朋友对你的前女友有意思，你这想法可真有意思。”
“那你是为了什么？”金旭道，“你跟她又不熟，别扯什么师姐师弟关系，在学校你俩也没说过几句话，唯一的关联点就是我。”
“就是因为你啊。”尚扬道。
金旭再问，他却不肯再说，道：“你安排好时间了吗？别是等我去了白原，你要加班三天，那我就生气了。”
金旭道：“还真难说，基层太忙了，调休很难的。”
尚扬：“……”
“没事，”他有点失望，最后还是说，“能看你一眼，我就开心了。”
次日晚上，他和樊星在机场碰了面，樊星的儿子坐在小推车上，很天真地以为只是去姥姥姥爷家里做客。
小朋友很喜欢尚扬，被尚扬一抱起来，就赖在尚扬怀里不肯再下来。
樊星说了他几次。尚扬道：“没事，小朋友不重。”
登机后，都在公务舱里，樊星和小孩坐在同一边，与尚扬隔着过道，小孩靠窗。
樊星主动和尚扬聊起来：“真巧，前几天在飞机上遇见金旭，也是这个机型，座位都差不多。”
尚扬一直刻意规避开去提金旭，此时见她提了，便说：“金旭跟我说了。”
“我猜就是。”樊星对他一笑，说，“我说怎么你会忽然来关照我，是他拜托你的吧。”
尚扬只得笑笑，也不好再说否认的话。
他没有对金旭坦白的一件心事，是先前和袁丁聊过以后，他心里稍稍感到介意了，论起来，是樊星主动提出了分手，才侥幸离开了金旭这个天然深柜。
金旭大学时是个笨蛋，缺少性教育，别说搞不明白自己的性取向，连男的能跟男的相好都闻所未闻。
樊星主动对他表白过两次，他就和樊星谈起了所谓“恋爱”。
如果尚扬没记错的话，那时就有听说过，金旭算是樊星的初恋，在此之前樊星并没有和男生交往过。
樊星应该是真的喜欢过金旭那家伙的。后来分手，除了毕业即异地，多半也是因为金旭太蠢的缘故，哪有恋爱了两三年，手都没牵过的情侣。想来金旭那时的样子，只怕连句情话都未必对人家说过。
多年后金旭倒明白了自己是个男同，在学校里就对尚扬有心事又不自知。
虽然不算故意骗人，但毁了人家姑娘一段少女初恋，确实也是事实，真要骂他一句“渣男”，他也不冤枉。
可这句“渣男”，尚扬是没资格骂的。他与金旭已是一对，分不开的共同体，理应替金旭对樊星关照一些，这是理所当然，更何况还有师姐弟的先天情谊在。
飞机平稳飞行中，小孩也不再玩闹，睡着了。
尚扬这边靠窗的位置空着，樊星示意他坐到里面去，然后自己过来坐了尚扬的位子。
这样能低声聊天而尽量不打扰到前后排其他乘客。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北京那个熟悉的环境，樊星的状态比之昨天见时要好了很多，也有了少许笑容。
尚扬不主动提起顾天奇那案子，樊星自己当然不会去聊。
反问是樊星问起了：“你和金旭现在还常联系吗？我倒是记得你和他是一个宿舍的，他那么孤僻，我以为他会和以前同学都断了联系。”
尚扬道：“那时候他是孤僻，工作这几年外向很多，有时候还油腔滑调你敢信？”
樊星道：“那是真的没想到。他以前话太少了，我们恋爱的时候，说是约会，他能全程不跟我说一句话，刚开始我觉得他好有魅力啊，后来久了，我也纳了闷，这不就是找了个哑巴吗？有一次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说在默背刑事诉讼法法条，怕期末考不过，拿不到奖学金就完了。”
尚扬：“……”
樊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追我的人很多的，不是我吹牛，真是挑花眼了，看他高高帅帅还总是很酷，又是同乡，有段时间真挺喜欢他的，后来真在了一起，后悔死了，不好意思承认啊，总算熬到毕业，赶紧甩了他。但他人是真的很不错，现在也还是很帅。”
尚扬道：“我觉得比以前帅了。”
“是吗？”樊星道，“也可能我有初恋滤镜。我有……有八年多没见过他了。那天在飞机上碰到，真不敢相信，居然会在那种时候再遇见他。”
“那种时候？啊……是说坐飞机遇见熟人吧。”尚扬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道，“有一年我去四川，在飞机上还遇见过一个小学同学。”
樊星点点头：“嗯，很意外。”
她又说：“你是还没成家吧？好像没听说你结婚。”
尚扬一下子有点尴尬并羞涩，说：“在谈了。”
“是做什么工作的？也在北京吗？”樊星道。
“公安，不在北京，”尚扬心里打鼓，但还是说道，“我现在就是要去看他。”
樊星意外道：“我们省的公安？那你们这……还是想想辙，调她过去，异地可不是办法。”
尚扬道：“没那么容易，工作调动不是小事。而且我觉得异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有假期的时候就走动走动，就当给祖国交通事业做贡献嘛。”
后半句自然是开玩笑，前半句却是他的真心话，他一直就没觉得异地是恋爱的阻碍。
特别是他与金旭之间……什么都不是阻碍。
樊星沉默了片刻，道：“你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吧？有一年，半年？”
尚扬：“……”
樊星道：“半年都没有？难怪会说这么天真的话。”
尚扬不服气地想，天真吗？才不。
确定恋爱是只有二十天，可是认识十几年了，他们互相信任，假如面临生死，是能把后背交托给对方的关系，是像左右手一样了解对方的关系。
哪里天真了？
樊星向后靠了靠，用一种很沉重的语气说：“我以前也像你一样，以为只要坚定地相爱，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们那么爱对方，我一直都很相信，直到……”
她哽咽起来。
尚扬心知她想起了顾天奇，忙开口安慰道：“师姐，都过去了。”
“怎么过去？这辈子都过不去。”樊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呼了口气，尽量平静地，但仍然声音里带着颤抖，说道，“你知道吗，人竟然是会变的，太荒唐了，就算每天都守在一起，他不知不觉地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都不一定能发现。等他真的变了，你就知道你什么都做不了，全都晚了，太晚了。”
飞机落地前，小朋友被叫醒，樊星坐了回去，又努力恢复了寻常模样，没事一样陪小孩说话，被小孩逗笑。
尚扬能感受到她的难过和隐忍，在崩溃边缘打转的情绪，是为了孩子才努力重建和加固。
下了飞机，去拿行李的路上，小朋友又赖着要尚扬一路抱着他走。
樊星的表弟会过来接表姐和小外甥。
樊星问尚扬：“你等下去哪儿？等下让我表弟先送你，机场这边打车得排好久的队，网约车还要到地下去坐，不是太好找。”
尚扬是要去长途车站再转车去白原，不想给樊星添麻烦了，说：“没关系，我来过，找得到的。”
他一手抱着个小孩，一手拉着行李箱，樊星跟在他身后，三人从出口出来。
迎面就看见围栏外接机人群里个子最高的那个男人。
尚扬：“……”
樊星：“？”
樊星的表弟也在等她，先把小孩接过去抱着。
樊星来对尚扬以及来接尚扬的这家伙告别。
“所以是……”樊星看看他俩，愕然并恍然道，“我明白了。”
尚扬：“……”
另一个倒是大方承认了：“我上次跟你说的就是他。”
尚扬羞耻得抬不起头。
“难怪了，”樊星神情复杂，但又像想通了一样，淡定地对尚扬道，“当初在学校打篮球，每次他一进球，第一眼看的就是你。”
尚扬：“……”
金旭皱眉道：“别这么说，他等下要怪我辜负你了。”
樊星笑了一下，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我甩了你。”
“我就先走了。”她摆摆手，走前对尚扬道，“你的眼光比我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诚恳的，尚扬感觉得到，这无疑是一句祝福。
只剩下尚扬与金旭，人来人往的机场，两人相顾无言。
金旭凝目看着尚扬的眉眼，再到他的嘴唇，眼神极其热烈。
尚扬被他看得心脏乱跳。
但是……
“你不是翘班来的吧？”尚扬喝道，“公安机关组织管理条例第五章第三十条第五款，背诵。”
金旭：“……”
他公然置领导威严于不顾，转身走了。
尚扬：“……哎？”
金旭又折返回来，面无表情拉了他的手，牵着他大步朝外面走。

第59章
金旭在等尚扬的时间里,叫好了网约车，现在牵着尚扬一路朝地下停车场走去，边走边与网约车司机约定上车位置。
尚扬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就算是谈恋爱,两个大男人手拉手走路，都不太像样子。
但很快,那种不好意思就被他给忘了,他的注意力被金旭的背影吸引。
怎么会有人连后脑勺都这么帅？是谁啊？哦,原来是我对象啊。
金旭打完电话，回头，正好捕捉到了尚扬眼神里的迷恋与爱意。
他手上用力，把尚扬朝前拉了拉,从一前一后,变成了两人并肩。
尚扬想不出第一句该说些什么,尽量自然地提起了路上的事：“樊星师姐的儿子很可爱。”
金旭道：“他可能也觉得你很可爱,搂着你脖子不撒手。亏得他才六岁,超过八岁我就吃醋了。”
尚扬好笑道：“哪个超过八岁的男孩,还要让大人抱的？”
“比如我，”金旭道,“来，抱抱我。”
他竟真抬手要来抱，尚扬忙喝止道：“别乱来。”
金旭收手,他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真要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夸张。
两人进了去地库的下行电梯，要关门时,有其他路人也进来,他俩自动向后退了退。
那路人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们俩牵着的手。
尚扬垂下视线,没别的想法，只是感到一点害羞。
金旭一脸看什么看，还又把尚扬的手握紧了些。
到了和司机约定的地方，车还要几分钟才到，周围有十数位刚下飞机的乘客也在等车。
尚扬才把手抽了回去，插在自己衣兜里。
金旭不太甘心似的看他。
尚扬浑身不自在，问了句：“你订的酒店离这儿远吗？”
“还行，半小时。”金旭顿了一下，以气声发问，“忍不住了？”
尚扬：“……”
他不想和金旭说话了，扭头看车来的方向。
金旭盯着他侧脸看了片刻，道：“你……”
尚扬：“？什么？”
金旭抿了抿嘴唇，才说：“你今天真好看。”
尚扬不满意道：“只有今天好看吗？”
但他其实又很高兴，知道金旭和他一样在为了对方而疯狂心动。
半个多小时后。
进了酒店房间，尚扬把行李推进去。
金旭锁了房门，把两人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话。
两人可聊的东西，要么有关职业，要么有关爱情，都是不适宜被网约车司机听到的内容。
“在飞机上和樊星师姐聊了聊，”尚扬打算先开个正经的话题，说，“她说……”
金旭把衣柜门啪一声关上，语气不善道：“能不聊别人了吗？”
尚扬：“……”
金旭朝他大步走过来，他情不自禁有点怯，向后退了半步，被金旭迅疾地抓着手腕，把他拉到身前来一把圈抱住。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还聊吗？”金旭的鼻尖蹭了蹭他，轻声道，“来，接着说。”
尚扬的胸口起伏，腰背紧绷，说：“你这个样子，是要听我说的意思么。”
金旭道：“确实不想听你说，想听你叫。”
他说着就开始动作。
尚扬内心挣扎，既想快点开始，但轻微洁癖又还想先洗个澡，说：“等一下，你别……我……”
金旭吻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顷刻间他被吻得晕头转向，不自觉地配合起来，不知不觉地被剥了个干净，以一种羞耻的角度伏在枕边。
他至今仍然只会发出很轻的叫声，也不理会金旭那些奇怪的问题，被问急了，还会咬人。
但这不妨碍金旭坚持不懈地提问，甚至还有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的趋势。
这是第七次，对于两人来说都有点特别。
尚扬没能在开始前洗澡，结束后还耿耿于怀，上脸的残红都还没褪下去，就生气地把金旭踹开，独自去冲澡。
金旭则是临时起意，得出一个新发现：穿衣镜，很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尚扬从浴室出来，围了条毛巾，走到行李箱前，半蹲下，找自己带的睡衣，要换上。
金旭大喇喇地曲着腿，坐在床上，专注地看他。
他找到睡衣，解了毛巾。
金旭轻吹了一声口哨。
“神经病啊，”尚扬实在是搞不懂他的乐趣，道，“又不是没看见过？”
“不一样。”金旭道，视线上下游移，说，“你真的好白。”
尚扬看他那意思是没够，但接下来还有三天两夜，转移话题道：“你还没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旷工来的？不是说不好调休吗？”
金旭不但调了休，还正好有熟人元旦出游，要去南方，从白原直接开车来省会机场搭乘飞机，他就搭了人家的顺风车，一路高速抵达机场，赶在尚扬落地前，先到了等着接机。
尚主任把睡衣扣子扣好，故意发起了好大的官威，道：“金副局，那在电话里怎么不说？我要是不小心跟你错开，坐火车走了，这事故责任，算谁的？”
“不是故意不说，”金旭道，“下班前最后几分钟才确定，本来元旦是要值班的。”
基层值班岗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请调休，想必是找了别人替他值班。
尚扬道：“这大过节，别人也想回去陪陪家里人，这样好吗？”
金旭道：“不好，我求爷爷告奶奶，还答应回去请客吃饭，欠了一大圈人情，才总算找到人愿意替我。”
尚扬：“……”
“当真了？”金旭却是一笑，道，“逗你的，没有，我的同事们心地善良，怕我要打一辈子光棍，听说你来，一个个抢着要替我值班。”
尚扬迟钝地反应过来：“听说我来？他们都知道？你……你出柜了？”
他到这时才猛然间回忆起来，上次在白原见到的同事们，特别是栗杰为首刑侦的老几位，对他的态度，难怪是那样的，原来……？！
“不算出柜，关系亲近的才知道。”金旭道。
尚扬既尴尬，又忍不住皱眉，面露担忧。
金旭挑起一边眉毛，问：“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尚扬是有些怕会对金旭的工作和前途有影响，他自己倒没什么关系。
他还没表达这个意思，金旭换了一副不爽的语气说：“明白了，尚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尚扬怀疑道：“这就生气了？我可没说不让你跟别人说。”
“反正等你下次再去白原，”金旭道，“我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假装不知道你是我老婆。”
尚扬：“……”
金旭眼里浮起笑意，不再说笑，正色道：“知道你是担心我，没事，没什么影响。”
近几年的情况是只要别太张扬，别影响工作，一般倒确实是没什么。
金旭无所谓地说：“就算万一是有，我也认了。”
“那，”尚扬有点感动，刻意拿腔拿调地说，“等再去了白原，我也假装不知道他们都知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金旭道：“嗯。”
尚扬说：“我三号下午的飞机回去。”
他想和金旭讨论下这三天约会做些什么，他来过几次这个省会城市，对当地半熟不熟，可是冬天很冷，不太想去哪里玩，但也总不能就在酒店里待三天。
金旭曲解他的意思，也可能是故意的，说：“那还磨蹭什么？来不及了快过来，再干一次。”
这种堪称粗鄙的说法，令尚扬倏然脸色爆红，比实际做的时候还要红，张口结舌道：“你一定要用这种词吗？”
金旭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介意，随意地换了个说法：“那再do一次。”
又问：“你那睡衣是真丝的吗？脱了，我怕给你撕坏。”
翌日，新年的第一天。
早上近九点，尚扬略艰难但最终成功地起了床。
金旭称赞道：“尚主任身体素质真好。”
被尚扬迎面揍了两拳。
两人去吃自助早餐，金旭奉命去取餐，尚扬找了个沙发软座坐下，看了看今天的新闻，没有大事发生。
过节期间，值班的同行们都在积极工作，确保人民群众度过安乐祥和的小长假。
他想，下次应该挑个非节假日的时间来西北看对象。
金旭在基层的工作节奏和他还是很不一样的，是他欠考虑了。
他又翻了翻别的新闻，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金旭很快端着两盘食物回来，看尚扬皱着眉在看手机，问：“怎么了？”
尚扬把手机递给他看，是一家官方新闻媒体对“女网红被杀案”的专稿，今天早上发布的，梳理了全部案情，还有从刑侦部门拿到的第一手最新进展。
确实是最新进展，是截止到昨天尚扬离京，还没有其他渠道公开过的进展。
凶手顾天奇杀人溶尸的犯罪行径，已经是板上钉钉，难逃法责。
但顾天奇始终坚持说是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失手杀害了乐晓雯，绝不是蓄谋杀人。
同时，他又不否认自己曾在网上搜索过盐酸溶尸的问题，也承认自己确实非法购买了盐酸，也确实是自己亲手溶解并倾倒了乐晓雯的尸体。
他的行为逻辑透着古怪，引起了警方的怀疑，对他进行了尿检和毛发检测，确认他近期有吸食毒品的行为。
但顾天奇坚称自己从不接触毒品，也从未使用过成瘾性药物。
他的家里和公司里，也没有任何吸毒和毒品痕迹。
警方目前认为，极有可能是乐晓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诱使他吸食了毒品，例如曾给他吸食掺入了软性毒品的香烟。
因为警方调查死者乐晓雯生前居住环境和使用物品，意外地发现，乐晓雯本人有长期吸食软性毒品的恶习。
她的正牌男友也证实，两人在北美留学时，乐晓雯曾经有为了考试而使用“聪明药”（一种软性毒品）的经历，可是他以为乐晓雯只是为了短时提高考试成绩，并且只用过一次，也并没有形成毒瘾。
回国后，他忙于工作，和乐晓雯近来关系越来越冷淡，加上乐晓雯生活日夜颠倒，两人分房睡已经有好几个月，他并没有发现乐晓雯在吸毒。
反而是他们的房东，反馈说有一次去家里收房租，觉得乐晓雯像个神经病，很像是刚刚吸毒后的表现。
尚扬简直无语，说：“她这个男朋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在谈恋爱啊，他还不如房东知道得多。”
金旭道：“分房睡，女朋友还不理他，他工作又忙，我看过另一个新闻里说过，这男每天加班到凌晨，每个季度出差十几次，和女朋友一两个月都未必能见一面，不知情也说得过去。倒是……”
“什么？”尚扬道。
“倒是樊星，”金旭道，“她和顾天奇感情还挺好，顾天奇吸毒，她怎么也没发现？”
尚扬道：“顾天奇也加班……既加班，还偷情，师姐说也很久没跟他一起吃过饭了，自己带孩子，基本上就是丧偶式婚姻。”
金旭道：“那顾天奇出轨都半年了，她也一点都没发现？你别忘了，樊星可不是乐晓雯对象那种整天对着电脑的码农，樊星曾经是个公安。”
尚扬：“……”
他迟疑地问金旭：“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师姐撒谎？”
他以为金旭会回答他“办案就是要怀疑一切”，这种职业说法，他能接受。
但金旭说：“她不值得怀疑吗？你记不记得昨晚她说过什么。”
尚扬道：“你说哪句？”
金旭道：“大学，打篮球。”
樊星在得知他俩交往中时，说，原来如此，难怪大学时男生们打篮球，金旭每次进了球，第一眼都要看尚扬。
意思是，原来那时金旭就已经对尚扬有别样的心思。
男生进球后第一眼看的人，那是藏不住的喜欢。
尚扬：“……”
“她很敏锐，也很敏感，记忆力比大部分人都好，上次我和她一起坐飞机，她聊起学校里的事，连教官的警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金旭道，“这样一个人，老公出轨半年，她会一点都没发现？”
尚扬不得不认同这个结论，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金旭道：“这没什么好说。她发现老公出了轨但不想拆穿，这不难理解，对一个全职主妇来说，离婚不是什么好结果。再说顾天奇杀人证据链完整，翻不了案，樊星只是想保全下自己的面子，何必非要拆穿，给她难堪？而且……”
金旭道：“我不想老是跟你聊她，你太容易同情女的了，她还漂亮，我不希望你关注她，有时间多想想我不好吗？”

第60章
他这不是随口说说,是很认真地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他不想过多关注樊星这件事，也不喜欢尚扬再给与樊星更多的关心。
这到底是谁的前女友？
尚扬感到好笑，还有点幼稚的酸甜味,最后道：“不聊就不聊。”
他问：“吃完饭去做什么，你有安排吗？”
金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没有安排。你想做什么？”
“我是外地人,你都不规划一下约会的吗？毫无诚意，这样还让人怎么跟你玩？下次不来了。”尚扬佯装起不满。
“我也不是本地人，从乡下来的,对省会不怎么了解。”金旭有一点苦恼地说,“该怎么规划约会？我私底下就是特别无聊,相亲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
他说的“相亲”,就是在尚扬家里,两人坦白收入积蓄等等那一次。
金旭老实承认自己不懂约会,说：“不会玩,也没玩过，你带带我。”
殊不知尚扬也不会。
说起来两个人私底下可能都很无聊。
做这一行的绝大多数人，从入职那天起，基本上就没什么“私底下”,二十四小时待命,工作和生活根本分不开。
相比较,尚扬还算好一点，只有半年出差奔波,剩下半年坐办公室搞研究,节假日还能正常休息。
“我也不会玩。”尚扬想了想,说,“你们省博挺有名的,我来预约一下。”
他上网看了看,三天小长假，省博预约号都已经没了。
金旭看去不了，就说：“你看我像是对文物和历史感兴趣吗？”
尚扬也道：“其实我也不感兴趣。”
“你们单位守着国博，这边好东西都送去展出过，也没什么可看的。”金旭也上网随便乱翻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说，“要不看电影去？搞对象不是都爱去电影院搞吗，买两张犄角旮旯的票，灯一关，干什么都行。”
尚扬：“……”
金旭看了下，元旦当天电影院生意很好，余票不多，剩下的还真就只有犄角旮旯的票。
尚扬对上映的几部电影也表现得兴趣缺缺。
“不看了吧。我是随便说说，”金旭一脸正气，“公共场合当然不能乱来，违背公序良俗。”
这要换到其他事上，半天决定不了下一步，尚扬早就烦了，现在不但没有，还觉得两个人在这里唧唧歪歪很有意思，挨着金旭问：“那我们到底要去干什么？”
金旭看看他的脸，喉结动了动，认真地建议说：“回房间，搂着睡觉。”
尚扬：“……”
金旭道：“不然你说，我听你的。”
尚扬想不出可玩的东西，说：“在房间睡三天吗？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有什么不对？我们来这儿干什么？”金旭道，“不就是想一起来浪费这三天？”
尚扬：“……”
他醍醐灌顶了。
他千里迢迢，金旭艰难地调休，他们为了什么？为了约会，为了谈恋爱，为了把生命里的这三天分享给对方。
至于在一起做什么，重要吗？在一起，才重要。
“你居然有点浪漫。”尚扬道。
“是夸我吗？”金旭投桃报李似的回了句，“你居然有点浪。”
尚扬：“……”
金旭道：“昨天晚上……”
尚扬警觉起来：“我不想回房间睡觉了！”
今天天气晴冷，阳光明媚，北风微风。
不知道约会该做什么的两个男的，在马蜂窝上看了半天，决定到城市中心的古城墙骑脚踏车。
这城墙一圈近十五公里，加上又是元旦寒冬，人不多，零星几个上来看看，溜达走几步，骑行的几乎没有。
两人租了脚踏车，匀速朝前骑去，越向前，人越少。
空旷的城墙上像是只有他们俩，城墙脚下是静静的护城河，残荷落叶，垂柳无声。更远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碧空寥廓。
脚踏车的车轮碾过青砖，影子追着影子，被阳光细细地雕琢。
尚扬觉得有一种非常浪漫而开阔的氛围。
这时候，要是身边这家伙说几句漂亮的情话……百度几句诗念一念都好。
金旭仿佛收到了他的暗示，开口道：“我……”
尚扬含笑看他，心里充满了雀跃与期待。
金旭道：“我们好像一对傻子，大冬天的来城墙上骑车。”
尚扬：“……”
但金旭又很帅，穿了一身黑衣黑裤，搭了双黑色执勤用皮鞋，临近中午的阳光灿烂，笼罩着他，很帅，很有男人味，脚踏车被他骑得像辆重型摩托。
尚扬一时想起樊星对金旭的形容，道：“你还不如就当个哑巴。”
金旭：“？”
尚扬把樊星的话复述了一遍，既是好奇也是有点旁敲侧击想知道当年两人到底怎么“谈恋爱”的意思，说：“你那时候和师姐约会，真就没想过要哄她高兴吗？”
金旭道：“想过，没成功，和她不太熟，不了解怎么她才会高兴。”
尚扬：“……”
“我一直觉得她很神秘，”金旭道，“当女神的必要条件，可能就是要保持神秘感，即使在男朋友面前也是如此，让人看不透才能让人总是保持兴趣。”
尚扬：“……”
尚扬这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问是他自己要问，听了不高兴也不能说。
而且樊星从过去到现在，确实就是女神级的存在。
金旭拐了下车把方向，离尚扬近了些，故意光明正大地来观察他的脸色。
尚扬懂了，这家伙是故意那么说的。
果然金旭道：“没有说我对樊女神有兴趣的意思。”
尚扬板着脸：“金副局，你的求生欲来得有点晚。”
金旭道：“尚主任，这次也是你主动提起她。”
尚扬道：“那我采访你一下，当时被女神倒追，一点快乐都没有吗？”
金旭倒也不拐弯抹角，很坦诚地说道：“说没有，有人信吗？”
“上次在飞机上遇到她，你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尚扬道。
“第一个念头？”金旭想了想，才道，“没认出来，心想，这女的谁？挺漂亮。”
尚扬也不看路了，反正城墙上没其他人，道路坦荡，斜睨着金旭问：“认出来以后呢？”
金旭道：“认出来以后，想的就多了。”
他像没察觉尚扬的眼神，啧啧道：“原来是她，不得了了，坐趟飞机都能遇上前女友，我可太6了……”
尚扬听出来他又在开玩笑，转过脸去，不想理他。
“这么6的事，等下了飞机要抓紧时间跟老婆讲一讲。”金旭道，“要是老婆一听就吃醋，那就太棒了。”
他一下飞机就打电话，对尚扬报备说遇见了樊星，还把自己被升舱、和樊星聊了一会儿，都交代了一遍。
这不但是为了避嫌，竟还有点故意，是要朝尚扬说，快吃醋快吃醋，吃醋了吗？哦还没，那我晚点再说一遍。
之所以没能晚点再说一遍，是因为樊星家出了事。
尚扬没想到他心理活动这么有趣，拿出领导训斥口吻道：“棒什么棒？你不要太过分，那个时候，顾天奇已经落网，我都在听袁丁讲他杀人毁尸的始末了。”
金旭道：“领导，那个时候，樊星自己都没想到，我怎么会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尚扬道：“你不在乎，你只在乎我吃没吃醋，那个时候，你……”
刹那间，他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嘎吱——尚扬刹了车闸，单脚撑地，停下了脚踏车。
金旭不明所以，也住车，回头问：“怎么了？”
尚扬一脸怔住的表情，道：“樊星师姐……应该和你一样，不知道‘那个时候’已经出了事。”
金旭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尚扬道：“我……我不知道。”
来西北的路上，他与樊星同行，樊星对他提到和金旭的机上偶遇，说遇到金旭纯粹是个意外，没想到会在“那个时候”重逢。
那个时候。
当时尚扬以为是说，在出行的交通工具上偶遇故人，令她感到意外，也并没有多想。
缘因从案发到今早和金旭聊起此事，他一直以为在女网红被杀一案中，樊星是被出轨并杀人的丈夫蒙在鼓里的间接受害人，对她和小孩都充满了同情，对她的一言一行从无怀疑。
经过金旭的点醒，尚扬认识到一点，樊星对顾天奇出轨女网红一事极有可能是始终知情的，在此之前他没想过这种可能的存在。
这至关重要的一点，让樊星之前说过的很多话、表现出来的很多模样，都变得不再那么有说服力，变得疑点重重。
先前尚扬和几位老师到她家中看望她时，她对老师们所说，仍然是，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顾天奇出轨，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解决问题，也许就不会白白搭进去一条人命。
谁的人命？乐晓雯。还有极可能被追究最高刑罚的顾天奇。
她那时在老师们面前滴下的眼泪，竟都是假的么。
“可能只是我想太多……希望是我想太多。”尚扬定了定神，重又骑上脚踏车。
金旭满腹狐疑，与他并排骑行。
尚扬先把飞机上那句有一点点奇怪的“那个时候”这一短语这一环节，讲了出来，道：“是我想太多了吧？她可能就只是在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会在一个没防备的时候遇见你。”
金旭道：“都有可能。还有别的、让你觉得疑惑的点吗？”
尚扬又把和老师们去她家里的事简短描述了一下。
金旭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说：“我看过的新闻报道里，都没有重点写过她，都是一笔带过，你听刑侦那边的人说过，她笔录是怎么做的吗？”
尚扬道：“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金旭的脸色瞬间变了。
尚扬也立刻明白了是哪里不对。
在金旭的认知里，樊星爱面子，不愿在亲友和认识的人面前承认自己早知道丈夫出轨，不愿让人知道她为了保护家庭“不破碎”而选择隐忍。
金旭没有渠道了解刑侦方面直接办案的细节，他只以为樊星是对他、对尚扬、对非办案人员声称自己对丈夫出轨毫不知情，这样的情况说了谎，金旭认为是合理的，也可以接受。
但他以为樊星对刑侦办案人员，会说实话。
一个前警务人员，作为刑事案嫌疑人家属的询问笔录，说了谎话。
“我再问问袁丁，或者直接找负责这案子的熟人问一问。”尚扬难以接受，说，“也许是我先前听到的消息有误，她在正式笔录中有可能不是这么说的……”
金旭道：“怎么可能？如果她推翻过自己的供词，早就被怀疑了。”
尚扬：“……”
两人沉默了一段，金旭道：“你打算怎么办？”
尚扬反问道：“我应该怎么办？”
金旭：“……”
“其实……”尚扬道，“就像你之前说的，她撒这个谎，对案件本身没什么直接影响，顾天奇杀人毁尸，动机充分，证据链完整，他自己也已经认罪了，师姐只是爱面子……没有严重到不能原谅的地步。”
金旭道：“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第二章，第二十四条，参与、包庇或者纵容……”
“停。”尚扬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去举报她吗？就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早就知道老公在外面和别人的女人鬼混？”
金旭：“……”
尚扬道：“回头我找她谈谈，让她重新去做一份笔录，她说这小谎对案情没本质影响，最多被批评教育几句。”
“尚扬，”金旭道，“我真没冤枉你，你对她的同情心盖过了你的理智。”
尚扬刹了车闸，金旭随之停下。
两人停在古城墙上，临近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他们头上。
尚扬道：“我没有。”
金旭说：“那你是真的认为，她就只在这一件事上撒了谎？”
尚扬的手快速地捏着车把，心里既烦躁又不安。
“一个警务硕士，在刑事案件中说谎，仅仅是为了面子。”金旭认真道，“你觉得合理吗？”
长久的沉默后，尚扬败下阵来。
他心里知道金旭猜测的方向是对的，只是……
“我忽然觉得，”他对金旭露出一丝有点难看的笑来，道，“我该听你的，不要关注师姐这件事。”
金旭道：“你不要……”
他想劝尚扬适当收敛起柔软的那部分。
“但我是个警察。”尚扬捏了下车把，呼了口气，说，“还说不知道约会做什么，现在知道了。”

第61章
尚扬本来想的是,最好他即时飞回北京去，向上级打报告，要求协助该案件的调查，这样能更深入地去接触到案件相关的证据,好去证实或证伪现在的一些猜想。
但很快被金旭一番话提醒了：“如果樊星有嫌疑,哪怕有一根头发丝的证据，能说明她和凶杀有关系,首都警方都不会放她来西北。”
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樊星和乐晓雯的死亡发生过关联。
樊星之所以不被怀疑，除了确切的不在场证明,除了案发现场发现的一应证物都与她毫无瓜葛……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认识乐晓雯，不知道丈夫出轨,她没有杀人动机。
凶手顾天奇说：自己和乐晓雯发展婚外情时长六个月,总是对妻子樊星感到很愧疚，面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樊星时内心痛苦而挣扎,可是樊星始终被蒙在鼓里，待他如一,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感到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樊星。
为顾家工作了一年多的保姆说：樊星每天照顾孩子和顾天奇的饮食起居,接送孩子上下学,待人亲切温厚，会帮她做家务,日常闲暇下来就是读书、插花、上瑜伽课。案发前保姆没有发现樊星有任何异样,案发后才知道顾天奇原来在外面有人还杀了那女的,樊星不敢当着孩子面哭,坚强地假装没事发生,每每转过身背着孩子就以泪洗面，樊星真的很可怜。
樊星自己的说法和表现也都很统一：丈夫出轨我很伤心，对乐晓雯的死也感到很遗憾，但在此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参与案件调查的刑侦人员，在侦破案件的过程中，没有发现过能证明樊星所说的“不知情”可能存在说谎的成分，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把樊星和乐晓雯之死建立起联系。
没有证据。
“所以你现在回去也是白费力气，向上级打报告，这报告要怎么说？”金旭道，“难道说是樊星的前男友说的，樊星有可能在撒谎？”
他是提醒尚扬，即使你在上级单位，没有新证据，贸然介入这起凶杀案，最后如果也没有新鲜的调查结果，无异于给自己招来无谓的麻烦。
尚扬较真地说：“可是这确实就是有疑点，不能因为你十年前和樊星交往过，就否定你的猜测。”
他接受并最终认同金旭的推理，既是职业要求不允许放过任何的疑点，也是因为他对金旭的刑侦敏锐度非常信任，甚至算得上崇拜。
换做别人来听金旭那番对樊星的猜测，就未必有这效果。
金旭心里明白这点，这让他在严肃中感到快乐的甜蜜，认真道：“现在没证据，当疑点去说，也欠缺说服力，你别太着急，我们一起想想别的辙。”
尚扬也知道急是没用的，急着立刻回京也并不是好办法，但还是免不了想快点到终点还了脚踏车，好安心去琢磨正事。
两人的车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这段城墙骑行一周近十五公里，全程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正午阳光明媚，他俩从城墙上下来，尚扬没忘了这是在约会，心里更多在惦记案件，但想着还是要说句哄人高兴的话，说：“骑车很好玩，下次有机会你再陪我来。”
金旭道：“是跟我约会好玩，不是骑车好玩。”
尚扬敷衍道：“行行行，你最好玩。”
“吃午饭去？吃完再聊聊我的前女友。”金旭知道他心里还在琢磨樊星的事。
一强调说樊星是金旭的前女友，尚扬的心思又被拽回来一些，说酸话道：“好羡慕你有前女友，不如午饭你请客吧。”
金旭笑道：“可以。吃完回酒店吗？我的现男友。”
“不回，另外找个地方。”尚扬想到酒店里的陈设，以及昨晚到今早没完没了的胡闹，光天化日下略微有点害臊，不自在地说，“酒店那种环境，就不合适做正事。”
金旭赞同道：“有道理，还是领导想得周到。”
明明在说一个限制级的话题，偏是说出一种上下级交代工作的口吻。
尚扬嘲讽道：“金副局，难怪你升职这么快，确实是个场面人。”
“那不是，我个人立功和集体立功有好几项，升职靠那些。”金旭道。
“没别的意思，”尚扬看他突然正经，以为他是不喜欢这种玩笑，诚恳道，“我当然知道你很能干。”
金旭露出笑来，道：“其实，是我要升职了。”
尚扬：“？”
金旭道：“到二季度，会调我来省厅。”
尚扬一怔，旋即恭贺道：“恭喜！上次国保培训抽你去，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好事……省厅很好，是国保总队吗？”
金旭道：“应该是，还没正式确定。”
尚扬想，省厅也很好，至少再来，不用再转火车几个小时去白原，很好了。
金旭看了他数次，皱起眉来，道：“你本来是以为我会调去哪儿？”
“没有啊。”尚扬条件反射地回答了，然后一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是先前和曲燎原聊起时，暗暗想过的，道，“要是能调去北京当然更好。但是现在也很好，我为你高兴。”
金旭沉默了片刻，才说：“要到很久以后了。”
这句话很短，也没有有效信息。尚扬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听懂了，金旭是说想要调去北京会很久，结束异地要到很久以后。
“我觉得，”尚扬想了想，才很郑重而认真地说了出来，“我对你的喜欢，可能会更久。”
他们站在城墙下马路边，行人匆匆，车如流水。
金旭的眉头舒展开，眼睛里有微光流转，他勾了勾尚扬的手指，顾忌在外面，很快便放开，轻声道：“很想亲亲你。”
尚扬把被碰过的手插进衣兜，也很轻地回答道：“先攒着，留到晚上。”
吃午饭时，两人讨论了下应该怎么试着突破现有的局面。
他们现在认为的疑点：樊星一直在说谎，她早就知道丈夫出轨、婚姻被插足的事实，只是为了面子或者其他原因，而选择了隐忍不说。
这位前女警细心而敏锐，观察力和记忆力超群，她不可能在丈夫出轨长达六个月的时间里，对这事毫无所觉。
伴随而来更大的疑点则是：如果她仅仅只是知道丈夫出轨，那在被警方问话的时候，没必要说谎，她与凶杀无关，她所做的笔录属于公民隐私，只要她要求，警方就不会透露给媒体。
像金旭只能通过新闻了解该案，就到刚才，他才知道原来樊星对警方的说法也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有理由推测，樊星和这案件之间的关系，可能就不局限于她知道丈夫出轨这么简单。
——这一系列猜测都只是基于对樊星这个人的了解，所做出的主观推定。
没有客观证据。
尚扬道：“等下我找刑侦的人问问，确定下师姐先前的笔录到底说了什么。也正好和那边报备一声，说一下目前是有这方面的怀疑，有位负责的同志是咱们同届的同学，叫……”
他说了名字，金旭点点头，表示认识。
“他知道你和樊星的关系，上次我和老师们一起去樊星家，也跟他提过。”尚扬道，“至于我们的怀疑对侦破有没有帮助另说，总之大家都先透个气。金副局，你介意我跟别人说现在是跟你在一起吗？”
金旭：“……”
他一刹那简直就是瞳孔地震，而后蓦然笑起来，道：“我……我为什么要介意？倒是你，这么贸然跟别人说大老远地来找我玩，不怕引人怀疑？”
尚扬抬眼看他，眼神有些故意的恶作剧，道：“怕别人怀疑我在追你吗？那我一定要说不是的，要在系统内群发邮件，声明是你在苦苦追求我。”
金旭：“……可以。”
尚扬也笑起来，说：“逗你玩的，别人就是猜到了也不会在电话里问。你确定不介意？那等下我就跟那边直说了，说樊星的疑点，是你提供的思路，再说明下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会和你分享一些不违规的信息。”
“我当然不介意。”金旭道。
他俩对于出柜这件事，均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金旭自己是早已考虑过很多年，对于出柜可能造成的结果，一早就做好了取舍。
但尚扬，才……这才多久？竟也愿意如此坦荡地面对性取向的改变，愿意去直面世俗眼光的审视甚至批判。
这让金旭感到很意外，还有一点受宠若惊。
这和陷入热恋后自然而然带来的甜蜜与情欲都不是一回事，那些是荷尔蒙，是多巴胺，是短时快感。
或者直白点说，能追到尚扬，本来就在金旭的意料之中。
追到以后的发展，就不在了。
“好，那我就和他们直说了。”尚扬根本没觉得出柜是个严重的问题，只是个小话题，征询对方的同意后，便跳过不再纠结。
金旭看出了这一点，不知该不该高兴。
对方坦然于从此做一个男同，但好像这份坦然与他没有直接关系。这是尚扬自身坦率而自由的性格所决定，可能不是因为“爱”他。
可是尚扬半小时前也刚说过喜欢他，还会喜欢很久。
要更努力，要巩固胜利果实，要再上一个台阶。金旭想道。
尚扬道：“你还有什么想法？”
金旭回神，说：“你呢？先听你的。”
尚扬道：“我们再整合一下现在的新闻报道和自媒体爆料文章，怎么样？有些和凶杀案没直接关系的东西，媒体和自媒体们可能挖得比警方还深入，也没准会有有用的，就是真假需要辨别。”
金旭点头，说：“先挑出来可能有用的信息，再找人核实真假。”
女网红被杀案造成的社会影响较大，一方面因为死者乐晓雯是头部网红，粉丝众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该案初发时，与不久前另一桩社会热点案件高度相似。
所以从乐晓雯的“失踪”被爆出来后，就引发了很高的关注度，后来她被确认死亡，激起了更为热烈的网络讨论度。
刑侦局介入后，除了督促破案进程，也与舆情部门更有效地配合，及时向社会各界公布疑点问题，尽可能地降低负面影响。
结合几次警情通报和几家官方媒体的新闻报道，除了有些细节在法律法规的要求内暂时不能公开披露，基本上也已能还原整桩案件的侦破过程，以及每一次取得重点进展的关键信息。
另外还有不少熟悉死者乐晓雯的过往亲友、粉丝或网红，相继出来爆料，被扒出了很多乐晓雯掩盖在网红表象下的私人信息。
两人吃过饭，在附近找了家安静而温暖的咖啡馆。
尚扬拿出平板电脑外接了键盘，和刑侦同事联系，反映现在的怀疑，以及证询樊星的笔录详情。
金旭则在旁翻着手机，看某八卦聚集地论坛关于乐晓雯的讨论，有很多从前乐晓雯相关的帖子在她死后，还又都被顶了上来。
ID为“甜乐甜”的乐晓雯在视频网站拥有百万粉丝，但不喜欢她的人也不少，八卦聚集地论坛更是谁都骂，管你是头部网红还是顶级流量。
做网红也很在意流量和视频点击数据，数据起起伏伏，起来的跌下去的都是名利，很需要一点抗压能力。
乐晓雯患上了轻度情绪病，曾经在vlog里提起过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这一点在警方调查中，也得到了她男朋友的证实，但她的病情并不是严重，医生只建议她放松心情，少关注网络纷争，没有到需要用药的程度。
可是她自己在网络上的说法，是有刻意夸大自己的病情，也许是为了博取同情心，也许只是向粉丝示弱撒娇，真正动机只有逝去的当事人自己知道。
有被顶上来的旧帖，嘲讽乐晓雯“网红就人均抑郁症呗”，当时的回帖也都在跟风嘲笑乐晓雯卖惨营销自己假装抑郁症，而现在被顶上来的又都在骂楼主和前面的回帖：甜乐甜都死了！能不能积点口德！
又有别人骂顶帖骂人的人：乐鸡是自杀的吗？她是当小三才被姘头杀了！平时还立什么独立女性人设！呸！
尚扬和同事聊完，也凑过来看他在看什么，两人一起爬了爬帖子。
“人在的时候就整天被评头论足，现在不在了……也没变得更好。”尚扬问金旭，“你看过前两年那个调查吗？百分之五十四的95后最向往的职业是网红。看看乐晓雯这样，当网红有什么好？小孩子就好好读书上学，做一份真正喜欢的工作，不好吗？”
金旭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真正想做的工作，不少人向往的生活就是既能好吃懒做还有钱赚，像乐晓雯这样的网红，在网络上展现出的不就是这样？家里有钱送去北美读书，考试过不去要嗑聪明药，回国摇身一变成了网红，漂漂亮亮地化化妆，随便跟粉丝聊聊天，一个视频的收入，比她男朋友辛辛苦敲代码好几个月都多。是那百分之五十四的95后有问题吗？他们才多大，进入社会才多久？是他们把社会搞成这样的吗？明明是百分之百的70后80后90后的问题。”
尚扬：“……”
“不聊这个，你跟我也解决不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也算是问心无愧。”金旭道，“那边怎么说？”
尚扬只好道：“师姐在笔录里真的是说，她不知道。”
金旭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可又不想点评樊星，低头看那帖子，既是转移话题，也是真的有了一个模糊的思路，道：“这帖子里，为什么说乐晓雯立独立女性人设？她不是个教化妆的吗？”
尚扬在平板上搜索了一下关键词，道：“好像是她在视频里说过独立女性的话题，不知道什么视频，她平时不只教化妆，有时候也发vlog。”
金旭道：“现在还都能看到吗？”
尚扬打开那家视频网站，道：“能，她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个视频作品。”
“最近六个月内有多少？”金旭道。乐晓雯和顾天奇发生关联就在这六个月里。
“九个。”尚扬拖动看了看，说，“七个教化妆的，两个vlog。”
金旭道：“看看吧。”
两个男的分着戴了一副耳机，挨着坐在一起，两脸“求知若渴”的表情，全神贯注地看平板上美妆博主“甜乐甜”的美妆视频。
端着咖啡送上来的服务生：……？

第62章
乐晓雯在六个月前和顾天奇相识并双双出轨,不知和这有没有关系，这半年里她视频的产量和以前比起来下降了不少，半年只出了七个教程,两个vlog。
特别是秋天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她只出了一期美妆视频。
好处是尚扬和金旭只需要看看这九个视频。
美妆视频对男的来说太无聊了，化妆用品不认得,只见乐晓雯一会儿拿把刷子，一会儿拿支笔……嗯？又换了把刷子，又换了支笔……刷子刷子笔，笔笔刷子……叠加晕染，晕染叠加……这个盘，那个盘……这个色号,那个色号……
刚开始还好,看了几分钟，两人头昏脑涨。
金旭连视频网站的账号都没注册过,更别说看这类UP,强打着精神专心致志看了三期下来,满头问号：“就这？她教了什么啊？你学会了吗？”
尚扬：“……”
他不清楚教了什么，但模模糊糊看出是有赞助商,镇定道：“最后这个应该是给口红新色号做推广，前两个也都有软广……不重要。你发现什么了吗？”
他们按顺序在看,这是九个视频中的前三个,按已知时间推算，这三支视频拍摄的夏天,乐晓雯已经和顾天奇勾搭上了。
金旭道：“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她不化妆比化了妆好看。”
尚扬点头同意：“确实,她视频里比照片也更漂亮。”
乐晓雯的化妆技术好不好另说,他俩也看不懂,但这女孩动态比静态照片漂亮很多，照片看起来是网红风，似乎还像是微整过的锥子脸，但动态视频里的素颜明明是鹅蛋脸，没有整容痕迹，五官明艳，表情和眼神都很灵动讨喜。
在视频里看起来她的性格也挺不错，活泼大方，一边化妆一边聊些琐碎小事，话题听起来也仿佛都很真诚，就是普通年轻女孩们凑在一起会聊的事。
“她没有团队，只有一个小助理，会协助她剪辑视频，”尚扬把知道的情况告诉金旭，道，“据小助理说，谈商务、定视频主题、写文案，这些工作都是乐晓雯自己负责，她能红不全靠运气，这女孩有点吃这碗饭的能力，平时其实也很辛苦，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而已。”
金旭道：“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小助理见过顾天奇吗？”
尚扬道：“见过，不过乐晓雯算是她的老板，只跟她说顾天奇是自己的朋友。她被警方问话的时候，说是觉得两人来往有点奇怪，但也不好多问。”
“乐晓雯有闺蜜之类的朋友吗？”金旭道。
“这不就来了。”尚扬示意他看下一条视频。
下一条是记录日常的vlog，标题是“快乐！和闺蜜们的周末时光”。
乐晓雯和另外两个打扮也很时尚的女孩一起聚餐，逛街，还玩了密室逃脱。
她在这条视频里的状态和上一条美妆视频差不太多，依然是活泼可爱还有一点点沙雕的模样。
不得不说，乐晓雯能做头部网红，还真是挺有梗，尚扬看她和闺蜜们逛吃玩闹，觉得还挺有意思。
金旭就看得一脸冷漠，他既对女孩没什么兴趣，同时对这些“后浪”们有天然的抵触心理。
“这两个女的也是网红吗？”金旭道。
“好像是。”尚扬道。
“估计这两位都不怎么红。”金旭说，“乐晓雯的生活圈子如果就是这样，她身边八成是没有能交心的朋友。”
“你怎么突然毒舌人家？”尚扬莫名其妙。
他按照视频详情里@的ID，找到了那两位女孩的主页，一看，还真被金旭说中了。
是两位不太红的“网红”，一个几万粉，另一个二十几万粉，也都是在做美妆时尚方向的视频。
金旭也不为自己言中而得意，淡淡道：“塑料姐妹，不太真诚。”
尚扬还是疑惑，说：“可是，我看她们三个互动得很好啊？”
金旭道：“你没注意到，她们仨合影了好几张，每次乐晓雯都稳站C位，点菜是乐晓雯先点，甜品上来乐晓雯先动勺子，聚在一块聊天的时候，这两个女孩，一个话很少，一个总是迎合乐晓雯。以前她们或许曾经是好姐妹，乐晓雯爆红以后，差距越来越大，很难平等地交往了，能维持表面关系都不容易。”
尚扬有被说服到，又说：“那也不至于就没有朋友，也许她还有其他的、不做这行的闺蜜朋友呢？”
金旭却道：“够呛有，她这职业整天日夜颠倒，所有工作又自己几乎一手包办，除了和行业内的人打交道，和别人的时间、话题恐怕也早就脱了节。她男朋友还跟她住在一个房子里，都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更何况别人？”
岂止是好几天都说不了一句话，两个人住在一起，男生连女朋友在吸食软性毒品，都毫无所觉。
连女朋友早已和有妇之夫出了轨，都是在人死了以后才知道。
至于那位有妇之夫，顾天奇本人，尚扬还没见到，更没接触过。
听刑侦方面的同事所说，顾天奇不但年轻有为，有才多金，在身边人口中还是位很有绅士风度的温柔男，对女性照顾有加，稍微有点中央空调的意思。
顾天奇在供词中承认，线下活动初见时，是他被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乐晓雯一眼吸引，也是他忍不住，主动向乐晓雯要了微信。
之后在微信上主动撩人的也是他，他自己说当时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想着是跟漂亮妹妹聊骚而已。
乐晓雯当了真，也是很辣妹的一个姑娘，反过来朝他发起猛烈攻势。
顾天奇又以为乐晓雯是有过留学经历，可能比较开放，而且乐晓雯有正牌男票，“各取所需，玩玩罢了”。
于是他假惺惺地推脱了几招，两人就搞上了。
没想到，乐晓雯是来真的，顾天奇竟然就被她“粘上了，甩不掉”。
“这可能……”尚扬道，“也是乐晓雯会吸毒的原因之一吧？没有真心朋友，工作压力大，轻度抑郁症，顾天奇又没把她当真，加上她以前留学的时候接触过‘聪明药’，这时候情绪一崩溃，就复吸了。”
金旭道：“不好说，不过至少在这个vlog拍摄的日期，她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比较积极，也不过激。以我的经验判断，她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复吸，或者是刚刚复吸。”
乐晓雯的遗体不幸被消溶，法医是通过在她家里搜集到的长头发，鉴定出她近期有吸毒行为，目前技术限制，只能确定她的吸毒时长在三个月以上，六个月以内。
那就是在她和顾天奇搞起婚外情以后，直到死亡前，这段时间里的某一刻，她重新接触起了毒品。
这段不伦的婚外情，应该就是导致她复吸的契机。
这则“快乐！和闺蜜们的周末时光”的vlog之后。
九月份中旬，“甜乐甜”的新一期妆容教学视频里——
出现了八卦网友们讨论的，乐晓雯“立独立女性人设”的言论。
她一边化妆，一边说起了自己的爱情观。
“我跟你们说，姐妹们！女人一定要经济独立！”
“有自己事业的女人，努力上进的女人，才能得到男人平等的爱。”
“自己赚钱自己花才香，不要等着男人养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当宠物？”
“有些全职太太，别嫌我说话难听，你们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有什么全职太太？清醒一点！你就是个全职保姆，好用贴心，还免费。”
视频结束。
金旭和尚扬对视一眼，两人都察觉了这支视频的不同寻常。
八卦网友嘲讽乐晓雯立人设，也不能算是无端揣测，因为乐晓雯一贯在视频里，从不涉及社会性话题。
网络环境近来已经逐渐失去了平和交流的土壤。任何人都有可能不小心说错话，很容易被有心人士揪到小辫子，著作等身、日常高效输出观点的高知都有可能因为表达而被误解，再被痛打，最后退网。
区区小网红，瞎掺和什么呢？这是“甜乐甜”身为头部网红，规避风险的一点小聪明，缄默不语，最为安全。
但她忽然发表了对“全职太太”的抨击，并且言辞激烈，和她平时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
八卦网友认为她立人设，蹭热度。确实很像。
但更像……
“像不像是故意说给谁听？”金旭道。
尚扬：“……”
她言辞中的挑衅很明显，尚扬代入想自己是樊星的话，发现老公出轨了这女网红，再看到这段视频，只怕要气炸。
可是樊星会看到这视频吗？知道女网红在挑衅她吗？
金旭道：“樊星应该不会把时间花在看这种视频上面吧？”
尚扬道：“不知道……可能不会？”
樊星虽然无业，但她除了照顾小孩，还有自己的爱好，酷爱看书，喜欢电影，偶尔插花，多年来坚持运动。
以她的性格来说，好像不至于无聊到要靠看美妆视频打发时间。
“但也不好说。”尚扬想了想，道，“我见她几次，她也有化淡妆。其实我们男的看这种视频觉得无聊，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懂，也不会，但不能因为我们不喜欢，就认为这很肤浅无聊。比如说有时候我也会看游戏直播，像你不玩，可能也会觉得我很肤浅。”
金旭认真听完，道：“你说得对。不过……樊星看不看美妆视频，乐晓雯怎么知道？”
尚扬：“？什么意思？”
金旭道：“乐晓雯当网红这么久，对粉丝想看什么门儿清，录这段视频会被骂，她想不到吗？网红的人设很重要，她这样做等于是冒着把自己先前立好的人设毁掉的风险，才录了这段视频。但她还是录了发了，我倾向于认为，她就是要借这视频，隔空恶心一下樊星。要达到这目的，她一定是确信，樊星一定看得到。”
“那会是？”尚扬完全想不出来，盲目乱猜道，“她会让顾天奇回家给樊星师姐播放这视频？她和顾天奇应该都没这么傻……吧？”
金旭：“……”
尚扬感受到了，金旭又用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猜不出来”的嘲讽眼神看他。
他泄了气，说：“你歧视我。”
金旭乐起来，道：“领导卖萌也属于犯规。”
“到底什么意思？你快说，”尚扬道，“她要怎么确定师姐一定能看到这视频？”
“就是……”金旭表情渐渐正经，肃然道，“樊星知道女网红介入了自己的婚姻，而这女网红，也知道樊星知道了，她知道樊星一定会关注她。”
尚扬：“………………”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这整件事的走向，就太可怕了。
金旭道：“只是个猜测，不一定就是对的。”
尚扬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道：“可是你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是对的。”
金旭：“……”
他们知道樊星撒了谎，还不确定樊星在这次凶杀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先前想到的，最有可能，程度也最轻微的情况，是她可能在案发后就知道顾天奇杀了人，可是她选择知情不报。
可是如果金旭这个猜测成立，可能就不止于此。
“这次我自己都不希望猜对。”金旭点了点平板屏幕，道，“还有好几个，继续，这才到九月。”
进入了秋天，乐晓雯的更新中断，两个多月只上传了一次美妆视频，还是某一线美妆品牌季节限定的大型硬广。
弹幕和评论里吵成一团，意思是不好好做视频，就知道广告广告，甜乐甜你变味了！
尚扬到八卦论坛上去搜了这个时间的网红相关扒皮帖，有知情人爆料，像这种品牌，大概率是很早就签了合同，“甜乐甜”这期视频如果不按时出，就要赔钱。
这之后的再下一期视频，时间就到了深秋，“甜乐甜”出了一期教化“秋日约会妆”的妆教。
视频开始，乐晓雯还是一张素脸，笑着说些好久不见之类的开场白。
弹幕里好多粉丝都在说，甜乐甜是不是整容了？
鼻子不一样了
嘴巴也不太一样了
削骨了吗
拔智齿了吧
越整越丑
是整了还没恢复好？
没有吧，只是瘦了
她就是变样了啊！
她就是变样了。
尚扬也觉得，这女孩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像是整过容，是瘦了点，脸颊稍稍凹陷进去，眼睛也不太一样，是没睡好还是如何，有黑眼圈，眼神不像先前那么灵动。
“她这是……”尚扬想到了一种可能。
“复吸了。”金旭道。

第63章
沾染毒品的人,和没吸毒之前相比，精神和面貌都会发生较大的改变，随着吸食时间变长,甚至会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样子，亲妈见了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毒品并不是只会侵蚀健康,也会侵蚀容颜，长期吸毒的人都好看不了。
金旭道：“她这二进宫,照她男朋友说的意思,留学回来以后她没再碰过毒品，这其实很难，沾过毒的人能忍住不去碰,要很强的自制力……可惜的是，越是这样，等到复吸，对毒品的渴求会变得比第一次更强烈。”
秋天两个多月时间，乐晓雯除了一个广告就没发过别的视频，而广告的上一个视频里,就是她抨击“全职太太”的那一期里,言论不寻常，可她本人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模样。
到这一期复出，时隔几十天，她原本灵活鲜活的气质，就折了大半。
“吸食软性毒品，短短几十天，就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吗？”尚扬道,“我没怎么接触过缉毒方面,在实习的时候见过以贩养吸的重刑犯,是冰毒海洛因那一类，那种太恐怖了。”
他见过的那个犯人，牙齿腐蚀，面容如恶鬼，肢体溃烂，比影视作品中展现的吸毒人员要更可怖上百倍。
金旭道：“软毒对神经的伤害更严重，你看乐晓雯这样子，就是因为嗑药，才几十天就把机灵劲都嗑没了。有的年轻人因为听说软毒的成瘾性相比较冰毒要低，无知者无畏地去尝试，等发现危害比冰毒只大不小，也晚了。”
视频里，乐晓雯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化妆流程，弹幕里从讨论她是否微整，慢慢变成了是否转型。
彼时深秋的那一天，“甜乐甜”的粉丝们并没有意识到，她们喜欢并正在看的的博主，已经在滑向毒渊。
尚扬皱紧了眉，心里有点难过。
看了她几期视频，多少开始变得熟悉，他现在的感受，就像是在看一部已经被剧透的电影，知道注定是悲剧，还要看这女孩怎么一步步朝她已注定的结局走过去。
这期复出视频的节点，极有可能就是乐晓雯走向死亡的转折。
顾天奇的供词里有说过，他对乐晓雯越来越感到厌烦，一方面是乐晓雯要求“上位”，另一方面是乐晓雯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喜怒无常，变得很暴戾。
这种变化，明显是和吸毒有关的。
尚扬在八卦论坛里搜了关键字，看到有人说，先前那期谈“独立女性”的视频引起了骂战，乐晓雯还被暂时取消了几个商务合作。
网红还是要恰饭的，她这期之后化妆外的闲聊，基本上就都是生活里的小琐碎，文案基本上恢复了以前的风格。
“她应该就是在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又碰了毒品。”尚扬惋惜地说，“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上一期挨了骂，丢了合同？她本来就有点情绪病，被刺激到，一时想不开，才再次吸毒？”
金旭道：“我看未必，丢合同是暂时的，当时掐架，品牌避风头，她一个美妆博主，受众都是同性，立独立女性人设挨骂归挨骂，不会流失目标客户群。这期她应该就又有了赞助，好像还不少。”
他已经能看出来哪些产品是恰饭广告，哪些是自来水。
尚扬想了想，说：“有道理。那你觉得她有可能是因为什么复吸？”
金旭道：“和情绪病肯定脱不开关系，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刺激到她。那期骂全职太太的视频，不但她自己骂爽了，弹幕和评论也都一边倒地帮她骂，她应该很满意才对。”
她没有拍视频的两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
“我还是很疑惑，”尚扬道，“你说樊星师姐知道了乐晓雯就是小三，乐晓雯也知道自己暴露在情人的正牌妻子面前，她俩互相都已经心知肚明，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
金旭道：“这就不好说了，有很多种可能。”
尚扬道：“乐晓雯不是一直对顾天奇扬言，说要找他老婆说清楚吗？她可能真的就做了，瞒着顾天奇去见了师姐，对师姐摊了牌。”
“这个不合理，”金旭却有不同意见道，“乐晓雯应该不会这么做。”
尚扬好奇地问：“为什么？我觉得她像是一个为爱冲动的女孩。”
“她不是。”金旭道，“她只是在忠实地扮演一个傻白甜网红，你别忘了，她逼顾天奇和老婆摊牌的原因，是她想和顾天奇结婚，她爱不爱顾天奇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想得到顾天奇老婆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因此她会反复逼迫顾天奇离婚，在顾天奇离婚之前，她不会露面，不会公开自己和顾天奇的关系，一旦被贴上小三的标签，别说从顾天奇那里得到什么，她自己的事业都要受影响。”
尚扬道：“那也未必，网红当小三的不是她一个，别人仍然混得风生水起，乐晓雯怎么就会事业受损？”
金旭道：“不一样，乐晓雯在某宝上没店铺，她主要收入是靠接广告，被曝出当小三，哪个正经品牌还会找她做广告？”
尚扬：“……”
他惊奇道：“等下，你不是对网红什么的都不懂吗？怎么这么头头是道？”
看了几个视频，爬了几栋八卦楼，就已经超过了他这位冲浪网友的吃瓜速度，不但吃瓜快，还触类旁通，会分析了？
“这难道是什么技术活吗？”金旭对这些八卦本质没兴趣，不是为了案件，平时也不会关注，道，“这案子里勉强算得上傻白甜的只有一个，就是乐晓雯的码农男朋友。乐晓雯和顾天奇偷情了半年，就在她家楼上，她男朋友一点都没发现，还对她矢志不渝，准备攒够首付就结婚，你说这女孩能有单纯？她不会主动去找樊星的。”
拜金，慕强，有野心，还有手段。这也许才是乐晓雯的真实本性。
金旭道：“别太同情她。”
尚扬懂了，金旭是看出他在为乐晓雯难过，才点破了乐晓雯的恶劣。
“不过她罪不至死。”金旭道，“帮她找出真相，假如有的话。”
尚扬点头，他越来越佩服金旭，金旭在他眼里总是闪耀着理性的温柔光芒。
“那……”尚扬继续思索并猜测，道，“难道是樊星师姐发现顾天奇的情人就是女网红，师姐主动找了她？可我觉得师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应该是做不出。”金旭也同意，说，“樊星是很要强，很要面子的那种人。”
尚扬：“……我也察觉了。”
金旭道：“你察觉到什么了？”
尚扬道：“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听女同学说过，师姐会在女生们一起的时候，说……说你对她很好很温柔，很会甜言蜜语，还送礼物给她什么的，说过不少。”
金旭：“？”
尚扬道：“我当时听说过，还觉得人不可貌相，我上铺这铁憨憨，竟然还挺会哄对象。”
当然现在他也知道了真实情况，樊星自己在飞机上都对他亲口说过，当年金旭还真就是个铁憨憨。
那些话只是当年也还中二期的樊星，为了面子，在女生们面前所做的小小吹嘘。
金旭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曾经有过那样的传说，想了半天，才道：“所以她就是很爱面子的一个人，她不会主动去找乐晓雯，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被出轨，要么离婚，要么装傻。”
尚扬也想不出了。
照视频反映出来的情况看，金旭的推理相当有说服力，乐晓雯抨击“全职太太”那期视频，十之八九就是给樊星看的，她和樊星之间大概率就是真的彼此都很清楚。
只是她们是怎么建立了这层联系，还有待确定。
“你觉得这样好不好？”尚扬和金旭商量道，“我向刑侦的同事反馈一下，让他们查一下那期视频发布之前，师姐都做过什么，去过哪里。不管是她主动找了乐晓雯，还是乐晓雯主动找上她，是见过面，还是通过电话或者网络方式，也许能找到什么痕迹。”
金旭点头道：“好主意，樊星平时接触的人应该不多，主要就是顾天奇、保姆、学校老师，这些人也都问问，那阵子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说做就做，尚扬立刻联系了刑侦方面的同事，把他们的进展回报了一下，也请对方查证樊星从九月初到九月中旬的行迹和状态。
他和金旭在咖啡馆待到天黑，才把乐晓雯的九个视频全部看完。
深秋复出后，直到她死亡前，剩下的这几期视频，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化妆仍然是那些流程，文案渐渐变得负能量，不像从前那么活泼积极。
她时不时会蹦出抱怨男朋友的话，还说了几次想分手。弹幕不少粉丝都怀疑是她和男朋友感情出了问题，这直接导致后来她“失踪”到死亡，她男朋友都被网友重点怀疑，网络暴力男朋友，还发展到有人给公司寄花圈，要求公司辞退男朋友，这是后话。
乐晓雯的情绪明显看得出来越来越低落，人也越来越瘦，到最后一期，脸颊都有了点凹陷，疲态明显。
她生命中最后一期视频，望着镜头的双眼，对比从前显得麻木而空洞，结束之前，她努力微笑着，最后说了一次她的slogan：
我是希望你每天都快乐甜蜜的甜乐甜！下期再见啦！
深夜，酒店房间。
金旭站在窗边打电话，是白原打来的，找他谈一些工作上的事，他人不在白原，有些事还是要找他。
这电话打了有半个多小时才结束，他挂了回头，看到尚扬坐在床上，正捧着平板戴着耳机，还在看“甜乐甜”的视频。
尚扬正在二刷，观察那些弹幕，试图在迷雾中尽可能地找出有用的东西来。
平板被拿走，耳机也被扯了下来。
“喂……”尚扬表示不满。
只不满到一半，便被金旭就地扑倒，热情地亲吻他。
吻了一阵，尚扬抓住金旭要作怪的手，拒绝道：“不行。”
金旭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居高临下望着被他按住的人，似隼盯上猎物。
“真不行，你昨天太过分了。”尚扬一副笑眼，轻慢地说着控诉的话，“今天骑脚踏车到后半程，我其实很累。”
金旭闻言，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俯身抱住尚扬，但又不怎么甘愿老实，搞些小动作，既是逞勇也是有点撒娇的意思。
不一会儿尚扬受不了了，道：“我是史莱姆吗？很适合揉搓？”
金旭道：“什么是史莱姆？”
尚扬不回答这蠢问题，说：“停手，不然不让你亲我了。”
金旭道：“那我就不亲了，总是亲嘴也没意思。”
尚扬：“……”
说幼稚情话的时候就该比拼谁更幼稚，居然还顶嘴，气人不是？
金旭果真放过了尚扬的嘴唇，改去进击他的喉结。
才一两下，尚扬就挣扎想跑，被按着动不了，只得求饶起来，这是他的命门之一。
但这种时候的求饶，必然都是写作火上浇油，读作自寻死路。

第64章
点到即止。
但尚扬很累,身心困倦，只想睡觉。
金旭又去了次洗手间，上床时身上还有少许湿气,挨过来道：“想搂着你睡，行吗？”
“可以。”尚扬闭着眼睛,道，“只要别捣乱。”
金旭便伸臂把他搂在怀里,不动了,呼吸也很轻。
尚扬：“……”
他睁开眼睛，果然见金旭眼神清明，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好像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你不困吗？”尚扬道。
“还好。你睡你的，我再看你一会儿。”金旭道。
“明天再看。”尚扬道。
“睡着的时间太快。”金旭道。
小长假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离尚扬回京的航班时间,只剩下四十个小时。
尚扬清醒了一点，道：“你说在我走之前,咱们能不能发现师姐……”
“能不能不要提你师姐？”金旭打断他，郁闷道,“你到底来西北干吗的？实话招了吧,是不是就想查案才来的？我就是个查案工具人。”
尚扬：“……”
金旭道：“以前说上班查案下班恋爱,现在休假时间到底算上班还是下班？最过分是穿着衣服的时候谈案子，怎么脱了还谈案子？说出去像话吗？搂着睡一晚上,正经事不让干，聊一晚上凶杀案。”
尚扬笑得浑身发抖，金旭还又故意来挠他痒痒肉，两人闹一阵子，又接了吻。
不提案子了。尚扬想。也不太困了,想说点恋人间的话题。
搜肠刮肚想了想,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谈过恋爱,别人在这种时候都说什么？
金旭也不开口，一双眼睛懒懒地望着尚扬。
“你好帅。”尚扬道。
“换句别的，听腻了。”金旭逗他道。
“喜欢你。”尚扬想不出花言巧语，只好忠实表达此时的想法，说，“喜欢你长得帅，也喜欢你的心，工作的时候很帅，干……正经事的时候很迷人。”
金旭全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没想到能逗出这种惊喜，顿时两颊绯红，道：“是……怎么个迷人法？展开讲讲。”
尚扬不肯讲，道：“金警官，不要钓鱼执法。扫黄同事把我抓进去，你去捞我吗？”
金旭故作惊讶道：“怎么可能只抓你？你一个人能黄起来？”
尚扬大笑，很自然地偎在金旭身前，脸蹭着他的下巴和颈项。
“你真的喜欢我，”金旭愉悦而惬意地说，“我也有证据了。”
尚扬道：“本来就是真的，你结束培训一走，我太想你了，还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谁。”
金旭道：“你说谎。”
尚扬：“？”
“是还没等我走，你就知道会想我想得受不了，提前就订好了元旦来这边的票，”金旭揶揄道，“说实话吧，是舍不得我长得帅，还是舍不得我……”
他后半句简直不堪入耳。
尚扬羞耻地喝道：“不要说了，扫黄同事马上来了！”
金旭道：“正好把你和我都抓起来，关在一起，关个十年八年，还省得你走。”
尚扬：“……”
他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金旭说不想睡，睡着的时间过得快，是在指什么。
是四十个小时后，又要分开了。
“跟做梦一样，”金旭忽道，“上次去培训，我的目标进度其实只是希望你觉得我还不错，最好能考虑下和我搞对象。结果你比我想得好追多了，最后超了额，完全没想到。”
尚扬心里对这形容的说法感到好笑，佯怒道：“攻略对象难度不够，让你失望了吗？那你追别人去。”
金旭讨打道：“你给介绍一个。”
尚扬抬手打他，被他按住手，他反手抽开换了个招式，又被按住，与此同时，电火光石之间，他另只手直取金旭的咽喉，金旭没躲开，被一招制住。
“打不过你。”金旭一副甘拜下风的口吻。
但尚扬心里很有数，以前两人打起来难分伯仲，现在他久不在一线工作，训练少还疏于实战，知道这是被金旭让着，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在不涉及工作原则的问题上，被对象让着或是让着对象，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很好追吗？”他威胁地用拇指按着金旭的颈动脉。
“是挺好追的。”金旭表现得相当没有求生欲，仿佛既不怕死，也不怕老婆生气，道，“我本来以为，要到2022年，才能有跟你一起被扫黄的基础行为。”
尚扬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不但好追，还惊人的好色。”
金旭一下笑起来，道：“喜欢你的好色。你还没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去培训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能是要调我到省厅来，事业进步，感情也要跟上，能调到省厅和能让你对我有点意思，是对标的，结果感情部分突飞猛进，严重超额，事业部分没跟上……”
“等等，你等等，”尚扬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人生规划蓝图？你意思是，我这么快被你追上，还打乱了你的计划，是吗？”
金旭诚实地说道：“是这意思。异地恋来得比与计划里快太多了，跟你在一起得到的快乐越多，分开的时候就越难过。”
他本来的计划里，如果最终能追到尚扬，自然也要面对异地恋的环节。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开始，想象中异地的时长不会这么久。
“从前我想你，像想月亮，知道够不着，反正亮堂堂地挂在天上，我抬头看就是了。”金旭道。
尚扬心想，天啊，他好会。
“现在我想你，像想太阳……”金旭却停下了。
尚扬正听进去，道：“怎么不说了？”
“是你让我说的。”金旭明显是故意的，不怀好意地看着尚扬，道，“现在想你，不管怎么想，最后都是想日……”
尚扬：“别说了我懂了。”
金旭道：“别装，你想我的时候不想这个吗？”
尚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比你还好色。”金旭道，“没跟你搞过黄色可能还好点，我现在真讨厌异地，培训回来这段时间，晚上做梦全是你……我要是个女的可能就好点。”
尚扬听前面得脸上发红，最后一句不解了，问：“为什么是女的就好了？”
金旭道：“大部分女的不像男的这么下作，满脑子都是这点事。我觉得我都算是自控力比较好的男的了，也控制不住，不怕你笑话我，刚回去那两天，看见街边羊肉馆招牌的羊字，我都有反应。”
尚扬嘲笑道：“你活该，谁让你给我乱起外号。”
马上他又想到白原满大街都是羊肉馆，好笑之余也难免有点诡异的同情。
“在北京的时候你就不该让我碰你，”金旭道，“现在好了，知道你什么味儿了，离得越远就越犯馋。”
尚扬：“……”
他自己好像也这样……他就是这样。
也犯馋，也想金旭这个味儿。
可这时候他不能也这么说了，两个人在这里说异地怎么饥渴，说着说着最后抱头痛哭，根本没什么用。
于是尚扬道：“换个角度看，也是好事，要是我天天在你身边，你想吃就能吃着，没准过两天就烦我了。”
金旭的眼神马上变得危险起来，道：“要不你请个长假过来，我们试试。”
他每次这样看尚扬，尚扬总会被苏到。
“我跟你讲的是科学。”尚扬镇定道，“听过柯立芝效应吗？”
金旭道：“什么东西？”
尚扬道：“哺乳动物中比较普遍的生理现象。”
他想了想，举例说明道：“张三和李四是一对恩爱配偶，生活了几年后，两人的性生活趋于平淡，可能干脆就没有了，这时候王五出现，和张三发生了婚外情，张三惊讶地发现自己雄风依旧，因为他生理上根本没有问题，只是对上李四就不行，对李四没有兴趣。”
“这就是柯立芝效应，通常表现在雄性身上，他们对旧有配偶的兴趣会随着时间降低甚至失去，可当新的可交配对象出现，他们又能重新焕发交配欲望。”
金旭顿时嗤之以鼻，道：“我说什么来着，男的是不是更下作？这不就是喜新厌旧？”
“也差不多……”尚扬客观道，“我的理解是，这是为了促进繁衍性的一种生物进化。”
“对人类来说是退化，自诩高等文明生物，还整天想着交配，像话吗？”金旭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既是嘲讽也是自嘲，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骂我自己。
“好吧，是不像话。”尚扬忽然联想到这两天在跟进的案子，道，“顾天奇和师姐就约等于张三和李四，结婚七年，遇到了王五，就是乐晓雯。顾天奇的出轨就是柯立芝效应的表现，柯立芝效应更多是表现在雄性身上，也并不是说女的就都不会，乐晓雯的行为也是有点这方面的意思，她和男朋友交往也有好几年了……”
“说好了不提案子。”金旭冷冷道。
尚扬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我和你不是每天守在一起，说不定反而能保持新鲜感，避免这种违背现代文明的效应出现在你我之间。”
金旭道：“这什么效应，与我无关。跟你说过，我生病那阵，感觉不到意义，只想快点死了算了。是你去看我……你明白吗？如果不是为了跟你交配，我那时候就不想活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尚扬听来却像惊涛拍岸。
金旭仿佛不是太在意地说：“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有这效应，就你这洁癖劲，我就不信你还能跟别人亲热得起来。”
他心里真就这么想的吗？倒也不是。
尚扬还没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他于尚扬来说，还有比较强烈的新鲜感，等这新鲜过去以后，浪潮退去，尚扬对他的感觉还能剩下多少，他不像自己表现得这么有谱。
“我是不会，和洁癖倒也没关系。”尚扬也有点迷茫，说，“本来我特别从容，不觉得异地有什么，现在突然担心起来，万一你喜欢别人，我怎么办？我可能再也找不到更让我心动的人，你太好了，好得像是一个专门为了我定制的完美对象。”
金旭一怔，旋即道：“说是定制也没错。你喜欢什么类型，我琢磨过几千遍几万遍，我本来是一棵野树，随便长着玩的，是想让你来我的树荫底下安个家，才朝着你喜欢的方向在生长。”

第65章
像他自己说的,他太知道尚扬喜欢什么了，说情话都像照抄答案，又或者说,是被他这样说了,才变成了标准答案。
这晚，尚扬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他在一棵大树下盖了房子,养了小狗，浇水种花,和朋友聚会,看朝阳观晚霞,听春雷赏冬雪，四季一篇一篇流转。
在他的树下,他过完了这一生。
清晨天亮。
尚扬热醒了，金旭搂着他睡了一晚上，酒店暖气很足，一个人睡可能都要热得撩被子。
“几点了？”他感觉到金旭也醒了。
“不知道。”金旭道。
尚扬动了下，马上又不动了。
与此同时，金旭的呼吸声也变了。
房间里黑暗,遮光帘严严实实地把晨光挡在外面。
走廊里偶有其他客人经过的声音。
金旭小声说了一句话。
只听尚扬道：“不行，还有正事，和刑侦的人约了八点半联系。”
金旭不说话了,床垫响了一声,是他从尚扬身边退开。
尚扬道：“哪儿去？”
金旭道：“自力更生。”
“……”尚扬道，“等一下。”
金旭：“？”
被子布料一阵悉悉索索，床垫也一阵轻轻的响动。
金旭：“！”
金旭：“！！！！！！”
几分钟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把被子一把掀开,手碰到尚扬的额头，尚扬的头发和脸上都是汗水，整张脸滚烫。
金旭其实还想把灯也打开，犹豫了下最终没有，知道尚扬不喜欢。
如果开了灯，别说继续，没准还会挨打。
近八点，两人去吃早饭。
从出房间门前，金旭就一脸臭屁，不是去吃早饭，是要登基当皇帝。如果人要是有尾巴，他能翘到天上去。
尚扬一脸不高兴。
等在自助餐厅坐下，过分得意的金副局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尚主任已经有一会儿没理他。
为什么呢？结束后接吻，尚扬的反应也还算是比较享受。
是过了这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当时只是头脑发热，现在后悔不该了？
“想吃什么？”金旭迅速放下尾巴夹起来，问，“西式还是中式，我帮你拿。”
尚扬：“……”
他不说话，一双眼睛似嗔似怨地看金旭。
金旭又疑惑了，看这表情，也不是他猜的那种情况。
尚扬走开，自己去取餐。
金旭尾随他，看他拿什么，自己也拿什么，酸奶、水果、布丁、粥。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默默吃饭。
渐渐地，金旭悟了。
“是不是……”他低声问，“喉咙痛？”
尚扬：“……”
金旭仿佛看到他头顶在冒烟，脸色比桌上的圣女果都要红。
八点二十五。酒店房间里。
尚扬端着平板看“甜乐甜”的视频，时不时看下时间，准备一到八点半，准时致电首都负责这案子的刑侦同事。
房门滴一声被刷开，金旭一身寒气地进来，提着附近药房的袋子。
“这么快？”尚扬忍着咽喉痛，开口问，“怎么这么大一袋子？”
“你老公的腿也很长。”金旭道。
尚扬不说话，眼神要杀人。
金旭假装看不见，走过来，把袋子打开给尚扬看。
金嗓子枇杷膏喉糖利咽茶冲剂，还有一包罗汉果。
他拆开金嗓子，尚扬接过去，掰了一片含着。
正好到了八点半，尚扬以眼神威严地示意他，别搞出太大动静，然后自己到窗边沙发椅坐下，开始打电话。
金旭泡了一杯罗汉果，还有剩的热水，他又顺便拿了酒店提供的红茶包，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从外面回来手太冰了，知觉迟缓些，端杯子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下手，忙捏耳垂。
尚扬一边打电话，一边回头看他。
心里对自己感到无语，这模样不蠢吗？怎么还觉得他好帅。
尚扬和同事告别，挂了电话。
金旭道：“这么快打完了？有发现吗？”
昨天尚扬请对方查一下樊星九月份的活动轨迹，主要是想查证，在乐晓雯发布抨击“全职太太”那期视频之前，樊星有没有和乐晓雯正面接触过的可能。
终究是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很多监控视频都已经被覆盖，知情人也会忘记当时的情况。想要查到线索，工作量和难度都很大。
约了今早八点半联系，看看会有什么进展。对结果，尚扬和金旭也并不太乐观。
尚扬拧着眉，道：“他们要整合下信息，说，十点和专案组指派的代表开个视频会。”
金旭道：“视频会？让你也参加吗？”
尚扬道：“是让你和我都参加。”
金旭：“……”
负责女网红被杀案的专案组指派了负责同志，特意要与远在西北的他们俩视频讨论关于该案的进展。
他们既不是办案人员，也没有直接和死者、嫌疑人有过接触，唯一的关联点，就只有樊星，就只有昨天尚扬向刑侦人员反映过的，他和金旭对樊星的怀疑。
两人都明白这视频会议意味着什么——
专案组也发现了樊星的疑点，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确凿的线索或证据。
尚扬心情很复杂，说：“很可能是我们把师姐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金旭道：“如果她真做过什么，就是她把自己推到这个位置上，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尚扬道：“道理我都懂，只是……”
法理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它们往往是割裂的，是对立的。
“反正第一个怀疑她的人是我，”金旭刻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以后想起来，你大可以怨我冷血。”
尚扬：“……”
最后他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你觉得，专案组调查是发现了什么？”他问金旭。
“猜不到，不乱猜了。”金旭把罗汉果茶端给他，问，“喉咙好点了吗？”
尚扬咳了一声，道：“好多了。”
他又拿平板，准备再看一会儿“甜乐甜”的视频。
金旭把电脑椅拖过来，挨着和他一起看。
昨天他俩一起看过一遍，尚扬昨晚还二刷了两期，两人捕捉信息的能力和记忆力都还不错，对乐晓雯说过的话记忆犹新，因此重点自然而然落在了弹幕和评论区。
乐晓雯自己很年轻，很会跟风网络热点。
看她视频的粉丝也很年轻，玩梗层出不穷，还真有不少好玩的、有意思的弹幕和评论。
慢慢的，两人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春梅是谁？”金旭道。
“我来查查看。”尚扬道。
弹幕和评论提到“春梅”这名字的频次不能算太高，每期数千条弹幕中，只有几条提到这个名字。
化妆视频里飘过：春梅也推过这色号
和闺蜜去玩的vlog里有：你忘了大明湖畔的春梅吗？
数量不多，可都还挺扎眼。
尚扬查了查，说：“也是一个做美妆视频的女网红。”
他找到这位美妆UP的页面，给金旭看，这位的昵称是“你春Nicole”，最初粉丝叫她“春妹”，后来被粉丝玩梗，叫成了“春梅”。
“你春Nicole”有三百六十万粉丝，每个视频的播放量最少都有大几十万，过百万的也不少。
而“甜乐甜”，一百二十万粉丝，视频量播放大多都是十几到二十万，个别热门视频能有四五十万。
两人都是美妆领域的头部UP主，粉丝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但她视频里有人刷“春梅”，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这个叫春梅的网红，和乐晓雯以前是闺蜜。”尚扬翻着八卦帖，联想到昨天金旭对乐晓雯和闺蜜周末一起玩的vlog的分析，道，“这些网红大概率都是塑料姐妹。”
他一目十行地看帖子，看到的信息大致是：“两人关系以前一度很好……互相在vlog里露过面……一起卖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金旭：“？什么叫卖姬？”
尚扬道：“和直男卖腐的意思差不多。”
“懂了。”金旭又问，“他俩为什么掰了？”
尚扬快速爬八卦帖，说：“没说，去年年初最后一次互动，然后就忽然不来往了。怎么了？你怀疑这个网红和案子有关吗？”
金旭道：“应该没关系，网友都知道她俩关系很好，又变得不好，专案组不可能没查过，要是有疑点，也轮不到我现在才怀疑……哪怕是樊星，我也肯定不是第一个怀疑她的人，专案组必定有高人。”
但他又说：“我不是觉得这网红有疑点，是觉得这弹幕很奇怪。”
尚扬道：“你不玩游戏，也不刷视频短视频，微博这些社交平台又很少用，可能不太了解，网上这种KY非常多。”
金旭：“？什么是KY？”
“就是没眼色，不分场合说些不合适的话。比如说……”尚扬想了想，道，“一本刑侦小说的评论里，有人跳出来说，我觉得另一本刑侦更好看，这就是KY。虽然正常人都知道这种评论是在讨人厌，但这种评论还是会出现。像乐晓雯的视频里，有人来提其他美妆博主也很正常。网上什么人都有，有的是年纪小不懂事，有的就是纯粹没礼貌。”
“原来这叫KY，新闻APP里也有很多。”金旭掌握了没用的知识，接着说，“你注意到了吗？乐晓雯每一期视频里都有人提春梅，是每一期。”
尚扬吃惊道：“所以你是昨天就注意到了这些弹幕吗？”
这就显得他作为公安的业务能力，差了一大截！
金旭沉浸在思索里，道：“如果她和春梅关系还很好，来刷春梅也合理。两人一年半前就掰了，偶尔有KY还正常，每一期都有？”
尚扬心想我不嫉妒，但又有点酸，说：“这……你是觉得有人故意来发这种弹幕想引战？可是我看好像也没吵起来。”
他拖动进度条，找到当前视频里那条关于“春梅”的弹幕，前后倒是有几个粉丝发“不要提别人”之类的弹幕，这小风波很快就过去了，没有吵架，甚至算不上风波。
“没吵架不等于没影响。”金旭道，“乐晓雯看到这种弹幕，会怎么想？”
尚扬道：“会生气吧？”
金旭琢磨了片刻，道：“别讨论了，你直接问问办案的同事，和春梅有关的调查，有什么结果？都已经让你和专案组对接了，问这些也不违规。”
尚扬没能跟上他的思路，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了解什么，他说不怀疑网红“你春Nicole”，又觉得刷她的弹幕有可疑。
和这人在一起办案子，总是让尚扬怀疑自己其实是个笨蛋。
尚扬道：“所以是都要问什么？总要提供一个方向给我？我不能张口就问人家要全部的资料，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十点就要开会了。”
金旭刚一皱眉，尚扬马上道：“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打死你。”
金旭：“……”
“算了，”尚扬喝了一大口罗汉果茶，悻悻地把手机拿过来，说，“我打电话，你来问。”

第66章
尚扬打给了在刑侦局工作的同事,开了外放。
对方道：“尚主任，怎么了？不是十点整要和专案组代表开视频会吗？”
尚扬简单粗暴地解释道：“会前有点事想问一问。我让金警官跟你说。”
他也很好奇金警官究竟是在怀疑什么，以及要了解什么。
时间紧张,金旭自报家门后就直奔主题，问对面刑警道：“乐晓雯以前和一个叫 ‘你春Nicole’的网红关系曾经很好,这个网红，你们应该查过了吧？”
“查过的,她没有嫌疑,和乐晓雯已经一年多没有任何来往,网络和现实中都没有。”
金旭道：“她们俩为什么闹掰了？”
尚扬心里跟着猜测,这女网红和乐晓雯交好,又绝交，也可能是有什么旧怨？
结合电话那头同事的介绍，以及尚扬先前在网络上查到的资料,大致能还原出乐晓雯和“春梅”的过往是怎么回事。
“你春Nicole”，粉丝都叫她“春梅”的这位网红，真名叫倪春晓。
她和乐晓雯年纪相仿，都有海外留学经历,都是做美妆领域的视频，三四年前,两人的视频水平和粉丝数量差不多,两个小女孩也比较谈得来，就经常一起玩,互相到对方的视频里客串,炒百合CP,多少有一些“共享粉丝”、“同富贵”的意思。
两年前,倪春晓凭着一个突发奇想的沙雕妆教视频,出圈，爆红，成为视频网站首个点击量过百万的现象级美妆类视频。
真的就是一夜之间，倪春晓的粉丝量翻了近十倍。随后她被网站重点培养，也有了专业运营团队，很快就成为全网美妆博主中的top级红人。
即使后来乐晓雯也通过努力、勤奋和一点运气，成功跻身了头部网红，可是她与倪春晓的差距仍然是巨大的，粉丝量和播放量与倪春晓都不是一个量级。
像乐晓雯的闺蜜vlog里所展现的一样，差距过大的“闺蜜”，即使曾经真情实感过，在现实面前也难免慢慢变得尴尬，变得不自然。
结果就是，乐晓雯主动选择和倪春晓慢慢断了联系。
倪春晓接受警方例行问话的时候，表示当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乐晓雯不和她玩以后，她也有点受伤，也没主动去挽回那段友谊，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不如就算了。
对倪春晓的调查结果表明，她和乐晓雯之死，应当是没有关联。
尚扬没有头绪，“春梅”和“甜乐甜”都是直女，各自有男朋友，两人之间也是和平“分手”，没有发生过矛盾，倪春晓自然也就没有作案动机。
有粉丝去“甜乐甜”那里刷“春梅”的弹幕，固然每期视频都刷是有点讨厌，可是“春梅”既然在美妆视频的受众里很红，她的部分狂热粉丝也许就是心里没点逼数，就爱到处去刷存在感，这种KY在哪个领域都不少见。
但金旭问出的问题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金旭问的是：“乐晓雯本人，她对倪春晓是什么看法？”
尚扬一头雾水，乐晓雯是死者啊，她对倪春晓的看法，和她的死亡会有什么关系？
同事在那边查了查记录，才回答道：“她身边人说，乐晓雯没有对倪春晓发表过什么看法，可是她男朋友说，她很讨厌别人拿她和倪春晓作比较。她助理也说过，说有一次收到粉丝私信，问她什么时候再和春梅一起拍视频，她非常生气，还摔了新买的手机。”
金旭眯起眼睛来，那表情像在说，果然如此。
“你想到了什么？”尚扬忍不住问。
“我也想知道。”电话那头的刑警道。
“这样，”金旭先回答人家，说，“我们需要一点技术支持，乐晓雯最近几期视频的弹幕里，有人每期都刷几条和春梅有关的话，请帮忙查一下，这些弹幕都是什么人发的。十点会议前，能搞定吗？”
同事轻松道：“足够，给我十分钟。”
挂断了电话。
尚扬道：“忘了跟你介绍，这位刑侦局的同事，是清华的网络空间安全博士。你让人家给你查弹幕，有电脑我都能干。”
金旭啧啧道：“首都就是好，人才多，设备全，人手也够用。”
充分表达了地方公安对首都同行们工作条件的艳羡。
“能跟我说了吗？”尚扬着急道，“你到底怀疑什么？”
金旭反问道：“你觉得乐晓雯对倪春晓是什么看法？”
尚扬想了想，说：“以前的闺蜜，还炒过同性CP，现在比自己红这么多，会有点……嫉妒？”
她不喜欢被人拿来和倪春晓“比较”，也许就是因为每一次“比较”，都会提醒她，原本起点差不多，现在的自己和倪春晓之间竟然有了这么巨大的差距。
她对小姐妹有了嫉妒心，CP粉说想看“甜乐甜”和“春梅”再次同框，也会惹她生气。
“尚主任，你好聪明啊，”金旭夸张地赞扬道，“就是这样。”
尚扬板着脸接受这了荒谬的赞扬，说：“所以呢？查弹幕来源又是要怎么样？你觉得那弹幕会是……”
他忽然明白了，荒唐道：“你不会觉得是樊星师姐吧？你认为师姐去乐晓雯的视频里，频繁地刷倪春晓，就为了恶心乐晓雯？不可能，师姐怎么可能这么幼稚？”
金旭道：“这很幼稚吗？”
“当然幼稚，而且很无聊。”尚扬道，“何况，师姐又怎么会知道乐晓雯不喜欢别人提倪春晓？我们都是通过她身边人的证词才了解到的，师姐有什么渠道会知道这种事？”
金旭道：“即使没有乐晓雯男友和助理的证词，只看看乐晓雯和倪春晓的过去、现状，没那么难猜到。”
尚扬：“……”
比如说金旭，在这通和刑侦同事的电话之前，大概就已经猜到了是这样，这通电话只是为了确认，以及请对方查证弹幕来源。
“不是你不如我聪明，是你的性格限制了你的刑侦天分。”金旭道，“刑警工作的日常，就是不惮以恶意去揣测所有涉案人，看谁都心怀鬼胎，才有可能发现漏洞。这点你真的不行，你看谁都没恶意。”
他的意思是，人在发散思维的时候，会受限于自己的情绪认知。
尚扬在没有听到乐晓雯男友和助理的证词之前，只知道乐晓雯和倪春晓的表面关系，他就完全不会朝着乐晓雯嫉妒倪春晓的方向猜想，除了一线经验少，也是因为他自己既不会因为名利而去结交朋友，更不会因朋友比自己优秀而产生嫉妒。
“什么？我今天就很嫉妒你。”尚扬这么说着，心里却也知道他这种“嫉妒”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羡慕，慕是爱慕。
对象太厉害，显得自己有点笨，配不上了。他有这种恋爱里的小情绪了。
他又说了一遍：“我太嫉妒你了，长得帅，脑子转得快，综合能力强，你是很优秀的公安，跟你一比，我就是只配搞调研。”
金旭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意思，还有点喜欢，说：“嫉妒我就是爱我，你爱不爱我？”
尚扬不回答了，恋爱新手说喜欢还行，说爱，就说不出口。
是觉得好像还差点，差什么就不知道了，觉得还要再找找这还差了一点的感觉是在哪儿。
金旭也不追问一定要他回答，只说：“你的嫉妒可爱。乐晓雯的嫉妒不行。”
尚扬道：“嫉妒是人之常情，她也没去伤害倪春晓，自己偷偷心理失衡，也算不上是严重的恶意。”
金旭说：“是，可是如果有人有心利用她这一点够不上恶意的嫉妒，去伤害她，这就很恶意了。”
尚扬：“……”
他终于听明白了金旭的暗示，不由自主挺直了发寒的脊背。
如果真如金旭的猜测，那些弹幕的背后是樊星，她在挑动乐晓雯本来就对“春梅”万分嫉妒的情绪，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会是只为了气一气这名插足她婚姻的小三吗？
还是说……
乐晓雯近期才重新沾染毒品，和这种负面情绪有没有关系？
这种可能让尚扬感到匪夷所思，外加难以置信。
会有这种事吗？
樊星师姐能做得出这种事吗？
她又怎么就知道一定能成功呢？
尚扬道：“如果是师姐去乐晓雯视频里发过弹幕，一定早就被警察发现了。”
他像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强调道：“实名认证过才能发弹幕。”
金旭伸手，在尚扬的脸颊上捏了捏，像是个安抚。
两人都知道，尚扬的反驳根本没什么力量。
弹幕下那被认证过的身份是死的，键盘前的人是活的。
十点整。视频会议。
负责女网红乐晓雯被杀一案专案组的两位代表在视频那头列席。
其中一位就是袁丁之前提过的公大师兄，与尚扬金旭同级的一位同学，姓高。
既是同届同学，高警官先和他俩打了招呼，然后介绍了身旁警衔和职务都更高的、五十来岁的李警官。
金旭忙敬礼，向上级问好。
尚扬却是心里一咯噔。
他从小就认识这位李警官，是以前同住公安大院的邻居。如果不是专案组的远程会，见了面他该叫人家一声叔叔。
这件事八成是已经、或是将要捅给他爸了。
至于他爸听到的是什么版本，会以为他跑来西北是做什么……随便吧，管他呢。
眼下的问题是，和他俩开视频会的代表是李警官，说明专案组对他们提出的疑点很重视。
重视是把双刃剑，如果能协助这案子漂亮收尾，也算是没白忙活。
可是如果没帮上忙，还裹了乱……他自己怎样倒无所谓，金旭可能就有麻烦了。
“你们查了死者视频的弹幕来源。”高警官道，“刑侦局那边说是结果已经发你们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尚扬：“……”
他有点慌张，卡了壳。
金旭以为尚扬只是心里还不愿接受刚才收到的结果，便由他来说：“那些弹幕是买的，来自不同的认证账号，本来追踪到买家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看了看尚扬，才接着说：“巧合的是，这个刷数据刷单牟取利益的团伙，上个月正好被首都网安和某省警方联手端了，这团伙的交易订单都有备份，有个买弹幕的客户，要求去乐晓雯最新的几期视频里，刷带倪春晓昵称的弹幕。”
高警官和李警官面露诧异，都有点疑惑。
金旭朝尚扬示意，在场他的职务最低，一直抢着说话不太合适，更何况有些事现在还只是猜测，需要听听专案组找到的实际线索。
而尚扬心里也还有疑虑，便先问了别的，道：“昨天我有请专案组查一下嫌疑人在九月份的活动，有查到什么吗？”
高警官表情有一点点微妙，他既是案件经办人，也是樊星的师弟，知道当年樊星和金旭交往过。
“这事说来还挺复杂。”高警官道，“樊星……师姐她家门口监控，九月份的视频内容已经被覆盖了，幼儿园大门外的监控拍到她每天都按时接送孩子。”
尚扬心里又升起一点希望。
但高警官下一句便是：“监控不好查，工作量太大，我们就先从师姐的车着手，果真发现了疑点，她九月份的行踪有不寻常之处。”
过去好几个月，很多监控都被新内容覆盖，相关人员的记忆也都不再牢靠。
最后专案组同仁们想到了一个突破口，那就是樊星的加油卡。
中石化的卡片是实名制，一卡对应一车，只能办卡的这辆车加油用。
樊星平时十到十五天加一次油，八月底到九月中的十几天里，她的加油频次变成了四到七天，但每次仍然是加五百公里的油量。
她的车没有送修过，直到案发后她的车还在正常行驶，说明不是车出了故障。
说明在那十几天里，她就是驾车行驶了平时两倍还多的路程。
尚扬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开车去过哪儿？”
“不确定。”高警官停顿了一下，才说，“可是我们还有了别的发现。”
那其中一天的下午四点多。
樊星在离她家、离幼儿园都很远的一家面包店买了奶油面包，留下了扫码消费的记录。
同一天，同样是下午四点多，前后相隔不到五分钟，还有一个人，也在那家面包店里买了面包。
“乐晓雯？”金旭道。
高警官点了点头：“对，是她。”
金旭道：“所以那几天，樊星是在跟踪乐晓雯。”
尚扬：“……”
他听出金旭是陈述而非疑问，这说明金旭一直很有把握，说是怀疑一切，其实说出口的怀疑都有底气。
一直没开口的李警官道：“你们对樊星的怀疑是正确的。”

第67章
专案组在接到尚扬通过刑侦局向他们反映的怀疑后,经过多方调查，可以确定，樊星在女网红被杀一案中确实有嫌疑。
这位前女警对所有人说了谎,她隐瞒了自己早已发现丈夫出轨的事实。
四个月前，她就通过跟踪等手段，确认了丈夫的出轨对象是“甜乐甜”即乐晓雯，并且她极有可能与乐晓雯有过正面接触,甚至有可能是起了冲突。
两人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家面包店，过了几天，乐晓雯便在自己的视频中公然diss“全职太太”。
之后,乐晓雯的视频中开始陆续出现不明IP,故意刷与“春梅”有关的弹幕。
刷弹幕刷播放量的“商家”已经落网,从他们的“客户”交易备份里，确认了这些弹幕的买主，就是樊星本人。
这些弹幕，像是樊星对“全职太太”那期视频的一种反击。
也许正是受到这些弹幕的影响,原本就有嗑药前科、并患有轻度抑郁症的乐晓雯,再度沾染了毒品。
她被毒品支配,情绪反复，脾气越来越暴躁，加剧了想分手的顾天奇对她的反感。
最终酿成了悲剧。
高警官道：“顾天奇一直很坚决地说他是失手杀了乐晓雯。”
“到底是不是失手呢？”尚扬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顾天奇落网后,被提审数次,在检验他毛发、发现他涉毒之前，一直有些细节含混不清。
确认他涉毒后,一切反而说得通了。
案发那天晚上,顾天奇和死者乐晓雯约了在乐晓雯楼上的公寓偷情。
刚开始气氛不错,两人还发生了性行为,之后乐晓雯去洗澡，顾天奇抽了一根烟。
那根烟，是他从乐晓雯的烟盒里随手拿的，乐晓雯平时就有抽烟的习惯。
当时他就有觉得头晕，以为是工作太忙，加上没吃晚饭，稍微有点低血糖，他没放在心上。
乐晓雯洗完澡出来，又老生常谈，提出希望顾天奇和妻子离婚。
顾天奇正随意敷衍着他的情妇，妻子樊星拨来了视频通话，他忙挂断，躲到阳台上回了电话，樊星说带儿子在外面吃饭，小朋友想和爸爸说话。
等哄完儿子，他又对樊星说会晚点回家，才挂断了电话。
乐晓雯阴阳怪气起来，顾天奇也回怼了她几句，说话有点难听，激怒了乐晓雯，她威胁顾天奇如果不快点和老婆摊牌，她就要在网上曝光他婚内出轨。
她也有点吃准了顾天奇的软肋，知道他任高管的游戏公司即将上市，这种时候绝不能爆出丑闻。
顾天奇被她嚣张的态度惹毛了，和她吵了起来。
在吵架过程中，他感到脑袋昏沉，打了乐晓雯一巴掌，乐晓雯异常愤怒，扑上来撕扯他、挠他的脖子和脸，他感到头重脚轻，站不太稳，被乐晓雯推到桌边，顺手从桌上摸到一样东西握在手里……
乐晓雯倒地，胸腹处鲜血汩汩流出，身体抽搐，翻着一双眼睛，艰难地用最后一丝力气，看着这个刚刚还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
顾天奇恍然间发现，自己手里拿的，竟是一把十余厘米长的水果刀，沾染了鲜血，刀锋闪着凛冽的血光。
“我们之前怀疑他为了减轻罪责在说谎，可这说不通，溶尸是既定事实，杀人是失手还是故意，影响不到量刑。”高警官道。
“我和金警官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尚扬道，“专案组现在有明确的判断了吗？”
高警官点头，说：“他当天抽过乐晓雯的烟，是在毒品影响下，神志不清，糊里糊涂杀了乐晓雯，可以认定是失手杀人。”
金旭问道：“既然毛发能检验出来，那他应该不是只吸过那一次。都是无意中吗？乐晓雯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毒烟被顾天奇拿过、抽过？”
高警官道：“案发那天顾天奇是自己拿的，他不知道烟里有异物。前几次乐晓雯主动给过他烟，可以认为，乐晓雯存在主观故意，诱使顾天奇吸食掺了大麻的香烟。”
乐晓雯是希望顾天奇沾染上毒品后更离不开她，还是为了报复顾天奇不肯离婚娶她才故意这么做？
除了已经不在人世的她自己，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尚扬道：“那是不是可以认定，杀人这一节，和樊星没有直接关系？她跟踪过顾天奇和乐晓雯，为了确认丈夫出轨女网红。乐晓雯插足还挑衅她，她气不过，买弹幕刷乐晓雯的对家网红为了膈应乐晓雯，当然买弹幕也是违法行为。顾天奇被抓后，她对警察撒谎说不知道丈夫出轨。”
他带了些希冀地问道：“应该就是这些了吧？”
上述这些，这种程度的违法，固然不对，但危害性都不大，追究起责任也有限，说穿了就是寻常的妻子斗小三。
除了对警方说谎的性质相比较更严重，其他都还可以算是情有可原。
尚扬这样想着，视频那边的专案组两位代表还没有说什么，他先发现身旁的金旭拧起了眉头。
“顾天奇还交代了什么？”金旭表情凝重地问道，“或者说，他还有什么该交代的没交代？”
尚扬的心脏猛然下沉。还有别的可能，如果没有，金旭不会这么问。
高警官和李警官对望了一眼，是在交换眼神，讨论有多少可以说和不可以说。
金旭忽道：“我想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和樊星分手快十年了，毕业后没再见过面，也没有任何联系。”
高警官面露尴尬。他作为知情人，樊星和金旭这层关系是他透露出去的。
尚扬按下不安，帮腔道：“就别防着自己人了。如果金警官有私心，就不会第一时间把他的怀疑说出来，我说过了，是他先怀疑樊星才找我说了，我可没有这种警觉性。”
“不是防着小金，都有规定的，现在这已经是特事特办。”李警官开口道，“那就我来说吧，顾天奇还有该交代的没交代清楚，关于……他是怎么想到用浓盐酸溶尸的问题。”
从顾天奇落网到现在，他对于自己杀人后，如何想到要用盐酸溶尸，已经改过两三次说法。
他一个游戏公司的高管，名校学霸，从无犯罪记录，没有变态倾向，在杀死情妇后，用浓盐酸溶解尸体这么少见的手段来毁尸灭迹，他不但短时间内就想到了，并且还真的完成了这项可与变态杀手比肩的操作？
刚开始，他说是从电影里看来的，问他什么电影，他又改口说是从小说里看到，至于什么小说，“不记得书名了”。
后来经过警方几次问讯，他被问得招架不住，最后竟又改口说是看过国外的新闻报道，何时何地什么新闻，他又三缄其口，答不上来。
这是顾天奇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供词里，最经不起推敲的一环。
明显是有问题的。
金旭见尚扬不说话，就主动把发言权接了过去，直接了当地问道：“现在是怀疑，樊星有教唆顾天奇毁尸灭迹的嫌疑吗？”
尚扬脸色一变，会是这样？！
李警官道：“这也是请你们两位远程连线这个会议的最终目的。”
半小时后，与专案组代表的视频会议结束。
关掉视频后，金旭重重叹了一声，虽然职业操守要求他怀疑一切，可他本心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走向。
尚扬低着头，嘴唇紧抿着，他很难过。
金旭问道：“你给樊星打电话，还是我来打？”
尚扬：“……”
李警官希望他们能藉由与樊星的特殊交情，劝说樊星主动配合警方的调查。
专案组已经掌握了击碎樊星谎言的初步证据，现在主动配合调查，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金旭看他片刻，无奈地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我做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提出疑点。”
“不是这意思。”尚扬抬头，眼睛有点红，又抿了抿嘴唇，最后说，“我就是心里难受。”
金旭朝他靠近点，望着他的眼睛，说：“怎么办？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尚扬心里充盈起复杂的情绪，每次被金旭这样看着眼睛问话，他就控制不住想冲人家撒娇，轻声道：“想让你抱抱我。”
金旭便把他抱在怀里，他把脸埋在金旭的肩上，金旭吻了吻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但说得四不像，越来越不像话。
“只让你抱抱，没让你黄暴。”尚扬只得提醒他不要继续跑偏了。
金旭本意就是逗他高兴一点，提议说：“不然你别去了，我自己去和樊星见一面。”
尚扬道：“不行。”
这不只是一场谈话，还有可能涉及到取证的问题，两人以上才有效。更何况金旭和樊星还有一层特殊关系，他自己去更不合适。
尚扬安静了会儿，想不出这电话要怎么打，心理上有点逃避，说：“你说他会讨厌我吗？”
“她不会，”金旭道，“她又不是天生就想犯罪，冲动之下做错事的人经常是很迷茫的，她不会希望自己就这样混沌地继续活下去，你是在帮助她回到正确的路上。”
尚扬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我没做错，你也没有。我说的不是师姐，是说她的儿子。他有足够的立场讨厌我。”
金旭：“……”
尚扬道：“如果师姐真的做过，小朋友要怎么办？”
教唆犯罪是共同犯罪，教唆人和被教唆人会被认定同罪，受到同等量级的惩处。
“要不我们别管了。”金旭道，“谁爱管谁管，我们也不是专案组的，和我们没关系。”
尚扬：“……”
他哪会不知道金旭是在信口开河地逗他，金旭做不出这种撂挑子的事。
金旭道：“怕被处分的话，我就带你私奔去，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尚扬道：“躲起来干什么？”
“搞对象。”金旭道，“自从有了对象，别的事都没意思了。”
尚扬道：“你说句正经话吧。”
金旭丝毫不收敛，还打听起别的来，说：“专案组那个李警官，是不是认识你？是你爸的熟人？”
“你看出来了？”尚扬不让他抱了，坐好，问讯语气道，“紧张了吗金副局？李叔叔是老刑侦，就你跟我这点事，一定瞒不过他。”
金旭挑眉道：“他会跟你爸打小报告？”
尚扬道：“不知道，反正我爸管不着，我又不听他的。你怕他吗？”
他问这问题的时候，想不出金旭会怎么回答。
说怕或不怕他爸，都不是他喜欢的答案，都差点意思。
金旭一脸无所谓地回答道：“我谁也不怕。”
他有种嚣张的、漫不经心的魅力。
尚扬一下笑了，这人不但照着他喜欢的类型开卷考试，还能准确填空他这考官都不会做的题。
离拿满分不远了，金副局。
“不错。”尚扬顺势道，“还是你联系樊星师姐吧，约她出来吃个饭。我怂，怕会在电话里就露了怯，她的聪明程度和你差不多，我一说话就会被她听出来，知道咱们找她想干什么，心理防线一建立，想套话就难了。你谨慎一点。”
金旭道：“用不着，她一接到这电话，就能猜到她已经被怀疑了，我们准是去查她。”
尚扬悚然道：“她有这么……这么机警？”
“你太傻了。”金旭一半抱怨一半无奈地说道，“我们这一对异地恋狗男男，横跨半个中国版图在这儿见面，一共能约会不到三天，居然还挤时间找个女的一起吃饭。这种事，除了条子为办案，正常人干得出来？”

第68章
最后还是金旭打电话给樊星,约她出来见一面。
出乎尚扬的意料，樊星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并且还说,这是她的家乡,地方让她来选。
傍晚，金旭和尚扬先到了樊星选好的地方。
这是一家法式餐吧，装潢华丽,消费较高,客人不多。
落座后，尚扬先点了两杯水。
金旭看到菜单上水的定价,等服务生走后，他对尚扬道：“我都不知道我省人民这么有钱了。”
尚扬道：“这价位在北京也属于很高的。像顾天奇那么有钱的人家，也就那么一小撮。”
“顾天奇这辈子眼看是到头了，”金旭道,“他能剩下多少财产？”
尚扬道：“具体有多少不知道,我去过他家，单是那套房子就值两千多万了。”
金旭抱起胳膊，思索了片刻,道：“我看网上说,他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不用靠儿子养老,他是独生子,他也就一个儿子。现在他出了事,只要樊星不改嫁，剩下的财产可以说就都是她和小孩的了,老夫妻不会跟他们争抢。”
“你意思是说,师姐是为了钱？”尚扬不同意,道，“师姐不是这种人，如果是，她就不会和顾天奇结婚了，当年顾天奇可什么都不是。”
金旭对人性总是持悲观态度，本来还真有点这意思，但不想和尚扬为这个起争执，换了种说法道：“我不是说她是这种人，是说舆论有可能朝这个方向发展，而且逻辑很融洽。”
假如樊星被曝出涉案，舆论的走向真有可能会这样。
不事生产的豪门阔太发现老公出轨，处心积虑制造了这样一起“完美犯罪”。
小三死无全尸，出轨男还没判但最少也是无期起步。
她自己全身而退，得到了前夫所有的财产，以及全天下的同情。
可惜被警方识破，最终难逃法网。
“这如果是不用负现实责任的大女主爽文或是电视剧，”尚扬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说，“到她全身而退，就可以结束了。”
金旭就事论事道：“樊星的性格倒是很符合大女主设定的一个人……所以我觉得有点奇怪。”
尚扬道：“哪里奇怪？”
金旭道：“弄死了小三，弄进去了渣男，她还能得到所有的钱。有这么周全的计划，几乎无懈可击的犯罪方案，为什么她不等一等再动手呢？”
“等什么？”尚扬一脸迷茫。
“等顾天奇的公司上市，”金旭道，“我记得说他是创业团队的核心成员，有原始股的。我要是樊星，就等上市了，再唆使他动手杀小三，不然亏大了不是？”
尚扬愣了一愣，说：“这……袁丁是跟我八卦过一句，说如果游戏公司顺利上市，顾天奇的身家就能过亿，美金。”
金旭：“……”
尚扬也想了想，忐忑道：“这是不是能从侧面说明，师姐和凶杀的直接关联性，可能没有专案组想的那么大？”
“难说，也可能是事到临头，失控了。”金旭十分仇富，被那“过亿美金”的身价严重伤害，面无表情道，“我懒得再想这逻辑有没有bug，我等韭菜不配破这案子。”
这时尚扬看到樊星从门口进来，忙低声提醒金旭，说：“靠你了，我问不出。”
金旭回了句：“明白，恶人我来当，煽情的部分你来。”
尚扬发现金旭简直就是预言家，比如金旭说，樊星一接到电话就能猜到他俩的目的是查她。本来他还想，樊星不至于这么敏锐，相识一场，还有点已经放下的情感纠葛，约着吃顿饭，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但显然，樊星就有这么敏锐。
而且樊星竟然也没打算和他们弯弯绕绕。
她在他俩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饮品，然后吩咐服务生，说这桌有事要谈，不希望被打扰。
她的表情和整个人透出来的气场，已经让尚扬明白了，师姐准备和他们谈的“事”，就是他们准备谈的“事”。
“我们直接聊吧，聊完我还要赶回家，陪我爸妈和儿子吃晚饭。”她开门见山，但比之先前，冷淡了很多，说，“我觉得你们也没心情和我一起吃这一餐。”
她果真已经猜到了这两位公安师弟忽然找她的意图。
尚扬心情复杂，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态度发生转变的、不太和蔼可亲的师姐。
金旭看了他一眼，转向樊星，以一种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语气，说：“那就你先来说说吧。”
尚扬：“……”
樊星也是一愣。
这语气，是问讯嫌疑人的语气。
樊星的脸上浮起几分红晕，是自尊受到伤害的恼怒所致。
尚扬理智上明白金旭这样是对的，但感情上也理解樊星此时的感受，金旭是她喜欢过的人，可能还是她的初恋。
“师姐，”尚扬开口道，“我们是希望听你说明一下真实的情况，是想帮你。你应该明白，如果仅仅是凭着莫须有的猜测，我们不会来找你。”
他在提醒樊星，现在选择配合调查是警方给她的机会，等到专案组掌握进一步的确切证据，再坦陈实情也为时已晚。
樊星把视线从金旭挪到了尚扬身上，道：“想听什么真实情况？”
不等尚扬再开口，她便接着说：“我是没说实话，顾天奇在外面有小三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觉得丢脸，我不愿意承认，打肿脸充胖子，假装自己过得很好。但就这起凶杀案，我连证人都不算，只是在无关紧要的笔录里撒了小谎，尚主任大可以批评我三天三夜，我接受教育就是了。”
尚扬：“……”
樊星在冲他撒气，把被金旭气到的劲朝他撒了出来。
他意识到他此时再开口，无非继续承担樊星情绪发泄的作用，对于正经工作反而是拖累，樊星并不准备配合他们的问话。
而且她不是普通的被问讯对象，她自己也懂得这方面的技巧。
想通了这一节，他示意金旭来，决定自己当朵壁花。
金旭像是早已猜到会如此，自然地接棒，拿出手机开了录音，直接放在桌上。
樊星看了那正录音的手机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金旭道：“你是怎么发现顾天奇在外面有别人的？”
樊星道：“直觉，我们女的就是对出轨很敏感。”
金旭道：“那你求证过吗？”
樊星停顿了一下，才说：“当然。”
她跟踪了顾天奇，发现顾天奇和一个年轻女孩在一起。
“你跟踪了顾天奇多久？”金旭问，“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
“一周左右。以前不认识，发现是她以后上网搜了搜，发现她是个网红。”樊星道。
“然后呢？你没采取什么行动？”金旭道。
“没有。”樊星说。
但她迅速瞥了尚扬一眼，发现尚扬的表情有异，她皱了皱眉，说：“我是找过她一次，说过几句话。只见过那一面，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金旭道：“你说的是九月初，在朝阳区的一家叫巴黎贝甜的面包店吗？”
樊星一惊。
尚扬此时不露声色，心里也大为震惊，金旭怎么就这么把专案组的调查结果说出来了？
他和金旭商量过，应该要用什么态度来进行这场谈话。
他本来想也应该扮演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金旭的意思正相反。
金旭让他把“我们有证据了”的态度明确地拿出来，好让樊星一眼就明白，撒谎没好处。
所以在樊星有意识想用谎言掩盖谎言的时候，他要故意让樊星看出来，让樊星明白，他们知道她在说谎。
这也是一种问讯技巧。不在一线工作的尚主任也能明白这么做的目的。
可是金副局的技巧他就不懂了。
“樊星，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金旭道，“面包店内外的几个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你不但跟踪顾天奇，你还跟踪了乐晓雯，她进面包店后，你也跟了进去，你还找她聊了几句，你们聊了什么？”
尚扬心道，什么摄像头？专案组刑警明明说的是，面包店内外的监控已经被新视频覆盖了，不确定两个女的有没有见面，只能从账单记录里看出，她俩一前一后买了面包。
但很快，樊星的反应说明，金旭这问话套路王，又狙中了真相。
“我是跟了她几天，”樊星信了监控没被覆盖，大概也早想到这种事很有可能会暴露，准备了话来回答，“本来以为她就住在顾天奇租的那房子里，结果发现她有男朋友，和男朋友租的房子就在那套房子的楼下，这两个人简直是变态。”
金旭道：“你找她聊了什么？”
樊星道：“聊？我只是去告诉她，她有多让人恶心。”
她跟踪乐晓雯几天后，发现乐晓雯居然有正牌男友。
那一天，顾天奇彻夜未归，她查了顾天奇车子的行车记录仪，知道顾天奇是去了情妇那里过夜。
次日下午，昼夜颠倒的乐晓雯出门逛吃，樊星尾随她来到那家面包店。
乐晓雯选购面包时，和正牌男友聊着微信，撒着娇说“不敢吃太多，胖了怕你不喜欢我”之类的话。
樊星的道德观对此完全无法理解，忍无可忍地上前，表明自己的身份，斥责了乐晓雯的不道德行为。
金旭道：“然后呢？”
樊星道：“没有然后，说了就只见过那一次，我以为她挨了骂，会知道收敛，没想到和顾天奇还有来往。我没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没想过离婚吗？”金旭道。
“说的简单，离婚以后怎么办？”樊星道，“我可以随便找份工作做一做，饿不死就好了，我儿子不行，别的不说，他上的是国际幼儿园，一年学费十几万，我付不起，顾天奇可以。”
“就算离婚，你带走了小孩，顾天奇也要付抚养费的，学费再贵，他也不可能不给。”金旭道。
樊星道：“你对在北京养一个小孩的支出完全不了解。学费十几万，钢琴课一节两千，平时买玩具，吃穿用度……这么说吧，他刚满六岁，花在他身上的钱够在三环内付首付了。”
金旭：“……”
尚扬也禁不住仇富一秒。
“我也不是不打算离婚，本来是想，先忍几年，到孩子大一点，能上寄宿学校，即使不跟着我也不受什么苦，到时再和顾天奇谈离婚的事。”樊星道，“没想到才几个月，顾天奇就做出了这种事。”
她只打算承认一部分，就是她没对警方坦白自己知道顾天奇出轨的这部分。
金旭和尚扬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点他们预料到了。
樊星足够敏锐，察觉到了两人的互动，但这也是金旭希望她察觉的地方。
金旭道：“你在面包店和乐晓雯见过面以后，真的没有再做什么？”
樊星沉默着，她在犹豫在判断，不确定警方掌握了什么，掌握了多少，但显然她明白了一点，她可能留下了能被警方抓到的蛛丝马迹，不是她自以为的没有破绽。
“我不和你绕弯了，”金旭不耐烦似的说道，“你雇佣水军，在乐晓雯的视频里刷了什么弹幕，不用我再说了吧。真像你说的你自己清白无辜，我们就不会来找你。”
樊星面露惊骇。
“甜乐甜”每期弹幕都有数千条，寥寥几条有意为之的暗示夹在里面，提到的还是同为美妆领域网红的“春梅”，这怎么会被发现异常？还顺藤摸瓜追踪到了是谁买的弹幕？
但樊星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说：“她先在视频里攻击我的，我气不过，才买了那样的弹幕。”
在面包店里，她只说了两句质问的话，就反遭到乐晓雯强烈的攻讦。
乐晓雯趾高气扬地表示，她有钱有颜有事业，跟顾天奇在一起不图名利，这才是真爱，而身为家庭主妇的樊星，没工作没收入纯靠顾天奇养着，不平等的夫妻之间谈什么爱情？做米虫要有做米虫的自觉，没资格管ATM机在外面做什么。
两人争执了几句，樊星觉得丢脸，先一步走了。
几天后，她发现乐晓雯发了那条攻击“家庭主妇”的视频，还上了视频网站当日热门，弹幕和评论里除了少部分认为乐晓雯在“蹭热点”，大多数都表示了对她这种观点的认同，“全职太太”做不得。
“我不反对她的观点，如果她是个不相干的网红，发表这种言论，我还会为她点赞。”樊星道，“可她明明就是说给我听的，如果不是，她就不会点赞骂家庭主妇都是脑残、脑子有毛病才会当全职太太的评论，她不是在反对女性辞职离开职场，她分明就是为了骂我。”
关于这点，金旭和尚扬也同意她的看法，乐晓雯唯一一次发表对社会问题的看法，就是这一次，评论区骂成一锅粥，她作为一个深谙网络游戏规则的网红，没有引导风向，反而还点赞了几条过激评论。
她这就是在隔空给樊星添堵。
可以想象，假如樊星身材走样不够漂亮，或是假如樊星文化程度不够，乐晓雯可能就会diss“连自己身材都管理不好的人能做得好什么？”、“人丑就要多读书”。
总之她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樊星。
金旭道：“你买那些弹幕出于什么想法，你又怎么知道乐晓雯很讨厌倪春晓……就是春梅的？”
樊星道：“她和春梅以前是塑料姐妹花，互相蹭人气，后来春梅走了狗屎运，比她红了很多，她就开始嫉妒春梅。”
可能是因为“甜乐甜”的关系，她很不喜欢“网红”从业者们，用词和语气中的厌恶都很明显。
“你怎么知道她嫉妒春梅？她和春梅不来往以后，从来没提过春梅。”金旭道。
“她有个小助理，在微博上和她互动过，会叫她老板，”樊星呼了口气，仿佛决定全盘托出，说，“我顺着助理微博的点赞，发现了小助理还有个微博小号，在小号上，小助理会发些吐槽当树洞。”
小助理在微博小号上，说过好几次老板和对家的恩怨情仇。
对家视频上热门了，老板柠檬精发作，摔了手机。
对家接到某某一线大牌的推广，老板放话三年内不接这牌子的广告。
对家跟那谁谁合作了，老板气得饭都不吃了。
尚扬心想，这小助理怕是在嗑cp。
樊星厌恶地说：“时间和信息能对得上的，就只有 ‘你春Nicole’。甜乐甜很嫉妒她比自己红，这很明显，而且这是甜乐甜私底下最介意的一件事，不然小助理不会频繁吐槽这个。”
金旭点头表示认同。
尚扬又想，樊星师姐很聪明，能从微博扒小号就判断出乐晓雯最大的痛点，是曾经的姐妹比自己红。
金旭就更聪明了，能从区区几条弹幕就想到可能是有人故意买了黑，就是要气乐晓雯，并顺着这思路，真的追踪到了樊星。
“你就只买水军刷了这些弹幕？”金旭道，“没做别的？”
樊星冷静道：“她发视频气我，我买弹幕气她，扯平了。”
金旭道：“你知道乐晓雯吸毒吗？”
樊星抬眼看他，道：“不知道。”
金旭道：“你好像对她吸毒，并不感到惊讶。”
“她已经死了，她的事我不关心。”樊星道。
“其实她毕业回国以后，已经不再碰毒品，三四个月之前才复吸，也就是你开始买水军，隔三差五去刷弹幕以后。”金旭道。
樊星露出一副荒唐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我刷了几条弹幕，就害得她吸毒？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直接关系？做网红连几条弹幕的压力都承受不了就算了，压力大就能选择吸毒了？这世上压力大的人那么多，别人也都吸毒吗？”
假设樊星就是为了影响乐晓雯的情绪，为了达到刺激有吸毒史的乐晓雯再度寻求毒品纾解压力的目的。
那樊星在这样做的时候，一定想到了现如今的局面，没人能因此推定她构成犯罪。
“那你知不知道，”金旭道，“顾天奇吸毒？”
樊星表情一变，失声道：“什么？”
她不像装的，她很吃惊。
她好像真不知道顾天奇在乐晓雯的诱使和蒙蔽下，吸食过几次毒品。她这种吃惊，又有点奇怪。
很短暂的惊讶后，她不再说话，陷入了思索，像在厘清什么，表情中恍惚有“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但在这之后，她便不再回答问题，始终沉默不语。
金旭看看尚扬。
尚扬很想和他讨论下策略，可是现在他俩没办法去一边私聊，等于告诉樊星，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套路你。
也不能放樊星就这样走掉，再拖到下次。根本就拖不到下次。
像金旭说的，专案组里有高人，能通过加油卡就查到樊星九月份跟踪过丈夫和小三……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专案组很快就能找到其他证据，留给樊星的时间不多了。
金旭以眼神示意尚扬，你来。
尚扬：“……”
他注视着樊星，心里翻腾起过去关于樊星的很多回忆。
短发，穿着作训服和球鞋，漂亮飒爽，与金旭在操场边的树下交谈，班里男生们经过了会起哄，她大大方方地和师弟们打招呼，金旭站在男生堆外不知该怎么融入，她把金旭推进去，叫师弟们带她男朋友一起玩。
工作后，尚扬重遇她，她一身制服，戴了卷檐警帽，远远地走过来，惊喜而准确地叫出了尚扬的名字，身边刚刚还在小声讨论这位警花的男同事震惊极了，过后问警花姐姐是谁，尚扬不无骄傲地回答他：是我们公大的师姐。
那时尚扬还是一个跟着领导学做事的小跟班，座位都在最后一排。
而他的师姐，当时在治安管理局工作担任要职，在那个全系统上百人的会议上，她还作为单位代表发过言。
“师姐。”尚扬心道，好吧，我来。
樊星抬头看他，默默不语。
尚扬道：“来西北的飞机上，你和我聊以前的事，说你有时会后悔当初不该辞职，不该放弃你的职业。”
樊星微微皱眉，她以为尚扬要接着金旭的话来问，没想到这人似乎是要打感情牌。
尚扬道：“关于这个，我也想说我很后悔，在听说你辞职的时候，没有去劝阻你。”
樊星好似觉得没意思，说道：“提这个做什么？我们其实根本不太熟。”
尚扬道：“我做公安，是被我爸逼迫的，提前批我本来想空着不填，压根不想上警校，被我爸打了一顿。”
他是被警察暴力威胁，才报考了警校——这件荒唐事，在毕业前和金旭打架那晚，他就对金旭讲过，因此金旭并不惊讶。
反倒是樊星有些诧异：“我看你工作得很开心，还以为警察世家出来的子弟，对公安事业格外有热情。”
“我是很喜欢做警察。”尚扬道，“以前不喜欢是因为讨厌我爸，他在我心里就是个讨人厌的警察形象。后来喜欢，是因为看到了更多警察，他们让人喜欢，让人敬佩，让这个职业变得生动，可爱还可敬。我喜欢我的同学们，喜欢同事们，他们改变了我对公安的看法。这其中也包括你，你是最特殊的。”
樊星仍旧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听进去了，和聪明人交流并不是不能打感情牌，前提是，底牌要真诚。
尚扬道：“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警务女硕士，这对女孩来说有多难，我们都清楚。全国每年招警，女警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五，真正入职更少，不到百分之十，你是这百分之十的女性同行中的佼佼者，我对别人介绍你是我的师姐，心里那种骄傲，这么多年我还记得很清楚，你穿警服非常帅，所有的男警都不如你。我知道你辞职是因为客观原因，身体不好，时间不够，但是如果有可能，当时我再稍微有勇气一些，我会去阻止你辞职，不要离开你热爱的工作，不要放弃你为之付出过比常人、比我们男人更多努力的事业……”
樊星出言打断他：“你不要说了。”
她生硬地问金旭：“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尚扬所在单位没有执法权，她心里很清楚，今天应对她的主力是金旭。
金旭没有回答她，用一种有些同情的目光看她。
这目光更加刺痛她。
“我回去了。”她霍然起身，要走。
“师姐。”尚扬朝她伸出手。
樊星低头，只见尚扬摊开的掌心上，有一颗陈皮糖。
樊星：“……”
尚扬看她神情，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没有忘记。
那次会议上，他犯困打瞌睡，樊星丢给他一颗酸甜的陈皮糖，让他提提神。
这位前女警的记忆力超群，多年前的琐碎小事仍然记得清楚。
金旭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不知道这糖是什么意思，继而马上猜个八九不离十，感到很意外。
那是从酒店出来时，尚扬从大堂茶几上随手拿的，当时他还以为是尚扬自己想吃。
老婆年纪轻轻升到副处，当然不是只靠长得漂亮。
尚扬仍坐在那里，仰看着樊星，认真道：“樊星，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还是当时的样子，穿警服，戴警帽，站在警徽下作为代表发言，国徽象征祖国，盾牌象征人民警察是维护祖国治安的坚强后盾，长城……”
“长城象征人民警察集体如长城坚不可摧，松枝包围在盾牌周围象征牢牢护卫国家的长治久安的坚贞和坚强意志。”樊星道。
那是她那次发言稿的开头，那时也许还觉得官方无趣……然而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慢慢坐下，从尚扬手里拿过了那颗陈皮糖，剥开，放进了嘴里。
酸甜涌上来的刹那，她忍住了眼泪。
她说：“想知道什么，问吧。”

第69章
樊星和顾天奇的遇见和相恋,犹如偶像剧一般充满了戏剧性。
女主角在地铁上为遭遇猥琐男骚扰的女孩解围，周遭鸦雀无声无人相助，当事女孩也默默走开，男主角路见不平仗义执言,事后才知道这位警花正准备亮明身份震慑恶人。
这对俊男美女一见倾心,之后的发展也如一切美好爱情故事一样顺遂而浪漫,恋爱，结婚,有了小孩。
因为身体原因,樊星负担不了公安工作，虽然有着诸般不舍，她最终还是辞去了工作。
匆匆数年，小孩牙牙学语,慢慢长大，上了幼儿园，聪明可爱。丈夫事业发展顺利,三十过半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夫妻关系也一直非常和睦。
直到樊星察觉了丈夫顾天奇的异样。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她跟踪了顾天奇，并查看了顾天奇的消费清单、通话记录、行车轨迹等等,最终发现了第三者乐晓雯的存在。
她动了离婚的主意,还去咨询过律师,但得到的回复却很不乐观。
财产分割之类的问题暂且不谈,关键是小孩,只要顾天奇不肯让步,她就很难争取到,这样的先例非常多,没有工作或收入较差的一方,在抚养权的争夺中胜算很低。
“而且我知道，如果离婚，顾天奇不会把孩子给我的，”樊星道，“我身体不好，生小孩的时候差点没命，医生建议不要再生二胎，让我去带环，顾天奇为了向我表决心，主动去做了结扎。当时我还挺感动。”
尚扬：“……”
樊星嘲讽道：“后来他去外面乱来，倒是也很方便，不会搞出人命来。”
金旭道：“那你为什么又去跟踪甜乐甜？”
樊星沉默片刻，说：“就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深爱过顾天奇，发现被顾天奇背叛的那一时期，心理活动一定非常复杂，痛恨、嫉妒、不甘心。
“她长得很好看，”樊星没有过多地点评乐晓雯，只道，“我只是没想到顾天奇也喜欢这样的类型。”
乐晓雯和樊星自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性。
这点也许让她更难以接受。尚扬心里这样想，为她付出过的真心而难过。
在那家“巴黎贝甜”面包店被乐晓雯羞辱后没两天，乐晓雯又在视频里发表了那段diss“全职太太”的言论，挑衅樊星。
樊星道：“我知道我不该关注她，但我忍不住，她也猜到了我一定会忍不住关注她，她故意点赞那些评论，就是想让我看，不是只有她看不起我，是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没工作没收入，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和社会脱了节，活在自以为幸福的泡沫里。”
她顿了顿，说：“我被她气疯了，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教训她，让她知道我这个她看不起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费了一番工夫，发现了乐晓雯最介意的心事就是前闺蜜“春梅”比自己红很多，嫉妒，不愿让人提。
她就故意买了水军，故意刷“春梅”字眼的弹幕，乐晓雯越不想仍然提起闺蜜，她就越要提醒乐晓雯，“春梅”就是红得无处不在。
金旭道：“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早就知道她吸毒吗？”
尚扬噔一下紧张起来，这是相当关键的一个问题。
“对，我知道。”樊星这样说着，目光转向尚扬，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尚扬只得竭力控制住涌上来的难过，接着金旭的问题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有吸毒史的？”
樊星道：“世上的人和事……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这出自法证之父艾德蒙&#183;罗卡，被称为罗卡定律，是现代刑事科学的重要准则。
乐晓雯在北美留学期间，结交了当地一些不良青少年，染上了不少恶习，嗑药是其中之一。
她男朋友只知道她为了考试使用过“聪明药”，这是她对“书呆子”男朋友的说法，真实情况并不是这么简单。
“她回国后经营起网红事业，Facebook不常用，非常谨慎，不过她的账号很好找，想当网红的女孩没有不爱发自拍的。”樊星道，“我在她Facebook的互关好友里，找到了她留学时期来往比较多的一些所谓朋友，扒了他们前些年的相册，找到一些合照。本来我只是想找些她留学时关于男女关系不检点的黑料。没想到无意中发现了她那几年嗑药。”
一群年轻人聚众吸大麻。
其中一个，和乐晓雯应该早就没再来往的韩国留学生，把“朋友们”嗑药后嗨玩的照片发在脸书上。
樊星道：“那几张照片上，甜乐甜的瞳孔有明显缩小的迹象，表情是长期吸大麻才有的痴呆状态，我断定她留学那几年是经常性地嗑药。正常人是不会轻易就主动去碰毒品的，可要让一个有过吸毒史、还有轻度抑郁症的人复吸，轻而易举。”
尚扬：“……”
这等于是她承认了，她当时就是有想要诱使乐晓雯再度嗑药的主观意图。
金旭道：“刷春梅的弹幕，也不一定就会刺激到她再去吸毒。”
“是，”樊星道，“所以我还忍着恶心，做了点别的。”
用顾天奇在口供里说的原话，他是因为七年之痒，樊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孩身上，他一时糊涂才没控制住，出轨了乐晓雯。
而在当时，樊星动了要报复乐晓雯的心思后，开始曲意迎合顾天奇，比之新婚夫妻更甚万分。顾天奇原本就有愧疚心理，从没想过要抛弃发妻真的去和一个网红结婚，更不会想到樊星是故意如此，哪里招架得住，几天就把乐晓雯忘在了脑后。
乐晓雯愿意去给顾天奇当小三，置恋爱了几年的正牌男友于不顾，这其中不管对顾天奇有几分真心，最终目的其实还是想找个靠山，不想努力了。
“粉丝弹幕”里那段时间频繁提到“春梅”，更激起了她不想干了、想嫁人当富太的心思。偏偏顾天奇也忽然冷淡下去，对她越来越不耐烦。
樊星道：“她在视频里说过自己有抑郁症，被网友群嘲，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又在微博晒了诊断病历单，被嘲笑得更厉害了，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被嘲笑的情绪病，不上不下的网红事业，情人突如其来的冷淡。
加上樊星的故意。
事业感情都不如预期，导致患有情绪病的乐晓雯，钻了牛角尖，最终选择了嗑药来寻求即时性的解压。
也可以说是樊星洞察了她的脾性，这个年轻而急躁的女孩一贯的所作所为，证明她就是这样追求即时满足感的人，短视，浮躁，功利，很容易就被挑起负面情绪。
“现在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金旭话锋一转，进入了决定性的问题，“顾天奇成了杀害乐晓雯的凶手，你是最大的赢家。”
樊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哀伤地看向问出这问题的金旭，说：“其实我很想问一个问题，金警官，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金旭一怔。
这时候尚扬并不好开口插话，感到为难，也觉得尴尬。
“我印象里，你是个好人。”金旭在短暂的思索后，回答道。
谁要你现在发好人卡？尚扬内心崩溃地想。
看樊星的表情，大概也是如此的心理活动。
金旭继续道：“如果我们现在角色对换，你一定会查到真相，而且会比我做得更好。假如当年没有辞职，你会是个很好的警察。”
尚扬忍不住点头，深以为然，樊星离开岗位这么多年，还有这样的观察力和行动力，她做警察是有天分的。
樊星垂下视线，而后笑了笑，说：“你不了解我，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你……算了。”
她看看桌上仍在录音的手机，抬头，正色回答道：“我是曾经暗示过顾天奇，希望他能杀死他的情妇。”
尚扬和金旭同时被这回答震住。
“我以为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樊星停了数秒，才道，“其实我知道我逃不过去，就算没有证据，不能制裁我，我也会被我的良心折磨到死。”
尚扬道：“暗示……是什么意思？”
金旭接话，说：“是你教给顾天奇用浓盐酸溶解尸体的吗？”
樊星道：“是的，不只教过这一种，我对他讲过几个案例，出轨的男人为了挽救婚姻，怎么杀死情妇，怎么毁尸灭迹。”
尚扬：“……”
“顾天奇搜索浓盐酸溶尸，是因为听了你讲的案例？”金旭道。
“对，我说了几起，有肢解的，有埋尸的，都是世界各国发生过的真实案例，到浓盐酸这案子，他不相信，说什么容器能装得下那么多盐酸，腐蚀性那么高，哪有操作性？他一边说不相信，一边上网查了查。”樊星道，“我以为他是去查案例报道，后来看记录，发现他查的是溶解四十五公斤的动物需要多少盐酸。”
金旭道：“你的暗示成功了，他动了心思。”
至少在查询那一刻，顾天奇是真的有那意思，哪怕只有那几秒。
樊星道：“是的，我害怕极了，也是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清醒了过来，我问我自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记得你曾经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这份曾经从事过的工作，在她的心里有职业神圣性。
这也是尚扬能说服她坦白一切的基础。
“顾天奇当时是什么反应？”金旭道。
“我想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去搜索那种问题，他也害怕那一瞬间的他自己。然后我中断了话题，也终止了内心黑暗的想法。”樊星道，“我当时想，我和他都应该要好好想一想，我到底要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然后呢？你想明白了吗？”金旭道。
“没有，我放弃去想了。那天起，我没再继续买弹幕，也不再继续关注甜乐甜，不再勉强自己应付顾天奇，”樊星道。
“到后来，我发现我已经不恶心他了，我同情他，像同情一个陌生人，一个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胡作非为的、可怜可悲的人。我想不然索性就离婚吧，他如果坚持要孩子，我就把孩子留给他。”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哀莫大于心死？还没受过情伤的尚扬这般想道。
金旭一脸意外，又有点怀疑，但不知该怎么问，他也察觉到了，当他怀疑樊星的时候，樊星的抵触情绪会非常强烈。
尚扬看了出来，于是由他来问樊星道：“师姐，你这么说，当时算是想开了吗？”
樊星道：“也许吧。我想把时间用来陪陪父母，还想回家乡这边来重新找份工作，在重新开始的人生里，再慢慢想，好好想，想想我到底是谁，是妈妈，是妻子……还是我自己。”
她看了看尚扬，又看向金旭，说：“在飞机上遇到你那天，我是回来和我父母摊牌，告诉他们我想离婚，即将要回来投奔他们了。没想到，会遇到你。”
尚扬：“……”
她在那一天，像个很幸福的人，对久别重逢的初恋，表现得仿佛自己一切都很好。
航班穿梭在高空云层里，她将自己放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里。

第70章
在想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遇到了数年未见的初恋，当时樊星的心情想必十分悱恻。
她一定不想在金旭面前丢脸，承认自己的凄苦遭遇,更或许,也会产生少许遐思。都是人之常情。
尚扬心下嗟叹，这事要如何定性？
以他半瓶醋的司法知识推想,其实樊星这一系列的所作所为,除了雇佣水军刷弹幕属于程度较轻的违法,其他一应行为都应该没有构成事实上的犯罪。
总归……可能……幸好……比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要好上很多倍。
“你上飞机的时候,不会不知道甜乐甜失踪的事吧？”金旭道。
尚扬没想到这场别样的问讯还没结束,慢了半拍才跟上。
网红“甜乐甜”失踪的事是那几天的网络热点，闹得沸沸扬扬,全民破案,吃瓜网友和“福尔摩斯”们的重点怀疑对象，是网红的男朋友。
“知道，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樊星说。
“那你够镇定的，一点都不怀疑顾天奇吗？”金旭道。
“我以为是她男朋友杀了她，兔子急了还咬人,就她的做派……”樊星对乐晓雯的正牌男友,很有些物伤其类的同情,道，“我当是老实人被欺负狠了，一时没忍住。”
金旭有点怀疑地看她。
尚扬也察觉到了他对樊星的不信任，明白这是做过刑警的职业习惯,只是感情上来说,这种态度多少会让樊星有点受伤。
樊星的表现也确实如此,她几乎不再和金旭发生眼神上的交流，只愿意与尚扬对视。
她此时回答金旭的问题，语气也冷硬几分，道：“当时警情通报只说甜乐甜失踪，还没有披露她被溶尸的情况，我当然不会朝顾天奇杀人的方向去联想。”
金旭道：“顾天奇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樊星道：“那几天，我几乎就没见过他，心思也早不在他身上了，所以才没发现什么。”
尚扬对金旭点了下头，意思是：专案组掌握的情况也是如此。
案发当晚，顾天奇凌晨才到家，早已睡下的樊星没有见到他。
到第二天早上樊星送孩子上学，顾天奇才起床出门。
其后几天，他以工作忙为由早出晚归，实则是去分批处理已被溶解的尸体。几天里和樊星都没打过照面。
这不只是樊星的一面之词，顾天奇的口供和保姆的证词里都是这样说。
樊星道：“那天是一下飞机，你接到了电话，然后才告诉我，顾天奇被怀疑杀人，为了毁尸灭迹还使用浓盐酸溶解尸体，需要我配合调查，你都还没说完，我就已经从这手法上明白，凶手就是他。”
普通人想不到用浓盐酸溶解尸体这种极端手段，顾天奇想得到，是因为不久前刚听她讲过国外的真实案例，当时她使用的话术还在刻意暗示和引导。
“我没想到他真会这样做，明明我都已经放下了仇恨，放弃了所有的报复计划……我真的没想到。”樊星低下头，双手的食指用力绞在一起。
金旭问道：“所以你是怕被警方怀疑，才干脆隐瞒了所有的真相？”
“顾天奇出不来了，这种案子会怎么判，我心里很清楚，”樊星道，“我也清楚我犯了什么罪，教唆杀人与行凶者同罪……他和我都是罪有应得，可是孩子怎么办？”
至此，她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教唆一方和被教唆一方，会被追究相同的罪责，樊星曾经以暗示和引导的方式，教授过顾天奇如何杀死情妇并毁灭尸体以达到掩盖罪行的方法。
假如教唆罪被判成立，她也会被处以极重的刑责。
现在的特殊情况是，她本身没有主观故意，案发前一个月她就已经终止了对顾天奇的犯罪暗示。
当然具体定性，要交给检方和法庭。
尚扬递纸巾给她，并低声安慰了几句。
他没有说他觉得未必会被定性为教唆杀人罪，这不是他该说的话。
“好的。”金旭瞟了眼还在录音的手机，像是为了让这场特殊问讯有始有终，还发表了结束语，“那就到这里，基本上都清楚了。”
然后，他关掉了录音。
尚扬先是想，这么有仪式感？
而后意识到，金旭可能还有别的话想说，不想被录进去，不想被专案组的人听到。
会是什么？
“顾天奇没有把你供出来。”金旭对还在哭泣的樊星道。
尚扬看他一眼，想提醒他，让师姐哭过这一波，让她情绪稳定了再说。
他却没听领导的指挥，继续道：“顾天奇是个聪明人，就算当时没想到，被警方盘问了这么久，再迟钝也该想明白了。”
樊星抬头望向他，满眼控制不住的泪水，眼神里似乎有些不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金旭道：“他现在一定明白，原来他的妻子早就知道他出了轨，对他讲那些怎么杀掉情妇的案例，也不是在无的放矢。可他这么久了都没招认过这事和你有关系，坚持说是从电影、小说、新闻里看来的。我还真有点好奇，他是怎么想的？”
樊星说：“为人父母，都会为了孩子着想。”
金旭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这句话。
尚扬：？
他感觉金旭和樊星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但这感觉相当短暂，转瞬即逝。
让他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稍后，当地警方联系了金旭，说已经和北京方面专案组对接过，他们来安排樊星，今晚就会由专人陪同她回北京去，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说起来也是熟人，还是上次在机场见过的警官。
“警车在附近等了。”金旭挂了电话，问樊星，“你要先回趟家，对父母、对小孩交代一声吗？这个通融还是可以有的。”
樊星道：“谢谢。”
又对尚扬说：“很抱歉，我不是一个好师姐。”
尚扬：“……”
樊星对他笑笑，不再说话，起身，竟是不管他俩，大步朝外面走去。
窗外警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门口台阶下。
金旭和尚扬也走出来，把樊星移交给负责的警官。
“师姐……保重。”尚扬最后对樊星道。
金旭和来的警官简短地说了几句，请他们送樊星回一趟家，那位警官对这案子的关系也比较了解，表示理解，点头应允。
警车从餐吧门前开走。
尚扬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半晌没说话。
天色已经黑透了，夜色里警车的到来和离去，没有引起其他人的过分关注。
这万花筒一样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悲惨的，吊诡的，凄凉的，绝望的……
人们驻足停下看看热闹，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也会投入些许同情，但人们又会很快忘记，这些与自己无关的喜悲和伤痛。
“我们也走吧。”金旭道。
“你觉得师姐会被怎么判？”尚扬担忧道。
金旭道：“判？你回了北京，没准过几天就能约她吃饭。”
尚扬：“？你是什么意思！”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金旭回头看了眼身后灯火辉煌的奢侈法餐厅，说，“这家就算了，我得攒点老婆本。”
他招手打了辆车，把一肚子十万个为什么的尚主任塞进车里去。
当着车里司机师傅的面，尚扬也不好再问案件相关的问题。
直到坐在了饭桌前，等金旭点了菜，服务员也走开，他才追问道：“到底什么意思？你觉得师姐不会被追究责任？”
“她有什么责任？对警方隐瞒了一点无关紧要的情况，买水军给网红刷弹幕，都是只会被批评教育的小问题。”金旭道，“教唆犯罪到一半还终止了，她根本没有构成事实犯罪。”
尚扬道：“可是……”
他又可是不出来，金旭说的和他想的是一致的，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是有什么发现，还没有说出来？”他很快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是金旭的态度，已经清楚的事实面前，金旭却表现得很暧昧。
“没什么发现，”金旭却道，“她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你也在场，我知道的情况，和你知道的没区别。”
尚扬道：“你这样我可要翻脸了。”
金旭：“……”
他最终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和你说了，怕你会有心理负担。”
尚扬道：“你不说我才会有负担。”
金旭道：“首先肯定是因为你感情牌打得好，打动了樊星，她才愿意说出实话……但这还有一个隐藏前提。”
尚扬：“？”
金旭道：“她从我们透露出的消息，知道顾天奇是吸了毒以后，失手杀了乐晓雯。”
尚扬没有太明白，说：“所以呢？”
“所以，”金旭道，“她知道，就算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也不会承担刑事责任，因为乐晓雯的死是意外事件。所谓的她教唆顾天奇杀人，不会成立。”
尚扬：“……你这猜测是不是太阴暗了？”
金旭道：“你就当我是阴暗吧。本来也不想和你说。”
尚扬：“……”
他和金旭在这个问题上无法达成共识，是由他俩的经历、经验和性格所决定。
同样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他更愿意相信人性中的真善美，金旭对不能被证明的真善美，也永持怀疑。
事实上樊星究竟是不是出于与光明相悖的动机，才做出了看起来光明的选择？
这见仁见智，看你愿意选择相信什么。
“我坚持我的看法，”尚扬道，“我觉得师姐没有你想得这么暗黑。”
金旭显然也没想在这种问题上争论出究竟，随意地回答道：“你的看法本来也没错，我这只是职业病。何况警察查案和法官断案，都还是要看证据。樊星脱罪的可能性很高。”
尚扬：“……”
他沉默下去，想了很久，在服务员陆续上菜后，才说道：“真是这样的话，我会为她高兴。”
他愿意相信自己对樊星的相信。
这不是对樊星这个人本身的信任，而是对一位离职多年仍怀着职业敬畏心的前女警。
“这很重要。”尚扬对金旭道，“其实我对你最初的信任感，也是从职业上来的。”
金旭好奇一问：“什么时候觉得我值得信任？”
尚扬说：“很久以前。你记不记得，大一刚入学军训，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你唯一的理想就是当警察，如果不能当警察，你不知道还能去做什么。”
金旭道：“那时候就看我长得帅了吧？早说你有那种气质了，我都觉得你是深柜。”
尚扬道：“你少来，我说的是那回事吗？”
“是不是你问你自己，十几年前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这么清楚。”金旭有些得意，又道，“现在也没变，如果不让我当警察，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尚扬被他说得险些有点怀疑自己真是深柜，细想也知道不可能，自己不像金旭什么都不懂，要真是当时就有男同倾向，哪会落得现在才脱单。
“后来尽管我不太喜欢你，”尚扬没好气地说，“也一直觉得你还行，比较靠谱……把警察当理想的人，认同这个职业神圣性的人，不会是阴暗的小人。”
金旭：“……”
“领导，你说服我了。”最后他这样说。
但尚扬并不是想说服他放弃对樊星的最后一点怀疑，只是想对他表达自己的这些想法。
听他这样说了，也有一点高兴就是了。
思想上的同频和共振，是恋爱之中最让人动容的地方。
樊星这事尘埃落定，他们能完成的部分已经告一段落，最终走向怎样的结果，已经不在他们的职责和权力范围内。
“吃完饭去买点东西。”尚扬轻松了一些。
“给我买吗？我不要。”金旭道，“想回去搞对象，想……要领导的奖励。”
“可以。”尚扬大方地答应了，又说，“买东西很快的，不会耽误时间。”
金旭故作好奇实则撩骚地说：“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想要什么奖励？”
“我不知道。”没想到尚扬学坏飞快，接受度陡然间就拔高了许多，一本正经地说着撩人意味更强烈的话，“反正我喉咙已经不痛了。”
加剧了金旭搞对象的急迫，道：“你到底去买什么？不买不行吗？”
半小时后，在商场选好了东西，结过账，两人从店里出来。
金旭提着那一盒乐高，皱眉道：“这积木是镀金的吗？竟然要一千多？”
又说：“他才六岁，能拼得了吗？”
尚扬道：“在飞机上他说过最喜欢拼赛车，他妈妈不相信他会拼，就不给他买。”
这盒拉力赛车的积木，是要送给樊星的小孩。
金旭沉默下去，不再纠结于小孩会不会拼。
可是他实在忍不住想表达这积木太特么贵了，怎么这么贵？
他换了个角度：“这么小的小孩，就有商家为他们生产这么贵的玩具，难怪城里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小孩，韭菜都要从娃娃割起。”
尚扬：“……”
“你是不是很喜欢小朋友？”金旭道，“接机那天，你跟他们俩一起出来，抱着这小孩，还挺像一家三口。”
尚扬奇怪地看他，说：“喜欢同类幼崽是动物的基因本能，你想说什么？”
金旭道：“没什么。我怎么没有这本能，小孩太吵了。”
尚扬道：“你不要拐弯抹角，直接点，是想问我，想没想过自己当爸爸？”
金旭本意如此，便道：“想过吗？”
“以前想过，”尚扬道，“想过如果结了婚、当了爸爸会怎么样。你刚才说得对，养小孩要付出很多金钱和精力，还要付出很多爱。但是孩子是自然规律带来的礼物，如果它来了，拒绝它就是在拒绝这个世界。”
金旭：“……”
尚扬看他的脸色，最后说：“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我都弯了呢。”
金旭道：“那你会觉得遗憾吗？”
“暂时还没觉得。”尚扬也不打算说些花哨的空话，诚实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也许有生之年科技飞速发展，男的也能生小孩了。不过生小孩非常痛苦，我高中的时候就听我妈说过生小孩的痛苦，她生了一晚上才把我生出来，说我脑袋太大了。就算将来男的真能生了，我可能也不太敢尝试。”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来生好了。”金旭道。
尚扬忍不住笑起来。
金旭以为他没当真，说：“没有和你开玩笑，能生我就给你生一个。”
尚扬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是想和你说，比起小孩，爱情是获得概率更低的礼物。”
自然规律会赋予大多数人繁衍生息的机会，爱情不是，它不在规律里。
比起孩子，它是更珍贵更罕见的礼物。
金旭愕然地站住。
尚扬朝前走了两步，回头道：“怎么了？”
“我们之间已经是爱情了？”金旭站在商场走廊里如炬的灯光下，掩盖不住紧张地问道，“你爱上我了吗？没……你没说过这话。”
尚扬转过身，继续朝前走，远远扔来一句：“等你先说。领导不要面子的吗？”

第71章
当地公安给金旭回了信,说已经安排妥当，送樊星上了回京的飞机，她本人很配合,情绪也比较稳定。
吹头发到一半的尚扬听到像是在说这事，关心进展，暂停了吹风机，出来旁听。
但金旭和电话那边三两句就说完了北京这案子，又聊别的。
“你们听说了，消息这么快……也没准。”金旭客气道，“如果真调过来，有时间就聚一聚。”
是在说他二季度要调来省厅的事,这边的同事也听说了一些，离得近了以后没准哪天就要共事，借这机会先熟悉一下的意思。
尚扬又回去接着吹头发。
金旭余光瞥见,知道尚扬对这种应酬既不感兴趣还有点烦,就快速结束了通话，跟到卫生间门口围观尚扬。
也有点催促的意思，怎么还没洗完？什么时候洗完？快点快点。
精致boy尚扬吹完头发，又涂护肤品,他护肤的方式算比较精简了,就一层水一层乳液。
金旭等得不耐烦，看尚扬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拍水,说：“别抹了，一会儿都给你亲没。”
尚扬：“……”
他问樊星的情况，金旭把同事的话复述了一遍。
尚扬又问：“你要调来国保总队的事别人都知道了？”
“可能是。”金旭不想聊,敷衍了句,问,“抹好了吗？好了吧？”
尚扬说：“好了，你真是……”
还没拧好乳液的盖子，金旭一步跨进来，抱得他双脚离地，直接从镜前抱了出去。
尚扬：“……”
他也是没了脾气，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被抱着出去按在床上，不挣动也没说话，睁着一双杏眼看金旭又把他当史莱姆一样的诸般动作，只是脸渐渐红了。
“你真好看。”金旭吻了吻被捏得松软的史莱姆，道，“我真没对你说过，我很爱你吗？”
尚扬要哭了，道：“你自己都不记得？”
金旭说：“总觉得好像说过几万次了。”
他这时候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是真的记混了到底是说还是没说过。
尚扬受不了了，主动屈起膝盖催促他，道：“谈情说爱往后稍稍行吗？干点正事好吗。”
针对他这种行为，金旭用了一句有侮辱性但无比精准的形容短语。
这让尚扬有点羞怒，红晕上脸，还没张口回击，又被金旭吻住，呜呜咽咽。
他洗完澡原本穿了自带的真丝黑色睡衣，扣眼都很顺滑，金旭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剥开了。
他仰面躺在那里，衣襟向两边散着，白皙皮肤和黑色布料都有些反光。
金旭俯视他的身体，他愈发激动起来，胸口起伏变得明显，自己也觉得金旭刚那句形容得好对，太对了。
他可能是深柜，是天生要给金旭当老婆的一个受。
又片刻后。
金旭捉弄他道：“要叫我什么？”
尚扬此时脑子和身体完全分离的，听到是问题，也不管问什么，条件反射地回答早在盘旋的答案：“爱你，我好爱你。”
这之后，金旭简直是要杀死他。
夜很深了，两人都毫无睡意。
明天尚扬要回京，金旭也回白原去继续工作。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离别前无意义又很珍贵的闲天。
尚扬想到这趟还做了一些意外的本职工作，说：“这次没白来。”
“这就满意了？”金旭道，“再来一次，趴着别动，反正你也不睡。”
尚扬：“……走开。”
金旭本来就是逗他，笑了笑，说道：“还惦记你师姐？别想了，以后别再管了，这案子影响这么大，专案组网络了不少能人，后面的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尚扬道：“不管，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够了。”
“明天我送不了你。”金旭道。
这里到白原交通不便，火车或大巴回去都要几个小时，每天车次也有限，他的火车票比尚扬去机场的时间要早。
不夸张地说，尚扬飞机落了地，他可能都还到不了白原。
“我又不是小孩，一年出门无数次，赶飞机的经历太多了。”尚扬道，“我先定个闹钟，明天起来先叫跑腿把乐高送过去。”
樊星的小孩会暂时留在父母这边。尚扬不想再去当面打扰老夫妻和小朋友，准备只把礼物送到小朋友手里。
金旭道：“好。那赛车他真会拼吗？你洗澡的时候我看说明，是10岁以上小孩的玩具。”
“他经常拼，没问题的。”尚扬道。
他看出金旭对那赛车积木很有兴趣的样子，故意说：“金旭小朋友，你喜欢赛车还是喜欢积木？尚叔叔给你也买一个。”
金旭礼貌地回答道：“谢谢，金旭小朋友更喜欢上叔叔。”
尚扬：“……”
“睡了，晚安。”尚扬转过身去，假意翻脸，心想等金旭靠过来搂着他说好听话，他再主动亲这家伙一口，严正告知，上叔叔是不行的，亲亲叔叔可以。
谈恋爱真是简单又有趣。
但金旭没有，安静了片刻，又开口说话。
“赛车和积木都没玩过，我小时候就没见过玩具，也没时间玩。”金旭道，“和樊星儿子一般大，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我家里养了头拉磨的驴，每天放学要跑着回家去放驴，完了还得捡柴，生火，做饭，碰见。”
尚扬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引出这些话，但听得出金旭不是诉苦，就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
果然金旭接着便有点懊恼，说：“不跟你说这个了，你也不懂，真驴你都未必见过。”
尚扬想反驳，仔细一想，还真没见过。
金旭道：“我老家那村子现在都没了人，都搬了下来，不然就带你去看看，把你吓得当场跑路，找了个什么凤凰男当对象。”
“凤凰男这词，”尚扬心里五味杂陈，说，“也不是这么用的。”
他想象一个小胳膊小腿的小金旭，六七岁，放了学跑山路回家，去放一头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牲口，回到家还要做饭，长得都还没有灶台高。
不但穷，还有因为穷而产生的其他困难。父母得的不是现代医学还治不了的病，生生病死了。
留他一个寄人篱下，总算幸运有学可上，还要遇上一些欺负人的小混蛋。
他与金旭已经有了不必言明的共识，金旭知道他对鹿鸣镇中学的事有所了解，只是两人都默契地不提起它。
他又转回身去，靠在金旭肩上，说：“别说了，我有点心疼你。”
金旭道：“还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只想当警察。”
“为什么？”尚扬道。
“因为我爸。”金旭道，“他生病以前，是村里的治安员，他是我们那只有四十多户的小村子的‘警察’。”
那时期的治安员，等同于后来的协警。
金旭道：“他有一身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警服，也舍不得穿，我都没见他穿过，我妈说他穿起来很威武。他和我约定过，只要我考第一名，就给我戴他的警帽，每次我戴帽子，都是他最高兴的时候。他一直想转成辅警，去镇上县里跑过好多次，后来等来了机会，可惜当时他已经病了，治安员也不让他当了。病了没多久，人就没了，死前让我给他穿上那身衣服，说那样去找我妈，我妈能认得他。”
金旭道：“他没当上，我替他当。”
尚扬：“……”
“没想到吧？”金旭自嘲一笑，说，“我也勉强算是警二代。”
尚扬说：“你现在每天都能戴警帽给他看，他一定很高兴。”
他想起金旭当初生病，不得不退下来做半文职。
当时的金旭是不是以为，他也会和他的父亲是一样的命运。
“我应该早点去看你。”尚扬难过道，“对不起，我去得太晚了。”
金旭道：“没有，这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他和尚扬都成长到了彼此最契合的阶段，然后重逢，才有这场相恋。换做其他阶段，都不一定能实现。
两人对于现状都还比较满意，除了异地稍有不便，也只是一点点。
尚扬问道：“过年要怎么办？”
他想邀请金旭去北京和他一起过春节，他也只有除夕到初一需要回家吃饭。
金旭却道：“值班，往年惯例，春节放假七天，值班要值个四五天吧。”
基层警力不足，节假日无差别值班是常态。
尚扬到时也会被安排值一两天班，他只得道：“那等我休假再来看你。”
“舍不得我？”金旭开玩笑道，“要不辞职？来给我当全职太太。”
尚扬叫苦道：“还提全职太太，短时间内我再也不想看到或听到这四个字了。”
两人慢慢吞吞聊到天微亮，又吞吞吐吐到天光大亮，睡到中午，起床各自回去。
金旭要先走，尚扬提着乐高送他到大堂，也顺便把积木先给跑腿小哥。
房间里亲也亲了八百遍，到楼下众目睽睽，不好再做什么。
金旭叫的车到了，尚扬正和跑腿小哥交流，金旭道：“那我走了。”
“好。”尚扬冲他摆摆手，转头继续把写好的卡片塞进袋子里，递给跑腿小哥。
金旭心道，我走了你还不是要抓心挠肺地想我？现在这么傲娇图什么？
他郁闷地抬脚走人，到大堂门前。
“哎！”尚扬叫他。
他马上回头。
尚扬没走过来，远远站着，道：“我跟我妈说过了。”
金旭：“……”
尚扬挥了下手，让他快走，别让车等。
一会儿，他坐在去火车站的车上，终于反应了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终于确定了是什么意思。
这趟果真没白来。

第72章
一回到北京家里,尚扬鞋都还没换，就迎面接受等在他住处的自家妈妈的审讯——
盼着你谈女朋友，你能得很啊,给我找了个男朋友？
什么？上次说的本来就不是女字旁的她？早盘算好了,给我挖坑呢你？
这人哪个单位的？什么职务？什么警衔？
他父母干什么的？啊都没了？这还怪可怜的……不对别打岔！
重点是你们俩男的,谁来当女的啊？
尚扬向妈妈解释了一下男同情侣的攻受分配，没有人当女的,只是上下体位的问题。
妈妈：“还是啊,受不约等于是女的？”
尚扬：“……”
“看这样儿，”妈妈绝望道,“你是受了。”
尚扬也很绝望,只得说：“对，我是。杨警监，您看我像变性了吗？”
妈妈也不是真的完全不明白,只是难以很快接受现实,说：“他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在看了金旭的照片后,退休闲人杨警监懂了：“我就说必定不是一般人,起码得这么帅,才有可能追到我儿子。”
尚扬心说,我说我怎么这么颜狗？破案了，遗传的。
“你当初说要等感情稳定了才跟我说，现在是已经处得差不多了？”妈妈问。
“就……就是很好。”尚扬难免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把恋爱说得过于详细，只道,“我们俩是公大同学,那时候一个寝室的,知根知底，他人很好，也很上进，不像我是条咸鱼。”
他把金旭短短八年多就从基层一路拼到省厅里去的事迹简略一讲，立过什么功，受过什么奖，都对妈妈列了一列，话里不无骄傲之意，又描述金旭过往吃过的哭，解决过的难，靠自己拼搏出来的今天。
妈妈一面听着，一面又端详金旭的照片，显然对金旭的长相很满意，上进心当然是加分项，前途也还不错。
最重要的一点，儿子这被爱迷了眼的模样，做妈妈的又怎么会不明白？
晚上她要回去，尚扬帮她叫了车，送她到小区外。
“让狗再在我那边住几天，年底了，你八成要加阵子班，没时间遛它，你也要注意身体。”妈妈唠叨了几句。
尚扬一一应了，也叮嘱她出门要保暖，注意戴口罩。
妈妈说：“你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该自己做主，我就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
她等于是默许了儿子这场恋爱，即使有点不满意不理解，也不打算阻碍年轻人追求心中的爱情。
“不过……”她欲言又止。
尚扬秒懂了道：“我爸？你别跟他说，我不想让他管。”
妈妈道：“他早晚要知道的，他这两年脾气越发大了，我也拿不准等他知道了会怎么做。反正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别太乐观。”
尚扬抱了抱她，送她上了网约车，目送车开走，才慢慢折返回去上楼。
远在白原的金旭，正在打扫三天没人的家里。
收到尚扬发来的消息：等你有空再来北京，让我妈见见你本人，她也怀疑你整过容
金旭一时难以控制雀跃，抡了抡手里的扫把，甩了自己一脸灰。
北京。
尚扬一个人了，换了身家居服，他回来前他妈帮他打扫过，他只再换一套干净床品就能休息。
金旭回了他消息：紧张
尚扬道：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金旭：上学的时候就在新闻上见过她
尚扬：她以前在国保局工作，现在退休了，不然她就要当你的直系领导
金旭：害怕
金旭：好想你
尚扬：她警告我小心我爸，我也有一点害怕
金旭：老婆别怕，不行我就带你私奔
尚扬：神经病
他不想跟他爸正面发生冲突，这几年都是能躲着就躲着，见了面两人都只说些场面话，不像父子，像上下级关系。
金旭：他现在应该不会打你了吧？
金旭：有事要及时跟我说，我可什么都不怕
尚扬：知道了
他被他爸揍过，高考完报志愿是一次，那时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做不了主，从小积累在心里对父亲的畏惧，最终让他选择了接受安排，报考了公安大学。
另一次，发生在大学毕业前不久，当时大家都在报名参加招警考试，他犹豫不决。
离开校园前夕，处在人生的一个交叉口，那阵子的尚扬很迷茫，拿不准主意究竟要不要当一个警察。
他一直拖着没报名，被他爸知道了，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来到学校，把他叫到系里办公室，当着班主任和两位校领导的面，问他为什么不报名？他起先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在信任的老师的鼓励下，沉静下心，诚实地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一面觉得自己很想成为一名公安人员，一面又不知道这种“想”是发自内心的想，还是长久以来被父亲意志绑架而被动接受的“想”。
他以为这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可以平等地与那个他称为“父亲”的人，坦诚的交流。
没想到结果是，他爸揍了他。当着几位老师的面，已经二十一岁的尚扬像四年前一样，被打蒙了。动手的人被老师们拦着，尚扬带着脸上的巴掌印，转头走掉了。
那天从傍晚，他上到寝室楼的天台上，一直坐到午夜凌晨。
天台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他那时还很讨厌的上铺走过来，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家找你找疯了。
他回答：要你管？土炮儿。
八年零七个月后的现在。
尚扬：还说，你下手比我爸狠多了
金旭：打你算轻的，找你一晚上，操场都跑了有二十圈
尚扬：找我干什么？咱们俩那时候又不好
金旭：下午看见你从系里出来，还哭哭啼啼
尚扬：胡说八道，我没哭！
金旭：那可能没哭吧，忘了，反正看见你惨兮兮的出来
金旭：上房顶干什么？想跳楼？
尚扬：胡说
金旭：知道你也不敢，小少爷受点气想不开，就是为了吓唬人，根本也没胆子跳
尚扬发了个“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的表情包。
被金旭说中了，他当时就是那样幼稚的心理。
挨了他爸一巴掌，上天台吓唬人，最后谁也没吓着，自己也根本不敢轻生，想了想而已。
如果金旭最后没来找他，他还下不来台，只能自己灰溜溜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是和金旭聊过以后，金旭对于理想和美好的执着追求感染了他，最终让他坚定了认知，第二天才遵从自己的内心，去报了名。
尚扬：对不起，那时候不该骂你，你能去找我，我很高兴
金旭：知道，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孩儿，其实现在也是
尚扬：我成熟很多了！
金旭：好，熟了熟了熟透了
尚扬：我已经不怕我爸了，他就是纸老虎
金旭：纸老虎
尚扬：他现在也打不过我
金旭：打不过
尚扬：敢再恐吓我我就举报他
金旭：举报他
尚扬快笑疯了，说：你讨不讨厌啊？
金旭：你可不可爱啊？
金旭：当然可爱了
金旭：想亲亲你
尚扬：亲亲
第二天上班，打过卡，尚扬先去开了个会，节后第一天，研究所里没什么大事，会上也都是些日常老生常谈。
领导发言，尚扬悄悄玩了几下手机，翻到昨晚和金旭的聊天记录，看了几行，脸腾一下发烫，这什么东西啊都是？两个大男人搞得像中学生早恋。
但是上班和下班时间，尚主任分裂得很明显。
上班就兢兢业业工作，体体面面副处级调研员，还会内心吐槽头一天晚上和对象都聊了什么低智商的玩意。
下班回了家，只要对象有时间，就又打开了中学生早恋模式，聊些毫无意义的口水话，你爱我我爱你，你今天想我了吗我今天很想你，天气不错我好想你，今天刮风我也好想你。
天亮了上班了，无聊的时候一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尚主任原地卧槽：这都什么鬼东西？
一个说不清楚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日夜循环。
临近春节，樊星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专案组前不久突破了樊星咨询过的离婚律师，律师的职业操守不允许泄露当事人的相关信息，是以专案组也是下了不少功夫，才终于使得这位律师在职业道德和普世道德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这帮助警方拿到了樊星当时咨询过的全部讯息，指向樊星曾经了解过，如果顾天奇因刑事罪案而入狱坐牢或被处以极刑，财产分割的具体问题。
而她咨询律师这方面问题的时间，距离乐晓雯被害，不到一个月。
这发生在她声称自己停止向顾天奇“灌输”杀人手法后。
尚扬从袁丁处听来了这些消息，在电话里分享给了金旭。
“你怎么想？”金旭问。
“没什么新想法，”尚扬道，“她不想再犯罪，和她防患于未然去咨询律师，这不冲突。我仍然愿意相信她在最后一天，对我说过的所有话。”
樊星那天对他们的供述中，并没有隐瞒过自己有去咨询律师的经历。她去咨询过两次，一次在前，一次在后。这两次和案件发生的时间差，可以怀疑她是有意隐瞒，但也可以认为是她自己心怀坦荡，没有特别说明的必要。
专案组也不能以此作为推定她有罪的证据。
金旭笑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了，那我也试着相信她吧。”
言外之意是他还是会忍不住有怀疑。可这远远不是什么理念上的冲突，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两人看待事物的互补。
尚扬道：“我听袁丁透露的意思，师姐可能还是难免被追究责任，不构成教唆罪，但是检方认为这属于传授犯罪方法罪。”
这个罪名相对来说比教唆罪的量刑会轻上许多。
“我看有主流媒体发了对乐晓雯男朋友的采访，”金旭不再聊樊星本人，换了个话题道，“主题是普通人遭遇网络暴力时如何自救，你看了吗？”
尚扬道：“看了。我们之前还讨论这男的挺倒霉，不过看那采访稿，他本人还挺看得开，觉得这是难得的人生体验，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遭遇百万人的无理攻击，被证实清白以后，还有很多人私信找他道歉，还给他公司发起网络联名信，要求请他回去工作。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像是龙卷风的中心，于静谧处看着砂石四起，从被裹挟的愤怒到毫无波澜，只想考虑晚上是吃火锅还是吃烧烤。”
两人聊了一会儿这事，都觉得这位无辜又乐观的男生，经过这件事，未来应当会更好。
“过年准备得怎么样了？”金旭道。
“没准备，除夕回家去吃个饭，早上起来吃顿饺子就得走，初一排了我值班。”尚扬道。
“巧了，初一我也值班。”金旭道，“我是不是该买点什么送你父母？……至少送你妈一点什么礼物？她都知道有我这号人了。”
尚扬道：“转账给我，我替你买。”
金旭发了两百红包给他，被他秒收了。
金旭哭笑不得道：“老婆，你怎么这么不客气？”
尚扬理所应当道：“给我妈买东西我客气什么，我胳膊肘当然不往外拐。”
金旭道：“两百够吗？”
尚扬道：“凑合够了。”
打完电话，他又发了两百红包给金旭。
金旭发了个问号：？
尚扬：老婆赏你的，过节买点好吃的补一补
一来一回，等于谁也没花钱。
勤俭节约的新风里，新年和春天一起来了。
—第三案：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完）

第73章
阳春三月,人间芳菲。
华南某地级市，某宾馆的一间客房内。
“尚扬！你妈发视频给你！”
尚扬从卫生间里出来，窗外明媚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才拿起手机看。
但没接,他改拨语音过去,说：“妈，同事在,视频不太方便……嗯，到了，顺利……大概十几天能回去吧，还没准……知道,你也是，我爸今天怎么样？……好,好,再见。”
他挂了以后，标间另一张床上玩手机的同事道：“好家伙,怎么甩锅给我呀？我穿得周周正正怎么见不得你妈？是有什么不方便？”
尚扬道：“玩你的手机，废话那么多。”
同事道：“你爸怎么样？”
尚扬顿了一顿,才答道：“还行,今天下楼，他能自己遛弯,不用人扶了。”
“那可以啊。”同事道，“正月住院那两天,我爸妈都担心坏了,这年纪突发脑梗……还好挺了过来,老一辈还是革命意志够顽强,属实是我辈楷模。”
“嗯。”尚扬敷衍地应了一声，坐在自己那张床的床尾，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亮，数秒熄灭，他再点亮。
他与金旭，自他爸爸除夕夜里生了病，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再联系过，更没见过面。
今天下午上飞机前，他给登机牌拍了一张照，微信发过去。
航班起飞，落地，离开机场，抵达宾馆。五个小时了。
金旭还没有回复他。
好烦啊啊啊啊啊啊啊！
表面波澜不惊的尚扬在心里暴躁地大喊、大叫，想打谁一顿，他自己或金旭，打谁都行。
“干吗呢？”同事道，“等对象电话？”
尚扬：“……”
他随手摸到放在一旁的充电宝，反手照着旁边那床甩着照脸砸了出去。
旁边那位大惊失色，狼狈但还好是接住了才没被砸脸，道：“尚主任，不看在咱俩从小到大的情分上，也不想想，是我替你抢到了这趟好差事，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真下得了手啊？”
这位同事名叫姜云起，小时候也住公安大院，父母皆是公安人。
他和尚扬一起长大，上中学后各自搬家。
当年在幼儿园里，被尚扬按着打了一顿，最后还因为长得没尚扬可爱，挨了偏心老师骂的小胖子，就是他。
若干年后，两人都当上了公安，一个做调研员，一个做调研员的助手。
姜云起嘀嘀咕咕抱怨道：“我又不是你这种警界精英，刚才反应慢点躲不开，我就毁容了。我都还没有对象，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这张脸。想着干点清闲活才调来你们部门，清不清闲不知道，跟的是什么领导？”
他现在当然不是个小胖子，长得还挺帅，但其他方面就不堪一提。
春节后他从其他部门调来了研究所，原本是法警，据说是他主动请调想搞警务研究，但是来了以后，因为履历难看，处处透着“关系户”三个字，没人愿意带他，最后还是老关系尚扬接了手。
此时他喋喋不休地念叨。
尚扬被他念趴了，道：“别念了徒儿，师父头疼。我错了，行不行？”
姜云起道：“师母跟你联系了吗？”
“没。”尚扬乍一听这称呼，有点古怪的害羞，道，“可能……在忙吧。”
姜云起又问：“你没告诉他也来这边出差吗？他应该还在这里省会吧？”
尚扬不说话了。
姜云起道：“上级一共给了三个调研方案，那天你不在，我替你去开的会，一看其中一个就是来这个省的，先下手为强替你抢到了，明着说是我自己想顺道来南方看山美水美，其实是为了让你来跟你男票鹊桥会啊。能不能体会到我这细腻如水的心思？”
尚扬：“……”
是，姜云起没说谎，是他先下手为强，从三个方案里替尚扬选了这个。
但尚扬自己选，当然也是要选这个的，因为——
姜云起道：“你可别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也在这省出差啊？周会上一周全国范围警情通报的时候，PPT上出现金旭金队长的名字，那页幸亏是只停留了两秒钟，不然你眼珠子都要贴到投影上去了，以为我没看见吗？”
尚扬被发小这样说，难免羞赧起来，耳朵和脸都红了一些。
姜云起故意啧啧嘴巴，说：“看不出来啊尚扬，谈了恋爱这么娇羞，不是以前拽了吧唧的样儿了。等我见了这金队长，要好好看看，照片倒是挺帅的，看他真人是怎么三头六臂十八般武艺，给你弄得五迷三道的。”
尚扬脸上挂不住，道：“姜云起，你不好好开会观察你师父干什么？但凡把心思往正事上放一放，就不至于三十了还混成这样。”
姜云起变脸快的，biaji一下扁个嘴：“别人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我知道，我一把岁数了，走哪儿都没人待见，没车没房没存款，还没对象，就只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一个稳定的工作，还有一对爱我的爸妈……”
“快收了神通，别念经了！”尚扬眼前冒金星之际，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金旭：开会，刚看到消息，怎么这么巧？
尚扬一刹那间气场都变了。
说姜云起反应慢吧，这下反应倒是快，马上闭了嘴，知道尚扬这段时间为情所苦，敢耽误尚扬这事，发小情师徒情家里长辈说情都不管用，尚扬真能打死他。
尚扬梗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把心一横，厚着脸皮回复：
不巧，我来，是想见你
从这地级市去该省省会，高铁只要两个钟头，等正事不忙的时候，抽个晚上就能过去，第二天早班高铁回来，也不会耽误事。
就怕……金旭想见他吗？
谈恋爱一点都不简单，一点点点点都不简单。
尚主任开始感受到情伤的伤害值，就不知道是他自己伤得重，还是他把别人伤得更严重。
又十几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姜云起已经都冲完了澡，把一路风尘洗干净，换了身衣服，想去外面逛逛。
“吃米粉好不？尝尝这边正宗米粉，我请客。”他看尚扬萎靡不振，提议吃饭去。
“好。”尚扬一点都没饿，也没胃口，还是打起了精神来，出差是来做正事，而且也并不好把自己这点负面情绪传播给别人。
今天他俩刚到，还没安排工作。
这次是公开调研，研究所和当地警方对接过了，明天会有当地同事过来，带他们去各处派出所和警务室做实地访查。
所以住的地方也是由当地部门安排妥当，这里的前身是公安处招待所，现在改成了星级宾馆。
从房间里出来，尚扬在后面锁门，还推了推门确认有无关好。
“哎？”姜云起站在走廊上，道，“这不是那谁？”
尚扬：“？”
他循着姜云起的视线看过去，足有几十米的走廊那头，电梯方向，有个男人正朝这边过来，穿了一身黑衣黑裤和黑色警用皮鞋。
姜云起只见过这人的照片，认人能力还行，一眼认出了，转头一瞧尚扬，发现自己这发小竟然朝后面缩了缩，他忍不住笑，娘家人一样往前推尚扬：“你害羞什么？热情点啊！”
尚扬心想给我走开，姜云起你这傻叉！你根本不清楚什么情况！
姜云起好似听到他的心声，笑嘻嘻地抬脚走了……走了……了。丢脸死了。
尚扬：“……”
姜云起与来人擦肩而过，不避讳地打量人家，还小声说了句什么，才一溜烟自己走了。
尚扬忍不住怀疑，这傻叉没准是跟人家说自己刚才怎么牵肠挂肚。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尽力平静地问走到他面前的人。
“……”对方道，“你新徒弟吗？看他年纪不小了，这才当学徒？”
尚扬的脑子不读取他在说什么，板着脸问：“金队长，你怎么能来这边？你不是来和这边省会警方联合办案吗？”
金旭：“……”
尚扬：“……”
他有点崩溃，也绷不住了。
刚拔出来还发热的房卡，还被他捏在手里。
金旭注意到，他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望着自己的双眼，含着几分愧疚。
本来想质问的话就再也问不出来。
金旭最后只问了句：“又想见我了？为了什么？”
“为了……”尚扬在这段恋爱里习惯了接受，还是被这已经很温和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除夕夜里的年夜饭，他爸问他，找个男人是什么意思？故意给他这个当爸的难看吗？
他回答说，不是，我真心爱他。
他爸说，听说要调去他们省厅了？能耐的，让他别想了，哪来回哪去，当一辈子片警，也是他活该。
他震惊地问，尚聿民，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记不记得你自己是人民公安啊？
那天他饭没吃完就走了，在自己住处和金旭打电话，吐槽他爸年纪越大越不讲理，以为他还是小孩儿，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他才不怕。
凌晨一点，他妈打来电话，他爸突发脑梗。
上午七点半，春节的清晨，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对远在西北正要出门去值春节班的恋人说：“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六十六天后的南方。
这间客房的阳光极好，明亮温暖。
窗外能看到湖，湖畔桃粉，临花照水，春日胜景。
又想见我？为了什么？
尚扬终于想到了一个答案，说：“是……为了破镜重圆？”
这算是耍赖吧？太无赖了。他自己也忍不住这样想。
“只是分开了六十多天，”金旭英俊的脸简直要裂开了，道，“就算破镜了？我不认，没破圆什么圆？”
尚扬心里一下开朗了，心想，那你还问？我就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又不像你那么会，我就是想你，才来见你。
他也问：“那你来见我，又是为了什么？”
金旭抿唇，似笑又似嘲，看看他，又来牵他手，他心里惴惴，也让金旭牵着。
金旭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双眼像倒影着两轮太阳，看得他整个人暖起来，活了过来。
“我来带你私奔。”分开了六十天的恋人这样说道。

第74章
尚扬没有这么会,可也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例如道歉的话，想念的话,还有这段时间来想过的未来。
但是他俩这不只是史上最快“破镜重圆”,相聚的时间都很短。
金旭是在收到尚扬发过去的登机牌照片后，查了航班信息,卡着时间从省会搭乘高铁赶过来这个地级市，和尚扬见这一面，就得抓紧时间再回去。
千里迢迢从西北过来和当地省厅联合办案，这案子的重要性不必言明，尚扬自然懂。
“只有半小时，我就得走。”金旭看了眼时间，郁闷道,“本来我算着,能有一个钟头,我要好好收拾你……”
他忽然用有些凶狠的目光看了看尚扬。
尚扬立刻尴尬地道歉：“对不起。”
从大年初一早上他给金旭打完那一通电话，心里总有一种愤怒,可又不知道该怪谁,能怪谁？他只能怪自己,怪得久了，一想起这事，就条件反射地想，这都是他的错。
金旭那凶狠十分短暂,很快不见，一副拿尚扬没办法的样子,说：“说对不起就有用了？”
他握着尚扬的手,将尚扬向自己拉近了些,四目相对，两人牵手站在这灿烂的小房间里，不必出声，眼神足以互诉这段时间无处可诉的满腔缱绻。
尚扬从看到金旭就觉得，他比上次见时皮肤黑了一点，好像也瘦了一圈，多了点沧桑感，还是很帅，荷尔蒙气息比之从前更甚了几分。
“你瘦了，”金旭开口道，自然地低头，在他耳边颈间蹭了蹭，很慢很轻地说，“真想你啊。”
尚扬情不自禁抬手抱住他。
金旭道：“没有真怪你的意思。你怎么决定都行。我了解你才爱你，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你跟着心做出了选择，要不要我都行，我都能接受，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违背自己的心。”
尚扬刹那间眼眶发胀。他触碰到了爱情的意义，爱情是实体的，它就是他正抱着的这个人。
他又听了听自己的心，尽管他一直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
“我没想过要和你分开，一秒都没有。”尚扬道，“那时候只是……”
只是被当时的情况乱了方寸，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没学过这一课。
“我知道，”金旭说，“我还知道某一天我会收到你的消息，说你想见我。这消息比我想象中来得早了很多，这是不是说明……你比我想象中更离不开我？”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轻，犹然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尚扬忙道：“是，我是。”
金旭在他耳边笑了起来。他意识到这是个情话圈套，他被套住，被捆缚，压在心里的千仞冰霜在这刹那被消融，久违的恋爱甜蜜从深处浮了上来。
两人接了吻，尚扬前所未有以献祭一般的姿态，祈求金旭给与他些许惩罚。
金旭从不拒绝他，自当给与他。
两人吻着吻着，他被金旭托抱起，被亲得晕头转向，喉结一痒，被咬住了。
窗外万丈阳光，远处湖面波光粼粼，湖上小船在春风里摇摇晃晃。
数分钟后，尚扬像只引吭的鸟儿，头向后仰起，满脸通红，额头和鬓边挂了轻微的汗。
金旭帮他擦干净，仍抱着他坐在床边，只不再是那个令人脸红的姿势，而是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还不住亲吻他。
尚扬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舍得与他分开，最后索性也像小孩儿一样双臂圈着他的颈项，一辈子没撒过的娇都想冲人家撒出来。
“也想我了？”金旭道。
“想，”尚扬道，“每天都想。”
金旭又玩史莱姆一样，史莱姆本人受不了地叫起来：“别动……刚才太炸了，我不行了。”
金旭露出微微得意，道：“喜欢吗？”
尚扬更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点头，其实他们从始至终都没做出实质行为，但他boom得仿佛比以前每一次都激烈。
金旭没有，就只他一个如此。
他主动问：“还有点时间，你要吗？”
“算了。”金旭道，“这点时间也不够，下回吧。”
尚扬皱眉道：“请问你在内涵谁啊？”
金旭笑着转移话题道：“我是说，都怪这酒店的前台耽误了我的时间。”
他在楼下请前台查一下尚扬房间的房号，还照章程出示了公安证件，前台小姐姐不买账，磨蹭了好半天才肯帮他查。
尚扬听他简略描述这过程，说：“这家以前是公安处招待所，工作人员见过的条子没准比你我见过的都多。”
金旭道：“知道，所以才一猜就猜中你们肯定住这里，这市区很小。”
尚扬也知道他来到地处华南的该省份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听他这话里的意思，虽然是在省会办案，但对这个地级市也有所了解。
对案子相关的事，非办案人员不方便过问，尤其这还是国保方面跨省联合办理的案件，应当遵守保密原则。
因此尚扬就只问了已公开的部分：“我看材料说是一个传销案，怎么还需要你们大老远的过来一趟？”
金旭轻描淡写地说：“上级让我来我就来了。”
不该问的不问，尚扬道：“当队长了，习惯吗？是不是比以前在白原还忙？”
“还好，工位都还没暖热，就被派来了这边。”金旭道。
他调任到省厅国保总队后，担任了国保的治安分队队长，和以前比算是平级调动，也是隐性升职。
等于是他刚调过去，就被指派来跨省和这边联合办案子。
部里开周会，金旭出现的PPT那一页，有简略案情，尚扬一看到是他在经手的案子，不由自主就留心上了。
大概是说西北某省的农民兄弟到华南某省务工，被骗进了传销窝点，比较机智，想办法逃了出去，回到老家后在西北报了案，还有一同从家里出发的十几位亲友身陷华南某省传销组织，被禁锢被洗脑，在限制人身自由的窝点里聚集了数百人，天南海北哪里的人都有，单是西北口音的他就听到了几十个。
结合当地警方接到群众报案，好几起到华南某省打工的亲人没了音讯。
那一页PPT标注了星号，代表着是较为严重的案件。
但尚扬感觉应该是另有内情，传销案应当没什么不可说，只是难办，经常会有涉案企业是当地经济支柱，纳税大户的情况，关关缠绕，最后没准在哪里被绊住。
但金旭对他都讳莫如深，加上那个星号，应当案情是有了别的情况。
尚扬一心多用，既操心金队长任务难度的问题，又很想再谈谈恋爱的问题。
金旭道：“你这趟差事多长时间？哪天回去？”
“还不知道。”尚扬心里飞快想着工作安排，然后说，“你专心做你该做的事，哪天晚上不忙我就去找你。”
嘴上说不忙了再见，别耽误工作，可他马上又问：“明天晚上行吗？”
金旭：“……”
尚扬瞄到床头电子时钟的时间，离别在即，心里酸涩，道：“那我等你消息，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金旭一副想不到好主意的语气说：“不如这样，我辞职别干了，把刚才那家伙踢走，我来给你当跟班。”
尚扬被他逗得苦笑，说：“你们省厅招人吗？我去给你当跟班还差不多。”
两人起身整理好衣服。
尚扬帮金旭把摺进去的衣领翻了出来，金旭道：“亲我一下，我就走了。”
尚扬现在对他简直是言听计从，听到让亲就上前亲了一下，亲完问：“你怎么走？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出去打车，离高铁站就十分钟。”金旭拿了外套穿好，说，“别送我，你待着。不忙了再跟你说，你方便就去省会，你不方便就我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我爱你。走了。”
他说完，也不等尚扬再说什么，径自开门走了。怕走得慢了又心生牵挂走不得。
尚扬也不去追他，坐在窗边椅上，心里空得麻木，窗外春光还是那样，湖水荡漾清波，风起处落花纷飞。他也觉得没有刚才美了。
过了好久，他想起给姜云起打电话，问在哪儿。
“米粉吃撑了，溜达消食。”姜云起诧异道，“你对象走了？不过夜啊？我都跟他说我不碍事，自己另开间房也能睡了。”
尚扬只以为他是对金旭说自己如何害相思，没想到竟然更离谱，怒道：“我看你是不想留在研究所了！”
姜云起曲线求饶道：“师父，我这就给你打包一份豪华版米粉带回去。”
另一边金旭的高铁发了车，给尚扬发信说一切顺利，还发了一连串的亲亲emoji。
尚扬回了他一个“信不信我亲死你”表情包，又说：忙归忙，你注意身体，你也瘦了
金旭：没事。你跟班回去了吗？他看着油，不如袁丁师弟老实
尚扬：你都不打听清楚就说人坏话，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金旭竟道：原来是他，你书架上那个彩虹小马，就是他送的？
尚扬：？
这家伙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尚扬都是被提到了再想一想，才能记起来金旭曾经注意过那个水晶摆件，那是姜云起前几年随手送他的生日礼物。
金旭：他怎么现在才当学徒？
真相就是姜云起本身不求上进，整天混吃等死。
可尚扬不想这么说自己的发小，美化了一下。
尚扬：就是比较佛系一个人，对升职不感冒，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三天后的下午。
尚扬后悔极了，他是有多厚的亲友滤镜，不然怎么会觉得姜云起比较靠谱的？
离谱，太离谱了，姜云起今天干出来的事，比那天对金旭嘀咕的那句话都离谱。
这里是一座全国著名的旅游城市，江水绕城，城内有湖，沿江而下一路欣赏自然景观，也是当地一项旅游特色。
这几天两人在当地同事的陪同下，于派出所和警务室进行走访和实地调研，今天接待他们那位同事下午有点别的事，刚巧尚扬想晚上去趟省会，干脆就决定提前下班。
回去路上，途径江边码头，姜云起提议去看看。
看着看着，姜云起拉着尚扬，非要到停在岸边的游轮上看看。
尚扬只以为这发小好奇瞎溜达，他懒得来回走动，自己到甲板一侧看了看江景，顺便订了高铁票。
等他发现哪里不对的时候，游轮离岸了。
尚扬急忙想下船，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来不及。
尚扬：“我根本没有买票啊！”
服务员奇怪道：“你朋友买了啊，没票你们怎么可能上来？”
尚扬：“……”
他直想把姜云起抓起来，丢进江里喂了鱼。
“好兄弟，”姜云起绕了一圈过来，竟还大言不惭，“别太感谢我，反正休息，一起玩去嘛，这游轮的费用我来出，行了吧？”
尚扬出离愤怒道：“是费用的问题吗？我跟你几年没有共事过，还以为你只是佛系，没想到你这人……你还能不能有点谱了？”
姜云起道：“至于吗？怎么还真生气了？”
尚扬不生气才怪。这游轮沿江到下游景区要四个多钟头，到时候再转车回市区，他今天去不了省会了！

第75章
姜云起大约是猜到了尚扬生气的原因,挠头道：“你也没说你今天想去，昨天前天晚上我问你怎么不去省会，你还说成年人谈恋爱不用整天黏在一起。那怎么办？”
尚扬好气,总不好说前两天他是端架子装矜持，每天都恨不得翘班跑路去搞对象，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时间够用，要被这傻叉气死了。
姜云起还嬉皮笑脸：“反正船也开了，要不你跳江里，游回去吧。”
尚扬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买的票？上船我也没看到你去检票。”
姜云起道：“二维码，嗖一下就扫了。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你看这祖国大好河山,不美吗？就当来玩嘛。”
尚扬无可奈何，问了姜云起电子票上的座位号码，去找到位置，刚好在窗边，他坐下一边看风景,一边生着闷气,把高铁票退了。
江上船只颇多，多是小船,还有些短程竹筏。
他们乘的这艘“丽景号”别具一格,主打卖点就是豪华，号称提供星级服务的“豪华游轮”。
但其实一楼普舱平平无奇，船只和内饰的配置就只介于豪华游艇和游轮之间,一层是普舱,二层宴会厅,三层有供住宿用的客房。
看船上介绍册,“丽景号”承接过不少江上商务宴会、还有小而雅的江景婚礼。
行程是从市区码头出发到下游景区。
游客们晚上可以选择下船住在景区内，姜云起买的就是单程票。也可以买通票，在景区游玩后，晚上再搭乘这艘船回市区，因为是逆流，回程更慢，楼上客房就是提供给这批游客用来休息，明早睡醒就回到了市区。
风景区所在地，是该地级市的一个县。
这个地级市以旅游为支柱产业，靠的就是这段山水蜚声海内外，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为它创作过不少经典诗词和文学作品。
尚扬被江风吹了一会儿，欣赏两岸风景秀丽，心情慢慢平静了，从前他也曾游过长江，这里和长江那种磅礴之美比起来又是另一种美学。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金旭，请金旭也欣赏下这山清水秀洞奇石美的景观。
过了几分钟，金旭才回他：今天没工作？怎么坐船玩？
尚扬：休息半天，你不忙吗？
金旭：刚忙完
于是尚扬把姜云起买票把他诓上船的事讲了一遍，又忍不住吐槽发小，玩心太重了，整个一游戏人间的哈士奇。工作这几年最大的爱好就是旅游，节假日和年假都用来玩了，他爸妈也管不了他，国内外去过不少地方，
先前有次童年玩伴们聚会，说到姜云起怎么一直不升职，姜云起还抛出过奇怪的理论：警衔太高，出国就不方便了，不如当个闲云野鹤还随意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尚扬是真服气了，发完消息，又抬头找发小跑去了哪儿，发现姜云起在外面甲板上和其他人聊起了天，他从小就人来熟，就这么大一会儿，就交上了朋友。
金旭：到景区挺晚了吧？晚上住下吗？
尚扬：看回市区的车方便不方便，还是要尽量回去，明天还有事
金旭：嗯
有人在尚扬旁边的空位坐下，尚扬转头看了眼，是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衬衣西裤，商务着装。
尚扬想提醒他这里有人，对方先开口道：“那边有点晒，过来借坐一下。”
舱里另一侧的位子正好被太阳直晒着。
尚扬便点点头，没有再管，又给金旭发消息：你忙你的，不用回我了
金旭大概是真的有事要忙了，只回了一个字：好
尚扬放下手机，隔着窗看到甲板上与人聊天的姜云起也朝这边看，好像注意到他自己的位子被人坐了，皱了皱眉毛，很快又和人热火朝天聊起来，那是几位中老年人，看打扮像是外地来的游客。
“那是你朋友？你们是来旅游的吗？”在尚扬旁边借坐的人问道，态度礼貌，语气得体。
尚扬道：“来出差，顺便玩一下。”
他这才着意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倒是长得很周正，也有几分帅气，气质像是个生意人，不是打工人的模样。
“公务员吗？”对方笑道，“你像常年坐办公室，做文案工作的吗？公务员不错的，铁饭碗。”
也差不多，总归不在一线冲锋陷阵，尚扬点头道：“混口饭吃。听口音，您是本地人？”
那男的道：“是，土生土长本地人。”
尚扬心道，那坐游轮去景区做什么？这游轮还挺贵。
那男的说：“你是北京来的吗？你们北京人最爱说‘您’，很礼貌。我们南蛮子蛮惯了，听了都不习惯。”
尚扬道：“只是用语习惯，和礼不礼貌没什么关系。”
“我姓孔，”对方说，“你怎么称呼？”
“姓尚。”尚扬道。
孔先生介绍了这边的几个名胜风景点，问尚扬去看过没有，又介绍美食，推荐店铺给尚扬。
倒是很热情，说话也不令人讨厌，但尚扬总有一种别扭感。
他上学和工作后被不少男的示好过，有的模模糊糊不清楚是不是，有的就明确是想泡他，他以前以为这事很寻常，大抵是司空见惯就不觉得奇怪。
后来被金旭说过几次，说他有“那种气质”，具体是哪种，也不好用语言概括，金旭也不像诋毁他，那可能他就是有？
但以前那些男士，都是接触过一段时间后才会如此。
现在这位孔先生？尚扬觉得自己没准是在自作多情，又不是什么玛丽苏主角。
孔先生侃侃而谈了半天，看尚扬一直话不多，道：“你有点内向啊。”
尚扬只得道：“嘴笨。”
孔先生端详尚扬的眉眼，说道：“小尚长得很像我的表弟。”
尚扬：“？”
这孔先生还想说什么，舱门口进来一位穿商务套裙的女士，远远朝这边招了下手，示意看手表。
“我要先走了，公司包了二楼搞团建，活动要开始了。”孔先生一脸遗憾地起身。
尚扬道：“再见。”
孔先生忽又道：“小尚，要不要一起去玩？楼上有自助餐和酒水，还有表演能看，卡座沙发，比楼下座位都舒服很多。”
尚扬拒绝道：“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
他指窗外，却发现姜云起已经不在那里，甲板上刚还热热闹闹，现在几乎没了人。
同时他发现一楼舱里也不少人朝外面走，原本几乎满座的一楼舱内，只留下稀稀落落十几个人。出去的人，竟都经由外面的旋梯，上了二楼去。
“你朋友应该已经上去了，不信你问问他？”孔先生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着说，“你也一起玩去吧，很好玩的。我们公司也是搞旅游产业，经常包船做活动，有些听说过的游客，还会专门为了参加我们的活动，特意来坐船。”
尚扬：“……”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从姜云起莫名其妙要上这艘船起，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像这孔先生说的，极有可能姜云起也是听说过这艘船“好玩”，所以才先斩后奏也坚持要上来玩？
所谓的“好玩”，听起来也不同寻常。
一瞬间，尚扬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猜测，难道是什么“江上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地豪赌，或是“江上红灯区”，几个小时的聚众卖淫？
不至于这么离谱吧？这两三天的调研工作可以表明，这座地级旅游城市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各项警务建设也都跟得上形势和政策，当地警方不大可能任由这种由江上游轮做掩护的聚众违法活动在眼皮底下发生。
孔先生说的意思，他们这“活动”还是经常举办。
满头问号的尚扬决定跟上去，一看究竟。
孔先生见他态度松动，非常高兴，带他一起出来，上旋梯的时候还很绅士地请他先走。
那位商务装女士应该是孔先生的助理，她小声和孔先生说了几句话。
依尚扬猜测，这女的应该是在问孔先生，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是谁。
尚扬大致猜想到，刚刚在一楼现在上了楼的那些游客，都是有人介绍来，或是原本就是熟客，剩下的那十几位，才是纯粹来游玩的路人。
他踩着旋梯一级一级上去，陡然间感觉到，穿梭在秀丽江景之间的这艘“丽景号”，变得神秘起来。
楼上的宴会厅比想象中豪华了很多倍，一楼船舱就是常见的游船配置，和二楼这间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宛如两个世界。
窗帘都被封了起来，室内全靠各种灯光照明，比室外暗一些。
后方自助餐台上摆了各种美食，还有河鲜。
两侧卡座，中间是圆桌，主舞台上倒暂时空着没人，背景布是一幅月桂图，大字书写“千里共婵娟”。
厅内足有上百人，老中青各年龄阶段的都有，各式各样的着装打扮。
有的背着包顶着太阳镜围着拍照用丝巾，一看便知是游客，有的一身轻松，大概就是当地人来玩，还有少数人穿着统一工装，像是服务人员，但和游轮上的服务员明显区别开来。
尚扬很诧异，这绝不是豪赌或色情场所，是要干吗呢？
孔先生带他去坐了离主舞台最近的卡座，对助理交代了几句话，这里很吵，尚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那桌上摆着占座的名牌，上写“孔跃先生留座”，是孔先生的大名了。
尚扬好奇打量这厅里四周，看上去，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游玩项目，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萍水相逢聚在一起，参加旅游公司搞的娱乐活动，有不输星级饭店的豪华自助，还能看文艺表演。
这样算来，原本很昂贵的船票变得超值。也许这才是吸引很多人来的原因吗？
孔跃和助理正说着话，有位背着双肩包的老先生走过来，径自惊喜地朝着尚扬说话：“您来了？”
尚扬看他年纪很大，忙起身，心里古怪，怎么称他“您”？
孔跃注意到了，一伸手拦着那中年人不让他走近尚扬的桌子，说：“认错了，这位尚先生，是我的新朋友。”
那老先生探头探脑看了看尚扬，大概看清楚了，信了自己是认错，面露失望，对孔跃点点头，自去找位子坐了。
尚扬心想，看来“表弟”确有其人，也许真有几分相像，这里光线暗，那老先生才会认错。可能是南方人不懂“您”的用法？或是“表弟”社会地位较高？
他给姜云起发消息问在哪儿，说自己在前面卡座。
姜云起果然也在这厅里，很快从后面过来，还没走近，就羡慕嫉妒恨地嚷嚷：“我坐后面太远了，你怎么有这么好的位子？”
孔跃站在边上，看了姜云起一眼，朝助理问了一句什么，助理也低声回答了他。
他点头，客气笑着对姜云起道：“既然是小尚的朋友，一起坐吧，这儿视角更好些。”
姜云起笑嘻嘻挨着尚扬坐了，尚扬正想问他到底这是搞什么，就听姜云起低声道：“等下不管看见什么，都要冷静。”
尚扬：“……”
尚主任世界观有点崩塌。
这是什么感觉？就像先前在工作时，他总被金旭无意识歧视的感觉，觉得自己活脱脱像个傻子。
明明姜云起才应该是个傻子。
下游，风景区所在的县里。
金旭对同行的国保同事说：“我今天得早点走。”
同事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对象在丽景号上。”金旭拧着眉，道，“我傍晚去码头接他，顺便看看什么情况。”

第76章
“丽景号”宴会厅里。
尚扬心神不定,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不动声色打量这厅里的人。
来玩的人们都非常友善热情，每次有新客人过来落座,旁边人都会向他问好,每桌都在开怀畅谈,一时间看起来甚至像是一场婚宴,来参与的本就都是熟识的亲友。
可这绝不可能，至少刚才在一楼见过的大多数人，当时肯定是互相不认识的,那时的氛围也不像现在这样热络。
姜云起很开心以及兴奋的样子,还殷勤地问尚扬吃不吃东西,他去自助餐台拿。这VIP位子倒确实是有特殊待遇，马上有服务员过来问了想吃什么，然后就取了送过来几盘。
尚扬心里约摸明白姜云起现在一定是有未知的目的。
这几年两人不在一起共事,但也没断了来往，尚扬自以为对这发小还算了解,也没想过他竟会有扮猪吃老虎的嫌疑。只是此时有效信息很少，看不大懂。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姜云起要求他“冷静”,是隐晦强调,务必不要暴露公安身份。等下发生什么事,他都应该像普通人一样应对。
孔跃和女助理聊完了事，把她打发走,女助理进了主舞台的后面去。
他在尚扬与姜云起的对面坐下,关切地问尚扬：“不习惯吗？是不是有点吵？”
尚扬道：“没有。活动还不开始吗？”
孔跃笑着说：“这已经开始了,说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上来吃吃喝喝,交交朋友，等下还有演出看，会有抽奖活动。”
尚扬点点头，说：“这活动办一次支出不小。”
孔跃道：“也还好啦，大家上船也不免票，票价蛮贵，我们和船老大是一伙的。”
他自己说着笑了，像是感觉自己讲了个好笑的笑话。
尚扬只好也笑了一下。
孔跃对尚扬和姜云起的关系似乎很感兴趣，说：“你们两位看上去不像只是同事。”
尚扬想回答是师徒，姜云起抢话道：“还是青梅竹马。”
孔跃一怔，语气有些暧昧地说：“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哪样？尚扬解释道：“孔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孔跃对他狡猾一笑，道：“我想的是怎么样？”
尚扬：“……”
姜云起听不懂似的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尚扬没有回答，孔跃说：“没什么。”
尚扬这下确定了，这孔跃就是有撩他的意思。
而且孔跃笃定他是喜欢男的，他身上的男同气质有这么明显吗？
天地良心，他不觉得自己是标准意义的男同，金旭以外的任何男的，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男的。
舞台上一阵鼓点BGM，主持人出来登台，主持人就是刚才和孔跃说话的那位女助理。
像举办一场年会一样，开场白感谢到场所有人，又介绍主办方公司，千里集团。
投屏幕布上实时播放了一段五六分钟长度的“千里集团”广告片。
广告片的制作非常精美，看得出花了大价钱，看片子介绍，这家集团公司主要在该省范围内经营旅游文化产业，旗下有几家度假村酒店，和几大旅游社都有深度合作，还开发了具有省级特色的文创产品，近两年在传承和保护非遗方面也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还真是家大公司呢。
广告片之后，主持人又介绍，之所以千里集团会选择“丽景号”常年坚持回馈活动，是因为不忘初心。
十余年前，千里集团就是在江景游船上启航，从寂寂无名的千里旅行社，一步一步发展成千里旅游公司，最后成就了今天的千里集团，创始人孔跃先生，也从一名普通导游，白手起家，成长为我省旅游行业的领军人……
尚扬：？？？
孔跃适时对他露出一丝微笑，三分得意四分高冷五分纡尊降贵，就是那种“知道我是谁了吧，被我看上，是你的荣幸”的意思。
尚扬被这人油到了。
接下来是表演，主持人介绍有请著名歌手某某某为大家献唱一首《千里情》。
这“著名”不是假“著名”，她是一位家喻户晓的民歌歌手，春晚常客。
尚扬震惊，他以为会来这种场合表演的可能是些网红歌手，至多也就是十八线不知名艺人，没想到这么一艘小船，请来了这么一尊大神。
孔跃道：“她正好来这边度假，听说今天有活动，是来玩的。”
虽然他这么解释了，但后面还有舞蹈和戏曲表演，几位表演者尚扬就不太熟了，可看观众反应，应该也都是业内有名的演员。
这出场费用？划得来吗？
尚扬以前有见过一些“微商”的活动，看似不计成本地邀请名人加盟，都是为了后续发展“会员”和“下线”。
“微商”合法与否，有《直销法》可依。“千里集团”是旅游公司，《直销法》中明文规定，旅游产品不在直销范围，涉及旅游产品搞“直销”，一定违法。
他开始怀疑这伙人是借着所谓“千里集团”的名号，在“丽景号”上搞这种活动。目的，有可能是传销？
该省的传销历来风盛，金旭这次跨省来执行国保任务，也与传销有关。
如果是这样，这活动进行下去，该到假惺惺卖产品的环节了。
主持人又登台，说了些感谢之词，展望千里集团的美好未来，宣布开始抽奖。
就……真的是抽奖。抽奖箱由工作人员用推车推着，在宴会厅内循序走动，每位宾客都有机会参与。
推车来到尚扬和姜云起这桌，孔跃示意请他俩也抽一下，道：“玩一下，大奖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姜云起便抽了，尚扬本着想看这事走向的好奇心，也从箱子里摸到了一个小球。
两人都打开来看，姜云起抽到了纪念奖，是千里集团出品的文创纪念产品大礼包，尚扬什么也没有抽到。
在场宾客百余人，有三位幸运儿抽中了大奖，被主持人请上台，每人获赠一部新款手机。
尚扬注意到，这三位中的一位，恰好就是刚才进门认错他，来问他“您来了？”的那位老先生，老先生运气还不错，也很高兴，红光满面地在台上接收了奖品。
孔跃起立鼓掌，还上台去和三位中奖者握手，工作人员来帮他们合了影。
姜云起得到了大礼包，给尚扬看，各式各样的文创产品，包装袋和手提袋上都印着烫金“千里集团”，像模像样的。
服务员们推着推车，挨桌发放了小纪念品，每人都有一包特产点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尚扬一直在等待会发生什么，等到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能感觉到姜云起对此也有点失望，不过姜云起掩饰得很好，看上去只像是没抽到手机的小小沮丧。
今天这场合里，没有人不开心，确实做到了宾至如归。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抵达此行终点，景区码头。
“你们买的是单程票吗？”孔跃问，“晚上怎么安排？住在景区？”
姜云起没有抢话的意思，尚扬便答道：“还不知道，到了再看。”
孔跃说：“度假酒店是我们开的，不嫌弃的话……”
尚扬道：“不麻烦了，孔先生太客气了，萍水相逢，没这个必要。”
他拒绝得很直接，连点迂回都没有。
孔跃大概是没想到，犹豫了下才说：“我以为我们很聊得来，想交你这个朋友。”
尚扬有点没想到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再很直接的拒绝一次，场面就难看了。
姜云起看了一眼他，道：“交个朋友有什么，难得孔先生看得起。”
这话倒是很符合他今天的人设。
孔跃道：“留个联系方式，有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这边无论是地理还是人情，我都很熟。”
姜云起和他互扫了二维码，尚扬无法，只得也加了孔跃的微信。
船只靠岸，在码头停稳，已是傍晚了。
孔跃暂时还不下船，说还有点别的，很忙的样子。
但尚扬和姜云起告别要走，他又坚持非要送出来，对姜云起就那般普通样子，对尚扬就表现得百般不舍，要不是大庭广众，他几次都要拉着尚扬的手话别。
他不被人提起“千里集团总裁”身份时，就也不太油，长得也高于平均颜值，为人礼貌，说话也很得体，撩人的话也在分寸内。
假如尚扬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同，这一遭游船，被泡到的可能性极高。
此时的尚扬就只想赶快跑掉。
和孔跃再三道别，他与姜云起一起下了船，还没踩到实地上，就看到居然有个人在下面立等接他。
可是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金旭，不怎么高兴，两手插着兜，不太友善地看看尚扬，又抬头看站在船上围栏内的孔跃，一脸不爽，是目击了刚才孔跃怎么对尚扬恋恋不舍。
尚扬还没想到这一节，看到他简直是大惊喜，快步下行，走在前面的姜云起也赶忙麻溜儿地下来。
姜云起诧异地问金旭：“你怎么在这儿，没听说你来啊？”
“有空就来了。”金旭对姜云起冷淡地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然后他朝还剩两级台阶才能下来的尚扬伸出手，要牵手的意思。
周围都是人，尚扬自然不肯牵的，只照金旭手心拍了一下，小声道：“神经病。”
金旭脸上阴云顿散，收回手，揣回兜里，朝甲板上的孔跃瞥了一眼，眼神怎么说，是有点得意。

第77章
孔跃在甲板上多停留了片刻,看到尚扬被金旭带着离开，方向是附近停车场，才收回视线,转身回了舱内。
金旭一路带着尚扬和姜云起来到停车场,他开了一辆大众，民用车牌，省会的牌照。
尚扬怀疑地问：“车哪儿来的？”
“租的,有钱。”金旭不正经地回答了，拉开副驾车门,说，“快上车，不晒吗？”
南方的太阳和北方仿佛不是同一轮，到了傍晚还是火热得很。
姜云起主动坐进了后座。尚扬就也上了车。
车子行驶中，这个县靠着风景区，发展得比西南地区绝大多数县城都要好上许多,道路上很多旅游大巴往来,不少外地牌照的私家车，他们这辆车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尚扬问金旭：“你是来这儿出差？……这是我们能知道的事吗？”
姜云起在后面玩手机,装聋作哑。
金旭道：“本来不好跟你汇报,现在可以了。”
尚扬：“？”
但金旭没再详述，只道：“一会儿到了地方再说。”
那这人是来这边办差无误了，是说“到了地方再说”，想必还有其他同事在，到时候再详细谈，一定有不方便在外面乱说的理由。
尚扬猜测道,难道是和“丽景号”有关的事？孔跃那帮人当真和传销案有关？
金旭接了个电话,戴了蓝牙耳机,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金旭道：“先跟着吧，别打草惊蛇。”
所以是有公安人员在跟踪什么人？是“丽景号”上的哪个人吗？
尚扬又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诓上船的事，觉得此时坐在后排的发小也有种神秘感。
“姜云起，”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云起玩着手机，抬头道：“我不知道啊。”
尚扬道：“胡说。不知道你给我打什么暗号？还叫我别暴露身份。”
姜云起振振有词道：“我看那场合像是要搞传销，不是怕你一着急暴露了身份，影响金队长他们的行动吗？”
尚扬道：“你怎么知道金队长有行动？”
姜云起道：“我不知道啊，瞎猜的。”
尚扬回头看他，他一脸纯真无辜，说：“我这是身为警务人员的警觉，我爷爷我姥爷我爸爸我妈妈都是公安，我的血管里流着的就是警察的血，这是纯天然的反应。”
尚扬：“……”
他还是觉得姜云起有点古怪，暂时没辙，决定稍后和金旭反映一下，听听金旭怎么说。
从码头一路开到县城，周边繁华起来，金旭转了几次弯，停在一处民宿门前。
这民宿看起来和周边其他旅游主题的民宿没太大区别，进门是一座精巧的小院子，池塘翠竹，上下三层的古朴建筑。
二楼阳台有人，像是哨兵一般，看到是金旭一行进来，打招呼道：“回来了？”
这一定是金旭的同事了，尚扬和姜云起都抬手对人家客气一笑。
金旭点了下头，伸手拉住尚扬的手臂，楼上那人就笑起来。
尚扬慢了半拍才明白过来。金旭这动作怕不是对人家说，这个才是？不是，他到底怎么跟人家介绍自己的啊？
院里和一楼看起来还是寻常民宿的模样，而上了楼，这间民宿安静得不一般，应当是被金旭他们当做了指挥部，不接待其他客人，如果有其他客人误入，二楼放哨那位就会及时劝退。
金旭带他俩进了那间房，果然那房间坐满了人，都穿便服，正在开会讨论什么，发言的是位年纪约三十七八岁的女警，见金旭进来，抬手示意暂停，询问地看了看尚扬和姜云起。
金旭介绍道：“自己人，搞警务调研的，刚从丽景号上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那位女警起身，示意金旭带人去旁边。
一间空房间里。
一位负责记录笔记的年轻同事奋笔疾书，金旭和那位女警一起，详细询问了尚扬和姜云起，在“丽景号”上都发生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尚扬十分茫然，心里感到惴惴不安，船上那场活动，像是搞传销，但没什么实质性的非法活动，严格说好像只是有个传销的苗头，没有圈钱环节，主办方还贴了不少钱，也没有发展下线的举动……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觉得这场活动莫名其妙，是因为他其实全程没有接触到其他人，只和孔跃聊了聊，后方那些圆桌上的宾客在做什么，他离得远，不是太清楚。
他说：“那些人进宴会厅前，应该不是全都互相认识，可是进去以后，都变得很熟，对谁都很热情，我离得远，没有和他们说过话，有听到他们互相称呼兄弟姐妹，都是很亲热的叫法。氛围确实有点奇怪，这是在搞传销吗？”
新型传销方式层出不穷，国家经过这些年的宣传，传统传销模式已经被大多数民众所熟知，换言之老百姓不好骗了，搞传销的不法分子也在致力于推陈出新，更加有隐蔽型和蒙骗性。
那位年长的女警名叫吴楣，是该西南省份省厅国保总队的一位队长，和金旭为代表的的西北省份国保总队联办这个案子，她是这个联合办案组的组长。
吴楣听完了尚扬的讲述，道：“你这么多年是一直坐办公室的吗？”
尚扬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不舒服自然是有的，更多是惭愧，不好意思地认错道：“吴队长批评得对，我的警惕性是太差了。”
吴楣：“……”
其实她与尚扬是平级，严格算起来尚扬还是领导单位来的。这位女警官直来直去惯了，和男同事们互相挑刺也是常有的，倒是头一次遇见尚主任这么肯服软的“男领导”。
问尚扬的途中，金旭全程没有插话，虽然尚扬不是嫌疑人，多少也要避嫌一些。
待问完了尚扬，对姜云起，金旭就不太客气了，直接问道：“姜警官，船票是你买的，很有门路啊。”
尚扬：“？”
姜云起摸摸鼻子，是有话不太好说的样子。
金旭道：“丽景号今天这趟行程，不对外售票，我们的人试过想混上去，也没成功。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在哪儿买到的票？”
尚扬疑惑地看姜云起，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对外售票，所以他才根本没看到姜云起有买票的行为？船开后，他有问过姜云起什么时候买的票，也没看到检票，被姜云起搪塞了过去。
姜云起道：“朋友帮忙买的，我在市区有个老朋友，本地人，是以前旅游路上认识的，是个女的，蛮漂亮，这次来了这边，和她见过面，是她介绍我去丽景号上玩，还发了船票二维码给我。”
尚扬：“……”
这两天晚上，姜云起确实单独出去过，但他并不知道姜云起是去和女的见面，姜云起也没说，只说去逛逛。
金旭道：“什么朋友？叫什么？住在哪儿？”
姜云起说了个女性的人名，还说了家庭住址，是市区一个小区的名字。
金旭分明不信，还想再问，吴楣却道：“有这个人，财政局的。”
金旭狐疑地看吴楣，吴楣对他点了下头，金旭只好暂时按下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道：“你对船上发生过什么，清楚吗？”
姜云起道：“清楚，进了宴会厅以后，就有专人过来登记，让申请入会，入会费五千起，我忽然觉得这很像传销，不想给钱，正跟服务员扯皮，刚好看到尚扬被孔跃带了进来，我就过去蹭他的桌了，果然没人再来找我要钱。”
尚扬简直服了他，居然差点被女的骗进传销窝里吗？
金旭和吴楣却同时脸色一变。
吴楣道：“孔跃今天也在船上？”
金旭这时才想起什么，飚出了脏字道：“操，我都看见他了，当时只顾着……没认出来是他，他今天戴了副眼镜。”
尚扬迷茫道：“孔跃怎么了？你们侦查员不是在跟踪孔跃吗？”
金旭：“……你在船上看见过一个背着绿色双肩包，白白胖胖，大概六十岁左右一个男的吗？”
尚扬想了想，说：“看见过，他还认错了我，后来抽奖他中了大奖，得到一部苹果手机。”
他懂了，公安人员在跟踪的是这位老先生。
吴楣道：“小尚，你现在把和孔跃有关的经过，回忆一下。”
尚扬便把自己从被孔跃搭讪，到被他请上宴会厅，再到下船，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在听到尚扬说，孔跃声称他长得很像“表弟”时，吴楣和金旭的神色都非常奇怪，时不时交换下眼神，渐渐地，尚扬也感觉出来，吴楣像是有什么想法，在试探金旭的意见，金旭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同意。
姜云起活像个吃瓜路人一样，在旁边看看金旭，再观察观察吴楣，最后对尚扬挤眉弄眼：我看有事，还是大事！
尚扬：我看你才有大事。
姜云起：……
吴楣问金旭：“你觉得他们俩长得像吗？”
金旭一口回绝道：“不像。”
吴楣看看尚扬，道：“我觉得还是有点像的。”
金旭道：“我说一点都不像。”
吴楣道：“金队长，现在在工作，你能不能客观一点？他也是个警察。”
金旭道：“我怎么不客观？尚扬比那人好看多了，孔跃看不出来吗？他就是看尚扬好看才想上手，没安好心，老色批。”
吴楣：“……”
尚扬说：“把照片拿来比一比，到底像不像，不就一目了然了？”
金旭怒道：“有你什么事啊？”
尚扬：“……”
姜云起不干了，道：“你冲我师父吼什么吼？”
吴楣道：“别吵吵。这样，你俩先商量商量。”
她是让金旭先对尚扬把事情讲清楚，正合尚扬的意，他也想知道到底什么事。
吴楣又对姜云起道：“你跟我出去一下，让他俩聊。”
姜云起道：“好的长官。”
那位书记员也被吴楣带走了。
金旭抱着胳膊，眼睛里像在酝酿主意，要怎么让尚扬听他的话，不要掺和这件事。
尚扬大体猜到了，不急着聊正事，起身背着手，看了一圈房间，说：“这里没装监控吧？”
金旭破功，阴险狡诈的样子装不下去，盯着尚扬。
尚扬道：“还不过来抱抱我？很想你的。”
与他们隔了两间房的另一间空房间里。
吴楣和姜云起握了握手，道：“你说那个人名，我就知道了。”
那个所谓财政局工作的女性名字，确有其人，但在刚才的语境里，只是个代号。
“我是吴楣，现在本省国保工作，”吴楣道，“接国安指令，与你交换情报，配合你的工作。”
姜云起笑着朝她敬了个礼，自我介绍道：“国安第八局侦查员，姜云起。”

第78章
晚七点半,黑夜降临，被用来当做指挥部的民宿也亮起了数盏房灯，混在这一大片都是民宿的建筑群中,仍像在照常营业。
二楼一间客房。
金旭严肃地说：“不要岔开话题，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事稍后再说,有我收拾你的时候。现在说的是正经大事，这事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尚扬道：“哦，那你不要一直揉捏我，这话才比较有说服力。”
金旭：“……”
“到底有多复杂，你总要先说清楚吧。”天地良心,尚扬一心想谈正经事，根本不想在此时此地咩咩叫，道，“你怎么回事，越说你越来劲？有点疼……收手吧金队，外面整栋楼都是条子。”
金旭时常控制不住力度，听他说疼才停手,让他坐好了，才说：“你听我的，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回市区去继续出你的差……现在没车了，明早我送你去车站。”
尚扬道：“吴队长让你跟我好好商量,你就跟我商量这个？你不行啊，难怪吴队长能当你们这小组的组长,你就只会儿女情长。”
金旭道：“别激我,没用。说急了我现在就把你送走。”
“你急什么？”尚扬道,“吴队长是不是想让我去接近孔跃？”
金旭板起脸来,说：“够了。调研员就做调研员的工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尚扬道：“就你知道我是调研员？吴队长能有这个想法，说明在这事上我就是有过人之处，不然为什么不让你去？不让别的同事去？”
金旭道：“你过人之处是什么？随便出趟门就招个男的喜欢吗？”
尚扬：“……”
金旭说完就意识到这话不合适，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尚扬倒也不生气，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去，你怕我不能胜任，更怕我有危险。”
金旭本来就不是一个疯批醋精，酸尚扬“有那种气质”、“招学弟喜欢”这种话，也多数是以开玩笑的心态，更有种尚扬这样招人喜欢，最后还是被他追到的得意。
他更在意的问题一定是尚扬的安全。尚扬有自知之明，他在一线冲锋陷阵的经验太少了，照目前的情况看，这个案件肯定是他预想中要复杂得多。
金旭道歉说：“对不起，不该说那种话，我有点着急了。这事牵扯的关系太多，别说你现在不知情，真牵扯进去，可能还会遇到很多连我都想不到的危险。”
“说来听听，都有什么危险？”尚扬刻意端起领导架子，说，“金队长，别瞧不起我，我也不是刚上岗的菜鸟新人，几句话就想把我吓到，行不通的。”
金旭：“……”
尚扬问道：“我和孔跃的表弟，真的长得很像吗？”
金旭没好气道：“你闭嘴。”
尚扬道：“那你亲亲我。”
金旭哭笑不得道：“领导，你这算什么？硬的不行换软的，你就是想气死我。”
尚扬道：“假如我完全不知道这事，当然不会来凑热闹，我还怕耽误你们工作。现在我都已经接触到了，你让我假装不知道，当没发生过，你觉得可能吗？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金旭：“……”
他拿尚扬没办法，在吴楣刚表露出那个意思的时候，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把尚扬扯进来，尚扬这种性格，不熟的人看起来会觉得冷淡，还有点端着，实际上内心火热，对感情对工作都是，该他做的事从不逃避，该他承担的责任他必定会承担起来。
他只是没在基层长期工作，论迹论心，不比任何一位基层同事缺少对公安事业的热忱。
“你烦死了。”金旭郁闷道，“要不是实在爱你，一点都不想理你。”
尚扬敲桌子道：“金队长，把事情交代完了再不理我。”
“等我一下。”金旭起身，要出去拿东西的样子。
尚扬仰起脸，坐得笔直，肩背挺拔，五官漂亮，眼神里略有期待。
金旭退回来，弯下腰，不由分说深吻了他一记。
尚扬心想谁要现在和你接吻了？……但又忍不住亲得很投入。
金旭亲完他，脸有点红，在尚扬脸上掐了一下，道：“倒也不怪孔跃，谁遇见你能不变成老色批，要不是有事，现在就想收拾你。”
不等尚扬说话，他飞快出去，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个平板电脑，打开相册，先给尚扬看了一张照片。坐得离尚扬远远的，是有点怕走火。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留着半长头发，墨镜顶在头上，刚从一辆车上下来，旁边有戴墨镜的安保正要为他撑伞。
尚扬仔细看了片刻，说：“他就是孔跃的表弟吗？还有没有更清楚的照片，这个离得有点远。”
“这张都是跟了好久才偷拍到的，他很少出门，也不公开露面。”金旭又从相册里翻了张证件照出来。
尚扬一瞧，诧异道：“这张离现在最少也有五六年了吧？”
下车那张抓拍照上，这年轻人看起来有二十八九岁，肤色苍白身体瘦弱，像是个病秧子，证件照明显要年纪小很多，更健康，眼睛有神。
金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反正我看他不像你。”
尚扬却说：“还是有点像的。他和孔跃，真的是表兄弟关系？”
金旭道：“姑舅亲，但是没血缘关系。”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尚扬控制不住要想歪，孔跃是男同，这“表弟”也是吗？
“可能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没什么证据。”金旭对他的想法了然于胸，然后说，“你真觉得长得像？羊的视力就不行，你不要太自信。”
尚扬好笑道：“那羊什么行？”
“好吃，叫得还好听。”金旭不正经地逗了他一句，又把平板里的资料翻出来，给他看。
尚扬的视力很好，阅读能力也不错，一目十行地看完，越看越震惊。
这案子果然不是一般的传销案，错综复杂的程度超出想象。
不但有非法禁锢人身自由，巨额金钱卷入其中，还有数起人口失踪案，省级龙头企业、纳税大户背后暗藏玄机……难怪要出动国保，这是涉及到西南维稳的大案。
金旭说：“害怕不？还是别参与这事了，听话。”
“好……”尚扬紧张又兴奋地感慨道，“好刺激啊！”
金旭要被刺激死了，面无表情道：“尚主任，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是真参与进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尚扬深吸一口气，想回答他，我是一名公安，不惧怕危险。
金旭接着正经道：“……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尚扬卡了壳。
金旭道：“你真进来的话，我就是你的队长了。对象加队长，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是要我的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快说，你后悔了，不想干，想回家。”
尚扬：“……”
“好了，我知道了。”金旭郁闷道，“亲我一下，我就去找吴楣汇报工作了。”
数分钟后。
一楼开了饭，没其他事的公安都下来用餐，都是外卖盒饭，自取就行。
尚扬和姜云起不认识别人，两人单独坐了一张小桌，边吃边聊现在的情况。
“好意思吗？”尚扬恨铁不成钢地批评发小兼学徒，低声说，“竟然被美女骗进传销窝，你怎么说也是个警察，这事回去被你爸妈你姥爷你爷爷知道，我看你还做不做人了。”
姜云起：“……”
他用筷子指了指尚扬的脖颈，说：“关着门，跟你对象干什么坏事了？脖子都红成这样，你还做不做人了？”
尚扬道：“少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本来就没有，跟对象接吻也算坏事吗？
“晚点可能会有工作变动，”尚扬有可能要跟着金旭这组人去做事，先给姜云起打预防针，说，“我先跟所里上报一下，看具体怎么安排。”
姜云起大咧咧道：“知道，让你去卧底嘛，吴楣队长说让我跟着你。”
尚扬：“？什么鬼啊？！”
姜云起理所当然道：“就是那个孔跃，他知道咱们俩是一起来出差的，我走了留你自己，合适吗？什么单位公务员这么随便？我当然要好好给你打辅助的，你想，万一这次立了功，我就一雪前耻啦，看以后谁还敢叫我咸鱼，谁还敢说我关系户？”
尚扬：“……”
他俩快吃完了，金旭才下楼来，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拿了盒饭过来也坐尚扬这桌，和尚扬眼神一碰上，滋啦带火花的狗粮味道。
姜云起道：“你俩太恶心了，吃不下了，我走了。”
尚扬对发小毫无感情：“爬。”
金旭却道：“先别爬。八点半一起开个会，小姜记得去。”
姜云起道：“小姜知道了，小姜爬了。”
他走了以后，尚扬还想给发小挽尊，对金旭说：“他就是爱玩，活泼，话多点，没防备心，人品真的……真的还不错。”
“我看小姜也不错。”金旭道，“我觉得……”
尚扬：“什么？”
金旭隐约猜到了姜云起拿的是猎人牌，出于严格的保密性，最后他还是说：“没什么。等下开会你跟着我，这边同事知道你是我对象，别不好意思。”
尚扬一早猜到了，要尴尬也早就尴尬过，无奈道：“你出柜是有瘾吗？怎么走到哪儿出到哪儿？”
金旭道：“你这不是冤枉我么，你看看这帮人。”
尚扬看了看其他桌还在吃饭的几位同事们，道：“怎么了？”
“不是老刑侦就是老国保，我倒是想关紧柜门，”金旭说，“整个柜子在他们眼里就是透明的，我关它有什么用，还不如大方点自己踹开。”
尚扬一下笑起来，说：“人外有人，你也感受一下我总是被你智商碾压是什么滋味。”
金旭却道：“我没碾压过你，你很聪明，经验少而已。任何工种都是熟能生巧，多来几次就熟练了。”
尚扬点头道：“所以这次就是我积累经验的绝佳机会。”
金旭提起这事还是不大乐意，只是尚扬甘愿，他也没办法，转移话题，小声开黄腔：“没事多让我捏捏，等我熟练就不会老是捏疼你了。”
八点半，调查组主要成员，十几位西北和西南两地的国保组成的专案组，聚在一起开会。
编外人员：尚扬，姜云起。

第79章
身为组长的吴楣首先介绍了案件主要涉案人的情况。
投影出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在船上误认尚扬，称他“您”的那位老先生。
“这个人名叫黄利国，现年六十五岁，本省人,省会某单位的离退休干部,退休以后,利用在国家单位工作期间积攒的人脉人情，为千里集团推出的‘爱旅汇’拉人头,打着发展旅游,弘扬文化的旗号，发展会员，以高返利为饵,搞非法融资。”吴楣切换了下一张PPT,是关于“爱旅汇”的组织结构。
显而易见,“爱旅汇”的人员结构是不断发展下线的金字塔形,传销组织的模式。
吴楣道：“我们已经对黄利国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监控,确定他是爱旅汇金字塔的塔尖成员。他和他妻子、儿子名下来源不明的巨额款项以及不动产,加起来多达数亿元人民币。由他直接发展的爱旅汇下线足有上百人,而这百余人是爱旅汇的首批会员，在金字塔的第二层。”
第二层会员中有公务员,有大学老师，有民营企业家，还有一些文艺工作者……可以说遍布全省各个行业，其中许多人原本都该是推进所在行业发展的中坚力量,被高返利所诱惑,成为不法组织攫取利益,破坏社会良性发展的触手。
他们继续发展下线,他们的下线再发展下线，无穷无尽，层层盘剥，上缴入会费用，期待高额回报。可惜天上不会掉馅饼，许多人被困在这自上而下的吸血组织里，结果不过是充当了塔尖少数人的万千血袋之一。
更有甚者，像逃回西北才敢报警的农民工至今尚未救出的亲友一样，杳无音讯，失去人身自由，是死是活都还不能确定。
而以黄利国为首的这拨塔尖成员能够成功发展无穷无尽的下线，除了他们本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更重要是这个所谓“爱旅汇”项目，背靠“千里集团”这棵大树。
千里集团是本省最大的民营旅游企业，去年的纳税额在全省企业中排前十位，推出的正向旅游产品在全省范围内的影响力很大，对省内有旅游资源但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旅游线路开发，千里集团曾经出钱又出力，积极响应扶贫政策，解决贫困地区就业问题……正如尚扬在船上看过的宣传片，在保护非遗方面，千里集团也做过一些实事。
这令不法分子猖狂，也给案件的侦办增加了不少阻力。
投影上出现了孔跃的照片。
吴楣道：“这是孔跃，三十七岁，千里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尚扬这时听她读“孔跃”是读作“孔耀”，才知道按照西南官话里“跃”的发音，是他一直叫错了孔跃的名字。
吴楣道：“爱旅汇是孔跃一手炮制的产品，五年前这产品问世时，他在千里集团还只是担任总经理，上面还有他岳父和妻子管事，他相当于入赘了千里集团，那时候公司的实际掌舵人还是他的岳父。爱旅汇推出的第二年，孔跃的妻子陪父亲出行考察子公司，途中山路，发生了车祸，孔跃的岳父当场去世，妻子重伤送医，不久也宣告死亡。千里集团改换门庭，成了孔跃的一言堂。”
金旭在旁边无声冷笑，非常看不上孔跃这种软饭硬吃的人。
尚扬也心道，这场车祸来得还真巧……孔跃还把自己包装成千里集团的创始人，怎么好意思？
PPT上出现了“丽景号”。
吴楣道：“这艘船是爱旅汇的重要窝点之一，爱旅汇每个月会在丽景号组织几次集会，主要目的是接纳新成员，而且只接纳已经经过上线考验、具有成为高级会员资质的人员，由上线直接发送登船二维码邀请上船，我们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混上去。这次要感谢小姜，他误打误撞，被一个想发展他的上线看中，对我们掌握丽景号上的实际情况有很大帮助。”
经过上线考验，具有成为高级会员资质……就是收入还行，贪玩好色的意思吗？
尚扬瞥了眼姜云起，姜云起对他露出一个讪讪的微笑。
他心道，还好姜云起及时意识到可能是传销，不然一个警察真给非法组织上缴入会费，更要贻笑大方了。
可是姜云起带他上船做什么？自己去不是更方便？
不等他细想，吴楣又道：“我们提前到这边来布控，是得到了消息，黄利国这次也会搭乘丽景号，据说爱旅汇即将举办一场特殊活动，我们认为最可能的场地是千里集团开在这边的度假酒店。先前有同事试图混上船失败，我们还担心这活动会不会就在丽景号上举办，现在看来，丽景号并不是活动地点，黄利国下船后入住了度假酒店，这场特殊活动，场地极有可能还是在这家酒店里。”
尚扬没太明白，看别人都很明白的样子，知道大概是金旭出于保密原则，有些事还没有和他明说，现在既然带他参与了小组会，那也是时候可以让他知道全部。
于是他举手提问：“吴队长，到底是什么特殊活动？”
吴楣切换了新一页PPT，照片上是一个黑色图腾，七芒星为底，每芒的尖角都缀着不同形态的月亮，逆时针一圈，从弦月逐渐变为满月。
尚扬刹那间明白了。
吴楣亦严肃地点破了这次案件的核心：“爱旅汇不只是一个传销敛财的组织，或者说，爱旅汇只是该组织敛财的工具，黄利国在台前搞传销，幕后黑手利用庞大的传销组织结构，在隐秘地传播邪教。”
尚扬猜到了，还是难掩震惊地看向金旭。
金旭一脸无奈。
吴楣道：“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非常有限，只知道他们给自己取的名字叫‘真月教’，除了孔跃和黄利国在台前疯狂敛财，其他多数高层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多数人从不露面，真实身份无从查起。西北地区来这边的务工人员失联，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他们并不是陷入传销那么简单，而是有被骗来搞传销的西北农民工兄弟，给相关单位电话举报了千里集团的爱旅汇，说实际上是在宣扬邪教。”
尚扬道：“没查下去吗？”
吴楣说：“一夜之间，传销里那些西北来的务工人员，统统失联了。”
尚扬：“……”
这话里的意思……一铲子挖下去，只怕会带出一连串的关系。尚扬感到不寒而栗。
“打举报电话的，就是逃了回去、在西北才报警的那几位老乡，他们刚从窝点逃出后，就立马打了举报电话，然后找地方藏了起来，想等亲友被救出再一起回老家，结果发现那窝点立刻全员转移，当场被吓坏了，”金旭道，“他们不敢信任当地警方，赶忙一路逃回西北去才报了警。”
吴楣补充说明道：“好在我们立刻对公安内部进行了排查，没有和这组织有关系的同事，我们的队伍还是纯洁的。”
尚扬：“……”
“你怎么想？”吴楣看着尚扬，像是也给尚扬时间让他自己做决断。
去接触传销头子和邪教头目，性质上是两回事。
尚扬道：“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是不是都很难接触到？”
金旭道：“是。安插进去的同事跟着搞传销，发现至少要入会三年以上，才能有机会接触到高层。这个案子初步估计，涉案金额可能超千亿，卷入其中的有数百万人，还事关邪教……被抓到要掉脑袋的，他们防备心很强。”
“除了我们两省的国保人员，还有其他省的同事也在协作调查，这个教派这两年陆续传播到了周边省里，”吴楣道，“另外还有几个其他公安部门，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小分队，负责跟的就是黄利国和度假酒店这条线，孔跃的出现是意外，但可能也会变成一个意外的突破口，孔跃近年已经很少直接参与爱旅汇的传销。”
尚扬懂了，道：“他的到来，说明这次在度假酒店里举办的那场特殊活动，极有可能与邪教有关。”
吴楣道：“据说这次活动来的都会是‘大人物’，黄利国和他们比起来都只是小虾米，孔跃和黄利国的级别实质上差不多。”
尚扬点点头，孔跃也实在不像大BOSS的样子。
“我们提前在度假酒店里已经安排了同事进去，大致知道这活动会在这几天。”金旭道，“具体哪天，时间地点，与会人员，都不清楚，也没机会清楚，这帮人手眼通天，有办法隐藏身份和行踪。”
尚扬想了想，说：“如果我和孔跃交往的话，他应该会忍不住对我吹嘘他都认识谁，他还挺爱吹的。”
金旭：“……”
尚扬：“？”
吴楣笑起来，说：“不用牺牲那么大……你怎么想的？我们国保也是正经公安单位。”
金旭道：“对不起大家，主要是我不正经，他以为国保都是我这样的。”
周围同事们都笑起来。
尚扬有点不好意思，除了感觉到大家都知道他和金旭在谈恋爱，另一方面，他认真以为是要让他去出卖色相。其实金旭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担心他会遇到危险。
“有机会能接近孔跃就好。”吴楣道，“不过尚主任，你还是一定要考虑清楚，危险性还是有的。”
尚扬与金旭交换了下眼神，他们俩都做好了准备。
姜云起开口道：“尚主任考虑清楚了，我也考虑清楚了。”
尚扬已做了决定，这时的心里既紧张，又努力放松，听发小这样说，好笑道：“你又知道了？”
“我也要一起去的啊。”姜云起笑道，“为国为民的好事，义不容辞。”
他隔着尚扬，注意到了金旭目光如炬投向他的视线，心里一激灵，眯了下眼睛。
“和尚扬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是孔跃的表弟。”吴楣道。
PPT上出现的是那张尚扬看过的照片，偷拍到“表弟”刚下车的那一张，旁边保镖还没来得及把黑伞撑起来，才让“表弟”被抓拍到了正脸。
周围数位同事都看向尚扬，他与虞真的长相确实是有点相像，特别虞真这照片清晰度不太行的情况下，硬说照片里就是尚扬，对他俩都不太熟的人，大概也会相信。
“他的名字叫虞真，二十九岁，也是本省人。”吴楣介绍道，“孔跃的母亲是虞真的远房姑母，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两家亲戚住得很近，关系一直很不错。虞真高考落榜以后，到表哥孔跃开设的旅行社里帮忙做工，后来孔跃送虞真出国去上大学。”
金旭补充了一句：“时间是孔跃结婚后，把虞真送出去，上了所野鸡大学。”
吴楣点头，说：“当时孔跃的岳父妻子车祸身亡时，警方怀疑过孔跃，没查出什么，最后还是当做交通意外结了案。我们调了当时的案卷资料，案卷里有存档，警方当时走访过不少人，据孔跃妻子的闺蜜说，她很不喜欢虞真那个人，认为虞真是同性恋，还对闺蜜说过，虞真想勾引孔跃这种话。孔跃为了打消妻子的多疑，花了点钱，把虞真送出国去念书。”
富豪家的赘婿没那么好当，入门后第一要义是夹起尾巴做人，要三百六十度跪舔老婆才能端稳软饭的饭碗。
是为了打消妻子的多疑，还是怕她发现真相？这就难说了。
尚扬是接触过孔跃的，孔跃和虞真的关系绝不是表兄弟这么简单，依他对尚扬“一见倾心”的表现，也绝不是他老婆以为的虞真单箭头。孔跃被千金大小姐看上，为求荣华富贵，放弃了和“表弟”的感情，恐怕才是真。
这虞真有点惨，遇上“表哥”这么一个渣男。
吴楣却道：“虞真回国后，创建了一个叫‘真月学会’的组织，后来在孔跃的资金支持下，不断吸引信徒，最终发展成了今天的真月教。”
尚扬：“……”

第80章
虞真被一众信徒们称为“上师”,很少露面，也没有固定居所，在外时常是墨镜加口罩,或是由保镖撑着黑伞遮掩,身体不太好,可能是有某种慢性疾病。
不过信徒们更相信另一种说法：上师以身传达“神”的谕令，神力强大，才使上师看似孱弱，实则百病不侵。
尚扬恍然道：“黄利国大概也没见过几次虞真本人，才会把我认错成‘上师’。”
吴楣道：“这也是邪教的一种障眼法,人为打造一个‘神’，就要先给‘神使’营造出神秘感。大多数人只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狂热。”
邪教对信徒的洗脑非常可怕,常人难以理解。
涉及邪教的案件,取证的困难主要就是由狂热信徒的诸多阻碍所造成。邪教徒不认同官方将他们所信奉的“神”归于“邪神”，不认同把他们追随的教派归于邪教，这些“坚定”的邪教徒,反而会被取缔和打击,催生出被害妄想,对于“神”更加狂热,有些教徒在接受公安机关和司法部门调查的时候，不但拒不配合,还百般包庇上线头目，更有甚者还会在法庭上公然传教，攻击体制和我党，认定是当局在迫害他们。
——多数具有一定规模的邪教组织,都脱不开与境外势力的勾结。
姜云起回避着金旭的目光,状若疲倦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那,孔跃和虞真？”尚扬问道，“他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吴楣说：“这一点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孔跃的妻子去世以后，他没有续弦，也没有再谈恋爱。虞真行踪神秘，没有发现他俩有一起生活的迹象，虽然我们没有渠道接触到虞真……真月教的教义，极度推崇自由，特别是肉身的自由。”
她的说法比较委婉。话里的意思，尚扬能听明白，真月教自上而下都不约束下半身，有可能还以滥交作为“修行”的仪式和途径。
这也是邪教的常见特征之一，反人类文明。
“孔跃的私生活不能说很检点，但也不算太出格。”吴楣道，“他先后包养过两个大学生，都是男生，前不久刚和第二个分手，出手很大方，送了套省会的房子。”
尚扬想了想，孔跃略装逼，略油腻，整体就是有虚荣心的一个人，那在情人面前想必一定出手阔绰，道：“这倒是像孔跃的作风。”
金旭开玩笑地说：“如果他提出要包养你，你就先骗他一套房子。”
尚扬：“……”
旁边同事们笑着看他俩逗趣，吴楣也笑道：“看着办吧，反正最后都得充公。”
尚扬又提出一个问题，说：“传教活动就在这几天，我不太有信心能这么快就得到他的信任，能把我带进这种高级别的活动里。”
吴楣道：“就算他信任你，想带你参加这种集会，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我们希望的结果是，你能通过和他的接触，得出这次集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剩下的取证工作，另有人办。”
尚扬明白了，要搞明白准确的集会时间和地点，才能现场搜集邪教非法集会的证据，也要进一步确定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级别人员的身份。
这种案子不大可能一招制敌，非法组织发展了数年，树大根深，想毕其功于一役摧毁它，要掌握足够多的物证，摸排清楚背后的保护伞都有哪些。
在场只是国保这一支队伍，在其他地方，还有其他更多部门在协作，以清除掉这个以传销敛财、以邪教动摇社会根基的毒瘤为目标在付诸努力。
尚扬同样愿意为这个目标，做出有限，但也有点用处的工作。
当天深夜。
孔跃给尚扬发来了微信消息，问他住在了哪里。很有关心的意思。
金旭和尚扬围坐在一起，讨论了一下。
尚扬才回复孔跃说是住在了一家民宿。
孔跃：民宿条件是差点，将就将就，晚上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金旭吐槽道：“这扑面而来的爹味发言。”
尚扬有眼不识泰山的语气给孔跃发消息：刚才上网查了千里集团，孔先生不是一般人，今天在船上失礼了
孔跃显然很高兴，道：哈哈，也没什么不一般，不都是两只眼睛三条腿的人吗？
尚扬：“……”
金旭道：“这就开黄腔了？就说他是老色批。”
尚扬道：“你少说废话，我要怎么回他？”
这时候合适的策略是顺杆也说两句颜色话，当开玩笑，活跃气氛。最好适当表现出尚扬对有较高社会地位和财富的孔跃生出了“跪舔”之心。
现在的问题是，尚扬不怎么会，金旭也不愿意他会。
正僵持之中，孔跃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孔跃：生气了？平时说话不注意惯了，别跟跃哥一般见识
金旭道：“嗬，这家伙够能屈能伸，先舔上你了。”
尚扬道：“金队长，能好好说话吗？”
金旭道：“他该不会是个M吧，你骂他两句难听的试试。”
尚扬：“……”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金旭把脑袋凑过来看他些什么，看了才几秒，扭头在尚扬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尚扬心思都在消息上，无动于衷，继续专心地打字。
尚扬：没有，刚才同事过来借充电宝
孔跃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他年长些，不了解笑脸在现代网络语境里的阴阳怪气，真就只在表达开心。
孔跃：没跟同事住一起？还开了两间房？
“他下午看见我接你了。”金旭乱出主意道，“告诉他，说你要跟老公一起睡。”
他是随口乱说，知道尚扬不可能这么发。
但尚扬却看看他，皱眉道：“对啊，他看见你了，他知道姜云起是我同事，那你是谁？”
金旭一笑，说：“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准备怎么说？”
他显然早就想到这一茬，只等尚扬忽略的时候再提醒一句。
尚扬告诉孔跃：我和朋友一起
孔跃：下午接你那个帅哥？长得高高大大，蛮帅的
又说：那我不打扰了，晚安！
男同口中的“朋友”，常有别的意思。孔跃显然get到了这层意思。
尚扬眼看要结束，没戏唱了，有点蒙了，道：“这怎么办？”
金旭淡定地指挥道：“回他，没关系，不打扰，吵架了。”
尚扬按他说的，回了这九个字。
孔跃：怎么回事？
金旭道：“把手机给我。”
尚扬便给了他，凑过去看他怎么和孔跃聊天。
他干脆拉着尚扬靠坐在自己怀里，这样尚扬看得清楚，他也趁机抱一会儿老婆。
金旭装成一个诉苦小受：本来就在闹分手，真的要烦死了
孔跃宛如一个知心大哥：为什么会闹分手啊？这么帅的老公可不好找
金旭在尚扬耳边发出轻笑。
尚扬也觉得好笑，说：“别走神，快回他。”
金旭继续“他”和孔跃的聊天。
金旭：我家里不同意，我为了他跟家里吵架，还把我爸气病了，说多了都是泪
孔跃：你们不该和家里说，偷偷好着，各自娶个老婆，生了小孩再离，家里就不反对了
金旭：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愿意，非逼我和家里说
孔跃：他怎么这样啊？
金旭：因为我比他条件好太多了，他就老是疑神疑鬼，怕我甩了他
孔跃：疑心病要不得的，他看上去条件也还行，是家里穷吗？
金旭：他家在西北山沟里，当过几年兵，退役去了北京打工，以前在我们单位当保安，当时猛追我，我本来是直的，被他掰弯了，我也是没脑子，贪他长得帅，就跟他好上了，我家里不同意也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穷，没钱
孔跃：穷则生变，他配不上你，还是分开得好
金旭：我就是舍不得这段感情
孔跃：长得那么帅，性能力也不错吧？你还是太年轻，贪图享受
尚扬：“………………………”
金旭忍着笑说：“这人太好笑了。”
“你这些词儿，都是从哪儿编出来的？”尚扬要被这对话框闪瞎眼睛。
“没见过男同聊天吧？”金旭道，“我这已经是努力朝你的人设靠拢了，一般到这时候都要互发迪奥照了。”
尚扬：“……”
他问：“什么你就当过几年兵？在哪个单位当保安？”
金旭道：“他下午亲眼看见过我，我这样，他只要不瞎，就猜得出我当过兵的或是当过警察。”
竟然有理有据。尚扬服气了。
在金旭有理有据的胡扯里，他俩之间这场门不当户不对、地位悬殊的男男恋，被世俗和家庭所不容，处在岌岌可危的分手边缘。
并且还营造出了一种氛围：下午在船上对孔跃的示好表现得冷淡，是因为不知道孔跃竟真的是位巨商富贾，现在知道了，有点后悔下午不该那么冷淡，如果再有机会，一定会好好和孔跃“交朋友”。
而孔跃倾听了“尚扬”的诉苦和求安慰，就开始暗戳戳地劝分，话里话外都是“保安哥”不行，配不上“尚扬”。
尚扬叹为观止，既服气金旭只是轻描淡写就“钓”上了孔跃，又服气孔跃这爆棚的自信心，仿佛尚扬看上他是理所当然，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孔跃：他现在还当保安吗？
金旭：没了，他西北老乡叫他来这边，说给他介绍工作，来了这边，那老乡没了影，现在他替人开网约车，勉强饿不死
尚扬一震，看金旭的目光简直写满了崇拜。
这家伙是怎么想到的？一句话就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解释得天衣无缝，傍晚孔跃还看到他开了车，这下也能说成是平台的车了。
一顿操作下来，孔跃大约心里也认定了“尚扬”对他有了点意思，只是现在还有对象，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劈腿。
同时尚扬还是个“诚实”的人，没有对他隐瞒自己有男朋友的事，表现出的是个家境不错、从小就顺风顺水的天真小受形象。
最后孔跃约他明天一起吃午饭，地点就在度假酒店的餐厅。
尚扬松了口气，第一步迈出去了。

第81章
翌日上午。
尚扬准备出发去度假酒店,吴楣来给他打了气，说了些让不要有心理负担，轻装上阵的话。
吴楣走后,姜云起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也赶来围观了他一下。
“你就待在民宿里,不要乱跑,别给吴队长他们添麻烦。”尚扬叮嘱道。
“知道了师父。”姜云起没正经地说,“我长得也挺不错，孔跃怎么就没看上我？我也想去度假酒店吃大餐。”
尚扬皱眉看他数秒，忽道：“昨晚睡前我想了很久,总觉得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姜云起笑哈哈地说：“当然不对劲了，我想过了，这次要是我也能立点功，以后就再也不混你们研究所这小庙了。你给我当这师父,也当不了几天咯,且当且珍惜吧。”
尚扬还想说什么,旁边金旭道：“小姜你没事就出去，我还有话要和尚扬单独说。”
姜云起背着手走了。
“你没有这感觉吗？”尚扬对发小的怀疑挥之不去，道，“我一直以为我还算比较了解他,这次出门,有点看不懂他了。”
金旭道：“看不懂就别看，来，看看我。”
尚扬便看着他，说：“还要和我单独说什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金旭打量他,道：“孔跃要是跟你动手动脚,你怎么办？”
“打他，打死了算你的。这话昨天你都已经说了几百遍，”尚扬对金旭指指点点，说，“让吴队长听到，你就完蛋了。”
金旭好笑道：“吴楣也提醒过你，咱们都是正经单位的人，你也没必要把自己当特工，就当成是随便去吃个饭，第一次接触别急着套话。只要记着别说漏嘴，表现得自然点，就可以了。再说正常人遇上流氓，动手也很正常。”
尚扬感觉孔跃不至于真会动手动脚，说：“知道了。还有吗？”
金旭道：“我猜他会邀请你晚上住在那度假酒店里，看聊的气氛怎么样，要是没翻脸，你就答应去住下，不住白不住，那最便宜的客房挂牌都两千多一晚上。而且近水楼台，孔跃有机会去撩你，你就有更多机会套他的话。”
尚扬道：“好，看情况定，他没准也不会提出这种邀请。”
金旭笃定道：“不可能，你不了解我们这些色批。”
尚扬：“……”
金旭想了想，想不出还有什么要补充，实际上该说的昨晚早就都说过了，还都说了不止一遍。
这是尚扬第一次执行接近嫌疑人的任务，今天只是去和孔跃吃饭，倒不至于遇到人身危险。以他的身手来说，制服孔跃也不难。
金旭的心态像第一天送小孩上幼儿园的家长一样，理智上知道没危险，情感上忍不住要担心，凡事最怕有万一。
他俩握着手，相顾沉默了好一会儿。
民宿这栋楼里全是同事，隔音也比较一般，而且别人都知道他俩在恋爱，更要避嫌，不合适有什么出格举动。昨晚也是分开睡了两间房。
尚扬道：“等这边的事了结，你调下休，抽空去趟北京。”
金旭点头道：“也要等你爸的身体更好些。”
他与尚扬轻轻接了下吻。
多的也不必再说，两人已经不用什么事都挂在嘴上，看看对方的眼睛，心里就都能明白。
中午。
千里集团旗下的风景区度假酒店，餐厅的一间包房里。
孔跃起身，笑容可掬道：“小尚来了，坐这边。怎么过来的？还说派辆车去接你，电话已打过去，你都已经出了门。”
“怕迟到，早点出门打了车。”尚扬按着孔跃示意他的位子落座，是张圆桌，他这座位与孔跃相邻，有一臂的距离。
“保安哥没送你？”孔跃道，“他不是开网约车的吗？同事小姜呢？”
尚扬说：“小姜还在睡懒觉。”
提起保安哥，他又适时苦笑一下：“他知道我是来跟孔先生吃饭，大早上就又吵了一架，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孔跃虚伪地笑着说：“你也是，怎么这么老实，还告诉他是我约你？你们正闹矛盾，善意的谎言还是要说的。”
金旭在微信里演得好，尚扬没城府的人设在孔跃这里立得稳稳当当。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人设和昨天在游轮上孔跃对尚扬的初步认知基本相符。
他又对尚扬和“保安哥”的恋情评头论足了一番，表面看像是在开导尚扬，实际上就是劝尚扬擦亮眼睛，别吊死在这穷鬼树上，多看看这世界，有魅力的男人多得是。
尚扬听得尴尬，如果不是因为在工作，像孔跃这类人他平常遇见都要躲着走，多说一句都嫌浪费时间。
大环境所致，孔跃这个年纪的男的，普遍心里没逼数，普遍认为只要自己看上的人，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手到擒来，并且孔跃确实很有钱，又有一定社会地位，对自己的魅力值就更是一点数都没有，世上还能有不“跪舔”他的人呢？一定是没有的。
这点倒是和性取向没什么关系，男或女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都只是性资源而已。
“和跃哥聊天是不是无聊？”但孔跃还是有点眼力，对尚扬大概也还有比较强烈的新鲜感或征服欲，看出尚扬不太喜欢，很快改口自谦起来，说，“我的学历不行，和你们这些上过好大学的见识不能比，早些年做导游，风里来雨里去的，亏得运气不错才有今天。”
尚扬心里一动，趁机把话题朝着这个方向推进，说：“跃哥一直就是做旅游行业的吗？”
他入乡随俗地学着西南官话发音，也把“跃”读成“耀”。
孔跃道：“是啊，早些年也吃过蛮多苦，家里条件比较一般，全靠拼搏才有今天。”
尚扬道：“很佩服你们这样的人，我这样就是普通人，上大学，出来考编，做份稳定工作，哪有什么见识？”
吹捧孔跃几句，尚扬又道：“我对象就更不值一提，先是做保安，现在又当司机，本来同志想长久就很难，他这样，我更看不到明天在哪儿，真的好烦。”
这样说着他自己心里直发笑，完全就是在有意识地模仿昨晚金旭在微信里的那种调调儿。
孔跃道：“你还是重感情，要多替自己想想，他这条件配你，别说你父母不同意，我听起来都觉得天上地下。”
尚扬道：“在一起好几年了，就是养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怎么能说断就断。我先前和他说，我不结婚是不行的，家里不会同意，至少要有个小孩才能交代过去。他爹妈死得早没人管，也不理解我，就跟我闹，最后把我爸气病了，我说不如分手吧，他自己没意思，才一个人跑来了这边。”
这话半真半假，尚扬提起这事心里涌上来的烦闷却是真的。同时他这话也有一定的试探，孔跃当初选择结婚，把虞真送出国去念书，是雷同的情况。
孔跃果然也被戳到了心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都是命。”
尚扬道：“跃哥，我看百科上介绍，说你是结过婚的。”
孔跃也不避讳谈这个，道：“是，你嫂子车祸不在了，给我留下个小孩，快十岁了。”
尚扬当下也只得违心道：“有小孩就还好。你经营这么大的公司，不再婚也没孩子的话，社会上容易风言风语。”
“是啊。”孔跃道，“人不可能什么都要，能占一头就很不错了。你也要想想清楚，公务员单位对同志也不友好，一个不小心工作就丢了，你还是皇城根的公务员，多少人挤破头想去都去不了。”
尚扬纠结道：“舍不得他，要再想想。”
“现实点说，开网约车终究不是正经工作，”孔跃很大方地说，“他如果想留在这边发展，我们度假酒店很多岗位，对学历要求不高，他长得蛮帅，可以先来前台做一做，将来还有机会做公关，我们集团业务面很广，肯做事的话，一年赚百八十万不是问题，总比保安和司机好很多。”
尚扬佯作惊喜道：“真的可以吗？那先谢谢跃哥了。”
孔跃说：“小事一桩。回头你叫他过来，我跟人事交代一声。”
尚扬很想多问点什么，例如“表弟”，或是孔跃岳父和妻子的车祸，又担心会引起孔跃的怀疑。
吃过饭，孔跃果然提出：“民宿条件很差的，不如搬过来这边住，玩得也开心，我帮你和小姜安排，现在淡季，有的是空房间。”
尚扬为难道：“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
孔跃抬手拍拍尚扬的小臂，语气暧昧地说：“都是朋友了，怎么和跃哥还这样客气？”
尚扬一脸尴尬，但看起来说是脸皮薄在害羞，也说得过去。
孔跃眯着眼睛看他的脸，像是很满意，问：“能在这里玩几天？”
尚扬道：“借着出差名义，公费来玩的，下周就得回去。”
孔跃道：“那正好，这几天我也在这边有事，想去哪里玩，我陪你逛一逛，这里我很熟的。”
这几天里的哪一天，才是真月教集会的日子，这是尚扬的目的。但现在也没到能打探这个的时机。
孔跃还想带尚扬去这里的商务酒廊里坐一坐，说那边清净，尚扬酒量不太行，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正在这时，金旭打了电话来。
尚扬对孔跃告罪了声，到旁边去接。然而包房外也是安静的长廊，孔跃在里面一定能听到他说话。
“干什么？”尚扬装作还在生气的语气，对手机那边道，“说了就是吃顿饭，你以为我来做什么？”
金旭道：“吃完了？我接你去。不然再多待一会儿，孔跃就该挨你的揍了。”
尚扬：“？”
他没明白金旭这话是在做戏还是真的要来。
金旭道：“马上到度假酒店大门口，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尚扬：“……”
他进包房里去，孔跃笑眯眯地问：“怎么了？”
尚扬神色郁郁地说：“那小心眼找过来了。跃哥，我先走了。”
孔跃这时又宛如一个正经大哥，道：“别不开心，有人真心待你不容易，你们好好的，记得让他准备下，等安排妥了就过来面试。”
又提醒：“正好他开车，去帮你把随身物品从民宿拿过来，带上小姜，晚上都住这里……今晚我有点事，不能和你们吃饭，帮你们都安排好。”
今天晚上有事？尚扬心里一跳，集会不会就是今天晚上吧？但马上又想到吴楣和金旭都分析过，今晚如果有传教活动的话，一些真月教的上层重要人物会过来，孔跃不大可能中午还约了闲杂人等尚扬在这儿约会。
尚扬出了酒店大堂到门外。
金旭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一侧，穿了件黑色衬衣，“网约车”停在台阶下，保安怀疑地盯着他，他一脸被瞧不起的不高兴。
尚扬上前，说：“你来干什么？怎么老是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旭：“……”
尚扬拉着脸，下台阶，上了那车的副驾。
金旭挨过训，丧眉耷眼地跟着上车，开车离开。
当天晚上，尚扬和姜云起都入住了这家度假酒店，孔跃亲自交代的，给尚扬安排了一间豪华套房，姜云起的房间也不差，两间房有点距离。
姜云起很满意，向服务员打听了贵宾俱乐部在哪儿，就没心没肺地玩去了。
尚扬带着金旭进了自己那间豪华套房。
金旭打量了一圈，发出嘲讽的冷笑。
两人像是已经为孔跃的出现而争执过很多次。
这自然是在情理之中，特别在尚扬提出孔跃要为金旭介绍工作后，他会以为孔跃这是帮忙，在本来就死穷的金旭眼里，一个有钱人看上自己的傻白甜小受，心怀不轨，还要来侮辱他——这应当就是孔跃的逻辑和动机。
于是也就有了金旭和尚扬的这出戏。
尚扬被这嘲笑一点就炸，愤然道：“不想来就走！回你租的那狗窝去！”
金旭怒瞪他，凶狠地骂了几句脏话，攻击孔跃，并侮辱尚扬。
尚扬略有心虚似的说：“你不要乱说话，我和跃哥没什么，你怎么心那么脏？”
两人吵了几句，金旭伸手来抓尚扬，尚扬有点害怕，向后退开，但还是被金旭抓住，挣扎一番，被按在床上，金旭打他，并还粗暴地亲他，不时混合着极端恶劣的脏话。
尚扬急红了眼睛，骂也骂不过，挣也挣不开，抬手狠狠抽了发疯的金旭一巴掌。
这场带着肉欲与狗血的情侣争吵，以金旭摔门走了而暂时告终。
尚扬坐在那里，把衣服整理好，委委屈屈地抹眼泪。
“哭”了半晌，最后还是舍不得，他又起身追了出去。
房间床头雕花的缝隙里，有一枚隐藏在那里的摄像头。
它把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实时呈现在了顶楼某间房里，孔跃的面前。

第82章
三小时前,被当做行动指挥部的民宿里。
经过吴楣的同意，尚扬与姜云起，稍后就会从这里“搬”到度假酒店去入住。
吴楣道：“尚主任专心与孔跃周旋,旁的不要管。小姜负责多去熟悉下四周环境,度假酒店空间很大，最好是能排查出集会地点会设在哪里。另外,酒店里有咱们的人，合适的时候会找你们对接。”
尚扬点点头。
姜云起道：“还搞接头,可以可以，这很007，刺激。回去要跟我爸妈说，我出息了！”
尚扬：“……”
吴楣和金旭则神色各异，没有发表看法,甚至还垂下视线,不想暴露此时的心理活动。
“孔跃说他晚上有事，”尚扬道,“我没问他是什么事，应该和集会没什么关系吧？”
吴楣道：“他有客人。负责跟踪黄利国的同事下午有消息,说黄利国带人去了机场,应该是去接人。我们请民航协助,拿到了下午几架航班的乘客信息,是一位意料之外的重要客人。”
她拿出一张照片，是证件照，照片上一位女孩,二十六七岁,肤色微黑,五官极为漂亮。
“这女的叫龙婵,”金旭介绍道，“省会某大学本科生，校招进了千里集团，先是做销售公关，个人业绩连续半年都排第一，很受孔跃赏识，把她提拔去了爱旅汇这个骗钱项目，培养她当了项目经理，本来她的功能和黄利国差不多，也是为了传销圈钱在冲锋陷阵。”
尚扬听出有下文，问道：“后来是发生了什么？黄利国现在都要去做车夫接她，她在真月教的地位应该不一般。”
金旭道：“尚主任聪明。这个龙婵，现在是真月教的‘圣女’。”
尚扬：“……”
姜云起道：“孔跃和黄利国在教派里的地位差不多，那这龙婵，现在岂不是比孔跃的地位还高吗？”
吴楣道：“至少在信徒眼里是这样，孔跃和黄利国只是虞真‘上师’的护法，龙婵是得到上师直接点拨的圣女，地位自然更高一些。”
“点拨？”姜云起分明有话想说，但顾虑到有吴楣这位女同事在场，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众人一时也没再继续这话题。
昨天会上有说过，真月教以传导功法为由，推崇所谓“双修”，所以龙婵这位“圣女”，受“上师”虞真点拨的意思，即是说两人之间是那种关系，龙婵很可能是虞真的情妇。
吴楣道：“孔跃说晚上有事，可能就是和龙婵见面。”
“我倒觉得不一定，”金旭思忖道，“孔跃不一定看得起龙婵，这女的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龙婵真当了虞真的情妇，孔跃只怕是弄死她的心思都有……孔跃的岳父和老婆如果真是被他害死的，那他多害一个龙婵，对他来说可能也不是难事。”
吴楣道：“这话也有道理，龙婵和虞真到底什么关系，还有待商榷，不过龙婵这次来，更说明这个活动的等级很高，我们更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不然再等下一次，没准要到什么时候，到时也会更难办。”
真月教在千里集团打出的幌子下，打着传销擦边球，行宣传邪教之实，疯狂敛财，蛊惑人心，这样发展了数年，规模越来越大，牵涉到的社会关系越来越复杂，涉及到千亿金额和数百万人，并且逐渐蔓延到了南方好几个省。
取缔该邪教，刻不容缓。
这次非法集会的消息来之不易，打入爱旅汇内部的人员，始终停留在传销层面，接近不了真月教的核心人物，为了拿到这一模糊的信息，也已付出了极大努力。错过了这次，下一次真就不好说了。
吴楣队长还要统筹其他方面的工作，孔跃这条线，就交给了金旭队长以及他的两名编外队员。
于是金旭这名“网约车司机”，送自家小受尚扬，以及同事小姜，应孔跃的邀请，搬去千里集团旗下的度假酒店。
路上，姜云起问金旭：“你晚上也住下吗？不合适，要给孔跃一个机会，让他单独来泡我师父啊。”
尚扬本来挺紧张，被他一说更烦，道：“你想你自己的工作行吗？不要管我们。”
姜云起道：“孔跃一股变态气质，会不会想跟你们三人行？”
金旭：“……”
尚扬问他：“你带枪了吗？借我一下，我要打死他。”
姜云起道：“我这还不是为了工作吗？不然你说，你不单独和孔跃相处的话，怎么套孔跃的话？”
“我们商量过了，自有安排。”金旭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姜云起便闭了嘴。
尚扬直觉金旭有点不喜欢姜云起，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情况，打圆场地对金旭道：“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嘴碎惯了，从小因为这个没少挨打。”
金旭道：“我看也是一股欠揍的气质。”
姜云起与他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露出几分心照不宣。
尚扬：“？你们俩互送什么秋波？”
金旭：“……”
姜云起信口开河道：“金队长真的好帅，虞真之后如果也出来的话，我们派他去色诱吧。”
尚扬想了下那画面，金旭跑去搔首弄姿诱惑一个病秧子邪教教主，怎么想都有种诡异的好笑感，越想越忍不住要笑疯了，说：“我看可以。”
金旭：“……”
到度假酒店大门外，从下车起，两人就又接着午饭后离开时的模样，演起了一对闹别扭的男男情侣。
姜云起被他俩的演技镇住，嘴角抽搐。很快他也演了一个只知道玩乐的青年，遇到漂亮女服务员就搭讪着问酒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他的房间与尚扬的房间离得有点远，在走廊里就分开了。
尚扬与金旭都冷着脸，不与对方说话，到尚扬的门前刷了门卡，尚扬演得累了，进去后稍有放松，刚想开口说话，金旭大声嘲讽：“哟，孔先生安排得真周到。”
他进去看了一圈，回过头来以口型提醒了尚扬：床头。
尚扬立刻懂了，床头有针孔摄像头。
他俩这场吵架戏，原本是商量过的，准备稍后到餐厅吃晚饭时再演，会被酒店工作人员目击到，会传到孔跃耳朵里，这样金旭走得顺理成章，受了“情伤”的尚扬也自然地落了单。
如果按原计划在公共场合吵架，他俩互相人身攻击几句，金旭恼怒地走人即可。不需要有什么肢体接触。
因而金旭刚动手的时候，尚扬还有点蒙，但他很快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一对男同情侣用原计划那种吵法，就没了说服力。
他被金旭按在床上亲吻，些微暴力成分加上粗野的脏话，以及摄像头的存在，令人面红耳赤的同时又有种诡异的刺激感。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do过，一时间涌上来的浪潮让尚扬头晕目眩，搞不清楚是真实还是在做戏。
金旭：“……”
尚扬察觉到了他的反应，自己的反应也极快，立刻大力挥了一巴掌出去。
金旭被打得脸上有了掌印，嘴里骂骂咧咧，看向尚扬的眼神却是再说：打得好。
他愤怒地摔门而走。
一路疾冲到了门外，金旭开车离开了度假酒店，灯火辉煌的建筑远远落在后面。
他这才骂了一句真心的脏话，脑海里浮现刚刚尚扬的模样，潮红的脸颊，湿润的双眸。
简直要命。
还好尚扬这巴掌打得干脆利落，再晚几秒……他俩挨处分事小，还要便宜孔跃的狗眼。
尚扬追到大堂外，那辆“网约车”早就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大堂里，到旁边休闲区的沙发上坐下，打了数次没人接的电话，又低头噼里啪啦打字发消息，分明也是没人回他的样子。
最后，大堂经理过来，请这位可怜巴巴被攻甩了的受到酒店的贵宾俱乐部去玩，并说，孔先生在那边等他。
“这是怎么了？”与孔跃一见面，孔跃就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吃惊模样，问，“又和老公吵架了？他人呢？”
尚扬被伤透心的样子，说：“不知道，不管他了。跃哥，你不是晚上有事吗？”
孔跃坐的这位置，在俱乐部pub的角落卡座，旁边其他桌也有不少客人，应当都是酒店的住客。
但尚扬刚才进来，发现有几桌客人，看到他以后，有短暂地交头接耳。
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虞真吗？这些客人与真月教可能有点关系，没准就是来参加这次活动的信徒。
“忙完了。”孔跃很关心尚扬的恋情，继续问，“又因为什么吵架？我还说，要和你们一起吃饭，聊聊天，让我来说他几句，有小尚这么好的对象，他还不知道珍惜。”
尚扬低下头，很生气且伤心，说：“他就是这种人，我早该知道了。自己做什么都不行，还什么都要怪到别人头上。”
他对孔跃诉起了恋爱的苦，说着还有点上头，道：“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还以为恋爱是很简单的事，最近才明白，难的时候太难了，因为我爸生病断了一段时间，我那阵子想死的心都有。”
这话纯然出自内心，他说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想起了从春节到前几天重逢之间，那痛不欲生的几十天。
孔跃有些怔愣地看他片刻，才转开视线，慢慢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看是烈酒，但只装作不懂，端起来一口饮尽，马上咳嗽起来，抽纸巾来擦，趁机吐在纸巾上一大半，尴尬地解释说：“太呛了……我不太会喝酒。”
孔跃却像很喜欢他这幅模样，说：“没关系。还以为你们公务员应酬多，酒量应该还行。”
尚扬道：“我做社科调研的，不需要应酬。”
孔跃点点头，道：“不能喝就不要勉强，尝一尝味道，这瓶是好酒。”
尚扬忽然间感觉到孔跃在释放温柔，竟还有点真心的样子，和先前那种市侩和油腻截然不同。
金旭把车停在路旁，便装的吴楣和另一名同事都上了他的车。
“黄利国接到了龙婵，已经过来了，马上就到孔跃的度假酒店。”吴楣道，“有个消息不知算好还是坏。”
金旭烦躁地说：“随便好还是坏吧，安插在酒店里咱们的人能进俱乐部里看看吗？尚扬酒量很差。”
吴楣道：“已经进去了，不会有事。”
金旭定了定心神，问：“什么消息？说吧。”
吴楣道：“丽景号今天又从市区下来了，现在停在码头，有人看到虞真的保镖在船上。”

第83章
虞真来了？
金旭断然道：“让他和尚扬碰面,绝对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就应该让尚扬撤出来。”
这不仅是为了尚扬的人身安全，假使尚扬被虞真盯上,对整个行动也没任何好处。
虞真和孔跃不同。
孔跃本质和社会上常见的一批70后“成功企业家”区别不大，细数发迹史,或是搭上时代列车投机倒把,或是凭借几分姿色入赘豪门，特点是道德感普遍较低，对国家对我党意见颇多,开口必谈格局，处处以上位者自居，实际上唯利是图,并且多数都很好色——谁见了不说一声讨厌。但是获取其信任的难度不算太高,特别是尚扬还在颜值上占了先机。
而虞真，这位所谓的真月教创始人，“真神”在人间的布道者。
警方对他的了解不多,他回国后只短短几年，从无到有搞出了真月教，还聚敛了百万量级的信徒,此人必定工于心计,真月教发展得烈火烹油，虞真也没有好大喜功的表现,说明他有相当高的警惕性,应当是个城府颇深的年轻人。
吴楣却不赞成,说：“虞真在没在船上,还要确定一下,我刚刚请渔政部门协助,编了个借口，说有人举报丽景号上搞非法渔猎，渔政部门派了人上船看情况，咱们的人混在里面，先上去看看。”
金旭道：“这不是该找旅游部门？为什么找渔政？”
吴楣没有回答。金旭稍一想便懂了，千里集团作为该省旅游业龙头，当地旅游部门和这种大户之间关系匪浅，人家才是一家子，国保算个溜溜球，还不如两不沾的渔政部门更靠谱。
“就算确定了虞真在丽景号上，”吴楣道，“我也不同意尚扬这时候撤出来，打草惊蛇就不说了，金队长，你对尚扬也要有点信心吧？我看过他的档案，在去做调研员之前，他还在刑侦局待过两年，在公大读书期间各项成绩都不差，招警考试综合分全国前几名，比你强多了。”
金旭：“……”
吴楣道：“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尚扬的能力，关心则乱嘛。不过虞真再狡猾，也就是个邪教头子，如果他是什么大毒枭，我们也不可能让尚扬去做这种事。你放松一点，可以吗？”
“吴队，”金旭着实是放松不下来，但也接受了吴楣的观点，这时候撤出来不合适，会引起怀疑，他这时提出一个想法，“我观察孔跃的言行举止，有种感觉，是关于他岳父和妻子的死亡，等会儿回去，我想申请上内网，重新看一下那案子的卷宗，方便吗？”
吴楣道：“是不太方便。你先说说你什么感觉？”
金旭道：“孔跃这家伙挺招人烦，可是心眼不太多，人也算不上狠毒……”
“你觉得他不像会杀人？”吴楣道，“我说不方便的原因，是我省刑侦已经秘密重启了对那桩车祸的调查，我不能透露太多。”
金旭是聪明人，吴楣没透露什么，可既然重启调查，不就是说明发现了新疑点？
他笃定道：“我猜最后能翻案，那车祸应该不是意外，只是真凶不一定是孔跃。”
度假酒店，贵宾俱乐部。
孔跃不勉强尚扬喝酒，自己倒是连喝了几杯，心情很好，有点放飞一般，说的话题不着边际，断断续续地与尚扬聊着天。
尚扬的目的明确，就是获取他对自己的信任，就是要刷好感，对他说的“艰难创业路”、“集团上市”这些东西毫无兴趣，耐着性子微笑脸，时不时还要装小白，发出崇拜地“啊？真的？”、“好厉害”、“跃哥真不容易”……其实心里在狂发吐槽弹幕。
孔跃提起从前借钱开旅行社，第一年赚不到钱，亲戚朋友催债，大过年的有家不敢回，后来过几年发达了又是另一番嘴脸，尝遍人情冷暖。
孔跃道：“当年有恩于我的长辈，我后来就都带出去了，在省会帮他们安家，把子女安排进集团里工作。”
尚扬装佩服地说：“跃哥一看就是很讲义气，懂得感恩的那种人。”
心里想的是：你岳父和老婆可看着你呢。
孔跃很享受尚扬这种崇拜他的样子，自满地笑了下，眼睛盯着尚扬的脸看，眼神逐渐露骨起来，道：“小尚，你那对象靠不住，穷不要紧，不上进，你俩没明天，趁早断干净吧。跃哥是不如他长得帅，可跃哥知道怎么疼人。”
尚扬被这话油得在线震惊，表情倒是符合当下被“表白”的情境。
孔跃深情款款地说：“在船上隔窗看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是特意去一楼挨着你，好和你说上几句话。本来想，有场露水情缘也行，接触下来，实在是喜欢你。你只跟保安哥谈过一段，不知道我们这圈子，像你干干净净的，很少，跃哥最喜欢你这样的，总是遇不到。你再想想，要是愿意，先跟跃哥处处看。”
他看尚扬一副紧张并害羞的样子，心里很得意，接着说：“我在北京有几套房子，你回去后挑一套离单位近的先住着，回头看喜欢哪的楼盘，再给你买套新的。”
“这怎么行？”尚扬忙拒绝道，心说管你几套房，将来都给我充公，这些搞传销的骗钱不眨眼，花得还挺硬气？买房买车高消费，还包养小白脸，什么东西……不是小白脸，是大帅哥。
孔跃道：“我是真心的，你考虑考虑。”
尚扬抓住这个机会，道：“你说在船上看见我就喜欢我，我怎么记得你说，因为我长得像你表弟，你才注意到我？”
孔跃倒也不在这事上打马虎眼，承认道：“你们两个长得是有点像。”
尚扬拿捏着分寸，斤斤计较地问：“是像你表弟，还是像你前任？”
他本来还觉得孔跃未必会说实话，没想到孔跃竟直言道：“不瞒你，远房表弟，没血亲，是我的初恋，好多年前的事了。”
吴楣请客，她带的那位同事和金旭，三人一起吃当地特色啤酒鱼，就在距离“丽景号”停靠的码头附近。
吃到一半，混在渔政稽查队里上船的国保同事赶了过来，坐下一起吃饭，并汇报在船上的见闻。
“没看见虞真？”吴楣皱眉道，“别吃了，上去一趟白上去，还好意思来吃饭。”
那男警是吴楣的老下属，知道吴楣放狠话而已，不以为意地继续动筷子，并说：“是没看见，不过他肯定在。”
他拿出手机，给众人看他在船上悄悄拍摄到的一段影像，有个高大男人从甲板上走过去，进了三层客舱区。
金旭问：“这人是谁？”
吴楣道：“虞真的贴身保镖，虞真唯一那张近期正脸照上，就是这男的在给虞真撑伞。”
金旭又把那段看了看，说：“看体格和走路姿势，像当过兵。”
“这保镖身份暂时没查到，照片上戴墨镜，资料库比对没结果，”吴楣道，“初步怀疑可能是外籍人士。我们拿到的可靠消息，从去年秋天到现在，这保镖一直贴身跟着虞真，他在丽景号上，就说明虞真在。”
金旭点点头，忽问：“不是说没人能接近真月教高层吗？这些消息哪来的？”
吴楣道：“你猜我能说吗？”
金旭眯起眼睛，最后笑了笑。看来是除了姜云起，还有别的007也在为这案子奔波。
“黄利国回到度假酒店了，”吴楣收到了新消息，说，“孔跃应该会和他们见一面。”
也就是说尚扬能暂时下班一会儿。
金旭闻言，丢下筷子，拿了车钥匙，起身就走。
吴楣忙道：“干什么去？你的戏已经演完了！”
金旭道：“见缝插针地加点戏。放心，有分寸。”
这边度假酒店里，尚扬刚听孔跃提了个“表弟”的开头，就被人中途打断。
在“丽景号”上见过的黄利国也进了俱乐部pub里，与他一起进来的，是一位美貌绝伦的女士，一进来就被周遭不少人看到。
更有几桌，刚才议论过尚扬的客人，把右手放在左胸口，朝她微微致礼。
真月教的那位“圣女”，名字叫龙婵。
尚扬看过她的照片，照片上已经很美，真人更美艳了数倍，身材更是火辣，小麦肤色，长卷乌发，明眸皓齿，美得很野性，很有攻击型。
是一位东亚审美环境里少见的，生机勃勃的美人。
黄利国带着她，来到孔跃这桌前，他朝尚扬投来不怀好意的一瞥，大概是听说了孔跃正在用糖衣炮弹猛砸这位帅气小gay，那眼神里多有蔑视，不知是看不起这性取向，还是蔑视尚扬这个人，也或许都有。
龙婵也盯着尚扬看了数秒，尚扬对她礼貌地笑了笑，她才也露出点笑来。
孔跃一脸不耐烦，也不想理会这两人，尤其对龙婵的态度，敌意很明显。
尚扬心想，这种态度，龙婵当真是虞真的情妇吗？
他不合适再待下去，起身道：“跃哥，我先回去了。”
比起应付黄利国和龙婵，孔跃显然更想继续和漂亮天真的小gay吹牛撩骚，依依不舍道：“那你先回去休息，晚一点，我再去找你。”
这人是想一鼓作气，今晚一定拿下尚扬的意思。
尚扬只好假作害羞地低下头，先离开了这里。
从俱乐部出来，要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露天长廊，才能回到客房区，白天里站在这段长廊上能看到度假酒店区的全景，是一段赏心悦目的景致。
外面下起了蒙蒙小雨，地面还比较干燥，这雨刚下了不久。
尚扬在俱乐部这边驻足，朝外面看了看，因为天气的缘故，足有百米的笔直廊桥上，空空荡荡没有人，能看到对面客房区许多窗户透出的的点点灯火。
做戏做了一整天，他疲惫不堪，想到等下回了房间里，还有针孔摄像头，意味着还要继续装下去，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很累，在这境况之下，还有种很强烈的孤寂感。
他即将要走上长廊去，身后有服务生脚步轻快地追上来，为他撑了一把伞。
“谢谢。”尚扬道谢，想把伞接过来。
那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却把撑伞的手后掣了下，坚持道：“我送你过去。”
尚扬猛然回头，伞下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此时此刻最想看到的人。
在这遥远的南国春夜，他的疲惫和孤独，被刹那间明亮起来的心，彻底驱散了。

第84章
度假酒店依山傍水,灯火通明，璀璨霓虹点缀着偌大的园景。
和风细雨中，扮作服务生的金旭撑着一把伞,与尚扬慢慢走过这条长长的廊桥。
尚扬内心雀跃,又担心表现出来,万一被两栋建筑里的什么人注意到,再起了疑心,那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就只好沉默着，心里止不住想，这家伙怎么混进来的？胆子太大了！但这种时候的相会，又很有一种浪漫氛围在。
这高大英俊的服务生确实胆大,竟然还撩起客人来,轻佻地问：“先生是哪里人？几岁了？有对象吗？你长得真好看。”
尚扬：“……”
服务生道：“怎么还害羞了？别想太多，我们是正经酒店,没有那种服务。”
尚扬有点想笑,低声道：“别太过分，当心楼上有人朝这边看,认出你这西贝货。”
“没有眼力这么好的人。”金旭把伞压低了少许，两人被笼罩在伞下,他朝尚扬靠近了些,吸了下鼻子，问，“喝酒了？”
尚扬也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喉咙发紧。
先前他俩演那场狗血戏,到最后差点走火,对方不在身边就还好,这样挨在一起，理智知道环境不允许，身体控制不住本能的躁动。
他俩静静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像在捕捉雨夜里的星光，轻易地捉到了，它便燃烧起来，火热而滚烫地迸发在彼此交汇的意识里。
金旭嘴上说得轻巧，也还是要有分寸，眉目传了情，虽然心有不甘，还是自觉地向后退开。
不料他刚有动作，尚扬便凑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留下一点酒精的味道，甘冽而火辣。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还没做出反应，尚扬立刻朝边上闪开小半步，留足了服务生为客人撑伞的合理距离。
金旭：“……”
他没说话，脸上写满了黄暴。
“只喝了一点点。”尚扬忍着不与他对视，眼见廊桥走了过半，忙调整状态，抓紧时间聊正事，说，“黄利国带着龙婵进去了，孔跃和龙婵的关系应该不太好，不怎么想搭理她。刚刚那个厅里，至少有十多个人是真月教的相关人员，对龙婵很恭敬。我怀疑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在这里举办的邪教活动，我建议最好查一下这些人。”
金旭：“……”
尚扬道：“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怎么不说话？”
“听到了。”金旭这才恹恹地应道，“安插在酒店里的同事也对吴楣回报过，说从昨天到今天陆续入住的不少客人，都和黄利国是熟人，悄悄查过几个身份证，非富即贵。要拿到所有住客的信息，需要找当地警方协助，现在这情况，不太合适，会打草惊蛇，吴楣在想别的辙。”
针对真月教的专项调查小组是由国保组成，小组内也没有当地警方，指挥部还选在了一处掩人耳目的民宿里，其中原因不必多说，尚扬也能明白。
他听到情况和自己的观察相符，既感到振奋也更加紧张，想了一想，说：“龙婵在信徒里有一定威望，就算她和虞真不是那种关系，肯定也很得虞真的宠信，才会有这种地位。她和孔跃不对盘，这点我们也许可以利用起来。”
金旭赞许道：“这思路优秀，回去我和吴楣讨论一下。孔跃提出要包养你了吗？”
尚扬道：“说了，我刚套到他提起虞真这初恋，龙婵就来了。不过他说和龙婵聊完以后，会再找我。”
“这都已经快十点了，”金旭嫌恶道，“半夜还要找你，不安好心。”
“我有自保能力，放心，我也想一鼓作气，趁着他对我还有点新鲜劲，把他知道的都问出来。”尚扬信心十足地说。
这倒不是他轻敌，而是通过晚上这一轮接触，孔跃彻底把他当成单纯无脑还慕强的小受，在他面前既虚荣还轻浮，特别爱吹牛，想卖一个多金深情霸道总裁的人设。
“我相信你行。”金旭提醒道，“警惕性要是还有的，别喝孔跃倒给你的饮料……姜云起房间没有摄像头，忍不了一定要洗澡的话，就去他那边洗。”
尚扬点点头，以为他是去姜云起的房间里检查过了，还说：“我发小很机灵，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去，在这边到处溜达，也没人怀疑他。”
说话间，还有十几米，廊桥就要到尽头。
金旭道：“最后一件事，虞真来了，在码头船上，咱们的人在盯着，他没有下船的意思，至少今天晚上不会过来这边。”
尚扬吃了一惊，立刻想到：“孔跃应该也不知道这事。”
金旭道：“应该是，虞真好像是悄悄来的，黄利国和龙婵可能也都不知道，不过他来，肯定和真月教在这儿的活动有关系，这活动的级别可能比咱们想象中要更高。”
“上师”虞真亲临，和先前预想中的级别、规模确实不一样了。
“你别太紧张，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声，万一真遇上了，省得你措手不及，”金旭轻描淡写道，“对付虞真，另外有别人，不关你我的事，做自己分内的工作。你就专心对付孔跃，如果套话顺利，明天一早你就撤走。”
尚扬道：“突然撤走，不会引起怀疑吗？”
金旭早想好了，胸有成竹道：“顺利的话，明天一早我来找你道歉，到时候和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我们有情人和好了，你乖乖跟着我回家，不是很正常？孔跃最多觉得你是个绿茶受，会怀疑什么？又没真骗到他房子。”
尚扬也忍不住吐槽道：“真的，我现在演的这个受，太绿茶了，他到底想要房子还是想要爱情，这么摇摆不定，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最后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金旭道：“真正的你未必会讨孔跃喜欢，反而是你演的这个人，更讨孔跃的欢心，你想想，孔跃自己就是这样，什么也想要，这样的人通常只会用自己的思维去判断别人，你现在的表现，完全符合他对人性的判断，他才敢蔑视你，想包养你。你真实的品格，反而会劝退他。”
尚扬还没想过这么多，佩服道：“你只和他聊了几句，就知道要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人设才好接近他，你真的太聪明了。”
“所以你摇摆不定很正常。”金旭又不正经起来，模仿孔跃之前的话，道，“我虽然很穷，但我长得这么帅，性能力还卓尔不凡，你就是贪图我的美色，就连孔跃都看穿你这点心思了，年轻人，只顾着享受。”
尚扬：“……”
廊桥到了尽头，两人走进客房区这栋楼里，进去便是楼道，尚扬该向里面走去乘电梯，金旭则要避人耳目地走楼梯。
金旭收起了伞，说：“不能送你进去了，被人看到要露馅。”
尚扬问：“你就回去？还是还有别的事？”
“有点小事，办完就走。”金旭道。
风从外面卷进来潮湿温热的南方春意，几点细微的雨水滴在尚扬的脸上。
金旭伸手过来，用拇指把落在他唇角的雨滴擦了，动作十足暧昧，表情却很正经，送小孩入学一样道：“进去吧，要注意安全。”
尚扬道：“你也是，我……”
电梯方向有人声，金旭飞快道：“知道了，我也爱你。走了。”
他转身进了楼梯间，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行踪。
尚扬抿了下嘴唇，也不再停留，去搭乘电梯。
电梯门一开，里面一位也乘电梯的服务生礼貌地向尚扬问好，电梯上行，中途进来另一位送餐的服务生。这两位服务生都相当帅气，很有靠脸吃饭的天分。
尚扬这才回忆起来，这家酒店男性服务人员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身材和颜值绝佳，可能聘人标准是和老板孔跃的个人审美有关？
也正因此，金旭找件服务生的衣服套上，就能轻易混进来。不知道他要去做的是什么小事？
数分钟后，楼下花园里，穿着服务生服装的金旭与另一位服务生打扮的青年擦肩而过，双方都没有停留。
金旭一路走过花园中的树荫夹道，到尽头时，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下了服务生的衣服，只穿了件黑色衬衣，单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碰到刚接收的U盘，那里面储存了近几天所有入住度假酒店客人的信息。
他像一位住在这里的寻常住客，慢悠悠地从侧门走进前台大堂，又理直气壮地从前门大步走出酒店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尚扬知道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的存在，尽量装作不在意，自如地烧水泡茶喝，又玩了会儿手机，不至于显得一回来就慌张想跑，装够了，才给姜云起发消息，问他回来了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说去找他玩。
然后去姜云起的房间，尚扬在他这边上了洗手间，还洗了个澡。
南方春天也很潮热，尚主任这洁癖实在受不了不洗澡。
姜云起躺在床上跟人聊微信。
尚扬搞完个人卫生，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问：“晚上都去哪儿了？有什么发现吗？”
姜云起道：“认识几个新朋友，观察了下地形，嗐，我都跟吴队汇报过了。”
他不等尚扬细问，就一脸猥琐地反问道：“师父你怎么样？孔跃占你便宜了吧？是不是心里很难受？一回来就洗澡，我都懂……来，拿我当树洞，跟我诉诉苦，我发誓我不会告诉金队长。”
尚扬心说绝了我的发小，面无表情道：“我们三十年的交情就到今天吧，再见。我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门关上，姜云起才无奈地挠了挠头，拿起手机，继续和人聊天，是他今晚在酒店商务酒廊里认识的“新朋友”，得知他是搭乘“丽景号”从市区下来的，加上他天花乱坠地吹嘘是孔跃邀请他住在这里，“新朋友”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边，尚扬还没回到自己房间，孔跃打了电话来，问：“去哪里玩了？”
尚扬猜他是结束了和龙婵的会面，而且看过了针孔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知道自己不在房间里，才会这样问，是真的把尚扬当成小傻子了。
“无聊，来小姜这边串门，”尚扬装傻道，“正准备回房去睡觉。”
孔跃自我感觉良好，油腻总裁爱上你式地发言：“才十点多，不许睡，来跃哥这里串串门。”
总裁住在顶楼，上去的电梯要刷卡，还专门派了一位帅气服务生来接尚扬。
那服务生对尚扬客客气气，但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尚扬又发现他偷偷打量自己……看来孔总的性取向不是什么秘密。
“换衣服了？”孔跃一见到尚扬，就笑眯眯地说，“这身你穿来也好看，平时爱健身吗？你身材蛮好看的。”
尚扬有点后悔不该去洗澡，孔跃明显是以为他洗过澡是另有目的。
他解释说：“这边有点热，我刚才已经准备要睡了。”
孔跃大概以为他在立牌坊，还是那副笑脸说：“这里是比北方热很多，喝点冰的，酒都已经冰好了。”
尚扬想以不会喝酒拒绝，孔跃道：“低度酒，陪跃哥少喝一点。”
尚扬想起金旭的提醒，略微担心起来。
他没受过什么特工训练，自然没有什么抗药性，如果孔跃真在酒水里动手脚，多少有点小麻烦。
好在孔跃帮他倒了酒以后，也并不劝他一定要喝，他就干脆没碰这酒。
这间豪华套房里就只他们二人，孔跃也不再装绅士，视线从尚扬的脸到桌子没挡着的胸腹上方打量了好几圈，口中说些溢美之词，夸赞尚扬长得好看，很有魅力之类，用词渐渐朝着带颜色的方向去了。
尚扬：“……”
等孔跃夸完了，他才茶里茶气地发言：“也没有啦，跃哥你太夸张了……我这是占了像你初恋的光，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孔跃一怔，原本色意流露的表情，竟因提起了和尚扬长相相似的“初恋”而变得不自然起来。
尚扬装天真小受，提问道：“跃哥，你们为什么会分开？你这么帅，还有本事。”
孔跃端起酒杯喝酒，低垂着眼睛。
尚扬感觉自己像个访谈主持人，没眼力地提问：“你还爱他吗？”
孔跃抬眼，看了尚扬的眉眼片刻，说：“不知道。”

第85章
孔跃这个人也有点意思,金旭形容他的一句话很准确，这就是很贪心的一个人，什么都想要,既想以金钱和地位诱惑尚扬,离开“保安哥”转投他的怀抱，同时还想谈风花雪月,还想要尚扬的真心实意。
他开口谈起了自己和“初恋”的往事，尚扬就直觉他绝不是第一次对人说这些，事情也讲得半真半假。
吴楣说过，孔跃包养过小鲜肉，出手大方，并且包养期间,他也不怎么在外面乱来，分手了还会好好地给与补偿，属于近似“恋爱”的包养关系。
他与“初恋”之间的这段“故事”,大概也对被包养的小鲜肉们讲过。
十几年前,他经营了一家小旅行社。
他有位远房姑姑,男人没了,儿子刚上高中，家里很困难。这姑姑托孔跃的父母打听，能不能让表弟寒暑假到他的旅行社里打工，好补贴家用。
孔跃刚开始还不乐意,半大孩子能做得了什么，印象里表弟是个极腼腆的小孩，来了也只是白领工钱,说是来打工做事,说穿了不就是让他表哥扶贫。最后还是抹不开面子,同意让表弟来试试做销售。
放了寒假的表弟来了，当时孔跃有事去了外地，交代别人接待并安排了表弟，没太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他刚回来，就听下属把表弟一阵猛夸，说很能吃苦，做事还认真，脑子聪明，学得也快，还很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其他销售卖不太动的线路，表弟也能推销出去。
孔跃奇怪是什么优势。下属让他自己去看。
表弟在里面打印东西，背对着门口，正操作孔跃为省钱买的二手打印机，那机器有点问题，打出来的纸上总有一道半圆的墨印。
阿真？——孔跃凭着记忆，叫了男孩的名字。
男孩回过头。孔跃愣住。
打印机出纸口往外吐出拖着墨印的A4纸，咔哒，咔哒……每一张都像凭空盖上了不该有的戳。
那天的孔跃也被咔哒一声，盖上了戳。
后来，他和阿真就恋爱了。
他的旅行社虽然小但还算稳定，阿真的成绩也不错。他们畅想过将来，等阿真考上大学，孔跃赚更多钱，他们就搬家到省会去生活，离老家这些人远些，省得被人嚼舌根。
那些日子里，青年孔跃和少年阿真，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以为能相爱到时间尽头。
好景不长，两人的关系被阿真的妈妈、也就是孔跃的姑姑发现了。
一天，姑姑来旅行社找孔跃，孔跃对她下跪说他们都是真心的。
姑姑没哭没闹，从包里拿出一瓶农药，当着孔跃的面就往自己嘴里灌。
尚扬：“……”
孔跃还对他笑了下，说：“人没事，送医院及时。”
尚扬道：“后来呢？”
“我和阿真就分了手。”孔跃道，“他好好念书，准备高考。我就安心做我的生意，没多久遇见了我老婆，我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就顺其自然结了婚。”
尚扬忍不住道：“如果你和阿真没分手，你也会找个女人结婚，成家吗？”
他是有点讽刺意味的，孔跃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还劝他也去骗婚。
孔跃道：“这很难讲……如果我没和阿真分手，我去结婚生小孩，喝农药的可能就不是阿真的妈妈，而是阿真。他那时候年纪小，脑袋里就一根筋，还蛮固执。”
尚扬顺着他的话问道：“现在他也长大了，也结了婚？生了小孩？”
孔跃又喝酒，喝了才说：“不清楚，分手以后，就各人过各人的生活。”
他话锋一转，聊到了尚扬身上：“你和你对象以后也会这样的，现在分了难受，也就难受几天，过去就好了，人要往前看。跃哥跟你说的，没考虑一下吗？”
尚扬只好装腔作势地说：“跃哥，我不缺房子住，家里条件还行，你跟我谈这个，好像你要包养我一样，我不喜欢。其实，你是不是想拿我当阿真的替代品？”
孔跃道：“你怎么这么想？我承认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才注意到你，你有你的魅力，他可不会像你这样乖乖坐在这里，好好听我说话。跃哥喜欢你的长相，也喜欢你这性格，你比他可爱很多。”
他伸手过来，覆在尚扬手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笑着说：“是好人家孩子，这手，是没做过活的手。”
尚扬强忍着没抽回手，假装不好意思地躲闪开孔跃想和他调情的目光，一副欲拒还迎十分挣扎的语气道：“跃哥，其实我听你说你和阿真那段故事，很感动，听得出你是真心喜欢过他，他如果忽然回来找你，你肯定还是要和他好的。”
孔跃想也不想便道：“不会。”
是觉得虞真不会来找他？还是说他不会和虞真好了？
尚扬内心冷笑地想，跃哥你可长点心吧，虞真现在就在码头船上呢。
孔跃握住了尚扬的手腕，还真来了劲，呼吸和语气里都有了那种意思，道：“小尚，是只经过你对象一个吗？”
尚扬：“……”
孔跃理解成他害羞，不好意思回答，道：“那你是没比较过，未必就真离不了他。”
尚扬心道，滚，就是离不了。
孔跃道：“跟跃哥试试，你就懂了。”
尚扬脑子里盘旋着金旭对他说的，该揍就揍，死了伤了算我的。
他确实忍不下去了。
但是……该问的还没问到啊！
“今天不行，”他竭力忍住，决定最后再试一把，拿腔拿调地说，“我还没和他分手，这样不合适。”
孔跃道：“你俩傍晚不是吵架了？还动了手，你还要跟他好？”
尚扬装傻道：“你怎么知道？”
孔跃认定他是个傻白甜，随意糊弄道：“听服务员说的，听见你俩吵架，还看见你哭着追他去了，都这样了，你就不要再给他机会了。”
尚扬猛然把手抽了回来，义正言辞道：“那我也要和他正式分了手，不然这算什么？本来是他不对，现在这不就是我出轨了吗？我过不了心里这关。”
孔跃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很快道：“这倒也是应该的。”
尚扬演了几秒钟挣扎和犹豫，才说：“我先和他好好分手，毕竟也好了几年，等我恢复了单身，才可以和你……那样。”
孔跃喜上眉梢道：“你这是答应和跃哥好了？”
尚扬“害羞”起来，“嗯”了一声。
他发现了，他每次惺惺作态地装害羞或是装崇拜的时候，孔跃就很喜欢。也许这两种神态，是少年虞真常有的。
孔跃果然欣赏起他的眉眼神态，道：“明天你就去和那傻大个分手，我派个人陪你去，别让他欺负了你。”
尚扬道：“好。”
孔跃道：“失恋不可怕，正好在这边好好玩几天，跃哥陪着你散心。”
尚扬趁机道：“你那么大的公司，这酒店规模也够大的，肯定有别的事要忙，你不用专门陪我。”
孔跃当真是对他毫无防备，直说道：“没什么大事，明天晚上有一个会员活动，我就是过来出席一下。”
就是明天了！尚扬振奋起来。
“就在度假酒店里举办吗？”他仿佛很想去玩一样，问道，“像游轮上那样的活动？”
孔跃却不想多说这个，敷衍道：“不是，没那么好玩，一帮富豪会员来讨论投资项目。”
尚扬也没想混进去，只是想确定地点在哪里，听他这样说了，怕再问会引起疑心，就住了嘴。
孔跃道：“你要是不想自己一个人，我不去也可以，就陪你玩啊。”
尚扬道：“不用，你忙完了再说。”
孔跃夸了他一句“懂事”，又开黄腔调戏他，用词十分恶俗下流。
尚扬简直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心里狂飙脏话，还得假装被撩得“脸红心跳”。
从孔跃房间离开时，他才把杯里的酒喝了，孔跃自己喝了不少，这酒该是没什么问题。
同时也是为了回房间后的戏码做准备。
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他就装作不胜酒力，把门一反锁，上床“醉”得睡了过去，直接省去了在针孔摄像头前脱衣服、换睡衣的环节。
午夜十二点以后。
尚扬把自己和手机蒙在被子里，给金旭发了消息，简述这边的情况，他平安脱了身，没有遇到麻烦，并表示有九成把握能确定，明天晚上就是集会的时间，不过地点他没问出来。
但他有自己的一个猜想，对金旭说：我觉得地点可能就是今天我去过的俱乐部
金旭道：可是吴楣得到的消息是西楼明天封闭，对外会说是电梯检修，我们几个讨论，都认为可能集会在西楼顶层的宴会厅
尚扬也看过度假酒店的平面图，金旭说的顶层宴会厅是这家度假酒店的特色厅。
度假景区建筑普遍较矮，在这厅里差不多能俯瞰整个景区，全景落地窗，四面都是单向玻璃墙面，在里面举办什么活动，外面都看不到。
他也有点摇摆起来，这宴会厅好像是很合适。想了一想，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金旭。
孔跃今天从下午起，就一直待在俱乐部里，如果不是为了布置，孔跃在俱乐部的时间未免太久了，而且龙婵到了以后，第一时间也是去了俱乐部，她和孔跃关系极其不怎么样，见了面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句。
尚扬：我当时没有多想，刚才才想到，她去俱乐部，有可能不是为了去见孔跃，而是去看场地
过了一分多钟，金旭才回他：你先睡觉，明天我去找你和好，到时候再说
他们商量好的，明早金旭到酒店，两人演一出小情侣重归于好，到时尚扬就朝秦暮楚地跟着年轻貌美高性能的“保安哥”走人，剧终。
民宿里。
金旭放下手机，道：“我觉得尚扬的怀疑也有点道理，要不叫人去俱乐部看一看，或者我再混进去一次。”
吴楣道：“你不要去，这事我来安排。”
金旭在收到尚扬确定“时间就是明天”的消息后，一群人又都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工作。
“那我明天一早先去把尚扬接出来。”金旭又问吴楣，“小姜怎么办？”
吴楣与他一对视，知道姜云起的身份没能瞒过他。
此时金旭的手机又一震动，他拿起一看。
尚扬：明天不能和好，我去找你谈分手，我答应让孔跃包养我了
金旭：“……”
吴楣道：“怎么？”
金旭略一想，明白了，尚扬不想放弃已经博得孔跃信任的机会，还想再多套取一些关于爱旅汇或者真月教的资料。
“他不想撤出来了，是吗？”吴楣反应也很快，从金旭的表现判断到了，对她而言，尚扬继续下去当然不是坏事，但这事不能勉强，便好意道，“我来和他说？我是组长，我命令他撤出来。”
金旭有点生气，在手机对话框里敲了一行骂人的话，临到发出前又删掉了，最后对吴楣道：“连夜帮我安排一个出租房，符合网约车司机的水平，明天有用。”
他给尚扬发了一句：行，明天见了面，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86章
一整晚,尚扬都没睡踏实，做了半宿乱七八糟的梦。
严刑拷打孔跃，问出了真月教的老巢,直奔而去，当场拿下虞真……
金旭立了功,一手拿勋章，一手拿证书,被他带去他爸爸面前炫耀，把老头儿气得原地跳起一丈高……
他睡着后,也没忘了房间里有针孔摄像头,不自觉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早上从被子里钻出来,满头满脸浑身是汗，拿了房卡就去姜云起的房间。
本来以为刚到七点,姜云起应该还在睡懒觉,没成想这厮竟早已起了床,收拾得妥妥当当，正要出门,尚扬如果晚来一步，浴室和洗手间就都蹭不到了。
“这么早去哪儿啊？”尚扬问。
“去吃早饭,昨晚没吃饱，饿醒了。”姜云起打哈欠，伸懒腰，一套维持人设的流程做完，才说,“你又来蹭澡？”
尚扬眯起眼睛看他。
姜云起道：“怎么了？我没洗干净脸吗？”
他装模作样揉眼睛。
尚扬怀疑道：“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我看你真的有点奇怪。”
姜云起道：“我看你是做卧底做出职业病了。你慢慢洗,我要饿死了,先去垫肚子。”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出门离开尚扬的视线，表情一收，暗道不好，要掉马，发小这一遭参与行动，成长得还真够快的！
尚扬暂时还是猜不出姜云起竟然会有那一层身份。
只是他自己和孔跃周旋了一番，使出浑身解数骗人的同时，无形中还提高了警觉性，对姜云起的某些小动作和微表情敏感了起来，不像之前那样，坚定地相信姜云起就是自己记忆中游戏人生的混子。
酒店二层，超大自助餐厅，早餐刚开餐不久，人不太多。
姜云起进去后，绕着餐台，像个挑挑拣拣的客人，把所有食物参观了一圈，然后才拿盘子，随意取了点餐，打了一满杯咖啡，一手托盘一手端杯，目不斜视朝餐桌走去。
从一位正用餐的女孩桌边经过，姜云起手一抖，过满的咖啡倾洒了出来，随着他的惊呼，那位女孩下意识躲闪。
万幸咖啡没有洒在她身上，只溅在沙发上一点。
旁边服务生闻声，急忙过来帮忙处理。
姜云起也很不好意思地对女孩轻声道歉，他的长相不如金旭出类拔萃的英俊，不过于引人注目，但也不差，是个讨喜程度刚刚好的帅哥，还天生一副温柔笑眼，很容易令异性心生好感，至少不抗拒与他接触。
一番操作，他顺利与这位漂亮的女孩同桌进餐，还聊起了天。尚扬时常嫌他废话一箩筐，话唠得要死，这点用在逗女孩开心一事上，多数时候是加分项。
“我叫姜云起，从北京来出差的。”两人相谈甚欢，他才自我介绍，并问道，“你呢，怎么称呼？”
他们坐在窗边的餐桌，晨曦照射进来，美女的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健康而性感，她的神情又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活力，初看上去，这就是一位美丽活泼的年轻女孩，要仔细端详，才能看出少许被她隐藏在眼神深处的野心勃勃。
她笑着回答道：“龙婵，千里共婵娟的婵。”
过了上午九点。
孔跃派了车和人，送尚扬去和“保安哥”分手。
来人是位四肢发达型的男青年，既当司机又要当打手的样子。
尚扬把金旭早上才发给他的地址告诉了这人。
因为不确定孔跃是不是还叫这司机看着他的行为有无反常，所以他路上还演了一番分手前纠结不舍的模样，一会儿抿嘴一会儿跺脚……可谓是0气扑鼻。
到了金旭“租住”的旧小区单元房楼下，尚扬让司机在楼下等他。
司机道：“孔总说让我陪着你。”
尚扬道：“孔总没说我是来分手的吗？你见谁分手还带观众的？”
司机道：“你自己上去不会挨揍吗？孔总说了，要是有人动手，让我别客气。”
“他要是敢打我，我再叫你。”尚扬下了车，还深吸一口气，就义一般上楼去。
司机抬起头，数了数楼层，确定了是哪一扇窗。
十分钟后，五楼那扇窗的窗帘，被拉上了。
司机：“……”
他随即露出几分猥琐的笑。
五楼那间房里。
尽管孔跃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不像是会安排人在对面建筑物里盯梢。
但金旭还是留了点心眼，把窗帘拉上，并对尚扬道：“跟你来的那人，大概以为咱们俩在打分手炮。”
尚扬：“……”
他低头看金旭刚交给他的一份名单和资料，上面都是此时度假酒店里的住客。
昨晚经过联网筛查，调查组从这两日住客名单中挑出的这部分人，他们可能与真月教有关，应当是来参加今晚的非法集会。
资料上有这些住客的姓名和身份信息，吴楣连夜向上面申请调来了更详细的档案，这帮人分别是在哪家单位工作，名下经营了什么公司，几乎都是算得上社会名流的一帮人。同时吴楣还调到了这些人的近照。
尚扬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还不错，一目十行地看完，记在心里，并还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就是昨晚在俱乐部匆匆见过的几张面孔。
“再见到这些人，我会留意他们。”尚扬道，“吴队的人去俱乐部里了解过情况了吗？那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外开放的宴会厅或者会议室？”
金旭道：“吴队派人去看过，没有发现，俱乐部那一整栋楼都很正常，今天也在照常接待客人。”
尚扬的猜测被排除，他也不气馁，只点了点头，说：“那应该还是在西楼顶层的景观宴会厅，早上我遇见客房服务员，假装聊天随口问了几句，那服务员说酒店内部通知过，西楼电梯坏了在换修，说施工有危险，要求今天一整天，所有员工都别去西楼。”
金旭道：“吴队的人也是这么说，他们今天会盯着西楼，名单上这些人如果朝那楼聚拢，马上就会有人通知我们。”
尚扬道：“码头的虞真呢？”
金旭道：“盯着呢，他没动静，都没从船上客房里出来过。按旅游船舶管理的规定，丽景号今天下午就得返航回市区，虞真最晚到那时怎么也会下船，除非他根本没打算来参加这次集会，这我觉得不可能。”
尚扬同意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他神出鬼没的，突然来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坐船玩。我甚至觉得，这次搞的这个邪教聚会，没准是玩了个大活儿，上师和圣女都来了……跃哥真的不太聪明，如果不靠老婆，以他的脑子，想发家都很难，这次他既出钱还出场地，结果这两拨人都不带他玩，他还傻呵呵地泡我呢。”
金旭：“……”
尚扬说着好笑起来，道：“等他知道费半天劲，又是花言巧语又是承诺送房送车的，原来包养了一个公安，我真迫不及待想看他到时候的表情了。”
“还笑？”金旭面无表情，道，“尚主任，你知不知道你擅自做决定，很可能会对行动造成破坏，这种不听指挥乱来的坏习惯，我希望有且只有这一次。”
尚扬正色道：“我明白，不会有下一次，这次是情况特殊，我们谁都没想到孔跃会对我这么疏于防备，对不对？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金旭昨晚收到他的消息，是真的生了气，他也不是想不到，由他来接近孔跃，金旭从一开始就憋着不满，只是为了工作，也不想让他觉得被看扁，才没有坚决反对，而是选择了配合他，协助他。
“我会保护好自己，”尚扬道，“我相信，你和吴队也一定不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
金旭嘲讽道：“吴队是谁？你现在提她做什么？会不会哄老公？”
尚扬：“……”
这是聊完了正事，给恋爱留出来的私人时间。
尚扬一本正经讲道理：“吴队一定很满意我的决定，她安排的那些卧底同事，肯定没有比我更能接近核心人物的。我没有破坏行动，金队，你少在那里欲加之罪。”
金旭斥道：“你怎么还敢顶撞队长？罪加一等了。”
“那又怎么样？”尚扬嚣张道，“别只说话，还不来亲我？”
金旭一把将他按在沙发边，他却欠起身来，主动迎上金旭的唇。
两人长驱直入地热吻，尚扬的反应来得极其激烈，肌肤和气息都变得滚烫灼热。
金旭在他耳边说些评价他此时表现的话，粗俗还下流。
说得他既羞耻又忍不住喜欢，表现出来就是躁动得厉害。
金旭比他还要躁上百倍，紧握他的一只手十指相扣，自己另一只手已在剥他的衣物。
“别，”尚扬没有说服力地拒绝道，“我是来跟你分手的，你这样……我这样回去，会被怀疑。”
金旭道：“怀疑什么？你是个好色贪心的绿茶受，和我这么帅的攻分手，当然不舍得，你意乱情迷，半推半就，一边哭哭啼啼说分手，一边被我干得死去活来，情节引人入胜，过程曲折生动，逻辑严丝合缝。”
尚扬简直不能直视他：“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
金旭不再与他分说，低头专注地亲他，开始曲折生动的过程。
自元旦假期在西北那次以后，他俩还没有这般过。
薄薄的窗帘并不遮光，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透进来，一下一下，晃着尚扬的眼睛。
渐渐地，那光变得斑斓，犹如万花筒，流光溢彩，最后更如彩虹礼炮，噼里啪啦，在室内无声地炸开了一朵又一朵。
中午，春日当空。
司机在车里打瞌睡，被开车门的动静惊醒，回头一看，尚扬已坐进了后排。
“分干净了？”司机问着，悄悄打量孔总的新人，只见他低着头，脸和眼睛都有点红，受了好大的委屈。
尚扬一把哭过的哑嗓，说：“回去吧。”
码头，“丽景号”。
虞真离开了客房，站在太阳晒不到的舱内走廊里，等保镖为他撑开伞，他才在黑伞的遮挡下，慢慢走到甲板上，风把他的乌黑头发吹乱了一些，他的皮肤苍白细嫩，几乎透出皮下浅青色的血管。
“几点了？”他问。
“刚过一点，还早。”保镖答道。
“我都等不及了，”虞真轻轻笑了笑，瞳仁清亮宛若少年，说，“好久没杀过人了，有点紧张。”

第87章
回到度假酒店后不久,有人来带尚扬上楼，孔跃找他一起吃午饭。
餐厅设在主楼顶层的观景露台上，据说是米其林三星店里挖来的厨师,只接待几桌，非贵宾不得入。
现在整个露台餐厅，就只有孔跃在，尚扬配合地被这餐厅的装潢以及逼格所“惊艳”到，孔跃很得意能通过这种方式,再一次向尚扬展示自己的财力以及“魅力”。
尚扬猜那名司机一定对孔跃说了在“出租房”的经过，孔跃一见到他,就满含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在这个环节连装都不用装,羞愤自然而然地就能流露出来。
孔跃不但油腻，也是真的有病。
尚扬先前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件事：他房间里那针孔摄像头是想用来拍什么。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他只简单以为孔跃就是无聊且下流而已。
经过金旭上午的提醒,他才反应过来，男朋友金旭送他来入住这间酒店，孔跃热心帮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又提前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孔跃不是想偷窥他，而是想偷窥他们俩。这人极可能有点变态爱好。
金旭还推测说,孔跃也许那方面有问题，才会这么变态,要靠偷窥别人年轻情侣亲热寻求刺激。基于金旭本人对孔跃的厌恶，这推测不一定客观。可是也有点道理。
于是尚扬再见到孔跃,不适感变得更强烈。
他不想被孔跃看出来,给自己脸色不佳找理由：“今天很热,我好像有点中暑。”
孔跃吩咐服务生去准备一点冰镇解暑的甜点,又善解人意地安慰刚分手的尚扬：“别再想他了,好好休息一下，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尚扬表示什么也不想要，没有物质需求。
孔跃道：“怎么还和跃哥这么客气？你的背包有点旧了，爱马仕太高调，你上班用不方便，选一个路易威登或者古驰那些牌子的，喜欢哪个，自己挑。”
他帮尚扬夹菜，还低声开黄腔撩拨尚扬，想必是觉得自己骚话讲起来相当迷人，其实和性骚扰差不多。
尚扬憋得脸通红，倒是也有几分像是害羞。
又有人来了露台，被服务生拦了一下，小碎步过来请示孔跃。
孔跃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尚扬装作好奇，朝入口处看了看。
来的人是龙婵。
得了孔跃的允许，门口服务生才请龙婵进来。
龙婵独自一个人，穿了一身运动服，头上戴着运动发带，手提近来流行的尼龙腋下包，像是刚健身结束，上来吃点东西。
服务生想带她去另一侧的位子，但她在看到孔跃这桌后，自顾自朝这边过来。
“我说是谁包了场，原来是孔总。”龙婵不客气地拉开桌边空椅坐下，眼睛瞟了瞟尚扬，应该是还记得昨晚见过，对他笑了笑，话却还是对孔跃说，“孔总追到这位帅哥了吗？”
孔跃道：“龙经理，我们在谈事，麻烦你换张桌。”
龙婵道：“怎么，还怕我坏你好事啊？我可不是那种人。”
她笑着看尚扬，说：“孔总对身边人很大方，好好跟着他，亏待不了你。你年纪嘛好像有点大，有二十七了吗？孔总口味有变化呀，以前不是最爱找大学生，不过这位帅哥，你长得是比以前那些都靓好多，而且还很眼熟。”
孔跃脸色都青了，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仍在忍让龙婵。
尚扬在这一刻有点喜欢这女孩，现在谁来喷一喷孔跃，他都会对对方心生好感。
“谢谢。”他还是要给孔跃面子，要表现得识大体，说，“龙小姐是吗？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和跃哥刚认识，在尝试交往。他以前的感情经历我不在乎，谈恋爱有分有合，这很正常。”
龙婵笑着说：“这是怎么说的？好像怪我在挑拨你们，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尚扬道：“没有最好，龙小姐这么漂亮，找个合适对象，好好谈个恋爱，就不会在这里羡慕别人了。”
龙婵：“……”
孔跃满意了，当龙婵不存在，对尚扬继续刚才的话题：“就买个大牌包吧，你长得好看还洋气，气质好，就适合用奢侈品，不像有的乡下人，用真的也像假的。”
他说着，眼睛故意朝龙婵的Prada包看了一眼，就是在讽刺她。
但龙婵对他的讽刺完全不在意，笑了一笑，起身直接出去，饭也不在这里吃了。
孔跃像打了胜仗，夸赞尚扬道：“很好，就该这样。这女的目中无人惯了，每次看到我都想打她。”
“我看你还是很给这龙小姐面子，”尚扬好奇宝宝一样问，“是因为那位黄先生吗？”
孔跃没回答，反问：“你是怎么知道她没合适对象？”
尚扬的表演时刻来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其实昨晚在俱乐部里，我看到黄先生揩她油。”
他语气夸张，像在与孔跃分享自己发现的小秘密。
但这句话本身是实话，黄利国昨晚带着龙婵到俱乐部，两人坐下时，黄利国趁着帮龙婵拿外套去挂的空档，手臂碰到龙婵的胸前，龙婵当时有躲避动作，而从黄利国的表情判断，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
孔跃冷笑起来，说：“老黄那人……苍蝇不叮没缝的蛋，龙婵这女的，为了向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
尚扬道：“跃哥，我怎么听你叫她龙经理？”
“她是集团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孔跃鄙夷地说，“乡下出来的，家里穷得卖儿卖女，爹娘要她嫁人，去替她哥哥讨老婆，如果不是我赏识她、提拔她，她会有今天？结果就拿我当垫脚石，有了靠山，恨不得把我踩得沉下去。”
尚扬道：“就算黄先生为她撑腰，她也还是千里集团的员工，是你的下属啊，对你也太不客气了，她不怕被降职，被开除？”
这涉及到了不可说的部分，孔跃开始语焉不详地打马虎眼：“大集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明争暗斗，有好几派，暂时也动不了她。”
千里集团固然树大根深，但最近数年来的财务报表，一年不如一年，一个正经搞旅游发家的实业集团，在原董事长父女双亡以后，被孔跃只手遮天，把爱旅汇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纯骗钱的传销项目，当成了A级项目，利用全集团的资源在力推，动用多年积累下来的人际关系为它保驾护航，违法乱纪。
大厦将倾，溃于蚁穴。现在千里集团看起来还繁花似锦，也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罢了。
孔跃的话也不全是糊弄尚扬，爱旅汇是他一手搞出来，为真月教敛财的工具。但在龙婵经由爱旅汇项目经理的职位作为跳板，上位成了“圣女”以后，爱旅汇的实际控制权也渐渐分而化之，黄利国、龙婵和孔跃，在这个庞大的诈骗兼邪教组织里，地位渐渐不相上下。
黄利国提供人脉，龙婵向一些特定人士提供性贿赂，他们两人同时还在协助孔跃敛财，三人比起来，孔跃甚至是被边缘化了。
而且龙婵在教内的身份相对高贵，是受“上师”虞真钦点的“圣女”。
尚扬认为，孔跃不愿当面和龙婵撕破脸的缘故，很可能是不想得罪虞真，他对虞真肯定还有感情，虞真对他就难说了，可能就只是在利用他。
下午，三点半。
酒店顶楼，孔跃的房间里。
孔跃进了套房卧室，尚扬在外面一副无聊的样子玩着手机。其实趁机给金旭报信。
金旭带了人，正等在码头附近，等待虞真下船。
他看了尚扬发来的消息，说午饭时无意中讨到了孔跃的欢心，孔跃说带他去玩。
金旭立刻回复道：他不是说今天有大事？可以带你？
尚扬：他听黄说，龙要带一个朋友
当时，黄利国是听说了孔跃和龙婵闹别扭，过来做和事佬。
因为尚扬在场，他并没有说太多话，在孔跃表示不会和龙婵一般见识后，他告知孔跃：“她说晚上要带一个新朋友。”
孔跃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她要坏规矩，那就大家一起坏，我也带小尚进去玩。”
黄利国仔细看了看尚扬，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来，说：“可以。”
金旭把这情况盘了一下，眼皮直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尚扬还没等到他的回复，孔跃出来了，说：“跃哥带你去选一套晚上穿的衣服。”
“不用，”尚扬道，“我有衣服穿。”
孔跃说：“晚上的场合要穿礼服。”
尚扬道：“不是说一帮富豪谈投资吗？带我去，是不是不合适？”
孔跃朝他靠近些，说：“你这么漂亮，有什么不合适？”
尚扬：“……”
孔跃近距离看着他的眉眼，表情有些迷醉做梦一般，说：“你对跃哥笑一笑。”
但尚扬现在根本笑不出来，能忍着不给孔跃一拳，已经是他的极限。
孔跃一下又清醒了，换了轻浮腔调，道：“还没问你，上午去分手，保安哥X你了吗？”
尚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这样做，他认真担心他控制不住出手一招就要弄死这变态。
他这反应，孔跃以为是自己过于变态而把他吓到了，毕竟还没真到手，连忙找补道：“没别的意思，我不在意这个。因为听小张说，你在楼上待了很长时间。”
尚扬把心一横，紧急加固脸皮厚度，做出一副又爱且恨的模样，说：“他就是每次都很久，花样还多。”
孔跃：“……”
气氛陷入尴尬，半晌，孔跃道：“我们还是要注重心灵交流。”
尚扬忙自惭形秽地说：“跃哥说得对，我们应该脱离低级趣味。”
孔跃：“……”
酒店常备各种档次的西装和礼服，给有需要的客人。
孔跃带尚扬过来挑衣服，只见一群帅气的服务生正殷勤地提着好几套崭新的衣服出来。
孔跃满意道：“你们蛮机灵。小尚，喜欢这几件吗？都去试试看。”
服务生们满头问号，一个上前解释道：“孔总，是龙总带了客人来，说要挑件衣服。”
冤家路窄，又是龙婵。
龙婵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里面走出来，她自己已经换了条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气质凌厉许多，美艳值也飙升数倍。
尚扬：“？！？！？！”
跟在龙婵身后，穿了一套西装的男的……怎么是姜云起？！
码头附近。
盯梢的同事在对讲里通知众人：“一号下船了，就两个人，他和保镖。”
金旭拿了望远镜，朝码头望去。
夕阳西斜，保镖撑着伞，伞下是一名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男青年，戴了宽大墨镜，低着头，俯身上了停在码头的一辆车。
保镖关好车门，合上伞，环顾了一圈。
周遭埋伏的公安掩饰得极好，没有暴露。
保镖也上了车，那车驶离了码头。
金旭接过旁边同事递给他的照片，数人都能确定，照片上的人与刚才那保镖是同一个。
外籍亚裔人士，曾做过雇佣兵，牵涉海内外数宗命案。

第88章
离开码头后,虞真乘坐的车开进风景区的繁华地带，曲曲折折绕了几道，停在一家很小的米粉店前,不是饭点,米粉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对卖粉的老夫妻。
既是怕惊动到虞真,也因为知道他的最终目的地该是千里集团旗下的那家度假酒店，因而还在跟着盯他的车,就只有一辆。
车上是金旭和另两名国保公安，两位都是当地人。
远远地,他们看到虞真和保镖进了米粉店,一分多钟后,保镖出来,像只野兽一般站在米粉店的门口。
起初,金旭等三人还紧张了一下，担心会被这保镖注意到他们的车辆。
但这名背景复杂的前雇佣兵保镖,只是站在门口抽烟。
大约是因为虞真不喜欢二手烟。
一位同事说：“这家米粉店开了好多年,游客来得少,主要是当地人。”
金旭点点头,虞真本人就是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现在这里已经没了他的近亲,唯一的母亲几年前也已经去世。
“你们和阮平打过交道吗？”金旭问,阮平就是这保镖的名字。
“我们没有，吴队有，”同事道,“前几年吴队还在云南做缉毒警,有个境外的案子,吴队他们遇到过阮平，这家伙当时受雇为金三角一个大毒枭服务，后来那毒枭被手下人弄死了，阮平之后有几年都没露过面。”
金旭道：“这么一个人，怎么会愿意给虞真做鹰犬？”
同事道：“不好说，虞真这个人蛮邪门。”
金旭忧心忡忡道：“他只带着阮平，神神秘秘，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度假酒店里真月教相关的所有人，包括孔跃，龙婵和黄利国在内，都还不知道虞真的到来。
金旭很担心虞真和尚扬碰面，不知会发生些什么，尚扬能不能顺利脱身。
他给尚扬发了数条消息，叫尚扬不要和孔跃去参加晚上的活动。
尚扬始终没有回复他。
“你抽空回复一下你对象。”姜云起对尚扬道，“我看他要疯了，消息都发到我这儿来了。”
两人都选好了礼服并穿上，在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一起坐在一张扶手镶着水晶的长椅上，打扮得像一对等待走秀的男模，表情自然地聊着并不自然的话题，声音被音响里的萨克斯经典《永浴爱河》掩盖了大半。
尚扬道：“我怕被孔跃发现，就关机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姜云起说：“他叫我把孔跃的脑袋蒙上，暴揍孔跃一顿，让你趁机跑路。”
尚扬：“……”
他问姜云起：“你怎么搭上龙婵的？她竟然还同意带你晚上去看现场？”
姜云起说：“女老板就不能好色了吗？只有孔总能包养小白脸啊？我的脸比你还白。”
尚扬感到不可思议，说：“我都是托了你的福，孔跃才肯带我。”
“这可不是什么福，”姜云起笑眯眯地，旁人看来像在对尚扬开玩笑，他说出的话却无比正经，“听你对象的话，找个理由，别去。”
尚扬道：“你是不是忘了？吴队叫你跟进来，是为了协助我，现在要撤也该是你撤。”
说是这样说，他对姜云起的怀疑又增加了不少，总觉得发小话里有话。
“你知道他们晚上要做什么？吴队告诉你的？”他更怀疑姜云起是接受了吴楣的秘密任务，说，“是有危险，对吗？我不怕危险，别小看你师父。”
姜云起凑近一些，表情还是笑着，语气却很无奈：“我是怕你去了，会留下心理阴影。”
尚扬疑惑地与他对视。
孔跃和龙婵在二楼围栏处，向下俯视着这一对正笑语晏晏，开心聊天的好基友。
“我带人，你也带人，人家两个还是朋友。”龙婵道，“我和孔总还真有缘分。”
孔跃表情阴沉，说道：“原来小姜是你的人？我就说一个生面孔，谁介绍的，能上得了丽景号的二层。”
龙婵眨了下眼睛，说：“小姜早就是自己人了，我带他进去，没问题，你带的这个……”
她用手朝着楼下的尚扬指了一下，道：“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带进去？”
孔跃道：“我带的人，我自己会管好，不关你的事。”
龙婵冷笑说：“谁会管你？整天搞这些事，还越搞越大，找的这几个，个个都像得很，这个嘛是最像，可惜谁会理你呢？”
孔跃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铁青。
“哎呀，孔总生气了吗？”龙婵嚣张一笑，说，“要不要等我再见到上师，替你说几句好话，让他有时间也赏你一眼。”
孔跃道：“你就是个婊子。”
龙婵止住笑，靠近孔跃一些，说：“我是，又怎么样？我和你家阿真可是同一种人，我今天走的路，他都走过一遍，你骂我，就是骂他。哎哟我说错了，他做婊子的时候，可没我做得这么风光。”
她说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踩着高跟鞋，得意洋洋地从旁边楼梯下去了。
孔跃站在那里，恨得牙根紧咬，几乎咬出了血。
见龙婵下来，姜云起起身，笑着迎她，她过来挽了姜云起的手，仿佛一对情侣，颜值上竟还有点登对。
尚扬：“……”
“我和小姜先走了，”龙婵笑着对尚扬道，“帅哥，晚上再见。”
尚扬只好道：“晚上见。”
龙婵和姜云起一道离开。
孔跃也下了楼来，脸色难看，语气不善地问尚扬：“你知道小姜认识龙婵吗？”
尚扬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不是说谎，加上刻意做出一点被孔跃的恶劣态度吓到的表情。
他这两天绿茶傻白甜演得像极了，孔跃对他没太多怀疑，见他这般，脸色就缓和了下来，说：“跃哥不是凶你，你还是给小姜当领导的，你这下属哪天背后卖了你，你还要帮他数钱。”
他的意思是，姜云起是个有心机的坏胚，多少有点挑拨的意思。
尚扬半信半疑地说：“他说他早上才认识龙小姐。”
孔跃鼻子里哼了一声。
尚扬天真状发言道：“跃哥，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都有点奇怪。”
孔跃心情明显很差，之前诱哄尚扬的那些耐心也没了大半，道：“别想太多，晚上乖乖跟着我，听我安排就是了。”
小巷里的米粉店。
虞真在里面待了一个多钟头，阮平出来抽过三次烟。
在里面吃粉吗？也太久了。
“要不我过去，假装客人吃碗粉？”同事道，“看看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另一位同事不赞成道：“近距离接触，阮平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公安。”
金旭皱眉，忽道：“阮平上一次出来抽烟，过去多久了？”
同事看了下时间，说：“有二十五分钟了。”
金旭：“……不对。”
同事道：“什么不对？”
金旭已经推门下了车，大步朝米粉店奔去。两名同事面面相觑，又怕人太多更容易打草惊蛇，只好在车里看着金旭进了米粉店。
但金旭马上就出来了，朝停在门口的虞真来时坐的那辆车里张望了一眼，一脸暴躁，朝这边己方的车做了个手势，两名同事刹那间明白——
虞真和阮平，被他们跟丢了。
尚扬终于有独处的空档，开机，回了金旭消息。
金旭正在米粉店后门，向吴楣汇报完了情况，看到尚扬的消息，立马把电话打了过去。
尚扬挂了，他又打过去，尚扬这次才接了。
“你怎么打电话？”尚扬道，“被发现，我都说不清楚。”
金旭带了火气，道：“有什么说不清楚？就说你还是爱我，还是想给我当老婆，我一会儿就到酒店去，你收拾下出来，我接你走。”
尚扬道：“别闹。”
金旭：“……”
“别生我气，”尚扬知道他的意思，低声道，“给你当老婆之前，我先当了公安，哪个我都想好好当。”
金旭沉默半晌，在那边呼了一口气，平静下来，说：“知道了，爱你……两个都爱。”
尚扬道：“也都爱你。”
金旭道：“都要平安回来，注意安全。”
暮色四合，天快黑了。
坐镇指挥部的吴楣在收到虞真被跟丢的坏消息后，又收到酒店里卧底同事传来的消息。
她立即联系金旭，告知他：“西楼刚才解封了，晚上的集会不在西楼宴会厅。”
“是障眼法？！”金旭正在疾驰去往度假酒店的路上，闻言大骇，说，“这帮人早就知道被咱们盯上了？！”
他的心脏猛然沉了下去，如果是这样……尚扬和姜云起，主动钻进了设好的圈套里！
在他发疯之前，万幸吴楣下一句，便否定了这最坏的可能：“不是，没那么糟糕，我们安排进去的人都还正常待在岗位上，应该是因为这个集会牵涉甚广，非法组织这帮人故布疑阵，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目前还没有暴露。尚扬很安全，我刚刚才和酒店里的人确认过。”
金旭：“……”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快到酒店了，虞真很可能已经进去，有人看到他吗？”
吴楣道：“还没有。我会叫人盯死酒店里的一切动向，你们过去以后，不要贸然闯进去，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地点，抓不到现行和证据，前面所有工作就都白做了。”
虞真虽然跟丢了，但他一定还是会出现在邪教集会上，那他就还是会去度假酒店。
“我想不出虞真到底来做什么，”金旭道，“如果姜云起的情报是准确的，虞真根本就没必要来。”
姜云起不久前回复过吴楣和金旭，他得到的最新情报：今晚的集会，是由龙婵主持，她到时会亲自面见一批信徒，赐予所谓圣女的祝福，而来参加集会的这些人，是近期对“上师”供奉最多、最为虔诚的信徒们，到时还会进行供奉仪式，也就是让这些信徒，再次为追捧“上师”和“圣女”而氪金。
只是一次普通敛财，割被洗脑信徒的韭菜，金额至多百万到千万，应该不值得虞真亲自来一趟。
集会地点不在以为的西楼顶层宴会厅，还会在哪儿？
金旭等人离酒店越来越近，天已黑了，夜色里，他远远看到酒店庞大的建筑群，对吴楣道：“尚扬一直怀疑俱乐部所在的那一栋楼。”
吴楣说：“可那楼里没有大的宴会厅，今天也在正常接待酒店住客。他们有没有可能到酒店外面，其他地方搞这个聚会”
“不可能，一定在酒店里。”金旭脑中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说，“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在室内？”
吴楣道：“酒店的高楼好几栋，如果在室外，会被普通住客看到。”
金旭说：“屋顶，天台上。”
吴楣：“……”
尚扬跟着孔跃，走过客房区通往俱乐部的那座廊桥，心里有些微妙。
他忍不住想起昨夜在这桥上隐秘而浪漫的相会。
很快，他注意到一件事，昨晚蒙蒙细雨，酒店里的霓虹灯却仍然无比璀璨，今夜月朗星稀，晴空万里，楼体建筑上的许多装饰用灯，却都没有打开。
住客多数时间待在房间里，很难察觉到这种变化。如果不是尚扬昨晚留在这廊桥上的回忆过于深刻，他也不会留意到这件事。
为什么这么多灯没有开？
“如果真在屋顶天台，”金旭对吴楣道，“他们就不能开太多灯，酒店园区里光线明亮的话，总会有人抬头，会有住在高处的客人朝窗外看，杜绝不了被人发现的可能，他们会关掉很多灯。”
吴楣道：“想确定，检测光照指数需要专业设备，还需要气象部门配合，我们现在没办法……”
“找电力部门。”金旭道，“酒店园区那么大，装饰用的霓虹灯耗电量不小，是开还是关，区别会很大，问一问供电局，度假酒店昨天这个时候的用电量，和今天的一对比，马上就清楚。”
尚扬被孔跃带进俱乐部的一间休息室里。
有服务生着装的人进来，脸上戴着只遮上半张脸的纯白面具，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两个同样的半截纯白面具。
孔跃示意尚扬拿一个戴上，尚扬照做了。
而孔跃自己也戴上一个，遮住了半张脸，挡住了眼角显年纪的纹路，更重要是把眼神里的市侩遮住了。
其实他五官长得不错，如果往前年轻几岁十几岁，还没变成现在这么俗气和油腻的岁数，应该也做过几年帅哥，还不是普通的帅，远高于平均值。
不然也不会被豪门千金看上招赘，更不会被当年聪明漂亮的美少年虞真爱过。

第89章
这间休息室和楼下的pub规格相近,也设了吧台和酒水，只是没有侍应生。
来送面具的服务生离开后，偌大的空间就只剩孔跃和尚扬两人。
但孔跃就那样戴着面具,尚扬不明所以,抬手想先摘下，孔跃却道：“戴着吧，其他人马上就来了。”
尚扬道：“不是就谈投资生意么，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孔跃道：“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想被人知道,就玩点花活,匿名入场。你们北京官场管得严,地方上这种事很常见。”
他一副你懂得的语气,尚扬就配合地懂了，还问：“那这投资有风险吗？”
“你也想赚点零花？”孔跃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风险，就是准入门槛不低的。你那个下属小姜，在龙婵那边投了三百万，才有了今天的入场券。”
尚扬：“……”
他这下的吃惊绝无作伪,他就知道，姜云起说什么“女老板也要包养小白脸”是胡说八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被龙婵“骗”了三百万,哪来的三百万？
姜云起还说在“丽景号”上要缴五千“入会费”的时候，被他“机智”地躲过去了，全是假的吗？
发小到底在搞什么啊？
孔跃道：“就说你太单纯了,人家背地里做什么,你哪里想得到,你还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人家做什么才不会告诉你。”
“这有很赚钱吗？他怎么一下投那么多钱，我都怀疑他把他父母的养老钱投进去了。”尚扬只好顺着这个剧情，既为小姜担心、自己又有点动心，说，“要是有得赚，我有机会玩一下吗？但是我拿不出小姜那么多。”
孔跃道：“三百万是最少的了，不过赚不赚要看天气，何况你真的没这必要玩这个，想买什么就和跃哥说。”
他又开始调戏尚扬：“等这次回去，先挑一套房子住，买几样奢侈品打扮打扮，来块百达翡丽戴一戴……北京消费是高一点，每个月十万块零花够吗？想要什么再和跃哥说。”
“不要了，我真的不是喜欢你的钱，我就是想好好谈个恋爱。”尚扬努力装作一个被资本家包糖衣炮弹砸得晕晕乎乎，但仍然又当又立的小受。
孔跃对他的表现满意极了。
说话间，有其他人来了，一对中年夫妻或情人，都戴着半截纯白面具，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晚礼裙。
孔跃和两人显然熟识，戴着面具也一眼便认出彼此，起身和男的握手，口称“于总”，女的在旁边笑着作陪，眼睛朝尚扬望过来，热情地对他点头致意。
尚扬回以微笑，脑海中飞速翻检，和上午看过的资料对上了号，这于总和于太太，是该省某市的房地产商，资产刚刚过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独生子几年前死于急病，夫妻俩过了能再要孩子的年纪，转而求佛拜神……既然来了这里，现在应该是信了真月邪教。
人在绝望空虚时，思想最容易被侵蚀，宗教信仰确实能提供给这样的人们以满足感。
这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多数都有来与孔跃打招呼，可能是因为人渐渐多了，孔跃不再以真实姓氏或姓名称呼客人，简短地问声好便作罢。
尚扬只能从半张脸去辨别这些人，有的有明显特征，留有胡须或是下半脸有痣，脸型特别或身材明显的，他很快就能对上身份，有几位没有特征，他就有点模糊。
这间休息室最终来了二三十位客人，尚扬渐渐懂了，这些人应该都是孔跃的“下线”。
黄利国和龙婵那边，应该也有这样一间休息室，方便他们分别接待自己的“下线”。
总而言之，晚上的活动地点，就在这栋楼里。
可会是在哪里呢？金旭明明说，这栋百米多高、和主楼相望、以一条廊桥相连的大楼里，没有宴会厅和会议室。
酒店外。
金旭最后检查了下身上，公安证件、手铐和配枪都留在了车上。
他指了指耳朵，同事帮他调试了一下，隐藏在耳道里的米粒耳机一切正常。
“好。”他说，“那我就进去了。”
同事道：“上了天台，脱身可就不容易了，能不上去还是别上去，吴队已经在调无人机了。”
金旭道：“我都怀疑他们把地点设在天台上这露天场合，就是为了防备无人机。不说了，马上八点，再不进去就开饭了。”
他下车，朝着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走去。
俱乐部大楼。
休息室里没有新人再进来，已经进来的人围坐在一起聊天，能看得出有的彼此认识，有的完全陌生，但聊得还很开心，话题无外乎国内外形势，还有些本省官场商界的八卦。
倒听不出是一群邪教高级信徒在搞聚会。
“无聊？饿不饿？”孔跃侧头转向身边的尚扬，亲昵地像对待宠物，说，“再等一下，正式开始就好玩了。”
尚扬道：“不是在这里谈吗？”
孔跃道：“去楼上。记得要跟着我，别乱走，小心走散了，地方大，人多。”
尚扬乖巧点头，心道楼上哪有很大的地方？难道说……屋顶吗？
有戴着面具的服务生进来，对孔跃附耳说了几句话。
孔跃起身拍了拍手，众人的交谈戛然而止，本来还欢快的氛围像播到一半被掐断了的影碟，所有人沉默着，全都站了起来。
孔跃做了个出门的手势，门边的服务生开了门，众人按着离门的远近距离，有次序地鱼贯而出，整个过程安静至极。
尚扬站在孔跃身旁，被这诡异的氛围冲击到了。
最后一名客人出去，服务生紧随其后地离开，热闹非凡的休息室空荡而静止，刚才欢聚在一起的画面，简直像是幻觉。
休息室里又只剩下尚扬和孔跃。
孔跃道：“别紧张，一帮有钱人无聊，凑在一起玩游戏。”
尚扬道：“他们去哪儿了？”
孔跃竖起一根手指向上，笑着说：“上去玩，我们也去。”
他推了推面具，用警告的语气说：“你记得少说话，跟着我，破坏游戏规则的人，会受罚。”
七点五十分。
孔跃带着尚扬从休息室出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电梯门外有两位戴面具的服务生。
走廊空荡静谧，厚厚的地毯消掉了脚步声，这一整层楼都没有别人。
而那电梯应当是直达屋顶，只允许来参加活动的白面具“贵宾”们搭乘。
服务生看到是孔跃，便按了电梯，躬身请他们二人进去。
尚扬站在孔跃身边，两名服务生站在电梯门外，对他俩鞠躬，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两名戴半截面具的服务生挡在外面，电梯门镜面上倒影了同样戴着白面具的尚扬和孔跃。
电梯上行，钢索发出轻轻的呜鸣。
另一部电梯里，与卧底同事接头过的金旭，换上了服务生的衣服，推着一辆餐车，刚刚走进俱乐部大楼停在一层的公共电梯里。
金旭装作餐车滑轮出了故障，“不小心”按到了数个楼层按键。
而这部电梯，只能到十二楼以下的楼层，十三层和十三层以上的数字键，按下去后都没有反应，是系统做好的设置。
金旭镇定地站好，规规矩矩推着餐车，让电梯停在了十层，这一层是商务酒廊，推餐车的服务生出现在那里，并不违和。
他还要再想办法通过别的路径，到更上面、最上面去。
屋顶天台。
这里和两个足球场的面积相当，非常开阔，视野高远。
正中央铺了白色的巨大地毯，座椅桌面也全都是白色，盛装的人们戴着白色半面具，鸦雀无声地坐在座椅上，每桌客旁，都站立着戴面具、做服务生打扮的一男一女。
这是在CBD摩天大厦楼顶，一群华尔街之狼出席的高端酒会的规格。
尚扬随孔跃到最前排一张空桌前坐下，他注意到相邻一桌的两人，其中一个是戴着面具的黄利国，另一个是他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下巴有颗明显的痦子，资料里应当也没有这人。
他坐下后，才发现正前方，有一座直径约两米，高度半米的白色圆台，几乎和白色地毯融为一体。
八点整。
一声清脆的摇铃响，所有人起身，尚扬也从众地站了起来。
身着白色长裙的龙婵登场，她赤着一双脚，露着圆润光洁的肩，袅袅娜娜地走上了那座圆台，她双手交叉着置于胸口，吟诵起了一段经文。
众人默然而立，有的甚至开始随着一起祷告。
尚扬：“……”
这段所谓的经文，不就是各种宗教典籍里东拼西凑出来，歌颂真善美，劝人向善的套话吗？
真月教还能不能行了？连诵经都是拿来主义，是融梗是抄袭！
邪教就能不尊重原创了吗？
但不得不承认，氛围给得很足。
皎洁的月光，清风十里，山水之间，到场的人非富即贵，就连现在这桌上摆着的氛围蜡烛，用的都是奢牌香薰。
尚扬开始懂了，为什么孔跃会带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情人来这种场合，丝毫不担心会引起他的怀疑。
人都有从众心理，特别是与所谓“高层次”的人接触，来到的又是真金白银打造出来的高端场合，即使觉得哪里不对，也会不自觉地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这都是比你有钱有权，比你更高端的人士，难道别人会比你傻吗？
龙婵吟诵完毕。
旁边又一声清脆摇铃。
每桌边的服务生动了起来，给客人们斟酒，众人都默默不语，各自端起酒杯，举高，仿佛是将敬献给月亮。
尚扬有样学样。
然后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尚扬隐约觉得不太好，只放在嘴边做了做样子，嘴唇碰到一点液体，不知是不是错觉，更怀疑这酒水有问题。
放下杯子后，好像完成了什么仪式，静谧的氛围被打破，有人开始交谈，开始笑。
有人走到圆台前去，向龙婵行礼，并低声对她倾诉什么。龙婵的容颜在月色下仿若观音，美丽圣洁，充满了慈悲与温柔。
那人说着说着，拜服在了圆台下，还低声哭泣，但看样子像是喜极而泣。
尚扬小心地观察了四周，但看不见姜云起。
这里足有上百人，姜云起如果位置靠后，也不容易被他看到……只氪了三百万，可能也不配靠前。
和黄利国同桌的那位中年男人已经看了尚扬数次，这时忽然转身过来，向孔跃问：“他是谁？不是以前那小男孩了？”
他声音稍稍压低了些，是避着不想打扰旁人，但没避着尚扬，根本不介意被尚扬听到。
尚扬听出这人是见过孔跃包养的大学生，和孔跃应该比较熟，戴了块百达翡丽，腰间爱马仕皮带。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孔跃的语气竟有几分恭敬，低声回答那人说：“北京来的，搞社科调研的公务员。”
那人道：“哦，公务员很不错，没有比公务员更好的了。”
他在等孔跃向尚扬介绍他，孔跃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介绍了：“这是吕总。”
尚扬像个刚入职场的小白，问好道：“吕总好，我姓尚，叫我小尚可以了。”
“吕总”不在他看过的资料上，应该是活动开始前才空降来这里的，看孔跃和黄利国对这吕总的态度，是个大人物。
这伙人的保护伞之一吗？看年纪至多四十上下，做保护伞也不够格。
孔跃和姓吕的聊了几句，不知想说什么，两人起身去远离人群的地方聊了。
尚扬坐在位子上，也不太敢乱走动，远远看着孔跃被姓胡的指指点点，像说他什么不好的事……跃哥也有当孙子的时候。
“小尚，”黄利国戴着半面具，笑着说，“不知道吕总是谁吗？”
尚扬好奇地问：“是谁？”
黄利国道：“你做调研的啊？什么行政级别了？”
尚扬惭愧道：“刚到正科。”
黄利国说：“吕总一句话，你两年内就能提上副处。”
尚扬：“……”
黄利国以为他被震慑到了，说：“我也是为你好，长点眼色。”
这老家伙，骗人融资，拉人入教，还想拉皮条。
但尚扬想，吕总才四十岁上下，这年纪甭管谁，一句话提别人副处，绝无可能。
他想起吕总手上的婚戒，顿悟了，是哪家的女婿，打着老丈人名号在外面胡作非为呢吧。
他正琢磨，又一声清脆铃响。
去膜拜龙婵的已经换了人。尚扬看了一眼，发现不太对劲。
跪在圆台边上的人，手攀上了龙婵的小腿。
周围也不太寻常。
尚扬回头一看，隔了两桌，是那对于姓夫妻。
两人正握着手，双目发直，望着半空，像看到了什么，脸上浮起笑容，妻子抬手，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像是个男孩的名字。
他们隔壁那桌，是位老妪和中年男人，两人都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念经一样不停说着什么，沉迷于一个外人进入不了的世界。
许多人在做奇怪的事。
有的跳舞，唱歌，有的人在接吻，甚至就地脱掉了衣物。
其他还坐在位子上的人，表情也各有所异，表情迷茫，眼神混沌，有的已然表现出了癫狂和亢奋的先兆。
刚才那杯酒，里面有致幻剂……尚扬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黄利国看了尚扬一眼，对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说：“原来你没喝。孔跃和你说过吗，违反游戏规则的人，会被惩罚。”
尚扬看他的眼神发木，知道这老家伙也喝了那酒，并且开始上头，担心他会吵闹起来，吸引更多人注意到自己就更麻烦了。
“我现在就喝。”尚扬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端起那杯，一口饮尽了液体，还向黄利国展示空杯子。
黄利国点了点头。
尚扬立刻胆怯地起身，仿佛因为害怕而要去找孔跃做靠山。
那口酒被他压在舌下，他想找机会吐掉。
这聚集了上百人的天台，已经彻底乱了套。
他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那女孩哈哈笑着，一股怪力，把他推进后面数个年轻人之中，他记得这些人，在资料上，是一群二代。
数人围着要与他跳舞，他只好跟着跳了几下，心慌地发现，他有点转了向，找不到孔跃在哪儿了。
几个青年男女跳着圆圈舞，几圈后散开，三三两两不拘男女地舌吻，继而动作越发不堪。
尚扬被他们吓得满头是汗，连连后退。
清醒的服务生们冷静地站在边上，仿佛无处不在，尚扬越是紧张，越是感觉他们都在注视着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吐掉这口掺了东西的酒。
姜云起呢？他应该在这里，他怎么样了？会不会也陷入了这种局面里？
旁边一只手朝他伸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格开，腿即将踢出时及时刹住，要忍住，忍住……现在暴露的话，还会害了姜云起。
那人被一招格开，立即换了另只手来，抓住他的腰侧，稍一用力，把他勾到了身前。
尚扬：“……”
他被吻住，嘴唇开合，那口酒被对方汲取去了。

第90章
月亮淡淡地躲在浅云之后。
“你……”尚扬仍与对方嘴唇相抵,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字，足以表达他此时的震惊。
对方用力吻了他一下，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并在他胸口重重一推。
他猝不及防，向后摔倒,仰面跌在洁白的丝缎地毯上。
立即便有服务生过来将他扶起，他还有点晕头转向,面前仍是混乱的人群,刚才与他接吻的人已然消匿不见,隐去了行踪。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清楚对方,但他知道那是谁,嘴唇的触感以及那熟悉的气息。
怎么混进来的？又藏到哪里去了？
这里乱七八糟，可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平台开阔,一览无余，最安全的办法是混在人群里,和这群疯子一起发疯，就像也喝下了致幻剂一样。
等等，那口掺了致幻剂的酒……被对方喝了吗？
尚扬从刚才起,就总觉得有服务生在盯着他看，现在也知道了，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把他扶起的那名服务生，强硬地拖着他,把他带回了他原本的位子,不客气地将他按在了座椅上。全程都没有与他说话,像把他当成一件被托运的物品。
孔跃已经回到了桌边,歪坐在那里,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他也喝过那杯酒。
尚扬尽力做出一种不正常的紧张状态，道：“跃哥，他们怎么了？这里很奇怪，我不是太舒服。”
孔跃轻描淡写地答道：“随便玩玩。不是说不让你随便走动吗，去哪了？”
尚扬道：“想去找你，没找到。吕总走了吗？”
“嗯。”孔跃坐在那里的姿势像被抽走了骨头，说话也有气无力，道，“你不舒服吗？怎么不舒服？”
尚扬胡说道：“就是头晕，跃哥你别蹦蹦跳跳，你又不是兔子，坐下好好说话。”
孔跃哈哈大笑，说：“好，不跳不跳。”
尚扬一边装着不正常的样子，与不正常的孔跃说话，一边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姜云起和金旭，这么一会儿工夫，这天台像是一部R级片的现场。
“等几分钟，带你别处玩，有你舒服的时候。”孔跃说了句暗示性的下流话。
尚扬现在也不配合接他这种茬，没必要，对一个致幻剂上头的疯子。
“刚才龙小姐为什么那样？像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尚扬道，“你们信的是什么神？”
孔跃道：“不知道，我不信，狗屁神，没有神。”
尚扬：“……”
不知道是什么致幻剂，每个人在使用后出现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就是神经彻底松弛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平时还时刻用文明约束自己，现在就不管不顾，随意解放起天性。
那对失孤夫妻应当是在幻觉里，见到了死去的儿子。
有些顶礼膜拜的，应该是看到了自己臆想中的“神迹”。
孔跃的情况，更像是喝大了，两眼发直，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不像平时那样爱卖弄自己，某种角度说，反而更真实了一些。
“迷信是很可笑的，”孔跃道，“有的人信了一辈子鬼鬼神神，最后死在去拜神的路上，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
尚扬心不在焉地听他说“醉话”，盘算着趁机打听些秘密才好，随口应了句：“你说的是谁啊？”
孔跃道：“我老婆，我岳父，上山拜庙，庙还没到，人没了。”
尚扬一怔，谨慎地观察他，确定他现在是真的不太清醒，才又问：“是在山路上出了车祸吗？”
孔跃道：“谁知道，反正人死了，骨头都烧剩得没几块。”
尚扬听金旭讲过那场车祸留在卷宗里的经过，山路翻车，坠入崖底，父亲把女儿从车里推了出去，车被烧得只剩框架，车里的父亲可想而知，女儿虽然被推出车外，但撞到了头，救治不及时，最后还是不幸离世。
“留下这么大的集团。”尚扬道，“哥，你命真好。”
孔跃道：“不好，什么也得不到，都是替别人作嫁衣裳。”
尚扬心说看不出你还有点悲观主义，道：“怎么会，我看你现在也很好。是龙小姐挤了你的位置吗，还是黄利国？你们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
孔跃道：“不关他俩的事。”
药物效应越来越强烈，他已经坐不住了，脖子撑不住脑袋一样软挂在那里，白色半面具还戴在脸上，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他就那么歪着头，对尚扬道：“小尚，我说的是你。”
尚扬：“？”
两名服务生走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搀扶起来，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又即将发生什么，配合地装作腿软站不稳，被这两人扶着。
“玩去吧。”孔跃歪着脖子，身体纹丝不动，只嘴巴一张一合，说道，“听吕总的话，其实比跟着我强。”
尚扬：“……”
他被两名服务生半搀扶半拖着离开这里，一路出去，带进了电梯。
心里就只有一个大大的脏字，一种植物。
如果他真就是一个搞社科调研的普通人……
孔跃在船上见色起意，挑拨他和对象保安哥分了手，又因为孔跃和龙婵斗气，决定带他来参加邪教露天群交趴体，诱骗他喝下致幻剂，八成孔跃原本想趁机让他尽一尽被包养的义务，没想到半路杀出来更有权势的吕总，孔跃这厮转手就把他送给了吕总。
这帮人都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东西？
越发混乱的天台上。
孔跃仍歪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眼睛看到黄利国与龙婵，黄利国正在占龙婵便宜，没有使用致幻剂的龙婵满脸嫌恶，把黄利国踢翻在地，却被黄利国一把抓住了赤着的脚。
孔跃忽然觉得很反胃，闭上了眼睛。
离他较远的后方一张桌子旁。
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叽叽咕咕，亲热地说着悄悄话，打情骂俏着正得趣。
巡视的服务生们看到这对基佬，也视若无睹，就是下一秒啪了起来，在这场合里也很正常。
“松手，我胳膊马上要脱臼了。”戴着面具的姜云起笑嘻嘻地说着很痛的话。
“我看是你脑子脱臼了，”同样戴面具的金旭，含情脉脉地说，“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故意把他卷进来。”
姜云起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都乱套了。”
金旭道：“正好趁乱弄死你，回头给你报殉职。”
“别搞我了大哥，”姜云起提醒道，“没看到吗？他刚才被带走了，你去救他不好吗？”
金旭却说：“他不用我救，这帮人身上没枪，三五个不是他的对手。”
他说着，手上松了力道，当然没真想把姜云起手腕拧断。
姜云起轻松不少，抓紧时间，快速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把你老婆卷进来，孔跃那天会上船，我事先也不知道，孔跃会因为他像虞真而缠上他，我更是没想到。”
金旭冷笑道：“你发现以后，就该第一时间把他赶远点，你敢说你没有顺水推舟？别把我当傻子。”
姜云起：“……”
他是没有故意想让尚扬卷进这桩案件中，但他意外发现孔跃在刻意接近尚扬时，他选择了缄默，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这账以后再算。”金旭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保密原则我懂，跟我说能说的，我来给你打配合。”
有服务生巡视过来。
姜云起立马往金旭肩上一倒，并发出奇怪的声音。
金旭：“……”
服务生视若无睹地看了他俩一眼，走了。
姜云起低声道：“我怀疑虞真和阮平会来做掉龙婵。”
金旭道：“杀自己的情妇？”
姜云起轻轻摇头，说：“龙婵是我们的线人，可能暴露了。”
电梯停下，打开的门外，铺着赤色的地毯，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欢喜佛。
尚扬仍装作走不稳的样子，被那两名服务生打扮的喽啰架出电梯，经过走廊，转了个弯，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走廊两侧墙上的壁画，除了不同姿势的欢喜佛，还有坐莲金刚杵等等器具。
这一层尚扬没有来过，酒店建筑图和介绍资料里说这一层是仓库，主要用来存放酒水，很少人来。
但看这布置，才不是什么仓库，至少今晚，是被真月教某些VIP教徒当成淫窝来用。
把尚扬送进这间房里后，那两人一声不响地从房间里退出去，关上了门。
宽大的沙发上，那位吕总已经摘了面具，尚扬在天台上没看到他的长相，认出了他下巴上的痦子。
吕总道：“第一次来？”
尚扬：“……”
吕总说：“没别人，面具摘了吧。”
尚扬便把那面具拿了下来。
“孔跃眼光不错。”吕总眯眼看他，说，“现在什么感觉，和我说说？”
尚扬道：“没什么感觉。”
吕总笑道：“是感觉还没上来，孔跃照顾你是第一次来，怕你不嗨，你那杯里剂量不小，等下感觉上来了，我还怕你受不了。”
尚扬：“……”
吕总道：“老黄跟你说了我是谁吧。”
尚扬道：“说了，没听懂。”
吕总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又说：“你是做社科调研的？本科还是硕士？读个博士好，喜欢北大吗？不想读书也行，做调研没什么前途，挑个想去的单位，合适的都能帮你办。”
尚扬：“……”
吕总道：“别站着了，过来，坐这里。”
他是让尚扬坐他身边去的意思，还张开一边手臂。
“吕总，你真不愧是吕总，”尚扬道，“比孔跃还……”
吕总可能以为他要奉承自己，洗耳恭听地问：“什么？”
尚扬道：“我不想读博，现在单位也不错，没什么要你帮忙办的，就是……麻烦你先受点委屈。”
吕总：“？”
十分钟后，被敲晕的吕总，五花大绑地躺在空浴缸里，这样有人进来也不会很快发现他。
尚扬翻检了他的衣兜和包，发现了几个证件，又面部解锁打开了他的手机，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该西南省份分管民族宗教和国土资源的一位省部级副职，是这位吕正光的岳父。
尚扬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姜云起和金旭还都在天台上……通知吴楣把这帮人一锅端？时机不对，端了真有大用的话，吴楣早就来端了，不用费这种力气。抓一批这样的人，治标不治本。
吴楣和金旭想确定这个集会的地点，就是希望能发现类似吕正光这种级别的幕后人物。
先前吴楣顾虑颇多，不敢直接来查这家度假酒店，连当地警方都没有对接，就是不确定背后能牵扯到的关系人，怕会打草惊蛇。
现在尚扬这算是无心插柳？吕正光自己送上门来让他抓，不知道该说吕总倒霉，还是该说尚主任幸运。
吕正光来得确实是太巧了。
尚扬心想，第一次做卧底就好像开挂，总觉得不是很对劲。
龙婵不见了。
金旭和姜云起都发现了这一事实。
“最后一个跟她在一起的，应该是黄利国。她没有喝酒。”姜云起道。言下之意是服用过致幻剂的糟老头黄利国并不能威胁到长期健身的龙婵。
“黄利国如果接到虞真的指令，就难说。”金旭道，“想个办法下去找人，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线人要是在眼皮底下出了事，找你算账的可就不只是我了。”
姜云起道：“想下楼，很easy啊。”
除了吕正光、孔跃、龙婵和黄利国以外，其他信徒不能自有离开仪式进行中的天台。
金旭是和国保在酒店的卧底同事里应外合，顶替了一个要来参加集会的信徒，才混了上来。在这没人离开的情况下，怎么单独从出口混出去，他还没想到。
但这是姜云起的专长。
尚扬有点累，也顾不得洁癖，坐在浴缸边的地板上，拍了吕正光的证件，发给吴楣。
他刚才下手不重，吕正光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绑着躺在浴缸里，想呼救也发不出声，唔唔唔的不明声音。
尚扬随口道：“什么？还想读博士？想得美。”
吕正光气得眼球突出，凶狠地瞪着尚扬。
吴楣回了消息，显然极为振奋：按着他别动，我马上派人接应你。
吕正光又唔唔唔地想说话。
尚扬道：“想选单位吗？你们省监狱不错的，不喜欢啊？那到时候……”
吕正光睁大双眼，看向尚扬的身后。
尚扬察觉到了异样，一跃而起，敏捷地躲开了来自背后的偷袭。
对方偷袭未成，很有些意外，不得不与他对峙。
尚扬表面镇定，心里慌得一批，对面这人的眼神如野兽一般，一身腱子肉，脖子上有道疤，像弹痕，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那些打手，倒像个杀手。
这“杀手”突然笑了下，有点嘲讽，又有点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尚扬：“？”
紧接着，他感到背上一麻，是电击枪。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是一张与他相似但苍白无血色的脸。

第91章
姜云起的脚步摇摇晃晃,穿过或拜神或发疯或滥交的人群，来到孔跃面前。
孔跃闭眼歪坐于椅中，致幻剂的药效让他的灵魂飘飘欲仙,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浮起了沉醉在幻象中的笑。
金旭装头晕趴在桌上，从后方遥遥望着这边,不知道姜云起要怎么做。
“孔跃。”姜云起叫了一声。
孔跃没有作答,也许没听到,也许不想说话。
姜云起抬手,抽了孔跃一个大耳刮子。
金旭：“……”
旁边的数名服务生正要上前，只见姜云起嘻嘻哈哈地笑,一屁股坐在孔跃腿上,孔跃睁开眼,夜色朦胧中也没认出这是谁,见是个英俊的男青年，手便自动搭上了姜云起的腰。
服务生一看，这随便乱来的画风和当前趴体相符,便又各自归位,不再理会。
金旭：“…………”
看这意思,如果不是尚扬碰巧长得像虞真,勾搭孔跃的工作,姜云起自己就能做得很出色。
尚扬的双手被反剪着束缚在椅背上，脚腕也被尼龙扎带困住。
整栋楼都是真月教的人，吕正光房间里的两名不速之客并不担心尚扬会朝外面呼救,没塞住他的嘴巴。
他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安静地看着这两人。
那名杀手气质的男人把五花大绑的吕正光从浴缸里、浴室里一路拖了出来,丢垃圾一样扔在茶几前的空地上。
吕正光分明非常忌惮这男人,既不挣扎，也没有求饶的意思，嘴巴又被塞着，只是很恐惧地看着他，间或朝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投去一眼。
年轻人的注意力大半落在尚扬身上，对尚扬好像很感兴趣。
“你是警察吗？不太像。”年轻人问。
尚扬没有回答，他身上是没有证件，可这年轻人刚翻过他的手机，其他能暴露身份的信息他已经删的删藏的藏，只有最新一条和吴楣的信息，公安身份已经避无可避。
年轻人寻常聊天一样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尚扬说：“你是……阿真。”
虞真蓦然笑起来，表情像个纯真的小孩，语气却很轻浮地说道：“有好些年都没听人这么叫我了呢。”
尚扬见过他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数年前的旧照，尚扬如果拿那张虞真的照片去给亲友看，说是自己学生时代的证件照，会有很多人相信那就是他。另一张因为是偷拍，清晰度一般，只能看出还是像的，相似程度难说。
尚扬一直以为，能被孔跃一眼就生出拿他当替身情人的念头，他与虞真的相似度至少和那张旧照差不多。
此刻他发现他错了，和他更像的是少年虞真，眼前这个虞真，和他最多只有三四分的相似，集中在眉眼部分，身材体态气质统统不像。
虞真一看就身体很不好的样子，气色不太好，脸型既窄还小，和尚扬差不多高，可是身材也非常瘦弱，风一吹就能把腰吹断的既视感。
但是虞真很漂亮，有一种充满邪气的美感，苍白皮肤下透出的青色血管，浓密睫毛下朦胧的眼神，他长得很清纯，穿着和动作也很得体，偏偏身上有点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媚态，不娘，是男气的妩媚。
尚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性。从前也没想过世上还会有这样的男性。
看到虞真，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词与事，统统与性有关，这是一个尤物般的存在。
“我们长得有点像，”虞真端详尚扬的脸，衬衣覆盖的胸腹肌，以及西裤包裹着仍能看出少许肌肉力量的长腿，最后有点嫉妒似的说道，“可是你好帅啊，比我帅很多。”
尚扬：“……”
虞真和他说话的时间里，旁边那位杀手模样的男人，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针药剂，给地上的吕正光打了。
吕正光浑身发着抖，终于发出一点想求饶的声音。
尚扬直觉那不是致死的药物，道：“你们给他打了什么？”
“死不了的。”虞真说，“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做杀人那么可怕的事？”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在公安面前杀人。
但他越这么说，尚扬反而越怀疑起他今天就是来杀人的，有可能比杀人更可怕。
“你来这里做什么？”尚扬道，“不找孔跃吗？他现在在楼上。”
他意图用孔跃来扰乱一下虞真，毕竟是初恋情人。
可是虞真对孔跃好似完全不关心，只道：“不上去了，楼上人太多，我不喜欢吵闹的环境。”
尚扬紧张地观察吕正光，很怕他在他自己面前就这么死了，如果那一针是剧毒，马上就能要他的命。
好在，没有。
等了片刻，尚扬看吕正光的一系列反应，那一针药剂好像只是肌松剂之类的麻醉药物。
他不明白，虞真这么做是要干什么？突然不声不响地来到这里，是为了对付吕正光吧？就为了打一针麻药？
金旭和姜云起架着孔跃，三个人都像喝醉了一样，三脸痴笑地出了电梯。
电梯正对着一幅画，画上欢喜佛，赤红色的地毯，静谧的走廊。
送他们的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一间房门前，开了门，看他们进去，便把门关好，转身走了。
砰一声闷响，孔跃被另外两人直接扔在地上，摔得晕头转向，没来得及说话，姜云起在他后脑补了一记手刀，让他晕了过去，也不必再听他说了。
金旭对姜云起说了声：“辛苦了。”
感恩小姜在电梯里一力承担了孔跃的咸猪手。
“你放心，”姜云起好心安慰他道，“孔跃这是嗑了药不正常，平时还比较体面，你老婆没被他占便宜。”
金旭对这种安慰毫不领情，说：“他如果像刚才摸你屁股那样摸尚扬，他早就废了。”
姜云起无所谓地说：“是嘛，我发小毕竟不是专业的，不像我，身经百战，早就脏了。”
金旭：“……”
姜云起一想不对，改口道：“只是说不是第一次被摸，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金旭无语道：“你还不如别解释。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俩合力把孔跃捆成个粽子，嘴巴塞好，丢进了浴室里，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走，分头去找我老婆，和你线人。”金旭道。
姜云起说：“这层有将近一百个房间，挨个找吗？”
金旭和卧底同事交流过信息，基本清楚这栋楼的结构以及每一层房间的功用，道：“这层的阴面都是放酒的，只有阳面房间能当窑子用，以电梯为界，一人一边。解决障碍的时候手脚轻点，别惊动太多人。”
姜云起点头。
金旭又道：“我总觉得虞真和阮平已经来了，遇见他们要小心，阮平不太好对付。”
姜云起道：“知道。”
他看了金旭一眼，说：“忘了问你，你喝了那口酒？没事吗？”
“没事，”金旭随口道，“早就有了耐药性。”
姜云起点点头，不再问了。他们都在独立部门，各自要接受不同的培训内容。他本来以为国保应该是不需要特殊培训提高耐药性，才关心了这么一句。
尚扬也在想，金旭真的把那口酒吞了下去吗？现在有没有事？小姜安全吗？
吕正光已经被麻透了，肌肉不受控制，嘴巴都有点闭不上，可是神志非常清醒，眼珠子转着看虞真，眼神很有些恐惧。
虞真好像看他这样很好玩，起身站在旁边看动物园猴子一样笑着看他，还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
保镖阮平站在旁边，一语不发，倒是看了尚扬几眼，对条子很不友好。
“我以前很怕他的。”虞真抬头，像把尚扬当朋友，这时候竟还随意地聊起了天，说，“有段时间，他看我一眼，我就害怕得想死，那时候觉得自杀就应该是我最好的结局。”
尚扬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虞真说的是吕正光。
尚扬：“……”
他猜到了什么，道：“他……对你做过什么？”
虞真不答，只是笑，把鞋底踩在吕正光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吕正光动弹不得，五官被踩得扭曲。
“你……喂！”尚扬看虞真有点不太正常的意思。
那保镖过来，拦腰抱起虞真，从吕正光身边退开几步。
虞真急促呼吸了数下，平复了刚才那忽然飙上来的癫狂，双眼望着保镖阮平。
阮平不说话，就着这公主抱的姿势，吻着虞真，虞真也给他回应，两人吻得十分忘我。
尚扬：“……”可能还忘了我。
他没见过别的男男情侣接吻，其实颇有些新鲜。
尤其虞真又长得和他相似，阮平的身量体格与他对象也雷同。看这两人接吻，还真有点镜像感。
人家两个吻得激烈，他忍不住抿了下嘴唇，想念起刚才在天台上那个惊险短暂的吻。
同一层，孔跃所在的房间，阳台上。
金旭向后退了两步，助跑，纵身一跃，跳到了旁边亮着灯那间房的阳台。
隔着落地玻璃向里一望，马上退开，是一对年轻女孩正在亲热。不是龙婵，更不是尚扬。
他又跃至隔壁另一间，这间关着灯没人，下一间，几个服务生打扮的面具男在里面念经礼拜，墙上挂着真月教的悬月六芒星图腾。
也不是要找的人。
外面走廊里，姜云起贴着墙，像被害妄想症一样东张西望，紧急回头，走来走去，贴着每一间客房门听动静。
假如撞上了巡视的喽啰们，也会把他当成山水度假区酒店的的蓝可儿。
阮平把怀里的虞真放下，并用拇指蹭了下虞真的嘴角，然后向后退到一旁，背靠着墙，抱起手臂。
尚扬仔细打量他，这杀手其实是虞真的情人？长得还算帅，但看这气质，十之八九是一旦落网就要无期起步的犯罪分子。
阮平察觉他的视线，又露出野兽嗜血的表情，凶狠地盯着尚扬。
尚扬直觉虞真并不想伤害他，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而阮平无疑是受虞真统治的杀手……或舔狗。
他故意挑衅阮平道：“你这眼神，是在恐吓我吗？第一，我并不怕你，第二，我只是挣脱不开。要不然你就放开我，我们1V1交交手。”
阮平听到笑话一样，发出不屑的冷笑。
“刚才放倒我的是他，”尚扬用下巴点了点虞真，再对阮平道，“又不是你，你得意什么？”
阮平一眯眼，有要冲过来动手弄死尚扬的意思了。
虞真很高兴，哈哈笑起来，对阮平道：“是我比你厉害咯。”
阮平一瞬间表情平和，又靠着墙，不说话，也没再盯着尚扬，低头打量吕正光。
有人来敲门。
房间里静默片刻，尚扬本能地想呼救，但一想，外面也是真月教的人，自己呼救，叫进来的人一看是上师，还不立马给虞真跪了？
吕正光才迫切地想呼救，只是肌松剂药力强大，他现在除了眼珠子，哪儿也动不了。
虞真和阮平交换了个眼神，最后竟是虞真去开了门。
尚扬想，你不是上师么，亲自开门见下属，都不要排面的吗？
他与阮平、吕正光三人在套房里面，看不到门口，门口的人也看不到他们。
来人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只听虞真先是很娇俏地说了句：“干什么呀？”
然后是：“吕总在洗澡。”
最后：“好，我等下会告诉他。”
尚扬倏忽间明白了，现在的虞真不是“虞真”，而是他，是刚才被孔跃送给吕正光的倒霉受。

第92章
装绿茶受装了这么几天,没想到自己演的这个角色，如今又被虞真演了。
被束缚着手脚的尚扬，此时苦中作乐地感到好笑,又猜测外面的人来找吕正光做什么,是天台上有什么事吗？
而虞真又要怎么对付吕正光？这明明白白撕破脸的架势，吕正光今天怕是要凶多吉少。
虞真关好门,折返回来,有些惫懒模样,也许是累了,才二十几岁身体就这德性。
他对阮平道：“再等几分钟，外面没了人,你就去吧。”
阮平点了下头。
尚扬道：“去做什么？这里还有你别的仇家,不止一个吕正光？”
虞真道：“你话好多。”
尚扬说：“我一紧张话就很多。”
“你紧张什么？”虞真笑道,“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先电了我一下,又把我绑成这样，还说不会对我做什么。”尚扬道。
“那……”虞真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对阮平道,“要不我们杀了他？我还没见过你杀警察。”
阮平的手朝腰后摸去,那动作和神情,似乎杀掉一个警察对他来说,和吃饭喝水是一样无所谓的小事。
尚扬心里清楚虞真是在开玩笑,是想吓他，也许就是想看他害怕，于是配合地向阮平讨饶道：“别动！我不说话了行么。”
虞真满意了,把手按在阮平的手臂上,意思是不用杀了。阮平收了手,又抱起了胳膊,沉默地注视着虞真的侧脸，忠诚地等着虞真的下一句指令。
但那一下，尚扬已经知道，这杀手腰后一定别着武器，大概率是匕首，但也有可能是枪。
要做掉吕正光易如反掌，为什么还要先给他注射麻醉？从吕正光的反应看，那麻醉针只是肌松剂，让他动不了，他的痛感还在，刚才被虞真踩脸，痛得他眼神直发颤。
该不会……虞真不想吕正光死得太轻松，想凌虐后再弄死他？
尚扬胡思乱想了一通，也观察着他能够到的东西，寻找挣脱绑缚的办法。
可惜阮平是专业级选手，绑得死紧，戒备心还重，刚才就已经把有可能被尚扬拿到、能割断绑绳的利器全都收走，远远地丢开。
“做事。”虞真提醒阮平。
阮平走到吕正光身边，抓着还是尚扬绑的绳结，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将吕正光提起，挟在腋下，径自朝外面去了。
尚扬瞠目结舌，吕正光一米七五上下，体重最少一百六，阮平竟然就像挟了个轻飘飘的枕头一样。
“做完就快点回来。”虞真道，“小心一点。”
阮平没有回头，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摆了下，像在对虞真说，放心。
外面房门开了又合上，阮平带着吕正光走了。
尚扬毛骨悚然又不太敢相信，道：“你让他去……杀了吕正光？”
“当然不是了，”虞真回到沙发旁坐下，拿起吕正光的手机，在上面打字，笑得很开心，说了句，“警察叔叔，我的保镖是去做好事。”
这一层楼，一整排露天阳台。
金旭已然跑酷了一小半，对距离掌握得十分熟练，不再需要助跑，一脚踏阳台边沿，小腿发力，轻松地就跃至隔壁。
看了不少辣眼睛的现场，终于，在一间房里，他发现了黄利国和几个服务生打扮的信徒。
他躲在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外一侧，观察里面在做什么。
黄利国也喝过掺有致幻剂的酒，大概是剂量不像别人那么大，药效似乎已经过去大半，他看起来眼神仍然还有点木然，行动倒是自如，还换了另一身衣服。
玻璃不隔音，金旭只听黄利国对信徒们说：“十一点准时开始，谁去请过吕总？”
一名信徒答道：“去过，和那个小公务员在一起，吕总要为他灌顶。”
黄利国做了个滑稽的合十，道：“那是他的福气。”
他的手机在衣兜里振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道：“不要去打扰吕总了。等下的祭典，还是我来主持。法器呢？预备好了吗？”
信徒传了个白玉雕花的盒子过来，黄利国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金旭看不到盒子里是什么，捕捉到了“祭典”和“法器”两个关键词，还听到了那句，吕总要为小公务员灌顶。
小公务员说的是尚扬。吕总，应该就是天台龙婵诵经时，坐在孔跃和尚扬旁边一桌的那个痦子男，从孔跃和黄利国对他都很狗腿的态度，姓吕的是幕后boss？
还灌顶……马勒戈壁的，一帮邪教狗东西。
信徒们和黄利国谈完后，带着那盒子先出去了。
黄利国重重地坐下，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含在嘴巴里漱了漱口，吐回杯里去……又把酒喝了。致幻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他不知想了些什么，露出迷幻的微笑，拿起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带着回味欣赏起来。
金旭轻轻推开了玻璃推拉门，脚步极轻地进来。
黄利国在看的是一段不雅视频，他边看还边发出猥琐的笑声。
面前忽然有道影子，他抬头一看，还没看真切，迎面一拳揍得他脖子九十度向后仰起，一瞬间脑震荡，眼神都涣散了起来。
金旭嫌恶地拿过他手机，点了暂停……又点了播放，他发现视频里的女孩，是龙婵。
龙婵穿的是刚才诵经时的那身白色长裙，这是刚拍下的视频。
金旭皱起眉，问黄利国：“吕总在哪个房间？”
黄利国晕晕乎乎地说了房号。
金旭又问：“圣女在哪儿？”
黄利国道：“对……对门。”
在他清醒过来之前，金旭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又重重给了他两拳，本来致幻剂就还没过劲，这老家伙当场晕了过去。
尚扬和虞真单独待在房间里。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渐渐地，尚扬能感觉到，虞真对他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是北方来的。”虞真道。
“是。”尚扬道，“我知道你是本地人，你没有口音。”
虞真道：“我们这里的口音很难听，像东南亚人。我从小就觉得这很土，喜欢说普通话。”
他很喜欢和尚扬聊天似的，但尚扬实在忍不住，问道：“你的保镖把吕正光带去哪儿了？”
虞真道：“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咯。”
尚扬道：“你不能杀他，就算他对你做过……做过不好的事，你也不能剥夺他的生命，你没这个权力。虞真，你如果只是受害者，就不要一时糊涂，不要犯下万劫不复的错误。”
“万劫不复？”虞真露出荒唐的笑，说，“我已经度过那一万个劫了，复哪去？”
尚扬知道他没了亲人，看他这性格表现，对这世界可能也没什么太大牵挂，绞尽脑汁想到一个：“你……孔跃心里一直还装着你，我能接近他，都是因为我长得像你。”
虞真哈哈笑，道：“你太好骗了，孔跃只是看你帅，想占你便宜，和吕正光一样，他们就是想X你这个大帅哥，和我有什么关系？”
尚扬道：“孔跃和我说过你们以前的事，他对你有过真心。”
虞真饶有兴味道：“他怎么说的？”
“说你们是一见钟情……”尚扬编了句谎话，道，“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迫于世俗压力，放弃了你。”
虞真一怔，脸上露出几分在此之前没有过的迷茫。
尚扬道：“只要你们愿意主动配合调查，帮我们揪出幕后那帮人，他们都会得到惩罚，包括吕正光，这种事应该交给我们。”
虞真忽道：“你骗我。”
尚扬说：“我没骗你。”
虞真嗤笑道：“孔跃才不可能那么说，再给他一百次从头来过的机会，他也会娶老婆生小孩，区别只在怎么处置我。如果他狗屎运，有了钱也有权力，他会让我当他的男小三。如果他还是要为了钱和权去给人家倒插门，他就只会听老婆的话，送走我。再为了钱和权，让我去陪别人睡觉。”
尚扬：“……”
他心里难受极了，也许是因为虞真和他面容有相似，而且他面对这样的虞真，又很难生出厌恶感，这种难受就也被放大了。
“收起你的同情，不喜欢别人同情我。”虞真像是感到很有趣，对尚扬道，“等下阿平回来，我就叫他杀了你。”
尚扬道：“你杀过人吗？”
虞真道：“你们警察怎么说？”
尚扬没明白，道：“什么怎么说？”
虞真道：“就是问，你们警察认为我杀过人，还是认为我没杀过啊？”
尚扬道：“这是靠认为的吗？这要讲证据的。”
“要讲证据吗？”虞真讥讽道，“我以为都是随便看看现场……哦，是车祸啊……就能结案了。”
毫无疑问，他说的是孔跃岳父和妻子的“车祸”意外。
“是你做的吗？”尚扬摸到了一点和虞真对话的技巧，直接问，比套话来得更有效。
果然，虞真道：“当然不是，人家和我又没仇，杀他们还不如杀孔跃有意思。”
尚扬：“……”
虞真低头撕自己指甲边的倒刺，道：“龙婵也以为是我杀的，好可惜，我本来还很喜欢她，想对她好点，没想到，她是来找我复仇的。”
尚扬还不知道龙婵是姜云起的线人这一节，震惊道：“什么复仇？龙婵……她不是你的圣女吗？”
“什么圣女……教里的高级鸡。”虞真道，“她为了报仇，也太豁得出去了。你知道我们教里是怎么传授功法的吗？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外面的壁画？”
尚扬说：“看到了……听说你们喜欢双修。”
虞真说：“我不喜欢，他们喜欢，他们还喜欢很多人一起修，还很喜欢用法器。”
尚扬脑海里浮现刚才在走廊里看过的那些欢喜佛壁画，还有金刚杵等所谓法器，表情纠结起来。
“这就难受了？”虞真道，“前年在东南亚，他们搞了个祭典，那个自愿献祭的弟子缺根筋，真以为能修功法，还能成仙，被一帮磕了药的变态群X了一整夜，液体堵住了气管，窒息死的，早上天亮才发现，人都凉透了。”
尚扬道：“是……华人？”
虞真道：“中国人，那边治安本来就不好，处理了尸体，再报警说人失踪了，找不到就算了，全家人都信教，也没人找他。”
尚扬：“……”
“想不想要证据？”虞真道，“我可以给你，我有很多能让你立功提拔的好东西。”
尚扬道：“你什么意思？”
虞真道：“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想当上师了，还想让他们都去坐牢。”
尚扬：“……”
姜云起疯疯癫癫地走来走去，也在走廊里遇到过其他信徒，但他戴的半截白面具成了他的保护色，被信徒当做了自己人，他又声称正和孔跃捉迷藏，也没有人怀疑他。
他走过一个转角，刚好逆着光，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一间房里出来，看身形怎么有点像金旭？
那人挟着什么东西，大步朝另一边离去。
姜云起这时才看清楚，不是金旭，而是……他脸色微变，急忙跟上去。
那人脚步飞快，空着手的姜云起要全力追赶，才勉强维持着最初的距离。
“站住！”姜云起急中生智，看对方这行迹，一定比他更不想被别人看见，喝道，“鬼鬼祟祟，你偷东西的吗？”
那人驻足，没有回身，只侧过脸朝姜云起投来一眼，眼神阴鸷如凶残的鹰。
姜云起如临大敌，周身肌肉紧绷起来。
金旭从黄利国的房间出来，就直奔对门，想要先找到龙婵，抬脚正要踹门，听到不远处姜云起和人起冲突的声音，一想龙婵横竖就在这房里，便一个转身，大步朝姜云起那边奔去。
刚转过弯，就见姜云起被什么东西砸得一个仰摔，而他对面几步开外，是阮平！
阮平一看到金旭，转身就走。
金旭哪里肯让他逃脱，箭步上前，绕过摔倒的姜云起，直取阮平，阮平后脑像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折身便是一招凌厉飞拳，金旭后掣，堪堪后仰躲开，顺势攻向阮平下盘，一记扫堂腿，阮平以掌为支点，在墙面上一拍，整个人凌空跃起。
金旭和这前雇佣兵正面交锋，赤手空拳短兵相接，一时半会竟然也难分伯仲。
姜云起爬起来，把刚才阮平直接丢过来砸他的“东西”翻出来一瞧，赫然是不省人事的龙婵……她身无寸缕，被阮平包在一张床单里。
他们这边热闹，惊动了邪教信徒，走廊那头有了人声，姜云起暗道不好，虽然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龙婵无疑是暴露了线人身份，不能再落回到真月教那帮疯子手里。
他用床单把龙婵一包，横抱起身，拔腿就跑。
金旭和阮平在走廊这边交手，打得热火朝天，常人看来这走廊简直是密不透风，姜云起却如入无人之境，练就了凌波微步一般，左冲右突，竟然就这样绕过了他俩，抱着龙婵一溜烟跑了。
金旭：“……”
阮平：“……”
两人一对视，同时朝对方攻出一招，金旭一脚正中阮平胸口，而阮平的拳头也击中了金旭的太阳穴，阮平被踢得连退数步，金旭一掌扶住墙，眼前直冒金星。
信徒们的声音更近了，阮平就着后退的步势，脚下一转，翻身飞奔而去。
金旭自然要追击，刚要迈步，被阮平刚才击中那一侧的耳边忽嗡了一声，他眼前竟是出现了重影，一个踉跄，忙扶住墙，这才站稳。
阮平已经不见了。
他自知这状态追上也难再打一场，只得暂时放弃阮平。
几个信徒倒是追了过来看情况，看见戴着白面具的金旭，正满头大汗，靠着墙喘息，一副致幻剂上头的疯批模样。
他们上前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金旭一副拽兮兮二五八万的语气，呵斥道：“滚蛋，我们和孔跃在玩游戏。”
如果把真月教比作游戏的话，能上顶楼的面具客人是这游戏的重度氪金玩家，服务生打扮的这些信徒则是被选中当做NPC的幸运玩家。
NPC们惹不起氪金大佬，客气地走开，不再管金旭，他们走远了，金旭还听到他们嘀咕：“孔总的口味太杂了吧。”

第93章
走廊里偶有人声,尚扬和虞真就都一齐看向房门。阮平去了有一阵子，还没回来。
尚扬道：“吕正光……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虞真竟然还认真地看了看时间，才回答他说：“没有呢,快了。”
尚扬道：“你们杀了他,也脱不了身，你也看到我同事刚才的消息，我们的人马上就要上来了。”
“你提醒我了。”虞真拿起尚扬的手机，说，“你是第一次卧底吧？发消息都不会加密,就这么明聊。”
尚扬：“……”
虞真当着他的面，给吴楣发了消息。
“你猜我发了什么？”虞真笑着问。
尚扬心想，虞真可能是给吴楣指了一个错误的楼层,错误的房间。能为他自己和阮平的脱身，争取到时间。阮平像是个职业杀手，这种人总有常人想不到的脱身办法。不过最终一定还是难逃法网。
尚扬问：“你刚才说你愿意提供真月教的犯罪证据，是哪方面的证据？组织架构？非法融资还是洗钱……”
套房的房门被猛然推开，阮平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虞真迎过去，问道,“人呢？”
阮平道：“被公安救走了。”
他说的是龙婵，但尚扬并不知道。
尚扬此时心想,谁把吕正光救走了？金旭？姜云起？……原来这保镖会说话,不是哑巴？但是声音有点哑。
阮平咳嗽了两声，皱着眉按了按心口。是刚才被金旭踢中的那一脚。
“把他杀了？”他看向尚扬,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来。
尚扬：“……”
阮平正要上膛，虞真道：“不要。”
他把手按在阮平的枪管上,说：“我想让他好好活着。”
尚扬猜到虞真不会杀他,同时他还注意到,听到虞真这句话，保镖的眼神流露出几分难言的愤懑。
最终阮平把枪收了起来，道：“我们走。”
虞真示意他稍等，自己转身到尚扬面前，从衣兜里拿出一个U盘，放进了尚扬的上衣口袋。
尚扬先是疑惑，继而明白了，这就是虞真说的，要给他的证据。
“本来这个是想给龙婵的，现在也见不到她了。”虞真看着尚扬，说，“你叫什么名字？”
尚扬迟疑了一瞬，还是说了自己的真名。虞真对他没有恶意，他也相信虞真那句“想让他们都去坐牢”是真心话。
同样尚扬对他也没有恶意，希望他能有个更光明的结局，道：“虞真，你能检举这帮人，是有立功表现……”
“没用的，我杀过人。”虞真道。
尚扬愣住。
虞真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说：“前几年，他们想让我当这破教的傀儡，我不愿意，被送到公海的一条赌船上，关了我五个多月，我想陆地想疯了，有个老家伙说能带我下船……”
他付出了他能付出的所有，想换一个回到陆地上的机会。
“后来才知道是骗我的。”虞真道。
尚扬沉默着看着他。
虞真说：“我就把他迷晕了，把他的肚子剖开，尸体扔在甲板上，让海鸟都来吃他的内脏，最后他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说着，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尚扬：“……”
他杀了人，被吕正光等人从船上放了回来，从此被绑在一条船上，做一个傀儡，出卖自己的一切。
“可是你跑不掉的。”尚扬道。
真月教和背后的保护伞被端了以后，虞真和阮平只能亡命天涯，能逃去哪儿，能逃多久？
“能跑到哪里算哪里，”虞真这次却露出了快乐的笑容，道，“能自由一天，就算一天。”
尚扬有点迷茫，从一开始就总觉得虞真身上弥漫着一种将死的气息，可是为什么？他明明还很年轻。
阮平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催促虞真道：“该走了。”
虞真最后留下一句：“尚警官，认识你真高兴。”
他们两人刚离去，还不到两分钟，尚扬正努力挪动椅子，想办法脱困，套间的房门被轰然踹开。
还被束缚着手脚的尚扬大惊，这时候要是邪教的喽啰们闯进来……
冲进来的却是金旭。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异口同声：“你没事吧？！”
金旭见房内没别人，立即上前帮尚扬解缚绳，顺便称赞了一句老婆：“胸肌很漂亮。”
尚扬没好气道：“哦，你这战损模样也挺帅。”
金旭：“……”
他被阮平一拳击中眼角太阳穴，自己只觉得晕了一阵，还没发现眼眶和颧骨都有擦伤，明天可能还会淤青小半张脸。
“刚才那口酒，是吐了吗？”尚扬第一眼看到金旭没什么异常，倒不太担心这个。
“嗯。”金旭没有多做解释，道，“那个吕总呢？他把你捆在这儿，自己走了？这什么玩法？”
尚扬道：“不是……你看见虞真了吗？他和他的保镖！”
金旭从黄利国那里得知尚扬被吕总抓来了这个房间，并不知道这一环节和虞真阮平之间有什么关系，一时有些乱了套。
尚扬看了自己手机里虞真冒充他发给吴楣的消息：计划有变，先别上来
他忙打给吴楣，解释刚才是被虞真困住，然后道：“虞真带了一个保镖，刚刚逃走，请在楼下的同事务必堵住他们，保镖身上有一把格洛克17式9毫米手枪。”
吴楣在那边应了，又道：“酒店内所有咱们的人都在楼下，那栋楼电梯全停了，电梯系统被动了手脚，已经找了人在修。安排了小分队爬楼梯，楼道被堵死了，正在清理。”
没法子，只能楼上的人先来应对眼前的情况。
“我上来的时候电梯还能用，没有全停下。”金旭道，“我想过爬楼道，也去看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尚扬猜测道：“八成是虞真的那个保镖干的。”
金旭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说：“这也是阮平干的。他身手不错。”
说着他也想到了，阮平身上是有枪的，却没掏枪对付他和姜云起。
尚扬心里有点不安，道：“姜云起哪儿去了？你们谁看见吕正光了吗？”
他把吕正光被注射了肌松剂，又被阮平带出去、没带回来的经过简略讲了一遍，把U盘拿出来给金旭看，道：“虞真说这个本来想给龙婵，还提到龙婵是来找他报仇的……我有点理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金旭看看那U盘，微微皱眉。
阮平明明是带着吕正光出去，可是扔给姜云起的，却是龙婵。
金旭隔着玻璃门窥探到：黄利国接过信徒交给他的白玉雕花盒子，那里面装着一件法器，黄利国说，祭典由他主持，十一点准时开始。
黄利国手机里有一段刚拍的不雅视频，里面是失去意识的龙婵。
“你又知道了？”尚扬发现金旭皱着的眉头一展，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金旭道：“事情大概是……”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四十五分，道：“再过十五分钟，到十一点整，他们还要搞一个邪教祭典，要拿龙婵做祭品。”
尚扬顿时愕然，一下想起了虞真不久前刚对他讲过在东南亚某国发生的那件事，一位主动献祭的信徒被凌虐致死。
虞真不是随口一讲，是在暗示他今晚也将有雷同的事发生？！
他着急道：“那我们得赶快上去阻止这事……等下，那吕正光哪儿去了？”
金旭点破了真相：“虞真玩的好一手狸猫换太子。龙婵被阮平掉了包，现在躺在祭坛上的，恐怕是吕正光。”
尚扬：“？？？”
他一时也有点乱套，问：“那龙婵呢？”
走廊里脚步杂乱，不少邪教信徒也发现电梯出了故障，但还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孔跃在教中是不管事的，没人找他。
有信徒去敲黄利国的房门。
黄利国被金旭几拳揍得晕了过去，现在被敲门声吵醒，晕头转向，房内没旁人，只以为自己是致幻剂药效发作，出现了幻觉。
他开门问信徒：“祭坛准备好了？”
信徒答：“已经准备就绪。可是电梯出了点问题。”
黄利国觉得鼻梁有点痛，心不在焉道：“找人修啊。”
信徒：“来不及了，还有十分钟。”
黄利国一看时间，也忙道：“一共几层，就几步路，走楼梯上去吧。”
一旁另一名信徒忙捧上白色袍子交给他，他一边披上，一边带着信徒们去走楼梯。
待他们消失在楼梯间门内，走廊转角处，尚扬和金旭走出来，两人为了掩人耳目，又戴上了白面具，假装来玩的信徒。
“走，跟上去。”尚扬道。
被金旭拉住，金旭说：“把姜云起叫上，多个帮手。”
尚扬道：“一帮嗑了药的，能打的也没几个。”
实际上金旭被阮平那一击后，状态有些不太好，但不想此时说出来让尚扬担心，道：“叫上小姜，你我都不用动手了。”
“他很能打吗？我好久没跟他打过架了。”尚扬问，“那去哪儿找他？”
金旭知道姜云起带着龙婵，根本没别处可去，只有一个地方能暂时躲起来。
在孔跃的专属房间里，孔跃还在浴缸里睡觉。
龙婵在床上昏迷不醒，应当也是被注射了药物。
金旭、尚扬和姜云起，三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聚首了。
时间紧迫，三人快速交流完眼前的局面。
“我有问题，”尚扬茫然地举手，说，“龙婵是线人？谁的线人？吴楣的吗？”
姜云起：“……”
除了要遵守保密规定，也要避免这时候尚扬难抑怒火，手刃发小，这不是内讧的时候。
金旭决定暂时先按下去，有事之后再说，道：“对，她是吴楣的人，吴楣让小姜来和她接的头，你要和孔跃周旋，吴楣怕你分心会暴露。”
姜云起反应也很快，道：“麻烦也是麻烦在这里，龙婵根本不认识我，今天早上我才和她接上头，她还是疑神疑鬼，不太敢相信我，有点防着我。”
龙婵在这种贼窝里做线人，每天也是刀尖上跳舞，警惕心不强随时会死，这合情合理。
“一直到下午在试衣间碰见你和孔跃，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姜云起对尚扬道，“她问我你是不是自己人，因为你长得太像虞真了，她不相信这是巧合，觉得你一定是警察找来套路孔跃的。”
尚扬：“……”
姜云起道：“托你的福，她才信了我，到那时候才和我说实话，原来她根本不知道今天这个活动到底是要干什么。说是敛财，至多敛个一千来万，别说虞真和孔跃，她都看不上这点小钱……靠，再不涨工资我也搞邪教去了。”
另外两个同样买不起房的穷警察：“……”
“虞真说她想找他报仇，以为孔跃的岳父老婆是被他害死的。说实话我没太懂，”尚扬道，“龙婵和那对父女，是有什么关系吗？”
姜云起道：“她是马千里资助多年的贫困学生，如果不是马千里，她十五岁就被迫辍学，要被家里逼着嫁人。”
原来如此，她是为了报恩，而选择了报仇。
尚扬和金旭一时间都无法评价这件事，无法评价龙婵的对错。
尚扬道：“这些稍后再说吧。我们现在得上楼顶去，不然吕正光就要凉了。”
“我大概估计过，楼顶有二十六个服务生，加上原本守电梯的，还有这层的预备役，”金旭道，“我们三个要打的怪，大概有四十到五十个。”
尚扬道：“也不能完全排除楼上那帮面具人，死忠信徒们，没准还会暴力抗警。”
“太多了，打不过打不过。反正吕正光也不是好东西，死就死了吧。”姜云起道。
尚扬：“……”
姜云起边那么说着，边从兜里摸出了指虎，戴在手上，还活动了下五指。
尚扬有点不认识这发小了。
金旭也一副要大动干戈的准备，即将与邪教信徒们大战一场。
尚扬想了想，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打。”
另两人看着他，两脸疑惑。
屋顶天台。
夜风起，天边的月亮被云层淹没，度假区比先前更安静了，天台上原本在乱来的人群也因为凶猛的药效渐渐趋于平淡，而再度鸦雀无声。
桌上的蜡烛已经悉数灭掉，一众面具信徒们重整衣冠，端正地站回原本的位子上。
原本圣女诵经的圆形圣坛上，白色丝缎蒙着一具一动不动，被裹成木乃伊的人体，丝缎正中，印着血红色的悬月六芒星图腾。
众人的眼神木然，如同一群行尸走肉，静静地望着祭坛，空气里逐渐蔓延起肃穆而诡异的气氛。
天台入口门外。
服务生打扮的信徒看到两个带着白面具的男人，一前一后从楼梯走上来。
信徒：“？站住。”
走在前面身材更高大些、穿黑衣的男人停下脚步，让到一旁，请后面穿白衬衣的男人先上前。
守门信徒发现高个子手里拿了一把折起来的直柄黑伞，心里疑惑地想，大晚上的打什么伞？
信徒以为是刚才下去的人，怀疑地问了句：“迟到了？谁带你们下去的？”
穿白衬衣的人走到信徒面前，抬手缓缓把面具摘了，脸色苍白，眼神清冷。
信徒借着月光一看，忙双手合十，口称：“上师……”
这是上师和与上师形影不离的撑伞保镖来了！
祭坛边上。
背对着教众，身着白袍，做祭司打扮的黄利国，刚刚诵了一段与圣女劝人向善截然相反的暗黑经文。
诵毕，旁边信徒捧着盛放法器的白玉盒子上来，黄利国将法器取出，那是一把弯月刀柄的短匕。
清脆铃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我不主持今天的祭典，来看看。”入口处，上师端庄冷艳地说，“不要惊扰别人，我们悄悄进去。”
信徒忙弯着腰后退，将门打开，旁边其他信徒过来正要质问，一看是“上师”，再一看守门信徒的虔诚反应，急忙也伏身行礼。
“上师”和“保镖”，安静地穿过人群，走向祭坛。
黄利国走到“祭品”正前方，高高举起匕首，诵念了一句所谓的真经，刀尖对着祭品刺了下去。
鲜血涌出，将白色丝缎染红了一片，也宣告了今夜的献祭仪式，正式开始……
“住手！”暗夜里一声暴喝。
黄利国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神志混乱地以为幻觉又来了，转头看过去，还没看清楚来人，被来到他面前的尚扬一拳迎面狠揍在鼻梁上。黄利国顿时发出惨叫。
尚扬不知前情，还很诧异，有这么疼吗？
金旭立即上前，像个保镖一样站在尚扬身侧。
面具信徒里不少人曾经亲眼见过虞真，但因为虞真为了保持神秘感，接见信徒都保持一定距离，加上此时深夜，看不真切，当即就有更多信徒着了尚扬的道儿，当真把他俩认成了虞真和保镖阮平，纷纷跪拜，高声叫道：“是上师来了！”
尚扬：“……”
金旭悄悄查看了被裹得像具木乃伊的吕正光，对尚扬眨了下眼，意思是没事，黄利国那一匕首没刺到要害。
面对渴望“上师”赐些“恩典”的信徒们，尚扬硬着头皮，开始对教众们胡说八道地传教，发言内容抄袭融梗他看过听过的各大宗教典籍，再借鉴一下先前听过龙婵的开场演讲。
狂热信徒们听得如痴如醉，更有甚者涕泪纵横，连连叩首，生怕虔诚度比不过旁人。
黄利国晕晕乎乎爬起来，茫然地看着他俩，还想说话。
金旭将伞握在身后，像背着一把长剑的侠客，朝黄利国瞥了一眼。
黄利国看这情形，再看信徒们的模样，知道孤掌再难鸣，也害怕挨揍，最后瑟缩地跪下了。

第94章
尚扬反复念诵着传教辞令,已经到了他绞尽脑汁再想不出新花样的地步，吴楣的人终于赶了上来，制服了邪教信众,也解救了“上师”。
黄利国见势不妙,还心存侥幸，想煽动信徒，打的是自己能趁乱溜号的如意算盘，刚有起身的动作，就被金旭回身一伞戳中肋下,痛得他半身麻痹，跌倒在地。
一众信徒们满脸茫然，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听“上师”高声道：“双手抱头！都蹲下！”
不少人听话地照做了,少数人、尤其是服务生打扮的喽啰们,因为没有喝掺了致幻剂的酒，脑子相比较还清醒些,反应过来这是被警方包了饺子，就有要负隅顽抗的意思。
尚扬下意识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到他上来前,刚从孔跃房间里顺手抄来的西餐刀。
但那些邪教打手们立即被冲进来的我方同事按倒在地,天台上随即又陆续涌进来了不少全副武装的制服武警。
本来尚扬还担心国保小组的人太少，这天台上百余来人,又都是被邪教侵蚀思想的狂热信徒，当真反抗起来，极容易发生流血事件,见状当即松了口气,也松开摸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再回头看金旭。
金旭正把黄利国和黄利国的两个跟班叠叠乐一样摔在一起，武警上前帮忙铐人，金旭感应到尚扬的目光一般，回过头来。
尚扬对他说：“叫人找副担架来，把这家伙抬下去，检查下伤势。”
他说的是被黄利国捅了一刀的吕正光。阮平注射的那一针肌松剂，只是让吕正光的身体动不了，发不出声音，但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痛觉无形中被放大，还流了一滩血，虽说黄利国那一刀没刺到要害，只怕吕正光现在快痛晕过去了。
金旭问旁边人要了对讲机，向楼下负责指挥的同事要担架。
“你问一问……”尚扬道，“虞真落网了吗？”
金旭问了，对讲那边的同事回答道：“没有，他和阮平逃脱了，不过应该还没跑远，吴队派了人，正在全力追缉。”
金旭听到被阮平跑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尚扬沉默数秒，才点了下头。
犹如狂风过境，群魔乱舞的祭坛被吹了个七零八散，被吹得干干净净。
天台上人越来越少，洁白而巨大的丝缎地毯和皎洁月光相映成辉。
尚扬抬头看向天边的月，这荒诞的一夜，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部电梯都已经能正常运行，武警和国保的人把这帮邪教教徒分批次押送下去，下方有吴楣坐诊，金旭就负责起了上面的指挥工作。
电梯运力吃紧，尚扬也不着急下去，疲惫地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边暂做休息一边看金旭和同事们做事。
姜云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也过来坐下，开玩笑地说：“师父，你这回立大功了。”
尚扬问他：“龙婵和孔跃呢？”
“龙婵醒了，身体无碍，吴队在问她话。”姜云起道，“孔跃被看管了起来。”
尚扬“嗯”了声，忽抬起腿，一脚把姜云起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金旭隔了几步远，背对着这边，敏锐地听到动静，立即回头。
尚扬冲他摆了下手，示意不要管。
“讲不讲武德了还？”姜云起索性就坐在地上，与发小道，“从小就挨你欺负，现在职务比我高，还要仗势凌人是不是？”
他说着控诉的话，脸上挂着开玩笑的表情。
“还装？你真把我当傻缺了？”尚扬对他怒目而视。
姜云起道：“哪敢啊？你头一回卧底就干了这么大一票，得拿你当榜样敬着。”
尚扬道：“别油嘴滑舌！就问你一句，是早就知道我和虞真长得像，才故意骗我上丽景号，好让孔跃注意到我吗？”
姜云起竖起三根手指，正色起誓：“不是。如果是，老天就罚我孤独终老，一辈子找不着对象。”
他并不知道那天孔跃会上船，当然就想不到尚扬会被孔跃看到，至于后来的发展，也不在他原本的计划内。
但是……他当然也有对不住发小的地方，尚扬一个调研员，从无刻意接近嫌疑人的经验，本来不必卷进这个案子里。
现在这情境，尚扬显然在经过了数次怀疑后，终于明白他的身份，想清楚了他在这案子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是出于职业特殊性，不好也不能直言揭开罢了。
他想他也许应该对尚扬说声抱歉，尚扬和包括金旭在内的其他公安同事不同，他们从小就相识，是真正交过心的朋友。
尚扬却只是想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听他这样说了，点点头道：“好，那我明白了。”
姜云起：“……”
“起来。”尚扬冲他挑挑眉，道，“别搞得好像我这个师父真在欺负你一样。”
姜云起明白了，他的发小单纯只是介意有没有被他存心利用，听他说没有，就信了。其他被金旭记仇的事，在尚扬本人看来，不值一提。
尚扬吐槽道：“你还拿找对象发誓，你妈快发愁死了，你什么时候找对象？”
他本意是开句玩笑过渡气氛，说到这里却忽然想到：“能……恋爱和结婚吗？”
“能。只是等结了婚，也还得瞒着老婆。”姜云起道，“所以没找，再说吧。”
他站起身，把摔倒的椅子也扶起来，又在尚扬身边坐下。
他不再故意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大部分事都是不能说的，对父母爱人亲戚朋友，他都不能公开身份，更不能曝光工作内容。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尚扬认真地看他，相识二十余载，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郑重其事又隐含着崇敬的眼神，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姜云起低垂着视线，半晌抬头，看向夜空，说：“也还好，不是我，就是你、就是别的公安。工作嘛，总要有人做。”
尚扬提了半口气，问道：“叔叔和阿姨……”
“他们不知道。”姜云起说。
“我也会守口如瓶，你……”尚扬想了想，说，“在研究所也待不久吧？”
“不知道。”姜云起答道。
尚扬不能确定他是不知道上面的安排，还是不知道能不能说，就不再问了。
姜云起看他一眼，道：“扬扬，早想劝你一句，有事要和你爸妈好好沟通，别那么犟……和爹妈说说心里话，这多好啊。”
尚扬听出了他压在心里多年的孤寂和对普通人生活的渴望，想问他有没有机会退役，也想知道他到底做这行多少年，问题们在脑海中转了转，发现这都是不能问的事，最后只得回答道：“嗯，听你的。”
金旭处理完了该处理的事，武警们押解着真月教教众离开，只留下两名国保同事现场拍照取证。
他过来叫尚扬和姜云起：“在聊什么？该走了。”
那两人慢慢起身，尚扬与姜云起握了握手。
这对发小之间这场永远不能对别人提起的谈话，从此刻起就消散成云烟，被夜风吹散，消融于皎白的月光下，成为一段赤诚的秘密。
三人下楼来，上了吴楣的指挥车，车上还有一名国保小分队的同事，正和吴楣汇报工作，也是熟人，看到他们三个，调侃道：“辛苦了，三位007。”
姜云起接茬开玩笑：“007之卧底归来。”
众人笑起来，把车门关好。
“当地警方来了不少人，”尚扬语焉不详，在座几人都能听得懂，“没问题吗？”
吴楣说：“有想通风报信浑水摸鱼的，已经锁定了，等吕、黄、孔的口供出来，就能正式批捕。”
金旭装蒜道：“龙婵已经都交代了？”
姜云起低头揉眼睛。
尚扬也装作不知道龙婵是线人的模样，问：“对啊，她人呢？不是说吴队在问话？”
吴楣看看他，又看看金旭，最后笑着摇了下头，也看出他俩在替暴露的姜云起挽尊，配合地把功劳揽了过去，道：“我让她先去休息了。其实她是我的线人。”
旁边四人顿时震惊了，然而只有那位国保的同事是真的不知情，也只有他是真的被惊到。
吴楣把龙婵的情况介绍了一下，也用了些圆融巧妙的话术，把“她的线人”刚才汇报给她的情况说给大家听。
龙婵出身在本市山区农村，家境贫寒，父母重男轻女，她从小就努力读书，想要通过上学改变命运，后来得到了千里集团针对山区小学生的助学资助。
有一次，时任千里集团董事长的马千里带女儿到龙婵就读的小学去亲身体验公益，龙婵因为漂亮、成绩好，又是集团的资助对象，被选为贫困生代表，给马千里父女献了花。
在那次活动后，已经读中学的马千里女儿和小学生龙婵成为了笔友，她每隔一段时间会给龙婵写一封信，时不时给龙婵邮寄衣服和文具，鼓励龙婵好好学习，两人在信中互称姐妹。
后来她们慢慢都长大了，马姐姐大学毕业后进入了千里集团工作，龙婵上了中学，课业繁忙，两人的信件往来越来越少。但龙婵仍是靠着千里集团的资助，才不至于辍学，不至于被父母逼迫嫁人好换彩礼。
龙婵有时候会在电视上看到马姐姐，像她曾在信里写过的，她成为了父亲马千里的左膀右臂，在为千里集团开疆辟土。龙婵努力学习，立志等到大学毕业后，她也要像曾经在信里约定过的那样，去千里集团工作，为姐姐鞍前马后，回报这对父女贵人对她的恩情。
她考上省会最好的大学，申请到了国家助学贷款，离她的理想越来越近时，马千里父女死于山路车祸。
悲痛过后，时刻关注着千里集团的龙婵，敏感地发现，集团江山易主，孔跃一步登天，大刀阔步地改制，无情驱逐马千里的老部下和心腹，一通有损企业利益的操作后，竟还得到了更多来自官方的政策支持和资金倾斜。
毕业前夕，她进入千里集团实习，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一步一步接近孔跃，一个年轻貌美、拜金虚荣、业务能力不错、急于摆脱原生家庭的少女，被孔跃看中，放进了爱旅汇项目里。
她看到了孔跃在不择手段地疯狂聚敛非法财富，看到了孔跃背后无形而张狂的神秘势力，她离真相越来越近，复仇的炽焰也越燃越烈。
吴楣道：“她在上个月向上面实名举报了爱旅汇，披着旅游直销的皮，骗着非法传销的钱，行着邪教的事。”
上面，显然指的是姜云起所在的部门，龙婵对省里部门存疑，这可以理解。
“她已经深入这个组织三年多了，已经在无限接近权力核心，本来还想搜集到更多线索，”吴楣遗憾道，“可惜她察觉到，她可能是暴露了，虞真对她起了疑心，她觉得虞真在暗示她，并威胁她不要太过分，她担心再不把手上的线索交上去，她会被灭口。”
尚扬道：“我是觉得，虞真应该是在提醒她有危险，虞真对她没有恶意。”
金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微责备，他不该在吴楣面前说这种话。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确实不该，仅凭对虞真的感性认知就发表这种论断，过于草率了。
“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他亡羊补牢地加了一句。
“他和虞真接触过，”金旭接话道，“虞真是个搞传销加邪教的，最擅长洗脑，这个我们稍后再讨论。先来说说，是龙婵提供的情报，说这里有集会？”
吴楣道：“对，是龙婵提供的，这正好和我们的情报人员的调查一致，但是龙婵在真月教里空有圣女的名头，除了帮忙赚钱和贿赂一些人，很多事她都不知道，这次集会也是黄利国一手安排，只通知她过来，来做什么、具体时间和地点，她一概不知。我们情报人员也接触不到这方面的信息，知道黄利国要来，苦于混不到丽景号上面去……刚好小姜和尚扬无意中上了船。”
除了国保那位同事，另外三人都知道最后这句是给姜云起的找补。姜云起一副开会开困了，两眼发直想打盹儿的样子，开会这一切都与他这个实习调研员毫无关系。
尚扬提问道：“也没人知道吕正光要来吗？孔跃看到他的时候，还有点吃惊，像是也没想到。”
金旭替吴楣回答了这个问题：“吕正光应该是被虞真叫来的。”
尚扬不太理解，说：“吕正光应该不知道虞真会来吧，他被虞真的保镖抓住的时候，差点吓死。”
吴楣诧异地看金旭，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姜云起也面露好奇。
尚扬：“……”
所以金旭说的只是他自己的猜测……金旭上天台后才见到吕正光，直到现在还没机会和吴楣商讨案情，包括吕正光的突然出现，以及虞真和阮平此行的目的。
“我要是猜得不错，”金旭脸上的战损掩不住他的帅气，尤其他每次开始想事情时，总有一种轻松惬意的自信，说道，“这次真月教开祭坛，目的就是为了当众献祭叛徒龙婵，龙婵的危机感没错。如果我们阻拦得不及时，今晚就会酿成一桩群体性杀人事件，邪教常见的这一套，还能让这帮肯花大钱的信徒增强信仰和凝聚力。但是这种规格的祭坛，要动用不少神秘力量，才能顺利收场，黄利国区区一个退休老家伙，镇不了这种场子。按说虞真上师本人应该到场，我猜虞真可能是找了个什么理由，说自己来不了，例如，他不想见孔跃，可是开杀人祭坛的地方，只能在千里集团的地盘，孔跃必须得到。然后虞真再想办法把吕正光骗来，让吕正光主持杀害龙婵的祭坛仪式，他和阮平就躲在暗处，等祭坛开始之前，把吕正光迷晕，李代桃僵，换走龙婵。”
吴楣和姜云起一齐定定地看着他。
那位国保同事先前已经听吴楣讲过大概，此时也满脸震惊。
尚扬既想笑又觉得不可思议，说：“虽然我知道答案了，可还是想问，他又猜对了是吗？”
吴楣笑起来，说：“补充一点，龙婵在昏迷前听到黄利国和吕正光的交谈，虞真给了吕正光一块地皮，作为交换，叫他来主持这场杀龙婵的祭坛，理由是自己不想见到孔跃。”
金旭从尚扬口袋里把U盘拿出来递给吴楣，这时候还不忘替老婆打补丁，说：“尚扬刚才那句话没说错，虞真对龙婵没有恶意，他本来想换出龙婵后，把这个交给龙婵，里面东西如果没错的话，那虞真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早就知道，龙婵是警方的线人。”
吴楣接了，旁边同事立即打开随身电脑。吴楣匆匆查看了U盘里的内容，面色渐渐凝重，盘根错节牵涉甚广的真月邪教，数年里成为了本省公安部门的心病，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将被这些由虞真亲手交出来的证据，撕开缝隙，让真正的阳光照进去，驱散重重邪雾。
深夜两点。
酒店里逃窜的信徒一一被找到并拿下。吴楣和同事下车去善后。
车上三个卧底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坐着休息。
金旭和姜云起互相看看，有些事心照不宣，不提就是了。
尚扬还在想案情，道：“龙婵以为暴露了线人身份，以为虞真会杀她。黄利国知道今晚要杀龙婵。吕正光被虞真用一块地皮骗来，主持这场杀人仪式。其实这都是虞真做的一个局，就是为了在祭坛上杀掉吕正光，他要是成功的话，吕正光这死法也太讽刺了。”
姜云起道：“虞真想要的应该就是这种邪典式的讽刺结局发生在吕正光身上，不然他身边那个阮平，十个吕正光都不够他杀。”
“孔跃呢？”尚扬忽然想起来了，道，“孔跃在这事里，除了出钱出力出地方，存在感好低。”
金旭嘲讽道：“跃哥什么都不知道，跃哥只是个好色的油腻变态罢了。”

第95章
尚扬心里也还有个疑问,道：“你们觉得，马千里父女两人遭遇的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孔跃做的？”
“未必是。”金旭还是他先前的观点,孔跃为人是不地道，但没有杀人越货的狠毒劲。
“我和跃哥可不熟，”姜云起半开玩笑半拱火地说,“跃哥跟你山盟海誓，要送你LV和江诗丹顿,还要给你买房，你才是最了解他的呀。”
金旭：“……”
尚扬向后靠在椅背上,对金旭道：“打一顿吧还是,伤了算我的。”
姜云起坐在车门边上的位子,见势不妙，麻溜儿地跳下车就跑了，去找吴楣帮忙打杂。
吴楣布置得当,这次行动阵仗不小,但全程动静很轻，几乎没有惊动到酒店普通住客。
武警的车辆已经在陆续撤退。
“小姜他……”尚扬起了个头，又没说下去,临时换了别个话题，道，“你脸上的伤要紧吗？明天恐怕得青一大片。”
金旭：“嗯。”
他随手把车门砰一声关上，车内顶灯慢慢熄灭中,他说：“毁容了,不帅了,还爱我吗？”
尚扬打量了一圈这辆指挥车的内部,有监听设备,就是不知道开没开。
车顶灯完全暗了下去，车里朦朦胧胧，只有外面路灯与月亮的一点光亮。
金旭毫不顾忌，还迫近了尚扬，逼问道：“快说。”
“别太过分。”尚扬有点不好意思，担心被国保同事将来查看执法记录的时候，发现别人都还在干活，他俩躲在车里搞对象，像什么话。
“哪儿过分？”金旭嚣张地在尚扬唇上亲了一下，才说，“设备没开，就算开了也没红外，什么也看不到。”
尚扬：“……”
“谁查这监控，最多听个响儿。”金旭还想再逗他两句，被他贴上来的吻，把玩笑话都堵了回去。
车里尽是两人激吻的声音。
尚扬完全掌控了主动权，是他主动发起，节奏也都是他来牵引。
金旭索性按兵不动，由着他各种尝试。
他和金旭亲吻了半刻，身心的渴望都被燃烧起来，冒进地把金旭按在车窗边，再倾身而上，蓬勃的爱和欲都完全不加掩饰，虔诚而眷恋地亲吻着金旭。
如果他这一生也会着魔一样迷信某位神明，大概也许，只可能是眼前这一位。
金旭将手按在他的腰上，把他压近自己。
两人碰到了彼此，他立即一阵战栗，忙道：“只接吻。”
金旭发现了他的变化，戏谑道：“在天台上看人家乱搞，你也来劲了？”
尚扬道：“少胡说八道。”
金旭不依不饶道：“还是，被捆绑出感觉来了？喜欢那样？”
尚扬这下吻也不和他接，退到一边去，没好气地回嘴道：“喜欢，改天把你捆起来试试。”
“可以啊，到时候……”金旭还顺着这话描述了一番。
尚扬被他描述得坐立难安，简直想学姜云起跳车跑掉，心里有只小猫在乱抓。
金旭只是逗老婆玩，也没计划在指挥车里乱来，靠坐在那边，笑着说：“别离我那么远，过来点，不乱来。想搂着你眯一会儿，有点困了。”
尚扬知道他这阵子都没好好睡过觉，还和阮平这种顶级杀手打了一场，体力见了底，便依言过来，乖乖让他抱着。
他像搂大号抱枕一样把尚扬搂在怀里，侧过脸倚靠着尚扬的肩。
尚扬感到他把身体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自己肩上，可见他是真的累了。
“睡一会儿吧。”尚扬道。
“嗯。”金旭含混地应了一声。
只消半分钟，尚扬听他呼吸，竟然是就这样睡着了。
可能是见事情解决得七七八八，心里终于轻松了下来，刚调到国保就处理这种大案子，虽然他没说过，心理压力一定很大，工作这样困难，这几个月的恋爱也极其不顺利。
这都要怪我。尚扬有点自责，经过这段时间和这个案子，他对爱情、自我和未来的期许，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过后他要再仔细想想，怎么在困顿中找到最优解。
他与金旭这样偎在一起，慢慢地也合上眼睛，稍作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起先回来，一拉开车门，尚扬立刻便醒了。
姜云起看他俩搂在一起，刚面露尴尬，尚扬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叫他轻点，他没动车门，上车坐在空位上，也有点累，想说点事，就拿出手机来打好字，给尚扬看了看：
“还没找到虞和阮。孔听说你是兵，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半句让尚扬眉头微皱，后半句又让他笑了一下。
阮平具有很强的反侦察反追踪能力，虞真看起来体弱，在阴谋诡计上也不是一名差生。要追缉到两人，可能要费上一番工夫。
尚扬劝诫虞真自首，最终肯定是逃不掉的。当时虞真告诉他，能逃多久是多久，能自由一天，就是一天。
天网恢恢，警方抓到他们是早晚的事。
但和阮平一起在逃亡路上、倒数计时的日子，也许对虞真来说，是难得的好日子。
南方春天的清晨，天亮得也比北方早些。
六点，晨起的鸟儿叽叽喳喳，酒店这边的事清查完毕，所有公安赶在人们醒来前撤离干净。
统筹一切的吴楣才回到指挥车上，见车上三个男人睡得横七竖八，就没进后排，而坐了副驾，另一位同事负责开车。
姜云起被开关门的声音惊醒了过来，知道是要回去了，边抹口水，边坐端正，抓瞎地摸着想系安全带，摸了几次都没成功系好。
指挥车发动，朝外面路上缓缓驶出去。
“扬……尚扬？”姜云起疑惑地发现发小的表现好像不太对劲，问道，“怎么了吗？”
尚扬刚才和他几乎同时被吵醒，此时茫然地抓着金旭的一只手，又用空着的手去试探金旭的脖颈，再是额头。
姜云起：“……”
尚扬道：“别装睡，在和我开玩笑吗？”
前排吴楣也回头来看，愕然发现……金旭昏睡不醒。
姜云起果断道：“吴队，去医院！”
开车的同事立即导航开去医院。
“怎么回事？”吴楣忙问。
“我不知道！”尚扬把金旭上半身横抱在自己腿上，努力镇定地检查他脸侧的伤，看起来只是皮外擦伤而已。
可是金旭紧闭着眼睛，任他摆弄，毫无反应。
他脑子里一阵空白，重复吴楣的问题道：“怎……怎么回事？”
吴楣道：“先别慌，是和阮平交手受伤导致的吗？”
尚扬摇头：“不知道。”
姜云起想起什么，俯下身，扒开金旭的眼皮看看，马上撒了手。
但尚扬也看到了，金旭的瞳孔有明显缩小，那是使用致幻剂的常见反应。
姜云起对他说：“应该不是大事。”
尚扬道：“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一口酒？已经好几个钟头了，怎么会这样？”
姜云起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只说：“个体反应有差异。一般不会有什么事，等药物成分排解掉就好了，别太担心。”
可是致幻剂一般也不会造成金旭这种体格的成年男性在几个小时后忽然昏迷不醒。
尚扬控制不住自己朝糟糕的方向去想，手脚冰凉，抱紧了仿若毫无知觉的金旭，口中喃喃道：“好，好，没事，没事，不担心。”
姜云起：“……”
医院楼下，他们见到了也在这里的武警和国保几位同事，被捅了一刀的吕正光也在这里接受治疗。
国保同事见到吴楣，以为是为了吕正光而来，先汇报道：“没生命危险，伤口处理完了，不要紧，医生说等麻醉剂药效完全过去，就能问话……哎？金队怎么了？”
尚扬和姜云起把金旭从车上抬下来，国保数人忙上前帮忙去，又请护士推担架车来。
一阵人仰马翻。
等医生检查过以后，说金旭的心跳和呼吸、生命体征都正常，脸上主要是外伤，和阮平交手时脑袋挨了一重拳，造成了轻微脑震荡，但是也不严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尚扬追问道：“那他为什么叫不醒？和药物没关系吗？”
医生说：“体征都很正常，叫不醒的原因主要还是脑震荡，药物作用也是一少部分，二者巧合一起发生了，才造成他忽然昏迷。等醒了让他大量喝水，能加快残余排出体外。”
金旭暂时留院观察，医院方面半夜里就接诊了吕正光，当时就也接到了当地相关部门的通知，知道旅游区发生了大事，当然也知道昏迷不醒的金旭是在“大事”中负了伤，特意安排了单间病房给这名警察。
“医生都这么说了，”姜云起买了早点来，劝尚扬道，“别紧张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反正你肯定要陪床，吃完就在这儿睡一会儿。”
尚扬看金旭还是不醒，当然还很担心，有了医生背书，比之刚才是放松了不少，能用平常语气和姜云起说话了，问他：“你呢，去做什么？”
姜云起道：“吴队要审吕正光，我作为卧底小分队唯一还活蹦乱跳的代表，当然要去旁听下。”
他走了以后，尚扬勉强吃了一点东西，没有胃口，坐在床边看金旭，看着看着眼里就蕴了一层泪，想起春节在医院里为他爸陪床的那段时日。
他心里默认无坚不摧的两人，他的父亲和他的爱人，这两个男的怎么回事，平时好像一个赛亚人一个奥特曼，怎么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一个学着一个来让他难受。
把眼里的水汽收了收，他拿出手机来，给妈妈发了消息，问：这两天怎么样，我爸身体恢复得如何？
妈妈回：都好，等你回来，叫你爸翻跟头给你瞧。
尚扬痛斥睡着的金旭：“我爸都能翻跟头了，你输了，你要输了知道吗。”
旁边有陪床家属的小床，他过去躺下，觉得不自在，又爬起来回这边，握着金旭一只手，趴在床边打盹儿。
漫天银河，星辰万里。
金旭和尚扬并肩坐在天台上，楼下是沉睡的公大校园。
“你是哭了吗？”金旭看着眼前轮廓青涩的尚扬，穿着草绿色圆领T和迷彩裤，警校生独特帅气里还有点少年模样的可爱，留着全体公大男生统一的短寸头，浓密的长睫毛上有些湿润，像沾染了星光。
他想起来了，他刚刚对尚扬讲了，考进大学前他最害怕的就是吃不饱，整天饿肚子。
尴尬，为什么要讲这些？尚扬这种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小孩，哪能听得了这种事，这不就掉眼泪了？
尚扬却道：“你什么眼神，我才没有哭。”
金旭心想，是在同情他吗？他并不想要这种同情，他想要的明明是……
他靠近尚扬，在尚扬脸上吻了一下。
尚扬震惊地看他，脸上浮起愤怒并害羞的红晕。
“你真好看。”他对睡在他上铺四年的男孩说。
“你是不是有毛病？”尚扬手忙脚乱地跳起来，道，“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啊！小心我揍死你！”
他握住尚扬的手，手上用力，将尚扬拉扯回来，尚扬满脸通红被他抱住，一双杏仁眼睁得极大，嘴唇里吐出毫无威慑力的恐吓：“离我远点，我真的要打死你……”
他咬住那开合的红润嘴唇，长驱直入地深吻着被他搂在怀里的尚扬，尚扬轻轻挣扎着，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一切，热情回应他的亲吻。
夏夜昆虫鸣叫如同高亢激昂的交响曲。
天上的星星刹那间全都坠落，如闪电，亦如骤雨，倾盆落下，噼里啪啦。
他做了那一年就想做的事，得到了那一年就想得到的幸福。
噔——
金旭豁然睁开眼睛，四周全是白色，在医院？
他手脚一动，床边睡着的尚扬马上醒了，直起身，担忧地观察金旭。
金旭坐了起来，茫然地看尚扬英俊的脸，将将露出额头的短发。
“你有哪儿不舒服吗？”尚扬问他。
“？挺舒服的。”金旭终于回想起眼前的情况，他们正在西南侦办邪教案。
他和尚扬已经恋爱了几个月。他们早已长大了。
尚扬看他表情实在古怪，摸他额头，道：“你没事吧？”
他捉到尚扬的手，温暖真实的触感，让他心里瞬间感到踏实，说：“没事。我怎么了？”
他掀了被子下地，尚扬忙要扶他，他好笑道：“做什么？你老公有这么弱鸡吗？”
尚扬看他行动自如，脸色也如常，好像没什么事，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刚才担心地直掉眼泪，板着脸道：“不要臭贫，再敢二话不说就昏倒，我……小心我揍死你。”
金旭一怔。
“我找医生再给你看看。”尚扬还是不放心，出去请了医生来。
等医生说没事了，尚扬才总算暂时松了口气，告诉金旭，吴楣在审吕正光。
金旭活动着身体，脑子也渐渐活络起来，觉得状态回来了，说：“我也去看看。”
尚扬却道：“你脑震荡，哪儿也别去。多喝点水，再睡一觉。”
金旭听意思是他要走，问：“你要去哪儿？让我自己睡吗？”
“？”尚扬停顿了数秒，才道，“孔跃说想见我，你没醒，我就没理他，现在去瞧瞧他想干什么。”
金旭立即拿了外套穿上，说：“一起。”

第96章
吕正光挨的那一刀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还被限制在病床上,不能自由活动。
吴楣和姜云起等人就在单人病房里，第一时间对他进行问讯。国保的人也都在那一层守着。
金旭这番醒来后，于公于私都应当去和同事们打声招呼，他被抬进医院来，别人都还很担心他。
国保、国安和尚扬所在部门隶属不同，这桩邪教案又牵涉关系甚广,人家在讯问重要嫌疑人，尚扬自觉不方便靠近，就在楼下立等金旭。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让尚扬不太舒服,对即将再见到的孔跃感到厌烦,同时也忍不住仍在担心金旭的身体。
这家伙醒是醒了，状态明显还是不太好，平时最专注的一个人，醒了以后还说着话就恍起了神。
等和孔跃见过这一面，得把金旭按到床上,让他好好睡一觉。
金旭很快就回来,从楼梯上轻快地走下来,看到尚扬，脸上浮起笑意，脚下更快,三步并作两步。
“你慢点走，别跳！”尚扬忙斥道,“脑震荡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老婆。”金旭没太当一回事,不过还是配合地放慢了速度。
他上去这一圈,和同事们交流了下正事,大概因为活动了大脑，像是做好了热身准备一样，神态比刚醒时正常许多，除了脸上还挂着彩，看上去整体状态变得比较稳定。
尚扬把刚才从自动贩售机买的两瓶水都塞给他，说：“医生让你多喝水，尽快把药物成分排出去。”
金旭道：“好。我没什么事，别垮着小脸，我醒了你还没对我笑过。”
两人朝外面走，尚扬奇怪地观察金旭，说：“真没事？你很……很活泼。”
他其实想说的是金旭有点亢奋，怀疑还是致幻剂的问题。
“心情好，”金旭笑着告诉他，“刚才上去听同事说，吕正光相当配合，吴楣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尚扬也一喜，说：“这么快就撂了？怎么也是个boss，这么好打的吗？”
金旭道：“刚开始也不说，还嚷嚷着要给他岳父打电话。”
结果一听吴楣说，虞真“上师”选择了和警方合作，提交了大量证据，吕正光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主犯。”金旭的笑意敛了敛，话中深意不必明说，吕正光背后的那些人，才是相关案件多年来悬而未决、难以撼动的保护伞。
“检举揭发真正的大boss，换一个宽大处理，现在是吕正光戴罪立功的最好时机，这人是真挺变态，脑子倒是灵活。”
尚扬想了想，说：“等把虞真抓捕归案，应该也能算他有立功表现吧。”
金旭说：“我猜孔跃提出见你，可能就是想问虞真的事，虞真脱身前只和你见过面。你想好怎么和他说了吗？”
孔跃被暂时羁押在当地县里公安局，他俩开了车，从医院过去。
“没想好，见招拆招。”尚扬开着车，提起虞真，心情就很复杂，道，“依我的真实想法，我只想打爆孔跃的狗头。”
他寥寥几句，简单对金旭讲了虞真的遭遇。这些事他还没来得及对任何人讲。
金旭：“……”
尚扬道：“吕正光一定是百般作践过他，他才会对吕正光这么高的仇恨值，这他倒是没有具体说，不过他都没想杀孔跃，而是直奔着吕正光而来，那吕正光做的事肯定是比孔跃做的更恶劣。孔跃就已经够可恨的了。”
“可恨归可恨，他也算是这案子接近核心的人物，在他领盒饭之前，多榨取他一点价值。”金旭思索几秒，说，“其实他主动提出来要见你，就正好可以趁这机会，再套路他一次。千里集团还涉嫌海外洗钱，何种方式途径，又是和哪些境外势力互相利用，这个目前来说，应该没人比他更清楚。”
尚扬道：“可是要怎么套路？他都已经知道你我是公安了。”
金旭道：“孔跃被捕以后还没被问讯过，他向我们的人打听虞真怎么样了，没人知道答案，昨晚只有你见过虞真。”
尚扬：“……所以？”
金旭道：“所以你怎么说虞真都行，你怎么说就怎么是。看孔跃怎么问，问什么，随机应变，我们的目的不是替他答疑解惑，是把他知道的都问出来。”
尚扬脑子里过了一遍学过的讯问技巧，然都是纸上谈兵，实践中用来觉浅。
“没关系，你就和他随便聊，”金旭道，“必要时候有老公来兜底。”
尚扬：“……”
金旭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惬意地说了句：“有老公可真好啊。”
尚扬安静开车了片刻，终于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金队，你是不是活泼过头了？醒过来就像只大猴子，一点都不稳重。”
金旭：“……”
他放下手，端正坐好，有点小学生式的拘束，心里想，尚扬喜欢稳重一点的人吗？
也不全是，和尚扬玩得好的男生多数是活泼外向的类型。但尚扬自己是个包袱挺重、爱端架子的人，交朋友是喜欢外向开朗型，但会对尚扬产生吸引力的特质，应该更偏向于能力卓越，性格沉稳……
嗯？他这是在想什么？
尚扬道：“没说你不好，是怕你还没恢复健康体魄……我现在是好脆弱一个老婆，别再吓我了。”
“真没事了，立刻参加铁人三项都没问题。”金旭道。
尚扬看他脸色和表情是健康的模样，瞳孔也正常，才放心继续开车，按导航前方转个弯就要到当地局子。
金旭的视线顺着尚扬抓方向盘的手，慢慢挪到尚扬的手臂、肩，最后是侧脸。
这张轻熟型男英俊的脸，和他脑海里那张还拥有少年圆润轮廓的脸庞，有着些微不同，这不同，让他在光天化日下，生出一种庄周梦蝶的恍惚。
他把手搭在尚扬肩上按了按，尚扬肩部肌肉柔韧的触感，熟悉而亲切，他仗着手臂长，手探向别处去，碰来碰去。
“不要乱来。”得到了尚扬的警告。
他收了手，耳边噪音很大，夏夜蝉鸣，倾盆大雨，自己的呼吸心跳，尚扬轻而反复地吟叫他的名字。
“下车啊，怎么了还愣着？”尚扬的声音。
他回过神，车子已经停在公安局门外，他下了车，尚扬在和当地同事握手交谈。
暖和的春风一吹，噪音散了，他的脑子也清醒了——
说好了要做老婆讯问孔跃的后盾，还不支棱起来。
公安局，拘押室。
被独自羁押的孔跃被警察带出来，正惶恐时，看到一改保安哥气质的金旭和已经不卖绿茶的尚扬。
这两人虽然都没穿公安制服，可是不用再做戏，又在公安局地盘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两身凛然正气。
孔跃早前已知道了他俩的身份，此时仍是难掩震惊。
尚扬对他一点好感也无，正要开口讽刺他一句，金旭先客气道：“孔先生，之前都是为了工作，望你理解，别太往心里去。”
孔跃道：“理解，当然理解。”
当地同事借给他们一间讯问室，三人隔着一张桌子，分别落座。
“我姓金，省厅派来的。”金旭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位是部委的尚主任，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临时下来帮我们的忙。”
他不说尚扬是巧合撞进这案子，而是暗示孔跃：尚主任因为长得像虞真，我们才特意向上面借了他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套路你。
尚扬听着心想，这掺水的谎话其实比真相更有说服力，孔跃这人心里一贯没点数，不会相信这局居然只是个巧合。
而孔跃听了金旭的话，果真就面露释然，才不是因为他愚蠢好色，这一定是公安绞尽脑汁、大费周章涉及出来的，特意针对他的阴谋，所以才如此防不胜防。
“那你们两个？”孔跃看看金旭，又看看尚扬，那表情大有文章，像在说，你们公安为了查案也太拼了吧，必要时候还要学会直男装基的技巧。
“做哪一行都不容易。”金旭做作地感慨道。
“是啊。”孔跃还很认同，点了点头。
尚扬：“……”
“听说你想见我，”他选择单刀直入，问孔跃道，“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他和金旭之前都以为，孔跃会问虞真的一些情况。
孔跃却道：“是有话要说。我信不过这里的警察，才想到找你，我知道你肯定是上面派来的。”
尚扬道：“想反映什么情况？”
“我……”孔跃挺直了背，说，“我想自首。”
尚扬皱眉，朝金旭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孔跃这是唱哪出？
金旭不太在意似的问道：“你都已经被羁押了，自什么首？”
尚扬领会到一点兵来将挡的意思，接话补充道：“跃哥，咱们也是熟人了，我不跟你绕弯，如果你要说的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那也没法子给你算自首情节，争取不到宽大。”
孔跃道：“是你们还没掌握的情况。”
尚扬心说，还没套路你呢，你就要自己招了？这趟当卧底果真是开了挂吧。孔跃会说什么？千里集团借传销敛财的账目？他明确能接触到的，应该也只有这个。
金旭道：“说来听听。”
“我岳父和我老婆的车祸，”孔跃道，“是我做的。”

第97章
千里集团创始人、前董事长马千里,眼光独到，经营有方，又乘着西南一省旅游业改革发展的风口,成功把千里集团做成了该省旅游龙头企业。
马千里风云半生,取得了世俗意义的成功，唯一的心事是发妻早亡,只留下一个独生女,这位企业家在儿女一事上思想老派,认为女儿难当大任,更不能继承他的事业，一力主张要招赘女婿。因为这事，他还把女儿和大学期间情投意合的男友生生拆散。
女儿毕业后进入千里集团工作,在一次实地考察旅游线路的途中，和经营旅行社的孔跃相识，马小姐对帅气能干并八面玲珑的孔跃萌生了好感。
其实孔跃的旅行社当时已经发展得步履维艰，因为规模太小，在旅游业发展日益成熟工业化的大时代浪潮冲击下，想要长久维持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得到马小姐的青睐，孔跃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甚至跨越阶级的大好机会。
“而且我老婆人真的很好,不是那种被宠坏的大小姐，有学历还有见识，家里家外一把手,心地善良,性格也很好，男人讨老婆都想讨到她这种好女人。”孔跃如是说。
尚扬和金旭看过那桩车祸意外的卷宗,相关人员的证词里,对于马小姐的评价,和孔跃这番说辞差不太多。从她能和贫困学生龙婵保持书信来往，而不是只做做表面慈善这一点来看，她应该确实是个好人。
孔跃说：“家里已经催了几年婚，反正我也逃不过去这一遭，还不如就娶她……利益最大化。”
金旭抱着手臂，对孔跃的行径满脸鄙视。
尚扬问道：“那个时间，阿真在哪里？”
孔跃说：“他刚高考完，发挥不好，落了榜，在我的旅行社做业务员。”
尚扬道：“你们早就分手了吧？还整天见面，不尴尬吗？”
孔跃道：“见面不多，业务员不常在公司，我也整天在外面跑。他妈妈生了病，他得赚钱，别处没我给的提成高。”
“这么说，他还得感谢你？”金旭讥讽道，“跃哥活菩萨。”
孔跃结婚后，没多久老婆就怀了孕，琴瑟和谐，妇唱夫随，马千里对他很满意。
他的旅行社也因着老婆和岳父的帮助，得以转型，先是成为千里集团的下游门店，逐渐升级为地区旅游产品经销商。
他老婆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一个因为倚老卖老而被他开除的旅行社老员工，对他心生恨意，把他和“表弟”的关系，添油加醋传到了他老婆那里。她起初不信，去了丈夫的公司几次，每见一次虞真，对这事的怀疑就扩大几分，最后压抑不住情绪，直接向丈夫摊了牌，质问到底有没有这事。
“你承认了吗？”尚扬道。
孔跃避而不答，却说：“孕妇情绪波动大，为了她和孩子都健康，我把阿真送出国去念书，好打消她的疑心病。”
金旭点破了他的伎俩：“你对你老婆说是虞真单方面勾引你，你并不喜欢男的，会留他在你公司工作，是因为看在他家里确实有困难，对吧，活菩萨？”
尚扬：“……”
他察觉到金旭在今天不同寻常的攻击性，这在以前数次他旁观过的、金旭主持或参与的讯问里，是没有过的情况。这是故意在采用新的方式和技巧吗？
“难道我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孔跃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替自己辩解道，“我老婆当时已经快生了，我告诉她我是个同性恋，这对谁有好处？大家一起死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马千里父女俩在这点上也算没看走眼，你倒是个好生意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便宜都让你占了。”金旭道。
事到如今，孔跃还是很要面子的一枚成功人士，当即愠怒道：“尚警官，我甘愿认罪伏法，正在向你反映情况，他这是什么意思？政府不给机会是吗？那你们现在就枪毙我吧，还有什么好说的？”
尚扬看了金旭一眼，意思是，稍微控制下这无处安放的活泼。
金旭接收到领导的警告，又面无表情地抱起手臂，靠坐在椅背上，不预备再说话。
他心里也有点古怪，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致幻剂导致的亢奋因人而异，最长会持续十几甚至几十个小时，但是他应当是有充分的抗药性，喝下那口酒的当时也没任何不对。脑震荡的问题？他有这么不经打么，不可能。
旁边尚扬已转回头，正色问孔跃：“那你就说一说，既然你已经打消了你老婆对你的怀疑，孩子也生了，日子不好过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老婆生完孩子后，你没多久就关闭了旅行社，空降千里集团高层，接替了她的职务和工作，你和她结婚不就是为了这些吗？为什么你又要人为制造车祸，害死她和她父亲？”
孔跃沉默数息，才道：“我岳父发现我利用爱旅汇，在打传销的擦边球。他很生气，要把我从集团里赶出去，我不想失去已经得到的一切，决定先下手为强。”
马千里发现极度喜爱并信任的女婿孔跃竟然背着他，利用千里集团在外的影响力，搞传销，聚敛巨额财富，又与女儿聊起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花甲之年才顿悟，因为自己观念的偏颇，对女儿造成的诸多伤害，尤其是对女儿工作能力的刻意忽视，使得她失去了原本可以一展抱负的机会，还险些让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落入孔跃这等小人手里。
那一次，他第一次带了女儿，去视察集团新开发的梯田景区，决定回来后就驱逐孔跃，女儿倘若愿意离婚，他也会全力支持。
视察结束，随行助理告诉马千里，山上有座百年古刹，马千里一生迷信神佛，遇庙都要拜一拜，听了这话，坚持要上山去，并说从前都是祈愿集团顺利，这次想为女儿祈福。
父女俩一同上山，在山路上发生了“意外”。最后一刻，马千里把女儿推出车外，他和司机死于爆炸的火海，而女儿被送至医院，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当晚忽然休克，再次抢救，最终不治身亡，医学鉴定她死于窒息，推论是呼吸道灼伤所致，尸检结果也证明确实有严重的肺水肿。
孔跃平静地陈述道：“其实是我买通了助理，怂恿我岳父一定要上山，还让助理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我接到通知后，才赶了过去，我知道如果我老婆醒了，就会告诉警察，事故原因是刹车失灵。所以我趁病房里没人，把她捂死了。”
尚扬皱眉道：“用手？”
孔跃说：“对。”
他做了一个两手捂住口鼻的动作，说：“很快，一分多钟，她就不动了。”
尚扬忍不住看金旭，金旭也听出了不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黄利国的？”尚扬忽然问了个和当前话题不相干的问题。
“爱旅汇刚起步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我想打通一个关系，那人是黄利国的老部下，我就给黄利国送了点礼，他帮我摆平了麻烦，要求入股爱旅汇，一起分红，我也想利用他的人脉关系，就同意了。”孔跃道。
“是黄利国介绍吕正光给你的吗？”尚扬道。
“对，吕正光的关系更硬。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在搞真月教……搞邪教，等我发现的时候，爱旅汇的很多钱都已经通过黄利国变成了邪教活动的资金，我也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孔跃道。
他为了赚点私房钱，搞了个擦边球的传销项目，即是爱旅汇。
这个背靠千里集团，敛财速度堪比印钞机的非法项目，被真月教看中，派出了黄利国，一步一步把孔跃引进了这个圈套里。这和龙婵提供的线索，虞真上交的证据，以及吴楣从吕正光口中问出的供词，基本相符。
大概这也是孔跃被排挤在邪教权力核心外的根本原因——跃哥有小聪明，没大智慧，简单说还是有点蠢。
“那，”尚扬进入了正题，说，“你杀死马千里父女俩的计划，吕正光和黄利国知道吗？”
孔跃立即否认道：“不知道。”
尚扬道：“你知道虞真当时已经入伙了真月教吗？”
孔跃：“……”
尚扬沉声道：“回答我。”
他和金旭都发现了，孔跃从刚才起就直视着尚扬，在听到虞真名字的时候，嘴唇极轻微地抖动，但双眼仍然固执地与尚扬对视。
很多人认为，说谎者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其实不然，有相当一部分说谎者会在撒谎时特意与人对视，是为了表演自己的诚实，更是为了确认听众的反应。
孔跃现在的表现，就是典型的在说谎，并且出于种种原因，他相信自己的谎话能够瞒天过海。
孔跃道：“当时不知道。他毕业回国以后，和我没有联系，我也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我岳父和老婆死后，我成了集团话事人，吕正光正式带我进了组织里，介绍大佬们给我认识，我那时候才知道，阿真是真月教的上师。”
尚扬状若无意地问道：“吕正光不知道你们是表兄弟吗？”
“知道，还知道我们恋爱过，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盯上了阿真。”孔跃道，“阿真是被这帮人胁迫的。”
尚扬故意道：“他是个成年人，怎么会被胁迫？”
孔跃说：“黄利国的人找上他，说会帮他妈妈治病，作为条件，让他去……去服务吕正光。”
尚扬顿时卡住，他已经知道虞真遭遇过很多恶劣的境况，可听孔跃从这个角度讲来，还是有点被哽住。
虞真出国前，他母亲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中，虽然他不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但留学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件值得向往的事。他成绩本来很不错，因为恋情受挫和母亲生病，状态急剧下滑，浑浑噩噩地去高考，最后落了榜。
他和母亲道别，收拾行装去了欧洲某法语区国家读书，到了那边以后，才是难关重重，首先语言不通，出了课堂，人际交流都成问题。刚到那里没几天，他被看似热情的几个同胞骗走了生活费。
该国消费极高，而孔跃怕引起老婆怀疑，几乎和他断绝了联系。虞真一个人在那边，生活无以为继，只能出去打黑工。当地警方抓到他数次，最终把他遣返回国。
回到家乡后，他才知道母亲的病情恶化，怕他担心才一直瞒着他，家里没钱，她一个人靠吃止疼片熬日子。生活走进了死胡同，黄利国的人找到了他。
“是我拖累了他。”孔跃道，“他们那帮人选中我，想拉我入伙，就先查了我的背景，查到了阿真，吕正光看上了他。”
换了金旭来问：“他去给吕正光当了情人？”
孔跃道：“不是，龙婵这圣女，在教里负责什么，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龙婵当上圣女以前，那些事，都是他去做的。真月教就是靠致幻剂和性贿赂，拉富豪和官员下水。”
“你既然都知道，”尚扬拧起眉，脸上挂着怒色，道，“为什么不帮帮他？”
孔跃：“……”
他始终在与尚扬对视，这突然间，像忍受不了，猛然把脸转开。
尚扬的眉眼，太像了。
片刻后，孔跃才继续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被推到了台前，做了真月教明面上的上师，他再也脱不了身。我也已经和这伙人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又能帮得了谁？各扫门前雪吧。”
金旭道：“就你所知，虞真只是提供性贿赂？有没有参与过别的事？”
孔跃道：“没有，这两年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吕正光也不太折腾他了。他连传销的事都没有参与过，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尚扬和金旭都沉默着，心里都明白了，孔跃是在为虞真开罪，他和龙婵一样，都以为那场车祸是虞真制造的。
“跃哥，”尚扬仍用了这个称呼，道，“你老婆真的是你亲手捂死的吗？”
孔跃道：“对。你们早晚会查到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不如就先自己说了。坦白从宽，我懂政策。”
尚扬道：“你老婆的死亡，我们会核查清楚是不是你说的情况。但那场车祸……”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孔跃道：“就是我说的那样，是我买通了助理，就是我做的。”
尚扬道：“这助理我们还能找到吗？”
孔跃道：“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出国躲风头，他就走了。”
他说了一个和中国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
“是吗？”金旭道，“那我来告诉你，这名助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岳父和妻子死亡的半个月后，在澳门新葡京，据说他豪掷千金，一夜输了上百万，从此就离奇地消失了。”
孔跃：“……”
尚扬心里发笑，配合道：“你觉得他去哪儿了？”
金旭像和他演双簧一样，道：“莫非是被灭口了？”
孔跃脸色开始微微发白，很快道：“输了那么多，还不起，被人做掉了吧，那些赌徒都没有底线的。”
尚扬道：“喂，你杀了你老婆，还说别人没有底线？”
金旭故意也叫他：“跃哥，最好说实话，这助理到底在哪儿？”
孔跃呆了片刻，一副凶狠深沉的语气道：“我怕他出卖我，雇凶在澳门杀了他，丢进海里喂鲨鱼了。”
尚扬和金旭对看一眼，又都转头来看孔跃。
尚扬道：“天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跃哥，看你斯斯文文，居然杀了三个人？”
金旭道：“就是，幸好我们尚主任没同意被你包养，不然惹你不高兴，你岂不是要把他丢进海里喂鲨鱼。”
孔跃：“……”
他终于意识到这两个条子可能是在套路他。
确实如此，从澳门赌场那句话开始，就是金旭编出来的。警方是重启了对这案子的调查，但金旭看过的已有资料里，这个助理在那次车祸后不久就杳无音讯，彻底无影无踪。
孔跃显然不清楚这里面的事，助理“失踪”不是他在操作，由此倒推，买通助理的自然也并不是他。
尚扬端正了表情，道：“不如让我来复盘一下这件事的真相。”

第98章
讯问室的加厚窗帘把春光隔绝在外,天花板冰冷的日光灯下，孔跃绷紧了脊背，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随着尚扬严肃不带感情的陈述,孔跃的思绪也被带回了几年前，那桩山路交通“意外”之后,那一日的深夜里。
孔跃接到事故通知,十万火急地从省会感到了事发地,岳父马千里已在事故中当场身亡,妻子送进医院经过急救，还在深度昏迷，但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心里也还有点庆幸，他搞的那个打传销擦边球的爱旅汇已经被马千里发现。这趟出差之前,马千里因此很严厉地责骂过他，他还发愁岳父回去后会怎么处理他，现在这样……岳父已死,妻子重伤，山中无老虎，猴子能称大王。
尽管如此，孔跃还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眼前的事，先联系了熟人,计划尽快打点一下，把妻子转到省会大医院去接受更好的治疗。
打了几个电话,他正要回病房去照看重伤的妻子,那名陪同岳父出差的、多年来都很得岳父信任的助理,如鬼魅一般来到他的身旁。
尚扬道：“你在车祸发生后,很快托人联系了本省有名的烧伤科专家,表示不惜代价也要救你老婆，你采取了非常积极的行动，在电话里你甚至还很细心地询问了面部烧伤后整容的相关问题，这些至少说明在当时，你没有要杀她。我还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改变了你的初衷，但我可以以此推定，你刚才说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那场车祸如果真的是你一手策划，是为了吞掉千里集团，那么马千里父女都是你眼中待宰的羔羊，你老婆劫后余生，你只会嫌她死得慢，又怎会想救她？更不会关心她被烧伤的脸。”
孔跃辩解道：“我那是做样子，让旁人看的，是怕别人说我闲话。”
“那样子做给谁看？”尚扬皱起眉，无奈而痛心地揭开这案子最初的困境来源，道，“当地警方以雨天取证困难和车辆面目全非为理由，盖棺定论地坚称那就是一场意外，不只没有人怀疑到你头上，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嫌疑人。”
孔跃还想说什么，尚扬道：“你要是真想做样子给人看，就不会你老婆死了还不到一年，你就公然和男性出双入对。那时候你怎么不怕别人说你闲话了？”
孔跃：“……”
这期间，金旭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的意思。
孔跃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但是个绝对的滑头。
尚扬也不是几个月前怯于讯问嫌疑人的刑侦菜鸟，他进步神速，在今天独自对付孔跃已经能做到游刃有余。
“当天在医院里的直接关系人，只有你和那个助理。”尚扬道，“转折多半还是和他有关，对吗？”
孔跃闭紧了嘴巴，不打算主动坦白。
尚扬也没有要等他开口的意思，一击便到了重点，说：“助理把自己受人指使制造车祸的真相，告诉了你。”
孔跃：“……”
尚扬道：“你被吓了一跳，以你的个性，你第一个念头应该是想报警，但当助理把幕后主使的名字说了出来，你就不得不重新考虑。”
孔跃的瞳孔颤抖起来，尚扬就像是身在当时当地，亲眼目睹了一切。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孔跃得知车祸非意外，而是助理受人指使制造的凶杀案，他当场骇得魂飞天外，拿出手机就想拨打110，下一秒，被助理一句话钉住了所有动作。
助理告诉他，重金买通他，指使他做下这一切的人，是虞真。
虞真那几年以色周旋于钱权之间，孔跃也听说过一些，假装不知道，假装与己无关。
自虞真回国，他们就没见过面。孔跃知道虞真一定很恨他，对他娶了马千里女儿一事势必始终耿耿于怀。
但他没想到虞真对他和马家父女的仇恨，竟然到了要夺人性命的地步。
“虞真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摇身一变成了邪教的高层，金钱和权力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他记恨当年被送到国外吃尽苦头，现在想杀掉马千里父女俩解恨出气，在你看来，这很合理。”尚扬道。
“助理也许还向你出示了别的证据，证实这一切都是虞真的手笔。”
“总之你相信了他，并在他的煽动下，认同了幸存者不能活着、否则虞真可能会死的结论。你们决定杀掉病床上，刚刚从死神之手里逃脱的，你的妻子。”
“她本来伤势就重，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又在昏迷中，不能抵抗，连呼救都不能，要杀她不费吹灰之力。”
“她应该也有本能的挣扎，但那都没用，就如你说的……”
“一两分钟，很快。”
孔跃垂下头去，双手发抖，他在尚扬的描述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晚的画面。
和他朝夕相对几年的妻子，因为烧伤而剃掉了头发，脸颊一侧还有脓血，因窒息向上翻起的赤红眼睛，被他死死捂住的口鼻。
嘶——嘶——嘶——
她死了。
“其实我更希望……或者说更愿意相信，是助理动手杀了她。跃哥，你这人人品不行，可也不像是一个能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尚扬在此处顿了一顿，才说：“可惜，如果不是你亲自动的手，幕后大boss不会扶持你上位接管千里集团，杀死你老婆，就是你入伙的投名状。”
孔跃猛然抬起头，蒙了，语无伦次道：“什么？不是不是，你说的不对，什么投名状？扶持我接管千里集团？不要讲笑话，我岳父和老婆都死了，我接管是理所当然，不是什么投名状……”
尚扬冷冷道：“集团还有那么多元老在，凭你，一个打着岳父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搞传销的废物，轮得到你当家？”
孔跃：“……”
尚扬道：“你杀了你老婆，这既是你的把柄，也是你得到boss信任的保证书。他们想要把千里集团变成真月教的输血机器，需要扶持一个傀儡上位，你是最合适的。”
他轻蔑一笑，说：“承认吧，你杀你老婆，就是为了向大boss表忠心。”
孔跃脱口反驳道：“不是，我是为了阿真，不得已才杀了她！”
尚扬和金旭同时：“哦……”
孔跃：“……”
这么些年，他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千里集团真正的掌权者，小事都有黄利国掺和，大事就要向吕正光汇报，他只是明面上的老板，但被尚扬这样骑脸输出，他还是被伤了面子，控制不住想替自己“澄清”。
“来说说，”尚扬道，“什么叫做为了阿真，不得已才杀了她？”
孔跃脸色难看，不欲回答他。
尚扬叹气道：“跃哥，你这脑子也就只能搞搞传销了，搞邪教就是给我们公安送人头。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吗？”
孔跃：“？”
尚扬道：“他们想掌控千里集团，马千里父女俩必须出局，没想到你老婆万幸没死，这帮人索性又想了一招，既能置她于死地，又能捎带手把你拉上船去，扶持别人接管千里集团当然可以，但又有谁比马千里的女婿更让外人挑不出错，你本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诱导你犯下杀人罪行，你就彻底被绑牢了。”
孔跃呆了呆，像是想通了，很快道：“不管你怎么说，人都是我杀的。”
尚扬要被气笑了，说：“你还没明白，虞真和这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认定虞真会动手杀你的岳父和老婆？”
孔跃冥顽不灵地不听不听，坚持说：“我就是要自首，车祸是我制造的，我老婆是我补刀的，刚才是情绪太激动，说错了话。”
尚扬：“……”
他的猜测都成立，和事实基本吻合，孔跃就是想替虞真开罪，虞真在真月教里没犯下过杀人这种级别的重罪，也不是实际上的组织者，而孔跃自认为已经背负了杀害妻子的罪孽，不如就把车祸这一节也揽到自己身上。
而尚扬手头目前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马千里遭遇的那场“车祸”，和虞真没关系。
那案子至今已经好几年，助理人间蒸发，重启调查也有极大概率翻不出新证据。孔跃大概就是猜到了这点，才一口咬死了是自己干的，钻牛角尖地想替虞真把杀人罪扛下来。
这老滑头，到了这时候，偏又一根筋，也是够气人的。
金旭看出尚扬来了气，正打算着来接替他，把接下来的讯问完成。
“孔跃，”尚扬却把气忍了回去，又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替虞真顶罪，很伟大啊？”
孔跃没有说话，可神情分明就是尚扬说的这回事。
尚扬厉声道：“我劝你，趁早不要自我感动了！”
孔跃被他忽然变化的语气震了一下，仍没有说话，与他对视，带着几分怒意，极度不满意“自我感动”的评价。
“难道不是？”尚扬语气里的鄙夷更加严重，道，“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替虞真掩盖杀人罪行，不得已才杀了你老婆，搞得好像你有多爱虞真一样，你是不是忘了……”
孔跃抢答道：“我没有忘！他会被骗进邪教里，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害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想把一切都弥补给他。”
尚扬冷漠脸道：“不好意思，没人要听你说这个。”
孔跃情绪激烈地想把自己的愧疚倾诉出来，被尚扬一句话噎住，脸色精彩。
尚扬道：“我是想说，你是不是忘了，如果虞真想的想杀人泄愤，他要杀的当然是你啊。”
孔跃：“……”
出于亲情爱情等等原因，有些人铁了心要为真正的凶手顶罪，这在刑事案件中并不鲜见。
可是孔跃这种情况，和别个情况还是有着本质不同。
有些为爱顶罪，会让尚扬在为普法任重道远而发愁的同时，被人世间的情感所触动，唏嘘不已甚至产生同情。
孔跃这种……什么鬼东西啊这是。尚扬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尚扬道：“你如果真的爱虞真，就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例如这一次，今时今日的虞真，不但掌握钱权，身边还有了个职业杀手，他挖空心思布了好大一盘棋，目的也只是想杀掉吕正光一个人。”
其实他也怀疑过马千里父女俩的意外出自虞真之手，就在今天，就在刚刚，他忽然想通了这绝不可能。抛开邪教种种，个体虞真是个爱憎分明，快意恩仇的人，马千里父女俩于他而言，只是一对无辜路人，他自己对尚扬说的，杀他们干什么？还不如去杀孔跃。
就连孔跃，虞真也没有要杀他，只想送他和黄利国等人一起去坐牢。
“你说的弥补，我想虞真也不需要。他不是小孩子，人生路上走错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已经为那些选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尚扬对孔跃道，“你的弥补很虚伪，做出一副牺牲的姿态，这种自我感动廉价得像是从义乌批发回来的，你想用它换回内心的平静，想让良心少谴责你几句，可能还想让虞真不再恨你，不得不说，你想得挺美，但没什么用……我演绿茶比你演得好，不要班门弄斧，少玩这种花活儿，看多了怪恶心的。”
孔跃：“……”
尚扬道：“你当前要做的，是老老实实交代你自己的罪行，承担你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故意扰乱警方视线，罪加一等，明白政策了吗？”
孔跃搞这一出，倒是让尚扬和金旭先调查组一步，搞清楚了当年马千里车祸的真实情况。
那个助理后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孔跃还疑心过是虞真又做掉了这人。
但他很难见到虞真本人，一是因为虞真很少出来，二是虞真即使出门也不愿意见他。
“我本来以为，那次以后，我有机会和他和好。”孔跃道，“可是从那时候算起，到现在，快五年了，我就只见过他两次，还都离得很远，一句话都没说上。”
金旭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尚扬怒视他一眼，他忙止住笑，板起脸来，眼睛还忍不住偷偷观察，想看尚扬是真生气还是没有。
孔跃：“？”
稍后，孔跃另外又交代了几个真月教中他见过的boss级人物，每交代一个，尚扬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即使以吕正光岳父为参照物，这些人的背景也都没有被比下去。
完成了这场讯问，临走前，双方都知道，以后再见面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孔跃是个很矛盾的人，脚踏实地辛苦创过业，最后走上了令人不齿的捷径，初恋心动不惧世俗追爱是他，屈服于现实放手飞快也是他，和虞真分手后，他仍愿意雇佣虞真，侧面提供物质帮助，可在被妻子诘问时，他又狠狠地把虞真推了出去，感念妻子的美好，又亲手扼杀了这份美好，怀着自以为是的深情，后来他包养过的那些年轻男孩，总有些角度很像某个人。
不知道他这些年里有没有在某个深夜，梦到过十几年前也曾经清爽英俊，积极认真的，年轻的自己。
如今他的人生已经几成定局，大约所剩无多的日子，也只能在牢狱中度过。
尚扬认真叫了他的名字：“孔跃，保重。”
孔跃怔怔看他。那视线只落在他的眉眼间。
金旭起身，正要去叫当地公安局的同事。
孔跃忽开口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尚警官。”
尚扬道：“想问虞真？他早晚会被我们抓到的。”
孔跃说：“我知道，我不问他。”
尚扬道：“那你要问什么？”
孔跃第一次露出为难的神情，道：“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金旭却猜到了他要问什么，说，“你针孔拍到的就是真的，我们平时也那样。”
尚扬：“……”
金旭一副让人看不出真假的语气，像是说实话，又像是故意拿孔跃逗闷子，道：“带劲吧？”
针孔拍到的是什么，没人比尚扬清楚了，他脸涨得通红，又不好说什么，镇定地收了录音设备，心里很想把金旭暴打一顿。
孔跃坐在那里，露出微笑来，说：“真好。”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孔跃。
一年多后的冬天，孔跃被判处死刑缓刑。
另外，包括黄利国、吕正光在内的十数名罪犯，因犯故意杀人、利用邪教组织蒙骗他人致人重伤死亡、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等多项罪名，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分别接受相应的刑罚。
此前的秋季，云南边境，外籍嫌疑人阮平非法越境，被拘捕。
落网后，据阮平交代，虞真一个月前死于肾衰，按照他本人的遗愿，阮平将他的骨灰洒进了家乡那条江上游河段，他说江水会带他回家。
其后，阮平被国籍所在国引渡，办理完移交手续，阮平在该国机场神秘失踪。
几年后，有人说在某小国见过他，身边带着一个亚裔青年。
未知真假。
-第四案世界上七千个地方-
（完）

第99章
从南国回来,一出飞机机舱，尚扬和姜云起双双打了个哆嗦。
帝都正在经历一场倒春寒，天气预报还说到晚上将有短时大风伴雨雪。
一路打战进了航站楼,两人立即就近去买了两杯热咖啡，端着能暖手,喝了好暖胃，这才慢慢散着步，聊着天,去等行李。
这一次堪称特种兵式出差,在协助解决掉邪教案以后,姜云起心满意足地以为能打道回府，结果被师父尚扬一路拖回了市区，两人又把没完成的基层警务调研兢兢业业地做完，才总算结束了这趟出差。
要问什么感受？
姜云起非常后悔调来研究所,虽然这种调研工作在公安建设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谁想干谁干，反正他再也不想干了,这工作是真的朴实！无华！还枯燥！
而尚扬现在是更深切地理解了姜云起，难怪这厮去哪个部门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打两份完全不同性质的工，确实是好累啊。
“这次报告你写还是我写？”尚扬这时就充分发挥了领导的主观能动性，说，“我指导你写吧,到时候给你联合署名权，小姜,不要不识抬举。”
姜云起：“……我连夜申请调岗。”
尚扬笑道：“得了得了,我写,我都怀疑你警务相关条例早忘干净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师父专业写报告一百年。”
姜云起一通彩虹屁，才正经道：“不过这次回来，我真得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尚扬道：“应该的，准了。”
姜云起道：“你不休息几天吗？这半个月忙成狗。在南方跟你对象也没见上几面，一查完案就各奔各的工作去，休息几天你找他玩去，不然你俩这恋爱谈的，和我单身有什么区别？”
尚扬不以为然，说：“区别大了去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单身的时候也不懂。”
当爱上一个人，所看见的世界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这种珍贵的情感体验，是尚扬单身时完全想不到的事，而且当时如果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八成也会觉得对方恋爱入脑，多少有点毛病。
要等他自己沾上这毛病，才相信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才明白两情若是长久时不在朝朝暮暮，才能读得懂我可否把你比作一个夏日。
姜云起故意道：“我怎么不懂？你俩审完嫌疑人那天，当天下午进了民宿客房，一直到第二天才出来，别人问你俩哪儿去了，我还帮你俩打掩护，说你们在研究案情，都没好意思跟人家说实话……明明就是你对象在研究你。”
尚扬差点把咖啡一口喷出来。
姜云起还一副娘家人口吻道：“金队长嘛，长得挺帅，为人也还行，收入是差点，可是体制内真有钱就要出事了，穷点挺好。之前听你妈还跟我妈说你对象这啊那啊的不满意，这回我亲眼见了，觉着你找这样的对象挺好的啊。反正把你交给他，我是很放心。”
尚扬哭笑不得，给发小捧哏起来：“真的啊？那你要是不给我出嫁妆，这事很难收场了。”
他稍一反应，又问：“我妈怎么还去跟你妈说这事了？”
“说了。”姜云起道，“其实你妈说那些话，我听着跟炫耀似的。”
他学起来：“‘我们扬扬找对象眼光不行，千说万说最后还是找了个同行，这不，刚过三十，还从派出所就一路干到省厅去了，长得也就那样，不太帅，照片啊？朋友圈里有，给你瞧瞧……啊？这就算帅了，我看也就那样，顶多是不丑’，谁听了不说一句凡尔赛丈母娘……”
尚扬疑惑道：“等等，我妈给你妈看谁的朋友圈？我没有发过他的照片。”
“师父，搞情报工作你哪是你妈的对手，杨警监是退休了，她卧底抓走私的时候，你还在她肚子里呢。”姜云起一脸戏谑，对尚扬透露了重要情报。
晚上尚扬回家里吃饭，向嫌疑人之一问话，杨警监左顾右盼遮遮掩掩，最后还是全招了。
远在西北的另一个嫌疑人，深夜结束工作，回到住处，在电话里接受了尚主任的质询。
该嫌疑人和他的同伙杨警监比起来，就痛快多了，刚被尚扬问起，就一股脑都交代了个干净：“是你妈妈托人联系到我，让我加了她的微信。”
春节那段时间，尚扬白天上班，下班就去医院陪床，照顾病人都是如此，忙碌而紧张。
起初妈妈也没发现不对劲，后来等爸爸身体慢慢缓过来，能坐起来吃饭喝水，能自己拄着拐去上厕所，她的注意力才转移回到尚扬身上。
她发现尚扬不爱说话了，除了和医护打招呼，在病房里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得像个隐形人。
等到出院回了家，为了方便照顾爸爸，尚扬搬回家里住过一阵子。有天夜里，妈妈起夜，听到外面有动静，悄悄出去看，尚扬搂着他的狗，席地坐在阳台上抽烟，时不时很小声地跟狗说句话。
“她很担心你。”金旭道。
她很爱尚扬，于是她找到世上另一个也爱着尚扬的人。
尚扬有点感动，也有点郁闷，说：“所以我这次去出差，你不是在我拍了登机牌发给你以后才知道的，是我妈出卖了我。”
金旭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尚扬质问道：“我要找杨警监打你小报告了，你完成任务的办法，就是跑去跟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金旭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当时最需要的不是我亲亲抱抱吗？你想我想得快疯了，我去得晚一会儿你都要枯萎了。”
尚扬好笑道：“我又不是植物，枯什么萎？”
金旭道：“你要旱死了，幸亏我给你浇了浇水……”
尚扬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开黄腔，刚要斥责。
“……才让你有力气深入虎穴，打击犯罪。”金旭像是知道要挨骂，后半句马上又正经了回来。
“看在你这次出任务辛苦，表现不错，”尚扬官方发言语调，又与金旭分享了一个好消息，“今天在饭桌上，我爸虽然很高冷，全程也没理我，可是到我要走的时候，他说了句…… ‘等那个谁休假来了北京，叫他来家里吃个饭’。”
尚扬说着笑了起来，很轻的笑声顺着听筒传到了那边去。
西北也降了温，冷风从开着的窗吹进来，呼呼一阵声。
金旭忙去把窗关上，懊恼道：“怎么不笑了？最喜欢听你笑，刚才风太大，都没听清楚。”
尚扬在那边大声：“我爸让你来我家吃饭！你怎么都不会听重点？是不是我妈已经又剧透给你了？”
“没有，这阵子忙得都没向你妈请过安。”金旭站在窗边，隔着玻璃望向外面的万家灯火，心情愉悦，对要正式去见尚扬父母，也有些微紧张，道，“这么大的喜事，她不会提前告诉我，她会希望这份喜悦是由你来分享给我，那样你才会很开心，会更开心。”
尚扬听出他的紧张感来，刻意放嘲讽来缓和，说：“哦，你好像很了解杨警监啊。”
金旭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比较了解怎么做能让你高兴，没事做就整天翻来覆去研究你。”
尚扬一下想起姜云起那个“你对象研究你”的说法，想告诉金旭，又觉得太色了点，停顿了一下，才转而问：“你什么时候能休假？最好早点来，不然我爸要是突然看我不顺眼，没准又要变卦了。”
他爸绝不是这种人，身上是有诸多传统大家长的缺点，唯独一点，重承诺，从不许空头支票。
这点尚扬知道，金旭也曾经听说过。
“他不会。”尚扬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小小谎言，道，“是我希望你早点来，尽快走一走这个流程，这事就像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转为反问：“是吧？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金旭茫然语气问道：“是什么？我不太明白。”
尚扬哪能不知道对方是在装蒜，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可这话在两个大男人之间，真的难以直接说出口。
家里虽然没旁人，他也已经因为那两个还没说出口的字而耳朵发烫。
他的狗这时偏偏还没眼力劲，来到他脚边，摇着尾巴，想让他和它玩。
尚扬被狗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看，一时间更觉得尴尬。
金旭还在那边装蒜：“喂？喂喂？信号不好吗？”
尚扬：“……”
他从旁边拿了球，狗一下嗨起来，兴奋地点着小脚，尚扬抬手一丢，狗转头就跑去捡球。
说时迟那时快，尚扬趁着它还没叼球回来，立即对手机道：“像、结、婚。”
金旭控制不住表情，嘴角要咧到耳朵边去，还想再趁机说几句骚话逗老婆玩，老婆因为太害羞而挂了电话。
金队长错失良机，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只好给作息规律的老婆发了条晚安消息，并夹带私货：那我们婚前X行为也太多了，我觉得不是太好，为了亡羊补牢，弥补重大过失，婚后更应该摩多摩多
老婆回他：滚蛋！
金旭满意地挨了骂，欢欣鼓舞地去搞完个人卫生，回来睡觉。
他调来省厅国保工作以后，这边没有家属楼可以分给他，他就在单位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住，好在这省会也不过二线城市，房租低廉，加上住房补贴比在白原时高了一些，总之四舍五入以后，约等于他调来后工资没有涨。
关了灯，入睡前，他在黑暗中默默念了句，希望今晚不要做梦。
最近的梦也着实是太多了。

第100章
接下来的日子,尚扬连着赶了几天西南调研报告，加上降温天冷，他自己没太注意又受了点凉,有阵子没动静的腱鞘炎发作了起来,十分影响工作，不得不去打了两次封闭针。
直属上司看他实在是痛苦，建议他休息几天,好好把手腕养一养,去年的年假他都还没休。
适逢系统内部大会召开在即，有好几场对口研讨会,尚扬都不能缺席,只能暂时把休假推后。
眨眼间，到了春末。
尚扬还没能排到休假，金旭先来了北京。
金队长连轴转了一个多月,不休不眠加班加点,把传销案国保部分的收尾工作处理完，换来了三天假。
他来到北京的这天，是个春光明媚的星期天。
杨柳絮漫天飞舞，尚扬在父母小区门口,接到了落地就从机场直接过来的男朋友。
尚扬一身休闲打扮,浅色上衣配运动裤和系带运动鞋,阳光下肤色白皙，和工作日的模样不太一样,像个在校学生。
金旭很喜欢他这样,道：“弟弟真好看,念大几了？搞基不？看我怎么样？给你买棒棒糖。”
尚扬板着脸道：“耍流氓也不看地方,这院里住的全是警察。”
金旭看了眼小区大门,绷住了嘴巴。
尚扬道：“还贫嘴，你就不紧张吗？马上就见我爸妈了。”
金旭老实了点，却说：“还行，早就紧张过了。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尚扬看他胸有成竹，紧张感消退了点，还隐约生出几分看戏的心思，看看这家伙要怎么奉承长辈，还真是想象不太出来呢。
见家长时间。
打过招呼，简略寒暄以后，金旭和尚扬的爸爸，两个男人就像一对哑巴，互相“瞪”着对方，不说话，脸上也都没什么表情。
尚扬坐在边上陪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在厨房和阿姨一起准备饭菜。
整个家里没什么声音，安静之中，只有尚扬的狗子，一只马尔济斯，充满了无限活力，它对金旭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先是扒拉金旭的腿要金旭抱它，等金旭抱起它来，它就像个得宠的奸妃一样在金旭腿上搔首弄姿，尚扬实在是没眼看，从金旭腿上把它摘了下来，它又去坐在金旭脚上拖鞋的鞋面上，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看金旭的脸，小尾巴摇啊摇一副跪舔相，真不知道那小狗脑瓜里在想什么。
尚扬：“……”
这一老一少一只狗，他怎么全都看不懂。
到饭桌上，这两个男的继续贯彻哑巴精神，只动筷子，安静到底，眼神交汇时仿佛会迸发出滋啦啦的火星，总是尚扬爸爸先转开视线。
尚扬和妈妈观察了一会儿，横竖不会起冲突，母子俩索性不管了，轻松地聊天吃饭，和旁边两人像是待在两个世界。
晚一点，尚扬带着对象要回去了，他手腕不舒服，狗子这阵就住在了这边，它摇着尾巴，依依不舍地送别刚认识的金朋友。
到出门时，尚扬爸爸坐在客厅里，也不送人，远远地说了句，下次来别买这么多东西，浪费钱。
下了楼到小区里，尚扬既高兴，又觉得不可思议，说：“他好像对你还挺满意，奇怪了。”
金旭道：“说你爸还是说狗？你爸对我是比较满意。你的狗嘛，跟你挺像。”
尚扬大怒，刚要反驳自己才不是那样的舔狗！
金旭马上改口道：“它应该是闻我的味道既亲切还熟悉。尚主任，招了吧，是不是没事就用我留在你那的睡衣内裤……”
尚扬喝道：“闭嘴！”
他仍然感觉这么顺利一定都是运气，想起秋后算账来，道：“这就是你进门前说的要好好表现？我差点要被你气死。”
金旭自满道：“这表现算差强人意，还可以吧，领导，不要太挑剔。”
他大半天没好好说过话，此时打开话匣子，振振有词地分析道：“我是认真做过功课的，这是能和你爸适度交流，还能保证不挨他揍、不被他骂的最佳方式。你应该知道，关于我的个人情况，你爸也许比我自己都了解得清楚，那些细枝末节就没必要再跟他车轱辘话，而且我话多了，没准哪句就要被他挑毛病，他不是被职业道德束缚的话，早就要来弄死我了，他认为是我把你拐上了歧途。”
“他就是觉得丢了他的面子。”尚扬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是这样想。
他并不是体会不到他爸对他的爱，只是那些成年累月攒下来的隔阂像一堵墙，根本不可能消弭得干干净净，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金旭心里也清楚他都明白，这种和家人之间的心事，当事人想倾诉的时候自会倾诉，即使是爱人之间，也应当保持一定的情感私密性。
金旭就只是说：“如果你是找个女孩恋爱结婚，他肯定喜欢活泼的儿媳妇，但你找了老公，最好就找个哑巴，笨嘴笨舌整天被你欺负就最好了，他会很放心。当然仅限于嘴巴笨，不能真是个笨蛋，你们父子俩都不喜欢笨蛋。”
“你们俩更像是一对父子，是你俩秉性相投，看对眼了，跟我没什么关系。”尚扬庆幸这关过得不难，也有些悻悻，说，“合着是我帮你俩千里一线牵，得了，珍惜这段缘吧。”
他这话里有玩笑的性质，也有几分认真。
他爸一直想培养的儿子，可能就是金旭这样的，而不是他。
金旭想了想，道：“其实你有点像他，性格像他，脾气像你妈妈，两边各取精华中和了一下。你像你妈妈一样富于同情心和同理心，又像你爸爸一样，正直，庄重，你也很喜欢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和想法，但是你不像你爸那样强迫别人一定要接受，这点又像你妈妈，灵巧，柔软。”
尚扬：“……”
金旭看他一眼，说：“不喜欢我这么说你？好，那我再好好编一编。”
“什么再编一编？”尚扬好笑道，“你这家伙怎么还两幅面孔？对着我爸妈你就装哑巴，在我面前就像要随时要写散文诗一样，文青味儿这么重。”
金旭看穿一切似的说道：“你不喜欢？才怪，你最喜欢我这样。”
尚扬笑起来，夜里也不管旁人看不看得见，他主动去牵了金旭的手，说：“倒也不是，你哪样我都很喜欢。”
两人偏着头对望彼此，金旭今天仍是穿了一身黑色，好像除了制服，他就只有黑色衣服。
尚扬挑刺地想再说两句嫌弃的话，例如怎么总穿黑衣服？明天给你买件新的去。但这话在他脑子里转了转，出口又变成了：“你穿黑色好帅。”
金旭喉结微微动了动，说：“老婆，等不及回去了，这小区有监控死角吗？”
就算有，两个条子也不能在外面搞这种有违公序良俗的事。
终究还是一路捱到回了尚扬的住处。
尚扬先一步进门开了灯，金旭把装随行行李的双肩包朝地上随手一丢，从背后抱住尚扬，捏着他的下巴转过脸来，稳准狠地吻住了他。
尚扬最是不耐吻的一个人，每次一被深吻，反应总是来得极快。
“想我吗？”金旭问他。
尚扬不答，又回吻了上去，金旭一边吻着他，一边把他的外套脱了，他里面穿了件短袖T，金旭的手指顺着他的肩，滑到T领口露出的半边锁骨上。
他脑子里浮现出上次在西南民宿，那从日落到日出的一整个夜晚，身体渐渐从深处着起了火。
西南民宿。
落地窗悬着一层白色纱帘，外面不远处便是此地盛景，层峦叠嶂，江水绵延，被夕阳染成了浅浅的赤金色。
窗外吹进来橘色微风，纱帘一曳一曳。
跪伏在窗边的尚扬，手指无目的地乱捉，抓住了那纱，旋即放开，撑在了地板上。
汗水从他额上和下巴上低落，落在木地板上，打过蜡的地板反着光，可照见节奏摇晃的人影。
太阳顷刻间落下山去，从尚扬身后探出一只手，把纱帘倏然间拉开，尚扬害怕地大叫，怕被人看到，他身后那人却恶作剧地故意将他抱起来面对着漆黑的窗外。
对面并无建筑，更没旁人，但夜色使得落地窗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闹钟突兀地响了起来。
金旭豁然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陈设，想起身在尚扬的住处，他身旁已经空了，卫生间里传来电动牙刷震动的嗡嗡声。
又做梦了。添油加醋地，梦到了一个多月前，西南山水间的那家民宿。
尚扬洗漱完出来，看到金旭呆愣着坐在床上，说：“我吵醒你了？我得去单位打下卡，如果没什么事，我到十一点半就提前下班，回来找你一起吃中饭。”
金旭：“……”
尚扬：“？”
金旭心里不安宁，也无心再睡，掀了被子想要起床，结果被子一掀开，把一大早的精神抖擞给暴露了出来。
尚扬：“……”
金旭对这事倒是大大方方，说：“顾忌你今天要上班，昨晚只发挥了三成都不到。”
尚扬：“……”
金旭摆手赶他快去收拾，无所谓道：“每天早上都这样，习惯了，别管。等你走了我自己解决。”
“你……”尚扬慢慢走过来，别扭地说，“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刷牙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金旭心跳飞快，忍着没让喜气飞上眉梢，假装没懂，一脸“茫然”地看着尚扬，仿佛一个天地间最纯洁的攻，根本不知道老婆是想对他做什么。
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尚扬动作，别说开口说话，大气也没敢出，大白天里他可从没指望尚扬肯干这个。
这就是婚后的待遇吗？结婚也太好了吧，想天天结婚。
等尚扬火急火燎地上班走了。
金旭飞快洗漱，换好衣服，看了地图上的地铁线路，也出了门。
他这次来帝都，除了看尚扬和见尚扬的家人，还提前预约了专家号，去看病。

第101章
临近中午,十一点过半，尚扬和上司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班。
下楼又经过院子,遇到的几乎所有同事都发现了，尚主任今天的笑容格外和暖亲切。
晚春时节的晴朗天气,干燥的风里荡漾着因气温上升、大自然繁衍而撩动心弦的躁动感。
尚扬住处离单位很近,平日里常散步回家,今天打算刷一辆共享单车回去，节约几分钟就能多谈几分钟恋爱，下午还要回来按时上班。
他出单位大门，和门岗执勤同事互相敬礼，刚走出来，就见一身黑衣的金旭站在门边，戴着口罩,低头玩手机。
这画面,似曾相识。
“你怎么过来了？”尚扬背起手,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过去。
他抬头,眼睛弯起来,说：“怕你不能早退，来等你,好节省点时间。”
昨天就发现了，尚扬心情很好的时候，和他养的小马尔济斯，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没走太远,尚扬带着,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素食菜馆。
吃饭中,金旭把上午去医院看专家号的事说了,道：“和我们省医院的大夫说得差不多。”
尚扬皱起眉，说：“还是上次在西南……这算是后遗症吗？你干吗不说挂了专家号？早说我上午请假陪你去啊。”
“这么点小事，不配耽误你工作。我也只是顺便来听听首都的专家会怎么说。”金旭道，“从西南一回去，我就去看过了，仪器检查结果都没什么，CT、磁共振都做过，没问题。”
尚扬怀疑道：“没问题你就不会费劲来排专家号。今天如果大夫说你有事，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
金旭：“……”
他是怕尚扬担心，才没提这事。专家说没事，他才放心把结果告诉尚扬。
尚扬忍不住道：“你这什么都自己扛的习惯，改改行不行？前几年你生病，就谁也没说，咱们俩是没联系，你跟曲燎原可是常联系，怎么跟他也不说？咱们班咱们寝室就没人知道你生过一场大病……我知道你不想给别人添堵、添麻烦，现在对我还这样就是你不对，我不是别人，你也不是我的别人。”
金旭点头如捣蒜，诚恳认错。
尚扬还是挂念他的身体，道：“你现在把全部情况，一个字不差的，都给我交代清楚。”
金旭向他保证道：“我真的没事，专家说我很健康，就是缺觉。”
之前那次事件后，他就开始持续多梦，每天一睡着，乱七八糟的梦就纷至沓来，刚开始他没太当做一回事，渐渐地醒来会觉得精神不济，运动后能改善状态，但白天工作也偶尔会感到头晕。
他去医院看过，医生听他说了情况，安排他做过脑部检查，拍过片子，检查结果都没有什么异常，医生的结论是：长期高压工作下，身体各方面消耗太大，睡眠质量不好，有轻微的神经衰弱。
这次过来是网上提前挂好了首都某神经科王牌医院的专家号，该院内排名前几位的神内专家为他看诊，看诊结果和他在西北省会医院的结果，差不太多：工作强度大，长期睡眠不足，病人本身又有旧疾，目前看虽然还没大碍，建议最好休个长假，休整一下身体和精神状态，好防患于未然。
尚扬听下来，好像和西南的事件没直接关系，问道：“那就是和邪教的致幻剂，还有雇佣兵打伤你造成的脑震荡，都没有关系吗？”
“关系应该也有一点。”金旭道，“你还记得吗，我昏迷后医生给我验过血？”
尚扬道：“记得，当时我还以为邪教用的会是常见致幻剂成分，比如裸头草碱，毒蘑菇提取物。化验结果说是苯二氮卓类药物，和酒精混合服用，就会产生致幻效用。姜云起后来还跟我聊过，说他没想到你们国保部门，竟然也要经历抗药性的特殊培训。”
“没有培训过。”金旭道，“前几年我生病，长期服用过这类药物，安定，氯氮，都含这个。”
尚扬：“……”
金旭道：“说的是前几年，和这次不一样，我自己能感觉得出来，不是一回事。”
尚扬不太同意，说：“假性癫痫也是神经方面的问题，也许你现在觉得没之前那么严重，有时候病情爆发就是几秒钟的事，我爸前一天晚上还跟我拍桌子瞪眼睛比谁嗓门大，我走了他还跟我妈吵了一架，他也想不到过几个小时后自己就会送去抢救……”
他想起春节时接到家里电话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严正告诫金旭道：“你这次回去就打报告，跟你们领导申请休假，正好现在没任务，有任务也要安排别人去。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听医生的，休息一段时间，把状态调整一下。”
金旭连连点头：“好，好好好，都听领导的。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从医院出来就在打算了，你不是也在拍休假了吗，大概排到什么时候？我们两个把假期安排到一起，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一起薅国家的羊毛。”
他居然快乐地畅想起了一起休假，尚扬根本笑不出来，道：“我要担心死了，你还和我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认真的。”金旭道，“等你确定你什么时候休，我就马上打报告，不然你让我一个人休息，怎么可能？我根本坐不住。你跟我一起休假，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这才能一边休息一边调整心情，不然我自己在家闷着没事干，也不知道干什么去，回头再闲出更大的毛病来，还不如别休。”
尚扬匪夷所思道：“那你工作这些年，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
金旭道：“还没大休过，休一到两天就抓紧时间补觉。相亲的时候跟你说过，我这人很无聊的，没有兴趣爱好，日常来往的就是同事，没有朋友，也没家里人。”
“你就是太忙。”尚扬内心叹气，说，“好吧，我尽快确定下什么时候休年假。到时候，我去西北陪你，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前提是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金旭对他笑，说：“有些东西在你脑子里至少出现了一秒钟。”
尚扬没好气地承认了，道：“是，我以前也没想过，我谈起恋爱竟然会这么堕落。”
“你这算什么，知道我昨天梦到什么吗？”金旭说起了昨晚的梦，越说声音越低。
他梦里和真实情况是不一样的，尚扬初听感到害臊，听了两句又有点心动，带着猎奇式的心态听了下去，像听一个情色故事，主人公不是自己，只是梦里的人。
但金旭又用“你”和“我”来指代两位主人公，还是让尚扬面红耳赤。
下午上班。
尚主任工作间隙里，查了神经衰弱相关的问题，一面替金旭担心，一面又忍不住回想他中午讲的那个故事。
当天夜里，故事变成了现实，故事里的“你”和“我”，变成了真正的你和我。
尤其当金旭一边do还要一边讲故事，十分荒唐，但刺激感加倍。
“太变态了！”尚扬受不了，一结束就忍无可忍把他捶了一顿。
金旭躺平任捶，也不怎么怕疼，还提起之前的另外一个梦，背景是前几年的事，他当时在西北做小刑警，尚扬远在北京，现实里他俩那几年根本就没有见面，也没有工作和生活上的交集，但在金旭的梦里，两人的关系相当离谱——
“我在抓一个逃犯，接到线报说他被人窝藏起来，我找上了门，结果窝藏逃犯的就是你，我问你人哪儿去了，你不肯说，我说那行，要抓你回去，你一把抱住我，主动亲我，说什么都肯做……”
“好了！不要说了！”尚扬听不下去这个毁三观的梦里故事，道，“你整天做梦都是这些梦吗？跟医生也说了吗？医生不给你看病，当场报警抓你这个变态。”
金旭道：“没，我也不是只做这种梦。什么都梦过，梦见你是比较多，也经常会梦到我爸和我妈，还有小时候的家。”
尚扬：“……”
他伏在旁边，静静看着金旭的侧脸，听他讲他的梦。
“我妈带我去山上打枣，我用野草野花给她编了个花环，她戴上特别美，我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金旭声音很轻地讲述道，“还梦见过我爸教我做农活，我不听话，把农具弄坏了，他追着打我。梦到他一直当治安员，我考上大学，他和我妈都在，看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戴大红花，他也当上了辅警，发了新制服……反正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瞎梦。”
尚扬听得入了神，说：“日有所思……”
他原本想说，金旭有很多没实现的愿望，才会梦到这些事。可是有些愿望，分明已经不可能再实现，这话说出来，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
“你每天都在怀念他们，”尚扬想了想，说，“也许你梦到的这些事不只是梦，在平行世界里，都成真了。”
他伸手过去，轻轻抚摸金旭的侧脸，表达自己的安慰。
金旭却说：“别说这种哄小孩的话，我不信有平行世界。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能看到的，我的双手能触摸到的现在。梦里那些再美再好，都不是真正属于我。”
他这句话，不只说给尚扬听，更是给自己的警醒，不要沉湎于泡影一般的美梦。
“除了能看到和能摸到，你的心能感受到的美好，也是真正属于你的。”尚扬道，“就像你还总是梦到我，你很想念我，你心里希望我们毕业后就没有分开过。”
金旭道：“毕业的时候，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忘了你。”
尚扬说：“你应该忘了我才对。”
金旭道：“你真这么想？”
尚扬道：“真的，你早点爱上身边的别人，就有人陪你了。”
金旭表情微变，有点生气，说：“我不想那样。”
尚扬想了想，改口说：“那我也不想，我刚说的是大方话，是在吹牛。你还是多受几年苦，等着我吧，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金旭：“……”
尚扬笑着朝他胸口一扑，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我可太喜欢你了，连你神经衰弱的症状我都很喜欢，有病的人怕不是我吧？”
金旭也笑起来，掐着他的腰，轻松地把他提上来些，轻柔地吻了他。
数天后，蔷薇花开至荼蘼，春天到了尽头。
尚扬排到了下周休年假，加上前后两个周末，能休上整整十天，他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准备周末飞去西北。
金旭的假比他短两天，要从下周才开始。
西北。
这座省会城市迎来了春夏之交的第一场雷雨。
市第一医院的招牌和红十字笼罩在乌云压顶之下，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入人间。
雨幕里，医院办公区大楼高处的某扇窗口，一道人影，垂直跌落。
人体坠落理应发出引人注意的声响，偏与此同时，恰好天空中轰鸣雷响，闪电远远地亮了一瞬。
几分钟后，有位撑伞的女护士因事经过，快步踩着积水向住院部大楼走去，忽见地面上有人倒在那里，以为是犯了急症的病人，定睛一看，那人身上湿透的却是一件白大褂，头部渗出的鲜血已经溶进了雨水里，这种伤情只能是坠落造成。
护士骇得手一松，伞掉落在地，她急忙转身去叫人来帮忙。
得到通知的医院保安部数人，匆忙冲上楼，来到坠楼医生的办公室，就在坠楼位置的正上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保安队长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有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从窗口向下观望，他一身便服，手上却戴了一副橡胶手套，像是不想在窗边留下指纹的装备。
“不许动！”保安队长喝道，他确定这人不是医院职工，出现在这里，又是这幅样子，和坠楼事件有什么关系？坠楼那位医生最近医闹缠身，这男的莫不是来闹事的患者家属？失手把医生推了下去？站在窗边做什么，不会是要畏罪自尽？
保安队长脑补了一通，怕靠近把这人吓得真跳了楼，张臂先把队员们拦在外面，自己也没敢靠太近。
那男人回头，却黑脸反喝道：“别进来，向后退！”
门外一众保安面面相觑，这医闹家属看起来很不好惹啊，纷纷使眼色，决定和队长一哄而上，靠人多势众来制服他。
不好惹的男人单手脱了一只手套，要从口袋里往外拿东西。
保安们从队长身后张望，紧张起来，不是吧，难道还要掏刀子？
“我们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队长大声威吓这名疑似医闹家属的男人。
“我就是警察，省厅的，我姓金。”那人拿出的却是公安证件，向保安队长出示，并道，“不要进来，会破坏现场。”

第102章
周五深夜,西北省会，机场航站楼。
尚扬行色匆匆地拿到行李，一边拖着朝外面走,一边再次拨了金旭的电话,上飞机前他拨过几次,都没有接通。
万幸的是这次通了。
“喂？”尚扬倏然站定,不确定地问那边，“是谁？”
“老婆，是我。”金旭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低沉。
尚扬险些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叫出声，急忙压抑住情绪,尽量平静地问：“你在哪儿？怎么样？”
金旭道：“省厅招待所，被‘留置’了。”
尚扬：“……”
留置措施,等同于过去的隔离审查。
但尚扬很快道：“少来吓我,真被采取了留置措施,你还能接我电话？”
金旭笑一声，又叹气：“也差不太多,下午叫我去问话，手机被收了。”
他听到尚扬那边背景音是在机场,道：“不能去接你，自己叫辆车过来吧,我不方便出去,你能进来‘探监’。”
尚扬深吸一口气，继续朝机场外走，说：“我这就过去了,见面再详谈。”
没有被隔离审查,但也一定程度地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还好……尚扬想,比他在天上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很多了,至少还能让他见到本人。
昨天午后，该市第一医院发生了坠楼事件，坠楼者是一名女医生，从六层办公室的窗口坠落，现在人还躺在ICU里，周身多处可致命损伤，随时可能离世。
事发时同办公室的其他医生都分别有事没人在场，又正值雷雨大作，掩盖了坠楼声与可能发生过的争执声，没人注意到凶杀经过——根据警方对现场的勘查以及调查走访所掌握的情况，基本可以排除自杀，现场环境来看，是意外事故的概率也极低，因此警方高度怀疑，这是一桩凶杀案。
而发现伤者后，医院保安队反应较为迅速，立即到楼上办公室里围堵嫌疑人。
任谁也没想到，被围堵到的这名嫌疑人，是省公安厅国保局的一个分队长。
省公安厅下设的内部招待所，尚扬在楼下登记了证件，一名当地公安带他上楼，在一个形同会见室的小房间里，他见到了金旭。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顾无言了半晌，好不容易捱到一次长假，竟是以这样的光景开场。
“没什么事，”金旭笑着先开口，说，“很快就能查清楚。最晚明天，我就带你去吃羊羔肉。”
尚扬只得也笑了笑，问：“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吗？你要……要配合调查。”
金旭道：“知道。”
尚扬道：“我听说那女医生叫陈静，白原人，刚调来市第一医院一个多月。是我知道的那个陈静吗？”
金旭点了下头。
这位神经科的陈静医生，上个月初刚从白原市调来省会工作，她在几年前曾是金旭的主治大夫。
她的前夫就是去年备受关注的白原市“1026抛尸案”的死者之一，因盗尸被杀，反被当做“鬼妻”卖掉尸身的，刘卫东。
尚扬刚听说“陈静”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暗道怎么会这么巧，同名同姓，同为神经科医生。竟然真就是这位女医生。
“她现在情况也不太妙，”金旭道，“伤情很严重，下午来向我了解情况的同事说，从昨晚到今天下午，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尚扬道：“希望她平安无事，如果她能醒来，也能指证真正的凶手。”
看眼下这情况，就算她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能清醒地配合调查，也要一段时间。
凶杀案的黄金侦破时间，稍纵即逝。
尚扬一肚子话想说，一肚子问题想问。
但这小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桌上明晃晃摆着录音设备。
他也没经过这种内部调查，不确定什么可以说，什么可以问。
有一点可以确定，金旭被“隔离”在招待所而非看守所，说明警方并没有把他当做“嫌疑人”，而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先内部自查清楚的意思。
“现在没别的嫌疑人，就我一个。”金旭自嘲道，“等我出去，就去买张福利彩票，运气太好了，正好当时就去找陈医生，我进门和她坠楼，前后脚，相差最多两三分钟。”
陈静是神经科大夫，以前就曾经为金旭看诊过，他去找陈医生，应该还是为了神经衰弱的问题。
尚扬道：“医院办公区楼道应该有监控，在你进办公室之前，没有别人出入吗？”
金旭道：“要不怎么说我运气好呢，雷雨天气，监控系统遭雷击，坏了。”
尚扬：“……”
他又问：“不是说陈医生被医闹缠身？查过找她麻烦的病人家属了？”
金旭道：“案发时没在医院，有人证，还有监控，可以排除掉。”
尚扬道：“你上楼时没遇到过别人吗？做个时间实验，两三分钟的时差不短了，有足够机会证明案发时你还没到。”
金旭道：“遇到过护士，我当时……走得太快，没看清人家长什么样。同事在医院里问过，没人记得见过我。医院人来人往，护士一天见成百上千个人，楼道里擦肩而过，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你当时？”尚扬敏感地察觉到他断句有古怪，道，“怎么了？”
金旭道：“没怎么啊，腿太长，走太快。”
尚扬狐疑起来，他发现金旭的视线朝旁边的录音设备瞟了一眼，那一眼飞快，更像是下意识的微表情。
金旭道：“我进来时随身的东西都寄存在同事那，你找下他，让他把我的家门钥匙给你，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想这个了。明天我肯定能出去，我对我省的刑警有这信心，你先想想去哪儿玩。”
尚扬绝对相信陈医生的坠楼和金旭没有关系，暂且按下心里一闪而过的疑惑，猜测那应该是别的小事，不方便在这里被录音。
要与金旭暂时分开，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依恋，说：“好，我等你啊。”
金旭当然不住在这间小“会见室”里，被安排在招待所的客房。
这招待所条件不差，还有公费管吃管住。尚扬也只能这样苦中作乐地想一想。
刚才带他上楼的公安又把他带下楼，他向对方道：“请帮我找下古飞警官。”
对方打了个电话，让他在楼下大堂坐等。
几分钟后，帮金旭保管物品的古警官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尚主任？”见尚扬点头，古飞和他握手问了好，把手里那袋东西交给他，说，“这都是金副局的个人物品。”
他称金旭为“金副局”，可见是有在白原市局工作过的经历，是金旭的老下属兼同事。
“钥匙、烟、外套，”古飞翻了翻袋子，说，“都在这儿。”
尚扬道：“怎么还有件外套？”
刚才他见金旭的时候，金旭穿的是件警用便装夹克。
古飞说：“他昨天穿的是这件，淋雨湿透了，我帮他找了件干净的穿，这个就先替他收了起来，现在也干了，你帮他拿回家去吧……你放一百个心，肯定没事，等我们一查清楚，他很快就能回去。”
尚扬听他这语气，不禁怀疑这位古警官也是金旭到处出柜的见证者，现在这态度，分明就是拿他当金旭家属来对待。
“古警官，”家属索性就真的像个家属一样，提问道，“他身份特别，又恰好出现在第一现场，接受组织内部调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把他留置在这儿？他和陈静是旧识，是医生和病人的普通关系，你如果在白原工作过，应该比我清楚，他没有作案动机。”
古飞挠了挠头，面有为难。
尚扬本来就不是会为难别人的性格，装不来找茬家属，大家又都是同行，互相能理解，只好说：“是有我不知道的情况对吗？不能说就算了。辛苦你们，我先回去。”
古飞道：“尚主任……不是不能说，你下飞机以后，是不是还没上过网？”
尚扬：“？”
在各大新闻平台搜索“女医生坠楼”，都会搜到名为《年轻女医生离奇坠楼，嫌疑人或为公安副局长》的文章，有的平台会把标题改一两个字，百家号和公众号等自媒体争相转载，或者是照搬片段。
文章内容春秋笔法，讲了一段吃瓜群众喜闻乐见的桃色命案：
年轻貌美的女医生陈某突然从办公室翻窗跳楼，案发第一时间，医院保安把公安局一位姓金的副局长堵在了案发现场。
女医生的前夫和金副局是中学同学，后来前夫无业潦倒，金副局身居高位，机缘巧合，女医生认识了丈夫的老同学金副局，不久后即和前夫离婚。
本来女医生做的是能当局长夫人的美梦，然而金副局为了政治前途，不愿意给二婚女医生名分，女医生以死相逼，最终酿成了惨剧。
尚扬：“……………………”
“这他妈都什么鬼文章啊！”正牌“局长夫人”大怒道，“你们省厅的舆情部门在干什么？这种文章还不采取措施？查过源头了吗？”
古飞：“在查了在查了。文章是撤不干净，微博能撤热搜都是夹总愿意给公安面子，好些平台根本不买穷省公安的账，你知道吧，这种文章流量都很大的。”
尚扬：“那就往上面报……我不看评论都知道会被群众怎么说，这瞎编乱造的文章，社会影响太恶劣了！”
这不只是对金旭一个人有影响 ，是会影响到整个公安队伍乃至全社会的稳定和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群众对警察叔叔的信任或不信任，仰赖于出现在所有社会事件和新闻里的每一个“警察”。
古飞道：“已经上报过了。微信群、朋友圈，早就传疯了，越往下压，信的人没准还更多。”
尚扬又把那文章扫了几眼，评论压根不敢看，已经气得眼前发黑。
古语说君子不立围墙之下，而现代网络现实的每一天，每一个人，鲜花掌声里的明星如柏图，996攒首付的码农如乐晓雯男友，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如陈静，拿着几千块工资九年没休过假的警察，不管你是谁，你们兢兢业业工作，清清白白做人，某一天好端端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网络暴徒迎面泼一身粪，不明就里的网友还会叫上一声，泼得好。

第103章
从另个角度来说,金旭被留置在这里，不仅是为了配合组织尽快调查清楚真相，也是组织在变相保护他,先把孩子打一顿给外面看。
“等查清楚了,一定会帮金副局澄清影响的。尚主任，我们地方上现在没以前那么僵化,不会因为一篇狗屁倒灶的营销号软文就冤枉好同志。上级、我们，都相信金副局。”古飞道。
尚扬纠正他道：“他现在不是副局了。”
“是金队长,我主要叫副局叫习惯了，”古飞道，“以前在白原跟着他做过一段事，他可是我的偶像。尚主任,其实我见过你,金队长以前就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尚扬知道是哪一张。
刚恋爱的时候,金旭也给他看过，那是金旭从学校官网截图保存的一张尚扬大学时候的照片，金旭身边少数人是曾见过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跟别人说自己。尚扬既尴尬，同时也更能确定,刑警古飞是真真儿的自己人。
他现下更没心思回去休息,心也更悬了起来，甚至怀疑金旭刚才那么轻描淡写,都为了让他放心，没准向他隐瞒了不少情节。
“现在这案子到底什么进展？”他向眼前这位古飞警官问道,”能说吗？挑能说的告诉我就行。”
古飞道：“能说，没什么机密,案情本身不算复杂,就是监控坏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真凶，只能用咱们多年来的老办法，发动群众，搞人海战术，摸排嫌疑人。”
昨天午后，金旭在医院附近办完公事，顺路去找陈医生咨询些神经方面的问题，陈医生下午不坐诊，两人便约了在她的办公室见，两人手机里都能找到约见的微信聊天记录。
金旭把警车停在医院对面车位，步行进入医院，当时已开始下雨，他快步来到办公楼，还没出故障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进办公楼的画面。
陈静办公室在六楼，楼层不高，金旭又看到电梯正上行，懒得在楼下等，于是爬楼梯上去。
楼道监控只拍到他进入楼梯间，办公楼监控系统便遭雷击，黑了屏。
约十分钟后，坠落楼底的陈静被人发现，医院保安队随即便冲上楼去查看情况，陈静办公室里只有金旭一个人。
古飞道：“金队进办公室后，发现窗户开着，雨水都浇了进来，手机还放在办公桌上，职业本能让他意识到不对。”
于是金旭立即来到窗边，向下查看，发现有人坠楼，高度原因加上下雨，看不清楚，当时他也不能确定坠楼者身份。
他第一时间准备喊人去救人，马上看到楼下有个撑伞的人走近并发现了坠楼者，既然伤者得到了救助，他就转为立刻拨了110。
打完报警电话以后，他戴了日常随身携带的薄橡胶手套，查看现场痕迹。
医院保安队上楼后，也是在他的阻止下，才没有进入破坏现场。
“110接警系统有存档，”古飞表示金旭的证词都有证据能支撑，道，“能证明第一个报警电话就是他打的，在他之后才有医院职工陆续报警。”
尚扬道：“现场都发现了什么痕迹？”
古飞说：“窗台上发现了和陈静鞋子吻合的脚印，但窗台高度正常，成年人不大可能失足坠落，窗玻璃和窗框上发现了陈静的指纹和掌纹，技术科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基本能确定，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陈静背对窗外，蹲在窗台上，害怕摔下去，双手紧紧抓着窗框。说起来，她的指纹随时会被雨水冲刷掉，还是金队长第一时间用胶带粘下并妥善保存，我们才能还原现场。”
尚扬猜测道：“这样的话，很可能是在什么人的胁迫之下，她才跳了楼？她在医院有和人结怨吗？”
“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古飞道，“嫌疑人不好找，我们走访过医院职工，陈静从白原调来才一个多月，还没机会和其他科室的人过多接触。她能调过来，是因为市一院神经科一位老大夫退了休，医生短缺忙不过来，她一来，勤快还热情，神经科其他大夫都非常欢迎她，据和她同办公室的其他医生说，陈静脾气比较温和，也很谦虚，想不出她惹到什么人。”
尚扬道：“那医闹怎么回事？她调来才一个多月，怎么会被医闹缠上的？”
古飞说：“说来也是这女大夫倒霉，她调来市一院后没几天，给一个失眠病人看诊，是长期加班作息不规律导致的睡不着，她就给病人开了点安神的药，结果这病人回去后，药是吃了，当天晚上熬夜加班到三四点钟，猝死了。”
尚扬：“……”
“因为是死在自己家里，就职公司不愿意背锅，只愿意象征性地赔一点。死者还不到三十五，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家里条件也一般，就钻了牛角尖，怀疑陈静给开的药有问题，去医院闹过好几次，谁说也不听。陈静现在不常坐诊，也和这事有关系。”古飞无奈道，“我听片区派出所同事说，她之前报过警，她正在给其他病人看病的时候，那位老先生突然冲进来，二话不说抽了她一个大嘴巴。”
尚扬：“……”
他替陈静感到不平，但心里也知道，这种级别的医闹，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一来没有对陈静造成实质伤害，够不上故意伤害罪，二来对方年迈，行政处罚很难落到实处。
果然古飞道：“这老头都七十了，片警只能带回所里去教育，还不知道是谁教育谁，派出所民警也被他骂个狗血淋头。陈医生心眼挺好，医者父母心，比较同情老头刚没了儿子，不想闹大，自认倒霉得了。这一阵子，这家属不经常去医院闹事，昨天事发后，我们一开始也是怀疑这人，找上门去问情况，他说劳动仲裁结果出来了，支持他儿子的去世是工伤，公司得按工伤死亡给赔偿金，他心里开阔了不少，老伴和闺女都说他不对，他对陈医生没怨言了，自己也承认是前阵子脑子糊涂，还自我怀疑是不是出了精神方面的问题……嗐，扯远了，这老头没有作案时间，案发时他跟老伴出门买东西，被雨困在了超市，超市好几个摄像头都拍到他了。”
尚扬道：“那在现场，没发现可疑的指纹吗？外面还下了雨，真凶也有可能会留下脚印。”
“没有，房间里的指纹倒是套取了好几组，都是神经科内部医护人员的，案发的时候都有不在场证明。”古飞道。
尚扬叹了一口气，难怪金旭是“唯一嫌疑人”，目前来看，还真是这样。
古飞道：“咱们撒出去不少人手，把医院和陈静现在住的地方，同事邻居都筛过一遍，有点蛛丝马迹就能把真凶拽出来，TA跑不了。”
尚扬道：“白原呢？会不会是陈静在白原有过节的什么人？”
“那边同事也帮了不少忙，我们找了当地刑侦的栗队。”古飞道，“就是栗杰队长，你应该认识？”
“认识。”尚扬听是栗杰，也感到很放心，以栗杰的能力，如果那边有存在嫌疑的人员，应当很快就会被找到，他问，“栗队有反馈什么吗？陈静在那边有没有和人结怨？”
古飞说：“陈静的前婆婆。”
尚扬记忆力极佳，道：“我见过她，叫吴凤兰，一个退休老太太。”
古飞道：“是她，她儿子刘卫东确认死亡以后，她去白原人民医院找陈静闹过一次，骂陈静扫把星什么的，还当众污蔑陈静和金队长有男女关系，后来被片警劝回家去，谣言可能也是那么起来的。”
尚扬一时不知该说金旭更倒霉还是陈静更倒霉，两人因刘卫东产生过短暂交集，霉运简直不相上下，要这么论起来，刘卫东才真是扫把星本星。
“那老太太身体条件一般，胁迫陈静跳楼，不大可能。”尚扬对吴凤兰印象也不好，不过就事论事，道，“案发时间，她来了省会吗？”
古飞说：“没有，她住在白原一家养老院里，前几天和别的老太太因为小事发生口角，打了一架，没打过，还把脖子和脚都扭了，坐轮椅，套着颈托，吃饭都得人喂，哪儿也去不了。”
尚扬：“……”
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但也等于排查嫌疑人的工作，又止步于此。
陈静在省会没有和人结怨，近来纠缠她的医闹家属有不在场证明。
白原市有可能找她麻烦的吴凤兰，又行动不能自理。
到底还有什么人会对一个人畜无害、温和谦虚的女医生动了杀心？
其实作案手段并不高级，只是天时地利，处处刚好，雷电刚好掩盖了争执声，监控刚好坏掉没拍到真凶，金旭刚好送上门成了“替罪羔羊”。
“炮制那篇文章的幕后推手，嫌疑很大。”尚扬道，“不像是只为了流量这么简单，恶意太大了，得是一个听说过陈静和金旭之间‘绯闻’的人，对他们俩都有比较强烈的恨意。”
古飞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怀疑。查源头需要平台方面配合，我们正在积极联络。”
尚扬道：“等有结果，再通知我吧。”
他很家属范儿地和古飞道别，提着那袋金旭的东西从招待所出去。
招待所在省厅边上，金旭租住的房子也在这附近，尚扬按着地图，朝那小区步行过去。
路上，尚扬给以前偶然认识的一位朋友打了通电话，这人在工信部工作，尚扬把情况对他讲了讲，说到某些平台不肯撤文，还不配合警方提供文章源头。
他不是长袖善舞那种人，也比较讨厌搞人际关系，不然也不能安心待在研究所这种无实权单位。
现在厚着脸皮打了这电话，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这朋友所在的部门负不负责这种事？人家和他不熟，愿不愿意管这种小事？他全不知道，还是想试一试。
但这位工信部的朋友非常高兴，表示他们最喜欢和这种姓资的平台打交道，平时想整顿都没什么机会和借口，现在正好可以大显身手，打一打社会主义以人为本的铁拳，让流量KPI等资本主义新精神无路可走。
开了金旭的家门，尚扬摸着墙边的开关，打开了灯。
开放式鞋架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双崭新的宜家拖鞋，和尚扬北京家里的那双一模一样。
茶几上摆着一对简洁风马克杯，一黑一白，也是新的。
卧室里有刚买的还没拆的新床品，衣柜里挂着两套同款不同码的新睡衣。
这都是金旭为二人假期所做的准备。
他们此时，原本应该开心地见了面，一起吃晚饭，一起在初夏夜景里散步，悄悄说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蠢话。
听说夜晚在城墙上骑脚踏车比白天能看到更美的风景。
或者在金旭住的这小房子里，一起看点什么吵吵闹闹的节目，一起把新买的四件套铺好，换上金旭买的这两身像情侣款似的睡衣……
等下，不是，换睡衣就算了，这也太难看了！
尚扬提着衣架，对金旭的衣品绝望了，难怪整天都是一身黑，就这睡衣？送给他爸都要被嫌老。

第104章
尚扬洗过澡,还是换了那身丑新丑新的睡衣，肤感还不错，看做工应该不便宜,可见丑不是金队长为了省钱没好好挑。
它就是是单纯的丑。
躺在床上，被褥和枕头都还残存尚扬熟悉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有一丝幸福感，但也更勾起他的担心,忍不住想东想西。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还没有金旭以外的第二个重点嫌疑人。
按照当时的情况和作案时间推断,凶手在行凶之前,应该并没有想到监控会正好出故障。刑侦那边已调查确认过,监控系统确实是遭雷击才坏掉,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这不是完美犯罪,只是巧合。
当时只有办公楼那一栋楼上的监控出了故障,医院其他地方的监控都还在正常运转,真凶在作案后想要顺利躲过那么多摄像头，不被怀疑地从医院逃脱,即使有大雨做掩护,也并不容易。
也许TA根本没有逃脱，还在医院里，可能还混在人群里假装路过围观。
如果这个思考方向正确，最具备作案条件的,是经常出入这家医院的病人或家属，还有医院的职工。
刑侦方面把警力更多地集中在市一院里逐个摸排嫌疑人，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陈静现在还躺在ICU里,希望她能度过难关,命运对这位女医生设置的考验也太多了。
金旭也不遑多让。
不知道他现在睡了没有？见面时在监控和录音设备下,他俩都没提起困扰金旭一段时日的多梦症。
平时电话和微信里，被尚扬问到这事，金旭总是说好多了好多了。可昨天他又去找陈静，是不是他最近神经衰弱的症状并没有好转？
往好听了说是报喜不报忧，说白了就是孤狼一匹，成长环境造成的性格，什么事都独自面对，没有和身边人倾诉、寻求帮助的习惯。
尚扬刚才在招待所里也没有问起他这事，是觉得和今次的案情关系不大。而他自己也语焉不详，说起和陈静约见面的缘由，似乎也是不想说得太细节。
听古飞的说法，金旭对上级的表述，也只是说他最近睡不好，才去市一院神经科，找他曾经的主治大夫陈静。
所以到底是怎么样了啊？
尚扬翻来覆去，一会儿惦记案子和陈静的安危，一会儿又担心金旭隐瞒了什么。
在一个陌生城市陌生房子的深夜，作息规律的尚扬痛苦地失眠了。
捱到早上四五点钟，睡意终于涌上来……腱鞘炎发作，手腕又痛了起来，把好不容易来的瞌睡虫赶跑了。
他挣扎了半天，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六点，市第一医院急诊。
值班的年长女大夫打量眼前比自家孩子大不了多少的男青年，不由自主带了点说教的语气：“这点痛都受不了？腱鞘炎都来挂急诊……是不是整天打游戏？你这情况更要少玩手机。”
尚扬连连点头，一副痛到受不了的模样。
他前不久打过两次封闭，大夫教育完，还是给他上了针灸。
针灸时间里，他充分发挥了多年基层调研的优势，假装好奇，向值班大夫和护士打听起昨天女医生坠楼案的情况。
“我在新闻里看到有人发现场视频，血流了满地，太吓人了。”尚扬道，“看评论里说，那跳楼的女医生当场就死了。”
给他扎针的年长大夫没说话，旁边围观大夫针灸并学习的年轻护士忍不住道：“陈医生没死，网上都是乱说的。”
尚扬道：“那还好，人活着就好。我看网上还说是她和一个公安副局长互相当小三，是那副局长把她从楼上推下来的。”
护士和陈静并不熟，但还是说：“我觉得这八成也是瞎编的，网上传的事，都得等子弹飞一会儿。我们医院里人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的人就跟亲眼见过一样。”
“这话说得是对的。”医生给尚扬扎好了针，要留针半小时，对护士道，“你看着点时间。”
急诊科还是忙，医生走开了，又去忙其他事。
护士在旁边看书，顺便帮尚扬看着拔针时间。
尚扬看她那书的封皮是医专教材，猜到她应该是卫校学生，在这医院实习。
他装作无聊，搭讪了几句，这小护士天真活泼，看尚扬长相气质也不是奇怪的猥琐男，放心地和他聊起了天，听他是从北京来出差，还讲了自己去北京旅游被骗钱的糗事。
尚扬又把话题带回了坠楼案：“刚才你说你们医院的人都不知情，这么大的事，医院里医生护士们不讨论吗？”
那实习小护士明显也是想聊八卦，尚扬的长相气质也不是奇怪的人。
“讨论啊，都说陈医生人挺好的，不像网上说的那种人。”护士道，“警察来了好几次，好多人被问过话，没问过我，我昨天白天没上班，和陈医生也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
尚扬故意道：“原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护士道：“这种事不知道不是很幸运嘛？想想都吓人，像我同学就很惨，昨天她第一个发现陈医生坠楼，把她吓坏了，一回答完警察问题，她就赶紧回了学校……可能她都不会回来继续实习了。”
尚扬道：“你们本来就是学医的，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
“至于，刚才还看同学群里有人说，她在宿舍哭得特别惨，好像做噩梦，折腾得全宿舍人都熬到半夜。”护士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她平时胆子还挺大的，这次可能太突然，真被吓到了。”
尚扬多说了句：“实习半途而废可不行，留在档案里，会影响将来找工作。”
护士道：“肯定有影响，不过她也不在乎，她本来就不想当护士，来实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偷懒玩手机，昨天下着雨，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积极起来，还帮护士长去送药，结果就那么巧，正好撞见了陈医生摔下楼。”
尚扬心里一动，道：“她还挺有意思，护理专业也挺辛苦，怎么临毕业又不想当护士了？”
“人家可是白富美小公主人设，护士又脏又累，哪赔得起人家，赚得还这么少。”小护士平时大概对她这个同学就有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吐槽道，“我感觉她就是被消费主义洗脑，低年级的时候她也不是这样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天就在买买买，网上种草什么她就买什么，一年买口红得买几十根，衣服和鞋都只穿一两次就挂闲鱼，我们平时买个完美日记眼影盘都要等打折才下手，她在专柜买TomFord好几盘，眼睛都不眨一下。”
尚扬道：“家里条件比较好吧？女孩子这年纪都爱美，也能理解。”
护士道：“刚开始我们也以为她家里有矿，后来都知道了，每个月还花呗之前她就到处借钱，班里人被她借了个遍，欠我的两百块，从去年到现在了也不说还，我就当丢了。”
尚扬：“……”
时间一到，拔了针，尚扬快步从急诊部出来，在医院院内打给古飞，那边一接起来，他便道：“昨天第一个发现陈静坠楼的护士，我觉得有可疑。”
古飞：“……”
尚扬从这沉默中明白了，说：“你们发现了什么，是吗？”
古飞为难道：“不太方便透露。”
“理解。”尚扬心里却轻松了起来，知道这是个好信号。
他把他刚才听来的关于那名护士的事，转述给了古飞。
古飞惊讶道：“一大早的你不睡觉，跑医院去帮金队查案了？”
尚扬没好意思承认他，说：“才不是，我有病，来看病。”
古飞：“……”
古飞换了个话题道：“尚主任，是你找人帮忙了吗？网络平台半夜里给我们回了电话，那篇文章的源头查到了。”
朋友也不是单纯看在人情关系上肯帮忙，这个稍后再与古飞解释，尚扬急于知道进展，问：“到底是什么人搞出来的？”
“一家网络公关公司，”古飞道，“已经找负责人问过话，是有人花钱雇佣他们写了这篇文章，再通过营销号分别在几个平台推出去。”
花钱雇佣网络公关的幕后推手，是白原一个名叫任凯的人。
尚扬猜测道：“和金旭以前办过的案子有关系吗？”
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觉得可能是被嫌疑人或涉案人打击报复。
“有点关系，具体的还要再审，白原那边公安已经把人扣回去了。”古飞道，“现在知道的情况，是这个叫任凯的前几年参与过盗捕野生林蛙，当时被金队抓过，因为不是主犯，认罪态度也比较好，拘了一个月就放出来了。”
尚扬：“……”
他听金旭说过抓偷林蛙贼这件事，蹲山里几天几夜，冻得一群警察嘴皮子发紫像中了毒，山里林蛙出没地深一脚浅一脚都是泥，抓到嫌疑人以后还要清点林蛙数量……那次行动以后这群条子再也不吃蛙了。
当时尚扬带的袁丁还感慨：基层公安好无聊啊，费这么大劲就干这个啊。
好无聊啊，费这么大劲就干这个啊。
费这么大劲，就换来这个结果么。
而此时尚扬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任凯就为了这？就要这么害人？……操。”
古飞没想到能听他说脏话，愣了一下才说：“文章已经撤完了，等案情水落石出，这一系列的情况，我们都会向社会发正式通报，一定能消除负面影响。”
“这任凯能这么熟练，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尚扬愤怒道，“必须要一查到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这姓任的最后还能在外面风风光光当人！我就……每个季度让你们省当主题，至少出现在一次内参报告上。”
古飞：“…………”
尚扬认真道：“你别觉得我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这就算不是我家属的事，换成是别人，你们但凡偷懒嫌麻烦，对这种垃圾还网开一面，我也一样是这个态度。”
只得庆幸的是——
第一发现人，实习护士
有犯罪前科的网络□□
——有了两个重要嫌疑人出现，离曙光就不远了。
金旭说今天能回来，应该不会食言。
尚扬回到他的住处，决定安心等待。
昨天从招待所拿回来的，他的个人物品，除了钥匙被尚扬拿了出来，烟、充电宝和外套都还在袋子里。
那外套被雨淋过，尚扬无事可做，想帮他洗干净，从袋子里拿出来，摸了摸口袋，没什么贵重东西，两张餐巾纸，一张单位食堂饭卡，尚扬拿出来丢在茶几上，摸另一边口袋，空的……嗯？衣兜底部有个被捏紧的，像铁球一样的小小纸团。
这种东西一般就随手扔了，但因为是从金旭衣兜里拿出来的，尚扬就很好奇是什么，小心地把它捏开，展开，变成了一张巴掌大印满了小字的纸。
上午十点多。
被“留置”了近四十八小时的金旭可以回家见老婆了，离开招待所前，他还好好地刮了胡子，洗干净了脸。
到家门口，他搓了搓脸，整理了整理头发，把警用便服的衣领扯平整，挺了挺脊背，还练习了一下帅气的微笑，才上前敲门。
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开了，尚扬一脸微妙地看着门外的人。
金旭：“……”
不是吧，老婆隔着猫眼看见了吗？
尚扬抬起手，拿着那张纸，倒像拿了张拘捕令一样，问道：“这是什么？”

第105章
这张被金旭团成一个小球丢在衣兜里,又被尚扬发现并仔细展开的，是一张药品说明书。
利眠宁，一种安定类处方药,精神药品，主要药效是镇静和抗焦虑，大剂量或长期使用有成瘾风险,停药后可能出现戒断反应。
两人站在客厅里，互相观察着对方，心里各有想法。
金旭看到自己那件黑色外套挂在阳台上，尚扬帮他洗了，在晾干。
尚扬穿着他准备好的那双新拖鞋。
现在应该亲亲抱抱，老婆却审起他来了。
尚扬把那说明书拍在茶几上,问：“你在吃这个药？我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是糊弄我啊？”
金旭诚恳道：“当然不是，我没有吃药。”
“那你衣兜里为什么有这个说明书？”尚扬道，“你想清楚再回答我，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也没有录音设备。”
金旭：“……”
他在某件事上，对尚扬、对上级，都有所隐瞒。
没想到的是尚扬昨天在招待所里就有察觉到，现在才会特意点出来，家里没有录音没有监控,到底是什么事,叫他不要再瞒下去了。
金旭脑子里转了几转,却仍旧是那句话：“都说了我没在吃药,你不信我？”
尚扬道：“那这说明书是哪里来的？”
金旭坦白道：“这……是前几年吃过的,一直留着，前天找出来带去找陈静，想咨询她些专业方面的问题。”
“你怀疑你是旧病复发？”尚扬担心道，“感觉像吗？你不是说以前是假性癫痫？”
金旭道：“领导，你真的问题很多。”
尚扬道：“你说清楚我就没有问题了。”
如果金旭先前不说是怕他担心，都到了现在这样，还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他不明白。
“我不想这么说，也不愿意这么想你，”尚扬道，“但我不能不这么想，你是不是……是不是刚调到省厅不久，担心被领导知道，会影响你的工作安排？如果健康真的出了问题，该休息治病就要去休息，要去看医生。”
金旭：“……”
尚扬不想把话说得太重，语气往回拉了拉，道：“你这样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工作不负责任。”
这话戳到了金旭的某根神经，他忽然来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有病装没病，是怕影响前途，你是这意思吗？”
尚扬一怔，道：“你确定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吗？”
金旭：“……”
他意识到不应该，眼睛朝别处看去，轻声道：“对不起。我们不要聊这事了好不好？”
“这是不聊就能当不存在的事吗？”尚扬说，“我知道你一路到今天不容易，可事有轻重缓急，什么事能比你的健康更重要？”
金旭心想那可多了，比如工作，比如你。
“我要饿死了，还困得睁不开眼睛，”金旭道，“想吃东西，还想睡觉。”
一整晚没睡的尚扬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把你的病跟我说清楚。”
金旭皱眉道：“别问了，我说不清楚，我又不是医生。不要问我了行吗？”
尚扬道：“行。我这就回北京，以后都不会再问你了。”
金旭：“……”
两人脸色沉重地看着对方，是要吵架的氛围。
金旭搜肠刮肚地想现在该说点什么，偏偏这道习题他不会，没练过。
他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尚扬因为这件事拌起嘴来。
他以为他已经痊愈了，他以为他交给尚扬的是一个健康的自己。
尚扬看到他一脸沮丧，心里一下难过起来，大跨步走上前，张臂抱住了比自己高半头的他，并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金旭：“……”
他忙抬起手臂回抱住尚扬，有点懊恼自己动作慢了。
“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他说，“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本来前天就是去看病，病没看成，医生还跳了楼。”
尚扬道：“我问你，你还急了，你急什么？我都还没急。”
金旭说：“那你先急，来，急。”
尚扬搂着人家的腰放狠话：“你别惹我，急了我真打你。”
金旭低头，他配合地仰起脸，两人的嘴唇轻碰了碰，同时问对方：“想我吗？”
尚扬立即又答：“想。”
金旭说：“古飞说你不好好睡觉，一大早就跑医院去帮我找嫌疑人。”
尚扬道：“我是去针灸。”
金旭握住他的手腕抚了抚。
“不疼。”尚扬道。
“困不困？饿不饿？”金旭道，“先睡还是先吃饭？”
“睡一会儿吧。”尚扬道。心中想，这两天被留置在招待所，这人肯定睡得更不好了。
他俩此时都倦得很，固然想念对方，但也没心思搞有的没的，金旭把窗帘拉严实，上床来搂着尚扬，两人只接了吻，打算一起睡一会儿。
“等睡饱了，明天我陪你去别家医院看看。”尚扬道。
“好。”金旭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总睡得不太好，和以前那病比起来真就是小事。”
尚扬隐约明白他不想被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知道他健康出了问题，是怕影响领导信任耽误工作也好，是纯粹要面子逞强也罢，能去找陈静看病，起码说明还没到讳疾忌医的地步。
但他既然不想听尚扬直白地那么说他，尚扬心想我不说就是了。人人都有不爱听的话，这也实属正常。
金旭还想问坠楼案，刚起了个头：“你听古飞说什么了吗？”
就被尚扬以“我要睡着了，别跟我聊天”为理由，终止了这话题，按头睡觉。防止金旭一听到新线索和新嫌疑人，就两眼放光想去查案。
金旭不适宜再牵涉进这件案子里。
下午，古飞敲响了金旭的家门。
房间里还睡觉的两人被吵醒，出来开了门一看，古飞和两名刑侦同事一同前来，表示有些新情况：“要找金队长再核实一下。”
那两位刑警在客厅向金旭询问情况，尚扬自觉回避，古飞也没参与问话，跟着尚扬到阳台上。
“抽烟吗？”古飞拿了烟给尚扬，尚扬摆手拒绝，他就也没抽，把两支烟都装了回去，说，“关于白原那个任凯的调查，有点新进展，我跟你汇报一下。”
尚扬一怔，想起早上拿内参报告恐吓过人家，有点尴尬地说：“那不是冲你，也不是冲你们省同行，当时我太生气了，不好意思。”
古飞笑道：“没事，说的也对，这种人是得处理处理他，这还真不是他第一次在网上当hei社会。”
这个名叫任凯的人，前几年经营过一家小型广告公司，承接一些广告牌业务。
2018年，因为市容整治以及安全问题，白原市市政和城管局要求集中拆除违规广告牌，任凯的广告公司有好几块大广告牌都不合规，任凯开公司以前是个混社会的，当初这些广告牌安装的时候是明知道存在违规操作，仗着自己有“黑白两道通吃”的关系，不把规定放在眼里，现在因为违规被要求强制拆除，什么关系也不管用，几块广告牌用了没多久，加起来也值几十万，眼看就要打水漂。
说白了也是有点活该。
但任凯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愿意损失这笔钱，想了个歪点子，雇佣了网络公关公司，挑衅城管录制断章取义的短视频，然后在短视频平台、微博、本地公众号上连发几次颠倒黑白的视频和文字稿，对自己违规搭建广告牌只字不提，说成是城管仗势欺人，欺压老百姓，把钻空子违法获利的自己，说成是起早贪黑、辛苦经营小本买卖、还要被城管吃拿卡要、饱受欺凌的“底层劳苦大众”。
城管在普通人心中的形象这么多年来都不怎么样，加上白原是小城市，相关单位对于网络舆情缺乏能动性，反应不及时，反应过来了又应对错误，被任凯一方雇佣的水军带节奏，#白原城管强拆广告牌#一度上了全国社会新闻热点，最后白原城管为了息事宁人而认怂，拆除违规广告牌的行动暂停。
后来白原市领导班子换届，城管局新人年轻头铁，任凯妄图故技重施，不好使了。
这姓任的眼看广告公司要黄，看网红经济发展得如火如荼，灵机一动，干脆不做广告牌业务，搞了几个白原本地公众号和短视频号，靠抄袭内容、雇水军给别人刷恶评、钻空子搞举报等恶劣手段，打压白原当地其他认真经营的本地公众号，可谓是臭名昭著。
古飞道：“这任凯和这次当推手的那家网络公关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瞎编一些黑料抹黑别人达到他自己的目的，是他常干的事，每次都能成功，胆子就越来越大，这次栗队把他带回来，他刚开始还嘴硬，说金副局和女医生的事就是真的，他听医院里陈静的同事说的，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在违法犯罪。”
“这次不会只再他拘留一个月了，证据齐全，就好好进去改造吧。”尚扬对这种社会渣滓深恶痛绝。
“他自己也不是个什么英雄好汉，就是小人一个，经不起栗队审，三两下就全招了，还有个新情况，”古飞道，“他说他之所以要整金副局和陈医生，除了他自己被抓进去过，还因为他有个兄弟，去年和陈医生相过亲，被陈医生给拒绝了，怀恨在心，觉得陈静一个离过婚、还克夫的女的，竟然还敢挑三拣四……这次就想在网上把金副局和陈医生一起包了饺子。”
这要是真被他们得逞，金旭的政治前途就全毁了。
尚扬皱眉道：“这帮人都是什么东西。”
说陈静“克夫”，这话想也知道，源头估计还是刘卫东的母亲吴凤兰，不然就刘卫东的所作所为，谁会觉得是陈静“克”他？
古飞道：“白原当地本来也有那么一点风言风语，说金队和陈医生……被任凯这帮人添油加醋放大了，假的也当真的说。这之后我们肯定都要澄清的。”
尚扬尴尬道：“真不用对我保证了，我保证不找你们麻烦。”
“对了，”古飞又想起来一事，说，“中午我去了趟市一院，陈医生情况稳定下来了。”
尚扬登时喜上眉梢：“这太好了，说什么时候才能醒了吗？”
“这没准，”古飞道，“六楼摔下去，伤得太重了，能活下来还没成植物人，已经很幸运，慢慢恢复吧。”
“那个小护士，”尚扬道，“有进展吗？”
古飞饶有兴味地问：“早上你打电话来我都还没睡醒，没问你，你为什么觉得她可疑？”
尚扬道：“第一发现人本来就有较大的可疑，照她同学说的情况，平时她最爱偷懒不好好做事，正好案发时就帮护士长跑去办公楼拿东西，事后她受惊吓的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学了几年护理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盲猜的，不一定对，她被吓成那样，要么是看到了凶手，要么，她自己就是凶手。”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巧合：“金旭在楼道里遇到过一个护士，就是她吗？”
客厅里。
两位刑警给金旭看了一张照片，是非常年轻的一个女孩。
“金队长，你说你上楼去找陈静时，遇见过一个匆忙跑下楼的护士，你看下，是不是这个人？”
金旭仔细看了那照片数秒，道：“我不确定，当时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准确地说，是没看到她的正脸。”
一位刑警问：“你们俩一个上楼一个下楼，按说应该正好走个对脸，为什么会没看到？”
金旭沉默片刻，视线不自觉地朝阳台的方向投过去。
“金队长？”刑警提醒他回答问题。
“我当时……”金旭道，“只看到有人下楼，意识中断了几秒，回过神来她已经下了楼。”
刑警：“？什么意思？意识中断是？”
金旭道：“失神发作，轻微癫痫的症状。”

第106章
两位刑警同时一愣,不知该不该把这句话记在笔录里。
金队长患有癫痫的话，恐怕很快会被调离一线，他才三十出头，这时候就去做书案或后勤工作,未免可惜。
“写吧。”金旭说,“不是癫痫,老毛病。如果影响工作的话,我早就不干了。”
刑警如实做了记录,请金旭再回忆下当时遇到那护士前后的细节。
金旭着实想不起什么来，问道：“她自己承认见过我吗？我真不能确定在楼道里遇见的一定是她。”
刑警道：“我们把你的照片和另外两张路人甲的照片一起让她看,她指出了你，说在楼道看过你。”
金旭眯了下眼睛，了然道：“这小女孩是不是还说,她怀疑我是凶手？”
两名刑警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无奈。
像这样还没出社会的年轻女孩,在经验丰富的公安面前撒谎,等于明摆着告诉公安：快查我。
她因为害怕被金旭指认出她来，慌乱中急于甩脱嫌疑，抢先指认了金旭。
实际上金旭因为身体不适,根本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如果她不主动交代这事，在监控故障的前提下，想找出金旭在楼道里遇到过的“嫌疑人”，还没有这么快。
这名护士,名叫胡青曼，是护理专业的应届学生,临毕业前来了市一院实习,她所在学校的护理专业很不错,和她一起的这班实习护士们，包括今早尚扬在急诊科遇到的那位小护士，她们实习结束后，一般都能顺利留在这家三甲医院，当一名正式的护士。
然而胡青曼是同学中的例外，她大概率是留不下来。
警方在这两天的走访中了解到，老护士们以及护士长对胡青曼的印象都极差，说她实习这几个月里非常不负责任，不积极工作和学习，经常迟到早退，还被病人家属投诉过，把该给A床的药送去了B床，因为不服管还和老护士发生过口角。
尚扬听古飞说到这里，插话问了句此时的猜测：“她是被陈静医生批评过吗？”
怀恨在心，和陈静发生矛盾，最后造成了悲剧？这是一种可能。
但古飞道：“没有，护士们是轮转科室，但是胡青曼还没有轮转到过神经科，我们问遍了医院里的职工，没有人看见或听见过她和陈静有接触，她俩从小到大的经历我们也都挨个查过，完全没有交集。”
“这女孩是个购物狂，据说经常找身边人借钱，”尚扬道，“这个你们查证过了吗？”
古飞道：“查证过，确实如此。除了欠许多同学和辅导员的钱，胡青曼的蚂蚁花呗、京东白条都有还不上的欠款，联系过她家里人，家长不知情，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给她，她偶尔会找个借口说买教辅交补课费多要点零花钱，但是从没说过自己欠钱的事。”
尚扬无语道：“都还没出校门，征信就毁了，将来找工作、买房子，这要怎么办。”
“都这时候了，就别替她操心这个了。”古飞道，“她现在一口咬定案发前几分钟，在楼道里见过金队长，按她说的时间差，金队长是唯一有可能作案的人。”
尚扬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说：“一个负隅顽抗的小姑娘，你们还对付不了？那就别干了。”
古飞只好笑起来。
胡青曼想指认金旭是真凶，这谎话错漏百出，问出真话来无非是时间问题，这三名刑警来找金旭只是按规定核实下，他在楼道里见到的女孩是不是胡青曼。
尚扬知道胡青曼就是解开真相的关键，不担心这案子了，现在反而更想向古飞问些金旭从前的旧事。
“你一直是做刑警的吗？在白原的时候就是？”
古飞道：“对，我前几年跟着金队的时候，还是标准菜鸡，看见尸体被恶心得要吐半天，金队已经当上刑侦队的副队长了。”
尚扬道：“那你也很厉害，这才几年，你比他还先调来省厅。”
“这说起来就惭愧了，”古飞道，“当时我们立了个集体二等功，省厅想要人上来，金队生了病，去派出所了，这机会才落到了我头上。”
他说着又露出对金旭的佩服来，道：“就是现在，我还干着刑侦呢，金队去国保了，这不是一个等级的提拔，要不说偶像永远是偶像，我是真服他。”
尚扬道：“就那样，还过得去。”
古飞笑道：“尚主任，别凡尔赛。”
尚扬道：“不凡，我们毕业前，你们省厅就点名要他，他不给面子，非要回去干基层。我要是你们省厅的领导，非得记仇，才不提他上来。”
“还有这事？”古飞惊讶了一瞬，道，“倒也像他干出来的事。金队这两年变化挺大，我刚进刑侦见他的时候，还挺怕他，不爱说话，一天到晚也不见露出笑脸来，抓犯人跟不要命似的，也不给领导们面子，开表彰会，灰头土脸地就来了，领了奖章就走，让他发言他还嫌烦，说有案子没查完，当面让局领导下不来台。”
尚扬：“这……”
他听着古飞这番形容，非但没觉得这是什么毛病，还在心里大叫，太帅了我对象。
阳台门被敲了一下，两人回过头，是跟着古飞来的俩刑警中的一个，示意古飞完事了。
回到客厅里，金旭朝尚扬看了眼，以眼神询问：古飞说什么了？
尚扬轻轻摇了下头，忍不住望着他，又忙偏开脸，克制着不想被人看出，他忽然被几年前未曾得见的金旭撩动得心弦乱响。
古飞看了给金旭做的笔录，抬头看金旭，那表情分明是有点担心，看到了金旭说有癫痫症状的部分。
尚扬：“？”
金旭对古飞道：“看我干什么？我是嫌疑人吗？都放我回来了。”
古飞道：“你这……”
“你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点长进？出去别告诉别人我带过你。”金旭道，“一个小女孩不肯说实话，就把你难住了？”
古飞住了嘴，道：“走了，你好好休息。尚主任，有事你说话。”
尚扬还没明白为什么这句是对着他说，一时理解是客气和礼貌，道：“好，辛苦你们了。”
还把三位刑警送出门去。
他关了门返回来，这家的主人分着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有种散漫的帅气，像休息也像发呆，问了句：“老婆，古飞跟你说什么了？”
尚扬道：“说了点我能知道的事，不该我知道的部分，人家也不会说。你感觉怎么样？”
“不错。”金旭道，“有点饿了，带你出去吃饭。”
他正要起身，尚扬道：“你坐那别动。”
金旭：“？”
尚扬来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倾身，低头，一气呵成地深吻他。
金旭：“……”
他还不知道尚扬这是为哪般，但那有什么关系，感觉相当好。
他本想箍住尚扬的腰反客为主，但感觉到尚扬推着他的胸口，就也没反抗，被轻推着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尚扬自上而下地缠绵吻着他，并曲腿跪上了沙发，膝盖分列两侧，夹着他的髋骨，两人的身体挤在一起。
金旭心猿意马，自然地想剥掉尚扬的衣服，被尚扬抓着手阻止了，是只想亲吻的意思。
等尚扬吻够了，还就着这姿势，与金旭抱在一起，轻轻的喘息声直往金旭耳朵里钻。
金旭：“……”
他躁了，问：“能脱你衣服了吗？”
“不能，”尚扬回答道，“饿了，吃饭去。”
金旭：“……”
他只好佯装生气道：“那你亲我干什么？亲了又不让干，烦。”
尚扬说：“想亲你不行吗？”
他捧着金旭的脸又亲一下，用爱慕的眼神看着金旭，道：“我真的好爱你，还很崇拜你，我们要是没恋爱，我也要把你当我的偶像。”
金旭：“？古飞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你当刑警时候的事，”尚扬道，“你太酷了，让我一下子想起来……想起你大学时候的样子。”
金旭道：“不是说不记得我那时候什么样了？”
尚扬道：“是以为不记得了，古飞三言两语，我想起来了，你在学校也是那样，不理人，也不笑，谁的面子也不给。金晓旭，你好酷啊。”
金旭：“……”
他有点不适应被叫这个名字。
好在尚扬只这样叫了一声，忽然也不好意思，从他身上起来，退到旁边去，说：“带我去吃饭，吃什么？我也饿了。”
他俩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东西，再不吃饭也确实不行。
金旭这次是地头蛇了，附近尤其熟悉，带着老婆穿街走巷，去他平时常去的一家面馆。
补充碳水令人幸福，初夏的温度和空气也有同样的效果。
窄小但干净的面馆里，热腾腾的面碗，尚扬在金旭埋头吃面的时候，仔细而新奇地，以视线描摹着对方英俊的眉眼五官。
古飞的话从一个奇特的角度，忽然掀开了他以为早在脑海中模糊一片的时光画集。
在那已被岁月染得泛黄的四年里，和他同班级同寝室的这个男生，既勤奋又刻苦，但很孤僻，不爱笑，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又常常无端和他抬杠。
他曾不止一次发现这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他猛然回头想要抓现行时，对方又马上横眉立目好像很讨厌他。
在他还中二骄纵的时候，这个人就活得踏实而认真。他不是没注意过对方，不是不想有更多的接触，是总被对方积极上进的光芒劝退，感到自惭形秽，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讨人家喜欢。
其实他是记得的，知道的，这么多年里，每次想起大学校园，总有一个人，在他心里与众不同，格外深刻。
晚上，两人合力换了新的四件套，尚扬也没提起两身新睡衣太丑了的话题，希望这个夜晚平静快乐，假期本该如此。
收拾好了，他又忍不住打量起金旭，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很帅，大学时就已经有这么帅，当时还是个酷哥，和现在不太一样，当时他如果就和金旭谈起恋爱的话，以金旭那时的性格，必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肯让着他，可能就每天打架，谁拳头硬就听谁的。
太好笑了。
但如果是下午那次接吻的情况，现在是他一叫停，金旭虽然毛躁但就停了，要是以前的金旭……这……打住吧，这是一个条子该想的画面吗？
金旭心里有事，没看明白尚扬老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还有点心虚，悄声问道：“怎么了？”
尚扬不好意思说，道：“没什么。你觉得今天之内这案子能出结果吗？都两天了。”
“能吧。”金旭道，“古飞太守规矩了，对上那女护士，年纪小，一问就哭，古飞就没辙了，当他下属面我不好意思说他，这么点小事拖拖拉拉，废物点心。”
尚扬道：“别这么说他。现在办案程序都规范透明，胡青曼一个小女孩，警察叔叔凶起来，真给吓出什么好歹，将来也不好对群众交代。”
金旭道：“凶她干什么？不用凶她。”
“那怎么办？”尚扬好奇一问，他完全能理解古飞等人的难处，也替他们想不出好办法。
“要我审，就告诉胡青曼，说陈静没抢救过来，死了。”金旭道。
尚扬没懂，问：“为什么？是想让她一害怕就说了实话？可她既然敢甩锅给你，如果知道陈静死了，恐怕更要一口咬定你才是凶手。”
金旭道：“她肯说实话当然好，不肯说，一口咬定是我也行，现在她只说在楼道遇见我，打了个时间差，想把疑点归给我，她赌的是陈静醒不过来，指证不了她。如果确切知道陈静死了，她就敢说她看见了更多，说不定都敢说她亲眼目击了我的杀人经过。”
尚扬：“……”
金旭道：“没人知道案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说出来，谁就是凶手。”
他一提起工作，表情都不一样了，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自己去审胡青曼，好亲手抓了真凶。
“别聊这个了，”尚扬阻止他继续想下去，道，“睡觉，明天陪你去医院。”
“好。”金旭去关了灯。
尚扬侧身躺下，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其实才刚十点多。
黑暗中不被看到表情，金旭的心虚又散了，下午没散出来的劲儿倒是出来了，申请道：“领导，我能脱你衣服吗？”
领导没说话。
金旭正在以经验思忖是能还是不能，领导的手伸过来，主动帮他解了睡衣的纽扣。

第107章
这天晚上,尚扬睡得很好，身心舒畅，一夜无梦。
到天亮,他在像是浸入温泉中的感觉里醒来,潮，热。
想从这泉水里挣脱出去,稍一动,又被从水里跃出的猛兽一口叼住，衔了回去。
七点半，阳光从窗帘没拉严的缝隙里晃了进来。
楼层不高,能听到小区里邻居上班或上学出门的动静。
休假的惬意在这时候更被放大了不少。
“早饭想吃什么？我出去买,你再睡一下。”金旭说着体贴的话，手臂和大腿霸道地横压着尚扬。
“不睡了,随便吃点,陪你去医院。”尚扬又抱怨了一句道，“现在装什么好人，一大早就来袭警,不像话。”
金旭表明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警官,我是看你醒了才动手的。”
尚扬本来还闭着眼睛，闻言睁开,转过来，关切地问：“你早就醒了？又没睡好吗？”
金旭道：“没,比平时睡得都好。你动我才醒,正好梦见你了。”
尚扬：“又梦见我什么？”
金旭没回答,凑过来亲了亲他,又一头乱发地来蹭他的脸。
就不可能是什么正经梦。
“罚款,梦里侵犯我肖像权也不行。”尚扬道。
“把肖像权三个字去了。”金旭纠正他。
尚扬：“……”
金旭蹭完脸又亲他,亲完还咬了他两口。
“停停停，”尚扬感觉这样下去不太行，道，“再来我就要死了。”
金旭停下，很近地看他，像是在观察饲养员的大型食肉动物。
他又强调了一遍，是表达拒绝也是夸赞对方：“但凡我身体素质差一点，刚才就死在这儿了。”
金旭唇角勾起来，说：“我梦到过你对我说类似的话。”
尚扬心说，上次你都说我在你梦里违法乱纪还色诱条子了，天知道你整天给我安排什么奇怪的梦中戏。
金旭搂住他，异样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病了。”
尚扬当是他没事来冲自己撒娇，还蛮受用，回道：“今天就带你去看医生，回来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金旭道：“老婆，我昨天……没跟你说实话。”
尚扬：“？”
金旭向他坦白了，医院坠楼事件中，自己在楼道和嫌疑人擦肩而过，没看清楚对方长相，是因为短暂的发病。
半小时后。
两人在小区外的麦当劳里吃早饭。
金旭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偷觑大人有无生气一般，小心地观察尚扬的脸色。
“看我做什么？吃完看医生去，”尚扬道，“我又看不了你的病。”
金旭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尚扬道：“没有。你不说是怕我担心，我明白。”
金旭：“……”
尚扬抬眼看他，平心静气地警告他：“但是以后你不能再这样，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
金旭在找死的边缘试探，竟然说：“如果我不是因为怕你担心，才没和你说呢？”
尚扬想把手里的咖啡泼他一脸，强忍住了，语气平淡道：“等看过医生，确定没事，你再来气我，我好放心大胆地揍你，行吗？”
西南邪教案结束后回来，金旭就到省公安医院做过一次检查，医生说他是神经衰弱，后来去北京挂了专家号，北京的神内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尚扬陪他再次过来，坐诊大夫还是先前给他做过检查的那一位。
该上的仪器检查又都上了一遍，结论还是那样，没有器质性疾病，会多梦睡不好，还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高度紧张。
医生照着仪器检查的结果，把和上次类似的诊断结论说了一遍。
尚扬认真听着。金旭本人沉默寡言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心不在焉。
等医生说完，尚扬道：“他最近有出现过短暂的意识丧失。”
医生问：“一次还是多次？”
金旭微低着头，眼睛望着尚扬，像没听到医生的问题。
尚扬道：“大夫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金旭这才转过来看大夫，其实是真没听到，靠猜的，答道：“只有一次。”
“家里亲属长辈有患癫痫的吗？”大夫又问。
金旭：“……”
尚扬皱眉，替他答道：“没有家族病史，他自己前几年犯过假性癫痫。”
大夫一脸吃惊。
尚扬明白了，敢情这家伙上次来看病，根本就没跟医生交代自己生过病？
他对金旭怒目而视，想狠狠打这家伙一顿。
金旭也看着他，说：“我好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尚扬看不得这人这时候了还犯犟，开嘲讽道：“你还会给自己看病呢？可真是了不起。”
金旭道：“就是不一样，我知道。”
尚扬道：“行，你知道，你当然知道，就我不知道，是我不配知道。”
金旭：“……”
医生什么没见过，对这种纷争充耳不闻，见他俩不说话了，才向金旭问，当时都是什么状况，都吃过什么药。
金旭说了几个药名，多数都是安定类，见医生皱紧了眉，尚扬也提起了心。
“那时候工作忙，犯过几回，刚开始几次身边都没别人，我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普通抽筋，后来被同事看见过一回，说可能是癫痫，我才去当地医院看，检查过后，医生说是假性的，但也不适合再干刑警，我就退下来了。”金旭道。
尚扬：“……”
一连犯了“几回”病，自己不当回事，要等别人看见，提醒他了，他才知道去医院看看。
“假性癫痫一般都是精神问题，应该还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医生道，“后来过了多久恢复的？纯靠吃药吗？”
金旭道：“不是，药吃了一年就停了。”
他看了眼尚扬，道：“遇到点好事，想开了，慢慢就恢复过来了。”
他说的“好事”，即是约三年前，尚扬和曲燎原一起到白原看他。
医生又问：“你觉得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区别呢？”
他回答：“病因不一样。”
尚扬和医生都茫然地看他，他还真给自己看起病来了？
金旭道：“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他看向尚扬，认真道：“我真的知道。”
鉴于精神类药物都容易产生依赖性，有较强的副作用，医生征询金旭本人的意见后，这次没有开药，但提醒了他：“现在只是轻症，如果不加注意，还是有可能发展成上次那么严重，多休息，有什么心事，都要跟身边人多沟通，一定要保持心胸开阔，器官都没事，就是心病。”
从科室一出来，尚扬就问：“什么心病？上次的和这次的，都跟我说清楚。”
金旭道：“回去说行不行？我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就头晕。”
尚扬凶狠地瞪他。
他故作轻松玩笑地说：“你还是生气我没跟你说实话，刚才还装大方，非说没生气。”
尚扬深吸一口气，拎起拳头，一拳直捣在他胸口。
他本来还想，配合地挨下老婆的揍吧，没什么。
没想到尚扬这下真用了六七分力，他没防备，被揍得向后踉跄两步，手按着痛处，愕然看着尚扬，心里犹疑地想，这……要装个委屈吗？
尚扬忍无可忍地大声道：“金嘉轩！你能不能珍惜一下你自己？”
金旭：“…………”
尚扬拔脚就走，金旭被那久远的、落满尘埃的名字钉在了当地，愣了片刻，才想起该追上去。
幸而他个子高腿长，很快追到了人，这下知道尚扬是真生了气，不是以前故意端架子，他跟在尚扬身后，从先前那种刻意轻松的神态变得懊恼和不安。
他只以为生病这事难以启齿，要与尚扬分说清楚，是要道歉，还要对尚扬说明白很多他原本不想说明的事。
他想到尚扬可能会因为被隐瞒而生气，没想过尚扬生气，是因为他不够爱自己。
回去的出租车上，两人坐在后排，尚扬扭头看着车窗外，侧脸到下颌是一道冷硬的弧线。
金旭试探了几次没得到回应，不想被司机看笑话，最后只好放弃，垂头丧气地刷了下手机。
尚扬既生气又难过，当下被隐瞒的郁闷和往事不可追的愤怒，心里真真儿是五味杂陈。
他有充足的的理由为金旭不告诉他实情而发脾气，可发了脾气又能怎么样？金旭病了，他替代不了，前几年那次病得那么严重，他都要到现在才有机会知道实际上的情况，没用，有什么用？那几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是。
这些反而都不是最重要的，让他最生气的是金旭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从前孤家寡人，爱谁谁，现在还这样，这人心里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就是在从前，那也不是爱谁谁，假使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恋爱，他一样希望金旭是个健康快乐的人。
忍了半天，他转过头来，想痛骂金旭一顿，看到金旭在看手机里的什么东西，两道浓眉重重地拧在一起。
他直觉有事，先问：“怎么了？”
金旭：“……”
他把手机页面给尚扬看。
尚扬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还是那篇公安副局长和美貌女医生的桃色凶杀绯闻相关的网络评论。
工信部介入撤了最初大肆转发的那批稿子，省公安厅发了警情通报澄清那些都是子虚乌有，大面积地平息了猜测。
但也像古飞预计的那样，总会有些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真相”：什么官方通报？我不听不听！都是为了掩盖事实，懂的自然懂！
“别太放在心上，”尚扬不希望金旭被这些人影响到心情，道，“苍蝇们的忘性很大，很快会忘了这里，去其他热闹地方制造噪音。”
金旭道：“不会影响我。”
这话如果在过去，尚扬马上就信了，他会认为金旭就是一个这样不拘小节、豁达开朗的人，现在忍不住就有怀疑，金旭极有可能比他以为的要心思敏感很多。
“真的。”金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说，“我现在不在意这种事，不想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尚扬不留情面地质问道：“就是说以前在意过？”
金旭道：“很久以前，还不认识你的时候。”
那是去公大读书以前了。在他是“金嘉轩”的时间里，面对那些少年或无知或纯粹的恶毒和恶意，他被切实地伤害到，而且他一度很在意。
尚扬一下后悔得无以复加，不该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叫出那个名字。
“上次到底是为什么？”他问，意思是上次为什么会生病？和青少年时期的经历有关吗？
金旭道：“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以为能改变世界，发现做不到。”
尚扬：“什么？”
金旭抬起手机，屏幕上仍是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评论页面，他把手机晃了一下，说：“世界上有很多人，心里没有公平和正义，冷漠、自私、愚昧、麻木构成了他们，他们没有判断能力，屁股决定脑袋。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建立了这个认知，并且认为这种人才是沉默的大多数，遵从他们的逻辑，就是这个世界的潜规则。毕业从北京回来，我自以为拥有了打破这种规则的权力和能力，我以为能改变世界，至少能从我的身边做起。在我发现我其实做不到的时候，我就病了。”
尚扬：“……”
司机从后视镜奇怪地看看他俩。
“靠边停车。”尚扬道。
他和金旭在离家还有几公里的路旁下了车。
旁边是一所中学，围栏下是即将开罢的小蔷薇，结成了密实的花墙，向他们绽放着半凋的花与柔软的刺。
尚扬已经等不到回去，再去探知也被掩在明媚花朵与神秘荆刺后面，金旭的心结。
“为什么说做不到？”尚扬道，“你明明做得很好，你做得特别好！”
金旭低垂着视线，说：“我抓到了刘卫东。”
“？”尚扬说，“他是贼，你是警察，抓他有什么问题？别说你抓他的时候有私心是蓄意报复，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
金旭是按章程法律抓贼，这件事里根本不牵扯任何私人恩怨。
刘卫东入室盗窃，把陈静母亲的珠宝首饰换成赌资，以确切丢失财物和犯罪情节量刑，他的情况是要三年徒刑起步。
但在被金旭抓回去以后，刘卫东用同意和陈静离婚为筹码，要挟陈静父母改口供，最终成功逃脱了刑罚。
尚扬蓦然间懂了。
这个结果一定程度践踏了金旭想要捍卫的真理，那时他还很年轻，理想青葱且稚嫩，偏偏当事人还是该死的刘卫东。
“我本来性格就算不上好，孤僻，偏执，你以前不爱理我也是因为我这样。”金旭道。
尚扬心想，你不是，我也没有，学生时代真的就是两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金旭道：“那时候病了，就更钻牛角尖，既然做不好，就干脆算了吧，活着这么累，早点死了就解脱了。”
他认认真真在熬日子，在等死。
忽有一天，尚扬来看他。
“后面的事，跟你说过了。”金旭道。
在他的废墟上，落进了一粒草籽，长出了嫩芽，结出了太阳。

第108章
尚扬按捺住奔涌上来的情绪,依旧用审他的语气问道：“那这一次呢？”
这几年，金旭从上一次的阴霾中走出来，通过努力与实践,实现了对自己从身体到人格的健全、突破以及更新。
他不再是从前初出茅庐，空怀一腔热血的小警察,不会再被一己之力尚不能及的假丑恶摧毁信念,他已经能坦然接受光明绝非一蹴而就的事实,改变世界注定是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内心的孤独、挫折、委屈和困顿,去和假丑恶作斗争之前,要先战胜内心的这些杂音。
没有人是超人，这世界也不应当有超人，肉体凡胎普通人对真善美坚持不懈的追寻，才是让世界更好的真正基石。
尚扬清楚地了解这些，金旭对于公理正义的坚毅,是重逢后，金旭最为吸引他的特质之一。
前几年刘卫东这种渣滓逃脱法律制裁,是造成金旭生病的直接导火索,而现在的金旭理应对于这种事看淡了许多,犯罪分子脱了罪？好，盯紧了,再犯事就再抓,死磕到底。这是金旭现在的逻辑。
“你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我信,你不是当初的你。”尚扬道,“但你总要告诉我,不一样在哪儿？医生说你有心病,你说你自己都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我……”金旭凝目望着尚扬，像在思考要怎么把实话说出来。
尚扬反而能确定，这人竟然真的有“秘密”，这个认知让他一瞬间心凉了半截，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春节，因他父亲入院，他俩不得不暂时断联。
金旭看出他表情的变化，说：“不管我等下说什么，你都不要忘记，我真的很爱你。”
尚扬本来也没怀疑过这一点，冷淡道：“哦。”
金旭：“……”
尚扬说：“我很想理解成是你是不想让我担心，可事情明显不是这样，你就是有事故意瞒着我，不是一件，是很多件，你病了，不跟我说，自己偷偷去看医生，如果不是陈静出了事，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偷偷吃安定类的药物，那些药副作用有多大，不用我说，你比我知道。你考虑过我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金旭道：“老婆。”
尚扬冷吐槽道：“上一个这么对老婆的人，应该已经没有了老婆。”
金旭：“……”
“我知道你独惯了，遇事乐于自己承担和解决，不习惯跟别人交代那么多，”尚扬道，“如果我在你心里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你就不要说那些哄我的话了，你那不是爱我，你随便找个别人说爱他都可以，我凑巧是这个人罢了。”
金旭蹙眉道：“你……你是在说气话吗？”
尚扬反唇相讥道：“你知道我在说气话啊？一个人为什么会说气话，你知道吗？”
金旭：“……”
尚扬呼了口气，语气克制地说：“我生气了，我太生气了。如果你没生病，如果你现在很健康，我真的……立刻就要打死你。”
金旭被他这没脾气的发脾气给蛊到了，面上有温柔意，说：“来，让你打。”
有路人经过，纳闷地朝他俩多看了几眼，不明白这两个男人在路旁做什么，大眼瞪小眼的，嚯，还是一对帅哥……有趣。
尚扬被看得尴尬，侧过身去，面冲着蔷薇花墙，等路人走过去了，他才转头，低声恐吓金旭：“还没编好要怎么说？是不想要老婆了吗？”
金旭道：“在编了在编了。”
尚扬：“……”
“我要说了，你听完可以打我，我也觉得我该打。”金旭道。
“我听听再说。”尚扬道。
“好。”金旭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一个忽然伤春悲秋的痞子，道，“其实，我是个爱情骗子，骗了你很久。”
尚扬：“……？？？”
金旭道：“三年前你和班长去白原看我，我病得浑浑噩噩，见着你，就像凉水滴进热油里，一下把我炸醒了，我心里那真是，银瓶乍破水浆迸……”
尚扬叫停道：“你说点有用的。”
“迸完了，”金旭道，“我就想开了，就那么死了可不行，我得把你搞到手。”
尚扬给了他个无趣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这事还用说吗？在场还有人不知道吗？
但金旭仍然继续这个话题道：“等我身体好起来，工作也步上正轨，我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搞到你。”
尚扬只好道：“你都怎么琢磨了？”
“班长和咱班群里其他在京同学为我提供了不少参考素材，当然他们都是无意的，不知道我没安好心。”金旭道，“你和大学时候变化不大，娇气，爱漂亮，喜欢和活泼外向的人做朋友，崇拜工作能力突出的警察同行、例如你爸那样的，心思不敏感但细腻，对细节要求很多，轻微洁癖，轻微完美主义，在人际关系里偏向被动型。”
尚扬：“…………”
金旭此时的表情竟露出一丝腼腆来，说：“本来我打算等去北京学习再找你，慢慢追你，没想你先一个多月就到了白原，我只能硬着头皮提前上。你看见的我都是假的，都是我装出来的，我看见你就慌了，差点把车开到墙上去，第一个念头是想跑，不敢那么快让你看见我，那天我都没好好刮胡子，你那么颜控，第一眼要是没迷住你，后边更没戏。”
尚扬：“……”
他想起那天在派出所，横冲直撞的警车开进院子里来，金旭从车上下来，端庄不冷艳地对他和袁丁打招呼，那天的重逢印象真就只有四个字，好他妈帅。
“后来我也一直都在装，在白原装，去了北京还是装，”金旭道，“平常我都懒得说话，你不喜欢内向的人，喜欢活泼点，我才总是故意抖机灵，叭叭个没完，实际上每次一看见你就心慌，怕你看出来我是个瓜怂，整天在你面前装得很拽，拽得我自己都快信了。国保特训那阵子，见不着你，也不能打电话，我心想前边工夫没准都白费了，等我培训完你都不记得我是谁。培训结束那天，班长叫我去吃蒙古包烤羊，说你也在，等我去了，你还真就不搭理我，我那时候心想，搞个对象怎么这么难？干什么非得喜欢你，算了吧，反正我也要升职了，回去好好工作，不搞对象也不影响我打击犯罪。”
尚扬无语道：“你……”
金旭道：“就那么想了一小会儿，你坐我旁边，身上比烤羊肉还香，后脖颈都是细皮嫩肉，还很白，我本质就是个色批，马上改了主意，吃不着你可能我都没心思工作了，还是得把你搞到手。”
尚扬又闭了嘴。
金旭道：“明白了吗？我就是这种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表面正经跟你谈人生谈案子，装有本事，装性格好，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能快点脱了你衣服。后来你跟我好了，我也装，跟你见面以前都要先百度几首情诗，好好背一背，等见了你，好说些浪漫话骗骗你，其实我根本不想说话，每次见面都只有三两天，说话都是浪费时间。全都是装给你看的，我这人没什么意思，无聊，还好色，也不是多热爱加班多想为人民服务，就是基层人手不够，我不加班不行，我烦死加班了，爱岗敬业和聪明活泼一样，这都是我给自己立的人设，都是为了讨你喜欢。”
尚扬此时的心情奇特而微妙，虽然金旭用了种自爆骗局的说法，可这在他听来，分明就都是恋爱里的小心思，不但不讨厌，还给他提供了回顾恋爱经历的全新视角。
他问：“这……和你生病有什么关系？”
金旭道：“你最近越来越爱我了，你越是爱我装出来的模样，我就越焦虑，不明白你爱的到底是不是我，如果是，那我装的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等你看破的时候，我可能就会失去你了。”
尚扬莫名其妙地看他，十分不理解这是什么，自己醋自己吗？
金旭道：“我梦到过几次你离开我，梦里还经常是另一个我绿了我自己，有时候是我打败他把你抢回来，有时候你就给他当老婆去了，还有一次是干脆三个人一起。”
尚扬大窘道：“你有病啊，做的什么鬼梦？离谱。”
“就是有病，”金旭郁郁道，“病了才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老婆，我真的很累。”
尚扬与他解释道：“我不是说你有病，我是说你变态……算了，对不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接着说，然后怎么样？”
金旭道：“我记得前几年生病，吃利眠宁能让我稍微控制下没完没了的梦。这次你来之前，有几天我疯了一样特别想吃这药，心里知道不合适，这心态和嗑药有瘾没什么区别。前几年治好我的是陈静医生，我去找她，就是想听她再告诫我一次，不要依赖药物，要依靠自己的心，和身边的人。”
上一次生病的诱因是信念被冰冷现实所碾踏，这次是现实繁花四野，过于丰盛，美满得犹如幻境。
多年来跨过泥泞荆棘，他是步履维艰地走到今天，收获到了名为爱情的奖励。
他将它视若珍宝，但他显然至今还没有敢完全相信，竟然，得到了？
尚扬道：“你现在肯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又想开了？”
金旭道：“你昨天说，我读大学的时候很酷，如果我们没恋爱，你也会把我当偶像。你不讨厌那时候的我。”
“当然不，你讨厌我吗？”在得到金旭的否认后，尚扬道，“我其实很喜欢那时候的你，应该不是爱情那种喜欢，但是喜欢的。”
金旭欣然做出结论：“所以你喜欢的就是我这个人，不是我以外的我。”
尚扬道：“根本就没有你以外的你，我才不是因为你比以前会说话，会装得很拽，才爱上你。”
是他和以前一样的积极向上，永远在追赶光明，是他在公安工作中的天赋和成绩，让尚扬不得不崇拜他，仰视他，情不自禁地爱慕他。
但尚扬也知道，他并不是不懂不明白。
“你把自己想得太差了，也把我想得太蠢了。”尚扬道，“不说了，我又要开始生气。”
金旭却在把话讲明白以后，整个人豁然开朗，道：“应该的，想打我吗？免费的，自助。”
尚扬板着脸道：“等你这次的病也好了，我们再好好清算这个问题。”
金旭想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又不好把话说太满，可能会被尚扬骂，他问：“我会失去老婆吗？”
尚扬十分郁闷，道：“你还是先想想你会不会失去工作，省厅如果知道你这种算是精神类疾病，还会让你在国保局一线吗？”
“我想过了，”金旭坦然道，“我会服从所有安排。”
尚扬心里还是气不顺，七分难过混合着三分生气，只是现在拿金旭这病人没办法。
他们又确实相爱，像热爱理想，热爱世界一样，热爱着彼此。
“回去吧，”尚扬决定暂时忍了，来日方长，道，“有点晒。”
金旭拿出手机开APP叫车，看尚扬的眼神，既拽得很，又有点讨好。
尚扬道：“你能只做一种人设吗？”
“那我当你的舔狗。”金旭道。
“不要，还是让我当你的舔狗吧，专心舔你一个。”尚扬开玩笑道，“我怕你又梦到绿自己，醒来还要怪我朝三暮四。”
两人在这里争着当对方舔狗，古飞打了电话来，两个调情的条子急忙一秒正经。
金旭接了电话，和他聊了几分钟。
“什么事？”尚扬听他们说的仍是坠楼案，没有插话，等金旭挂了电话后才问。
“古飞和我思维同频了，他骗那个护士胡青曼说，陈静没抢救过来，人没了。”金旭对古飞的表现很满意，道，“胡青曼果然翻供，一口咬定是我杀了陈静，还说她亲眼目击了案发经过。”

第109章
小护士胡青曼在得知陈静“身亡”后,便推翻了自己先前的供词，改口声称不是在楼道里遇到了金旭，而是在六楼走廊里,她隔着没关严的办公室门，目击到了金旭“行凶”的过程,在被金旭发现前赶快离开了现场，跑到楼下后，假装是无意中发现了雨幕里坠楼的陈静医生。
她说自己是因为害怕被报复,才没敢说实话。
金旭道：“我那么巧就正好去找陈静,又那么巧，在事发后进入现场，还被保安队当场堵在了那里。我猜这小护士当时很可能已经想好了这套说辞，天公作美,送了我这只代罪羊给她。”
尚扬点头道：“但是她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警察，还是省厅的人，重伤的陈静也还在医院里抢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她也害怕陈静醒来就能指证她。听其他实习护士说，这小护士回学校后一度非常恐惧,我想她应该不是装作害怕,事关生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胡青曼的新供词里，表明她“目击”到金旭持刀，逼迫陈静跳了楼,她“听到”的金旭对陈静的威胁恐吓,明显是她自己围绕着金旭和陈静在网上的那些桃色绯闻而展开的想象,是杜撰出来的对白。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话没有漏洞。缘因她被古飞带进去隔离讯问之前，省厅还没发警情通报为金旭做澄清，网上那些言之凿凿的污蔑文稿还被传得满天飞。
胡青曼的信息滞后了一步，这让她自信满满地认为那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副局”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你对这案子有想法吗？”尚扬心知胡青曼八成就是直接凶手，但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道，“古飞打来是什么意思？昨天都找你核实过情况了，现在是不是想叫你过去帮忙？”
金旭没回答是不是，直接道：“我不去，又不是我的工作。”
尚扬诧异极了，说：“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不是一遇到案子就不要命地往上冲么，真不去？”
“不去。”金旭道，“我在休假。”
他叫的网约车到了，推着尚扬上车去，当着司机，尚扬不好再聊案子，心里固然惦记进展，但更多也认同金旭的休假论，金旭会生病的物理原因还是太忙了，精神长期处在高压疲惫下才会出问题，哪有人工作九年都没正经休息过。
这样一想，他很高兴金旭能暂时放下对案件的热忱，愿意专心享受这个假期。
下午，天清气爽，艳阳高照，气温不冷不热，舒适度刚好。
无所事事的两个条子，坐在冷饮店门口的长椅上，尚扬吃着一个冰激凌，金旭拿了瓶插着吸管的冰峰，像两个悠哉悠哉的无业游民。
尚扬也很久没这么清闲过，道：“我们可真是太堕落了。”
金旭道：“这就算堕落了？”
尚扬道：“还是应该去做点什么吧。”
“这不就在做？”金旭道，“我感觉很好，你不喜欢？”
尚扬想了想，还是说：“我感觉也不错。反正跟你待在一起，怎么都行。”
金旭作势拿手机，说：“要不现在百度两首情诗，我给你念一念？”
尚扬好笑道：“安静，谁要听你念情诗。不如给我讲讲你当刑警时候好玩的人和事。”
“当刑警怎么会好玩，加不完的班，破不完的案，领导和罪犯都是王八蛋……”金旭说，“反正不好玩，好玩我还能生病？”
尚扬：“……”
金旭并不是诉苦，立刻又说：“别担心，跟你一说清楚，我就觉得我都好了，浑身舒坦，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里头一下变大了，就好像从小草房变成了豪宅大平层。”
尚扬被他这比喻逗笑了：“行，正好也买不起房子，我住你心里去。”
他从金旭把还剩小半瓶的冰峰接过去，自己喝了。
“要说好玩，”金旭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着尚扬的肩，说，“去年冬天去北京学习那个月，最好玩，追你很有意思，要是可以，一直追你都行。”
尚扬反对脸，道：“那不行，我不要一直被追，我是要谈恋爱的。”
金旭认同道：“谈恋爱也好玩，每次跟你离得近点，空气就都变甜了。”
他想起了什么，说：“你还记得吗，在那谁？柏图，他开的那咖啡馆里，窗户外边是条胡同，咱们俩去他那约会，记得吗？坐窗边晒了一晌太阳，我那天一直想怎么才能跟你亲嘴，你倒好，就顾着困，直往我身上倒。我喜欢那咖啡馆，咖啡真香，可惜就是太贵，不然我就天天带你去那约会。”
尚扬道：“后来我路过那附近，还去过一次。那只小猫伤好了，留了点残疾，跳不太高，不过挺活泼，胆子也大，客人撸它也不躲，特能吃，那群猫里它最胖。柏图还发过猫片给我看。”
他翻出和柏图的聊天记录，让金旭共赏猫片。
“你跟他还有联系啊？”金旭瞥了眼，道，“他长得挺好看。”
尚扬道：“谁挺好看？是说柏图还是猫？”
金旭不想讨论别人了，道：“说我自己。”
尚扬笑起来，说：“你确实很帅，要不我怎么能当你的舔狗？”
金旭注视他的眼睛，道：“糟了，这在大街边，我怎么才能跟你亲个嘴。”
“简单，”尚扬支招道，“亲完就跑。”
金旭：“……”
他还在想尚扬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尚扬就凑近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起立，没事人一样朝旁边走了。
金旭的余光察觉到冷饮店里一定有店员或客人看见了这一幕，他也镇定地起身，跟在尚扬身后，走了。
两人继续无所事事，还找了没人的地方，认真地接了吻。
而后，尚扬道：“接下来还有好几天，总不能每天出来发呆和亲嘴。”
金旭道：“有什么不能？”
尚扬道：“别顶嘴。你原来都没有安排什么休假计划？”
金旭道：“计划在家搂着你睡觉。”
尚扬道：“换一个，白天睡太多晚上就睡不好，作息更乱套了。”
“去哪儿玩？你说，我听你的，”金旭道，“就附近吧，别去太远。”
尚扬想不出附近有什么地方，一是不太了解，二其实是他觉得去哪儿都行。
“要不，带你回趟白原？”金旭道，“高铁通了车，方便多了，四十分钟就能回去。”
尚扬道：“可以有，回去看看你的老同事，再请栗队他们吃个饭。”
“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金旭道，“我调来省厅，动身之前请他们好几次了。”
尚扬摆事实讲道理地说：“金队长，第一次带老婆回老家，不用请客吗？”
金旭顿时喜上眉梢。
金队长决定今晚就动身回白原去，在白原待上三两天，再回省会来休息三两天，他俩的假期就到头了。
尚主任没有意见，无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
订了晚上的高铁票，两人回到家里收拾了行装。
“过去住酒店吗？”尚扬问。
“愿意住我师父家里吗？他一般也不着家，房子空着没人住，”金旭说完又考虑到尚扬的生活习惯，未必愿意借住别人家里，就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住酒店我们就住外边，白原物价低，酒店也不贵。”
尚扬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在意似的，说了几次要给金旭当舔狗，就彻底舔狗心态了，说：“你安排，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住，反正有你带着我，睡大街上，睡公园，都行。”
傍晚，在高铁站，金旭给古飞发了条消息，说带尚扬回白原，意思是叫古飞没事就别因为坠楼案的事来找他。
尚扬挨着他，看到他给古飞发：自己的案子自己破，少来烦我
尚扬：“……”
金旭道：“我酷吗？”
尚扬点头，还做出一副崇拜的样子。于是金旭一脸拽。
高铁刚离站几分钟，古飞回了金旭消息。
尚扬又看到了金旭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内容，古飞说：好好玩，我的案子也有重要的进展
金旭：“……”
尚扬：“……”
高铁呼啸着朝白原的方向开进。
尚扬先抵挡不住诱惑，败下阵来，道：“你还是问问到底什么重要进展，我忍不住了，我想知道，休假时间不破案，业内八卦也不让听吗？”
金旭一副我才不感兴趣是你想知道那我就替你问问吧的样子，酷酷地问了古飞到底什么情况。
胡青曼的谎言被警察叔叔不费吹灰之力就拆穿，她也经不住刑警们的连番质疑和问讯，终于还是招了。
手持手术刀，威胁陈静跳楼，因下雨天窗台积水湿滑，最终导致陈静从窗台上失足跌落的真凶，不是金旭，而是胡青曼自己。
胡青曼的杀人动机是……
“我来猜猜，”尚扬来了兴致，不着急看古飞的消息，凭直觉猜测道，“杀人动机和她的经济状况有关吗？”
金旭道：“有关。”
尚扬接着猜测：“她找陈静借过钱？”
金旭道：“不是，她们俩虽然都在医院工作，没有私交的。”
这也是刚开始警方没有重点怀疑胡青曼的原因之一。
尚扬道：“那是陈静出于好心，批评了护士妹妹超出个人能力、过度消费的行为？她被陈静激怒了，做了这蠢事？按照她的行为模式看，她应该是个虚荣心比较强的小女孩，忍不了别人说教，也有可能。”
金旭道：“有道理，但是也不对。”
“那到底是为什么？”尚扬猜不出了，道，“她和陈静无冤无仇，好端端地能揣着手术刀去做这种事……总不至于是别人雇她去行凶吧？”
金旭却打了个响指，道：“还真是。”
胡青曼在花呗、白条等小额消费贷上的额度用尽，到了该还款的时候又还不了，生活捉襟见肘，吃饭都成了问题。原本父母打给她的生活费就足够她生活，还时常多给些零花钱，她花钱大手大脚，父母并不知情，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再向父母索要，开始盘算其他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
最后，她在某个网络平台上借了一笔八千元的校园贷，想用来还花呗，钱到手后，鬼迷心窍去买了新手机。当时她心存侥幸地以为，每个月生活费和实习补贴到账后就先还定期分期，节衣缩食几个月，就能上岸了。
然而她以为的“优惠年利”实际上是月利，远远超出了她能承担的范围，高额利息还计复利，越滚越多，短短几个月时间，她欠的钱就从八千元滚到了三万多。
催收人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催还款，威胁她要爆通讯录——就是要给她手机通讯录里所有人打电话，告诉她的亲朋好友，她借钱不还。
胡青曼此时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向家长坦白，承认错误，但她因为种种心理而选择了继续隐瞒，继续自己“硬扛”。
一天，催收人在线下找到了她，提出让她利用工作之便，替他“做掉”一个医院里的人，欠的钱就可以只还本金，利息帮她免了，还可以让她分期慢慢还。
等于是说，胡青曼为了两万多块钱，同意去杀掉在她实习的市第一医院工作的女医生，陈静。

第110章
尚扬实在不知该怎么评价胡青曼这种行为,半晌，只能是叹了口气。
他没见过胡青曼本人，去做针灸的时候见过同样也在医院实习的年轻护士，她们还是同学,一样的花样年华,别人学有所用当了白衣天使,胡青曼则就行差踏错,走上了这样一条岔路，过度虚荣心塑造了错误的消费观,对生命又缺乏基本的敬畏之心，最终酿成了荒诞可悲、害人害己的惨剧。
“抓到那个主使了吗？”尚扬问，“为什么会雇凶杀人？雇佣的还是这么一个小女孩。”
金旭道：“还没抓到,胡青曼这边一招,底下就立即去拿人，但这家伙已经跑了。”
以免掉高额利息为诱饵，驱使胡青曼行凶的幕后主使，名叫高小军，男性,三十四岁，确实是个催收员，在一家催收公司工作。
这公司倒是正规公司，业务覆盖面极广，各大银行信用卡、正规网贷花呗白条，只要是催收,这公司都能承接。也会承接一小部分网络平台打法律擦边球的高利贷催收业务。
这个高小军,是老资格催收员,业绩一向很好。
警方了解到,高小军以前很少做高利贷催收，一般都是做银行信用卡和花呗白条的单子，高利贷的佣金肯定是比正规催收要多得多，但也相应的会比较麻烦。
今年以来，高小军主动找公司表示自己想多做一些高佣金的案子。
“他缺钱，”金旭道，“家里人生了病，一天要几千块医药费。”
“他自己都缺钱，怎么还承诺要给胡青曼免除利息？”尚扬感觉这逻辑说不通，瞄到金旭手机上古飞发来的消息，文字都极为简短，有点怀疑金旭这长篇大论的说法，是不是随口编个故事、捏造嫌疑人，在逗他玩？
金旭道：“是真的。”
他把手机给尚扬看，古飞的那些消息都只是关键字，成句的表达很少。
尚扬懂了，这是刑警们共事中培养出的默契，没时间打那么多字，熟悉的人只靠关键字词就能传达有用信息。
金旭又对他解释道：“胡青曼的欠款，假如方法用尽了她就是还不上，催收公司就会当成死账坏账报给放贷公司，这是高利贷，放贷的难道还敢去告？高小军这催收员也只是少赚这笔佣金，又不可能自己帮胡青曼还钱，他应该只是用这个哄骗胡青曼替他杀人而已。”
尚扬道：“这个高小军，和陈静有什么恩怨？之前好像都没查到过这个人。”
金旭蹙眉，明显也觉得这是个问题，道：“他和陈静不认识，查过背景说没有交集，现在也搞不清楚他的动机，可能要等抓到他才能问出来了。”
一个和陈静毫无关系的高小军，雇佣另一个和陈静没有纠葛的胡青曼，替他行凶去杀害陈静。
这合理吗？明显缺失了最基本的动因，使得整个案件的逻辑链少了一环。
他俩下午才订高铁票，只买到了一等座，一等车厢空着大半，前后排和旁边都没有人。
正因此，两人才能这般低声聊起凶杀案相关。
尚扬思索了片刻，说：“查过高小军和他家里人账户吗？他家里病人既然需要用钱，有没有可能是他先被其他人先雇凶，让他去杀陈静，他自己由于一些原因不想动手或者动不了手，才又雇了胡青曼去行凶？”
金旭听他说完，道：“是个方向，我转达给古飞，让他们自己查去。”
尚扬观察他的神色，说：“你也想到层层雇凶的可能了，是吗？”
“没有。”金旭不承认，“我没在动脑子，又不是我的案子。”
尚扬便也道：“那我也不猜了，等结果吧。现在到处是天眼，这催收员也跑不了多远。”
金旭漫不经心地：“嗯。”
明显还是在思考这个案子的诸多可能。
尚扬想劝他少动脑子多休息，心里却也知道这种生活已经成了惯性，成了肌肉记忆。
并使他成为了他。
尚扬感到自己很爱他，对他的情感在这几天里，简直就是呈几何量级的增涨。
到了白原站，一出站，栗杰竟然来接他俩。
尚扬一直就把栗杰当前辈，而金旭和栗杰这对师徒陡一见面，一番互相吹毛求疵地问候，足见感情确实很好。
栗杰下午听说金旭带尚扬回白原，特意腾出了今晚的时间，专等他俩回来，又叫了刑侦队另几位和金旭熟识的同事，组了一大桌人，热热闹闹地一起吃了顿饭。
前次尚扬来时，还不知道金旭对别人怎么说自己，只觉得大家待他的态度热情得有点奇了怪，后来每每回想起来，旁人早知道金旭没拿他当普通同学，就连袁丁都看出来了，那时候全世界就他自己不知道，太囧了，以后再也不要和这帮看他笑话的刑警见面才好。
但到了现在，他和金旭已经坦诚相对到了加点水和一和、能把他俩捏成一个人的程度，他的心态也自然不同，再见金旭最信任的这帮亲友，是会有点害羞，但也很大方地认了自己和金旭如今的关系，被刑警们调侃也不生气，反而是金旭，刚一被起哄就脸红到了脖子。
明显这些人都很服气金旭，可以想象得出，从前金旭在他们之中一定很有人气，这点从他们对尚扬一如既往的善意和欢迎里完全能看得出来。
尚扬这次也着意观察了金旭和这帮人相处起的模样，和在外面确实是有不同，在人群里金旭历来不爱说话，但回了白原，和这帮老同事在一起，他就放松不少，没了那种天然的、总被孤立在外的独狼气质，像回了领地，安全而惬意。
有几位晚点还有事要加班，酒也没喝太多，一桌九个男人只喝了两瓶。
到时间差不多，大家各自散了，回家的回家，加班的加班，借住的去借住。
栗杰的老婆是位扶贫干部，常年驻扎乡镇，孩子是老人在带，因而他家里常常是没人的。这时他把家门钥匙给了金旭，自己回局里还有事，完了就在办公室里睡行军床。
“他真有事吗？不是特意为了把家里空出来招待咱们吧？”尚扬道。
这饭店离家属院不远，他跟着金旭散步回去。
“不是，我当刑警的时候也不常回家睡，睡办公室更方便，想洗澡了才跑回家一趟。”金旭说着一顿，道，“有一回事情太多，打了半个月都没洗澡。幸亏你没那时候来，不然好好的老婆就被我熏跑了。”
尚扬：“……”
金旭有点不好意思，悄悄回头看他一眼，却见他脸颊发红，眼神发呆，问道：“不是吧，酒上头了？不是没喝多少么。”
尚扬道：“你们这边的酒，后劲太大了。”
金旭笑道：“领导，你也是不长记性，上回喝完干了什么，忘了？”
尚扬抬下巴看他，道：“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你少来诈我，快走快走，不要磨蹭。”
他还押解犯人一样，推了推金旭。
金旭道：“哦。”
就扭头大步向前走了。
尚扬愣在那里，忽反应过来不对，这地方他可不熟，忙快步追上去。
金旭把两个包都自己背着，感到肩上一沉，是被尚扬一只手抓住了包背带。
金旭：“……”
他走，尚扬就跟着，他停，尚扬也停下。
两人像放学作伴的小学生，一个三年级哥哥带着一个一年级弟弟，一前一后这么回家了。
栗杰住公安局家属院，以前金旭也住这里，还是那院子，还是那位门卫大爷。
几步路就到了门前，大爷认出来：“小金，怎么回来了？”
金旭道：“放假，回来看看。”
寒暄了两句，大爷又打量旁边尚扬，觉得眼熟，道：“这是……？”
出柜狂魔金旭准备向大爷公布关于“女朋友’”的真相，内心还有点小激动。
“大爷好，”但“女朋友”堵死了他的路，说，“我是小金的老婆。”
次日早上。
尚扬起床，再次感慨了当地的酒后劲太足，无辜且清纯地说：“我又不记得昨天干过什么了。”
金旭装作信了，也没有拆穿他。
金队长慧眼如炬，不认为一个醉透了的男的，能精准完成帮另一个男的洗澡这项大工程。再说得了便宜还不赶紧卖乖？那还怎么能当一个合格的爱情骗子？
“今天带我去哪儿玩？”吃过早饭，尚扬问今日安排，说，“这边的风景区、博物馆，我上次都去过了。”
金旭道：“我都还没去过。”
又赶在尚扬提议再去一次之前，说：“我不感兴趣。”
尚扬是知道的，以前说带他免排队逛国博，他说不去，之前说去逛本省省博，他也不去。
金旭说：“看不懂，至于风景区，白原到处是山，看风景要先爬山，我小时候上学放学，每天都得爬山。”
“我想到了，”尚扬冒出一个念头，说，“带我去你家看看？”
金旭一愣。
尚扬又一想，道：“还在吗？……要不算了，你带我去哪儿都行。”
过去那么久了，家里没有人，房子什么的也许都已经拆掉了。
金旭却道：“上去看看也行，我父母的坟都还在山上。”
还没出发，金旭先接到松山派出所打来的电话，他先前在松山所当所长也近两年，所里有同事听说他回来了，特意打来问候他。
尚扬对这派出所里几位同事也有很深刻的印象，在旁边问：“是张副所长吗？”
金旭点点头，尚扬口型道：“去看看他？”
张志明副所长当初和袁丁加过微信好友，前阵子在朋友圈说动了个小手术，尚扬碰见袁丁的时候听他提过。
松山派出所。
金旭提了一大兜子水果零食，分给同事们，单独给张志明买了点别的营养品。
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还向他汇报他走了以后这边的变化以及工作开展。
尚扬在派出所后院里，提了旁边搁着的浇花壶，给花圃里浇了浇水，心里很喜欢这个地方。
过了会儿，听里面没那么热闹了，他才进去，民警们都工作去了，只留下金旭和张志明在聊天，不知聊了什么，金旭一脸凝重。
“怎么了？”尚扬过去问道，担心地看张志明，怀疑是他手术后身体还是不太好。
“尚主任，”张志明客气道，“我没事。是群众有点事。”
尚扬点点头，又看金旭，金旭对他说：“吴凤兰昨天报警，说她丢了一笔钱。”
尚扬：“？”
吴凤兰即是刘卫东的母亲，陈静的前婆婆。儿子没了以后，她自己身体不太好，一个人住着既不方便又不安全，在社区的安排下，她住进了养老院里。
“她怎么会丢钱？”尚扬心想一个退休老太太，工资又都被赌徒儿子消耗殆尽，也没有多少积蓄才对，道，“在养老院里丢的吗？多少钱？”
张志明说：“不是，卡里的存款，不翼而飞，有三十万。”

第111章
张志明和吴凤兰算是比较熟悉,吴的户籍和常住地都在松山所辖区内，特别在去年刘卫东被害以后，年迈的吴凤兰没了直系近亲,张志明出于片警职责和人道关怀,尽可能地在生活上帮扶这位孤寡老人。
张副所长做片警的经验丰富,对待群众也有足够的细心和耐心,因而吴凤兰也很信任他,有什么事,也时常会主动联系他。
上个月张志明动了个小手术,不得不请假休息一阵子。就在这期间，吴凤兰一天夜里不慎摔了一跤,幸好没出大事,社区工作人员担心她独自在家容易出事，帮忙联系，让她住进了养老院里。
之后的事,尚扬和金旭也已听古飞讲过：调查坠楼案,关于受害者陈静的社会关系时，刑警们确认过吴凤兰最近这段时间的动向，她住进养老院,和别的老太太发生口角，动了手,伤到了脖子和腰，行动不能自理，戴着固定颈托在轮椅上坐了近十天。
张志明道：“她听说我是因病休息，也有一阵子没找过我了,昨天她忽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养老院看她,等我到了以后，她才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她卡里少了三十万。”
“她一个孤寡老人，”尚扬道，“三十万不是小数字，她哪来这么多钱？”
金旭没有插话的意思，任凭尚扬来提问，自己只安静听着，眉头紧锁。
“她把房子卖了，我找房管部门查证过，春天就办了过户，卖了五十万挂点零头。”张志明道，“她没声张，是因为有人算计她这笔钱。”
吴凤兰有个侄子。在刘卫东死了以后，这侄子数次找到她，表示愿意来给她做“儿子”，给她养老送终，等她百年后为她摔盆哭灵。条件是想继承她的房子。
这房子是她退休前所在单位的集资房，面积小，也很有些年份，以前刘卫东也图谋过她房子想去抵押换赌资，但这又小又旧的房子是老太太遮风避雨的最后港湾，退休金几乎都被儿子拿去赌了，房子无论如何是不肯给的。甚至她当时还总有侥幸心理，也许儿子哪天回头是岸，再正经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总是需要房子和钱的。
到了儿子是没了，她身体也越发不好，社区工作人员常来给她做工作，希望她能搬去养老院，有医护能照看到她，老人独居有风险。她听得多了，慢慢也觉得有理，愿意搬过去，可又害怕自己一去了养老院，别人占了她房子，就悄悄找了中介，把房子出售卖了笔钱，存在了银行里，除去缴养老院费用，将来也能当棺材本。
张志明道：“昨天她摘了颈托，腰也勉强恢复得还行，能正常走动，到养老院旁边的银行取钱，发现卡里少了三十万整，就赶紧给我打了电话，怀疑是被她侄子给偷了。”
尚扬道：“几十万呢，大额取款转账都很规范，银行不可能有这么大漏洞吧。”
“是，”张志明看了眼金旭，还有从前的习惯思维，仍把金旭当做上司，说，“银行那边查过账，还调看了监控，证实……是吴凤兰本人取走的。”
尚扬：“……”
报假警吗？这老太太什么毛病？
张志明旋即解释道：“她脑子出了点问题，记性时好时坏的，看她样子，应该不是报假警，她是不记得自己取过钱这事了。”
“老年痴呆吗？”尚扬刚一问出口，霎时间联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金旭。
金旭的表情，分明是和他想到了一起。
记性时好时坏的吴凤兰，丢失的三十万人民币……和陈静素不相识却蓄谋要杀害她的高小军，高小军很缺钱。
一切似乎能串起来了。
“不纯粹是老年痴呆。”张志明道，“她进养老院之前，从楼梯上失足摔了个跟头，脑前额叶受损，这种情况就是会造成记忆力极速衰退，脾气也会变得暴躁……更暴躁。”
吴凤兰本身就是个暴躁老太太。去年尚扬只见她那一面就领教过，包括后来她还跑去陈静工作单位闹事的种种表现，脑部受损更加重了她的恶劣脾气，会在养老院和别的老太太打架，大概也有这一层关系。
尚扬道：“她完全想不起这笔钱被自己弄到哪儿去了吗？”
张志明道：“她完全想不起自己取过钱，银行证实是她自己取走的，她偏认为是银行和她侄子联合起来偷了她的钱，谁说也不听，还在银行闹了一场，被两个男护工架回去了，早晨我跟养老院联系，说她闹到半夜，最后没法子，给她打了镇静剂，还没准什么时候醒。”
尚扬呼吸极不平稳，一如他此时的心情，他几乎有了八成把握，这消失的三十万，与坠楼案有关。
可远在省会的高小军，是怎么和白原这样一名普通老太太产生联系的？
“她那个侄子呢？问过话了吗？”金旭冷不丁开口，问到一个差点被尚扬忘记的人。
尚扬脑子里叮一声，明白了，另有一点点懊恼，他的思维还是比金旭慢了一步。
张志明道：“还没找到人，他是送水工，请了病假，两天没送水了，打他电话也没打通，水站老板说他经常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实在招不到人，早想开除他了。”
尚扬心道，未必是旷工，这家伙怕不是也跑路了？和省会那个高小军一样，听说了陈静坠楼的消息，怕被查到，就也急忙逃走了吗？
金旭问：“吴凤兰最近和她这侄子接触过吗？”
张志明答道：“她住进养老院以后，她这侄子去过好几次，但是最近没去过。”
这侄子数次到养老院登门表达自己的“好意”，强调自己想为姑姑养老送终的“孝心”，但数次被姑姑吴凤兰拒绝。
据养老院护工回忆，上一次这侄子出现，还是吴凤兰和人打架受伤的前几天，半个多月前的事了，当时吴凤兰没给他好脸色，他依旧死皮赖脸的模样，姑侄两个单独聊天，护工也没在旁边，不知道具体聊了什么。
尚扬和金旭从派出所里出来，俱都思虑重重。
“你觉得，”尚扬迫不及待想和金旭讨论一下，说，“会是我们猜的那样吗？”
金旭却扔在挣扎着坚守最后一点休假原则，道：“我什么都没猜。你猜了？不要猜。”
尚扬说：“别装蒜了！你比我猜的更多。”
金旭道：“你怎么诬赖好人？我在休假，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些闲事。”
“那你真是好棒棒。”尚扬也是没了脾气，道，“你这不是矫枉过正吗？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你确定要这样？那好啊，就不管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你家？现在就走，谁要查案子谁就就是乌龟王八蛋。”
金旭：“……”
尚扬嘲讽道：“怎么又不走了？舍不得案子是不是？”
他不给金旭抢白他的机会，说：“我是明白了，你和案子恋爱结婚最合适，还要我干什么？”
金旭笑起来说：“你这话真是，太欠亲了。”
尚扬道：“这是派出所大门口，你动我试试，我要叫的。”
“这是我的地盘，”金旭嚣张至极道，“你叫，叫破喉咙也没用。”
他作势要抓尚扬，却被尚扬反手一招擒拿，当场制服了他这名不法分子。
尚扬喝道：“不要废话！做正事！”
约半小时后，吴凤兰侄子工作的水站。
“你们不是休假吗？”栗杰十分纳闷地看着面前两人，重点看金旭，说，“你还跟我炫耀说是来度蜜月，谁家度蜜月是查案子？这么非主流吗？”
尚扬一脸：度蜜什么？什么蜜月？度什么月？
金旭义正言辞：“不要废话，做正事！”
尚扬：“……”
金旭问：“师父，你来干什么？”
栗杰正色道：“古飞托我来查一个人。”
果然，省会方面负责坠楼案的同事，也跟踪到了新线索。
而这个新线索，证实了尚扬和金旭的猜测。
高小军与陈静素昧平生，到底什么原因会对她下毒手？在做了大量细致的调查工作后，公安们发现，高小军和这名女医生之间唯一的一丝丝交集，是他曾经负责的一次催收，欠款人就是吴凤兰的侄子。

第112章
栗杰比金旭、尚扬两人早到了半小时,已向水站老板和员工了解过一些基本情况。
吴凤兰的侄子名叫吴培力，在这里做送水工。体力工作者靠出力气，越勤快赚得就越多,吴培力是比较不勤快的那一种,收入勉强饿不死自己,车房存款一应没有，也还没有结婚，父母前些年就已经去世，无老可啃。
水站老板和其他送水工人都听吴培力吹嘘过一事，说他姑姑没了儿子，将来只能指望他这亲侄子送终，他姑姑每月都有退休金，在市区还有套房子，将来就都是他的。
“催收员高小军和这个吴培力,”尚扬道,“能确定两个人认识吗？”
栗杰道：“基本可以。古飞从催收公司的业务记录里翻出来的,吴培力借了高利贷不还,因为催收的佣金比例很高，高小军还专门跑来白原找吴培力线下催收，而且这笔钱吴培力还上了,他俩肯定见过面。”
金旭道：“姓吴的借高利贷干什么？最后怎么还上的？”
“搞对象，没钱,不想在女方面前跌面子，借高利贷装逼,请女孩吃高档餐厅,送花还送礼物。”栗杰不无鄙夷地说,“结果高利贷来催收,在女孩面前漏了馅儿，他反过来怪是人家女孩物质拜金，还说自己借钱都是为了人家，这女孩就跟他算了账，约会消费和收过的礼物值多少钱，当面转了账给他，转完就分了手。吴培力用这钱还了高小军催的那单账。”
只是还了高小军催的这一单，吴培力欠的可远不止这一笔。
栗杰开了警车来，尚扬和金旭也一同上车，三人到吴培力的住处找人。
从前天开始，即是陈静坠楼的第二天，吴培力就没到水站上班，手机也打不通，他自己一个人在城中村租了间民房住，平时也常偷懒翘班一睡一整天，要不就是躲起来不干活打游戏，老板找不着他，就只隔空骂上几句，不会特意去找他。
路上，栗杰又把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告诉金旭和尚扬。
吴培力是个挺爱吹牛逼的人，吹吹也就罢了，大家都知道他很穷，特别是被高利贷频繁催收后，他也收敛过一阵子，最近一段时间忽然阔气了起来，玩游戏氪金抽卡、买皮肤，别的送水工亲眼见过他一会儿工夫就氪进去上千块。
警车后排，尚扬和金旭对视一眼，吴培力氪的，极有可能就是他姑姑吴凤兰“不见了”的那笔钱。
栗杰后视镜里看到他俩在眉目传情报，问：“想到什么了？说说。”
金旭示意尚扬来说，尚扬却有点不好意思当着栗杰班门弄斧，去年抛尸案中，他在栗杰这老刑警面前就献过丑，此时反过来暗示金旭，想让金旭来说他们的一些猜测。
“我什么都没想到。”金旭装模作样道，“早说过了，我就是来度蜜月的，这些事和我可没关系。”
尚扬：“……”
还是由他对栗杰说道：“吴凤兰对陈静一直有种莫名的恨意，我们初步怀疑，可能是她在某个时刻动了雇凶的念头，花钱找了吴培力去杀害陈静，而吴培力又找了之前被催债时认识的高小军去执行，高小军又利用了胡青曼，最终胡青曼成了直接凶手。”
胡青曼自己已经对公安们招供，当天她闯入陈静办公室，手持手术刀，逼迫陈静从六楼窗口跳下去，陈静原本和她周旋，应该是拖延时间在想办法如何脱身，但终因暴雨天气，窗台雨水湿滑，陈静失足，从窗边摔了下去。
“不错，有理有据，非常不错。”金旭立即大力夸老婆，又纠正老婆的说法道，“这是尚主任你自己的怀疑，不是‘我们’，我可没有这方面的怀疑。”
栗杰对吴凤兰的情况，掌握得不如与群众打成一片的张志明清楚，但听尚扬这样一说，稍一想，便敏锐地击中了重点：“吴凤兰不记得自己雇凶？阿尔兹海默症了？”
尚扬解释道：“她撞到了头，脑前额叶受损，认知功能和记忆力都出了点问题，很钻牛角尖，别人的话一概听不进去，记性也时好时坏。她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取出过三十万，更不可能记得自己把钱给过任何人，一心认定是有人联合银行偷走了她的钱，她的重点怀疑对象还就是这侄子吴培力。”
“还有这种病？”栗杰却怀疑道，“不是装出来的吧？能教出刘卫东那样的儿子，她能是什么好人吗？”
尚扬一怔，下意识看向金旭。
金旭对此倒是无所谓，就事论事地说：“应该不是装的。我不了解她，我只是相信张副所长的分辨力。”
“也对。”栗杰被说服了，也认同这一点，张志明是老公安，看人一事上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但栗杰又说：“病可能是真的，人肯定不是好人。就那个偷蛙贼任凯，跑网上去抹黑你，说你和陈医生有什么，这谣言最初就是从这老太太嘴里出来的，到处跟人胡说八道，就算没摔着脑袋，她也是个又毒又坏的恶人，那任凯也是。”
金旭没有说话，既懒得对无端遭遇网暴这事再发表意见，也不想评价吴凤兰。有些人和事，不值得被放在心上，也不值得浪费口舌。
尚扬却开口道：“恶人都会被我们揪出来，每揪出一个，世界就变好一分。”
他心里想着金旭曾对他倾诉的过往心境，望向金旭，说：“这世界可能很糟糕，想改变它很难，普通人能做的是不与恶人同流合污，我们能做的是尽己所能，阻止坏人使世界变得更坏，这是职责所在，更是为了每一个‘我’，都能不再遇到恶人。”
每一个我，做我该做的，不必对他人失望，更不应自暴自弃，有一分光，就发一分热，就是在改变世界，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这话不单是说与栗杰听，更是说与金旭，说与他自己。
城中村某处民房，一栋自建二层小楼，吴培力租住在二楼的一个套间。
敲门无人应，房东拿钥匙来开了房门，空无一人，里面极端脏乱差，尚扬朝里看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下脚。
“你别进去了，”金旭道，“看看外面有没什么不对劲。”
他和栗杰进入房里查看情况，尚扬观察了院子和周遭环境，又向房东和邻居打听情况。
片刻后，金旭和栗杰出来，两人表情都有些异样。
“有发现吗？”尚扬道，“房东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这一片租房的很多外卖员和快递员，人员往来有点复杂。旁边倒是邻居说前天晚上，看见吴培力开着电动三轮出去，应该是出去后就再没回来了。”
吴培力有一辆送水用的电动三轮车，晚上就停在这民房的院子里，白天骑出去送水，车身喷漆喷的是水站的订水服务电话，很好认。
前天晚上到现在已经一天多，这人如果是畏罪潜逃，骑一辆电动三轮，又能跑去哪儿？
金旭道：“先叫人来做现场痕检，铺人手下去找这三轮车，在附近居民里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过。”
栗杰虽是师父，职务上低了些，并且师徒两人在工作中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金旭这样下了指令，他也赞成，应声去打电话，调人手来做事。
尚扬忽然察觉到不对，金旭和栗杰的表现不像是要抓潜逃的嫌疑人，反而像是……
“你们发现了什么？”他问金旭，“吴培力不是怕警察来抓他，脚底抹油先跑了吗？”
金旭已然戴上了不离身的薄塑胶手套，轻轻把房门先关上，以便保护现场，才对尚扬解释道：“房里有打斗痕迹，看样子还有人受伤流了血，这事只怕不简单。”
尚扬吃惊一瞬，道：“吴培力还欠别的高利贷，会不会是被追债，挨了揍……”
他马上顺着追债催收，想到了那名催收员，高小军。
“难道？”尚扬愕然道，“会是高小军潜进了白原，来找吴培力……他要做什么？”
金旭显然刚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说：“如果真是吴培力找高小军去杀陈静，雇凶杀人，是要给钱的。”
尚扬道：“吴培力不肯给钱，高小军和他打了起来？那现在高小军人呢？吴培力又会去哪儿？”
金旭眯了眯眼睛，道：“刚才那个邻居呢？走，再找他问问。”
前天晚上看到吴培力开着电动三轮车出去的邻居，被金旭又问了一遍，让他再想想清楚，有没有什么细节遗漏。
“你再想想，”金旭道，“三轮车的车斗，空的还是有东西？”
吴培力白天送水，晚上回来前要把水和空桶都送回水站归库，因而车斗应该是空的。
尚扬刚才问邻居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他并没想到房间里竟会有斗殴痕迹，更没想过高小军来找吴培力索要凶杀款、乃至发生纠纷的可能。
那邻居被金旭这样问了，一下想了起来，说：“车斗上好像盖了一块毡布，蒙得很严实，车斗里装了什么没看到。”
尚扬心道，毡布？为了遮盖什么？被蒙住的三轮车斗里，也许是个人……会是高小军？还活着吗？
“你有看清楚开三轮的是吴培力吗？看到脸了？”金旭问了句。
邻居道：“没看到脸，是晚上，只看见个背影，电动三轮是看真切了的。”
尚扬：“……”
刚才这邻居跟他说的，是看到了电动三轮车出去，认出了车身上的送水电话喷漆，人的大脑依靠对常见事物的认知和基本逻辑，会自动补全信息。
他和邻居，就都自动认为开送水三轮车的是送水员吴培力。事实上邻居根本没有看到吴培力的脸。
如果骑车出去的是高小军，车斗里被蒙住的才是吴培力……
栗杰通知完了人，过来听金旭简单讲了情况，才说：“痕检马上就过来，派出所同事配合调看道路监控，找那辆三轮车，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高小军进了白原地界，躲是没处躲的，吴培力也跑不了，今天之内，一定把他俩揪出来。”
金旭点点头，他离开白原没多久，亲身参与和见证了当地公安的建设和发展，对同事们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尚扬忽道：“高小军会躲起来吗？我觉得未必。”
金旭和栗杰皱眉看他，等他说下去。
“他从省会逃到白原，”尚扬道，“不是为了来这里躲藏，是为了找吴培力要钱，他完成了吴培力雇佣他完成的工作，来找吴培力要‘工资’。”
栗杰道：“可照现在看，他和吴培力发生了冲突，究竟是打死还是打伤了吴培力，都得先找到人，才能确定。这种情况，他不躲起来，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吗？”
尚扬说：“他的目的是索要杀手费用，在吴培力这里没要到，他应该会去找别人要。”
金旭和栗杰霎时都懂了。
这桩坠楼案，本质是雇凶杀人，层层外包，胡青曼，高小军，吴培力，像一连串蚂蚱被串了起来，而串绳的终端，是压根不记得花钱雇凶的吴凤兰。

第113章
栗杰要留在城中村等待即将过来的同事们,尚扬决定先和金旭到养老院去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至少确认吴凤兰没有处在危险之中。
乐观地想，高小军未必就知道雇凶的源头是吴凤兰。即使是公安们现在也还不能百分百就确定连环雇凶的猜想就一定为真,还没有证据，知道真相的就两个人,一个吴凤兰，她自己不记得,一个吴培力,又失了踪。
“从这个角度说,”尚扬于刑事侦查一事上也越来越沉着和专业,道,“假如高小军真的去了养老院找吴凤兰,反而更能证实我们的推测，说明高小军还真的从吴培力那里,问出了真正雇凶的买家,这样他才会去找吴凤兰‘讨薪’。”
金旭：“嗯。”
尚扬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似乎不想讨论这件事。
两人暂借了栗杰的警车，由尚扬驾车，刚离开城中村去吴凤兰所在的养老院。
尚扬初时没明白金旭这时的状态是为了什么？虽然金旭一直嘴上说着休假不想查案,却是本能地投入其中,不亚于先前任何一次的积极性，是直到现在才忽然表现出了真正的没兴趣。
尚扬问他道：“怎么了？累了？”
金旭说：“没有。”
“现在就只有你和我,”尚扬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金旭安静了数秒,道：“怕你批评我。”
尚扬忽然明白了，说：“是不是你不想去养老院？……不想和吴凤兰有接触？”
到养老院去确认情况的提议，是他提出来的,金旭没有表达异议，他们俩实际上都还在休假，不被职务和职责所限的情况下，金旭不大可能在任何事上反对尚扬，纵然尚扬的决定他并不喜欢。
尚扬道：“那你等下要是不想见吴凤兰，就别进去，我自己去看看，问她几句话，其实她现在这记性，很可能问了也白问。”
“见不见她倒也不重要，没所谓。一想到她是谁的妈，我就……”金旭道，“嫌疑人会不会找到她，会不会对她造成人身威胁，我就一点都不想管。”
尚扬：“……”
金旭道：“没想到吧？我人品就这样，心胸狭窄，记仇，以前在你面前表现得不在乎，好像早忘了，也都是装出来的。”
尚扬啼笑皆非道：“你怎么还没忘了你这爱情骗子的人设？”
“不想装了，让你看看真正的我。”金旭道，“实话告诉你，你不要批评我。去年抛尸案，一发现刘卫东被卷进去，我就开始幸灾乐祸，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以为他是躲在哪儿不敢出来，当时我脑补了好几出我怎么亲手抓他、送他去坐牢的大戏，结果他就那么无厘头地死了，害我‘空欢喜’一场。”
尚扬：“……”
金旭道：“你知道我青春期的事，我知道你早知道了，虽然我们没聊过。”
“那都过去了，不想说就不要勉强。”尚扬道。
“不勉强，愿意跟你说。是过去了，但我和那段经历没办法和解，这辈子也和解不了，”金旭道，“刘卫东是已经死了，假如他被杀的当时我就在现场，我可能也不会救他。”
尚扬觉得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但不想反驳金旭，道：“也许吧。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坏人遇到危险，我可能就会袖手旁观。当然也可能真的遇到了，还是会救。我不知道。”
金旭道：“别的坏人我不知道，刘卫东我是不救的。我也不想去保护他妈，凭什么我要以德报怨？做公安以前，我总还是个人吧？”
尚扬没有回答，他知道金旭并不是在问他，只是随口吐槽。甚至这些话也都未必是他真实所想。
到底要怎么做，金旭自己早已有了答案。不然他就不会选择做一个警察。
而尚扬做了个决定，道：“我前面路口调头回去，把警车还给栗队，我们不去了，你联系下张副所长，请他跑一趟养老院。我们去玩别的。”
金旭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愕然道：“这……这就不管了？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
“你不喜欢，我还非要管吗？”尚扬振振有词道，“我在放假，在度蜜月，让我对象高兴就是我的头号大事。”
金旭一时想笑，又有点笑不出，像做错了事还得到糖果奖励的小朋友，高兴又不安，最后说：“还是去吧，张志明都快忙死了，我只当是替他分担点工作。”
快到养老院时，金旭还联系了古飞，让古飞把高小军的照片发一张来。
古飞发了照片，并告诉他俩：高小军是个一米八六的壮汉，健身爱好者，具有一定危险性。
“你问问古飞，”尚扬问了个一直让他很纳闷的问题，“为什么高小军不自己动手，要找小护士胡青曼去杀陈静？他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不比小姑娘更利落？”
金旭问了，待古飞回复后，他转述给尚扬：“不清楚，高小军家里人对此完全不知情，说高小军平时最尊敬的就是医护人员。古飞他们猜说，可能是高小军不想亲自对身为医生的陈静下手，才找了胡青曼。”
尚扬无语道：“他找胡青曼动手，就不算是他害了医生吗？”
他俩刚到养老院，栗杰那边也有了新进展，吴培力出租房里斗殴后留下的血迹，经查证是吴培力本人的血液。并且刚刚有消息，派出所民警发现了吴培力那辆电动三轮车的踪迹，在郊区一个小工厂里，栗杰正要带队过去。
“车子在郊区？”尚扬道，“没发现人吗？”
金旭道：“说是一个鞭炮厂，存放的易燃易爆物品太多了，担心惊动到嫌疑人，万一狗急跳墙造成什么恶劣后果，不值。所以发现的民警没敢贸然闯进去，守在那边等刑警到了处理。”
尚扬点头道：“明白了，很有可能高小军和吴培力都在这鞭炮厂里。”
他们已在养老院门外，尚扬问：“那还进去吗？”
金旭瞥了眼大门，说：“来都来了。”
吴凤兰比大半年前更加苍老，精气神也差。她和金旭、尚扬是见过的，现在却一个也不记得，茫然地打量着两人。
金旭抱着胳膊在旁边冷眼看她，尚扬则向她问了几个问题。
吴凤兰知道陈静坠楼的事，新闻里看来的，提起这事还冷嘲热讽了几句，笑话陈静这扫把星是倒霉活该。
至于她自己“丢失”的那笔钱，她仍没想起来是自己从卡里取出，还让尚扬这名公安对她保证，一定得帮她找回来。
问了半天，都等于白问。
尚扬只得和金旭离开，从房间出来后，尚扬道：“她都不记得自己犯过罪，等高小军吴培力落网，指证了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判。”
她这种情况，等上了法庭，只要能拿出前额叶受损的医学证明，有极大概率能逃脱制裁。大脑受损，类精神病。
金旭道：“那就不归我们警察管了。”
两人走楼梯下去，正有工人扛着梯子上来，还背着维修工具包，他俩朝边上让了让，让工人先上去。
这养老院的基础设施和条件都还不错，护工和工作人员也都比较负责任，白原当地社区基层对孤寡老人都挺照顾，三五不时就会来送些日用品，陪着说说话解闷，也是监督养老院不要苛待无儿女老人的意思。
吴凤兰如果不要无事生非，安心在这里养老，她有退休金也有医保，其实离晚景凄凉四个字也还有段距离。奈何她自己想不开，既糊涂还恶毒。
尚扬催金旭道：“你问问栗队，看他们找到人没有？”
金旭却懒散起来，说：“不问，等他忙完，如果有进展，会找咱们说。那鞭炮厂挺远，他现在可能都还没赶到地方。”
鞭炮厂。尚扬脚步一顿，猛然间想起什么。
“怎么了？”金旭道。
“刚才那个背梯子的工人！”他俩此时已经走到楼下，尚扬急道，“是硫磺！那工人身上很大的硫磺味！”
金旭：“……”
尚扬大步折返冲进了楼道，朝楼上奔去，金旭反应过来，急忙跟上他。
鞭炮厂里有大量硫磺，曾经身处其中，会沾上味道。
他俩冲上楼去，工人打扮的高小军正在威胁吴凤兰，吴凤兰的上半身被他推出窗口，腰腹担在窗台上，双脚离地，只要高小军稍稍一推，这老妪就会当场从窗口摔出去。
这个房间，刚好也在六楼。
万幸高小军并不是真要杀人，见有人来了，反而心慌，手忙脚乱起来。
金旭逮住空档，上前一把将高小军和吴凤兰格开，谁知高小军手一松，吴凤兰重心不稳，竟是要栽下楼去。
千钧一发，离窗口更近的金旭顾不得再管高小军，箭步上前，一把提住吴凤兰的衣襟后摆，把吴凤兰从窗外拖了回来。
而高小军愣了一下，退后两步，想要夺门而逃，被尚扬拦在门口，他并没把比他体型小了两号、长相可欺的尚扬放在眼里，横冲直撞上前，想靠蛮力把尚扬撞开，然尚扬稍一侧身，擦肩而过时轻巧地拎住高小军一只手臂，反手一折，高小军惨叫半声，又忍痛抡着拳头想要揍在尚扬脸上，被尚扬拧着他的胳膊一个回身，砰一声仰面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郊区鞭炮厂，栗杰找到了被捆着手脚、挨了不知道几顿揍而昏迷不醒的吴培力。
至此，坠楼案所有嫌疑人全部落网。
吴凤兰以房子售卖款加存款共计六十万为酬劳，要侄子吴培力为她杀掉前儿媳陈静，并付给吴培力定金三十万，约定陈静死亡后，再给剩下三十万。
吴培力又以二十万酬劳，雇佣了因催债认识的高小军去杀人，并交付给高小军定金五万元。
高小军因家人生病，极度缺钱，接受了这二十万元的诱惑，但自己又没有行凶经验，下不了手，恰好发现被他催债的胡青曼也在陈静工作的医院实习，便心生一计，以免除高利贷利息为诱饵，诓骗胡青曼去替他杀人。
高小军原本以为胡青曼未必能成功，等了几天没有消息，几乎已经放弃，却忽然听说陈静坠楼，惶惶不安的同时，又找吴培力催十五万尾款。
而吴培力也满心以为高小军不敢杀人，正好吴凤兰脑子不行不记事了，他只当白拿了三十万逍遥快活，没想到高小军忽然联系他说“事成了”，被吓了一大跳，急忙拉黑高小军，打算假装此事与他无关，横竖不是他动的手，吴凤兰也不记得有过这事。
高小军联系不到吴培力，来白原找人，在吴培力租住的民房里发生了口角，大打出手，吴培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民房隔音较差，高小军担心引起邻居怀疑，就把被他打晕的吴培力塞进送水三轮车的车斗里，一路载着吴培力来到郊外，随意钻进一家工厂里，殴打吴培力，要求结付尾款。
吴培力没钱给他，又经不住打，只好告诉他，真正雇凶的是他的姑姑，人在养老院。
吴凤兰被金旭从窗口救回来以后，受了点轻伤，加上受了惊吓，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连平日在照顾她的护工也不认得了。
当天夜里，受害人陈静醒了，神志清楚，能正常与人交流，只是外伤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当真是近来最好的消息了。
白原市，鹿鸣镇。
从前的镇中学早已拆掉，旧址亦被推平，那块土地上种了花草。
初夏时节，郁郁葱葱，花开得极好。
金旭站在那花圃前静默了片刻，对尚扬道：“上山吧，带你去我家看看。”
山村村落不复存在，水电不便，村民前些年就搬到山下生活，只留下一丛丛破落的低矮房屋。
金旭家房子的屋顶被多年风雨凿了个大洞，他和尚扬站在房子里，一齐抬头望向洞外的天空，碧空如洗，时有飞鸟。
金旭指着这家里已经看不出什么的边边角落，告诉尚扬，这里以前是灶，那里是床，这里是柜，那里是箱。
尚扬认真看着他所指的每一处地方，眼前似乎浮现出，小小的金旭在这家里做家务、干农活、看书学习的无数场景。
村庄后更高的山上，一道陡而窄的山路，两座茕茕的坟。
金旭在坟前跪下，磕头，祭拜离去多年的父母。尚扬在他旁边依样跪下。
墓碑一角，立碑人那里写的仍是：子，金嘉轩。
不是早年的旧碑，是后来修葺过，立的新碑，年份不过是六年前。
尚扬恍然想道，原来金旭和金嘉轩，早已和解了。
金嘉轩是在屈辱中长大的小怪物，是被风车击败的堂吉诃德。
他最终战胜了屈辱，碾碎了风车，成为了自己的太阳。
下午他带着尚扬在山间漫无目的地散步，看他小时候走过的，已看不出痕迹，但确实存在过的晴时飞尘雨天泥泞的路。
午后烈日当空，两人在树下躲阴凉，金旭对着尚扬吹了一朵蒲公英，绒毛拂过尚扬白皙的脸颊，还有些落进他的脖颈衣领里。
到得太阳不再晃眼，他俩从树下出来，尚扬满脸通红，十分气恼。
金旭懒洋洋地替他摘了头发里的草，又好心替他掸衣服上的土。
然则好心没好报，被尚扬暴打了一顿。
从白原回去，到省会，金旭被上级要求暂时停职休息，是为了他的健康，要他把身体养好，再回来继续更好地工作。
金旭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难免有些郁闷。
尚扬却无所谓地表示，休息是好事，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数日后，尚扬的假期结束，休长假的金旭陪同尚扬回了北京，打算一边休息养病，一边帮老婆做饭洗衣服。
然而工作日一到，尚主任正式向所里提交了申请，想带一个亲选的徒弟，是地方省厅一个因病停薪留职的闲杂人员。
于是尚主任身边就多了一个打杂学徒，师徒俩大半个月出差，全国各地做调研，小半个月回京，写报告，吵吵闹闹。
眨眼又是一年春。
学徒在春节前复职，回原本省单位报到去了，走得头也不回，十分绝情。
研究所众人争相吃瓜：尚主任这可真是一腔真心喂了那啥。
四季流转，春天再来时。
大院里某局级单位从西北调来新人，极为美貌的一位刑侦专家。
而研究所众人奔走相告：不得了了！那学徒和尚主任平级了！
傍晚下了班，尚扬走过漫天杨柳絮，看到大门口，那个以后要与他在同个大院工作的新人，正站在春天的暮色里，静静等他一道回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