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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星河的记忆3：化蝶
作者：桐华
内容简介
 历史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无数人殚精竭虑、苦心谋划，可最终的走向常常会被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左右。 命运如汹涌的潮水，裹挟着人身不由己。 生命的光，如流星，划过她的天空，又渐渐消失。 浩瀚宇宙中，有那么多星球，但是没有一颗星球是她的生命起始处。 她的诞生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的生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离开了殷南昭就是木枯水竭。 一次完全偶然的相遇，他和她都没有想到，不但改变了彼此的命运轨迹，竟然最终还会影响到异种和人类的未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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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刹那永恒
生命是繁衍不息，也是朝生暮死。
生命是永恒，也是刹那。
辰砂异变后，不分敌我地屠杀了上百人，不但杀死了阿尔帝国的皇帝英仙穆恒，还杀死了十几个奥丁联邦的特种战斗兵。
面对异变兽冷酷血腥的杀戮，不仅人类畏惧它，异种也害怕它。
按照奥丁联邦的军规，为了阻止异变兽造成进一步的破坏，应该当场就将辰砂处死。可是因为殷南昭的突然介入，制服了异变兽，让辰砂保住了性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镇静剂的药效过去，异变兽就又会大开杀戒、疯狂杀戮。
辰砂是3A级体能者，变成的异变兽攻击力甚至超过3A级，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又是几十条、上百条人命。
除了殷南昭，没有人敢面对这样的杀戮机器。
恐惧下，几乎所有人都要求立即处死辰砂变成的异变兽。
即使殷南昭凭借个人威望，顶着巨大的压力暂时保住了辰砂的命，很多人依旧不死心。
最终，军事法庭专门召开了审判会，裁决辰砂的生死。
骆寻作为镇静剂的研制者，也被传讯去问话。
骆寻到了法庭，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发现四周全是穿着军服的军人。
想到这次审判将决定辰砂的生死，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骆寻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个人终端，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但有一条未读信息，应该是信号屏蔽前收到的。她因为太过忐忑不安，没有听到信号提示音。
骆寻点击打开信息。
殷南昭：“实话实说。”
虽然没有任何信息泄露，但骆寻的心安定下来。
宿一、宿七走进法庭，恰好坐到骆寻旁边。
宿一冲她礼貌地笑笑，真诚地说：“谢谢骆教授的镇静剂。”
宿七的表情却有点复杂，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骆教授，不管是前夫人，还是假夫人，反正您可做过我们第一区的夫人，公爵的事就拜托您了。”
骆寻看到宿七脖子上的那圈伤痕，心里满是苦涩，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点点头。
宿七还想说话，宿一轻轻咳嗽了一声，宿七噤声了。
三位法官走进法庭坐下后，宣布审讯开始。
检察官首先询问事件亲历者宿一和宿七。
宿一和宿七把当天的经历如实陈述了一遍。
检察官询问：“辰砂变成的异变兽是不是杀死了阿尔帝国的皇帝英仙穆恒？”
“是。”
“是不是杀死了上百名阿尔帝国的军人？”
“是。”
“是不是杀死了奥丁联邦一等士官长阿格农？”
宿一意识到问题不对，想要辩解：“指挥官当时没有意识，所有行为都不是他自己的本意……”
检察官严肃地打断了他：“回答‘是’或‘不是’。”
宿一只能停止辩解。
检察官又问了一遍：“辰砂是不是杀死了奥丁联邦一等士官长阿格农？”
“是。”
“是不是杀死了一等士官长赵邦瑞？”
“是。”
“是不是杀死了二等士官长易曼？”
“是。”
……
检察官把辰砂杀死的十八名奥丁联邦军人的名字一一报出，一一询问。
随着一个又一个“是”，宿一和宿七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骆寻心里十分悲哀无奈，这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辰砂现在的处境了。
这些人的确是辰砂杀死的，可又绝不是他杀死的。
奥丁联邦历史上已经发生了几千次异变，辰砂不是第一个异变后杀死了战友的异变兽，却是第一个杀死了战友，依旧还活着的异变兽。
骆寻第一次深刻地感悟到，有时候活着真的比死了更艰难。
如果辰砂当场死了，即使那些被他杀死了的军人的亲人也会原谅他。所有人都会理解这只是一个人力无法控制的悲剧，依旧会把辰砂当作值得尊敬的长官。可是因为他还活着，就必须追究他造成的死伤，否则何以告慰那些死了的军人？
骆寻觉得检察官咄咄逼人的追问没有错，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唯一的、可贵的，但这也不是辰砂的错。
殷南昭明明早知道有这个审判会，却没有提前给她做任何预备，只让她实话实说。
因为，虽然这场审判后面有不同势力在博弈角斗，但是那些死了的军人应该有人帮他们询问清楚缘由，应该有人郑重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骆寻想起她成为A级体能者后，去英烈堂参加庆祝大会时的情景，也是这样，一屋子肃穆的军服中只有她一个医疗白。
辰砂说他做过自己异变的噩梦，但骆寻知道他恐惧的不是异变，而是害怕异变后伤害到自己在意关心的人。
如果辰砂现在还有意识，知道自己不但杀死了忠心耿耿的部下，还导致了人类和异种彻底决裂，有可能让无数异种失去家园、失去生命，他会选择生，还是死？
“骆寻教授。”法官在叫她。
骆寻回过神来，急忙站起来，走到前面，接受询问。
“骆寻教授，让异变兽昏迷的镇静剂是你研制的吗？”
“是我的研究小组研制的。”
“药效过去后，异变兽会怎么样？”
“会恢复清醒。”
“是指它恢复野兽的清醒，还是人的清醒？”
“野兽的清醒。”
“也就是它会继续疯狂地攻击人、杀死人？”
“……是。”
“请问它有恢复人的意识，变回人的可能性吗？”
“有！”
“需要多长时间才有可能变回人？”
“……不知道。”
“变回人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
“也就是说，它有可能永远都是疯狂的异变兽？”
骆寻内心十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迟迟没有张口。
法官命令：“骆寻教授，请回答问题。”
检察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又问了一遍：“骆寻教授，是不是有可能它永远都是疯狂的异变兽。”
“是，但是……”
“骆寻教授，问题结束了，谢谢你的协作，请回座位。”
骆寻不甘心地想要把“但是”说完，可军事法庭不同于民事法庭，两个军警已经站到骆寻身边，示意她必须立即离开。
突然，法庭一侧的门打开。
白发苍苍的安教授和一个两鬓斑白、面容清癯的男人并肩走了进来。
安教授罕见地穿着一身军装，肩章显示是少将军衔。他身旁的男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也穿着一身军装，肩章显示是一级上将，比安教授的军衔还高。
骆寻震惊地发现他竟然是辰砂妈妈笔记本中玫瑰花园里的那个男人。
虽然身有残疾、一身戎装，也难掩他的儒雅气质。他和安教授肩并肩走进来时，简直像是穿过几十年岁月的风尘，从画图里走了出来。
安教授在奥丁联邦德高望重，另一个男人却好像比他更有声望，法庭里旁听审问的人全部站了起来，用目光致敬，等他们落座后，才又陆陆续续地坐下。
隐隐约约中传来窃窃私语。
“是楚教授！”
“几十年没有见过楚教授了……”
骆寻立即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
能和安教授并肩而立、军衔比安教授高、威望也比安教授高的楚教授，只有那个男人了——
楚墨的父亲楚天清。
不但曾经是第四区的公爵，手握大权，还在基因研究上成就卓越，研制出了很多治愈基因病的特效药，和安教授齐名。
据说几十年前，他为了救另一位公爵，受了重伤，差点死掉。好不容易活下来后，身体却大不如前，坐骨神经受到破坏，落下了脚疾。
一时间，骆寻心念电转，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教授冲她微微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骆寻想想自己的资历，她的“但是”的确没有任何说服力，而且她身份敏感，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中立者的反感，给辰砂带来灭顶之灾。
她吞下了没有说完的“但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安教授作为研究异变兽的基因专家接受了法庭的询问。
当安教授说异变兽有可能恢复神志变回辰砂时，大家虽然有质疑，但碍于安教授的威望，依旧尊重地聆听。
“……对已经发生的事，我非常悲痛，但辰砂不会是最后一个异变的军人，我们必须往前看、向前走，所以我更想讨论的是异变本身。这只异变兽是迄今为止，唯一还活着的异变兽，是最好的研究对象，不仅对研究突发性异变有帮助，还会对其他基因病的研究有帮助。”
等安教授说完，一位法官看向楚天清，礼貌地询问：“楚教授对异变兽有什么看法吗？”
楚教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聆听审讯的人，徐徐说：“处死异变兽，只是一颗子弹的问题，似乎给了所有受害人一个交代，完美解决了问题。但是，真的完美解决了吗？死了的战士依旧死了，而且，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自己的长官手下，他们的死亡让人悲痛惋惜，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让异变兽活着，作为研究对象，很有可能大大推进异变的研究，那么死亡就不是没有意义，而是化作了春泥，滋养研究这棵树，让它能开花结果。杀死异变兽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攻克异变，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经过激烈的讨论，法庭宣布：
暂时不处死辰砂变成的异变兽，观察一年。如果异变兽对他人的生命造成威胁，或者并不能达到预期的研究目的，再裁决处死。
宿一和宿七兴奋地相视一眼，都走了过去，感激地对安教授和楚教授道谢。
骆寻看了眼安教授和楚教授，没有打招呼就悄悄离开了。
她不明白殷南昭在干什么，只觉得眼前像是笼罩了一团黏稠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明白。
不过，无论如何，辰砂的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骆寻摸摸汗湿的手，心里没有一丝轻松，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
骆寻刚回到办公室，个人终端的蜂鸣音响起。
来讯显示是殷南昭，看来他已经收到审讯结果的消息。
骆寻接通视讯，殷南昭出现在面前。他穿着军装，坐在工作台前，正在处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骆寻问：“辰砂怎么样？”
“老样子，强攻击性，暴躁疯狂嗜血，注射完镇静剂后又昏睡了过去。”
骆寻说：“我拜托安达发送了一份文件给你，里面有镇静剂使用时的注意事项。”
“已经收到。”
“你打算把辰砂送到小双子星，还是送回阿丽卡塔？”
“哪里都不送。”
“啊？”骆寻不明白。
军事法庭的审判已经申明，如果一年内研究没有任何进展，就要处死异变兽。骆寻以为殷南昭应该会把辰砂送到小双子星的研究院或者阿丽卡塔的研究院，尽快展开研究。
“不管是阿丽卡塔星，还是小双子星，对现在的辰砂而言，都不安全。它有可能神秘失踪，有可能意外死亡，也有可能意外伤到他人性命，最后被处死。”
阿丽卡塔生命研究院不安全，骆寻能理解，但小双子星是军事基地，算是辰砂的地盘，竟然连小双子星都不安全，奥丁联邦内部的暗潮竟然汹涌至此？
骆寻脸色发白，“那应该怎么办？”
“目前只能留在我身边，我和安教授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会尽快把新提取的镇静剂送到你那边。”
殷南昭说：“照顾好寻昭藤，它对辰砂、对异种都至关重要。”
“好。”骆寻点点头，表示明白。
殷南昭笑了笑，宽慰她：“你专心做研究就行了，别的事我会处理。”
骆寻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应该过问奥丁联邦的内政，但现在她怀疑封林的异变也是人为。如果不是他们恰好研制出了新型镇静剂，辰砂现在只怕也已经身首异处。
她心里满是激愤，忍不住问：“到底谁是叛徒？你既然能判断出辰砂有危险，肯定已经知道叛徒的身份，为什么不抓捕他？”
殷南昭沉默了一瞬，说：“我知道他害死了封林、让辰砂变成了这样，但是为了奥丁联邦，我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明白。”
“政治不是客观科学，它因人诞生，也像人性一样复杂。这个人的确做了不少恶毒的事，但他不是奥丁联邦的叛徒。他只是和我们政见不同，想要铲除我们这些挡路石。他对人类的仇恨不亚于英仙叶玠对异种的仇恨，他不会出卖奥丁联邦，就像英仙叶玠绝不会出卖阿尔帝国。我相信，他们只是各取所需、彼此利用。英仙叶玠对奥丁联邦正式宣战后，他们的合作已经彻底终结。游北晨六百年前说‘生死存亡关头，必须放下分歧、共御外敌’，也适用于现在。”
骆寻觉得殷南昭的理智简直匪夷所思，愤怒地问：“他害死封林，把辰砂变成了一只野兽，还三番五次想要置你于死地，你竟然要和他放下分歧，共御外敌？”
殷南昭抬起手，安抚地轻拍了下骆寻的头，“小寻，现在奥丁联邦最大的危机，不是他，而是英仙叶玠。”
似曾相识的动作，让骆寻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刚到奥丁联邦时，千旭安抚她的情景。骆寻心里温柔地牵动，愤怒不安的情绪平息了许多。
她爱的男人本就是这样，天使脸、魔鬼心、野兽身，对善恶黑白、是非对错的判断标准都异于常人。能接受设计自己人生的安教授拿他做研究；能明知道她是龙心，还毫无保留地信任，现在干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骆寻叹了口气，“我不管那个叛徒……内奸对奥丁联邦是不是忠诚，我只知道他真想杀了你，还差点成功，你自己小心点。”
殷南昭微微而笑，带着一贯置身事外的疏离淡漠，就好像事情完全和他无关，“他现在不会动我，因为他也明白英仙叶玠来势汹汹，需要和我‘放下分歧、共御外敌’。”
骆寻警告地瞪着他。
殷南昭忙收敛了笑意，答应：“我会小心。”
栽培室。
骆寻蹲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眼前一大片寻昭藤的幼苗。
骆寻相信，以殷南昭的做事风格，应该已经私下吩咐过安娜提高警惕、加派警卫，对她的提醒也就是顺嘴一说。
不过，骆寻一直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凡事都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她挖起一株最强壮的幼苗，移植到一个培养箱里，给紫宴发送了一条讯息：“十万火急，尽快来一趟研究院。”
十来分钟后，紫宴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关切地问：“什么事？”
骆寻满面惊讶，“你刚才在哪里？怎么这么快？”
紫宴几乎想掀桌子，没好气地说：“你说十万火急，我紧赶慢赶，你居然嫌我快？到底什么事？”
骆寻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记得你好像快要过生日了，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骆寻把装着寻昭藤的培养箱递给紫宴。
紫宴一脸不屑，压根儿看都不看，“上一个生日已经过了小半年，下一个生日还有大半年，请问你这到底是哪个生日的礼？骆寻女士，你还能更有诚意点吗？”
“哦……”骆寻有点尴尬，“那就算是赔罪礼吧！”
“为什么赔罪？”
“为我曾经怀疑过你是内奸。”
紫宴笑得灿若桃花，桃花眼眯了起来，盯着骆寻上下打量，“比起收礼，我倒想听你展开说说怀疑是怎么打消的。”
“我有新的怀疑对象了呗！”
“谁？”
骆寻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一点。
紫宴双手撑在工作台上，身子前倾，聚精会神地聆听。
骆寻在他耳畔低声说：“不告诉你。”
紫宴气绝，干脆利落地给了骆寻脑袋一下，“胆子真是见长啊，竟然敢戏弄我了！”
骆寻指指工作台上的寻昭藤，“这份礼你究竟收不收？不过，事先说好，收了它就必须照顾好它。”
“这就是那个你们一群研究员当宝贝的东西？”
“你还真是长了个顺风耳。”
紫宴拿起培养箱，端详着里面的小东西，“虽然你这礼送得很没诚意，但我一向乐于助人，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它叫什么？”
“因为还没有对外公布它的存在，一直没有正式命名，研究室里的同事们都是乱叫，有的叫它小家伙，有的叫它小可爱、小天使。”
“杀人吸血还可爱、天使？英仙叶玠肯定不同意。”紫宴笑看向骆寻，“你发现的物种，你有命名权，起个威武霸气点的名字吧！”
“我已经起好了，叫……寻昭藤。”
紫宴脸上的笑意不变，眼里的笑意却渐渐淡去了，“哪个寻？哪个昭？”
“骆寻的寻，殷南昭的昭。”
“你这么擅用执政官阁下的名字，他知道吗？”
“知道。”
紫宴目光低垂，含笑看着手里的寻昭藤，“你对千旭的感情很深厚，不可能这么快移情别恋，至少要有个十年八年才能渐渐平复。既然不是移情别恋，那么……昭就是旭。”
紫宴自嘲地笑着摇摇头，“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是我太蠢了，奥丁联邦能让我盯着查还查不出问题的人，除了执政官阁下，还能有谁呢？”
骆寻有点意外、有点感动，没想到紫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毫不犹豫地排除了她喜欢上别人的可能性，看似花花蝴蝶的人竟然会相信感情的长久。
紫宴抬头看着骆寻，指指自己的心口，一脸严肃地说：“我现在心很痛，本来以为等个十年八年，好好努力一下，就有机会让你爱上我。”
啊？骆寻一脸呆滞。
紫宴“扑哧”一声，满脸促狭，笑得乐不可支。
骆寻反应过来又被捉弄了，随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本标本书，想要捶紫宴。
紫宴闪身避开，笑挥挥手，拿着培养箱准备离开。
“紫宴！”骆寻想起还有正事没有说。
紫宴回头，骆寻把三管注射剂递给他，“一管贴身收好，剩下两管可以送给你信得过的下属帮你保管。”
紫宴立即反应过来，“执政官给……那只异变兽注射的药剂？”
骆寻点点头，“刚研发出来的药剂，毒副作用还不清楚。”
紫宴表情平静，眼睛里却藏着无尽的哀痛，“你真的相信那只异变兽还有可能变回辰砂？”
骆寻鼻子发酸，眼中有了隐隐泪光，“当年我求辰砂投票让我加入研究院参与基因研究时，对他许诺将来如果有可以回报之处，定在所不辞。现在就是他需要我回报的时候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可能。”
紫宴突然展颜而笑，一言不发地接过注射剂，贴身收好。
骆寻叮嘱：“保护好自己，谁都不要信任。”
紫宴打趣：“所有人都不能信任？包括你？”
骆寻严肃地说：“包括我！”
紫宴愣了一愣，盯着骆寻。
骆寻做了个鬼脸，笑眯眯地说：“哦，有一个人你可以信任，执政官。”
紫宴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三天后。
北晨号太空母舰。
殷南昭正在伏案工作，智脑的机械声突然响起：“警卫队队长安冉请求进入。”
“放行。”
金属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安冉领着一个穿着白色医疗服、戴着白色头盔的医疗兵走进来。
“阁下，镇静剂送到了。”安冉说。
医疗兵把一个密封的药剂贮存箱递给安冉，安冉放到殷南昭面前。
殷南昭用特定的密码打开药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排注射剂。
他清点过数目，确认无误后，关上药箱，“可以了。”
安冉微笑着敬了一礼，转身离开，医疗兵却没有随着安冉离开。
殷南昭站起来，绕过工作台，走到医疗兵面前，无奈地叹气：“为什么不听话呢？这里是前线。”
骆寻摘下头盔，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我没有接受过训练，不应该跑到前线来给你添麻烦。可是，想要救辰砂，就必须先检查他的身体，弄清楚他现在的状况。既然你不能送他回去，只能我过来了。我保证一切听从指挥，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殷南昭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
骆寻一下子喜笑颜开，扑进他怀里。
殷南昭抱着她说：“你不是麻烦。我不想你来，是因为在太空战场上，一切瞬息万变，我能力有限，没有办法确保你的安全。”
“我宁可在这里和你共进退，也不愿意待在阿丽卡塔提心吊胆地等待，大不了就是……”
殷南昭用唇堵住了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温柔如水，唇舌缱绻，倾诉着彼此的思念。
一吻结束，骆寻闭着眼睛，抱着殷南昭的腰，靠在他肩头。
自从辰砂异变后，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了。纵使前方荆棘遍布、利刃环绕，能有一个怀抱让她稍微休息一下，她就能勇敢地继续走下去。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殷南昭说：“走吧，带你去看看辰砂。”
两人走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金属门，进入囚禁辰砂的军事禁区。
宽敞的空间内，大笼子套中笼子、中笼子套小笼子，骆寻连着走进三个笼子，才站在了辰砂面前。
它正在昏迷中，温驯地趴伏在地上。
头上的白色犄角晶莹温润，像是用上好的白色玉石雕成。全身上下的皮毛雪白，连爪子都是雪白的，如同用冰雪凝聚而成，看上去美丽圣洁，没有一丝戾气，完全就像是古老神话传说中的祥瑞之兽。
骆寻禁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皮毛，温热柔软顺滑的触感，几乎让人觉得自己在抚摩一只可爱的猫咪。
殷南昭说：“抓紧时间。”
骆寻忙打开医疗箱，剪了一缕毛发，抽取了三管血，又用检测仪给它做了一个全身扫描，然后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身体监测仪放到它的脖颈处，可以实时采集它的心跳、呼吸等生理数据。
骆寻忙忙碌碌，拿出骨质分析仪，正打算对它的独角再做一个细致的检查，殷南昭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她，飞跃到笼子外。
笼门迅速关闭，却没有异变兽的速度快。
它原地飞跃而起，像是一道白光掠过，连它的身影都没有看清，半个头已经蹿到笼子外。
殷南昭重重一脚踢向它的眼睛，它狡猾地微微低头，把犄角对准殷南昭的脚。殷南昭早有防备，腿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它的犄角，仍旧重重踹在它的眼睛上。
异变兽不得不微微侧头，闭上眼睛。
殷南昭趁着它速度微滞，又是重重一脚，将异变兽直接踹回笼子中。
笼门终于关闭。
殷南昭抱着骆寻落到地上。
异变兽瞪着猩红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嘴，冲他们咆哮怒吼。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住金属栏杆，像是要把金属栏杆咬断。
骆寻看到手臂粗细的金属栏杆上竟然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齿痕，可以想象，它的牙齿触碰到人的后果。她禁不住下意识地握紧了殷南昭的手。
殷南昭说：“辰砂是3A级体能，异变后，攻击力超过3A级。和你在新闻里看到的视频相比，它现在越来越熟悉野兽的形体，也越来越会使用它的身体，不仅仅是它的牙齿，它头上的犄角、它的四个爪子、它的尾巴，都是致命的武器。这只异变兽的速度和力量绝对超出你的想象，就算是我想要制服它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骆寻盯着异变兽。异变兽在笼子里左冲右突，愤怒地又抓又咬，甚至用头不停地撞击金属栏杆，狂躁地想要冲出笼子。
殷南昭扳过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肃容说：“小寻，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它还会变回辰砂，但现在它只是一只没有神志的野兽，超强的体能让它变成了杀人利器。”
骆寻知道殷南昭在担心什么，向他保证：“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观察研究它，只能在笼子外。如果要接近它采集实验样本，必须有我的陪同。”
“好。”
殷南昭把一把小巧精致的枪递给她，“你的安全永远优先于它的生命，如果遇到意外状况，必须先保护自己。”
骆寻盯着他手里的死神之枪，心里滋味十分复杂。
殷南昭抱住她，“对不起！”他也知道这把枪会带来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但是小寻和异变兽体能差距太大，只有死神之枪能杀死异变兽。
骆寻摇摇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殷南昭温柔地说：“我承受不起你有任何差池，所以，需要开枪时，必须立即开枪！听懂了吗？”
“听懂了。”骆寻拿过枪，贴身收好。
嘟嘟的响声中，金属门打开。
宿一和宿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像是倒躺着的蜘蛛一样的机器人，八只细长的机械臂里抱着两头活的野兽。
宿一和宿二看到骆寻，有点意外，但没有多问，只是对殷南昭敬了一礼后，就安静地等候在笼子外。
殷南昭说：“你信里要求，为了异变兽的健康，要尽可能延长镇静剂注射时间的间隔。现在是它的进食时间，然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会有机器人专门陪它发泄，直到它开始残害自己的身体，宿一他们才会给它注射镇静剂。”
骆寻这才明白为什么是大笼子套中笼子、中笼子套小笼子，原来是为了增加异变兽的活动空间。
殷南昭拖着骆寻的手往外走，“你不会喜欢接下来的事，我们离开吧！”
两个倒蜘蛛形状的机器人滑动着身体，把野兽搬进笼子。
骆寻盯着那两只嗅到危险、拼命挣扎的野兽，结结巴巴地问：“你给辰砂吃……吃生肉？”
“它不是辰砂，它是野兽。”
“可是……”
“我喂过它熟肉，它完全不感兴趣，只有活物才能吸引它靠着本能进食。”
骆寻不说话了，回头看向笼子里面——
异变兽的爪子扒在金属栏杆上，狂躁地想要冲出来。
机器人已经放开两只野兽。它们压根儿不敢靠近辰砂所在的地方，瑟瑟发抖地躲在远处，冲着辰砂色厉内荏地呜鸣。
是饕餮盛宴，还是血腥杀戮？
骆寻立即收回了目光，沉默地跟着殷南昭离开了异变兽的囚禁区。
两人走出厚重的金属门，看到宿七和一个身材瘦高、气质文雅的男子守在外面。男子的身体发生了自然异变，长着六只胳膊。
骆寻不是第一次看到多臂基因的人，但这个男子的六只胳膊发育完整，都很健康，相当于有了六只手可以干活做事。
宿七和男子站得笔挺，向殷南昭敬礼。
殷南昭对骆寻介绍说：“这位是宿五，辰砂的私人医生，这段时间也是他在负责照顾异变兽。”
骆寻急忙伸手，客气地说：“你好，我是骆寻。”
宿五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第一次见面就愿意主动和他握手，愣了一愣，才伸出一只手，和她重重握了下，“谢谢你的镇静剂。”
骆寻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恰好赶上了，而且现在都不清楚有没有毒副作用。”
“不管怎么说，至少保住了命，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殷南昭说：“骆寻来这里是专门为了研究辰砂的异变。”
宿五眼睛一亮，真诚地说：“不管有任何要求，请随时吩咐，我会全力配合。”
骆寻也没客气，“我是一个人悄悄过来的，没有带研究助理，虽然机器人能分担很多工作，但有些事只有人能处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兼职做一下我的实验助理？”
宿五深深地盯了骆寻一眼，“非常愿意。”
她这哪里是请实验助理？有执政官在，什么人才找不到？她这是怕他们担心，请了一个人来监视自己。
“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我来找你。”骆寻对宿七礼貌地点点头，跟着殷南昭离开了。
宿五凝视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暗暗叹息，完全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如此聪慧体贴，又如此坦荡利落。
因为上一任的公爵夫人太过优秀，他们下意识地对辰砂的夫人也寄予了厚望。当听到辰砂居然抽中签要娶一个阿尔帝国不要的公主，他们都很失望不满，不但自己从来没去看过公主，还一直鼓动着辰砂别把政治婚姻当真。等到时机合适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终止婚姻。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心怀成见，也许……
宿七等殷南昭和骆寻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外后，悲伤迷惘地问：“骆寻真的能让辰砂恢复神志、变回人？”
宿五长叹口气，“不知道。不过，安教授说他在基因研究上已经落入窠臼，难有创新，骆寻是新的希望。”
在一个临时布置起来的实验室里，骆寻开始研究辰砂的异变。
外面硝烟弥漫，人类和异种打得如火如荼。
骆寻刻意封闭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忘记这里是战场，全心全意地扑到研究上。
她的基因是纯种人类，她的情感却和异种紧密相连。
一方的战役总指挥是英仙叶玠，有可能是龙心的男朋友；一方的战役总指挥是殷南昭，是她的男朋友。
龙心和她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骆寻觉得，这么复杂的事情即使想也想不清楚，索性走一步算一步，只专注于眼前。
太空母舰上没有日夜，时间如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骆寻每天忙忙碌碌，所有心神都集中在辰砂的基因研究上，希望能探寻到他基因里面的秘密。
她和殷南昭虽然同在一艘太空母舰上，但两个人都忙，见面的时间不但没有比他们在阿丽卡塔星上多，反而变得更少了。
骆寻常常为了盯实验，连着几天都睡在实验室里。
殷南昭不但要指挥整个战场的战役，还要处理联邦内部的政务，经常一个会接着一个会，忙得连正儿八经躺下来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没有时间再为骆寻做早饭，甚至连自己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可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空来见骆寻一次。
有时候，他会带着营养餐过来，两人一起吃一顿营养餐，在一起待上十来分钟。
有时候，他会趁着工作间隙，绕路到实验室来看骆寻一眼，给她送一小盒新鲜的水果，叮嘱她劳逸结合，注意休息。
有时候，他白天实在没有时间来，就会趁晚上过来，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折叠床上，相拥着聊一会儿天。
如果赶上骆寻已经睡着，他舍不得吵醒骆寻，就会看着她静静坐一会儿，给骆寻留下一朵迷思花。
清晨，骆寻会在花香中睁开眼睛，看到枕畔的迷思花。
这可是太空中，骆寻完全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新鲜花朵，简直像是有一个秘密小花园。
骆寻会找一个细颈的玻璃实验瓶，把花儿插进去。工作疲惫时，看到静静开放的花朵，总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英仙号太空母舰。
叶玠一身军装，站在舷窗前，安静地看着外面的浩渺星河。
几个穿着军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边喝酒，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闵公明将军说：“虽然辰砂变成了野兽，可只要他一天没死，第一区的人就心怀希望。第一区是一块大肥肉，所有人都垂涎欲滴地盯着，一直有人要求处死那只异变兽，殷南昭竟然扛着所有压力把异变兽保了下来，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还指望着野兽能再变回人？”
林楼将军说：“听说那种新型镇静剂出自一个女基因学家的研究室，就是那个假公主骆寻，这个女人明明是纯种基因人类，却居然帮着异种……”
龙血兵团的现任团长莫里斯冲他打眼色，林楼虽然不知道原因，却机敏地闭上了嘴巴。
房间内刹那间安静下来。
叶玠没有回头，冷冷地问：“她现在在哪里？”
闵公明和林楼将军都不知道“她”指谁，一头雾水地看看彼此，眼里满是迷惑。莫里斯恭敬地回答：“应该在北晨号上。”
和殷南昭在一起？叶玠脸色阴沉。
一瞬后，他笑了笑，讥嘲地说：“看样子她是想帮异种找到医治突发性异变的方法。”
莫里斯想到龙心的本事，忧形于色，“如果能成功医治突发性异变，不少星国也许会改变对异种的看法……”
叶玠冷哼，“你以为她真的是龙心吗？”
莫里斯想起龙心，又是敬又是畏。
那个女人再优秀，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龙心却是一个……天才，怪物！她绝不可能是龙心！
一天天过去。
G2299星域已经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两边的军人都越打越斗志昂扬，骆寻的研究却像是陷在了沼泽中，一直停滞不前，没有一点进展。
她的心情越来越差，整个人像是一只困兽。
虽然宿五一再劝说她不要着急，骆寻自己也知道科学研究的路本来就漫长艰辛，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也许太执着于结果，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望沮丧。
又一次实验失败后，骆寻冲出了实验室。
她走到关押异变兽的隔离区，让宿一帮她打开金属门。
骆寻坐在地上，隔着一排金属栏杆，看着昏睡的异变兽。
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办法相信辰砂变成了眼前的野兽，总觉得一切像是一场噩梦。等噩梦醒后，那个像雪山一般高傲冷漠的辰砂就会出现。
骆寻把手探进笼子里面，轻柔地抚摩着异变兽。
她清晰地感受到它温热的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认识到这不是梦。
骆寻张开五指，用手做梳，帮它梳理毛发。
异变兽似乎感觉很舒服，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响鼻。
一直守在一旁的狄川急忙提醒她：“异变兽无意识拍下爪子，你的手就会断掉。”
骆寻收回了手。
她沮丧地抱住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辰砂是那么骄傲的人，现在却被锁在笼子里，不见天日，要么疯狂地撕咬，要么失去意识地沉睡。
几乎从认识辰砂的第一天起，辰砂就一直在强调异变后宁愿干脆利落地死，也不愿没有神志地活。
她却违背他的意愿，让他活了下来。但是，这种没有丝毫尊严、苟延残喘的活法是辰砂想要的吗？
殷南昭走进来，对狄川点了下头，狄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殷南昭从背后拥住骆寻，“研究不顺利？”
骆寻喃喃说：“辰砂会不会恨我们让他这样没有尊严地活着？”
“我相信他愿意争取一线生机。”
“……我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一线生机。”骆寻鼻子发酸，嘴里发苦。
“肯定有，我不是异变后又变回了人吗？”
“安教授到现在也没研究出你的异变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推测出和4A级体能有密切关系。如果4A级体能是异变的安全区，辰砂想要变回人，就必须先是一个人才能把体能提升到4A级，然后，才有可能变回人。这不是悖论吗？就像是我想要找回记忆，就必须先恢复记忆才能配制出恢复记忆的药剂……”
殷南昭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骆寻掰开殷南昭的手，难受地说：“真正的基因研究天才是龙心，不是我。如果是龙心，也许就能研究出治愈突发性异变的方法……”
“嘘！”殷南昭阻止了她的自怨自艾，在她耳畔说：“我知道你很想救辰砂，但你不是第一天做研究，应该知道任何研究都不可能急于求成，就算是天才也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
“我害怕辰砂等不到我成功的那一天。”
“小寻，我们只能为了一分的希望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骆寻闷闷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殷南昭猛地把她打横抱起来，骆寻惊讶地瞪着他，“你干吗？”
“带你去感受一下人类的渺小。”
殷南昭把骆寻抱到一个狭长的密封长廊里，放了下来。
他按了下墙上的按钮，一个全身透明的椭圆形仪器滑动到他们面前。
殷南昭说：“几十年过去了，这玩意儿居然还是这样。”
殷南昭拉着骆寻挤到椭圆形的仪器里，因为空间狭小，骆寻的背必须紧贴在殷南昭怀里，玻璃舱门才能合拢。
骆寻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人工清洁战舰外部，我几十年前用过一次。”
殷南昭说着话，操纵机械臂按了个按钮。密封的长廊突然打开收缩进去，只留下一条狭长的金属板，孤零零横亘在太空中。
氧气和重力都消失，他们靠着机器的磁力才吸附在狭长的金属板上。
骆寻觉得自己头朝下打了个转，浩瀚的星空就在她头下，整个人好像马上就要被没有底的黑色深渊吞噬，禁不住失声尖叫：“要掉下去了！”
殷南昭失笑，“这里是太空，不管是你的头下，还是你的脚上，都是虚空。”
骆寻已经适应了失重的状态，也发现从下往上看过去，她的上方也是浩瀚的星空。
她刚松了口气，殷南昭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仪器的磁力消失，他们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飘向无边无垠的太空。
骆寻心跳如雷，再次失声尖叫：“安全带！你忘记了安全带！”没有和母机相连的安全带，他们随时有可能迷失在浩瀚的太空中。
“哎呀，我忘记了。”殷南昭叹气，“小寻要和我永远迷失在太空中了，怎么办？”
天旋地转中，骆寻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的语气里满是调侃。她知道被戏弄了，不禁恨恨地叫：“殷南昭！”
殷南昭安抚地吻吻她的头，“闭上眼睛，用心聆听。然后，睁开眼睛。”
骆寻听话地闭上眼睛，用心聆听——
但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日常生活中，不管任何时刻，都没有绝对的安静。
有风声，有虫鸣声，有树叶晃动的声音，有人声，有空调运行的声音……但是，在外太空，没有空气，没有了声音传输的介质，任何声音都没有了。
绝对的安静中，骆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飘浮在宇宙中，像是一叶浮舟漂向洪荒的尽头，似乎一切都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剥离，再慢慢远离。
喜悦、悲伤、烦恼、痛苦、爱恋……甚至连生命都在远离。
骆寻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似乎冥冥中触摸到了死亡，让人宁静又恐慌。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繁星万点静静闪耀，还有一团团光华璀璨的星云。
她依旧在不停地飘浮旋转，整个宇宙都好像在随着她转动。
光华流动间，斗转星移，她像是看到了宇宙初生的状态。
天地玄黄，鸿蒙初开。
生命孕育、诞生、繁荣、衰老、凋敝。
亿万年的进化，从RNA到DNA，从肉眼看不见的原核生物到千姿百态的生物种群，无数的物种崛起，无数的物种灭亡。
生命是繁衍不息，也是朝生暮死。
生命是永恒，也是刹那。
生命是至强至坚，也是至弱至脆。
混沌间的刹那通明，骆寻竟然泪盈双睫。
她神情怔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像是一个失聪的人刹那间听到了星际中顶尖交响乐团的迎春舞曲，太过震撼，反而失去了用语言表达的欲望。
殷南昭似乎完全知道她的心情，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良久后，骆寻的心情才渐渐平复，轻声说：“谢谢。”
这样诡秘莫测、波澜壮阔的景致，如果不是殷南昭，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感受到。
因为两颗心的相拥，不仅拥有了自己的世界，还拥有了对方的世界，生命的长度没有变，可生命的广度与深度都变了。
壮阔的景致并不能解决现实的烦恼，但是，刹那间脱离现实的极致体验却会让心灵得到力量，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殷南昭低下头温柔地吻了骆寻的脸颊一下，什么都没说。
无数次独自一人飞跃过茫茫太空，本来以为都是早已经看麻木的风景，可是，因为有了一个人在心头，通过她的眼睛、她的心灵，他也感受到了震撼、感动、欣喜，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殷南昭的通信器响起蜂鸣音，安冉急切地问：“阁下，已经过了预定的开会时间，您在哪里？”
“不小心飘到了外太空，我已经给你开放了定位权限，麻烦你派个人来接一下我。”
安冉结结巴巴地说：“您……飘……飘到了外太空？怎么飘过去的？”
“我忘记给CL64清洁机系上安全带和母机相连，这东西没有能源推进器，我没办法飘回去。”
安冉沉默了一瞬，声音发颤地说：“请阁下稍等，我马上派人过去。”
骆寻大惊失色，“你居然真的忘记了系安全带？我还以为你在故意吓唬我。”
殷南昭毫无羞愧，“几十年前用过一次，忘掉操作很正常。我以为这机器有自动绑定设置，没想到它这么落后。”
茫茫太空，星光璀璨。
即使身边的人是这个星际间体能最强大的男人，也渺小如微尘，连想挪动一步都做不到。随便一个意外，他们就会真的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
骆寻喃喃说：“殷南昭，你是个疯子！”
殷南昭笑，“嗯，你爱的疯子。”
骆寻突然间禁不住大笑起来，她这样一个时时谨慎、刻刻小心的人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呢？连这么不合情理的事情都发生了，别的事情也一定会从不可能变成可能。

Chapter 2 光明与黑暗
他拥有一个代表光明的名字，也的确给了不少人光明，但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却不得不在黑暗中挣扎。
自从奥丁联邦指挥官辰砂异变的新闻曝光后，整个星际的人类对异种都是又畏惧又憎恶。
殷南昭下令让楚墨耐心地和人类沟通，尽量让人类了解什么是突发性异变——并不是神秘诡异的怪事，只是一种令人伤心的基因病。
楚墨对全星际公开披露了奥丁联邦几百年来关于突发性异变的研究，还联系了他认识的各个星国的权威医生和知名的基因学家，把研究资料发送给他们，证明突发性异变只会发生在A级体能以上的“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身上，相对整个异种人群是小概率事件。
殷南昭希望人类明白，体能A级以下的异种没有异变可能，也就是说，普通的“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不会突然变成野兽，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希望人类对异变兽的恐惧憎恶不要漫延到普通异种的身上。
但是，在恐慌情绪的感染下，没有人愿意真正聆听，连专业的医生和基因学家都拒绝用理智去分析，人们就是认定了异种会变成凶残的野兽，伤害人类。
各个星国都开始驱逐、迫害“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异种们不得不四处躲避逃亡。
殷南昭令紫宴调动所有资源，尽量帮助异种逃往奥丁联邦，但并不是每个异种都愿意逃到奥丁联邦，因为异种也会害怕突然异变的异种。
而且，辰砂的突然异变导致了人类和异种的势不两立，让这些普通的“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家园和亲人，他们对那个从没有去过的奥丁联邦甚至有了隐隐的恨意。
他们有的加入了雇佣兵团，靠着卖命养家糊口；有的加入了海盗团，靠着打劫为生；还有的在星际间四处流浪，靠着不太光彩的手段苟且偷生……
就像力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人与人之间的伤害也总是相互的。当人类驱逐迫害异种时，异种也会心怀怨恨地奋起反抗，当反抗造成了伤亡惨剧时，人类就越发认定异种是凶残冷血的野兽。
人类和异种的敌对，不仅让无数异种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也让无数普通人类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
整个星际都变得动荡不安，家不成家、国不成国。
当英仙叶玠态度强硬地对异种开战，所有星国都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陆陆续续地宣布支持阿尔帝国，派出军队支援阿尔帝国对奥丁联邦的剿灭战。
六百多年前，当阿尔帝国是星际间最强大的星国时，也不过只有二十来个星国愿意和它组成联盟军讨伐异种，这一次却有将近一百个星国加入联盟军，再加上雇佣兵团，几乎整个星际、所有人类的势力都参与了战争。
G2299星域的战争不再仅仅是奥丁联邦和阿尔帝国的战争，还是异种和人类的战争。
实力强的星国直接派出大型战舰支援阿尔帝国，很多中小星国没有能力参与这样大型的太空战役，就宣布愿意提供能源，保证阿尔帝国的能源补给线畅通便捷，比奥丁联邦节省了十分之一左右的时间和成本。
短时间内看不出差异，但时间长了，这样的差异会让善于利用的指挥官彻底掌控战势，把另一方活活扼死。
百里苍是能源交通部部长，又精通军事，自然能看明白这种差异。
他一直非常自负于奥丁联邦的能源补给线，曾经在议政厅，当辰砂不同意开战时，嚣张挑衅地对辰砂说：“太空战役打的就是能源，我能源到处就应该是你战舰征服处！”
但是，现在面对所有人类的联合时，他终于理解了紫宴曾经说过的话：“与阿尔帝国为敌和与整个人类为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虽然天时地利人和，所有形势都对阿尔帝国有利，但英仙叶玠知道自己的对手不是一般人，绝不能轻敌。
不管心里多么恨意滔天，他的行动都十分冷静克制，并没有立即发起全面进攻，而是在试探性进攻的同时，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整顿军务上。
毕竟他刚刚登基，不管是军队里，还是阿尔帝国国内，很多人并不认可他，如果此时他一个疏忽打了败仗，不但会让高涨的士气一泻千里，还会让不支持他的人趁机作乱。
叶玠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拖一拖时间对他更有利。不如利用殷南昭这块磨刀石把阿尔帝国这把已经生锈的刀好好磨一下，等锋利的刀刃露出来后，再干脆漂亮地全力出击。
殷南昭很快就察觉出英仙叶玠的意图，但奥丁联邦是为了保卫自己而战，不是为了侵略而战，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英仙叶玠手里，不在他手里。
正好奥丁联邦已经四百多年没有打过大型太空战争，北晨号太空母舰上的大部分军人都太生嫩，他们需要一个浴血成长的过程。
英仙叶玠用他做磨刀石练兵，他也可以用英仙叶玠做磨刀石练兵。
一次次战役，奥丁联邦和阿尔帝国各有输赢，战场上呈现胶着状态。
百里苍一直密切关注着每一次战役。
他像小时候一样，每一次战役结束后，都会在智脑中复盘模拟演习，假想自己是指挥官该如何指挥这场战役。
不知道是他成长了，还是殷南昭退步了，他再找不到以前复盘演习殷南昭指挥的战役时的热血沸腾、高山仰止的崇拜感了。
他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因为基因病去世了。
父亲是在能源星上开采能源的矿工，收入优渥，但常年在外，为了给他一个安定良好的生活环境，父亲把他寄养在阿丽卡塔星的亲戚家，按月给亲戚家支付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父亲没有死时，他的生活很不错，尤其每年父亲回来轮休的那两个月，总会格外开心。
父亲喜欢野外，经常带着他出去露营。
在帐篷里，昏黄的节能灯下，父亲给他讲能源星上开采矿石的故事。
在淙淙溪水旁，漫天星光下，父亲给他讲奥丁联邦军队保护能源星的故事。
……
父亲的故事光怪陆离、刺激有趣。探险家、海盗、雇佣兵、军人、走私商、掮客……听得他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即长大，投身那个精彩的世界。
八岁那年的夏天，他眼巴巴地等着父亲回来时，父亲却再也没有回来。
亲戚说他父亲运气不好，被星际海盗杀死了。他哭着追问海盗有没有被抓住，亲戚翻着白眼说海盗都是干完就跑，来无影去无踪，到哪里去抓？自认倒霉吧！
那个夏天之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明明亲戚收到了一大笔父亲的抚恤金，足够抚养他到成年，却说他是个吃闲饭的，对他经常又打又骂，警告他老实一点。
也许他血液里压根儿没有老实的基因，打骂虐待不但没有让他变得老实，反而让他变得越来越好勇好斗。
他在星网上查到父亲死亡的原因，原来父亲为了早一点见到他，没有搭乘载客飞船，搭乘了运输能源矿的飞船，不幸碰到抢劫的星际海盗，被杀死了。
报道飞船遭遇海盗的新闻之后，还有一条简短的新闻——
虽然星际海盗得手后，立即炸掉飞船，毁尸灭迹，消失在茫茫星海中，但七天后，奥丁联邦的一支军队找到了他们，把整个海盗团全部剿灭。指挥这次战役的将军对全星际的海盗公开发送了一条信息：手染奥丁联邦公民鲜血的人终会葬身于自己的鲜血。
百里苍记住了那个将军的名字——殷南昭。
他想再找到更多关于“殷南昭”的消息，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可是，在失去亲人的孤独悲痛、焦灼迷惘中，他似乎找到了一丝慰藉、一个方向。
他立志要参军，渴望成为大将军，指挥千军万舰征服星辰大海。
但是，没有长辈的指引，只有亲戚的谩骂虐打，他熊熊燃烧的渴望找不到合适的出路，只是让他陷入了一个又一个麻烦中。
因为逞勇斗狠，他成了学校里最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因为偷用亲戚的账号，去星网上打战争游戏，他成了亲戚咒骂的白眼狼。
年龄不大却劣迹斑斑，后来还因为打群架进了警察局。
机缘巧合，当时担任治安部部长的老公爵恰好看到他，对他这个问题儿童生了兴趣。
他成了联邦第五区公爵的继承人候选者。
因为有了权限，可以登录军队的网站，他查到了更多关于殷南昭的消息。
他又激动又开心，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愧是我崇拜的人”的骄傲感。
当他们一群孩子接受军事训练，在智脑里玩虚拟战争游戏时，别人都喜欢扮演游北晨，他却独独喜欢扮演殷南昭。
他喜欢殷南昭的狠绝血腥，没有退路的一往无前。
他知道，在殷南昭收割敌人的性命前，早已经把自己的性命放到了祭坛上。
那天，殷南昭跟随执政官和指挥官来看他们时，一群孩子激动地冲上去围住殷南昭，七嘴八舌地提问题，殷南昭和颜悦色地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连性格内向的棕离都忍不住往前挤。
一向逞勇斗狠的他却觉得腿软，只敢站在远处，敬畏地悄悄看着。
在封林他们眼里，殷南昭是指引道路的希望，可他已经反复推演了殷南昭的战役千百次，只有他才真切地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希望，恰恰相反，他是绝望。
当辰砂的父母意外去世后，殷南昭出任执政官。
但凡对政治敏感一点的人，都能感受到奥丁联邦陷入了内忧外患中。
因为执政官和指挥官同时意外死亡，七个自治区和中央行政区相互制衡的稳定局面被打破，公爵们很有可能内讧。阿尔帝国的皇帝英仙穆华虎视眈眈，一定会趁机发兵攻打奥丁联邦，企图收复阿丽卡塔。
一个处理不当，奥丁联邦很有可能再次四分五裂，陷入连绵战火中。
封林、棕离他们虽然隐隐约约明白一点，但毕竟年纪小，还没有被确定为继承人，总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只顾着兴奋地看热闹。
平时最能闹腾的他和紫宴却变得寡言少语，紫宴一直心眼多，估计已经察觉到什么，他却只是因为敬畏。
从殷南昭指挥的战役中，他看到他灵魂深处写着孤独和死亡。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只不过比他大了三十多岁，明明还那么年轻，又屹立在权力顶峰，前途一片光明，可他的灵魂一片死寂，像是只剩下黑暗。
几个月后，阿尔帝国的皇帝英仙穆华正值盛年，却在原始星意外死亡。独子英仙叶玠还未满一岁，弟弟英仙穆恒登基，成为阿尔帝国的新皇帝。
英仙穆华从小被作为储君培养，才干突出、心怀壮志，英仙穆恒却和哥哥截然相反，谨小慎微、温和胆小，只想安稳地当个太平皇帝，完全不想打仗。
奥丁联邦的外患不知不觉中化解了，殷南昭可以腾出手来慢慢处理老公爵。
直到今天，百里苍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结果。
十几年中，六位公爵，死了三位，重伤两位。
第六区公爵意外事故身亡，紫宴成为他们之中最早继承爵位的人。
第七区公爵体能晋升到3A级后，在庆祝宴会上突然异变，杀死了第三区公爵，本来还会再杀死第二区公爵，楚墨的父亲楚天清拼死救下他，两个人却都受了重伤。
第五区公爵本来就有慢性基因病，行动越来越迟缓，已经不能正常行动。
老公爵们死的死、伤的伤、病的病，他们几个人几乎同时成为新公爵。
旧势力被打破，新势力还羽翼未丰。
至此，奥丁联邦的内忧也解决了。
几年后，第二区的老公爵和第五区的老公爵在伤病中离开人世；第四区的老公爵楚天清虽然活着，但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常年静养。
百里苍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一切和殷南昭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反正他和老公爵没有什么感情，他不在乎，也不关心。
殷南昭执政后，格外重视他们的教育，亲自负责他们的体能训练。
以至他们这群孩子，连被淘汰掉的后来都体能个个是A级，虽然没有当上公爵，却都是各个政府部门争抢的优秀人才，有一个很光明的前途。
当老公爵宣布他是继承人时，他最激动的不是可以当公爵，继承财富和权力，而是他终于有可能成为指挥官，像殷南昭一样统领军队、指挥战役了。
他年龄比辰砂大，比辰砂先加入军队，也比辰砂更努力。可是，最终却是辰砂成了指挥官。
百里苍不能说殷南昭偏心，因为辰砂不管是体能还是作战能力都让人无可挑剔，但是百里苍无法理解殷南昭的选择。
辰砂过于干净，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龌龊阴暗，也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他和殷南昭像是截然对立的两面，一个属于光明，一个属于黑暗。
百里苍本来以为殷南昭会选择和自己相近的他，没有想到殷南昭选择了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辰砂。
……
这一次的战争，百里苍也完全无法理解殷南昭。
人类和异种已经全面开战，异种再没有退路。
要么异种彻底征服人类，杀得人类再不敢反抗，臣服于异种；要么异种被人类彻底征服，让人类屠杀殆尽。
按照殷南昭以前的作战风格，这是他最擅长的战役，可是，他现在却打得黏黏糊糊，完全不像他的作战风格。
在上百个星国和雇佣兵团的围攻中，人类有源源不绝的兵力、源源不绝的能源、源源不绝的战舰、源源不绝的战机……
殷南昭就像是无法撼动的巍峨大山，伫立在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前，将企图毁灭奥丁联邦的泼天海水全部挡了回去。
百里苍不得不承认，殷南昭依旧很强，牢牢地钳制着人类盟军的进攻。但是，他难道不明白吗？
不管奥丁联邦多么强大，也只是一个星国。
这次的战争和六百多年前的战争不同，现在是整个人类想要灭杀异种，殷南昭企图用一国之力对抗整个人类，根本不可能。
这场战争打得时间越久对人类越有利，殷南昭明明应该利用他擅长的狠绝凌厉，不留退路、一往无前地进攻，用雷霆手段将人类盟军击溃，再用血腥手段把他们彻底征服。
可是，殷南昭就好像已经失去了他的凌厉无畏，用最保守的作战方法，谨慎地防御着人类盟军的进攻。
百里苍非常失望。
因为自小到大的敬仰敬畏，这种失望强烈到甚至夹杂着愤怒，就像是被一直以来坚信依赖的人背叛了。
阿丽卡塔星，斯拜达宫。
七个自治区和中央行政区的重要官员们汇聚在议政厅，举行会议。
通过全息影像，殷南昭也参与了会议。
他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手斜撑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棕离侃侃而谈。
“……迄今为止，阁下都没有调动南昭号，一直在指挥北晨号作战，让人不得不怀疑阁下存有私心——为了保全南昭号的兵力，不惜损耗北晨号的兵力。
“截至目前，最新的统计数据，北晨号受伤人数高达74094人，阵亡2038人，战机损毁18294架，战舰损毁16艘……”
棕离报了一串数字，咄咄逼人地质问殷南昭：“南昭号才是阁下的指挥舰，为什么阁下不调遣南昭号上前线，要使用阁下并不熟悉的北晨号？”
楚墨打圆场说：“当时辰砂突然出事了，情况紧急，执政官只能接管北晨号的指挥权。”
“距离辰砂出事已经过去大半年，这不能成为理由。”
殷南昭就像是事情完全和他无关，平静地问：“棕离部长觉得我该怎么做？”
棕离说：“阁下应该使用南昭号作战，这样才符合……”
百里苍站起来，大声反驳：“阁下应该继续使用北晨号作战。”
棕离张嘴想要说什么，百里苍质问：“难道棕部长觉得北晨号那个烂摊子应该交给其他人来收拾？”
棕离不吭声了。
殷南昭似乎完全没有听懂百里苍话里话外暗藏的讥讽，淡然地说：“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我就继续使用北晨号。还有其他议题吗？”
所有人沉默。
殷南昭正要关闭会议信号，百里苍突然说：“阁下，是否应该从法律上确认辰砂已经死亡？”
殷南昭的面具脸转向百里苍，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百里苍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心里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
他高昂着头，盯着殷南昭，“只有确认辰砂死亡后，才能提名担任指挥官的新人选。联邦现在的形势必须尽快有新的指挥官，南昭号不能空置，必须有人指挥，担负起保卫联邦的职责。”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议政厅里响起陆陆续续的附和声，从迟疑到坚定，所有人都认可了百里苍的提议。
殷南昭收回目光，平静地说：“辰砂变成的异变兽仍然活着，现在确认他死亡，合法吗？”
“那只异变兽活着就不合法！”左丘白站起来，冷冷地说：“我不明白阁下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让它活着，按照军规，它早就应该被处死！”
殷南昭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军事法庭的判定，安教授和楚教授已经解释过，异变兽有可能变回辰砂。”
左丘白讥嘲：“是吗？封林死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这样说？当时辰砂能一剑斩断封林的头，现在为什么别人不能斩下他的头？封林一个人都没有伤害，辰砂却杀了上百人，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殷南昭不想和不理智的左丘白纠缠，直接忽视他，对百里苍说：“我同意你的提议，联邦应该有新的指挥官。”
百里苍见目的达成，不再关心异变兽的死活。
反正这半年来他们什么办法都用过了，殷南昭软硬不吃，就是不肯退步。他们胆子再大，也没有人真敢跑到殷南昭的地盘去宰杀异变兽。
百里苍说：“事不宜迟，我提议现在就投票选出新的总指挥官。”
殷南昭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你有提议人选吗？”
百里苍坦然地看着他，“我自己。”
殷南昭未置可否，视线扫过四周，“还有谁想担任联邦的总指挥官？”
紫宴笑眯眯地举起手，“我凑个热闹吧！”
殷南昭看没有人再报名参选，让智脑开始无记名投票。
百里苍一直是坚定的主战派。
平时反对他的人不少，但是目前的形势下，异种和人类已经势同水火、不可能共存，很多反对他的人也不得不从大局出发选择支持他。
几分钟后，投票结果统计出来，百里苍以压倒性的多数票获胜。
殷南昭干脆利落地签名，批准了投票结果生效。
文件归档后，智脑的机械声宣布：“即日起，百里苍出任奥丁联邦的总指挥官。”
议政厅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左丘白扬声问殷南昭：“阁下既然同意继续使用北晨号，南昭号星际太空母舰是不是就交给百里苍了？”
掌声骤然停止，上百人的议政厅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百里苍从没有敢想过接管南昭号，他只是打着北晨号的主意，完全没有想到之前的无心气话竟然会导致这个结果，紧张得几乎全身都要发抖。
“可以。”
殷南昭连眼皮都没有抬，淡然得就好像他交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而不是奥丁联邦一半的太空部队，还是最强的那一半。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觉得自己幻听了，连提出这事的左丘白都意外地愣住。
他只是因为封林的死迁怒辰砂，又因为不满殷南昭对辰砂的维护，故意给殷南昭添堵。其实，他压根儿没觉得自己的提议合理，更没觉得自己的提议能成功。
虽然殷南昭在战场上没有令人惊喜的表现，甚至可以说，让他们这些一直密切关注的人很失望，但殷南昭也没有犯错，只要他不愿意，就算他们再觊觎，也没有人敢真伸手去拿殷南昭的东西。
百里苍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指挥南昭号，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站起来，目光殷切地看着殷南昭，手放在心口，郑重地说：“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和不足，但是，今天我站在这里，在奥丁联邦首任执政官和七位公爵宣誓统一建国的地方，我用所有的赤诚和忠诚宣誓，不为自己的荣耀而战，不为自己的胜利而战，不为自己的私欲而战，只为异种的生存而战！我愿用鲜血为联邦开拓星域，用生命为联邦守护星域，纵死无悔！”
百里苍的话发自肺腑，一腔赤诚。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打动，热血沸腾地站起来，大声欢呼鼓掌。
百里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殷南昭，期待着他的肯定。
殷南昭的面具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就好像永远置身事外，任何事情都不能令他动容上心。
他没有温度地盯了百里苍一眼，下令智脑切断通信信号。
殷南昭的全息虚拟身影消散不见。
百里苍眼中流露出失望与不甘，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看着议政厅里黑压压的人群。
殷南昭曾经说过：阿丽卡塔是遗弃，斯拜达是希望，从遗弃到希望只能一往无前。
如果殷南昭已经失去了一往无前的锐气，他愿意像年少时的殷南昭一样为异种血战到底。
百里苍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地大吼：“联邦必胜！联邦必胜……”
生死存亡间，联邦必胜不仅仅是信念，还是异种唯一的生存机会，所有人都禁不住随着百里苍一起呐喊：“联邦必胜！联邦必胜……”
英仙号星际太空母舰，会议室。
“……截至目前，最新的统计数据是，受伤人数27839，死亡人数15525，战机损毁26484架，战舰损毁9艘……”
林楼将军读完报告，忐忑不安地看着叶玠。
叶玠叹了口气，“训练军队方面，我比起殷南昭还是差远了。”
林楼将军忙说：“怎么会呢？听说奥丁联邦受伤的人更多，医生和医疗舱都不够用，不同舰队的士兵为了争抢医疗资源大打出手。”
叶玠自嘲地笑了笑，问：“你喜欢狩猎吗？”
林楼将军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跳转了，愣愣地说：“不喜欢。”
叶玠眯着眼睛，似乎回想起以前狩猎时的事情，“狼群里，在猎人手中受过伤却活下来的狼才最难对付，奥丁联邦的死亡人数一定比我们少。”
林楼将军不服气地说：“我们的军队人数远远多过他们。”
叶玠讥嘲地笑笑。
行事稳重的林榭将军耐心地教导弟弟：“我们的军队是各个星国的联合军，看上去人多势众，可缺点也很明显，对命令的服从和执行力都比不上一支统一的军队。而且，这样的军队召集不容易，解散却很容易，即使什么矛盾都没有，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自然而然士气消散、分崩离析。”
林楼将军恍然大悟。
叶玠看着星际作战图说：“林榭将军说得对，必须趁着士气还凝聚时发起全面进攻了。”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肃容静听。
叶玠踌躇满志地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将领。
经过大半年的整顿，他已经牢牢掌控军队，阿尔帝国的政务也河清海晏，是时候发起对异种的全面进攻了。
几十年的准备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惜，陪着他一路走来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不过，她迟早会回来的。希望那个时候，他能和她并肩站在阿丽卡塔星上，告诉她：“我们到达了，我们征服了！”
北晨号星际太空母舰。
临时实验室。
骆寻记录完最后一个数据，依旧没有新的发现，忍不住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伸了个懒腰，一边转动僵硬的脖颈，一边捶着发酸的肩膀。
一双手搭在她身上，帮她揉捏着脖颈和肩膀。骆寻没有回头，索性靠着椅子，微笑着闭上眼睛，由着殷南昭按捏。
等疲惫僵硬的肌肉松弛下来后，她才问：“今天怎么会这么闲？”
“我失业了。”
骆寻把工作椅转了个圈，看着殷南昭，满眼好奇。
殷南昭说：“因为辰砂无法履行职责，百里苍接替辰砂，成为联邦的总指挥官。刚刚他已经到达前线，所有将领正在向他述职，从现在开始，由他指挥战役。等南昭号到达前线后，北晨号应该会撤出前线，回奥丁星域驻守。”
骆寻不发一言。
她明白现在是战争时期，指挥官的职位不能空缺。百里苍一直是坚定的主战派，获得众人的支持理所当然。可是，从她踏上阿丽卡塔星那天起，奥丁联邦的总指挥官就是辰砂，难道所有人都认定辰砂已经死了吗？
殷南昭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心理上无法接受，但大势所趋，只能接受。”
骆寻抱住殷南昭的腰，闷闷地说：“百里苍做指挥官，肯定不会满足于被动防守，一定会发起全面反攻，人类和异种和解的希望是不是完全没有了？”
殷南昭轻抚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骆寻非常难受。
如果她能研究出治愈辰砂异变的药剂，证明异种依旧是“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就能让普通基因的人类不用那么惧怕异种，也许就能阻止双方的战争越打越激烈。
她禁不住又想，如果是龙心，也许已经找到治愈辰砂的方法了吧！
殷南昭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要胡思乱想。你安心工作，别的事情交给我来操心。”
骆寻沉默地点点头。
殷南昭说：“人类和异种的战争，和谁是指挥官没有关系，不用等百里苍发动全面反攻，英仙叶玠就会全面进攻。”
殷南昭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报声后，百里苍的声音响起：“我是百里苍，奥丁联邦的指挥官。人类联盟军的战列舰正在全速接近，快要突破最后的警戒线，所有参战人员，立即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他说话间，一枚又一枚远程星际导弹已经射击在太空母舰上。
虽然太空母舰开启了能量防护罩，但导弹铺天盖地，接连爆炸，形成巨大的冲击波，让庞大的太空母舰都在震颤。
临时实验室的细节设计有的地方不算合理，不少实验仪器随着震颤从架子上落下，摔到地上。
殷南昭反应迅捷，直接把骆寻连人带椅推到舱壁边，用自己的身子做护盾，把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阿尔帝国和奥丁联邦打了大半年了，却是第一次直接对太空母舰发起攻击。
骆寻小声问：“这是最后的决战吗？”
殷南昭一脸淡然，平静地说：“最多算是太空母舰的决战，人类和异种……哪儿有这么简单？”
第一轮猛攻结束后，骆寻打算收拾整理掉落的实验器材。
殷南昭拉住了她，推着她往外走，“交给机器人处理。马上就会有更猛烈的进攻，这里不安全。”
骆寻只能随着殷南昭往外走，“辰砂那边……”
“它还在昏迷中，宿一、宿五他们都在，有情况会随时通知我，不用担心。”
骆寻以为殷南昭会护送她回到舱室，没有想到他带着她来到了特种战斗兵平时训练的训练馆。
现在正在打仗，参战人员都在全力以赴迎战，不参战人员也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严阵以待。训练馆里一个人都没有，十分空旷安静。
大概为了照顾长期驻守在太空母舰上士兵的心情，椭圆形的训练馆空间十分开阔，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浩瀚无垠的太空。
密密麻麻的战机犹如鸟群一般盘旋飞舞，有的呼啸着冲向前方去迎战敌人，有的疲惫地受伤归来准备休憩。
一枚枚导弹划破虚空，飞驰而来，像是蔚为壮观的流星雨，从九天倾泻而落，击打在太空母舰上。
肉眼看不到能量防护罩，但是，每当有导弹爆炸，就会看到虚空中浮现出彩色的光纹，像是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随着连绵不断的导弹，太空母舰四周的涟漪此起彼落，颜色变幻不定，像是一场用鲜血染就的梦境，流光溢彩、纸醉金迷。
骆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亲眼看到太空战役，呆呆地站在巨大的透明墙前，震撼得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一枚导弹落在他们正前方，随着砰然炸开的巨大火焰，一阵剧颤传来。
骆寻猝不及防间，失声惊呼，身子摇摇晃晃，幸亏殷南昭揽住了她的腰，才没有摔倒。
殷南昭立如青松、稳如山岳，安抚地说：“冲击波大时会引发强烈颠簸，就像船行驶在水面上会有摇晃，不用担心。”
骆寻看着外面接连不断的导弹，担忧地问：“你真的放心百里苍？”
殷南昭淡淡地说：“放不放心都只能等待结果。战场上最忌讳两件事，一个是没有指挥，群龙无首；一个是指挥太多，不知道听谁的。我现在如果干涉，只会让结果更糟。”
骆寻看看四周，连个安全座椅都没有，不解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殷南昭脱下黑袍，摘下面具，拿起两把训练枪递给她，“之前咱俩都没有时间，现在正好你没有办法做实验，我也有空，可以教教你如何在太空战争中有效地保护自己。”
骆寻刹那间心里惊涛骇浪，殷南昭到底在担心什么？又到底在害怕什么？
殷南昭温柔地说：“小寻，只是以防万一。万一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能保护自己。”
“没有万一！我不是军人，如果我在战场上，一定是在你身边！”骆寻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身就走。
她明白殷南昭的想法。
他希望，即使万一他不在时，她也能用他教会她的手段自保，但是，没有万一。
殷南昭身影一闪，挡在她面前，近乎央求地说：“小寻，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我是殷南昭，奥丁联邦的执政官！”
骆寻盯着他，他的眼睛犹如黑夜，深不见底，藏着太多的难以言说。
骆寻含着泪笑了，“殷南昭，你给我听着！我会好好学习你教导的东西，但是，不是为了以防万一、独自求生，而是为了以防万一、并肩作战！”
她脱下白大褂，拿起训练枪，“来吧！”
巨大的透明墙外就是异种和人类激战的战场。
双方的战列舰正面相遇，变换着各种队形，都企图冲破对方的防守线，重创对方。
开阔宽敞的训练馆内却异常冷清，只有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色医疗兵制服的女人。
骆寻心无旁骛，正在和一队攻入战舰内的敌人交战，目标是击退敌人，抢夺到救生艇逃生。
殷南昭站在一旁，提醒着她应该注意的事项，时不时还会暂停训练程序，给她示范该如何更有效地攻击和自卫，指点她在近身作战时如何利用匕首悄无声息地给敌人致命一击。
太空母舰持续不断地颠簸着，时而剧烈，时而缓和。
骆寻一遍遍失败，又一遍遍重来。
渐渐地，她习惯了颠簸，不但不会被颠簸影响到动作和速度，还会利用颠簸，身影变换更加飘忽不定，让敌人难以捕捉到她。
终于，骆寻赶在敌人抓到她前，成功抢到救生艇。
智脑响起喝彩声，恭喜骆寻完成了训练。
骆寻把训练枪放回枪架上，转身摆了个“请来进攻”的姿势，示意殷南昭来攻击她。
殷南昭看骆寻满头大汗，脸上和手上都是淤青，不愿再出手，“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我们先去医疗室拿点药。”
骆寻扯了个灿烂的笑，表示自己没事，“我还有余力，你不是批评我近身作战时动作不干脆利落吗？再训练一会儿吧！”
殷南昭的心不自禁地窒痛。
他拥有一个代表光明的名字，也的确给了不少人光明，但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却不得不在黑暗中挣扎。

Chapter 3 这就是战争
我用所有的赤诚和忠诚宣誓，不为自己的荣耀而战，不为自己的胜利而战，不为自己的私欲而战，只为异种的生存而战！
北晨号星际太空母舰。
笼子里，辰砂变成的异变兽在昏睡，骆寻忙碌着为它检查身体，殷南昭守护在一旁。
骆寻抽完血，把血浆放到保存箱里，起身查看监测仪里的数据，似乎碰到什么费解的事，她一直盯着数据皱眉沉思。
殷南昭问：“怎么了？”
“脑波图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骆寻指着屏幕上高低起伏的波图，皱着眉头说：“有意识的β波、桥梁意识的α波、潜意识的θ波、无意识的δ波都变了……以前的脑波图更紊乱复杂，现在慢慢变得平稳简单。”
“说明什么？是好是坏？”
“人在情绪激动时，脑波会比较紊乱，情绪平静时，就相对平稳。智力高的生物脑波比较复杂，智力低的生物脑波比较简单。”
“你是说异变兽在变傻？”
“我不知道，也许是镇静剂的副作用。记忆力受损、反应迟滞、幻觉幻听……都是神经麻痹类药物常见的副作用。”
骆寻弯下身，想要触碰异变兽的头，殷南昭一把抓住她，不赞同地叫：“小寻！”
骆寻解释：“我想检查一下它的眼睛。”
“我来。”殷南昭蹲到异变兽的头前，把异变兽的眼皮拉开。
骆寻一边仔细看，一边拍下观测照片，“好像没有以前猩红了。”
骆寻觉得额头的犄角好像也有变化，用仪器测量了一下角的长度，发现它的确缩短了。
骆寻仔细观察了一下犄角根部，推测它的犄角应该可以收起来，就像是猫儿的爪子，平时走路时，都缩到肉垫里，只有遇到危险或捕捉猎物时才会露出来。
眼睛的猩红在渐渐消退，头顶的犄角在慢慢收回，说明什么呢？
骆寻把所有资料输入智脑里，让智脑做了个简单的对比，然后把对比结果发给殷南昭，“帮我把文件发给安教授看一下，他比我研究异变兽的时间长，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星际太空母舰属于军事管制区，她没有权限和外界联系，只能通过殷南昭。
殷南昭直接连线安教授，不一会儿，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安教授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指着身旁虚拟屏幕上的数据问：“这是辰砂最新的检查数据？”
“是。”
“根据这些数据看，异变兽的狂化状态在逐渐消退。只要继续维持这个趋势，狂化应该会彻底消失。这是好事，恭喜！”安教授说着好事，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骆寻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是不是有可能智力受损，变成傻子？”
安教授没有否认，长叹了口气说：“做一只傻乎乎的野兽总比做一只疯狂咬人的野兽好。”
骆寻悲伤地问：“如果有一天异变兽变回人了呢？辰砂会变成白痴吗？”
安教授不吭声，沉默了一瞬后，打起精神说：“太遥远的事情不要想了，研究只能摸索着往前走，走一步是一步。”
骆寻切断了通信信号，沉默悲伤地看着昏睡的异变兽。
殷南昭心情也很沉重，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抱住她。
骆寻喃喃低语：“不使用镇静剂，它会疯狂地破坏和自毁，使用镇静剂，能慢慢治好它的疯狂，却会破坏它的神经元，让它变成傻子。究竟该怎么办？”
殷南昭说：“有一句俗话，‘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就是让人在难以抉择的两难境地时先顾着眼前，至于将来如何，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
骆寻盯着异变兽默默沉思了一会儿，给宿五发消息，让他过来一趟。
宿五赶到囚禁异变兽的隔离区时，看到大笼子外面摆着一架钢琴和一个全息放映仪。殷南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骆寻。骆寻正在和宿二、宿七低声说着话，像是在聊辰砂以前的喜好和习惯。
宿五指指钢琴，不解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骆寻说：“宿七说辰砂小时候，你经常给他弹琴听，你的钢琴弹得非常好，罕有人敌。”
宿五自嘲地笑笑，同时举起了六只手。不管独奏、二重奏、三重奏都可以完成，而且由一个大脑统一指挥，绝对配合默契，当然罕有人敌。
骆寻郑重地说：“我希望你有时间的时候，能来这里弹钢琴给辰砂听，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宿五看向笼子里昏睡的异变兽。
那时候，辰砂突然父母双亡。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变得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完全拒绝和外界交流。宿五没有办法，琢磨着音乐对人有安抚作用，就经常弹琴给他听。但是，这只异变兽懂得欣赏音乐吗？
骆寻说：“异变兽的大脑依旧是辰砂的大脑，那些美好的记忆一定还藏在它大脑的某个地方，我没指望通过这种方式唤醒辰砂的记忆，但是，只要异变兽能感受到一丝一毫，也许就会对辰砂有帮助。”
宿五立即改变了自己的观点，“你说得对，我们既然希望异变兽能变回辰砂，就不能完全把它当成野兽对待。”
“谢谢支持。”
宿五摇摇头，“应该是我们谢谢你。”这个姑娘虽然和辰砂没有夫妻缘分，但对辰砂却是一片赤诚，难怪真假公主事件后，辰砂没有丝毫怨言。
宿七急不可耐地插嘴：“行了，你们别谢来谢去了。”她拍拍全息放映仪，“这个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还要每天给异变兽放电影看？”
骆寻打开放映仪。
虽然囚禁区的金属栏杆依旧存在，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他们仿佛置身在一个玫瑰花园中，红色的玫瑰花开得如火如荼，一只全身雪白的野兽卧在玫瑰花丛中静静休憩，不远处是一个古朴的城堡，门窗半掩，等待着主人归家。
宿七喃喃低语：“辰砂的城堡。”
骆寻凝视着异变兽，抱歉地说：“因为时间仓促，我所知有限，只放了三个场景。除了大双子星的城堡，还有辰砂在阿丽卡塔星的住宅，他经常去训练体能的训练场。”
骆寻觉得，每个人疲惫时、受伤时，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她没有能力真带异变兽回到它熟悉的家休养身心，但是她可以通过科技，欺骗异变兽的眼睛，让它觉得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宿七悄悄擦去眼角的泪。风景依旧在，那个刚毅冷峻、英姿勃勃的男子却已经变成了一只野兽。他的家园还能等到主人归来吗？
宿五已经彻底理解骆寻的用意，“我会把辰砂喜欢的地方，经常去的地方都放进去，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作用，只要能帮到辰砂，就值得去做。不过……”
骆寻问：“不过什么？”
宿五迟疑地瞟了眼执政官，咬了咬牙说：“不过，辰砂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抽点时间给异变兽，也许会更有效果。”
骆寻的表情有点羞窘，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有问题。反正我每天都要过来给异变兽检查身体，我可以检查完它的身体后再多待一会儿，陪他说说话。”
人类生命的外在是我们的肉身，内在却是我们从出生到长大，随着所看、所想、所感、所悟，一点点积累搭建起来的记忆宫殿。里面有亲情、友情、爱情，有喜好、有憎恶、有喜悦、有悲伤、有欢笑、有眼泪。
当藏在异变兽脑内的记忆宫殿随着镇静剂的毒副作用一点点坍塌时，她希望能靠着曾经的美好温暖留住一点点，哪怕只是断壁残垣，也比彻底消失好。
骆寻冲完澡出来，看到殷南昭坐在工作台前处理工作。
她坐到舷窗前，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殷南昭。
虽然身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但此时此刻，却时光静好、岁月安宁。
骆寻倒有点感激百里苍了。如果不是百里苍把指挥官的职责抢了去，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和殷南昭两个人待在舱房里，看着殷南昭工作？
殷南昭没有抬头，嘴角却有了一丝笑意，“不要干扰我工作。”
骆寻的目光没有丝毫收敛，笑着打趣：“幡动方知风动。”
殷南昭回敬：“风若不动，幡如何会动？”
骆寻啧啧称叹：“原来执政官阁下学识这么渊博，不仅知道《小王子》，还连《坛经》都读过。”
突然，骆寻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沉默了。
《坛经》固然是非常冷僻的古籍，一般人听都没听说过，但殷南昭是野路子出身，涉猎广泛、所学驳杂，读过也没什么怪异。反倒是她，她很清楚自己从没有读过《坛经》，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她竟然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殷南昭起身，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
骆寻自嘲地说：“为什么想起来的都是这些没用的东西呢？龙心不是基因大师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起过一点基因学上的知识呢？如果能想起来一星半点，也许研究不会一直没有进展。”
殷南昭轻抚着骆寻的背，“你是你，龙心是龙心，不要总拿自己和她比。给自己一点时间，你见过哪个研究是一年半载能做出来的？”
骆寻不想他担忧，转移了话题：“百里苍和叶玠打得怎么样了？”
殷南昭说：“不分胜负。”
骆寻好奇地看着他。
殷南昭顺着她的意思，打开了星际战图，给她讲解这段时间的战争形势。
阿尔帝国这边，英仙叶玠卧薪尝胆、苦苦谋划了几十年，终于民心所向、千军齐发。
他很清楚，这一战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全面进攻就必须义无反顾，即使要尸山血海，也必须血战过去，直至胜利。
否则，众多星国联合起来的军队会出现无法预估的变故。
奥丁联邦这边，百里苍没有想到自己刚当上指挥官就碰上了全面开战。
这样的大型星际太空战役，绝大部分军人当了一辈子兵都不可能碰到，辰砂没有碰到，殷南昭也没有碰到。
每个将军都知道只有震古烁今的战役，才能造就震古烁今的英雄。游北晨能永载史册，固然和他出色的作战能力有关，可也跟时势有关。
自小到大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实现，百里苍又兴奋又紧张，暗下决心，死战到底，直到彻底征服人类。
一定要让人类明白，异种是比他们更强大、更高等的种群！他们没有资格歧视异种！
百里苍和英仙叶玠都对这次的战役抱着“要么生，要么死”的必胜信念。
百里苍像是初次下山的猛虎，对战役的指挥无畏无惧，甚至有一点无知的横冲直撞。
叶玠带着龙血兵团纵横星际多年，实战经验肯定比百里苍丰富，可他的心思过于复杂。
他知道百里苍是指挥官，各种搜集来的情报也说殷南昭已经把指挥权转交给百里苍，但是他不相信殷南昭会真的放权。
在全星际浩浩荡荡的人类盟军面前，异种面临的是生死危机，叶玠不相信身为执政官的殷南昭会放心把战役的指挥权交给百里苍。
而且，据他所知，百里苍和殷南昭的矛盾冲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叶玠也不相信殷南昭会把指挥权交给一个自己的政敌。
因为他的不相信，他总认为殷南昭在暗中干涉指挥，对战役形势的判断更多地建立在他对殷南昭的分析上。每次碰到百里苍指挥中的鲁莽疏漏，他就会怀疑是殷南昭故意布置的诱敌陷阱，不敢贸然利用这些疏漏反攻。
因为叶玠的错误判断，百里苍本来因为经验不足的失误竟然变成了他的优势，让他的一往无前、横冲直撞十分具有杀伤力，不但挡住了叶玠轰轰烈烈的进攻，还有余力时不时反攻一下，打得人类盟军狼狈不堪。
消息传回奥丁联邦，万众欢呼。
百里苍的威望直线上升，不要说已经异变的辰砂，就是殷南昭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奥丁联邦境内，好战的情绪越燃越旺，异种们不再满足于保守的防卫，而是希望像百里苍号召的那样，踏平阿尔帝国和一切敢于反对异种的星国，让异种凌驾于人类之上。
面对百里苍的占据上风，叶玠比所有人都焦灼。
战争中，士气永远是此消彼长，奥丁联邦士气大增的同时，人类盟军的士气却在渐渐低落。
虽然还没有人敢跳出来说什么，但叶玠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他毕竟是个聪明人，静下心来把所有战役一一复盘，仔细揣摩过后，就发现他用己心度他人之心，犯了大错。
百里苍的指挥风格的确很像殷南昭的风格，狠辣血腥、不留退路，但是微妙处又截然不同。
殷南昭其实从不轻易浪费兵力，甚至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士兵的性命。
狠辣血腥是为了保命，不留退路是为了破釜沉舟求一条生路，和百里苍的作战风格并不像。
叶玠发现症结所在后，虽然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殷南昭的放任不管，但他告诉自己相信事实，不要做无谓的猜测。
叶玠明确了自己在跟谁打仗后，不再束手束脚、疑神疑鬼，连着打了四次胜仗，将百里苍的攻势压制住。
双方再次陷入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叶玠和百里苍都不满意。
不管是现实原因，还是个人意愿，他们都不想把战争无限拖长，变得不可控。
两人都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点一滴变化，想要寻找到一个机会，把对方彻底击溃。
骆寻轻声问：“你呢？你希望战争拖得时间长一点，还是快一点打完？”
殷南昭说：“战争持续得越久，人类对异种的迫害就会越严重。战争结束了，肯定还会有动荡，但长远看，各个星国为了政权稳定，肯定会对暴力冲突有所限制。星际间的航线也会渐渐恢复正常，异种们不管是想来奥丁联邦，还是想迁徙到别的地方生活，都会更容易。”
骆寻陷入了沉思。
百里苍是坚定的主战派，一直主张异种优于人类，绝不可能和人类和解；叶玠也早在开战时，就宣布血战到底，不妥协、不谈判。
人类和异种又因为异变问题彻底决裂，彼此憎恨。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两头猛兽，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就算其中一方想退让，换来的也不是和平，而是死亡，更何况没有任何一方会退让。
既然双方都不可能退让，怎么才能让战争结束？
现在的局面简直就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局，难道真的要一方彻底消灭另一方战争才能终结？
嘀嘀。
殷南昭的通信器突然响起提示音。
殷南昭看了眼来讯显示，轻拍了下骆寻的头，快步走到工作台前。
他戴上面具后，下令接通。
一身军装的百里苍出现在殷南昭面前。
他还算客气地对殷南昭敬了一个军礼，殷南昭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冷淡地看着。
百里苍心里冷嗤，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各个星国的拒绝驱逐，一艘装满异种、逃往奥丁联邦的大型太空飞船只能取道G2299星域边缘，被阿尔帝国的军舰拦截。他们发出求救信号，因为阁下曾经下令尽力援助向联邦求救的异种，我派去两艘护卫舰救援，在公主星上空遭遇拦截，所有人被俘虏。我派人和阿尔帝国交涉，英仙叶玠宣布，拒绝谈判，全部处死。”
“你的计划？”
“我要率南昭号出征。英仙叶玠不是号称要用异种的血洗刷公主星的耻辱吗？我很乐意在公主星上继续给他羞辱，更乐意把他的命留在公主星，就像当年他父亲的命被永远留在了原始星上一样。”
殷南昭沉默地盯了百里苍一瞬，淡淡地说：“知道了。”
百里苍诧异地问：“你不反对吗？我以为你会说很有可能是英仙叶玠布置的陷阱。”
“我反对有效吗？”
“没效！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我不能丢下那些手无寸铁的异种，任由人类屠杀；更不能丢下自己的士兵，任由阿尔帝国屠杀！”百里苍龇着雪白的牙，自信地笑了笑，“况且，最后到底是谁猎杀谁，靠的是实力。”
“这是你的战役，我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但北晨号不会参与这次作战行动。”
百里苍讥嘲：“殷南昭，你已经迷失了自己的路，失去了自己的信念！”
殷南昭波澜不兴，淡然地说：“我的路和你的路不同。”
百里苍失望地摇摇头，关闭了通信信号。
殷南昭走到骆寻身旁，静静地看着舷窗外面的浩瀚星空。
骆寻小声问：“你真的不管？”
殷南昭淡淡地说：“这是百里苍选择的路，不管胜利或者失败，都是他必须自己走的路。我能做的就是北晨号按兵不动，让英仙叶玠必须分出一半兵力来防卫我。”
公主星。
一艘两栖战舰停泊在高空中。
主控室内，英仙叶玠一身作战服，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
浩瀚星海中，南昭号星际太空母舰就像是一个形状怪异的人造星球，从远处渐渐向着英仙号星际太空母舰的驻扎区飘移过去。
两艘太空母舰的舱门全部打开。
一艘艘战列舰驶出，排队列阵，只等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就可以炮火全开，发起进攻。
林榭将军奏报：“陛下，奥丁联邦来了。”
叶玠说：“英仙号交给你了，只要防守住，让他们没有兵力支援公主星的战场就是成功完成任务。”
林榭将军敬礼，“是！”
叶玠身旁是两栖战舰的舰长林楼将军，他担心地说：“陛下应该留在英仙号指挥主战场的战役，公主星这边交给我就可以了。”
叶玠笑了笑，说：“过一会儿，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亲自指挥公主星的战役。”
“是。”林楼敬礼，转身询问大副，“飞船上的异种都驱赶出来了吗？”
大副盯着监控屏幕说：“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公主星地表，停泊着一艘大型民用太空飞船。
飞船里装满了想要躲避战乱迫害，逃往奥丁联邦的异种平民。阿尔帝国的士兵将他们全部驱逐出来，勒令他们站到指定地点。
两艘奥丁联邦护卫舰里的军人也被强行驱逐出来，赶到一起。
四周重兵环绕，地面装甲部队把所有逃生的路全部封死。
人群被驱赶着往一起汇聚，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群被驱赶到一起，等待着被屠宰的牲口。
高空中，阿尔帝国两栖战舰的炮筒全部对着地面。
人们很清楚把他们集中起来，是为了方便高空的战舰开火，几枚炮弹就会让他们在硝烟中化为灰烬。
但是，颠沛流离的命运、接连不断的痛苦，已经把他们折磨得麻木绝望。他们表情呆滞，像是僵尸一般跟随着人流走动，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一切，没有丝毫反抗意识。
只有刚被俘虏不久的军人眼睛里还闪动着不屈的光芒，他们时不时期待地看向天空，偶尔视线交会时，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给彼此一个安慰鼓励的眼神。
时间一分分流逝，所有人汇聚到一起，眼看着死亡之火就要落下。
突然，一艘奥丁联邦的隐形战舰出现在公主星上空。
当它显露出舰身的同时，上百架奥丁联邦的战机从战舰里冲出，前赴后继地攻向阿尔帝国的两栖战舰。
两栖战舰顾不上射杀地面的人群，调整炮口对准战机，双方展开激战。
被从护卫舰上赶下来的联邦军人立即不约而同地打倒身边驱赶他们的帝国军人，自发组织起来，有人负责作战掩护，有人负责带领普通民众结队返回民用太空飞船。
两艘护卫舰在之前的交战中毁损严重，失去了太空飞行能力，但民用太空飞船仍旧可以飞行。只要能回到飞船上，就有可能在联邦战机的掩护下，逃出公主星。
“这边，这边！不想死就快点！快……”
军人们嘶哑的吼声，粗暴的推搡，却让人们的表情从呆滞麻木变得惊疑激动。他们流露出了对生的渴望，有人拖着妻子，有人护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疯狂地跑动起来。
奥丁联邦的战机进攻猛烈，两栖战舰的部分炮筒被击毁，舰长林楼询问叶玠：“陛下，要派出战机反攻吗？”
叶玠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一架架战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淡定地说：“不着急。”
一会儿后，他锁定了一架战机，笑着说：“派人去正式拜会一下奥丁联邦的指挥官阁下。”
林楼将军震惊地愣住，“奥丁联邦的指挥官？他不是在南昭号上吗？”
叶玠微微一笑。拜这段时间的频繁交手所赐，以他对百里苍的了解，以他那刚猛决绝的性子肯定会直接冲过来救人，指不定还想把他的命留在公主星。
叶玠下令：“第一作战队，锁定目标战机，出击。”
早已经严阵以待的作战队出发，十几艘战机冲出两栖战舰，向着叶玠指定的战机包围过去。
奥丁联邦的战机看到这种状况，作战队形一下子乱了。好几架附近的战机都放弃了攻击，想要去救援护卫那架战机。
叶玠下令：“第二作战队，拦截。”
十几艘战机冲出战舰，拦截住想去救援的战机。
被锁定包围的战机战斗力非常强悍，竟然在重重火力的包围中，击落了七架战机，将包围圈撕开，直接向两栖战舰开火。
叶玠下令：“第三作战队，锁定目标战机，出击。”
十几艘战机冲出战舰，再次将目标战机包围住，第一战队的残余战机自动退出，执行拦截任务。
太空中。
英仙号太空母舰和南昭号太空母舰已经在全面交战。
双方都知道自己的主帅在公主星上，如果让对方腾出兵力去支援公主星上的战场，后果不堪设想，都抱着决不后退的决心，火力全开，想要钳制住对方。
漫天火光中，一架又一架战机坠毁，不少战舰炸裂。
运气好的士兵能躲进救生舱，运气差的士兵飘入了太空，挣扎求生。通信频道里前一秒还在谈话的战友，转瞬就变成了忙音，彻底消失在茫茫太空。
因为真空环境，没有支持声波传送的空气，这个战场不管战争多么激烈，都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死一般的寂静，越发凸显出宇宙的无情，生命的脆弱。
公主星。
地面上，到处是人群的喊叫声。
奥丁联邦的士兵们组织着人群登入太空飞船，只要联邦军队把高空的火力封锁解除，太空飞船就能离开公主星。
高空中，炮火轰鸣。
在奥丁联邦战机的围攻下，两栖战舰的火力已经越来越弱，舰身上出现了损毁。
林楼将军急不可耐，叶玠却丝毫不在意，只盯着一架战机。
这架战机的作战能力超出常人想象地强悍，居然在围攻中再次击落了七架战机，将包围圈撕开。
叶玠面不改色地下令：“第四作战队，锁定目标战机，出击。”
林楼将军震惊地说：“难以想象，战斗力怎么能这么强大？”
叶玠淡笑，“里面可是2A级体能者，如果你见过3A级体能者驾驶战机的技术就不会惊讶了。”他脑海里浮现出殷南昭驾驶着一架普通的A级战机冲进陨石群的画面，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
“第五作战队，锁定目标战机，出击。”
“第六作战队，锁定目标战机，出击。”
“第七作战队……”
林楼将军已经惊骇得说不出一句话，一架战机竟然要将他们整个特种作战队全部打垮。
因为它，地面上的人群有了足够的时间登上太空飞船，看上去奥丁联邦不可能完成的解救任务居然很有希望完成。
通信器突然响起尖锐的蜂鸣音，林楼将军立即汇报：“不是自己人，信号来源在附近。”
叶玠盯着空中盘旋飞舞的战机，冷冷下令：“接通。”
百里苍的声音传来，嚣张猖狂得就好像他根本不是身陷包围圈中：“皇帝陛下，躲在乌龟壳里有什么意思呢？出来玩玩，你这个龙头应该不是靠躲在乌龟壳里混上去的吧！”
叶玠笑：“指挥官阁下，恭喜终于如愿以偿。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形容阁下倒是挺贴切。”
“我自小只擅长用拳头揍人，不擅长读书，听不懂你说什么，反正不管猴子老虎，能把你个乌龟孙子弄死就行。”
林楼将军气得破口大骂：“浑蛋！我们的基因很干净，你的基因才很有可能是乌龟孙子……”
百里苍的战机冲破炮火封锁，贴着两栖战舰掠过，一枚炮弹正正落在主控室上方，舰身剧烈震颤，林楼的骂声骤然中断，百里苍哈哈大笑。
伴随着他嚣张的大笑声，他的战机从两架围攻他的战机中间一掠而过，两架战机方向失控，撞到一起，在他身后爆炸。
叶玠下令：“第八作战队，锁定目标战机，出击。”
林楼将军表情凝重，这是最后一支特种作战队了，现在战舰上只剩下负责保护皇帝安全的第九作战队。突然，他大惊失色，看到叶玠竟然拿起作战头盔，向着主控室外走去。
“陛下！”
叶玠盯了他一眼，示意他坚守岗位：“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异种的飞船逃出公主星。”
林楼将军站得笔挺，肃然敬礼：“是！”
叶玠边走边下令：“第九作战队，队长英仙叶玠，全体队员，准备出战。”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是！”
百里苍驾驶战机一个利落的摆尾，一边风驰电掣地冲向高空，一边询问下属：“地面人群的撤离情况？”
“三分之二登上了飞船，还有三分之一。”
“加快速度，一旦全部登上飞船，立即起飞。我会掩护飞船逃离。”
“是。”
百里苍发现又有一队战机冲出两栖战舰，向着他的战机飞来。他龇着一口雪白的牙，笑得肆意张扬，“英仙叶玠，你这是要玩命吗？老子可最不怕玩命了！”
他驾驶战机，毫不犹豫地迎着英仙叶玠的战队冲过去。
二十八架战机包围中，百里苍驾驶战机左冲右突、上下纵横。
时间流逝，地面上的人群终于全部进入飞船。
飞船舱门关闭，准备起飞。
百里苍下令：“所有战机听命，全力掩护飞船升空。”
林楼将军咬牙切齿地下令：“如果火力拦截不住，就撞击，不能把异种留在地面，我们就和他们一起化作灰烬！”
飞船强行起飞，却因为战舰自毁式的攻击，不得不又降落。
百里苍明明已经冲破包围圈，可以返回隐形战舰，却在看到飞船被逼落的一瞬间发狠了。他看了眼能源格的红色警告，咧着嘴笑了笑，驾驶战机一个急转，直接冲向英仙叶玠的战机。只要击落了英仙叶玠，这场战争不用打也胜利了。
两架战机在空中追逐厮杀，其他战机赶不上他们的速度和灵敏度，都渐渐被甩落在后面。
百里苍不顾能源告罄的警示音，将战机速度提升到极致，用了一连串复杂的飞翔动作，紧紧咬住英仙叶玠的战机，终于击中了它。
百里苍禁不住咧着嘴笑起来，却有陌生信号强行接入他的通信器。伴随着外面战机的爆炸声，英仙叶玠的声音传来：“指挥官阁下，很不想打击你，但你击中的不是我的战机。你太自负了，阿尔帝国可不是只有我一个2A级体能者。”
百里苍意识到他犯了轻敌的错误，立即反应迅捷地拉下弹射阀，整个人被弹射出战机。随即，他的战机被导弹击中，轰然爆炸。
密密麻麻的子弹从空中和地面同时扫射向百里苍。
百里苍抽出机枪，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尽力避让。
飘飘荡荡的下坠过程中，他居高临下地看到十几辆装甲车停在地面，叶玠站在装甲车上，一派悠闲地仰头看着他，笑向他挥挥手。
几枚子弹射入身体，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竟然勾起了他无数痛苦的记忆，从小到大的画面迅速从脑海里回闪过。
百里苍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是那个盗用亲戚账户去玩战争游戏被差点打死的孩子，还是那个在学校里因为组织孩童模拟打仗被老师威胁开除的孩子？
是那个努力锻炼身体想做将军惹得朋友们嘲笑的少年，还是那个节假日独自一个人在宿舍里通宵复盘战役细节的少年？
是那个在军队里拼命练习战机驾驶技术几次伤残的青年，还是那个听说辰砂体能突破到3A级后自杀式训练想要找到突破方法的青年？
……
到底哪里出了错呢？百里苍不知道，可他知道在战场上出了错就是死。
他不怕死，那个失去父亲、一无所有的孩子对自己未来最大的期许就是作为一个将军为保护联邦公民死于战场，但是，他还没有实现他的誓言。
百里苍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他一边桀骜不驯地笑，一边将一管注射剂注射进身体。
他禁不住想，如果这场战役是以前的殷南昭指挥，应该不会这么糟糕吧！现在的殷南昭能挡住人类盟军的进攻吗？难道异种真的不应该存活在这个星际吗？
也许因为死亡临近，一切杂念欲望都彻底放下，冥冥中他忽然灵台清明，看清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百里苍落在地上的一瞬，禁不住大笑着望向天空。
原来殷南昭一直都是殷南昭，他复盘演习了无数次他的战役，却还是低估了他的冷酷。
在战争还没开始时，殷南昭就说过：“战争，总是以荣耀的结果被铭记，但通往结果的漫长黑暗却常常被忽略。请你们不要忘记，通往辉煌需要用无数人的生命和眼泪铺路，包括你们自己！”
叶玠站在装甲车前，看着身陷重重包围，仰头看天的百里苍，风度翩翩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微笑着说：“指挥官阁下，请上车。”
百里苍低头，笑容消失，脸上只留下了铁血冷酷。
他一边朝着叶玠走去，一边朗声下令：“所有人继续执行任务，务必坚守。地面部队注意，封闭飞船，等候合适的起飞时机。”
周围的阿尔帝国的士兵禁不住嗤笑，连指挥官都成了俘虏，难道奥丁联邦还指望着转败为胜？
叶玠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后退。
百里苍骤然加速，飞扑过来，挡住了他的退路。
叶玠出手攻击，两人缠斗在一起。叶玠的警卫纷纷冲过来，想要擒拿住百里苍。
百里苍的身体在痛苦地颤抖，他却酣畅淋漓地纵声大笑起来，像是即将要做什么令人开心愉悦的事。
他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大声念诵：“我用所有的赤诚和忠诚宣誓，不为自己的荣耀而战，不为自己的胜利而战，不为自己的私欲而战，只为异种的生存而战！我愿用鲜血为联邦开拓星域，用生命为联邦守护星域，纵死……无悔！”
叶玠大叫：“他要异变了，击毙他！”
众人大惊，纷纷拿枪射击，可是，子弹射到百里苍身体上，竟然被反弹回来。
他全身上下长出坚硬的鳞甲。四肢膨胀，变得又粗又壮，整个人如同野兽一般趴伏到地上。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鼓起，变成了一座小山。作战服化作碎片，露出了他鳞甲密布的身体。背脊上长着一排锋利坚硬的脊刺，两侧也长满锐利的骨刺。脑袋隆起，像是套了一个钢盔，嘴部凸起，犬牙交错，像是一把锋利的锯子。
百里苍化作的异变兽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子弹完全射不穿它，而它所过之处却血肉横飞。
转瞬间，叶玠身边的警卫就死了一大半。
众人几次想护卫叶玠离开，都被它横冲直撞的野蛮攻击冲散，装甲车直接被它顶翻。周围的军人顾不上攻击飞船，全部冲过来对付这只异变兽。
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枪林弹雨。
异变兽的鳞甲再坚硬，也渐渐被子弹射穿。它全身变得血肉模糊，可是，它就像是一个完全不知道疼痛的怪物，一次又一次被打趴下，一次又一次毫不屈服地站起来。
两侧的骨刺断了，背脊上的脊刺断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白骨；鳞甲一大片一大片地剥落，露出流着血的红色软肉；一只眼睛被子弹射穿，变成了血洞。它却依旧像是一只不知畏惧为何物的怪物，一直乱冲乱撞，让士兵总是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逼得叶玠无法离开。
叶玠怒了，抽出光剑，决定亲自动手，斩杀异变兽。
民用太空飞船内，鸦雀无声，人们挤在大大小小的舷窗边，提心吊胆地看着外面。
受伤的异变兽被子弹射中了仅剩的一只眼睛，鲜血汩汩流淌。
它失去了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桀骜不驯地四处冲撞，就像是从来不知道屈服。
叶玠挥舞光剑，砍断了它的一条前腿。
异变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所有人都以为它不可能再动。没有想到它居然摇摇晃晃又站起来，用三条腿支撑着蹒跚向前，向着叶玠狠狠撞去。
叶玠再次挥舞光剑，又砍断了它的一条前腿。
它再也站不起来，整个身子扑倒在地上，子弹纷纷射向它。它的身躯已经百孔千疮、血流如注。可它竟然依旧挣扎着向前冲，像是一只搁浅的鲸鱼，笨拙地蹬着后面两条腿，一弹一弹地移动着。
舷窗旁边，有人默默落泪，有人低声啜泣。
第一次，他们觉得连他们自己都畏惧讨厌的异变兽是他们的同类。这只异变兽正用一己之力对抗阿尔帝国的军队，保护着手无寸铁的他们不被屠杀。
叶玠也完全没有想到异变兽竟然会这么顽强，他提着血淋淋的光剑，和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洞、什么都看不见的野兽对视着。
异变兽用仅剩的两条后肢、笨拙费劲地蹭到他面前，当异变兽拼尽全力弹起，想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叶玠时，叶玠侧身挥剑，异变兽的最后两条腿被剁掉。
异变兽的身躯摔落在血泊中，终于再也动不了了。
叶玠正要挥剑，刺透它的心脏，天空中出现了一架战机。
纵横交错的炮火中，它犹如一条灵动的鱼，避开了所有阻碍，向着叶玠直冲过来。
叶玠身周的装甲车冲着战机开炮，战机却像是踏着炮火的节奏翩翩起舞，让所有炮弹都落了空，依旧直冲过来，逼得叶玠不得不从异变兽身前退开。
战机从叶玠头顶飞掠而过，一个人从战机上直落而下，站在叶玠面前。
叶玠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殷南昭！”
殷南昭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躺在血泊里抽搐的异变兽。
它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却好像依旧不知道害怕和屈服是什么。失去了四肢的沉重身体根本无法移动，它却依旧在血泊里用尽全力拱动着身躯，像是一条在岸上濒死挣扎的鱼。
殷南昭手起刀落，长刀刺入它的后颈，直插心脏。
它的身体猛地痉挛了几下，心脏停止跳动，终于归于平静。
寂静中，百里苍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用所有的赤诚和忠诚宣誓，不为自己的荣耀而战，不为自己的胜利而战，不为自己的私欲而战，只为异种的生存而战！我愿用鲜血为联邦开拓星域，用生命为联邦守护星域，纵死……无悔！”
掉落在地上的个人终端接收到主人非正常死亡的信号，宣读完遗言后，自毁爆炸，像是它的主人一般刚猛决绝。
殷南昭的眼睛内没有一丝温度，却双腿并拢站直，郑重地抬起手，对着异变兽的遗体敬军礼。
民用飞船上，站在舷窗边的军人也都抬起手默默敬军礼。
挤在舷窗边的民众也都学着军人的样子，一边落泪，一边抬起手，敬着不标准的军礼。
叶玠冷笑：“殷南昭，你孤身一人来这里送死吗？”
殷南昭转过身，看到自己已经身陷重重包围，四周装甲车的炮筒都对着他，军人们也都举枪对着他。
叶玠已经从龙血号太空母舰那里确认了北晨号依旧驻扎在原地没有离开，殷南昭是孤身来到公主星。
叶玠想不明白为什么，就算殷南昭预料到百里苍有可能失败，也应该立即奔赴南昭号太空母舰，挽救大局。公主星的战场已经胜负分晓，他一个人能做什么？
但是，叶玠从来不敢低估殷南昭，保险起见，他放弃了活捉殷南昭的诱人想法，只想立即射杀他。
叶玠抬起手，想要下令开火。
殷南昭抬起手腕，对着通信器发出命令：“我是殷南昭，指挥官百里苍阵亡。从现在开始，我接管南昭号的指挥权。我下令，南昭号开启所有能源组，全速撞击英仙号。所有战舰离开南昭号，拦截英仙号，保证撞击任务成功完成。”
叶玠表情惊骇，眼睛发直，满脸不敢置信。
星际太空母舰因为体积过于庞大，速度并不快，但防御能力非常强。不要说一般的炮弹，就是火力最强的战列舰列队撞击上来，也顶多就是局部损伤。
可是，一艘星际太空母舰和另一艘星际太空母舰相撞的结果会怎么样？应该就像是两颗行星突然撞击到一起，叶玠没有办法想象结果，因为就他所知，迄今为止的太空战役中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即使人类科技发展到现在，也只有实力最强大的星国才有能力制造星际太空母舰，尤其像英仙号、南昭号这样的巨无霸太空母舰，几乎凝结了全星国的物力、财力、人力，是人类最先进科技智慧的结晶。如果说主行政星是一个星国的大脑，那么星际太空母舰就相当于一个星国的心脏，只不过这颗“心脏”，能在星际中四处移动，守护和开拓星国的生存空间。奥丁联邦能称霸星际，让人类星国不敢冒犯，就是因为它们不但有北晨号，还有南昭号。
现在殷南昭居然要自毁长城，叶玠完全无法理解，“殷南昭，你疯了！太空母舰上的指挥将领绝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殷南昭淡然地说：“你忘记这艘太空母舰的名字了吗？它叫南昭号。”
叶玠全身直冒寒气，殷南昭一手打造出的全星际最强太空部队，他们也许不会听从其他人下达的这种舰毁人亡的疯狂命令，但肯定会服从殷南昭的命令。
“杀了他！”叶玠暴怒，撕心裂肺地大声吼叫。
炮火和机枪齐齐发射，殷南昭犹如鬼魅，身影飘忽、时隐时现，转瞬就来到了叶玠身前，士兵们怕伤到叶玠，不敢再开枪。
叶玠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和殷南昭缠斗在一起。
从叶玠的通信器里，传来各种各样惊恐慌乱的声音，林榭将军勉力维持着镇定问：“敌人火力猛烈，英仙号没有时间撤退。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叶玠眼睛充血、太阳穴突突直跳，嘶哑着声音说：“尽力保住性命。”
“是！”林榭将军知道接下来已经没有指挥的意义，为了不干扰叶玠，主动切断了通信信号。
叶玠一边挥舞着双匕狠狠攻击殷南昭，一边愤怒地吼：“你真是个没有人性的疯子！这算什么打仗？不但毁掉了别人，也毁掉了自己！那些军人不是你的同胞袍泽吗？”
殷南昭不为所动，冷然说：“这就是战争。不但敌人会流血，自己也会流血。”
突然，遥远的天际弥漫起黑雾，一重又一重黑色的云层，像是涨潮的潮水一般翻滚涌动、来势汹汹。
刹那间，青天白日就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夜，就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整个世界都要毁灭。
所有仍在苦苦战斗的军人都停止了动作，惊骇地看向天空。
一道道彩色的流光划破黑云，坠向大地，像是绚丽璀璨的流星。可实际上，那是两艘太空母舰撞击后的残骸，在落向公主星的过程中，在大气层燃烧发出的光芒。
一波又一波的小爆炸依旧在持续，天空中传来闷雷般的炸响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
随着一道道巨大的光焰划过天空，没有燃烧干净的母舰残骸穿破大气层，接连不断地砸落到公主星地表，引发了地壳运动。
整个大地开始震颤。
山脉倒塌、湖泊倾泻、火山喷发、森林着火、地表裂开……
地面上的军人四处逃散躲避。
天空中的战机早已全部坠毁。
奥丁联邦的隐形战舰本就防御力不高，被残骸击中轰然炸裂；阿尔帝国的两栖战舰勉力支撑了一会儿，能源组被砸坏，整艘军舰坠向大地，一声巨响中炸得四分五裂，只有几艘救生艇逃了出来。
以为凭借科技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人类在近乎行星相撞的毁灭式灾难中渺小得如同蝼蚁，只能仓皇无助地逃命。
漫山遍野的火焰中，天摇地动，石块飞落，地势塌陷。
叶玠不得不飞奔着躲避各种危险。刚才他和殷南昭搏斗时，伤到左腿，有点一瘸一拐，但幸好体能强大，并不影响逃生。
“陛下！”一艘阿尔帝国的救生艇来到叶玠头顶，想要把叶玠救走。
叶玠拽住救生绳，正要上救生艇，却看到不远处林楼将军和几个士兵身陷火海。他立即转身飞奔过去，踩着摇摇欲坠的树木，把林楼和几个士兵一一抓起，用力扔到救生艇上。
他刚把最后一个士兵扔出去，半面山体塌陷，周围的树木全部被齐根截断。一块石头砸到他受伤的腿上，他身形一滞，飞落的石头接二连三地打到身上，整个人被卷进了奔涌的泥石流中。
“陛下！”
撕心裂肺的大吼声中，铺天盖地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叶玠的身影消失不见。
叶玠苦苦挣扎，想要抓住一线生机，可在凶悍的大自然面前，每个生命都脆弱不堪。
千钧一发之际，殷南昭突然飞掠而至，一手抓起已经被泥浆浸没的叶玠，一手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用长长的镰刀杆做支撑在奔涌的泥石流里撑了一下，飞跃过奔涌的泥石流，落到了安全的地方。
叶玠吼：“不用你救我！”
他挥舞着胳膊，想攻击殷南昭。殷南昭直接把他的头朝着岩石狠狠撞过去，叶玠立即没了动静。
殷南昭提着昏迷的叶玠，朝着飞船奔去。
一直守在舱门边的军人看到殷南昭，立即打开舱门，殷南昭跃进飞船，把一身泥浆的叶玠丢给两个军人。
殷南昭下令：“立即起飞！”
操作台前的军人为难地看着飞行屏幕。
天空中依旧像是在下流星雨，如果飞船贸然起飞，碰到太空母舰的残骸，很有可能会爆炸。但是，如果不立即起飞，飞船很有可能被泥石流或者火山岩浆淹没，最后彻底无法起飞。
殷南昭说：“我来手动驾驶，你做副驾驶。”
军人立即配合地坐到一边，殷南昭启动了飞船。
智脑的机械声响起：“请所有人员系好安全带，飞船即将非正常程序升空。10、9、8、7……”
就在飞船升空后不久，附近的一整座山都塌陷，泥石流犹如巨浪一般滚滚而来，所过之处，夷为平地。
所有人庆幸过后，更加紧张惧怕，因为天空中的“流星弹”无处不在。
不管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还是懵懂无知的平民，都在沉默地祈祷。
殷南昭驾驶着飞船，从一颗颗“流星弹”中飞过，他自己平静得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旁观的人却觉得一直在和死神玩着追逐游戏，实在受不了惊吓，纷纷闭上了眼睛。
整艘飞船，坐着上万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每个人都脸色青白，紧紧地咬着牙。
二十几分钟后，飞船进入了平静的太空。
殷南昭的声音响起：“我是奥丁联邦的执政官殷南昭，代表联邦政府，欢迎诸位来到奥丁联邦定居生活。”
人们睁开了眼睛，有人高声欢呼，有人喜极而泣，飞船内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兴奋。
后面仍然有隐隐火光，但前方是浩瀚美丽的星空。疾驰的飞船正载着他们飞向那个传说中能给予他们平等幸福生活的奥丁联邦。

Chapter 4 归于尘土
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绝不相容；死后却无分彼此、紧密相依。
一起火葬，一起化灰，一起散落到星球上。
英仙叶玠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舱室里。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包扎得很仔细。
他的双手可以自如活动，双脚却被金属环束缚，两条金属链直接和墙壁相连，身体被注射了体能抑制剂，显然，不借助合适的工具，他无法逃脱。
正对面，殷南昭靠墙坐在地板上，穿着日常的军服，一腿伸直、一腿弯曲，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弯曲的膝盖上，显得很随意放松。
他没有戴面具，安静地看着叶玠。
叶玠翻身坐起，也从容安静地看着殷南昭。
他们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以前不是戴着有形的面具，就是披着无形的伪装，一直剑拔弩张，处于生死博弈中。
这是第一次他们以自己真实的面目、心平气和地审视彼此。
殷南昭礼貌地欠了欠身：“幸会，皇帝陛下。”
叶玠优雅地弯了下身：“幸会，执政官阁下。”
就好像他们不是相会在牢室，而是在某个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外交场合。
殷南昭诚恳地说：“我想我们应该趁这个难得的碰面机会谈一下人类和携带异种基因人类的未来。”
叶玠微笑着说：“登基第一天，我就说了没有谈判、没有妥协。抱歉，我不和异种谈判。你可以直接杀了我，也可以折磨死我。不过，我的死亡不会终结人类和异种的战争，相反，人类和异种的战争只会更加激烈。人类的基因里有很多缺点，自私、贪婪、怯懦……但是，战火淬炼中，那些基因里支撑着人类种族延续的优点会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指引人类团结在一起。我坚信人类终将胜利，虽然这个胜利我看不到，你也有可能看不到。”
殷南昭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流露出深沉的悲哀。
叶玠说得没有错，虽然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个体胜于普通人类个体，但进化的胜负从来不是以个体强横为标准。漫长的生物进化中，有那么多物种比人类个体强大，最终却只有人类一直占据着生物链顶端，繁衍至今。
叶玠心情十分复杂。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平静温和、理智克制，甚至眉目间蕴藏着悲悯的男子会是那个把英仙号和南昭号太空母舰化为灰烬、让整个星球都生灵涂炭的疯子。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失去记忆、干净得犹如白纸的骆寻会爱上殷南昭，但他非常肯定龙心绝不会爱上这个男人。
他太危险，也太难以把握了！
叶玠问：“龙心……或者我应该尊重她的意愿，叫她骆寻，最近过得好吗？”
殷南昭的眼睛里有了笑意，说话的语气里也有了暖意：“她过得不错，一直在做研究，想要找到治疗突发性异变的药剂。”
叶玠感慨：“如果龙心在，她也许已经研制出专门消灭异种的基因武器，这场战争的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殷南昭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沉默。
历史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无数人殚精竭虑、苦心谋划，可最终的走向常常会被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左右。
那个寻常的早上，他因为药物的副作用突然四肢痉挛摔到了地上，一个女人推门走进来想要帮他。
一次完全偶然的相遇，他和她都没有想到，不但改变了彼此的命运轨迹，竟然最终还会影响到异种和人类的未来走向。
叶玠苦涩地说：“我看过很多骆寻的视频，她似乎比做龙心时要开心，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上班。性格平易近人，爱说爱笑，也愿意交朋友。我本来早应该让她恢复记忆，可总是不自禁地想着让她再多笑笑，一直拖延着没有让她恢复记忆，没想到拖成了今天的局面。殷南昭，我不得不佩服你，竟然能让骆寻反过来变成了牵制我的棋子，毁掉了我们的整个计划。”
殷南昭身子微微前倾，凝视着叶玠，恳切地说：“我不是利用骆寻，我是真心爱她。”
叶玠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传说中冷血无情的魔鬼心殷南昭竟然会这么赤裸裸地坦陈自己的感情。
殷南昭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应该相信骆寻。她只是丢掉了记忆，并没有丢掉智商。而且，正因为她心思纯净，没有杂念和成见，反倒像是一面清澈的镜子，能照出人心。”
叶玠苦笑。
是啊！如果殷南昭不是付出了真心实意，怎么可能留住骆寻？又怎么可能让她甘愿放弃记忆，和整个人类为敌？
殷南昭说：“在我心中，骆寻已经是我的妻子。我爱她，用我全部的生命。”
叶玠像是骤然被激怒了，猛地动了几下脚，金属脚镣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他暴躁地问：“骆寻一直认为我是龙心的男朋友，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是想故意刺激我吗？”
“我之前也这么认为，但我们……”殷南昭的眼神似喜似悲，沉默了一瞬说，“有一次骆寻梦游变成龙心时，哭着喊爸爸。”
叶玠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眼中掠过哀伤。
殷南昭看着叶玠：“龙头和龙心都是代称。龙头有一个父母给予的名字英仙叶玠，龙心应该也有一个父母给予的名字。”
叶玠爽快地说：“辛洛，立十辛，水各洛。”
殷南昭心里残存的侥幸落空。原来当时在能源星上，叶玠情急下脱口而出的是“小辛”，辛洛的辛，不是“小心”，龙心的心。
叶玠背靠着墙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殷南昭：“不愧是殷南昭，你猜到了什么？”
殷南昭不答反问：“辛洛的父母是谁？”
“小辛的母亲叫辛夷，是龙血兵团上一任团长的女儿，在嫁人前有一个鼎鼎大名的绰号，‘神之右手’。遇到小辛的爸爸后，她不顾父亲和所有人反对，以断绝父女关系的惨重代价，强行退出了龙血兵团。神之右手隐姓埋名嫁给小辛的爸爸，只想做一个相夫教女的普通女人。没想到小辛的爸爸英年早逝，神之右手为了得到龙血兵团的资源和保护，不得不重返兵团，再次为兵团做任务。小辛十三岁那年，神之右手执行完一个任务，想赶回家去看女儿时，死在了H295星域的飞船事故中。三年后，小辛通过龙血兵团的严苛考核，成为龙心。”
殷南昭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发白：“辛洛的妈妈喜欢听老歌？”
“准确地说是小辛的爸爸喜欢听老歌。他喜欢收集古老的东西，有一个黑色的古董音乐匣，里面收藏了几万首老歌。小辛的爸爸去世后，小辛的妈妈也喜欢上了听老歌，不管走到哪里，总是带着那个音乐匣。”
殷南昭脸色惨白，纹丝不动地静坐着，周身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
叶玠唇畔含着一丝冷酷的笑意，静看着殷南昭。
良久后，殷南昭声音沙哑地问：“辛洛的父亲是谁？”
叶玠撕下一片贴在他伤口上的止血带，扔给殷南昭，冷笑着说：“去检测我和她的基因，看看你的爱能不能负担得起她的基因。”
殷南昭拿起止血带，站起身准备离开。
叶玠突然说：“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殷南昭停住脚步。
叶玠从地上站起来，金属脚镣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殷南昭，“我的父皇，英仙穆华，是不是你杀死的？”
当年，父亲计划借助奥丁联邦的执政官和指挥官同时遇难的天赐良机，发起对奥丁联邦的攻击，收复阿丽卡塔星，不料在原始星遭遇兽潮，意外死亡，尸骨无存。
叶玠不相信巧合。经过多年查证，证明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后，他锁定了唯一一个有动机，又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
“是。”殷南昭没有回避叶玠的目光，他所作所为无愧己心、无愧联邦，只是命运诡谲、天意弄人。
叶玠眉头微挑，笑了起来。
“殷南昭，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人类和异种能和平共处吗？”他摇摇头，柔和地说，“没有谈判、没有妥协！”
骆寻为了盯实验，凑合着在实验室连睡了两晚。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她一边查看实验数据，一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抬起胳膊闻了闻衣服，又抓起一缕头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不禁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再这么邋遢下去，殷南昭会移情别恋吧！
宿五笑着说：“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我会盯着。”
骆寻没有客气，把后续的工作交代清楚后，匆匆忙忙跑回舱室去洗澡换衣服。
整个人浸泡在浴缸里，享受着难得的一刻闲暇时，她仔细算了算时间，突然发现已经四五天没见到殷南昭了。
上一次见他还是几天前，他突然出现在实验室，告诉她要离开北晨号，出去办点事，这几天不但没见到人，连一条留言都没有收到。
不是说失业了吗？怎么比没有失业时还忙？
要不要去问问安冉他在哪里？
骆寻正在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从外面传来古老悠扬的歌声。
风从哪里来
吹啊吹
吹落了花儿，吹散了等待
沧海都化作了青苔
……
南昭回来了！骆寻急忙冲水、擦身体、穿衣服。
骆寻走出浴室时，发现室内没有开灯。
一片漆黑中，殷南昭背对着她，站在舷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浩瀚星河。
骆寻心里咯噔一下，竟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恐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星光下的殷南昭十分遥远，遥远得就好像他和这个人世再没有任何联系，即将和茫茫太空化为一体。
风从哪里来
吹啊吹
吹灭了星光，吹散了未来
山川都化作了无奈
……
骆寻走过去，关掉音乐匣。
殷南昭转过身，定定地凝视着她。
骆寻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干吗这么看着我？搞得像是一见钟情！”
殷南昭微笑：“虽然不是一见钟情，却是一腔深情。”
漫天星光，从舷窗洒落。
骆寻只觉得他眉是山峦聚，眼是水波横，山水之间，皆是款款柔情，不禁脸热心跳。
殷南昭把她拽到怀里，紧紧抱住。
骆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事。她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地宽慰着他。
“骆寻！”殷南昭把她的头用力按向自己怀里，就像是要把她永远珍藏起来。
骆寻柔声说：“我在这里。”
“你是我的小寻。”
“我是你的小寻。”骆寻温柔地吻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殷南昭沉默。
骆寻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殷南昭却开了口：“英仙叶玠在北晨号上。”
骆寻震惊，深吸了口气，又长吐了口气，才平静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的新闻报道说，奥丁联邦打败了阿尔帝国，阿尔帝国的皇帝英仙叶玠被殷南昭俘虏了。”
“……”
骆寻一脸呆滞地看着殷南昭，怀疑自己是不是像童话传说中的睡美人一样睡了很久。
否则，就算太空战争不同于地面战争，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也不至于她一觉睡醒就变成了这样。
骆寻问：“你的意思是战争结束了？”
“奥丁联邦和阿尔帝国的战争暂时结束了。”
“哦。”骆寻似懂非懂。殷南昭的意思是人类和异种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奥丁联邦和阿尔帝国将来还有可能再次打仗？
殷南昭问：“你想去见见英仙叶玠吗？”
“见是肯定要见的，我还要问他要封林的孩子。”骆寻皱着眉头说。
“你不高兴我抓了他？”
骆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你呢？看上去你打了胜仗，也没有多高兴。”
殷南昭用手指摩挲着骆寻的脸颊，淡然地说：“这场战争的结束，不是人类和异种矛盾的终结，只是一个开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骆寻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想了想，坦率地说：“听到你打败了叶玠，我没有不高兴的感觉，也没有高兴的感觉，但如果听到叶玠打败了你，我一定会很不高兴。”
殷南昭笑起来，点了点骆寻的额头：“谢谢小寻的偏心。”
骆寻指指自己的心口，笑做了个鬼脸：“你可是我的‘心上人’，我不偏心你，还能偏心谁呢？”
殷南昭微笑着抱紧了骆寻。
他们俩，一个是从别人基因里偷来的一段生命，一个是从别人生命里偷来的一段记忆，像是飘浮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唯有现在，唯有彼此。
殷南昭带着骆寻走到关押英仙叶玠的舱房前。
“我在外面等你。”殷南昭打开了金属门。
骆寻点点头，走进去。
叶玠正双手撑地，做俯卧撑锻炼身体，看到骆寻，一个利落的翻身，伴随着脚镣的叮叮咚咚声，笔直地站在了骆寻面前。
他风姿完美，依旧像是一位教养良好的王子，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囚衣、脚上的锁链，骆寻几乎完全感觉不出来他是俘虏。
骆寻克制着紧张，尽量淡定自若地打招呼：“你好。”
叶玠静静看着她。
看得骆寻几乎局促不安时，他优雅地展了展手，微笑着说：“请坐。”似乎牢室里真的有椅子，可以请人入座。
叶玠坐到地上，骆寻也跟着他坐到了地上。
恍惚间，她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想起了十几年前她见到穆医生时的画面。
叶玠笑了笑，说：“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骆寻苦笑。
气场这东西真的很玄妙，明明现在叶玠才是阶下囚，可是，两人面对面时，她依旧处于弱势，完全被他的气场压制。
叶玠说：“我和龙心曾经设想过很多危险，但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局面。”
骆寻目光下垂，避开了叶玠一直定在她脸上的视线：“不管龙心和你约定过什么，我现在是骆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叶玠问：“殷南昭对你好吗？”
骆寻点点头。
“你爱他？”
骆寻点点头。
叶玠沉默不言，哀伤怜惜地看着骆寻。
骆寻心里十分怪异不安，清了下嗓子，说：“这次我来见你，不是叙旧，是想问问你封林的孩子在哪里，是否安全。”
叶玠温和地说：“那个孩子很平安。龙心虽然讨厌异种，但对那个发育畸形的孩子很感兴趣，一直放在自己的秘密实验室里照顾得很仔细。”
“封林告诉我，她把孩子交给了神之右手，怎么会在龙心手里？”
“神之右手是龙心的母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封林见到的神之右手是年轻的龙心冒充的。其实也不算冒充，龙心在基因方面的天赋比她的母亲还强，担得起‘神之右手’这个称号，否则，同样研究基因的封林不会心生崇拜，心甘情愿地把孩子交给她。”
骆寻满面震惊。
神之右手居然是龙心的母亲？
根据她的骨龄，那个时候龙心应该才二十岁出头，竟然已经能让封林接触一次后就心生敬佩崇拜，没有丝毫怀疑地相信了她就是成名百年的神之右手。
龙心的天赋到底有多逆天？
骆寻再一次意识到，她和龙心不是同一个人。她跟在封林身边十余年，封林虽然也赞叹她天赋出众，可从来没觉得她的天赋出众到需要仰望。
叶玠淡淡地说：“龙心智商很高，是天才，但天才背后付出的努力常人难以想象。她两岁开始看解剖图，三岁开始摸人骨，五岁进手术室看母亲做手术，七岁开始解剖人体，每天晚上抱着睡觉的玩具是骷髅。”
骆寻一直觉得自己很努力，现在才知道，和龙心变态般的努力相比，她只是正常人的努力。
叶玠温柔地看着她：“你记得做饭，记得跳舞，记得听过的故事，却忘记了你非常辛苦、非常努力才掌握的基因知识，肯定是因为它们让你太不快乐了。你的潜意识只愿意记住让你快乐的事，不愿意记住让你不快乐的事。”
骆寻不想再和他讨论龙心，开门见山地说：“封林临死前，拜托我照顾她的孩子，如果你可以把孩子还给我，我非常感激。”
叶玠没有理会骆寻的话，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快乐，但是，再快乐都只是一个梦。不管梦境多么美好安宁，你终将从梦里醒来，面对真实的人生。这个真实的世界很艰难、很残酷，我希望我能陪着你面对，但我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能不能活下来。如果你醒来时，我已经死了，不要责怪自己。不管你做了什么，都只是因为你在做梦，没有人能控制梦里发生的事。”
骆寻都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一颗颗坠落。
叶玠探过身，轻擦去她的眼泪：“我希望你记住，我从没有责怪过你，是我没控制好事情的发展，是我没有办法等到你醒来，是我没有遵守诺言和你一起去完成我们的计划。但是，我们一起住过的屋子，一起种的树都在，它们一直在等你回家，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勇敢地继续走下去，一定要过得比我在时更好，因为你还要替我好好地活着。”
骆寻猛地侧头，避开了他的手，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殷南昭没有打算杀你。”
叶玠淡然地笑：“如果不用我的生命去祭奠南昭号和百里苍，奥丁联邦民众的熊熊怒火根本无法平息，殷南昭自身难保。”
“祭奠什么？南昭号怎么了？”
叶玠愣了一愣，才想到太空母舰上信息屏蔽。只要殷南昭不主动说，骆寻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殷南昭没有告诉你他如何抓住我的吗？他下令南昭号撞击英仙号。两艘星际太空母舰的相撞不亚于两颗行星的相撞，几乎所有战舰毁灭，全部战机化为灰烬，整个公主星生灵涂炭。”
骆寻满面震惊，喃喃说：“南昭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叶玠嘲讽：“他当然有这么做的理由了，因为他是个疯子！你真的知道你爱的男人是什么样子吗？”
“我知道！他如果不是疯子，早就杀了我了，哪里有胆子和我在一起？”
叶玠眼里闪过痛楚，微笑着站起来，抬手送客：“现在整个星际已经大乱，北晨号大概是唯一的净土，享受最后的平静吧！”
骆寻急忙说：“封林的孩子……”
叶玠说：“孩子在你的秘密实验室里，只要你恢复记忆，就能找到她。她的发育状态很畸形，就算现在给了你，你也没有能力帮她。”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失去的记忆呢？”
叶玠眼里满是哀伤，却温柔地笑了：“那样也挺好，做一辈子的美梦。”
他转过身，面朝墙壁站立，表示谈话结束，他不会再开口。
骆寻呆呆站了一瞬，茫然地朝着外面走去。
骆寻没精打采地走出舱房，看到殷南昭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透明的观察窗，安静地看着她。
骆寻觉得他的目光有点怪异，困惑地叫：“南昭？”
殷南昭微笑着张开双臂。
骆寻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冲到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叶玠不肯把封林的孩子给我。”
殷南昭说：“只要孩子安全就好，别的事慢慢再想办法。”
“嗯。”骆寻打起精神，端详着他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在一起后，一直东奔西跑，却都是被事情牵着走，还没有一起出去度过假。”
骆寻感慨：“是啊！和千旭做朋友时还可以经常出去玩玩，和你在一起后日子过得简直像打仗……呃，现在的确是在打仗，可以前没打仗的时候也像打仗。”
殷南昭睨着骆寻，似笑非笑地问：“你这是在嫌弃我吗？公然表示更喜欢千旭？”
“不行吗？”骆寻仰着下巴，故意挑衅。
殷南昭眼中掠过痛楚，微笑着说：“我也很希望我只是千旭。”
骆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急忙攀着殷南昭的肩，讨好地说：“我爱千旭，更爱创造了千旭的那个坏蛋。”
殷南昭瞅着她，半开玩笑地说：“那个坏蛋毁掉了两艘星际太空母舰，害死了很多士兵。”
骆寻知道他听到了她和叶玠的对话，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静下心仔细想了一会儿。
“有两头猛兽非常仇恨对方，都想杀死对方，它们打架时，还会波及周围，造成巨大的伤害。这时候劝架、调解根本没有用，因为两头猛兽都已经失去理智。让它们不停地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疯狂，不如快刀斩乱麻，把它们的利爪剁掉。不管它们多痛恨对方，也打不了架了。狠是狠点，但有效，也许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而且……”
“而且？”殷南昭目光如水地看着骆寻。
骆寻冲他笑笑，眉眼弯弯：“而且那艘星际太空母舰的名字叫‘南昭号’！殷南昭连整天蹲实验室的女朋友都不放过，不停地训练着她太空逃生，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些真上战场的士兵呢？我相信，太空母舰是毁了，战舰也是毁了，但士兵的死亡人数一定没有想象中多。”
殷南昭突然弯身，隔着骆寻的衣服，在骆寻心口轻轻印下一吻。动作虔诚，简直像是在叩谢膜拜。
骆寻呼吸一窒。
明明隔着衣服，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却好像有万千情丝细细密密地落在心上，牵扯着她的心因他悲、因他喜，为他笑、为他哭。
殷南昭搂住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的星空。
“自从离开罗萨星，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正好能忙里偷闲几天，我想带你去罗萨星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骆寻也很想知道殷南昭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初的岁月。
因为英仙号和南昭号的爆炸，整个G2299星域都是太空母舰、战舰和战机残骸，形成了大面积的“人造陨石群”，本来安全的星域变得很危险，失去了原本的战略和经济价值。
龙血号太空母舰失去了指挥官，无力再牵制北晨号，为了保存实力，索性从G2299星域撤退，返回兵团驻守的星域。
其他星国的战舰也纷纷撤退。
殷南昭没有乘胜追击，下令北晨号也撤离，返回奥丁联邦所在的星域。
殷南昭把星际太空母舰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哥舒谭将军，他则利用北晨号飞回奥丁联邦的这几天时间，秘密离开了。
骆寻跟着殷南昭到达罗萨星后，才明白了叶玠说的“星际大乱”是什么意思。
自从奥丁联邦建国后，阿尔帝国的国力有所衰落，尤其英仙穆恒登基后，更是趋于保守封闭，但它一直是星际人类联盟的领袖，很多星国都以它马首是瞻。
英仙号星际太空母舰炸毁，皇帝英仙叶玠被俘，不但重创了阿尔帝国，帝国内部纷争迭起，也让其他星国陷入了政权斗争的混乱中。
短时间内，人类没有能力再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去剿灭奥丁联邦。
但是，民众对异种的憎恶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有所增长。任何执政者想要获得民心，都必须态度强硬地对待异种。
星际间到处都有小规模的战争，局部冲突越发激烈，整个星际都陷入了混战中，连罗萨星这样一颗以农产品出口为主的农业星都不能幸免。
人类组织起军队，号召大家驱逐异种、保卫家园。
有的异种不堪凌辱、被迫离开，有的异种却不甘愿放弃世代生活的家园。明明是他们和其他人类一起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凭什么这就是人类的家园了？他们也组织起军队，反抗被驱逐，捍卫自己的权利。
殷南昭带着骆寻找到他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时，发现整个孤儿院一片狼藉、只剩断壁残垣。
因为人类和异种的战争，这里的异种基因孩子受到的歧视欺压更加厉害，他们不得不联合起来保护自己，和普通基因的孩子频频爆发冲突。
阿尔帝国战败的消息传来，矛盾激化，爆发了大规模械斗，最后竟然愈演愈烈，连成年人也被卷进来，孤儿院变成了战场。
最终，异种是被赶出了孤儿院，可是孤儿院也毁了，不管是异种基因的孩子，还是普通基因的孩子，都无家可归。
殷南昭站在废墟中，表情寂然。
骆寻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殷南昭对这里应该没有多少感情，否则也不会七岁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可是，不管喜欢不喜欢，这里都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当年固然过得不好，但好歹能温饱无忧地活着，现在那些不知去向的孩子却连活着都成了奢求。
殷南昭指着远处一栋半塌的楼说：“当年我就住在那里，一个宿舍四个孩子。”
“过去看看吧！”骆寻牵着殷南昭的手走过去。
机器人正在清理废墟。
为了防止疫病，它们把从废墟里搜寻出来的尸体简单包裹好，一具具排列整齐地堆放到运尸车上，按照要求运输到火葬场集中处理。
骆寻也算是看习惯尸体的人，但是骤然间看到这么多孩子的尸体，还是械斗中死亡的孩子，身体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她有点受不住，心神恍惚，脚下突然踩空，差点摔倒。
殷南昭急忙搂住了她：“抱歉，带你来这里。”
骆寻摇摇头：“没事，只是完全没有想到。”
她看着不远处被鲜血染红的墙壁，难受地说：“太空战争中，炮火轰击下一切灰飞烟灭，残酷得甚至看不到鲜血的流淌、听不到生命的悲泣。这里却像是古战场，尸骨横野，鲜血流淌。”
她真正理解了殷南昭说的异种和人类的战争距离结束还很遥远。这场战争也许是由叶玠发动的，可绝不会随着叶玠的战败或死亡结束。
殷南昭目送着一辆开走的运尸车，感叹：“他们在一起。”
骆寻不解：“什么在一起？”
“普通基因的孩子和异种基因的孩子，他们的尸体在一起。”
骆寻愣了愣，感慨地说：“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绝不相容；死后却无分彼此、紧密相依。一起火葬，一起化灰，一起散落到星球上。”
殷南昭低声念诵：“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骆寻怔怔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棘地荆天，心中翻涌着莫名的悲怆，不管生前有多少执念，最终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殷南昭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幼时曾经住过的地方，说：“走吧！”
殷南昭和骆寻返回太空飞船，正在商量走哪条航线，殷南昭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蜂鸣提示音。
殷南昭扫了眼来讯显示，立即接听。
狄川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身痞里痞气的星际海盗打扮，半张脸上文着妖艳的红色飞鸟文身，表情却分外严肃。
“头儿，我们三天前到达曲云星，经过猎鹰和蝮蛇的小心查证，果然在山肚子里发现了秘密实验室。现在怎么办？”
“彻底摧毁。”
“是！”
“除了信息存储器，不管人，还是物，都彻底销毁。”
狄川听到殷南昭反常地说了两次彻底毁灭，明白事情非同寻常。
“我会亲自带队扫尾，保证一个渣滓都不会留下。不过这样的话，恐怕做不到完全藏匿行踪。”
“到那个时候，藏不藏，对方都能猜到是谁做的。”
“明白了。”
狄川对骆寻随意地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切断了通信信号。
骆寻这才明白为什么很久没有见过狄川了，原来是被殷南昭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听上去像是在查什么秘密实验，顺藤摸瓜地追查到了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星球上。
骆寻没有多问，指指星图，对殷南昭说：“我们走这条航线吧！可以看到一颗红巨星的氦闪，据说很壮观。”
“好。”
殷南昭启动飞船，带着骆寻离开罗萨星，去往泰蓝星——他做奴隶时待过的星球。
泰蓝星是一颗旅游星，海水占了星球面积的92%，没有整片的大陆，只有形状各异的岛屿。
从高空俯瞰下去，一座座美丽的岛屿如同散落的星子，点缀在蓝色的海洋中，十分赏心悦目。
下了飞船后，太空港外就是一个大码头。
大大小小的游艇停泊在码头，游客可以乘船去往各个岛屿。
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骆寻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几个戴着彩色草帽、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看到他们在找船，热情地拥过来，七嘴八舌地拉生意。
“我是土生土长的泰蓝星人，哪个岛屿最漂亮，哪个岛屿的奴隶最物美价廉，我都知道，雇了我的船保证您玩得开心。”
骆寻听到奴隶，下意识看了一眼殷南昭，却被对方误会了，以为她对奴隶感兴趣，立即争先恐后地介绍。
有的说哪个岛屿的死侍好，有的介绍哪个岛屿的人宠最有特色，有的推荐哪个岛屿的性奴最适合恋人享用……
骆寻的生活一直三点一线，不是医学院，就是研究院、斯拜达宫，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听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殷南昭揽住骆寻，视线扫过，所有人打了个寒战，立即都安静了，纷纷后退。
殷南昭随手指了一个穿着大红海葵花纹衬衫的男子，“用你的船，价格按天算，去琉梦岛。”
男子扬起笑脸，高兴地招呼：“我叫扎卡，很荣幸为二位服务。这边请！”
骆寻和殷南昭上了船，扎卡一边开船，一边殷勤地介绍各个岛屿的风光。
说来说去总是围绕着异种奴隶打转，什么猫耳人的异能展示、兔女郎的风情酒吧、羽翼人的大型歌舞表演。
骆寻算是明白了，泰蓝星的海岛风光固然美丽动人，但真正支撑起这里旅游业的是各色各样的异种奴隶。
骆寻不解地问：“现在不是在打仗吗？这里没受影响吗？”
扎卡说：“有影响啊，生意变得更好了。”
骆寻一愣，满脸匪夷所思：“更好？”
“以前因为奥丁联邦是星际人类联盟承认的合法星国，大家毕竟有所顾忌，有些事不能太大张旗鼓。现在人类和异种彻底闹翻了，大老板都在星网上公开投放旅游广告了，好多人来玩。”
“没有安全问题吗？”
“放心！泰蓝星受星际第二大雇佣兵团天罗兵团的保护，哪个异种敢闹事？”扎卡挤眉弄眼，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骆寻心里发麻，担心地看殷南昭。
殷南昭却唇畔含笑，似乎完全和他无关，正听得有趣。
扎卡殷勤地说：“你们要去琉梦岛住宿，正好路过靳门岛，那个岛上有最大的奴隶市场，好多新鲜货源，就算不买，看看也不错。”
“好啊！”殷南昭一副客随主便的样子。
扎卡停好船，带着他们到了靳门岛的奴隶市场。
四周人来人往，出乎意料地热闹。
骆寻发现来买奴隶的人不少，但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凑热闹的游客，只是猎奇观光。
遇到品相特殊的货品，人群会自发围聚成一个圈子，争相报价，价高者得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买什么牲畜货物，可真走近了就会发现笼子里关着的都是携带异种基因的人类。更准确地说，是发生了自然性异变的异种基因人类，外貌因为体内异种基因的影响变得与正常人不同。
骆寻诞生时记忆一片空白，几乎一睁开眼睛就到了奥丁联邦。
她在异种环绕中生活了十多年，早已经把自然性异变视作了理所当然。
一起做研究的同事里就有不少自然性异变者，宿二、宿五、宿七他们也都体貌异常，骆寻一直和他们相处正常，丝毫没有觉得大家有什么不同，反而常常会觉得他们好厉害。比如宿五，他有六只手，不但弹钢琴无人能敌，做手术也无人能敌，是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但是，在这里，和他们一样体貌异常的人被关进了笼子里，骆寻觉得自己对世界的全部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笼子里和笼子外界限分明，划成了高低贵贱截然对立的两个世界。
笼子外的人驻足观赏、询问价格，甚至合影留念。
他们不是战场上为信念厮杀的战士，和异种也没有血海深仇，他们只是来度假的普通人，怀着猎奇的心理来观光游玩。他们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这个市场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偶尔，骆寻和他们的目光相对时，他们还会对她客气友好地笑笑，眼中没有恶念，更没有戾气。
但是，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把不正常当作正常，把变态视作常态，每一个普通人都参与的恶，才是世间最大的恶。
骆寻僵着脸，紧紧地抓着殷南昭的手，似乎唯有靠着他才能证明不是她不对劲，而是这个世界不对劲。
殷南昭一直含着笑边走边看，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观光客般游览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就曾经是笼子里出售的货物。
骆寻心情低落，闷闷地说：“我不想逛了。”
殷南昭温和地说：“我们直接去酒店。”
殷南昭预订的酒店在琉梦岛上。
整座岛屿的沙滩是天蓝色的。湛蓝的天空下，树影婆娑、碧海蓝沙，美丽的岛屿犹如一个蓝色的琉璃梦境，所以被叫作琉梦岛。
他们的房间是一个独栋的小木屋，四周草木繁盛、鲜花芬芳，直接和海滩相连。
穿过参差错落的鹿角树，沿着细腻的蓝沙走过去，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夕阳斜映，潮生浪卷。
漫天晚霞中，殷南昭和骆寻手挽着手，赤着脚在海滩边漫步。
因为白天的所见所闻，骆寻一直有点没精打采。
殷南昭抱歉地说：“我好像不应该带你来这里。”
骆寻长叹口气：“到哪里都一样，除非我们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听也不看。”
现在全星际都在驱逐异种，到处都有冲突，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躲避不了，罗萨星就是一个例证。
随着涨潮，一波海浪涌来，浪头出乎意料地高，把骆寻的裙子打湿了。
殷南昭蹲下，帮她把裙子拧干后，转过身子，背对着她说：“我背你。”
骆寻没客气地跳到他背上。
殷南昭背着她，沿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慢慢走着。
骆寻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问：“你在这座岛上生活过？”
“嗯，六年。”
骆寻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没有再细问。
一起一伏的潮汐声，单调又多变，却是天地间亘古的声音，陪伴着生命诞生、进化。从原核生物到真核单细胞生物，从真核单细胞生物到真菌界、植物界、动物界，从海洋到陆地……
殷南昭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沮丧难过，是因为明明觉得不对，可又无力改变吗？”
“嗯。”骆寻十分迷惘，“我不希望异种奴役、屠杀人类，也不希望人类奴役、屠杀异种，我希望他们能彼此尊重、和平相处，可我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世间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不破不立。”
骆寻似懂非懂，难道今日大乱是为了明日大治？怎么治？
“小寻，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研究出治愈突发性异变的药剂，就能缓和异种和人类的矛盾？”
殷南昭沉默地望着海天尽头，一会儿后低头吻了下她的手，温和地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更多。”
骆寻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好好努力。
暮色降临，月亮升起。
恰是满月，皎洁的月光洒满海面，浪潮翻涌，冲上沙滩，激荡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
殷南昭停住脚步，把骆寻放下。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条项链，挂到骆寻的脖子上。
骆寻低头一看，银色的链子上面挂着两枚别致的项坠。一枚是打磨成心形的琥珀，里面包裹着一朵蓝色的迷思花；一枚是羽箭形状的白金坠，上面雕刻着红色的迷思花纹。
骆寻又惊又喜，“是我送你的那枚花珀？”
“嗯，是我们的花珀。”
骆寻一手捏着白羽箭，一手捏着琥珀心，用箭戳了戳心：“啪，某人的心被丘比特射中了！哦，一辈子都逃不了了！”
殷南昭含着笑，温柔地看着骆寻。
骆寻有些不好意思：“为什么要突然送我礼物？”
殷南昭割开手指，把血滴到海浪中。
骆寻满面困惑，不明白殷南昭想干什么。
突然，她看见脚下的浪花中透出荧荧红光。
星星点点的红光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渐渐覆盖了整个海岸线。
沙滩上，海浪翻卷，一朵又一朵红色的浪花前赴后继，开得轰轰烈烈，就好像一夜春风过，骤然盛开出千朵万朵的红色水晶花，随着潮汐起伏，千变万化、摇曳生姿。
如果说白天的琉梦岛像是一个蓝色的琉璃梦境，现在的琉梦岛则像是一个红色的琉璃梦境。
骆寻看得目眩神迷，喃喃问：“你是会魔法吗？”
殷南昭笑着解释：“靠近蓝色沙滩的海水里生长着一种单细胞浮游生物，遇到人血就会发出红色荧光。因为族群效应，只要有一些变了，其他浮游生物就会跟随着一起改变，最后全部变成同一种颜色。”
骆寻惊叹，人类再聪慧，都比不上大自然的随意一笔。
“怎么旅游资料里没有写？”
“是岛上的奴隶私下相传的小秘密。大家怕告诉了岛主，就会有人拿奴隶去放血讨好客人。所以都严守秘密，岛主一直把海潮的颜色变化当成随机的。”
海风吹拂，隐隐约约中，从远处传来人们惊喜的叫声。
骆寻禁不住笑起来。估计毕竟是用血去染红海潮，应该很少发生。岛主怕游客失望，就没有写在公开的旅游资料里。
殷南昭拥着她，在她耳畔轻言细语：“奴隶们从小在一起学习，长大后在一起工作，时间长了，免不了有人暗生情愫、心心相印。可是，身为奴隶，身无一物，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说不定，今日还能在一起说话，明日就会有一个被买走，从此下落不明，余生再不能相见。所以，他们在一起时，会十分珍惜相聚的日子，分别后，只希望对方能平安活着。这个海滩就是他们给自己偷偷举办婚礼的地方，不管多贫穷，只要用自己的鲜血为引，海潮就是他们的宾客，天地就会为他们送上贺喜的鲜花。”
海潮澎湃声中，骆寻怔怔看着沙滩上的浪花。
红色的水晶花开得如火如荼，从她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虽然短暂易逝，却不亚于世间任何一场婚礼的美丽。
骆寻回头，定定地看着殷南昭，眼中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在熊熊燃烧。
突然，她把手指伸进嘴里，想要咬破手指，把血滴落到海水里。
殷南昭握住了她的手。
骆寻困惑地问：“不需要我的血吗？”
殷南昭微笑着摇摇头。
他用手为笔、以血为墨，在她额头上仔细地绘下一个图案。
骆寻记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殷南昭半开玩笑地说：“据说可以祈福，赐予你智慧、力量、勇气，保你平安。”
骆寻扑哧一声笑出来，靠在殷南昭肩头，望着海天之间，红浪翻涌不休。
一会儿后，她低声说：“谢谢！”
殷南昭沉默地抱紧了她。应该说谢谢的是他，他只是给了她一场美景，她却让他一生都化作了美景。
那个徘徊在海边，想要挣脱命运的十六岁少年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不但能挣脱命运，还能遇到一个他愿意用鲜血绘下血誓的女子，拥着她在这里完成仪式。
少年朝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身影慢慢消散在红色的浪花中。
一轮圆月挂在黛蓝的天空中，银色的月光洒满海面。
浪翻潮涌，千朵万朵的红色水晶花，摇曳变幻，犹如燃烧的火焰，从他们脚下一直盛开到了海天尽头。

Chapter 5 最希望你记住
人生，永远都没有办法计划，命运总是会有意料不到的变故。
变故不仅仅意味着痛苦，也意味着新的风景。
骆寻和殷南昭在琉梦岛住了一夜后，第二天起程离开泰蓝星。
飞船升空后不久，骆寻看到一栋宏伟的建筑物突然爆炸，滚滚黑烟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她下意识地看向殷南昭。
殷南昭若无其事地说：“泰蓝星的中央智脑。监控和交通都会陷入混乱，应该要两三天才能恢复。”
骆寻立即反应过来，如果有奴隶想要离开泰蓝星，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跑。
她心底积郁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一瞬间觉得阳光都变得更明媚了。
“看上去驾轻就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吧？”骆寻打趣。
殷南昭没有否认：“以前会被关禁闭，当了执政官后，就没有人为这事找我麻烦了。”
骆寻扑哧一声，大笑出来：“自己可以包庇自己犯罪了。”
殷南昭沉默地看着监控屏幕里迅速远去的泰蓝星。
这个美轮美奂、处处织造着琉璃梦境的星球，承载了无数异种的希望和绝望，也许终有一天，一些人的美梦不是建立在另一些人的噩梦之上。
骆寻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定会有那一天。”
殷南昭唇畔露出一丝笑意，反握住了骆寻的手。
骆寻和殷南昭回到北晨号时，发现气氛诡异。
在隔离区外的金属门前，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和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正举枪对峙。
哥舒谭将军站在军人前面，持枪对准棕离，棕离站在警察前面，持枪对准哥舒谭。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枪口。
骆寻一脸茫然，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刚终结了外战，就要打内战吗？
宿七正焦灼不安，看到执政官，才放下心来。
她急忙跑到殷南昭身边，小声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原来，北晨号回到奥丁星域后不久，棕离就来了。
他带着一群警察，想要带走辰砂变成的异变兽和特级战犯英仙叶玠。
如果不是殷南昭提前有命令，哥舒谭将军对移交战犯倒没有多少抵触，可他不愿意交出异变兽。
哥舒谭来自第一区，和辰砂同一年加入军队，是一个战队里历练出来的生死交情。他很清楚，只要异变兽离开了北晨号就会凶多吉少，所以一直拖延着不肯移交。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棕离，想拖延到执政官回来。
碰到其他人也许就能把时间混过去，但棕离性子毒、行事独，和谁都不结交，也谁的面子都不买，看哥舒谭一直在打马虎眼，一怒之下就要动用武力，想强行把人带走。
哥舒谭是见过血的军人，怎么可能允许一队警察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两方越闹越僵，都拔了枪，情势一触即发。
殷南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冷声训斥：“你们想干什么？把枪都给我收起来！”
所有人看到殷南昭，陆陆续续地都把枪收了起来，眼睛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似乎随时都能打起来。
棕离对殷南昭敬礼，硬邦邦地说：“请阁下把异变兽和英仙叶玠转交给我，押送回阿丽卡塔。”
殷南昭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时候你可以干涉军队的行动了？”
棕离一板一眼地大声回答：“从阁下以研究为名，不执行军规击毙异变兽开始；从阁下在战争没有陷入绝境，却下令南昭号撞击英仙号开始；从阁下放纵私人感情，不肯交出英仙叶玠开始。”
殷南昭轻笑一声：“去弹劾我。”
“是！”棕离啪一声并拢双腿，抬手敬礼，“我会尽快提交弹劾议案。”
“在你弹劾成功前，我依旧是执政官，异变兽和英仙叶玠留在北晨号。”
棕离气急败坏地质问：“为什么要把英仙叶玠也留在北晨号？难道阁下不但想保异变兽的命，还想要保特级战犯的命？”
殷南昭没有理会棕离的质问，对哥舒谭说：“北晨号是军事禁地，任何人擅闯军事禁地，都立即击毙。”
“是！”
哥舒谭抬手，所有士兵再次举起了枪。
棕离刚才敢和哥舒谭气势汹汹地对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哥舒谭胆子再大，也不敢真开枪击毙一个公爵。否则，别说一队警察，就是拉一支军队来北晨号，也会被全部歼灭。
但现在有了殷南昭的命令，哥舒谭明显已经敢真开枪射杀他。棕离只能强压下怒火，下令所有警察撤退。
已经快要走出隔离门时，棕离突然停住脚步，回身盯着殷南昭。
“当我决定进入治安部工作时，老公爵说：‘你真不是个聪明人，现在局势复杂，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麻烦的一条路？’我说，因为我喜欢做警察，可以维护社会安定。老公爵大笑起来，笑完后告诉我四个字，‘行独、性毒’。奥丁联邦有一个中央行政区、七个自治区，关系盘根错节。身为执法者，如果和谁交往密切，就会无形中生了偏颇心；如果想要不得罪人，行事时就会有顾忌；想要不偏不倚，不为人情左右，必须独行。执法时，最大的困难不是来自有法可依的部分，而是来自那些‘无法可依’或者‘有法也依不了’的部分，必须性毒，不怕诘难、不怕憎恶、不怕后果，才能寻根究底。”
棕离语调阴冷，面色阴沉，茶褐色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殷南昭。常年的独来独往、克己薄情让他不管任何时刻都像是一条盘踞在黑暗里的毒蛇，冷眼盯着周围，观察着异动。
“我曾经很尊敬阁下，以为阁下也是行独、性毒；现在，我对阁下很失望！”
殷南昭一言未发，袖手而立，平静淡然地看着棕离。
棕离扯扯嘴角，讥嘲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去。
骆寻心情沉重地看着殷南昭。
棕离虽然为人刻薄寡恩，和谁都不交好，但对殷南昭一直很敬重，现在却当众表达不满，可见他对殷南昭的所作所为极不认同。
殷南昭侧眸，目光柔和地对骆寻微微摇了下头，似乎在安慰她不要多虑。
骆寻明白，“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但是，前面还有一句，“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殷南昭让哥舒谭召集北晨号的所有高层将领开会，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安排。
骆寻等哥舒谭离开后，对殷南昭说：“我去看看异变兽。”
“你去吧！我已经告诉安教授你回来了，他忙完手头的事，就会去找你。”
骆寻开心了一点。她可以和安教授好好交流一下这段时间的研究，两个人集思广益，也许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骆寻走进关押异变兽的隔离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辰砂在阿丽卡塔星的住宅。
宿五明显花了不少心思，虚拟情景做得惟妙惟肖，连周围的金属栅栏都在视觉上隐去了，完全以假乱真。
落地大窗前，纱帘飘拂。
屋内的一桌一椅都是骆寻熟悉的模样，连角落里的黑色钢琴都一模一样。似乎眼睛一眨，就能看到一个眉目英俊、气质冷峻的男子端着杯红酒，慵懒地坐在椅子上。
骆寻心里黯然，往前走了几步，隔着“玻璃窗”看出去——
阳光和煦、微风吹拂。
一只通体雪白的野兽卧在花园里，四周绿草萋萋、落英缤纷。
骆寻直接穿过玻璃窗，走到花园里，直到面前的金属栅栏将她阻挡住。
骆寻蹲下，探手过去，摸了摸异变兽温热柔顺的皮毛。
她像是对正常人一般正常地说着话：“辰砂，我度假回来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骆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一边帮异变兽顺毛。
异变兽沉沉地睡着，也许觉得很舒服，表情十分安详享受。
骆寻注意到它的犄角已经几乎全缩回去，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角露在外面。
她摸了摸，觉得还蛮可爱，像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玩具，不再是一个杀人的凶器。
不知道它的眼睛有没有好转。
骆寻的脸紧贴着栏杆，双手都探过金属栅栏，想要掰开异变兽的眼皮，看看它的眼睛变化。
突然，异变兽睁开了眼睛。
骆寻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本来以为自己又要去做一次断肢再生手术，没有想到异变兽并没有咬她。
它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满布着猩红的血丝，就像是两枚摔出裂纹的玛瑙石珠子。
骆寻和它怔怔对视。
一瞬后，她满怀紧张，试探地叫：“辰砂？”
它没有丝毫反应，却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狂躁攻击，骆寻忍不住头往前倾了倾，满怀期望地叫：“辰砂？”
“嗷——”
一声怒吼，异变兽张开血盆大嘴，猛地咬过来。
隔着金属栅栏，它没有咬到骆寻，却依旧不肯罢休地狠狠咬着金属栏杆。
希望骤然落空，骆寻心里满是难过。
刚才有多紧张期待，这会儿就有多失望沮丧，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异变兽。
安教授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到它自由活动的时间了，出去吧！”
骆寻低声说：“我刚才差点以为……”
“它第一次没有立即狂化攻击时，我也以为辰砂回来了。”安教授苦笑着摇摇头，“只是镇静剂的副作用。它的狂化在明显好转，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平静下来，变得像是一只普通野兽，不会再无缘无故地攻击人。”
骆寻沉默。
安教授既是自我安慰，也是安慰骆寻：“不管怎么说，它不再随意攻击人了，宿五他们照顾它，我们做研究，都更加容易了。”
骆寻勉强地笑笑。
这个时刻，她又会忍不住想，如果是龙心，应该能更快地研究出治愈异变的药剂吧？
隔离区。
一道道金属门打开，又关闭。
骆寻和安教授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讨论着异变兽的各种状况。
突然，警报响了几声，走廊上的红色警报灯亮起。
骆寻和安教授停住脚步，彼此相视一眼，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骆寻急忙联系宿一，宿一回复异变兽一切正常。
骆寻刚松了口气，通信器的蜂鸣音又响起。
来讯显示是殷南昭，骆寻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忙接通。
“怎么了？”
“叶玠出事了，你尽快过来……”
骆寻没等殷南昭的话说完，就开始狂奔。
安教授叫了两声没叫住，只能看着她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骆寻一口气奔到关押叶玠的地方，看到整个牢室都被炸毁了，形状各异的机器人忙忙碌碌，有的挥舞着机械臂灭火，有的在清扫维修。
黑烟中，殷南昭开路，两个医疗兵抬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叶玠，从炸毁的牢室里走出来。
“叶玠！”骆寻扑过去。
躺在担架上的叶玠，两条腿炸没了，剩下的半截身子焦黑，如同被火烧过的枯木。半张脸还能依稀看出往日模样，另半张脸却血肉模糊，耳朵眼睛都没了。
电光石火间，骆寻脑海里浮光掠影，闪过无数画面——
花园里，叶玠踏着夕阳而来，隔着窗户，微笑着把一束野生的迷思花递给她。
画架前，叶玠指着亲手绘制的水彩画，给她讲述他们以前捡胡桃、做胡桃松饼的事。
岩林里，风沙漫天，叶玠为了保护她，遍体鳞伤，被石头割掉了一只耳朵。他明知道是她设局杀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把只能容纳一人的岩石缝隙让给她；他明明被她扎了两刀，却依旧想用身体帮她挡去风沙。
龙血号太空母舰上，叶玠很开心她回来了，她却先用寻昭藤麻醉他，又开枪射伤他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他悲怒交加，拿枪对准她，但是最终仍旧没有开枪，放过了她。
……
不知不觉中，骆寻已经泪流满面。
“叶玠，你不能死！”
叶玠仅剩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盛满了牵挂和担忧。
他已经完全说不出来话，却努力动了动下颚，似乎想挤出个笑来安慰她。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汩汩往外冒。
“你不要动，不要动……”骆寻哭着说。
两个医疗兵把叶玠小心翼翼地放进医疗舱，立即关上舱门，启动了紧急抢救程序。
麻醉喷雾已经开始全身麻醉，叶玠却拼尽全力，挣扎着抬起一只焦黑的手，颤颤巍巍地在透明的舱门上用血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骆寻以为他是要说什么至关紧要的大事，没想到他竟然是想安慰她。
“我没事……不哭……”
骆寻泪落得更急，急忙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我不哭，只要你活着，我就不哭。”
叶玠的眼睛闭上，手无力地垂下，彻底陷入了昏迷。
两个医疗兵推着医疗舱，匆匆忙忙往手术室赶。
骆寻一直跟在后面跑。
等到了手术室，骆寻正要跟进去，殷南昭一把揽住了她。
“我已经通知安教授和宿五做好手术准备，一位经验丰富，一位技术娴熟，交给他们吧！”
隔着玻璃门，骆寻看到安教授和宿五已经做完全身消毒，换上了蓝色的手术服，随时可以开始手术。
不管是安教授，还是宿五，哪一位都不比她差，毫无疑问殷南昭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骆寻放弃了自己去做手术的打算。
殷南昭扶着她走到手术室隔壁的观察室坐下。
骆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可是奥丁联邦的公民，刚才的反应却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奥丁联邦公民。
骆寻十分心虚，嗫嚅：“南昭，我……”
殷南昭温柔地吻了下她的额头，没有让她继续解释：“我都明白，我也不想让英仙叶玠死。”
骆寻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殷南昭肩膀上休憩。
突然，她想到什么，立即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会发生爆炸？这里可是北晨号！”
“棕离来过，想带走叶玠。”
“棕离做的？”
“不是他，是他手下的一个警察，趁着哥舒谭和棕离争执叶玠的去留时，悄悄安置了炸弹。”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处死吗？”
“他知道，但牢室里关押的人是英仙叶玠。”
骆寻哑然。
为了杀死英仙叶玠，有多少异种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只怕消息传出去，所有奥丁联邦公民都会视他为英雄，觉得他是为民除害。
殷南昭看完安冉发来的现场检查报告，说：“炸弹是最新型的隐形炸弹，市场上没有公开出售，一般的警察不可能拿到，他背后有人指使。”
“谁？”
“和英仙叶玠合作过的内奸。”
内奸怕叶玠招供出他？骆寻刚要说话，观察室的通信器响起蜂鸣音。
骆寻急忙站起来，冲到观察窗前，看向手术室。
宿五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做手术，六只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个手术机器人围在手术台周围，帮他递送着手术器械。
安教授走到观察窗前，对骆寻和殷南昭说：“爆炸发生时，病人体内的体能抑制剂正在活跃期，就像是身体打开了大门，欢迎盗贼入内，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如果按照常规手段抢救，即使勉强保住性命，也会脑死亡。”
骆寻脸色发白，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非……非……常规手段呢？”
安教授问了一个但凡懂点基因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在最开始时，人类为什么会给自己加入异种生物的基因？”
“因为……”骆寻明白了安教授的意思，“因为人类想要身体变得更强壮，想要在危险的星际开拓中有更多机会活下去。”
“只要给病人导入异种基因，他就能健康地活下去。”安教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现阶段，健康地活下去。”
“现阶段？”
“是的，现阶段。将来基因会不会因为排斥，出现紊乱、崩溃、异变，没有人知道。”
一边是保持基因的纯粹，但是死亡；一边是导入异种基因，但能活下去。
骆寻额头抵在观察窗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叶玠对异种的痛恨举世皆知，他怎么可能愿意自己以异种的身份活下去？
她没有意识地喃喃低语：“该怎么选？究竟该怎么选……”
“活下去！”
骆寻霍然睁开眼睛，看着殷南昭。
她完全没有打算让殷南昭来帮她做选择，因为和叶玠有关系的人是她，不是殷南昭。而且这是一个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选择，做决定的那个人不但有可能承受叶玠的憎恨，还有可能要承受一辈子的心灵折磨。
殷南昭揽住她的肩膀，对安教授说：“采用非常规手段，让英仙叶玠活下去！”
骆寻鼻子发酸，眼中泪光隐隐。
殷南昭是为她做的决定。他知道她不管再挣扎纠结，最终一定会选择让叶玠活下去，他想帮她分担做选择的痛苦和自责。
安教授重重叹了口气：“这件事，除了你们俩，就只有我和宿五知道，希望大家在手术完成后，就彻底忘记这件事。”
“我明白。”骆寻郑重地点点头。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安教授和宿五不仅会成为人类的死敌，还会成为异种的死敌。
安教授看气氛凝重，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往好处想，病人有可能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3A级体能。”
没有人笑的冷笑话，安教授自己干笑了两声，开始准备基因手术。
十六个小时后，手术成功完成，叶玠的性命保住了。
宿五指挥着机器人把叶玠放入术后康复舱，叶玠的身体慢慢浸入蓝色的高浓度药液，直至被完全淹没，再也看不到。
宿五密封好康复舱后，安教授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对骆寻和殷南昭说：“十五天后，病人就会苏醒。”
骆寻感激地说：“谢谢！”
安教授摘掉手术面罩，满脸疲惫：“年纪大喽，熬不住了，我先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再来看他的康复情况。”
宿五对骆寻说：“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会盯着。”
骆寻知道自己的确没有什么能做的，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回去休息一下，然后开始努力工作。因为现在等待治愈基因异变的药剂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次接一次的密集爆炸，建构精密的实验室一寸寸坍塌，变成了废墟。
楚天清怔怔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完全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已经真实发生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夕之间，百年心血化为灰烬。
他状若疯狂，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奋不顾身地扑进熊熊燃烧的“火海”里，想要抢救出信息存储器。
因为只是全息投影，他没有被火灼烧到，却因为腿部残疾，整个人跌到地上。
他挣扎着往前爬，想要拿到信息存储器，声嘶力竭地吼：“研究资料，我的研究资料……”
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恭敬地汇报：“教授，我们找遍了所有废墟，都没有找到。实验室被完全炸毁，所有研究人员被杀死，信息存储器要么毁在了爆炸中，要么已经被人拿走了。”
楚天清表情狰狞，双眼泛红，怒吼：“是谁做的？”
“对方的手段十分高明，像是乌鸦海盗团。”
“殷南昭！”
楚天清悲痛交加、气怒攻心，整个人几欲癫狂。
功亏一篑，又是功亏一篑！
几十年前是殷南昭，几十年后又是殷南昭！
殷南昭在北晨号上待了七天，紧锣密鼓地安排妥当一切后，带骆寻乘飞船返回阿丽卡塔。
回到斯拜达宫，骆寻发现整个阿丽卡塔都沉浸在沉重肃穆的哀悼氛围中。
不管是星国旗，还是各个区的区旗都降半旗，悼念百里苍和南昭号上阵亡的将士。
斯拜达宫前的大广场上，每天都有人络绎不绝地来献花。
那艘从公主星救出来的太空飞船已经安全抵达阿丽卡塔，有人录制下了百里苍异变战死的一幕，上传到星网上后，迅速引起举国关注。
每天的新闻反反复复地播放着百里苍变成异变兽，勇往直前，血战到死的事迹。
百里苍成了大英雄，他最后的遗言更是被广为传颂，甚至变成了每个异种的信念。
异种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异变兽，星网上到处都是年轻人一手举着百里苍和异变兽的图像，一手放在心口，诵读百里苍遗言的悼念视频。
与对百里苍的狂热崇拜不同，殷南昭的威望几乎跌到历史最低点。
虽然看上去奥丁联邦取得了胜利，可南昭号撞毁后，相当于奥丁联邦折损了一半的太空战斗力。
因为奥丁联邦在星际中的孤立局面，两艘星际太空母舰，一艘负责防卫，一艘负责进攻，彼此配合、攻防得当，让奥丁联邦在星际战争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只剩下了北晨号，还是失去了指挥官，在战争中遭受重创的北晨号，战斗力大打折扣。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奥丁联邦即使发动战争，都只能以防御性反击为主。
骆寻冲完澡，走出浴室，看到殷南昭靠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新闻。
主持人播报：
明天早上将在阿丽卡塔星军事基地的英烈堂举行追悼会，祭奠G2299战役中阵亡的将领和战士。届时，执政官和几位公爵都会出席。
主持人说完，又开始播放百里苍异变战死的视频。
骆寻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说：“我不相信百里苍的异变是巧合，他和封林、辰砂一样，是那个内奸的牺牲品。”
殷南昭挑了挑眉，笑看着骆寻：“你知道内奸是谁了？”
骆寻不满地哼了一声：“这又不难猜！辰砂虽然做事直来直去，不喜欢玩弄阴谋诡计，但他又不是傻子，任由别人陷害，恰恰相反，他十分警觉聪明。那个内奸能暗害到辰砂，不过是因为辰砂非常信任他，视他如兄弟手足，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殷南昭拍了拍手，表示骆寻说得很对。
“还有封林，内奸能利用封林故布迷阵，甚至利用封林做坏事，也是因为封林没有提防他。五位公爵中，既让辰砂信任，又让封林信赖的人，除了楚墨，还能有谁呢？”
殷南昭点点头，表示她的分析有道理：“不过，封林不是楚墨害死的。”
“我知道。封林突然死亡后，楚墨的震惊悲痛不是假装出来的，正因为他的悲痛难过发自内心，当时我才没有怀疑到他。”
“那封林是谁害死的？”
骆寻笃定地说：“楚墨的父亲，楚天清。辰砂妈妈画的那张图上，一位是安教授，一位是楚教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安蓉是觉得两位教授都有问题。实际上，安蓉的怀疑完全正确。因为安教授在背着所有人做克隆实验，楚教授在背着所有人研究如何催化异变，两个人做的事情都大逆不道。我们自然知道安教授没有问题，但安蓉不知道。她秘密联系你，想让你暗中调查。没想到没等到你回去，楚天清就暗害了辰垣，让执政官和指挥官同时遇难。”
殷南昭鼓掌，笑赞：“小寻真聪明。”
骆寻可不接受他的糖衣炮弹，气呼呼地问：“你还打算纵容楚墨和楚天清到什么时候？等他们把紫宴和其他公爵也都害得异变吗？”
殷南昭说：“百里苍不是被人陷害，他是自己注射的药剂。”
什么？
骆寻难以置信，震惊地半张着嘴。
百里苍既然有异变药剂，就说明他和内奸有勾结，甚至参与了内奸的阴谋。但是，他明知道异变会丢失性命，依旧注射了药剂，只是为了保护飞船里的平民，为了异种最后的胜利。
“……我用所有的赤诚和忠诚宣誓，不为自己的荣耀而战，不为自己的胜利而战，不为自己的私欲而战，只为异种的生存而战！我愿用鲜血为联邦开拓星域，用生命为联邦守护星域，纵死无悔！”
骆寻听到百里苍的宣誓声，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新闻屏幕——
百里苍变成的异变兽被叶玠剁掉了四条腿，被子弹射瞎了双眼，它却直到死都没有放弃承诺的职责。
他不仅仅是用唯一的生命，更是用所有不屈的意志，完成了自己的誓言！
一瞬间，骆寻心怀激荡，完全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复杂感觉。
百里苍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究竟是应该把他看作内奸去惩罚他，还是应该把他看成英雄去尊敬他？
善与恶、对与错的界限混淆。
每个人都只是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骆寻本来以为内奸只有楚天清和楚墨父子，现在才明白，既然百里苍能站在内奸一边，棕离、左丘白，甚至紫宴，都有可能和内奸有瓜葛。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殷南昭才一直压着内奸的事，不做公开处理。
在人类的围攻中，奥丁联邦已经岌岌可危。如果内部再出现分裂，只怕真的会让整个族群都覆灭。
可是，难道封林就这样白白死了吗？辰砂就这样被冷酷地放弃了吗？陷害他们的人反而成了大英雄？
骆寻喃喃说：“我不明白。”
殷南昭关掉新闻，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你不需要明白，这是我的工作，我会处理。你是基因学家，做好基因研究就行了。”
骆寻自嘲地说：“如果我真能做好我的工作，也许你的工作就不会这么艰难复杂了。”
殷南昭安慰她：“不要着急，研究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时间。”
骆寻勉强地笑了笑：“我明天回研究院，卓尔教授说他们又提取了一批药效更好的镇静剂，对药剂毒副作用的研究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殷南昭轻轻嗯了一声，紧紧地拥着她。
骆寻关掉灯，室内陷入了黑暗。
室外，疾风骤雨。
寂静中，雨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清晰可闻。
骆寻心情沉重，一语双关地说：“风越刮越大。”
殷南昭沉默了一瞬，说：“无论再大的风雨，迟早会停止。”
骆寻不禁唇畔露出笑意。当年，在依拉尔山脉遭遇雪暴时，千旭也是这么说的。
她调侃：“嗯，风雨会停，雪暴会过去，只要心怀慈悲，手持利剑。”
殷南昭笑揉揉骆寻的头：“记得倒是很牢。”
骆寻调笑：“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会牢牢记住，记得最牢的就是‘我爱你’。”
“我最希望你记住的不是‘我爱你’。”
骆寻好奇：“那是什么？”
“人生，永远都没有办法计划，命运总是会有意料不到的变故。变故不仅仅意味着痛苦，也意味着新的风景。要懂得欣赏命运赐予的风景，放下命运给予的痛苦。”
骆寻捂着肚子笑起来：“喂，你是魔鬼心，不要和天使们抢工作，好吗？”
殷南昭敲了骆寻的额头一记：“你是在嫌弃我吗？千旭说的话，你就会牢牢记住，我说的话，你就当笑话？”
骆寻忍着笑，吧唧一声，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记住了！绝对等我白发苍苍了都不敢忘，如果忘记了，你就惩罚我！”
殷南昭默默看了她一瞬，微笑着把她搂到怀里。

Chapter 6 棋子
她的诞生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的生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离开了殷南昭就是木枯水竭。
清晨。
骆寻到研究室时，几个同事正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喝着咖啡聊天。
骆寻都走到工作台旁了，他们仍然没有察觉，依旧盯着屏幕说闲话。
“南昭号撞毁的新闻下面好多人在骂执政官。”
“执政官应该尽快把阿尔帝国的皇帝处死，让民众把怨气发泄出来，这样才能平复民众对他的怨气。”
“公开处死了阿尔帝国的皇帝，联邦和人类的战争肯定要不死不休了吧？”
“不处死战争也停不了，现在我们和其他人类已经彻底决裂……”
说话的同事突然看到骆寻，立即闭上嘴巴，尴尬地笑笑。
“骆教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大家和骆寻打完招呼，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骆寻感觉得到，他们对她没有敌意，但是，也不愿意接近她。
他们和她说话时不自觉地都会有点小心翼翼，就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才合适，似乎一个不小心某个话题就会伤害到她。
这些人都是她认识多年的同事，了解她的为人处世，又学历高、智商高，看问题比较客观理智，不会因为人类和异种的战争就敌视她，但是普通人呢？
骆寻突然察觉到什么，身子瞬间移开，一杯滚烫的咖啡泼洒到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一个她看着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女研究员端着空的咖啡杯，眼含泪光地怒瞪着她。
骆寻冷冷地说：“你应该知道，咖啡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泼人的。”
女研究员含着泪，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研究室。
玻璃窗外，大家看着骆寻窃窃私语，目光隐有审视、排斥。
卓尔教授把玻璃窗调节成不透光模式，遮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他安慰骆寻：“别往心里去，她先生是军人，死在前线了。她不是憎恨你，只是一时间没控制住，把对其他人类的仇恨发泄到了你身上。”
骆寻一言不发地擦去工作台上的咖啡污渍。
今天一时间没控制住给她泼咖啡，明天一时间没控制住是不是要给她扔刀子？她理解对方永失所爱的痛苦，但是被人当众泼滚烫的咖啡，她也不能违心地表示不在意。
卓尔教授满脸尴尬，正想再劝解几句，骆寻问：“镇静剂的副作用具体有什么临床表现？”
卓尔教授松了口气，急忙顺着骆寻的话，和她讨论最新的研究结果。
骆寻和卓尔讨论完镇静剂的副作用，去种植室看寻昭藤。
小家伙们都长大了不少，一派欣欣向荣。骆寻禁不住露出微笑，人类和异种未来的希望也许就藏在这些小家伙的身体里。
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伸手拍向骆寻的肩膀。骆寻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要就势折断，发现是紫姗，急忙放开。
紫姗整张脸皱成一团，呼哧呼哧地抽着冷气：“好痛，好痛！”
骆寻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最近精神有点紧绷。”
紫姗忙笑了笑：“是我不对，不该从背后接近你。”
骆寻看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问：“你在这里工作？”
紫姗笑着点头，像是邀功般地说：“我大学毕业了，一等荣誉生，现在在研究院工作。”
“恭喜！”
紫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笑着揉手腕。阳光下，她手指上有晶光闪烁，骆寻定睛看去，发现是一枚硕大的紫色宝石戒指。
风格十分浮夸，但价格应该更浮夸，绝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骆寻不禁脱口问道：“紫宴送你的戒指？”
紫姗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沮丧地摇摇头：“大哥又不在乎我，哪里会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骆寻以为是她自己买的，微笑着安慰：“紫宴能给你这么多钱让你随便乱花，也是一种重视了。”
“和他没有一分钱关系！”紫姗摸了摸戒指，恹恹地说，“是楚墨送我的。我和他一起逛商场，他让我随便挑，我为了气大哥，故意挑了个最贵、最耀眼的礼物。”
骆寻眼神骤冷，脸色唰一下铁青：“你怎么会和楚墨走到一起去？”
紫姗不明白骆寻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古怪，困惑地解释：“那次我去找楚墨看病，慢慢就熟悉起来了，他对我很好……”
突然，一队警察冲进种植室，将她们团团围住，举枪对准骆寻。
“你们干什么？”紫姗不满地大声质问。
棕离走进来，冷冰冰地说：“骆寻，小双子星上，安教授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事故，现在怀疑和你有关，请配合调查。”
骆寻满面震惊：“什么？安教授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安教授呢？”她离开北晨号时，安教授也返回了小双子星，赶着回去继续工作。
“安教授死了。”
犹如晴天响霹雳，骆寻被彻底炸蒙了，完全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
安教授一直在全力以赴研究殷南昭的基因，指望能找到异变的秘密，现在不但实验室炸毁了，人也死了，几十年的研究毁于一旦。
棕离挥了下手，两个警察走上前，想要给骆寻戴镣铐。
“喂！你们不能这样！”紫姗挡在骆寻身前想要阻拦，被一个警察粗暴地推开。
骆寻失魂落魄，下意识一拳打过去，扭住了警察的胳膊，差点把警察的胳膊拗断。
棕离拿出枪，对准骆寻，厉声呵斥：“骆寻，你想当众拒捕？”
骆寻回过神来，看看周围的枪口，放开了警察。
殷南昭肯定派了人暗中保护她，研究院又有安娜坐镇，但事情发展至此，既不见殷南昭的人，也不见安娜出面，可见一定出了什么事。
棕离看骆寻没有继续反抗的意图，收起了枪。
保险起见，他亲自走上前，给骆寻戴上镣铐。
一个女警动作麻利地搜了一遍骆寻的身，把骆寻贴身藏着的死神之枪和格斗匕首都收缴走了。
棕离押着骆寻往外走去，一群警察严阵以待地护在四周。
紫姗焦急地喊：“骆姐姐，我现在就去找大哥，还有楚墨……”
骆寻回过头，疾言厉色地说：“不要和楚墨来往！立即去找紫宴，待在紫宴身边不要乱跑。”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情况已经超出掌控，紫姗却还稀里糊涂，敌友不分。
紫姗一脸茫然：“为什么？”
骆寻还想再说几句，棕离不耐烦地用力推了下她：“快点走！”
骆寻只能急促地叮嘱：“去找紫宴！”
棕离把骆寻押送进警车。
骆寻本来以为棕离会把她带到警局，没有想到警车停在了英烈堂附近。
英烈堂里正在举行悼念G2299星域阵亡将士的仪式，几乎整个联邦的重要官员都在里面，安保力度是联邦最高级别。
四周停满了军车、警车，此时多了他们一辆，也不引人注目。
骆寻心里升起很不妙的感觉，质问：“棕离，你想干什么？”
棕离脸色阴沉地盯着车窗前面，沉默不语。
“你到底想干什么？”骆寻以前觉得棕离虽然为人讨厌，但行事还算刚正，可现在她不确信了。
“棕离，你说过你是执法者，要行独性毒。如果你和楚墨勾结，就违背了……”
棕离突然拿出一块胶条，封住了骆寻的口：“我没有和任何人勾结。”
骆寻恨恨地瞪着他。
棕离却不再理她，依旧脸色阴沉地静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寂静的车厢里，骆寻隐隐约约感觉到，棕离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表面一样平静，他似乎也身陷痛苦的挣扎中。
嘀嘀。
棕离的个人终端响了，他扫了一眼，像是接到了行动信号，立即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匣和枪械。
确认一切没有问题后，他把骆寻狠狠推下车，押着她朝英烈堂走去。
骆寻意识到了棕离想干什么，挣扎着不想走，可反抗没有丝毫效果，她被棕离硬推着带进了英烈堂。
英烈堂内。
气氛庄重肃穆，所有人要么穿着军服，要么穿着黑色正装，都肃容站立。
悲凉婉转的哀乐声中，最后一个烈士的名字被刻在了英烈堂的墙上。
音乐停止，殷南昭宣布追悼仪式结束，众人纷纷落座。
殷南昭正要走下台，左丘白突然站起来，高声说：“执政官阁下，请问为什么不处死导致了这场战争的异变兽和特级战犯英仙叶玠？”
殷南昭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想说，处死异变兽和英仙叶玠才是对阵亡将士最实际的悼念！执政官阁下为什么不做？”
四周响起嗡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为什么不处死异变兽和英仙叶玠？”
“说什么研究异变兽治愈异变，可到现在什么研究成果都没有。”
“听说棕离部长去要过英仙叶玠，执政官不但拒绝了，还威胁要射杀棕离部长。”
……
左丘白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众人的小声议论：“今天，我将以联邦大法官的身份对执政官殷南昭提出弹劾。”
刹那间，整个英烈堂鸦雀无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左丘白面容清冷，身形挺拔，穿着黑色的大法官服，犹如出鞘的正义之剑。
殷南昭一身军服，处变不惊，渊渟岳峙，崖岸卓绝。
左丘白盯着殷南昭，朗声说：“一、殷南昭纵容私人感情凌驾于法律之上，不按照军规处决异变兽，让无数士兵置身在可以预见的危险中。二、殷南昭滥用执政官的权力，包庇战犯英仙叶玠，没有正当理由地驳回死刑提议。三……”
左丘白看了眼四周，一队又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拥上去，枪口全部对准殷南昭，将他环绕在中间。
殷南昭却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依旧从容淡定地站着。
英烈堂里哗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殷南昭的警卫队全部举起枪，对准了警察。身穿军服的军人们也都站了起来，手握着枪，对准左丘白。只要殷南昭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
左丘白扫了眼自己周围的军人，毫无惧色地大声说：“三、殷南昭明知自己是克隆人，还出任联邦执政官，欺世窃国，罪无可赦！我宣布，立即拘捕他，无条件剥夺他的执政官职位，无条件剥夺他的所有人权，如果反抗，当场击毙！”
喧闹的惊叫声和对峙声骤然消失，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露出了迷茫困惑的表情。
一个有些年纪的将军讥嘲：“克隆人？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弥天大阴谋！”
一个男人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看到楚墨搀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过来。
年纪轻的人不知道他是谁，年纪大一点的却都知道他是楚墨的父亲楚天清，不仅是和安教授齐名的基因学家，为联邦的基因研究做出过卓越贡献，还是第四区的上一任公爵，在政界和军界都很有威望。
起先说话的将军面色缓和，问：“一个精心设计的弥天大阴谋，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天清看着殷南昭：“事已至此，何必再藏头露尾？不如把面具摘下来吧！”
殷南昭一言不发地摘下了面具。
众人发出惊呼声，并不是想象中腐朽溃烂的脸，而是一张非常正常的面容。
如果不是因为所有政令都必须有生物基因签名，确保了政令发布者必须是本人，大家都要怀疑有人冒充执政官了。
一个将军质问殷南昭：“阁下，为什么要改变容貌，还要假装得了基因病？”
楚天清说：“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因为他是克隆人。安教授为了基因研究走火入魔，瞒着所有人，用首任执政官游北晨的基因制造了这个怪物。”
一个克隆人竟然成了联邦执政官？一个克隆人竟然领导了他们这些自然人几十年？怎么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荒谬到完全无法相信。
军人们急不可耐，七嘴八舌地嚷：“阁下，我们绝不会相信这种荒唐滑稽的指控！只要您下令，我们立即把这些污蔑您的人全部抓起来。”
可是，自始至终殷南昭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让大家又困惑，又不安。
楚天清对殷南昭说：“基因检测仪我带来了，不妨当众做一个检测，让大家看清楚真假。虽然你为了掩盖罪行，丧心病狂地连创造了你的人都没有放过，炸毁了安教授的实验室，杀害了安教授，让我拿不到游北晨的基因，也拿不到克隆实验的资料，但不要忘记，联邦中央档案库里有游北晨签署过的文件，只要调出你们的生物基因签名做对比，就可以验证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楚天清的话条理分明，并不是蛮横的指控。
不管真假，只要做一个检测就能证明。所有人都劝说：“阁下，做个基因检测吧！”
连一直跟随殷南昭的军队将领们都焦灼期盼地看着殷南昭，希望他能立即做一个检测，证明自己清白，让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为他而战。
殷南昭终于开口，却不是如他们期待一样证明自己清白：“我是克隆人，也的确在出任执政官前就知道了自己是克隆人。”
支持他的军人们满面震惊、脸色发青。
一个曾经在南昭号上服过役的将军，不愿相信地问：“您……你……真的是克隆人？”
“我真的是克隆人。”
军人们手中的枪无力地垂下，无法相信自己一直以来用生命坚守的信念竟然是一个荒谬滑稽的谎言。
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崇拜效忠的人不但不是英雄，反而是个骗子，一瞬间，他们比其他人更加痛恨憎恶殷南昭。
刚才问话的将军拔枪对准殷南昭，其他军人也纷纷掉转枪口，对准了殷南昭。
殷南昭置身事外地淡漠看着，没有丝毫动容，就好像不管他们支持或不支持，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在乎过。
一个军人突然愤怒地吼：“杀了他！克隆人根本就不是人！”
“杀了这个骗子、窃国贼！”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此起彼伏的愤怒吼声渐渐汇聚到一起，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
情绪激昂中，一个军人没有忍住开了枪，其他人也纷纷跟随着开枪。殷南昭几个闪身，避开了所有子弹，冥途引路出鞘，如同苍鹰展翅，红色的镰刀划过之处，人人退避。
众人迅速从激昂中冷静下来，眼前的人是3A级体能者，是战无不胜的殷南昭，可不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弱者。
一片静默中，楚天清盯着殷南昭，用力鼓掌。
“不愧是游北晨的基因！不过，我劝你不要拒捕，乖乖配合，否则……”
棕离用枪抵着骆寻的头，押着骆寻走了出来。
骆寻满面是泪，却不是因为自己的处境。
她刚才和棕离藏身暗处，已经看到了一切。
当殷南昭告诉她这个秘密时，她就想到了殷南昭的克隆人身份一旦曝光，肯定会遭受无数人的唾弃仇视。但是，她没有想到，第一个喊出杀死他的人是他的下属，第一个开枪的人也是他的下属。
他们跟随着殷南昭一路走来，明明知道他从没有亏负自己的职责。甚至因为不是正常人，不可能有正常人的生活，他几乎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奥丁联邦。但是，他们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他的基因，就把一切都彻底否定了。
他们憎恨殷南昭欺骗了他们，却不想想殷南昭为他们付出了什么。
从殷南昭十六岁加入奥丁联邦的特别行动队开始，联邦只是给了殷南昭一份工作，殷南昭却是给了联邦整个生命！
骆寻从来不愿因为他人的恶让自己滋生仇恨，因为那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毒蚀自己的心灵，可这一刻，她痛恨这个英烈堂里的所有人！
殷南昭看到骆寻，身形一滞，一颗子弹射到了腿上。
楚天清大喊：“住手！”
他的目的是活捉，而不是击毙，殷南昭的身体可是非常宝贵的研究体，对做基因研究的人来说可遇不可求。
骆寻的嘴被堵住，说不出来话，只能用力摇头，示意殷南昭不要管她，立即离开。他们不知道他是4A级体能，只要抓住机会，就肯定能逃掉。
殷南昭却看着她微微而笑，示意她不用再劝，他不会丢下她。
骆寻泪如雨落。
她发誓，如果他们伤害了殷南昭，只要能让他们永坠地狱，她愿意把心交给魔鬼，日日用毒液浇灌。
殷南昭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墨：“你们可以把一切罪恶都推到安教授身上，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过自己的心。”
楚墨刚要开口，楚天清阻止了他：“别和一个克隆人废话！”
楚天清拿出枪指着骆寻：“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在这位女士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
骆寻泪眼模糊地看着殷南昭，目光中全是乞求。乞求他不要管她，尽快离开。
殷南昭把冥引收拢，变回武器匣扔到地上。
楚天清喝令：“双膝着地，双手举起！”
殷南昭凝视着骆寻缓缓跪下，慢慢举起双手。当他的手举过头顶时，指尖合拢在一起，像是一个桃心。
楚天清不屑地嗤笑：“什么魔鬼心！居然这种时刻还忙着讨女人欢心！”
楚天清打了个眼色，几个A级体能的警察冲上前把殷南昭按倒在地，给他的手上、脚上都戴上特制的镣铐。
楚天清略微放松了戒备，收起指着骆寻的枪，把一管药剂交给楚墨，示意他注射给殷南昭。
楚墨拿着药剂走过去。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觉得尘埃已经落定的一瞬，殷南昭突然全身剧烈颤抖，开始异变。
一声悠长的龙吟，束缚殷南昭的手镣、脚镣全部被挣脱，一条威风凛凛的黑龙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辰砂和百里苍，所有人对异变兽的疯狂攻击力都记忆犹新。殷南昭体能比他们更好，可想而知他变成的异变兽会有多么恐怖。
黑龙双翼张开，一声怒吼，骇人的威压如有实质，四散开来。
众人惊恐地后退，楚墨也往后疾掠，急忙搀扶着楚天清往后退，骆寻却抓住机会，毫不迟疑地往前冲去。
没有人想到会有人面对异变兽还敢往前扑，棕离一下子没抓住骆寻，被骆寻挣脱了。
骆寻冲到异变兽面前，高高举起双手，异变兽抬起前爪，拍向她。
大家都以为她会被异变兽一爪拍碎，没有想到异变兽的爪子竟然从她双腕间划过，把镣铐切断了。
骆寻立即双手抓住异变兽的爪子，借助异变兽的力量，身体腾空而起，一个倒空翻，落在了异变兽的背上。
楚天清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地瞪着黑龙：“眼睛是黑色的，黑色的！它没有失去神志！天哪！进化的奇迹！抓住它，抓住它！一定要抓住它！”
楚天清眼睛里面满是贪婪，似乎一生苦苦追寻的梦想就在眼前。
所有人纷纷开枪射击，黑龙随意挥了下肉翼，无数人被打翻在地。
楚墨、棕离一左一右，想要拦截住黑龙，却没有成功，霎时间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军人和警察。
左丘白拿出狙击枪，对准骆寻开枪。黑龙怕他伤到骆寻，不得不避开锋芒。
左丘白确定了它的弱点，再不迟疑，一直锁定骆寻不停地射击。楚墨和棕离趁机从左右两边攻击，想要制服黑龙。
骆寻一把撕下嘴上的封条，大声喊：“左丘白，封林不是自己异变的，是有人给她下了激发异变的药剂。”
“你想告诉我给封林下药的人是楚教授？但我认为，如果真有这种药剂，安教授和殷南昭才最有嫌疑。”
左丘白眼里寒意彻骨，压根儿不相信骆寻的话。
骆寻不知道楚天清究竟给左丘白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盲目地信赖楚天清。
不过，安教授用游北晨的基因做克隆人实验，还帮助克隆人当上了联邦的执政官，在所有人心中，安教授和殷南昭罪大恶极，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安教授和殷南昭是恶人，他们越指责楚天清和楚墨，越让人觉得楚天清和楚墨无罪，因为坏人的对立面是好人。
左丘白连连扣动扳机，枪法出神入化，如果不是黑龙，骆寻只怕已经被射中。
骆寻知道没有办法让左丘白相信这个看似荒谬的事实，只能放弃。她压低身子，紧紧抱住黑龙的脖子。
黑龙一声长啸，振翅飞起，竟然一头撞破了英烈堂穹顶处的玻璃天顶。
楚天清满眼都是占有的渴望，着急地大叫：“抓住它，命令军队抓住它！抓住……”
所有人都以为黑龙会向着高空飞去，趁机逃离，它却一个回旋，出乎预料地俯冲而下。黑色的双翼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一阵飓风掠过，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发出又骤然消失。
“爸爸！”楚墨悲愤地大叫。
众人闻声望去，看到四周的警卫都安然无恙，楚天清却变成了无头人，只剩下身子。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抓着拐杖，站得笔挺，鲜血汩汩地从脖颈处往外涌。
“砰”一声，一颗人头从半空掉落，砸到地上。
所有的贪婪、欲望、野心，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血肉，尘归尘、土归土。
众人胆战心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看到黑龙扑扇着肉翼，从撞破的穹顶处飞出了英烈堂，向着高空飞去。
楚墨悲怒交加、恨意盈胸，一跃而起，抓着高低错落的吊灯，迅速地向上攀去。
棕离紧随其后。
两人身手不凡，矫若游龙，迅速地越过玻璃穹顶，攀爬到英烈堂的顶端。
四周巡逻的飞艇正在围攻黑龙。
黑龙左冲右突，却因为顾及背上的骆寻，总是被炮火压制住，冲不破封锁圈。
突然，一架战机从远处呼啸而来，连连开炮，把附近的飞艇一一击落。
棕离说：“是紫宴！”
楚墨看着黑龙马上就要冲破包围圈，恨恨地下令：“放弃活捉计划，击毙！”
楚墨发狠地想，这里是阿丽卡塔军事基地，他还不相信整个基地的军事力量留不住一只异变兽。
一架又一架战机从远处飞来，准备向异变兽开炮。
通信器里忽然传来惊慌的声音：“智脑程序中毒，导弹弹道发生错误……”
所有发射向黑龙和紫宴的导弹竟然全部打在了自己的战机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他们自己的战机居然被自己的导弹全部击落。
黑龙彻底冲出了包围圈，越飞越远。
楚墨气得咬牙切齿：“紫宴！”只有他有能力突破基地智脑的防火墙，修改导弹程序，让他们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南昭逃走。
左丘白端着狙击枪开了几枪，虽然射中了黑龙，但4A级异变兽全身上下都是钢筋铁骨，根本不是几枚子弹能击毙的。
正无可奈何之际，棕离拿出一把枪扔给左丘白，“用这个试试。”
“死神之枪！”楚墨大喜。
左丘白举起枪，却没有瞄准异变兽，而是瞄准了骆寻。
一瞬后，他扣下扳机，射出子弹。
楚墨焦急地问：“射中了吗？”
左丘白眯着眼睛，没有吭声。
在紫宴的引领下，黑龙带着骆寻飞进一艘飞船中。
不等战机停稳，紫宴就跳下了战机。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黑龙，似乎依旧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为了救一只克隆异变兽，要和整个联邦为敌。
骆寻翻身跃下黑龙，对紫宴感激地说：“谢谢！”
“不要谢！指不定我转头就会想杀了它，一个克隆人？”紫宴苦笑，自嘲地说，“如果不是有些问题要问殷南昭，我才不会帮一个克隆人！”
黑龙的身体急剧萎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人。
紫宴难以置信地看着半趴在地上的男人。
“竟然是真的！可以自如地在兽形和人形之间变化，难怪楚天清会发疯地想活捉他！”
骆寻挡在了紫宴面前：“有衣服吗？”
紫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看。他急忙从战机里拿了一套备用的作战服递给骆寻。
殷南昭穿上衣服后，依旧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十分疲惫的样子，看来异变一次非常耗费体能。
紫宴盯着殷南昭，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嗤笑，也不知道究竟在嗤笑什么。
殷南昭神情如常地询问：“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根据基因检测，左丘白是楚天清的儿子，和楚墨是亲兄弟。”
殷南昭一脸淡定，似乎早有预料。
骆寻却像是听天方夜谭，忍不住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宴说：“几十年前，辰砂的父母还没死时，楚天清就策划了一个大阴谋。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抛弃到孤儿院冒充孤儿，被第三区的公爵挑中，成为法定继承人。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一直和中央行政区走得很近，楚天清可以利用左丘白控制第三区，再等到时机成熟时，杀掉辰垣，就可以暗中控制第一区。但安蓉发现了他的异常，他不得不提前杀掉辰垣和安蓉，没想到殷南昭成了执政官，手段强硬，杀了企图挑起战争的第六区公爵，让楚天清的计划功亏一篑。楚天清为了自保，给和自己暗中结盟的第七区公爵下药，促使他异变，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拼着性命去救第二区公爵，让自己重伤，落了个残废，才算全身而退。”
骆寻听得脑子一团糨糊，反正大致意思就是楚天清很多年前就想夺权，但因为殷南昭，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变成了残疾。难怪左丘白会毫不怀疑地相信楚天清，估计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楚天清的关系。
紫宴瞅着殷南昭说：“当然，这些要建立在殷南昭告诉我的事情都是事实的基础之上。”
骆寻立即说：“当然都是真的！”
紫宴满面无奈地看着骆寻：“他是克隆人！”
骆寻不悦地质问：“那又怎么样？”
紫宴正要说话，飞船突然开始猛烈颠簸。
紫宴叹了口气，不得不先去应付楚墨他们的追击。他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瞟了眼殷南昭，对骆寻说：“看牢他，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他。”
骆寻发现殷南昭一直静坐在地上，脸色不太正常，心里十分担忧，想要为他检查身体。
“你哪里不舒服？”
殷南昭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听我说！体能到4A级后，异变可以控制，但具体控制的方法应该因人而异。我自己是每次都会努力想着你，只要意念足够强大，就可以对抗神志丧失。我这次异变，已经控制到只有几十秒钟的糊涂，在完成异变后几乎立即就恢复了清醒……咳咳……”
殷南昭弯下身咳嗽起来。
骆寻抚着他的背说：“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吧！又不是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能立即去做研究。现在你身份暴露了，终于可以不用为奥丁联邦卖命，我们索性离开奥丁联邦，去找个偏远的星球，关起门来慢慢研究异变。”
殷南昭抬起头，笑看着骆寻。眼中柔情万千，丝丝缕缕，扯不开、割不断，看得骆寻心中一窒。
“怎么了？”
“我送你的项链。”
“在这里。”
骆寻从衣领里抽出了项链。
银色的合金链上挂着两枚特别的项坠。一枚是打磨成了心形的琥珀，里面包裹着一朵蓝色的迷思花；一枚是羽箭形状的圆柱形金属坠，上面雕刻着红色的迷思花纹。
殷南昭拿起羽箭形状的坠子，在羽箭尾端用力按了一下，看上去严丝合缝的羽箭居然裂成两半，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注射器，看上去十分眼熟。
骆寻满面震惊，“这是……”
“最后一支让你恢复记忆的药剂。”
骆寻像是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我不明白，不是丢了吗？”
“我在湖底找了大半天，找到了。”
“可是……可是……你说你没有找到。”
“我骗了你。”殷南昭苦涩地说，“我又骗了你一次，因为我不想让你恢复记忆。”
骆寻斩钉截铁地说：“我也不想恢复记忆，毁了它！”
殷南昭温柔地抚摩着骆寻的脸颊：“对不起！”
骆寻以为他在说欺骗的事，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我心甘情愿被你骗。”
“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陪着你，但是……对不起！”
骆寻觉得身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一只只忽闪忽灭的萤火虫。她低下头四处查看，竟然看到殷南昭的一只脚在慢慢消融，变成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她满面惊骇，用手去捂他的腿，想要阻止他消融。
殷南昭微笑着说：“是死神之枪，中者无一幸免，就算是把腿剁了也没有用。”
骆寻听而不闻，急切地四处看：“急救箱，应该有急救箱……”
殷南昭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开他：“小寻，时间不多了，我只想你陪着我。”
骆寻的泪水潸然而下，又急急忙忙擦去泪水，挤出一个笑容。
殷南昭细细看着她的容颜，就像是要把她刻进自己的灵魂中，好生生世世永远不忘。
殷南昭说：“对不起，答应了你，要给你一个家，要陪你一辈子，要和你一起四处旅游，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没……没……没有关系。”骆寻笑着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簌簌而落。
他们身周的荧光越来越多，像是无数只萤火虫正在绕着他们蹁跹飞舞，可骆寻知道每一点的荧光都是殷南昭的生命化成。
骆寻再忍不住，一下子抱住殷南昭，号啕大哭起来：“我不行！南昭，我想坚强，不想你担心，想让你安心离开，但我真的不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只有你啊……”
浩瀚宇宙中，有那么多星球，但是没有一颗星球是她的生命起始处。她的诞生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的生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离开了殷南昭就是木枯水竭。
殷南昭眼中泪光隐隐，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骆寻泪如雨下，哀哀恳求：“南昭，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殷南昭轻抚着骆寻的背，哀伤地说：“我也不放心留你一个人。”
骆寻霍然抬起头，一脸哀戚，目光却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着。
殷南昭问：“如果我带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骆寻流着泪笑了：“白头偕老，不可期；生死与共，一生愿。”
她本就是作为棋子而生，如果不是碰到了殷南昭，她的生命早已经终结。既然这段生命本就是从龙心那里偷来的，现在正好还给龙心。
殷南昭拿起注射器，手却簌簌直颤，根本没有办法为骆寻注射。
骆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柔软，一如他当年第一次握住她时。
骆寻说：“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时，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后来成了死囚犯，有了一个编号。再后来，我答应了穆医生冒充洛兰公主，有了个名字英仙洛兰，可是每次被人叫这个名字时，我都心惊胆战，觉得他们叫的是骗子，直到……”
骆寻含着泪，盈盈而笑：“直到我遇到你，因为你腿上盖着一床驼绒毯子，我就以‘骆’为姓。因为你对我很友善，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不用冒充公主，也可以获得很美好的东西，所以我决定以‘寻’为名，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骆寻紧紧握住殷南昭的手，温柔却坚定地按下注射器，把药剂注射进自己体内：“骆寻，本就是因你而生，你已经让她找到了自己。这一生虽然短暂，只有匆匆十余载，但是我得到了最好的爱，过得很开心、很好！”
注射器叮咚一声落地，里面的药剂已经空了。
“殷南昭……我爱你。”
骆寻的眼睛缓缓合上，倒在了殷南昭的怀里。
殷南昭眼中泪光浮动，一手紧紧地抱着她，一手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骆寻的额头上绘着图。
“我爱你，以身、以心、以血、以命！以沉默、以眼泪！以唯一，以终结！以漂泊的灵魂，以永恒的死亡！两心缔结、永为……”
画未成、语未完，情缘却已断。
骆寻睁开了眼睛，一模一样的眉眼，却目光疏离、表情冷漠，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殷南昭？”语气寒凉，没有一丝情感。
殷南昭眼眸低垂，缓缓收回手，再抬眸时，如海深情已经全部变成了古井无波，“幸会，洛兰公主殿下。”
英仙洛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殷南昭。
点点荧光、流动飞舞。
他的身子已经融化到腰部，上半身也开始慢慢虚化。
英仙洛兰冷声问：“我的母亲辛夷是你杀死的吗？”
“是。”
“我叔父英仙穆华是你杀死的吗？”
“是。”
“我哥哥英仙叶玠在哪里？”
“他已经离开奥丁星域，返回阿尔帝国。”
英仙洛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拿挂在舱壁上的武器。
殷南昭凝视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仔细检查武器，藏到身上。
也许因为身体消散的痛苦刺激，他的意识竟是无比清晰，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纤毫毕现——
基地的宿舍内，她拿着亲手做的琥珀花，紧张期待地说“我喜欢你”。
岩林里，她喝醉了，憨态可掬地说“我爱你”。
寻昭藤畔，她眼神璀璨如星，迷惘欢喜地说“我喜欢你”。
小双子星上，她知道了他是克隆人，坚定执着地说“我都爱，也都要”。
因为遇见了她，因为被她那么浓烈炽热地爱过，这一生虽然生而有憾，但死而无憾。
殷南昭的眼前渐渐模糊，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小寻……”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两心缔结，永为夫妻”，但话语刻在心头、含在舌尖，却无法再说给她听了。
如果……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一定在一开始，当她第一次告诉他“我喜欢你”时，就告诉她这句话。
隐约间，英仙洛兰听到身后传来轻唤声。
她没有回头，直到装好最后一把武器，她才回过身。
已经看不到殷南昭的人影，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流光。
飞船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流光碎裂，四散飞开，一枚染血的琥珀花项链叮咚一声，落在了金属地板上。
英仙洛兰冷漠地扫了一眼，一脚踩在琥珀花项链上，径直走了过去。
在她身后，随着流光的消散，一滴泪落下，打在了染血的琥珀花上，无声无息地氤氲开。

Chapter 7 剧变
一片耀眼刺目的爆炸火光中，救生艇像是被怪物吞噬掉般消失不见，只有几块艇身的碎片四散开来，飘向远处。
茫茫太空。
一艘飞船疾掠飞驰，想逃往空间跃迁点，离开奥丁星域。
无数架战机紧追其后，一枚又一枚炮弹，接连不断地射向飞船，想要把飞船击毁。
强大的火力下，飞船的能量防御已经快要用完。
紫宴发现自己很难驾驶飞船在这种围剿中平安逃离，匆匆来找殷南昭求助，毕竟他才是纵横太空的王者。
半途中。
紫宴还没有赶到之前停泊战机的地方，就看到骆寻痛苦地跪趴在地上，额头上全是血。
他飞掠过去，一把抱起骆寻，焦急关切地询问：“哪里受伤了？殷南昭在哪里……”
骆寻抬头看向他的同时，隐藏在袖中的锋利匕首犹如暗夜疾光，悄无声息地插入紫宴的心口。
匕首是军队特制的近身格斗武器，一旦刺入身体，剑芒瞬间就将心脏击碎，紫宴痛苦得身体剧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痛苦。
英仙洛兰站起来，随意地抹了下额头的血，眼神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紫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不是我的血，是殷南昭的血。”
紫宴胸前被鲜血染红，身子摇摇欲坠：“你……你……是谁？”
“英仙洛兰。”
紫宴吐了口血，身子一软，倒在血泊中。
英仙洛兰漠然地扫了眼紫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走廊里红灯闪烁。
智脑的机械声发出警告：“危险！危险……”
英仙洛兰快步跑起来。
这艘飞船已经被楚墨盯上，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趁着飞船吸引住楚墨的全部攻击时，她打算乘救生艇悄悄离开飞船，飞往其他星域。只要平安离开奥丁星域，就可以想办法通知龙血兵团来接她。
紫宴趴伏在血泊中，目送着英仙洛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大致猜到了她想干什么。
他挣扎着打开个人终端，启动了飞船自毁设定。
英仙洛兰顺利登上救生艇。
她设定好飞行目的地的坐标，启动了救生艇的隐身程序。
飞船的紧急舱门自动打开，救生艇悄无声息地飞出。
借助飞船的掩护，救生艇抢先一步赶到空间跃迁点。
英仙洛兰再次检查安全带和能源格，确认一切没有问题后，对智脑下令：“空间跃迁。”
救生艇的能源组加速，轰鸣声越来越大。
就在救生艇开始空间跃迁的一瞬，突然，轰然一声，刚刚飞到空间跃迁点的飞船爆炸，紧追不放的战机受到波及，接二连三地开始爆炸。
强大的冲击让空间扭曲，形成了空间旋涡。
救生艇的金属外壳一寸寸变形，透明的观察窗出现裂纹，所有警报灯都闪烁着红光，智脑发出警告，救生艇马上就会爆炸，必须立即撤离。
英仙洛兰不可能离开，只能把能量防御开到最大。
一片耀眼刺目的爆炸火光中，救生艇像是被怪物吞噬掉般消失不见，只有几块艇身的碎片四散开来，飘向远处。
十个小时后，全星际得到消息，奥丁联邦发生了举世皆惊的政坛剧变。
因为殷南昭是克隆人，他的执政官职位被无条件剥夺。
紫宴协助克隆人叛逃，被定为叛国罪，剥夺公爵之位，爵位由紫姗继承。
因为殷南昭签署的法令全部作废，按照军规，辰砂变成的异变兽必须处死。
左丘白带队冲进北晨号，制服了宿一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手持光剑，砍掉了还在昏睡中的异变兽的头。
当夜，第一区起兵反抗。
在安达的帮助下，宿一等人成功越狱，率领第一区的残部叛逃出奥丁联邦。
至此，原本的七个自治区，第一区辰砂身亡、第二区封林身亡、第五区百里苍身亡，并且都没有继承者。经过楚墨、左丘白、棕离、紫姗四位公爵的投票，一致决定原本的七个自治区撤销，由中央行政区统一管辖。
楚墨当选为联邦执政官，左丘白出任指挥官，紫姗出任信息安全部部长，棕离依旧是治安部部长。
新当选的奥丁联邦执政官楚墨下令，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调查殷南昭和紫宴叛逃时发生的飞船爆炸事故。
经过两个月的仔细查证，联邦政府宣布：
飞船在逃亡途中发生了可怕的内讧，殷南昭和紫宴都死在了爆炸中，其他乘客也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从此，奥丁联邦正式进入了楚墨执政的时代。

Chapter 8 独自等待
一个能在黑暗的无人星球上独自生活三十年的人，一个在各种各样凶残生物的环伺中活下来的人，表现得再特立独行都正常。
无垠太空，星河浩瀚。
一艘小型私人探险飞船无声无息地飞翔在无人星域。
船主尤利塞斯是一位籍籍无名的星际探险家、生物学家。他喜欢冒险，常年出没于没有人类活动的无人星域，但令他着迷的不是有可能一夜暴富的财富，而是未知、发现未知的过程。
他们这支探险队一共有十一个人，在一起合作了很多年。
因为经费拮据，飞船空间有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相处得犹如一家人。
这一天像往日一般，是一段很平常的飞行。
有人围着圆桌在打牌赌钱，有人在跑步锻炼身体，有人在星网上刷八卦新闻，只有萨拉查和薇拉坐在工作台前，一边闲聊，一边盯着飞行数据。
突然，信号监测器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串奇怪的波纹。
萨拉查调节音频，耳机里发出“嘀嘀嘀”“嗒嗒嗒”“嘀嘀嘀”的声音。停顿一会儿，再次响起“嘀嘀嘀”“嗒嗒嗒”“嘀嘀嘀”。
循环重复，非常有规律。
“这是什么？”
萨拉查询问地看薇拉，薇拉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萨拉查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立即汇报给船长。
不过一会儿，头发湿漉漉的尤利塞斯赶过来，显然刚才正在冲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
尤利塞斯听完循环重复的信号音后，说：“这是摩斯电码，S.O.S，一种已经淘汰的求救信号，查查信号来源。”
“已经查过了，来自一颗未命名的行星。”薇拉指着星图上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
尤利塞斯已经把这片星域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研究过，背得滚瓜烂熟，困惑地说：“这应该是一颗被评定为没有丝毫开发价值的星球。”
“是的。”薇拉打开星图，“因为所处位置，这颗星球全年黑暗，缺少光明，没有植物能生长。但地热活动频繁，空气中的含氧量维持在7%左右，生活着不少厌光的节肢类生物，攻击性非常强。虽然有矿产，但矿产价值不高，环境又过于恶劣，开发成本和所获价值不对等，所以一直无人问津。”
“来自无人星域的一颗无人星球的求救信号？”尤利塞斯摸着下巴沉思。
萨拉查说：“和我们的航线没有重合，如果我们过去查看，一去一回之间消耗的能源会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原定航程。”
薇拉说：“摩斯电码早已经被淘汰，如果一个人需要用这种原始方式求救，一定是飞船毁损非常严重。在那样一个终年没有阳光、生态环境恶劣的星球上，他只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十有八九发出这个求救信号的人已经死了。”
尤利塞斯看了圈大家，发现每个队员都暂时停下了手头的事，等着他做决定。
“航程受到影响后，不仅仅是能源损失，还有可能让我们这次探险血本无归，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大家投票决定吧！不过……”尤利塞斯顿了顿，说，“这里是无人星域，连星际海盗都不会来，也许整个星域只有他一个人。如果我们离开了，也许要再过几十年才有可能有另一艘飞船经过。我知道，很有可能会空跑一趟，但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发出求救信号时，有人能回应我。”
“所以……”尤利塞斯举起手，“我投票去看看。”
薇拉耸耸肩，举起手：“我同意，大不了就是继续做穷人了。”
“我也同意。”
……
陆陆续续，十一个队员都投票同意去无人星查看一下。
二十二个小时后，飞船降落在未命名的无人星球。
大家看着监控屏幕中的画面，不禁咋舌——
整个星球被黑暗笼罩，周围充斥着冰冷气息，星球的地表温度常年在零下一百摄氏度左右。
萨拉查不抱希望地说：“真的有人能在这样的星球上坚持到我们来救他吗？”
“去看过就知道了。”
尤利塞斯已经穿好星际探险服，背着必要的救生工具。
两个负责安保的队员，惠特体能A级、泽维尔体能B级，都穿上了太空作战服，拿着武器。
三个人离开飞船，根据信号的坐标定位，寻找着信号发射器。
一片漆黑宁静中，三个人越走越压抑。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就是觉得四周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尤利塞斯喃喃说：“回去后，我要去找一个太阳不会落下的海滩晒太阳。”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看到了信号发射器。
一堆破破烂烂的金属片焊接组装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从撞毁的救生艇上拆下来的。经过艰难细致的改装，变成了一个原始的信号发射器。
因为能源有限，连星际间无处不在的太阳能都没有，为了节省能源，信号发射器的改装者只设置了最简单的求救信息：S.O.S。
惠特警惕地打量四周，担当警卫。
泽维尔大声喊：“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泽维尔嘀咕：“只怕已经死了。”
尤利塞斯拿节能灯照着一个东西。
“这里有个指路牌。”
一块三角形的骨头和一截T字形的骨头，被鲜血冻结在一起，组合成了一个完美的箭头符号。
尤利塞斯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说：“三角形的骨头是用某种节肢类动物的头部甲壳打磨成的，T字形的骨头是节肢类动物的钳子，看来这里的节肢动物块头都不小。”
他伸出手，摇了摇T字形的骨头，发现很牢固，感叹地说：“温度太低，土层太硬，不方便挖掘，他直接把骨头放在地上，浇上热血，把路牌冻结在地上。”
惠特和泽维尔看着简单粗暴的路牌，哑然无语。
尤利塞斯兴奋地说：“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位黑暗勇士了。”
他们沿着路牌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发现一个山坳。
黑暗中竟然传来淙淙水声。
他们循着水声走过去，看到两侧的山壁上，参差错落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温泉，一眼望不到尽头。
热气蒸腾而上，弥漫在山坳里，驱散了寒意。
山壁四周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荧荧微光，估计是不含叶绿素的菌类等低等植物，靠着寄生、腐生生存。
尤利塞斯举着节能灯，惊叹地看着四周。
因为地热活动，这里形成了一个生物可以生存的小型生态区。
突然，一只蜈蚣形状的大型节肢生物从地下的缝隙里钻出来，直扑尤利塞斯。
惠特举枪射击，虽然逼退了“大蜈蚣”，可“蜈蚣”的甲壳格外坚硬，一时半会儿竟然射不穿。
他们正手忙脚乱地应付大蜈蚣，又有一只像蜘蛛一样的大型节肢生物从洞穴里爬了过来，把他们视作大餐。
惠特对付“大蜈蚣”、泽维尔对付“大蜘蛛”，尤利塞斯被他们护在中间。
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有想到一只像龙虾一样的大块头节肢生物，居然从温泉池子里悄悄爬了出来，挥舞着两只钳子，偷袭尤利塞斯。
眼看着尤利塞斯就要被夹成两截，一个人突然从石壁上飞跃而下，落在“大龙虾”背上，匕首斜斜插入它脖子和脑袋的甲壳缝隙中，一刀爆脑。
然后，他都不等“大龙虾”倒地，立即拔出匕首，双足在“龙虾”头顶一蹬，飞跃到“大蜈蚣”头顶，匕首从眼睛插入，又是一刀爆脑。
正在攻击泽维尔的“大蜘蛛”立即转身就跑，霎时间消失在黑黢黢的山洞中。
尤利塞斯、惠特、泽维尔三个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
他的头发剃得非常短，估计是摸着黑自己用匕首剃的，长短参差不齐，像是狗啃过一般。脸上戴着一副陈旧的护目镜，一块镜片上满是裂纹，饱经风霜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奇形怪状的衣服，嗯……不对，尤利塞斯觉得用奇形怪状来形容都太委婉了。
这个星球上没有哺乳类动物，只有节肢类动物，除了昆虫，就是类似昆虫的生物。他身上的衣服应该是用各种昆虫外壳拼凑到一起做的。
尤利塞斯问：“外面那个信号发射器是你做的吗？”
“……是。”
尤利塞斯看看四周：“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尤利塞斯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防寒服和一副护目镜递给他。
“换好衣服我们就离开吧，这里不安全，具体情况到飞船上再说。”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
一片漆黑中，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只是埋着头专心赶路。
经过信号发射器时，尤利塞斯看到“救了他们，又被他们救了”的家伙毁掉了信号发射器。他心里暗赞一声。绝地逃生后，居然没有欣喜若狂，做事依旧周到细致，难怪能活下来。
他们从飞船里过来时，刚到一个陌生星球，不得不小心翼翼；回去时，也许因为有了一个武力值强大的“土著”，大家走得很安心，速度快了许多。
用了之前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飞船上。
一直提心吊胆的留守队员看到三个队友平安归来，还成功救出一个遇难者，不禁发出了欢呼声。
薇拉兴奋地说：“一定要开瓶酒好好庆祝一下。”
尤利塞斯看到，被他们救回来的家伙一直站在阴影中，和飞船里兴高采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想起对方在一个黑暗的星球上生活了很久，乍见光明，的确需要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
他走过去，热情地伸出手：“我叫尤利塞斯，幸运号私人探险飞船的船长，欢迎你来到我们的飞船。”
对方伸出手，和他蜻蜓点水地握了一下：“辛洛。”
尤利塞斯之前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异常苍白，白得简直像是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尤利塞斯关切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你的飞船发生什么事故了？”
“空间跃迁时发生爆炸，被卷入空间旋涡，偏离了预定航线。”
尤利塞斯咋舌：“难怪你会流落到无人星域的无人星球上，你被困了多久？”
“我不知道。救生艇掉落到无人星球上后完全毁坏，无人星上没有日夜，我不知道时间。”
“你的飞船什么时候出事的？”
“7689年。”
尤利塞斯满面惊骇，眼睛发直地瞪着辛洛。半晌后，他才像是梦游一般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星云7719年1月23日！”
辛洛一言不发，身子隐在阴影中，将一切情绪收敛得一丝不露。
尤利塞斯满眼星星，崇拜地说：“你一个人在一个星球上待了将近三十年！”难怪刚见面时，觉得他说话的方式很不自然。
辛洛问：“阿尔帝国的现任皇帝是谁？”
“英仙叶玠。”
“奥丁联邦的执政官是谁？”
“楚墨。”
“我想休息了，能给我一间独立舱房吗？”
尤利塞斯觉得辛洛简直平静得近乎冷漠了，但是，一个能在黑暗的无人星球上独自生活三十年的人，一个在各种各样凶残生物的环伺中活下来的人，表现得再特立独行都正常。
辛洛一觉睡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在他睡觉期间，飞船上的十一位队员几乎没有停歇地在谈论他。
作为星际中最热爱冒险的人，他们对辛洛的崇拜无以复加，觉得他简直是天生的冒险家。
等辛洛睡醒，走出舱房时，十一位队员都在等他。
辛洛摘去了护目镜，穿着一身利落的探险服。
他们看清楚他的面容时，都愣了愣，没有想到生命力这么强悍、武力值这么凶残的人物居然长得出乎意料地俊秀美貌，顶着那么难看的发型都难掩五官的出众。
一群人热情地把辛洛带到餐桌旁，给他端上营养餐和饮料，照顾得无微不至。
辛洛处之泰然，一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好像在三十年漫长的独自生活中，他已经丧失了表情和表达能力。
大家频频给尤利塞斯打眼色，示意他开口。
尤利塞斯想到这是辛洛三十年来第一次正式用餐，摇摇头，示意大家不要打扰他。
辛洛吃完饭，看向尤利塞斯，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探险队。”
“抱歉，我不能答应。”
所有人都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辛洛说：“你们带我离开了无人星球，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任何要求，请提吧！”
众人面面相觑。
一瞬后，不少人笑起来。大家都觉得辛洛一个人待久了，脑子或多或少有点不太正常。
薇拉开玩笑地说：“我们要钱。为了救你，探险队这次可是损失了很多钱。”
泽维尔也凑热闹：“我们一直在找资助商，但人家嫌弃我们团队太小，又没有名气，一直没有正经的资助商，如果你认识有钱人，能介绍点资源就好了。”
萨拉查说：“我想要最新型的探险飞船。”
……
辛洛看他们都说完了，淡然地说：“给我一个你们的账号，以后你们的所有探险活动由我资助。”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
尤利塞斯说：“不用理会他们，太空飞行很沉闷，大家经常彼此开玩笑逗乐子。”
“账号。”
尤利塞斯面对辛洛的目光，竟然觉得不说不行，只能报出一个账号。
辛洛站起来，“诸位，再会！”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
大家一脸呆滞。
萨拉查捏着嗓子说：“诸位，再会！”
大家哄然大笑起来。飞船这么小，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要再会啊！
泽维尔拍拍尤利塞斯的肩膀：“船长，那么长串账号，不可能只听一遍就记住了，千万不要心存幻想，天天去查账户。”
尤利塞斯笑。他救人只是因为觉得应该那么做，压根儿没有指望过报酬。
薇拉忽然说：“辛洛究竟是女人还是男人？”
惠特和泽维尔异口同声：“当然是男人了！”他们都见识过辛洛的身手，不是他们对女人有偏见，而是手段那么凶残，怎么可能是女人？
薇拉迟疑地说：“刚才辛洛站起来时，我发现他没有喉结。”
“有胸吗？”
大家一脸茫然，完全没有留意。
尤利塞斯迟疑着说：“好像有。”只不过，辛洛的强悍让人过于印象深刻，以至完全忽略了其他。
薇拉激动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确认一下。”
一群人挤眉弄眼，正要簇拥着去看热闹，突然，智脑的机械声响起：“一号救生艇离开。”
大家立即看向监控屏幕——
一艘救生艇飞出船舱，向着远处的璀璨星河飞去，距离他们的飞船越来越远。
薇拉喃喃说：“辛洛。”
果然是：诸位，再会！

Chapter 9 小角
它叫小角，又傻又懒又凶，千万不要靠近它。
不过，只要别故意刺激它，它也从不喜欢搭理人。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距离阿尔帝国和奥丁联邦在G2299星域的星际大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
大战之后出生的孩子都已经成年，走上工作岗位，一代新人换旧人，人类和异种的纷争却看不到丝毫终结的迹象，整个星际依旧冲突频起、硝烟弥漫。
曲云星位于V536星域边缘，是一颗资源贫乏、文化和经济都很落后的小星球，在茫茫星际中完全不引人注目。
乱世中，生存不易。
曲云星自治政府的总理是一位很务实的女性，只认钱不认人，对人类和异种的战争没有丝毫兴趣，对异种的态度是歧视，但不敌视。只要异种交得出高额赋税，她并不会像其他星球的统治者一样毫无因由地驱逐异种。
渐渐地，曲云星上汇聚了不少异种，混居在普通基因的人类中，谨小慎微地生活着。
疤晟就是众多这样的异种之一。他经营着一家小兽医店——阿晟兽医店，兼做宠物美容、配种、繁育。因为脸上有几道挺吓人的刀疤，所以得了个疤晟的绰号。
夏日午后。
一条坑坑洼洼的破旧道路尽头，刺眼的阳光映照着一栋两层高的老房子。墙皮斑驳，墙角长满杂草，门口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电子招牌，上面闪烁着“×晟兽×店”，本来的“阿”字和“医”字已经完全看不见。
一个黑衣黑裤的短发女子站在兽医店门口，目光落在“晟”字上，停顿了几秒钟，才推开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玄关处是一个不大的接待台，一个型号老旧的机器人已经死机，一动不动地站着。
继续往里走，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空间还算宽敞，不过堆着不少东西，鸟笼子、鱼缸、猫粮、狗屋……看着十分凌乱。
疤晟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和一只不肯配合染毛的白狸猫斗智斗勇。
突然，“刺啦”一声，他感觉到裤子的后裆裂开了。
疤晟心里暗骂“果然便宜没好货”，双手狠狠往前一扑，摁住了想要逃跑的狸猫，又是刺啦一声，后裆的口子裂开得更大了，屁股有点凉。
“我的猫姐姐，你乖乖配合……”疤晟抱着狸猫，一边嘀咕，一边转过身，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衣女子。
她的头发剪得非常短，比他的头发还短。皮肤白皙，像是常年不见日光。容貌十分出众，可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透着刺人的尖锐锋利，乍一看像是一个模样酷帅的男生。
疤晟偷偷摸屁股，指望着他的裤裆其实并没有破，可惜，现实总是不如人意，裤裆不但破了，还破得挺大，估计他撅着屁股捉狸猫时，这个女人已经连他的内裤都看光了。
疤晟正心神恍惚地胡思乱想，怀里的狸猫突然挣脱他，跳到了柜子顶上，冲他耀武扬威地喵喵叫。
疤晟抬脚，想要去捉它，又突然想到自己的屁股，硬生生停住了。
他吞了口口水，客气地问：“请问您……什么事？”
黑衣女子冷冷地问：“有孵蛋器吗？”
疤晟这才留意到女子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放着一颗很大的蛋，有三四十厘米高，十多斤重。
“什么动物的蛋？”疤晟好奇地探头过去，想看清楚一点。
女子手一翻，握着一把森寒的匕首，顶在他的脖子上：“有没有孵蛋器？”
“有！”
“我目前没有钱。”
“我最喜欢帮助人，尤其是帮助您这样善于用刀和用枪的人。”疤晟咧着嘴笑，一脸市井小民的谄媚讨好。
黑衣女子深深盯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孵蛋器。”
疤晟领着女子来到一个像是医疗室的宽敞房间，在杂物柜里东翻西找，扒拉出一个看着很破旧的孵蛋器。
“您放心，看着旧，但功能齐全。”疤晟接通能源，指着显示灯给女子看。
黑衣女子把篮子递给他，疤晟小心翼翼地拿出蛋，放在了孵蛋器里。
“您留个通信号码，蛋有动静了，我通知您。”
“我没有通信号码。”
疤晟郁闷地看着黑衣女子，觉得自己碰到大麻烦了。
没有通信号码意味着没有个人终端，没有个人终端意味着没有身份。看样子女子是偷渡到曲云星的偷渡客，十之八九是没有钱交高额入关税和落户税的异种，一旦被治安队查到，不但她会被立即处死，他也很有可能被牵连。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疤晟，一手握着匕首，利落地转了几圈，一手拔出枪，按了按扳机。
疤晟只能自认倒霉，苦着脸说：“我不想惹麻烦，蛋孵出来你就要离开。”
黑衣女子一言不发地收起刀和枪，表示成交。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喵呜”的凄厉惨叫。
疤晟脸色大变，立即连跑带跳地往外冲。
那只傲娇好动的狸猫不知道从哪里溜到了后院，现在正躺在一只灰扑扑、脏兮兮的野兽爪子下簌簌发抖。
“小角，放开狸猫！”
疤晟气急败坏地跑过去，从野兽爪子下抢过狸猫。狸猫身上好几个窟窿眼，浑身血淋淋的，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这可是莉莉小姐最喜欢的宠物，要是死了，你和我就等着赔命吧！”
灰扑扑的野兽甩甩尾巴，懒洋洋地趴下，舔了舔嘴唇，似乎很遗憾到嘴的点心没了。
疤晟冲进医疗室，把狸猫放到手术床上，注射麻醉剂，准备做手术。
“大钱，氧气！”
一直勤勤恳恳的机器人没有应声出现，疤晟这才想起为了省钱，一直没有给大钱做维护保养，今天早上大钱终于彻底死机罢工了。
疤晟面如死灰，没有大钱，好多医疗仪器用不了，狸猫死定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尽力试一下！
疤晟着急地寻找医疗器械，穿手术服，给双手消毒，忙忙碌碌中发现那个黑衣女子仍然站在孵蛋器旁。他急躁地说：“你要不想被我拖累，就赶紧带着你的蛋离开。”
“这只猫的命很重要？”
“反正比你我的命重要！狸猫是莉莉的情人送给她的，她的情人在治安队工作，随便给我们按个罪名，不死也得脱几层皮……”疤晟想到她刚刚偷渡到曲云星，和她说这些也没有用，不耐烦地说，“出去，赶紧出去。”
疤晟用手术刀切开狸猫的腹部，正准备拿止血钳，止血钳已经递到他手边。他惊讶地看了黑衣女子一眼，顾不上询问，先继续做手术。
疤晟刚把出血部位的血止住，一只手已经把吸血管递到他手边。
疤晟用吸血管把肺部积血清理干净，正准备缝合，听到黑衣女子冷冷地说：“别着急缝合，再检查一下肾脏。”
疤晟调整手术眼镜，发现肾脏附近果然还有一处隐蔽的破损，他急忙处理伤口。
处理完后，他忍不住问：“现在可以缝合了吗？”
“可以。”
疤晟觉得真是见鬼了，当年他学习兽医时，对老师也没有这么尊敬过。
做完手术，疤晟把狸猫小心翼翼地捧进医疗箱里放好，站在旁边观察了半个小时，看数据稳定，才放下心来。
他脱下手术服，擦擦额头的虚汗，走出医疗室。
那个黑衣女子站在玻璃门前，定定地看着院子里的灰毛野兽。
野兽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似乎很困惑为什么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疤晟走过去：“刚才谢谢你了，你也是兽医？”
女子淡淡地说：“做过医生。”
“哇！比我高级，我叫阿晟，朋友都叫我疤晟，你是……”疤晟热情地伸出手。
黑衣女子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说：“辛洛。”
疤晟讪讪地收回手，顺着辛洛的视线看向院子里灰扑扑、脏兮兮的野兽。
“它叫小角，又傻又懒又凶，千万不要靠近它。不过，只要别故意刺激它，它也从不喜欢搭理人。”
疤晟的话刚说完，小角竟然一步步走过来，直走到他们面前，头贴在玻璃门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辛洛。
疤晟尴尬地笑：“这个……有点反常。小角平时真的很讨厌人类，谁都不搭理。我养了几十年了，它也从没给过我好脸色。有个训练宠物的朋友觉得自己特有动物缘，想要靠近小角，结果差点被小角给撕碎了。”
辛洛一言不发地盯着小角。
疤晟觉得冷意袭人，猛地想起自己一直在光腚行走，立即双手捂住屁股，脸色绯红、神情怪异。主要是辛洛表现得太正常了，没有丝毫尴尬回避，让他完全忘记自己的裤裆开了。
疤晟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女人吗？”
“你要检查吗？”辛洛淡然得好像随时可以宽衣解带。
面对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从不知道脸皮为何物的疤晟甘拜下风。他双手捂住屁股，面朝辛洛，一步步倒退着往后走。
辛洛冷淡地收回目光，看向玻璃门外的小角。
它身上的毛剃得很短，毛色暗淡无光，全身上下灰扑扑的，看上去又脏又丑。
辛洛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它，一直定定地看着小角，眼神戒备警惕，似乎在研判着什么。
小角用头碰了碰玻璃门，“嗷”地叫了一声，似乎想要进来。
辛洛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疤晟换好裤子，正在拉拉链，一抬头竟然看到辛洛就站在他面前。
他吓得惊叫：“你……你……想干吗？为什么不敲门？”
辛洛回头看向门，应该是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门框，褐色的实木门板早掉了，靠墙竖放在一旁。
疤晟干笑着走过去，拍了拍门板，严肃地说：“手劲有点大，开门时不小心把门给拽了下来。”
他刚说完，门板突然倒下来，砸向地上。他急忙伸手去扶，却没有扶住，情急间只能用背顶住门板。
他身体弯得像个背着龟壳的虾米，双手反抓着门板两侧，想要把门板推放回墙边，可踉踉跄跄了半天，都没有成功。
疤晟喘着粗气对辛洛说：“门板质量太好，很结实，有点重。”
眼看着门板晃晃悠悠，就要打到辛洛，辛洛伸出一只手，撑住了门板。
她面不改色气不喘地把门板拿起，还体贴地倒了个，靠着墙横放好，避免再次倒下来。
疤晟无语地看着辛洛，再次想问“你真的是女人吗”。
辛洛也无语地看着疤晟，完全没想到他会弱到连一块门板都抬不动。
两人无语凝望了一瞬，疤晟吞了口口水，问：“找我什么事？”
辛洛问：“我住哪里？”
“跟我来。”
疤晟走到斜对面的房间，推开门：“说好了，蛋孵化了，你就必须离开。”
房间不算小，可是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连床上都堆了一堆没有拆封的宠物玩具。
疤晟没有丝毫羞愧地说：“唯一的机器人因为欠缺保养罢工了。你随便收拾收拾，凑合着住吧！”
辛洛走进房间，站在窗户边看下去，是一个很大的后院。
院子外是郁郁葱葱的野山林，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小角昂头而立，看着窗户。
疤晟站在辛洛身旁，一手托着胳膊，一手卡着下巴，满脸困惑：“小角不太对劲，难道到发情期了？”
辛洛唰一下，把窗帘拉上。
疤晟笑眯眯地说：“如果害怕，晚上就来找我。”
他眨眨眼睛，一脸暧昧，“你也知道，我的房门不设限。”
辛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枪抵着他的下体。
疤晟急忙说：“我阳痿！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举！”
辛洛收回了枪。
疤晟一边赔着笑往外撤，一边殷勤地说：“你饿了吧？我去做晚饭，你先收拾。”
唯一的机器人坏了，疤晟又没有钱去买营养餐，只能自己动手。
他磨磨蹭蹭地做好饭，踢踏着鞋走上楼，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晃眼。他揉揉眼睛，定睛看了一眼，觉得肯定是自己的上楼方式不对。
他立即返身下去，重新又上了一次楼。
眼前的景象依然没有变，走廊里四处散落的垃圾不见了，地板干净得透亮，最神奇的是他的“不设限房门”居然修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门把，推开、关上，推开、关上……再用力拽拽。
非常牢固，没有掉。
疤晟冲到辛洛的房间，看到所有物品都分门别类地放到了收纳箱里，地板桌椅干净得发亮，床上铺着医用的洁白床单，窗户上挂着天蓝色的医用帘，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并不好闻，可是让人心安。
“辛洛！”
辛洛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着疤晟。
疤晟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愣了一愣，才想起他上楼的目的：“吃晚饭了。”
辛洛脱下医用手套，随着疤晟下楼。
疤晟把饭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辛洛尝了一口，皱皱眉，放下筷子。
疤晟本来不想理会她，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食？不过想到自己那扇被修好的门，还有干净的地板，他决定发一次善心。
“保鲜柜里有营养剂，不过，先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那东西可不便宜。”
“我不喜欢营养剂。”
疤晟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穷得一分钱没有，还敢嫌弃宝石太闪亮！这奇葩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辛洛端起两盘菜，走向厨房。
“你干吗？”疤晟紧张地追过去，看到辛洛在重新烹饪那两盘菜。
辛洛说：“去摘点迷迭香和柠檬草。”
“啥？摘草？我去哪里摘？星网的购物车里吗？”
“就在院子里长着。”
“我是兽医，不是植物学家。”
辛洛指给他看：“就在那边的角落里长着，用个人终端搜出图像，对着找。”
疤晟迷迷糊糊地走进后院，按照个人终端上的图像，找到了迷迭香和柠檬草。根据星网的介绍，这是两种天然香料，很多五星级餐厅会用它们烹饪传统美食。
辛洛把重新加工后的两盘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疤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舌尖的味蕾好像突然炸开了，浓郁鲜香的味道汇聚在口腔中，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吃饭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会让生存变得幸福。
辛洛尝了一口，不满意地说：“火候不对。”
疤晟顾不上说话，只是埋头苦吃，连菜汤都没有放过。
当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发现辛洛望着外面。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角站在玻璃门前，一动不动地盯着辛洛，像是化成了一座雕塑。
“小角对你很有兴趣。”疤晟捡起一根逗狗的大骨头，从窗户里扔出去，“小角。”
小角凌空跃起，一口咬住成人胳膊粗细的骨头，咔嚓一声，骨头断成了几截。
疤晟对辛洛不怀好意地笑：明白了吧？人家对你非常有兴趣哦！
辛洛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站起来直接离开了。
疤晟看着眼前的空盘子，纠结地想：脸蛋漂亮、力气大，沉默寡言、不唠叨，会打架、会修门、会做卫生、会做饭，还会治病做手术、辨认植物，简直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呜呜呜……好想留下她，做用人。
清晨。
辛洛被疤晟的惨叫声给惊醒了，本来没想理会，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听到疤晟如丧考妣地叫：“小角，你在哪里？小角……小角……”
辛洛立即睁开眼睛，翻身坐起，冷不丁地看到一头灰扑扑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趴在她床边，睁着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辜地看着她。
辛洛全身紧绷，手悄悄握住放在枕头下的枪。
她得到的所有消息都说楚墨下令处死了它，现在它却依旧活着，看来又是李代桃僵、偷梁换柱的鬼把戏。
突然，小角站了起来，辛洛立即持枪对准它。
小角却只是把辛洛的鞋子一只只叼到床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讨好声。
辛洛全身骤然松弛，放开了枪。
只是一只傻乎乎的野兽，不是辰砂！如果他恢复了神志，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为人叼鞋的事。
小角看辛洛一直坐在床上不动，用嘴叼着鞋子，把鞋子直接放到床上，两只前爪搭在床沿，湿漉漉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辛洛。
辛洛冷冷地说：“滚开！”
小角缩回爪子，看到洁白的床单上印着两个黑黑的泥印，以为是因为自己弄脏了床单才惹得辛洛不高兴。它沮丧地趴下，用爪子捂住头，却又从爪子缝里偷偷看辛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泪光盈盈，像是就要哭出来。
辛洛却看都没看一眼，跳下床，赤脚走向卫生间：“疤晟，把你养的又丑又蠢的怪物带出去！”
疤晟叮叮咚咚地跑进来，看到床边的小角，目瞪口呆。
大概因为有过很痛苦的囚禁经历，小角不仅讨厌人，而且讨厌笼子、屋子这一类封闭的空间。以前暴雨如注的雷雨夜里，他担心小角生病，想把它拉进屋里避雨，可它宁愿被雨淋也不愿进屋，反抗得十分激烈，差点就咬断了他的手，吓得他再不敢硬让它进屋子。所以，他刚才发现小角不见时，下意识就认定它跑到后山里去了，完全没想到它会进屋子。
辛洛冷冰冰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把它看牢了，下次再进我屋子，别怪我剁了它烧狗肉吃！”
疤晟对小角做了个鬼脸，偷偷嘀咕：“不是狗，你剁了它也烧不出狗肉。”
小角似乎感觉到辛洛对它的讨厌，耷拉着头，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疤晟叹气，跟在小角身后唠叨：“女人啊，都喜欢狸猫那种雪白可爱、伶俐动人的宠物，你这样子，看开点吧！”
辛洛洗漱完，走下楼，看到疤晟在和狸猫的主人视频通话。
他一脸谦卑，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对方却完全不接受。
“……你们这些异种满肚子坏水，做生意就是不老实！不就是修剪一下爪子，再染个毛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好？我不管了，你必须立即把毛毛送回来，如果一个小时内见不到它，我就会带着朋友来拆了你的店，哼！”
疤晟走进医疗室，愁眉苦脸地盯着医疗箱里的狸猫。
辛洛说：“手术很成功，一个月后就能恢复如初。”
“我现在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
“莉莉是什么人？”
“脱衣舞女。”
“她男朋友？”
“治安队的。”
辛洛想了想，说：“我能说服他们接受一个月后来接狸猫。”
“你？”
辛洛不理会疤晟的怀疑：“有个条件。如果我帮你搞定他们，你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疤晟本来完全不相信辛洛有办法，可听到辛洛自信地说有条件时，又觉得说不定真有可能。他将信将疑地问：“什么代价？”
“我需要你的身体。”
“什么？”疤晟大惊失色，双手抱胸，戒备地瞪着辛洛。
“我需要你的血液、毛发、组织细胞。”
疤晟好歹是个兽医，职业里有个医字，立即明白辛洛是想用他的身体做研究，困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高大威猛、体格强壮、威风凛凛、精力旺盛……”
“停！”疤晟回过头看了眼墙上的宠物配种广告，郁闷地说：“抄袭也请改一改，你这样一个字不改，太没有诚意了。”
“因为你长得……”
疤晟已经知道这姑娘的脑子不太正常，赶紧打断了她：“成交。”
辛洛有点诧异，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疤晟自嘲地说：“我一无所有，异种的基因又一钱不值，难道还怕你算计我吗？只希望，你真有办法，能说服他们一个月后再来接狸猫，否则……”
疤晟指指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再指指辛洛空荡荡的手腕，示意她可是偷渡来的黑户，一旦被发现就会死翘翘。
一个小时后。
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和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出现在阿晟兽医店外。
疤晟看到男人身上的治安队队服，觉得自己犯傻了，怎么会相信辛洛的话，认为她一个偷渡客有办法呢？
大概是她从容淡定的样子太蛊惑人心了，连他这个老江湖也犯了糊涂。
疤晟匆匆跑进医疗室，对辛洛说：“不想死就赶紧从窗户离开……”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疤晟，滚出来！”
疤晟满脸堆着笑跑出去：“莉莉姐……”
“闭嘴！谁是你姐？你是异种，我是人，我可没想当畜生！说吧，你把我的毛毛怎么了？”
“对不起，这个……毛毛不小心受了点伤，但我已经帮它医治好了，只需要再静养一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莉莉一巴掌重重甩到疤晟脸上：“毛毛在哪里？”
疤晟连躲都不敢躲，乖乖挨了一巴掌后，依旧赔着笑说：“在医疗室。”
莉莉踩着高跟鞋，挺着波涛汹涌的大胸脯，走进医疗室，看到医疗箱里昏迷不醒、满身伤口的狸猫，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火冒三丈，转身就又是几巴掌打到疤晟脸上，声音尖锐地质问：“究竟怎么回事？”
疤晟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小角，一个字不敢提小角，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毛毛，我愿意赔偿，认打认罚……”
“赔偿？”莉莉鄙夷不屑地看看四周，对男朋友麦克说：“这些异种真是太坏了，好好的毛毛竟然变成了这样，不能轻易饶过他，揍完了扔进监狱去。”
麦克抡起拳头，正要狠狠一拳打到疤晟脸上，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麦克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的纤细女子，用力动了动拳头，竟然完全挣不脱。
他立即去拔枪，女子动作快若闪电，一手拽着他的手腕往前拉，一手握成拳狠狠打到他肚子上。也不知道伤到了哪个内脏器官，他竟然痛得站都站不住，直接全身抽搐地倒在地上。
“别……”
疤晟想说“别乱来”已经晚了，满心绝望地想，这下是彻底完了，连进监狱都免了，肯定会被治安队的人直接杀掉。
莉莉扯着嗓子，厉声尖叫：“啊，杀人了——”
辛洛一手揪住莉莉的头发，一手拿着匕首，顶着莉莉的下巴，莉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麦克觉得疼痛缓和了一点，正想悄悄摸枪，辛洛的匕首扎在了他手旁，他吓得一动不敢再动。
辛洛踢了莉莉一脚：“蹲下。”
莉莉急忙听话地蹲下，自觉地用双手抱住头。
辛洛弯身把麦克的枪取过来，扔给疤晟。
疤晟下意识地接住，等反应过来手里拿的是什么，又恨不得立即扔掉。
辛洛冷冷盯了他一眼，他打了个寒战，拿稳了枪，颤颤巍巍地用枪对准莉莉，示意她不许动。
麦克恶狠狠地威胁：“我一定会禀告队长，把你们都抓起来处死！阴险恶毒的异种……”
辛洛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从容地拿出一个注射器，拔掉盖子，麦克想要反抗，辛洛一脚踢到他心口，把注射器扎到了麦克的手臂上。
麦克发现这个女人自始至终眼神冷淡、手势稳定，别说紧张害怕，就连正常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碰到刺儿头货了，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麦克胆战心惊地问：“你……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营养针。”
麦克刚松了口气，辛洛淡淡地问：“你相信吗？”
麦克差点哭出来：“到……到底是什么？”
辛洛不理他，又拿出一个注射器，走到莉莉面前，帮莉莉注射了一针。
莉莉哆哆嗦嗦地问：“是……是……什么？”
“营养针。”
“我……我……不信。”
辛洛眼皮都不抬，一副“既然什么都懂，还问什么废话”的样子。
她把注射器扔到回收箱，拍了拍手，问：“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话了吗？”
莉莉和麦克异口同声地说：“能，能！”
辛洛坐到椅子上，勾勾手指，示意麦克和莉莉都起来。
疤晟拿着枪，像个保镖一样站在辛洛身后。
辛洛说：“第一，一个月后送还狸猫。因为事故责任在我方，阿晟兽医店不收取任何医疗费用，并给狸猫赠送免费美容半年。”
莉莉和麦克对了个眼神，都觉得辛洛是疯子，把他们差点弄死，结果就是谈这个。
辛洛转了下匕首，莉莉立即连连点头：“好！”
“第二，我要一个能在这里生活的身份，报酬是……”辛洛打量着麦克，“你现在应该只是偶尔四肢发抖，躺下去起来时觉得费劲，但再过几年，四肢会渐渐僵硬，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麦克没想到辛洛会说出自己的暗疾，连和他同居多年的莉莉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因为这个病没少花钱，甚至去过一次曲云星最好的医院做全面检查，可医生说这是基因里带来的，没有办法有效治疗，除非他能去那些经济和医疗发达的大星球，请基因修复师帮他做基因修复手术。
辛洛没理会他的问题，“你这病想要根治，必须动手术，我目前做不到。不过，可以帮你配一点药，控制住病情，几十年内不会有事。”
麦克听她和医生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医生说的是几年到十几年不会有事。他很想相信，但又不敢相信。
辛洛淡淡地说：“你现在应该是一个月发病一次，用完我配制的药，能降低到三四个月发作一次。”
麦克立即说：“好！”
“第三，请莉莉小姐给阿晟兽医店介绍点生意，我们需要钱。作为报酬，每笔生意给你抽成，具体数额你和疤晟谈。”
莉莉和麦克又对了个诡异的眼神，面色古怪地说：“好。”
辛洛把匕首收起来，对疤晟说：“狸猫的事搞定了。”
她施施然地走了，扔下疤晟和麦克、莉莉面面相觑。
疤晟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毕恭毕敬地把枪递给麦克，弓着腰、赔着笑说：“抱歉，实在抱歉。”
麦克想到自己的病还要靠那个怪女人，而且，也不知道那个怪女人究竟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不敢得罪疤晟，脸上竟然也挤出了笑，接过枪收好，豪爽地拍拍疤晟的肩膀，“不打不相识，叫我麦克哥，大家都是一个区的邻居，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疤晟殷勤地送走了莉莉和麦克，晕晕乎乎地转身往回走，看到辛洛提着工具箱出来，开始修门口的电子招牌。
她把招牌拆开，先是重新布线，然后拿着焊枪焊接，十几分钟后，又把招牌装回去。
按下重启按钮。
“阿晟兽医店”五个字完完整整地出现在疤晟面前。
疤晟一脸惊叹地看着辛洛：“你以前读医学院时，在维修店打工支付学费吗？”
“不是。”
“那你怎么会修……”疤晟指指招牌。
辛洛也指指招牌，下面有一行网站地址的小字。
“售后服务，网上有免费的维修教程。”她一脸天经地义，似乎觉得是个人就会明白。
疤晟无语。那些教程是看一看就能学会的吗？
辛洛没再理会他，拎着工具箱返回了屋子。
疤晟满脸沧桑地看着光鲜亮丽、神采飞扬的招牌，觉得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智商。
疤晟拖着鞋，踢踢踏踏地走回屋子，看到辛洛穿着手术服，戴着手术手套，站在大厅中央，像是医生检查病人一样审视着屋子。
想到这姑娘的脑子不太正常，疤晟紧张地问：“你……你要干吗？”
辛洛看向他，淡淡地说：“你活该被人瞧不起。”
疤晟一下子怒了，明明比这更恶毒的话都经常听到，早已经习惯和麻木，可是辛洛说话的淡然和笃定让他分外难受，“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异种吗？”
辛洛眉头微皱，“和我是不是异种有什么关系？你打开店门做生意，却连起码的卫生标准都达不到；兽医店的行医执照写着你的名字，可没有了机器人的帮助，你连一个手术都无法顺利完成；作为医疗机构，每一台医疗仪器都有可能决定宠物生死，你却不严格按照要求做检修和保养。你自己都不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难道不是活该被瞧不起吗？”
“你……”
辛洛安静地看着他，专注地在聆听。
疤晟却觉得每一句理由充足的反驳都无法再说出口。
身为异种，即使再认真，照样会生意冷清。来找他的人压根儿不在乎卫生，只在乎便宜。说的是兽医店，可主营业务都是帮小猫小狗理发、染毛、剪指甲，像昨天那种手术根本就是罕见事件，不在乎宠物的主人不会给生病的宠物花钱治病，在乎宠物的主人根本不可能带着重病的宠物来这里看病。
辛洛看他什么都不说，一言不发、表情淡定地开始打扫卫生。
疤晟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冷嘲热讽地问：“你这么会教训人，一定是认真对待了自己的生活，那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呢？”
辛洛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弓着身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刹那间，疤晟觉得这个尖锐冷硬得像块石头的姑娘像是突然会垮掉，他心里涌起抱歉和不安，可又碍着面子说不出口，索性沉默地走开，躲回了自己房间。
疤晟坐在乱糟糟的床上，看着四周。
地板上是脏衣服和臭袜子，桌子上是杂物和空酒罐子，柜子里衣服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唯一干净的就是那扇门了。
估计辛洛在修门时，顺手把门和门框都擦过了，上面纤尘不染，能清楚地看到木头的纹理。
疤晟忍不住想，他到底是真喜欢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还是只是放弃了追寻更好的生活？因为害怕打击、害怕失望、害怕努力了却一无所获，就让自己相信就是喜欢过这样随性邋遢的日子？
楼下传来“咚咚咚”的捶墙声，也不知道辛洛到底在折腾什么。
疤晟翻了个白眼，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大力女，看她这精力充沛的样子能坚持多久吧！
他躺倒在乱糟糟的床上，双手枕在脑下，看着点点污渍的天花板发呆。
几个小时后，疤晟下楼时，发现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大厅里，按照动物种类，隔成了不同小区。本来已经被杂物霸占的沙发再次露了出来，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医疗室里所有医疗器械都变得干干净净，收放得井井有条。本来灰扑扑的帘子换了下来，挂上了蓝色的医用帘。墙壁上的污渍被细心清理过，用彩色颜料绘制上了可爱的动物图案。屋子里终年萦绕不散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疤晟走到窗明几净的厨房，看到辛洛站在玻璃门前，拿着一罐营养剂在喝，小角站在玻璃门外，专注地看着辛洛。
疤晟若无其事地说：“刚才接到了莉莉姐的消息。她说，有个小姐妹想把猫染成粉红色，已经让快递公司送了猫过来。”
“好。”
“你不是说不喜欢营养剂吗？”
“有点累，不想做饭。”
疤晟忍不住笑起来。
辛洛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笑什么。
疤晟笑着说：“没有想到你也会累，本来我都要怀疑你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了。”
辛洛淡漠地收回目光：“我从小就智商高，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优异，你不是第一个怀疑我是机器人的人，如果让你自卑难过了，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疤晟的笑僵在脸上。
他到底哪根弦搭错了，才会对这个女人觉得抱歉不安？如果不是怕麦克和莉莉来找他麻烦，他真的想现在就把这个奇葩赶出去。

Chapter 10 秘密
一个秘密，只有当它还是秘密时，才最有威慑力。
清晨。
辛洛拉开卧室门，没有丝毫意外，又看到小角趴在门口。
自从她表达了强烈的反感后，小角不再半夜偷偷溜进她的卧室，却会守在门口。辛洛烦不胜烦，可小角的攻击力摆在那里，她又不能真动手，只能勒令疤晟锁好门窗，禁止小角进来，但是没有任何用，小角总有办法进来。
辛洛烦躁地问：“屋子那么大，你为什么非要睡在我的门口？”
小角好像有点紧张，用爪子把一只肥硕的野鸟一点点扒拉到辛洛脚边，怯生生地抬起头，漆黑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扑哧”一声笑传来。疤晟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忍俊不禁：“野兽的习性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始终相同。当它愿意把辛苦捕猎的食物分享给你时，表示它很喜欢你；当它愿意把脆弱的腹部袒露给你时，表示它绝对相信你。”
小角看辛洛满脸嫌弃，不要野鸟，举起一只前爪给辛洛看，表示爪子上没有黑泥，洗得很干净。
“白痴！”辛洛一脚把野鸟踢开，绕过小角，朝着楼下走去。
小角感受到了辛洛对它的厌恶，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它凝视着辛洛的背影，黑漆漆的大眼睛变得雾气蒙蒙，看着又可怜又委屈。
疤晟叹着气摇头，弯身想要捡起地上的野鸟，打算炖锅汤。
“呜——”
警告的低鸣声传来，疤晟看到小角盯着他，仍然是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却满是森冷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动，不动，你别生气！”疤晟立即举起双手往后退，贴着墙站得笔直。
小角叼起野鸟，步履优雅、姿态傲慢地从他面前走过。
疤晟在心里咒骂：妈的！家里不仅有个脑子不正常的女人，还有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蠢兽，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摊上这两个货？
疤晟踢踏着鞋，走进厨房，看到辛洛在泡茶、准备早饭。
小角站在玻璃门外，像是一座雕塑一样痴痴地看着屋子里面。
一只客人寄养的小狗在辛洛脚边又打滚又摇尾巴，还咬辛洛的裤子。疤晟担心辛洛这个变态会一脚踢飞小狗，没想到，她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生气，弯身把小狗抱起来，递给疤晟，冷冷地说：“关进笼子。”
小角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辛洛愿意抱小狗，却不愿意亲近它，歪着脑袋，目光困惑。
疤晟冲小角做鬼脸，小角压根儿不理他，目光像糖丝一样一直黏在辛洛身上。
疤晟百思不得其解，小角连他这个饲主都不喜欢搭理，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辛洛呢？都说野兽直觉敏锐，虽然听不懂人语，却能感觉到人心，难道辛洛是披着狼皮的羊？伪装成恶毒皇后的善良公主？
疤晟审视地仔细打量辛洛。
辛洛突然怒了，直接把手里刚泡好的热茶泼向小角，“看够了没有？”
幸亏小角动作快若闪电，躲开了滚烫的热茶，否则两只眼睛不瞎也得重伤。
小角似乎知道辛洛怒了，努力想要讨好她，学着刚才小狗的姿势，在地上打滚，还学着狗叫：“汪——呜——”
“白痴！”辛洛骂完，直接端着早餐，转身离开了。
小角翻身站起，沮丧地垂着头，用爪子默默地挠地。
疤晟暗自摇头，辛洛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黑寡妇，小角也的确是白痴。
一个月后。
莉莉按照约定来接宠物狸猫。
她下了飞车，站在兽医店门口，疑惑地打量着周围。如果不是门口招牌上“阿晟兽医店”五个大字一清二楚，她差点以为飞车开错了地方。
屋子仍然是那栋老屋子，可门口的路扫得干干净净，墙壁重新粉刷过，四周的杂草全部清除了，种着一丛丛怒放的野花。
莉莉推开门，看到宽敞的大厅里，所有东西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左边是猫，右边是狗，半空中悬挂着几个鸟笼子，颜色鲜艳的鸟儿叽叽喳喳。两口大鱼缸靠墙而放，七彩的鱼儿游来游去。四周还种着不少绿植和鲜花，一眼望去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莉莉暗自嘟囔：“真是见了鬼了，疤晟怎么把屋子收拾得像是给有钱人去的地方？”
疤晟抱着狸猫热情地迎上来：“莉莉。”
“叫莉莉姐，你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
疤晟看了眼医疗室的方向，一言难尽的样子。
莉莉想到辛洛，恍然大悟：“难怪我那些小姐妹都谢我呢，说我介绍的宠物店不错，物超所值。”
“……是兽医店。”疤晟弱弱地反驳。
“没什么区别了。”莉莉不在意地挥挥手。
疤晟把狸猫递给莉莉，莉莉抱着狸猫，坐在了沙发上，“哦，小乖乖。”
狸猫喵呜喵呜地叫，莉莉看它毛色又软又亮，肚子上肉乎乎的，知道没受委屈，开心地笑起来。她打开个人终端，转了一笔钱给阿晟兽医店。
疤晟忙说：“上次是我没照顾好毛毛，不能收钱。”
“放心，毛毛可不会舍得放弃半年的免费美容，这是谢礼。”
“谢礼？”
“我和麦克订婚了，打算有了孩子就结婚。上次误打误撞，知道了他有病的事。回去后，麦克就想和我分手。虽然那个……”莉莉扫了眼四周，没有看到辛洛，才放心大胆地压着声音继续说，“那个女人说，用了她的药能有几十年安稳，可谁敢真信她？”
疤晟点点头，表示有道理。
“麦克怕我不好意思提分手，就自己主动提了，我不同意。现在这世道，人活着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想那么多干吗？他能动的时候好好对老娘，等他真不能动了，老娘伺候他。没想到麦克居然……向我求婚了。”莉莉像个少女一样手捂着脸颊，又羞赧又甜蜜，叽叽咕咕地笑。
疤晟忙笑着说：“恭喜、恭喜！”
莉莉又看看四周，小声问：“疤晟，你说实话，那个女人究竟给我和麦克注射的是什么？”
“营养针。”
莉莉看着疤晟：“真的？”
疤晟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表示千真万确。
几天前，他问辛洛时，辛洛淡淡地说：“不管注射什么，他们都会认定是毒药，我何必浪费时间做毒药？”
疤晟胆战心惊地问：“你会做毒药？”
辛洛问：“你需要？想杀多少人？”
一副“不管什么变态的杀人要求，我都能满足”的从容自信，疤晟崩溃地摇头。
莉莉嘟囔：“竟然真的是营养针，难怪我和麦克担心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可去医院检查，数据好得不得了……”
莉莉突然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笑着打招呼：“辛……辛洛小姐。”
辛洛淡然地看着她，连丝笑意都欠奉。
莉莉却没有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女人奇怪的直觉让她认定辛洛对谁都这样。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半新不旧的个人终端递给辛洛。
辛洛看是手表样式，直接戴到了手腕上。
因为是假的身份，没有进行基因绑定就启动了个人终端，初始数据已经设置好。
姓名：辛洛。
身份：异种。
辛洛皱了下眉，却什么都没说。
莉莉以为她不满意这个终端，急忙解释说：“麦克只是个普通队员，幸亏他和队长关系不错，才好不容易弄到这个。您要是觉得不行……”
“可以了。”辛洛把四管注射剂递给莉莉，“麦克的药，一周一管，四周一个疗程。”
“谢谢。”莉莉知道这东西关系到她的终身幸福，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地放到手袋里。
送走莉莉后，疤晟查了下账户里的余额。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把死机罢工的机器人放到他破旧的飞车上，准备去找人维修机器人。
辛洛问：“这里的机器人维修公司不上门取货吗？”
疤晟笑眯眯地解释：“机器人维修公司太贵了，我送去给邻居修，能便宜一半的钱。”
“邻居？”辛洛想了想，记起来地图上的确显示附近还有一家住户，和阿晟兽医店隔了一片小森林。
“二十几年前搬过来的，也是异种。大概因为长得太美了，他怕惹麻烦，很少出门，只在星网上接一些维修机器人的活做。有一次，我在森林里散步时，偶然碰到他，大家聊得很投机，就渐渐熟悉起来，成了好朋友。”
疤晟突然想起辛洛昨天做的包子还剩两碟，“我能带一碟你做的包子送给他吗？”
“可以。”
辛洛以为是一个美貌的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疤晟一眼，端着茶杯去医疗室继续工作。
疤晟看着她的背影叹气。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烂命一条，死在街头都没有人收尸，不明白辛洛到底拿着他的血液和组织细胞能研究什么。
中午。
辛洛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门响，疤晟大声说：“我回来了，机器人已经修好了。”
辛洛没有搭理，却看到一直懒洋洋趴在树荫下的小角突然警觉地站起来。
辛洛觉得有点反常，正盯着小角看，身后传来疤晟的声音：“辛洛，我邀请了邻居来做客，他叫邵逸心，很喜欢你做的包子。”
那个会维修机器人、和疤晟谈得很投机的大美女？
辛洛漫不经心地回头，没有看到美女，只看到一个美得耀眼夺目的男人。有点男生女相，可气宇轩昂、风姿英朗，绝不会让人误会他是女子。
辛洛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突然见了鬼，脸色都变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已经死了几十年的紫宴竟然会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嘿，没有想到我还活着？”紫宴挑眉而笑，姿色妖娆，像是灼灼桃花迎风而开。
辛洛全身紧绷，一手紧紧地握着刀，一手悄悄去摸枪。
疤晟看看辛洛，再看看邵逸心，纳闷地问：“你们认识？”
紫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张塔罗牌，云淡风轻地说：“几十年前，我们恰巧同坐一艘飞船，飞船发生了事故，我以为她死了，她应该也以为我死了。”
疤晟想当然地认为是那种很多人一起乘坐的民用飞船，以为是发生了不幸的意外事故，忙安慰两个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辛洛和紫宴都不吭声。
一个人面无表情，藏在背后的手握紧了枪；一个人唇畔含笑，修长的手指夹着塔罗牌。
疤晟觉得气氛诡异，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空气中好像有无形的压力一重重压下来，压得他连气都不敢喘，根本张不开嘴。
辛洛比他更难受，整个人都被紫宴的杀气笼罩，几次想开枪，可紫宴手里的塔罗牌一直锁定着她的咽喉，逼得她一动都不敢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紫宴唇畔带笑，眼睛内却冷意侵人。
辛洛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紫宴眸色暗沉，手指屈起，正要把塔罗牌弹出去。小角一声长啸，杀气凛凛地扑向紫宴。
紫宴疾退，但没有小角的速度快，眼看着小角就要咬到他的咽喉。他抬腿踢向小角，小角狠狠一口咬在邵逸心的左腿上，把整条腿都撕了下来。
“啊——”疤晟失声惊呼，双腿发软地跌坐到地上。
可是，没有看到鲜血横流、骨肉飞溅。
原来，小角咬掉的是一只机械假肢。
小角好像也有点蒙，吐掉嘴里的假肢，几爪子拍下去，把假肢拍得扭曲变形，完全再用不了，它才满意。
小角踩着假肢，把辛洛护在身后。
它眼神锐利地盯着紫宴，头顶的白色犄角伸了出来，犹如一只正在保护家人的雄狮，威严地警告来犯者后退，否则它会大开杀戒。
紫宴单脚站在地上，满脸无可奈何。
再聪明的人也没有办法和一只没有智商的野兽讲道理，他不得不收起塔罗牌，收敛起全身的杀意，表示和平相处。
小角满意地哼哼几声，头顶的犄角缩了回去，不再理会紫宴，转身去看辛洛。
就像是变魔术，它立即换了张脸，黑漆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学着小狗冲辛洛摇尾巴，嘴里又想学猫叫：“喵——嗷——”
估计是上次学狗叫，辛洛不喜欢，它就自作聪明地改变了策略，想学猫叫讨好辛洛。
疤晟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为养了这么个没节操的蠢货觉得丢脸，还是应该为自己竟然被这么个蠢货吓得差点尿裤子而觉得丢脸。
辛洛丝毫不领情，重重一脚踢到小角身上，“滚！”
完了！总不可能又是一个假肢吧？疤晟紧张地捂住眼睛，悄悄从指缝看，却没有看到辛洛的脚被咔嚓一声咬断的血腥场面。
小角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只是很沮丧，垂头丧气地走到玻璃门外，蔫答答地趴在了地上。
紫宴讥嘲地看着辛洛，淡淡地说：“你犯不着自作多情地恼火，小角只不过傻乎乎地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辛洛盯着他仅剩的一条腿，冷漠地反讽：“我四肢健全、能走能跳，有什么可恼火的？”
“辛洛，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疤晟知道辛洛脾气古怪，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刻薄，故意刺人伤疤。
虽然好的机械腿和人腿在行动上几乎没有差异，但毕竟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对生活肯定还是有影响。尤其邵逸心这么风华绝代的人，竟然肢体残缺，连他这个旁人都觉得惋惜，邵逸心自己肯定更难受。
没有想到邵逸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含笑看着辛洛，一派倜傥，“我只是没了一条腿，你失去了什么呢？”
疤晟一脸蒙，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觉继续说下去肯定又要出事，急忙站在两人中间，堆着笑说：“这个我饿了……咱们要不先吃饭？”
辛洛把刀重重甩到砧板上，径直从玻璃门走到后院，扬长而去。
疤晟看看邵逸心的脸，再看看插在砧板上的刀，觉得辛洛其实是想把刀甩到邵逸心脸上。
幽静的树林里。
阳光透过高高的树梢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辛洛心情烦躁地快步走着。
小角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她身后。
辛洛完全没有想到紫宴还活着，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
就算他像她一样侥幸从飞船爆炸中逃出生天，但当时自己用匕首贯胸而入，震碎了他的心脏，他绝对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做心脏移植手术，为什么还能活着？
辛洛冥思苦想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
紫宴和正常人不同，他是异种，携带有异种基因，身体会自然异变。
邵逸心、少一心。
自然界中，不少生物都有多个心脏。比如，常见的章鱼就有三个心脏。虽然紫宴表面上看不出有异变，实际上内脏已经自然异变，拥有不止一个心脏。所以，一个心碎了，只是少一心，而不是无心。
以紫宴的能力，就算去国离家，早已经不是当年大权在握的公爵，可再落魄也不至于没有办法做断肢再生手术，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种种原因，他的腿部神经已经坏死，没有办法做断肢再生手术，只能用机械腿。
有可能是飞船爆炸事故导致的，也有可能和缺少的那颗心脏有关。
辛洛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越发觉得心烦意乱。
断腿之怨、碎心之仇、祸国之恨，紫宴肯定不会放过她。
刚才如果不是小角突然蹿出来，说不定她已经被塔罗牌碎尸万段了。
可是，她的研究离不开疤晟的身体，又不能放弃研究计划，立即离开，应该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间，辛洛已经横穿过小森林，到了邵逸心住宅的附近。
屋子不算大，外表看着十分陈旧，周围的金属栏杆也锈迹斑斑，一如普通异种所能负担的普通住宅。
屋子远离大路的一角种着几丛褐红色的藤蔓，有的在地上懒洋洋地趴着，有的沿着栏杆攀向高处。
辛洛眼前一亮，又惊又喜，忍不住朝着藤蔓走过去。
来寻找阿晟的路上，她也曾想尽办法打听这个吃人喝血的魔鬼藤蔓，但是所有消息都表明它灭绝了。
楚墨成为奥丁联邦的执政官后，把研究院培植的吸血藤据为己有。经过研究，确认提取出的镇静剂虽然有强效镇静作用，但是会永久性损害神经元，把人变成白痴。不知道楚墨是真觉得吸血藤没有了价值，还是明白了吸血藤的其他研究价值，反正他下令，把吸血藤全部灭绝了。
没有想到，它们竟然躲藏在这里，生机勃勃地活着。
辛洛走到金属栏杆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吸血藤，琢磨着怎么能悄悄挖走一株。
突然，眼前一黑，她被重重扑倒在地。
小角压在辛洛身上，湿漉漉的黑眼睛天真无辜地看着她。
辛洛暴怒，一巴掌重重打在小角脸上。
“你要我说多少遍？滚开！不要跟着我！”
小角立即跳到一旁，辛洛这才发现它背上鲜血淋漓，扎着一排锋利的金属刺。刚才她靠近的金属栏杆上，几个黑漆漆的枪口正缓缓缩回蔷薇花形的雕饰里。
辛洛愣了一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翻身站起，转身就走。
紫宴住的地方，肯定是铜墙铁壁、杀机重重，她就算想得到吸血藤也得另外想办法，明抢暗偷肯定都不行。
辛洛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去——
小角依旧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她。吸血藤已经闻血而动，爬过金属栏杆，缠住了小角的四肢。
辛洛扭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那么笨，活着也是浪费资源，死了活该！
但是……
辛洛猛地停下脚步。
紫宴想杀她，只有小角能挡住紫宴，现在还不能失去这张护身符。
辛洛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身，朝着小角跑过去。小角的眼睛骤然亮了，想要跑过来，却被藤蔓缠住了四肢，它不禁急躁地又咬又拽。
“别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
辛洛拿出一小瓶止血剂朝着吸血藤喷，吸血藤唰唰地缩了回去。
但是，这里的吸血藤实在太多，几根吸血藤刚畏惧地退开，别的吸血藤又跃跃欲试地伸出了藤蔓。
“跑！”
辛洛往前冲，小角欢快地跟着她跑，一边跑还一边绕着她打转，显然没把这当成逃命，而是当成了好玩的游戏。
一人一兽冲进小森林，辛洛慢慢停下脚步，靠着树干休息。
小角温驯地站在她面前，昂头看着她。
乌黑的大眼睛犹如刚出生的婴儿，干净剔透，一眼就能看到底，天真懵懂得没有任何杂念，更没有任何私欲，只有简单和纯粹。
辛洛和它怔怔对视了半晌，猛地扭过头，喃喃说：“果然是个白痴。”
辛洛往前走，小角绕着她，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背上的金属刺还没有取出来，鲜血依旧汩汩地流着，它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疼。
辛洛问：“你不但智力没了，连痛觉也没了吗？”
小角当然听不懂她说什么，只觉得她语气温和，高兴地“嗷呜”一声，依旧欢快地跑着。
辛洛摇摇头：“白痴！”
她一边走，一边视线总是忍不住地瞟向小角的背，脚步越来越慢，不知不觉就停下了。
小角也立即停下，跑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关切。
辛洛有点狼狈地别过头：“我听到水流声，去看看。”
一人一兽循着水流声走过去，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
辛洛心事重重地坐到石头上，小角想趴到她脚边，又不敢，犹犹豫豫地绕着她打转。
辛洛没好气地呵斥：“别转了，我头晕。”
小角停住，敏感地察觉到辛洛又在生气。它歪着脑袋想了想，立即躺到地上开始打滚，想要逗辛洛开心。
辛洛跳起来，冲过去就是两巴掌。
“你个白痴！”
小角不明白，为什么人们看到小狗小猫打滚时会笑，辛洛看到它打滚时却会勃然大怒，但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它怯生生地往后退，希望辛洛不要再生气。
辛洛吼：“不许动！”
小角一动不敢再动，辛洛弯下身查看它的背，已经殷红一片，金属刺整根没入了肉里。辛洛气得又狠狠甩了小角一巴掌，“白痴！”
小角沮丧地垂下头，没精打采地站着。
“趴下！”
小角乖乖趴下。
辛洛拿出随身携带的万能工具棒，按着它的背，用小镊子把一根金属刺拔出。
小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辛洛感觉到自己手掌下它温热的肌肉抖了抖，证明它不是没有痛觉，只是格外能忍耐。
辛洛把金属刺一根根拔出后，喷上止血剂。
小角已经明白辛洛在帮它，头侧搭在两只前爪上，专注地看着辛洛，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平静宁和。
辛洛一巴掌拍到它脸上，“看什么看？不许看！”
小角立即扭过了头。
辛洛处理完伤口，走到溪水边洗手。
小角专注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爪子，跑到溪水边，用四只爪子踩着水玩。
辛洛不耐烦地挥挥手，“离我远点，别把我衣服溅湿了。”
小角听话地往远处走了点。
辛洛坐在石头上看它玩水，阳光洒落在水面，点点银光。小角不停地跃起落下，银光变幻得更加剧烈，笼罩在它身周。
“喂，你明明是纯白色的，怎么现在变得灰扑扑的，连爪子都变成了灰色？”
小角听到她说话，立即停下，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歪着头，迷茫地看着辛洛，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喂，说话啊！”
辛洛捡起一块碎石头扔到它面前，水花溅了小角满头，小角却只是把头慢慢歪向了另一边，依旧傻乎乎地看着她。
辛洛喃喃说：“真是个傻子！”
却不知道她究竟是觉得问小角要答案的人傻，还是觉得小角傻。
太阳西斜。
风从山林吹来，带着丝丝清凉，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辛洛和小角一前一后从后门回到兽医店的后院，看到紫宴仍然没有离开，和疤晟坐在饭厅里，一边喝酒，一边玩牌。
疤晟坐没坐相，身子歪歪扭扭，一条腿屈起踩在椅子上，一条腿耷拉在地上。
邵逸心虽然只有一条腿，却不管打牌，还是喝酒，一举一动都文雅风流，让人完全忽略了他的残疾。
辛洛站在院子里，平心静气地打量着这位死而复生的“故人”。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风姿倜傥、言语风流的花蝴蝶。
一模一样的出众容颜、一模一样的摄人风华，但一切又截然不同。
当年的紫宴犹如盛开在绚烂阳光下的绯红桃花，一颗七窍玲珑心、一双多情桃花目，迎着疾风在万丈红尘里翻云覆雨；如今的邵逸心却像是寂寂月色下独自绽放的一树白梨，一颗心历经劫难，一双眼看破红尘，在岁月的尘埃里安然自处。看上去更温润柔和了，可实际冷眼冷心，整个人犹如玉石般清冷坚硬。
邵逸心早已经察觉辛洛的目光，却没有理会，直到一局牌打完，他才含着笑抬眸看向她，视线落在小角身上时，骤然阴沉。
疤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小角背上的伤口和血迹，急忙扔下牌冲出来，大呼小叫地问：“怎么回事？你打的？为什么下手这么狠？你想打死它吗？”
辛洛一脸漠然：“是我打的又怎么样？”目光却是越过疤晟，看着邵逸心。
“我……”
疤晟瞪着辛洛，恨不得一巴掌拍下去，拍灭她嚣张的气焰。可是，他不敢。他不但打不过辛洛，更打不过吃里爬外的小角。
小角似乎觉得他靠得太近了，冲着他龇牙呜鸣，警告他后退。一转头，却奴颜婢膝、小心翼翼地往辛洛腿边凑，看她没有轰开它，一脸心满意足。
疤晟痛心疾首，养了这么个傻货，上赶着任打任骂，他能有什么办法？
疤晟放软语气，赔着笑对辛洛说：“下次下手轻一点，小角再喜欢你，毕竟是头畜生，万一把它激怒了，惹得它凶性大发，吃亏的是你。”
邵逸心笑盯着小角，淡淡地说：“阿晟说得不错，只是头畜生，什么都不懂。”
辛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角是小角，辰砂是辰砂，他没把小角当作辰砂。
辰砂不会是非不分、敌友不辨，如果小角一意孤行地维护敌人，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必要时，他会连小角一起杀了。
辛洛拍拍小角的头，面无表情地说：“希望你的另一条腿能平平安安陪着你进棺材，也希望你不要改名叫‘少二心’。”
邵逸心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目光森冷地盯着辛洛。
辛洛摸着小角的头，淡然地看着邵逸心，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有本事现在就来杀了我啊”！
邵逸心风度翩翩地站起来，对疤晟礼貌地说：“我要回去了，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款待。”
他拿着一根简易的医用拐杖，靠着一只脚朝外面走去。
毕竟是2A级体能，行动间没有丝毫阻滞，一举一动依旧优雅，完全不像是一个只剩下一条腿的人，可是看到本该是左腿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越发让人觉得诡异。
疤晟惋惜地呆看了一瞬，急急追出去。
“逸心，我送你回去。”
外面传来飞车启动的声音，不一会儿，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紫宴终于离开了！
辛洛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竟然有些脱力，不得不一只手扶着小角的头才能站稳。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回收箱上，被小角踩坏的机械腿硬邦邦地顶着箱盖探出一截。露出的恰好是一只脚，鞋袜都在，犹如真脚，看着又凄凉又骇人。
晚上。
万籁俱寂，晚风习习。
辛洛平躺在床上，又累又困，可就是睡不着。
甚至，她连衣服都不敢脱，一只手握着匕首，一只手握着枪，一直高度戒备。
紫宴不是君子，偷袭暗杀都绝对干得出来，也许等她睡着了，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再醒来。
一声异响突然传来，辛洛立即翻身坐起，持枪对着窗户。
一瞬后，才发现是风吹树枝，枝叶偶尔打到墙壁的声音。
辛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不用等到紫宴来杀她，她就要把自己弄崩溃了。
辛洛茫然地坐了会儿，突然想到什么，跳下床，走到门边。
她握着门把，目光下垂，无意识地盯着门和地板的缝隙，停顿了一刹那，拉开了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辛洛自嘲地笑起来，真是荒谬！她到底在想什么？
辛洛关上门，躺到床上，继续睡觉。
背抵着墙，身子像婴儿一样团成一团，把枪和匕首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它们成了这个世界中她唯一的依靠和信赖。
半晌后，依旧没有睡着。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下意识地紧张戒备。
很有可能，紫宴早算准了她现在的状况，只需等到她熬不住时再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手到擒来。
辛洛睁开眼睛，无意识地看到门和地板的缝隙，目光正要一掠而过时，突然定住。
她慢慢坐起来，朝着门走去，猛地打开门，外面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门，盯着门和地板的缝隙，一步步倒退着走回床边，躺下睡觉，却没有闭上眼睛，一直盯着门缝。
一会儿后，缝隙的光线有了变化，就像是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外，变得更暗了。
辛洛翻身坐起。
“小角，我知道你在外面，不许跑！”
她拉开门，小角垂着头，沮丧地站在门外，像是个偷偷摸摸做坏事、被大人逮了个正着的孩子。
辛洛盯着它看了一瞬，身子让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进来。”
小角慢吞吞地走进屋子，等着挨揍。
辛洛关上门，坐到床边，指指地板：“只能睡在地板上，不能上床，否则我会剁掉你的爪子。”
小角没有听懂辛洛的话，但感觉到辛洛没有生气，抬起头迷惘地看辛洛。
辛洛说：“趴下，睡觉！”
小角听懂了，立即开心地趴下，却仍然有点不确信。它盯着辛洛看，辛洛已经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它，压根儿不再理它。
小角看看锁着的门，再看看床上的辛洛，确信了它可以留在这里，惬意地伸展身体，头趴在两只前爪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辛洛手里握着枪，睁着的眼睛缓缓闭上。
小角的战斗力接近4A级体能，别说应付一个紫宴，就是再来两个紫宴，应该都不会轻易落败。有它在，不管是偷袭，还是暗杀，紫宴都不会轻易成功。
虽然仍旧没有办法安心入睡，但总算不会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迷迷糊糊中，辛洛竟然睡了过去。
半夜里，她突然惊醒。
拿着枪猛地翻身坐起，看到小角卧在她的床畔，比昨晚更靠近她。大概察觉到她的动作，它已经睁开眼睛，头搭在床沿关切地看她。
辛洛没有计较，反而隐隐多出一分安心。
她松了口气，把枪收起来，正要躺下继续睡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才发现有风吹来，窗户半开着。
寂寂夜色中，紫宴侧身坐在窗外，安静地看着她。
辛洛吓了一跳，正要拿枪，小角用头温柔地拱了拱她，示意她躺下，似乎在告诉她：不要怕，我在这里呢！
辛洛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紫宴的对手，却也没有办法完全相信小角。她没有主动进攻，但也没有躺下继续睡觉。身子往后缩了缩，靠墙而坐，眼睛一直戒备地盯着紫宴，手里紧紧地握着枪。
朦朦胧胧中，辛洛看不清紫宴的表情，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直觉上他好像没有杀意，孤单的身影透着寂寥和哀伤，像是暗夜里随着雾气凋零的落花。
难道这就是小角任由他待在外面的原因？
辛洛问：“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紫宴轻笑：“何必明知故问？小角只允许我待在它守护领域的外围，如果我再踏入，它就要攻击我了。”
证实了心中猜测，辛洛莫名地松弛了一点，握着枪的手不再指节用力到发白。
天色将亮却仍未亮，四周光线昏暗，却比夜色多了一分清透。
清冽的晨风从山涧吹来，带着草木朝露独有的清新，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夜色将尽，又要迎来崭新的一天。
辛洛看他没有走的意思，索性开门见山地问：“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紫宴发现这个女人虽然有诸多行为不合时宜，但气度的确是大国公主的风范。他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据我所知，阿尔帝国的皇帝一直在找你，已经坚持不懈地找了你三十年，难道这又是你们演的一出戏？可是，演给谁看呢？”
“飞船爆炸，引发空间旋涡，我受了重伤。等苏醒时，救生艇已经偏离航道，坠落在一颗无人星球上。智脑毁坏，我联系不到外界，只能在无名星球上独自生存。半年前，一艘私人星际探险飞船收到我的求救信号，救出了我。”
紫宴眼前浮现出飞船炸裂时的漫天火光，看来那场劫难不仅仅他九死一生，眼前这个又冷又硬的女子也是险死还生。
“你一个人在一个无人星球上生活了三十年？”
“不到三十年。”
紫宴按照辛洛提供的信息，搜到了辛洛说的星球。因为所处的位置，终年处于黑暗中，看上去一片荒凉。
紫宴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水中有富含矿物质的藻类，地下有各种各样的虫子，蛋白质丰富。”
紫宴沉默。
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不要说求生艰难，就是孤独绝望都足以摧毁一个人，可发生在眼前的这个怪物身上又似乎完全可能。
“英仙叶玠知道你还活着吗？”
“不知道。”
辛洛回到人类世界后，悄悄回她的秘密研究基地拿了些研究资料，就直接来寻找阿晟了。
紫宴不明白：“为什么不联系英仙叶玠？”
辛洛冷冷盯着紫宴，似乎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我没脸回去见他。”
紫宴反应过来。
星际大战后，英仙叶玠逃回阿尔帝国，遇见了提前一步回到阿尔帝国的废皇储英仙邵靖。因为打了败仗，英仙叶玠的威望受到影响，英仙邵靖趁机拉拢老皇帝的旧部，想要反扑夺回皇位。虽然最终叶玠打败了邵靖，逼得邵靖只能躲在蓝茵星称帝，可是叶玠自己却受了重伤，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
阿尔帝国出现了两位皇帝，分裂成大小阿尔。虽然英仙邵靖的小阿尔只有一个星球，势力薄弱，可毕竟让英仙叶玠有了掣肘。这也是人类和异种之间一直没有爆发第二次星际大战的原因之一。
当年，英仙邵靖逃出阿尔帝国后，还是紫宴奉殷南昭的命令，派人去帮英仙邵靖躲避英仙叶玠的追杀。可以说，殷南昭留下英仙邵靖这枚棋子，就是希望阿尔帝国将来爆发内乱，让英仙叶玠不能专心对付异种。
追根溯源，如果不是骆寻告诉殷南昭，英仙叶玠的另一重身份是龙血兵团的龙头，也许英仙叶玠的身份根本不会提早暴露，就不会被老皇帝抓进监狱，英仙邵靖就不会有机会逃脱，也就没有了日后的内乱和受伤。
紫宴沉默了一瞬，问：“就算你不想回阿尔帝国，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为什么会跑来这穷乡僻壤？”
辛洛坦然地说：“我想研究疤晟的基因，不过，不是想要研究杀死异种的基因武器，而是想要研究治愈基因变异的药剂。”
紫宴呵一声，轻声笑起来：“尊贵的公主殿下，你让我如何相信呢？”
“我哥哥是受了重伤，不过，不是在和英仙邵靖的战争中，而是在奥丁联邦时。”
紫宴听出了言外之意，眯着眼睛，盯着辛洛。
她的表情异样平静，声音却透出沉重的压抑：“安教授编辑了我哥哥的基因，他现在……携带有异种基因。”
紫宴一动不动地静坐着。
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却已经巨浪滔天。
几千年来，不管阿尔帝国国力强弱，英仙皇室一直是人类的精神领袖。他们保守刻板、高傲矜持，不仅坚守着人类基因的纯粹，还传承着人类文化和礼仪。可是现在英仙皇室的领袖、阿尔帝国的皇帝竟然是一个异种，简直荒谬到不可相信。
但是，紫宴知道辛洛没有撒谎。
对痛恨异种的洛兰公主而言，说出这种话已经是一种自我凌迟。
这一刻，紫宴才真正明白辛洛为什么没有脸回阿尔帝国见叶玠了。
辛洛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在治愈异变的药剂研究上，我们目前利益一致。希望你能暂时放下仇恨，我们和平相处，我不是怕你，只是我没有时间浪费。这个秘密你最好永远锁死在耳朵里，如果敢从口里吐出来，我会毁灭所有异种！”
一个秘密，只有当它还是秘密时，才最有威慑力。
紫宴本来就没打算往外说，但看到辛洛这样冷硬强势，他就忍不住想要刺她：“怎么毁灭？就算你有能力毁灭奥丁联邦，可还有很多异种生活在人类中，除非你想连人类一起清除。”
辛洛冷冷地说：“楚天清研究了一辈子，只能研制出让A级体能以上的异种异变的药物。我保证，最好的药效是H级体能都会突发性异变。”
“你真的是个疯子！”紫宴怒骂。
辛洛波澜不兴，用枪顶着小角的脑袋。
小角依旧十分温驯，只是抬起头，忽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辛洛。
辛洛虚按了下扳机，对紫宴说：“就算是奥丁联邦最年轻有为的指挥官，异变成了野兽，也很容易被杀死。”
紫宴一言不发地盯着辛洛和小角。
毫无疑问，以小角对辛洛傻乎乎的信赖和忠诚，就算她现在开枪，小角也不会反抗。
小角并不知道辛洛说了什么，但感觉到她心里满溢着悲伤和自责的情绪，它伸出舌头安抚地舔了舔辛洛拿枪的手，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温柔。
辛洛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收回枪，一巴掌拍开小角的头，嫌弃地在被子上用力擦着手。
紫宴淡淡地说：“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条件是最后的药剂配方。另外附赠，在你研究出药剂前，只要你别惹事，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成交。”辛洛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两个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一个开口时已经给对方抛出了鱼饵，一个听到时已经明白对方的目的，但鱼饵太诱人，紫宴只能心甘情愿上钩。
等到研究完成，拿到药剂配方，到底是她杀了他灭口，还是他杀了她复仇，就再各凭本事吧！
和紫宴达成共识后，辛洛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开始专心做研究。
她盯着实验忙碌了一天，疲惫地走出医疗室时，已经夕阳西下。
小角趴在门口，不停地用爪子挠自己，身上的毛已经长得老长，完全纠缠在一起。
辛洛叫：“疤晟，你多长时间没给小角洗澡了？”
疤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没时间！”
因为莉莉和麦克的帮忙，以及口口相传的好口碑，宠物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疤晟每天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在星网上和顾客沟通他们的需求，完全就是照顾了别人家的宠物，遗忘了自己家的宠物。
小角一边歪头看辛洛，一边抬起爪子一直挠脖子。
辛洛不想理会，可是，小角现在是她的“贴身保镖”，几乎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如果长了虱子或者生了皮肤病，她会跟着一起倒霉。
辛洛无奈地蹲下，检查了一下它的毛发和皮肤，转身走进医疗室，打开药品储藏柜，配了一大量杯浴液。
她端着浴液，径直从小角身边走过。
小角站起来，尾随在她身后。
辛洛盯着手中的玻璃量杯，从杯子的反光中，观察着身后小角的一举一动。
小角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高高兴兴地跟着她走，毫无保留地信赖和忠诚。
辛洛忍不住唇角含了丝笑，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养宠物。
小角像机器人一样听话可靠，却比机器人更温暖、更忠诚。紫宴可以更改奥丁联邦的导弹程序，可以重新设置机器人的程序，却一直拿小角没有办法。
辛洛走进院子，打开水阀，握着喷头，对小角说：“过来。”
小角看出来要洗澡，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依旧乖乖地走了过来。
辛洛从没有照顾过宠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宠物洗澡。她想了想，决定就当是给自己洗头了。
她先用喷头把小角全身淋湿，然后涂抹上浴液，用手轻轻揉搓。
小角以前的洗澡经验都不太愉快，刚开始有点抵触，只不过因为是辛洛才强忍着，后来发现这次不但一点不难受，反而很舒服。它半闭着眼睛，由着辛洛搓揉。
从头到脚都洗完后，用喷头冲洗时，辛洛看到水的颜色发黑，小角身上却越来越白，最后露出了一身纯白的毛。
小角大概觉得这个澡洗得很舒服，冲着辛洛欢快地嘶鸣，抖动身体甩掉皮毛上的水珠。
夕阳映照下，千万滴水珠折射出点点彩光。
飞舞流动的光华，笼罩着一只身躯修长、四肢矫健的美丽野兽。从头到脚一身雪白的皮毛，连四只爪子都是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犹如冰晶幻化、月光凝聚。两只眼睛却是漆黑的，像是纯净的黑色玛瑙石。
小角冲着辛洛一步步走过来，辛洛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手中喷头的水飞溅到自己身上都没有反应。
小角十分茫然。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它就又感受到了辛洛对它的戒备和厌恶？
一声嗤笑传来，紫宴斜倚在玻璃门旁，笑看着辛洛和小角。
辛洛回过神来，立即去把水阀关了，小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紫宴笑眯眯地说：“你用它做保镖，小心它万一恢复神志，立即把你杀了。”
辛洛回身看着小角，食指朝下点点地，命令：“趴下。”
小角立即趴到地上。
辛洛转着手指头，命令：“打滚。”
小角立即在地上翻转打滚。
辛洛看向紫宴，像是在问：看清楚了吗？它是谁？
紫宴默然。
他看得一清二楚，小角只是小角，一只温驯听话的宠物，那个高傲强大的灵魂早已死去消失。
辛洛淡淡地说：“所有证据表明，只有4A级体能的异种能突破基因限制，在两种基因中短暂互换。小角现在的状况，怎么可能有意识地把体能突破到4A级？就算小角体能侥幸突破到4A级，侥幸变回了人，也会是个白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紫宴眼睛中满是悲哀。
如果辰砂知道会像小角现在这样可悲地活着，肯定宁愿异变后被杀死，也不愿变成白痴活下去。明明是他们七个中最骄傲强大的人，现在却让趴下就趴下，让打滚就打滚，忠心耿耿地保护着自己的敌人。
紫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辛洛松了口气。
虽然紫宴承诺了，在研究药剂期间不会找她麻烦，但是，人与人之间最不可相信的就是诺言。
她缓缓蹲下，静静地看着小角。
和花言巧语的人类相比，一头沉默的畜生更加可靠。
小角的眼睛漆黑，里面干净剔透，映照出两个小小的她，流露着纯粹的喜欢和信任。
辛洛摸了摸它的头，小角温柔地用头蹭她。
辛洛低声说：“你是小角，永远都是小角。”

Chapter 11 逝去的过往
那么熟悉的面容，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胸腔中早就没有了心脏的地方竟然又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提醒着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颗心、一条腿。
饭厅。
疤晟坐在餐桌旁，和邵逸心一边玩牌，一边喝酒，不经意间看到雪白美丽的小角，“啊”一声惊叫，牌掉了一桌子。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小角，像是见了鬼一样：“这是……是……”
“小角。”
疤晟眼睛发直地瞪着小角，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一下子跳到辛洛面前，大声嚷嚷：“喂，你对小角干了什么，它怎么变成了这样？”
辛洛不答反问：“为什么要把它弄得又丑又脏？养宠物图的是赏心悦目，而不是恶心自己。”
当初，阿尔帝国的老皇帝刚死时，新闻铺天盖地报道过辰砂的异变，但因为画面过于血腥残暴，图像有打码处理，普通人对异变兽的样子并不清晰。
后来，不少商人为了迎合有钱人的奇怪癖好，特意按照辰砂异变后的样子培育出类似的野兽，供人们豢养取乐，在喜欢宠物的有钱人中颇为流行了一段时间。
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人们早已经淡忘了这条新闻。大部分人和疤晟一样完全不知道小角的来历。即使有个别人觉得眼熟，肯定也会把小角当成赝品假货，不会多想。
疤晟郁闷地嘟囔：“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是异种，要夹着尾巴做人！太高调会惹麻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小角一身的白毛染灰，只知道这是那个人的嘱咐，不管有没有道理，他都要好好执行。
紫宴一边洗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从这个女人出现的一刻起，你的麻烦已经来了，躲也躲不掉，顺其自然吧！”
疤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觉得辛洛脑回路不正常，说话经常气死人不偿命，但他没觉得辛洛是麻烦，甚至喜欢上了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做得美味可口的饭菜。不过，她毕竟来路不明，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疤晟问辛洛：“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你的蛋孵出来后就离开吗？这都两三个月过去了，你的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在孵蛋？”紫宴抬起头。
疤晟双手比画了一下蛋的大小：“辛洛就是因为要孵这个蛋，才留在我这里。”
为了孵蛋？紫宴瞟了一眼辛洛，没有拆穿她的鬼话，“医疗室里一直有奇怪的声音，也许是鸟儿破壳而出了。”
“啊？”疤晟立即冲去医疗室。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一连串的大呼小叫声后，好像摔在了地上，传来叮叮咚咚、哐哐当当的声音。
紫宴、辛洛、小角，都被引得看向医疗室的方向。
在两人一兽的凝视中，一个白白嫩嫩的光屁股小孩摇摇晃晃地从医疗室里爬了出来。
瞬间，气氛变得十分诡异，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小孩越爬越稳，吭哧吭哧地从紫宴脚边爬过，爬向辛洛，一边流口水，一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十分兴奋的样子。
小角像是个要独占心爱玩具的霸道小孩，不高兴地冲着小孩子龇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不允许她靠近。
小孩子被吓住了，慢慢往后退，可是又十分舍不得。她翻身坐起，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辛洛，伸出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似乎要辛洛抱。
紫宴表情微变，弯下身探手把孩子抱起来，仔细盯着孩子的脸打量。
孩子倒是不怕生，冲着紫宴咯咯地笑。
紫宴越看越觉得孩子长得像封林，冷冷质问辛洛：“这个孩子和封林什么关系？”
“封林的女儿。”
紫宴霍然站起，气得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个冷血变态究竟想干什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封林已经死了三十多年，怎么可能会有一两岁大的孩子，唯一的解释就是辛洛用非常规手段、非法制造出了孩子。
小角感觉到奔涌的杀意，立即用头把辛洛往后推了推，将辛洛护在身后，昂头盯着紫宴，一脸威严肃杀。
辛洛看着身前的小角愣了一愣，才说：“孩子是封林和男人通过自然交配的方式，自然孕育的，不是我制造出来的。”
紫宴冷笑：“你指望我相信这种鬼话？封林已经死了多久了？她就算有孩子，也早就成年了！”
辛洛毫不在意，淡漠地说：“我又没求你相信！既然觉得她是我这个大怪物制造出来的小怪物，那你掐死她好了，正好我也没工夫养她。”
紫宴盯着辛洛。
那么熟悉的面容，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胸腔中早就没有了心脏的地方竟然又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提醒着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颗心、一条腿。
悲伤愤怒下，他的指尖夹住一张塔罗牌，想用紫色的晶光划过她的脖子。也许，只有鲜血才能祭奠永远逝去的过往。
“别……别吵了！”疤晟抱着一个只剩下一半的蛋壳跑过来，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小孩子看到疤晟和蛋壳，激动地咿咿呀呀叫。
她用力探出身子，挥舞着莲藕般的白嫩胳膊想扑过去。紫宴不得不托着她，往蛋壳靠近了一点。小孩子双手扒着蛋壳，咔嚓咔嚓地吃起来，一脸心满意足。
紫宴呆住了。
虽然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可也非常肯定小孩子不会喜欢吃蛋壳。
疤晟对紫宴说：“你刚才说，孩子的妈妈早已经死了，不可能有这么小的孩子。但如果孩子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就有可能。因为从兽医的角度看，只要保存条件合适，下蛋时间和孵蛋时间可以隔很久。”
紫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满脸匪夷所思：“下蛋？孵蛋？”
“嗯！我刚才亲眼看到这个孩子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别忘记我们是异种。”疤晟拍拍手里的蛋壳，“理论上讲，人不可能下蛋，孩子也不可能从蛋里孵出来。而且，这种基因变异的孩子肯定先天就有基因缺陷，很难活下来，但这个世界总是有小概率事件发生。”
紫宴想到封林异变后的形态是一只鸟，如果她怀孕下了个蛋，孩子从蛋里孵出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向辛洛：“如果孩子……蛋很多年前就有了，为什么你要现在才把她孵出来？”
“我和封林做过交易，给她一个健康的孩子，现在时机恰好合适。”
“你？哪个你？”
“神之右手。”
紫宴看向怀里的孩子，虽然啃蛋壳吃的行为略微有点古怪，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健康强壮的孩子。
当年，封林生下畸形的胎儿后，悲痛绝望中去找神之右手。
为了给孩子寻找一线生机，她不惜和魔鬼做交易，最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异变为鸟、身首异处，但孩子真的有了健康的生命。
紫宴抱紧了孩子：“这个孩子我会照顾，不需要你再管。”
小孩子却不高兴了，又蹬又踢地挣扎起来，想要往疤晟怀里扑，嘴里不停地咿咿呀呀，竟然清楚地叫了声“阿妈”。
紫宴无语地看着疤晟。
疤晟一脸想死的表情，郁闷地解释：“雏鸟情结。她被体内的异种基因影响，把破壳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当作了母亲。”
紫宴把孩子递给疤晟，疤晟不得不抱住孩子。
孩子开心地钻到疤晟怀里，咔嚓咔嚓地啃蛋壳。
紫宴对辛洛说：“你刚才也说了没有工夫养她，我会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辛洛淡淡地说：“我不想要，不代表我要给你。想要孩子，拿东西来交换。”
“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交易？”
“你觉得呢，少一心先生？”辛洛施施然地坐到紫宴对面，双脚交叉架到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笃定地看着他。
紫宴看着疤晟怀里的孩子。
每个孩子都需要医生，一个在蛋里待了几十年、一出生就会爬、会吃蛋壳的孩子，需要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儿科医生。这个精明冷血的女人，总有办法利用别人的欲望，达成自己的目的。
紫宴笑叹口气，也坐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吸血藤。”
紫宴微笑着纠正：“它的名字是寻昭藤。”
辛洛不在意地说：“只要神之右手说它是吸血藤，它就是吸血藤。不管是寻昭，还是寻晨，终归都不会有人记得。”
紫宴眼内掠过哀伤，说：“一株。”
“两株。附送封林给孩子起的名字。”
紫宴嘲讽：“你没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像我这么聪明勤奋自律的人，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差。”
紫宴看辛洛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算是理解了疤晟之前的吐槽式安慰，这女人脑子不正常，千万不要和她较真。
“成交。孩子的名字？”
“封小莞。莞，微笑的意思。封林希望她笑容永伴、一生平安。”
孩子像是听懂了，一边挥舞着蛋壳，一边咯咯地笑个不停。紫宴不禁对孩子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都说喜欢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虽然小莞的基因和出身注定了她这一生不可能真的快乐无忧，不过，希望她能一生笑口常开、遇难成祥。
也许因为封小莞已经在蛋里憋了几十年，长得比普通孩子快很多，几乎一个月一个样。
一年后，已经像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满屋子跑来跑去。
她天生耳聪目明、肢体灵活，紫宴教她的体术，几乎一学就会。
疤晟忧心忡忡地问辛洛：“小莞长得这么快，会不会寿命也异于常人？”
“随着她身体的发育成熟，异种基因的影响会越来越淡，寿命会更受人类基因主导。”
疤晟放下心来。
名义上，邵逸心是小莞的监护人，实际上这一年来，都是疤晟在照顾小莞。
小莞一出蛋壳看到的就是疤晟，本来就更认疤晟。疤晟又因为经常照顾小动物，非常耐心细致。邵逸心却完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孩子为什么哭、为什么闹，他全无概念，常常顾此失彼。
两相比较，小莞就更喜欢疤晟了，不管哭得多凶，只要疤晟抱她，她就不哭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大部分情况都是，一腔爱意想付出却不被需要，甚至付出了却被辜负。可小孩子不一样，一分温柔的照顾换来的是十分的爱，把他看作自己的天和地，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
疤晟孤零零活了一百多岁，大半生穷困潦倒，微贱如草芥，从没有被人这么爱恋和依赖过。虽然照顾孩子很累、很麻烦，他却任劳任怨、甘之如饴，把小莞当作自己的心头宝，全心全意地呵护照顾。
饭厅里。
紫宴坐在餐桌旁，隔着落地玻璃窗，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小莞。
小莞坐在树上，捧着阅读器，晃悠着两条小腿，一边听阅读器读故事，一边学习着认字。
紫宴眼内思绪悠悠，已经随时光淡去的陈年往事突然涌上心头。
封林虽然有鸟类基因，却对树没有执念，反倒是另一个人，左丘白最喜欢躲在树上看书。休息日，他常常能坐在树上看一天的书。
如果左丘白愿意多花些时间在体能锻炼上，体能绝对不止A级。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有人敢轻视他，连横冲直撞的百里苍都要让他三分。
如今他是奥丁联邦的三巨头之一，手中的权势仅弱于楚墨，不知道他午夜梦回时，是否还会想起封林。
辛洛从医疗室里出来，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紫宴一样，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厨房给自己沏了杯热茶。
紫宴问：“小莞的生物学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洛端着热茶，看向院子里的小莞，没有吭声。
紫宴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封林应该只是把那个男人当成了精子提供者，估计提都懒得提。
“邵叔叔。”小莞从树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到他面前，“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紫宴一下子被问住了。
小莞到底算什么时候出生的呢？是该算被孵出来的日子，还是该算蛋被生出来的日子？
小莞看紫宴回答不出来，期待地看辛洛：“洛洛阿姨，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四日，你母亲在那一天生下了你。生日，不仅仅是庆贺你的出生长大，还是要纪念你母亲的受难。”
小莞看了眼阅读器上的时间，失望地说：“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你们没有给我庆祝生日，是因为我妈妈已经死了吗？”
辛洛拍拍小角的头，一人一兽走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看风景，表明一切和她无关。
紫宴只能温柔地哄小莞：“是叔叔不好，忘记了。我们今天补过生日，可以吗？”
“还有生日礼物！”
紫宴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好，还有生日礼物。”
紫宴在星网上预订了“百味餐厅”给小莞过生日。
百味餐厅是曲云星最好的餐厅，当然也是最贵的餐厅。
疤晟往常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总喜欢存钱，防备他口里的各种意外和不时之需。紫宴本来以为他会坚决否定，没想到他听到是给小莞过生日，念叨了一句“女儿要富养”后，立即同意了。
“我还从没去过这么贵的餐厅，也不知道究竟要花多少钱。”疤晟打开自己的账户，念念有词地算着这个月交过各种高额赋税后，还能有多少结余。
紫宴盯着他看了一瞬，温和地说：“我最近接了笔给机器人设计程序的单子，赚了不少钱，我请客。”
疤晟倒是没拒绝紫宴的好意，大大方方地说：“明年我请。”
因为餐厅要求穿正装，紫宴和疤晟都穿着白衬衣、黑外套，打了领结。
小莞穿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大眼睛，长睫毛，粉嘟嘟的嘴巴，可爱得像个芭比娃娃。
紫宴向她弯下身翩翩行礼，像是对待大人一样，握住她的手说：“美丽的小公主，走吧！”
小莞回头找辛洛：“洛洛阿姨呢？”
虽然辛洛对小莞一直很冷淡，可也许因为她在蛋里时就是辛洛在照顾，小莞对辛洛总是有着莫名的亲近和依恋。
紫宴说：“她有事，不能去。”
小莞毫不犹豫地甩脱紫宴的手，跑到疤晟身边，双手抓住他的手，撒娇地摇来晃去：“我想要洛洛阿姨一起去，叔叔、好叔叔、最好的叔叔，全曲云星最好的叔叔！”
疤晟立即说：“好。”
小莞高兴地笑，抱住疤晟的胳膊，冲紫宴做鬼脸。
医疗室。
辛洛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专注地工作。
疤晟站在她身侧，又鞠躬又作揖，好话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可辛洛根本不为所动，依旧盯着她的实验数据，连头都不抬。
疤晟尴尬地回过身，想要放弃，却看到小莞站在医疗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睛里都是信任和期待。
他咬咬牙，往辛洛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说：“只要你今天好好陪小莞过生日，我允许你用我的身体做一个月的药剂测试。”
辛洛抬起头，审视地看着疤晟。
疤晟说：“我好歹是个兽医，职业里有个医字。你应该是在研究药剂，迟早要用人体做实验，我可以配合。”
“好。”
“餐厅要求穿正装，去换件衣服。”
辛洛关掉智脑，干脆利落地脱掉白大褂，离开了医疗室。
小莞不敢问辛洛，焦急地叫：“叔叔？”
疤晟对小莞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小莞开心地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像个猴儿一样连翻了几个跟头。
疤晟笑眯眯地看着小莞，眼中尽是温柔宠溺。
紫宴倚墙而立，指间把玩着塔罗牌，对疤晟说：“你太宠她了。”为了一顿饭用自己的身体去换，简直荒唐！
疤晟微笑：“身为异种，可以尽情欢笑的日子不多。我能力有限，但只要还有能力时，让小莞快乐一天是一天。毕竟，她有一生的时间去体会歧视，没有歧视的快乐时间却很有限。”
紫宴从小接受的是“直面残酷，迎难而上”的强者教育，对疤晟这种连“什么是异种”都不肯向小莞解释的保护式教育并不赞同。
疤晟猜到他在想什么，苦涩地笑了笑，说：“你和辛洛都是强者，但不是每个异种都和你们一样。我希望，小莞在真正明白什么是异种前，已经储存了足够多的快乐，这样即使日后遇到了不快乐的事，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不会像我当年一样，被歧视压成了一个废物。”
紫宴默然。
也许正因为疤晟说的话不无道理，他才一面觉得不赞同，一面又没有干涉。
疤晟朝紫宴耸耸肩，笑嘻嘻地说：“反正我这身体一钱不值，用一个月给小莞换一个晚上的快乐记忆，很值得！”
紫宴指尖夹着塔罗牌，忘记了转动，看着疤晟的眼神十分复杂。
两个男人等了一会儿，辛洛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来。
她竟然像紫宴和疤晟一样，穿着雪白的衬衣、笔挺的黑色外套和黑色长裤，打着细长的黑领带，再加上利落的短发、坚毅的眼神、从容不迫的举止，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气质清冷、五官俊俏的男子。
小角一身雪白的长毛，迈着优雅的步子，跟随在辛洛身旁。
他们一人一兽，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又相得益彰，简直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圣兽。
辛洛对疤晟说：“我没有正装，只能去你房里拿了套衣服。”
疤晟急忙说：“这套衣服是星网上清仓甩卖时，我贪便宜买的，穿着有点小，你穿倒是刚合适。”
紫宴知道这一年来小角和辛洛一直形影不离，对辛洛说：“小角即使跟去了，餐厅也不会让它进去。”
辛洛盯着紫宴，一言不发。
紫宴挑眉而笑：“不敢吗？”
辛洛拍拍小角的头：“留下。”
在药剂研究出来前，紫宴应该不会杀她，而且今天是为小莞庆贺生日，他就算想发难，也不会选今天。
小角听话地留下了，却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辛洛，似乎指望着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辛洛没有理会，反倒是疤晟对小角耐心地解释：“我们吃完饭就回来，不会很久。”
小莞试探地牵住辛洛的手，冲辛洛讨好地笑。
辛洛不喜和人接触，刚想甩掉她的手，看到疤晟盯着自己，只能反手握住了小莞，淡淡地说：“走吧！”
小莞心花怒放、眉开眼笑，一手牵着辛洛，一手牵着疤晟，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紫宴跟随在他们身后，凝视着辛洛。
他眼前浮现出很多年前，一个红裙曳地、长发飘然的女子。明眸皓齿、眉眼含笑，即使被他捉弄了，嗔怒里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一阵刀绞般的剧烈疼痛传来，紫宴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他不明白，胸腔里明明已经没有了心，不应该再会感觉到心痛，为什么他却依旧会觉得心痛？

Chapter 12 欢迎来到普通异种的世界
打完、杀完、痛快发泄完后，像影视作品里的大英雄一样，潇洒地离开、亡命天涯。但是，那些作品总是在英雄登上飞船、远走他乡的一刻就结尾了，忘记了人生在那一刻之后还要继续。
一个小时后，飞车降落在停车坪。
百味餐厅位于曲云星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停车坪是一栋独立的圆柱形大楼，通过一座悬空的玻璃天桥和百味餐厅相连。
走在玻璃天桥上，宛如置身另一个世界。四周屋宇林立、霓虹闪烁，各种色彩时尚、外形古怪的飞车起起落落。
疤晟感觉自己像是个乡下土包子，突然闯进了不属于他的世界，心里有点发慌。小莞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看得目不转睛，眼里满是兴奋好奇。疤晟握紧了小莞的手，不管心里怎么想，步伐却是毫不迟疑地向前迈去。
他悄悄看了眼辛洛和邵逸心，发现他们一个眼神淡漠，一个唇畔含笑，都对周围的时尚繁华视而不见，似乎司空见惯、一派泰然。
疤晟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辛洛和邵逸心本来就应该把万丈繁华都踩在脚下。
可是，异种不是一直都被别人踩在脚下的吗？
餐厅门口的接待员看到并肩而行的辛洛和邵逸心眼前一亮，殷勤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地问：“先生、女士，请问订位了吗？”
“订了。”
接待员笑着展手，示意邵逸心用个人终端轻碰一下餐厅的智脑终端，让智脑读取预约订位的信息。
“邵先生，欢迎光临，希望您用餐愉快。”
随着智脑的机械声，接待员看清楚了他们的预约信息，脸上的热情笑意消失不见，露出一种不小心吞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他倨傲地抬起下巴，冷冰冰地说：“你们不能从这个门进，请左拐，从侧门进去。”
顺着接待员指示的方向，辛洛看到一个窄窄的灰色小门藏在一个凹进去的过道里，和眼前金碧辉煌、晶光璀璨的大门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孩子说说笑笑地从他们旁边走过，跟着另一个接待员从大门走进了餐厅。
小莞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不能从这个门进？我不喜欢那个门。”
疤晟哄着小莞离开：“那个小门更有意思。故事里所有通往宝藏的门可都是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我们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藏。”
小莞不高兴地嚷：“叔叔，我要走这个漂亮的门，就要走这个漂亮的门！”
接待员翻白眼，满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鄙夷不屑。
辛洛揪住接待员的衣领：“你在对谁翻白眼？为什么我们不能从这个门进？”
接待员梗着脖子说：“百味餐厅是曲云星最好的餐厅，异种不走侧门，难道还想从正门进去吗？如果被客人发现了，肯定会投诉我们。严厉警告你，立即放手，否则我会报警，让治安队把你们都抓起来！”
辛洛不但没有放手，反而直接把接待员拽到了眼前，掐着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地说：“胆子不小，好想切开看看，长得到底有多大。”
接待员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发白，眼睛往外凸。
疤晟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拽辛洛，“放手、放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拽不开辛洛。
他急得满脸冒汗，低声下气地央求：“是我不好，忘记提醒大家走侧门了，不管这个人的事。”
“不是你的错，是我一时大意了，不该来这里吃饭。”邵逸心在辛洛手臂上轻弹了一下，辛洛手臂发麻，不得不放开接待员。
接待员弯着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不停地咳嗽。
疤晟诚惶诚恐地鞠躬道歉：“我朋友脾气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我们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疤晟拿出一张不记名的钱卡塞给接待员。
接待员一边收下钱卡，一边毫不客气地甩了疤晟一巴掌。
小莞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她完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以为是自己的错，抱住疤晟的腿说：“叔叔，我不走这个门了，我们走那个小门……”
接待员冷哼，疾言厉色地说：“一个门都没有了！餐厅不会接待你们，异种基因的畜生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一起吃饭？滚！都赶紧滚！”
疤晟抱起小莞就走，一边走，一边柔声安慰：“别怕、别怕！那个接待员叔叔是和我开玩笑，闹着玩的，打得一点都不疼……”
辛洛盯了眼紫宴，讥嘲地说：“没想到你少了一颗心，心胸倒是越发宽广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大打出手，引来治安队，把我们都抓起来。你当然无所谓，纯种基因，就算没有了公主殿下的身份，也不会受罪。我皮糙肉厚，也不在乎受点酷刑折磨。可是阿晟和小莞呢？他们一个是E级体能，一个是弱不禁风的孩子，进了监狱，还能活着出来吗？”
辛洛想要开口驳斥。
紫宴笑了笑，继续说：“哦，还可以打完、杀完、痛快发泄完后，像影视作品里的大英雄一样，潇洒地离开、亡命天涯。但是，那些作品总是在英雄登上飞船、远走他乡的一刻就结尾了，忘记了人生在那一刻之后还要继续。请问公主殿下，现如今整个星际哪里能容得下异种？离开了曲云星，阿晟和小莞又能去哪里？何处不需要受歧视，何处不需要忍辱偷生？”
辛洛哑然。
紫宴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欢迎来到普通异种的世界。”
疤晟抱着小莞快步走着，辛洛和紫宴尾随在后。
四个人回到停车坪，上了飞车。
飞车正要起飞，突然，六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从两辆飞车上跳下，将他们围住。
疤晟脸色唰地变了，紧紧地抱住小莞。
紫宴和辛洛虽然猜不透怎么回事，却都很淡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车窗外，静观其变。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外围，像是为黑衣人保驾护航，里面有一个人是他们认识的麦克。
麦克对领头的队长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话后，跑到飞车旁拍拍车窗。
疤晟急忙把小莞交给邵逸心，赔着笑打开车窗，问：“麦克哥，什么事？”
麦克说：“刚才你们在餐厅门口和接待员起冲突时，有一个贵宾正在餐厅里吃饭，恰好看见了。他对辛小姐很有好感，希望邀请辛小姐陪他几天。”
疤晟愣住了。
他知道这种事不算什么，有的异种还很乐意。短暂的肉体交欢而已，如果那些权贵高兴了，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好处，就能让日子好过很多。
可是，辛洛会愿意吗？
麦克的头往飞车里探了探，对辛洛压着声音说：“那个贵宾是烈焰兵团的副团长，我们曲云星就靠着烈焰兵团保护，连总理都不愿意得罪他。副团长仪表堂堂，绝对不委屈辛小姐……”
辛洛扫了他一眼，麦克全身发寒，立即闭嘴。
麦克的队长不耐烦地叫：“麦克，人怎么还不下车？”
“马上、马上！”
麦克拍拍疤晟的肩膀，朝他不停地打眼色：“总理已经下令务必让贵宾满意，治安队把整个停车坪都包围了。”
疤晟明白，麦克想让他劝辛洛乖乖配合，千万别惹麻烦。他也很清楚只有这么做才对大家都好。可是，看到小莞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困惑地看着他，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黑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举起了枪。
辛洛对麦克淡淡地说：“我去。”
麦克急忙笑着给大家打了个一切搞定的手势。
疤晟眼眶发酸，求助地看紫宴。
紫宴双手捂住小莞的耳朵，面无表情地说：“不用瞎操心。这个女人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把自己送到敌人的床上，还是自己最痛恨、最鄙视的敌人。”
辛洛唇角微挑，含笑问：“你这是嫉妒我没把自己送到你床上吗？”没等紫宴回答，她就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辛洛！”疤晟抓住了她的手腕。
辛洛毫不客气，反手就重重甩了疤晟一巴掌，“别碍事！我们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疤晟半边脸肿痛，怔怔地看着辛洛朝黑衣人走去。
忽然间，他想起什么，担心地回头看去，邵逸心一只手搂着小莞，一只手捂着小莞的眼睛，小莞什么都没看到。
辛洛上了黑衣人的飞车。
一行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四周灯火辉煌、霓虹闪烁，映照着空旷寂静的停车坪。
小莞好奇地问：“那个贵宾请洛洛阿姨去干什么？”
疤晟强笑着说：“吃饭，玩。”
“哦！”小莞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还想继续问。
紫宴冷着脸呵斥：“小莞！”
小莞急忙闭上了嘴巴，她最喜欢晟叔叔，却最怕邵叔叔。
疤晟给智脑指令，飞车起飞。
到家时，飞车还没有降落，小角就蹲踞在门口，像座雕塑一样眼巴巴地昂头看着天空。
随着飞车降落，小角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它仰着头，用鼻子不停地嗅。
飞车一降落，它就冲了过来，前爪扒在玻璃窗上往里看，没有看到辛洛，它又沮丧又困惑，冲着疤晟嘶鸣，好像在问他“辛洛为什么没有回来”。
“辛洛有点事，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疤晟不敢再面对小角，抱着小莞，急匆匆地进了屋子。
紫宴站在窗边，看着小角焦躁不安地绕着飞车不停打转，一边用鼻子嗅来嗅去，一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黑衣人把辛洛带到一座位于深山的别墅。
一个机器人先检查辛洛的身体，把她携带的武器全部收缴了，甚至要求她交出个人终端。
温柔的机械女声安抚地说：“请不用担心，等您走时，这些物品都会原物归还。”
辛洛十分配合，机器人根据她的反应，把她列入了安全名单中。
完成安全检查后，辛洛提出希望参观一下屋子，机器人判定符合主人的规定，同意了。
屋子占地面积很广，地势居高临下。
站在玻璃露台上，就像是站在半空中，能俯瞰山崖下的一个大湖。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湖水波光粼粼，景致得天独厚。
别墅的院子里就有一眼活的温泉，引水为池，供人泡澡。四周花木扶疏、雾气缭绕，犹如仙境。
机器人领着辛洛走进屋子，告诉辛洛主人还在和曲云星的总理谈事情，估计要很晚才回来，请她随意享用，千万不要客气。
辛洛打量四周——
整个屋子富丽堂皇、花团锦簇。
矮榻上，放着手工制作的浴袍和拖鞋，十二套，十二种颜色，可以根据喜好，随意挑选。
长桌上，六层高的手工拉坯刻花白瓷盘里装满了星级大厨制作的各式点心。一排缠丝水晶碗里装着各种稀罕的水果，旁边放着精美的刀叉。
一整块黑玉雕成的酒架上，陈列着价值不菲、琳琅满目的美酒，即使完全不懂酒也可以猜到这些酒有多昂贵。
梳妆台上，放着大大小小的首饰盒，各种精美的珠宝首饰光华璀璨。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见到这种漫不经心的精致奢华、周到体贴，肯定被先声夺人，心里生了敬畏感动，最后心悦诚服。可惜，辛洛有一个花花公子的哥哥，曾经以放荡不羁扬名星际，眼前这种做派只算是入门级别。
辛洛还没有吃晚饭，正好有点饿了。
她拿了满满一盘子食物，倒了杯热咖啡，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等吃饱后，她又叫上机器人，在院子里散步。等消食了，才准备泡澡。
辛洛随手拿了瓶酒，放在浴池畔醒着。
她脱去衣服，整个人浸在温泉池里，一会儿潜下水，一会儿浮出水面，玩得很尽兴。
等酒醒好了，她也玩够了，一边喝酒一边等候。
一瓶酒差不多要喝完时，才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那个男人回来了。
辛洛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赤身裸体地泡在温泉池里。
一会儿后，屋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五官还算能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扫了眼屋内没有看到人，看向温泉池，发现辛洛端着杯酒，慵懒地靠着池壁，淡定悠闲地喝着酒，既没有讨好地扑上来献殷勤，也没有故作姿态地装矜持娇羞。
男人不禁兴致盎然地笑起来：“看来我眼光的确不错。”
辛洛放下酒杯，微笑着说：“是很不错，我都想挖出来仔细看看了。”
男人禁不住大笑，越发觉得辛洛有意思。
辛洛问：“如果我说不愿意，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十分厚颜无耻：“愿意的女人玩多了，我喜欢玩点新花样，很期待反抗。”
辛洛一言不发地转身，背对着男人朝台阶走去，打算从温泉池里出来。
男人不禁满面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
当辛洛的身体从水里缓缓升起时，男人看到，她的背上遍布伤痕，皮肤黑黢黢、皱巴巴地纠结在一起，有的地方泛着猩红，像是烧焦的木头里夹杂着刚切开的肉，看上去又恐怖又恶心。
他脸色骤变，眼中露出厌恶，直接移开了目光。
辛洛拿起浴袍披上，转身看着他。
男人看到她俊俏的脸、雪白的脖颈、笔直修长的腿，刚消退的欲念又腾了起来，不过言行举止已经带出嫌弃，不像刚才一样装温柔多情了。
他解开衣服，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冷冷地说：“过来！躺着不要动，我不想看到、也不想碰到你的背。”
辛洛淡淡地说：“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看、让你碰。”
小角嗅着辛洛的味道，一路疾驰，竟然找到了山中的别墅。
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子中时，辛洛刚刚脱下浴袍，穿上衣服。
它闻到血腥味，立即飞扑到辛洛身上。
辛洛被吓了一跳，正要握拳击出，却发现是小角。
它埋着头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焦灼的低鸣声，像是一遍遍在问：“你哪里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一瞬间，辛洛心里腾起了很古怪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都非常让人省心。精明强悍、冷血变态已经成了她的标签，不管做什么，都不需要人担心，可是，小角竟然在担心她。
辛洛用力推开小角，冷淡地说：“不是我的血，刚做了一个小手术。”
屋子正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男人，像是受了伤，眼睛上缠着雪白的浴袍带子。床头柜上有一个雪白的刻花瓷盘，盘子里放着一对刚摘下不久的眼球。
小角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歪过头看辛洛。
面对着它纯净清澈的眼睛，辛洛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没见过变态吗？我就是！”
小角猛地撒着欢扑到她身上，一边激动地用舌头舔她，一边欢快地嗷嗷叫，像是终于明白了她身上虽然有血腥味，但是并没有受伤。
辛洛愣住了。
小角的反应可不是她预期的反应，应该说，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白瓷盘里的人眼球，都不会是这种欢快激动的反应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试探地叫：“团长，您睡了吗？”
辛洛回过神来，竟然忘记了这里可不是能够大叫的地方。
她立即拍了一巴掌小角，“走！”
起先，她已经趁着参观和散步，仔细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屋子四周都有严密的警戒，唯一和外界相通又没有警卫把守的地方就是温泉浴池下方的出水口。
她带着小角跳进浴池，往深处游去。
小角虽然体能强大，可毕竟是陆地上的野兽。
普通的游水它不怕，但像鱼儿一样往水底潜，它却很抗拒，紧张得如临大敌，头顶的犄角都伸了出来。
辛洛发现自己犯傻了。
小角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自然也有办法溜出去，而且，它是头野兽，就算那些警卫看见了也不会多想，她根本没必要拉着它一起逃跑。但是，现在再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辛洛一手拽着小角的犄角，一手温柔地摸它的头，尽力安抚它。让它相信自己，跟着她往下潜。
也许因为辛洛罕见的温柔，小角虽然本能十分抗拒，却依旧强迫自己跟随辛洛往前游。
他们游进了一条狭窄的下水道，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小角十分紧张，肌肉紧绷，身体一直在轻颤，但是，它竟然没有任由本能掌控它，依旧紧紧地跟着辛洛在游。
辛洛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吻了一下它的头，表示安抚嘉奖。
辛洛心里默默地数着数。从一数到十时，她用力抱住小角的脖子，一人一兽随着湍急的水流从高空落下，坠到一个水潭中。
虽然摔得头昏眼花，可是仰头就能看到黛蓝的天空、皎洁的月亮，可以自由呼吸了。
辛洛爬到岸边，翻身坐起，觉得手火辣辣地疼，才发现刚才太紧张了，一直用力抓着小角的犄角，竟然被小角犄角上的骨刺扎得手掌上满是小洞都没有察觉。
小角趴到她身边，伸出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辛洛的手，喉咙里哼哼唧唧地呜鸣，像是在安慰她。
因为身上的水还没有抖掉，雪白的毛湿淋淋地黏在一起，黑漆漆的眼睛里泪光盈盈，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落水狗，分外楚楚可怜。
辛洛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点皮肉伤而已，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小角像是听懂了，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捂脸。
辛洛含着笑戳它的脸：“一张大饼脸，挡不住的。”
小角嗷呜一声，把头埋在了地上。
辛洛仰头看了眼山顶，揉揉它的头，“我们还得继续逃，那些人只是一时想不到而已，等发现附近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想到温泉池的出水口。”
她本来的计划可没有这么狼狈，完全是因为小角的突然出现，让计划失控，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一件。
但是，碰到这么蠢的家伙能有什么办法呢？
深山里。
月色映照下，高低起伏、绵延不绝的树林里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辛洛领着小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没有个人终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才能走出去，但现在的形势，外面肯定已经乱套了。她这样稀里糊涂不是坏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追杀她的人更不清楚了。
辛洛身上还是那套从疤晟衣柜里借来的衣服，布料不好，沾上水后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冷冽的山风一吹，全身冷飕飕的，十分难受。
小角却没有这个困扰，身子抖了几抖后就差不多全干了，雪白的毛看上去蓬松又温暖。
辛洛看得十分嫉妒，对小角恶狠狠地嘀咕：“真想把你的皮扒下来裹到身上！我剥皮的技术不错哦，你要不要试一下？”
小角没听懂她说什么，却感觉到她的心情不错。作为回应，它温柔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辛洛满脸无奈地翻白眼：“和你说话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清晨。
紫宴刚起床洗漱完，个人终端就尖锐地响起来。
他在曲云星居住了二十来年，几乎足不出户，也不结交任何朋友，唯一有往来的人就是疤晟。他没有看来讯显示就下令：“接通。”
疤晟惊慌的声音传来：“逸心，小角不见了，你能过来看一下小莞吗？我去后山找小角。”
“马上过来。”
紫宴拿起外套，正准备出门，突然间，头晕目眩，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他嘴唇发紫、脸色煞白，双臂和仅剩的一条腿都在无意识地痉挛颤抖。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显得十分无助，可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好像早已经习惯一切。
自从少了一颗心后，身体就经不起疲累。昨晚只是没有睡好，今天早上就病发了。
紫宴安静地平躺了一会儿后，疼痛渐渐缓解。
他慢慢坐起，吃了两颗药，把摔歪的机械腿调整好，站了起来。
他穿上外套、整理好头发，微笑着走出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紫宴赶到阿晟兽医店，阿晟正在穿登山鞋，准备进山。
“小角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我早上一起来就没有看见它，也许昨天晚上就不见了。”疤晟穿好鞋，指指正在饭厅吃早饭的小莞，“等小莞吃完早饭，你监督她洗脸刷牙。她很讨厌刷牙，大人不盯着就糊弄人。”
疤晟说完，匆匆跑出门去找小角。
紫宴坐在小莞身旁，盯着空荡荡的后院，表情若有所思。
深山里。
初升的阳光洒落在连绵起伏的森林中，映照着深深浅浅的绿。白色的山岚雾霭将散未散，随着晨风，在层林间缭绕盘旋。
辛洛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整个人骨碌碌地向下滚去。
眼看着就要滚下陡峭的山壁，小角跃到她身畔，用身体挡住了她。
“谢谢。”
辛洛努力想爬起来，可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小角焦急地用舌头舔她，辛洛略微清醒了一点。
她看看手上的伤口，已经溃烂，肿得老高，明显是感染了什么恶性病毒。
辛洛觉得全身发冷，用手背试探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感觉都烫手了。
她本来一直随身携带急救包，但进入别墅后被机器人收走了，现在只能束手无策地任由病毒在身体内肆虐。
小角又拱又推，辛洛终于气喘吁吁地坐起来。
它焦急地低鸣，不停地往前跑，示意她跟着它走。
辛洛有气无力地说：“我要休息一会儿。”
小角似乎明白她真的走不动了，回到她身边，却是背对着她，头高高地昂起，犄角探出，一种守护的姿态，像是准备和入侵者战斗。
辛洛明白，追兵已经到了。
她笑了笑，喃喃说：“如果龙心辛洛死在一个三流雇佣兵团的手里，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一会儿后，十二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视线内。
辛洛冷冷地说：“全部杀了！”
黑衣人看到小角，谨慎地停住。
领头的黑衣人挥挥手，示意两个士兵先过去看看。
他们刚过来，小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扑杀，可它像是有所顾忌，没有再趁势继续进攻，而是立即回身，继续守在了辛洛身前。
剩下的黑衣人全看傻了，完全没想到一只野兽竟然这么厉害。
领头的黑衣人一边请求支援，一边示意大家后退，准备开枪射击。
辛洛郁闷地骂小角：“你守在我身边干什么？别管我了，去把他们都杀了！”
小角像是听明白了辛洛的话，高高跃起，像疾风一般扑向前，可它刚把一个人扑倒，看到他们竟然对着辛洛开枪，就又立即闪电般回身，用自己的身体帮辛洛挡子弹。
辛洛狼狈地趴伏在地上，气得直捶地。
她十六岁就通过残酷的考核，成为龙心，一直大权在握、雷厉风行。几十年来令行禁止，从没有人敢违逆，如今却被一头畜生当空气。
辛洛骂：“我看你能挡多久，真把自己当钢筋铁骨的不死身吗？白痴！”
枪林弹雨中，小角一边警惕地护着辛洛，一边趁机又扑杀了几个士兵。黑衣人越发谨慎，又往后撤退了几十米，和小角保持距离。
交战中，他们渐渐发现辛洛是软肋。直接对着白毛野兽射击，几乎没有任何用，但只要冲着辛洛开枪，就能引得它乱了阵脚。
辛洛明知道小角有能力杀死他们所有人，可是因为自己，小角像是被捆住了四肢，只能留守在她身边。
辛洛看着小角一次又一次毫不迟疑地用身体帮她挡子弹，放弃了大好的进攻机会，气得脸色铁青，不停地骂“白痴”。
黑衣人的支援部队赶到了，子弹更加密集。
小角直接站在辛洛身前，把辛洛护在身下，一动不动地由着他们射击。
它身上渐渐有了血迹，雪白的毛一点点被染红，它却寸步不移，把辛洛护在身下，没有让辛洛受到一丝伤害。
辛洛眼眶发红，狠狠地推小角，“滚！我不需要你保护！”
小角一动不动，不管辛洛是骂，还是打，都坚决不让开。
辛洛拿它完全没有办法，看着它被鲜血浸透的身体，心里又气又伤，却不知道究竟是气它的愚蠢，还是伤它的固执。
她看看四周，身后是陡峭的山壁，身前是二三十个雇佣兵。密集的子弹中，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她瞬间做了决断，对小角平静地说：“把他们全杀了。”
说完，她用尽全部力气，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朝着后面滚过去。
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壁坠下，刹那间，身影就被莽莽苍苍的绿色吞没，消失不见。
小角双眼发红，厉声长啸，高高跃起，朝着前面扑去。
霎时间，肢体横飞、血雨腥风，二三十个雇佣兵被撕得粉碎。

Chapter 13 死里逃生
他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分明，不笑时看上去很冷漠，如同一位理智克制的成年男子，可笑起来时，却像个肆无忌惮的孩子，眉眼弯弯，一脸纯真，嘴巴简直要咧到耳根。
辛洛迷迷糊糊有意识时，觉得全身上下都痛，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像是被烟熏过。
她禁不住呻吟了一声：“水。”
一会儿后，甘甜的水像是涓涓溪流一般流进了她嘴里，抚慰着她干涸的喉咙。
辛洛心满意足地吞咽了几口，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不对劲，立即睁开眼睛。
朦朦胧胧的晨曦中，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跪趴在她身侧，嘴对着嘴地喂她水喝。
他五官英俊、轮廓分明，犹如用雪山顶上最晶莹的冰雪雕成，透着清冷锐利。
辰砂！
辛洛全身发寒，极致的惊惧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力气，竟然搬起了身旁的一块大石头，朝着辰砂的头狠狠砸下去。
“砰”一声，辰砂没有闪避，被砸了个正着，额头的血滴滴答答流下。
拼尽全力、狠狠一击后，辛洛的一股血勇之气已经散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再动不了。
她闭上了眼睛，等着辰砂一掌拍死她。
可是辰砂半晌都没有动静，只是气息一直萦绕在她身周。
辛洛的心狂跳，渐渐意识到什么，慢慢睁开了眼睛。
辰砂温驯地跪趴在她身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满是委屈和懊恼，似乎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小……角？”
辰砂的眼睛一下亮了，用头来蹭辛洛的脸，满是温柔依恋。
辛洛全身僵硬，一时冷、一时热，不知道究竟是病，还是惊吓。
一年多来，她和小角同进同出、朝夕相处，已经渐渐接受了小角做这些亲密动作，可是当小角顶着辰砂的脸做这样的动作，她觉得简直像是玩极限惊悚游戏。
太阳渐渐升起，他们所在的洞穴内的光线越来越明亮。
辛洛从小就接触尸体，早习惯了看一丝不挂的人体，可是当那个人体的脖子上顶着一张辰砂的脸时，她不太习惯。
“去找那些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剥下他们的衣服，一套给你，一套给我。”辛洛连说带比，总算让小角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角走出洞穴，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山林间。
辛洛身体痛得厉害，所幸双手还能动。她摸索着给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皮开肉绽，也就是大脑震荡、腿骨摔断、内脏出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挣扎着把上半身挪靠到一块石头上，观察四周——
他们在一个山洞里，山洞下方是一条不大的河流。河岸两侧乱石林立，长着稀稀拉拉的灌木。
一丛已经被河水浸没了一半的灌木顶端挂着一缕血红的布料。顺着那丛灌木往上看，是一段比较平缓的山坡，山坡上长着绿意盎然的灌木和野草，坑坑洼洼的地方积着雨水。再往上就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高大的乔木。
辛洛收回目光，看看自己身上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的衣服，大致猜到了她滚下峭壁后的事情。
因为树木和茂密的灌木、野草，她虽然被撞得全身上下都是伤，却保住了性命。
小角杀死那些雇佣兵后，找到了她。虽然她昏迷不醒，没有自保之力，但小角会驱赶走所有野兽，暂时保住她的安全。
这和她预估的差不多。
但是，她没有估计到她昏迷在了河岸边，山里又下起了大雨，河水开始上涨。小角虽然很厉害，可毕竟是野兽，没有手能搬运她，眼看着她就要被活活淹死。
幸亏机缘巧合下，小角变回了人身。
他有了双手，自然就能把她抱到这个山洞里躲避风雨，等她醒来。
辛洛只能推测出，应该是她坠落悬崖时，小角受到刺激，借助烈焰兵团的围攻突破了4A级体能，但到底是什么触动了它，竟然让它变回了人，她就不得而知了。
辛洛眼前一花，小角已经去而复返，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一手提着一只昏迷的野兽，一手拿着一套衣服。也许因为刚刚杀过人，他眉眼冷肃，举止间自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慑。
辛洛心惊肉跳，身子下意识就要往后缩躲。
小角立即察觉到她的惊惧，四肢着地、跪趴到她身边，用头来温柔地蹭她。看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睛，她心里默念了几遍“他是白痴小角”，才渐渐平静下来。
小角用手把野兽的脖子划开，递到她嘴边。辛洛觉得血腥难闻，却压着恶心把嘴凑过去，强逼着自己大口地喝。
她必须活下去！
直到她再喝不下去时，小角才把野兽拿开。
他走到河水边，把野兽剥皮收拾干净，把外脊后段最嫩的肉取下，带回山洞，划成一片片递给辛洛。
辛洛自小挑食，向来是食不厌精，即使流落到无人星球那二三十年，也靠着地热有“水煮海鲜”吃，现在却要茹毛饮血。她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才把肉塞到口里，一边咀嚼，一边努力想象着自己是在五星级餐厅里吃牛肉刺身。
这应该是一只幼兽，肉质分外鲜嫩，但是她从来都不爱吃刺身，忍着恶心反胃，吃得眼泪汪汪，才把一半的肉吃完。
小角还要再喂她，她急忙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小角摸摸她的肚子，确定她好像真的吃饱了，才满意地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一个纵跃跳到河边，去洗手。
辛洛摸着自己的肚子，呆看着小角。他把她当什么了？需要投喂的兽崽子？
辛洛看到小角放在地上的衣服，拿起一根树枝，慢慢钩过来。
黑色的作战服团成一团，辛洛打开，里面叮叮当当掉下不少东西——几管营养剂、一个简易急救包、万能工具棒。
辛洛气得大叫：“小角！”
小角嗖一下就出现在她面前。
辛洛指着营养剂，怒瞪着小角：“明明有营养剂，你给我吃生肉？”
小角不明白辛洛为什么发火，沮丧地蹲下，低垂着头，手无意识地挠地。
辛洛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和白痴较真，否则气死人不偿命。
小角双手撑在地上，俯过身来，讨好地用脸来蹭她的脸。
辛洛感觉到两人肌肤相触，不适应地别过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头：“别烦我，滚一边去！”
小角垂头丧气地蹲到旁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把枪和一把匕首，献宝一样递给辛洛。
辛洛呆呆地看着小角。
他既然记得她总是带着这两样东西，那么也应该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正在给予她杀死他的力量。
辛洛拿过枪和匕首，抬枪对准小角。
小角安静地看着辛洛，眼神无忧无惧，纯粹干净得像是初生的婴儿。
辛洛冷冷地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角点头，却依旧不闪不避，既像是绝对的信任，又像是不管辛洛对他做什么，他都毫无怨言地完全接受。
辛洛天人交战。
她本来以为小角智力低下，绝不会有机会变回人身，没想到阴错阳差，他竟然恢复了人身。万一哪一天他又突然恢复神志，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呢？
最保险的方法当然是趁着他现在还是个白痴就杀了他，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辛洛打开安全栓，扣紧扳机。
小角嘴唇翕动，突然艰涩地发出了声音：“洛……洛洛……阿姨。”
辛洛愕然。小角竟然把小莞当成了学习说话的老师。
小角慢慢说：“洛洛阿姨，小角乖、听话。”
辛洛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身子虚软无力，连枪都举不起来。
小角看她笑，也傻乎乎地咧着嘴笑。
辛洛暗叹口气，把枪放到一边。
她重伤在身，还被人追杀，如果现在把小角杀了，她也凶多吉少，等把眼前的危机渡过，将来安全了再处置他吧！
小角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里逃生一回，只是感觉辛洛心情轻松了，就傻乎乎地咧着嘴一直开心地笑。
他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分明，不笑时看上去很冷漠，如同一位理智克制的成年男子，可笑起来时，却像个肆无忌惮的孩子，眉眼弯弯，一脸纯真，嘴巴简直要咧到耳根。
辰砂绝不会这么笑！辛洛不禁揉了揉小角的头：“真乖，以后记得都要叫洛洛阿姨。”
“洛洛阿姨。”小角受到夸奖和鼓励，叫得更流利了。
辛洛忍不住地笑，牵扯得受了伤的脏腑都隐隐生痛。
她想起还有正事要做，打开简易急救包给自己疗伤。
辛洛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退烧药，又注射了一针免疫力增强剂，然后给身上、头上的伤口止血包扎，最后把断掉的腿接好、固定好。
辛洛自己能处理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背上的伤口她自己没有办法处理，又不敢放任不管。毕竟之前手上的伤口就已经感染过一次病毒，差点害死自己。
辛洛看向小角，小角一直温驯地蹲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她。
辛洛问：“知道怎么处理伤口吗？就像我刚才一样，先喷消毒剂，再喷止血剂，如果伤口里面有木刺碎石，就用止血棉蘸着消毒水清洗干净。”
小角点点头。
辛洛指指自己的背，小角拿起医药包走到她身后。
辛洛一边解扣子，一边说：“我的背上有伤，看着有点吓人。”
辛洛等了一等，才缓缓把衣服脱下，似乎在给小角思想准备的时间。
小角看到辛洛的背，眼神微变，但没有惊吓，只是困惑。他按照辛洛的教导，先检查伤口，再清洗伤口。
小角第一次帮人疗伤，手势笨拙，控制不好力道，时不时就会把辛洛弄得很疼。辛洛却一声不吭，像是早习惯了忍受疼痛。
小角抱歉地问：“疼……疼？”
辛洛鼓励地说：“没事，你做得很好。”
等喷完消毒剂和止血剂，小角出了一额头汗，辛洛却只是脸色有点发白。她拿起地上的作战服，正准备穿上，小角的手平贴在她背上，问：“疼……疼吗？”
辛洛身子不自禁地微微一颤，等反应过来他在问那些陈年旧伤，笑了笑，淡淡地说：“不疼。”
“骗……子！”
辛洛穿上衣服，微笑着说：“最疼的伤都是看不见的。”
小角站到她面前，像是鹦鹉学舌一般慢慢说：“看……不……见？”
辛洛勾勾手指，示意他弯下身。她用右手的食指点在他的心脏上，“最疼的伤都藏在这里，别人看不见。”
小角摸着自己的心口，一脸茫然懵懂地看着辛洛。
辛洛还是不太适应这张脸，表情骤冷，猛地推了一下他，示意他退后。
小角好像明白了辛洛不喜欢他的脸，满脸愧疚羞惭，急忙用手捂着脸，退到了一旁。
辛洛担心烈焰兵团的雇佣兵会顺着线索追过来，可不知道小角做了什么，竟然把他们的踪迹全部抹去，一直没有人发现他们。
安全起见，她让小角带她转移个地方，小角总是指着她的身体，表示还不能移动。
几天后，她身体略微缓过劲来，小角才带她转移到另一个山洞。
辛洛本来以为，山里的逃亡生活会很艰难。
毕竟她受了重伤，连路都走不了，后面又追兵不断。
没有想到一切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小角虽然恢复了人身，但兽性未脱，丛林就是他的家。他对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有着天生的直觉，非常自信从容。
追杀她的雇佣兵锲而不舍，小角却总能隔着老远就发现追兵的踪影。他要么带着辛洛悄无声息地绕开追兵，要么寻找隐蔽的山洞把辛洛藏好，他自己去堵截追兵，直接将他们全部杀掉。
辛洛自从苏醒过来，一个追兵都没看到，只看到小角带回来的营养剂和医药包，让她从没有缺过食物，也从没有缺过药剂。
既然小角这只野兽应付追捕他们的猎人绰绰有余，辛洛决定不再操心安全问题，等到伤全养好了，再考虑下一步的打算，反正食物敌人有、医药敌人有、弹药敌人有，缺什么去找他们拿就行。
半个月后。
随着伤势好转，辛洛的上半身能活动时，就再无法忍受营养剂。
她让小角捉了野兽来烤着吃，配上森林里的各种天然香料，味道鲜嫩可口。
有时候她会留下动物的脂肪做油，在滚烫的薄石板上做石板肉柳，煎鸟蛋，炸蔬菜……反正养伤，闲着也是闲着，每日里变着花样琢磨菜谱。
小角对辛洛的手艺十分捧场，慢慢戒掉了喜欢吃“刺身”的习惯，开始喜欢上熟食。每日都搜集好食材，眼巴巴地等着辛洛做饭。
他三十多年没有说过话，仍旧不习惯使用语言，辛洛却不耐烦说什么都要比手势，总是逗着他说话。
辛洛拿着最后一块烤肉，循循善诱地说：“小角要吃肉。”
小角结结巴巴地学：“小……要……肉。”
“再说一遍，小角要吃肉。”
“小角……吃肉。”
算是勉强过关吧，辛洛把烤肉递给小角。
小角一口吞下烤肉，看到辛洛手上还有肉汁，沿着指尖就要滴落。他的头自然而然地俯过去，含住了辛洛的手指，用舌头把她指头上的肉汁舔舐吮吸干净。
辛洛像是被雷劈了，呆滞了一瞬，一巴掌重重打在小角脸上。
小角委屈不解地看她。
辛洛看到他不染尘埃的眼睛，有火发不出：“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不是野兽。”
小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突然像以前一样扑到辛洛身上，用头在辛洛脸旁、颈边蹭来蹭去。
辛洛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喜欢现在这样，想要像以前一样。
“你已经是人了，要学做人，要学说话。”辛洛想要推开小角，但体能差距太大，推了几次都没有推动，只能祭出撒手锏，“我们去洗头。”
小角喜欢干净，自从辛洛帮他洗过一次澡后，他就完全不接受疤晟帮他洗澡。
疤晟乐得轻松，正好甩手不干，由着小角去缠辛洛。
辛洛不愿意，可一人一兽同吃同睡，为了自己的干净，只能接下了帮小角洗澡的活。
现在，小角恢复了人身，也想要辛洛帮他洗澡。
刚开始辛洛不能动，他只能自力更生，辛洛刚刚能动时，他就兴冲冲地把辛洛背到水潭边。辛洛以为小角是体贴周到地让她洗澡，没想到人家动作麻利地把自己脱精光，扑通一声跳进水潭，满脸欢欣雀跃地凑到辛洛身边。
辛洛一脸呆滞，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小角是想让她给他洗澡。
辛洛简直被气得要吐血，她是龙心、是神之右手，什么时候成洗澡工了？
辛洛严词拒绝了小角，让他自己洗。
小角像个孩子一样想要耍赖：“不……会。”
“学！”辛洛像个严厉家长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小角一脸委屈难过，按照辛洛的教导学着洗澡。辛洛看他实在笨手笨脚，作为鼓励，答应他好好学习做人，就帮他洗头。
小角十分珍惜他所剩不多的福利，这会儿一听见辛洛要帮他洗头，立即放开辛洛，背起她去泉水边。
泉水经过阳光的一天暴晒，温度恰恰好，不冷也不热。
小角趴在岸边温热的大石头上，辛洛坐在他身旁，用森白的动物头盖骨做水瓢，帮他把头发淋湿。
没有洗发露，只能用手仔细揉搓。
小角十分安静，像是已经睡着了，实际上一直专注地看着水里的倒影。
辛洛脸上没有笑意，却无意识地哼着一首欢快的曲子。
小角感觉到她心情很放松，问：“是……什么？”
辛洛不解：“什么是什么？”
小角学着她刚才低声哼哼，竟然一点没走调，把曲子哼了出来。
辛洛怔怔发了瞬呆，淡然地说：“我爸爸最喜欢的歌曲，以前经常弹给我听。”
小角感觉到她心情骤然变差了，十分懊恼自己多嘴，闷闷地趴着，不再说话。
辛洛盯着小角，眼神渐渐变得犀利。
他是4A级体能，一个从突发性异变中存活下来的异种，最完美的实验体。
一个月后，辛洛只剩下腿部的伤还没有好利落。
她算了下时间，那位被她摘除了眼球的副团长，肯定接受了修复手术，视力应该已经完全康复。按道理来说，对他们的追杀应该更猛烈才对，现在却无声无息。
辛洛嘀咕：“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小角现在学习说话的热情高涨，总喜欢跟着她鹦鹉学舌，不管意思懂不懂，反正碰到没听过的话就会跟着说。
辛洛靠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手撑着下巴看小角。
小角站在灌木丛中，正在专心地摘山莓子。
这个季节，山里有不少野果，辛洛嘴馋，一般只要看到了，就会支使小角帮她摘来吃。
小角很善于学习，发现她喜欢吃的野果都是鸟儿爱吃的野果，有时候不用她开口，就会主动帮她找野果。
今天他看到鸟儿在啄山莓子，尝了一口很甜，就带了辛洛来吃。
可惜山莓子的荆条上满是刺，星星点点的紫红色莓子完全藏在刺丛中，小角却总喜欢把手当爪子用，还不太会用指尖的巧劲，总是让刺扎到手。
辛洛摇头：“真笨！”
小角抬起头冲她笑，跃到她面前，伸出手，里面是一捧紫红色的山莓子。
辛洛抓起一撮山莓子放进嘴里，舌头一抿，甘甜的汁液从口腔直落进胃里。
她毫不客气地一撮又一撮，把小角费了半天劲摘下来的山莓子全部吃光了，一颗都没给小角留。
小角却满脸喜悦，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介意。他跳回灌木丛中，弯下身又开始摘山莓子，却一颗都没有吃，小心翼翼地全部放在掌心里。
辛洛撑着下巴，默默地看。
小角又摘了一捧山莓子，送到辛洛面前。
辛洛依旧默不作声地吃完，一点表示都没有。
小角喜滋滋地回到灌木丛里，弯下身又开始摘。
辛洛又撑着下巴，默默地看。
小角摘满了一捧山莓子，立即跑到她身前，递给她。
辛洛明明已经不想吃了，可是她好像和小角较上了劲，总是一言不发地把山莓子都吃光。
小角开开心心地回到荆棘丛里，弯下身又开始摘。
……
一个摘、一个吃。
来来回回无数次，太阳从正当头变得慢慢西斜。
小角依旧开开心心，辛洛却吃得胃痛。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和一个白痴较劲，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逼出小角的不耐烦，甚至厌恶。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怪胎。
别的女孩子抱毛绒玩具时，她抱的是骷髅头和人骨。
别的少女研究用什么香水时，她满身尸臭味。
别的女人想着如何约会谈恋爱时，她考虑的是怎么杀人。
她已经习惯了人们厌恶和惧怕交杂的眼神，就喜欢他们怕得要死、恨得要死，却不得不俯首帖耳、谄媚讨好的样子。
辛洛想不明白小角为什么不讨厌性格乖戾、喜怒无常的她，总觉得他肯定会讨厌她。
但是，直到整面山坡上的山莓子全部被摘完，辛洛已经吃得胃里直冒酸气，依旧没有看到小角的不耐烦和厌恶。
夕阳的余晖中，小角走到她身边，把最后一捧山莓子递给她，抱歉地说：“没有了，明天再去找。”
辛洛突然一掌甩过去，把他辛苦摘的山莓子全部打落到地上。
小角急忙蹲下去捡，辛洛一脚踩上去，把山莓子踩了个稀巴烂。
小角抬起头看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紧张担忧。
辛洛经常从别人脸上看到紧张担忧，非常习惯和这两种情绪打交道。
但是，小角的紧张担忧和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紧张她阴晴不定的乖戾脾气，担忧自己会受到惩罚，小角却是紧张担忧她不高兴了。
辛洛完全没有应付这种情绪的经验，冷着脸问：“你不喜欢吃山莓子吗？”
小角说：“喜欢，很甜。”
“你摘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吃？”
“给你吃。”
“白痴……”辛洛气得正要破口大骂，突然连着打了一串嗝。
小角急忙站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辛洛一边打嗝，一边气恼地说：“吃多了！”
小角满脸困惑：“吃多了？”
辛洛瞪着他：“都是你！嗝……谁叫你摘那么多山莓子的？嗝……吃得胃好难受，还打嗝。”
小角突然笑了，像是对待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般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安抚地说：“洛洛阿姨好贪吃，下次我会少给你点。”
你才贪吃！你才是小孩子呢！辛洛忽然间没了脾气，一边不停地打嗝，一边恹恹地想，这就是和白痴较劲的后果。
辛洛一瘸一拐地能走几步，但为了不留后遗症，不敢多用力，大部分时候仍然要靠小角背。
她原定计划是再在山里藏一段时间，等到腿彻底长好，事件完全冷却后，再想办法离开。
但是，现在她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又向来不喜欢被动地等结果，于是决定立即采取行动，让小角带她回阿晟兽医店。
既然小角才是最完美的实验体，辛洛已经不需要阿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曲云星。
她打算悄悄挖出吸血藤后，就带着小角离开曲云星。
夜色中。
小角背着辛洛回到阿晟兽医店。
一路之上，辛洛一直盘算着要如何不惊动阿晟和紫宴，悄悄地把吸血藤弄走，没有想到压根儿没看到熟悉的屋子和熟悉的人。
阿晟兽医店已经被烧毁，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断壁残垣。可以想象，紫宴住的地方肯定也变成了废墟。
小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地说：“阿晟，不见了。”
辛洛面沉如水，沉默地看着被烧成了一团黑块的兽医店招牌。
她离开时，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阿晟一巴掌，就是为了撇清关系，让治安队的人不要再找阿晟和小莞的麻烦，没想到他们仍旧没有放过阿晟和小莞。
有紫宴那个浑蛋在，阿晟和小莞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她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龙血兵团的人都知道龙心性子乖戾，脾气喜怒不定、阴晴难料。她的下属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去了外面却都是横着走的角色，因为有所依仗，知道自己的上司十分护短。
她的人，她能骂、能打、能杀，但别人敢动就是和她过不去。
阿晟和小莞当然不算是她的人，可就是她养的阿猫阿狗，别人动了，她也不高兴！
辛洛突然决定不走了。
既然曲云星的总理这么喜欢招惹她，盛情难却，她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小角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她。
辛洛眯着眼睛笑起来，像是暗夜里徐徐绽放的罂粟花，“小角，我们去找一个人。”
麦克和同事聚完餐，醉醺醺地回到家。
看到莉莉穿着睡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
麦克一边脱衣服，一边扑了过去，莉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迎合，一边用力推他，一边表情怪异地对他打眼色。
麦克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扭过身子，看到辛洛气定神闲地坐在墙角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枪，身旁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麦克吓得打了几个寒战，连酒都醒了。
他着急地说：“天哪！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总理现在可是在重金通缉您呢！”
辛洛冷冷地问：“阿晟和封小莞在哪里？”
“不知道，应该是逃掉了。当时，我接到消息，队长要带人去抓捕阿晟，我立即悄悄联系阿晟，却没有联系上。后来，等治安队赶到时，阿晟他们已经消失不见，屋子都被烧毁了。”
辛洛微笑，问：“你知道总理住在哪里吗？”
麦克愣愣地点了下头，回答：“当然知道，总理府。”
“带我去。”
麦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吓得快要哭出来。
辛洛轻弹了下手中的枪，似笑非笑地说：“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麦克不敢得罪辛洛，哭丧着脸答应了：“好。”
麦克开着他的飞车，把辛洛和小角带到曲云星总理居住的总理府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飞车。
他苦苦央求：“总理的警卫队可不像我们治安队，里面有不少A级体能者。更何况，现在烈焰兵团的人也在，都是身经百战、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您还是趁着没有人发现，尽快离开曲云星……”
辛洛不耐烦地一掌挥下，打在他后脖子上，将他击晕，终于让麦克闭嘴了。
小角背着辛洛走到总理府前。
辛洛仔细观察——
高高的围墙，顶端是高压电网。热能监测仪发射出细细的红色光线，不停地扫过四周，一旦感应到人类的活动踪迹，智脑就能立即知道有人闯入，示警击毙。
辛洛问小角：“能不惊动任何人，溜进去吗？”
“可以。”
小角疾冲向前，几步踏上围墙，凌空翻过电网，从一缕缕细细的红光中飘过，落在了总理府内。
小角问：“去哪里？”
辛洛想了想，说：“哪里警卫最多，就去哪里。”
越重要的地方，守卫肯定越森严，就算不能立即找到曲云星的总理，肯定也不会远了。
夜色掩映中，小角背着辛洛跑起来。
辛洛发现，他的五感极其灵敏。虽然是第一次来，却好像完全知道哪里有巡逻，哪里有监视器，哪里有感应器，身影如一道疾风，七拐八绕，竟然直到他们潜伏到总理的卧室外，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虽然在辛洛眼里，这个总理府的防卫漏洞百出，完全不过关，可她也不得不感叹，4A级体能太逆天了，完全不像是人类。
辛洛找了个监视器的死角，让小角把她放下。
因为是在一个拐角楼梯的下方，空间低矮狭窄，两个人不得不蜷缩着身子，紧紧挨在一起。
小角顺利完成辛洛给他的任务，像是一只求表扬的大狗，头挨在辛洛肩头蹭来蹭去。
辛洛揪住他的耳朵，压着声音说：“别闹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小角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懂了。
辛洛盯着不远处的屋子——
走廊里守护的警卫倒是不多，只有两个在站岗，可是不知道屋子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也不知道那位女总理究竟在不在里面。
辛洛盯着屋子发呆，小角盯着辛洛发呆。
辛洛一侧头就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立即笑了起来，非人类的4A级体能者啊！
辛洛指指屋子，小声说：“听听里面有几个人。”
小角学着辛洛的样子，揪住辛洛的耳朵，在她耳边压着声音说：“八个人。两个人在最里面，六个人在屋子四周。”
辛洛无奈地拉开小角的手，低声问：“他们在做什么？”
“外面的六个人一直没有走动，没有说话。最里面的两个人……”小角看着她，一脸苦恼。
辛洛明白他理解能力有限，说不清楚，安抚地摸摸他的头，“你听到什么就重复一遍。”
小角点点头，又揪住辛洛的耳朵，嘴附在她耳边，学给她听。
“我还以为你恢复视力后，会亲自带兵去抓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身边跟着一只野兽。”
“什么野兽居然让你都有了顾忌？”
“那只野兽的攻击力非同小可，我怀疑……”
“怀疑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别问了！有那个女人的消息了吗？我不相信她能在深山里躲一辈子。”
“我已经下令全星球通缉，只要她出现，就立即把她抓回来。”
“我要亲手把那个贱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你这好色的毛病改改吧！这次挖了眼珠子还能补回来，下次挖了心，我看你怎么办！”
“哈哈……我的心早给你了，别人挖不走……”
“嗯……放开！别……别……啊……啊……”
……
小角在辛洛耳边一板一眼地学着男人的污言秽语，女人的娇喘呻吟。
辛洛郁闷地双手捂住脸。
如果不是发现这个副团长似乎已经察觉到小角的身份，知道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她真想一脚踹开门冲进去，把那对狗男女的舌头都割掉。
……
“嗯……下次我们去山里的温泉别墅……”
“那些异种倒是会享受，以为他们藏在深山里做研究，没想到忙着泡温泉了。”
“嗯……啊……研究什么？”
“我怎么知道？三十多年前就炸毁了。”
……
辛洛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
从温泉别墅里逃出来时，手上受了点小伤，就引发了高烧，难道不是她偶然感染病毒生病，而是另有原因？
研究……曲云星……秘密实验室……炸毁……
小角拽着辛洛的耳朵，不解地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停地啊啊哦哦嗯嗯？”
辛洛回过神来，严肃地说：“不好的事。”
小角迟疑地说：“可是……”
“别可是了。”辛洛揪了揪小角的耳朵，“待会儿听我的命令，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快。”
她算了下时间，一旦杀掉门口的警卫，她和小角就彻底暴露了。如果不能在两分钟内制服曲云星的总理，他们就等着被警卫队射成筛子吧！
小角听话地点点头，“快，很快！”
辛洛刚要起身，又想起什么，左右看看，在墙壁的旮旯里重重摸了几下，然后，把手上的灰仔细涂抹到小角脸上，“你这张脸还是少露面比较好。”
小角早已经知道自己的脸不招人喜欢，什么都没问，乖乖地由着辛洛折腾。
辛洛一瘸一拐，大大方方地朝着两个警卫走去。
两个警卫看到楼道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刚要出声惊呼，小角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身旁。几乎眨眼间，两个警卫就倒在地上。
“进去！”辛洛命令。
小角一脚踹开大门，破门而入，辛洛紧随在后。
守卫在屋子里的六个雇佣兵立即飞扑过来，小角将他们全部阻挡住，辛洛继续往里走。
床上的两个人闻声惊起，正要拿枪，辛洛右手一枪就把女人的一只手废了，左手甩出匕首，把男人的手掌钉在桌子上。
小角已经把外面的六个雇佣兵全部干掉，可总理府的警卫队也已经收到警报，赶了过来。他们看到总理深陷危机，一拥而上，想要冲过来营救总理。
小角孤身一个守在外面，却没有一个警卫能突破他的防守，靠近辛洛。
副团长刚查阅过三十多年前的视频资料，本来就起了疑心，看到小角身手不凡，不禁失声惊叫：“你……你……辰……”
辛洛抬手，将其一枪击毙。
她本来没想立即杀掉副团长，还想追问一下温泉别墅的事，但听到他要叫出辰砂的名字，瞬间就动了杀意。
辛洛对副团长身旁的女子扬扬枪，她立即会意，冲着外面大声喊：“住手，都出去！”
警卫们停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屋子。
女子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煞白，却仍然维持着基本的风度，“你好，我是曲云星自治政府的总理艾米儿。”
辛洛淡淡地说：“你好，我是被你通缉的辛洛。”
艾米儿语气诚挚，对辛洛没有丝毫敌意：“辛洛女士，你惹下了大麻烦。你刚才枪杀的人是烈焰兵团的副团长，烈焰兵团肯定不会放过你。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提供最好的飞船。”
辛洛笑问：“艾米儿总理，你不是下令全星球通缉我吗？我来到你面前了，你倒急着赶我走？”
艾米儿为自己辩解：“你我之间无冤无仇，通缉并不是针对你。现在整个星际纷争不断，曲云星没有太空作战能力，必须依靠烈焰兵团才能自保，你得罪了他们的副团长，我只能配合。”
“你追捕我，没有错。但你不该去动……”辛洛发觉很难定义阿晟、小莞和她的关系，想了想说，“我认识的两个人。”
艾米儿冷静地问：“我必须以死赔罪吗？”
辛洛没有说话。
艾米儿察觉到转机，身子前倾，衣裙半遮半掩，胸前满园春色。
她风情万种地笑了笑，软语娇声地说：“我愿意尽力弥补之前的过错，活人总比死人有用，您说呢？”
辛洛觉得艾米儿有点意思，她身后站着一个体能不凡的男人，可艾米儿的媚眼秋波居然都是抛给她的。
辛洛笑着坐下，背靠沙发，长腿交叠，气定神闲地说：“第一个条件。”
艾米儿肃容，专注倾听。
“我饿了，让百味餐厅送一桌拿手菜来。”
艾米儿愣了一愣，强压下心里的荒谬感，给秘书官发信息，让他去办。
辛洛用枪管挠了下自己的头，“哦，对了！让那个不许我走餐厅正门的男接待员过来服侍我用餐，我讨厌正装，让他穿得有情趣一点。”
“好。”
“记得让他带上自己的存款卡，我这人一般接受完服务后，喜欢别人再缴纳一点服务费。”
艾米儿自认一向知情识趣、玲珑剔透，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只能木然地答应：“好。”
“第二个条件。”
艾米儿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从现在开始，曲云星解除和烈焰兵团的合作关系，接受我的保护。”
艾米儿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微笑，“请问您属于哪个佣兵团？”
辛洛想了想，说：“小角兵团。”
艾米儿立即在星网上查询，完全没搜到。
辛洛说：“我们刚成立，还没有来得及发表声明。”
艾米儿表情诡异地瞅着辛洛和小角，“小角兵团不会只有你们两个人吧？”
辛洛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她的胸，“你不仅胸不错，脑子也不错。”
艾米儿竟然被她那一眼瞅得有点羞赧，下意识拽了下衣服。
她心中念头急转，最终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愿意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做任何事，但我不能用整个星球的安全去做交易。”
辛洛越发觉得这位艾米儿有意思，“你可以先不签合约，等我干掉烈焰兵团后，再签合约。”
艾米儿呆看着辛洛。
辛洛淡淡地问：“你不是说烈焰兵团不会放过我吗？我干掉他们不是必然的结果吗？”
艾米儿咬了咬牙，说：“如果你能干掉烈焰兵团，我愿意把高额的保护金双手奉上。”
辛洛漫不经心地弹弹手里的枪，完全不为所动：“我缺什么都不会缺钱，保护金你自己留着吧！”
艾米儿完全猜不透辛洛的目的，神情分外凝重，“您想要什么？”
辛洛盯着她的胸，艾米儿似乎有点娇羞，却配合地挺起了胸。
辛洛笑，抬手虚点了下她的心口，“你的忠心。”
艾米儿愣住，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说价值连城，也可以说一钱不值。
辛洛淡然地说：“不着急做决定，你慢慢考虑。”
突然，艾米儿的个人终端响了，她看了眼信息，告诉辛洛：“饭菜已经送到。”
辛洛收起了枪，“去吃饭吧！”
艾米儿看了一眼被子弹击穿的手腕，随意拿了一条止血带裹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邀请辛洛去饭厅用餐。
辛洛也像是完全不知道她手腕上有一个血洞，淡然自若地跟在艾米儿身后。
走进饭厅，辛洛看到一大桌子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不禁眉眼柔和，唇角带上了笑意。
艾米儿的心情略微轻松了几分，客气地邀请辛洛坐主位。她坐在左首边相陪，小角坐在右首边。
那天飞扬跋扈的接待员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猫咪。头上戴着尖尖的猫耳朵，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紧身衣，屁股后面拖着一条尾巴。
他脸上挂着惶恐忐忑的笑，对辛洛九十度鞠躬，毕恭毕敬地介绍菜式。
辛洛十分淡然，没有刻意羞辱他，但该使唤的时候也绝对不客气，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始终笼罩着接待员。
小角一言不发，全身散发着冷意，让八面玲珑的艾米儿一直不敢开口说话。
吃完饭。
辛洛放下筷子，说：“把钱留下，滚！”
一直胆战心惊的接待员知道自己保住了一条命，双腿发软，居然跪在了地上。他把不记名钱卡放到桌子上，一边擦眼泪，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艾米儿看着辛洛，心里啧啧称奇。
她已经从秘书官发来的信息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辛洛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加倍惩罚接待员之前的所作所为，可以说，辛洛睚眦必报，十分小心眼，但是她没有要接待员的命。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随随便便杀了人多势众的烈焰兵团的副团长，却放过了地位卑微、势孤力薄的接待员。
辛洛抬眸看向她，淡淡吩咐：“你可以叫医生给你治疗伤口。”
艾米儿像刚才那个接待员一样，终于放下了心，她这条命现在才算真正保住。
她让辛洛的人不痛快了，就必须也用不痛快偿还。如果之前她敢有丝毫异议，只怕辛洛会让她永远没有机会再感觉到不痛快。

Chapter 14 万丈红尘
人类的生命在宇宙苍穹前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般脆弱短暂，也许穷尽一生，都难以窥探到万物的本质，但是，如此浩瀚的宇宙并没有赋予生命意义，而是脆弱的生命给宇宙赋予了意义。
深夜。
客房内，辛洛看完烈焰兵团的资料，沉思着没有说话。
艾米儿已经让医生治疗包扎好伤口，气色好了许多。
“副团长死亡的消息封锁不了多久，烈焰兵团明天联系不上人，肯定会起疑。”艾米儿善意地提醒。
辛洛淡然地说：“既然封锁不住，就不要封锁了。你发消息给烈焰兵团，如实讲述你们遭遇袭击的过程，稍微改一下结局，就说我们逃了，请求烈焰兵团再派人来保护你。”
艾米儿愣了愣，试探地问：“您希望他们派谁来？除了那个好色的副团长，烈焰兵团只有正团长和一位副团长值得注意，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辛洛似笑非笑地看着艾米儿：“你希望谁来，就让谁来了。”
艾米儿冒险和她合作，除了保命和贪利，还有个重要原因，她应该早就对贪得无厌的烈焰兵团不满了。辛洛本来就要做刀，不介意被她借用。
艾米儿娇笑：“既然您相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安排。”
“还有件事，我认识的那两个人现在下落不明。”
艾米儿不敢轻慢，肃容说：“我已经命人去查了，应该明天就会有消息。”
辛洛点点头，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艾米儿立即起身告辞：“两位先休息，有任何要求可以随时找我。”
等艾米儿走了，辛洛对小角说：“你想睡哪间屋子？”
艾米儿心思玲珑，做事周到。给他们安排的屋子是一大一小两间套房，从外面看各自独立，但两间屋子的卧室仅一墙之隔，有一道暗门相连。
小角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辛洛对住向来不挑剔，好脾气地说：“那你住这里，我去隔壁。”
辛洛通过暗门，到了隔壁卧室，没想到小角也默默跟过来。
辛洛叹气，“你喜欢这间？”
她转身去隔壁，小角像个影子一样，又跟过来。
辛洛不耐烦了，“你到底喜欢哪间？”
“哪间都不喜欢，我想回山里。”
辛洛想到两人在山里朝夕相处的一个多月，声音温和了：“小角，你不是野兽，是人了，不可能永远待在山里。”
小角闷闷地说：“我不喜欢做人。”
小角变回人才一个多月，之前一直待在山里，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人类社会，肯定会有诸多不适。辛洛觉得自己只顾着利用他的体能去达成目的，却忽略了小角的感受。
辛洛握住小角的手，带他去浴室。
她一边演示给小角看，一边循循善诱地说：“你看，有热水、有冷水，有浴缸，有淋浴，可以躺着洗澡，也可以站着洗澡，会很舒服，比在河里洗澡舒服。”
小角盯着辛洛握着他的手。
辛洛又带他去看床，拉着小角和她一块儿躺下。
“软不软？暖和不暖和？是不是比睡在硬邦邦、冷冰冰的洞穴里舒服？”
小角和她并排躺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
“哦，你看这个！”辛洛拽他起来，打开屏幕，不停地换着频道，从新闻娱乐到体育竞技，“有很多好玩好看的节目，回头我还可以教你打游戏，可好玩了。山里可没有这些。”
小角没什么兴趣地扫了几眼五颜六色的屏幕，又聚精会神地看辛洛，眼睛里星光闪烁。
“还有，我可以让厨师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各种各样好吃的肉……”
“不喜欢！”
辛洛不相信。在山里时她烤的肉，缺油少盐他都喜欢吃，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精心料理的美味？
“小角，你到底不喜欢什么？”
“……那只猫。”
哪只猫？辛洛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接待员假扮的猫。
“咦，为什么？”辛洛记得那个接待员自始至终一直站在她身边，没有去招惹过小角。
小角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出来为什么，硬邦邦地说：“不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难道是宠物争宠？辛洛好笑地说：“那是人假扮的猫，不是真猫。”
“他距离你太近，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小角盯着辛洛，不悦地皱着眉头。
辛洛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都没有闻到，但在这种事情上小角更有发言权。
她想到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觉得硌硬，急忙冲进浴室，“我去洗澡，洗完澡就没有他的味道了。你也去冲个澡，洗干净点。”
辛洛洗完澡出来时，小角已经洗完了。
他像只大狗一样，撒着欢扑上来，在她身上又蹭又挨又嗅。
辛洛觉得痒，笑着推他，“你现在是人了，得学着做人，不能这样子。”
小角讨好地蹭蹭她。
辛洛无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头。小角的这些宠物习惯根深蒂固，只能慢慢纠正。
“好累！”辛洛平躺到床上，伸展双臂，惬意地长舒口气。
小角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她。
辛洛说：“小角，去睡觉。”
小角竟然一骨碌躺到她床旁的地板上。
辛洛翻过身，趴在床沿看他。
小角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睛，一脸懵懂无辜，似乎不明白，明明是她嚷着“好累”要睡觉，现在却为什么还不睡觉，要盯着他看。
辛洛郁闷地说：“小角，你应该去隔壁睡觉。”
小角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要。”他甚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表明不要听。
辛洛叫：“小角！”
“我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就不会说话了。”
小角一声不吭，表明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辛洛思考了一瞬，发现对成年人来说，很简单的睡觉问题，对小角而言，竟然复杂到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楚。
之前在阿晟兽医店时，他们一人一兽，床上床下，在一个屋子里睡了一年多；后来在深山里，他虽然变成了人，可两人一直都睡在一个山洞里，在一起睡了一个多月，她也从没有要求他去另找个山洞睡。
现在却突然要把他赶到另一个房间，似乎的确说不通。
辛洛无力地叹了口气。
算了！以后再慢慢和他讲道理吧！他们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还不知道艾米儿是否可信，两人在一起更安全。
辛洛跳下床。
小角立即不装睡了，也站了起来。没有问她要干什么，只是面无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表明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辛洛从隔壁抱了两床被子过来，厚的一床铺到地上，薄的一床扔给小角。
“你现在身上没有自带的兽毛被了，如果觉得冷，记得盖被子。”
小角发现辛洛不是要赶他走，反而给了他被子，立即开心了，头又凑过来，想要挨挨蹭蹭。
辛洛急忙推开小角的头，逃一般地跳到床上，“我说了多少遍了？人想要表达感谢开心时，应该用语言。”
小角抱着软软的被子，歪着头想了想，慢慢说：“洛洛阿姨，很好、很好，是好人。”
辛洛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一生风风雨雨，什么话都听过，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很好、很好，是好人”。
小角看辛洛笑，自己也跟着笑。
他赤着脚，盘膝坐在厚厚的被子上，怀里抱着软软的被子，像是一个从未经历风雨的大男孩，眉眼弯弯，眼神清澈，嘴巴开心地咧着，露出两排可爱的白牙齿。
辛洛怔怔看了一瞬，猛地敲了下床头的控制面板，把照明灯关了，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清晨。
辛洛站在宽敞的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几只鸟儿在草地上飞起飞落。
艾米儿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阿晟、封小莞、邵逸心应该都已经乘坐走私船离开了曲云星。”
辛洛沉默不语。
紫宴说的话回响在耳畔：“那些作品总是在英雄登上飞船、远走他乡的一刻就结尾了，忘记了人生在那一刻之后还要继续。请问公主殿下，现如今整个星际哪里能容得下异种？”
艾米儿揣摩着辛洛的心思，试探地说：“我会派人继续打听，看能不能查出他们去了哪里。”
“不用。”
辛洛轻嗤，紫宴被她刺碎了一颗心都能在飞船爆炸中活下来，他的鬼话随便听听就罢了。
艾米儿很意外，摸不透辛洛和那三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辛洛回身，掐着艾米儿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别自作聪明地揣度我的心思。”
艾米儿忙说：“下不为例。”
辛洛打量艾米儿。
她穿着红底碎花的纱裙，褐色的长鬈发披垂在肩头，眉梢眼角都是风流妩媚，手腕上戴着一朵红色的山茶花，恰好遮住了枪伤。
辛洛用大拇指碾磨着她蜜色的脸颊，“我记得，昨晚你的情人刚被杀了。”
艾米儿眼波流转，笑着说：“是被您杀的。”
“一点都不悲痛吗？”
艾米儿笑得艳光四射：“一个女人，从跳肚皮舞的舞娘到最底层的雇佣兵，从脱离雇佣兵团到坐上星球总理的位置，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为那种男人都要悲痛，我这颗心早悲痛而亡了。”
“那就好。”辛洛盯着艾米儿，“我还要在曲云星待一段时间，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艾米儿咬了咬红唇，秋波暗递，一语双关：“米儿很愿意。”
辛洛欣赏着她丰润诱人的红唇，微笑着问：“烈焰兵团那边有消息了吗？”
“烈焰兵团的戴夫团长决定赶来曲云星，亲自缉拿杀了他们副团长的凶手。”
辛洛觉得这位美女蛇也是真有本事，竟然能引得兵团长亲自来。
艾米儿说：“戴夫团长会乘坐烈焰兵团的战舰来，战舰上至少有两万名训练有素的军人。”
“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
辛洛似笑非笑地看着艾米儿，手指抚过她修长的脖子，缓缓往下，停在了她领口最低处，恰好接近心脏的位置。
艾米儿觉得不舒服，似乎被人扒开面具，直接看到了内心。但她不敢反抗，只能努力笑得若无其事，但蜜色的胸脯不受控制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紧张似诱惑。
辛洛微微前倾，头凑在艾米儿耳畔柔声说：“曲云星在你的治理下发展得很不错，烈焰兵团却贪得无厌，要得越来越多，为什么要交钱帮别人养军队呢？不如把烈焰兵团收编了，成为曲云星的军队。”
艾米儿骇然，惊得舌头打结，连话都不会说了。
辛洛却已经站直，屈指轻弹了下艾米儿的额头，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一本正经地吩咐：“帮我准备实验室，别吝啬钱，所有设备仪器都要最好的。”
“……是。”艾米儿定了定神，问：“晚上……需要我做什么吗？”
辛洛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好好招待他们就行。”
辛洛对艾米儿没有任何期望，这位美女蛇可不止一颗毒牙，能咬烈焰兵团一口，也能随时咬她一口。该撒的种子撒了就行，时机合适自然会开花结果，时机不对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艾米儿微笑着欠了欠身子，告辞离去。
她出门时，扫了眼一直像冰柱子一样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正脸的小角，暗自猜测着他和辛洛的关系。
辛洛歪靠在椅子里，一手斜倚在扶手上，撑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两个人对两万个人，一个计划不周，她即使不死在烈焰兵团手里，也会被艾米儿那条美女蛇给咬死。
小角蹲到她身畔，用头轻蹭辛洛的手。
辛洛下意识地揉摸着他的头。
好一会儿后，辛洛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小角的后脑勺，“起来！你是人，不是畜生，以后要坐椅子。”
小角恋恋不舍地用头蹭她，辛洛发现他的头发有点长了，还有点没洗干净，“昨晚洗澡的时候，没用洗头器吗？”
“不喜欢。”
辛洛认命地叹口气，揪揪小角的耳朵，“过来！”
两人走进浴室。
辛洛让小角坐到椅子上，拿了块挡水帘帮他把衣服遮好，开始帮他修剪头发。
辛洛想当然地认为，自己连开膛破肚的高难度手术都能做，修剪个头发肯定小菜一碟，没有想到很多事都是看着容易做着难。
“嗯……好像左边有点短，右边要再修修。”
“嗯……好像右边又有一点短了，左边要再修短一点。”
左修修、右修修，上剪剪、下剪剪。
辛洛站在小角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小角，不得不承认小角现在的发型连狗啃过的西瓜皮都不如。如果换成她，绝对已经一掌拍死了剪出这种发型的人。
辛洛对小角说：“我，觉得不错。”重音强调我，审美本来就是很私人的事。
小角咧着嘴，冲着镜子中的她笑。
辛洛再次觉得剪出这种发型的人应该被一巴掌拍死。
出于补偿心理，她没有强迫小角去用他不喜欢的洗头器，而是帮他手洗。
辛洛一边洗，一边教：“先用温水把头发浸湿，再用洗发露，起泡泡后，就用指肚揉搓头皮，不要用指甲，会伤到头皮和发根。”
小角配合地低着头，安静地倾听。但辛洛知道，他会听话，却肯定不会照做，下次还是要找她帮忙洗头。
辛洛拿起莲蓬头，帮他把头发冲干净，再用吸水毛巾擦干。
“好了，干净了。”
辛洛拿开毛巾时，小角的头发蓬松凌乱地竖着，湿漉漉的黑眼睛安静地凝视着她。
辛洛的笑意骤然淡了，把毛巾扔到小角头上，盖住他的脸。
小角拿下毛巾，扭头看向镜子，审视地盯着自己，“我是不是很丑陋？”
辛洛想到他的发型，心虚地问：“怎么突然在意起美丑了？”
“你一直很讨厌我的脸，肯定是因为我长得很丑陋。”
辛洛愣了一愣，淡淡地说：“是很丑陋。”
她转身离开浴室。
小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满是沮丧难过。
小角走出浴室，看到辛洛坐在椅子里，面对着虚拟屏幕，在做战略演习。
他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
辛洛分析——
制服兵团长不难，关键是怎么控制战舰。如果兵团长是个硬骨头不肯屈服，或者他的手下有异心，借他们的手除掉兵团长，趁机掌控战舰，反倒会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辛洛绞尽脑汁、左思右想，一直没有万全之策能控制战舰。
小角突然说：“只要他们打开舱门，我就能趁机潜入。”
辛洛下意识地说：“战舰内，每一道门都会自动检测进出者，普通区还有可能糊弄一下，但重点区都是一人一查，没有身份认证，怎么进入主控室？”
“控制和指挥战舰才需要进入主控室，你是想废掉它的战斗力，摧毁能源更方便。”
“能源区也是战舰内的防护重地，门禁森严、重兵把守，怎么可能轻易摧毁？”
“摧毁能源不是一定要摧毁能源组。”
小角弯身向前，一手搭在辛洛的椅子背上，一手越过辛洛的肩膀，指尖划过虚拟屏幕。
他时而点击屏幕放大画面，时而点击屏幕缩小画面，细致地标注出能源传输的每一条路径，就好像这艘战舰是他设计建造的，他完全清楚战舰的每一处构造、每一个细小零件。
三言两语，小角就勾勒出三种解决方案，总结地说：“这种方法能暂时切断能源传输，干扰战舰和外界的通信，最多能阻隔两到三个小时，不过应该已经够用了。”
辛洛盯着小角，脸色十分难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小角愣了一下，回答不出来。
他表情困惑地指指自己的脑袋，“它们自己从里面跳出来的。”
辛洛的手按在枪上，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小角不仅仅是她的宠物。
小角感觉到可怕的杀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野兽的世界，厮杀很简单，避免厮杀也很简单。
小角双膝着地，身子前倾俯下，头枕在辛洛的膝上，把脆弱的脖颈毫无保护地袒露在辛洛面前。
辛洛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
小角像是怕惊动她一样，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慢慢放在自己温热的脖颈上。
辛洛的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将他的生命完全掌控在自己指间。
冰凉沁骨的冷意从肌肤处传来，小角平静地闭上眼睛，任由辛洛的气息萦绕在他身周，将他完全浸没。
一会儿后，那种可怕的感觉不见了。
辛洛声音喑哑地说：“我会控制住兵团长，你去控制战舰。给我两个小时，新的兵团长会接管战舰。”
小角温驯地说：“好。”
傍晚。
烈焰兵团的大型战舰到达曲云星的外太空。
兵团长戴夫带了两百名部下乘飞船登陆曲云星。
艾米儿带他们去看副团长和其他雇佣兵的尸体，再次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当艾米儿讲到辛洛和一个男人突然闯进她的卧室，射杀副团长，射伤她时，她主动撕开止血带，让戴夫检查自己的伤口。
戴夫听完事情经过，脸色阴沉地下令把副团长和其他雇佣兵的尸体先送回战舰。
小角按照辛洛的计划，伪装成一具尸体，成功混入战舰。
因为战舰屏蔽所有信号，小角一旦进入战舰，就会和辛洛完全失去联系，只能各自行动。
两个人都必须严格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时间行动，才能保证计划成功。只要一方行动滞后，或者行动失败，另一方就有可能死亡。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雇佣兵终年刀口舔血，口头禅都是“只有会享乐的人才会有动力工作”。
戴夫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缉拿凶手，但也不耽误他们消遣放松。
如同往常一样，戴夫和几个心腹手下一边享受着艾米儿的热情款待，一边毫不客气地拿着艾米儿逗趣。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借酒装疯：“艾米儿以前跳什么舞来着，脱衣舞吗？”
“哈哈哈！我记得是肚皮舞。”
“肚皮舞和脱衣舞一样吧！”
房间里作陪的曲云星官员都面露不忿，艾米儿却依旧谈笑如常，好脾气地解释：“不一样，一个穿着衣服，一个不穿衣服。”
戴夫半真半假地调戏：“不如你即兴表演一段肚皮舞让我们看看，我们就知道区别了。”
一群男人哈哈大笑，鼓掌起哄，都色眯眯地看着艾米儿。
艾米儿白了戴夫一眼，娇笑着说：“团长又不是没见过我跳肚皮舞。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异种女人，肯定比我对团长更有用。”
“异种女人？有什么特殊异能？”
“她没有异能，不过，也算是有异能。”
“哦？”戴夫皱了皱眉，没什么兴趣。他不是副团长那种好色的家伙，对异种女人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艾米儿笑指指一旁立着的麦克，“我的这个下属，身有暗疾，连他常年同居的女朋友都不知道，可是，那个异种女人见他第一面就看出了他的病……”
艾米儿把麦克的事娓娓道来，口齿伶俐，说得一波三折。
从查出恶疾，被医生判定最多还有十几年的寿命，到执行公务时遇见一个异种女人，异种女人一语道破他的恶疾，配制药剂帮他治疗，现在已经成功控制住麦克的病。
戴夫和其他雇佣兵都听了进去。
他们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比一般人更清楚好医生的作用。
可是，一个优秀的医生需要十分优渥的环境才能培养出来，不仅仅是有钱就行。
而且，优秀的医生不管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就算他们想要去雇佣兵团，也肯定会被那几个顶尖的雇佣兵团抢走，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们这种三流兵团。
戴夫感兴趣地问：“真的有你说得这么神奇吗？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你这穷乡僻壤？”
艾米儿娇嗔：“她是异种啊！就算她想去阿尔帝国、龙血兵团，人家能愿意要她吗？”
“别忘记奥丁联邦。”
艾米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不定她就是从奥丁联邦跑出来的，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回不去了。”
戴夫想起三十多年前奥丁联邦的政坛剧变，当时有不少人牵涉其中，不得不外逃，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在哪里？”
艾米儿说：“我既然发现她是个人才，当然不能放过了，已经让她做了我的私人医生，就住在总理府。”
戴夫倨傲地说：“带过来给我看看。如果真像你说得这么好，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辛洛跟着艾米儿的秘书官来到宴会厅门口。
两个雇佣兵从头到尾搜查完她的身体，才允许她通过警卫，进入宴会厅。
辛洛穿着白色的医生制服，一瘸一拐地走进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宴会厅。
明明周围有各式各样、妖娆妩媚的女人，所有男人的目光却都不自禁地落在她身上。
戴夫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相信了艾米儿的话。
两百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放弃了本来的打算，礼貌地站起来，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烈焰兵团的团长戴夫。”
辛洛握住戴夫手的同时，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往前倒去。
如果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戴夫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闪避，可对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是一个腿脚不方便的漂亮女人，他没有闪避，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对方。
手刚刚搭到女人的腰上，对方已经就势缠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到地上。
戴夫怒吼一声，迅速撑起上半身，想要拿枪射击对方。对方却比他更擅长近身搏斗，一拳直击他的鼻子，一手夺过他的枪。也不知道她的手背上抹了什么，不过呼吸间，他就觉得全身虚软无力，再提不起力气。
一系列动作兔起鹘落、干脆利落，等所有雇佣兵反应过来，想要开枪射击辛洛，辛洛已经躲到戴夫身后，拿枪抵着他的脖颈，掌控住局势。
几十个雇佣兵拿着枪，虎视眈眈地瞪着辛洛，却因为害怕误伤团长，不敢轻易开枪。
辛洛一派泰然，没有一丝惧色。
一个雇佣兵气势汹汹地恐吓：“放开团长，否则……”
辛洛眼皮都没抬，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将他击毙。
所有人骇然，没有想到辛洛在枪口环伺中还这么强势。
有人愤怒地叫：“杀了……”
没有等“她”字出口，辛洛又是一枪，将说话的雇佣兵击毙。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瞪着辛洛，却敢怒不敢言。
辛洛笑了笑，说：“这才对嘛！你们的团长在我手里，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就是想故意刺激我杀了团长，趁机取而代之。”
戴夫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大家生怕被团长误认为是想取而代之，都不敢轻举妄动。
有人悄悄给战舰发送消息，请求支援。
辛洛笑着说：“你们不会以为我一个人就敢动你们一个兵团吧？”
躲在众人后面，装娇弱害怕的艾米儿暗自思索。她一直不相信辛洛只凭着两个人就敢动烈焰兵团，看来辛洛背后的势力终于浮出水面了。
一个雇佣兵面如死灰地说：“联系不上战舰。”
其他人也纷纷尝试，发现都失败了。
辛洛微笑：“抱歉，战舰的主控室已经换人了。”
霎时间，所有雇佣兵的意志被彻底瓦解，惶恐不安地看着彼此。失去了战舰，他们就像是身陷在孤岛上，完全没有了出路。
艾米儿眼神骤变。虽然不知道辛洛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们做到了。
她想起之前辛洛对她说的话：“为什么要交钱帮别人养军队呢？不如把烈焰兵团收编了，成为曲云星的军队。”
当时她觉得是玩笑话，控制一个军队哪儿有那么容易？人家可是有战舰的！
现在却……
艾米儿当机立断，突然高声下令：“逮捕所有烈焰兵团的雇佣兵，如果遭遇反抗，当场击毙。”
一声令下，枪声响起。
两方人马打得你死我活。
辛洛一派悠然，挟持着戴夫，作壁上观。
虽然在体能和火力上，雇佣兵占优势，可人数和气势上，却是警卫队占优势。
十几分钟后，双方分出了胜负。
艾米儿站在满地尸体中，双手拿枪，英姿飒爽，没有一丝刚才胆怯害怕的样子。
她看着辛洛问：“现在怎么办？”
她本来打算一直做墙头草，趁着风势，借刀杀人，捞点好处而已，现在却被辛洛彻底拖下水，她反倒成了辛洛的刀。
辛洛把戴夫交给艾米儿，“想活命就立即去战舰，把主控室里的人都换成你的人。”
什么？你还没有控制战舰！艾米儿简直想一枪崩掉辛洛。
居然鬼话连篇，说什么战舰主控室已经换了人，可利令智昏，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艾米儿下令警卫队换上烈焰兵团的作战服，全部伪装成烈焰兵团的雇佣兵。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着兵团长戴夫和其他两个已经投降的雇佣兵，登上了烈焰兵团的飞船。
战舰收到信息，很意外他们突然返回，但艾米儿给的理由很充分：团长之前联系战舰，发现他们失联，很不放心，特意回来查看。
主控室的人焦头烂额地解释：因为能源故障，导致信号屏蔽系统紊乱。
他们看到说话的人是团长的心腹，团长又站在旁边，完全没有起疑，核对完身份后就打开了战舰舱门，让飞船进入。
艾米儿和警卫队都暗暗握紧了枪。
兵团长和其他两个俘虏也高度紧张。
舱门打开后，还有一次例行检查。烈焰兵团绝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对艾米儿来说成败在此一举，对烈焰兵团团长来说则是最后的生机。
没有想到，舱门打开后，艾米儿发现四周的雇佣兵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穿着烈焰兵团作战服、戴着作战头盔的男人。
艾米儿还未及反应，就看到他身形一闪，已经越过他们，站在了辛洛身旁。
艾米儿反应过来，是小角兵团的另一位成员——那个不说话、只杀人的男人。
艾米儿惊诧地问：“他什么时候进入战舰的？”
辛洛淡淡地说：“跟着副团长的尸体。”
艾米儿满面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只有你们两个人？”
辛洛反问：“两个还不够吗？”
艾米儿看着眼前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男一女，忽然觉得这个星际要变天了。
艾米儿领着警卫队直奔主控室。
一路之上，有戴夫团长在，一切门禁都形同虚设，偶尔碰到几个察觉到不对劲的士兵，不等警卫队出手，小角就已经搞定。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顺利进入了主控室。
以有心算无心，又有小角在，几乎转瞬间，警卫队就控制了主控室。
艾米儿站在控制台前，觉得一切像是做梦，双手忍不住地簌簌直颤。
她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可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能这么容易就掌控一艘大型战舰。
艾米儿定了定神，看向辛洛。
辛洛淡然地说：“这是你的战舰。”
艾米儿压抑着激动，打开广播，对整艘战舰的士兵发表讲话：“我是曲云星自治政府的总理艾米儿。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烈焰号战舰。戴夫团长放弃团长的职位，由我暂时出任团长。之后可以再民主决议，能者居之。所有人职务不变、薪酬不变、福利不变……”
艾米儿的确是个人才。
强硬地宣示主权后，给高层领导留下了念想。
不服她？没关系，还有机会，她只是暂时过渡，欢迎能者居之。
给中低层管理者和普通的士兵承诺了一切不变，反正都是出生入死讨生活，只要职务薪酬福利不变，高层的斗争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辛洛站在巨大的椭圆形观察窗前，安静地眺望着广袤无垠的苍穹。
星河浩瀚，星辰璀璨。
人类的生命在宇宙苍穹前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般脆弱短暂，也许穷尽一生，都难以窥探到万物的本质，但是，如此浩瀚的宇宙并没有赋予生命意义，而是脆弱的生命给宇宙赋予了意义。
小角站在辛洛身旁，默默陪着她。
主控室内一片欢腾，人人都掩饰不住地兴奋激动。只有他们这个小小角落，平淡到冷寂，像是处在另外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艾米儿处理完事情，走了过来。
她没有刚才说话时看似谦虚实则傲慢的态度，像是变色龙一般换了张面孔，恭敬地问辛洛：“我召集了战舰上的军官开会，您要去吗？”
“我说了，这是你的战舰。”
“您要的实验室这一两天就能建好，所有仪器都严格按照您的要求。”
“帮我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曲云星上曾经有一个异种的秘密实验室？”
“是烈焰兵团和前任总理合作的项目。他们掏空了一座山，在里面建立了一个实验室，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三十多年前实验室意外爆炸，实验就终结了。那时候我刚到曲云星不久，才进入医疗卫生部工作，忙着处理恶性传染病事件，没注意这事。后来，也就是前段时间，才从那个副团长嘴里听说是一个异种弄的实验室。”
“帮我追查这件事，越详细越好。”
“是。”
“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艾米儿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辛洛灭掉烈焰兵团，并不是寻仇，而是为了方便追查这件事。
艾米儿给辛洛安排了一艘小型飞船。
辛洛带着小角先回曲云星。
快到总理府时，从飞船上俯瞰下去，发现商业区灯火闪烁、人潮熙攘，像是在欢庆什么节日。
辛洛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小角却趴在舷窗上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洛洛阿姨，他们脸上戴着什么？”
辛洛凑到舷窗前仔细看，可惜A级体能的视力只能看到下面熙熙攘攘的人潮，压根儿辨认不出脸在哪里。
辛洛对智脑吩咐：“在附近找个地方停。”
飞船停在了曲云星最大的商业楼上。
辛洛带小角离开飞船，走到街道上。
就像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处都是欢快的笑声，人们成群结队，有人高声唱歌，有人当街起舞。
辛洛询问完个人终端，才知道今天是曲云星的假面节。
艾米儿执政后定下的节日，不到三十年时间就变成了除新年外，最受欢迎、最盛大的节日。
每年秋天，大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盛装打扮，戴上自己制作的假面，参加假面游行。
因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将自身的标签遮盖住了。
所以，没有了基因之比，没有了美丑之分，没有了贫富之差，没有了贵贱之别。
不需要争斗，不需要攀比，不需要追逐。
在这一天，人人都只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活在此刻的假面人，可以摆脱自己的身份，简单地享受眼前的欢愉。
辛洛像是身陷梦魇，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路旁。
成群结队的假面人从她面前说说笑笑地经过。
音乐声、笑语声、唱歌声……
各种各样的面具争奇斗艳。
一个假面人递给她一个镶着水钻的小丑面具，热情地邀请她一起游玩，她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人家。
假面人遗憾地冲她挥挥手，和伙伴们嬉笑着离开了。
辛洛站在万丈红尘间，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死寂空间。
灯光闪耀、火树银花。
大街上有无数个戴着面具的人，可满街的面具、满街的人竟然都一模一样。
他们披着黑色兜帽长袍，戴着银色的金属面具，从辛洛面前经过。每一张脸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
突然，有人拍了下辛洛的肩膀，惊醒了她。
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正常，人们戴着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面具，载歌载舞。
辛洛收回目光，慢慢转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有人拍了下她另一侧的肩膀，辛洛没有回头看，冷冷地叫：“小角。”
小角戴着一个做工粗糙的动物面具，跳到她面前，眼睛里满是兴奋喜悦，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他指着自己的面具脸，问：“好看吗？”
辛洛的目光一掠而过，转过身淡淡地说：“回去了。”
小角爱不释手地摸着脸上的面具，直到上了飞船，仍不肯摘下来。
“小角！”辛洛语气不悦。
小角转过戴着面具的脸，疑惑地看辛洛。
辛洛把“摘下来”三个字吞回了肚子，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只是个小玩意儿，的确没什么！

Chapter 15 时间的尽头
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
生活似乎在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原地打转，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虽然烈焰兵团的驻地还有三万多人的兵力，但是战舰被艾米儿夺走，他们已经失去太空作战能力，就像是螃蟹被拔掉了钳子，再横着走，也没有人会畏惧。
艾米儿知道自己虽然掌控了一艘大型战舰，但让战舰掉头去攻打烈焰兵团显然不合适，正好她也没钱养那么多人，索性决定放弃。
不过，为了安抚战舰上的军人，表面上依旧摆出求贤若渴的姿态，派人去谈判。
谈判这种事，时间可长可短，她不着急。
等到战舰上的士兵彻底归顺，谈判结果如何都不重要。
经过一连串博弈，艾米儿蛇吞象，算是成功吞下烈焰兵团这头大象，虽然很吃力，但毕竟已经吞到肚子里，只要没有撑破肚皮，总能慢慢消化掉。
下午，艾米儿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去探望辛洛和小角。
按照辛洛的要求，她把总理府内最偏僻的一栋独立小楼给了辛洛。
原来是个杂物仓库，经过简单改建，成了辛洛生活工作的地方，一楼是生活区，二楼是实验区。
辛洛连家政机器人都没有要，只带着小角住在里面。
艾米儿知道她对饮食很挑剔，热心地说可以帮她找一个厨子做饭。
辛洛拒绝了，说自己会做。
艾米儿觉得辛洛实在不像是会做饭的女人，但辛洛说会做，她也不能硬塞人，只能准备很多营养餐，放到他们的保鲜柜里，以防他们饿死自己或被自己做的食物毒死。
艾米儿站在门前，按了下门铃。
智脑验证完她的身份，自动打开门，邀请她进入。
艾米儿走进屋子，看到——
辛洛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小角穿着蓝色的医用围裙，戴着一张可爱的笑脸猴半面面具，在帮辛洛打下手。
辛洛说：“葱白切丝，三厘米长、三毫米细。”
小角手起刀落，动作快得肉眼完全看不清。等他收刀时，砧板上出现一摞洁白的葱丝，一模一样长、一模一样细。
辛洛将葱丝撒到刚蒸好的鱼身上，浇了一勺热油，刺啦一声，霎时间扑鼻的香气飘荡开来。
她把鱼放到一旁，打开烤箱，端出刚烤好的一只鸭子，放到小角面前。
“片皮，五毫米厚。”
小角运刀如飞，鸭肉如雪花般飘落，沿着圆形的白瓷盘，一片摞一片，摆放得整整齐齐，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他收刀的时候，辛洛正好用胡萝卜雕刻完一朵花蕊，放在花朵正中间。
艾米儿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突然觉得自己好饿。
辛洛把菜一盘盘端到桌上，对小角说：“开饭。”
只有两个人，却做了七道菜，艾米儿觉得反正吃不完，觍着脸坐到餐桌旁。
辛洛没什么反应，小角却很不高兴，像是护食的猛兽，全身冷飕飕直冒寒气。
艾米儿忙把手里拎着的盒子递给小角，讨好地说：“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小角低下头开始吃饭，像是压根儿没听到她说什么。
迄今为止，艾米儿都没有听过小角说话，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说话，但知道他能听懂辛洛说话。
看来人家是不想理她，她讪讪地把盒子放到一边，“吃完饭再看吧！”
艾米儿吃了一口片皮鸭，只觉满口香腻，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看着据案大嚼的小角，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体能那么好，却对辛洛言听计从，因为胃已经被辛洛牢牢抓在了手里啊！
三个人不说话，都专心致志地吃饭。
艾米儿本来以为七道菜肯定吃不完，可没想到小角的胃口就像他的身手一样出乎意料地好，竟然把所有荤菜都吃完了。
三个人将七道菜吃得一干二净。
辛洛就像最周到体贴的小媳妇，不但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让大家吃，等大家吃完，还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餐桌，打扫厨房。
艾米儿想帮忙，却实在对厨房不熟悉，压根儿无从插手，只能干看着。
她觉得眼前的画面十分诡异，一种亲眼看着冷血女王变身贤惠女仆的诡异感，心里不禁暗自纳闷，辛洛这样的妖孽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等辛洛收拾完，坐到沙发上休息时，艾米儿笑坐到她对面，“谢谢。”
辛洛淡然地端着热茶，“我做这些事只是为了休息大脑，给人吃和给狗吃没有区别。”
艾米儿噎住了。不过这么好吃的狗粮，她不介意再来几顿。
艾米儿呵呵干笑着拿起她带来的礼物，打开给辛洛和小角看。
木盒子里面装了四张造型各异的面具，材料考究、做工精致，和小角脸上的面具不可同日而语。
艾米儿轻言细语地解释：“我看小角最近一直戴着面具玩，就让人准备了几张。”
辛洛不置可否，冷眼看着。
小角却好像挺喜欢，探过身子，拿起一张张面具仔细看。都是动物造型的半面面具，一张喜庆的猴子，一张神秘的黑猫，一张妖冶的蝴蝶，一张优雅的白狐。
大概因为白狐面具上有细腻的白绒毛，让小角想起他兽形的样子，他十分喜欢，直接拿着面具去了卫生间，摘下旧面具，换上新的白狐面具。
艾米儿看着小角，心里暗自叹气。
好好的一张脸却不肯露出来，非要戴上面具，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小角身上让人惋惜叹气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体能卓绝，却智力低下，是个傻子；身材好得让女人尖叫，却心如稚子，完全不解风情。
辛洛问：“我让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艾米儿忙收敛心神，仔细回答：“我查看过前任总理留下的档案资料，但资料很少，没有具体记录，只是有一段时间，前任总理把那座山方圆一百里之内都划为禁地，不允许人随意进出。我派人去看过当年实验室所在的山洞，已经荒废了三十多年，完全被植物和动物占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留下的就是山顶那栋有温泉的别墅。”
“烈焰兵团那边呢？”
“我亲自审问了戴夫团长，他说当年不像现在，那个时候阿尔帝国和奥丁联邦两大星国还没有打仗，和平相处。整个星际局势稳定，雇佣兵团的生意不像现在这么好，异种和人类之间也不像现在这么彼此敌视。一个异种找到他，说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做实验，给的报酬非常优渥，正好烈焰兵团财政吃紧，他就推荐了荒僻落后的曲云星。戴夫说他只管收钱办事，具体那些异种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不过，有一次他在那栋温泉别墅过夜时，偶然偷看到异种的头目，腿脚像是有残疾，那个温泉浴池就是专门为他修建的。”
艾米儿打开个人终端，把一张人物照片发给辛洛，“这是根据戴夫团长的描述，智脑合成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
辛洛面色冰冷，眼神阴沉。果然如她所料，是楚天清。
艾米儿心里发寒，不敢再吭声。
站在一旁摆弄面具的小角却突然走到辛洛身旁，旁若无人地抱住辛洛，轻轻拍她的背。
辛洛想要推开他，力道大得艾米儿都看着牙疼，小角却就是不放手，固执地搂着辛洛，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宠物，笨拙却努力地安抚着心情不悦的主人。
艾米儿一面觉得滑稽，一面又有点感动。
她是风月场里的老手，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经历过，一颗老心却莫名其妙地被小角傻乎乎的举动戳中。
辛洛最终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抵抗，揉揉小角的头：“别闹，我还要处理正事。”
小角放开辛洛，沉默地站到一旁。
艾米儿忍不住笑起来。辛洛是心思狡诈如狐，一巧破千钧；小角却是心思纯净如稚子，一力降十会。
辛洛的目光扫向她，艾米儿忙敛了笑意，恭敬地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之前说，三十多年前曲云星暴发过一次传染病？”
“是的。我当时刚来曲云星不久，被派去负责这事。幸亏当时星际局势才开始动荡，逃来曲云星定居的人还不多，传染病很快就控制住了。”那时候，因为疫病流行，官员互相推诿，把她这个毫无经验、毫无背景的新移民推出去背锅，没想到她成功解决危机，一举成名，成为政坛新星。
辛洛吩咐：“把当年的资料全部发送给我。”
艾米儿愣了一愣，说：“好。”
“还有，我要开始工作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让你手下的人都管住自己的脚，否则我不介意把他们做成有机肥料种花。”
“是。”
艾米儿知道辛洛不是开玩笑，决定回去后立即把这栋楼周围划为禁地，禁止所有人靠近。
深夜。
辛洛坐在沙发上，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艾米儿发送给她的资料。
小角坐在地板上，在星网上玩认字游戏。
辛洛看完资料后大致确定，三十多年前的传染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应该是楚天清的秘密实验室炸毁后，药剂无可避免地泄露了一小部分，污染了附近的江河湖泊。
人们接触后，身体的免疫系统受到干扰，病毒入侵，暴发了传染病。
她那天手部受伤，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也是这个原因。只不过三十多年过去，药剂的药效已经微乎其微，只发了两天高烧就好了。
辛洛已经检测过那个水潭里的水，但只能检测出一小部分残留的成分，无法确定药剂的全部成分，分析不出药剂的功用和目的。
按照之前的信息，楚天清应该是在秘密研究促成异种异变的药剂。
但是，根据曲云星的疫病状况，秘密研究又似乎是针对普通基因的人类，难道是药剂研究中的副作用？
辛洛撑着头思索了半晌，却因为没有具体证据，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正心烦意乱，小角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沙哑地说：“骗子！”
辛洛的身体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角的头蹭了蹭她，不满地质问：“为什么要骗我叫你洛洛阿姨？”
辛洛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角说：“星网上说晚辈称呼长辈才会叫阿姨，我不是你的晚辈。”
“那你想叫什么？”
“洛洛。”
“随便你。”
小角高兴地放开她，“洗澡睡觉。”
辛洛说：“我还有点事情没想通。”
小角简单粗暴地说：“不想！”
辛洛觉得，这的确是个解决办法，既然想不通就先不想了，毕竟她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调查楚天清和楚墨。
她刚要关屏幕，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点，调出一段楚墨出席活动的新闻视频。
“认得他吗？”
小角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说：“不认识。”
因为楚墨，小角做了三十多年野兽，失去了正常智力，变成了白痴，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活得轻松自在。
辛洛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怔怔看着小角。
小角歪着头看她，狗啃西瓜皮的发型，狐狸面具上两只眼睛漆黑清澈。
辛洛禁不住含着丝笑，轻弹了一下他的狐狸面具，“玩了几天还没有玩腻吗？”
小角不说话，轻轻握住辛洛的手。
辛洛站起来，挥手想要关掉屏幕，又停下，点点楚墨，对小角说：“这个人是大坏人，如果以后见到他，杀了。”
“好。”小角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清晨。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两层高的小楼。
辛洛站在花圃旁，看着铁栅栏里面的吸血藤。
虽然紫宴和阿晟的房子都烧毁了，房子周围栽种的吸血藤也全部被烧掉了，但他们走得匆忙，来不及检查遗漏，吸血藤又生命力顽强。辛洛扒开灰烬，从泥土里翻找出还有根系的枯藤。经过精心照顾，居然活了一株。再经过扦插，现在已经有六株吸血藤，长势喜人。
辛洛看一株藤蔓的嫩芽攀到外面，伸手过去，想把它放回铁栏杆里面。
一只手疾如闪电，抓住她的手，“别动，它会咬人。”
小角自己却探手过去，迅速地拎起藤蔓，放到栅栏里面，又迅速地缩回手。
辛洛说：“你居然还记得它们咬过你，除了这个，还记得什么？”
“我长得和你不一样，是这样。”他指指自己脸上毛茸茸的白狐面具。
辛洛问：“还有呢？”
“院子、树、阿晟、小莞、邵逸心。”
“倒是记得不少。”
小角闷闷地说：“我想变回以前的样子。”
辛洛问：“做人不好吗？”
小角不吭声。
辛洛也不再追问，“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小角毫不迟疑地说：“好。”
“都不问是什么忙就答应？”辛洛朝着屋子里走去，“跟我来。”
辛洛带着小角走进实验室，让他平躺到医疗床上。
她抽了两管血，采集他身体的所有数据。
辛洛问：“疼吗？”
“不疼。”
辛洛说：“我要用你的身体做实验，也许会很疼。”
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和小角坦白地说清楚一切。
虽然小角智商不高，可体能是4A级，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与其实验做到一半，他因为疼痛反抗逃跑，不如现在就把一切都说清楚，提前做好安排。
小角说：“没有关系，我不怕疼。”
“有可能很疼，身体全部烂掉的疼。”
“没有关系，我能忍受，不要担心。”
辛洛很清楚，她的研究实验中小角必不可少。
她坦白一切，并不是给他机会不做，而是提前把问题暴露出来，想办法解决。
她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很多小角不愿意的场景，也一一想好了怎么哄骗他。可是完全没想到小角的答案是“没有关系”，竟然反过来让她“不要担心”。
辛洛问：“你知道什么是实验体吗？”
小角点头，“可以和你一起待在实验室里，帮助你完成实验的人。”
以前在阿晟家里时，辛洛从不让他进实验室，他永远只能趴在外面等，羡慕地看着阿晟进入实验室。
辛洛十分意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小角问：“我说得不对吗？”
“不是不对，只不过……这些实验性质的药剂很可能伤害你的身体，损害你的健康。你会四肢痉挛、行动障碍、肠胃绞痛、身体溃烂、头疼昏迷、视觉受损，甚至失明。”
“没有关系。”
辛洛叹气，小角压根儿什么都不懂，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有关系。
她真的像是在欺负小孩子，但有些事不能不做。
她揉揉小角的头，郑重地许诺：“我会尽量减少伤害，尽量照顾你的健康。”
小角的头贴在她掌心，温柔地蹭了蹭，似乎在安抚她不要紧张。
辛洛觉得荒谬，做了一辈子实验，第一次被实验体安慰，还是一个智商像是孩童的实验体。
辛洛像是避世隐居，藏身于曲云星总理府内，一心一意开始做研究。
刚开始，小角的身体还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就算有点疼痛，忍过去就好了。
可随着实验次数的增多，小角的身体开始禁受不住药剂的毒副作用，肠胃绞痛、四肢痉挛都是常事。
清晨。
小角醒来时，发现卧室内空荡荡，看来辛洛又在通宵未睡地盯实验。
他随意洗了把脸，匆匆往二楼的实验室走去。
突然，四肢抽搐，身体失控，整个人从楼梯上翻滚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脚完全不听使唤。
一个4A级体能的人却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刚刚站稳就又无力地摔倒。
他惦记着辛洛还需要他今天帮她测试药剂，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又一次次摔倒在地上。
辛洛听到动静，从实验室里出来，看到——
小角四肢僵硬，像个笨拙的机器人一样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又摔下。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站起、摔倒……
辛洛怔怔地看着，总觉得他应该放弃了，他却又蹒跚地站起来，再次摔倒。
当他又一次重重摔倒时，辛洛冲过去，按住他，阻止他继续尝试着站起来。
小角像是做错了事，满脸不安，抱歉地说：“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能站起来，一定不会耽误今天的实验。”
辛洛摇摇头，温和地说：“我太累了，今天休息。”
“你累了？”
“嗯，我累了。你看我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辛洛因为通宵未睡，的确面色疲惫、眼睛发红。小角渐渐放松下来，安心地靠在辛洛怀里，不再挣扎着想站起来。
辛洛静静地看着窗外。
吸血藤已经长得老高，爬满了铁栏杆。
天空中细雪霏霏，远处的树、近处的草，都像是敷了一层莹白的薄粉。
居然已经是冬天了！
辛洛自嘲：“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小时候，母亲常说实验室里无日月，很多人熬得两鬓斑白都看不到实验结果，千万别仗着有点天赋就蹉跎时光。
可是，为了实验体的健康，为了实验能继续，今天就蹉跎一下吧！
辛洛问小角：“很长时间没出门了，你想去哪里玩？”
小角的眼睛亮了，开心地说：“山里。”
辛洛给艾米儿发消息，让她准备飞船，送他们去那栋山里的温泉别墅。
小角的双腿依旧时不时会僵硬，辛洛不许他逞强，让他坐到轮椅上，推着他走。
可惜别墅再大，也有尽头。别墅外面的路怪石嶙峋、灌木丛生，轮椅推不过去，只能停下。
辛洛自己过不过去都无所谓，但小角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显然很向往山林野地。
辛洛想到，除了他刚变回人的那一个多月，其余时间小角都陪她待在实验室里，几乎足不出户，像坐牢一样。
这样的生活，她从小到大早已经习惯，小角却真的有违天性。
辛洛背对着小角蹲到轮椅前面，“我背你去山林里走走。”
小角心思单纯，完全没有任何别扭、不好意思。
他开开心心地趴到辛洛背上，让辛洛背着他沿着山径走到山林深处。
小雪簌簌，两个人走得不疾不徐，沿着山径爬到山顶，逛了一大圈。
辛洛寡言少语，但十分配合。
不管小角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她都会顺着他的心意，背着他过去，陪着他做。
小角发现了一只在雪地里扒食的野鸡，让辛洛去捉。
辛洛听话地去捉，却扑来扑去，都没有捉住。
小角看得着急，自己捏了个雪团，把野鸡给打晕了，辛洛才成功捉到。
小角一边鼓掌欢呼，一边指着辛洛嚷：“白痴！”
辛洛觉得十分耳熟，“你跟谁学的骂人的话？”
“你！”
辛洛沉默。
也不知道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是白痴，还是运气好，辛洛在一株高大的落叶乔木下发现了认识的植物。
她扒开积雪，挖出了埋在雪下的野芋头。
小角问：“这是什么？”
“野芋头。”
“可以吃的？”
“嗯。”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我爸爸带我和哥哥出去打猎，我爸爸告诉我的。”
“你爸爸好厉害。”
辛洛一边捡芋头，一边笑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感觉他什么都懂。”
“你爸爸还会干什么？”
……
回去的路上，辛洛背着小角，小角背着野鸡和野芋头。两个人一边沿着山径不疾不徐地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回到温泉别墅，辛洛让小角去泡温泉，暖和僵硬的下肢。
她去厨房把野鸡收拾干净，野芋头削皮切块，再倒上半瓶上好的红酒，一起放进烤箱，用小火慢慢焗。
辛洛出来时，看到——
温泉池上热气蒸腾、白雾缭绕。天空中簌簌而下的细小雪花还未落到水面就化作了水珠，毛毛雨般飘着。
小角规规矩矩地坐在温泉里，脸上依旧戴着毛茸茸的白狐半面面具。
因为沾了水，绒毛一片片黏在一起，显得有点狼狈。
辛洛蹲在温泉池畔，好奇地问：“你这什么毛病？竟然面具一戴上就不肯脱下来了。”
小角不说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辛洛，配着一张莹白的狐狸脸，显得十分柔顺乖巧。
“泡温泉就不要戴这东西了。”辛洛伸手想要摘掉他的面具。
小角偏头躲开。
辛洛好笑，只知道扒人家衣服很难，没有想到扒面具也这么难。
她半真半假地逗弄着小角，继续去摘他的面具。
小角虽然腿脚不便，但体能比辛洛强太多，左躲右闪，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闪躲开。辛洛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辛洛脾气发作，不知不觉中那一半假没了。
她抓住小角的胳膊，想要强行摘下他的面具。扯拽间，小角不小心力道大了，辛洛咕咚一下，从岸边跌进温泉池里。
小角看闯祸了，立即不敢再动。
辛洛气鼓鼓地从水里钻出来，狼狈地瞪着小角，命令：“把面具摘掉！”
小角的手按在面具上，却仍旧在迟疑。
辛洛纳闷不解：“一个面具而已，又不是扒下你的脸皮，为什么这么不情愿？”
小角低垂着视线，小声说：“我的脸太丑了，你看了总是不高兴。”
辛洛愣住。
白雾缭绕中，雪花簌簌，化作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
小角心里挣扎半晌，终是舍不得违逆辛洛，就要摘下面具。
辛洛突然说：“不用摘了，戴着吧！”
小角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辛洛，手慢慢放下，缩到了水中。
辛洛坐在温泉里，看着眼前的白雾，淡淡地说：“腿脚僵硬只是刚开始，以后说不定会全身溃烂，你……”
辛洛本来想说“你还敢继续吗”，但是，她会给他不继续的机会吗？
不会！
既然她压根儿不允许他退出实验，又何必假惺惺地问？
小角温和地说：“没有关系，我能忍受。”
辛洛扭头看小角，隔着狐狸面具，只能看到他清澈见底的眼睛。
“为什么？”
小角茫然地问：“什么为什么？”
“明明身体很痛苦，为什么还要配合我做实验？”
小角回答不出来，仔细想了一会儿，依旧回答不出来。他眼睛里闪过苦恼，憋了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因为……我想。”
辛洛表情冷淡，看着雾气缭绕上升，包裹住雪花，雪花变成水滴，落入水里。
“小角，做人不是这样的。只有宠物才会对主人唯命是从，主人让它做什么，它就傻乎乎地做什么。人和人之间不是这样的，人是利己主义者，自己的喜好、欲望、利益、生死才最重要，凌驾于其他之上。”
小角似懂非懂地想了想，肯定地说：“是啊，我就是利己，因为我想，是我自己的喜好。”
辛洛觉得完全没有办法进行正常的交流，闭上了嘴巴。
两人泡完温泉，回到屋里，烤箱里的红酒芋头焗鸡正好做好。
因为药剂影响，好几天没有胃口的小角难得地胃口大开，一个人把一整只野鸡全部吃掉了，连盘子里的芋头都没有剩。
辛洛面无表情地坐在小角对面，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他吃。
小角不好意思地说：“我全吃完了。”
辛洛指指他的嘴，小角一脸茫然。
辛洛拿起餐巾，探身过去，帮小角擦去嘴角的汤汁，淡淡地说：“狐狸吃鸡，天经地义。”
小角刚想咧嘴笑，又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在打趣我吗？”
“你觉得呢？”
“说的话像，表情不像。”
辛洛说：“能听懂打趣了，但还不懂察言观色，需要继续学习做人。”
小角想了想，问：“从面瘫脸上也能察言观色？”
辛洛面色淡定地盯着小角，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干净，忍着没有问“你是在嘲讽我吗”。
两人好好在山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小角的腿恢复正常。
两人回到总理府的实验室，继续实验。
几个月后，小角的身体开始溃烂。
辛洛拿出忙里偷闲研制的药膏，像是敷面膜一般给他敷满全身。
刚开始药效还不尽如人意，但辛洛调整了几次配方后，就有效遏制住肌肤溃烂的问题。
只不过，用药的时候，全身奇痒无比，还绝对不能挠，小角总是不大愿意用。
辛洛毫不心软地找了条棍子，挥着棍子监督。
只要小角敢挠，就是一棍子。
四肢痉挛，肠胃绞痛、身体溃烂、头疼昏迷、短暂失明……
药剂所有的毒副作用，小角都一一经历过了。
辛洛做实验时，毫不手软，但小角的身体出现问题时，她也总会尽心尽力地调理医治。
虽然痛苦无法避免，但靠着强悍的体能和辛洛的精心照顾，小角的健康并没有受损。
艾米儿来看望辛洛时，无意中发现辛洛为小角研制的杂七杂八的药膏，立即意识到商机。
现在整个星际都不太平，争斗频繁，这些简单有效的药剂、药膏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
两个人三言两语，干脆利落地谈妥合同，由艾米儿出面成立公司，负责经营，辛洛和小角各占15%的股份。
等到各种不起眼的疗伤药膏畅销星际，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时，艾米儿才算真正明白了辛洛以前说过的话，她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没完没了的实验，没完没了的痛苦。
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
生活似乎在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原地打转，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小角有时候都会为辛洛着急，辛洛却好像早已经习惯，总是一脸淡然、处变不惊的样子。
她连失望的时间都不给自己，总是毫不停歇继续下一次实验。
小角不知道辛洛到底在研究什么，也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来，但是他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成功。

Chapter 16 如果你还活着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上奥米尼斯星，亲眼见到这座宫殿，可是这座宫殿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影响到我的命运、曲云星的命运，甚至整个人类的命运。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日夜流转中，十年光阴匆匆逝。
实验室外的吸血藤已经爬满栏杆，蔚然成林，红彤彤一片，将小楼掩映其间。
实验室里的日子却十年如一日，循环往复、单调枯燥，似乎除了身体的痛苦在不停变换花样，其余一切都波澜不兴。
明亮宽敞的房间中。
小角平躺在医疗床上，辛洛站在旁边，正在看最新的实验数据。个人终端嘀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
艾米儿：“您下午有时间吗？”
辛洛简明利落地回复：“五点。”
艾米儿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小楼。
辛洛刚从实验室里出来，正在露台上小憩。
她穿着卡其色衬衣、黑色直筒长裤，外面罩着白大褂，面色略显疲惫，精神却好像不错，斜倚着栏杆眺望风景。
小角也是简单的衬衣、长裤，脸上戴着毛茸茸的半面白狐面具，站在玻璃门旁，专注地看着辛洛。
十年了，这两人形影不离，不管任何时候见到他们，都在一幅画面中。艾米儿不禁笑着说：“你站在露台上，眺望那远处的风景；他站在你身后，凝望着你这道风景。”
辛洛回过身，背靠着栏杆，冷淡地看着艾米儿。
艾米儿问：“研究进展得如何？”
“不错。”
“恭喜！”
艾米儿不知道辛洛到底在研究什么，但任何一个人，如果能像辛洛这样清心寡欲，将万丈红尘拒之门外，如同禁欲苦修般过着单调枯燥的生活，而且一过就是十年，艾米儿都会心生尊敬，衷心希望她能成功。
辛洛问：“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第一件，我偶然得到一个消息，也许和您认识的人有关。”
辛洛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乌鸦海盗团正在全星际追捕一个男人，据说他随身带着一株会吃人喝血的红藤。我听着和您养的吸血藤有点像，就派人继续搜集信息。结果发现，不仅乌鸦海盗团，龙血兵团也在找这个男人。两方还起了冲突，有过交战。最后到底有没有抓到那个男人，到底哪一方抓到了，还不清楚，不过，我会继续派人盯着这事。”
辛洛默默思索。
有吸血藤的男人肯定是紫宴。估计是不小心行踪泄露，被奥丁联邦盯上了。楚墨知道紫宴还活着，肯定很不愉快，派出奥丁联邦的敢死队秘密追杀他很正常。但龙血兵团为什么要蹚这潭浑水？难道还指望从紫宴嘴里挖出什么？
辛洛想明白的一瞬，心口发窒。
四十多年过去了，叶玠仍然不肯接受她死亡的消息，竟然依旧在追查她的下落。
紫宴少了一颗心、断了一条腿，不知道能不能从两大星国的追捕下平安逃脱，更不知道如果被捕，他会不会说出她还活着的消息。
辛洛定了定神，问：“第二件事呢？”
“您之前说过让我留意星际局势。最近，整个星际依旧是老样子，人类和异种依旧是没完没了地争执冲突，阿尔帝国和奥丁联邦也都是老样子。不过，阿尔帝国的英仙皇室突然宣布要召开皇室新闻发布会，还说两位皇帝都会出现，不知道会宣布什么，现在星网上全在议论这事。”
辛洛问：“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艾米儿看了眼时间，说：“十分钟后。要一起观看吗？”
“好。”
辛洛进了屋子，朝着楼下走去。
小角像是沉默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艾米儿尾随在后，忍不住盯着他们的背影打量。
从后面看，两个人男俊女俏，真像是一对般配的恋人，可艾米儿知道不是。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不像恋人，不像朋友，不像同事，也不像雇主和保镖……
“你要吗？”
辛洛拿出茶具，准备冲泡热茶。
艾米儿收敛心神，回答：“不用了。谢谢。”
她打开个人终端，将新闻投影到大厅中央。
一座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园林式宫殿出现在他们眼前。
阿尔帝国的皇宫长安宫，位于阿尔帝国的主行政星奥米尼斯星上，不仅是阿尔帝国最有名的宫殿，也是整个星际最有名的宫殿。据说名字来源于古地球时代的一座都城，寓意长治久安。
艾米儿感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上奥米尼斯星，亲眼见到这座宫殿，可是这座宫殿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影响到我的命运、曲云星的命运，甚至整个人类的命运。”
辛洛看了眼长安宫，沉默地拿起茶具，开始泡茶。
艾米儿盯着她沉静优雅的一举一动，心里又暗暗纳闷辛洛的来历。她行事果决狠辣，有一种无所顾忌的匪气，可不经意间又会流露出教养良好的一面。
礼乐声响起。
皇室仪仗队分立两侧，站得笔挺。
一个形销骨立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由一个侍从推着往前走。
如果新闻主播不介绍，辛洛完全没有认出来，这个已经瘦得脱形的男人是英仙邵靖。显然，他已经病入膏肓，距离死期不远。
艾米儿怕辛洛看不懂前因后果，热心地解释：“小阿尔的皇帝，英仙邵靖。这位陛下出生时，他的父皇已经入主长安宫，他在长安宫出生长大，后来被立为皇储，以为继承皇位理所当然，一辈子都会继续住在长安宫。没想到人类和异种突然开战，他父皇被异种杀死，他流亡星际，堂兄英仙叶玠继承了皇位。后来，他回到阿尔帝国，在蓝茵星成立了小阿尔，却一直没有机会回到出生长大的长安宫。”
辛洛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地静看着。
英仙叶玠站在皇宫的正门前迎接英仙邵靖。
他举止优雅、眉眼犀利，看上去和年轻的时候没有两样，可身形略显清瘦，两鬓也微微斑白，整个人身上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完全不像是大权在握的一国之君，更像是一位大权旁落的没落贵族。
艾米儿对这位曾经的佣兵之王印象十分深刻，唏嘘地说：“看来皇帝真的不好做，他住在宇宙的中心，就要承担整个宇宙的压力。”
辛洛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想要喝，却因为太烫，又立即皱着眉放下茶杯。
英仙叶玠和英仙邵靖见面后，礼貌地握手，全星际的镜头都锁定在两个男人交握的双手上。
两个堂兄弟为皇位争了一辈子，甚至导致阿尔帝国的分裂，出现了英仙皇室历史上第一次两位皇帝同时在世的局面。
没有想到，其中一人快要走到生命尽头时，另一人不是趁他病要他命，而是邀请他回到出生长大的地方，仿若老朋友般见面握手。
只是不知道，这是言和，还是另一场争端的开始。
英仙叶玠风度翩翩地展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英仙邵靖发言。
英仙邵靖缓缓摇了下头，抬起手，示意英仙叶玠说。
英仙叶玠看向身旁，那边站着十几位英仙皇室的成员。
其中一位看着有些年纪的皇室成员走出来，站在镜头前，面对全星际说：“今日，我谨代表英仙皇室，正式公布阿尔帝国皇位的下一位继承人。经过仔细协商，两位陛下一致同意，阿尔帝国不分大小阿尔，是主权统一的星国，皇帝只有一位。英仙洛兰公主、英仙邵茄公主都是皇储，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全星际都被这个公开声明震惊了。
两位皇帝一起宣布大小阿尔必须统一，未来只有一个皇帝，可是竟然有两位皇储，两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说，虽然英仙叶玠和英仙邵靖没有分出胜负，但两位公主必须分出胜负，谁将来能统一分裂的阿尔帝国，谁就是真正的皇帝。
英仙邵茄是英仙邵靖的妹妹，英仙叶玠的堂妹，上一任皇帝的遗腹女，在皇帝死后才出生。
这些年，她一直跟在英仙邵靖身边。英仙邵靖生病时，一直是她代替英仙邵靖处理各种政事。虽然才四十多岁，可表现老成稳重，受到广泛好评，继承皇位理所当然。
但是，英仙洛兰是谁啊？
艾米儿想了半晌，才隐隐约约想起洛兰公主是谁。
她急忙上星网搜索，发现所有关于洛兰公主的新闻都是现在的新闻，以前的新闻明显被处理过，只有零星几条，可已经证实她的猜测。
艾米儿不敢相信地说：“几十年前，那个因为一颗星球嫁给奥丁联邦指挥官的公主就叫英仙洛兰，可是她已经死了啊！我记得当年还看过一段她惨死的视频。”
辛洛一言不发。
艾米儿也没指望辛洛能为她答疑解惑，自言自语地分析：“两位公主，只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自然就成了唯一的皇储。等到两位陛下都死了，她就能继承皇位的同时，自然而然地统一阿尔帝国。如果洛兰公主已经死了，叶玠陛下不就是把皇位拱手送给邵茄公主吗？可叶玠陛下正值盛年，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艾米儿用力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应该是一个名字相同的公主。”
但不管是崭露头角的邵茄公主，还是身份神秘的洛兰公主，相比奥丁联邦的现任执政官，都太稚嫩了。艾米儿衷心希望叶玠陛下身体健康，千万不要比奥丁联邦的执政官早死，否则阿尔帝国麻烦了，人类也麻烦了。
艾米儿郁闷地咒骂：“妈的！这些大人物知不知道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命运，能不能负责一点？”
辛洛表面上淡漠如常，似乎只是一个漠不关心的旁观者，心里却已经像岩浆翻滚，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叶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叶玠知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选择放弃过往的仇恨，和邵靖妥协和解。
英仙邵茄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邵茄公主能让帝国统一，只要她不犯错，奥丁联邦想要攻破一个统一的阿尔帝国并不容易。
其实，叶玠应该悄无声息地安排好一切，尽量不要引起奥丁联邦的警觉，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四处寻找她了。
他孤注一掷，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绝望地希望——如果洛兰还活着，不管她置身何处，都能看到这条新闻。
自始至终，他一直平静地看着镜头，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辛洛听到了他说的话：
洛兰，回来！
如果你还活着，回来见我，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你了！
辛洛头晕目眩，茶杯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就要全部洒到她脚上。
小角眼明手快，一手搂住辛洛，一手捞起茶杯，飞溅出的热茶没有烫到辛洛，却全部落到小角手上。
辛洛不但没有说谢谢，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狠狠推开小角，“滚开！”
小角沉默地看着辛洛，黑漆漆的眼睛里面满是关切，既没有在意自己被热茶泼到的手，也没有在意辛洛骂他的话。
辛洛对艾米儿说：“帮我准备一艘飞船。”
“好。”
辛洛转身上楼，回了实验室。
小角跟在她身后，想要进去，辛洛砰一声把门关上。
小角发了一瞬呆，沮丧地蹲下，面朝门，背朝外，简直像是面壁思过。
艾米儿拿了一管烫伤药膏，递给小角。
小角压根儿不理她，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门。
艾米儿看着他脸上的狐狸面具，觉得他的确像是某种动物，只不过不是狡猾的狐狸，而是傻乎乎的大狗。
突然，小角站起来，眼里满是担忧。
实验室的门打开。
辛洛视而不见，从小角身旁径直走过，问艾米儿：“飞船准备好了吗？”
艾米儿看到辛洛已经脱下白大褂，穿着一身适合太空旅行的利落便装，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地问：“您现在就要离开？”
“现在。”
“您的实验……”
辛洛不耐烦地说：“你以为我刚才在实验室里干什么？睡觉吗？该拷贝的资料已经拷贝，该销毁的资料也已经销毁。所有能带走的实验器材都帮我运到飞船上。”
艾米儿这才意识到，辛洛不仅仅是离开，还是长久地离开。她急忙命令下属准备飞船，让机器人来搬运辛洛要求带走的实验器材。
小楼地处偏僻，周围都是空地，飞船直接停在小楼外面的草地上。
除了实验器材和几箱瓶瓶罐罐的药剂，辛洛再没有其他行李，机器人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全部搞定。
相识十载，似乎全是利益之交，艾米儿心头却涌起久违的不舍，关切地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辛洛瞟了眼她受过伤的手腕，“你还想见我？”
艾米儿娇笑着摸摸手腕，媚眼如丝地说：“自从见到您，我对男人已经完全没有兴趣，您说我想不想呢？”
“权力当然比男人有意思。”
这十年，艾米儿不但完全吞并了烈焰兵团，还逐渐把军队壮大。她自己手握兵权，行事更加大胆，用人上只看能力才华，不管基因。因为对异种的宽松政策，吸引了不少优秀的异种人才投奔。在艾米儿的治理下，曲云星发展迅速，一派欣欣向荣。
艾米儿被辛洛一针见血地戳穿，也不见尴尬，依旧笑得情意绵绵：“只要我没死，不管您什么时候回曲云星，都是最尊贵的客人。下次你来，我给你跳肚皮舞，如果你想，脱衣舞也没问题。”
辛洛脸上水波不兴，完全不在意她说什么。反倒平时不管她说什么，都像是完全听不到的小角又变成了冰块，全身直冒寒气。
艾米儿笑得花枝乱颤，对小角说：“我准备了一箱面具，让机器人放到飞船里。如果外面买不到你喜欢的面具，就给我发消息。”
辛洛头也不回地走进飞船，下令关闭舱门。
自始至终她看都没看一眼小角，似乎完全不在乎小角有没有上飞船，甚至恨不得直接把他扔下。
小角却一点没在意，飞掠进飞船，紧紧地跟在辛洛身后，像是辛洛的影子，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陪伴着她。
艾米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虽然辛洛表面上一如往常，可其实心情非常差，一直在发脾气。
像辛洛这种刚强惯了的人，只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情绪失控，小角却靠着野兽般的直觉感觉到了。
他心智简单，不会安慰她，也不会逗她笑，只是傻乎乎地任打任骂，可对失去理智、乱发脾气的女人，不离不弃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飞船渐渐升空。
艾米儿手搭在额头，目送着飞船远去，消失在天际。
她早已经过了相信男人，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的年龄，但这一次，她非常希望小角真的能和辛洛如影随形、永不分离。
飞船飞到外太空，进入平稳飞行期。
辛洛解开安全带，去实验室继续工作。
小角悄无声息地跟着她走进实验室，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不存在一样。
辛洛站在工作台前，盯着智脑模拟药效的每一步变化。
她殚精竭虑，一直小心地调整着药剂用量，可几个小时后，智脑虚拟的人体依旧因为基因不稳定，像是沙子铸造的城堡一样分崩离析，虚拟屏幕变成了血红一片。
辛洛精疲力竭地软坐到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子。
她知道只差一小步，只要走完那一小步，她就能让异种基因和人类基因稳定融合。
但是，科技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不知道究竟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可她已经没有时间。
小角轻轻走过去，静静地看着像是受伤小动物一样蜷缩成一团的辛洛。
这十年来，他见过她无数次失败。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沮丧难过，辛洛却好像习以为常，总是看完分析报告后就又斗志昂扬地投入下一次实验。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因为失败而痛苦。
小角蹲下身，伸出手环抱住她，学着辛洛安慰他被痛苦折磨时的动作，轻轻地抚摩她的头。
辛洛狠狠推开他，愤怒地说：“都是你们这帮异种惹出来的事！如果这十年，我是研究如何毁灭你们，早已经成功了！”
小角听不懂辛洛在说什么，却感受到她内心的焦灼痛苦。
他握住辛洛的手，笨拙地安慰：“没有关系，我们再做实验，增加药剂，再做。”
“再增加药剂量，治愈的速度会赶不上你身体毁坏的速度。”
“没有关系。”
辛洛恶狠狠地说：“如果你死了也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
“白痴！什么都不明白！”
“没有关系，洛洛明白就可以了。”
辛洛觉得完全是对牛弹琴，根本没有办法和白痴继续交流。她不耐烦地甩掉小角的手，站了起来。
虽然心情依旧焦灼难受，但刚才觉得整个世界一片漆黑的痛苦绝望没有了。
她让智脑出数据报告，发送给她。
她一边看报告，一边走出实验室。
辛洛走到餐饮区，打开保鲜柜，摸索着要拿营养剂，一罐打开的营养剂递到她手边。
辛洛随手接过，喝了两口，才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到小角在切水果。
辛洛的目光一掠而过，又回到报告上，心无旁骛地思索分析着。
等她看完报告，眼前放着一碟水果拼盘，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一模一样大小，垒放在一起，色彩缤纷艳丽、赏心悦目。
辛洛叉了一块放进口里，觉得被营养剂蹂躏过的味蕾终于得到满足。
她吃了一半，看了眼小角，把剩下的半碟水果推到他面前，“不要了。”
小角是严格按照往常的分量切的，没想到辛洛胃口不好，想了想建议：“放到保鲜柜，你下次吃。”
“味道不新鲜。要么倒掉，要么你吃。”辛洛冷淡地说完，起身向控制台走去。
飞船上水果有限，小角肯定不能倒掉，只能端起水果碟，默默吃水果。
智脑询问：“还有一个小时飞行到啤梨多星，需要进入太空港停靠吗？”
辛洛盯着全息星图，突然想起什么，“啤梨多星是资源星？”
“是的。盛产一种叫梨光石的矿物，是做护目镜必不可少的原材料，各大星国都有采购。”
“飞行建议是什么？”
“建议停靠。您的目的地是阿尔帝国，飞行距离遥远，如果想要节省能源、缩短飞行时间，最好找一艘大型载货飞船，搭载一程，空间跃迁到阿尔帝国所在的星域。如果不在啤梨多星停靠，下一颗合适的星球要飞行一百三十四个小时。”
“停靠。”
飞船发出申请，缴纳港口使用费后，啤梨多星太空港批准了停靠申请。
智脑搜索太空港公开的航线信息，有一艘大型载货飞船飞往阿尔帝国的一颗工业星，而且正好有小型飞船的搭载空位，正在公开出售船票。
辛洛让智脑联系对方，发送申请搭载的信息，对方迅速拒绝了。
辛洛刷新信息，发现对方飞船上的搭载位仍旧空着，也仍旧在公开出售搭载位。
辛洛不明白为什么，让智脑再联系，出价翻一倍，对方再次拒绝了。
辛洛恼火地问：“还有别的飞船可以搭载吗？”
“六十五个小时后还有一艘。”
辛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下令：“继续联系，出价再翻一倍。要求对方给出拒载原因，否则我会向星际运输工会投诉他们。”
没一会儿，对方智脑的拒绝消息发送回来，不辨男女的冰冷机械声。
“我们是阿尔帝国的飞船，拒绝搭载异种，受法律保护。另外，星际运输工会是人类的工会，不接受异种的投诉。”
辛洛完全没想到是这么荒谬的原因。
她现在的身份是异种，一直将错就错，懒得去纠正，没有想到竟然连搭载一艘运货飞船都被拒载。
辛洛思索了一瞬，做出决定。
虽然她很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回去，但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回阿尔帝国。
辛洛再次联系对方，对智脑说有关于飞船安全的重要信息，申请人工接听。
一会儿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要透露什么信息？”
辛洛说：“我是英仙洛兰，阿尔帝国英仙皇室的公主，我要求征用你们的飞船。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怀疑，可以……”
对方不耐烦地打断她：“对你的身份，我没有任何怀疑。死骗子！每年像你一样冒充公主殿下，企图占便宜的骗子非常多。飞船即将起飞，我没有时间和你纠缠，暂且放过你。如果你再冒充公主行骗，我会立即报警，把你关进监狱。”
对方噼里啪啦骂完，干脆利落地切断信号，结束了通话。
辛洛蒙了。
过了一瞬，辛洛对智脑吩咐：“查询阿尔帝国英仙皇室对外联络办公室的通信号码，联系对方。”
智脑提醒：“跨星域通话，费用十分昂贵。”
“联系！”
好不容易接通信号后，辛洛刚说了一句“我是英仙洛兰”，对方就恶狠狠咒骂了一声“死骗子”，切断了信号。
辛洛再拨打过去时，她的通信号码竟然被对方认定为骗子号码，列入屏蔽名单。
辛洛傻了一瞬，对站在她身旁，一直默默旁观的小角说：“我不是骗子。”
小角咧着嘴笑，一脸“就算你是骗子也没有关系”的纵容。
辛洛挫败地问智脑：“除了搭载这艘飞船，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非法的呢？”
智脑搜索了一下星网，回答：“黑市上有走私船可以搭载。不建议采用，价格高，不安全，很多异种失踪了。因为不受法律保护，没有办法报案，失踪就等同于死亡。”
辛洛说：“把黑市的地图发给我。”
智脑把地图发送到辛洛的个人终端上，辛洛对小角说：“带上武器，我们去黑市。”
两人按照地图的指引，离开太空港，去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黑市毗邻商业街，在一条弯弯曲曲、又窄又长的巷子里。
街道两侧都是简易的金属房，看着十分简陋，可人来人往异常热闹。
很多人为了遮掩行迹，光明正大地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小角脸上的狐狸面具丝毫不引人注目，反倒辛洛这样正常的女人挺引人关注。
小角挡在她身侧，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
大家都是在星际间漂泊流浪、刀口舔血的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立即收回了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辛洛找到一家异种论坛上评价不错的中介铺子，正要进去，眼角余光瞥到什么，立即停住脚步。
两家铺子之间凹进去的死胡同里有一堆垃圾，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一根褐色的枝条。辛洛走近细看，是一截枯死的吸血藤。
她踢开垃圾，发现吸血藤是连着一个便携式培养箱被一块儿扔进垃圾堆的。培养箱还没有摔碎，但上面的盖子打开了，里面的土全部撒出来，吸血藤掉落在外面。
根部失去了土壤，它更加需要吸血，可这里人来人往，完全没有动物出没，又没有人会往垃圾堆里凑，只有两寸来长的吸血藤根本喝不到血。
一个凶悍的猎食者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垃圾堆里。
辛洛盯着培养箱。
没有摔破，不是侥幸，而是因为它出自阿丽卡塔生命研究院，质量非常好，专门用来培养珍稀物种。
四十多年了，这个培养箱跟着紫宴四处逃亡，竟然还没有坏，但它的主人已经无力再保护它。
辛洛站起来，沉默地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
小角察觉到她心情不对，“怎么了？”
辛洛把手里的培养箱递给小角，“邵逸心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快死了。”
小角拿起培养箱，凑到鼻子前闻了下。
辛洛眼前一亮。
小角可是变态的4A级体能，而且做过三十多年的野兽，鼻子比猎犬还灵敏。即使紫宴没有在培养箱上留下气味，但最后从紫宴手里夺过培养箱，扔到垃圾堆的人肯定会留下气味。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查到紫宴的下落。
她急忙问：“能找到邵逸心吗？”
小角抱歉地说：“时间过去很久了，只能试一下。”
辛洛也觉得自己糊涂了。
吸血藤都枯死了，紫宴很有可能已经被带离这颗星球，但总要试一下。她说：“你去找邵逸心，我去买船票，然后我会尽快去找你。”
小角站着没有动，眼睛里流露出担忧。
辛洛瞟了眼街上熙攘的人群，嗤笑：“这条街上当然没好人，不过我也不是好人。”
“十五分钟。”小角说完，汇入人潮，根据培养箱上的气味，去追踪紫宴的下落。
辛洛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十五分钟后她还没有联系他，他就会放弃寻找紫宴，回过头来找她。辛洛觉得小角的异种基因完全不像是高傲的猛兽，更像是又蠢又倔的驴子。
辛洛走进中介铺子，一个卷毛头、满脸雀斑的年轻男人正在打游戏。
辛洛还没开口，他就说：“我们的客户不搭载通缉名单上的异种，只搭载有合法身法的异种。”
辛洛拍了下个人终端，让他查验身份。
卷毛头看到她来自曲云星，诧异地打量她：“曲云星对异种很宽容，算是异种的天堂了，人家都想着办法进去，你怎么往外跑？”
“你是警察，还是卖票的？”
卷毛头翻了个白眼，嬉皮笑脸地调戏辛洛：“我是异种贩子。可惜你虽然脸蛋不错，但长得太像人类，没有特点，卖不出好价钱……”
辛洛直接划拉了一笔钱出来，“帮我问问你老板，多少钱可以买下你？”
卷毛头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金额，不敢相信地数了一遍后面的零，脸上的神色变了。他干笑着说：“我这人就是废话多，别的什么用都没有。”
“我钱多，不介意买一个话痨回去玩玩。”
卷毛头再不敢废话，吞了口唾沫，肃容问：“想去哪里？”
“阿尔帝国。”
“阿尔帝国查走私船查得很厉害，如果船上有异种，全船人都是死罪，现在没人敢做这个生意。不过，有一艘船去阿尔帝国外围的一颗资源星，票价很贵。”
卷毛头给辛洛看航线图，辛洛其实不大懂这些，但表情淡定，一副识途老马的样子。
卷毛头看看外面，确定没有客人进来，压着声音说：“买吧，这艘船虽然贵，但迄今为止搭载他们飞船的异种没有失踪过。”
辛洛随口问：“有很多异种失踪吗？”
“很多！”
辛洛想起阿晟和封小莞，不知道他们在星际间辗转漂泊时会碰到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们，紫宴才会暴露行踪？否则以他的心计手段不应该被奥丁联邦突然盯上。
辛洛问：“失踪的异种都去了哪里？”
卷毛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不说话。
辛洛从账户里划拉了四位数给他，他压着声音说：“其实这不算秘密，大家都知道。有的被杀死了，有的被奴隶贩子收走了，还有的被运去偏远的星球做苦力，不用管死活，比机器人的维护成本低。”
辛洛沉默。
卷毛头说：“天下哪里有便宜给异种占？千万不要想着贪便宜。不过像您这么有钱的异种很罕见，大部分异种谋生都艰难，即使知道越贵的走私船越安全，也买不起，只能拿命去赌。”
辛洛打断了卷毛头的唠叨：“就这艘吧！”
卷毛头把辛洛的飞船信息传送过去，等对方确认后，她付了账。
卷毛头叮嘱：“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后起飞，千万别迟到。过时不候，钱款不退。”
辛洛刚要走，卷毛头又说：“这条街逛完了就叫车回去，别往东边去。”
“为什么？”辛洛正在查看小角的位置，发现他停在了东边。
卷毛头叹气：“那边有一个废弃的老矿场，一群游手好闲的恶棍凑到一起，搞了个驱逐异种的组织，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的全是没有人性的事，虐杀了好多和他们无冤无仇的异种。”
辛洛想到那株被随意扔到垃圾堆里的吸血藤，有了新的推测。
不管是乌鸦海盗团，还是龙血兵团，都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就算他们不重视吸血藤，也不可能手脚不利索地留下线索。
辛洛给卷毛头又划了四位数的钱，“谢谢。”
卷毛头又惊又喜，不停地抓头。他做了什么，这个性子古怪的女富豪竟然会道谢？还又打赏了一笔钱？
辛洛叫了一辆计程飞车。
根据个人终端的定位找到小角，果然是在一个废弃的老矿场。
辛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让计程飞车停下。
她无法理解紫宴怎么会落到一群乌合之众的暴徒手里，但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小角说：“培养箱上留下气味的人在矿井里面。”
“矿井下面是什么样子？”
小角打开个人终端的屏幕，很快就画出矿井下方的立体图。
里面的矿道像是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四通八达。这群恶棍从小在这里长大，如同耗子熟悉自己洞穴一样熟悉这里，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脚底抹油地溜掉，说不定逃跑前还会顺手一刀解决了紫宴。
要想万无一失地救出紫宴，就必须想办法一锅端。
小角指着几个点说：“矿道复杂，矿洞很多，看上去能躲藏的地方也很多，但出口只有一个，可以放炸药，逼他们出来。”
辛洛提醒：“如果矿井塌方了，邵逸心也会被埋在地下。”
“按照顺序定点爆破，矿井要十六分钟后才会彻底塌方，有时间救他出来。”
辛洛审视地看着小角，半面的狐狸面具将他嘴唇以上的脸全部遮住，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小角困惑地问：“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了。”
“可是……你不高兴。”
辛洛沉默了一瞬，对小角说：“我们下矿井。”
两人怕惊动矿井下面的人，不敢直接乘坐升降梯，沿着升降梯的金属索滑了下去。
大概滑了三四百米才到底。
矿井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又不能打灯，辛洛没有戴护目镜，完全变成睁眼瞎，心里暗骂自己竟然忘记地下没有光源。
小角握住她的手，“你看不见？”
辛洛立即反握住他的手，嘴里却讥讽地说：“我是正常人的视力，像你这么不正常的人整个星际都罕见。”
废弃的矿道里，地面凹凸不平，还有不少散落的石块。
辛洛跟着小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好几次都差点扭到脚。
突然，小角停下，手从她掌心滑出。
辛洛陡然一惊，脑子里万念俱空。
小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背你。”
辛洛感觉到他蹲在她面前，身子微微往后仰，挨靠着她，方便她能趴到他背上。
辛洛身子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小角放手的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漏掉考虑的可不是矿井里没有光源，而是她的生命安全。
她竟然把自己的生死完全交托到小角手里。如果小角起了坏心，她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小角侧首，用头轻轻地蹭着辛洛的胳膊，“前面的路更不好走，我背着你能快一点。”
辛洛趴到他背上，“我们还要赶飞船，速战速决。”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连续做实验太疲惫，又心急救出紫宴，才会麻痹大意犯下这种致命错误。
小角把微型炸药贴着石壁放好，预设好爆炸时间。
等放置好最后一块，他打横抱起辛洛，往那群恶棍聚集的矿洞赶。
“这样不是更费力吗？”辛洛不明白为什么小角要抱着她，而不是背着她。
随着一声闷雷炸响的声音在矿井里传开，碎石头和尘土扑簌簌直往下落。
幸好，辛洛在小角怀里，就算偶尔有几块石头躲不开，也全都打在小角身上。
辛洛明白了小角的用意，低低骂了声：“傻子！”
小角跑了一段路后，躲到一个角落里，放下辛洛，“他们藏身的矿洞就在前面。”
说着话又是一声爆炸声传来，整个矿井都在震颤。
小角突然捂住辛洛的眼睛，辛洛感觉一片漆黑中亮起刺眼的白光。如果不是小角反应快，她的眼睛只怕会被刺激得暂时性失明。
嘈杂的说话声传来。
“矿洞要塌了，快走。”
“快，快！”
辛洛略微适应了一点，眯着眼睛往外看，几个人影跑向升降梯的方向。
辛洛问：“有邵逸心吗？”
“没有。”
“我们去找邵逸心。”辛洛带着小角往里冲。
不少人和她迎面相遇，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小角打翻在地。
辛洛一间间屋子搜寻过去，终于在一个满是刑具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浑身血淋淋，被吊钩悬吊起来的人。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连脸上都皮开肉绽，完全辨认不出本来模样，唯一能让辛洛确认他是紫宴的地方就是他只有一条腿。
辛洛小心翼翼地把吊钩从他两侧的肩胛骨下拔出来，把他放到小角背上。
两个人向外疾掠，冲到升降机旁。
升降机的门正要关闭，辛洛举枪就射，小角踢起一块石头，卡住了升降机的门。
里面忙着逃跑的恶棍压根儿没想到敌人会从矿洞里出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全成了枪靶子。
最后一声爆炸传来，整个矿井都开始塌方。
辛洛走进升降梯，小角踢开卡在门口的石头。升降机门关拢，迅速上升。
因为塌方，整个升降机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
辛洛看着被折磨得没有了人形的紫宴，眼神十分阴沉。
小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下巴贴在她头上蹭了蹭，似乎在安抚她不要生气。
辛洛说：“我没生气。”
升降机停下，门打开的一瞬，小角赶在辛洛前面飞掠而出。
等在外面的一群恶棍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矿井为什么会突然塌方，什么都还没看清楚，就已经被小角扫翻在地。
辛洛毫不留情，一人补上一颗子弹。
距离约定的飞船起飞时间已经不到半个小时。
辛洛带着小角丝毫不敢耽搁地钻进计程飞车里，朝着太空港疾驰而去。
辛洛手指贴在紫宴脖颈上，发现他脉搏微弱得好像马上就要消失。
她拿出一管急救药剂，注射给紫宴。
紫宴似乎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辛洛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意识，凑到他耳边说：“是我！碎了你一颗心的人！我还活得好好的，你要就这么死了，连当笑话让我讲的资格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
飞车赶到太空港。
辛洛匆匆上了飞船，让小角把紫宴放进医疗舱，“启用自动治疗程序，哪里不对立即叫我。”
小角虽然不是医生，可这十年来，因为药剂实验的毒副作用，他常常要待在医疗舱里疗伤，久病成良医，对医疗舱的使用非常娴熟。
辛洛坐到驾驶位，下令飞船起飞。
当飞船飞到那艘允许他们搭乘的大型飞船附近时，距离约定的起飞时间还有两分钟。
辛洛松了口气，发出信息，请求登船。
飞船要求核对信息，辛洛一一回答。
经过查询，他们的飞船没有问题，辛洛和小角的身份也没有问题，可是却多了一个搭乘人员。
对方不肯打开舱门让他们进入。
辛洛解释：“临时遇到一个生病的朋友，需要一起走，希望宽容一下，我愿意支付额外的费用。”
冷冰冰的机械声传来：“女士，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你的朋友离开飞船，要么放弃此次航行。已经缴纳的费用不退还，因为你们是违约方。”
“只是多搭载一个人，随你们开价。”
“你只有两个选择。”
辛洛盯着前面的大型飞船。
她知道自己在赶时间，她也完全不在乎紫宴的生死，但是，她很讨厌被胁迫着做选择。辛洛直接关闭了通信器，对智脑下令：“重新申请停泊位置。”
智脑再次联系太空港，递交停泊申请。
飞船拿到新的停泊位，辛洛向着停泊位飞去，飞船上的通信器突然响起来。
来讯显示是刚才的飞船，辛洛不理会，蜂鸣声响个不停。她接通了信号。
“什么事？”
“你的朋友身份合法吗？”
辛洛嗅到一丝转机，立即说：“合法。他叫邵逸心，曲云星的公民。不过，他生病时个人终端丢失了，但我可以联系曲云星自治政府的总理艾米儿，她能证明我朋友的身份。”
“你的朋友也是异种？”
“是。”
“十万阿尔帝国币。”
“好。”
辛洛让智脑往回飞。
大型飞船的舱门已经打开，他们的飞船按照指引，飞到指定的位置停下。
辛洛盯着屏幕上的航线图。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天后，她就能到达阿尔星域的外围。三天后，她就能站在奥米尼斯星上了。

Chapter 17 归来
是的，我是英仙洛兰！
当年，离开是为了归来。
现在，英仙洛兰回来了！
飞船还没有进入平稳飞行期，小角就在叫辛洛：“医疗舱拒绝继续治疗。”
辛洛解开安全带，走到医疗舱旁查看，发现医疗舱只是清洗消毒了紫宴的外伤，没有继续治疗内伤。
智脑拒绝的原因是：如果执行手术，死亡概率超过90%。
辛洛下令：“全身扫描，检查所有内脏器官。”
屏幕上显示出紫宴身体的全息扫描图和各个器官的检查数据。
辛洛盯着胸腔中空了一块的地方，那里是心脏，正常人如果少了这个器官，早已经死亡。
紫宴虽然还活着，可情况比她想象的差很多。
他的身体受异种基因影响，左右两肺异变增生，有了部分心脏功能，相当于多了两颗副心。本来的心脏是主心，依旧承担着心脏的主要功能，但有了两颗副心，肯定会让他的体能比常人更加强大。所以，紫宴能使用塔罗牌这种极度考验掌控力的武器，能利用七十八张塔罗牌形成攻防兼备的武器矩阵。
紫宴的主心碎裂后，左右副心自动分担了心脏的功能，但是，就像两台小水泵却要灌溉大面积的农田，副心一直在超负荷运转。
表面上看似一切正常，却随时有可能崩溃。
紫宴不做剧烈运动时，两颗副心还能基本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行，一旦他剧烈运动，就很有可能会眩晕、痉挛、昏迷，甚至猝死。
辛洛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紫宴会沦落到一群仇视异种的恶棍手中。
他从乌鸦海盗团和龙血兵团的追捕中逃脱后，身体肯定出了状况，要么是彻底昏迷失去意识，要么是即使有意识也丧失了行动能力。
结果，发生了极其荒谬的事，他成功甩脱了两大星国的追捕，却落到一群一无是处的恶棍手里，几乎被虐杀而死。
辛洛从来不低估人性的恶，甚至她自己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浑蛋，但是，看着紫宴身上的恐怖伤口，仍然觉得触目惊心。
倒不是因为伤口本身，而是因为制造伤口的那帮人。
他们和紫宴无冤无仇，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甚至素未谋面。
他们既不是为了查出什么秘密，也不是为了得到任何好处，却丧心病狂地使用了残酷的极刑。
他们把仇恨异种当成自己失败人生中唯一的荣耀，以正义为名，理直气壮地做着最邪恶的事。
屏幕上红光闪烁，提醒辛洛，紫宴的器官正在衰竭。
辛洛穿上手术服、戴上消毒手套，打开医疗舱，决定立即帮紫宴进行手术。
紫宴的两颗副心太弱，她必须加快速度。
至少要比正常的手术缩短三分之一的时间，才能保证手术成功。
可是通常情况下，这样大面积的内脏损伤必须要有多个医生一起执行手术，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
辛洛握着手术器械，十根指头像是轻盈的小精灵，快速地飞舞移动着。
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确定紫宴的心脏依旧能承担。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似乎看都不看就下刀，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冰冷强大的气息。
小角安静地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辛洛——
她俯瞰着紫宴打开了胸腔的身体，眼神冷漠，手势稳定，像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神祇，剥离了所有感情，只剩下洞察一切的理智。
但是，小角知道，她并不是没有感情，只不过她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犹疑，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的每一次判断是否正确，她必须一往无前。
她是在和死神抢夺生命，必须比死神更冷静、更强大，才有可能成功。
小角觉得，好像有一粒种子飘落在他的心里，开出了成千上万朵红色的玫瑰花；又好像是有一头小鹿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脏怦怦乱跳。
辛洛缝合完最后一个伤口，抬头看屏幕，只用了正常手术二分之一的时间。
她下令关闭医疗舱，设定好术后监控和治愈程序。
她想要摘掉染血的手套时，才发现双手在不自禁地抽搐，根本使不上力。
只是做了一台外伤手术，却像是做了超强度的体能训练，双手的肌肉疲惫到痉挛。
“我来！”
小角一手握着辛洛的手腕，一手缓缓把手套摘掉，露出了辛洛白皙修长的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间竟然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一下辛洛的手。
辛洛身体僵硬，冷冷叱问：“你干什么？”
小角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你的手很好看。”
辛洛讥讽：“除了智商有问题，还要再加一个恋手癖吗？”
小角沉默。
辛洛转身，打算去浴室冲洗一下。
突然，智脑的声音响起：“辛洛，三个人在飞船外，想要见您。二十分钟前，他们曾发送过消息，您没有回复。”
那会儿她正在做手术，注意力高度集中，别说只是发文字消息，就算在她耳边说话，她都很可能听不到。
辛洛说：“打开舱门，让他们进来。”
她的飞船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对方心怀歹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辛洛站在飞船中央，正要摘下手术口罩，看清来访者面容的一瞬，她的手停住了。
一个穿着丹青色长裙，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斜垂在胸前的女子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作战头盔的警卫，步履间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辛洛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不动声色地盯着女子。
女子看到她穿着手术服、戴着手术口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微笑着说：“难怪你出得起高价搭乘我们的飞船，原来是位医生。”
辛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女子说：“你好，我叫清越，是这艘飞船的船长。”
辛洛声音低沉地说：“你好。”
清越从容自若地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戴着狐狸面具的小角，又看了一眼浸泡在医疗舱里的紫宴。
她含笑问：“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刚开始拒绝了你的搭载要求，后来又临时反悔吗？”
辛洛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放弃偶遇的朋友。我想见见做了少数选择的人。”
辛洛不想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我的船费已经付清，船长还有什么事？”
“你说可以随时联系曲云星自治政府的艾米儿总理？”
“是。”
“她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我们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作为回报，你的船费可以全免。”
“什么事？”
“如同你有一位当总理的普通基因人类朋友，我也有几个异种基因的人类朋友。他们的身体不适合长期待在飞船上，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包容异种的星球让他们定居，曲云星显然是首选。可是近几年曲云星发展得太好，申请移民定居越来越难，我们想请你帮忙通融一下。”
辛洛问：“多少人？”
“三十七个人，有孕妇和孩子，还有几个是在太空作战中受过重伤，不适合再待在太空的伤员。”
辛洛淡淡地问：“三十七个人换三个人免费搭乘？”
清越甜甜地笑。她本来就长得娇俏可人，笑起来时脸上两个梨窝，让人分外有好感，“三个人换三个人，剩下的由你开价。”
辛洛盯着她看了一瞬，问：“你是人类，为什么要帮助异种？”
清越微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的问题就是我开价的一部分。”
清越的笑淡去，“曾经我也觉得异种和我是截然不同的种族，粗鲁、卑鄙、残暴、邪恶。但因为一个特殊原因，我不得不和异种深入接触，慢慢发现，他们和普通基因的人类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坚强的人，也有软弱的人，有高尚的人，也有卑鄙的人。”
“所以，你就背叛人类，去帮助异种？”
清越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尖锐，盯着辛洛一字字说：“我没有背叛人类，我只是在帮助好人。”
她身后的一个男子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清越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清越平静下来，狐疑地看着辛洛。
她觉得辛洛说话的语气不像异种，但是，星际旅行中异种常常冒充普通基因的人类，却从来没有普通基因的人类去冒充异种，因为不但是自找麻烦，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辛洛转身，坐到飞船的操控台前，“把名单发给我。”
清越再顾不上思索她的异常，惊喜地问：“你同意了？”
“一人二十万阿尔帝国币。”
“好。”
“帮我找两个人，如果找到了，我不但退还所有费用，还会额外再帮你们争取几个曲云星的移民名额。”
“什么人？”
辛洛把阿晟和封小莞的照片发给清越，“这是很多年前的照片，男人应该变化不大，女孩很有可能已经长大成人。”
清越把相片保存下来，“没有问题，我会尽力帮你寻找这两个人。”
“交易成功。”辛洛打开舱门，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清越笑着伸手，“和你交易非常愉快，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合作，我们很愿意效劳。”
辛洛视而不见，冷淡地说：“再见。”
清越好脾气地收回手，彬彬有礼地离开了。
等舱门关闭后。
辛洛打开清越发来的人员名单，仔细看起来。
一个个往下扫，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辛洛不知道他的真名，但知道他有一个绰号叫猎鹰，曾经是乌鸦海盗团的成员。
看来楚墨执政后，只是保留了乌鸦海盗团的名字，成员全部都换了。
那帮曾经纵横星际的海盗变成了偷鸡摸狗的走私客，靠着在各个星域走私矿石为生。
难怪这艘飞船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航线，他们的生意应该做得不错，否则不会付钱这么爽快。
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和清越搅和到了一起，竟然让清越当上挂名船长，把一艘异种飞船变成普通的人类飞船，隐匿在茫茫星海中。
辛洛把名单发给艾米儿，“我收取了六百八十万阿尔帝国币，分你一半。你把人随便扔个地方就行。”
艾米儿快速地扫了眼名单，“没有问题。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在外面英名远播、很受欢迎？”语气中满是扬扬自得。
辛洛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异种宽容，但悠着点，要不然我听到的下一条关于你的消息就是你的死讯。”
艾米儿夸张地拍拍胸口，做了个吃惊的表情，“我掩藏得这么好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
辛洛冷嗤：“这很难看出来吗？”
艾米儿虽然对异种征收高额赋税，但只要勤劳肯干，异种都能温饱无忧地活下去，而且艾米儿还设立了各种减免赋税的政策。在各个领域做出杰出贡献者，在军队中服役二十年以上者，或者从事和国家安全有关的特殊技能工作者，都可以减免赋税。
艾米儿把从异种身上征收来的赋税投资到公共建设中，修建能惠及普通人类的医院、学校、公园，让普通基因的人类享受到高额赋税的福利，不再那么排斥异种。混居在普通基因人类中的异种或多或少也可以享受到自己交税后的福利。
那些因为特殊贡献减免赋税的异种虽然仍旧会遭遇歧视，物质生活却很优渥，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相比其他星球，曲云星的确是异种的天堂。
但是，艾米儿如果把握不好分寸，让政敌或者其他星球的统治者以此为把柄攻击她，则有可能引火烧身。
艾米儿幽幽叹了口气，说：“我走投无路、生不如死的时候被一个偶遇的异种救了。他教了我搏击和射击，送了我一张可以重新开始的飞船票。我虽然不是好人，但人毕竟不是畜生，总不能没有一点良心，让我去迫害异种，我做不到。”
辛洛想到紫宴身上的伤，问：“到底什么是人，什么是畜生？”
艾米儿娇笑，“我这人脑子简单，思考不了高深的问题。欺辱我的人就是畜生，对我好的人就是人。”
辛洛沉默了一瞬，说：“帮我找两个人。”
“谁？”
“阿晟和封小莞。”
虽然相隔十多年，但艾米儿为了他们曾经挨过辛洛一枪，一听名字就想起了人。
她意味深长地说：“哦，你认识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们了？”
辛洛没理会艾米儿的问题，“找到了人，我有报酬。”
艾米儿眨眨眼睛，抛了个媚眼，“咱俩谁跟谁？为了你，我愿意赴汤蹈火！”
辛洛一脸冷淡，直接切断了信号，转身对小角吩咐：“我去冲澡，你也去冲个澡。还要飞行两天，我打算再做一次实验，用了药后，你的身体有一段时间不能碰水。”
小角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好。”
两天后。
清越的飞船到达此次航程的终点——墨兹星。
她已经收到曲云星自治政府发来的三十七个人的入关文件，也支付了辛洛所有费用，两方算是银货两讫。
清越觉得辛洛脾气古怪，但办事靠谱，算是值得结交。
辛洛的飞船要离开时，她特意和辛洛道别：“这次的事，谢谢你。”
“拿人钱财，与人办事。公平交易，无所谓谢谢。”
清越好心地提醒：“阿尔帝国对异种很不友善，这片星域虽然不属于阿尔帝国直接管辖，但在阿尔帝国的势力范围内，所有星国都依附于阿尔帝国。你办完事后尽快离开，如果让当地政府发现了你们，驱逐出境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整个阿尔帝国都没有异种了吗？”
“在一些偏远的工业星和资源星上还有异种，靠着从事人类不愿做的危险工作，拿特殊居住证。中央行政星奥米尼斯星上也有异种，但都不是帝国公民，是贵族私下豢养的奴隶。千万不要去那里，一旦被发现，立即处死。”
“谢谢你的消息，请打开舱门。”
清越笑着说：“祝一切顺利，希望还有机会见面。”
辛洛没有吭声，驾驶着飞船飞向茫茫星海。
一天后。
飞船飞到阿尔帝国星域的外围，辛洛让智脑减速，思考着该如何进入阿尔帝国。
小角是她的实验体，在实验完成前，肯定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紫宴昏迷不醒，也不可能把他丢掉。
但是阿尔帝国根本不允许异种进入，怎么把两个人弄进去是个问题。
辛洛还没有想到妥善的解决办法，突然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屏幕上一片红，闪烁着“危险”两个大字。
智脑提醒她有人要求通话。
辛洛下令接通信号。
一个男人冷漠强硬的声音传来：“我们是阿尔帝国太空巡逻队，你的飞船没有注册信息，请立即停下，接受检查。”
辛洛说：“我还没有进入阿尔帝国的星域，可以立即离开。”
男人的声音十分威严，不容置喙：“请配合接受检查，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攻击。”
辛洛看着屏幕上血红的大网，知道自己的飞船就像一只落入蜘蛛网的小飞蛾，越挣扎死得越快，配合是唯一的选择。
她给智脑指令，停下飞船，打开接引舱门，准备接受检查。
辛洛走到小角身边，仔细叮嘱：“我在奥米尼斯星出生，但七岁就离开了，对这颗星球完全不熟，待会儿要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你忍耐一下。”
小角点点头，好奇地询问：“这里是洛洛的家？”
“家？”辛洛笑看向窗外的星空，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智脑提醒：“接引舱门已经对接。”
辛洛下令：“打开内舱门。”
内舱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来，自发地四处散开，去各个舱房检查。
一个看着像领队的男人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辛洛脸上，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隔着作战头盔，辛洛看不到他的表情，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英仙洛兰。如果你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就往上呈报，派一个知道怎么办的军官来。”
男人盯着辛洛，一板一眼地说：“身为帝国军人，我知道英仙洛兰。”
“我之前联系过皇室的对外办公室，但对方把我列为骗子，屏蔽了我的通信号码。不过，骗子应该没有胆子跑到你们面前来冒充公主。”
男人说：“奥米尼斯的精神病院里关押着几个妄想症患者、身份认知障碍症患者，她们直到现在依旧坚称自己是洛兰公主。”
辛洛禁不住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我允许你检测我的基因。”
“如果你是公主，我没有这个权限。”
辛洛收回手，无奈地问：“能请一个有权限的人来吗？”
“不能请他来见你，但是，能请你去见他。”
“好。”
男人看向小角：“他是谁？”
辛洛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异种。”
男人的目光扫向医疗舱，辛洛说：“也是异种。”
男人一言不发，去辛洛的实验室看了一圈，仔细检查过每台仪器，出来后询问：“这两个异种是用来做实验的奴隶？”
辛洛模棱两可地说：“算是吧！”
小角身上伤痕累累，紫宴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对方得出这样的推测合情合理。
男人说：“他们不能这样进入阿尔帝国，必须登记为您的私人财产，才能进入阿尔帝国。”
辛洛爽快地答应：“好。”
反正小角什么都不懂，肯定不会反对；紫宴昏迷不醒，无权反对。
“名字？”
“小角。医疗舱里的叫邵逸心。”
男人把信息录入智脑后，下令：“做私人财产登记。”
两个士兵走到小角身边，拿出一个圆柱状的金属章，询问辛洛：“奴印盖在脸上还是脖子上？”
辛洛困惑地看领队男人。
男人解释：“作为私人财产，必须做标记。没有标记的异种，在奥米尼斯星上会被处死。”
辛洛选择，“脖子上。”
小角问：“什么是私人财产？”
辛洛示意士兵稍等一下，对小角解释：“私人财产就是只属于个人的所有物，他们要在你身上做一个表明你属于我的记号。”
“我愿意。”小角愉快地答应了。
他配合地半蹲下、弯着头，方便士兵做记号。
士兵抬起手，把金属章贴在小角的后脖颈上。
几道彩光闪过，等士兵移开金属章时，小角的后脖子上留下一个深入肌肤的红色图案，是一个古体的奴字，像是一个红色的文身。
士兵打开医疗舱，给紫宴的脖子上也盖了个奴印。
领队的男人示意辛洛跟他走。
一行人通过接引舱门，登上阿尔帝国的军用巡逻舰。
辛洛打量四周，发现这艘军舰好像不是普通的军舰，装饰中有英仙皇室的金色盾牌徽章，更像是隶属于皇室的专用战舰。
领队的男人摘下头盔，竟然是一张很年轻英朗的面孔。
他对辛洛弯身行礼：“殿下，阿尔帝国皇室护卫军军长林坚为您效劳。”
周围的士兵听到他的话，纷纷摘下头盔，对辛洛弯身行礼。
辛洛看着周围一个个低头行礼的人，恍惚了一瞬，问：“你还没有检测我的基因，就确认我是真公主？”
“陛下让我们看过殿下的影像，冒充公主的人都把自己整容成假公主的样子。而且，冒充公主容易，冒充基因专家却不容易。”
难怪他刚才会把实验室仔细检查一遍，这位年轻的护卫军军长胆大心细，倒是个人才。
辛洛问：“林榭将军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的父亲。”
辛洛的表情柔和了。没有想到林榭叔叔的儿子都已经是军长了，当年林榭叔叔结婚时，她和叶玠还是婚礼的花童，负责给新娘撒花瓣。
“殿下，请随我来。”
林坚带着辛洛走进一个宽敞的舱房，“我已经给陛下发送了消息，四个小时后，应该能赶回奥米尼斯。”
辛洛沉默地坐到安全椅上。
林坚恭敬地行了一礼后，离开屋子。
辛洛看着外面的璀璨星空，脑子里思绪纷杂，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似乎想起了很多发生在奥米尼斯星上的事。
她幼时早慧，三岁就开始记事。
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哥哥、她。不过哥哥称呼爸爸叔叔、称呼妈妈婶婶。
爸爸是很典型的皇室公子哥，精通吃喝玩乐，讲究衣着饮食，喜欢音乐、绘画，嗜好收集古书、古画、古乐，是研究古地球文化的专家，在大学里开堂授课，据说是非常受欢迎的教授。
他举止优雅、言谈风趣，信手拈来都是好玩好笑的故事。不管多么艰涩的事情，他都能讲得妙趣横生。她和叶玠都最喜欢听爸爸讲故事。
爸爸对她十分纵容，对哥哥却要求严格。
她对哥哥炫耀地说因为爸爸更爱她，哥哥却说自己是储君，将来的皇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妈妈沉默寡言，穿着打扮都很朴素，总是清清淡淡，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可有可无，和爸爸性格截然相反。
周围的人都不明白博学多才、风流倜傥的爸爸为什么会娶呆板木讷、寡淡无趣的妈妈，但爸爸对妈妈的恋慕显而易见，完全没有底线，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发自内心地觉得好。
不善于理财，那就不要理，反正他也不会。
不善于说话，那就不说，反正他会说。
不喜欢交际，那就不交际，反正朋友贵在精不在多。
不喜欢皇室宴会，那就不去，正好一家人在家里弹琴跳舞……
只有一件事，爸爸不赞同。
爸爸觉得妈妈对她的教导太严厉了。
两人为此关起门来长谈了一次，她不知道爸妈谈了什么，反正出来后，爸爸抱着她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语重心长地说：“听你妈妈的话。”
她取笑爸爸：“你又怕老婆了！”
爸爸笑着说：“你要有个这么好的老婆，就明白你老爸的心情了。”
“我永远都不会明白，因为我的染色体是XX，不是XY。”
爸爸无语了一瞬，摸着她的头嘀咕：“不知道我三岁半的时候在干什么。”
……
七岁那年的一个夏日午后。
她趴在饭厅的大桌子前，按照妈妈的要求手绘等比例人体解剖图。妈妈在花园里监督叶玠锻炼体能。
突然，妈妈的个人终端响了，她激动地抬头看，大声问“是不是爸爸快要回来了”。
妈妈斥责她不专心，正在倒立的叶玠冲她做鬼脸，她回敬了一个鬼脸，立即又趴下，专心致志地绘制解剖图。
等她听到叶玠大声叫“婶婶”，抬起头时，妈妈已经晕倒在地上，叶玠正在惊慌地摇妈妈。
她跳下椅子，飞快地冲过去，听到妈妈的个人终端里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那人说她爸爸乘坐的飞船发生飞行事故，虽然爸爸在警卫的保护下及时进入了救生艇，可救生艇的氧气系统出现故障，爸爸不幸身亡。
……
之后的记忆就很混乱了。
他们明明参加了爸爸的葬礼，亲眼看着爸爸的棺柩焚毁下葬，可当天晚上爸爸的尸体出现在妈妈的实验室里。
妈妈让她换上超小号的手术服，和她一起进实验室。
叶玠跪在妈妈面前，哀求妈妈不要让她进实验室，妈妈让人拖开叶玠。
她作为妈妈的助手，参与了第一次人体解剖，解剖的就是爸爸的遗体。
……
没有多久，妈妈带着他们离开奥米尼斯星，去了偏远落后的蓝茵星。
妈妈对她和叶玠都越发严厉，而且一动不动就会失踪十几天、几十天，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叶玠说妈妈去做任务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最好的体能老师，最好的军事老师，最好的政治学老师，最好的经济学老师……
辛洛不明白，叶玠不是皇储吗？培养皇储的老师不是应该由皇室提供吗？
叶玠对她说“对不起”。
辛洛后来才从新闻里知道，叶玠的叔叔把自己的儿子立为皇储了。
辛洛觉得不当皇储就不当呗，当皇储是为了当皇帝，爸爸不是皇帝，也过得很好啊！
叶玠欲言又止，揉着她的头说“对不起”。
有一次，叶玠没有顺利体能晋级，妈妈狠狠惩罚叶玠时，她实在受不了，冲妈妈大叫：“如果爸爸还活着，绝不会让你这样对我们。”
妈妈脸色惨白地说：“希望有一天，你能站在阿尔帝国皇帝的面前，这样凶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死你父亲。”
……
小角蹲在辛洛的安全椅旁，握住她冰凉的手。
辛洛觉得他的手出奇地暖和，自嘲地说：“感觉我像冷血动物，你才是基因纯粹的哺乳动物。”
小角把她的手指焐在掌心，希望她的手指能暖和一点。
从舷窗里已经能看到奥米尼斯星，一颗十分美丽的蓝色星球，据说和人类的起源星球地球十分相像，所以用拉丁文奥米尼斯给它命名，寓意“人类”。
辛洛伸手轻点了一下舷窗，“我出生的星球。”
小角问：“你很久没有回来了？”
辛洛笑了笑，“上一次我离开时，七岁。”
“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辛洛把手从小角掌心抽出，“请进。”
林坚走进来，视线从坐在辛洛脚旁的小角身上一掠而过，欠了欠身说：“殿下，需要换乘飞船才能进入皇宫。”
“好。”
辛洛解开安全带，随着林坚往外走。
上了飞船后，她吩咐林坚：“让小角和邵逸心先待在飞船上，等我确定住在哪里后，再把他们俩直接送到我住的地方。”
“是。”
辛洛又对小角解释：“待会儿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留在飞船上看着邵逸心。晚一点，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我住的地方。”
小角看着辛洛，没有说话。
辛洛说：“天黑之前。”
小角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没有多久，飞船降落在长安宫内的专用港口。
很多年前，爸爸有一次给辛洛讲故事时说“近乡情更怯”。她问爸爸，怯什么，那不是自己的家吗？
爸爸眼含抱歉地看了眼妈妈，微笑着说爸爸也解释不清楚，希望你永远都不懂怯什么。
那时候，她只知道爸爸叫妈妈大辛、叫她小辛，戏称她们母女就是他的“大小两颗心”。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妈妈的本名叫辛夷，是大名鼎鼎的神之右手，为了嫁给父亲，妈妈改名换姓，背井离乡，成为不起眼的平凡女人洛思。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妈妈为了嫁给爸爸，抛弃一切，和自己的父亲决裂。外公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至死都没有原谅妈妈。
今日她才真正理解了爸爸的解释不清楚，有的怯能说清楚，有的怯根本说不清楚，也许是锁在心扉内的一段记忆，也许是系在心口的一缕乡愁，也许是心头某个思念的人，也许是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辛洛刚走到船舱门口，就看到了叶玠。
他身姿孤峭，站在一艘空陆两用的飞车旁，目光隔着林立的警卫，遥遥落在她身上。
辛洛面无表情，像是行尸走肉般，挪着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叶玠问：“你是谁？”
辛洛说：“英仙洛兰。”
叶玠扬手就是一巴掌，辛洛一动未动，任由那巴掌重重打到脸上。
霎时间，半张脸肿起来，嘴角有血丝渗出。
叶玠眼中隐有泪光，肃容说：“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都随着这巴掌结束了。”
辛洛沉默不语。
叶玠打她，不是为了自己好过，而是为了缓解她的愧疚自责。有时候她都不明白，她怎么能有这么一个哥哥，不管她走得多远、错得多离谱，他都永远在她身后。
叶玠钩住她的脖子，把她用力拽进怀里，“小辛，我不需要你自虐式的愧疚。所有的事，你尽力了，我也尽力了，你没有欠我什么。如果你非要觉得对不起我，最大的补偿就是你给我好好活着！”
辛洛脸俯在叶玠肩头，终于再次感受到她唯一一个亲人的温度，“哥哥！”
叶玠笑嘲：“终于肯叫我了，我还以为你舌头被我打断了。”
叶玠打开飞车门，示意辛洛上车。
等辛洛上去后，他也坐进车里，手动驾驶着飞车升上高空。
辛洛居高临下，从窗户俯瞰着长安宫。
历经英仙皇室数十代的修建维护，这座园林式的宏伟宫殿分为内外两宫。皇帝起居生活的地方在内宫，一般不对外开放。外宫则多是内阁办公议事的地方，逢节假日会对公众开放，可以免费参观。
叶玠说：“还记得我们离开奥米尼斯时，来给皇帝辞行。因为不允许飞车在内宫飞行，我们必须走到外宫才能乘坐飞车。你小时候只长脑子、不长身体，说脚疼不肯走了，问我为什么邵菡可以在内宫坐飞车、我们不行。我许诺等下次我们回来时，就让你在内宫随便飞。”
辛洛缄默不语。
其实，她不是因为脚疼不想走路，而是因为想哭不能哭，只能乱发脾气。以前每次进皇宫都是和爸爸一起，每次回去的时候，都是坐在爸爸肩上，非常神气地东张西望。她想坐的不是飞车，而是爸爸的肩膀。
叶玠开着飞车在皇宫上空兜了一圈，没有降落，反而向着皇宫外面飞去。
辛洛说：“我想先检查你的身体……”
叶玠打断了她：“明天。”
辛洛还想说话，叶玠郁闷地问：“今天是久别重逢的日子，你能不能配合一点，别做煞风景的事？”
辛洛只能不吭声了。
皇宫周围不是政府建筑，就是私人住宅。
屋子距离皇宫越近，说明主人和皇室的关系越密切。
当年，辛洛的爸爸英仙明睿和叶玠的爸爸英仙穆华只是堂兄弟，但意气相投，感情好过亲兄弟，沾皇帝的光，他们家的宅邸和皇宫只隔了一条街。
叶玠把飞车停在屋顶的停车坪上，两兄妹都坐着没有动。
这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叶玠后来还回来住过几年，辛洛却是从七岁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叶玠笑了笑，说：“下去看看吧！”
辛洛和叶玠一起走下飞车，沿着停车坪外的楼梯，先到了后院。
隔着落地玻璃窗，是饭厅和厨房。
辛洛记得，接到爸爸去世消息的那天，她就是趴在饭厅的大桌子上绘制解剖图，叶玠在院子里锻炼体能，妈妈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盯着叶玠。
叶玠带着辛洛去屋子里逛了一圈。
辛洛发现整个屋子基本没有变化，不知道是叶玠后来特意恢复的，还是本来就保持着原样没有动。
看完屋子里面，两人又走到院子里，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
微风轻轻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簌簌的细微声音。
阳光从树叶间隙温柔地洒落，投下明暗交杂的点点光斑。
叶玠温和地说：“你要不反对，就先住在这里，什么东西都是用惯的，不必再费心适应。”
辛洛看着面前的屋子——
屋檐、墙角爬满了朝颜花和夕颜花，只见叶子不见花，一片绿意盎然。
但辛洛知道，如果是清晨，朝颜花会迎着朝阳盛开，紫色、蓝色、红色、黄色。绿油油的叶子中，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星罗密布，犹如叶玠的水彩画般清新缤纷；如果是傍晚，夕颜花会在晚霞中悄悄露出容颜，白色的花犹如落雪一般星星点点开在屋檐、窗口，整夜都散发着幽幽清香，伴人入梦。
景物依旧。
人面全非。
辛洛有点恍惚，洛兰、龙心、神之右手、骆寻、辛洛……
辗转几十年后，她终于又回到起点了吗？
但是，她好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依依不舍、恋恋不放的小女孩了。
叶玠似乎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双手扳过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你是英仙洛兰，英仙明睿的女儿。”
辛洛对自己说：是的，我是英仙洛兰！
当年，离开是为了归来。
现在，英仙洛兰回来了！

Chapter 18 最好的时光
那时，月正圆、花正香，父母健在。
她是父亲娇宠的小女儿，哥哥爱护的小妹妹。
傍晚。
晚霞如同洒落的胭脂般晕染在天际。
白色的夕颜花含羞带怯地从绿叶中探出头，悄悄绽放在窗口、檐角。
淡金的夕阳掠过树梢，从玻璃大窗射入室内，给桌椅墙壁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橙色暖光。
英仙洛兰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打算做烤馅饼。
英仙叶玠趴在厨房外的吧台边，笑嘻嘻地看着。
因为洛兰的父亲酷爱美食，一汤一菜都有讲究，兄妹两人的味蕾被养得很刁钻，日子过得越辛苦，就越是不肯吃营养餐。
在偏僻的蓝茵星生活时，家里没有厨子，母亲又常常不在，想要吃好吃的，只能自己动手。
那时候，叶玠因为魔鬼式的体能训练，常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做饭的重任就落在洛兰肩上。
她在星网上购买了各种菜谱，摸索着学习，竟然自学成才，变成了星级大厨。
叶玠笑着说：“还记得你第一次做馅饼吗？你兴冲冲地说，看到一个很酷的懒人菜，一道菜里既有主食，又有蔬菜和肉，营养又方便，然后就发生了那个经典的笑话。”
因为水放多了，洛兰又加了点面粉；因为面粉放多了，她又加了点水；因为水放多了，她又加了点面粉……
后来，他们连吃了三天的馅饼。
叶玠有了心理阴影，每次看到洛兰做面食，总会条件反射地提醒她水别放多了。
洛兰拿起水瓶，给面粉盆里加水。
叶玠笑眯眯地说：“水别放多了。”
洛兰恍惚了一下，水竟然真的放多了，只能又往盆子里放面粉。
叶玠脸埋在胳膊上，笑得双肩直颤。
洛兰问：“很好笑吗？”
叶玠抬起头，笑着说：“看你犯错，永远都很好笑。”洛兰小时候其实很精灵古怪，越长大越严肃，难得博人一笑，当然一旦碰上就不能放过。
洛兰抓起一撮面粉，直接扔到叶玠脸上。
叶玠笑着抹去脸上的面粉，“好了，我不笑了，省得你又加多了面粉。”
洛兰看到他脸上没有擦干净的面粉，心头一窒，手下力度失控，真的又加多了面粉。
叶玠目瞪口呆，一瞬后，拍着吧台笑得前仰后合。
洛兰埋着头，仔细往盆子里加水。
她多么希望，即使岁月流逝、时光匆匆，回首处人依旧。但是他两鬓的斑白、消瘦的面容，都在提醒她，命运的错误已经由她亲手铸成！
洛兰和好面，家政机器人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切好蔬菜和肉。
洛兰一边放调料，搅拌蔬菜和肉末，一边想着刀工不如小角。
她做好馅料，开始包馅饼。
叶玠撑着下巴，含笑看着。
洛兰的手指十分灵活，巴掌大的小馅饼，几乎手一翻就做好一个。叶玠记得这双手也曾很喜欢抚弄琴键，叔父走后，却日日关在实验室里与各种冰冷的解剖刀具、实验器材为伍。
林坚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
洛兰侧头，看到林坚站在厨房门口，身后是小角，还有一个军人推着躺在医疗舱里的紫宴。
叶玠的目光越过林坚，落在小角身上。
林坚说：“是殿下的奴隶。”
叶玠扫了眼洛兰，含笑问：“你什么时候有豢养奴隶的嗜好了？”
洛兰若无其事地包好最后一个馅饼，一边把馅饼往烤箱里放，一边说：“做实验需要。”
叶玠审视着小角，命令：“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小角听而不闻，就像是叶玠完全不存在，目光一直看着厨房里的洛兰。
洛兰关上烤箱门，解释：“小角智力低下，不喜欢陌生人，只听我的话。”
叶玠纳闷地问：“既然养奴隶，为什么不养个聪明伶俐点的？”
洛兰看着小角，笑嘲：“如果他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乖乖配合我做实验？”
叶玠说：“我要看看他的脸。”
洛兰一边设置烤箱的温度、时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角，把面具摘下来。”
小角听话地摘下面具，一张脸坑坑洼洼、青青紫紫，满是大小各异的脓包。
叶玠皱皱眉，移开了目光，“他的脸怎么回事？”
“药剂的毒副作用，这已经是轻的了，严重的时候身体溃烂、四肢僵硬，动都动不了。”
叶玠扫了眼昏迷不醒的紫宴，挥挥手，示意林坚把人带下去。
林坚领着人刚要走，叶玠突然又想起什么，问：“奴印在哪里？”
林坚回答：“一个在脖子后面，一个在脖子侧面。”
叶玠看向小角，他穿着圆领衣衫，后脖子上露出一半颜色鲜明的奴字。
叶玠问：“盖奴印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吗？”
林坚如实汇报：“没有，非常配合。”
叶玠心里最后的一点疑忌消失。
奴印并不是普通的文身，一旦落下终身都难消除，正常人绝对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林坚带着两个奴隶走了后，叶玠才意识到他的反应有点过激。
小辛做事向来百无禁忌，不过豢养两个奴隶而已，他却如临大敌、一再查问，而且小辛为什么会用异种做实验体，原因他心知肚明。
叶玠讪讪地想说点什么，洛兰却不愿多谈。
她洗干净手上的面粉，若无其事地说：“十五分钟后，馅饼就能吃了。”
叶玠顺着她的话，也不再多提，“正好去酒窖挑两瓶好酒。”
兄妹两人吃完晚饭，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叶玠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洛兰淡淡地说：“飞船爆炸前。”
“怎么恢复的？”
“最后一管药剂找到了。”
叶玠看她不愿多说，想到殷南昭，大致猜到前因后果，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怎么从飞船爆炸中逃生的？”
洛兰云淡风轻地把事情大致经过讲述了一遍。
叶玠听得百感交集，问：“离开无人星球后，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四处寻找合适的异种做实验，希望研制出药剂后再回来见你。”
叶玠摸了下她的头，叹道：“我们都尽力了，事情发展超出控制，不是你的错。我不希望你再为过去的事折磨自己。”
洛兰沉默地点点头。
林坚走过来，提醒叶玠：“陛下，应该回去休息了。”
叶玠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准备离开。他叮嘱洛兰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有重要的事，他会派人来接她。
洛兰送走叶玠后，又回到花园里，心情十分低落压抑。
叶玠不肯让她检查身体，绝不是个好兆头。
她拿起酒瓶，像是喝水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大半瓶，躺倒在藤椅上，仰望着头顶的天空。
月朗星稀，云淡风轻。
前尘旧事纷纷浮现，像是放电影一般从脑海里闪过。按道理来说，七岁之前的记忆不应该那么清晰，可也许因为七岁之后再没有那么无忧无虑地幸福过，这个屋子里的所有记忆都珍之重之、十分清晰。
那时，月正圆、花正香，父母健在。
她是父亲娇宠的小女儿，哥哥爱护的小妹妹。
最好的时光。
却已经逝去。
小角走过来，坐在藤椅旁的草地上。
洛兰仰望着月亮，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只有徐徐清风从指间穿过。
“那个男人是你的家人？”
“我哥哥，英仙叶玠。”
“你很难过。”小角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见到了家人，为什么不开心？”
洛兰侧过头，醉眼蒙眬地看着他，嘴角满是讥嘲：“唯一的家人就要死了，我怎么开心？”
“你不停地做实验是为了救他？”
洛兰拉着小角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醉态可掬地点点他的面具，“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小角低头看着洛兰。
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泪意，她的眼睛雾气蒙蒙，没有了冰霜般的锐利，像是两潭秋水，盈盈流动。
小角不知不觉头越来越低，嘴唇几乎要贴到洛兰的唇上，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两人脸脸相对，都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对方。
洛兰笑，“傻子！”
月色缭绕、花香浮动。
小角心跳如擂鼓，莫名的情绪在身体内激荡澎湃，似乎无限欢喜，又似乎无限悲伤，连灵魂都在呐喊震颤，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唇齿磕巴，笨拙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洛……洛洛！洛洛……”
洛兰闭上眼睛，醉睡过去。
“洛洛！”
小角的下巴贴着她的头发轻轻挨蹭，但是，曾经令自己愉悦满足的动作，现在却好像缺了什么，只有愉悦，没有满足。心口处隐隐生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呼啸而出。
清晨。
林坚驾驶飞车早早赶来，等着接洛兰去皇宫。
洛兰对人向来冷淡，但当年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叶玠和她离开奥米尼斯星，搬去蓝茵星时，林榭将军亲自护送，跑前跑后地帮忙，这份情不能不记。
洛兰坐进飞车后，礼貌地笑笑：“麻烦你了，谢谢。”
林坚微笑着说：“应该的。”
洛兰再不知道能说什么，看向窗外，俯瞰着皇宫的景色。
林坚也不是个多言的人，一路沉默地把洛兰送到叶玠的办公室。
洛兰本来想和叶玠商量检查身体的事，没想到会客厅里已经坐满人，都穿着军服，肩章上有璀璨的金星。
叶玠为她介绍：林楼将军、闵公明将军……
洛兰知道这些人都是军队的重要将领，是叶玠倚重的心腹，按捺着性子和他们一一握手寒暄。
一直到中午吃午餐时，两人才有时间单独相处。
叶玠看着下午的工作安排，叮嘱她要注意的事项：“下午要见的是政府各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人都是民选的官员，和军队的将领很不同……
“叶玠！”洛兰再忍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话，“我要检查你的身体。”
“不着急，先见完……”
“你不检查身体，我什么人都不会见。”
“不要任性。”
洛兰盯着叶玠，态度强硬，“既然你摆出一副交托后事的样子，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到底还能活多久。”
两人隔着餐桌对峙了一会儿，叶玠屈服了，“跟我来。”
叶玠带着洛兰去了他日常居住的官邸。
宽敞寂静的大厅里，除了机器人，只有一位洛兰认识的女性。
叶玠介绍：“清初，我的管家。”
清初膝盖微弯，对洛兰行屈膝礼：“公主殿下。”
她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衣、黑色的铅笔裙，枣红色的头发编成辫子，环盘在头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十分利落干练。
洛兰淡然地说：“你好。”
时光真是一把锋利的刀，把人雕刻得面目全非。
当年咋咋呼呼的清越，最讨厌异种，却成了异种的船长；当年温柔随和的清初，最不操心，却成了要事事操心的女管家。
叶玠微笑着说：“她不算聪明，但很忠心，你可以放心用。”
洛兰从叶玠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异样，不禁仔细盯了清初一眼。她笑容未变，就好像完全没听到叶玠在说什么，可眼中透着隐隐哀伤。
洛兰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叶玠重用她的原因——她知道叶玠的秘密，却依旧尊敬忠诚。
叶玠的书房里有一个暗藏在墙壁里的升降梯。
乘坐升降梯，可以到达地下。
升降梯门打开后，映入洛兰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开阔的空间。
正中间有一个基因链形状的螺旋形种植区，吸血藤沿着参差错落的银色金属架攀缘而上，直达天顶，像是一道红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种植区四周是一个个房间，药剂室、治疗室、观察室、化验室……房间里放着各式各样最先进的实验器材。但是，洛兰一眼就看出这个实验室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
叶玠说：“这是我为安教授建造的实验室，四个月前他去世后，就没有人用了。”
“安教授没有死？”其实，洛兰吃惊的是安教授竟然会和叶玠在一起。
叶玠淡淡地说：“殷南昭都没有让我死，怎么会让他死？金蝉脱壳的把戏，正好把所有研究资料销毁，不落入楚天清手里。”
和洛兰猜想的一样，小双子星上安教授的实验室是他自己炸毁的，借机逃脱。
叶玠看似若无其事，实际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洛兰。她对“殷南昭”三字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就好像完全不认识。
“这些年，安教授一直跟在我身边，算是我的私人医生，一边照顾我的身体，一边继续做研究。”
洛兰心情沉重地走到种植区，盯着攀缘在银色基因链上的吸血藤。
既然安教授特意带了吸血藤出来，看来他已经研究过吸血藤的基因，却一无所获。
叶玠说：“安教授穷极一生，一直在研究如何让异种基因和人类基因稳定融合，却到死都没有成功。”
洛兰硬邦邦地说：“我是我，他是他！”
“我知道。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但科学研究这条路上没有捷径，就算是天才，也必须付出非同寻常的努力，经历无数次失败，才有可能获得最后的成功。”
叶玠走到洛兰身旁，仰头看着盘旋而上的基因链。
人类体内的秘密代码放大后竟然像是一个交错旋转的楼梯，只不过不是普通的楼梯，而是没有尽头的天梯。
叶玠问：“安教授研究了一辈子都没有成功，你觉得你短短十年就能成功？”
洛兰倔强地说：“我快了！最多一年，不，半年！”
叶玠温柔地看向洛兰，“我的基因随时会崩溃，安教授临死前说我最多只剩下一年的寿命。”
洛兰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叶玠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小辛，我要把一个帝国交给你，要把人类未来的命运交给你。在学习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皇帝上，我用了几十年都没有完全学会，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治疗上。”
洛兰冷冷地说：“我可以不做皇帝。”
“你想让奥丁联邦灭掉阿尔帝国后，彻底摧毁人类？”
洛兰想起曲云星上楚天清的秘密实验室，警觉地问：“安教授对你说了什么？”
“有一次喝了点酒，安教授讲起年轻时的事。原来他和楚天清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不但曾经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还住过同一栋宿舍楼。我问安教授，楚天清让他失去了一切，他恨楚天清吗？安教授说他是自作自受，和楚天清无关。”
洛兰冷冷地说：“安教授启动克隆人实验的那天，结局已经注定，即使没有楚天清，奥丁联邦也会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叶玠轻叹口气：“安教授说，楚天清的妻子刚生下楚墨没多久就自杀了，说是抑郁症，他当年还很诧异，后来明白了，嫁给他们这种人如果不能同流合污，就只能得抑郁症。他因为做违禁研究，失去了妻子、弟子、名誉、地位、国家，楚天清和他一样，也为了研究失去了一切，妻子、孩子、朋友、健康、生命。”
洛兰默然。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安教授和楚天清都既是天才，又是疯子。
叶玠说：“安教授感慨，他和楚天清都看到了奥丁联邦的繁衍困境，当他为异种的未来焦虑时，楚天清也在焦虑。不过，他们最终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安教授以为自己疯狂大胆，楚天清比他更疯狂大胆，让他这个对手都不得不肃然起敬。”
洛兰问：“楚天清选择了什么道路？”
她知道安教授秘密进行克隆人实验，是为了治愈异变，让异种基因和人类基因稳定融合，但不知道楚天清做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楚天清只是为了夺权才研究出激发异变的药物，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在安教授这种人眼里，权力都是短暂的、无趣的，如果楚天清追逐的是权力，安教授不可能肃然起敬。
“安教授不肯说。不过……”叶玠回想起安教授当时半癫半狂的样子，眼中满是忌惮，“他又哭又笑地说也许楚天清选的路才对。”
洛兰皱眉思索。
叶玠的手放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下，说：“不管楚天清选的是什么路，只要把奥丁联邦摧毁，就能终结一切。”
洛兰看向叶玠。
叶玠微笑着说：“小辛，我的人生没有遗憾。年少时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唯一还没有实现的愿望就是摧毁奥丁联邦，但我知道你会帮我做到。”
洛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嘴唇紧紧地抿着。
叶玠说：“我们俩的性子都是绝不麻烦对方，你唯一一次求我，就是让我同意你去奥丁联邦，我答应了你。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尊重我的选择。”
洛兰眼眶发酸，终于让步：“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学习做皇帝，但在不影响你的安排下，你也必须配合治疗。”
“好。”叶玠知道这是洛兰的底线，爽快地答应了。
洛兰问：“安教授的研究资料在哪里？”也许，她欠缺的那一小步可以在安教授的研究中找到答案。
叶玠无奈地摇摇头，屈指敲了她额头一下，“先跟我去见人，我满意你的表现了，你才能得到安教授的研究资料。”
洛兰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
叶玠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黯然，一瞬后，打起精神，笑着去追她。
下午。
洛兰听话地跟在叶玠身旁，会见来自政府各个部门的官员。
所有官员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在叶玠的有意安排下，隐约间都感觉到叶玠的身体出了问题。
叶玠向他们介绍的不仅仅是一位死而复生的公主，还很有可能是帝国未来的皇帝。
他们虽然心存疑虑，却对洛兰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洛兰性子冷淡，没有叶玠随和亲切，善于笼络人心，可她十六岁就成为龙心，管理龙血兵团，之后又以神之右手的身份周游星际，魄力、手段、见识都不缺，虽然话不多，但能正中要害，让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等所有官员离开后，叶玠嘉许地说：“表现不错。”
“安教授的研究资料。”
叶玠无奈地抚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早上给诸位将军可没留下太好的印象。”
洛兰无所谓地说：“他们不都是你的心腹吗？”
叶玠觉得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真不愉快，简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重重敲了下洛兰的脑门，“是我的心腹，不是你的心腹。你以为一个死人的余荫能罩你多久？”
洛兰眼神骤变，警告地盯着叶玠。
叶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地说：“让你行军打仗，去战场上驯服这帮军人肯定不现实，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娶回家。”
“娶回家？”洛兰听不懂。
“林家在军队里的势力有多大，你很清楚。四十多年前的星际大战，林榭将军明明有机会逃生，却选择了和英仙号共存亡，竭尽全力地争取时机让其他军舰逃离，为帝国保存了大部分实力。”
那场星际大战，阿尔帝国和奥丁联邦两败俱伤，但百里苍和林榭的名字却成了不朽的传说。百里苍的彪悍骁勇，名震星际，让无数异种奉为英雄；林榭的英勇仁义，也是名动星际，让所有人类念念不忘。
叶玠肃容说：“林榭将军战死后，林家在军中的地位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加显要，现在已经是一家独大。这里面当然有我特意扶持的原因，但如果不是林家，我想扶持也扶持不起来。”
洛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让林家效忠于我，帝国的军队就能效忠于我。我应该怎么做？”
叶玠笑眯眯地说：“和林坚结婚。”
洛兰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鼎鼎大名的林榭将军的儿子、堂堂皇室护卫军的军长竟然成了司机，对她管接管送，原来她的好哥哥是在创造机会方便她勾引人家。
“为什么是林坚？他的军衔不算高。”
“林家只有林榭、林坚这一支是纯种基因。”
“哦！”洛兰忘记了她是娶、不是嫁。
英仙皇室规矩严苛。历代皇帝的配偶必须是纯种基因的人类。其他皇室成员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但只要配偶不是纯种基因，就相当于放弃爵位继承权，子女会自动从皇室中除名。
叶玠宽慰她：“我不是仅仅因为林坚的基因就挑中了他。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性格稳重、处事周全，不管天赋，还是才华，都是林家子弟里的佼佼者。皇室护卫军军长的军衔是不高，却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既然想让他做我妹夫，自然要好好栽培他。”
洛兰无语。
叶玠直白地说：“小辛，你登基为帝，并不能服众。帝国元帅必须出自林家，军队才不会乱；那个人必须是林坚，林家才不会内讧。”
叶玠的意思已经很明晰，现在阿尔帝国的元帅是他，等他去世后，林坚会成为帝国军队的元帅。
洛兰觉得，从家世到个人能力，林坚各方面都很优秀，甚至连基因都无可挑剔。这样的男人应该有很多女人排着队等嫁，而她……洛兰好奇地问：“你真觉得林坚会对我有兴趣？他不会被我吓得阳痿吗？”
叶玠很淡定，有个变态妹妹的好处就是不管听到什么都能处变不惊。
“林坚对你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但肯定对做皇夫有兴趣。我只是让他多照顾一下你，可没要求他亲自照顾，管接管送。”
原来，不但皇室对林家很感兴趣，林家对皇室也很感兴趣，看来是天作之合，无法拒绝。
洛兰淡然地说：“只要他愿意，我也没问题，一切听你安排。好了，安教授的资料！”
洛兰伸手，示意叶玠快点交出来。
叶玠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手掌心。
“你觉得林坚怎么样？”
“嗯……”洛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想了会儿说：“身体健康、体能良好的男人。”
“还有呢？没有深入一点的想法吗？”
“深入一点啊？那我得解剖一下，才能告诉你。”
叶玠郁闷地看着洛兰。
洛兰说：“干吗瞪我？明明是你让我深入一点的！”
叶玠扑哧一声大笑出来。
笑点在哪里？
洛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嫌弃地踹了叶玠的椅子一脚，有个风流成性的哥哥，无字不色，完全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一笑一踹间，两人之间微妙的刻意感消失，真正恢复了当年的样子。
叶玠笑着说：“我虽然把你的婚姻当了筹码，但没打算让你受委屈，林坚各方面都很好，嗯……各方面！”
他强调了一遍各方面，又要忍不住大笑，忙咳嗽了一声。
“你是女皇，他是元帅，都握着足以杀死对方的力量，不可能像普通夫妻一样浓情蜜意，但我希望你们能彼此理解、相互支持，为了守护帝国并肩作战。”
叶玠揉揉洛兰的头，语重心长地说：“正因为是政治婚姻，才更要认真对待，不可能像普通夫妻一样随心所欲，不愉快了就离婚，经营好了，自己才能舒服一点。”
洛兰严肃地说：“明白。”
叶玠冲她眨眨眼睛，说：“别担心，有我这个师父在呢！我落魄潦倒时，泡女人都没有失过手，现在你可是有一个帝国，只是泡个男人而已！”
洛兰忍不住又重重踹了叶玠的椅子一脚，到底是在教她做皇帝，还是在教她泡男人？
叶玠拿出一个信息盘，扔给洛兰。
“安教授的研究资料。只此一份，再无备份。”
洛兰急忙一把抓住。
叶玠说：“明天晚上举行皇室晚宴，晚宴前有一个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全星际公布英仙洛兰公主回到阿尔帝国。如果你表现好，我配合你做身体检查。”
洛兰捏着信息盘，无奈地说：“好！”
洛兰和叶玠一起吃完晚饭，才离开。
走出官邸时，天色已经黑沉。
林坚等在门口，看到她立即走过来，“殿下，我护送您回去。”
洛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说：“麻烦了。”
“应该的。”
林坚站在打开的车门旁，等洛兰上车后，他才从另外一边上了飞车。
一路飞去，车厢内很安静，两个人没有任何交谈。
洛兰在争分夺秒地阅读安教授的研究资料，林坚在专心开车。
飞车停在屋顶的停车坪时，林坚才出声提醒：“殿下，到了。”
洛兰抬头，竟然已经到家。
“你的车开得很稳。”
林坚笑了笑，“不想打扰殿下工作。”
“谢谢。”洛兰下了车。
林坚也跟着她走下车，“殿下。”
洛兰回身看着林坚。
林坚说：“明天的晚宴，我可以做殿下的男伴吗？”
“晚宴上有记者。”她可是风暴中心，新闻第二天就会铺天盖地。
“我知道。”
“你是林榭将军的儿子，肯定能接触最核心的机密，读过关于我的资料吗？”
“已经反复读过。”
洛兰愣了一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林坚坦然地看着洛兰，目光温和，“我的父亲经常提起您，陛下也给我讲过不少您的事。”
洛兰笑了笑，说：“我七岁就离开了奥米尼斯，对皇室晚宴没有任何经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能让陛下和公众满意，明天拜托你了。”
林坚风度翩翩地弯身鞠躬，“很荣幸为殿下效劳。”
“明天见。”
洛兰回到屋子后，先去查看紫宴。
医疗舱的各项数据都很平稳，按照紫宴的体能，再过一两天应该就能苏醒，但因为他的心脏，估计要再多一两天。
洛兰看到他脖子上鲜红的奴印，觉得头疼。
大概当时士兵看紫宴重伤，不敢翻动他的身体，就挑了个最方便的地方，把奴印盖在左耳根下方，比辰砂藏在脖子后的奴印明显许多。
紫宴醒来后，肯定会想杀了她。
不过，即使没有奴印，他也想杀了她。
洛兰回到卧室，一边脱衣服，一边看研究资料。
“什么是男伴？”小角的声音突然响起。
洛兰以为他已经休息了，没有想到他居然悄无声息地站在墙壁前，像是一个壁雕。
洛兰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男，男人；伴，陪伴。明天有一个晚宴，林坚会陪伴我去晚宴。”
小角站在浴室门口，“我可以陪你去。”
洛兰正好看到一处重要的信息，一边在虚拟屏幕上做标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不行。”
因为他是白痴吗？小角沉默了一瞬，问：“你什么时候继续做实验？”
洛兰郁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重重拍了下浴室墙上的触摸屏，没好气地说：“关门。”
浴室门唰一下合拢，把小角关在外面。
小角安静地站在门外，听着洛兰打开莲蓬头，开始冲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他心里的忧伤难过都化作了绵绵细雨，落个不停。
他不喜欢洛洛对那个男人笑，不喜欢那个男人做洛洛的男伴，但是，他只是一个智力低下的傻子，连男伴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在实验室里，他才能吸引洛洛的关注，但洛洛现在每天忙忙碌碌，已经好几天没有做实验了。
十分钟后，洛兰穿着睡衣走出浴室。
她眼睛盯着屏幕，身体却像是自带雷达回避系统，自然而然地从小角身边绕过，爬到床上。
小角跟在她身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握着洛兰的手玩。
洛兰下意识地揉揉他的头，似乎在安抚他。
小角呆呆看了一会儿洛兰，怀着他也不明白的心悸渴望偷偷亲了下洛兰的手。
洛兰猛地缩手。
小角惊了一下，却发现洛兰依旧聚精会神地阅读着虚拟屏幕上的资料，完全没有察觉他做了什么。
她似乎碰到什么想不通的问题，眉头紧蹙，手搭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
过了一瞬，她好像想通了，微微一笑，放下手。
小角捧起她的手，亲了下她的大拇指。
洛兰毫无所觉。
小角说不清楚是放心还是失望。鬼使神差间，他轻轻含住洛兰的大拇指。
洛兰依旧毫无所觉。
他不轻不重地啮咬了几下，洛兰终于惊觉。
她缩回手，惩戒地拍了下小角的头，眼睛却依旧盯着屏幕，“兽性不改。”
不是！不是兽性不改！
小角觉得心脏隐隐抽痛，似有千言万语，却表达不出来，猛地侧头咬住她的手腕。
因为疼痛，洛兰终于侧眸看向小角，没有恼怒，只是安抚地说：“别闹了，我还要看资料。你不是问什么时候做实验吗？我得看完这些资料，才能重新开始做实验。”
小角不咬她了，下巴搭在床沿，安静地看着她。
洛兰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觉得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似乎多了几丝忧郁悲伤。
人家养狗都必须每天遛，小角却在屋子里关了一整天。她抱歉地揉揉小角的头，“哥哥的病很严重，我必须把他哄开心了，他才会配合治疗。等我忙完了，带你去山里玩。”
小角微笑，“好。”
“我不是把屋子的使用权限都给你了吗？地下有一个重力室，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锻炼体能。还有游戏室，里面有各种最新的游戏，你可以玩你最喜欢的《星际争霸》。”
小角蹭了蹭洛兰的手，“你工作吧！”
“真乖！”洛兰挠了下他的下巴，继续阅读安教授的研究资料。
安教授在临死前仔细整理了自己一生的研究心得，汇集成几十万字的资料，字字珠玑，读起来并不容易。
幸亏洛兰天资过人，学识渊博，又已经在同样的研究方向上耗费了十多年心血，读起来毫无障碍，熬到深夜，一口气看完资料。
她大脑内纷纷杂杂，隐有头绪，但知道叶玠交代她的事情同样重要，顾不上深想，倒头就睡。
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闹钟吵醒。
打地铺、睡在地板上的小角翻身坐起，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洛兰匆匆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拍了下他的头，“你睡够了再起来，我还有一堆事，先走了。”
昨晚小角傻乎乎地一直陪着她熬夜，现在肯定没睡够。
洛兰冲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把残存的睡意全部冲洗掉。
出来时，发现小角也起来了，已经准备好简单的早餐，虽然只是营养剂和水果。
洛兰一口气喝完营养剂，吃了几块水果，“我晚上要很晚回来，你要么吃营养餐，要么让家政机器人给你做饭。”
小角喝着营养剂没有说话。
洛兰出门时，小角坚持要送她。
两人走到门口，看到林坚已经等在飞车旁。
洛兰不想小角和林坚过多接触，立即停下脚步，对小角说：“你回去吧！”
小角不明白，为什么在曲云星他可以一直跟着她，在奥米尼斯星却不可以，但还没来得及问，洛兰已经匆匆离开。
“早上好。”洛兰对林坚微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林坚微笑着打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飞车。
飞车的车门合拢，起飞离去。
小角凝望着湛蓝的天空，眼前一直是洛兰刚才笑着打招呼的样子，和她往常冷冰冰的样子十分不同。
飞车里。
林坚一边开车，一边把今天的行程大致说了一遍：
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跟随陛下参加会议、会见官员、学习处理政事。
下午三点半，在阿尔帝国基因委员会十三位教授和英仙皇室二十四位成员的见证下，由三位独立的基因检测师一起检测洛兰的基因，确认洛兰的公主身份。
下午五点召开新闻发布会，英仙皇室新闻发言人公布洛兰公主的身份。
晚上七点，皇室晚宴。
洛兰面无表情地听完，淡淡地说：“知道了。”
到达皇宫后。
洛兰按照行程表的安排，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一直跟在叶玠身旁，安静专注地聆听。
叶玠不需要她立即有自己的执政观点。
阿尔帝国像一台构造精密的庞大仪器，会自行运转。在洛兰知道如何能让它更好地运转前，不需要多加干涉，只需要了解这台庞大仪器中各个部件的具体功能、运转方式，以及它们彼此之间如何配合、制衡。
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后，叶玠盯着她，冷冷地问：“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洛兰不吭声。
叶玠命令：“媒体的镜头前，优点和缺点都会放大。等检测完基因，抽时间睡一觉，把精神补足了！”
洛兰乖乖答应：“好。”
叶玠带着她走进一个圆形的会议室，里面已经一屋子正襟危坐的人。
一圈圈座位，从里到外依次升高，保证即使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也能清楚地看到正中心主席台上发生的事。
随着叶玠的走动，众人纷纷站起，向叶玠致敬问好，但没有一个人和洛兰打招呼。
正中心主席台空着，最前面一排坐着三位基因检测师，第二排坐着基因委员会的十三位教授，第三排坐着英仙皇室的二十四位皇室成员。
后面的座位上坐了两百多人，有些是洛兰昨天和今天见过的，有些是陌生面孔。
林坚身穿皇室护卫军的军服，坐在前排靠走道的位置上，和她目光相对时，微微颔了下首。
上次代表叶玠发言的那位皇室成员，走到主席台上，向众人介绍洛兰的身份，父亲是谁、母亲是谁，爷爷是谁、奶奶是谁……
等他介绍完洛兰的来龙去脉，让所有人了解了洛兰的基因源头，叶玠下令：“开始吧！”
众目睽睽下。
三位基因检测师依次上前，按照个人意愿，从洛兰身体的不同部位提取了基因样本。
在所有人的监督下，三位基因检测师经过完全独立的检测，出具了三份基因检测报告。
三份报告一致确认，现在会议室里提供基因检测样本的女子是自然人，和皇室基因库里洛兰公主出生时留下的基因完全一致，也完全吻合英仙皇室的基因谱系，可以百分之百确认是英仙皇室的洛兰公主。
十三位基因委员会的教授签字确认三份检测报告真实有效。
二十四位皇室成员一起签名，撤销了几十年前英仙皇室发布的洛兰公主的死亡消息。
英仙叶玠把带有英仙皇室金色荆棘盾牌徽印的个人终端递给洛兰，洛兰戴上个人终端，基因绑定完成。
会议室的中央智脑里传来温和的机械声：“洛兰殿下，欢迎回家。”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鼓掌庆贺。
前面几排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过来，向洛兰致敬：“殿下！”
洛兰保持着微笑，礼貌地问候：“你好！”
林坚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等所有人和洛兰握手问好后，他最后走了过来。
“陛下说，五点的新闻发布会殿下不用参加，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吃点东西。晚上的宴会虽然有食物，但应该没有时间享用。”
洛兰看叶玠，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正说着什么。
洛兰没有过去打扰他，直接跟着林坚离开了。
林坚带洛兰来到一个毗邻宴会厅的套房。
他指指里面的小房间，“殿下可以去里面休息，我会在外面守着，一个小时后叫醒您。”
“谢谢。”
昨晚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从睁开眼睛到现在一刻都没有休息过，洛兰的确有点累。
她和衣躺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清空一切思绪，很快就沉入睡乡。
一个小时后，“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洛兰立即睁开眼睛。
补了一小觉，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翻身坐起，“进来。”
林坚只把门微微推开一条缝，没有进来，也没有往里看，礼貌地说：“食物准备好了。”
洛兰走出来，看到桌上摆了四碟菜、一份汤，不算丰盛，但看上去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洛兰唇边含了丝笑，对林坚说：“一起吧！”
林坚没有客气，坐到洛兰对面。他让厨子准备时就是按照两个人的分量做的。
洛兰吃了两口，盯着四盘熟悉的菜肴，表情微变。
林坚说：“是殿下家以前用过的厨子。你们离开后，我父亲就把他招到我们家工作了，觊觎已久。”
洛兰禁不住微微一笑。
父亲在世时，林榭将军的确没少来蹭饭，据说之前还有个喜欢蹭饭的皇帝。
匆匆百年，皇帝、王子、将军都死了，小厨子却依旧快乐地做着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
林坚说：“殿下稍微休息一会儿，服装师、发型师、化妆师十五分钟后到。”
洛兰下意识地抓抓自己的短发，这还需要发型师？
林坚笑着说：“需要。”
洛兰的目光扫向他。
他微微低头，收敛了目光，却没有收敛笑意。
洛兰站起，走到露台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新闻发布会开完了吗？”
林坚打开新闻，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
“……洛兰公主应该是第一个去敌国做间谍的皇室成员吧？”
“的确是！”
“在奥丁联邦，做了十一年间谍，差点死在飞船爆炸中；在无人星球上，独自一人生活了三十年，差点死了也没人知道；在星际间，孤身漂泊了十二年，为阿尔帝国搜集情报。一回来就成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得不说，经历非常传奇！”
“公主殿下肯定是最成功的间谍，竟然在奥丁联邦成为基因修复师，很可能是整个星际最了解异种基因的人类，对我们很有利。”
……
洛兰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叶玠的打算。
她和英仙邵茄比，最大的弱点就是经历太复杂。
与其等着敌人和媒体去挖，不如主动摊开给大家看，让所有复杂经历变成她的优势，而不是弱点。
即使敌人攻击她在奥丁联邦的所作所为，也可以用一句“她是间谍”解释过去，博取民众的支持。
只不过，英仙邵靖那边会同意吗？
林坚说：“陛下和蓝茵星的那位陛下提前沟通过，三位基因检测师里有一位来自蓝茵星，那位陛下已经确认殿下的身份，发表声明欢迎殿下回家，表明当年他和父皇知道并支持殿下的间谍行动，当年的所有异常行动都是因为国家利益优先。”
洛兰讥讽地笑笑，什么都没说。
英仙邵靖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不过，叶玠手里有不少老皇帝的罪证，包括他违背承诺，派人暗害洛兰的父亲，追杀叶玠。如果抖出来，不但对英仙邵靖没有好处，还有可能伤害到英仙邵茄。
事已至此，大家只能各退一步，达成表面的和解。
洛兰想到叶玠说的镜头前优点和缺点都会放大，决定赶在造型师他们来之前冲个澡，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叶玠已经竭尽心力，她绝不能出差错。
洛兰冲完澡出来时，服装师、发型师、化妆师正好到了。
林坚把他们安排好后，对洛兰说：“我也要去换套衣服，待会儿再来接殿下。”
洛兰点了下头。
一群人围着她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一切搞定。
洛兰本来以为叶玠会给她准备一袭黑裙，不过，她哥哥显然没有她变态，准备的是一袭红裙。张扬热烈，很有侵略性，但没有黑色那么压抑，显得光明许多。
发型师把她的短发打理得蓬松卷曲，额前还有刘海。因为她的气质已经非常冷硬，无须刻意强调，反而需要尽力凸显出女性的温柔。
两个侍从戴着白手套，从保险箱里捧出璀璨的王冠，为她戴上。周围的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洛兰站起来，看着镜子中的女子。
头上璀璨的王冠强调着她的身份，显示出无上的权势和威严。
蓬松卷曲的头发、精致秀雅的妆容、飘逸窈窕的红裙，却都强调着女性的柔美，给她本来清冷的气质中增添了几分温柔。
两相结合，让洛兰很像人们期望中刚柔并济、威严美丽的女皇形象。
这就是叶玠希望她成为的样子吗？
“殿下！”林坚站在她身后，向她弯身鞠躬。
洛兰回身，打量着他。
他里面穿着白衬衣，外面是黑色正装，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叶玠没有说错，他挑选的这位政治联姻对象一点没有委屈洛兰。
林坚主动伸出手，洛兰挽住他的胳膊。
林坚沉默地走了会儿，突然说：“殿下今晚很美丽。”
“我以前很丑？”
林坚刚要解释，洛兰不在意地说：“请忽略我刚才的话，官方回答是‘谢谢’。”
林坚禁不住笑起来，没有再多言。
两人走进宴会厅。
四面八方都是人，各种各样的目光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响在耳边，让洛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才算不失礼。
幸好林坚的声音及时响起，他依照微妙的规则，向她介绍着每个人。
洛兰只需要矜持地伸出手。等待对方向她问好致敬。
叶玠站在远处，目光隔着人群落到她身上。
洛兰用目光询问“我表现如何”，叶玠笑着扫了眼林坚，表示“你今晚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把他装饰在了你的身边”。
洛兰又想踹椅子，有这么贬低自己妹妹的哥哥吗？
叶玠朝着洛兰走过来，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避，恭敬地给他让路。
洛兰从人们尊敬的目光中，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哥哥是个受人爱戴的好皇帝。
叶玠站在他们面前，对林坚笑说：“可以借你的女伴跳一支舞吗？”林坚微笑着放开洛兰，让到一旁。
不一会儿，整个舞池都空了出来。
叶玠优雅地弯腰，伸出手邀请。
洛兰把手放到他的掌心。
随着音乐声起，叶玠和洛兰不约而同地一起踏出第一步，进退间非常默契，就好像一起跳过无数次舞。
熟悉的音乐，熟悉的舞步，熟悉的人……
洛兰半闭着眼睛，随着叶玠翩翩起舞。
恍惚间，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究竟置身何处。
……
大厅里。
爸爸在弹琴，她和叶玠在跳舞，妈妈站在钢琴旁，含笑看着。
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何时钢琴变成了自动弹奏。爸爸拽起妈妈，强带着妈妈在跳舞，妈妈总会不小心踩到爸爸的脚，爸爸却含情脉脉地看着妈妈，一脸满足。
叶玠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将来你丈夫必须感谢我，我已经替他被你踩完了。”
洛兰故意一脚踏错，重重踩到叶玠脚上。
……
脚下滞绊，洛兰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不是过去的幻觉，而是现在她真的踩到叶玠的脚。
洛兰满面诧异。
不是她跳错了，而是叶玠跳错了，但叶玠可是一等一的风流公子哥，精通吃喝玩乐，根本不可能跳错。
“哥哥？”
叶玠微笑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哀伤犹如江潮，滚滚涌出，几乎把洛兰吞噬。
“小辛，对不起。”
叶玠的身躯重重向前倒下，跌在洛兰怀里。
洛兰失声惊叫：“哥哥！”
叶玠抱歉地说：“我以为……至少可以陪你跳完这支舞……”
他昏死过去，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陛下、陛下！”
舞池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朝着洛兰和叶玠拥过来，将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洛兰把叶玠紧紧抱在怀里，抬头怒瞪着众人，横眉冷斥：“后退！”
周围的人竟然被她眉眼间的杀气震慑住，吓得不敢再往前挤。
林坚大声喝令，指挥着皇室护卫军组成人墙，从拥挤的人潮中开出一条路。
洛兰抱起叶玠，迅速离开了宴会厅。

Chapter 19 新希望
夜幕将近，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后是星星点点的人间烟火。
从今以后，他们的悲欢离合都落在洛兰的肩头。
洛兰冲进急救室，把叶玠放到医疗舱里。
因为基因崩溃，叶玠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连口中的牙齿都在一颗颗脱落，完全就是一个走到生命尽头、行将就木的老人。
林坚满面震惊，眼中尽是骇然，“医生已经到了。”
洛兰扫了林坚一眼，目光冰冷犀利，就像是迎面劈下的巨剑，“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
林坚转身出去，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劝他们离开。
洛兰一边下令智脑检查扫描叶玠全身，一边手脚不停地配制着药剂。
一管又一管药剂推送进叶玠体内，他的身体进入暂时的休眠状态，老化衰亡的速度被渐渐遏制住。
显示屏上，各项生命特征的数据趋于稳定，心电波图和脑波图也没有再往下滑。
突然，一直表现得很镇静的洛兰开始不停地打哆嗦，身子簌簌直颤，完全控制不住。
她看着医疗舱里鸡皮鹤发、蓬头历齿的叶玠，眼中满是自责愧疚、悲痛绝望。
那段被她刻意封锁的记忆从心底涌出，一一闪过。
——叶玠冒着生命危险去奥丁联邦给她送药，想让她恢复记忆，她却想要揭发他的身份，让奥丁联邦抓捕他。
——漫天风沙中，她想要杀叶玠，叶玠却不顾生死地保护她，她不但不领情，反而连着两刀，废掉了他的胳膊。
——能源星上，叶玠费尽心血、设局诱杀殷南昭，却因为她在飞船上，不得不叫停计划。
——两人好不容易重逢，可以回到龙血兵团，她却利用叶玠的信任，先用吸血藤麻痹叶玠，又用枪射击叶玠，逼迫叶玠放了殷南昭。
……
如果不是她，叶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洛兰痛苦得全身痉挛，站都站不稳，软跪在地上。
可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痛苦愧疚！
她猛地抓起手术刀，狠狠扎了自己大腿一下，肉体的剧痛终于让她的身体不再打哆嗦。
洛兰一边给大腿喷止血剂，一边对外面的林坚下令：“去我住的地方把小角带过来。”
“是！”
洛兰拿起电子笔，开始设计最新的实验流程。
不到二十分钟，林坚带着小角走进来。
看到地上血淋淋的手术刀，林坚的目光从洛兰身上一掠而过，眼中满是困惑。
小角鼻翼微动，冲到洛兰面前，伸手去拉洛兰的裙子，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洛兰烦躁地拍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我自己扎的。”
“为什么？”
洛兰冷斥：“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提问。我需要你的身体做实验。”
小角毫不迟疑地说：“好。”
洛兰盯了他一眼，对林坚吩咐：“把外面的人全部清退，我要带陛下离开、回官邸。”
林坚弯下身，真诚地建议：“现在局势混乱，各种流言风起，所有人都在等待消息。殿下最好先安抚一下大家，再进实验室。”
洛兰单刀直入：“关于我哥哥的病，你究竟知道多少？”
林坚抬起头，一脸坦然地说：“我知道有隐情，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隐情。”
“身为皇室护卫军的军长，出入皇宫自由，你有机会探究隐情。”
“身为皇室护卫军的军长，我的职责是保护陛下的安全，不是探究陛下的隐私。”林坚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是一位好皇帝。”
晚宴上人员复杂，叶玠当众晕倒，如果没有一个实力雄厚的人强硬介入，很难稳定局面，可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处理这些事。洛兰决定赌一把了，不管怎么样，林坚是叶玠挑选的人。
洛兰说：“我必须立即进实验室，没有时间应付外面的事，一切事宜，你来处理。”
林坚面无表情地盯着洛兰。
洛兰淡淡一笑，径直走到林坚面前，几乎和林坚脸贴着脸，气息轻拂在他的脸上，“林坚小弟弟，站在你面前的女人高不可攀。你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够到，不要再藏拙了，把你的实力和雄心都尽管展现出来。”
林坚被洛兰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刚退了一步，又硬生生地控制住。
洛兰挑眉：“控制住局面，能做到吗？”
林坚抬手敬军礼，“能！”
“很好。”
洛兰笑着转过身，一手捡起地上的手术刀，一手挽起自己的裙摆，一边走，一边用手术刀随意划拉了一下，双手用力一撕，直接把曳地长裙变成及膝裙，方便行动。
她推着医疗舱，向外走去。
小角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林坚看到洛兰裸露在外的腿上有血痕，看样子她扎自己的那一下不轻，但她走得十分稳，就好像没有一丝疼痛。
这才是洛兰公主真实的样子吗？林坚不禁定定地盯着她的背影。
洛兰感受到了林坚的目光，却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他现在怎么想。最终，她还是没有听哥哥的话以柔克刚，按照自己的方式对待林坚了。
洛兰回到叶玠居住的官邸，清初已经接到消息，等候在门口。
她眼眶发红，难掩悲痛，却异常镇定，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官邸四周已经有重兵把守，严禁任何人进出。
官邸内只有她一人，几个防卫型机器人守在通道口。
清初看到戴着面具的小角，征询地问：“殿下？”
洛兰说：“他是实验体，做实验必不可少。”
清初没有再多言，带着他们走进书房，打开藏在墙壁里面的升降梯。
洛兰推着医疗舱进入升降梯。
升降梯往下降落。
等升降梯的门打开时，他们进入了秘密实验室。
安教授在此做了几十年研究，一直在治疗叶玠的身体，各种医疗仪器和科研仪器齐全，医用机器人也是星际最先进的。
洛兰把叶玠推进医疗室，嘱咐清初盯着，有任何变动，立即通知她。
洛兰带着小角去了隔壁的实验室。
她一边尽快熟悉着各个实验器材，一边对小角说：“这次的实验是结合了安教授的研究成果、重新设计的实验。时间有限，我没有办法循序渐进。有两种药剂是安教授合成的，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体，药性和用量只能在智脑模拟中测试，对身体的作用难以准确预测，也许会有危险。”
“没有关系。”
洛兰讥嘲：“等你觉得‘有关系’时，一切都迟了。”
小角似乎有点不悦，“我是比较笨，但说过的话一定记得，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洛兰回身看着小角，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她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沉默地递给小角一套宽松的病人服。
小角干脆利落地脱光衣服，换上淡蓝色的病人服。
他平躺到实验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是一只温驯地等待屠夫屠宰的羔羊。
洛兰站在控制面板前，专心致志地配制着药剂。
在智脑控制下，小巧的机械臂精密运作，分毫不差地将各种成分混合到一起，通过透明的管道输送过来。
洛兰检查确认后，生成一管管五颜六色的药剂，自动放进实验床旁的注射器里。
小角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
即使看过很多次，他依旧觉得一切很神奇，那一滴滴晶莹的药剂后面藏着生命的无穷奥秘，就像夜晚的星空，生机勃勃、神秘无限。
洛兰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提醒：“我要注射了。”
小角说：“把我固定住。”
小角对自己的自控力向来很自信，之前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看来他也意识到这次会和以前不太一样，痛苦有可能超越他能控制的极限。
洛兰沉默地点击了“捆缚”。
实验床两侧探出一圈又一圈合金带，把小角从脚到胸捆缚在医疗床上，除了头还能左右转动，其他地方都完全动不了。
小角尝试着用力挣脱了几下，发现几乎纹丝不动，满意地说：“可以了。”
洛兰想要点击注射，却觉得自己手发僵，好像有点抬不起来。
她怔怔发了一瞬呆，说：“小角，如果实验失败的话，你有可能会死。”
“没有关系，也有可能成功。”
洛兰温和地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过来。”
洛兰走到实验床旁，看着小角。
“弯下身。”
洛兰弯下身。
“靠近我一点。”
洛兰靠近了小角一点。
“近一点。”
洛兰又靠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洛兰几乎上半身完全趴在小角身上，脸直接贴到小角的面具上。
四目相对，洛兰瞪着小角，冷冷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直接说出来！”
“我想……”他想要比刚才那个男伴更贴近她，想让自己的气息覆盖住别的雄性留下的气息，但他怕洛洛嫌弃他，不敢说出口，“我想……咬你。”
洛兰觉得自己在陪一个白痴犯傻，不过，实验中实验体最大。她沉默地转过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示意你随便。
小角张嘴含住她颈脉跳动的地方，轻轻啮咬了几下就放开了。
洛兰摸了下脖子，“咬完了？”竟然一点都不疼。
小角点点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灿烂的星星，十分快乐的样子。无论如何，洛洛的身上只有他的气息了。
“可以开始实验了。”小角说。
洛兰直起身，一言不发地回到控制面板前，定定站了一瞬，终是缓缓抬起手，沉默地点击了注射。
注射器推进，三管不同颜色的药剂依次注射进小角体内。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小角的表情明显很不适，但他一直极力忍耐。
洛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对智脑下令：“注射，四。”
智脑执行指令，把第四管药剂注射进小角体内。
小角开始痛苦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呜鸣。
他竭尽全力地和痛苦对抗，腿、手臂、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鼓起，像是要从身体里炸裂出来。
洛兰面无表情，一边盯着一列列数据变化，一边迅速地做着标注，似乎完全不在意小角正在经历什么。
洛兰下令：“注射，五和六。”
智脑执行指令，把第五管药剂和第六管药剂依次注射进小角体内。
小角全身上下开始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溃烂，就像是用快镜头在播放一个人的身体如何从鲜活变得腐朽。
身体水肿、膨胀、衰败、发黑、流脓、腐烂……
小角的全部神志都在和痛苦对抗，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一边嘶号，一边剧烈地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缠绕固定他的合金带已经完全勒嵌进身体里，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洛兰看着最后一管药剂，双手不自禁地握紧。
她盯着屏幕，冷冷下令：“注射！”
智脑把第七管药剂注射进小角身体。
小角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和地面相连的实验床都开始震颤。
实验床上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像是一具裹着腐肉的骷髅，似乎只要那层腐肉掉干净了，就会露出里面的白色骨架。
洛兰站得笔直，脸色灰暗，声音就好像是从嗓子缝隙里挤出来的：“第七管药剂，再加20毫升。”
智脑执行指令，给小角再次注射了20毫升第七管药剂。
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叫声后，突然，小角停止了挣扎。
他无声无息地平躺在医疗床上，就好像已经彻底死去。
整个实验室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洛兰紧咬着唇，盯着监控屏幕——
心跳次数迅速降低，心电波图变得越来越平缓，脑波图也变得越来越平缓，似乎就要变成一条直线。
洛兰的手轻颤，嘴唇咬破，血丝涔出，她都没有丝毫知觉。
嘀嘀几声清脆的蜂鸣音。
心跳次数变成零，心电波图变成一条直线、脑波图也变成一条直线。
屏幕上再没有数据，一片死寂。
洛兰怔怔地盯着两条直线和鲜红的零字，好像有很多事情飞掠过心头——
小角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地把野鸟叼给她。
小角踩着溪水扑腾。
小角委屈地问“我是不是很丑陋”。
小角吃完一整盘野鸡，嘴角带着汤汁，朝她傻笑。
小角抱着她在黑暗的矿井里奔跑，石头像是雨点般坠落。
小角坐在医疗床上，专心致志地看着她做实验，一看几个小时。
……
无数的记忆、无数的片段，似乎漫漫一生都囊括其间，连那些她以为完全不记得的浮光掠影也清晰涌现。
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过，她只是呆呆地站着，呆呆地看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日月流转、花开花落。
命运如汹涌的潮水，裹挟着人身不由己。
生命的光，如流星，划过她的天空，又渐渐消失。
突然，两条直线开始有了起伏，心跳从个位数渐渐攀升到两位数。
洛兰身体晃了晃，头昏脑涨，眼前发黑，心口窒息般地痛，忍不住张着嘴大喘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压根儿没有呼吸。
实际上只不过短短几十秒，却好像无限长，在生死间走了一个轮回。
喜悦来得澎湃又激越，洛兰眼眶发涩、鼻子发酸，却什么都来不及多想，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一串又一串新数据出现，覆盖住旧的数据。
变化越来越迅速，肉眼已经完全看不清楚数据，只看到绿色的光斑不停闪烁。
洛兰索性放弃了看屏幕，看向小角——
他腐朽溃烂的身体开始迅速愈合，就好像时光在倒流，一具已经死亡腐烂的尸体又一点点变回了生机洋溢的肉体。
突然，小角喉咙里发出一声仿若野兽的怒吼，猛地一下子挣断了一圈圈缠绕在他身上的合金带，坐了起来。
他的身体半兽化，双手变成锋利的爪子，嘴里长出獠牙，双眼赤红如血。
他跃下医疗床，盯着洛兰，杀气凛凛地一步步走过来。
洛兰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竟然还惦记着他挣脱了数据采集线，立即忙忙碌碌地调动监测仪，让智脑全息扫描记录。
等她设定好监测仪，再想要退避，已经来不及。
小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随便一扯，就把洛兰整只胳膊拽脱臼。
洛兰抬手狠狠给了小角一巴掌，“白痴，你是4A级体能，控制住自己！”
小角抓住她的手，重重一捏，她的腕骨被捏碎。
洛兰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小角张嘴，朝着她的脖颈咬过来，锋利的獠牙已经刺破洛兰的肌肤。本可以大快朵颐，但他闻到了自己的气息，不禁困惑地停下，脸贴着洛兰的脖子，又嗅又舔。
洛兰一只手被他捏在爪子中，腕骨都被捏碎了，一只胳膊被扯得脱臼，完全使不上力。她成了半个废人，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半仰着头由着小角为所欲为。
小角又嗅又舔，丧失了神志的大脑里黑茫茫一片，可混沌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叫：洛洛是我的、洛洛是我的！
洛洛是谁？我是谁？
欲望和理智搏斗，小角在吃与不吃之间挣扎。
总是想一口咬下去，却又总被那个叫喊着“洛洛是我的”的声音阻止。
洛兰终于忍着剧痛把身体移动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她一腿撑地，上半身压靠在小角肩头，一腿弯起，用膝盖朝着小角两腿之间狠狠顶去。
嗷一声痛叫，小角猛地甩开洛兰。
洛兰被狠狠摔到墙上，沿着墙壁滑落到地上。
洛兰两手不能动，只能以背撑地，正要抬脚再踹，却发现小角眼睛中的红色渐渐褪去，似乎清醒过来。
“洛……洛。”
小角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直挺挺地摔到洛兰身上，昏死过去。
洛兰被砸得全身都痛，几乎丢了半条性命，禁不住惨叫。
“白痴！”她怒瞪着趴在她身上、无知无觉的小角。
洛兰又踹又蹬，挣扎着从小角身子下钻出来，踉踉跄跄地爬进医疗舱，对智脑说：“自动治疗。”
机械臂先帮她把脱臼的手接回去，再把捏碎的腕骨接好固定住，最后把伤口消毒止血。
完成自动治疗程序后，不辨男女的机械声响起：“治疗完成。脑部受到过剧烈撞击，有可能出现头痛恶心，建议卧床休息。”
洛兰头重脚轻地爬出医疗舱，查看监测仪上的各项数据。
小角的心跳平稳有力，其他身体数据也好得不得了。
洛兰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任由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走到工作台前，调出刚才的实验数据，开始仔细研究。
身周同时打开三块屏幕，一块上面显示着她之前的历史研究数据，一块上面显示着安教授的研究数据，一块上面是最新的实验数据。
时间一分分流逝。
洛兰一会儿仔细研读最新的实验分析报告，一会儿翻阅过去的记录资料，一会儿敲打键盘，输入新的调整方案。
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她终于确定了最新的药剂配方。
洛兰头痛欲裂，一边揉着头，一边站起来。
小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兰。
洛兰瞟了眼监测仪，看他的身体数据没有任何异常，彻底放心了。
“感觉如何？”
小角表情迷惘地眨眨眼睛，“好像整个世界比以前更清楚，全身充满了力气。”
洛兰无语，看来身体真是好得不得了。
小角疑惑地盯着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你的手腕……”
洛兰正好经过他身旁，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闭嘴！我现在没心情说话。”妈的，到底谁才是应该受凌虐的实验体？
小角不吭声了。
洛兰没有时间休息，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止痛剂，将所有痛感屏蔽。
她一边喝营养剂，一边开始做最后的模拟测试。
智脑中已经有根据叶玠的身体数据建立的虚拟人体模型，洛兰将新配制的药剂数据引入虚拟人体模型中。
智脑开始模拟身体注射药剂后的变化。
一行行数据滚动过屏幕。
洛兰聚精会神地盯着。
两个小时后。
智脑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光芒。
虚拟的人体像是一株顶天立地的大树，气宇轩昂地伫立在屏幕中央。
洛兰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大叫：“小角！”
小角一跃而起，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
洛兰一把抱住小角，紧紧地搂住他，像个小姑娘般欢欣雀跃地说：“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小角第一次看到洛兰这样，禁不住满心欢愉，咧开嘴笑，刚要说话，洛兰已经放开他，朝着外面跑去。
“我去救哥哥！”
小角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恭喜。”
医疗室。
洛兰满怀期待地把新研制的药剂注射到叶玠体内。
本来以为会见证奇迹的发生，没有想到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打击。
她研制的药剂的确能平衡异种基因和人类基因的冲突，让两者稳定交融，但是，她的药剂研制出来得太晚了。
叶玠的身体已经彻底崩溃，就像是一栋宏伟的大楼，整个地基已经粉碎，她的药剂挽留不住一栋没有地基的大楼。
短短半个小时内，从希望到失望，心情大起大落，即使刚强如洛兰也承受不住打击。
她脸色灰败地看着鸡皮鹤发、蓬头历齿的叶玠，眼中满是哀痛。
“我再去研究……”
洛兰转身要走，一只枯瘦的手抓住她，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小辛。”
洛兰回过身，挤出了个笑，“哥哥。”
“别浪费时间了，我想你陪陪我。”
“不是的，我……”
“我不想紧抓着一点可怜的希望，孤独地死在医疗舱里，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陪我走完最后这段路。”
叶玠看着她，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最后的哀求。
洛兰情感上不愿接受，理智上却明白叶玠说的是对的。她的手轻颤，强笑着点点头：“好！”
“抱我出来。”
洛兰把叶玠从医疗舱里抱出来，轻轻放到轮椅上。
“哥哥，你想去哪里？”
洛兰以为他想回宫外的家，没有想到叶玠说：“众眇门。”
洛兰推着轮椅，带叶玠去了众眇门。
众眇门是一个四方的观景台，皇宫内的最高建筑。据说是英仙皇室的始祖建立的，后人为了以示尊敬，规定皇宫内的所有建筑物都不能比众眇门高，皇宫周围的建筑也不能比它高，所以十分适合观景。
因为年代久远，即使妥善维护，也依旧能感觉到历经风雨的古朴沧桑。
夕阳下，斜晖脉脉。
两兄妹一坐一站，一起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恢宏的皇宫外是连绵不绝的各式建筑，远处的天际晚霞漫天，一轮红日徐徐坠落，数点青山若隐若现，时不时还有一群群归巢的鸟儿飞过天空。
叶玠问：“何谓众眇门？”
洛兰愣了一愣，说：“玄之又玄，众眇之门。”
叶玠微笑：“我在这里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出来。”
洛兰说：“我知道也不是因为我知道。”
明明只是一座观景平台，为什么要叫“众眇门”没有人知道，皇室的资料库里也没有记录。
洛兰的父亲平生没有雄心壮志，嗜好唯有“无用”。
他收集了无数古籍，一本古老的书籍里有这么一段话：“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眇；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眇之门。”
父亲的解释是：所谓众眇之门，就是无和有，是宇宙天地万物奥妙的总门。
叶玠感慨：“人类走出了地球，走出了太阳系，走出了银河系，但是，我们依旧不知道宇宙的尽头在哪里，看不到开始，也看不到结束。”
他轻叹了口气，“就算众眇门里看尽众生，依旧看不透人生。”
洛兰说：“人生不过两个字，一生一死而已。”
叶玠笑起来，这是当年婶婶嘲笑叔叔的话，“万物不过无和有，人生不过生和死。”可婶婶自己都勘不破、放不下。
叶玠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看向洛兰。
“小辛，我把一个帝国的重担压在你肩上，却没有时间教导你如何做一个皇帝，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洛兰蹲下，握住叶玠的手，“你已经为我铺好路，你妹妹很聪明，不要担心。”
叶玠徐徐说：“殷南昭是这个星际间最杰出的执政者，你虽然从没有执政过，但你和他朝夕相处过，他对你坦诚相待，没有避讳，所谓言传身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本身就是教导。”
洛兰面无表情、不言不动，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叶玠知道，四十多年了，她把那段记忆锁到心底最深处，不思、不想、不触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她不能背负着一块巨石活一辈子，把自己囚禁在冰冷坚硬的牢笼中。
叶玠忍着不舍，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骆寻是你，你恨不得把她的记忆从自己大脑里完全删除，但时光不能倒流，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逆转。因为骆寻，殷南昭在你生命里真实存在过，不管你多抗拒，他都藏在你的……”
“叶玠！”洛兰语调骤然提高，目光犀利慑人。
叶玠知道不能再逼，只能收声。
两人各自移开目光，看着远处。
洛兰坐到轮椅旁的地上，手搭在叶玠腿上。
夜幕将近，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后是星星点点的人间烟火。
从今以后，他们的悲欢离合都落在洛兰的肩头。
叶玠说：“楚墨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对手。”
洛兰宽慰地拍拍他的腿：“你妹妹也不差，我知道怎么做。”
“小辛，我是……”
洛兰迟迟听不到下文，侧过头，疑惑地看着叶玠。
“我是……异种。”
叶玠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出口前千难万难、重若千钧，出口后却发现不过如此而已。
洛兰斩钉截铁地说：“你就是你！决定你是谁的只能是你自己，不是你的基因。”
叶玠笑：“我也这么想，我就是我！”
他曾经痛苦过、羞耻过、自我厌弃过，生命走到尽头时，却豁然开朗。这一生所作所为，俯仰天地、无愧于心，为什么要被基因束手束脚？他是谁，无关基因，只和他做过什么有关。
他是英仙叶玠，英仙叶玠就是他！
洛兰看到他释然的笑意，鼻子骤然一酸，掩饰地转过了头。
叶玠虚弱地靠在轮椅里，无力地看着远处。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仿若昨日，却白驹过隙，倏忽已是一生。
“小辛，不要愧疚自责，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洛兰三岁时，叔叔曾经因为婶婶教导过于严格，和婶婶起了争执。
那是叔叔第一次和婶婶吵架，他们关起门谈话时，叶玠忍不住好奇地去偷听。
……
叔叔说：“我知道小辛像你，天资聪颖，但我希望小辛做一个平凡普通的孩子，快乐就好。就算要学基因知识，也等她长大一些，像正常孩子一样慢慢学。”
婶婶说：“你以为我不想吗？正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我从没有希望我的孩子像我一样小小年纪就接触尸体。但是小辛有一个皇储哥哥，她注定没有办法平凡普通，她必须有一技之长，才能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叶玠。”
叔叔问：“什么意思？”
婶婶说：“那位皇帝是当着你和叶玠母亲的面亲口承诺，叶玠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将来会让叶玠继承皇位，我没有怀疑他说这番话时的真挚，可是等他习惯了权力后，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人心善变，人欲贪婪。”
叔叔沉默。
婶婶说：“除非你现在就把叶玠赶出去，和他划清界限，再不管他的事。”
叔叔断然地说：“绝不可能！叶玠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婶婶说：“我也这么想，叶玠和小辛是亲兄妹，他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你继续严格管教叶玠，我会严格管教小辛。”
……
叶玠叹息：“小辛，你本来可以不用过得这么辛苦，对不……”
洛兰环抱住叶玠，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就像爸爸说的绝不可能。”
叶玠目光混浊地看着洛兰，如果没有他，小辛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因为他，她七岁失去父亲，十五岁失去母亲。
因为他，她三岁摸白骨，五岁解剖动物，七岁亲手解剖了自己的父亲。
因为他，她十五岁进龙血兵团，十六岁成为龙心。
因为他，她成为人人闻风丧胆的神之右手。
……
叶玠想起骆寻，那是个爱笑的女孩。
倔强执拗和现在的小辛如出一辙，但性格乐天、脾气柔和，眉眼间总是笑意盈盈，却和小时候的小辛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他，小辛会成为骆寻吧？
不是冷漠强大的龙心，不是神秘恐怖的神之右手，只是乐观爱笑的骆寻。
叶玠轻抚着洛兰的头，“好，我不说对不起……你也不要说对不起……我们是……是……”
洛兰感觉到他的手突然停下，从她头顶无力地滑落。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腿上，就好像只要她不动，时光就不会继续往前走。
暮色四合、黑夜降临。
众眇门里，洛兰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叶玠的腿上。
这些年，虽然父母双亡，过得很艰难，但是洛兰从来没有觉得很辛苦，因为她还有家，还有哥哥，有一个休憩的港湾，有一个坚实的依靠。
但从今往后，她没有了永远守在她背后的亲人，做事不能再无所顾忌、横冲直撞；她没有了不管任何时刻都愿意背她的哥哥，再也不能心情不好就耍赖说脚疼，连路都不肯走；她没有了唯一的依靠，不能疲倦时回到他身边就可以万事不管、睡得天昏地暗。
爸爸死了，妈妈死了，哥哥死了。
现在，她真正没有家人，没有家了！
天上万千星辰，地上渺渺众生。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为什么她唯一的亲人正值盛年就会死去？为什么号称操纵生死的神之右手却留不住自己哥哥的生命？
小角循着洛兰的气味，找到众眇门时，看到——
漫天星光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里，已经没有呼吸心跳，死去多时。一身红裙的洛兰安静地趴在老人的腿上，就好像睡着了。
小角迟疑了下，轻声叫：“洛洛。”
洛兰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眉眼间满是悲伤无助，就好像一个和哥哥走散的迷路小姑娘，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角心头一颤，觉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伸手就想把洛兰拽进怀里，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她还有他！
但是，当他的手碰到洛兰时，洛兰似乎骤然清醒，眼中闪过悲伤至极的恨意，狠狠用力推开他，突然拔枪，对着小角连开三枪。
第一枪，小角的动作比意识快，行云流水般地就闪避开了。
第二枪，小角意识到是洛兰在开枪射杀他，动作骤然变缓，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滑过。
第三枪，小角定定站着，没躲没避，任由子弹射中他。
子弹穿肩而过，鲜血汩汩而落，他却只是沉默哀伤地看着洛兰，似乎不管洛兰再开几枪，他都绝不会躲避。
洛兰怒吼：“为什么不还手？我想杀了你！”
小角往前踏了一步，握住洛兰的枪，放到自己心口。
毛茸茸的面具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坦诚地凝视着洛兰，清晰地表明：他所有不过这具身体、这条命，如果她要，那就拿去吧！
洛兰的手簌簌直颤，几次三番想要按下扳机，却一直没有按下去。
正在此时，一群警卫听到动静闻声赶到，看到洛兰和小角的样子，立即全部举枪对准小角。
林坚紧张地问：“殿下，异种奴隶有没有伤害到你？”
洛兰猛地把枪狠狠砸到小角脸上，悲伤愤怒地说：“我不想看到你，滚！”
小角未闪未躲，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站着。他感觉到洛兰对他的憎恨是因为叶玠的死亡，可是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清初轻轻拽了下小角，示意小角跟她离开。
几个警卫持枪挡在升降梯口。
清初看向林坚。
林坚对这位能站在帝王身后四十多年的女管家十分敬重，对警卫点点头，默许他们离开。
夜风寒凉。
林坚看洛兰只穿了一条单薄的晚宴裙，急忙脱下外套递给洛兰。
洛兰接过外套，却没有自己披，而是温柔地盖到叶玠身上，就好像担心叶玠会着凉。
林坚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抓了下，满腹沉甸甸的悲痛中涌起一丝苦涩的温暖。他温和地说：“殿下，为了稳定局势，必须尽快举行登基仪式。”
“登基仪式？”洛兰似乎还没有真正明白叶玠的死亡意味着什么。
林坚恭敬地说：“殿下，您将是阿尔帝国的女皇。”
其实，从此刻起，英仙洛兰已经是这个星际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整个阿尔帝国、整个人类、整个星际都受她的意志影响。
她将像能量巨大的恒星一般，是光明、也是黑暗，是希望、也是绝望。
她的每个决定、每个行动都会决定着人类和异种的未来。
战乱或和平、繁荣或衰败、生存或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