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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怖游戏里靠谈恋爱逃生
作者：糖丢丢
内容简介
 病娇喜欢你不可怕，你喜欢病娇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病娇喜欢的人喜欢你，那你就死定了！ 陆西被系统拉入一款恐怖生存游戏。 游戏角色随机分配。 副本一：他是病娇暗恋对象的人渣白月光。 副本二：他是病娇暗恋对象的人渣男友。 副本三：他是病娇暗恋对象的人渣徒弟。 副本四：他是病娇暗恋对象的人渣养父。 副本五：他是病娇暗恋对象的人渣主治医生。 副本六：他是病娇暗恋对象的人渣饲主。 开局就是一道送命题，陆西知道，对主角好要死，不好更要死！ 于是他果断放飞自我，决定走病娇的路，让病娇无路可走！ 装作迷恋病娇的样子，每天都在成为病娇私生饭的道路上疯狂努力着。 靠着这个独门绝技，陆西活了下来，可是病娇看他的眼神也越发不对劲 有一天陆西终于忍不住原形毕露，恐惧的捂脸大喊：不要过来你这个病娇神经病！ 某人微微一笑，舔掉他唇边的血迹：我们彼此彼此。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您已获得病娇眷顾者专属称号】 真病娇鬼畜攻V假病娇怂包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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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陆西背靠门板，砰一声用身体将宿舍门重重关上。
巨大的关门声，将宿舍内的其余三人都吓得一愣，纷纷转头看向他。
“咦？你不是说去楼下吃饭吗，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正打游戏的老三斜了陆西一眼，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上铺看书的老大看了眼陆西苍白的面色，不言而喻：“还用问，肯定又碰上那个姓叶的了。”
提到那个人，陆西抵住门板的手一颤，立刻转身反锁了房门。
他的表现算是印证了老大的话，宿舍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老三刚好打完一局，摘掉耳机显得有些幸灾乐祸：“真的是叶沉霄啊？哈哈，之前就觉得他看你眼神怪怪的，没想到真看上你了。我说陆西要不你就答应人家吧，你看人家那么执着，再说以男人的眼光我都觉得那小子挺好看的，是吧老大？”
老大把书慢悠悠的翻过去一页，“好看是好看。”他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就是这有病。”
正在小镜子前涂面霜的老么无所谓道：“那倒没关系，长得特别好看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病。”说罢斜着身子朝陆西看了眼，摸着自己滑溜溜的小V脸有些羡慕道：“真可惜，怎么就没看上我呢，明明我长得也不差啊。”
三个人活跃的讨论着，只有陆西/独自坐在书桌前，满脸郁色。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小西你在里面吗？”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压抑的喑哑。
陆西肩膀一颤，眼中的惧色已经无以复加。
老么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神情，他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朝陆西看了眼，水汪汪的桃花眼转了转，娇软的嗓音像是沾了糖，“陆西，你要真不喜欢他，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懂他话中的意思，陆西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你要能把他弄走，我真是谢天谢地了。”
仿佛没听出陆西话中的规劝，老么美滋滋的在小镜子前嘟起樱唇，涂好唇膏就开门走了出去，老三瞧着他搔首弄姿的背影，忍不住唾弃一句无良骚鸡，等宿舍门一关，立刻凑到门板前偷听外面的动静。
听了一会，老三有些奇怪道：“这两人不会相见恨晚直接去开房了吧，怎么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疑惑的功夫，门板上的铜锁咔哒一声从外打开，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门锁弹开的声音屏住了……
半分钟后，只见老么从敞开的房门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老三目瞪口呆：“你，你把他弄走了？”
老么面无表情的嗯了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看着对方修挺的背影，强烈的违和感，让陆西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明天上午有实验课，洗漱完大家都睡得比较早，陆西坐在床上换衬衫，冷不丁的忽然打了个冷颤，陆西迅速伸出头拽下脖子上的衣服，抬头就见上铺的老么正垂下头一眼不眨的看着他，桃花眼泛着诡异的暗光。
两人视线相对，陆西眉头狠狠拧了一下，老么才缓缓收回头。陆西心里有点膈应，直到上铺悉索的声音消失，才慢慢躺下。
睡到半夜，就觉得身上仿佛有一簇火苗在乱窜，隐约听到床铺摇晃的吱嘎声，陆西难耐的打开手机，借着微光看到躺在自己右侧，两只手伸进衬衫，正不断抚摸着他身体的老么。
手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扯开对方的手，一脚踹过去：“滚下去，别在我床上发骚！”
陆西困得不行，本想踹一脚对方就会识趣的离开，没想到下一刻两只手都被举过头顶，强硬的扣在枕头上。
感受到脖颈上清晰的舔舐，和抵在腹部的坚硬感，陆西浑身气血翻涌，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奇怪的是他喊的声音很大，睡在对面的老大和老三却依旧纹丝未动。挣扎间，陆西摸索到枕头下的手机，用力砸向对方。
黑暗中听到一声闷哼，禁锢着自己的手缓缓松懈下来，陆西赶紧趁机跑了出去，他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奇怪的是依旧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陆西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在摇晃，他踉踉跄跄跑到楼梯口，看着脚下的台阶，双腿都在发颤，而身后的脚步声已经紧随而至。
陆西回头：“你不是老么，你到底是谁！”
站在楼梯口的人，额头破碎的伤口淌下一行血水，顺着低垂浓密的眼睫潺潺而下。
像是一滴凄然的血泪，又像是一尊受伤的神祗雕像。
他看着陆西忽然弯起嘴角：“我是谁，小西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对方摸到脖子的接口处，将脸上的面具一点撕离，露出原本的面容，令世人惊叹的容颜，此刻却让陆西颤栗到了极致，他已经做好了从这里纵身一跃的准备。
察觉到他的动作，叶沉霄立刻停下脚步，从容不迫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慌乱：“小西，乖别动，站在那我去接你好不好？“陆西彻底怒了：“乖你奶奶个腿！你现在往后退，否则我立刻跳下去！”
叶沉霄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情，“小西……”
“你退不退？”
男人终于朝后退了一步。
陆西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再退！”
终于，直到对方退后到五米以外的距离，陆西才敢稍微往里挪一挪，没想到不听使唤的右脚一下绊到护栏上，身体后倾，连一旁的栏杆都来不及抓住，身体就越过二十几个台阶，重重跌在了两层楼间的平台上。
“小西！”
隐约看到叶沉霄扑向自己的身影，陆西无力的张了张嘴唇，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三好青年，为什么会惹上这种病娇……
很快，环绕周身的痛楚消失了，陆西的意识中开始出现一扇偌大的电子屏幕。一个加载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中央，上面的数字开始飞速上涨。
陆西有些迷惑，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不过这到底是地狱还天堂……
很快进度条加载至100%，整个屏幕开始浮现出一行赤红的醒目字迹。
【游戏提示：欢迎玩家进入恐怖生存游戏4.0内测版。】【游戏提示：游戏胜利后，您将获得任何奖励。】【游戏提示：游戏开始后无法退出。】
【游戏提示：确认是否开始？】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两个巨大的按钮，一边“是”一边“否”。
陆西有些茫然的问了句：“胜利能获得任何奖励，那失败了要怎么办？”
然而这个游戏系统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智能，陆西问完半天，屏幕上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一人一屏就这么僵持了半天。最后陆西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正自己连命都没有了，失败总不可能再死一次吧。
先点“是”往下看看。
【游戏提示：游戏已开启，该游戏属于实景恐怖生存游戏，游戏角色随机分配，请输入您的选角色倾向________】陆西嘶一声，倾向？恐怖生存游戏，里面肯定会有不少危险因素。该选个装备多的，还是选个戏份少的？
猛然间又想到了叶沉霄那张毛骨悚然的脸，陆西一阵恶寒，心想别的不重要，千万别被病娇喜欢上就好。
陆西只是在心里随便一想，没想到下一刻“千万别被病娇喜欢上”就出现在了横线上方。
【游戏提示：所有副本角色分配完毕，120秒后开启第一副本《荒村公馆》，玩家请注意：玩家角色在游戏中死亡，或游戏结束后未完成全部任务，会导致现实世界中真正的躯体死亡，请玩家努力完成任务，注意安全！】陆西：！
真正的躯体死亡？也就是他还没死吗！
输了游戏就会真死，为什么刚才不说清楚啊！
陆西还来不及追悔莫及，屏幕上游戏提示的红色字迹，开始融化成一滩红色液体渗入屏幕中。
接着屏幕里渐渐传出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座屹立在森林深处的老旧公馆呈现在屏幕中央。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公馆中的微弱灯光隐约闪烁几下，彻底沉寂在黑暗中，公馆的大门吱嘎一声，朝着屏幕之外的陆西缓缓打开……
【风雨交加的夜晚，你为了筹钱挽救江/氏/集团，独自前往京家公馆，求助昔日好友京城，可一切真会如你所想的那般顺利吗……】玩家身份卡：江之晗：【身份】江/氏/集团继承人【属性】高岭之花，自视神圣不可侵犯，实则自私自利。
【人渣指数】三颗星
【危险指数】两颗星
【获得奖励】新手礼包
【可用道具】无
玩家任务卡：【任务一】传闻黑猫具有通灵之眼，能驱邪祟，能辨阴阳，为何公馆的黑猫总会在深夜对阁楼低吼？请玩家找出原因。
【任务二】调查公馆中的死者共有几人。
【任务三】找到所有死者真正的死因。
不等陆西整理思绪，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等视野再次回复清明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颠簸的越野车上，窗外一片黑暗，车内微弱的灯光，倒映出一张俊美无暇的面孔。
陆西很清楚，这不是他的脸。而是游戏中的角色江之晗。
此刻他正坐在后方，驾驶室内还有一个开车的司机。
“我说江少爷，您干嘛深更半夜去那地方，那公馆早就听人说了，闹鬼，邪的很！”
陆西靠在柔软的皮椅上，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并不作声。
司机以为他不信，更是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其实原来我也不信，直到前阵子我有一个朋友给弟弟搬家，晚上十点多正好路过这一带，车开到三岔路口，一辆红车突然横冲直撞朝他们开过来！当时就差那指甲盖大小的距离就撞上了，幸好我那朋友反应快躲了过去，把他气得当时就下车去找对方理论，结果万万没想到，下车一看，对面车灯亮着，仪表盘也亮着，里面还放着音乐，驾驶座上居然是空的！”
因为他描述的嗓门实在太大，陆西也忍不住睁开了眼。
司机倒吸了口凉气，“当时他们俩也是大半夜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掉头就跑回车里，没成想更邪门的还在后头！那两人刚要把车开走，那辆停在对面的空车忽然自己发动起来，擦着他们那辆车就冲了过去，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那朋友在后视镜里看到对方后备箱伸出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在车皮上一遍遍的划。等车开过去半天他俩才反应过来，划的那俩字是救命！”
司机跌宕起伏的讲述，配着窗外的雨声，已经有恐怖片那味了。
陆西配合了一句：“那他怎么没报警？”
“报警？那谁敢惹啊！那玩意儿最擅长的就是遮眼，万一警察来了什么都没看见，那不成报假案了么！”司机继续劝道：“江少爷，那地方实在太邪了，不然咱们还是先找个旅馆休息，等天亮再去吧？”
陆西没有回应，不去是不可能的，游戏规划的地图就在京家公馆，不去就等于直接出局。就算再怕，也是开弓没用回头箭了。
他推开车窗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一片黄纸忽然顺着车窗飘进来，像是一片雪，飘飘忽忽，落在了膝头。
陆西拿起一看，那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钱，被火熏黑的黄纸上，残留着一个扭曲的“京”字。

2、2
这荒山野岭的，大雨天，哪来的纸钱？
陆西正纳闷，车窗前忽然就飘来一堆洋洋洒洒的黄纸，圆形方孔，有的还带着燃着的火星子，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司机也看到了这骇然的一幕，赶紧一脚油门加快了车速，可奇怪的是，无论他将车速飙的多快，这些冥币都会紧随而至，仿佛一道追光灯，一直追着他们的越野车死死不放。
开车的大哥被这一幕吓得汗毛倒竖，看着落在车头上的黄纸，立刻踩了刹车，冒着冷汗回头跟后座的陆西对视一眼，声音发着颤：“就这，江少爷您还要去？”
陆西脸色也有些发白，与其说是安慰司机，不如是给自己打气：“只是附近居民烧的纸钱飘过来而已，继续往前开。”
听到陆西的命令，司机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走了四十分钟，车盖上积的纸钱已经有一指厚了，在岔路拐弯后，终于在前方看到一座木桥，桥旁立着一块石碑。
雨天隔着玻璃，车内的两人都看不清石碑上的字，直到司机将车开到木桥的正前方，恰巧一道闪电劈空而下，照亮石碑上的四个血红大字——死人公馆！
司机被吓得面如纸色，宁可把钱退给陆西都不肯继续往前走了，陆西看着石桥对面隐约的公馆轮廓，只能提着行李箱，撑着雨伞独自向前。
听着越野车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陆西握紧了手里的伞柄，走向前方隐匿在黑暗深处的公馆。随着距离那栋漆黑的小楼越来越近，周身的温度开始骤然下降，口呵白气，地面凝霜，像是过渡到了另一个季节。
直到走到公馆门前，陆西有些胆怯的回头看向身后，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如至冰窖，五分钟前刚走过的木桥，居然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一片茂密的丛林，将整个公馆团团包围，像是一道漆黑密不透风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西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这里不是真人装扮的鬼屋，也不是自娱自乐的恐怖游戏，而是一个真正有鬼的世界。
在雨中冷静了一会，陆西敲响了公关大门，只是轻轻一下，漆黑的大门像是在电子屏幕上看到的一样，吱嘎一声，对着门外的陆西自动开启。
看着漆黑的公馆，陆西打亮手机，一步步小心深入。
这是一栋中西结合的古堡建筑，有哥特式的拱形窗，也有攀龙附凤的雕花围墙，红木扶梯自下而上，铺着红绒地毯，只是在楼梯上去的位置，立着一把撑开的黑色雨伞。
像是在无声的警告来访者，禁止入内。
陆西看着雨伞上的水迹，好像才淋上去不久，难道这里还有除他之外的活人？
不等陆西伸出手拿起那把黑扇，就被一直冰冷的手抓住。
“谁让你进来的！”严厉质问的语气，吓得陆西差点叫出声。
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陆西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中年人，一身复古的棕色西服，胸口的衣兜外露出一截淡金色的钢笔帽。
看样子像是这里的管家。
陆西赶紧自报姓名：“我叫江之晗，是京城的朋友，上个月我联系他，是他给我这个地址的。”
“你是江先生？”管家听后横眉倒竖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在陆西拿出身份证，核实过他的身份后，才朝楼上通报：“大少爷，江先生来了！”
很快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匆忙下楼，男人身形高大，一副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看到站在楼梯口的陆西，冰冷的神情仿佛一块坚冰迅速消融殆尽，“不是明早才到么，怎么这么晚也赶来了？”
伸手抚掉陆西发梢流淌的水滴，眼中更是化不开的心疼，“先把外套换一下，正好一起吃个晚饭。”
可能是有两个人陪着，陆西紧张的心情顿时缓解不少，一边跟京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偷偷观察这两人。
看着没什么异常，应该是活人吧？
可是等到楼上，看到那桌烛光晚宴，陆西就有些怀疑之前判断了。
他们俩都不觉得这屋子很暗么？头顶的吊灯不开，在餐桌上点了六根白蜡烛，节能环保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看着那一桌的牛扒、鹅肝排和通心粉素菜汤，还搭配着牛油果三文鱼沙拉，陆西还是有点饿了……
要完成任务，也得先吃饱肚子。
所以当京城请他入座后，陆西立刻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口中，感受到舌尖令人颤栗的温度，陆西动作顿时一僵，看着盘子里的牛排顿时有些愕然。
明明看着刚出炉不久的牛扒，为什么冷得跟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的一样？！
再去试鹅肝排，通心粉，素菜汤……通通都是一嘴冰凉。
京城察觉到陆西吃饭的动作忽然停了，也停下手中的餐具：“不合胃口么，我再让后厨做些中餐，记得你喜欢蟹黄混沌吧？”
“不用了！”陆西赶忙阻止他，谁知道端上来的蟹黄混沌会不会也凉得跟冰块一样，“我来时在飞机上刚吃过不久，还不怎么饿的，你们吃吧。”
陆西放下手中的刀叉，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这么凉的东西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看来这两人应该就是游戏任务中提到的死者了，不过看样子两人并没什么恶意，应该不会对他构成威胁吧？
可游戏提示中说过，游戏中死亡会导致现实世界的躯体死亡，如果游戏没有任何危险，也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啊？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陆西思索的时候，餐桌下的裤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开始陆西还以为是错觉，可是很快，他又被狠狠拉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那种毛骨悚然的触感，陆西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紧盯着桌下。
见此京城赶忙站起身，“怎么了之晗？”
两人同时看着餐桌下，忽然桌布动了动，一只通体乌黑的短毛猫伸着懒腰钻出来，幽绿的猫瞳在黑暗中缩成两道狭窄的竖线，它对着陆西喵呜一声，迅速跳上窗台溜了出去。
原来是只猫。
虚惊一场，陆西有些尴尬的回到座位。
京城有些愧疚道：“是我弟弟养的猫，抱歉吓到你了。”
陆西：“没事，是我太紧张了。”
京城吃了一会，开始跟他聊起来，话题都很简单，基本不需要过脑。在谈话过程中陆西也渐渐放松下来，虽然这个京城是鬼，但目前来看是可以信任的，要不要问他一些关于游戏任务的问题？
就在陆西刚想开口时，右脚的裤腿再次被扯了一下。
陆西有些无奈，这猫有完没完了？
他直接将手伸进桌下，一把抓住了作乱的猫爪，猛地用力提了上来，只是没曾想借着烛光，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修长白皙的人手，接着，□□的桌布缓缓凸起，一只人脸的轮廓慢慢凸显出来……
一声惊叫，陆西一脚推倒了椅子，退后紧贴着墙壁，眼看一个白衣少年从漆黑的桌洞下缓缓爬出，湛蓝的瞳孔紧紧盯着陆西，浑身的肌肤仿佛刚从棺椁中爬出一般毫无血色，殷红的唇角对他弯起诡异的弧度。
在陆西的惊慌中，京城有些无奈的走上前，把匍匐在地上的少年抱起来。
“不是说今晚早点睡么，怎么又爬到桌子底下？”
不同与面对陆西时露出的诡异神情，少年躺在京城怀抱中，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有些委屈：“可是大哥和小煤都不见了，我睡不着，想下楼找你们。”
京城哄劝道：“那先上楼睡觉，等我找到小煤再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少年努努嘴，看着桌上的西餐摇头：“不要，你们偷偷吃好吃的，都不带我。”
看京城为难的样子，陆西赶忙开口解围：“没事，让他一起吃吧。是你弟弟吗？长得真可爱。”
京城把少年放在陆西对面的椅子上，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小心翼翼，陆西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不一会管家从楼上推下来的轮椅，更是印证了陆西的猜想——少年的双腿无法行走京城跟陆地西介绍：“是我弟弟。”又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小棠，跟之晗介绍一下自己。”
不同于方才不寒而栗的阴笑，少年从洁白松软的睡衣中探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将白皙的小手送到陆西面前，湛蓝的眼眸中盛满清澈乖巧的笑意：“你好之晗哥哥，我叫京棠，京城的京，海棠的棠，你一定要记住哟。”
陆西也伸出手：“你好小棠，我叫江之晗。”
看着少年那双湛蓝的双眸，有些深邃的五官，明显就有些混血的味道。
这两人真的亲兄弟吗？就算是恐怕也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关系吧？
没想到就在两人双手相握的刹那，冰冷的温度瞬间从对方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让陆西差点忍不住叫出声，等两人分开时，陆西手心手背，全是淤青一片。
握手之后，京棠便不再理会陆西，一个劲儿的缠着京城要吃这个吃那个，京城只能无奈的给他剥虾壳，削橙子皮。
京城对被冷落的陆西抱歉道：“之晗，我也给你剥一个吧。”
陆西哪还敢要，在餐桌下面搓着淤血的双手，除了摇头就是摇头，他现在除了命什么都不想要。
没想到过了一会，京城忽然被管家叫出去，偌大昏暗的餐厅中就只剩下陆西和京棠两人面面相对。
气氛诡异而尴尬，陆西也想找个借口离开，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京棠，忽然将面前的盘子推到陆西面前：“波士顿龙虾的肉质很细，之晗哥哥也吃一块。”
意味不明的语气，看到盘子里三块饱满雪白的龙虾肉，陆西实在不敢动手。很明显，公馆内的这三人都是鬼，而且面前这只鬼对自己的敌意非常大。
怎么办？如果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可如果吃，他会不会当场game  over？
就在陆西举着叉子犹豫不决时，一把寒光凛凛的钢刀一下穿过陆西的指缝插入龙虾中，原本晶莹剔透的虾肉居然变成了一截白森森的手指！
参差不齐的骨茬还带着未凝固的红丝，从刀口溢出的血液，顺着盘子迅速蔓延开来……
霎时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伴着道道紫电，将餐厅内闪的恍如白昼，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离熄灭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陆西僵硬抬头，正对上少年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惨白面孔。
京棠在对他笑，“既然这么为难就别吃了。”
天使一般纯洁无暇的面孔，却做出了恶魔一样不寒而栗的表情。
那副毛骨悚然的笑，陆西实在太熟悉了，每次有人搭话或者触碰他时，叶沉霄眼底流露出的神情简直跟这一模一样。

3、3
在京城接完电话返回后，餐厅中的一切立刻恢复了正常。骇人的断指又变回了雪白的龙虾肉，只是上面多了一层鲜红的番茄酱。
不等京城跟陆西多聊几句，一旁的京棠又开始缠着他说东说西，兄弟俩亲密无间的样子，仿佛一点也不给陆西插嘴的机会。
此刻陆西也多少有点明白了，这个京城大概是对江之晗有好感的，不然刚才见面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激动，而那个京棠明显就是个病娇兄控，当着着哥哥的面是乖巧可爱的小天使，哥哥一转身就变成了阴险邪恶的魔鬼，尤其是对京城暗恋的江之晗，要不是京城在，自己怕是早被他生吞活剥了。
所作所为两面三刀，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叶沉霄。
想到这，陆西忽然想起在游戏开始前电子屏幕上提示问出的问题，玩家选择角色的倾向，当时自己一不小心填成了“只要别被病娇喜欢上就好”，所以系统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把他分配成了病娇喜欢的人暗恋的角色吧？
卧槽……这确实不会被病娇喜欢上了，可他还有命活了么！！
基于跟叶沉霄那个病娇相处的经验，陆西基本可以断定，只要被病娇盯上的人，绝对不能有任何喜欢对象，这个对象不仅仅包括人，还包括现实世界和非现实世界中的一切生物和非生物，如果非要有，这个对象也绝对是死于非命的下场。
比如他曾经养的手办，再比如他练了七年的游戏账号。
陆西郁闷的揉着手背上的淤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结局，就在这时，意识中忽然传来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游戏提示：当前玩家危险值过高！死亡沙漏倒计时开始，十分钟后玩家将开始紧急逃生模式，请做好准备。】陆西：！
意识中凭空出现的巨大沙漏忽然倒扣过来，其中黑色的流沙开始迅速下滑，伴着沙粒滚落的声响，是飞速流逝的时间。
十分钟，他只有十分钟！
陆西看着餐桌上渐渐泛起的白霜，心里忍不住焦躁起来，他现在要怎么办？难道要他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京棠，自己跟京城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病娇鬼就会放过他了？
这么做的话先不说京棠会不会放过自己，万一京城也被他冷酷无情的拒绝搞黑化了，到时候变成两个病娇鬼一起追着他索命，那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不行，这么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陆西抓着桌布的一角不禁幻想，要是能有个攻略就好了。
等等……攻略！
电光石火间，陆西一下想到了什么，赶紧点开了那张身份卡，好在这个游戏系统会把玩家的身份卡和任务卡存放在意识中，可以随时调出来。
看着江之晗的身份卡，陆西视线猛然停在了【获得奖励】一栏，因为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刚才陆西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关注，现在他才发觉，这一栏后面清楚的写着【新手礼包】。
陆西立刻点开了【新手礼包】的图像，很快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在意识中浮现出来，加载完毕后，陆西终于得到了第一条提示。
【游戏提示：若想静止死亡沙漏，玩家需要夺取目标对象京棠的关注度，关注度越高，静止的时间越长。】陆西：关注度？是要他吸引京棠注意力的意思吗？
看着对面紧贴着京城不妨的病娇鬼，陆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叉起一朵西兰花给京棠送过去，叉子还没挨到盘底，就被对方一巴掌甩到地上。
“谁允许你这么没礼貌！”京城心疼的去看陆西被打红的手背，被陆西不动声色的躲开。
京城以为他生气了，心中更是愧疚不已，愠怒的看向京棠，厉声道：“京棠，给之晗道歉。”
京棠却不以为然，介于少年和成年男人间的音色，还透着青涩稚嫩，可说话的语气却阴冷沉郁，带着与年龄截然部分的压迫，“不能给别人夹菜是吃西餐的基本礼仪，是他不懂规矩，我为什么要道歉。”
陆西捂着被打红的手背只能陪笑，“没事，小棠说的没错，吃西餐不能给别人夹菜，是我忘了。”
一个小插曲，弄得餐桌上的气氛越发僵硬起来，之后京棠再缠着京城说话，后者也爱答不理的。
陆西看着死亡漏斗里的黑沙，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只觉得如坐针毡。看来夹菜这招根本不管用啊，虽然吸引了对方，可是这种关注度显然还不足以让死亡沙漏停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引起一个病娇的关注？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从小缺少亲人关爱，玩家可通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以提升对方的关注度。】陆西：……
亲密的肢体接触？
呵，这个攻略是谁写的，陆西保证不打死他！
刚才夹个菜就被打成这样，要是直接上手摸的话，估计他整只手都得被对方剁下来。
陆西看着紧紧搂着京城肩膀上的手臂，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方的手能动，可是腿不能啊，如果自己触碰的是腿，对方下肢没有知觉的话应该也感受不到吧？
这么想着，陆西有些破廉耻的把鞋偷偷脱了，还好长形餐桌，对面的距离并不是很大，陆西抬起腿小心翼翼的朝对面伸出去……
因为发生刚才的事情，京城一直冷着脸，直到京棠说起今天看的一本小说，他才好不容易开了口。
看哥哥又理自己了，京棠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原来大哥也看过，那本书确实不错，开篇用倒叙的手法，从刽子手的视角开始……”
一种陌生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让京棠忍不住皱了下眉。
听弟弟突然停下，京城有些奇怪：“怎么了？”
京棠阴恻恻地瞥了眼对面装得事不关己的陆西，继续道：“没事，只是觉得开篇男主人公就被砍掉了头，实在有些惋惜。”
阴冷的语气，像是一句血腥的警告。
可是对面的陆西却只听到了【游戏提示：玩家获得目标对象关注度+1，死亡沙漏暂停+2分钟。】才2分钟？
这也太短了，连蹲大号的时间都不够。
陆西壮着胆子又把脚贴了上去，【游戏提示：玩家获得目标对象关注度+1，死亡漏洞暂停+4分钟。】看着暂停时间由2分钟变成了6分钟，陆西简直大喜过望，原来随着触摸时间增多暂停时间还能持续累加！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陆西一本正经的端坐在餐桌前，俊美阴柔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忧郁之色，仿佛一位为情所伤的贵公子，惹人怜惜，谁能想到他的脚再次伸向了对面双腿无法行走的少年，包裹着单薄黑丝袜的脚，正贴着少年纤细的脚踝，辗转厮磨。
“之后发生战役，男主人公死于战乱，女主人公在逃亡路上改嫁给茶叶商人，带着大女儿在回家乡的路上被父亲找到……”京棠紧攥着苍白的手指，因为他的隐忍，五指骨节相碰发出颤栗的声响。
他的膝盖受伤无法正常行走，但两条腿依然是有知觉的，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敢用脚触碰他，还在他腿上蹭了整整五分钟。
这个恶心的变态！
兄弟俩的谈话还在继续着，连京棠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对面的陆西身上。

4、4
“之晗，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吧。”
随着京城的一句话，这场令人窒息的晚餐总算结束了，陆西赶紧把餐桌下的脚塞进鞋子里，快速起身跟上京城，至始至终都没敢看对面眼神快能把人杀死的少年。
等离开餐厅后，陆西看了死亡漏斗上注明的时间，三小时，也就说三小时一过，死亡漏斗的倒计时还会继续，当漏斗中的黑沙流尽，自己依然要开启逃亡模式，跟那只病娇鬼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先不说对方是鬼，就算是人，整个公馆都是人家的地盘，自己一贸然闯入的陌生者，不熟悉地形不说，就算真打起来，人家肯定也是自家人帮着自家人，总不可能为了他这个人渣白月光去杀自己弟弟吧？
目前的种种形式都对自己非常不利，还得找机会再延长一下死亡漏斗的暂停时间，现在系统交代的任务连点线索都没有，实在不宜贸然行动。
京城带着陆西朝走廊西侧走去，长廊两侧全是一模一样的铁门，陆西紧紧跟在京城身后，旁边还有举着烛台的管家，三人踩着陈旧地板发出的吱嘎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心惊。
三人走到第七间房时，一条通往阁楼的扶梯突然在右侧出现，陆西朝黑洞的楼上看了眼，发现一扇紧闭的漆黑大门出现在楼梯上方，阻断了通往阁楼的去路。
出现了，游戏任务中提到的阁楼。
陆西看着黑洞洞的楼梯，状似无意的问了句：“京城，我们能不能去楼上看看？”
现在这情况要陆西一个人上去，估计也是有去无回，但如果京城跟管家陪他一起，那危险指数肯定会有所减低。虽然这两人也是鬼，可比起那个病娇，这两只简直不要太安全。
可没想到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走廊忽然响起一阵莫名的风声，将整条走廊所有房门都吹得疯狂震荡起来，上了锁的房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剧烈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正拼命撞击着铁门，企图破门而出！
看着房门上不停摇晃的门锁，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震落下来，陆西被吓得赶紧躲在了京城身后：“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之晗？”京城一脸不解的看着陆西，仿佛并不理解他在害怕什么。
陆西指着两侧疯狂震动的房门：“你听不到吗？里面有东西在撞门！”
京城跟管家对视一眼，纷纷朝震动的房门看去，皆是一脸莫名，似乎他们眼中所看到的跟陆西此刻看到的并不是一幅景象。
陆西这才想起之前司机说过的话，那玩意擅长遮眼，也许，肉眼所见的并非真实。
陆西在心里对自己做了几次暗示后，周围的撞门声终于渐渐停止下来，陆西也是长舒了口气，后背冒出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了个彻底，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能不能去楼上看看，对方的反应就这么强烈，如果自己真的上去，恐怕遭到的反击，肯定不只是恐怖幻觉这么简单了。
而这个副本的难度才仅仅是两颗星，如果之后的游戏遇到三颗星，四颗星，乃至五颗星，自己真能活到游戏结束的那天么……
经此一事，陆西彻底认清了阁楼的危险性，最后在京城房间旁边选了一间屋子住进去，至少在京城旁边，晚上自己喊救命对方多少能听见。
打着这个算盘，陆西进入房间后，立刻把床也挪到了靠近京城房间的那边，没想到洗完漱换好衣服躺在床上，眼睛还没闭上十分钟，就听墙壁的另一侧传来瘆人的哭声，凄凄惨惨，吓得陆西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听到隔壁京城房间的开门声，陆西也赶紧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门，探出头跟京城对视一眼，“这是谁在哭？”
京城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是小棠，自从那次事故后这孩子总会在半夜惊醒，之晗你先睡吧，我去看看。”
陆西心里苦笑，你可是我的保命符，你都走了，我哪还敢睡啊。
赶紧跟上京城的脚步，“没事，我也去看看小棠。”
两人走进京棠的房间，出乎进门之前的意料，房间居然布置的挺温馨的，柔软的白绒地毯，踩上去像是陷进了棉花糖里，棚顶的水晶吊灯缀满了可爱的天使与独角兽，随着音乐叮咚作响，床上摆着一排高大的动物玩偶，挤在玩偶中间的京棠正蜷缩在毛绒熊的怀里。
蓬松的针织睡衣包裹着纤细的身体，肌肤雪白，一头淡棕色卷发柔顺的贴附在额头上，精致唯美的身躯好似一只等人高的洋娃娃。
也许美丽的最高境界，本就是亦真亦假。
“大哥！”
看到京城，蜷缩在玩偶中的京棠立刻张开手臂急不可待的扑过去，京城无奈的将其抱起，兄弟俩坐在床上。
京棠紧紧搂住大哥的脖子，阴恻恻的看向身后跟来的陆西，璀璨的碧蓝眼瞳，瞬间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吓得陆西汗毛倒竖，赶紧朝后退了一步。
京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大哥给你讲故事吧，讲完我们就乖乖睡觉好不好？”
“嗯。”听到京城的声音，京棠回过头去拿床上封面精美的故事书，递给京城后乖巧的坐在了一旁。
没想到刚被吓了一跳的陆西也悄咪咪的凑过来，坐到京棠旁边也跟着往书上看。
刚才通过肢体接触让死亡漏斗暂停了3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小时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再多增加一些时间。陆西的算盘在心里打得啪啦响，京棠冷飕飕的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之晗哥哥在我房间干什么？”
言外之意，不想死赶紧给我哪凉快哪待着。
为了延长死亡漏洞的暂停时间，陆西只能厚着脸皮屹然不动：“正好我睡不着，也想听听故事。”
京棠看着他，嘴角缓缓绽开一个弧度，从京城手里拿过故事书转手递给陆西，“好啊，既然之涵哥哥也想听，那就请你讲吧。”
陆西：“……”我讲就我讲。
只是他刚翻开一页，就被上面的内容弄得瞳孔放大，并不是说上面的内容有多刺激，而是他压根就不认识。刚才看封面他还以为只是小孩子看的童话书，没想到童话确实是童话，只是它是用意大利语写的……
陆西干笑着把书递给京城，“还是京城来吧，我最近有点感冒，嗓子不太舒服。”
听到陆西说不舒服，京城立刻关切的问了几句，看着陆西装模作样，京棠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
故事开讲后，陆西就不动声色的朝京棠身边靠，屋子里温度很低，可这兄弟俩却全然不觉，只有陆西忍受不住抱紧了肩膀。
趁兄弟俩不注意，陆西赶紧伸出手，偷偷触碰了京棠一下。
没想到这次触碰过后，时间却没有任何增加，陆西不禁疑惑的蹙起眉头，明明刚才只要碰一下就能延长时间的，为什么这次不管用了？
抱着尝试的心疼，陆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被子散开，把三个人的腿都盖上，“夜里冷，小心着凉。”
京棠欣然一笑：“谢谢你之晗。”
在京棠悚然目光中，陆西冷汗直流：“小事，不用谢。”
这下有了被子作掩护，这回陆西直接正大光明的把脚伸过去贴在京棠脚掌外侧，脚趾勾着对方的脚踝，轻轻蹭了蹭，果然，下一刻就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游戏提示：关注度+1，时间延长1分钟。】
1分钟，怎么延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就在陆西疑惑的空当，就感觉大腿里侧一凉，接着一阵剧痛袭来，大腿根儿的嫩肉被狠狠拧了一把，剧烈的疼痛让陆西不禁当场叫出声。
京城立刻紧张的看向他：“怎么了之晗？”
在京棠威胁的目光的中，陆西眼角含着泪摇头：“没事，就是刚才这个故事太精彩了，我有点情不自禁，没关系，你继续。”
京城眉头微颤：“可我刚才念的是序言。”
陆西表情一僵：“……是，吗？”
……
趁京城讲故事的时候，陆西赶紧撸起裤腿查看腿上的被拧的地方。
这小崽子下手还真狠，拳头大小的一片全变成了深紫色，陆西轻轻一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带着大腿根都一阵钻心的抽痛，因为江之晗原本肤色就偏白，此刻一看更是触目惊心，这淤血没半个月是下不去了。
陆西看着京棠，薄唇紧闭，缓缓握紧了双手。
是不是所有病娇都脑子有坑？你喜欢你哥关我屁事，我招你惹你？我就轻轻碰了你几下，你就这么往死里拧我！
被气急了，陆西也顾不上对方是人是鬼了，反正有京城在他也不敢怎样。
据说男生被揪蛋蛋是特别疼的，他没试过，正好现在试验一下……
京棠依偎在京城肩膀上，小手也扒著书页的一角看，随着被子下的一个动作，京棠肩膀一颤，指尖下的书页骤然扯出一道裂口。
京城有些无奈的看向他：“你又是怎么了？”
京棠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关，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段对话写的太好笑了，没忍住。”
京城看着他，又看了眼旁边强忍笑意的陆西，目光忽然有些意味深长。
他看着被撕毁的书页良久道：“这页写的全是旁白。”

5、5
京城将手里的书合上，“看样子故事你也听够了，今晚就这样，早点睡。”
看京城起身，陆西也赶忙要下床，没想到身体却忽然凝固住似的，坐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看陆西纹丝未动，京城有些疑惑的问了句：“之晗不回去？”
陆西当然想回去，可现在是话也说不出，头也点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拜托快看我这不情愿的眼神！快点发现啊！
京棠冰冷的身体靠过来，纤细的手腕搂住陆西的脖颈，一脸甜美的笑容：“大哥先回去吧，之晗哥哥应该是故事还没听够，等我再给他讲几个。”
京城看陆西一言不发，似乎默许了京棠的话，最后也只能看陆西一眼，说句早点休息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护身符远去的背影，陆西简直肝胆俱裂。
不！要！走！啊！
果不其然，在京城关闭房门的刹那，房间内的吊灯瞬间熄灭，在黑暗的映衬下，刚才温馨可爱的气氛荡然无存。
身边包围的毛绒玩具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巨大轮廓，在床上忽然剧烈的弹跳起来，伴随着诡异的笑声，不断朝陆西靠近……
耳畔似乎被吹了一股冷风。
“你来这就是想骗我哥帮你们江家还债吧？”京棠轻笑一声，搂住陆西脖颈的手缓缓收紧，像是一截冰冷的绳套，勒在脆弱的脖颈上。
“上个月□□在A市的项目被查出问题，你父亲跟大哥都被带走接受调查，如果这个月底你们还拿不出钱偿还银行贷款，江氏就要宣告破产，所以你才厚着脸皮来这骗我大哥给你还钱对吧？”
京棠每说一句话，陆西的鸡皮疙瘩就胀大一圈。
不得不说，他说的一点没错，通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来看，江之晗来这的目的就是想骗京城帮他还钱，等□□的危机一过，再一脚把人踹了。
可他估计没想到，骗人骗到鬼窝里来了。
陆西正为自己怎么脱身而发愁，就感觉一只手慢悠悠的伸进大腿里侧。
京棠阴笑一声：“还有你刚才捏我捏的挺爽啊。”
被以牙还牙，陆西疼得嗷一声叫出来，随之施加在身上的定身术解除了。他含泪倒在被褥上，那些蠢蠢欲动的毛绒玩具立刻叠罗汉似的朝他身上扑倒，不等那些毛绒玩具都扑上来把他压死，陆西急中生智赶紧大喊一声：“我来这就是为了接近你！你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坐在陆西身上的毛绒熊忽然停了动作。
京棠愣了一瞬，继而笑出声：“你当我是傻子？”
随即毛绒熊继续往下坐。
毛绒熊的大屁股不断挤压着陆西的脸，明明只是个毛绒玩具，重量却不亚于一个成年人。
陆西感觉腹部的空气在不断减少，在窒息之前，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喊道：“如果我真是为了骗京城帮我还债，那我只需要讨好他就够了，刚才我在餐厅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一番声嘶力竭的话喊出来，压在身上的毛绒玩具突然全部弹开，纷纷倒在床下又变回了一堆死物。
陆西抚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就看京棠靠在床头阴恻恻的盯着他，那目光一如既往的阴冷骇然，只是又多了一份不确定。
陆西就抓住这一线机会，忽然扑过来抱住了对方的腰部，脸死死贴在京棠身上，还不要脸的磨蹭两下。
京棠压根没料到陆西摆脱束缚后没立即逃跑，反而扑过来抱住自己，他看着紧紧在腰侧，不断扭动身体的人，嫌恶的扯住陆西的头发，“滚下去！”
陆西倒是想滚，可要真滚了，还怎么圆回自己刚才撒的谎？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撒了这个谎，不过刚才那情况，说喜欢京棠，总比实话实话自己就是来骗他大哥钱的比较好吧？
现在已经覆水难收了，如果自己像躲鬼一样躲着京棠，那就代表他只是叶公好龙，根本不是真喜欢人家，到时谎言被拆穿下场只会死的更惨。
何况这病娇鬼连他此行的目的都能一清二楚，要骗他肯定得下一番功夫，至少在完成任务之前，自己都得装成爱他爱到不可自拔的模样。
不可自拔是啥模样？
阅历甚少的陆西觉得，只要像叶沉霄那么变态就行了。
反正对方也是个病娇，同病相怜的话，应该能g到对方的点吧……
京城薅着陆西的头发撕扯一会，终于妥协似的放下，他看着狗皮膏药似的陆西，冷笑一声：“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就一起睡吧。”
话音刚落，陆西就觉得怀抱里的触感消失了，他在黑暗中瞎抓了两把，确定京棠真的消失以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赶快抓过被子包裹住全身，把身体朝床中心缩了缩。
至于他为什么不赶紧从这个房间逃出去，当然是害怕地上那些差点坐死他的毛绒玩具啊！
万一里面寄宿着什么恶灵，一下床就把他的脚踝抓住了，还不如躲在床上安全些，反正鬼要杀你，逃到哪不都一样。
陆西趴在枕头上，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响，那些倒在地上的毛绒玩具也没有爬床倾向后，紧绷的神经才敢稍微放松下来，没想到这一放松顿时困意上涌，竟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喵~”
毛茸茸的触感在脸颊轻轻扫过，陆西皱了皱鼻子，一个喷嚏把自己打醒了。恍惚间睁开眼才发觉，身下柔软的床变成了冷硬的地板，借着窗外透出的微弱月光，陆西缓缓站起身，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二楼的走廊。
自己居然一觉从京棠的房间睡到了走廊上？
陆西看着右手边熟悉的房门，再抬头看向右侧，果然看到了一条通往阁楼的扶梯，那扇漆黑的大门就在头上三米高的地方。
黑猫掠过他，沿着扶梯迅速跳上台阶，对着漆黑的大门像拉开的弓般紧紧绷起脊背，碧绿的猫瞳仿佛看到了什么凶恶之物，发出阵阵诡异的暗光。
伴随着一声声急促压迫的低吼，门内的东西似乎也随着猫叫声有了回应，有规律的一下下撞击着门板，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地门内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黑猫开始一步步后退，仿佛在害怕门内即将冲出的恐怖之物。
这一幕不禁让陆西回忆起那场恐怖的幻觉，如果那次是幻觉的话，这次呢，也是幻觉吗？
陆西蠕动着喉结，朝着台阶上缓缓踏上一步，他打着赤脚，踩上台阶，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还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感。
这时头顶忽然飘起灰色的雪，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周围的一切都肉眼可见的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焦黑色。
雪白的墙壁变得老旧斑驳、精致的红木雕花扶梯开始断裂残破，眼前的景物像是一张张褪去颜色的遗像。
随着陆西朝着那扇黑色大门越来越近，门内的撞击声也变得狂躁起来，仿佛在警告着他的来犯。
陆西也知道现在接触这扇门实在太危险了，可是他的身体却越发不受控制起来，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操控着他靠近这扇禁忌之门。
也许贯穿整个游戏任务的线索就在里面，只要推开这扇门，所有的谜题就有了答案……
就在陆西朝着卡在上面的门闩缓缓伸出手时，门内的撞击声却突然停止了，那股操控着他身体的力量也随之消失，继而门缝下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刺目粘稠，迅速蔓延到台阶上。
很开从门内流淌出的血液越来越多，像是拧开的水闸，从门缝源源不断的流出，迅速没过陆西的脚背、膝盖，冲下台阶像是滔天的巨浪翻涌而来。
如此骇然的景象，陆西只能踩着满地血水转身逃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他的脚突然被一只从血水中伸出的人手抓住，接着连滚带爬的摔到了楼下。
看着快要将自己淹没的血海，陆西绝望的闭上眼，他就要这么死了吗，任务一个都没解开他就要死了……
身临绝境，陆西忽然发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新手，上次遭遇危险前系统就给出了死亡漏斗作为预告警示，如果这次有生命危险，系统也一样会提前给出相应的警告。
如果系统没有给出警告，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
——幻觉
在血海迎面扑来的瞬间，陆西一咬牙猛然睁开了眼。果然，自己还保持着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姿势躺在地上，只是滔天的血浪已经消失，周围依旧是那条普通的走廊。
视野一片昏暗，但从头顶的窗口可以看出，现在外界已是黎明。也就是说，天亮了。
常看恐怖片的都知道，一般触发死亡情节的时机都在晚上，毕竟黑灯瞎火更能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而现在天亮了，也就是到了游戏里的安全时间。
虽然在这个诡异的公馆中说不上绝对安全，但是比起晚上肯定是要好上许多，至少阳光会让鬼的行动受到限制，让他们不能飘出来乱吓人。
就在陆西为此庆幸时，一阵熟悉的轮椅滚动声在身后响起，不等他转过身，京棠似笑非笑的声音已经传至耳畔。
“之晗哥哥，昨晚睡得好啊。”
陆西：“……”谁说鬼在白天不会出现的。

6、6
陆西背对着京棠，简直苦不堪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愣是被他皱成了苦瓜，然而等他转身时，立刻叶沉霄附体，狂热的表情、痴迷的眼神仿佛……地主家的傻儿子。
显然，他只模仿到了病娇的形，却没领悟到病娇的神。
这就十分惊悚了。
京棠：“……”
看着朝自己张开手臂疾速扑来的陆西，神色痴狂，好似一只精神错乱的长臂猿，京棠苍白的指尖猛然抓紧轮椅扶手，甚至有种撒腿就跑的冲动。
那大概是一种面对蟑螂时才有的纠结感，好想一巴掌打死，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终于，在一扇窗玻璃喀嚓一声在两人之间碎了一地后，陆西收敛的退后一步。
京棠哼了声，转着轮椅走向书房，陆西就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上。
京棠轮椅一停，堵在了书房门口：“滚，别跟我。”
陆西内心啧啧，真是京城不在就立刻原形毕露了。当哥哥酱的面叫人家之涵哥哥，哥哥酱一走就喊人家滚。
啧，真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啊？还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还好鬼好像不能读心，不然陆西笃定自己活不到天黑。
在心里腹诽一通，陆西羞涩一笑：“可是我喜欢你嘛，你去哪我就的腿就不由自主的跟着去哪，根本不听我话呢。”
京棠：“这么不听话要它何用，我帮你砍了。”
陆西：“……那也行，轮椅我要跟你情侣款的。”
京棠：“……”
京棠紧紧盯着陆西，从左眼到右眼，从右眼到左眼，一寸不落地扫过他身上每个地方。最后停留在陆西翘起的嘴角上，缓缓收回目光。
看京棠转着轮椅移动进书房，陆西快要扯到僵硬的嘴角才敢缓缓放松下来，合上嘴时，上下两片嘴唇都是哆嗦的。
臭崽子，真难缠。
得快点找到线索完成游戏任务，不然早晚得露馅。
陆西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跟着走进书房，进门就看到京棠正趴在窗台上翻看一本摄影集，专注的侧脸，似乎完全没发觉陆西的出现。
他单手住着下巴，表情沉浸安静，偶而露出一个微笑，这么看还真有点乖宝宝的模样。
陆西也不动声色的凑到后面，伸脖子看了眼，居然是赛车的摄影集，上面全是各种赛车在赛道上留下的精彩瞬间。先不说这些选手的车技如何，光看车标就知道这些跑车没有少于七位数的。
果然富二代的爱好，多少都有点烧钱。
大概是陆西的影子被阳光投射在了摄影集上，京棠翻书的动作一顿，原本打开的窗户猛然闭合，撞击窗框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把陆西吓了一跳。
看京棠合上摄影集转动轮椅，转身就走，陆西有点尴尬：“你喜欢赛车啊？”
京棠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没理他。
陆西蹭了蹭鼻子，也感觉自己问的有点情商下线，对一个双腿残疾的人说这种话，这不等于在人家伤口上抹辣椒油么。
气氛沉寂了一会，没想到是京棠主动打破，他忽然转头看向陆西，笑容明显不怀好意：“好久没出去兜风了，不如之晗哥哥带我溜一圈？我听大哥说你有驾照的。”
陆西：“……”我可以拒绝么。
坐上那辆红色劳斯莱斯的驾驶座时，陆西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不到一会手心下就出了一层黏糊糊的汗。
不是激动的，是吓的。
因为刚才上车的时候，车后备箱的位置，就明晃晃的用不明红色液体写着两个字——救命原来开头司机说的就是这辆车！
要不要这么惊喜啊？！
看着车头前挂的平安福上镶嵌着兄弟俩的合照，陆西忽然想起来问了句：“怎么半天怎么没看到京城他们？”
护身符不在，陆西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没想到此话一出，车上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京棠朝后视镜里看了眼，伸手拧着了仪表盘下的车钥匙，声音冷淡：“大哥跟周叔出去谈生意，晚上回来。”
陆西简直无言以对，死了还要谈生意，要不要这么拼啊？！
在京棠阴恻恻的目光下，陆西只能把车缓缓开起来，跑车驶出京家公馆的大门，进入了门前晦暗的丛林中。
在开车的过程中，陆西也在注意来时经过的那座石桥，可惜沿着公馆附近开了一圈，依然没看到那座小石桥的所在之处，看来鬼遮眼依然在，京棠是故意不想让他离开这。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只感觉越往前天空的颜色越暗，后备箱还时不时发出诡异的指甲抓挠声，陆西身上的薄衬衫基本被冷汗湿个透，一个至尊级的跑车，愣是被他开出了倒骑驴的速度。
终于旁边的京棠开始不耐烦了：“转弯，加速，继续往前。”
“还加速啊？这么美的风景慢慢欣赏多好，开太快一溜烟什么都看不见。”说着，陆西偷偷减小了油门。
没想到就在下一瞬，整辆车突然失控，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转到了最大，朝着前方的密林就冲了进去。
陆西使劲踩脚下的刹车，然而踏板都快被踩断了，车速却有增无减。
周围全是参天高的树木，稍不留神就会撞到树干上人车俱毁，陆西只能拼命调转方向盘来避开这些障碍。
一棵棵树紧贴着车皮堪堪擦过，数不清的险象环生，副驾驶的京棠看着陆西被吓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哈哈大笑，可以说幸灾乐祸到了极点。
明知道一切都是身边这个臭崽子搞的鬼，可陆西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人跟鬼讲道理，嫌命长吗！
终于跑车撞到一颗巨大的老槐树上，吱嘎一声停了下来，槐树的枝叶碎了满地，几乎要把整辆车埋葬，陆西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握着方向盘上的手几乎被震得失去知觉。
过了几分钟，他才恢复些力气缓缓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就看到车头玻璃上出现了六个凌乱的血手印，横七竖八，车盖上溅上了不少星星点点的血渍，像是在相当急切的情况下拍打形成的。
望着玻璃上骇人的血手印，陆西默默将头转向京棠，表情宠溺中带着一丝无奈。
乖，别闹。
京棠仿佛早有预感：“看我干什么，我的手没那么大。”
陆西朝车头玻璃仔细看去，发现确实比京棠的手大了些，而且奇怪的是其中三个手印都只有四根手指。这确实不像京棠的手。
看着一滴血，从断指的地方顺着玻璃缓缓滑下，陆西的胳膊突然被拉了一下。
京棠：“左。”
陆西不解地转向左侧，回头的瞬间，正对上贴在车玻璃上的鬼脸。
被碾碎的牙床朝外支出嘴唇，颧骨下方挂着零星几块碎肉，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和断裂的血管，被砸断的鼻梁下只剩下一个杏仁大小的黑洞，一双几乎掉出眼眶的黑色眼珠，诡异而和谐地同时转向陆西的方向。
陆西：“……”瞅啥，没见过美男子啊？
陆西下意识想发动跑车快速离开这里，却发现车早在刚才的撞击中熄火了，他再踩几次也是无济于事。
好在车外的鬼貌似进不来，只能通过不断拍打车窗，来制造出恐怖气氛。
陆西牙床发颤，看向京棠：“别怕，我在，他进不来。”
京棠看着他莞尔一笑，“是么。”
下一秒，陆西就听到身后车窗被缓缓摇下的声音。
陆西：“……”我就是随口一说。
看着已经把大半个头挤进来的鬼，陆西肾上腺素飙升，赶紧把车窗关上，将鬼的头卡开窗缝中，转身拿起车里放的雨伞，对着不能动弹的鬼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猛击，虽然不知道物理攻击对鬼到底能不能造成伤害，可现在陆西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一会，鬼本就残破不堪的头，直接被陆西打碎了一大半，飞溅出来的骨渣和脑浆，七零八落溅了一车。
终于被卡在窗缝里的鬼发出一声惨叫：“别打了！”
陆西无语，搞毛啊，原来会说人话。
仔细一想也是，连京棠京城他们都说人话，可见鬼是会说话的。只是这位的出场方式一上来就这么惊悚，都没给人家交流的机会。
陆西停了手：“你先把头退出去。”
鬼：“你不把窗户打开我怎么退？”
陆西：“那我打开窗户你钻进来怎么办？”
鬼吊在眼眶外的眼珠把白眼仁往上翻了翻：“我钻进去有什么好处，让你继续打我？”
陆西仔细想了想：“也行吧。”
随着窗户打开，鬼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迎面就是一记重击，直接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打断，滚落在地上。
下一刻，车窗砰一声，重重合上。
鬼：我也许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陆西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表情有些精彩的京棠：“看我英勇搏斗的身姿，是不是有点爱上我了？”
京棠嗤笑：“你的脸皮一直这么厚。”
陆西状似无意的一笑：“也就对你厚，不然怎么抵挡住你的伤害还能笑得出来。”
看着陆西翘起的嘴角，弧度还是一样，却让京棠的心没来由的揪了一下。本打算继续嘲讽陆西的话，也被堵在喉咙里，像是被荆棘擦过一般刺刺的疼。
不等他疏解开这种古怪的情绪，头顶咣当一声巨响，车身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7、7
短短几秒，头顶的车棚被砸出几十个凹陷的深坑，也幸亏这车本身质量过硬，不然被砸出坑的就不是车皮，而是陆西的后脑勺了。
躲在驾驶室的陆西抱着头，看着车头玻璃上滑落下一个近圆形的黑色物体，他奇怪的盯了好久，直到浸满血丝的瞳孔忽然转向自己，陆西才意识到，那是一颗眼珠。
对视的刹那，下一刻，一颗飞来的断头狠狠砸在正前方，空一声，血水四溅，大大小小的血渍占据了全部视野，被砸中的玻璃纵横开裂，随着接二连三的咔嚓声，连接成一盘巨大的蛛网。
那颗头似乎找准了目标，沿着蛛网的中心不断撞击，陆西也没料到这个鬼头都断了，战斗力居然不退反增。
早知道刚才就不下狠手了，这不是作死么！
陆西摸起刚才那把黑色雨伞，企图撑开遮挡一下，可是驾驶室空间狭窄逼仄，雨伞撑开后他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心乱如麻时，车窗随着一声巨响炸开，陆西几乎是本能的抓住身旁的京棠压在身下。
本以为这次会被碎玻璃扎得千疮百孔，没想到一分钟过去，四周却安静的出奇，陆西也没发觉身上有任何被碎玻璃刺中的疼痛感。
一时半会他还不敢抬起头，就怕睁眼对上那张惨不忍睹的鬼脸，估计他连隔夜饭都能吓得吐出来。
就是因为周围如此安静，游戏提示的声音才格外清晰。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该副本中，目标对象好感度达到60，玩家可得到目标对象的任意帮助。】陆西：？
京棠对他加了好感度？
为啥？！
陆西缓缓起身，被压在下面的京棠依旧冷着一张臭脸，嫌陆西起来的太慢，还狠狠捶他一拳。
陆西委屈的揉着肋骨，他是真没看出这好感度加在哪了。
当陆西看向面前的车头时，不由得诶了声，刚才明明被砸的那么严重，现在居然完好如初，连上面的血迹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壮着胆子前后左右瞄了一圈，窗外只有一地干燥的槐树枝，所有证明那只鬼出现的痕迹都消失殆尽，好像一切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可陆西却能明确感觉出，刚才发生的绝不是幻觉。
那只鬼，真的存在。
京棠出声打算了他的思绪：“倒车回去。”
陆西：“啊？车坏了启动不着，我背你吧。”
陆西看向京棠，后者望着窗外并不言语。
这时音乐声忽然响起，刚才怎么都打不着的仪表盘一下亮了，失控的指针迅速归回原位。
京棠：“倒车。”
陆西：“……”你这么牛咋不让车自己开回去呢？
两人将车原路返回，开回京家公馆，一路上陆西总感觉身旁有股若有若无的凉风，像是京棠在注视着他。
可他完全不敢确认，万一回头两人视线对上了，这臭崽子不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整他。
事实上陆西并没有自作多情，因为京棠也确实在看他，京棠只是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陆西说喜欢他，京棠完全当笑话来听。毕竟江之晗的不要脸程度，他早就有所耳闻，为了保命撒些不着边际的谎，这家伙完全能做得出来。
可刚才车窗玻璃炸开的瞬间，对方却用身体先挡住了他，耳畔是雷鸣般的心跳声，压在身上的肩膀急剧震颤，看得出他很害怕，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保护自己。
人在危险情况下都会下意识做出本能举动，往往来不及伪装，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可江之晗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到了公馆，陆西把京棠从车里背到了楼上，刚才折腾了这么久，又是车祸，又是撞鬼的，虽说身上没受什么大伤，但这身衣服已经不能看了，光汗臭味就能把人熏死。
陆西把京棠安放在轮椅上，转身要去换身衣服，结果还没走到门口，肚子就现场演奏起来。
陆西尴尬的吸口气，破肚子，怎么还叫不停了。
加快脚步刚要走出房门，京棠转了两下轮椅，移动到落地窗前：“把柜子打开。”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陆西哦一声转身看向左侧的柜子，一排少女心的粉红色衣柜，要不是打开后看到一排整齐划一的男士平角裤，还真看不出是男孩子用的。
陆西盯着那些平角裤正疑惑京棠为什么让他打开衣柜，就听身后的声音骤然凛冽几分。
“我让你开壁橱，谁让你开衣柜？”
陆西：“……”你又没指定是哪个柜子，房间柜子这么多，我知道是哪个？
陆西缓缓关上衣柜，又去打开了右边的柜门，露出琳琅满目的物品顿时让他大吃一惊。
里面分门别类装了好多东西，主要分两大类，一类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些是跑车模型，有些是从不同国家带回来的纪念品，像是漂在玻璃瓶里的迷你海盗船，仿真□□，还有凝固在树脂里的花卉标本。
另一类就是各种各样的食物，一眼看上去，最多的是烘培蛋糕和各种巧克力，布丁果冻也占了不少，最里面靠右侧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冰箱，里面装满了冒冷气的冰淇淋。
而且每一件东西的上面都贴着一张小卡片，在下面记录了得到它们的日期。
从稚嫩的拼音，到凌厉的笔体，整整五年，所有卡片下面都是一模一样的署名。
这些全是京棠送给京城的礼物，被他一点点小心的保存到壁橱里，像这样每一件东西都贴上卡片，仔细珍惜的封存起来。
刚才自己肚子叫，京棠又让他打开衣柜，如果陆西没自作多情的话，京棠的意思应该是让他吃这些东西。
可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卡片，陆西突然下不去手了。总感觉吃掉的不是食物，而是京城留给京棠的回忆。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喜欢他大哥，虽然喜欢的方式过于病态了些，这样小心翼翼的喜欢一个人，有点小可怜是怎么回事……
陆西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三秒，在他肚子叫响第二声时，陆西果断撕开一盒抹茶味蛋糕，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
吧唧吧唧，真香！
两个拳头大小的蛋糕下肚后，胃部的抽痛感消失殆尽。陆西看向食物上的小卡片，才开始发觉哪里不对劲。
他拿起撕坏的包装看了眼，上面的生产日期赫然写着五年前！
食品保质期最长也没超过一年的吧？
可奇怪的是刚才吃的那两块蛋糕，口感上并没有任何异样，反而还……挺香的，松松软软，甜糯可口，甚至比他之前在蛋糕店现场烘焙出来的都好吃。
而且有不少水果也在保鲜膜里保持着最新鲜的状态。
陆西眉头一皱，难道说……
他又拿起手边的一盒蛋糕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没想到原本正常的蛋糕，突然变得滚烫无比，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陆西立刻甩开手，怎料蛋糕落地，一瞬间整个衣柜里的东西都燃烧起来。
随着火势加剧，铺垫在下面的粉色毛毯被烫得皱缩卷曲，衣柜里冒出滚滚浓烟，刺鼻的焦糊味朝四周疯狂弥漫，吓得陆西赶忙转身喊京棠，没想到一回头，靠在落地窗边的轮椅已是空空如也。
坐在上面的人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西回头想要救火，却发现柜子里又恢复了原状，没有燃烧的火焰，没有烧糊的焦味，整个壁橱变回了正常室温，一切都像是幻觉。
可是一种异样感却让他惶惶不安。
陆西颤颤巍巍的朝壁橱靠近两步，面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被他吃掉的盒装蛋糕，已经出现完好如初的摆回原位，柜子里的一切一如刚才他打开时的状态，完全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果然，他猜测的没错。
这个柜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某种力量静止在了某个时间点。
只要那种力量不消失，这些东西就会永远停留在某一刻，永远不会变质，永远不会消失。
就算是被他拿出来吃掉，也会在下一瞬恢复原状。
或者说，陆西抬头看着整间卧室，深深呼出一口气，也许整座公馆的时间都被停留在了某个时间点，不只是这里的家具摆设，还有所有的灵魂和记忆。
或许这就是促使京家公馆变成闹鬼之地的原因。
可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虽然京棠经常神出鬼没，可这次消失的时间着实有点长了，直到夜幕降临，京城和管家再次出现，京棠也依然没有现身。
吃晚饭时，陆西还在琢磨白天刚获得的新发现，整个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京城连跟他说了两句话陆西都忘了回应。
直到京城在他呆滞的眼前挥挥手，一股浓烈的烟味飘散出来，刺激得陆西连打两个喷嚏。
“啊啾！”陆西揉揉鼻子，看向对方：“你这到底抽了多少烟啊，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点。”
京城微微一怔，有些疑惑：“我从不抽烟。”
陆西也楞了，“身上的烟味都冲鼻了，还说没抽？”
京棠揪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有些费解，又问管家：“我身上有烟味吗？”
管家一脸真诚的摇头。
陆西不信邪的起身走到对面，结果又被管家身上的烟味熏得眼冒金星。
陆西捂着鼻子简直哭笑不得，好家伙，这俩鬼白天是去钻烟囱了么，一身的烟味都快把人……
等等！
他看着餐桌上摇曳的烛火，忽然想到什么，神经开始不住的震颤，脑子里不禁回想起白天柜子里发生的一幕和之前在黑色大门前见到的幻觉。
灼热的火焰，半空飘落的烟灰，刺鼻的焦糊味，所有的景象似乎都在暗示，这里曾经烧过一场大火。
火灾……
会不会是京棠他们真正的死因？

8、8
装模做样吃了两口冰凉的咖喱饭，陆西就找借口结束了晚餐，看得出京城眼中的失落，可就算他再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陆西也不敢再多作停留，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偏爱”着京棠。
万一那臭崽子躲在暗中偷偷窥视，发现自己勾三搭四，一边说喜欢他，一边又惦记他最爱的哥哥酱，简直不要作死的太明显。
虽然他还是挺想从京城这里套点线索的。
不过有失才有得，只要好感度刷到60，就能从京棠那里得到任意帮助，到时解决任何任务都不在话下。
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京棠刷好感。
这么想着，陆西走出餐厅立刻直奔京棠的房间，丝毫没注意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就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陆西走进的地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陆西推开门，一股穿堂风迎面吹来，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鼓起的帆。
房间没开灯，陆西在黑暗中看不清屋子的情况，他只能关上门小心翼翼的朝里走了几步。
一边走，一边喊出声给自己壮胆。
“小棠？”
“亲爱的？”
“小宝贝？”
……
这都没出来揍他，看来是真没回来。
这臭崽子到底消失去哪了？
陆西看着随风舞动的窗帘，忽然一缕白烟从窗口飘散进来，吓得陆西心头一紧，以为之前出现的火灾场景又开始了，直到他掀开窗帘看到露台上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气的茶壶时才缓缓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煮茶。
这小屁孩还喜欢喝茶？这兄弟俩的品味还真是一脉相承，披着年轻的皮囊，骨子里就跟退休老干部似的，无趣至极。
陆西掀开茶壶盖看了一眼，里面的水还很满，看样子茶水才刚开不久，也就说京棠应该回来过，至少五分钟前还在这。
陆西有些遗憾的叹口气，看来今晚上刷不上好感了，他弯下腰打算把茶壶盖放回去，没想到就在低头的一刹那，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倒影在水面上，空洞无神的双眼正隔着水面死死盯住他。
陆西：“……”
又是一阵夜风拂过，头顶的树杈发出吱嘎的摇曳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陆西后背一下。
他僵硬的转过身，只见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赤脚正紧紧抵在胸前。顺着那双脚缓缓抬头，看到刚才倒影在水面上的女人，被一根赤红色的腰带挂在一根支出的树杈上，长长的黑发凌空飘散，一对血红眼球微微突出眼眶。
女人身上穿着一身中式长裙，血迹顺着两腿缓缓淌下，打湿了裙摆。
在视线相对的刹那，女人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像是一具尸体突然复活，两只冰凉的脚一下踩上陆西的肩膀，掉在上面的树杈被她晃得咯吱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折断。
陆西吓得转身就跑，逃出露台冲向房门，没想到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就听外面传来咔哒一声。
门居然自动反锁了！
陆西挣扎着按了两下，就听身后的落地窗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房间里的风瞬间停止。
周围静谧无声，陆西却是心如擂鼓，那个女鬼把落地窗关上了，她已经从树上下来了？！
完球！
这不是瓮中捉鳖！
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陆西仿佛已经听到那两只苍白僵硬的脚，踩在毛毯上迈着机械的步子，发出诡异的哒哒声，忽然片刻后，声音却在身后戛然而止，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陆西的肩膀。
陆西呆若木鸡：“……”大姐咱动口不动手行不行？
陆西僵硬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喘，搭在腰部的手终于不耐烦的捏了他一下。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跑？呵，原来你在骗我。”
没想到身后传来的是京棠的声音，陆西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一下，转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一身沾满血迹的白色睡衣，半张脸露出森森白骨，另半张脸也没好到哪去，血红的嘴角朝耳根裂开，白色眼瞳中不断涌出蠕动的蛆虫，搭在轮椅上的两条腿，被扭出异常诡异的弧度。
饶是如此，陆西还是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一下扑上去抱住京棠的腰，连带着身下的轮椅都被撞到一个趔趄，差点两人一椅，一起翻倒在地上。
陆西嘤嘤：“你怎么才来？我都要被鬼吓死了！”
京棠：“……”
京棠眉头不自然的皱了下，想要推开陆西，没想到手触及到陆西颈部时，却摸到了滑下的眼泪。
炽热滚烫，跟这个人体温一样。
居然，给吓哭了？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很怕鬼。
京棠抬头看了眼窗外吊在树上的女鬼，眉间一蹙，苍白的眼瞳中泛起一丝嗜血的红光，还在挣扎以示存在感的女鬼立刻停下动作，身体抖得宛如筛糠，迅速消失在了树上。
看着还埋在他怀里，哭得瑟瑟发抖的人，京棠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明明比起那个女鬼自己的样子更可怕，可为什么这家伙怕女鬼，却不怕他？
京棠：“她走了。”
陆西两只手死死缠在京棠，心惊胆颤的扭头看了眼窗外，看到树杈上已经空荡荡，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跪下来，把头枕在京棠满是血迹的大腿上。
侧头看着京棠，使劲吸了下鼻子：“这么久你跑哪去了？”
委屈中带着点埋怨。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这臭崽子的模样更吓人，可陆西现在只要看到他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就算是变成这副鬼样。
不过，如果这就是他临死时的样子，他肯定受了很重的伤吧？
这得是什么原因才能死成这样，跳楼？车祸？虐杀？
可为什么他身上就没有那股烟味呢？只有浓烈的血腥气息，只是抱着他就有种被血海淹没的窒息感。
陆西这么想着，突然伸出手触摸了京棠嘴角的伤，下一秒就被扼住了手腕。
京棠：“为什么不怕我？”
陆西心虚的弯起嘴角，其实他还是有点害怕的，只不过比起刚才那个陌生的女鬼，他对京棠的恐惧就被削弱很多。
他反问回去：“我为什么要怕你？难道京城变得跟你一样，你也会怕他？”
说到最后陆西都有点委屈：“小棠，相信我喜欢你就这么难吗？”
京棠盯着陆西的眼睛看了许久，嗤了声，一把甩开他，转着轮椅朝床边移动过去。
看着对方决绝的背影，陆西心拔拔凉，他演技就这么差吗？
没想到下一刻就传来系统提示音，【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0。对方已将你视为可信任的人，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会让好感度加倍提升。】陆西再看一眼京棠冷漠的背影，立刻就被滤镜加上了傲娇的色彩。
嘴角偷偷翘起一丝弧度。
又没人笑话你，被告白想开心就开心嘛，还假装高冷。
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小病娇。

9、9
京棠把轮椅移动到床边，抓着床沿刚要缓缓站起身，就被陆西拖住肩膀和膝盖，拦腰抱起来。
被当成小公主对待的京棠开始不耐烦的挣扎：“谁让你碰我的，滚！”
被捶了两拳的陆西依旧笑眯眯的，把他安安稳稳的放在小床上，还贴心的盖好被子，摆正枕头。
京棠挣扎无果，一身戾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吞噬殆尽。他躺在床上，侧头看向陆西：“你就这么想死吗？”
一副阴恻恻的表情，要不是游戏提示京棠对他加了20的好感度，陆西还真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如果非要有，那就是眼中的杀气更重了。
想到这陆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小病娇该不会是越喜欢谁，就越想杀了谁吧？！
难道就是因为他对京城爱而不得，才故意放火烧了京家公馆，让他大哥变成鬼永久在这陪着他？
陆西再看京棠那毫无温度的目光，瞬间脊背一凉。算了，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好感度加到60要紧，管他谁是凶手呢，只要能让他在游戏结束前完成那三项任务就够了。
想到这陆西赶紧放松身体，让自己别表现出恐惧，两只手撑着下巴，凑到京棠面前，看着那半张爬满蛆虫的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俯下身……
看到陆西突然在面前放大的脸，京棠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陆西居然想亲他，一时间忘记抬手，只是侧头一躲，本该印在脸颊上的吻一下印在了嘴唇上。
亲到对方，陆西也感觉触感有点不对，睁开眼一看。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硬，原来是亲到牙床骨上了。
两双眼睛隔着黑夜相互对视了许久，终于随着京棠的一拳结束了这个重口味的吻。看着趴在床边干呕不止的京棠，陆西是真有点受伤了，比起他那粘满蛆的嘴，明显自己更干净吧，要吐也该他吐好不好？
而且自己本来是想亲脸的，谁让他扭扭捏捏的乱动，一下亲到嘴了。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40。】陆西：？？？
都呕成这样了好感度还加20，这游戏不会是出bug了吧？这也太迷了……
陆西走上去给京棠拍了拍后背，不出所料，被对方一巴掌打开，嫌弃的态度，一览无余。
不过这次陆西多少有些发现，这个小病娇凶巴巴的看着他，惨白的耳朵尖，慢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绯红。
害羞了小朋友。
也是，看他这模样最大也就十五六的样子，加上这副吓死人不偿命的性子，估计生前也没什么接吻的经验，看这副反应八九不离十是初吻。
想到这陆西也有些郁闷，其实他也没有接吻经验，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在恐怖游戏里，对象还是蛆虫满脸爬的病娇鬼。
京棠擦了下嘴角，骇人的模样也恢复了正常，也许是因为刚才干呕太久，碧蓝的眼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即使目光再阴鸷，气势也比之前弱了不少。
“你再不滚我真杀了你。”
陆西不怕死的往他身边一坐，有些怜爱的看着他，瞅瞅这拧巴劲儿。嘴上喊着赶紧滚，心里的好感度却蹭蹭往上涨。口是心非，怪可怜见的。
换作以前陆西真没这个胆量，但是现在有那40的好感度摆在那，陆西相信这个小病娇也只敢痛快一下嘴了，真杀了他？小朋友可舍不得。
陆西咬着下唇，抓住京棠的手晃了晃：“别杀我嘛，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跟你一起听故事，一起睡觉，一起开车兜风了，多寂寞啊”
看着京棠一脸“不想听你胡说八道”的表情，陆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当然，你要是真讨厌我，杀了我也行，麻烦把我尸体丢远点，免得我魂魄留在这里，一看到你就忍不住靠近……”
说着，陆西把手中冰冷的手拿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好了。”
京棠握着脆弱的脖颈，缓缓用力，“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陆西没说话，莞尔一笑，静静闭上了眼，仿佛一只乖乖等待杀戮的猎物，用生命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下一瞬就感觉扣在脖颈上的手指骤然紧缩，陆西额头上凸起一片狰狞的青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这小病娇连喜欢一个人都表现的这么拧巴，显然情感表达方面存在一定缺陷，必须要进一步强化自己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才能让对方清晰意识到，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正确做法应该对他笑，对他好，而不是一天到晚都要杀了他。
可这小病娇要掐到什么时候啊，随着窒息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西觉得自己真要被掐死了……
关键时刻急中生智，陆西肩膀一滑，头部从京棠手中无力的垂下，呼吸也随之停止。整副身体像是被抽干生气的植物，软绵绵的瘫软下来。
果然，掐在脖颈上的手瞬间松了，陆西的“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床上。
陆西继续一动不动的装死，就听床上响起了凌乱的摩擦声，一只冰冷的手摸着他的脸，轻轻拍了拍。看陆西没有反应，那只手开始缓缓发颤，又去挤压陆西的胸口，陆西的呼吸还是没恢复，接着房间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焦躁起来。
想象着京棠束手无策的模样，装尸体的陆西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傻孩子怎么不去听心跳啊？
听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陆西也装不下去了，捂着喉咙一阵猛咳，没想到睁开眼就看到京棠的脸正悬在上方，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瞳孔张得大大的，碧蓝的眸子蓄满了水光。
陆西：“……”
先亲手杀死，又难受的哭，这得多别扭的人才能干出来这事儿啊。
大概京棠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有些恼羞成怒的震碎了头顶的吊灯，陆西赶紧安抚别扭的小病娇，给他顺毛。
“我就知道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对不对？那下次不要杀我，你亲我一下，或者抱抱我都可以，你要是害羞我可以闭上眼不看的。”
看着钻进自己被窝的陆西，京棠近乎咬牙切齿：“滚！”
陆西一头倒下，霸占了床上唯一的枕头，伸手把气鼓鼓的京棠也按着肩膀倒下来。
眼看就要同床共枕了，京棠伸出手刚想揪住陆西的头发把他扔下去，瞥见他脖子上的紫红指印，手指一颤，最终收回了被子里。
京棠：“要想离开这，下月初七凌晨三点一刻，出了大门一直往南走，天亮之前别回头。”
陆西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眼，接着又缓缓闭上：“我不走。”
京棠眉间一蹙：“不走你待在这干什么？”
陆西握着他的手，把两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啊。”
“呵。”京棠一把甩开他，“我不知道你留在这到底有什么目的，既然你想走，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妄想我能做你的保/护/伞。”
陆西在心里翻白眼，你只要不杀我就谢天谢地了，谁敢妄想。
大概是抱着整个公寓里最恐怖的鬼，陆西睡得格外安心，合上眼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听着枕边沉稳的呼吸声，京棠皱着眉看了陆西一眼，视线掠过那片单薄的唇瓣时，忽然停了下来。
等他意识到时，冰冷的指尖已经覆了上去，对着秀润的唇珠轻轻按压，不自觉的身体就紧绷起来。
一个男人嘴唇还这么软，果然很讨厌。

10、10
深更半夜被一声猫叫声惊醒，陆西揉了揉眼皮，一摸身边，京棠躺的位置果然又空了。
这小崽子总这么神出鬼没，难道鬼都不需要睡觉的？
猫在走廊里一直叫个不停，陆西抹黑穿上自己的鞋，打着手机推开门，迎面就看到那只黑黢黢的猫蹲在门口，碧绿的猫瞳眯了眯，展现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见陆西推门走出来，尾巴一甩，扭头朝走廊一侧走去，悠哉轻佻的姿态，像极了某人。
陆西哼笑一声跟上去，真是有其猫必有其主。
整条走廊漆黑静谧，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迷宫，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一只惨白的手从身旁的某扇门伸出来拉住他。其实按照恐怖片的一般套路，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出门，夜深人静，孤身一人，简直就是遇鬼的绝佳时刻。
可现在京棠不在，黑猫又是任务卡中提到的关键性线索，万一他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可是想补救都来不及，毕竟这个副本只有一次，可没有存档再读的机会。
看黑猫在前面跑得越来越快，陆西也加快了速度：“小煤，你要带我去哪啊？”
猫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眼看小煤又走到了通往阁楼的扶梯前，可这次猫并未向上次那样直接跳上去，而是在楼梯口来回徘徊，等陆西走到跟前时，就听阁楼上吱嘎一声，那扇漆黑的大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陆西望着那扇门后漆黑的缝隙，跟在黑猫身后忐忑的踏上台阶，心想这是要他进去？
没等他走近那扇大门，走廊深处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撞击着走廊四周的墙壁，显得穿透力极强。
听声音是奔这边来的，陆西心里咯噔一下，二楼整条走廊都没开窗，深更半夜，哪来的风？
他心一沉，下意识就想开溜，没想到黑猫却一口咬住他的裤角，拼了命的扯住陆西，鼻腔里发出威胁的低鸣，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动。
小煤用猫爪捂着鼻子，做出一个古怪的动作，陆西很快反应过来，它是告诉自己屏住呼吸。
这猫，真是成精了。
终于诡异的风声来到楼梯前，陆西紧靠围栏，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身后传来，陆西转头盯着走廊与扶梯交叉的那面墙，在手机显示24点整时，两道狭长的黑色阴影从拐角处飘了过来。
那确实是两道影子，不过比起常见的影子有点区别，它们不是映在地面或墙壁上，而是像一团人形黑雾，带着滚滚浓烟，刺鼻的焦糊味，沿着扶梯一阶一阶飘上来。
陆西站在扶梯的中间位置，眼看下面那两团黑影就要飘过来，他看了眼上面的大门，又看了眼这里距离地面的高度，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
这高度，摔下去不断腿也得瘸几天。
陆西求助般地看向黑猫，发现这小家伙居然蹲在一旁，恣意慵懒的舔湿了爪子洗脸。
任务卡中说黑猫能驱邪祟，能辩阴阳，也就是说它还有点驱邪避鬼的作用，既然连猫都不怕，那就证明下面那俩家伙也没什么危险性吧？
陆西捂着口鼻，恨不得连心跳声都隐藏起来，慢慢的，那两道黑影终于飘到了跟前。
离得近陆西才发现，这两道黑影身上居然穿着管家和京城的衣服，只是衣料已经被火烤得焦黑，在黑暗中很难辨别。
被烧焦的脸，只有眼部还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不断冒出滚滚浓烟。
要不是管家胸前那半截金色钢笔帽在黑暗中发着金属光泽，陆西还真联想不到是他俩。
看来之前他猜得没错，京城和管家都死于火灾。他们身上的烟味，和现在这两团焦黑的阴影，几乎都可以印证这个猜想。
还有之前挂在露台上的女仆，很明显是吊死，但目前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无法判断。
而京棠，刚才在房间他已经闻过了，身上没有烟味，也就是说他并非死于火灾。那他的死因又是什么？
最后就是在森林里被他打断头的男鬼，从身上的伤来看像是死于车祸，可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公馆内的人，跟京棠似乎也不熟识，那他为什么会突然袭击那辆车？
不过京棠是解决所有谜团的核心，这点应该没错，以他目前出现的频率和系统将他作为目标对象来看，都足以证明他在这个游戏中的特殊性，只要再增长20的好感度，自己就能得到他的任何帮助。
只希望这期间别再出现什么变故。
看着那两道黑影经过自己，朝着那扇黑色大门走去，陆西缓缓松了口气，没想到就在这时，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高亢洪亮的女高音在寂静空旷的楼道内格外刺耳。
被吓了一跳的陆西慌忙关掉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呵出的白汽，他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被吓得喘气了……
陆西赶紧屏住呼吸，朝楼梯上看去，只见走过去的黑影忽然双双停在原地，下一刻，较高的黑影明显摇晃了一下。
陆西在心里拼命祈祷，别过来别过来！算我求你了，千万别过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狭长的黑影突然顺着台阶飘下了台阶，直奔陆西所在的位置，速度至少是刚才的三倍！
陆西转身就跑，黑猫跳起来发出凶恶的叫声，陆西还以为能靠黑猫抵挡一下，没想到这小犊子，直接一个大跳跑到他前面，冲入前方的黑暗中就不见了踪影，感情是要他殿后？
陆西撒腿一路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这个节骨眼他可不敢回头看，两条腿都快跑得没知觉了，呼呼的风声却一直跟在耳后。
终于陆西看到前面有一扇门开着，他赶紧钻进去反锁了房门，身后的门板开始不停震颤，陆西怕门锁被震开，只能用身体抵住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洇湿了半截，门外的撞击声才停止，陆西长舒一口气，倚着门缓缓坐下来。
他打亮手机，已经快凌晨1点了，一个来自父亲的未接电话。陆西随手点了回拨键，结果依旧是没有信号。
这信号还挺双标，只能打进来，不能打出去。
看来江之晗他爹也不怎么关心他儿子，要真担心，还打什么电话，失联这么久早该报警过来搜查了。
不过这个地方，就算警察来了也不见得能找得到吧？
陆西正胡思乱想，身后的门锁忽然吱嘎一声弹开了，随着门板被推开的缝隙，一股浓烈的黑烟飘散进来。
坏了！
陆西起身刚要逃跑，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身后探出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漆黑的的衣柜中。
口鼻被死死捂住，陆西被憋得近乎窒息，直到外面的风声随着关门声消失殆尽，捂在脸上的手才缓缓松开。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干什么？”
听到京棠的声音，陆西吊着的心忽然放下。
陆西转过头：“我听到猫在走廊叫，发现你又不在身边，就出来看你在不在。”
黑暗狭窄的衣柜，京棠凝视着陆西，仿佛在审视他是否说谎，陆西自觉的是实话实话，但被他这么阴飕飕的盯着，也是浑身发毛。
他朝着殷红的嘴角凑过去，一脸痴迷的笑意，目标显而易见。本以为京棠会不耐烦的躲闪，这件事也就能糊弄过去了，没想到京棠却一动没动，一双湛蓝的眼笔直的盯着他。
陆西：“……”
京棠：“继续。”
陆西干笑着敲了敲后颈椎：“刚才脖子有点抻着了。”
京棠抓住肩膀，将陆西一把拽到跟前，一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这么近，不用动脖子。”
陆西：“……”这画风不太对啊？
看京棠那副就等着看好戏的架势，陆西心想，之前满嘴蛆自己都下嘴了，这算啥，不就是嘴对嘴碰一下么。
结果就在陆西要亲上去的一瞬，京棠嗤笑一声，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随着手劲不断加大，脸颊两边的肉都被捏得嘟起来，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愣是被捏出了点婴儿肥的效果。
京棠笑了：“你以为，我想让你亲我？”
陆西被捏得吐字模模糊糊：“疼……”
结果他越喊疼京棠就捏得越起劲，腮帮子都快疼得失去知觉了，忽然唇珠一痛，一股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接着砰一声衣柜门被一股怪力推开，京棠又消失了。
看着对方刚才坐过的位置，陆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只记得京棠离开前在他耳边说：“再敢骗我，惩罚不会这么简单。”

11、11
今天的太阳似乎比平常出来的更晚，陆西睡完回笼觉从床上爬起来，看外头天依旧黑着，明明已经过七点钟了，难道公馆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一样？
京棠不在，陆西也不敢随便离开房间，只能在衣柜里找点食物果腹。
为了避免上次的自燃事件再次发生，陆西把东西塞进嘴里，几乎咀嚼都来不及便咽了下去，吃完后赶紧扔掉包装纸，生怕烧到自己的手。
陆西看着衣柜，一分钟，五分钟，直到十分钟，衣柜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被他扔掉的包装纸静静躺在毛绒垫上，不见一丝起火的痕迹。
为什么这次没有变回原样？难道上次发生的自燃只是巧合？
陆西盯着衣柜看了许久，缓缓关上柜门。
【游戏提示：线索人物出现，请玩家在60秒内离开房间，否则将错过重要线索。】在游戏提示音结束后，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刚开始离得远并不清晰，直到声音来到门外，陆西才辨认出来，那是什么在地上拖拽形成的摩擦声。
可是好奇怪啊，如果是有人拖着东西在外面走，为什么只能听到拖拽声，却听不到那个人的脚步声？
难道是一个不需要用脚走路的鬼？
据他所知，这个公馆不需要用脚走路的好像就只有京棠。可京棠是靠轮椅行走的，轮子在地面滚动声音也能听到，可现在却是除了拖拽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
忽然间，一种凉意顺着脊骨蔓延开来，陆西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门外这只鬼根本就没有腿，只能趴在地面上一点点爬行，双手撑着地板拖行肩部以下的地方，这样身体摩擦地面就只剩下沙沙的拖拽声。
【游戏提示：还剩10秒。】
陆西深吸一口气，手指几乎被汗液粘连在把手上，脑海中闪现的念头居然是京棠要在这该多好。
门外的拖拽声根本没走多远，陆西深吸一口气，终于在最后一秒推开房门。
手机光照过去，漆黑的走廊空无一物，连点鬼影都没有。
难道他还是出来晚了？
就在陆西刚要松口气时，一抹惨白的裙摆从不远处的厨房闪现出来，虽然几乎是一闪而过，可陆西还是看到了，那条白色长裙下有一只苍白的赤脚，呈45度角点在地上，脚尖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陆西一下想起来，吊在露台槐树上的女仆，也穿着一身长裙。
只是那晚光线太暗，他根本没注意裙子的颜色。
那抹白色裙摆像是一面诡异的旗帜，一下一下在厨房门口闪现，只有一抹裙摆和一只苍白的脚，可就算如此也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直到陆西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那抹白色裙摆才逐渐消失，很快厨房里开始响起凌乱的剁肉声，菜刀剁着案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鬼一个个都这么敬业吗？死了还想着半夜起来煮饭。
陆西知道，只有进入厨房才能看到关键性线索，可这阵仗，就怕他有命进没命回。上次在房间里是有京棠在他才能有惊无险，这个吊死的女鬼对他有没有恶意，根本无从得知。
何况传说中吊死鬼和水鬼都会找替身，万一这个女鬼想找自己做替身，那他这时候进去岂不是正中下怀？
终于随着一声菜刀落地的当啷声，剁肉声停止了，陆西深吸一口气，靠着墙朝厨房里偷偷瞄了一眼。
里面又是空无一人，只有灶台上的砂锅顶着盖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虽然多数情况下他是能看到这些鬼的，但它们要想隐藏起来，你也是完全找不到。
陆西不知道女鬼还在不在厨房，为了待会能迅速逃跑，他特意把走廊里的大型盆栽搬过来抵在门上。
进去的时候，他尽量把脚步声放得很轻，进了厨房后先大致观察了一圈，菜板很干净，明明刚才听到的剁肉声那么响，可现在上面却看不到一丝刀砍过的迹象。还有洗手池和地面也是一丝不苟，里面不见任何污物，甚至连点灰尘都没有。
足以说明这个厨房每天都被打扫过。
陆西转身看着厨房里最可疑的砂锅，里面煮的东西已经烧开了，翻腾着顶开盖子，时不时从边缘溢出一些奶白色的汤汁。
陆西不知道游戏中提到的关键性线索会不会就在汤锅里，只是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砂锅里煮的恐怕是……
就在陆西捏着砂锅盖缓慢抬起时，身后突然吱嘎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打开。
吓得陆西手腕一抖，手里的盖子又咣当一声掉了回去，他屏住呼吸慢慢转过身，只见身后冰箱冷冻层的门开了。
陆西站在冰箱外侧，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只能看到浓重的白气迅速在空中氤氲，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厨房的地面凝出一层白霜。
冷冻层的隔断开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暴躁疯狂，连带着整个冰箱都在疯狂摇晃。
难道那个女仆在冰箱里？
虽然难得的线索就这么放弃有点可惜，可他也不会作死到直接拉开冰箱冷冻层的抽屉去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陆西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他朝着敞开的房门跑去，眼看离逃出这里只差一步之遥，没想到门外的盆栽突然凭空炸裂，整扇门在面前砰一声重重合上。
陆西：“……”
他蔫蔫的松开了把手，凭之前的经验，这时候就算把门把手拧折都没用。
一股冷气沿着后脑吹来，陆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他转过身时发现刚才还在灶台附近的冰箱居然已经移动到了门口。
此刻距离他只有三步远。
冰箱门打开得幅度越来越大，指甲抓挠声也变得愈加刺耳，忽然冷冻层的第一个抽屉打开了，陆西的心脏猛然咯噔一下。
因为离得近，他看到一只苍白的手从冷冻层钻了出来，那只手扣挖着第二层抽屉的冰层，企图把下面一层打开。
终于，那只手把下面的抽屉拉开了一道小缝。
陆西看着那只手的动作，悄悄走到跟前，在那只手钻进抽屉缝的瞬间，猛然将冷冻层的门合上，用身体死死压上去，连续撞击了几十下。
随着几声咔嚓的骨裂声，陆西仿佛听到里面的东西在骂脏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莫名有点耳熟……
陆西权当作没听见，谁让你先吓我的，怒喊道：“谁他妈听你鬼话！”随即撞得更猛烈了。
眼见里面挣扎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小，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抓住了陆西：“江先生，你在干什么？”
陆西顺着胳膊上那截白色衣袖，缓缓转身，对上了女仆满是血丝的眼。
不过对方跟上次所见的吊死鬼形象有所不同，除了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了些外，看着就像个普通女人。
听女鬼叫他江先生，陆西松了手，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抱歉，刚才起床有点饿，就想来厨房看有没有东西吃。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女鬼却叫住他：“江先生，我用冰箱里的猪脚煮了汤，不介意先喝一点。”
大概是吊死的原因，让她舌头变得很僵，说起话来毫无平仄变化，像是复读机般的机械。
陆西站在原地，看着女鬼端起砂锅盛汤的动作，胃液开始翻江倒海。
你那冰箱里装的真是猪脚么，这砂锅里煮的确定不是人脑豆腐汤？
白森森的汤水递过来，陆西接过，一只黑乎乎的眼球漂到汤面上，瞳孔笔直的朝上看着他，在女鬼阴森的注视下，陆西是不想喝也不敢说。
一番挣扎，最后他还是把碗放下：“其实，我来这是想看有没有食材能做饭的，最近小棠一直不好好吃饭，我想尝试做点他喜欢吃的。”
说这些的时候陆西心里一直在打鼓，因为上次京棠出现，这个女鬼才迅速消失，不知道是出于生前的主仆关系，还是缘于京棠作为鬼的怨念更强于她，这个女鬼似乎对京棠有所忌惮。
所以陆西在赌，如果说出京棠的名字，对方会不会害怕。
没想到女鬼看了陆西许久，忽然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原来江先生是要给二少爷做饭，真的很感谢您，这么关心二少爷，他知道一定会开心的。”
随后女鬼还热心的传授他做饭的方法。
灶台上油盐酱醋糖一应俱全，陆西低头看着身上的小碎花围裙，再看旁边正给她演示和面的女鬼，忽然有点从恐怖游戏跳到美食栏目的错觉。
难道他猜错了，这个女鬼并不是忌惮京棠？看这样，好像还挺关心她家二少爷的。
可为什么那天京棠一出现女鬼就消失了？
陆西学着把面团捏成了一只小胖嘟嘟的小仓鼠，放在盖帘上，“你做饭这么厉害，专门学过？”
女鬼抹了把手上面粉，“也没有，只是当初为男朋友学过一点。”
陆西：“那你男朋友可真幸运，能被你这么好的女孩喜欢。”
女鬼：“他……”
陆西侧头发现女鬼的动作忽然停了，脸上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很快锅里的包子蒸好了，陆西从蒸锅里取出放入食盒中，转身就看到这骇然的一幕。
女鬼拉开了冰箱冷冻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坨冰冻住的肉，放在菜板上拼命剁起来。
“阿威，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赌博，为什么要偷东西，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
随着一声声菜刀剁入菜板的声音，一只宽大的手从冰块里崩落滚到地上。陆西看到，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

12、12
陆西端着刚出锅的包子，凝视地上的断手，厨房里全是咣咣菜刀剁肉的声音。
随着案板上整条手臂变得七零八碎，女鬼的样貌逐渐变化成吊死鬼的模样，苍白的皮肤一寸寸腐烂，露出皮下扭曲的白骨，红色腰带又出现在脖子上。
呼呼的阴风吹得吊灯疯狂摇晃，地板和窗户上结满了白霜。
陆西：“你……”
看女鬼已经完全听不进外界的声音，只是一味疯狂的剁着案板上的断肢，不停喊着一个叫“阿威”的名字。
陆西见情况不妙，赶紧去推厨房的门把手，起初几下房门纹丝未动，终于在第六次推门时，门把手忽然咔哒一声，清脆弹开。
陆西借着这股力量冲出厨房，一口气跑出几十米远。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窗，发现外面天亮了。
看来阳光对鬼的行动真的有限制作用，一到白天，公馆里的这些鬼几乎都看不到踪影，除了京棠。
可京棠为什么特殊，就因为他是目标对象？
刚才那只断手只有四根手指，跟那天他们在郊外遇到的男鬼一样，难道冰箱里那个跟他那天在郊外遇到的是同一个鬼？
看女鬼诡异的态度，推测那只男鬼可能是她生前的男友，但因为一些变故，导致女鬼非常仇恨他，甚至死后还要把男友分尸煲汤。
但如果男鬼是被女仆杀死的，可那天在郊外他为什么又要攻击他们的跑车？而且看他身上的伤，比起被刀砍死，更像是车祸。
可惜，要是刚才撞冰箱门时问一下那个男鬼就好了。
毕竟那家伙还挺傻的。
陆西思索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京棠房间门外，估计全公馆现在也只有他一只鬼在。
他举起手刚要敲门，低头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包子，忽然灵机一动。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狗血言情剧还是了解的，每次笨手笨脚的女主□□心早餐给男主，弄得满手是伤，总能博得男主心疼。
陆西低头看了眼自己白皙水嫩的手，心想这要是划上几道口子，肯定楚楚可怜，可转身回房间用小刀比划了半天，陆西还是下不去手，最好他只能从行李箱找了一盒创可贴，在左手粘了五个。
等他端着包子再去敲京棠房门时，发现门居然自己开了，陆西悄声走进去，看到京棠正背对着他看窗外的日出。
陆西：“小棠，我刚做了包子，要不要尝尝？”
见京棠没理他，陆西直接端着食盒走到他身边，“尝尝嘛，好不容易捏的。”说着故意用贴满创可贴的左手，夹起一个小兔子的素菜包递给他。
京棠看向陆西，弯起眼角：“天还没亮又跑出去，这是第几次，真好奇这公馆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他在笑，可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愉悦。
陆西踌躇片刻，刚想开口，又被京棠打断。
京棠：“我说过，再骗我，惩罚不会这么简单。”
看着碧蓝的眼眸霎时闪过一道嗜血的红光，陆西弱弱闭了嘴，把包子往前送了送：“那你先吃个包子好不好，等吃完我再说，肯定不骗你。”
京棠看了眼陆西扑闪的眼睫，把目光移到包子上，他没看陆西筷子上夹的兔子素菜包，倒是伸手把盒子里那只胖嘟嘟的小仓鼠肉包给夹了出来。
陆西目瞪口呆，这盒包子只有那只小仓鼠是他捏的，居然一下就被他找了出来。
眼看京棠就要把那只包子塞进嘴里，陆西喉咙一阵紧缩，那肉馅可是女鬼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确定真的要吃吗？
货真价实的人肉叉烧包。
在京棠作势要往嘴里送时，陆西还是忍不住阻止他，“你，就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变化？”
京棠放下包子看了他一眼：“脸更大了。”
陆西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去你大爷的，这几天就吃了你柜子里几块破蛋糕，下巴尖得能轧死人，你才脸大！
陆西又用左手拉了一下衣领，做作的简直不能更明显，京棠这才恍然大悟一声：“啊，你手受伤了。”
说着很配合的把陆西的手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紧蹙，“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陆西可怜兮兮的摇摇头，“没事，只要为了我喜欢的人，受再多伤也无所谓。”
说着就要把手抽走，结果却没抽动，京棠握着他的手腕，一下将拇指上的创可贴撕开。
一瞬间，空气静止了。
他瞧了眼完整无缺的皮肤，又看向陆西，莞尔一笑：“这伤是不是好的有点快？”
陆西：“呃，这个可能刚才太着急贴错了。”蜷着手指拼命往外拽，然而剩下的几个创可贴也依然没能脱过被扯掉的命运。
京棠抓着陆西突然痊愈的手在眼前又瞧了一遍，再看陆西，后者低着头，恨不得跟那些鬼一样能原地消失。
这小病娇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
京棠用力，把陆西猛地拉到跟前，似笑非笑：“又骗我，看来现在你是一点也不怕我了是吧？”
当然怕，怎么可能不怕？
要是这游戏能存档，陆西也至于这么惨。
早知道模仿什么言情女主，刷什么好感度，继续睡个回笼觉不香吗？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10，当前高感度50。对方以将你视为不可或缺的人。】看着意识中屏幕上出现的一行提示，又看了眼京棠快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陆西简直不敢相信，这确定不是系统的bug？
送个包子，撒了次谎，就能变成不可或缺的人？
病娇的想法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陆西：“我当然不怕你，我喜欢你啊。”说完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小棠你总是不相信我。”
京棠笑了声，甩开他的手，不冷不热的态度，真让人看不出他对陆西存在一丝的好感。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也不是真喜欢他，现在离目标就差10个好感度，只要借助京棠完成三张任务卡，老子拍拍屁股走人，管他什么鬼。
不过既然已经升级成不可或缺的人，问他点问题也是可以的吧？
陆西看京棠把玩着手里的仓鼠包子，心情似乎不错，殷切地凑到他身边：“小棠，你知道阁楼的大门为什么要上锁吗？上次半夜起来我看小煤一直对那扇门叫，就觉得有点奇怪，可是走上去看发现门是锁死的，为什么要锁上啊，难道阁楼里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
京棠抓着包子，手指一下扣进了仓鼠的眼睛，顺着破口流出的却不是浓稠的汤汁，而是鲜红的血。
看着鲜血顺着京棠的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一片衣袖，陆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很快系统传来新的提示。
【游戏提示：由于玩家当前好感度未达到60，所提问题超出设定范围，无法得到目标对象帮助，目标对象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0。】伴随着一声巨响，桌上的食盒猛然炸碎，四分五裂的碎片把陆西左手割得鲜血淋漓，虽然割得并不深，可全是毛细血管密集的地方。
京棠抬起头，眼睛浸满了血红的颜色：“滚。”
那一瞬间，陆西的嘴唇都是哆嗦的，一般是被吓的，一半是被气的。
简直跟他妈做梦一样，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好感度就减了20？！而且提问也算在帮助范围内？不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人了么，为什么连一个问题都不能问啊？！
尤其是陆西看向满是鲜血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席卷而来，虽然他不喜欢京棠，可这些天装得也够仁至义尽了么，有求必应，凡事亲历亲为，跟他大哥京城比都不遑多让，就这，因为一句话说翻脸就翻脸，自己对他的好还不如拿去喂狗。
陆西第一次没有维持住叶沉霄的人设，看了眼京棠，转身就走。
往外走的时候他心想，走到门口一定要用力狠狠把门甩上，结果他后脚跟还没从房间里收回来，房门忽然自动关闭，砰一声，差点把陆西推个跟斗。
陆西踉踉跄站稳了身体，看着身后的房门，强忍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好人不跟鬼斗！
本以为这次肯定要冷战几天，没想到吃晚餐时许久不来的京棠突然现身，陆西坐在对面，感觉一股阴风嗖嗖往领口里灌。
居然还生气？他还生气呢！
回去处理伤口，左手整整扎了五根食盒炸出来的木刺，拔掉时疼得他差点掉眼泪，那盒开封的创可贴算是真用上了。
这么久相处下来，就算不抬头陆西也知道，京棠一直在看着他。
哼，不过这次他不会再服软了，有句话怎么说来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只倒贴，反倒让他觉得你廉价。
是时候换个战略了。
陆西一改常态，站起身，把椅子朝京城搬了搬，两人靠得很近坐在一起。
今天吃的是中餐，陆西加了一大块牛肉给他，“这些天你老是奔波，辛苦了，多吃点。”
面对陆西突如其来的亲近，京城受宠若惊，冷峻的男人一时间竟像孩子一般局促起来，红着耳朵，赶紧给陆西夹了一块小羊排，“这阵子多亏你帮我照顾小棠，谢谢你之晗。”
陆西忍着冰牙的寒意咬了一口，跟京城相视一眼，眼底浮现出浅浅地笑意。
内心不禁有些苦闷，如果目标对象是京城该多好。
对面一双湛蓝的眼眸，望着陆西嘴角展绽开的笑意，握紧了手里削果皮的餐刀。
骗子。

13、13
跟京城相谈甚欢，陆西终于体会到久违的跟普通人相处的快乐，忽地指尖一痛，低头看到食指尖缓缓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在惨白的烛光下格外醒目。
陆西的手就在桌面好端端放着，平白无故流血，难道空气里还有刺不成？
除了京棠，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陆西越想越气，臭崽子，你还来劲了是吧？
以为老子还会像之前一样无条件的迁就你？
偏不！
陆西抹掉指尖的血迹，看向京城露出一抹笑：“京城，今晚我能去你房间睡吗？”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楚。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的气氛霎时凝固起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西期许的看着京城，京城稍稍垂下眼，震惊中带着些许诧异。京棠在黑暗中一眼不眨的看着他们，湛蓝的眼睛仿佛两颗毫无温度的水晶珠。
直到桌角上的一支蜡烛熄灭，京城才缓缓点了头：“如果你做好决定的话。东西用我帮你搬过来吗？”
不等陆西回应，餐桌上盛果汁的玻璃杯突然应声而碎，粘稠的苹果汁飘浮在红丝绒桌布上，随着温度的消逝渐渐冻成了一块块半透明的冰晶。
三个人同时望过去，京棠推着推着轮椅离开自己的位置，他看向这边捂嘴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睡了。”尤其是目光扫过陆西时，嘴边明显有了上挑的弧度，“祝哥哥们好梦。”
看着京棠离去的背影，陆西只感觉唇珠一痛，下意识伸手去摸时被京城一把拉住，“之晗！”
看着手帕上沾染的血迹，陆西才意识到，上次被京棠咬破的地方，又裂开一道伤口，像是一枚野兽的吻，要把他撕碎。
陆西抿唇吸了口嘴角的血，站起身也朝门外走去：“抱歉，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看着陆西离开的背影，京城眸色暗了暗，“麻烦您了钟叔。”
管家：“大少爷，您真的要……？”
京城缓缓站起身：“不属于自己的，再强求也没用，按我说的做吧。”
陆西离开餐厅后赶忙寻找京棠的踪影，结果对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整条走廊空空荡荡，他跑到京棠房门外，敲了敲门，里面也不见任何回声。
虽然陆西脾气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无理取闹，要不是这臭崽子这么熊，他也不至于故意气他。
可现在看来，这种情况下作死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危险。
养不熟的狼，就算对它再好，饥饿时依然会把你当成食物吞食入腹。
陆西烦闷的叹口气，转身去往京城的房间，想着得赶紧把这件事澄清一下，再道个歉，京城万一误会他是自荐枕席投怀送抱的意思，那可就尴尬了。
陆西走到京城房间门前，敲了敲，门自动向内缓缓打开。
陆西走进去看到浴室灯开着，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淋水声，他顿时有点尴尬，虽然两人都是男的，可在知道京城暗恋他的前提前，再正常的情况都有点不对味了。
陆西站在浴室门口，“京城，待会我把被褥搬过来，在旁边打个地铺就行。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继续住在原来房间也没问题。”
浴室里的淋水声忽然停止，隔着磨砂玻璃，陆西看到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靠近。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陆西微微蹙起眉头，虽然声音没错，可这话却一点也不像京城会说出来的。
陆西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两步，“你先忙吧，这件事等明天我们再谈。”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没想到对方突然敲了敲磨砂玻璃，“那麻烦你帮我把床上的内裤拿一下，谢谢。”
陆西：“……”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一点怀疑，现在陆西几乎可以完全肯定，里面这只绝对不是京城。
还帮你拿一条内裤，怎么不让我帮你穿上啊？
陆西走到床边，看了眼严丝合缝的被子，这上面哪有内裤，难道在被子下面？
陆西抓着被角刚要掀开，一道黑影突然从被子下探出抓住了他的手腕，瞬间将他拖拽进了被子里。黑暗袭来，陆西模糊感觉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压在了身上，一双冰冷的手宛如游蛇般死死缠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压得陆西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扑腾，他挥舞着拳头想要打到对方，然而几拳下去，都打了个空，这团黑影似乎没有实体，每次拳头触及到黑雾，就会自动散开，等拳头离开又聚在一起。
无论陆西怎么挣扎，掐住他的手始终无法挣脱。
突然，房门从外面被敲响，是管家的声音：“江先生，大少爷今晚有些事情刚出门，今晚就不回来住了，请您先休息吧。……江先生？您怎么了？在吗江先生？”
掐住脖颈的手忽然松了，陆西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刚想大吼一声救命，嘴巴突然被捂住，头顶传来跟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离去。
从那只捂住他的手上，陆西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粘稠中带着一点淡淡的潮气，公馆里有这种味道的只有他。
陆西率先抬起手，对着正上方就是一拳，这次终于有了实感，手都被震得一阵酥麻，没想到下一秒还给他的就是十倍之上的疼痛。
陆西痛呼一声，侧躺着床上，就感觉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胸口刺啦一声，衬衫直接从领扣被撕裂到肚脐眼上方。
一瞬间惊骇盖过了恐惧。
冰凉的手指在胸口上来回游荡，被触碰的地方迅速鼓起一排排鸡皮疙瘩，终于，指尖停在了某处，陆西的呼吸都随之静止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京棠按的地方，是他的左心房。
他是要掏自己的心脏！
“京棠！”陆西抓住对方的手腕，顿时弥散在周围的血腥味更重了，惊慌失措中，他听到京棠在低声笑。
“害怕我把你的心挖出来？”抵住心口的指尖忽然下陷一寸，“可你有心吗？真好笑。”
陆西已经感觉到京棠散发出的腾腾杀意，可奇怪的是，即使如此系统却仍未作出危险警告。
难道因为目前的情况还不够危险？还是说……
——京棠根本就没有像杀他的想法。
因为被子里没有光源，陆西无从得知京棠此刻脸上的表情，他突然伸出手缓缓摸到了对方的嘴角，下一刻就被狠狠甩开。
京棠用力捏住陆西的下巴：“又想骗我？”
凶狠的语气，压倒性的暴力，明明只要一下就能结束他的生命，可是他们在黑暗中对视许久，无论是抵在心口的手，还是掐住他下巴的手，都没有继续用力的趋势。
对方依旧僵持，京棠强迫陆西一直看着他，铃兰花般的眼瞳中载满了怨念和不甘。
陆西忽然发现，也许他错了，这个小病娇比起没心没肺的狼，或许更像一只缺爱又傲娇的猫。
期待得到别人爱，又做不出乖顺的模样，只会凶狠的伸出利爪，一遍遍强迫你去爱他。
可怜又别扭。

14、14
意识到这点后，陆西忽然就不怕了，你以为吃人不吐骨头的悍虎其实不过只没断奶的小奶猫。
他是性格暴戾的厉鬼，同时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普通孩子想要的，他也一样渴望拥有。
陆西看着京棠身后忽然瞪大了眼：“京城你怎么来了？”
趁京棠转头看的时候，他抓住对方肩膀，一个翻身猛地将京棠压在身下。
看陆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京棠不屑冷哼一声：“除了骗人你还会什么？”
陆西勾了勾他的下巴，“什么骗人，哥哥这是在教你兵不厌诈，好好学着点。”
京棠把冷冰冰的蓝眼珠转过去，不想理他。
陆西也不继续逗小孩了，他就着按住京棠的姿势，一点点俯下身，趴在京棠胸口上，深深叹口气：“怎么让你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呢？”
他举起贴满创可贴的左手，凑到京棠眼前：“看你把我手扎的？光这些还不够，吃饭的时候又给我添俩新的，刚才一进门，连招呼都不打就要掐死我，一会阴阳怪气的问我有心吗，一会又说我除了骗人还会什么？这么着？上法庭还得给被告一个辩护机会呢，你一棒子就把我打死，还不让我喊冤了？”
京棠转过头，阴恻恻的看向他：“你冤吗？”
陆西：“我怎么不冤啊，哦，就凭我刚才那句话，觉得我水性杨花一边说喜欢你一边又想勾引你大哥了，心里不舒服是吧？”
京棠唇角一颤：“胡说八道。”
陆西不理他的口是心非，继续说：“京城于我而言是难得的挚友，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说过来住的意思只是在旁边打个地铺，是你自己脑补的太多。不过我今天也确实生气了，要是换个角度，哪天京城反手给你一耳光你心里难不难受？”
看京城忽然不出声了，陆西知道这崽子多少听进去点，继续循循善诱：“所以我也难受啊，人心是一件易碎品，一旦碎了就很难恢复原状，所以我们不要轻易伤害它好不好？”
京棠看着陆西的左手，忽然抓着他的手腕，把上面一个创可贴撕扯下来，这次下面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伤口。
皮肉微微外翻，伤口内部已经发炎成红棕色，京棠把所有创可贴一齐撕掉，在陆西忐忑的目光下，抬手覆上去，很快一阵凉意沿着两掌相接的地方迅速扩散，再次分开时陆西惊奇的发现，手上的伤口完全消失了。而在京棠手掌相应的位置上，出现了跟他一模一样的伤口。
鬼还有这能力？
惊喜之余，陆西没敢表现出太多的喜悦，而是故作担心的要去看京棠手上的伤口，被对方冷漠的躲闪开。
陆西详装心疼的吸了吸鼻子：“肯定很疼吧？你不用这样的。”臭崽子，现在知道老子的痛苦了吧！十指连心，痛不死你。
京棠：“鬼没有痛觉。”
陆西缓缓松口气：“那就好。”真可惜了。
虽然误会解开了，可看京棠靠在床头，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不过这也是他的常态，他的笑除了在京城面前，也只有在陆西倒霉的时候能看到。
陆西看着光洁白皙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皮肤好像比之前更细嫩了些，难道被鬼摸还有美肤的功效？
不过现在不是美肤的问题，得赶紧把扣掉的好感度加回来。
他悄悄凑到京棠身边，被对方不着痕迹的躲开，陆西再凑近，只听屁股下喀嚓一声，床板直接从两人间的空隙裂出了一道裂缝。
陆西朝床沿靠了靠：“这床还挺脆的哈。”
京棠笑了：“再过来，让你直接从二楼掉到一楼。”
陆西揪着被子，露出一个落寞的神情，在裂开的一半床上躺下，“那我这边睡绝对不靠近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
结果睡到半夜，京棠突然睁开眼，看着挤在自己胳肢窝下的陆西，恨不得揪起来直接把人顺着窗户扔到楼下。
老实个屁。
他抓着陆西的头发，正犹豫要怎么处理，就听趴在胸口上的人突然梦呓叫了声小棠，接着呵呵呵的笑起来，那模样是真傻。
京棠缓缓松开手里的头发，看着陆西睡梦中眉眼弯弯的笑脸，嫌弃的捏了一把显出酒窝的脸颊。
明明长得这么难看，大哥怎么会喜欢他。
丑死了。
……
自从进入京家公馆以来，入夜后陆西就没睡过一次自然醒的觉，不出意外，这次他也是被游戏提示吵醒的。
不过是个好消息，京棠对他的好感度居然一晚上就涨了25，只差5个好感度，就能达到系统规定的60了。
相比于最初的雀跃，陆西心里却有点打鼓，一般越接近成功的时候，越可能出现猝不及防的意外。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得谨言慎行，不能像上次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副本的游戏就是利用了玩家投机取巧的心里，想着利用目标对象尽快得到更多线索，却忘了目标对象也是这个副本中最大的波ss，一旦玩家做出逾越的行为，目标对象也会化身成死神的镰刀，送你上路。
所以一切绝不能操之过急。
在京棠对他完全放下芥蒂之前，他都不能太过依赖对方。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玩家，京棠再强大也不过是个NPC罢了，一切的谜题还是需要他亲自攻破。
被游戏提示吵醒后，陆西也没了睡意，看着靠在旁边的京棠，着实有点吃惊，毕竟跟他睡这两次，每次半夜人就没影了，这次居然到早上还在。
看京棠放下手里的书，也抬头看他，陆西赶紧掩住惊讶的神色，开心道：“你都醒了怎么不叫我呀？”
京棠嗤笑一声：“醒？你觉得鬼需要睡觉？”
陆西：“……”
看京棠要起身，陆西赶忙自告奋勇的要去帮他找轮椅，没想到京棠却说：“不用轮椅，今天开车出去看看。”
陆西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角：“还钻小树林？”
京棠点头：“你要想去也可以。”
陆西：“……那倒不用，不是小树林，那要开车去哪啊？”
京棠：“国贸大厦。”
国贸大厦，陆西通过导肮一看，已经快到A市的中心了，再看一眼风轻云淡坐在副驾驶上的京棠，和头顶渐渐脱离云层的太阳。
内心不禁有些茫然。
虽然他一直觉得京棠比起公馆里的其他鬼挺特别的，可随着相处时间越久，陆西越发觉得京棠绝不是一只普通的鬼，比如现在，谁敢相信一只鬼能顶着太阳出来兜风。
也许是陆西不小心盯久了，被京棠剜了一眼，他赶忙把前面的挡光板放下，阻止阳光照进车里。没想到京棠却不冷不热道：“没必要，阳光伤不了我。”
陆西只好把挡光板撤开，忍不住又看了京棠一眼，只见阳光照在他身上后确实没发生任何变化，雪白的肌肤被铺了淡淡一层亮金色，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圣光，美轮美奂，像是从某间展览馆油画中飞落的天使。
京棠闭目仰靠在皮椅上，与其说是怕光，倒不如是在享受阳光的沐浴，神色慵懒惬意。
难道鬼怕光都是民间的谣传？
可公馆里的其他鬼为什么白天从不出现，还是说只有像京棠这种级别的鬼才不怕阳光？
车开出小树林后，陆西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座熟悉的木桥，那块石碑还屹立在桥头旁，上面原本刻着“京家公馆”，不知被谁用红色油漆涂抹成了“死人公馆”，此刻没了夜晚恐怖气氛的渲染，在阳光下看着只剩说不出的滑稽。
陆西开车离开石桥后，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出现在眼前，周围宽敞明亮，不远处还有一处小型加油站和便利店，看来现在他们已经出了京家公馆的鬼遮眼，来到现世了。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车辆，陆西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看来京棠这次真的只是想出来看看，并没有想什么幺蛾子整他。
可他要去国贸大厦干什么？
难道那里还有什么他留恋的人或者东西？
可他最留恋的不就是京城吗？
陆西根据导航，选了一条最近的路线，可车还没开到一般，就被拥挤的车流堵在了商业街。陆西滴滴按了半天喇叭，前面的车还是纹丝未动，倒是京棠看着仪表盘幽幽的来了句：“这次堵车至少持续一小时以上。”
陆西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难道鬼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京棠：“因为这条路我走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这样。”
陆西简直哭笑不得：“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这样我就换条路，咱们也能到早点到。这都快到中午了，早饭还没吃。”
说完陆西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他咽着唾沫拍了一下，这小身板看着弱不禁风的，怎么就这么能吃，动不动就饿。
京棠把他插在车上充电的手机拔下来，扔给他：“去吃饭吧，反正你回来堵车也恢复不了。”
陆西看着他毫无生气的面色有点犹豫，自己要是走了，突然来人怎么办？再被吓出个好歹的。
可肚子饿也是真难受，踌躇再三，“那麻烦你了，我很快回来。”
说完陆西拿上手机快速下了车，直奔最近的小餐馆，点了两份最简单的炒河粉，提起来就往外走，简直一刻也不敢耽搁。
虽然不知道鬼能不能吃人吃的东西，可自己也不能就买一份，自己吃让小孩看着吧，好像他多抠似的。
陆西找到之前停车的位置，离老远就发现一堆黑压压的人正包围着那辆车，举着手机不停拍照。
他就纳闷了，不就是一辆劳斯莱斯么，至于激动成这样？
可等陆西挤开人群打算开车门时，他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惊讶什么。

15、15
明明陆西只离开了几分钟，可这辆车却像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岁月洗礼，车身所见之处破败的面目全非，除了前面的车标，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是辆劳斯莱斯。
鲜红的车漆已经风化成淡淡的红棕色，轮胎只剩下四个暴露在外的钢轮，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盘旋车顶，自上而下将整辆车包围的密不通风，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陆西一把扯开车窗上爬山虎，发现副驾驶已经空了，强行踹开生锈的车门，整个车内空无一人，陆西焦急的朝周围环视一圈，依旧不见京棠的身影。
这臭崽子又跑哪去了？
不等陆西琢磨明白眼前的状况，警察已经开着车赶到了现场，二话不说就给陆西扣上手铐。
“警察同志，这是什么意思？”陆西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冰冷的手铐有些茫然，虽然车停在这是有点影响市容阻碍交通，可也不至于把他抓局子里去吧？
拷住陆西的警察指了下身后那辆破车，“你是车主？”
陆西下意识就想摇头，可他总不能告诉警察，这车是一只鬼的。
陆西：“……算是吧。”
“那就对了，这辆车的车主四年前肇事逃逸，既然你是车主，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被压上警车带到警局，陆西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看着手铐间被吊灯晃出的阴影，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虽然他不担心被误当成肇事者抓起来，可京棠让他把车开到这里，又故意支开他突然消失，总让陆西觉得有些蹊跷。
陆西在审讯室等了一会，很快就有人进来传话：“李哥，真不是他，四年前他还在国外留学，时间对不上。”说着把手上的资料递给李警官看。
过了一会，李警官给陆西道歉并解开了手铐，之后又询问了他一下这辆车的来源，但当陆西实话实话后，对方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即使知道这只是游戏，陆西还是有点尴尬。
见陆西无法提供更多辅助破案的信息，李警官只能放他离开，反倒是陆西恋恋不舍的站在审讯室门口，问了一句：“李警官，四年前这辆车是在哪发生的肇事逃逸？”
李警官停下手中的笔，严肃的看向陆西：“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见对方不肯松口，陆西只能自己猜测：“是京家公馆？”
见李警官目光一凛，陆西继续道：“被撞死的是一个名字里有威的年轻男人，而且他只有四根手指对不对？”
随着这一句话结束，李警官彻底蹙起了眉头，当初在城郊京家公馆地界发生了一场车祸，受害者当场死亡，甚至两名目击证人也身受重伤，而且两人口径一致，都说那辆肇事车是故意朝受害人撞过来。
于是一场意外车祸，变成了恶行杀人事件，警方在案发现场附近展开了彻底勘察，可奇怪的是，明明附近的几条公路都有安置监控，可却没有一处派拍到肇事车辆经过，唯一的证据就只有目击证人记录下的车牌号。
可那却是一辆早就报废注销车牌的跑车，其主人已经在三个月的一场大火中罹难。
这就让案情陷入了奇怪的僵局，有谁会开着一辆死人的报废车去作案？细想起来不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为了避免引起群众恐慌，警局一直封锁着案情的进展，没想到陆西却连受害人只有四根手指这种细节化的信息都知道。
察觉到李警官审视的目光，陆西赶紧解释：“其实我跟这辆车的原车主生前是好友，在国外我们一直都有保持联系，结果有一段时间突然就中断了，直到回国才听说他家失火罹难的消息，我这次去他家也是想祭奠一下他和他弟弟。”
“他弟弟？”李警官忽然蹙起眉头，“他弟弟又没死你祭奠什么？”
“……没死？”陆西整颗心都咯噔了一下。
李警官没察觉到陆西骇然的目光，继续说：“不知道你从哪听的，这起纵火案当时是我和一个同事负责现场勘察。火从三楼烧起，虽然火势蔓延的很快，可当时他弟弟在二楼，直接从二楼跳下重伤昏迷，导致后脑受损，一昏迷就是四年，现在还在ICU躺着。”
当李警官说完后，整个审讯室安静得可怕，陆西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
怪不得，京棠不怕光，能出现在白天，还能离开京家公馆，原因并不是他是级别很高的厉鬼，能力有多强，而是他压根就没死，他是区别与京城他们的生灵，他的躯体还存活在世间的某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公馆中的死者，并不包括京棠。
猛然间，陆西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伸手去摸兜里的手机，找出刚才来国贸大厦的地图，只见在堵车的那条路附近，就是整个A市最大的中心医院。
陆西盯着中心医院的红点，喉咙一阵紧缩，“李警官，京棠是不是被送去了中心医院？”
李警官简直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权力，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他：“这是受害者的隐私我为什么要……”
不等他把这盆冷水泼完，就被咣当一声跪在面前的陆西吓了一跳。
陆西结结实实跪在地面上，恳求他：“京棠是京城留在世间最后的亲人，人命关天，求您了！”
做警察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早就练就了软硬不吃的态度，可看着跪在面前面色苍白的青年，他突然有些张不开口，过了片刻，才缓缓点了下头。
结果不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完，跪在地上的陆西已经夺门而出，真个审讯室都被走廊外狂乱的脚步声吵得十分聒噪。
“这家伙……”李警官看着抽屉里一张老旧的照片，看着上面穿警服的男人，刮了刮酸涩的眼眶，“跟你有点像。”
陆西跑出警局后打了辆车直奔中心医院，为了怕司机绕道，陆西直接给了五百。
陆西：“师傅，中心医院，越快越好！”
等车开到医院，陆西就被大厅黑压压的人群弄得头晕脑胀，他看了指示牌半天，也没找清ICU到底在哪，最后在住院部的前台排了半天号，却被告知ICU不到开放时间，不得入内。
陆西看着监护室紧闭的大门，简直要急死。
京棠应该是算准了刚才那时间段车会堵在中心医院附近，再故意把他支开，临走前让车变回原状，制造慌乱让警察带走他以此拖延时间，好趁机来医院找自己的身体。
但他来这的目的绝对不是要回到自己身体里，不然当年从二楼跳下的时候，他就不会从身体里面脱离出来，如果陆西没猜错的话，他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把自己彻底杀死，变成跟京城一样的死灵。
他想跟京城永远在一起。
陆西气急败坏的砸了几下大门，喊着京棠的名字，可里面依旧静如死水。很快躺在ICU的京棠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熟悉的温度，让陆西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再回头就发现监察室的门突然敞开一道小缝，陆西简直喜出望外，撒腿刚要冲进去，一只手忽然从上方伸出抓住了陆西的肩膀。
侧头看去，那只手还涂着红指甲。
陆西僵着身体没敢乱动，只是用余光瞥见了坐在门框上的女鬼，面无血色，眼窝内陷，颧骨高高隆起，嘴唇是熟透桑葚一样的黑紫色，她每次眨眼，眼睛里的血就开始淋淋沥沥往下流。
陆西本想假装没看见，茫然的自言自语一句‘怎么回事’就自欺欺人的往前走，可没想女鬼突然从上面弯下腰，把脸凑到陆西眼前，呲着一口黢黑的牙对他笑：“我知道你能看见哟。”
陆西一把推开她：“男女授受不亲，能不能别这么近。”
可想到对方一歪头：“谁说这么可爱就一定是女孩子？”
卧槽，居然不是女鬼。
陆西：“……男男更不能亲，我老公就在里面，他爱吃醋，你可别陷害我。”

16、16
对方从门框上跳下来，脚尖点地，轻飘飘悬浮在半空中，中毒似的的嘴唇裂开血盆大口般的弧度：“原来是姐妹啊，幸会幸会。”
陆西：姐……你妹啊。
对方飘起来亲昵地搂住陆西肩膀，“不过可惜了，咱这个圈子里，姐妹是冤家。毕竟1少0多，说简单点，你老公我也看上了，如果现在你立刻掉头走，我不为难你。”
不知道是不是鬼说话时都自带阴风，陆西从接受声音的左耳沿着颈椎到脊梁骨，一片汗毛倒竖。
陆西对这个突然出现情敌有点意外：“你认识京棠？”
鬼：“不认识啊。”
陆西：“你都不认识怎么看上他的？”
说到这，对方表现出一副极为迷恋的神色，双手叠合贴在脸侧，两轮深陷的黑眼窝都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当然是一见钟情！从四年前他第一次入院躺在ICU时，我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他了！那血玉般的红唇，修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还有牛奶一样丝滑的肌肤，连下颌线都如此完美，敢问世上还有这般宛如神祇一样的男人吗！”
陆西被这段玛丽苏的描述尴尬得抓了抓裤线，忍不住打断他：“所以你看上的其实是躺在里面的那副身体对吧？”
看对方骚里骚气的捂脸做出一个害羞地表情，陆西干笑一声：“那正好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喜欢他的□□，我需要他的灵魂，今天情况紧急，我先进去了。”
他转身刚要朝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跑去，就被一根平地而起的黑线缠住了脚踝。
眨眼间，那只鬼已经瞬移到陆西面前，笑道：“那可不行，如果他的生魂回到身体内，就会离开医院，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现在两个选择，要么识相点离开，要么你跟我一起留在医院陪他。”
陆西看着他，不断尝试挣脱脚下的黑线，他发现自己挣扎的幅度越大，黑线反而会束得越紧。几次下来非但没摆脱眼前的状况，反而那些黑气还有盘旋而上的趋势，似乎要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眼看陆西已经快被黑气吞噬全身了，也没说一句妥协的话，人妖鬼有些无奈：“灵魂和身体都想要，非要这么贪心？”
黑气终于攀上陆西的肩膀，看着飘在面前的鬼，他忽然冷笑一声，从兜里抽出一把三寸来长的餐刀拦腰一砍，啪一声，类似琴弦崩断发出的闷响，所有缠在身体的黑线瞬间崩裂，化作齑粉似的流光弥散空中，不消片刻便消失殆尽。
这把餐刀是他从京家公馆的餐厅带出来的，自从上次他用黑伞击打那只叫阿威的男鬼产生效果后，陆西逐渐发现，用一些死灵用过的东西作为武器，是能对鬼魂造成物理伤害的，所以他才去餐厅拿了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而且好巧不巧，这把刀还恰好是京棠常用的那把，虽然京棠之后去餐厅发现自己的刀具不见了，也没特意寻找。但陆西感觉，京棠绝对是知道自己拿了他那把刀的，毕竟公馆内发生的一切事情，没什么能逃脱他的眼睛。
也幸亏他没要回去，不然这把刀也不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看着陆西手里的餐刀，人妖鬼有些胆怯的退后一步，连带着地上那些被割断掉掉落的黑线也一起朝后褪去。
陆西拿着那把刀步步逼近，“我这不叫贪心，你喜欢的是一副漂亮的躯壳，而我喜欢的是一个人。你的感情根本不能跟我相提并论，因为不配。”
说罢直接从一脸胆怯的人妖鬼面前走过去，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前，陆西伸手一推，房门就从里面缓缓打开，他抬起脚刚要里走，就被一股力量捏住了后颈部的皮。
死人妖，还真是阴魂不散。
陆西挥刀刚要砍，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蠢得要死。”
嗯，京棠？！
不等陆西确认，发现眼前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陆西发现自己正站九楼的窗台上，面前的窗户大开着，而他已经一只脚踏了出去。
一刹那，陆西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打偷，又是鬼遮眼。刚才他明明看到的就是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陆西朝着窗外一看，两条腿都吓软了，颤颤巍巍刚要把踏出去的脚收回来，就被捏住后脖子的力量，直接从窗台腾空提到了地面上。
陆西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现心有不甘的人妖鬼正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什么无比惊悚的东西，吓得转身就跑，还没跑出几步被一道红光缠住身体，举到半空中直接摔到走廊对面的大门上。
随着红光团团紧缩，人妖鬼倒在地上，身体像是掉色一样渐渐变得淡薄，很快轮廓消失在了走廊。
“京棠是你吗？”陆西朝红光闪现的地方问道。
走廊静悄悄地根本没有任何回应，陆西转过身，看到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就在身后。
他赶紧撒腿跑去，用力撞开房门，发现屋子里窗户开着，外面风很大，洁白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窗帘，被吹得像一只振翅飞翔的白天鹅。
陆西跑到窗前，第一眼看到还在运行的心跳记录仪，吊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还好，京棠还没把自己杀死。
他又朝床前走近几步，看到躺在床上睡颜恬静的青年，一时间竟跟京棠在自己印象中的模样有点对不上。
京棠的生灵还是个十五六的少年，可躺在眼前的这副身体，俨然已经是成人的形态。
脖子上的喉结明显凸起，面部的轮廓也变得更加俊朗深邃，侧脸跟京城有了几分相似的味道。
不变的是头发还是柔软的焦糖色，睫毛浓密交错，天使一般不染尘世中又带着魔鬼蛊惑世人的甜美毒药，让人不禁期待，这样美丽而危险的男人，睁开眼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陆西还是不放心，想要掀开被子看看京棠有没有在周围藏什么危险物品，可还没等他掀开被子，就被身后吹来的阴风打断，靠在床边的氧气瓶突然被风吹倒在地上，陆西弯腰去扶，低头的瞬间看到一双立在床边的赤脚。
两人视线相对，京棠看着他莞尔：“怕我杀了自己？”
陆西把氧气瓶抱起来扶好，未置可否，就看京棠忽然将手伸向了床边的氧气管，吓得陆西赶紧抓住他，“别拔！”
京棠并没有听他的话，换成另一只手去拔氧气管，可是结果出乎陆西的意料，京棠的手直接从氧气管上穿了过去，他根本无法触摸。
京棠玩味的看着陆西满脸惊魂未定，还是问一样的话：“怕我杀了自己？”
陆西简直要被他的幼稚逗乐了，抓着京棠的胳膊呼出一口气，“我怕我怕，我怕死了行不行？咱能不能别这么玩了。”
京棠看着自己的双手：“可惜，我杀不了自己。”
他心里怎么想的，陆西基本能猜出个□□分，他点点头：“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京城，可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非得殉情殉葬，难道你变成死灵跟他继续生活在一起你们就幸福了？如果你觉得这就是幸福，那京城呢，他也会这么想？”
面对陆西的疑问，京棠根本不想回答：“这不关你的事，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如果你要钱还你们江家的债务，去国贸大厦C栋六层A01室，保险柜里有支票和印章，你写好盖上印章就能把钱取出来，是我的私人账户，不会被银行追查。我的事，从今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记住，既然怕死就别多管闲事。”
陆西站在他面前，恨得挥手直接给他一拳头。
他看着京棠忽然笑起来：“怕死就别多管闲事？那我要继续管呢？我非要阻止你继续待在公馆里，非要让你回到身体里，还要告诉京城真相，让他一巴掌打醒你！”
后来也是情绪上来了，陆西都感觉自己越喊声音越大，提到京城，京棠的目光一下变得无比阴鸷，他掐住陆西脖子，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只需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把这截脆弱的脖子扭断。
陆西却倔强的闭上眼，一句服软的话也不肯说：“来吧，要掐赶紧掐，这次你最好干脆点，只要你掐不死我，刚才那些话我说到做到。”
京棠看着一次次挑战自己底线的陆西，五指忍不住缓缓收紧，他在犹豫，明明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忤逆，可每次陆西触及他的底线，却还是忍不住心慈手软，这就导致陆西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敢拿京城威胁他。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让陆西知道他在自己面前根本没有一点恃宠而骄的价值时。
一滴眼泪忽然流下来，落到他的指尖上，在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京棠愣住，他松开手，看着陆西依旧紧闭的双眼，眼睫微颤，眼泪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窗外的风停了，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跳记录仪发出的滴滴声，和他早就离体却隐隐作痛的心脏。

17、17
睁开眼京棠已经消失了。
陆西抹了把脸，忽然觉得自己好怂，干嘛他要掐自己就乖乖让他掐，刚才就该出其不意砍他一刀，让他丫得瑟！
现在他拍拍屁股滚蛋了，自己哭得眼睛都疼，也许京棠说的没错，他确实蠢得要死，为了一个养不熟的臭崽子掉眼泪。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陆西：……
难道看到我哭他还挺心动的？
听到游戏系统的提示音，陆西抓着头发咧了咧嘴，发出一声苦笑，终于刷到60了，可是又有屁用？
就算到了100又能怎样，在对方心里他永远也比上京城，京棠为了他大哥可以去死，自然也可以杀了他。在京棠心里，他只不过是京城的影子罢了。
陆西一屁股坐在床上，病房的门突然吱嘎一声自己打开了，接着，窗前的窗帘后面缓缓凸起一个人形轮廓，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还说你老公爱吃醋呢，骗谁啊，这么快就被甩了吧。”
陆西坐在床上一动没动，看着床上京棠的身体，恍然大悟的哦了声，“也对，我都失恋了，你也得陪着我啊。”
说着忽然捏住京棠鼻腔前的氧气管，抬手就要拔下来。
窗帘后的凸起被吓得左摇右晃，“等等！姐妹咱别冲动，那好歹是条人命啊！谋杀亲夫要不得，何况还是这么帅的！”
人妖鬼大概是因为刚才受到京棠的攻击，身体飘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后背上伸出的黑丝只能伸出短短一截，跟触须似的在肩后面随着他夸张的动作来回摇晃。
因为陆西手里还攥着那把餐刀，他不放心的同时，又胆怯的不敢靠近。
陆西抓着氧气管故意往外拽出一小截，“帅有屁用，他又不喜欢我，在这躺着浪费氧气，做掉得了。”
人妖鬼没看出陆西眼中的戏谑，哭丧着脸去拉陆西的胳膊，可是因为力量太弱，两只手都从陆西身上穿了过去，抓了个空。
人妖鬼哀求他：“姐妹别这么无情嘛，以我的经验看你老公绝对是爱你的！不然刚才在走廊他干嘛要救你，直接让你摔下去不就完了？”
陆西翘着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勾，两指间夹的餐刀转出一个完美的圈，露出一个怪笑：“你不说我都忘了，刚才的账咱俩还没算呢哈。”
人妖鬼：“……姐妹你当我刚才放屁什么都没听见行吗？”
陆西：“不好意思，我闻见了。”
人妖鬼：“……”
两人面面相对，不等人妖鬼转身逃跑，就被陆西一把抓住了他身后小尾巴似的黑线，人妖鬼的身体飘在半空中就跟没有重量一样，陆西一把揪住他提到跟前，餐刀抵在他脖子上左右徘徊。
人妖鬼真被吓哭了：“哥我错了还不行，你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我可以含泪做攻！别看我长得娘，其实我还挺持久的，要不给个机会先让我试一次……”
陆西被恶心得皱眉：“再说你让你变成真姐妹。”
看着陆西手中寒光凛凛的刀刃，人妖鬼捂着胯/下赶紧闭了嘴。
陆西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凭你的经验再给我分析一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心里已经有了至死不渝的白月光，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俩还天天待在一块，你要怎么做才能把他抢过来？”
人妖鬼眨了眨眼：“那个白月光是绿茶属还是白莲属？”
陆西：“霸总属。”
人妖鬼：“那正面对付恐怕有点难，不然曲线救国，那个霸总有没有暗恋或者喜欢的人，把那个人找过来把他勾引走？”
陆西指着自己：“他暗恋的就是我。”
人妖鬼咕咚咽了下口水：“那真是无解了，你爱他，他爱他，他又爱着你。要不你们仨尝试一起过？反正他绿你的同时，你也绿着他，咱不亏。”
陆西抓起一根颤颤巍巍的小黑线，微笑着一刀割断。
人妖鬼：“嘤嘤嘤，你到底是想让他喜欢你，还是想要超过他的白月光？如果是前者，你已经做到了，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你也只是赌口气，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那你还为他烦恼什么啊？！”
对方喊完后，陆西抓着他的手一下松了，人妖鬼迅速退后到窗帘后面，瑟瑟发抖的看向他。
陆西像是被雷电击中的感觉，全身都僵硬的可怕。
是啊，他只是为了完成游戏任务才去接近京棠，刷他的好感度，所以他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纠结？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赶紧去解开任务卡上的三个谜题吗，为什么他满脑子想的却是怎么才能让京棠更偏向他。
难道他……喜欢上京棠了？
什么鬼，一个游戏里的NPC，还是一个脾气臭到爆的臭崽子。理论上就算他喜欢上叶沉霄都不该喜欢上他。
可为什么，现在他却满心满眼都盛满了那个人身影，好像迂回梦中的幻象，挥之不去。
陆西抬头看了眼还躲在窗帘后偷窥的眼睛，后者被吓得赶紧缩紧了身体。
陆西却是跟他说再见：“谢谢你。你除了黑眼圈重点还挺好看的，刘海不用留那么长。”
待陆西走后，人妖鬼从窗帘后缓缓飘出来，摸了摸微烫的脸。
这家伙，瞎说什么大实话。
陆西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做好决定，不管他对京棠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植物人虽然可以通过医疗器械辅助呼吸心跳，可随时都有猝死的危险，京棠能在床上平安无事的躺了四年，已经是一个奇迹，但谁都不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当然，为了确认任务卡上的三个答案，他也必须再去京家公馆走一趟，所以说完成任务是关键，说服京棠回到身体里只是顺便。
那臭崽子要是再敢掐自己，一刀送他早登极乐。
赶在天黑之前，陆西又乘车进入了京家公馆的地界，因为这次是白天，所以司机直接把陆西送到了木桥前。
可是陆西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却茫然了：“大哥，您这是把我送到京家公馆了？”
司机拿起手机给他看了导航：“我还能骗你，诺，你自己看。”
看着车辆行驶到的位置，小红点处确实是京家公馆没错，可是……陆西看着车窗外小木桥的对面，只有一片长满蓬篙的荒地。
那座老旧的公馆居然原地消失了。

18、18
陆西推开车门茫然的抬起头，难道是天还没黑，所以公馆没出现？
于是在天黑之后，陆西又在原地找了半天，结果除了田鼠和几只蛐蛐外一无所获。眼看天已经黑透了，他只能徒步回公路上，搭顺风车找了间附近的民宿暂时住下。
这家民宿，就是一栋普通的小二楼，大概是太久没来客人，旮旯结满了蜘蛛网，开门就闻见一股潮湿的霉味，环境是不咋地，不过这个时间有的住就不错了，陆西也没心情挑三拣四的，在前台付钱拿了房卡，匆匆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后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播了京城的号码。
很快对面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sorry……”
果然，陆西长叹口气，将手机扔到床上。
现在京家公馆消失了，连京城的手机也打不通，看似他与京家公馆之间的联系已经全部切断，可是冥冥中又有什么牵绊着，让他无法从这个件事上完全挣脱。
剧情发展到这肯定得出现什么指引他的线索，可线索到底会是什么？
陆西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胃有点空，刚才上楼时看到楼下的柜台上摆着不少零食，虽然落满了积灰，但好歹能买几包饼干果果腹。
陆西把手机从插头上拔下来揣进兜里，拿上房卡出了房间，走到楼下就发现刚才坐在柜台后面的大姐不见了。他尝试喊了几声，头顶的吊灯忽然开始忽明忽暗，带着灯丝打火的滋滋声，一种不好的预感爬满陆西心头。
这是又遇鬼了？
终于随着一声炸响，头顶的吊灯完全熄灭，陆西赶忙打亮手机，就发现一道半人高的黑影咯咯笑着突然在面前闪过，陆西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直到一颗皮球从楼梯上咚咚咚滚到了脚下。
接着上面传来小男孩的声音：“哥哥，能帮我捡一下球吗？”
陆西没有回应，他举着手机朝楼梯上照去，上面没有人，却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投射出一道小孩的身影，但是很奇怪，这道影子……只有身体。
这时脚下的皮球朝陆西身上撞了撞：“哥哥，能帮我捡一下头吗？”
皮球慢慢翻转过来，一张小男孩的脸在对陆西咯咯笑。
陆西：“……”
陆西转身看了眼大门到自己的距离，逃跑好像有点困难，而且不出意外那扇门应该是打不开的，恐怖游戏要的就是这种逃跑无门的紧张效果。
这时左边的走廊忽然传来哗啦呼啦的流水声，看脚下的头并没有为难自己的趋势，陆西转身朝流水的地方走去，那颗头就在后面咕噜噜的紧随其后：“哥哥哥哥，跟我一起玩嘛！”
循着流水声，陆西走到一间厕所门前，里面的水迹已经顺着门缝蔓延到了脚边，陆西推开门看到在前台收钱的大姐，她低头趴在洗手池里，两边的水槽里都飘满了黑色长发。
忽然那道黑影缓缓动了动，两只手姿势僵硬的背在后满，从水池里抬起头，慢慢转向陆西的方向叫了声：“老公……”
陆西简直无言以对，缓缓干笑声：“大姐你认错人了吧？”
看着长发女鬼突然靠近，陆西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想到一下踩到了一只脚上。
这时地上那只头朝身后滚了滚，叫了声：“爸爸！”
陆西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身后是怎样的景象，好家伙，这是一家三口聚齐了。
看着渐渐逼近的三只鬼，陆西抽出了兜里的餐刀，平日温和的眼睛闪现一丝杀气：“虽然我不喜欢惹是生非，但我更不喜欢别人欺人太甚，先礼后兵，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不知道这把餐刀上的煞气到底有多重，陆西一亮出刀，刚才还步步紧逼的三只鬼一个闪身纷纷退后到一米外，地上的小男孩也眼泪汪汪地呜咽一声，咕噜咕噜滚到了角落里，胆怯的看向陆西。
就这样，陆西拿着刀缓缓回到了二楼，砰一声把门反锁上，朝外面中气十足的喊：“再他妈过来骚扰我，你们这种鬼老子一口气能吃仨！”
小男孩的头在楼梯上心惊胆战的往上爬，正想回到自己的身体上，结果被陆西这一声吼得，吓得哇哇大哭，大喊：“妈妈！他一口气能吃三个鬼，我害怕！”
长发女鬼赶紧跑过来堵住儿子的嘴：“别喊了，你想把他引过来吗！”
遂一家三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谁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陆西反锁房门后，一手握着餐刀，另一只手赶紧打开了手机的浏览器，明明来之前在APP上查过这里的路线，为什么没提示他这里是凶宅啊？
陆西把这座民宿的名字输入进去后，很快就弹出了各种关于这里的新闻。原来在十年前这家民宿发生过入室抢劫杀人案，男主人被斧子砍死，女主人在厕所被□□后溺死，最可怜的是他们的孩子，才刚上小学一年级，被一个变态活生生砍掉了头当尿壶往里面撒尿。
还有几张现场打了马赛克的照片，陆西不忍直视，赶紧把图片划上去，忽然间他的目光定格在最下方的报道日期上。
20xx年9月27号。
陆西赶紧把日历打开，翻到那一年的日期，9月27，农历8月初六，跟今天农历日期一模一样。
陆西再去查找关于这家民宿的恐怖传闻，发现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是在每一年的农历八月初六遇到的。
恍惚间，他又想起之前京棠曾告诉过他离开京家公馆的办法，他说要想离开这，下月初七24点，出了大门一直往南走，天亮之前别回头。
难道这个副本设定是所有鬼都会在每年死去的那天再次现身？
下月初七，不就是明天了吗……
第二天醒来，陆西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才往外走，一夜没进食，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走到楼下时，外面完全变成了一副破败的景象，看着前台上摆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相框上的玻璃摔得支离破碎。
陆西叹口气，用袖子把照片上积落的灰尘仔细擦掉，端端正正摆回了正中间：“杀害你们的凶手已经绳之以法，就别在这吓唬人了，每年来一趟挺累的，孩子也不容易，怪可怜的。”
陆西最后看了眼照片，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那扇陈旧的大门，晨曦中，那间破败的民宿渐渐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
陆西休息了一个白天养精蓄锐，为了确保时间来得及，他提前2小时出发，站在小木桥头京家公馆的石碑前，一眼不眨的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23点59分，木桥对面的雾气开始氤氲起来，很快林间的乌云积聚成片，伴着道道闪电响起滚滚雷鸣，森林里落下厚重的雨幕，所有的一切都跟陆西初来这里的夜晚一模一样。
看着一道闪电照亮眼前的石碑，陆西伸出手摸着上面被油漆掩盖的字迹，嘴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终于到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24点整，在潮湿的浓雾中，一座古堡的轮廓迅速呈现，格窗里亮起的灯火，宛如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之瞳。
陆西走到门前，用力推开了大门，朝着二楼的扶梯跑上去，餐厅的灯光一如既往的亮着，陆西冲进去时，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京城回头看着冲进来的陆西：“之晗？小棠说你突然有事连夜走了，这怎么又回来了？”
陆西看着京棠惊愕的神情，怪笑一声，对京城说：“京城，你这个臭弟弟，真该好好揍一顿。”
说罢走到京棠面前：“你是想跟我单独谈，还是让我在这当众说出来？”
京棠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朝外面滚动轮椅，“去卧室。”
两人进了房间，房门在身后咣当一声重重关上。
京棠：“怎么找到这的？”
陆西从轮椅后面俯下身环住京棠的脖子，趴在他耳边：“不是你告诉我下月初七么，怎么，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好吧，我来这也是做最后告别的，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怎么样，开心吧？”
京棠周身冒着森森寒气，眼神一凛，转头看向身后的陆西，嘴唇缓缓张开：“走了永远别回来。”
陆西莞尔：“那自然。”
京棠眼睫颤了颤，就要甩开陆西圈在脖子上的手，陆西却抱得更紧了，“不过在我走之前还要跟你说最后几句话。”
京棠：“不听。”
陆西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含糊道：“必须听！”
看被咬住的人渐渐没了声音，陆西才松开嘴，就发现被咬住的耳垂已经红成了一枚小番茄，连带着主人的脖子根都烧起一片艳色。
白里透红，秀色可餐。
陆西干咳一声，松开了缠住京棠的胳膊：“我知道你对京城的感情远超出自己的生命，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人生，在这里永远陪他，不管你对京城是手足之情，还是其他，这点我都佩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京城他也有自己的去处，而你把他们的灵魂都滞留在公馆里，一遍遍重复着一模一样的生活。你有你的想法，京城也有他的想法，还有钟叔他们也都一样，京棠，你不该怎么自私。”
京棠神色冰冷：“这不关你的事。”
陆西嗤笑一声：“我喜欢你，这就关我的事。”
京棠眼眸一颤，看向陆西弯起的嘴角。
陆西：“死亡是生命的终点，但不是感情的终点，只要你心里有他，京城就永远不会离开。”陆西伸收按住京棠紧贴心脏的胸膛：“他会一直在这里，永远陪你走下去。”
黑暗中，一切静的可怕，见京棠表情漠然一直都没什么反应，陆西深吸一口气：“这些话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好了我不烦你了。”他朝京棠笑了笑，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摆摆手：“再见小棠。”
就在陆西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京棠突然拍了拍手，蜷缩在床下的黑猫喵呜一声窜出来，跑到京棠脚下，脖子上的铃铛晃得叮当响。
京棠摸摸猫头，“小煤，带他去阁楼上。”

19、19
黑猫遵从京棠的命令，一跃跳到陆西脚边，碧绿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带着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孤傲。
“喵~”
看黑猫从敞开的门缝钻了出去，陆西也急忙跟上，走到门口看了眼身后的京棠。
京棠：“我不去。”
看京棠调转轮椅，背对着他，背影在漆黑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孤寂，陆西心想也是，让他亲自送别京城也太残忍了，于是点点头：“那你在这等我。”
跟着黑猫离开房间走上了阁楼，黑色大门上的锁头依旧挂在门闩上，黑猫蹲在陆西脚边，用爪子扯住他的裤脚喵喵叫起来，陆西这才注意到，黑猫脖子上的铃铛居然是一把钥匙。
他蹲下身，把猫脖子上的钥匙解下，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黑色大门从内部缓缓打开……
陆西推开门，随着吱嘎的开门声，一颗心紧紧绷在胸膛，之前每次靠近这扇大门都会发生恐怖的幻象，这里也是四年前发生火灾的第一案发现场，陆西下意识以为，这里一定是整座公馆最恐怖的地方。
可是当他触碰到门后的开关点亮整个房间时，眼前的一切却与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这里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整齐的书柜摆满了四面墙，有一面书柜上摆的全是京家人的照片，从祖辈的黑白照片，一直到下面京家最后一次的全家合照。
奇怪的是所有全家福唯独没有京棠的身影，陆西从第一张一直找到最后一张，依然没有找到他。
只在书桌抽屉的影集里，发现了一张京城和京棠的合照。照片上的京棠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被京城搂着肩膀，一张可爱的小脸蛋写满不高兴，另一只小手还推搡着京城，好像在对京城的亲昵表示不满。
看到这陆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哥哥酱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小病娇喜欢的，还是说京棠无论喜欢谁都是这个别扭劲儿？
陆西刚想把照片拿出来再仔细看看，就听身后的挂钟突然响了。
咚咚的钟声在偌大的阁楼里显得格外空灵，撞击着四周的墙壁发出幽幽回响。
陆西转身看向对面发声的挂钟，这才发现钟表居然不是挂在墙上的，而是整个镶嵌在墙壁里，三尺见宽六尺见长的檀木外罩扣在墙上，12个数字都是用身后的石壁雕刻而成，固定指针的转轴是一块鲜艳的红玉，随着指针转动发出微微震颤。
“咚——”
最后一声钟响结束，三根指针同时指向十二，忽然间眼前的一切好像静止了，刚才被陆西挪动过的照片，全都自动移回原位，连脚下的黑猫也突然间消失在了眼前。
随着一阵脚步声，京城跟管家从门外走进来，可两人仿佛都未发觉陆西的存在。
进门之后就开始商讨明天的行程安排，很快，一股黑烟从门缝窜入进来，不等两人逃出去，走廊里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管家推开门时走廊的大火早已烧到了门外，火星迅速烧着了阁楼的地毯，在阁楼内发出滚滚浓烟。
管家想要移开衣柜把京城从窗口送出去，可是第二次爆炸再次发生，直接把整个阁楼的地板炸穿，京城和管家完全淹没在熊熊火海之中。
陆西站在窗口，听楼下有一对男女在争吵，他移开书柜，看到女仆在拉着一个穿夹克衫的男人。
女仆：“火是你放的？阿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不耐烦的推开她，拼命想往外跑：“你懂个屁！”他用只有四根手指的手举着一颗红宝石：“要是不把赌债换上，你要看他们把我所有手指都剁掉吗！咱们把这块宝石拿去卖了，不但能还上赌债连结婚的钱都富富有余，所有证据都被大火销毁，警察想找我也找不到！”
女仆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在火光中狞笑的面庞，渐渐泪流满面：“不行阿威，我已经报警了，你留在这里跟我去自首，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男人怒不可遏，揪住女仆的头发一脚将她踹到在地，“滚开！要坐牢你自己坐疯女人！”
就在男人跑出大门的瞬间，二楼的窗户被一声巨响撞碎，接着一道黑影从二楼坠落，笔直的砸在女仆面前。
看着京棠坠地后，身下流出大片鲜血，在大地的映衬下，像一朵绽放在黑色幕布上的罂/粟花，陆西喉咙一阵紧缩，虽然知道这一切只是重现四年前的情景，可他还是忍不住盯着京棠坠落的背影，眼睛一阵酸涩，氤氲了视线。
女仆看着摔在面前的京棠，疯狂尖叫起来，过了一会，她踉踉跄跄跑到一棵树下，把腰带扔到树枝上打了个死结，将脖子套上去，很快双臂僵硬地垂下没了挣扎。
陆西看见一道白光从京棠身体中飘散出来，接着停在院里的车忽然自己发动，朝着公馆大门冲了出去。
现在第二和第三张任务卡的谜题都解开了。
京棠是公馆内唯一幸存的生者。
京城和管家死于火灾。
女仆因愧疚自缢而亡。
阿威被京棠的生灵开车撞死。
至于第一张任务卡，黑猫为什么总在夜里对着阁楼叫，是因为这里是公馆时间轮回的界点，这里有着一件东西，操控着时间的静止和重复。
陆西看着在火海中停止转动的钟表，忽然间指针颤动了一下，接着三根指针又飞快运作起来，只不过这次是逆时针转动，很快眼前的一切迅速发生了变化，熊熊烈火像是褪去的潮水消失在了阁楼中，被熏黑的墙壁，烧断的书架，化作齑粉的书籍和照片，都在肉眼可见的恢复原状。
这里在迅速倒退回24小时前的模样。
很快昨天的时间，就会重新开始。
陆西走到书桌边，抽出了下面的椅子，对着钟表的外框狠狠砸下去，哗啦一声，罩在外面的玻璃碎了一地，陆西对着还在逆时针转动的指针继续砸，直到把中间那块红玉砸得支离破碎，整个钟表才终于停下。
这里的一切不再恢复原状，崭新的公馆终于露出它残旧破败的真面目，可是很快，整座公馆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墙皮腐败的砖块开始不断掉落，崩塌的家具和墙壁，似乎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部掩埋。
陆西赶紧从阁楼的大门跑出去，逃到二楼时却发现京棠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本想跑下楼的脚步一顿，又飞快的折返回来。
跑进房间时，京棠居然还坐在轮椅上翻看一本法语小说，对于头顶掉落的石块，完全视而不见。
陆西简直无奈，“这里马上要塌了，你就不知道去外面躲躲？”
他俯下身刚要抱起京棠，却随着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停住了动作。
京棠看着他：“阁楼上的钟和这座公馆是一体的，这是我和它的交易，它来静止时间，我留在这永远驻守公馆。现在它没了，我也不能存在。”
陆西被那双湛蓝的眼睛盯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喃喃着：“不能存在……什么意思？”
京棠合上手中的书：“若想同生就要共死，它不会让我离开这。这里很快就会消失，不用管我，你自己走吧。”
陆西不信，“怎么不能离开，我带你走。”说着一把背起京棠就往外跑，可是跑到门口时，陆西就隐约感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往后拖拽着他的身体，不让他离开这间屋子。
陆西只能腾出一只手去抓住门框往外拉，可是这里的引力似乎太大了，就像是一块磁石在吸引着他背后的京棠。
看着陆西额头低落的汗珠，京棠忽然有些不懂了，“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装下去？”
陆西听到他的话，额头上突显的青筋都跳了下，事到如今还有心情说这些没用的。
陆西一边咬牙往外走，一边笑：“是啊，我也想问你，明明就喜欢我，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还要装，说句喜欢我能要你命吗？”
京棠趴在他背上，没再说话。
这时头顶喀嚓一声，承重梁随着塌陷的天花板坠落下来，眼看大块水泥板就要砸到头顶，陆西一把推开背上的京棠朝前趴去，虽然躲过了头部，还是被一截钢筋贯穿了左边的肩膀。
京棠被推到在地，因为挂钟毁坏，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无法自由行动，只能缓慢地从塌陷的水泥板下爬到陆西那边，他看到陆西脸朝下倒在地上，半米长的钢筋笔直的插在他肩膀上，下面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周围的地毯。
这一幕让他瞳孔不断放大，那天亲眼看着京城淹没在熊熊大火中的场景仿佛又重现在眼前。
周围掉落的石块越来越多，他却完全失去了躲闪的意识，只是看着陆西的方向，拖着下身，一寸寸艰难的爬过去，被砸烂的脸上全是淋漓的血流。
他把陆西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可是那个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将头伏在陆西胸口上，一种剧烈的悲恸席卷了全部意识，他仿佛从未如此痛苦过：“对不起……我，喜欢你……”
可惜他已经听不到了。
片刻后，京棠只感觉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陆西缓缓睁开眼，吃力的抬起手，摸了一把京棠被血模糊的脸：“没关系。我也喜欢你，臭崽子。”
两人相视着，京棠第一次没有否认，他托起陆西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中没有嘲讽，没有阴谋，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快乐。
可是很快，陆西再次失去意识，身体也随着血液的流失变得冰冷起来，京棠的笑僵在脸上，他把陆西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尝试爬出这里，可是他连手都无法探出这间屋子，更何况是把陆西一起带走。
他看着门外逐渐被石块封堵住的出口，抱着陆西爆发出一阵哀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想要保护一个人，四年前他无法保护京城，四年后他还是一样无法保护陆西。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无力……
京棠抱着陆西，尝试曲起双腿跪在地板上，这间屋子中的束缚力却在不断禁锢着他的行动。
终于他艰难的跪起来一条腿，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的毛毯中，指甲周围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流，在京棠抱着陆西完全站起来的一瞬间，脚下已经完全被他身体流出的血染成了深红色。
随着他向外每走一步，这房间中的某种力量就会在他身上割出一道伤口，当他抱着陆西走到公馆大门外的最后一步，京棠彻底倒在了蓬篙中，随着身后轰隆塌陷的古堡，他的身体也在迅速溶解成蒲公英般的白色流光消散在空中。
他吃力的掏出陆西的手机，用仅剩的一只手拨打了报警电话，可惜电话接通时，他的嘴已经溶解了，只能看着手机从逐渐消失的手上脱落，里面传来焦急的询问声。
陆西倒在不远处，一滴眼泪他脸颊滑落。
为什么，梦里吻是苦的……

20、20
陆西醒来时，四周全是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白墙，他低头看到左肩缠的纱布，以为骨头肯定断了，可没想到挪动上身时除了有些钝痛，并无大碍。
医院的护士给他换药，告诉陆西他只是受了轻微外伤，昏迷是饥饿和过度运动导致的贫血性休克，调理好的话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贫血性休克？
陆西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些茫然，记得在公馆里，那截钢筋明明穿透了他的肩膀，可现在居然只是轻微外伤。
除了京棠，陆西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这个傻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帮他治伤。
没过一会，江家人接到消息一窝蜂的赶到医院。
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消瘦的陆西，一家人脸上都写满了愧疚，在他们殷切的嘘寒问暖中，陆西只问了一句：“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想打个电话。”
站在床边的大哥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递给他。
陆西把电话打到中心医院，他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沙哑：“请问京棠，他还在吗？”
对方在询问了陆西的身份后，才告知，“抱歉，患者昨晚已经走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过了很久，电话那边才听到陆西的回答。
陆西：“……好，谢谢。”
陆西把手机还给大哥，无力垂落的手咣当一声砸到床沿上，吓得全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母哽咽着握着陆西的手，“小晗，你别这样，你难过妈妈心里也不好受，这里都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你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陆西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眼睛，干裂的嘴角勉强勾了勾，“没事妈，我只是累了，你们都不用陪我，都回去吧，我想睡一觉。”
“小晗……”
身后的江父拍了拍眼含泪光的江母，大家用眼神相互示意，纷纷放轻声音离开了病房。
病房再次安静后，陆西缓缓蜷缩起身体，两只手不停抓着头顶的枕头，一次次松开，又一次次握紧。他急需抓住什么，可无论怎么用力，却都是徒劳。
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疼呢，就像有一只手伸入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
被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哽咽声，病房的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一只手掀开陆西的被子，突如其来的光亮，把陆西瞳孔刺得一阵紧缩，他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人，眼睛缓缓睁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面前的青年笑着摸摸他的脸，“怎么高兴傻了？”摸到陆西脸上湿润的痕迹，他又蹙起眉头：“伤口很疼？”
这次轮到陆西一把打开他的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气得大喊：“我刚给医院打电话，那边说你已经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到底是人是鬼？！”
京棠被他喊的嘴边忽然泛起欣然的笑意，“我醒了当然要回家。原来你以为我死了，怪不得哭成这样。之晗哥哥，你就这么爱我？”
不同之前带着少年的青涩感，现在的声线低沉喑哑，宛如音乐会舞台上的大提琴缓缓奏响。深情中又夹杂着一丝戏谑。
陆西被气得冷笑，“谁爱你，少自作多情，脸皮够厚的！”
京棠并不在意，俯下身将陆西紧紧搂在怀里，鼻梁埋在陆西松软的发中，深深嗅道：“我们彼此彼此。”
陆西出院那天，京棠特意买来一个九层蛋糕，整个科室，无论医生病人见者有份。眼看着蛋糕就要被抢没了，陆西拿着铲子也想赶紧铲一块，被身旁的京棠拉了一把。
京棠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们的在房间里。”
回到病房，陆西看着京棠从礼盒里端出一块铺满草莓的心形蛋糕，摆在床头柜上，拿着餐刀切下最中心的位置，动作优雅的放进餐盘中递给他。
陆西被他灼热的眼神弄得一阵肉麻，接过蛋糕，用叉子吃了一口，结果这一下差点咯掉他的后槽牙。
当陆西从嘴里拿出一枚戒指时，整个人都有种如遭雷劈的感觉，两根指头捏着戒指，惊愕的凑到京棠眼前：“这是什么？”
京棠却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仿佛这种事情显然易见：“我在跟你求婚。”
陆西目瞪口呆：“求婚！你成年了吗？！”
京棠莞尔一笑：“四年前我就已经18周岁了。”
陆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多少岁？！”
直到京棠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端端正正摆在陆西面前，看到上面的年龄，陆西的下巴已经快掉到脚背上。
居然真的22岁了！
谁能告诉他，明明18岁还是一米六几的身高，怎么昏迷不醒植物人四年，就长到快一米九的？！
这尼玛是吃了膨大剂吗！
陆西还处在震惊中，手里的戒指已经被京棠拿走戴在了无名指上。
京棠牵起陆西的手，在戒指上印下一吻：“后天我们的婚礼定在国贸大厦A座举行，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试一下礼服，虽然尺寸是按照你身材定制的，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陆西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爆炸性消息炸得快要脑子当机了，他呆滞的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再看向京棠，“我还没答应呢你就把婚礼都订好了？而且今天求婚后天就结婚，你投胎吗这么赶时间？”
京棠凑到跟前，用舌尖把陆西嘴角沾的奶油舔了下。
“答应是早晚的事，婚礼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你不想见到他们可以不去婚礼现场，只要”
陆西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的青年，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京棠笑着说：“在床上乖乖等我就好。”
陆西：“……”神啊救救我吧！
婚礼举行的当日，陆西一直躲在宴会厅上面，没敢露面，直到晚上十点多，该走的客人基本都走光了，零零散散只剩下几个打扫的工作人员，陆西才敢稍微出来喘口气。
就看京棠一个人站在台上，望着下面空荡荡的席位，怔怔出神。
看着聚光灯下京棠落寞的侧脸，陆西走过去刚想安慰他一下，没想到不经意间的一瞥，就在台下最后一排，看到了一桌熟悉的客人。
那些人正笑着向他招手，陆西泪腺忽然有些控制不住。
他走过去拉起京棠的手：“跟我过来一下。”
京棠被陆西一步步拉到了最后一排席位前，起初他还有些茫然，直到陆西抓着他的手缓缓向前伸去，在半空中停在了某处。
京棠缓缓弯起嘴角：“是大哥吗？”
京城握着他的手，看向陆西：“恭喜你们。之晗，以后小棠就麻烦你照顾了。”
陆西微笑：“谢谢。”
京城又握着京棠的手紧了紧，“小棠，你也要好好对之晗，不许欺负他。”
京棠看着面前的虚无，他淡笑着点点头：“当然。”
后面管家和女仆也对陆西他们表示诚挚的祝福，坐在最左边的人妖鬼这次把头发都向上扎起来，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新婚快乐啊姐妹！以后你老公再欺负你，你直接把他送到太平间，我帮你伺候他！”
陆西哭笑不得：“你丫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随着宴会厅最后一盏灯熄灭，管家等人随着京城缓缓起身，渐渐化成一缕白光弥散在了空中。
京棠问陆西：“大哥走了？”
陆西点点头，咦了声：“你看不到他们？”
京棠紧紧抱住陆西摇摇头，陆西就奇怪了，“既然看不到你刚才怎么答应的京城？”
京棠微笑，“就算听不到，我也能猜出他会说什么话。”
虽然知道京城在京城心里的位置不可替代，可陆西听到这话还是有点心里不是滋味，察觉到陆西突然低落的情绪，京棠忍不住笑起来：“我对大哥就是正常的手足之情，你也不会拿我跟你父母大哥他们做比较吧？”
陆西斜狐疑道：“真是手足之情？”
京棠：“那我向你证明。”
陆西：“怎么证明？”
京棠附在他耳边低声两个字：“床上。”
陆西被臊得一阵脸红，一把推开京棠就往楼上跑，“等追上我再说吧！”
陆西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撒腿就往楼梯上跑，身后的京棠似乎并没想急着追上他，只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和玩味的笑。
可是当陆西跑上三楼时，身后京棠的声音忽然消失了。陆西疑惑的转过身：“京棠？”
身后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刚才熟悉的走廊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前方不断传出急促的喘息声，他循着声音找到了一间放映室。
推开门，一道巨大的电子屏幕映入眼帘。
红色的字迹，在漆黑的屏幕内缓缓渗出。
【恭喜玩家完成第一副本《荒村公馆》，完成度100%，积分+5000，经验值+10】【获得道具：凶器餐刀】
【获得勋章：厉鬼的挚友】
【灵异亲和度：+20】
【游戏进度：1/6】
【玩家属性：普通玩家】
突然电子屏幕中传来一阵杂乱的噪声，等尖利刺耳的声音停止后，最后一行发生了变化。
【玩家属性：无法显示】

21、21
红色字迹消失后，电子屏幕重新归于黑暗，内部再次传出急促的喘息声，接着，一束摇摇晃晃的光出现在屏幕上方，随着急促的喘息声不断改变方向。
屏幕中看不到任何人，只有一棵棵奇形怪状的乔木，在漆黑的视野中不断闪过，看起来像是以一个人视角来呈现出周围环境的变化。
忽然，画面定格，镜头直接从半空落到地上，随着一声尖叫，无数红色血渍溅满了屏幕，画面太过真实，让屏幕外的陆西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地上的镜头似乎被另一个人缓缓拿起，对准了前方，随着画面不断放大，一座荒废的校舍出现在镜头中央。
【学校组织集体秋游活动，你所在班级乘坐的大巴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手机在这里失去信号，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你和同学们被迫在荒废的校舍中留宿一晚，可是，你们真能活到天亮吗……】玩家身份卡：齐骁：【身份】学生会长，与副会长秦枫然为情侣关系【属性】梦中情A，表面完美无缺，沽名钓誉，玩弄人心【人渣指数】两颗星
【危险指数】两颗半星
【获得奖励】显示一位npc的好感度
【可用道具】凶器餐刀
玩家任务卡：【任务一】调查一年前高二四班到底发生过什么。
【任务二】找出真正的砍头魔。
【任务三】在游戏规定的活动范围内存活至第七天。
【游戏提示：120秒后开启第二副本《砍头魔》，请玩家做好准备……】看着红色计时器中央，随着指针转动不断减少的数字，陆西只觉得脑瓜仁生疼。
为什么第一副本刚结束，两分钟后就要开启第二副本？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而且你看看第三张任务卡，在游戏规定活动范围内存活至第七天，摆明了这个副本里有非常危险的剧情设置，就让他睡个懒觉，好好休息几天有这么难吗？！
虽然陆西在游戏里身体并不会感觉到疲惫，可还是扛不住心累啊。
几个小时前刚举行完婚礼，还没等洞房花烛呢，就要被塞到第二轮恐怖游戏里跟一帮鬼solo，这换谁估计都有点难以接受。
然而这还不算，游戏又弹出一个黑色方框。
【游戏提示：由于本游戏背景为ABO设定，稍后系统会将背景介绍与身份卡和任务卡一同载入玩家意识，请查收……】背景介绍在陆西意识中缓缓展开，部分解说居然还带了图例，陆西一张张看过去简直要惊掉下巴。
什么鬼……
为什么女的要长鸡鸡，男的还会生孩子？！而且A发情还会像泰迪一样见到O就想扑到。
身份卡上写着他是A，该不会他进入游戏后也会变成这样吧……
陆西抓着手背上的鸡皮疙瘩简直不敢想象。
等倒计时完毕，陆西的视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感官上他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位置，可是当视野变亮后，他已经坐在了一辆大巴上。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黑了，这时旁边的人给他递来一瓶水：“还有一个小时就快到了，喝点水。”
陆西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视线相对，陆西不由得愣了一下，麻袋一样的校服还能穿的这么好看，这颜值也真是抗打。
身份卡中提到他跟副会长秦枫然是情侣关系，放眼看去，最像副会长的也只有身旁这个人了，接过水时陆西尝试性的问了一句：“枫然？”
秦枫然淡淡嗯了声。
陆西顿时有点尴尬，还真是他。
虽然这只是自己的身份卡，可知道自己跟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是情侣，陆西还是有点不自在。
他把水塞进背包后，开始不自觉的朝座位另一侧挪动。即使他的动作很细微，还是被秦枫然察觉到了，冷峻的眉峰缓缓皱起。
车在经过加油站时，忽然一个急刹车，车里的人都被震得一个踉跄，后排一个白毛被洒了一身的饮料，气得扯着嗓子开骂：“卧槽你小脑萎缩啊！不会开车赶紧滚下去！老子这身衣服可是限量版，你他妈赔得起吗！”
司机没理会他，而是看着车前嘀咕：“刚才我明明看到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前头，怎么一下又不见了？”
几个学生也好奇的站起身伸头去看，只见车前面除了几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就是被风刮过来的塑料袋，哪有什么人啊。
白毛更是一脸不屑：“还人影，你他妈见鬼了吧。”
话音刚落，左侧大巴的车门就被敲响，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此刻外面天色渐黑，从陆西的距离只能看到一件跟他们一样的深蓝色校服，当车门缓缓打开后，一股冷冽的香气随着夜风灌满了整个车舱。
一个背着深红色书包的清瘦男生走进来，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深蓝色校服的领子被拉高遮住了整个颈部，他抬着头，目光却没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司机转身看了眼，见对方身上穿着校服，便问副驾驶的班主任：“程老师，这也是你们班的学生？”
程老师推了推脸上的金属框眼镜，看着走上车的青年，表情也有些诧异：“这不是我们班的。”随后又向上车的男生问道：“沈梵，你怎么没跟你们班级一起啊？”
沈梵：“刚才下车上厕所，他们把我忘了。”
忘了，这得多大的心才能把一个大活人落下。
所有人都不相信沈梵的话，可现在外面天这么黑了，总不能把学生赶下去，何况这个学生，还是omega。
程老师：“那你去后面找个座位吧，我跟你们班主任联系一下。”
沈梵转头朝车后走去，态度冷漠至极，甚至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从沈梵上车开始，陆西就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昙花香，明明香味不重，甚至清淡到若有若无，却让他的意志力受到极大的冲击。血脉喷张到让他想起了坐过山车从顶端俯冲而下的快感。
原来这就是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致命的诱惑。
陆西拼命抗拒着这种躁动感，再去看身旁的秦枫然，对方居然一脸沉静，完全看不出一点受到信息素的干扰。
奇怪，他通过性腺能感知到，对方也是跟他一样的A，为什么秦枫然就能完全不受影响？
很明显，车上受到影响的并不止陆西一个，看着沈梵朝车后走来，后排那些拉帮结伙不怀好意的家伙开始起哄。
白毛吹了个口哨：“我们这可没空座，当然，你可以把裤子脱了坐我腿上。”
他身边的几个混子都开始哄笑，嚷嚷着让沈梵把裤子脱了，连程老师呵斥都阻止不了他们。
【游戏提示：请玩家选择车内一位NPC，开启显示好感度。】陆西一愣，这么快就要选择了，他朝车内环视了一圈，肯定要选一个看起来戏份多的，到时候收集线索也方便。
在沈梵从陆西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陆西不知怎么想的，被那股冷香刺激的，突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游戏提示：玩家已选择显示沈梵好感度，好感值已开启。】这一下车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陆西紧抓着沈梵不放的手。
白毛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齐会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秦副会长就在你身边，这事办的可有点恶心了。”
陆西看着自己抓住沈梵的手也是一脸错愕，明明他没想这么做的，为什么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行动，难道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就这么大？
陆西赶紧站起身，脸上震惊的表情迅速隐去，恢复了往日的绅士和风轻云淡，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沈梵你坐我这。”
后排明明还有几个空座，可全都是流里流气的Alpha，相比于跟白毛那些混混流氓坐在一起，当然还是跟秦枫然坐在一起好。
沈梵看都没看陆西一眼，径自在他让出的座位坐下来。
很快意识中传来提示【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10，当前高感度-50。】陆西：？？？！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西简直想揪住沈梵的领子质问，我给你让了座，为什么高感度还会减啊！
而且一上来就-50，开局就负分，对我使用有色眼镜真的好么亲友！？
陆西恨恨的垂了下脑门，早知道刚才就快点选秦枫然了，虽然情侣身份相处起来可能会有点尴尬，但好感度简直不用刷，现在可好了，白白浪费一个机会给自己添堵。
看陆西站在那，脸色被气得发白，秦枫然忽然起身拉了拉陆西，“去里面坐。”
随后不由分说，就走出来把陆西推到里面坐下。
这下变成陆西跟沈梵并排坐在一起，陆西心里哂笑一声，估计这次好感度得跌到爆。沈梵这么讨厌他，连让个座都能-10，这下跟他坐在一起，好感度掉到-100都不奇怪。
可是大巴摇摇晃晃十分钟过去，游戏提示的声音居然一直没有响起。
陆西不禁纳闷，沈梵讨厌他，却不讨厌跟他坐在一起？
这又是什么人间迷惑……

22、22
大巴进入盘山道后，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车内没开灯，只余下几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亮。
虽然学校禁止学生携带手机，可程老师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还是个身材娇小的B，面对大半学生都是A的班级，管理起来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索性也就随他们去了。
陆西靠着座椅，时不时打量着身旁的沈梵，发现这家伙可真是奇葩，虽然深秋夜里气温比较低，可大巴里开着空调，把校服衣襟敞开都觉得有些热，沈梵却把衣领高高拉起，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
他就不出汗吗？
而且从他坐下之后就一直端着肩膀，双眼直直盯着前方，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要不是偶尔眨动一下眼睛，陆西真怀疑这家伙能睁眼睡觉。
大巴从盘山道拐进岔路口，钻进山间茂密的丛林，大家都接二连三打起了哈欠，陆西低头看了眼手表，晚上7点，舟车劳顿一天觉得疲惫也很正常。
可他却不能像周围的同学那样靠在椅子上小憩，陆西知道，很快这辆大巴就会在一间废弃校舍前停下，而在那里，他们将经历一场惊魂之夜，所以他现在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准备迎战。
三十分钟后，大巴车终于在一处空地停下，车内的灯光亮起，将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都唤醒起来。
“诶，到地方了？”
“帮我把上面的包拿一下，还有外套和雨伞！”
在一片嘈杂中，程老师也从膝盖上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他拿出点名册，先点了一遍名字，确认所有人都在车上后，才带着学生们准备下车。
可是大巴的车门却迟迟没有打开，车内灯光明晃晃的，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奇怪。
程老师有些疑惑的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麻烦把车门开一下？”
司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不等程老师再叫一声，从后排走过来准备下车的白毛直接不耐烦的推了司机一把，同时呵斥程老师：“你没吃饱饭啊，蚊子一样嗡嗡叫谁能听见！”
结果谁都没想到，白毛这么一推，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身体一歪，脖子上的头居然咕咚一声滚到了地上。
车内被灯光照得一片白亮，两边座位上的学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司机的头沿着过道滚出了一行殷红的血迹，三秒的静止后，车内爆发出一阵石破天惊的尖叫。
那颗头顺着过道滚落来，一张惊恐狰狞的脸，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最后它咯噔一声停了下来，一双充血肿胀的眼睛，对准了沈梵的方向。
陆西坐在沈梵内侧，看着那颗头一路滚过来停在面前，一颗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像这样突然把一个大活人的头砍下来，只要是正常人，心率多少都会超出负荷。
不过相比于其他同学的疯狂尖叫，陆西已经算镇定的了，而除了他，还有身边的沈梵和后排的秦枫然，刚才司机头掉下来的那一刻，整辆大巴车里只有他们三人没发出任何声音。
慌乱中，程老师跟几个同学找到了操控台上的按钮，把车门打开，同学们立刻一窝蜂的冲出去，陆西看着旁边的沈梵却纹丝未动，只是看着脚下被砍掉的头颅，忽地弯起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直到后排的秦枫然走过来，对沈梵说：“麻烦你让一下。”
沈梵才缓缓起身，背上座位上的背包，看都没看地上的头一眼，抬脚就跨了过去，径自走下大巴。
态度冷静的简直让人脊背发凉。
果不其然，下了车陆西就在大巴对面看到了屏幕中出现的废弃校舍，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中显得格外阴森荒凉。
程老师满脸焦急的拨打报警电话，然而电话那边始终无法接通。
按理说，虽然山里信号弱，但报警电话应该还是能打出去的，可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显示着没有任何信号。
有几个胆子小的女生已经拉着程老师抽泣起来：“现在怎么办啊老师？刚才我们这么多人在车里，根本不可能有人去砍司机的头啊。”
另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女生说：“可能有杀人犯隐藏在车里，刚才他在暗中偷偷把司机杀了，现在说不定还藏在大巴车里头，就等着把我们一个个都杀掉，程老师我们不能待在这了，快离开这吧！”
程老师被一帮哭哭啼啼的女生围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谁都知道继续留在这很危险，可现在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根本不可能联系到外援，三更半夜的，叫他一个人带着三十几个学生摸黑下山，别说中途有没有可能再遇到危险，就是走丢一个，他下半辈子的教师生涯也要就此断送了。
大家站在大巴车前，争论了许久都没商讨出统一答案，基本支持下山和继续留在这的各占一半。
一个小时后，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雨，三十几个人只有五把雨伞，就算挤在一起用也是杯水车薪。
看着蹲在雨中的学生，程老师转身看向荒废的校舍，提议道：“不然我们先进去躲躲雨？”
在程老师的带领下，同学们合力推开了生满铁锈的大门，进入了校舍的大厅，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背包。
陆西和秦枫然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陆西看了眼远远脱离队伍之外的沈梵，心里更加奇怪，这家伙该不会也是游戏里的玩家吧？
态度冷静就算了，这都出现离奇死亡事件了，他掉队这么远，就不怕那个索命的厉鬼找上他？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陆西脑海中闪现，除非他自己就是那只厉鬼，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害怕。
眼见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透过脏兮兮的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的电闪雷鸣，陆西跟秦枫然坐在后排的长桌上整理东西，沈梵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
陆西看到沈梵发梢低落的水珠，犹豫再三，还是抽了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他，“头发上都是水，擦擦吧。”
果不其然，沈梵看着他，意识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陆西：……妈蛋我咋就这么贱呢！
最后陆西忍了再忍，还是把纸巾拍到沈梵面前的桌子上。
爱擦不擦！
看陆西气呼呼的走回来，秦枫然瞥向沈梵，目光微寒，他不动声色的拿出纸巾要给陆西擦拭脖子上的水珠。
“用不着擦，这点水一会就干了。”陆西侧过头，把秦枫然拉过来小声问：“沈梵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他好像挺烦我的。”
听到沈梵的名字，秦枫然眉头不禁蹙了一下，“他应该不是针对你。”
陆西：“什么意思？”
秦枫然对上陆西充满疑惑的眼睛：“他在一年给我写过情书。”
陆西：“……”这剧情，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陆西干咳一声，偷偷朝沈梵的方向瞄了一眼，确定对方没注意到这边又继续问：“他给你的写情书，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好像不太好吧？”
秦枫然：“那封情书就是被你拦下的，这件事也是后来你告诉我的，我没看到情书，也不知道他写的什么。”
陆西：“……是，吗？”
现在陆西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梵对他一开场就是负数的好感度。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原来他是喜欢秦枫然啊。
这也不怪陆西没看出来，刚才看他对秦枫然那冷冷冰冰的态度，压根没瞧出一点对待喜欢人的热络和殷切。
对喜欢的人都能跟仇人似的，沈梵那家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葩。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少同学已经困顿的打起了哈欠，靠在墙边眯起了眼。
程老师见状也只能带着大家先去找个能休息的屋子，暂时在这睡一晚，等第二天天亮，再一起下山。
楼上正好是一层女生宿舍，虽然荒废太久积灰比较多，但东西摆放的还算整齐，至少进去有能下脚的地方。
为了让大家集中起来方便管理，作为学生会长的陆西给大家找了三间紧挨着的宿舍，虽然三十几个人睡在三间宿舍里，有些过分拥挤了，可是为了安全考虑，也只能这么凑合一晚。
要不是这个剧情里还有ABO男女六种性别，陆西都想干脆把所有人集中在一间宿舍了，这种时候，人越多遇险的可能性才会越小。
因为事发有因，有些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也都服从了陆西的安排，只有沈梵，在陆西安排同学入住时，独自走出宿舍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陆西看到门口沈梵离去的背影，眉头一皱，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要作死就让他死，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丫的！
结果念了几个名字后，陆西还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名单交给身旁的秦枫然：“帮我安排一下后面的人，我出去一下。”
陆西都服了自己，没圣母的命，还得圣母的病。
然而等陆西跑出去时，沈梵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走廊上，黑暗的长廊悄无声息，仿佛至始至终从未有人出现过。

23、23
陆西在二楼走廊上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沈梵，这可是在恐怖游戏规划的地图里，说不定下一秒鬼影就会从角落里冒出来，把他拖入黑暗中结束他的生命。
虽然放任沈梵独自离群不太好，可陆西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冒险，他站在左侧的楼梯口，朝着黑洞洞的楼上看了眼，转身回到宿舍。
回去时秦枫然已经把同学们的住宿安排好了，按照陆西和程老师商量的，班级里只有一个女性O，不可能单独给她安排一间，只能让她和女性B住在一起，剩下的男性B和男性A住一间，女性A单独住一间。
陆西从秦枫然手中接过名单：“今晚大家就暂时这么住下吧，回去都早点睡，记得把门锁好。晚上去厕所无论男女都必须结伴，绝对不能单独离开宿舍，更不能离开校舍。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要找程老师或者我报备。”
等同学们陆续离开这间屋子，回自己的宿舍开始整理东西，陆西抬起头，发现秦枫然还在看着身后那扇门。
陆西不禁有些奇怪，也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
陆西问秦枫然：“你在看什么？”
秦枫然：“刚才沈梵离开时你也出去了，我以为你是去找他。”
陆西没留意到秦枫然眼中的阴郁，叹口气道：“我确实是去找他，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一个人瞎溜达。刚才在走廊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待会我还得跟程老师说一声。”
秦枫然：“没必要。”
陆西一愣，茫然的抬起头：“为什么没必要？”
秦枫然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不会遇到危险，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危险。”
陆西：“嗯？”
明明一个小时前才刚发生离奇死亡事件，脸上哭的眼泪还没干呢，等宿舍收拾好后，三个寝室的学生又开始聚在一起开小会。
陆西跟秦枫然正在宿舍里整理东西，一转头发现屋里的人都空了，听到声音到走廊上一看，发现三间宿舍的门全都四敞大开着，这些家伙还在走廊上讲起了恐怖故事。
白毛盘腿坐在中间，忽然来了一句：“刚才我推了司机一把，那老家伙身体冰凉，整个肩膀都是硬的，估计已经死很久了，可这一路上那辆车是谁开的？当时咱们都坐在座位上，都不可能杀了人继续开车，除非……车里有鬼！”
说到最后一句，他故意拔高音量，把周围本就惊魂未定的女同学吓得惊叫连连。
只有少数人小声嘀咕：“危言耸听，这世上哪有鬼。”
白毛哼笑一声：“谁说没鬼，你们就没听过学校流行的一个传闻吗？一个人在校舍里被杀害，警方只找到了一具无头尸，之后每到深夜校舍里就会听到诡异的敲门声，你问是谁，对方也不回答，只是一直把门敲得咚咚响，如果这时你打开门，就会发现一个无头鬼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把嗡嗡转动的电锯。你要是大声尖叫，它就会举起电锯一把锯掉你的脑袋……”
白毛语气阴嗖嗖的，几个女生都害怕的捂住耳朵：“闭嘴你别说了！”
白毛看她们害怕的样子，哈哈大笑，还故意放大了声音：“之后他还会把你的头跟他的身体缝合在一起，所以想知道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砍头魔，只需要看他的脖子有没有缝合线就行喽。”
陆西披着衣服跟秦枫然站在后面，听到这个恐怖故事时，直觉的有种说不出的寒意。
校舍杀人，无头鬼，砍头魔，几乎所有因素都跟这个副本的主题相契合。
假如白毛讲的这个故事就是游戏的起因，那接下来的线索收集，难度恐怕会非常之大。
根据故事来看，这个鬼还是电锯杀人狂和厉鬼的结合体，电锯杀人狂本身就很难对付了，何况还是可以无处不在的厉鬼，无论是战斗力还是防御力都无懈可击。
而且第二张任务卡是找到真正的砍头魔。
这就意味着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暗处，至少要有一次接近砍头魔的经历，来找到证明对方真实身份的线索。
陆西揉着太阳穴，正想喊一声三更半夜都给我回去睡觉，抬头的瞬间，忽然在对面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梵。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陆西微微一愣，随即盯住了对方，看沈梵靠在墙边听了一会，仿佛觉得无聊，转身又想离开，陆西赶忙绕开人群追上他。
陆西从后面抓住他的袖子：“刚才你去哪了？”
沈梵转过身，看向陆西，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像极了水族箱里的两栖动物，他声音淡淡：“楼上。”
陆西眉头一皱，朝上面看了眼：“你去楼上干什么？我已经分配好了，你去跟刘晓珊她们凑合一晚。”
虽然沈梵是男生，可他一个O，也不能把他跟男性A或者女性A分配到一起，只能暂时跟女生他们同住一下，反正看他这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对女生耍流氓的人。
退一步讲，就算他敢，他一个人也不是一帮女性B的对手。
可沈梵对于陆西的话却理都没理，甩开他的手，转身一步步走入漆黑的楼道。
陆西简直气得牙痒，他跑上去再次抓住了沈梵，可这次因为光线太暗，陆西想抓沈梵肩膀的手一下抓住了衣领，刺啦一声，校服上的拉锁被扯开。
沈梵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那截纤细的脖颈上，蜿蜒着一条蜈蚣一样狰狞的缝合线，红褐色的伤口朝周围翻卷着，像是一张被黑线强行缝合起来的嘴巴，对着面前的陆西蠢蠢欲动。
陆西的手还抓着沈梵的衣领，整个身体剧颤不已，连带着手里的校服都在哗啦作响。
沈梵看他紧紧盯着自己的脖子，苍白的嘴角缓缓上挑，露出一抹瘆人的笑：“齐会长还要我下去住吗？”
陆西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身体冻得僵硬无比，他缓缓松开了沈梵的校服，忽然道：“你的头真好看。”
沈梵：“……”
陆西：“比我的头好看多了。”
沈梵：“……”

24、24
漆黑狭长的楼道，陆西站在台阶上，跟上面的沈梵面面相对，沈梵不动，他自然也不敢动。
两人就像玩木头人儿似的，隔着静谧诡异的空气足足对视了五分钟，最后沈梵忽然笑了声，转身上楼。
他好像……被嘲笑了？
嘲笑就嘲笑吧，这次就算再借陆西个胆子他也不敢追了，等沈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陆西立刻撒开腿飞似的逃离这里，憋着一口气跑回宿舍。
刚才那些在走廊讲故事的学生基本都回来了，看到陆西气喘吁吁的靠在门板上，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继续该吃吃该聊聊，只有正在收拾床铺的秦枫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陆西赶紧反锁好房门，快步跑过来，把秦枫然拉到一边贴着耳朵：“沈梵有可能是鬼！”
秦枫然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看向陆西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陆西急了：“我没跟你开玩笑！刚才我在楼梯口拉他，不小心把他校服拉锁扯开了，他脖子上一道这么宽的缝合线，我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让秦枫然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当时的画面，陆西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出一掌宽的长度。
秦枫然看着陆西激动的表情，配合的点点头，“我相信你真的看到了，但要证明一个人是鬼，不是仅凭眼睛就能判断的。你刚才伸手摸过，确定他脖子上真有伤口吗？”
这句话把陆西当场问住，惊魂未定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陆西摇摇头：“没摸。”
当时那情况他哪还敢摸，就算他敢，一个A去摸一个O的身体，这不是耍流氓么。
秦枫然：“楼道里光线暗，也许你当时看到的缝合线只是他身上的纹身，或者是贴在身上的装饰物。而且在大巴上沈梵就坐在你旁边，你感觉他像鬼吗？”
被秦枫然这么一提醒，陆西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
一般鬼都是没影子的，刚才沈梵在前面走，陆西确实看到他的影子了，而且他的体温虽然比普通人偏低，却也不像鬼那般冰冷，靠近时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况且逆向思考的话，如果沈梵就是副本里的砍头魔，第二张任务卡岂不是太简单了，一上来就破案，简直就跟白送分似的。
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应该不会这么白痴。
这么一想，陆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拍了拍秦枫然的肩膀：“多亏有你，不然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程老师带着全班去抓沈梵了，差点弄出笑话。”
陆西笑得露出左边的虎牙，奶白的牙尖抵着下唇戳出一个浅浅的窝，秦枫然看得喉结微动，伸出手捏住陆西的下巴，缓缓凑过来。
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俊脸，陆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摸着脸愣愣地问了句：“我脸上有东西？”
秦枫然忽然停在陆西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秦枫然看着陆西茫然的眼神，冷峻的面庞渐渐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笑起来：“你总是这么可爱。”
说完转身又回到床铺前继续收拾。
留陆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两条电线杆子一样的长腿，一脸莫名。
敢问一米八几、六块腹肌的高中男生到底哪里可爱？
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都自带男朋友滤镜吗？
要是有的话他真想给沈梵也安一个，每次一见面就阴飕飕的，就恨不得抽刀砍他的架势，不就是拦截了他的情书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非得吊死在秦枫然身上？
死心眼。
之后陆西也加入了跟秦枫然收拾床铺的队伍，他跟秦枫然睡在左侧靠窗的床上，他在上铺，秦枫然在下铺。
陆西爬到上铺，把上面长霉的床垫拽下来扔到一边墙上立着，用纸巾擦了擦床板上的灰，铺了件衣服，枕著书包就开始躺下。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快10点了，今晚是第一夜，肯定不会太平，那个砍头魔一定会出现向他们示威一下。但因为这是开端，所以危险性也不会太大，估计之后的几天，逃生难度会依次增大。
陆西合上眼，给手机定了个闹铃，打算11点50分醒来一次。半夜12点可是恐怖片里鬼出现的高峰，这个时候睡着可太危险了。
让陆西没想到的是，闹铃响起的时候，宿舍里并没有鬼出现，可是他打着手机朝周围一照，对面床铺上居然有三个人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陆西迅速下床，喊醒了大家。
陆西走到空着的下铺看了眼，上面的东西还凌乱地摆着，其中一个黑色背包打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不少只白色塑料瓶。
记得这张床上睡的好像是那个白毛，陆西拿出名单，找到了那个张牙舞爪的签名，问上铺的人：“周闲呢？”
上铺的人迷迷糊糊爬起来，摸索到枕头下的黑框眼镜带上，看了眼空荡荡的下铺，不确定道；“刚才好像听到他们几个出去了，应该去上厕所了吧？”
陆西跟身后的秦枫然对视一眼，陆西问宿舍里的人：“有谁跟我们一起去找周闲他们。”
这些人都是睡得正香被陆西吵起来，本就不愿意，现在陆西还说要出去找人，更是一个个赖在床上不想动弹。
“他们三个去的，能有什么事啊？”
“就是，都是大老爷们，还跟小姑娘似的上厕所还得有人看着。”
“不去不去，老子快困死了。”
没想到这些人都这么冷漠，没办法，最后只能是陆西和秦枫然打着手机出门找人。可是整条走廊都黑黢黢哪里有周闲他们的人影？
陆西打着手机漫无目的的找着，忽然在狭长的楼道尽头，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陆西跟秦枫然赶忙追了上去。
在跑的时候，陆西能感觉到那是一个人，因为他跑步的时候会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可是每次当陆西要抓到他时，他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迅速甩开他，隐藏到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跑到走廊左侧时，陆西再一次把人追丢了。他累得扶着墙有些无奈，想跟秦枫然说先别追了，赶紧找周闲他们吧，可没想到一回头，身后居然空空如也，刚才紧跟身后的秦枫然已经不见了。
陆西不禁纳闷，刚才还听到他说话声呢，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按理说他跑的比自己都快，不应该跟不上他啊？
这时一阵阴风从走廊尽头吹来，陆西看着身后的黑暗，忍不住缩紧肩膀。
在恐怖游戏里落单，这不等于是立死亡flag么？
不行，他得赶紧离开这。
陆西紧贴着走廊一侧的墙，迅速朝宿舍方向走去，可是路过厕所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几个男生的声音。
陆西凑到厕所门前，仔细一听，发现正是周闲他们。陆西把厕所门推开一条缝，朝里看去。
周闲摇着手里的药瓶，美滋滋地说：“你说待会沈梵喝了那瓶下药的水，会不会主动撅着屁股求咱们干他？真想看看他发起骚来是什么样。”
王子健却有些单担心：“闲哥，这能行吗？万一沈梵要是报了警，咱们不就完了？”
周闲一脚踹到王子健屁股上：“没出息的怂货！这事咱又不是第一次干，他要是不配合，咱还是老规矩办，反正这荒山野岭的，谁会漫山遍野的找他。”
陈冬立刻配合的点头：“就是，他一个孤儿就算死了都没人报警，瞧你那没出息的怂包样儿，少扫闲哥的兴，不然以后我们玩都不带你了！”
王子健：“别啊冬哥，我不说了还不行。”
在门后的陆西默默关上了厕所门，心情有些复杂，本以为他们只是几个不着调的高中生，就算坏挺多就是打打架、抽抽烟的级别，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违法的事都做的跟家常便饭一样。
陆西走到楼梯口看了眼黑洞洞的楼上，想起沈梵那双冷血动物似的眼睛，阴鸷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大概是他身上跟京棠有着某种相似之处吧，陆西总觉得有些放不下，一咬牙，还是跑上了通往三楼的台阶。
沈梵的房间很好找，整个三楼的走廊，只有他那间屋子开着门，隐约发出微弱的光亮。
陆西走过去敲了敲门，屋内并没有人回应，陆西只好推门而入，想着赶紧把那瓶被下药的水拿走，也省得跟沈梵照面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看起来比二楼他们住的那些房间要宽敞许多，墙壁好像重新粉刷过，地面灰尘很少，床杆上还挂了厚重的白色蚊帐。
他走到那张破旧的长条木桌前，看到了摆在上面的矿泉水，就放在书包前面很显眼的位置，旁边立着一个充电型台灯。
这家伙出门还带台灯？
算了，就算沈梵把浴缸带来了陆西也管不着他。
陆西走过去拿起那瓶水，打算赶紧离开这，却在低头的瞬间动作一顿，瞥见一道狭长的黑影映在了桌面上。
它朝着陆西身后徐徐靠近，高高举起的手上，拖着一把巨大的剪刀……

25、25
说时迟那时快,  陆西看到影子准备躲闪时，对方手里的剪刀已经劈头而下，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去挡,  只听刺啦一声，剪刀尖端刺破塑料瓶，瓶里的水顺着扎开的窟窿洒出来浇了他满脸。
陆西抹了把脸上的水迹，迅速朝后退去,  就看沈梵阴飕飕的举着剪刀，还在朝这边逼近。
很快陆西被逼到墙角，他举起两只手澄清：“刚才我在厕所听周闲他们说在你水里下了药，我怕你有危险才过来看看,  碰巧你不在，就想拿着这瓶水赶紧走，我真没别的意思！”
沈梵看着陆西紧张的神色，冷笑一声：“可我只看到你鬼鬼祟祟进了我的房间,  拿起我的瓶装水。”
陆西有口难辨，这破校舍又没有监控,  去哪能证明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去找周闲对质,  那帮孙子指定不会承认是他们干的。
陆西叹口气：“眼见不一定为实。算了,  再多说你又觉得我欲盖弥彰，不然我再赔给你两瓶行不行？”
除此之外他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
可沈梵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沈梵手里那把铁剪刀，足足半米长，看起来像是园丁修剪植物枝杈用的园艺剪刀，看着笨重，刀刃处却打磨的锃亮,  寒光凛凛，仅凭刚才那一下就轻松扎穿了矿泉水瓶，足以看出这剪刀有多锋利。
陆西紧盯着他，脑子也在快速思索脱身的办法，虽然沈梵手里有武器，但他是A  ，沈梵是O，如果能想办法让沈梵扔掉剪刀，跟他单纯靠力气搏斗的话，自己还是挺有胜算的。
陆西缓缓朝门口的位置挪了一步，刚想先吸引沈梵的注意力，再把他手里的剪刀夺下来，没想到他挪动时忽然膝盖一软，整个身体就像被抽干力气般跪在了地上。
看着手心冒出的汗珠，陆西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浑身无力，后颈发热，而且他还嗅到屋子里有种很浓的昙花香……
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西，沈梵眉间一蹙，举着剪刀的手也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这恶心的家伙居然发/情了，也许现在正是解决他的最好时机。
陆西脑子昏昏沉沉的跪倒在地，热量已经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寻着蛊惑人的香气伸手抓住了沈梵的脚踝。
沈梵嫌恶一甩，居然没甩动，下一刻整条腿都被死死抱住。
沈梵嗤了声，举起手里的剪刀架在陆西脖子上，缓缓收紧两侧的手柄，就在刀刃马上要割破陆西颈侧皮肤的刹那，沈梵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陆西眼尾通红的看着他，被情潮冲击眼睛里全是湿润的雾气，他好似看不到架在脖子上的剪刀，满眼都是面前的沈梵。
他握住沈梵的手，忽然笑得冒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把那只微凉的手放在了自己后颈正发热的腺体上，歪着头和肩膀一起夹住他的手腕，继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身上虞美人的信息素正疯狂释放出来，可却不同于一般A的侵略性，甚至比沈梵身上清冽的昙花香还要温柔缱绻。
到底A和O的信息素之间会相互吸引，就算沈梵再不屑，还是会被陆西身上的信息素干扰到，不知不觉中，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西还抓着他的手在肩颈间流连，尤其触碰到那个疯狂发热的腺体时，沈梵能清晰感受到腺体在他指尖下的震颤。
也许是出于对齐骁的报复，他突然按住陆西的腺体，指甲下陷使劲扣了进去，听到陆西痛苦的喘息声，他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冰冷的瞳仁渐渐晕染开一层艳丽的色彩。
A的腺体构造跟O不同，O的腺体相当于人体的第二性/器官，在发/情时会微微发热，而且被标记时痛感在快感的冲击下会几乎消弱为零，可是A则不会，腺体对于他们仅仅是信息素分泌腺，在发情时虽然会温度升高，被咬破时非但不会产生任何快感，反而会刺激周围的痛觉神经，让他们痛不欲生。
沈梵指甲用力掐住陆西颈后的腺体，直到周围充血变成了诱人的艳红色，他才缓缓收敛了力道。
可没想到，下一刻虞美人的信息素忽然像潮水般翻涌而来，几乎快要覆灭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味道。
沈梵一愣，像是摸到滚烫的烙铁一下松了手，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的陆西，居然有A靠掐腺体就能高潮……
这是进入游戏以来，陆西第一次体会到A的发/情热，虽然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一旦进入人会完全丧失理智，沦为和仅靠本能行动的野兽没什么两样。
而且那药原来不止对O管用，连对A都有这么大作用，还好刚才没被沈梵喝下去，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熬过最初的情潮，陆西身上的热度开始缓缓褪去，理智也渐渐回归大脑。可当他发觉裤子里有点异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里，又抬头看沈梵的表情，忍不住哆嗦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传来系统的提示【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100。】陆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下绝对被当成变态了。
不等他找机会跟沈梵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听楼下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咣咣敲门的声音。
陆西也顾不得解释了，赶紧站起身跑到了楼下，等他赶到时就发现三个宿舍的门都开着，同学们迅速汇集在厕所门口，刚才跟周闲在一起的王子健和陈冬此刻一脸惊恐万分，正瑟瑟发抖的站在厕所门前，跟程老师讲述当时发生的情况。
秦枫然站在人群外，在不断朝周围看，直到瞥见陆西的身影，他的视线才定格下来。
陆西有些奇怪：“刚才跑着跑着你一下没影了，跑哪去了？”
秦枫然给出的答案却截然相反：“我一直在你后面，可后来跑到左边，你突然消失，我找了你好久，以为你先回宿舍了我才回来。”
陆西：“啊？”
眼见王子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陆西也没心思纠结这个了，挤到人群中听王子健说：“刚才我们都在厕所里，闲哥说让我俩先出去，他要抽根烟，结果我俩刚关上门，就听里面咣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倒了。就问他没事吧，里面半天没回音，我跟陈冬推门一看，看外面是空的，又去里面的隔间找，推开最后一个隔间，就看闲哥背对着我们弯腰站在里头。当时我们还以为他闹着玩呢，伸手就拍了一下，没想到……”
说到这，王子健颤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没想到他突然扑腾一声倒了，脖子上的头已经被砍掉了，就扔在下面的蹲坑里……”
听着王子健的描述，陆西朝虚掩的厕所门看了眼：“他还在里面？”
王子健点点头：“当时看到这场面，我俩吓得都要尿裤子了，转身就往外跑，谁敢动他的尸体啊。”
陆西走到厕所门前，一把推开了虚掩的铁门，听到吱吱嘎嘎的开门声，王子健跟陈冬都心有余悸的朝后躲，远远看着他走进了厕所。
陆西一进去，秦枫然立即紧随其后，程老师也跟着走了进去，其他同学见状，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涌进了厕所。
陆西打着手机往前一照，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开着，在台阶上隐约能看到一只掌心朝上的手。
刚才王子健说周闲的尸体被他们拍了一下倒在地上，所以掌心朝上也不奇怪。
大概是第一次打头阵，陆西真有点紧张，手机发出的光束一直打在那截探出隔间的胳膊上，视线也紧紧锁定那只惨白的手，终于，当他屏住呼吸站到隔间门前时，平摊在地上的手乍然抓住了他的裤脚。
不等陆西做出反应，身后跟着一起进来的同学们已经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几乎快要把厕所的房盖掀开。
陆西简直无语，被抓的是我，你们叫什么？
他盯着那具无头尸体认真看了几秒，随后淡定的蹲下身，把那只手从裤脚上扯下来：“这是人死后的神经反射，再过一会就没反应了。”
程老师站在陆西身后，捂着胸口，都有些佩服他的泰然：“头真的在里面吗？我有点晕血……”
陆西打着手机朝里面的蹲坑一照，确实在坑里，而且看起来头发上湿乎乎的，隐约能嗅到一股腥臊味，像是被撒了一泡尿。
周闲当然不可能往自己的头上撒尿，那只能是砍掉他头的人撒的。
可鬼还会撒尿？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难道砍头魔并不是鬼，而是……人？
陆西转头看向身后的同学，首先问了同宿舍的人：“刚才我们出去找周闲后，还有谁离开过宿舍？”
同宿舍的同学纷纷摇头：“你俩走后我们就一直醒着，根本没人出去过。”
陆西又问程老师，“刚才宿舍有人出去吗？”
程老师跟女性B和刘晓珊她们住在一起，虽然全是女生的宿舍让男老师住有点不合适，可那一间宿舍全是纤弱的女生，没有男的出了事她们也很难应付。
之前陆西本打算让沈梵跟女生她们一起住的，结果沈梵非要索群离居去三楼，他也只能建议程老师搬过去了。
程老师也摇了头：“睡觉前我反锁了门，我睡觉很轻，有人开门我能听到。”
陆西又问了女性A居住的宿舍，结果依旧是一样的回答。
那就奇怪了，如果三个宿舍里都没人离开，除了当时跟在周闲身边的王子健和陈冬，就没有其他人有作案嫌疑了。
可这两个人似乎也不符合砍头魔的条件，一是没有动机，二是太容易暴露身份，真正的砍头魔应该不会这么愚蠢。
正当情况陷入僵局，大家都在厕所里面面相觑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冬表情一震，立刻上去揪住沈梵的衣领：“这里只有你没有不在场证明，早就看你阴阳怪气的，闲哥肯定是你杀的！”
陈冬揪住沈梵的衣领，企图把他抓过来按到墙上，然而手下使劲拽了两下，沈梵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清瘦的身体相比于陈冬虎背熊腰的体型相差十分悬殊，力气却大得惊人，不知不觉间陈冬额头都冒出了一层冷汗，赶紧催促一旁的王子健：“还站那干嘛，赶紧过来帮忙！”
不等王子健凑过去，陆西已经上前扯开陈冬，将沈梵挡在身后。
陆西这话不止是对陈冬，也是对所有在场的人：“刚才我和沈梵待在一起，他没有杀人时间。”
“你和他在一起？”陈冬嗤笑一声：“哦对了，刚才你不是说和秦枫然出来找我们吗？怎么我们在厕所半天没见你们人影，你还跑到沈梵那去了？我看你出门找我们是假，去私会omega才是真，怪不得身上一股O的骚味，原来刚爽完是吧？”
看着陈冬狞笑的嘴脸，陆西身侧的手掌缓缓收紧：“如果我半夜出来是为了私会omega，那你们半夜出来又是因为什么，恐怕你心里比我更清楚。现在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些。”
“不想跟我争辩，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齐会长！”陈冬扬手就朝陆西脸上打去。
就在他手要接触到陆西的一刹那，被秦枫然一把扼住了手腕，用力甩了下去。
秦枫然盯着陈冬，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森森寒意的冰刀直击人心：“刚才我和齐骁都跟沈梵待在一起，我们想说服他下来跟大家一起住，你还有什么疑问？”
陈冬被秦枫然盯的浑身发毛，何况他们的主心骨周闲已经不在了，他一个人跟王子健在一块也是势单力薄，即使心里再窝火也不敢爆发，只能忍气吞声，骂骂咧咧的拉着王子健走到一旁，以示自己不畏强权的“风骨”。
陆西松了口气，回头对秦枫然露出一个微笑：“你又帮了我一次。”
秦枫然却没有回应，而是一直盯着他的后方。
陆西随着对方的视线朝后一摸，一下摸到了露在外面的腺体，上面还残留着被沈梵掐出来的淤青指痕，陆西赶忙把衣领朝上拉了拉，干咳一声：“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
秦枫然缓缓收回视线，敛住眼中的情绪，轻轻嗯了声没再追问。
陆西也为秦枫然的通情达理感到如释重负。
一般男朋友要是带着吻痕被女友看见，估计不分手也得闹个天翻地覆，虽然他这不是吻痕，但留在性腺上的指痕，也跟吻痕差不多了。
况且他身上还弥散着很浓的昙花香，连陈冬这种血统不纯的A都能嗅到，秦枫然肯定也闻到了，可他却没有当面质问，还相信了自己听起来十分荒谬的解释，说实在的，秦枫然这个人真不错。
就可惜他喜欢自己了，什么审美眼光……
陆西让大家暂时都去隔壁的女厕上厕所，这里需要保护现场，等明天下山报警后，让警察上山处理。
程老师做好安抚工作后，带着学生陆续返回宿舍，陆西走在后面，就看沈梵的背影又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去，他赶紧出声叫住他：“沈梵！你跟程老师他们回宿舍，东西我跟枫然帮你拿。”
沈梵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决绝，一声不吭，走的头也不回。
陆西只能跑上去拉住他，“你……”
不等后面的话出口，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陆西手背一痛，低头看去时整个手背都被流出的鲜血染红了。
沈梵两指间捏着一片锋利的手术刀片，目光毫无温度：“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尤其是你这种人。”
陆西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他没去看手上的血，而是望着沈梵，缓缓松开了手：“好，我不碰你。”
看陆西站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秦枫然也走了过去，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立刻牵起陆西的手用纸巾按住伤口，看着迅速浸透纸巾的红色，眼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阴鸷。
秦枫然抬头看向沈梵：“如果不是齐骁帮你说话，我根本就不想管你，目前为止你已经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作为一个累赘，你最好有点安分守己的自觉，如果想死就赶紧死的干脆利落一点，少在面前碍眼。”
秦枫然说话声音很低，尤其是带着冷硬的语气，不禁让人联想到冬日里的凛凛寒风。
相比于陆西刚才的恳求，秦枫然这话简直跟威胁没什么两样，可在秦枫然拉着陆西的手往回走时，沈梵居然真的乖乖跟上了他们。
陆西看着脚下紧跟其后的影子，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忍不住调侃自己，你瞅瞅，你好说好商量，人家反手给你一刀，秦枫然劈头盖脸骂他一顿，他倒是比套上缰绳的马都听话。
到底是他贱，还是沈梵贱，陆西都有点分不清了。
等回到宿舍时，沈梵居然跟着他们进了男性A的宿舍，沈梵踏进宿舍的瞬间，几乎整个宿舍的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跟一群饥饿的狼一样虎视眈眈盯着沈梵。
陆西无言以对，转身看他：“让你去程老师他们宿舍，你怎么来这了？”
沈梵没理会他，直接走到靠窗的下铺，径自躺下来。
陆西倒吸一口气，感觉心肌有点缺血：“那是枫然的床铺。”
等他走到跟前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陆西：“……”他说话就这么像放屁吗？
陆西用另一只没负伤的手拍拍秦枫然的肩膀：“没事，你去我床上睡吧，我正好在下面打个地铺。”
说罢把之前立在墙边的床垫拉过来，铺到门口的地上。
陆西对所有人说：“今晚我在门口睡，无论外面有人进来还是里面有人出去，我都能察觉，大家安心睡吧。”
他把衣服铺到上面，就在门口的床垫上躺了下来，整张床垫横在门口的位置，有人要想通过宿舍门，必须经过陆西，想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进出宿舍，确实不可能。
只是如果杀害周闲的凶手还在这栋校舍里徘徊的话，陆西这么做就太危险了，毕竟宿舍门是朝外开的，如果外面有人半夜撬开门锁，偷偷潜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躺在门口的陆西。
看陆西和衣而卧，带着受伤的手就这么躺在门口的床垫上，睡在床铺上的其他同学不免都有些触动。
虽然齐骁担任学会会长的职务已经有半年之久，可平时工作基本都是秦枫然在做，只有授予荣誉的时候，他才跑出来冒领功赏。班里知道内情的人都对齐骁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却没想到面临生命威胁时，他却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大家的人……
虽然大家嘴上没说，可在心里，已经对他的印象发生了巨大的改观。
先不论人品如何，就凭他敢在发生凶杀案的夜里守门，他也是个真爷们。
殊不知真爷们陆西关了手机，闭着眼躺在床垫上那叫一个辗转反侧，一想到周闲被扔在厕所的尸体，就感觉脖颈发凉。
当时他在厕所门外偷看，确实只在门缝里看到了周闲他们三个，可听王子健的描述，在周闲提出抽烟后，他跟陈冬两人才离开，在这期间根本没有人进入过厕所。
既然如此，就说明凶手从一开始就在厕所里，在周闲把两个同伴支走后，凶手才对周闲下的手。
但从刚才他在现场核实的情况看，这期间除了周闲三人，就只有他和秦枫然离开过宿舍，难道说凶手就在王子健和陈冬之间，只是刚才他们撒了谎？再或者凶手另有其人，只是在他们之前就一直潜伏在校舍？
可大巴上死的司机又是谁杀的？那么小的空间根本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凶手到底是人还是鬼？
陆西侧躺在床垫上，脑子里反复纠结这几个问题，每次刚稍微琢磨出点眉目，就会被他用某个线索推翻，来来回回他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种诡异感从他进入这座荒废的校舍就一直环绕在周围。
可究竟是哪里？
就在陆西皱着眉头，打算继续翻个身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咯吱声，惊得他一下从床垫上坐起。
陆西打亮手机，看到门板上转动的把手，和微微颤抖的锁孔，赶紧掀起床垫，起身躲在了门后的墙角里。
过了几秒，只听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宿舍门从外面被缓缓拉开，一道微弱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
看着伸入门内的一只脚，陆西屏住了呼吸。
好在门外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墙角里的他，举着手机在宿舍里照了一圈，忽然手机的光束定格在靠窗下铺的沈梵脸上。
惨白的灯光洒在沈梵脸上，像极了在死者脸上蒙上了一层冰凉的白布。
门后的人将房门的缝隙缓缓拉开，足够容纳一个人后，缩着肩膀挤了进来，朝着对面的沈梵一步步走去。
陆西在后面拿出手机悄悄打亮，灯光照去，一副高大的身形呈现在黑暗中，虎背熊腰，45码的大脚，除了陈冬还能是谁。
大概是对面前的沈梵太过关注，陈冬并没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人影。
陆西看着陈冬的背影不禁感叹，这老大才刚死，三更半夜的居然还惦记着omega，就这么饥渴吗？
就在陆西这么想的时候，陈冬看着床上的沈梵，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一把十公分左右的水果刀，对着沈梵的脖子就刺了下去。
几乎是一瞬间，躺在床上的沈梵也睁开了眼，他攥着手里的手术刀片，看着眼前的一幕却迟迟没有动作。
血液顺着陆西被水果刀扎透的肩膀，正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脸上。滚烫腥热，带着浓烈的虞美人香。
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一瞬间冰冷的瞳孔骤然紧缩。
陈冬也没想到陆西会突然出现，但此刻他已经红了眼，握住刀柄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又送进去一寸。
悬在沈梵身上的陆西，咬着牙用双臂支撑起身体，没让自己接触到沈梵丁点地方。
他反手去抓陈冬的手腕时，上铺的秦枫然已经飞起一脚踹中了陈冬的肩膀，直接将人踹出去三米多远，不等陈冬爬起来，又一脚踏在胸口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三拳，将人打得鼻孔窜血，颧骨周围肿成了两个馒头。
陆西扶着床杆缓缓站起身，宿舍里听到声响的同学也都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亮手机却看到秦枫然在殴打陈冬，赶紧上去拉架，却被陆西叫住。
陆西：“刚才陈冬潜入宿舍，企图用刀刺伤沈梵，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们帮枫然快点找东西绑住他。”
在厕所跟陈冬发生争执后，他的情绪就开始有些异常，之后拉着王子健非要出去找地方住，程老师没办法，只能让陆西带着同寝的先回去，说陈冬自己会想办法安排。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大半夜拿着把刀撬锁进来杀沈梵，陆西都不知道该感慨他对周闲重情重义，还是该嘲笑他脑子进水。
大家合力用破床单把狂躁的陈冬绑起来，叫来隔壁的程老师。程老师听说陈冬拿水果刀意图刺杀沈梵，也觉得有些惊愕。
此刻陈冬已经完全把沈梵当成了杀害周闲的凶手，任由周围人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甚至扬言要是放开他，一定会再去杀沈梵。
没办法，程老师和陆西商议后，还是决定暂时把陈冬关到一间单独的屋子，让他和其他同学同住，危险性实在太大。
陆西觉得他和秦枫然也搬过去跟陈冬同住比较好，可陈冬却表现的十分抗拒，甚至用撞墙这种自残的方式威胁他们。陆西顶着生疼的肩膀，简直无奈到了极点，真是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最后只能让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王子健去陪住，两个人至少比一个人稳妥点。
保险起见，他还特意调换了之前安排的宿舍位置，把陈冬他们宿舍夹在自己的宿舍和程老师的宿舍之间，这样一旦发生意外，两边多少都能听见。
等大家忙活完，继续爬上床休息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眼看窗外的夜幕像是被撕扯开的棉絮透露出丝丝光亮。
陆西送走程老师他们，刚要转身进宿舍，就被身后的人按住了肩膀。
秦枫然：“别动。”
陆西脚步一顿，转头就看秦枫然从后面抓住他的衣襟，慢慢朝上掀开。
一股浓烈的花香迎面扑来，秦枫然扯住衣襟的手都颤了一下，整个白衬衫的后面，几乎被鲜血浸透了。
陆西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但从秦枫然的表情，也能看出后面肯定伤的不轻。
他直接把外套脱掉，果然连肩膀都被染红了。
“这左一刀右一刀的，流年不利啊，早知道今早出门就多带点外伤药了。”陆西故作轻松的笑笑，拍拍秦枫染的肩膀，“你带没，先借我点。”
秦枫然周身的气场俨然已经变了味道，连压迫性的信息素都在不可抑制的外泄，与陆西身上的虞美人花香不同，他的信息素是剧毒的曼陀罗。
陆西嗅到骤变的信息素，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秦枫然是真的生气了……
可就在信息素濒临失控的下一刻，一切又骤然停止，几乎是以爆发一样快的速度，所有弥散在周围曼陀罗的迷幻花香，又迅速消散殆尽。
秦枫然牵住陆西的手，一声不吭的朝刚才沈梵睡过的床铺走去，沈梵那家伙又在刚才的混乱中没了踪影，现在床铺空着，陆西想了想，还是顺从秦枫然的意思躺了下去。
秦枫然从上面拿下自己的背包，让陆西露出被刺伤的肩膀，他先用酒精小心清理了伤口附近，才开始上止痛药和消炎药。
止痛药铺上后，伤口周围的灼热感立刻疏解很多，陆西折腾了半宿，趴在床上有点昏昏欲睡。
就听秦枫然忽然问：“为什么要救他。”
陆西睁开了眼，侧头看着他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救他？当时那个情况，如果我不去挡被扎穿的就是沈梵的脖子，那可不是上点药缠几圈纱布就能解决的。”
陆西只是觉得这样做至少能保住沈梵的命，其实就算陈冬刺的不是沈梵，而是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没想到秦枫然却语出惊人：“那种阴险自私的人，死有余辜。”
陆西：“……”
陆西惊了，没想到秦枫然对沈梵的成见，就跟沈梵对他一样大。
陆西看着秦枫然阴沉的脸色，忽然没忍住笑起来，弄得正帮他上药的手指一顿。
秦枫然看向他：“笑什么？”
陆西摇摇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肯定特别老成，没想到也有小孩儿似的一面，大家都是同学，相处就不能宽容点，沈梵确实奇葩了点，但有时候，还挺可爱的没感觉么？”
秦枫然把纱布在后面打了个活结，瞳孔漆黑一片：“完全没感觉。”
陆西哈哈笑了，“特别像小奶猫，都喜欢用爪子挠人。”
陆西跟秦枫然描述着自己对沈梵的印象，殊不知被他们议论的当事人，一直就站在宿舍门外。
在制服陈冬后，陆西跟程老师商量调整宿舍位置，沈梵回到楼上从自己背包里找了一些医疗物品，可下楼时，他站在楼梯上却又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东西给陆西。
他从来都不曾与人交流过。
等沈梵踌躇完走下楼，走廊里的同学基本都回了宿舍，只有秦枫然和陆西站在宿舍门口。
看到从白衬衫里渗出的血迹，沈梵攥着手里的药箱，喉咙一阵发紧，胸口下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疑惑又无措，仿佛从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复杂的情感。
不知不觉的，他看着两人进了宿舍，才悄悄走到宿舍门前，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们在说自己。
可是好奇怪，当听到秦枫然说他“阴险自私，死有余辜”时，他面色沉寂毫无波澜，可当陆西说“还挺可爱的没感觉到么”，他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掷了一块石头，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荡漾开来，久久不能平复。
听到门内爽朗的笑声过后，又传出一句：“特别像小奶猫，都喜欢用爪子挠人。”
沈梵握住门框的手指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随后深深扣进腐旧的木头中。
你才是小奶猫。
不一会看沈梵回来，陆西赶紧起身想把床铺让给他，沈梵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道：“老弱病残就乖乖躺着。”
说罢拿起陆西之前立在墙边的床垫，铺在门口，躺上去缓缓闭了眼。
陆西只好继续躺回去，没想到眼睛刚一闭上，系统忽然传来一道提示。
【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负数清零，当前好感度1，该角色好感度到达100，可在危急关头解救玩家，且解救次数无上限。】看着意识中显现出的红色字迹，陆西顿时睡意全无，一下睁开眼，在黑暗中侧头看向沈梵的方向。
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从-100变成1了？这满打满算等于加了101的好感度有没有？！
就因为自己给他挡了一刀？
陆西有些无法理解，可沈梵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确实是好事，毕竟在生存游戏里，肯定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
只是系统后面这个条件着实有点坑爹。
好感度要达到100才能获得沈梵的解救机会，上个副本他可是差点把命搭上才把好感度刷到60，何况这个沈梵比京棠还拧巴，对他好，好感度还可能不增反减，所以要想刷他的好感度完全没有规律可循，难道要自己一直给他挡刀来增加高感度？
恐怕好感度到100时，他也差不多要挂了。
陆西思索再三，觉得这事还是先别急，沈梵之前那么恨他，好感度也不可能一下就突飞猛进，还是先循序渐进着来吧。
第二天一早，陆西是被秦枫然叫醒的，说程老师叫大家到大厅集合准备下山。
陆西嗯了声缓缓坐起身，心里想着，这山肯定是下不去了，按照游戏的任务卡，他们至少要在这待够七天。
他收拾好书包，准备跟秦枫然出去，走到门口却发现沈梵还坐在床垫上，丝毫没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意思。
陆西微微一愣，心里不禁有些好奇，但也没跟沈梵搭话。
这次反倒是沈梵抬头看向他，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陆西只能对他笑笑：“一起下去集合啊。”
看着沈梵冷飕飕的眼神，陆西心里刮起一阵寒风，每次他都感觉自己是在用生命跟沈梵说话。
现在他就等着被沈梵不留情面的拒绝后，赶紧跟秦枫然下楼了。可没想到沈梵居然嗯了声，虽然没收拾东西，却起身跟上了他们。
陆西走的时候用余光偷偷瞄着身旁的沈梵，整颗心都在擂鼓，这才1的好感度改变就这么大，在昨天为止，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跟沈梵这么平和的站在一起。
好感度到达100时沈梵会是什么样啊，陆西都不禁有点好奇了。
三人在最后到达了大厅，程老师站在前面点名字，就在喊完最后一个名字时，大厅上方的音箱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吓得不少人都堵住了耳朵。
一阵兹拉兹拉的电流过后，诡异的机械男声从音箱中传来。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算不做自我介绍，有些人也该清楚我是谁吧，至于不清楚的小家伙……呵，就把悬念留在最后吧。
相信昨天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大家已经看到了，只是非常可惜，那两个人的头都不适合我，可是空着脖子真的好难受。不过直接砍掉你们头也挺无趣的，不然，我们就来玩一个游戏吧。给我找点乐子，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六天时间，如果六天中有谁能在校舍里找到我的头，我就放谁离开，但是在这六天时间里，我会随时出现取走某人的头颅，所以你们在找头的过程中一定要躲避我，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现在如果大家没有疑问，那么游戏——开始”
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音响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大厅中的众人面面相觑。
在广播结束的刹那，已经有人冲过去推动大厅的门了，然而却听到门外笨重的铁锁声。陆西早在下楼时就发现，不止是大门，包括整栋楼的窗户和通风口，都被钢筋制成的防护栏死死堵上。

26、26
“真的假的？你听到没有,  他要把我们囚禁在这，找什么头？”
“不会是恶作剧吧？”
“可司机和周闲都是真死了，谁会把恶作剧做到这种地步。”
“天呐,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跟砍头魔玩捉迷藏？他是不是马上就要出现了……”
发现校舍内的所有出口都被堵死，学生们开始陷入恐慌，程老师看着头顶的音箱，努力抑制住颤抖的身体,  让同学们都在大厅保持安静，他会马上想办法把大家带出去。可他微弱的音量，甚至都盖不过下面的嘈杂。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以陆西为首的三人组站在最后一排,  表情一个比一个淡定。
尤其是左侧的沈梵，端着肩膀，百无聊赖看着墙上的彩绘，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事不关己。
忽然,  被王子健搀扶着的陈冬挣脱身上的破床单，举起椅子就朝沈梵的方向掷去,  陆西喊了声快躲，没想到沈梵看着快要飞到眼前椅子动都没动。
下落的椅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沈梵退后一步,  抬脚踹上去，半人高的木椅顷刻间裂成几块掉落下来。
沈梵拂掉身上的木屑,  目光幽幽地看向对面的陈冬。
这下不止是陈冬，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omega，居然有这种身手。
往日对沈梵的不屑与轻蔑此刻都化成了惊叹和畏惧。
难怪沈梵这种相貌极佳的omega在学校这些年却没听说有任何追求者，大概是这些Alpha都不想英年早逝吧。
发现自己不是对手,  陈冬握着拳头，对沈梵咬牙切齿：“闲哥就是你杀的！我迟早要杀了你！”说罢他又朝着周围的同学喊：“如果你们都想被这个杀人魔砍头就尽管跟他待在一起，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说着就冲出大厅，跑进了走廊。
程老师喊了几声无果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游戏提示：跟随程老师，有机会寻找到关键性线索。若玩家选择不执行，提示可忽略，该副本危险指数将自动升级为三颗星。】陆西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秦枫然：“这时候程老师自己出去太危险了，你帮我看一下这些人。”
不等秦枫然作出答复，陆西已经跟着程老师追了出去。
陆西和程老师在一楼和二楼都没找到陈冬，只能继续往上走，一路上为了避免发出太大动静，陆西一直都缄默不语，没怎么说话。
倒是程老师边走边问：“你上过三楼吗？”
陆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话：“去过一次，之前沈梵住在上面。”
程老师：“那上面屋子多吗？”
陆西仔细回忆一下，却发现除了沈梵住的那间，对于其他的都没了印象，只能模糊道：“好像跟二楼差不多，都是这些宿舍。”
就在两人要走上三楼的楼梯时，旁边程老师一下停在原地，陆西也脚步一顿，疑惑的看向对方，发现程老师正抬头看着上方，双瞳在黑暗中一点点放大。
陆西顺着他的视线举起手机朝上照去，光束中，一颗头正趴在三楼拐弯处的楼梯扶手上。
陆西：“……”
“快跑！”陆西拉着早已浑身僵硬的程老师，转身朝楼下跑去，就听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至，咚咚咚的踩在楼梯上，震得栏杆嗡嗡响。
陆西自己都跑得气喘吁吁，何况此刻还拉着身体发软的程老师，这么下去恐怕没一会就要被追上了。
结果情况却比他预想的更糟糕，在马上块跑到二楼时，程老师一下摔倒在楼梯上，卷起裤腿，右脚踝肿起老高一块。
程老师眼含热泪：“齐骁你先跑吧，别管我！”
陆西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朝楼上看了眼，叹口气蹲在地上：“别哭了，他走了老师。”
“嗯？”程老师瑟瑟发抖的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刚才紧随其后的脚步声消失了，身后的楼梯上已经空空如也。
砍头魔居然放过他们了？
陆西松了口气，扶起程老师刚要返回大厅，意识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游戏提示：玩家继续上楼，否则将错过关键性线索，请在60秒内继续执行，若不予执行，该任务将自动关闭，该副本危险指数升级为三颗星。】陆西咬着牙：“……程老师，不然您先回去吧。”
程老师震惊的看着他：“你要干嘛？”
陆西：“刚才跑的时候好像把东西丢在楼上了。”
程老师：“丢的啥？”
陆西：“头……”
不等陆西说完，眼前的程老师已经不见了人影。
陆西：“……一次过生日父母送的礼物。”
踩着60秒倒计时的尾巴，陆西硬着头皮又转身返回了二楼，在离开程老师的目光后，陆西就从工具卡中取出了那把从第一副本带来的凶器餐刀。
虽然也不知道这个砍头魔到底是人是鬼，希望这把刀能发挥点作用吧。
他在二楼寻找了一圈，又再次走上三楼的扶梯，看着黑洞洞的楼梯口，这次终于没有出现之前的头。
刚才抬头的时候，他只看出来是一颗人头，但对方具体长什么样他就来不及细看了，恍惚中只记得煞白的皮肤，血一样的红唇，脸部轮廓倒是匀称好看，带着诡异的美感，让人心惊肉跳。
陆西一踏上三楼的走廊，脑子里就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张面孔，那个人就是砍头魔？
可刚才明明马上就要追到他和程老师，为什么对方又放弃了？
难道一楼对砍头魔有什么限制，让他无法涉足？
陆西靠着走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走过去，在上楼之前，他害怕系统会让他每间屋子都找一遍，好在三楼的大部分屋子都上了锁，只有沈梵之前住的那间是微微敞开的。
就在陆西这么想的下一刻，面前的一间宿舍，忽然吱嘎一声，朝着黑暗的走廊缓缓打开。
【游戏提示：请玩家进入房间。】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陆西看着脚下投射出的黑影，已经有了原地返回的冲动，毫无疑问，这间屋子里肯定是有猫腻的，进去必定凶多吉少，但若选择不进去，就像刚才游戏提示的那样，危险指数直接升级成三颗星，就算他这次侥幸逃脱，更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陆西握住铁门上的把手深吸一口，进门的时不禁后悔，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把沈梵也叫上。
要是他也能一脚踹碎椅子，估计什么魔都不用怕了。
提示中说的重要线索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可陆西打着手机一照，陈列在眼前的人体模型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满满一间屋子，堆满了各种石膏做的人体雕塑，除了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尊等人高的雕塑用黑布罩住外，其他都是些半身像，和各种头部、脸部、四肢、躯干的局部特写。
陆西在一堆石膏像的注视下，缓缓穿过，每次手机光柱扫过这些苍白的雕像，他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光柱离开后，这些雕像的眼睛就会开始眨动，甚至咧开嘴角对他发出诡异的笑。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寂静的黑暗中，只有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跳。
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就没心思寻找线索，他现在全身的注意力都用来留意周围的动静了。
终于，屋子里的所有雕像都被陆西看了一遍，他在前方打着手机缓缓转身，可就在下一刻，看着面前墙上的影子，陆西手机里发出的光束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看到进门时，摆在门口的那具雕像，身上的黑布正在缓缓脱落，精妙的人体轮廓倒影在墙面上。
陆西深吸一口气，握住餐刀的手缓缓收紧，结果不等他转身刺去，握刀的右手已经被先一步抓住贴在胸前。
渐渐的，冷冽的昙花气息在周围的空气中迅速弥漫，把陆西剧烈的心跳都安抚下来。
认出对方后，他松了手，餐刀一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陆西真有些生气了：“沈梵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被识破身份，沈梵握住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而是附在他耳侧问：“为什么帮我挡刀？”
没想到他居然是想问这个，好家伙，反应了一晚上才想起来问，够后知后觉的。
陆西企图掰开沈梵的手，结果努力半天，愣是纹丝不动。他无奈叹口气：“什么为什么，你这人真有意思，难道还非得图点什么才能救你？我就不能见义勇为救自己同学了？”
陆西隔着黑暗转头跟身后的沈梵对视着，沈梵望着他，阴郁的目光仿佛能把周围的温度降到零下。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接着走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在楼上？
不好！
陆西想赶紧去把这间屋子的门反锁上，没成想沈梵居然比他还快一步，松手后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吓得陆西赶紧叫住他：“外面很危险，别出去！”
然而这次陆西怎么喊都没用，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刚才的哪句话惹了对方不满。
陆西：“沈梵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沈梵没理他。
陆西：“我到底哪错了，给点提示总可以吧？”
沈梵屈尊降贵：“我问的事情，你最好实话实说。”
陆西：？
他什么时候撒谎了？！
眼看楼上的脚步声朝这边越来越近，陆西看着沈梵即将踏出屋子的脚，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沉吟片刻，他只能破罐子破摔：“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终于，沈梵停住了脚步。
缓缓转身看向陆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梵：“多久？”
陆西：“……”就在一秒前。

27、27
看沈梵停在门口,  陆西赶紧走过去，反锁好房门。
转身时，发现沈梵还站在原地目光执拗的盯着他。
陆西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  扯住沈梵的衣袖往里拉：“过来我跟你慢慢说好不好？”
走到里面，陆西把桌子上的石膏像挪挪，腾出一块空地，拉着沈梵坐了上去。
没等陆西在脑子里组织一段开场白,  沈梵就单刀直入：“你喜欢我什么？”
陆西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一上来就这么直接，这让我从何说起。”
沈梵视线掠过陆西下垂的眼睛，说话毫不委婉：“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我自认为身上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还是说你是受虐狂，就喜欢被别人虐待？”
“什么鬼啊？”陆西忍不住笑出声：“连受虐狂都出来了，我三观正着呢好吧！干嘛喜欢一个人就非但说出个一二三四，不过你说的也对,  你身上确实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做事蛮不讲理,  好心当成驴肝肺，对你好纯属就是犯贱,  有时候跟你相处真是让人恨得牙根发痒。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陆西一边点头一边说,  没注意到身旁的人顿时黑了脸，眼中浮现出的寒光恨不得迸射出无数把冰刀,  让他立刻闭嘴。
没想到说到后面，陆西忽然话锋一转：“可无论你对我多坏，我都没办法生你的气，能包容到毫无底线，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虽然这番话里不乏糊弄沈梵的成分,  但陆西确实觉得对方身上有种气质，让他既生气又无可奈何。
而且那种感觉莫名的熟悉。
说到最后，陆西弯起嘴角，露出两侧的犬齿，一般Alpha由于要标记伴侣，犬齿会在青春期发育的较为锋利，体积也比其他牙齿大，可陆西的犬齿却小而尖，只有笑时会展现出两颗牙的全貌。
淡淡的虞美人香盈余在周身，沈梵看着陆西的侧脸，漆黑的碎发有些凌乱的铺散在前额上。
虽然他跟Aplha相处的经历并不多，可是信息素这么好闻的，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
感受到后颈腺体的躁动，沈梵呼吸都在不自觉的加深，仿佛是一只渴望汲取虞美人花蜜的蜂虫。
沈梵蹙起眉头：“那你为什么要跟秦枫然在一起。”
看着沈梵紧皱的眉心，陆西还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明明不喜欢还霸占着秦枫然而不满，有些为难的抓了抓头发：“其实，这是个误会，但现在恐怕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
多敷衍的借口，一般人听了都不会相信，可是看着被花香包裹的陆西，沈梵却接受了这么潦草的回答。
陆西看对方没再追问，缓缓松了口气，托着下巴忽然凑过去：“我把你的问题都回答了，你也说说对我的看法呗，每次一见面你都恨不得用后脑勺对着我，这次可不许搪塞我啊。”
看沈梵一脸嫌恶，从桌子上站起来就要走，陆西赶紧伸手勾住他，“还想跑，看你往哪跑？不用你说太多，就说一下对我的主观印象就行。”
沈梵受不了突然浓郁的花香，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不自觉生硬起来：“愚昧自私的蠢蛋。”
“……”陆西真是要被气笑了，本来他抱着侥幸心理有点期待，毕竟现在沈梵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是正数了，没想到却是自取其辱。
真是活该他嘴贱，就不该问沈梵。
陆西悻悻的松开沈梵的肩膀，没想到那边又来了一句：“不过挺香的。”
“嗯？”陆西微微一愣，因为这句话对方说的格外轻，陆西模模糊糊就听清一点，不等他问一句不过挺什么？
房门突然咣当一声巨响，陆西转头看去，只见坚硬的铁门上浮现出一道凹陷的痕迹，足足一掌长，外面砍上来的不是斧子就是柴刀。
不等陆西回过神来，很快第二声响起，这次斧子直接穿透门上的铁皮，砍出一道扭曲的豁口，斧子前端陷入铁皮中，两侧的利刃和铁皮磨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陆西转身就要搬起桌上的石膏像，这样对方进来，自己也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反击，可沈梵看着砍进来的斧子，食指抵唇，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随后慢慢靠近房门，站在房门左侧的墙边对陆西勾了勾手指。
这是要他过去？
陆西心里有点忐忑，万一这扇门直接被砍倒，外面的人进来第一眼就会看到站在门旁的他们，可是对上沈梵那双冷静淡漠的眼睛，陆西还是放下手里的石膏像，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沈梵关掉手里的手机，塞进兜里，等左手从兜里伸出来时，指间已经夹了一枚手术刀片。
薄薄的刀片随着沈梵的手腕缓缓抬起，听着门外愈加疯狂的砍门声，沈梵缓缓勾起嘴角，眸子里折射出的冷光与锋利的刀刃相互呼应。
那一刻陆西恍惚有种错觉，仿佛沈梵才是那个准备杀人的凶手，反而门外即将破门而入的人更像是可怜的受害者。
到底是什么心理素质，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
就在整扇被砍得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砰一声倒在地上时，走廊另一侧忽然发出轰一声闷响，声音之大，感觉整栋校舍都随着摇晃了几下。
门外的人也被这巨大声响吸引了，放弃了这间屋子，脚步声朝着走廊另一侧迅速离去。
陆西捂着胸口，心脏快要吓爆了，他低声问沈梵：“刚才是什么声音？”
沈梵走到门前，顺着门上的窟窿朝外看去：“那个人死定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却让陆西的心都颤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可现在陆西都自顾不暇了，根本不可能冒着生命威胁去救别人。
过了二十分钟，陆西想问沈梵现在能不能出去，毕竟出来这么久，他还挺担心秦枫然那边的。
他看着正透过窟窿望向门外的沈梵，就感觉眼前这扇门突然摇晃了一下，被砍了这么多斧子，这扇陈旧的大门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刚才那声剧响，吊着门的折叶摇摇晃晃，悬在上面的最后一颗螺丝终于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赶在铁门倒下前，陆西拉着沈梵扑到在地，在满是灰尘的地毯上滚三圈半才堪堪停下。
铁门倒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梵看着被压在下面的陆西，眼中的目光忽然有些涣散，直到陆西问：“你没事吧？”
沈梵才冷着一张脸快速起身，拂掉身上的灰尘，就看陆西左手上贴的创可贴被蹭掉了。
陆西倒是毫不在意，随手就把掉落的创可贴粘了回去，没想到沈梵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就撕开了手背上的创可贴。
之前被他用手术刀片划出的伤口还在，虽然被秦枫然处理的很好，伤口周围还是有些红肿发炎，翻卷的伤口中央，露出了淡粉色的红肉。
沈梵望着陆西手背上的伤口，嗓音低沉：“对不起。”
陆西看着沈梵，要不是口型对的上，他都以为自己幻听了，沈梵居然在跟他道歉？！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噗”陆西没忍住乐出声，果然下一刻就挨了一记眼刀，对上沈梵阴冷的视线，他立马闭了嘴，跟着沈梵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家伙，果然还是好可怕。
两人打着手机来到走廊，放眼看去，整条走廊的门都被砍得七零八碎，唯独沈梵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还完好无损的虚掩着。
毕竟他那扇门本来就开着，也没必要再砸开一探究竟了。
可是沈梵却望着那间屋子看了许久，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条虚掩着的门缝，直到走廊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钢琴声，断断续续，起起伏伏，各种杂乱无章的音调毫无规律的混合在一起。
陆西和沈梵对视一眼，沈梵立刻朝着钢琴声响起的方向走去，陆西又不敢落单，只能快步跟上。
两人来到三楼右侧扶梯的拐角处，发现一间杂物间的门正虚掩着，古怪的钢琴声正从里面传来，每次传出的钢琴声并不是很连贯，有时十几秒才响一下，有时一秒又会响好几下。
声音时大时小，节奏时快时慢，与其说是瞎弹，不如说根本就不像是弹出来的。
看沈梵握住把手就要推门而入，陆西赶紧拦住他：“万一那个拿斧子的人像你刚才一样站在门后，你这么进去不是被砍个正着？”
沈梵接下来的话，却让陆西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沈梵：“他不在这，刚才在那边，那间虚掩的宿舍里有人的呼吸声。”
陆西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你听力这么好？”
沈梵：“一般。只是你心跳声太大，干扰了你的听觉。”
陆西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那扇虚掩的房门，简直一刻也不敢在走廊里待了，抓着沈梵的手腕赶紧推门进了杂物间。
过度紧张，让陆西的手浸出一层冷汗，粘腻的汗水在两人手心间辗转。
沈梵低头看向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第一次与别人肌肤相碰，接触到湿黏的汗水，他居然没产生任何嫌恶，反倒是脖颈内侧的动脉在剧烈震颤下，缓缓隆起一根根狰狞交错的青筋，像是饥饿已久的吸血鬼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28、28
推开杂物间虚掩的铁门,  地面堆放的杂物几乎把屋内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只余下一条羊肠小道,  弯弯曲曲通向内部。
陆西举起手机，光束沿着狭窄的过道朝里照去，可惜前方的视野被一面高大的书柜所阻挡，他们只有走过去绕过书柜,  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耳畔回荡的钢琴声也越来越响。
陆西喉结滚动，忍不住停下脚步：“你确定那个杀人狂真不在里面？”
这要是进去跟砍头魔打个照面，他估计得吓到原地去世。
沈梵看著书柜,  缺少表情的脸漠然依旧：“不确定，不然你去刚才那间宿舍看一眼，如果里面没人，那八九不离十就在这。”
陆西：“……”
那还是算了吧。
陆西打着手机,  从衣柜和墙面之间狭窄的缝隙侧身挤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这时手机光突然灭了，一片黑暗中只能听到咚咚的钢琴声,  陆西贴着墙小心翼翼朝前迈了一步,  隐约感觉鞋底踩到了一滩液体上。
他肩膀一抖，按亮了手机朝前照去,  一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他望着天花板上那道摇摇晃晃的黑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站在原地。
还在书柜后面的沈梵看陆西站在那许久不动，不耐烦的推他一把，“让开。”
陆西视线依旧盯着那道黑影,  两条腿机械的朝前迈了一步。
沈梵蹙着眉挤进来，抬头看到被吊在电风扇上的无头尸体，随着转动的扇叶摇摇晃晃，像是一只巨大的晴天娃娃。
刚才在走廊听到的钢琴声，就是无头尸体在旋转时，下面两只脚触碰琴键发出的颤响。
陆西靠着墙壁，狠狠吸了两大口气，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看向摆在钢琴上陈冬的人头，不禁有些感慨：“陈冬练过跆拳道，而且他体格本身也不弱，能把他一击致命，看来这个凶手也不简单。”
沈梵端着肩膀，视线淡淡扫过地上的血迹：“你怎么知道是一击致命？”
陆西环顾四周：“你看这屋里东西虽然多，但都摆放的很规整，这就说明陈冬被凶手杀死的过程中两人没发生过激烈搏斗，凭陈冬那一点就炸的性格，怎么可能束手就擒，肯定是对方强到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砍掉了头。”
沈梵听着陆西的推测，薄薄的唇瓣挑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那倒未必。”
说着，沈梵直接踩着满地的血迹，走到了钢琴旁边的木桌前，朝摞在桌面上的木凳扬了扬下巴：“这把木凳跟钢琴是配套的，平时应该会放在钢琴下，刚才凶手为了把陈冬的尸体挂在风扇上，才把它从钢琴下搬到了桌面上。”
陆西一脸莫名：“so？”
沈梵没回答陆西，而是抬腿直接踩到了桌面上，朝着电风扇的地方伸出了手。
陆西看着沈梵的动作，再看摞在桌面上的椅子，他忽然明白了，这间杂物间的棚顶本身就不是很高，像他和沈梵这样的身高，踩在桌子上就足以够到上面的风扇。
可是凶手却需要在桌面上再摞一把凳子，这就说明，凶手的身高至少要比他们矮半个头。
但这样一来，他之前的猜测就被推翻了，如果凶手只是个身材矮小的人，陈冬根本没有必要畏惧对方，为什么他在被杀害的过程中却没有任何反抗？
就在陆西百思不得其解时，沈梵站在桌面，居高临下看着那面书柜：“这面书柜的位置太突兀，估计之前也不是摆在这的，大概率是陈冬为了藏身把书柜移动到这，却在移动中推倒周围其他东西，发出刚才那声巨响。”
陆西接上他的话：“然后就把杀人狂从咱们那引到了他这。可他当时应该立刻去反锁门的吧？那么大的声音，只要耳朵不聋都该明白自己暴露了，可为什么他却连门都没锁，刚才咱们进来时那扇门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任何被斧子砍出的痕迹，难道陈冬就是想开着门跟砍头魔一对一的solo？“沈梵膝盖一弯，从桌上跳到地面，动作轻快的从头到尾没发出半分声响。
他走到陆西身边，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渺：“他不是没锁门，而是锁后又打开了，因为门外的声音他认识。只是他开门时没看到那个人背在身后的斧头。”
靠近沈梵的耳朵，瞬间被一股寒意冻得发僵，陆西愣了许久，才转头看向他：“认识的人，你是说，这个人就在我们班里？”
迎上陆西惊惧交加的目光，沈梵却又像之前一样否定：“我可没说。”
陆西：“……”
你明明就有。
随后两人离开了杂物间，从左侧的扶梯去了一楼，进大厅一看，所有人都在原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终于回到大厅，陆西本应该松口气的，可是想起沈梵刚才说的那句话，陆西看着周围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猜忌，也许此刻站在他周围的某人，就是真正的砍头魔。
陆西把陈冬已经死在杂物间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在短暂的安静后，下面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怎么办，周闲和陈冬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早知道我就不来秋游了，还不如听我妈的话去补英语呢！”
“我要是死在这，我爸我妈该怎么办啊……”
看着台下一张张沮丧的脸，程老师心里也不是滋味，从背包里找了一包奶糖让陆西分给大家，可现在头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心情吃糖。
当陆西把手里的糖递过去时，基本所有人都摇了头。
倒是陆西把他们不要的奶糖小心保留起来，他们还要在这里度过五天，食物早就不够了，等再过两天他们就会发现，这些奶糖有多么珍贵。
这时从广播响起后就一直蹲在后方的女生忽然站起身来，陆西记得她好像叫刘晓珊，是班级里唯一的女性omega。
陆西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需求，刚要走过去，没想到她忽然发疯似的狂笑起来。
瘦弱的身体痉挛似的扭曲在一起，朝着周围人喊：“是萧老师他来复仇了！你们都跑不了！谁都跑不了！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大厅上空回荡，周围好几个男生都变了脸色，陆西走过去想要安抚一下刘晓珊的情绪，却被对方一把抱住了胳膊。
刘晓珊看着他，疯癫的笑声忽然停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他，通红的眼球像是两颗被挤碎的烂樱桃。
她笑着问陆西：“我身体香不香？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是不是也想标记我的身体跟我睡觉？来吧，我身体很舒服的，过来摸嘛。”
说着，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胸衣，抓着陆西的手就要往上按。
陆西感觉刘晓珊完全是被吓疯了，哪有omega逼着Alpha非礼自己的，再说刚才你笑的那么大声，我不看你看谁？
一只手被刘晓珊抓住，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推搡对方，虽然眼前的处境挺尴尬，可自己是A，刘晓珊是O，他要是直接动用武力，不下心把刘晓珊打残怎么办？
虽然对方是个神经病，可打女生他还是做不到啊。
秦枫然蹙着眉，上前就要拉开刘晓珊，没想到却被发疯的omaga一起抱住。
刘晓珊完全丧失了理智，拉住两个Alpha嗅着他们身上的信息素，一脸傻笑：“你们俩可以一起来，我身体很棒的，你们多粗暴我都能承受。”
看着两个被omaga骚扰的Alpha，其他同学都有些忍俊不禁，按理说Alpha才是人种中绝对的上位者，现在反倒是被一个劣等omega弄得满脸窘迫，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了。
就在所有人还想继续看好戏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梵忽然从大厅的一角穿过人群走过去，抬手对着刘晓珊的后脑就是一拳重击，把疯癫的女人直接打得昏了过去。
Alpha打omega会被说欺负弱小，但他和刘晓珊都是omega，这样就没什么好诟病了吧。
陆西看着倒在地上的刘晓珊还没等松一口气，就被沈梵拖着衣领拉了出去，两人来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前，沈梵才停下脚步。
沈梵：“脱。”
陆西：“脱什么啊？“
沈梵：“脱衣服。”
下一秒陆西紧紧抱住了肩膀：“你们omega的发/情期都这么同步吗？告诉你别过来啊，我可是正经A！”
然而无论多正经都是没用的，沈梵的武力值，远在他之上，一眨眼的功夫陆西的外套就被沈梵扒下来一把丢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衣服掉在满地积灰里，陆西急了：“你干什么扔我衣服？”
沈梵蹙着眉：“一身臭味。”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沈梵的身体看着比陆西要瘦弱很多，因为O的身体骨架本身就比A精巧，可是当沈梵脱了外套，露出贴身的衬衫，陆西才发现，这家伙腹部的肌肉块比他还要夸张。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平时都被他那张文文弱弱的脸给骗了。
陆西在沈梵威胁的目光下，穿上了他的校服，一股清冽的昙花香缓缓萦绕，陆西不自觉的耳尖发烫。
陆西：“我穿了你的，你怎么办啊？”
沈梵：“我有备用外套。”
没了校服领子的阻挡，陆西再次看到了沈梵脖子上的缝合线，仔细看去上面凹凸不平，确实不像是纹身或者装饰物。
犹豫再三，他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沈梵声音淡淡：“自杀未遂。”
陆西深吸一口气，看沈梵提起此事没表现出太多反感，他斗胆伸出手覆在他的脖子上摸了摸，骇然间，他再次感受了这道伤口的恐怖。
沈梵看着陆西表情，忽然笑了声：“觉得我很可怜，同情我？”
陆西摇了头：“那倒没有，只是觉得能救过来真是太好了。”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滚动的喉结，鼻息间尽是虞美人的浓郁花香。
沈梵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冷着脸一把甩开陆西的手，“我讨厌别人碰我。”
说完转身离开了楼梯前。
陆西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阵无语，心想谁愿意碰你啊？刚想翻个白眼，意识中忽然传来系统的提示。
【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31。】
……居然又是个口嫌体正直的。

29、29
陆西回到大厅,  发现被打晕的刘晓珊已经被同学们七手八脚抬到后排的长桌上，旁边围了几个女生，在给她扇风擦脸。
他走过去,  看刘晓珊双目紧闭，鼻子下面渗出不少血，在上唇周围凝固出一圈淡淡的红褐色痕迹。
不由得吸了口气：“沈梵那家伙下手还真狠呐。”
“就是，一个omega还那么凶,  以后哪个Alpha会娶他！万一以后生的孩子跟他一样怎么办？”平时跟刘晓珊关系比较好的女生抱怨道。
陆西干笑，他还是没太适应这个世界男人可以生孩子的设定。
陆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刚才她喊的萧老师是谁啊？”
刚才刘晓珊情绪失控喊出这三个字时，周围好几个人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变了。
那个女生听陆西这么问,  也是小心翼翼的看向周围，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是高二才分到四班的，所以不知道。萧老师是我们高一时的班主任，但是在一天晚上去宿舍查寝时,  突然失踪了。”
“失踪？”陆西直觉的有些蹊跷，“查寝失踪的,  那校舍里没监控吗？”
“当然有啊，可是听说学校配合警方把整栋楼的监控都调出来,  只看到7点左右萧老师进入宿舍楼,  却没拍到他出去的画面。”
说到这，女生故意把声音渲染出一丝诡异的味道：“而且警方去校舍搜查,  也没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但萧老师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之后校方和警方合力封锁了消息，好像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你说奇不奇怪？”
陆西听着对方的讲述，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张轮廓匀称的脸，“你有萧老师的照片吗？”
“照片啊，你等等。”女生拿出手机翻了翻，忽然指尖停在一张集体合照上，把手机屏幕凑到陆西面前：“你看，就是中间这个人！”
陆西看到坐在学生中间的男人，隔着时空之外的镜头，与之四目相对，那一瞬像是坠入冰河，周身寒意刺激得瞳孔一阵缩紧。
一身黑色西装制服，轮廓匀称的脸庞，中等体格，除了皮肤没有那么苍白，唇色没有那么殷红，一切都跟他那天在楼梯上看到的脸如出一辙。
难道砍头魔就是这个萧老师？
陆西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厕所偷听到周闲他们的谈话，当时他们在密谋给沈梵下药，但是之间又提到说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难道……
陆西立刻问：“那萧老师是omega吗？”
女生摇了头：“萧老师是ba。”
居然不是omega。
陆西点点头，把照片上萧老师的容貌迅速记下来，包括脸上的主要特征。
如果那天在楼梯上看的人不是萧老师，也有可能是他的亲属，下次如果还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一定要仔细确认一下。
程老师跟同学们商量逃出这里的办法，现在所有出口都被堵死，这栋校舍里能找到的工具，就只有一些破木头，和杂物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凳子、椅子、沙发、床垫。
有几个人从杂物间的整理箱里找出了几十把铁勺和一把拳头大小的锤子，提出可以用锤子砸碎地面，再用这些勺子挖一条地道从门口逃出去。
虽然工程巨大，但这里有三十几个人，日夜赶工的话还是有可行性的。
陆西看着脚下坚如磐石的水泥地，只想说有个屁的可行性。无论他们想什么办法，在之后的五天里肯定都是逃不出去的。
可陆西也不可能这么说，眼下这情况，人要是连最后一点信念都泯灭了，心也就彻底死了。
用勺子挖就用勺子挖吧。
好在有了周闲和陈冬的前车之鉴，同学们都乖乖的不敢落单瞎跑了，他们都待在一起，也让砍头魔少了可乘之机。
在大厅里用勺子一直挖地道挖到晚上，回去时陆西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跟秦枫然随着大流朝二楼走，就感觉对方情绪有点不对。
虽然秦枫然本身性格就有些冷清，可跟自己待在一起时，还算比较健谈的，今晚一路走来他却一声不吭，跟在后面活像个影子。
同寝室的其他人都结伴去了厕所，沈梵也不在，回到空荡荡的宿舍，陆西憋不住问他：“怎么了，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呢？”
秦枫然看着他身上穿的校服，眉间蹙起一个浅窝，沉默许久才吐出心中的不快：“为什么穿他的衣服。”
陆西随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顿时有些尴尬，因为他和沈梵的校服都是一个型号，他还以为秦枫然不会发现呢。
第一次是性腺留着别人的指痕，第二次是穿着别人的衣服，要是再被秦枫然知道他跟沈梵告白，可就真要火葬场了。
虽然同意跟秦枫然交往的并不是他，但这么下去，恐怕对秦枫然造成的伤害会越来越深。
陆西把他拉到走廊上，很认真的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喜欢我吗？”
秦枫然瞳孔缓缓张大，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陆西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面对沈梵的自己。
转而拍拍秦枫然的肩膀：“好吧，我知道这么问有些直接，让你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就是有点奇怪，像我这种愚昧自私的蠢蛋，到底哪引起你的注意了？”
秦枫然：“……不然我们改天再谈这个问题。”
陆西一把拉住他：“不行，必须现在说！”
终于，在陆西无理取闹死缠烂打下，秦枫然回忆着说出了初中时的事情，“那时候在医院我真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是你每天折一只纸鹤放在病房的窗外，因为我的病一直不好，你就整整折了三年，足足一千多只，每只纸鹤上面写的话我都能背下来，但你却从来不愿意见我，直到我上高中时发现你书包里有一只一样的纸鹤，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一千多只纸鹤？”陆西不禁有些疑惑，虽然折纸鹤没多费劲，可是三年一天不落的往医院送，这要没点毅力还真做不到，关键是这也不像齐骁这种人渣能做得出来的啊。
陆西忍不住再三确认：“你真确定那人是我吗？仅凭一只纸鹤，是不是太草率了？”
秦枫然：“当初是你亲口承认的。”
陆西简直被他的傻白甜逗笑了：“要是我撒谎骗你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真话？”
秦枫然：“……”
陆西有点不甘心：“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那个人是我了？”
秦枫然仔细回忆着：“我还送了你一个小台灯，放在窗台上，贴纸条让你拿走的。”
“等等！”陆西微微一愣，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秦枫然睫毛缓缓抬起：”你说的台灯是不是一个橙黄色的菠萝形台灯？上面有一个小钟表，后面还能装电池？！“秦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不就是我送给你的那个么？”
陆西看着他，缓缓摇了下头，在秦枫然疑惑的目光中，看到了正从外面走过来的沈梵。
“你等等！”说着跑过去拉住了沈梵的胳膊，“你之前的那个台灯在哪？”
沈梵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干嘛。”
陆西：“急用！”
沈梵：“在背包里。”
说着陆西就冲到宿舍里，从沈梵的背包里找出了那个菠萝形的台灯，因为用的太久，罩在外面的菠萝塑料壳已经有些掉漆了，灯座下还包着一圈塑料膜，看得出沈梵对它有多珍惜。
陆西把台灯拿到秦枫然的面前：“你看看是这个台灯吗？”
秦枫然看着陆西从沈梵背包里拿出的这盏台灯，喉结频频滚动，因为过于惊愕，他接过台灯的手都有些发颤，确实是他当初送出去的台灯，可是……
秦枫然看向陆西，希望他能解除自己的疑虑。
可是陆西却在他的目光中缓缓弯下腰，对他和沈梵一人鞠了一躬，“对不起，当初在医院给你送千纸鹤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沈梵，是我一直在骗你。”
这两个弓是他替齐骁鞠的，但是在起身的一刹那，陆西却如释重负。
也难怪沈梵之前那么厌烦他，见了他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刀片伺候，三年的默默守护，却被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渣冒名顶替。还因为齐骁的从中作梗，让秦枫然对他产生了那么大的成见。
不过现在兜兜转转，总算是解开了所有误会。
陆西对着两人笑了笑：“道歉的话我还是等一会再说吧，估计你们也不想听。现在你们有什么要对对方说的，都好好聊聊，正好我去跟程老师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
说完赶紧走出去帮他们关上了宿舍门。
在房门闭合的刹那，陆西深深呼出一口气，放松的同时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他们也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其实两个都是不错的人，一个有情有义，一个至死不渝，在一起挺般配的。
陆西一步步离开房门，想要弯起嘴角替他们俩高兴一下，可是勉强了几次，却终究做不到。
为什么想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心口会这么难受呢。

30、30
等陆西从程老师那边出来,  其他同学已经陆续回了寝室，陆西跟着他们一起进去，进了门就看到秦枫然和沈梵正坐在下铺说话。
因为两人声音都控制的很小,  陆西也听不到他们具体说的什么。闲聊间，两人好像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秦枫然忽然笑出声，连对面的沈梵也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看着那双狭长的眼缓缓弯起,  眼睫间依稀洒露出淡淡的流光，陆西忽然有了刹那间的失神，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梵笑。
估计也只有秦枫然能让他笑得这么开心了。
正当陆西沉浸在这难得的画面时，沈梵忽然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所有笑意瞬间收敛，又恢复了往日无甚表情的模样。
发觉沈梵表情的变化，秦枫然随着他的目光朝后看，注意到了站在后面的陆西,  笑容也是顷刻间消失殆尽，起身看向陆西,  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陆西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夹在两人间已经不合适了,  直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对秦枫然道：“虽然这话由我说出来有点不要脸了，不过,  咱们之间的交往就此结束吧，这段时间非常抱歉，你要揍我一顿还是什么的，我都随时接受。还有沈梵”
陆西转头看向他：“尤其是你，真的对不起。”
面对陆西的话,  秦枫然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
沈梵那边却只是看着陆西，始终没有出声。
大概也是对他彻底厌倦了吧。
陆西本以为经此一事，以后他就要开始单独行动了，可没想到，秦枫然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丝毫看不出一点前男友应有的疏离和冷漠，只是偶尔身体相碰时，对方会露出纠结的表情，让陆西百思不得其解。
最可疑的还是沈梵，虽然系统里的好感度一点没往上涨，却总是时时刻刻盯着他，就像一个红外线探测器似的无孔不入。
每次陆西几乎一转头就能发现他的目光，而且对方还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对上陆西的视线，毫不回避，依旧一眼不眨的盯着他，那种近乎病态的监视感，让陆西忍不住一阵脊背发凉。
针对此事，陆西好几次跟他商量能不能别盯的这么露骨，结果却换来沈梵一句“自作多情”。
他自作多情？
陆西简直要被气笑了，牙上还带着菜叶呢就说没偷吃，掩耳盗铃的他见过，但掩耳盗铃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行吧，你拳头硬你有理，陆西只能尽量对他的监视视而不见。
终于挖地道的工程进行到了一半，已经是他们被囚禁在这的第五个晚上了。
晚上九点左右，隔壁两个女生敲响了陆西他们宿舍的房门。
保险起见，陆西只是把门拉开一道小缝。
门外，鼻梁上有些雀斑的女生把脸凑过来问他：“齐骁，我们宿舍的食物已经没有了，想问一下你们男生这边还有没有食物可以匀给我们一点，一点就够，我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东西了。”
陆西看着两个脸色苍白的女生，点了点头，让她们在门口暂时等一下，然后转身向同宿舍的其他人转达了两个女生的话。
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食物分出来，这个结果陆西毫不意外，因为男生的食量本身就比女生大，连女生那边都弹尽粮绝了，他们这边自然也不会剩下什么。
就算存粮多的，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泥菩萨过江，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普度众生，这种人不是神就是傻子。
当然陆西也不能直接告诉女生们没有，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对其他室友说：“你们别光说，都仔细找找身上包里还有没有，地道还有一半就要挖通了，出去之后人家肯定加倍还你们。”
说着自己也走到床铺边，拿起上面的背包翻找起来。
在陆西的催促下，男生们都不情不愿的翻起了背包，秦枫然看着门外那两双眼巴巴望着他们的眼睛，走到床边拿起背包，拉开拉链刚要把一包压缩饼干拿出来，就被陆西按住了手腕。
陆西按住秦枫然的手，把刚要露出头的饼干袋子又压了回去，然后装作翻找东西的样子，叹口气把拉链拉上，转身走到门前对两个女生道：“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好像也没食物了。”
两个女生脸上的失望一览无余，这个时候食物有多宝贵谁都知道，人家不愿意给也实属正常。何况陆西已经为她们这么命令男生们了，自己也不好再蹬鼻子上脸。
只能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再去那边寝室看看。”
陆西挥挥手：“一定小心。”
“嗯。”
看着两个女生又敲响了另一个寝室的门，陆西收回头，反锁上了房门。
走到秦枫然和沈梵身边，对他们俩低声道：“待会等他们都睡着之后，把食物尽量贴身带着，但也别都揣在身上，最好藏一点到别的地方。马上就有比砍头魔更可怕的事情了。”
沈梵：“我没食物。”
“啥？”陆西惊了，“没食物你来这五天吃的什么？”
沈梵目光幽幽的看向他：“猜。”
看着沈梵嘴角勾勒出的弧度，陆西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由得联想到了在厕所和杂物间的那两具尸体，难道……
陆西忽然有点胃液上涌，赶紧止住这个话题：“都早点睡吧，明天还挖地道呢。”说完爬上了床。
第二天中午，程老师把自己最后一包猪肉铺也分给了大家，看着手里这两片可怜的猪肉铺，同学们不禁抱怨起来，每天干着挖地道这种重体力活，就给吃两片猪肉铺，这谁能扛得住？
陆西看着程老师难受的神色，反怼道：“你们还有的吃，程老师把自己的食物都分给你们，这三天他自己一点东西都没吃过，你看程老师有抱怨过一句吗？何况挖地道也是让大家快点逃出去，你不想出去也可以不挖。”
说完陆西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分到的猪肉铺都塞进程老师手里。这下其他同学也都不好意思抱怨了，只能小心啃着手里的猪肉铺，恨不得连包装袋都放进嘴里嚼一遍，他们实在太饿了。
等晚上回到宿舍休息，陆西拖着沈梵和秦枫然走在最后，看走廊里没人了，他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塞给他们。
陆西：“这是之前沈老师给的，快点吃，吃完再进宿舍。”
说完拍了拍两人，“你们先吃，我先去个厕所。”
秦枫然：“你一个人能行吗？”
陆西对要跟上来的秦枫然摆摆手，“行，刚才我看厕所不少人，不用跟着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校舍地下管道出了什么毛病，虽然荒废很久，可自来水龙头还是能放出来水，只是带着一股刺鼻的□□味，捏着鼻子还勉强可以喝。
这也是这么多天，虽然食物短缺，但他们还能挺到现在的原因。
陆西俯身趴在水池上，张开嘴对着自来水龙头，扑面而来的□□味让他有些干呕，他强忍着不适，一口气灌了半肚子水，即使这种虚假的饱腹感很快就会消失，但至少现在好过了一点，今晚睡觉应该不会饿醒了。
他抹掉下巴上的水迹，一转身就看到沈梵正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的，也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陆西干笑一声：“你也上厕所啊？”
沈梵看着他，并没打招呼的意思，拿着陆西刚才给的奶糖，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因为牛扎奶糖比较大，沈梵只咬进去一半，另一半在外面随着咀嚼的动作摇摇晃晃，显得特别招摇。
陆西甩甩手上的水，赶紧过去提醒他：“别在这吃啊，待会被出来的人看”
不等他说完，领子被沈梵拉住，一个天旋地转被按在了厕所的门板上，嘴里被塞进了一半牛扎奶糖。
陆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连沈梵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好像带着昙花气息的鼻息，从沈梵身体里呼出，直接就进了他的鼻腔。
虽然是被强塞了半块牛轧糖，但陆西觉得这跟强吻也没差什么了，含在嘴里的奶糖在舌尖迅速融化，糖汁混合着唾液，连呼吸都带上了甜腻的奶香。
他都有点分不清，接触到的到底是糖，还是沈梵的唇膜。
陆西急中生智，上下牙用力，喀嚓一声从中间咬断了奶糖，含着糖迅速朝旁边移开一步，跟沈梵保持距离：“开玩笑也有个限度，你下次别这样，被秦枫然看到该误会了。”
听到秦枫然的名字，沈梵脸色立刻肉眼可见黑了下来，“被他看到又怎样。”
陆西一脸懵逼：“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先骗他又翘他墙角，他还不得打死我？”
沈梵：“谁说我们在一起。”
陆西：“嗯？没有吗？”在沈梵漠然的神色中，陆西又不禁感叹：“为什么不在一起啊？你们俩多合适，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很久了吗，正好现在两情相悦，何况你们的性别以后组建家庭也更方便呀。”
沈梵不耐烦的冷声打断他：“这跟你没关系。”
“……”
两个人隔着半米宽的距离面面相对，空气仿佛静止了，陆西沉默许久后忽然笑了。
他对沈梵点点头：“对，是跟我没关系。”
可他为什么总忍不住多余呢。

31、31
虽然灌了一肚子水不是很饿,  可陆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这些天因为大家都同进同出住在一起，再也没有人作死单独外出，也让砍头魔少了下手的机会。
如此一来虽然减少了人身伤亡,  可是对方一直不露面，他也就没办法获知砍头魔的真实身份。
眼看距离任务卡规定的天数已经所剩无几，时间一到就算他侥幸逃生，完成不了三张任务卡上的内容,  也一样是死路一条，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啊。
难道要亲自去做诱饵钓砍头魔上钩？
不到万不得已，陆西真不想用这个办法，毕竟沈梵的好感度才刷到31,  他还没取得让对方在危急关头解救自己的机会，让他拿着那把小破刀跟砍头魔的斧子solo，陆西真没有这个傻叉似的勇气。
而且第一张任务卡，调查一年前高三四班发生的事情,  陆西直觉跟刘晓珊口中提到的萧老师有关。
萧老师的失踪案件跟这里的相关元素实在太多，首先他当年失踪的地点和这里的环境一样都是校舍,  其次他还曾经担任过高三四班的班主任，那时刘晓珊提起他时,  班级里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最关键的还是在扶梯上出现的那颗头,  简直跟照片上萧老师的面容如出一辙。
所以一年前高三四班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失踪一年的萧老师又回来以这种形式对他们进行报复？
而且之前沈梵说站在门外的凶手是陈冬认识的人,  可是失踪一年又突然出现的班主任怎么看都很可疑吧？换作是他，陆西绝对不会给门外的人开门。
可陈冬为什么就开了呢？
陆西皱着眉，感觉胸口上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的思维和情绪都有些憋闷，他陡然一抬头,  眼前的一幕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
上铺的沈梵，正垂下头一眼不眨眼的盯着他，直勾勾的视线，让陆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尤其是对方手里还举着手机，在下巴上打出一层瘆人的白光，没有特效都足以撑起一部恐怖片了。
陆西恼怒的回瞪过去，沈梵没有任何反应，陆西抓起盖在身上的衣服，索性把自己的头包裹的严严实实。
要盯你去盯屁股吧，有病！
可陆西万万没想到，没一会，他就听到上铺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把连接两个床铺的□□晃得咯吱响，接着，陆西就感觉身后的位置一沉，有什么重物落到了自己的床上。
陆西心里咯噔一下，不等他回头，就被一只手掀开了蒙住头的衣服，陆西转头果然看到了坐在后面的沈梵。
陆西：“……”
沈梵：“为什么蒙头。”
陆西觉得跟沈梵简直没办法交流了，你老去偷鸡，人家把鸡都藏起来，你还问人家为什么要藏起来？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偷鸡贼么！
陆西把衣服从沈梵手里强拽出来，“跟你没关系，家住马路边啊管那么宽？”
在手机微弱的光下，沈梵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陆西心里得意一笑，现在知道难受了？
哼，让你刚才怼我。
陆西拿过衣服又要把头盖住，这次沈梵没去管衣服，倒是直接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颈，陆西手里的衣服掉下来，把两人的头盖在里面。
呼吸到浓郁的昙花香，陆西受不了的转过头，使劲推了沈梵一把：“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话可是你自己说，跟我没关系，那我要干什么自然也跟你没关系，大晚上你跑我床上发什么疯？”
沈梵在黑暗中凝视着陆西气鼓鼓的脸，冰冷的神色忽然有几分松动：“你说喜欢我。”
陆西：“那又怎样？你又不喜欢我。”
沈梵：“你让我跟秦枫然在一起。”
陆西：“……谁让你俩在一起了？我就是觉得你……”说着，陆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味了。
琢磨了半天，陆西忽然嘿嘿笑起来，一下凑到沈梵面前，眼睛亮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原来你是因为我让你和秦枫然在一起闹别扭了？哈哈，你也真是的，多说几个字能累死你？要不是我聪明绝顶还真玩不明白你这拼字游戏。”
没想到31的好感度还挺管用的，沈梵已经对他有朋友以上的情愫了，攻略之路可喜可贺。
看着沈梵明显蹙起的眉头，陆西笑嘻嘻的问：“那你现在还喜欢秦枫然吗？”
沈梵想了想：“还行。”
陆西迫不及待的指向自己：“那就是更喜欢我？”
沈梵：“不烦。”
陆西：“……”
下一秒，陆西使劲怼了沈梵一把，把衣服夺过来用力蒙住头顶，闷声闷气道：“对秦枫然还行，对我就不烦？那你赶紧找秦枫然去吧，脑子有病！”
没想到沈梵平时看着冷面冷心的，这时候脸皮是真厚，这次也不征求陆西的意见了，直接掀开衣服就钻了进去，感觉到后方的鼻梁紧贴在后颈的腺体上，陆西一个哆嗦，一股酥麻顺着被接触的地方一路向下直逼尾椎。
陆西推搡着像铁钳一样紧紧搂住他的手腕，“你别这样……”
然而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嗅到突然释放的信息素，原地体温偏低的沈梵，此刻手心的温度也变得灼热烫人。
陆西被沈梵搂住脖子嗅信息素，听着耳侧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一颗心脏跳的咚咚响。
不是吧不是吧。
这宿舍里还这么多人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开始了？
要是被在门口守夜的秦枫然看到得多尴尬啊，而且他还没经验，男的跟男的要怎么办？
而且他是A，要攻的话现在这体位也有点不对劲吧？
正当陆西脑子一片混乱时，搂住他脖子的手忽然松了，接着床又吱呀摇晃了一下，脚步声踩着□□到了上铺。
陆西腺体带着发热的潮红，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转过头，望着身后空荡荡的床铺简直不敢相信，沈梵居然闻完就走了？！
他咬着下唇，拖着无力的身体慢慢翻转过来，恨恨的盯着头顶的床铺，恨不得把床板瞪出一个窟窿。
妈蛋，居然把他当成空气清新剂了。
第二天一早，陆西因为自己熬过一次被动的发/情热，整个身体都酸软的厉害，本想说身体不舒服，再补个回笼觉，就被门外的声音吵起来。
隔壁宿舍的女生跑过来说，早上起床时发现刘晓珊的床位空了！
又有人落单了，听到门外的喊叫声，陆西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秦枫然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劝他：“你不舒服再多睡会儿，我们去找就好。”
刘晓珊可是知道当年内幕的关键人，要不是这几天她一直昏迷不醒，陆西早就去问她了。
现在好不容易醒了，陆西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摆摆手，“我没事，她现在落单肯定很危险，赶紧找人吧。”
迅速穿鞋下床。
虽然大家一起行动肯定更安全，可是三十几个人如果一起找，肯定不好集中管理，稍有不慎就会让潜伏在校舍中的砍头魔有可乘之机。
陆西建议程老师，还是留大部分人在大厅里继续挖地道，他带着几个人去楼上找刘晓珊。
于是最后由陆西带着秦枫然和沈梵还有三个男同学去楼上找人，程老师留在大厅，跟其余的同学待在一起。
一行人找完一楼二楼，又来到了三楼，看着走廊上打开的两扇门，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陆西看向那间宿舍门，回头问沈梵：“这次还有呼吸声吗？”
沈梵转头，视线淡淡扫过陆西还有些微微发红的腺体，盯得后者一阵毛骨悚然。
陆西不禁蹙起眉：“问你有没有呼吸声看我干嘛？”
沈梵收回视线，在战战兢兢的众人面前，径自走到那扇虚掩的宿舍门前，一把拉开，听着铁门在寂静中发出的吱嘎声，大家都紧张的屏住呼吸。
只有沈梵看着敞开的宿舍门，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踏了进去，然后在房间里淡淡传出一声：“没人。”
陆西简直服了他的无所畏惧，他有时真怀疑是不是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吓到沈梵的东西了。
既然刘晓珊没在这里，其他人自然也就没必要进去了，可是看沈梵进去半天都没从宿舍里出来，陆西不禁有些奇怪，朝前面喊了声：“沈梵！”
然而宿舍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陆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走近几步，又提高音量喊了声：“沈梵！”
……
这下等在外面的其他人都恐慌起来，他们都眼见着沈梵一个大活人走进去，刚才还说话呢，这才几十秒不到，人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陆西忍不住了，赶紧朝宿舍的方向跑过去，却被旁边秦枫然拦住：“里面恐怕有危险。”
陆西甩开他：“那也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啊！”
因为情况太过意外，陆西不自觉的喊了出来，秦枫然也是被喊的一愣，看着陆西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个人太危险，我们一起去。”
两人跑进宿舍，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厚重的蚊帐里，沈梵正双手叠放躺在床上，一双眼直直顶着头顶的吊灯。
而他身上，像雪花一样落满了无数张照片，层层叠叠，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掩埋。

32、32
陆西走到床边,  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梵，只见他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身体呈现出僵直的状态,  要不是铺满照片的胸口还在上下起伏，陆西真以为这货死不瞑目呢。
想到刚才的担惊受怕都喂了狗，陆西气得使劲砸他肩膀一下：“刚才在外面喊你那么多声，一句不回,  干嘛呢你！”
沈梵收回视线，拿起身上散落的照片静静看了一会，才回复道：“刚才看吊灯上有根绳子，伸手一拉蚊帐上掉下很多照片,  吓一跳，没听到你的声音。”
“吓一跳？”陆西被沈梵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这世上还有让你害怕的东西？”
沈梵从床上坐起来，侧身将双脚放在地面上：“只要是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只是我不会尖叫。”
陆西：“这跟不害怕有区别？”
沈梵：“当然有，而且区别很大。”
陆西思考一会还是放弃了挣扎：“……行了,  我这智商欠税也说不过你，还是赶紧出去找刘晓珊吧。”
有惊无险,  陆西缓缓松了口气,  临走时他也随手从床上拿了几张照片，发现这些照片都是一些小学生的集体照。
背景近乎都是这座校舍,  只是那时校舍的外墙看起来还是崭新的青绿色，铁门上“庆阳小学”的标识还在，院子里也没这么多荒草。
在阳光普照的校舍门前，鹅卵石路上摆着一排木凳，上面坐满了老师,  后面则是站成弧形的学生。
陆西捏着照片，视线缓慢扫过第一排的老师，都是一张张陌生面孔，而且看当时这些人的着装和发型，少说离现在也有十多年了，怪不得校舍荒废成这样。
可当视线划过第二排学生时，陆西的目光一怔，忽然定格在右下角的两个小男孩身上。
两个孩子穿着夏季校服，额头上点着醒目的小红点，勾肩搭背的手腕上戴着两个一样的米老鼠手环，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如此童真的画面，却看得陆西冒出了一身冷汗。
那两张脸都是熟面孔。
可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一起？
陆西的视线反复徘徊在这两张脸之间，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他忽然全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有学生遇害时，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陈冬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会给外面的人开门？为什么司机会在开车过程中被砍头？
还有摞在桌面的木凳，以及那天晚上陈冬会过来杀沈梵的原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陆西捏住照片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爆发出学生们的惊呼和粗吼，还有程老师的呐喊。
因为就在上一层楼，虽然声音模糊，但说的话还是隐约可以听见，好像是他们找到了失踪的刘晓珊。
听到声音，秦枫然立刻加快了脚步，转头时却发现陆西和沈梵都停在了原地。
秦枫然疑惑道：“你们怎么不走？”
陆西手里的照片已经被他抓出了一条狰狞的折线，他看向沈梵和秦枫然：“你们先上去跟大家汇合，我还有点事情要下楼一趟。”
说着直接转身跑下了楼。
看着陆西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枫然不放心的要追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了一把。
沈梵松开他，继续往前走：“凶手在楼上，他没有危险。”
秦枫然：“……”
等陆西拿着找到的东西，顺着声音走到四楼那间屋子时，班级里所有人几乎都到齐了。
刘晓珊手里拿着陈冬之前用过的水果刀，正死死抵在脖子上，白皙纤细的脖颈已经沿着刀刃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
她衣衫凌乱的靠在墙上，头发勉强遮住大敞的领口，她一边割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发出放肆癫狂的笑声，根本没意识到身上快被血染红的衬衫。
程老师努力劝说她：“晓珊你冷静一点，地道很快就会挖好，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想想你的父母、朋友，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听到程老师的话，刘晓珊目光涣散的眼睛忽然变得阴冷起来，“父母？朋友？早在他们离婚的时候我就没有父母了！至于朋友更是可笑，当初我被周闲他们几个王八蛋下药拖进男生校舍时，班级那么多人看到，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救我！那天晚上……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刘晓珊双目通红，回忆着那晚的经历，身体都在不可抑制的发出颤抖：“那晚我被下药后进入了发情期，可是他们却扔掉我的抑制剂，不停的标记我，我痛苦的喊着，整栋楼都回荡着我的哭喊声，可是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救我，你们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吗？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萧老师，只有他抱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去报警，却被扑过来的周闲一刀砍在脖子上，一瞬间好多血，滚烫的血，全是红色，溅满了我的脸……”
跪在地上的女孩带着哽咽无助呐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我亲眼看着萧老师被那些人分尸，装进了垃圾袋里，运到楼下，可是我却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我害怕，害怕他们也会那样杀了我，是我的懦弱害死了萧老师，是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唯一一个愿意救我的人！”
听着刘晓珊的忏悔，周围的学生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他们是否也在思索，这些害死萧老师的人中，包不包含着自己呢。
刘晓珊抬起头，泛着泪光的眼睛一寸寸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看完最后一个人时，她忽然笑了，举起手里的刀扑哧一声捅入脖颈，身后的白墙瞬间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萧老师，对不起。”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刘晓珊笑着倒在血泊中，很快没了呼吸。
这是进入校舍以来，第一次有人死亡却不是死在砍头魔的手里。
看着被鲜血包裹的尸体，周围的同学都胆怯的不敢靠近，只有程老师上前帮刘晓珊盖上了眼睛。
陆西也走上前，脱下衣服盖在了衣不蔽体的女孩身上，只是接下来他出口的句，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程老师，周闲他们已经死了，你也该放下心里的仇恨了，这些人确实罪有应得，可为了这些人渣搭上自己的一生根本不值得，凭刘晓珊刚才那些话，在场这些人都可以作为人证帮你出庭，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陆西说完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老师抬起头，脸上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齐骁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会怀疑我？上次楼梯上有人出现时，明明我们是在一起的啊，而且如果我是砍头魔的话，那么多晚上我都跟宿舍的学生住在一起，我不早就下手了，怎么可能让大家都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
程老师这么一说，其他同学也表示愿意相信程老师。
毕竟这些天大家都同吃同住，程老师对他们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程老师这种身材瘦弱的ba，平时连跟学生们说话都弱声弱气的，怎么可能是连杀三人的砍头魔呢？
一瞬间大家都将矛头对准了陆西。
“程老师把自己的食物都拿出来分给大家，怎么可能是砍头魔？”
“就是，我在学校还看到他喂流浪猫呢，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去杀人！”
“齐骁你赶紧闭嘴吧，一天就会胡说八道！”
陆西面对一片声讨，也不急着反驳他们，只是拿出了刚才在三楼找到的集体照，他指着照片上第二排右下角的两个男孩，“这张照片是我们刚才在三楼某间宿舍里发现的，你们就不觉得这两个人很眼熟？”
周围的同学都围上来看，虽然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年纪都很小，五官轮廓也略显稚嫩，可脸部的特征比较明显，还是一眼能认出是谁的，上面这两个男孩就是萧老师和程老师。
在同学们投来惊疑的目光后，程老师依旧没什么反应，“我跟萧易确实是小学同学，可毕业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这就能说明我是凶手吗？”
陆西点点头：“确实也不能说明什么，所以当我看到这张照片时，我也拼命的说服自己，也许一切只是巧合，可是程老师”说着，陆西拿出胳膊下夹着的东西，将包裹在上面的报纸一层层撕开，露出里面寒光凛凛的凶器：“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背包里会放着这把斧头呢？”
刚才他下楼，就是为了去宿舍里找这把斧子，斧子很重，凶手肯定不会随身携带，平时一定会放在背包里，陆西去宿舍一翻，果然就找到了。
看着斧子尖浸染的血迹，程老师脸上无辜的表情，终于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看着陆西，嘴角渐渐弯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眼镜下温润的双眼，此刻却折射出毒蛇一般骇人的寒光。
程老师笑了：“原本还以为你就是个蠢蛋，没想到还挺聪明。真可惜，本来还想试着玩到最后呢，结果现在就被发现了。”
陆西身后的学生在惊恐中开始连连后退，只看站在面前的程老师，忽然掀开衣服，里面的扯衫上居然挂着两把六寸长的圆形电锯。
在他们的尖叫中，程老师已经微笑着打开了电锯的开关，随着电锯吱吱响的转动声，一步步朝着众人逼近。
“不过没关系，游戏规则依然作数，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一天，你们还有机会找到萧易的头，只是从现在开始，我要开始明目张胆的追你们了，要快点跑哦小羔羊们，不然老师可不会手下留情，哈哈哈……”
很快，刺耳的尖叫和瘆人的电锯声充斥在整栋校舍中。而夜，才刚刚开始。

33、33
听着刺耳的尖叫声在头顶徘徊,  陆西扶着墙缓缓松了口气，看来程老师还在四楼，他们在三楼暂时是安全的。
在看到照片之前,  他真没想到砍头魔会是程老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没人会怀疑一个温柔善良，勤恳负责的老师会是连杀三人的凶手。
而且程老师的身材看起来过于瘦弱，谁能想到他会有举起斧子将周闲、陈冬这种体格强壮的Alpha一击致命的力气。
听着楼上此起彼伏的尖叫,  陆西忽然有点后悔了，如果他刚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揭露凶手的身份，大概程老师也不会放下伪装，明目张胆的在校舍里追杀他们。
所以他的决定是错的？
可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刚才在小屋子,  程老师举着电锯追过来，屋子里的学生就开始朝门口疯狂涌出，把房门堵得水泄不通。好在陆西几个人腿长，在跑步上占了一定优势,  先一步冲出门口，否则真要被堵在后面变成电锯下的亡魂。
冲出去之后,  人群也是一哄而散，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校舍里乱窜。跑到三楼时,  陆西身边只剩下了沈梵和秦枫然。
陆西靠在墙边,  胸口已经微微有些胀痛，他看向身边的两人：“他拿着电锯追咱们倒是有恃无恐,  咱们怎么办？也不可能一直跑下去吧？”
谁都清楚，一直在校舍里东躲西藏是不现实的，毕竟这么些天大家都没吃过一顿饱饭，还起早贪黑的挖地道，体力早就透支的所剩无几,  可程老师就拿着电锯在后面阴魂不散的追逐他们，这时候谁还敢停下脚步？
等到了一步都跑不动的时候，他们也就只能原地等死。
所以在此之前，必须找到能制止程老师的办法，或者逃离这里的通道，毕竟外面就是一座荒山，一旦逃出校舍，他们的活动空间就等于扩大了无数倍，甚至下山找到救援都有可能，程老师追上他们的可能性也就变得微乎其微。
可是现在看来，这两个办法都希望渺茫。
沈梵站在身边，跟他一起靠着墙壁：“其实也有办法。”
此话一出，陆西和秦枫然同时看向他，目光带着强烈的希冀。
只听沈梵淡淡道：“刚才他也说了，游戏规则依然作数，只要找到萧易的头，就能活着离开。”
陆西还以为是什么灵光乍现的好办法，没想到就是这个，不由得失望的叹口气：“要是能找到我早就找出来了，还用得着你说，而且你看他疯癫的样子，变态杀人狂说的话你也敢信？”
沈梵看着他，淡褐色的眼珠在手机光的照射下缓慢转了转：“能不能信要试过才知道。”
说着后背忽然离开墙壁，站直身体看向走廊对侧的宿舍门，顷刻后，抬脚一步步走了过去。
手机光将他行走的背影拉得老长，虽然楼上的尖叫声依旧此起彼伏，可陆西就是能感觉到，沈梵每一步都走得悄无声息。
看着沈梵靠近的屋子，陆西忽然想起，这间屋子就是他第一次来三楼，里面装满石膏像的那间。
而且系统还提示他，进去有机会寻找到关键性线索。
可惜他没有任何发现，倒是误打误撞跟沈梵告白了。
难道沈梵有了什么发现？
陆西赶紧跟上去，于是三个都进了这间堆满石膏像的诡异屋子。
秦枫然还是第一次来，打着手机扫过一排排石膏像，发现这些雕像的造型都塑造的非常瘆人，断手的、断脚的、缺少眼睛的、两颗头的、被毁容的、开膛破肚的、没有上半张脸的……
他看走在前面的陆西和沈梵倒是毫不紧张，沈梵就算了，无论何时都面无表情，可陆西也如此泰然，似乎就有些奇怪了。
秦枫然忍不住问了句：“你之前来过这？”
陆西打着手机，正小心检查这些石膏像间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听到秦枫然问，随口应了一句：“之前上楼找陈冬时进来过一次。”
秦枫然：“那沈梵也来过？”
陆西低头扒拉着脚下的石膏像，嗤一声笑了：“别提了，那次他躲在黑布下面冒充石膏像差点没把我吓死，要不是我够镇定，估计整栋楼都能听到我的尖叫。你瞅瞅这犊子多缺德？”
陆西虽然在骂沈梵，可嘴边却泛起了丝丝笑意，那种由衷的愉悦，是藏也藏不住的。
秦枫然看着陆西的表情，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阵阵发紧，视线游移在沈梵和陆西之间，努力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不那么勉强：“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
这时前面的沈梵忽然停下脚步，陆西正猫腰检查脚下的雕像，猝不及防跟停下来的沈梵撞在一起，手机差点掉到地面上。
陆西念了声我去，拿着手机直起身：“干嘛啊你突然停下？”
沈梵看着面前的石膏像，背对着陆西：“上次这间屋子的石膏像是单数，可现在变成双数了。”
在长久的沉默后，沈梵说出的一句话，让他们瞬间跌入冰窖。
沈梵：“这里多一个石膏像。”
陆西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沈梵的衣襟，仿佛周围这些石膏像，下一刻就会变成一个个活物，面目狰狞的追着他索命。
秦枫然没有陆西表现的那么夸张，但额头上也浮出一层冷汗，朝他们俩走近几步，对沈梵说：“这屋里的石膏这么多，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有些微型雕像比拳头都小，你会不会数错了？”
沈梵随手拿起一个雕像，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原位，“这里没有完整的全身像，无头雕像5个，上身12个，下身34个，头27个，手16个，脚14个，局部五官42个，还有脏器10个。”
陆西环顾四周，想要核实一下沉梵说的到底对不少，可是当他目光瞥向靠墙的五个无头雕像时，视线就怔住了。
他抓着沈梵的衣襟晃了晃，“不对啊，五个雕像有一个是有头的，你为什么说五个无头雕像？”
沈梵视线划过排在第一的雕像：“你去碰一下它的头。”
陆西：“啊？”
他打着手机朝第一个雕像的头上缓缓照过，可能是心理作用，在惨白的灯光下，总感觉石膏像的这颗头哪里怪怪的。
也许是鼻子，也许是眼睛。
再三跟沈梵确认没有危险性后，陆西才走过去举着手机敲了一下石膏像的头，陆西可以对天发誓，他真没使多大劲儿，可是石膏像的头就像个被抽打的陀螺一样，被他一碰后立刻摇摇晃晃的在脖子上打起了摆子，最后咚一声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从中间冒出浓重的白色水汽，迅速弥漫了视野。
而一片破碎的石膏片中，也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人头。
白雾散去后，陆西僵硬的蹲下身，撩起人脸上凌乱的黑发，这颗头可能刚从干冰里拿出来不久，头发混合着水汽，冻得跟冰棍一样坚硬。他费了很大劲，才把那几绺头发掰开，看到了萧易的脸。
“真的是萧老师。”陆西看着冰水蒸发后，露出的苍白面容，又想起了那天在楼梯上看到的人脸。
当时确实是这张脸没错，可是萧易的头已经被砍下来了，刘晓珊临死之前也作证，说萧老师是被周闲他们杀死后分尸的，可那天他在楼梯间看到的人却是站立的，而且还会发出脚步声追逐他们，怎么可能只是一颗头呢？
陆西紧紧盯着地面上这颗毫无生气的人头，一股寒意爬满了脊背，他僵着身体缓缓站起身。
“萧老师的头已经找到了，难道现在就要去跟程君苒兑奖？”
陆西捻了捻指尖未干的水迹，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有点赌。
如果赢了，他们三个就能逃出生天，可若是输了，死无全尸都是轻的。
思索片刻，陆西拿起蒙在石膏像上的黑布，把萧易的头包起来，“不然咱们还是躲一会吧，等被追到再……”
不等陆西把话说完，电锯声已经从门口传来，三人转头就看到程君苒站在外面，把头探进来朝他们露出诡异的笑脸。
程君苒左右手上的电锯，此刻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原本淡褐色的亚麻外套，也被染成了骇人的黑红色。
他每走一步，鞋底就会在地面印出一个深红的脚印。
偏白的肤色爆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筋，眼镜片上糊满了各种颜色的组织液，他咯咯笑着，腾出一只手摘掉了脸上的眼镜，看向他们：“放心，老师为人师表，当然说话算数，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陆西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程君苒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朝他们走来，随着嗡一声闷响，手中电锯的旋转速度顿时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随着陆西拉着两人节节后退，程君苒的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学生：“我说谁找到萧易的头就放谁离开，但是名额只有一个，毕竟就一颗头，不可能你们三个同时找到的吧？所以你们选吧，找到头的那个人我现在就放他走，但是剩下的”
他举起手中的两把电锯，微微一笑：“我会让他们一起上路。”

34、34
发出刺耳震动声的电锯已经逼到面前,  陆西一边小心后退，边用余光撇着刚才放在桌边的斧子。
只要再往前步就能够到，可是,  他的脖子也可能被电锯一刀割断。
到底要不要赌把？
就在陆西犹豫不决时，面前的程君苒已经等不及了，蹙起眉催促道：“到底好没好？老师耐心有限，再不做出决定,  我就把你们三个都解决掉，把机会留给外面的学生了。”
不等陆西出声，就听身后的沈梵和秦枫然几乎异口同声：“是他（齐骁）找到的。”
陆西转过头惊讶的看向身后的两人，“怎么就是我找到的了？刚才不是你先说雕像的头不对劲么？”
沈梵：“是你把头上的石膏摔碎的。”
陆西：“废话！要不是你说让我去碰下,  我吃饱了撑的去摔它？”
上秒气氛还剑拔弩张，这刻陆西就跟沈梵激烈的争执起来，两人在狭窄的屋子里推推搡搡，还碰倒了不少石膏像。
不会屋子就被两人搞得乌烟瘴气。
举着电锯的程君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把抓住陆西的肩膀，把人拉过来：“活命的机会可只有个,  你们还抢着推脱，可能行。不过既然他们俩都说是你,  那你就滚出去吧,  我不杀你，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说完,  程君苒就要把陆西推出门外，可没想到这下居然没推动，他疑惑的朝陆西看去，却见道黑影劈头而下，当啷一声跟他举起的电锯撞在一起,  电锯的齿轮和斧子的利刃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程君苒和陆西抵死用力下，迸发出赤红的火花。
刚才陆西假装跟沈梵争吵，拿到了桌边的斧子，本以为这出其不意的斧子砍下去，程君苒就算不死，也会被砍成重伤，可没想到对方反应竟然这么快，下就举起电锯抵住了。
沈梵从身后一把勒住程君苒的脖颈，“放下电锯，不然拧断你的脖子。”
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力却大得惊人，被掐住脖子的程君苒脸上很快浮现出缺氧的浅红色。
可饶是在这种前后夹击的状态下，他却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电锯，反而还低笑出声，用余光斜睨着身后的沈梵，“如果你趁刚才逃跑或许还有线生机，真可惜，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来救他。”
他的话音刚落，陆西就感觉手里的斧柄阵打滑，与电锯齿轮相抵的位置，下脱离开来，电锯的齿轮瞬间在他手背上划了下，阵剧痛传来，陆西迅速移开的手腕，鲜血已经沿着指尖染红了袖口。
这边摆脱陆西的斧子，程君苒立刻反手去攻击身后的沈梵，而沈梵的反应速度却远比他想象的快，电锯挥来的刹那，他已经弯下腰弹跳出半米远，朝着门口跑出时快速拉起陆西和秦枫然。
等陆西从剧痛中回过神时，他们已经甩开程君苒，快跑到一楼大厅了。
那边的场地比较宽阔，虽然程君苒手里有两把电锯，可他们也有把斧子，而且是三个围攻一个，如果这次注意力再集中点，肯定不会给他反扑的机会。
陆西在心里盘算，眼看前面快要跑到一楼拐角处，陆西前脚刚踏到台阶下的平地，就看道黑影从左侧的墙壁后猛地冲了上来。
当时的距离他已经来不及躲了，那一瞬陆西整个人都是懵的，程君苒还在楼上，那面前这道黑影是谁？
看着黑影手中高举的锤子，陆西一下抱住了头，没想到却被身后的只手抓住肩膀把推开，等陆西一个趔趄摇摇晃晃坐在身后的台阶上时，就看王子健手里的铁锤结结实实的敲在沈梵的膝盖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可是下秒，就看锤子柄喀嚓声断了。
向面无表情的沈梵，身体也不由得晃了下，单手拄着身侧的白墙。
身后的秦枫然赶紧扶住他。
陆西看着地上断掉的锤子柄，和脸惶恐瘫坐在地上的王子健，大脑脸空白。
骤然激增的负面情绪，Alpha特有的攻击性信息素开始疯狂外泄，股狂乱的力量让理智和思维都变得的混沌起来。
与之相反的却是身体的行动力，陆西已经感觉不到腹中的饥饿感和手背上被电锯划伤的疼痛，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萦绕周身的杀意，和手里攥着锤子柄的王子健。
他从台阶上跑下来一脚踹倒了王子健，鞋底狠狠碾着脖子中央脆弱的喉结，听到王子健的痛呼，他非但没住手，反而缓缓举起了右臂，斧子带着风声嗖下挥到了王子健的脖子旁。
王子健呜咽一声被吓尿了。
身后的沈梵喊住他：“齐骁！”
看到这幕的秦枫然也是倒吸了口凉气，在此之前他绝不相信齐骁会做出用斧子砍人的举动。
秦枫然：“齐骁快放下斧子，不然你跟程君苒有什么两样？”
陆西也是被身后的呼喊叫得缓缓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里的斧子，和躺在脚下满脸惊恐的王子健使劲闭了下眼，再次睁开眼时脑子已经恢复了清醒，他斧子砍在王子健耳旁，用斧子侧面拍了拍王子健哭丧的脸。
“怂你就麻利儿滚远点，躲在墙角看到人就用锤子砸，刚才要是沈梵没推开我，我他妈脑袋都开花了！要不要我用斧子给你头劈开，让你也好好感受下？”
王子健有些肥胖的身体被陆西吓得蜷缩成团，“我刚才躲在墙角，就看楼梯上有人举着斧子往这边跑，当时我太害怕也没看清楚，以为拿着斧子的肯定是砍头魔呢，我也没想到是你们啊！”
听着王子健委屈的哭声，陆西看着楼梯，蹙着眉低吼一句闭嘴，王子健赶紧举起两只胖手捂住了嘴巴。
陆西转身走到沈梵身边：“你这腿怎么样？”
沈梵：“没事。”
陆西低头要去卷他的裤腿，被沈梵皱着眉躲开。看着沈梵挪动腿时紧握的左手，陆西就知道伤得肯定不轻，趁其不备，抓住他的脚踝把撸起了长裤，结果看到膝盖时他的表情还是僵住了。
整个膝盖已经充血肿得有馒头大小，紫色淤血的皮肤下，能看到明显变形的膝盖骨，就算骨头没碎估计也是移位了。
于是刚才还吼着让王子健闭嘴的陆西，转头就对身后的胖子骂了句很粗的脏话。
让旁边的秦枫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齐骁吗？
虽然更直率，可是反差也有点太大了……
陆西捡起刚才折断的斧子柄，把王子健的上衣抢过来撕扯成几条碎布，将木柄牢牢绑在沈梵受伤的右腿上，“也许程君苒说的没错，刚才你赶紧跑就对了，这个两个层出不穷的猪队友，早晚得害死你。”
沈梵看着陆西动作熟练捆绑的动作，眼中闪过丝疑惑，“你以前也帮别人绑过？”
陆西咧了咧嘴，他当然不能告诉沈梵，他已经在医科大学就读年半了，包扎这种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陆西绑好最后一根布条：“以前学校参加急救训练时学过几次，是不是感觉我特别像老手？看来我还真是天赋异禀。”
沈梵看着他没说话，陆西站到沈梵面前，背对着他弯下腰：“上来。”
看着眼前蹲下身打算背起他的陆西，沈梵扶着墙自顾自的绕开他朝前走，“用不着。”
没想到下刻陆西就从后面搂住沈梵的腰身，把他打横抱起来，“不想背那就抱着你走，膝盖骨都移位了还敢徒步，你是不是想当第二个孙膑啊？”
被抱在怀里的沈梵躁动不安的挪着身体，被陆西拍了下屁股，“老实点，你这死沉的，待会我还得跟秦枫然换班来，再乱动掉下去把那条腿也摔断我可不管。”
沈梵靠在陆西肩膀上，目光死死盯着他的下巴。
在来到一楼大厅后，陆西把沈梵放在椅子上，走到那条漆黑的地道前看了眼，可惜还有半才能挖好，现在动手也来不及了。
陆西看着地上摆着几把挖弯的铁勺，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而且没有锋面，感觉都派不上用场。
难道还是要先解决掉程君苒，才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就在陆西望着面前这道铁门怔怔出神时，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转身就看王子健站在砸下来的黑板前，地面一片粉尘飞扬。
王子健有些呆滞的伸出手，指着地上掉下来的黑板：“我没想到它这么不结实，轻轻碰就掉下来了……”
几乎在王子健话音落地的下秒，走廊外就传来程君苒毛骨悚然的笑声。
陆西望着战战兢兢的王子健，简直被气得说不出话，捡起脚下的斧子指他：“早知道刚才就该把你劈了！坑我们几次都不嫌多。”
陆西赶紧去背椅子上的沈梵，可身后的人却始终没伸出胳膊，就听沈梵说：“不用管我，你们从后门走，从左侧楼梯往上跑，跑到四楼再从右侧楼梯下来返回这里，应该能躲过他。”
陆西笑了声，转身揪住沈梵的胳膊，直接把他吊在肩膀上背了起来，“你这人该说的时候字没有，不该说的时候倒是废话箩筐。”
听着走廊外的笑声朝这边越来越近，陆西抓紧吊在脖子上的手腕，又拍了沈梵屁股一下：“记住跑得时候可别说了，我跑步颠得很，小心咬到舌头。”

35、35
陆西背着沈梵,  走到大厅后门，这边连接着通往楼上的另—条通道，听着走廊外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陆西站在门口朝秦枫然使了个眼色，随后—鼓作气，冲出后门就朝楼梯上使劲跑。
就算使出全力，陆西背着沈梵终究也是跑不太快的,  秦枫然—路跟在后面，时刻留意身后的动静，王子健这小子倒是溜得比兔子都快，陆西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大肥屁股在前面—左—右的摇晃。
在跑到三楼中间时,  陆西朝楼梯下—瞥，就对上了程君苒探出头微笑的脸庞。他看着陆西大汗淋漓的脸，还举起手中的电锯挥了挥，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看来程君苒早就知道他们会朝这边跑了,  可他却不急着追上来，就在后面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悄悄尾随着他们，偶尔制造些声音,  让陆西明白,  危险依然紧随其后。
陆西叹口气收回头，即使想加快脚步也是有心无力,  只能悄声对身后的秦枫然道：“到四楼后你绕到我们前面，快往五楼跑，他已经追上来了。”
秦枫然—直留意着身后，当然早就注意到尾随他们的程君苒了，虽然情况危险,  可他们现在的状态也跑不快，他朝下瞥了眼沉声道：“等到四楼你要加快速度继续上五楼，我在后面引开他。四楼开门的房间多，我能拖住他—会。”
陆西心—惊：“开什么玩笑，他手里有电锯！”
秦枫然：“我这不止是帮你们，也是自救，不然他追上来把我们堵在顶楼，我们都得死。”
陆西背着沈梵，也清楚这是目前唯—能摆脱程君苒视线的办法，可是这会让秦枫然陷入危险之中，甚至丧命。
在踏上四楼后，秦枫然忽然举起走廊旁早就过期的灭火器，对着楼梯下程君苒的方向砸了过去，同时推了陆西—把：“快走！”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返回的余地了。陆西抓紧沈梵的胳膊，朝着五楼—路狂奔，听着秦枫然摔东西发出的闷响和凌乱嘈杂的脚步声，汗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进陆西的右眼，酸涩中带着刺痛。
跑到五楼的走廊时，陆西两条腿就快失去知觉了，他朝前跑了几步，看到刚才跑在他们前面的王子健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呼哧带喘。
这里已经是顶楼，要跑只能从另—侧的楼梯再跑下去，陆西不敢让自己停下，他怕只要—停下，紧绷的弦就会松掉，他就再也跑不动了。
沈梵看着陆西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低声道：“去516房间。”
陆西赶紧朝516跑去，旁边的王子健见状也赶紧跟了进来。
这间屋子废弃的桌椅很多，应该也是被当杂物间来使用的，进入房间后，陆西赶紧将房门反锁，他把沈梵安置在—张长桌上，跟王子健搬来几张看起来比较重的大桌子摞在门前，之后又不放心的加上几把缺腿的椅子，把门前堵得满满当当。
笨重的桌椅几乎在房门前堆成了—面墙，可陆西知道，即使如此，当程君苒追过来时，再多的桌椅也是不堪—击，他必须要在秦枫然争取的这段时间内，想出反败为胜的办法。
陆西靠着墙面，努力平复下心悸，人在慌乱的状态下思维力和判断力都会大幅度下降，他必须保持冷静。
这时意识中忽然传来系统的提示。
【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30，当前高感度61。】
突然加了这么多好感度，要是以往，陆西—定会喜不自胜，可是现在，命他妈都要保不住了，就算加到100好感度又能怎样？
这个副本中的沈梵只是个普通人，现在他的腿都被锤子砸变形了，就算达到100的高感度，也不可能像神—样飞起来打败程君苒救他吧？
只见沈梵忽然拿起放在桌边的斧子，刚才陆西背他的时候，这把斧子他—直带在身上。
沈梵将斧子递给陆西：“你试试能不能把外面的护栏砍断。”
陆西朝对面的窗户看了眼，手指粗的钢筋护栏，虽然斧子很锋利，可是要砍断这些钢筋还是非常吃力的，更何况这里是五楼啊，就算砍断护栏，他们要怎么下去？这里连条窗帘都没有。
沈梵—见陆西茫然的表情，似乎就洞悉了他的想法：“外面有棵梨树，离窗户很近，弹跳力正常的人都能跳到树干上。”
因为陆西所站的位置离窗户比较远，他朝前走了两步，果然就在窗户左侧看到了那棵参天高的梨树，枝桠葳蕤，树梢挂满了半青半黄的梨果，被风—吹摇摇欲坠，就跟—盏盏燃着蜡烛的小灯笼似的，要不是现在的情况太危险，陆西还真觉得是处不错的景致。
陆西打开窗户，对着中间那根上锈比较多的钢筋条砍了—下，果然跟他预想的—样，钢筋除了掉点铁锈，纹丝未动。
就听沈梵在后面幽幽道：“我让你砍它，不是让你给它挠痒痒。是Alpha都这么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你根本不是Alpha。”
这句话可是把陆西刺激到了，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质问你是不是Alpha，就跟骂你不是爷们—个意思。
他运口气，牟足劲对着那根钢筋再次砍去，这次确实比刚才有成效，钢筋弯曲了—大块，中间留下—道被斧子砍出的裂痕。
陆西又砍了几下，沈梵就将目光移向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王子健：“齐骁，把斧子给他，让他砍。”
陆西抹了把头上的汗，转身看了眼王子健那身虚胖的肉，嗤笑声：“他连裤子都能吓尿，还让他砍，就有—身肥肉，有什么劲儿？”
沈梵：“他要是砍不动，等程君苒追过来就把他推出去堵门。砸我时锤子柄都能砸断，这时候没劲，活该要死。”
听到这话，陆西忍不住笑了，把斧子递给王子健，指挥他去砍护栏，转头朝沈梵看了眼：“还以为你是无口属性的，没想到还挺会揶揄人。”
沈梵：“别自以为很了解我。”
陆西：“我什么时候自以为了？我发誓，你这么可爱的样子我还是第—次见。”
沈梵沉默片刻：“你觉得我断腿可爱？”
陆西：“……什么鬼，我是说刚才揶揄人的样子！上次说我受虐狂，这次把我说的像个变态，你能不能以看正常人的眼光来看我？”
沈梵：“什么时候你以看正常人的眼光看我，我就会以正常的眼光看你。”
陆西看向沈梵的眼神有些微妙：“我什么用不正常的眼光看你了？”
沈梵：“每次。”
陆西：“……”
这人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有病？
陆西扪心自问，自己绝没用不正常的眼光看沈梵，甚至除了说话外他看沈梵的次数都极少，多数情况下都是沈梵在死死盯着他。
现在倒把他说得跟心理变态—样，倒打—耙玩得很溜啊。
在沈梵和陆西的督促鞭策下，王子健终于砍断了中间的钢筋，陆西跟他两人合力，把中间砍断的那截钢筋用力给掰了下来，露出—个四十厘米的空隙，侧着身把肩膀朝中间缩—缩，硬挤—挤还是能出去的。
可是沈梵的腿不方便，必须得有个人先跳到梨树上，在这边接应才行。
不等陆西开口，王子健已经自告奋勇的把肥大的脑袋伸出窗口：“我先爬到那棵树上去接你们！别看我胖，我弹跳力可好了！”
陆西看着他拼命往外挤，整扇窗框都被他摇晃的咯吱作响，王子健的肩膀比正常人要宽不少，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把两边的钢筋愣是朝外挤出了三四厘米的弧度，王子健终于把自己的肥屁股从栏杆间挣脱，在半空中跃出—道弧线，重重压在对面的梨树杈上。
看着担着王子健二百多斤体重摇摇欲坠的树杈，陆西也倒吸口凉气，这要是把唯—能够到这边的树杈给压断了，他们待会可都要凉凉。
好在王子健这家伙还够点义气，过去之后主动伸出手接应他们。
陆西刚把沈梵从椅子上抱起来，就听身后堵住房门的桌椅忽然震荡了—下，肉眼可见刚才紧贴着门板的桌椅都朝里位移了几厘米。
沈梵推了把陆西：“快从窗户跳出去！”
房间的门板持续颤动，从门外传来咣咣的踹门声，陆西赶紧把沈梵从椅子上抱起来，不顾对方的挣扎，把他塞进了护栏间的空隙。好在有了王子健刚才的扩张，把沈梵的身体塞进去很省事，奈何王子健伸过来的手始终够不到这边，因为过度肥胖，让他弯下腰都有些费力，而且他还不敢爬到树梢尖端，只敢坐在树梢中段往前伸手，弄得站在屋里的陆西有心也使不上劲，只能尽量把沈梵抓稳了往外递。
忽然身后咚—声巨响，陆西转头看去，房门上已经被电锯打出—道二十公分的缺口，—双浸满红血丝的眼球正透过门上的缝隙打量着他们，接着，传来—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
“别挣扎了小羔羊，老师马上就来……”
说着，门板上又是—道电锯划出的裂痕。
沈梵双手撑着窗台，脸色煞白的朝身后的陆西喊：“蠢货，快放手！”
陆西看着还在树杈上，犹犹豫豫不敢往前的王子健骂：“傻逼你坐过来点能死！下面都是灌木丛和野草，掉下去也摔不死，你再不过来等我出去非得砍死你丫的！”
在陆西的骂声中，王子健终于伸手够到了沈梵的胳膊，在房门被程君苒踹开的前—秒，成功将沈梵送出了窗外。
陆西也不敢耽搁，赶紧抓住两边的栏杆往护栏外钻，陆西做好准，待会就算直接跳下楼也不能让程君苒抓到。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步，在他上半身钻出去—半时，右腿的脚踝忽然—凉，陆西转头看去，只见程君苒的电锯正贴在他的脚踝上，拇指按着开关，—点点向下。
程君苒微笑道：“这下你就不能乱跑了吧，小.羊.羔。”

36、36
看着电锯开关按下的一刻,  陆西已经觉得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就在电锯齿轮转起的刹那，一只青绿色的梨从窗外飞入,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虚影，砸在了程君苒的右眼上。
随着一声痛呼，程君苒松开陆西的脚踝捂住了自己眼睛。
窗外的沈梵半蹲在树梢上，朝陆西伸出手,  “快点！”
陆西抓紧时间从防护栏往外挤，可程君苒显然是铁了心要杀他，不顾一片红肿的眼球，举起电锯对准陆西的头砍了下去,  一瞬间，陆西脑后一阵冰凉，耳畔就是电锯嗡鸣的回响。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陆西抬起头,  一滴红色的血掉在脸上，像是一滴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下来。
沈梵拿着手术刀片卡住了电锯齿轮,  血液正顺着他的手背滴滴答答往下淌，他一只手抓住陆西肩膀,  直接将人从防护栏里拽了出来,  王子健在后面抓住沈梵的双腿，用力往回拖。
终于在手术刀片折断前,  三个人撤到了梨树上。
陆西跌坐在树干上，还来不及关心沈梵的伤势，就看屋子里的程君苒忽然把身体探出防护栏，也跃跃欲试的往这边跳，沈梵赶紧把陆西拽到身后,  一拳打折了唯一能够到窗口的树杈。
沈梵：“快点下去。”
三个人赶紧手忙脚乱的从树干上爬下来，憋着一口气跑出了校舍大门。
然而刚走到树林里的岔路上，三个人就迷失了方向，虽然身上带着手机，可山上完全没有信号，除了能看个时间照个亮，基本就是摆设。
陆西看着沈梵：“不然先随便找一条路吧，反正程君苒追过来也是三选一，他也不一定就跟咱们选一样的啊。”
沈梵：“那倒未必。”
陆西叹口气，“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沈梵：“不是乌鸦嘴，只是不想侥幸。”
陆西看着沈梵的脸在落日余晖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如今时节已是深秋，山林的树叶渐渐都由绿转黄，周围皆是一片暖色，可这个人在这种背景下就跟座冰雕似的，白的晶莹剔透，片尘不染。
陆西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办法生这个人的气了，恃美行凶，原来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陆西在他面前弯下腰，“行，你长得好看你说的都对，先上来，你说哪条路我们就走那条路好不好？”
这次沈梵终于没有再挣扎，乖乖趴在了陆西背上，结果下一句话就把陆西气笑了。
沈梵：“我也不知道他会选哪条，你随便走一个吧。”
陆西：“……”
那你刚才跟我争辩是为了啥？
三个人走到晚上九点，在森林中休息一会，为了防止被程君苒找到，连手机都按灭了。
借着树枝间隐约洒落的月光，陆西给沈梵重新包扎好了伤口，然后把自己受伤的手跟他的手摆在一起，让沈梵看：“你看咱俩受伤的地方都一模一样，是不是特别像情侣款？”
白色布条包裹着手背的位置，在中间扭成绳打了个兔耳朵似的活结，娴熟干练的手法，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梵视线淡淡掠过，收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将头转了过去。
陆西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沈梵对齐骁之前的印象太差，所以才对他一直这么爱答不理的。可后来相处久了，陆西才发现沈梵并不是情感淡薄，而是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异于常人。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系统里增加的好感度。
每次沈梵的感情变化都不是很明显，只有当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后，才会有一个非常大的转折。所以他的好感度不会像京棠那样增加的那么频繁，而是过了好久，才会增加一大截。
不过这慢半拍的属性配在沈梵身上，倒是意外的有种反差萌。
休息了一会，三个人继续赶路，因为天色昏暗，又不敢开手机，他们只能尽量挑有月光的地方走。
没想到这次走了半小时，就找到了来时上山的那条公路，陆西情绪立刻亢奋起来，此刻只要有一辆车愿意搭他们去附近的警局报警，那被困在校舍里的人就能获救了。
可惜他们站在秋风里瑟瑟发抖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到一辆过路车。
沈梵指着对面的路标说：“前方2000米有火车站，那边应该可以联系到警察。”
于是他们就像是在沙漠中迷失的旅人找到北斗七星一样，赶紧朝路标指示的火车站前进，可是二十分钟后等陆西他们赶到火车站时，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里居然空无一人，连售票窗口都写着“暂不办理业务”。
连个售票员都没有，这地儿到底有多荒凉啊？
陆西又去自动售票机查了一下，发现最早离开这里的火车，也在明天下午3点。
陆西回头看沈梵：“怎么办？难道真要等到明天下午3点？”
沈梵：“也可以选择去公路上继续等。”
旁边的王子健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刚才在公路上等的一小时，简直要冻死他了。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忽然看到开水间对面有台自动售货机，摸了摸裤兜后对陆西露出了讨好的表情：“齐哥，刚才我看您带手机了，能不能先帮我垫一桶泡面，我回去肯定加倍还您！”
被王子健这么一提醒，陆西才注意到那台自动售货机，扶着沈梵走过去看，里面全是矿泉水和泡面。
陆西给王子健付款后，自己买了桶红烧牛肉的，问沈梵：“你要吃什么味的？”
沈梵半天没应声，陆西疑惑的抬起头，就看他眉头紧蹙的盯着售货机里这些方便面，表情如临大敌，好像刚才面对程君苒时都没见他这么严肃过。
难道这家伙有选择恐惧症？
陆西忍不住笑了，直接给他选了一桶红烧牛肉的，这种味道一般大众都能接受，沈梵要不喜欢油腻的，就算不放油包也能吃下去。
陆西扶着沈梵坐在休息区的座椅上，把泡面泡好后，递给他一桶：“三分钟，火候刚好，赶紧吃，再等会面就泡坨了。”
陆西掀开盖闻到香味，赶紧迫不及待的用叉子吃了两大口，又灌了半碗热汤，这回空了这么多天的胃总算是舒服了点。
结果一抬头，看沈梵盯着手里的桶面，依旧不为所动，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食物一样。
陆西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吃啊？”
沈梵这才说出原因：“我不吃泡面。”
陆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在一些健康人士的眼里，泡面就是所谓的垃圾食品，可要在平时不吃就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差不多六天六夜没吃过一顿饱饭，这好不容易有了一桶热乎乎的面，你还要较真它健不健康？
陆西：“赶紧吃，再矫情饿死你！”
沈梵拿起叉子叉起几根，在陆西威逼的目光下，终于把方便面送进了嘴里，看着沈梵缓缓嚼动的牙齿，陆西嘿嘿笑了，伸手拉住沈梵的肩膀：“你这样弄叉不出来几根，你叉住之后再卷一卷，诶不是这样，你把叉子给我。”
陆西把脸凑过来，手把手的教沈梵怎么用叉子把泡面卷起来吃，一阵虞美人的花香浮动在周围，沈梵看着陆西认真卷方便面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忽然端起泡面喝光了汤。
陆西对沈梵的上道非常满意，他把叉子还给沈梵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香？”
沈梵没回答他，拿起叉子继续吃，只是吃下去的面，全变成了虞美人的味道。
等三人吃完，陆西靠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瞥了眼旁边的沈梵，发现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半天了连个哈欠都没听见他打。
陆西：“你想去厕所吗？”
沈梵：“不去。”
陆西站起身，“那我先去上个厕所，要是有什么事你大声喊我或者叫王子健都行，记住千万别下地走动！”
沈梵目光瞥向他：“赶紧去，废话这么多。”
陆西嘿嘿笑了声，转身朝厕所方向走去，进去一看，两个小便池里都被拖布塞满了，没办法他只能去里面的隔间开闸放水，等提上裤子转身时，陆西就发觉身后有些不对劲，使劲晃了晃，门闩居然从外面抵住了！
卧槽。
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刚才进候车大厅时，这里一共就他们三个人，王子健也没理由来堵他啊，至于沈梵就更不可能了，腿坏着不说他也没这么无聊，那外面这个堵他门的人会是谁？
难道程君苒已经追上来了！
即使知道危险就在厕所外，陆西也不能再等了，毕竟沈梵还在外面，王子健那小子就是个怂包，不坑队友已经不错了，根本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陆西双手够到上面的门板，脚尝试去踩旁边的挂钩，几次失败后终于爬到门板上方，跳出了隔间。
所幸外面的门没有上锁，陆西冲出厕所返回大厅去找沈梵，可是沈梵刚才坐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陆西上去摸了摸，余温还在，肯定刚离开没几秒。
可是环顾四周，他却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倒是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王子健，他低着头还在看手机，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察觉。
陆西无奈的叹口气，直接奔着他跑过去，“还看手机，沈梵呢？”
王子健却一直垂着头，没有任何回应。陆西疑惑的盯着王子健，几秒后他发觉不对劲了。
刚才王子健说自己没带手机，让他付钱买泡面，那他现在看的手机是谁的？

37、37
意识到这点后,  陆西再看向王子健时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伸手轻轻去拿王子健手里的手机，手机拿下来,  王子健笨重的身体也咚一声从座椅上歪下来砸到地板上。
他仰面躺着，双眼大睁的看着上方，下巴上糊满了粘稠的血，胸口露出一截黑色刀柄。
因为刚才他双手举着手机挡住了胸口,  陆西并没发现水果刀的存在。
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陆西赶忙跑出候车大厅，可是茫茫夜色中，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寂寥的月色下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草浪翻滚，波涛汹涌。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从他进厕所到跳墙跑出来最多不超过5分钟。可就在这5分钟内,  对方就杀死王子健，还带走了沈梵。
但他为什么没对自己下手？
陆西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候车大厅门前看着王子健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后,  发现页面是一条正在编辑的短信：不想沈梵死,  乖乖回校舍找我，小羊羔。
看着末尾最后三个字,  陆西握着手机指尖一阵发紧，程君苒真的追上他们了，而且从他下手的时间看，甚至说不定这一路都悄悄尾随在他们后面。
也许沈梵说的没错，他确实不该存在侥幸。
毕竟这可是在恐怖游戏里,  怎么可能让玩家平安无事的度过一整晚。
陆西拿着手机，对身后昏黄的大厅说了声“抱歉”，转身投入公路对面的漆黑树林中，一路狂奔。
之前他们从校舍逃到火车站，用了三小时，现在他从火车站跑回校舍，只用了一小时零十分钟。
一路上陆西没有停下过一次，看到校舍阴森的轮廓浮现在对面时，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打亮手机缓缓走进院门，那辆来时乘坐的大巴车仍旧停在一旁，车门开着，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来不及拿走的行李和食品包装袋。
他绕过大巴走到校舍门前，此刻那扇生锈的铁门朝外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张通往异世界的怪口，偶尔传出似笑似泣的风声。
陆西踏入校舍，在一楼大厅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看着白墙上溅满的大片血污，他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从后门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走到他们之前住过的三间宿舍时，陆西缓缓停下脚步。他站在门口，举起手机朝屋子里缓缓照去，白光浮动，看到屋内的场景，陆西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所有学生都横七竖八的摆在床上，包括早就被杀害的周闲和陈冬，也被平整的摆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上，所有人都静悄悄的，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
陆西看着躺在上铺的秦枫然，瞳孔都颤了一下，他赶紧走进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碰秦枫然的脸，却是一愣，又赶紧去试探对方的鼻息，这才发现他没死，只是暂时昏睡过去了。
他又赶紧又试探旁边的人，发现也是一样的状况。
陆西缓缓松了口气，走到窗户前，发现沈梵的床铺也躺着人，只是脸上蒙着一张白色的纸巾，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沈梵没有回应，他伸手去掀纸巾，结果躺在床上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将他扣在床上。
陆西被对方掐住脖子，随着后脑一阵剧痛，他也失去了意识，身体渐渐瘫软下去，滑倒在了地面上。
这次陆西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程君苒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杀他，这次终于被逮住，程君苒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他虐杀吧。
随着脚底一阵冰寒刺骨的凉意，陆西从头痛中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泡，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巨大的蓄水池中，目测大概五米高，十米见方，四周都是白色的老旧瓷砖，纵横交错的裂缝里满是污垢，有的甚至脱落露出了后面的水泥墙。
陆西撑着地，从仰躺的姿势一点点坐起来，就发现水池的斜对角上还躺着一个人，通过衣着陆西一下就认出是沈梵。
陆西想走过去看他，却发现自己右脚脚踝拴着一条两米左右的铁链，限制着他的行动。没办法他只能大声喊：“沈梵！”
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沈梵睁开眼，撑着地面，靠着墙壁慢慢坐起来，他看到对面的陆西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只是默不作声的靠在那。
倒是让陆西有点摸不着头脑，晃了晃脚踝上的铁链：“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咱连都被拴在这了，而且你看这是什么地方，蓄水池！一看就是要放水淹死咱俩！”
虽然陆西说话的语气很激动，可其实在看到沈梵的一刹那，他心里瞬间就有底了。
也许是基于前几次沈梵的举动让情况化险为夷，陆西总感觉，只要有这家伙在，好像多危险的情况都会出现转机。
沈梵没应声，黑发半遮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西，明显透着不爽。
陆西有点心虚：“干嘛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把你绑在这的。”
沈梵：“蠢货。”
陆西：“靠啊，你是不是以为现在我被拴着就打不着你啊？告诉你，要不是拴着我”
对面阴恻恻的视线一下瞥过来。
陆西：”……不拴着我肯定也舍不得打你啊，这么好看打坏了我多心疼，是吧？”
沈梵：“哼。”
陆西：“……”幸好老子反应快。
两人被铁链拴着，只能靠在斜对角面面相对，其实陆西也知道沈梵为什么骂他，假如他看到短信没有回来，而是选择逃跑去报警，就不会被抓住拴在这了，说不定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陆西不敢赌，万一他没回来，程君苒真的杀了沈梵，这份愧疚他实在无法承受。
虽然当初他为沈梵挡了一刀，算是有恩于他，可之后沈梵屡次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已经远超过他当初的恩情，他要是这时候抛下沉梵自己逃走，不仁不义，他不觉得游戏的设计者会让这样一个玩家获得最后的胜利。
很快水池外响起了脚步声，因为水池修的很深，陆西在底部就算站起身也很难看到上面的情况。
只是这蓄水池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不禁让他联想到菜市场养鱼的鱼缸。
程君苒在上面探出头，对正仰头看他的陆西露出不寒而栗的微笑：“醒得很快嘛，之前我本打算把你们这些淘气的小羊羔都杀掉的，可看你们俩为了彼此这么舍生忘死，老师真有点感动了，于是我决定改变主意，给你们俩一个机会，待会有一条鱼会从下水道游上来，打开脚铐的钥匙就在那条鱼的肚子里，只要你们能拿到钥匙打开脚拷，我就把你俩都放走。“鱼？
陆西转身去看蓄水池中央的一个圆形铁盖，直径四十公分左右，上面有一个铁环把手，已经锈成了棕红色。
程君苒说待会有鱼会从下水道游上来，可这铁盖看着少说也有十几公斤，就算下头有鱼，它真能从铁盖下面游上来吗？
看出陆西脸上的疑惑，程君苒再次笑了：“放心，老师不会骗你们。只是鱼游上来之后，注水口就会开始排水，如果你们不能在窒息前找到钥匙，就只能溺死了。所以一定要加油哦！哈哈……”
接着他在蓄水池上方，缓缓拧开了水闸，一股冒着白气的水流从管道口飞流而下，在水池底部迅速流淌开。
陆西抬脚看着蘸湿的脚底，不禁蹙紧眉头，这水一看就是刚从地下抽出不久，冰寒刺骨，还带着很浓的□□味。程君苒就是想让他们尝尝脚被冻抽筋的滋味，才把他们鞋给脱了的吧。
真够丧心病狂的。
陆西抬头看向对面的沈梵，发现他正盯着中央的铁盖，表情带着一丝警惕。
见他神情专注，陆西没敢打扰他，也转身紧紧盯着排水口，紧张中掺杂着一丝疑惑。
程君苒口中的鱼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鱼呢？
万一非常小，在这么大的水池里估计也很抓到吧。
十几秒后，排水口上的铁盖忽然咚一声颤了一下，将周围的水面激出一个偌大的浪花。接着，铁盖被顶开十公分左右的空隙，一个棕绿色的爪子从下水道伸出，搭在了蓄水池的地面上。
陆西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只爪子又看了许久，嘴巴渐渐张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陆西忍不住朝沈梵问：“那，那是鳄鱼吗？！”
沈梵没有回应，可是从他的目光中，陆西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下水道里要爬上来的就是一条鳄鱼。
谁能想到程君苒说的鱼竟然的一条鳄鱼。
放在鳄鱼肚子里的钥匙要怎么拿？把手伸进鳄鱼的嘴里吗？！
看着那条巨大的棕绿色鳄鱼渐渐顶开盖子，露出一双明黄色的竖瞳眼睛，一转一转的扫过面前的两个人类。
它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点爬出下水道，又用爪子把铁盖移回原位，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
就听楼上的程君苒说：“这条尼罗鳄是我和萧易小时候在河边捡的，当时我们还以为是条蜥蜴，后来萧易知道是鳄鱼就让我放回去，我舍不得，就偷偷把它放在下水道里养。所以这孩子只听我和萧易的话，对待其他生物可是很凶残的。”
他舔着唇角忽然笑起来：“尤其是身上受了伤带着血腥味的猎物。”

38、38
这条硕大的鳄鱼趴在下水道盖上,  后背上长满了凹凸不平的脓包，微微敞开的口中散发着死鱼似的恶臭，一双形似黄杏的眼紧紧盯着被铁链拴住的两人,  瞳孔缓缓朝两侧拉大，像是推开了两扇黑黢黢的窗。
它似乎在考虑要先享用哪边的猎物。
陆西背靠墙壁，蓄水池底部的积水已经快没过脚踝，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很容易打滑,  他只能后背尽量贴住墙壁，保持站立的姿势，以不变应万变。
鳄鱼在两人中间巡视许久，忽然挪动身体,  朝着东南角的沈梵爬去，口中发出奇怪的嘶嘶声，尾巴轻摇，显得极为兴奋。
显然,  它选择了先捕食沈梵。
明明自己暂时躲过了一劫，可陆西的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  因为沈梵的情况明显要比他糟糕，右腿断着,  手背也被电锯划出一道大口子,  上面的布条已经脱落，来不及愈合的伤口间悬着几颗殷红的血珠。
鳄鱼的嗅觉非常敏感,  尤其是对血和腐肉。
看着鳄鱼爬行的身影，陆西整颗心都要掉出嗓子眼，可是被盯上的沈梵却无动于衷，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鳄鱼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陆西也不敢乱喊,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米，一米，半米，眼看鳄鱼就要爬到沈梵面前，可是就在下一刻，鳄鱼突然停了下来，仰起头，站在原地跟面前的沈梵四目相对，恐怖的眼睛像夜灯一样黄得发亮。
沈梵没说话，鳄鱼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可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像是这一人一鱼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陆西也没想到，鳄鱼只是跟沈梵对视了一会，调头就朝自己这边爬了过来，此刻水面已经上升到一定高度，它已经可以四脚离地的在水里游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看着朝自己飞速游来的鳄鱼，他忙紧去找那把餐刀，那把刀可以通过意识在系统中收回取出，陆西很快就把刀拿了出来。
他紧握餐刀，视线紧紧锁定在鳄鱼的眼睛上，眼睛是所有生物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如果他先把鳄鱼的眼睛刺瞎，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会好办得多。
鳄鱼把半个头潜在水底，快要靠近陆西时，猛然从水下一跃而上，看着张开的血盆大口，陆西本能后退，举着手里的刀都无从下手，因为鳄鱼的上牙膛完全挡住了后面的眼睛，他要是朝嘴刺，估计连胳膊都会被咬断。
而且这把餐刀上的煞气只对阴灵邪祟管用，对鳄鱼他心里也没底啊。
很快陆西就被扑过来的鳄鱼撞倒在地，他跌坐在水池里，后脑重重撞到身后的池壁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餐刀被折成了V形，还把他的手腕划出一道弧形的伤口。
看着红色的血液在水中晕染开，扩散到了鳄鱼周围，陆西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挣扎着爬起来，可是鳄鱼显然已经被鲜血的味道所蛊惑，冲上来，张嘴就要咬他的脚踝。
就在尖利的鱼牙马上要咬到陆西时，水下传来扑通一声，鳄鱼动作一顿，忽然静止在了水面上。
陆西移开挡住眼睛的手，发现对面的沈梵正匍匐在水里，伸直胳膊，用手术刀片扎住了鳄鱼的尾巴。
随着手腕移动，刀刃在尾部割出一条二十公分的切口，里面的红肉微微敞开，鳄鱼尾部的鲜血也在水中扩散开，吃痛的鳄鱼调转方向，转头就朝沈梵扑了过去。
陆西：“小心！”
很快对面就变成了一片混战，偌大的水花溅起四五米高，比在水里投了□□还夸张，陆西担心沈梵也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可是看着水面渐渐加深的红色，陆西有种预感，等战事结束，估计有一方就要不行了。
最后打斗的动静终于慢慢变小，浪花消失后，沈梵的刀片已经插在了鳄鱼的脑袋上，他气喘吁吁的按住刀片，似乎想把鳄鱼的后背也一并割开，可是体力濒临耗尽，手腕在冷水的浸泡下也开始微微发抖。
浓烈的腥臭味在水面上弥漫开来，陆西忍不住捂住鼻子，看沈梵头发上溅了不少鱼血，额角低落的血珠马上要掉到眼睛里，刚想提醒他擦一下，怎料已经奄奄一息的鳄鱼忽然睁开了眼，猛地反扑过来压住沈梵，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看到这惊魂一幕，陆西在一旁大喊大叫，“欺负腿瘸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来咬我啊！看老子不把你肠子揪出来！”
然而鳄鱼似乎并不接受他的挑衅，尖利的鱼齿使劲咬着沈梵的肩膀，陆西心急如焚，在原地六神无主时，忽然看到了那把掉在水里的餐刀。
鳄鱼喜欢血腥味。
如果他身上的血味比沈梵更重，那鳄鱼也许会放弃沈梵过来攻击他。
陆西对着手腕使劲割了一刀，从血管流出的血液很快在水池中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花，像是绽放在山坡上的虞美人，娇艳热烈，宛如燃烧的生命之火。
连被压在水下的沈梵都嗅到，腥臭的水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虞美人香。一种不好的预感，当他反应到发生什么时，鳄鱼已经冲着陆西游了过去。
而陆西就靠着池壁，举着那把折断的餐刀等着它，临死前还不忘对沈梵挥挥手。
沈梵红了眼睛：“蠢货！”
陆西笑了：“随便你怎么叫吧，我喜欢你沈梵，再见！”
其实应该说永别更贴切，可陆西不想，至少自己死后他还希望灵魂能飘回来看一看。
此时水面已经上升到腰部的位置，看着鳄鱼蠢蠢欲动的身影，陆西已经做好死定的准备了，可是很快，水面上似乎泛起了一股很大的雾气，把周围的水温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陆西惊奇的发现，面前的鳄鱼忽然静止在了水面上。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水下扯了他一把，陆西低头，就在水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死去的萧易。
水下的萧易仰面看着他，指了指那条鳄鱼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餐刀，继而莞尔一笑，渐渐消失在了水中，就像美人鱼的泡沫，一闪即逝。
不知道是将死时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召，还是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陆西却一点都不恐惧，即使水下出现的那张脸是那样苍白、毫无血色，可陆西却觉得那笑容温暖极了，就像水中荡漾开的热流。
很快水面的雾气散去，冰冷刺骨的水卷土重来。
陆西抓紧时间拿起餐刀对着鳄鱼的腹部刺了进去，奇怪的是鳄鱼却没有任何挣扎，就像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躺在那任他宰割。
站在水池上围观的程君苒也露出了惊愕的目光，似乎不懂自己养大的鳄鱼为什么会对陆西乖乖臣服。
明明这条鳄鱼只听他和萧易的话。
弯曲的餐刀出乎意料的锋利，很快就把鳄鱼的整个肚子剖到底部，掀开两侧的肚皮，里面的内脏一览无遗，被割断的大肠还在外渗着黑色的排泄物。
在水面没过脖子时，他终于找到了藏在肠子末端的钥匙，可是拿着那把钥匙，陆西忽然愣了一下。
对面的沈梵看他愣在那许久未动，出声问：“还没找到吗？”
陆西握紧手中的钥匙，迅速收敛眼中的情绪，举起手，对着沈梵的方向猛然把钥匙扔了过去，“接着！”
银白色的钥匙落入水中，可奇怪的是它却没有沉入水底，而是一直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叶孤舟。
沈梵拿到钥匙，看着钥匙中间的一截铝丝瞬间明白了，这把钥匙是一把一次性钥匙，只能用一次，一旦插入锁孔中拧过一圈，中间的铝丝就会断掉，把钥匙的下半截留在锁孔中。
程君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为什么，明知道这把钥匙只能用一次，他却没有开自己的锁，而是把唯一的机会扔向自己。
沈梵拿着钥匙，站在快要淹没头顶的水中，静静看着陆西，直到双眼被水流淹没，他睁开的眼睛也没有任何眨动。
陆西实在不懂这时候还死盯着他干什么？
他站在水里，指了指那把钥匙，又指了指他脚踝上的锁，示意他快点开锁，可是沈梵没有任何动作。
陆西气得肝疼，倒是赶紧开锁过来救他啊！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动作，沈梵依旧没做出任何反应。
陆西忍不住张开嘴，想要出声喊他傻逼，结果张嘴就呛了一口水，让他喉管紧缩，浑身抽搐，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半分钟后连咳嗽的声音也没了，他身体朝后仰在水里，像是一块石头缓缓沉入水下，看着越来越远的水面闭上了眼。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游戏提示：沈梵好感度+39，当前高感度100，恭喜玩家获得沈梵解救机会，次数无上限。】陆西醒来时，正躺在水池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梵紧贴着自己的脸。
虽然自己溺水了，沈梵愿意给他做人工呼吸，他应该感动的，可做人工呼吸为什么要脱光衣服啊？！
而且他已经睁开眼醒半天了，为什么还在亲，嘴都啃掉皮了没感觉吗？
陆西恢复些力气后，使劲推开了沈梵：“干什么啊你？”
沈梵看着苏醒后的陆西，目光沉沉：“人工呼吸。”
陆西：“人工呼吸就人工呼吸，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沈梵：“衣服在水里会增加阻力。”
陆西捂住重点部位，哭笑不得：“那你好歹给我留个裤衩行不行？这样我会误会你想趁我昏迷强.奸我。”
沈梵：“法律里没有Omega强.奸Alpha的刑法。”
陆西被那沈梵一眼不眨眼的盯着，忽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另一只手抱紧肩膀：“什么意思？”
沈梵俯下身，趴在他耳边：“意思就是我强.奸你不犯法。”

39、39
陆西坐在地上,  迎上沈梵灼灼的目光，忽然感觉他比程君苒都可怕。
程君苒只是个嗜血的变态，毫无人性,  像疯子—样举起电锯见人就砍，而沈梵却只是静静站在那，就散发着—种不寒而栗的气场。
尤其是那双颜色淡淡的眼睛，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看似宁静深邃，实则杀机四伏，稍不留神就会卷入其中灰飞烟灭。
陆西直觉有种危险的预感，他深吸口气,  抬起屁股转身就跑，然而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钳住了脖子，像野兽一样狠狠嵌在怀里。
滚烫的气息扑在后颈的腺体上，陆西却起了—身鸡皮疙瘩,  因为他察觉到尖利的牙齿正抵在脆弱的腺体上缓慢撕咬，星星点点的刺痛像是有跟钢针—下下扎在他的神经上。
趴在他肩上的人却问：“舒服吗？”
陆西疼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那次是因为药性麻痹了感知，快感盖过了痛觉,  这次他可是在清醒状态下,  对于Alpha而言，攻击腺体就等于扯对方的蛋。
敢问扯蛋还有不疼的？
陆西刚想骂—句舒服个屁！
可惜他刚说出前两个字,  抵在他腺体上的牙猛然刺破皮肤，深入进青色的血管，连带着昙花气息的信息素也缓缓注入其中，彼此交融。
—瞬间陆西扑通—声坐在了地上，沈梵及时伸手搂住他的腰,  好像整幅身心都沉浸在这飘然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可陆西却像是坠入了无间地狱，浑身肌肉都在激烈抽搐，大脑痛得—片空白。
陆西吓得站起来就跑，却又被走火入魔的人扑倒在地。陆西被压在下面，脑子已经完全成糨糊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面无表情又毒舌的沈梵吗？这完全就是精虫上脑的色魔！
陆西被亲的不敢睁开眼，只能支支吾吾的说：“沈梵你清醒点！”
察觉到对方的手慢慢伸到了身后的某处，陆西猛然瞪大双眼！
陆西：“你是omega！”
沈梵：“从现在开始是你的omega了，高兴吗？”
陆西：“要是咱俩能换一下位置，我就更高兴了……”
沈梵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对着陆西笑得很甜很甜，仿佛月色下坠入了—片梦幻的昙花海洋。
沈梵俯下身：“等你打过我再说吧。”
陆西：“嗯唔……“
眼看就要节操不保，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像是昏睡在宿舍的学生都苏醒了。
他们在楼道里发出嘈杂的声音，在发现程君苒不见了后，开始大声议论，而且听声音马上就要朝这边走来。
陆西这才后知后觉的推了沈梵一把：“程君苒呢？”
被这些人打扰，沈梵眼眸不悦的沉了—下，朝旁边的水池指了指，陆西这才看到程君苒趴在对面的水池边上，下半身已经被扔进了蓄水池中，脑袋旁边扔着—把断掉的电锯，水里全是晕染开的红色。
看到程君苒头发都被血糊住了，陆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怕的看向沈梵：“你把他打死了？”
沈梵：“他还活着。只是活不了太久。”
陆西心怦怦跳：“什么意思？”
沈梵：“腺体碎了。”
陆西：“你下手真狠。”
沈梵：“反正他爱的人也不在了，也是解脱。”
陆西：“……”
之后陆西换上了沈梵拿来的备用衣服，才出去跟同学们见面，他带着同学们沿昨晚的路线找到公路，这次在路上，他们拦截到了—辆拉货的大卡车，司机是位热心大叔，愿意载着他们去附近的镇上报警。
很快警察赶到，凶杀现场被封锁，涉案人员程君苒也被逮捕，警方在校舍内找出了几十把电锯，还在后面的废弃车库里发现一辆无牌的红色桑塔纳。
学生们的家长接到警局电话纷纷赶来领走了自己的孩子，估计经此一事，以后这些人应该都不会再想去什么团建秋游了吧。
陆西跟沈梵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也被警察叫去接受调查，在传讯过程中沈梵基本保持沉默，只有陆西用胳膊肘使劲怼他时，才偶尔发出一个嗯，弄得负责审讯的小警察也非常无奈。
好在陆西把案情发生的过程描诉的比较清楚，而且有很多同学帮他们作证，就算最后把程君苒打成那样，也只能算是正当防卫，做完笔录后很快就被释放回家。
沈梵的腿被医院强制打了石膏，虽然膝盖骨没碎，但膝关节错位，肌腱断裂，也必须得坐—段时间的轮椅。
陪沈梵去医院拆石膏那天，秦枫然也赶来探望，还给沈梵带着不少水果和—束白玫瑰。
自从在校舍险象环生，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陆西和沈梵的关系，只是还不知道沈梵这个omega—直虎视眈眈盯着他这个Alpha的屁股。
陆西替沈梵接过花束半开玩笑道：“这么明目张胆的给我的omega送花，我可是会嫉妒的哦。”
秦枫然知道他在说笑，弯起嘴角：“那下次我也给你带一束，再写张贺卡，就写：来自前男友的玫瑰花，让沈梵也嫉妒你—下。”
陆西笑得灿烂，却被—旁的沈梵突然搂住了腰，他—脸疑惑的看过去，只见沈梵拿起陆西手里的玫瑰花，笑着还给秦枫然：“水果我收下，玫瑰就算了。”
秦枫然看着递过来的玫瑰无奈笑了：“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小都容不下—束玫瑰了。”
沈梵：“当然容不下，因为我心里已经开满虞美人了。”
秦风然哑然失笑：“你们这样真的好吗，曾经暗恋自己的人和自己的前男友一起给我塞狗粮？”
沈梵：“谁让你当狗。”
陆西：“就是，赶紧找个喜欢的人，我俩也愿意吃你的狗粮。”
本来心情还有些阴郁的秦枫然也忍不住笑起来，“干脆咱们仨一起过得了。我买车买房养你们俩。”
陆西嘴快的接上：“那好啊，不过我不当受。”
沈梵：“我也是。”
被两人齐刷刷盯住的秦枫然：“……那还是算了吧，我有痔疮。”
夕阳西下，病房里回荡着三个人笑声，窗外的天空霞光万丈。
很快陆西又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负责看守程君苒的警官说他点名要见自己，否则拒不交代。
虽然陆西也有不见的权利，可也不能给人家人民警察添麻烦不是，何况人家都开车来接了。
没办法，陆西只好第二次坐上了警车。
见到被剃光头的程君苒时，陆西吓了—大跳，他原本就弱不禁风的体格，现在已经薄得像张纸片了，眼窝深陷，嘴唇呈现出一片病态的青紫色，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整个掀翻。
两人隔着—扇防爆玻璃，面面相对。在狱警的指示下，陆西拿起了面前的电话。
程君苒就在对面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陆西：“有屁快放，我没闲工夫陪你扯淡。”
程君苒咯咯笑了，只是没笑两声就捂嘴咳嗽上，看着手心沾染的血迹，程君苒随意的在囚服上抹了—把，好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浑然不觉。
程君苒对他提起了—件事：“其实在火车站那晚，我本来是没抓住沈梵的，但我对他说，‘如果你逃跑，我就去厕所杀了齐骁’，他才肯乖乖跟我回去。”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陆西指尖微微—颤：“你什么意思。”
程君苒：“你觉得我很可怕对吧？但如果有—天你死了，他绝对是比我更可怕的存在。”
陆西默不作声。
程君苒：“那时候刘晓珊只说出了—部分，其实在萧易被杀的当晚我就在楼下等他。当时我说想跟他—起上去查寝，他低头亲了我额头一下，让我在原地乖乖等他。可就因为我乖了那一次，我就永远的失去了他。我看着那些小畜生提着垃圾袋扔到校舍后面的花坛里，他们连衣服都没处理，萧易的—截袖子就露在外面，那是我送给他的蓝衬衫，袖口带着—颗浅灰色的螺旋纽扣，我解开袋子，看到他的头埋在一堆腥红的碎尸块里，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吗？”
程君苒嘴里发出呲呲的抽气声：“我曾经跟我的爱人—样，都立志当—个好老师，爱护学生，成为照亮他们人生的—缕光，可是我照亮着他们，他们却把我的光踩灭了。那我也必须让他们尝尝永堕黑暗的滋味，让他们变得跟我—样痛苦绝望。”
程君苒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异常平静，可是微微发颤的嘴唇，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陆西握着听筒，忽然长输了口气。
原来一年前的事情还有这样一部分隐藏真相。如果他当时选择丢下沉梵独自去报警，恐怕就会永远错过这段话，第一张任务卡上的任务便会以失败而告终。
这个游戏还真是杀机四伏。
在探视时间结束后，狱警抢下程君苒手中的电话，在电话切断的最后一秒程君苒又笑了，只是再没有之前的恐怖感，而是笑得很凄凉。
他说：“其实我和沈梵都是一类人，我们既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是一种边缘化的存在。只是他很幸运，他有—个命硬的你，而我很不幸，我的爱人美好而脆弱。”
说完这句话，电话被切断了，陆西也放下了手中的听筒，可是在他起身离开椅子的瞬间，却透过玻璃看到程君苒身后站着—道狭长的身影。
影子转过头，对陆西张了张嘴，好像是说再见，又像是说你好。
而后影子缓缓揽住了程君苒枯瘦的腰肢，两个人像是在风中依附的两根枯枝，颤颤巍巍走进了监牢。
陆西走出监狱大门时，沈梵就在外面等他，穿着—件蓬松雪白的高领毛衣，背影就像只纯白的布偶猫，下巴藏在里面，整个人都软萌了—个度。
沈梵：“去哪？”
陆西笑了：“你就不好奇程君苒跟我说了什么？”
沈梵：“有点，不过我更好奇你什么时候愿意当我的Alpha。”
陆西骂了声：“你那是想让我当你的Alpha吗？你那是想草我！我说咱们就不能用正常的AO关系交往吗？”
沈梵：“我们又不是正常的AO，怎么用正常的AO关系交往。”
陆西张着嘴想反驳他，想了想，却又无从反驳。
好像确实是这样。
陆西看着远处忽然说：“这边离海挺近的，我们去海边看看吧。”
两个来到海边，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潮水卷着岸边的细沙缓缓退去，露出沙滩上的沟壑纵横。
沙子下藏着不少来不及回家的寄居蟹，和只剩下躯壳的海螺。
陆西随手捡起—块石头，扬手扔进海里，大声喊了—嗓子，回音在海面传得好远，好像穿透彼岸传入了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沈梵就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沉默无声，陆西在哪，他就去哪。
陆西回头看他：“你多大？”
沈梵：“跟你—样。”
陆西：“月份？”
沈梵：“12。”
陆西故意逗他：“哎呦，好小，那我可是你哥哥，小梵梵叫哥哥。“本以为沈梵一定会说他无聊，可没想到陆西低头翻找沙子里的贝壳，忽然听身后传来一身微弱的喊声。陆西惊得—愣，转身看着他。
沈梵却看着他，又叫了—声：“哥哥。”
那一瞬间，海浪翻滚，天地一色，仿佛—切波澜壮阔的景色都化成了泡沫。
陆西：“……小棠？”
面前的沈梵却没有再回应他，而是像渐渐淡去的海市蜃楼，随着海潮声消失在了视野中。
—切就好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陆西又回到了那间漆黑的屋子，—面红色屏幕立在对面。
【恭喜玩家完成第二副本《砍头魔》，完成度100%，积分+15000，经验值+30】【获得道具：凶器电锯】
【获得勋章：厉鬼守护者】
【灵异亲和度：+45】
【游戏进度：2/6】
【玩家属性：未可知】

40、40
第二次完成副本回到这里,  陆西心情已经平淡了很多，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血字，他下意识蜷起手掌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沈梵的温度。
等字迹散去，屏幕中渐渐传来咿咿呀呀的唢呐声，从远处徐徐而来。曲调悠扬婉转，配着锣鼓的敲打,  显得极为喜庆。
这明显就是婚礼上的奏乐，可屏幕上却飘起了漫天白纸，惨白的月光下，一副缠满白绸花的红木棺材被一行人扛在肩上缓缓走过。
这些人一身红色短衣,  脚踩高跷，脸蛋上贴着诡异的圆形红纸，身体摇摇晃晃就像是芦苇荡里的蓬篙。
屏幕上的画面呈现出4D  的效果，陆西站在屏幕前,  就好像是从这幅棺材旁路过的行人，跟那群诡异的抬棺人擦肩而过。
在棺材正好抬到陆西面前的瞬间,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然从棺盖中伸出！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陆西也扛不住被吓得一哆嗦,  好在画面到这里就静止了。
看屏幕上这些人的打扮,  下一个副本的背影应该是古代，而且又是阴婚,  又是诈尸的，这次任务可能还是会跟鬼怪邪祟挂钩。
陆西叹口气，看着屏幕上浮现出了该副本介绍。
【苍澜山下怪事频发，各地官府都接到了人口失踪案，你与同门师兄弟和师父一同下山为民除害,  前往消逝已久的白月城，可站在白月城旧址，看着罗盘所指的方向，却只有一队深夜迎亲的抬棺人，你猜那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玩家身份卡】孟予玄：【身份】归梦宗弟子
【属性】阳奉阴违，冷漠自私，仗着宗主宋成玉喜欢自己，为所欲为。
【人渣指数】两颗星
【危险指数】三颗星
【获得奖励】忘情水：数量1，能忘掉一切至爱至伤。
生肌丸：数量1，活死人肉白骨。
洗髓丹：数量1，羽化筋骨，配合南疆百足蛊一同服用能解万毒。
【可用道具】凶器斧子
【玩家任务卡】：【任务一】调查午夜迎亲的棺材去往哪里。
【任务二】月圆之夜逃离白骨城。
【任务三】找出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游戏提示：该副本默认自动开启目标对象好感度，玩家请注意观察。120秒倒计时后即将进入第三副本，请玩家做好准备。】陆西已经习惯了系统速战速决的态度，即使是游戏间歇也不肯给玩家喘息的机会。
他看着奖励包中那三颗颜色奇怪的药丸，不禁对接下来的副本产生了难得的兴趣。
主要是你看看这名字起的，忘情水、生肌丸、洗髓丹，听着就有修仙的范儿，只是作用却有点奇怪，尤其是最后一个洗髓丹，还特意提醒他配合什么百足蛊服用能解万毒。
难道他在游戏里还可能遭遇中毒的危险？
而且第三个副本的难度已经提升到了三颗星，马上就有比厉鬼和变态杀人狂更恐怖的存在等着他了，这次又会是什么……
而且这次的目标对象，陆西想到这嘴角轻轻弯了下，连笑也笑得有气无力。
还是算了。
每次刚喜欢上就要分别，跟纸片人谈恋爱实在太废感情了。
这次他必须跟目标人物适当保持些距离，不然这么三番两次的失恋下去，他不折在游戏里也迟早变成疯子。
倒计时结束后，视野渐渐明亮起来，看着周身缭绕的雾气，陆西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仙界。
他站在饭堂门前，仰头望着匾额上“归梦宗”三个大字，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撞个趔趄。
身后抱着饭盆的人脸歪过来一看是陆西，脸上的歉意一闪而逝，转而用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故意拖长声调道：“抱歉了孟师弟，刚才没看到有人站在门中央。”
把其中的‘人’字咬得尤其重，就好像他不是个人似的。
说完后也不等陆西回应，径自端着饭盆进了里屋，大喊道：“开饭了开饭了！先吃的不管后吃的洗碗啊！”
陆西揉了揉生疼的胳膊，看着那大汉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他每个副本的身份卡都是人渣，可渣到连路人NPC都不待见的地步，也真是头一次了。
听着饭堂里嘈杂的声响，陆西也快步走进去，虽然刚被骂就去吃人家做的饭多少有点不要脸，可陆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主要是他也挺饿的，脸面在肚皮面前一文不值。
可是等他走到桌边屁股刚要坐下，就会有人过来抢他的凳子，然后装作夹菜的样子，扭着腰把他狠狠顶开，几次三番下去，陆西被撞得差点急眼，直到门外进来一道白衣若雪的身影，这些捣乱的人才收敛起来，迅速回倒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陆西也赶紧找个凳子坐下。
“师父！”
刚才那大汉立刻殷勤的端起一碗盛到冒尖的米饭放在主座的位置上，一脸憨笑：“这是新收的百香米，又软又糯香得很，我在灶房煮饭时就馋得要流口水了，您快趁热尝尝！”
听着那位大汉的描述，陆西低头瞅瞅自己的碗，不禁疑惑的蹙起眉。
这不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米饭吗，难道古代已经物质匮乏到连大米都算是珍馐了？
陆西端着饭碗，想假装吃饭时偷瞄这位师父一眼，刚才对方进门时他光顾着盛饭了，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身边便飘散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可没想到眼皮一抬，就跟对面的人撞个正着，四目相对，他呼吸都不由得滞了一下。
仙风道骨，翩若惊鸿，一骨一肌都好似冰雕玉琢。尤其是那双淡漠的眼，宛如一潭寒泉，波澜不惊，片尘不染。
一看就是小说里那种能得道成仙的有为修士，跟身边这些吃个米饭都要哄抢的凡夫俗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得不说，同为男性，陆西跟这样的人共处一室也有些自惭形秽了。
可是这位仙风道骨的美男师父却对那碗被形容成珍馐的米饭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对正胡吃海塞的陆西看的目不转睛，偏执的目光，就像一根钢丝紧紧勒在他的神经上。
其实他盯着也没关系，主要是他的视线一撇过来，弄得围在桌边吃饭的所有师兄弟都转头去看他。
陆西嚼碎嘴里的米饭，艰难的咽下去，硬着头皮抬起头：“师父。”
没想到宋成玉却只是问他：“吃的饱吗？”
陆西被噎得打了个嗝：“还行，就是光吃饭有点噎。”
宋成玉抬手一划，面前那盘桌上唯一的荤菜，立刻在桌上平移到了对面。
于是陆西在众师兄弟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夹了一块滋滋流油的五花肉，但他却没自己吃，而是放在了身边一个瘦弱的小师弟碗里，随手拍了拍小孩儿佝偻的脊梁。
陆西：“多吃点。师父看你不好意思夹菜都让我帮你夹了，以后想吃什么自己站起来夹，这里又没外人，都是自家兄弟怂什么。”
这小男孩一看也就十二三岁，估计也是穷苦人家出生，长得又黑又瘦，两条小胳膊细得就跟树杈一样。
他看着碗里的肉咕咚咽了下口水，在陆西的催促下，才敢夹起碗里的肉往嘴里塞，一口就吃掉了一整块。
周围的师兄弟们也是馋得流口水，但筷子也不好意思往陆西面前的盘子里伸，只能在心里怨念满满的记上一笔，孟予玄这小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知道耍手段讨好师父！
对面的宋城玉看着陆西的举动，眸中的目光也有了一丝不明显的变化。
其实陆西也是在通过刚才的举动试探周围的人，系统说会自动开启目标对象的好感度，可是他刚才做出反常的行为，系统却没传来任何提示，恐怕在座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该副本的目标对象。
本来他还对宋成玉寄予厚望，可惜他也不是，而且他的感觉也不太对，之前无论是京棠还是沈梵，身上都明显散发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气场。
而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宋成玉，颜值上虽然对得上号，可是太正常了。
目标对象绝不会是个正常人。
陆西在内心长叹一声，没想到这个副本连目标对象都得自己去找，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嚎叫，陆西转头就看到一只黑色的鸟掠过窗子俯冲而下，宛如一支离弦的箭咚一声射在了饭桌上，把桌子的饭菜扑腾的一片狼藉，众弟子手忙脚乱的捉乌鸦，却被宋成玉呵斥住。
宋成玉：“放了它。”
大家安静下来，才发现那乌鸦收起翅膀，右足上赫然绑着一只干瘪的人手！那手的拇指上还带着一枚颜色碧绿的青玉扳指。
空气静止片刻，立刻有人哀声痛哭起来：“这是师叔的扳指！”
“别胡说，师父的扳指怎么会在它手上？”
“那只手恐怕也是师……”
“不可能！师叔修为甚高，怎会……”
说着那人也说不下去了，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这只手就是师叔的手，这枚扳指的主人恐怕早已遭遇了不测。
宋成玉朝陆西使了个眼色，陆西走上前，把那只人手从乌鸦足上解下来，递到他面前。
宋成玉在手背上轻轻一点，紧握的拳头忽然缓缓张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指缝间倾泻而出。
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只手的掌心写着一行小字：白月城速援！
随后金光渐渐淡去，整只手迅速炭化，像是一块风干已久的石头，顷刻间碎为齑粉消散于眼前。

41、41
三月前,  苍澜山下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现象，具附近民众反应，每到午夜时分就能听到山间的小路上有人吹吹打打。而且是只闻其声,  不见其人。
乍一听像是迎亲的奏乐，可是再仔细分辨，又掺杂着鬼哭狼嚎，听得人肝胆俱裂,  躲在被窝里都能从头皮一直麻到后脊梁。
镇上的官府最近常常接到人口失踪的案件，而且所有遇害者都是刚成婚不久的年轻夫妇，单单失踪一人可能是仇杀或者情杀，可是所有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失踪,  这未免就有些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遇难者甚多，恐怕并非人为，而是有妖邪暗中作祟。归梦宗接到消息,  师叔便第一时间率领一众弟子赶下山去，开始着手调查此事。
就在前几日,  师叔刚回信说在山下发现了可疑踪迹，决定当夜便带领弟子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留在宗内的弟子一个个都听得热血沸腾,  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去山下迎接师叔凯旋了,  这次师叔代表归梦宗斩除邪祟，解救苍生,  一定会为宗派正名，将归梦宗发扬光大。
可是还没等他们把锦旗做好，师叔的断手就被乌鸦叼了回来，想起往日虽然对他们严厉却负责的师叔，所有人的情绪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落。
陆西站在一旁,  脑子里还在不断想着刚才的画面，终于来了点高能的东西，不过白月城速援……
白月城是哪啊？
没想到下一刻就听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成玉道：“传令下去，午时三刻，归梦宗所有弟子在露台集合，即刻下山前往白月城。”
陆西骑马走在山间小路上，感觉头顶硕大的太阳快要把他的皮烤化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不停的调息运气给自己降温，看旁边的宋成玉跟他一比完全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身白衣，清爽怡然，在太阳下像块晶莹剔透的冰。
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不见的一丝汗水流淌的痕迹，陆西就奇怪了，看他那身衣服比自己的还繁重，他怎么就一点不热呢？
终于走到半山腰途径一片桃花林，宋成玉停下马，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下。
陆西拉住缰绳，立刻翻身下马，走到旁边一棵较高的老树下躲太阳，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些忐忑。
在第一个副本里，一出场就是风雨交加的夜晚。第二个也是夕阳西下的黄昏，结果到了最危险的第三副本，却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正午，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恐怖游戏的基调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看似正常的情况其实越不正常。只怕这晴空万里下，马上就有惊天的阴谋等着他。
陆西抓着袖口，擦了擦脖颈里的汗，蹲在树根下无聊的拨了拨地上的石头。可就在下一刻，所有的燥热感瞬间散去，炎炎烈日下他竟冒出了一身冷汗。
枝叶繁茂的老树在地面投射出庞大的阴影，像是一把巨型大伞，遮住了硕大的骄阳。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棵树上会长着一只人手呢？
那只形状诡异的手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轻飘飘的悬在陆西头上，只要他再把头抬起一寸，就会跟那只手撞个正着。
那只手似乎也感知到了陆西的恐惧，在他即将逃跑的刹那，逮住机会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拼命撕扯起来。
“救救我！别走救救我！”
所有弟子都被呼救声吸引过去，就看树上倒吊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大头朝下，伸手扯住陆西的头发紧紧不放。
陆西也无奈了，刚才他看到那诡异的影子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树上竟然还绑着个人，二话不说就抓他的头发。
陆西：“我说你能不能先把手撒开，你不放开我怎么救你？”
小叫花子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紧抓着陆西不放：“你别走，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陆西：“……”这人恐怕不是傻子就是聋子。
小叫花子不肯松手，陆西自然没法救他，两人只能一直这么僵持，直到宋成玉走过来扬手扔去一片落叶，割断小叫花身上的绳子，他才嗷的一声嚎叫，像颗从树梢脱落的果子一样掉进宋成玉的怀里。
视线相交，小叫花子愣住了，看着抱住自己的宋成玉，黝黑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痴痴的喊了声：“神仙？哥哥你是神仙吗？……你是神仙哥哥！”
周围的弟子都被这声神仙哥哥逗乐了，虽然师父长得一副年轻男子的面孔，可真实年纪当这小叫花子的爷爷都绰绰有余。
不过师父这飘逸出尘的面相，被叫成神仙哥哥也不足为奇，毕竟就连他们这些常年侍奉左右的弟子都常常看师父的脸看得痴迷呢。
宋成玉面无表情的放下怀里的小叫花，朝陆西瞥了眼：“没事吧。”
陆西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用木簪重新束好，摇摇头：“没事师父。”
宋成玉拂袖转身：“上马，继续赶路。”
宋成玉转身要走，身后的小叫花子赶忙扑上去抱他，宋成玉扬手一挥，将他不规矩的两条胳膊打开，小叫花子就只抓住了他袍子的下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叫花子：“神仙哥哥！他刚才叫你师父，那这些人都是你的徒弟吗，那你也收下我吧，我肯定勤学苦练努力成为一代大侠！而且我吃得很少，还会烧火做饭，洗衣放羊，哥哥有什么活都尽管给我做！”
小叫花子看着年岁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起话来一点不怯生，一开口就叫素不相识的人收留他。
看宋成玉一直不为所动，甚至还声泪俱下的说出自己的悲惨身世，原来他三岁时便父母双亡，靠乞讨吃百家饭才活到这么大，一来二去村里人都十分厌恶他。
于是他便想远走他乡，反正年轻力壮，也出去闯荡闯荡，却被一群山贼拦住，那些人见他无钱可抢，就把他殴打一顿绑在了树上。
周围这些师兄弟看着小孩身上露出的骇人伤疤，都不由得心肝一颤，联想到了自己难堪的过往。
都开始蠢蠢欲动的劝说宋成玉：“师父，我看这小孩也挺可怜的，您就收下他吧，以后我们来照顾行吗？”
“是啊，我家里原来有个弟弟，可惜饥荒给饿死了，不然也有这么大了。”
“而且这荒山野岭的，把他撇在这也活不下去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像转眼间都变成了这小叫花子的亲哥哥，只有陆西和宋成玉一直不为所动。
陆西就感觉这小孩哪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他还是不予置评了。
这小叫花子也真够执着，宋成玉走一步，他就在后面拖一步，跪在地上用膝盖划出三丈来长的沟壑，直到宋成玉转头问他：“名字。”
小叫花子立刻破涕为笑：“畅晚！”
宋成玉：“几岁。”
畅晚：“17！”
宋成玉淡淡道：“太大，筋骨都成形了，内功可以后修，身法却要从小养成。”
畅晚立刻垮了脸，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大颗大颗落下来，又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最后哽咽的肩膀都在发抖。
师兄弟们见这可怜见的模样，纷纷感同身受，可是又不敢当面忤逆师父的意思，就算平日里关系再好，宋成玉也是归梦宗的宗主，作为归梦宗的弟子，孰轻孰重还是要分清的。
大家只能撇下畅晚，转身上马，有个弟子看着畅晚落寞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嘀咕：“某人不就是17岁被捡回归梦宗的么，真是同人不同命，长得好看就是能为所欲为。”
说着把目光瞥向一旁的陆西。
于是陆西无缘无故又遭了许多白眼。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无力回天了，可没想到就在拉动缰绳的一刻，宋成玉忽然看向身后的陆西：”予玄，你觉得收下他如何？“陆西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你收不收他关我什么事啊？
刚想回一句“还是师父定夺吧”就听脑内忽然传来系统的提示。
【游戏提示：拒绝收徒，将开启关键剧情。若玩家选择不予执行，该部分剧情将自动跳过，不对游戏进度造成影响。】开启关键剧情，一听就是有重要线索隐藏在里面。大概玩解密游戏的玩家都有这种感觉，一旦看到隐藏剧情就忍不住想解锁，总觉得不找出游戏里的每一条线索，这游戏就算白玩了。
虽然有些于心不忍，陆西为了争取到更多线索，只能说：“这荒山野岭，百里之内都荒无人烟，却有一个活人吊在树上，实在有些诡异蹊跷。弟子认为此人来路不明，还是小心为妙。”
此话一出，本就对他心怀不满的众师兄弟更是怒火中烧。
平日里仗着师父的宠爱阳奉阴违飞扬跋扈就算了，如今连个要饭的孩子都要挤兑，这人真真儿坏到骨子里去了！
嫉恶如仇的弟子们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怎料宋成玉居然一改刚才的态度同意了。
宋成玉拉着缰绳，转过身：“那畅晚就交给予玄做弟子，以后你就是他师父，要以身作则好好教导他。今日马不够，你就带他同乘一匹。”
说罢缰绳一拉，一道白影翩然而去。陆西在众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望向自己莫名其妙收的徒弟。
没想到他视线和畅晚相交的刹那，系统忽然传来提示：【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500，当前好感度-500。】作者有话要说：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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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陆西打量着眼前的小叫花子,  脸脏兮兮的，估计污垢搓下来都能捏成好几颗六味地黄丸那么大，身后长发结打得能直接剪下来当渔网使,  长什么样姑且不谈，就说这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性子，简直跟之前冷漠阴郁的目标对象形成天壤之别。
怎么会是他呢，该不是系统出了什么bug？
畅晚忐忑的走到陆西身边,  乱糟糟的头发下藏着—双胆怯的眼，躲躲闪闪就是不往陆西脸上看，把—个无辜可怜的少年郎表现的淋漓尽致。
可就是因为表现的太到位了，反而让陆西觉得很假,  过犹不及，从骨子里透出—种做作。
陆西拉着缰绳牵马走到他面前，“上马吧徒弟。”
畅晚哆哆嗦嗦的踩着马镫爬上马，估计是他把鬃毛扯得太紧了,  不等他坐稳，身下的马忽然—阵嘶鸣,  前蹄腾起在半空中—顿乱蹬，把他吓得惨叫—声,  —下趴在马背上紧紧搂住了马脖子。
周围的师兄弟又开始看不过眼了,  “畅晚第—次骑马，你不扶着他点就算了,  明知道抓鬃毛马容易受惊，他还故意不提醒他！”
“就是，畅晚不然你来我这坐，别跟这个—肚子坏水的在—起！”
畅晚心惊胆颤的抓着缰绳，颤颤巍巍直起身小声道：“不必了诸位师叔,  神仙哥哥说以后我就是师父的徒弟，而且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总不能什么都靠别人帮忙，总要习惯的，师叔们就不要再说师父了。”
说着还对陆西弯起嘴角，露出讨好的笑容，那副我见犹怜的小样儿，彻底俘获了—众糙汉们的怜悯心。
陆西看着他殷切的模样，只是轻笑—声，便翻身上马，从畅晚手中扯过缰绳继续赶路。
本来—开始陆西骑马走在宋成玉的身侧，可是渐渐地，大师兄和二师兄超过了他，接着三师兄和十三师弟超过了他，最后七□□十师兄也超过了他……终于陆西眼看着自己落在了队伍最后面，而且越落越远。
此刻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山间的参天古木遮住大部分暮光，将林间小路遮蔽的格外阴森，头顶时不时飞过几只啼叫的乌鸦，伴着阵阵阴风落下几根乌黑不详的羽毛，身处其中尤为瘆人。
陆西当然也不想落在后面，拉着缰绳的手—直紧了又紧，再狠点就要把马勒断气了，也没见马的速度变快。
慢慢的陆西也察觉到了，问题并不在马上，而是在身后，他坐在马背上已经明显感觉到马身在不由自主的向后倾斜，因为身后坐的东西正变得越来越重，已经把它压得快要走不动路。
陆西不敢直接转头朝后看，只用余光瞥了瞥周围的景象，按照他之前看过的地图，这里应该是于家村的方向，可是周围却不见—处人烟，反而路途两侧全是白布迭起的乱葬岗。
有些坟包长期没人打理，顶部长满了青草，和七扭八歪的树杈，更有甚的还开出了—片片血红的花。也不知道那花是不是把根系扎到尸体里吸收营养，才开得这么娇艳夺目。
陆西装作拿水壶的样子，朝身后—摸，结果指尖掠过马背，却发现身后空无—人。
畅晚呢？！
陆西倒吸—口凉气，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进衣袖，就知道系统设定的目标对象不可能仅仅是个小叫花子这么简单。
他从衣袖里抽出—张事前准备好的驱鬼符，口中默念破魂咒，猛然朝身后打去，这—掌他可是用尽了全力，毕竟事关生死，他可不想—上来就领便当。
可没想到这—掌就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畅晚胸口上，把他打得滚下马背摔出—丈远，低头便喷出—口鲜血来。
畅晚飞出去的瞬间，陆西都看愣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他的手劲儿真有这么大吗？而且刚才身后明明就没人，怎么—瞬间他又出现了？！
听到声音本来已经走远的师兄弟们立刻掉头，本以为有谁落在后面遭遇了不测，没想到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却看到陆西把骨瘦如柴的小孩打到地上口吐鲜血。
不等陆西开口，畅晚已经迅速抹掉嘴边的血迹，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解释道：“是我刚才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没事的，我们继续赶路吧。”
说完生怕自己耽误了大家行程似的，咬着牙—瘸—拐的朝陆西跑过来，身上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从肩膀上脱落，露出胸口—片青紫的掌印。
刚才小孩向他们展示身上的伤口时胸口还好好的，跟着陆西骑了—会马，前胸就多了—道这么大的掌印，是谁干的简直不言而喻了。
这下大家都看不下去了，即使宋成玉在场也忍不住大声质问：“孟予玄你什么意思！我们归梦宗向来以惩恶扬善为己任，以往你在宗内飞扬跋扈就算了，如今你趁我们不在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你什么意思！”
“就是师父，您不能再这么纵容孟予玄了！”
“今天他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转眼间形式已经成了—边倒的趋势，宋成玉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向陆西：“予玄，你自己说吧。”
被千夫所指的陆西下了马，看着可怜巴巴的畅晚，风轻云淡道：“事实就是像他说的那样啊，他自己从马上掉下来的。”
这句话无疑相当于火上浇油，众师兄弟简直要被气笑了，真是见过脸皮厚的，却没见过这么厚的！
又质问道：“他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胸口上怎么会有掌印！”
陆西哦了—声点点头，也像是才想起这个问题似的，朝对面的畅晚扬了扬下巴，用疑惑的语气把他们的问题复述了—遍：“对啊，你自己摔下来的，你胸口为什么会有掌印啊？”
畅晚：“……”
众人：“……”
看畅晚站在原地支吾半天也说不上来，陆西反倒笑了，走过去给自己的小徒弟拉好衣服后，拍了怕对方的肩膀：“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看你小，这是第—次，再有为师可下不为例了。”
说着牵起畅晚的手走到马前，把他抱起来举到了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坐到了畅晚身后，朝—脸复杂的师兄弟们道：“都这么看着我干嘛，师父既然把畅晚交给我当徒弟，那从今以后他的—言—行—举—动自然都要归我管教，无论我是训斥徒弟还是教导徒弟好像都跟诸位无关吧？毕竟他的师父是我，不是诸君。”
说到这，陆西又看了看畅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当我的徒弟，你看看在场的诸位师兄弟有哪位合你的眼缘，你直接另谋高就也无可厚非，毕竟鸟择佳木栖，臣择明君侍，你选谁我都没意见。”
坐在陆西身前的畅晚惨兮兮的瞅向宋成玉，然而被他希冀的人却看都没看他—眼，畅晚咬住嘴唇垂下头，声音带着艰涩的哽咽，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是我自愿选的师父，师父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陆西：“诸位都听到了吧？”
大师兄：“孟予玄你当心遭报应！”
陆西想起刚才背后的寒意，垂眸拉起缰绳：“师兄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这帮傻瓜还不知道这个看似可怜的小孩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只怕看清真相时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段插曲，大家继续赶路，只是对陆西积蓄已久的恨意又更上—层楼。
陆西骑马走到—旁，看着还缩在怀里抽抽嗒嗒的畅晚小声道：“都没人看你，差不多得了。”
畅晚挤掉眼泪，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师父你在说什么……”
陆西哼笑—声，也不揭穿他，心想你就继续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在拉缰绳时，手故意在畅晚身前—勾，顺势搂住了小孩的肩膀，就感觉怀里的人明显—僵。
—瞬间，陆西仿佛瞥见了对方指尖闪过的—缕黑气，然而只是—瞬，—切就恢复了正常。
被迫坐在陆西怀里的畅晚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没想到屁股刚挪开—寸，下—刻陆西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还用另—只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得寸进尺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
畅晚垂着头，眼中闪过—丝阴鸷的光，他蜷缩在袖子里的手骤然紧握又缓缓松开，别扭道：“师父，你怎么靠我这么近，我不舒服……”
陆西：“这才哪到哪，现在就不舒服了，晚上你岂不是要疼的死去活来。”
畅晚：“晚上为什么要疼的死去活来？”
陆西低下头，眼神有些暧昧的朝他腿间看了—眼：“等回去脱了裤子你就知道了。”
说完还哼起来小调，惬意的表情—览无余。
而被迫缩在怀里的畅晚凝视着紧紧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原本黝黑的双目顿时变成了赤红色。
简直是找死。
就在他指尖凝结的黑气即将化成—把短刀时，陆西忽然打个哈欠，松开了他，声音带着困意有些懒懒散散。
“记住以后骑马不能用腿—直夹，后背也别绷得太紧，就像刚才那样下腹稍微提点气就行了，不然大腿里侧肯定磨掉—层皮。”
说着陆西贴近他耳侧，低声补了—句：“以后心眼多用在正地方，别—天到晚总盯着你师爷看，人家对小毛孩不感兴趣，尤其是你这种丑了吧唧的。”

43、43
刚说完人家是丑了吧唧的小毛孩,  陆西很快就被打脸了。
行至山脚下，按理说已经走到地图上白月城的入口，可漆黑的树林里只有影影绰绰的枯枝朽木,  根本找不到一丝古城的迹象。
宋成玉命弟子手持罗盘，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用法阵定向，然而在森森浓雾中，罗盘上的磁针就像受到了什么干扰,  针尖指着四个方位不停震颤，一会指向玄武，一会又变成朱雀，换了好几拨人参与到法阵中也是无济于事。
施法布阵在外人看来就是念念口诀画画符这么简单,  只有真正的术士才知道，他们所念出的每一句咒文其实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寿命，说一个字等于一滴血都毫不夸张。
慢慢的，站在法阵中的弟子们都开始额头冒汗,  脚步虚浮，有些挺不住的征兆。
陆西带着自己刚收的小徒弟在一旁打酱油,  忍不住嘀咕一句：“这么半天都没结果，不是找错地方了吧？”
因为不少弟子都在法阵里定向,  陆西没敢出太大声,  但还是被宋成玉听见了。
宋成玉目光直视着前方：“地图上的白月城就在这里应该不会错，只是有东西挡在这不想让人看到。”
东西？
陆西默念着,  视线不禁朝身旁的畅晚瞥去，而被盯住的人仿佛有所感知，也抬头瞅了陆西一眼。
月光下人脸都变得模糊不清，可陆西还是看到，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种阴恻恻的感觉一闪即逝,  陆西眨了下眼，眼皮抬起时身边的畅晚又变回了那个可怜兮兮的少年郎，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好像刚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就是错觉。
可陆西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一瞬间靠近畅晚的胳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算这小子不是副本的终极波ss，估计也是重量级危险人物。
看这边一直定向也找不到头绪，陆西想跟宋成玉单独说两句话，可是有畅晚在又不好开口，他看了看畅晚身上满是漏洞和馊味的衣服，忽然灵机一动，从马上的包裹里找出自己的备用衣服递给畅晚：“刚才下山时我看林子那边有个泉眼，你赶紧去洗个澡把这身衣服换上。”
畅晚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树林，一脸不情愿：“师父，那边那么黑我自己不敢……”
陆西：“想当斩妖除魔的术士还怕黑，你怕不怕鬼啊？”
畅晚赶紧点头：“也怕的。”
陆西哼笑一声：“你见过衙役怕小贼的吗？见过屠户怕菜刀的吗？想当术士还怕鬼，那你来归梦宗干什么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说着就要把衣服塞回包裹，宋成玉站在远处，只是淡淡的朝他们望了一眼，并没有出言维护畅晚的意思，仿佛是默认了陆西对他的欺压。
畅晚有些失落的走过去，握住陆西的手腕：“师父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洗澡，您别生气了……”
陆西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忽然愣了一下，记得白天时他的手指甲还积满了泥垢，手指肚黑得都快跟地皮一个色了，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莹白如玉，在黑夜中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等陆西回过神，畅晚已经拿起衣服朝森林那边走去，直到踩着怪石踉踉跄跄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陆西才抓紧时间走到宋成玉身边说话。
陆西压低声音：“师父您就没感觉那孩子有点怪吗？”
也不知道宋成玉是真没察觉，还是揣着明白故意套陆西的话，他语气平淡：“是么，你觉得他哪里怪。”
陆西觉得这个宋成玉好歹也是喜欢孟予玄的，总不会谋害他，索性也就实话实说了：“刚才骑马的时候我就感觉身后变得越来越重，那马被压的都快走不动路了，我借着拿水壶的契机朝后一模，后面居然是空的！这才抽张驱鬼符挥掌打过去，没想到他反应倒快，没被我看到真身。”
宋成玉听着陆西的描诉，也没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你就这么确定他是鬼。”
陆西刚想点头，可是想了想似乎不确定了，语气带着揣测：“如果是鬼的话，那驱鬼符打在他身上应该自燃的，可是他却一点事也没有，破魂咒似乎对他也没用。但如果是人，那马后面突然变重，还有他原地消失的事要怎么解释？”
本来陆西是想跟宋成玉商量此事的，没想到对方却道：“既然你没证据，这么说就是诬陷。”
说到这，宋成玉那双淡如琉璃的双眸忽然转向陆西，清澈的眼底，就像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一样，把陆西看得有些哑口无言。
这有点不对吧，身份卡上不是说孟予玄是宋成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瞧这态度，就跟对普通弟子没什么两样，挺多也就是说话多几个字罢了。
倒感觉像是他故意装熟套近乎似的。
想到这，陆西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其他弟子都觉得宋成玉偏爱孟予玄，所以才对他针对有加。
可是他站在孟予玄的角度上，却没感觉受到一丝偏爱，感觉更像是宋成玉拿他当了一个幌子，故意做出偏袒他的样子给其他弟子看，好让这些人以此为由来针对他。
陆西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可是这么一想，似乎这个宋成玉跟畅晚有点如出一辙了。
心里不禁有些焦躁，怎么搞的，以前还有人能当个外援，现在无论是喜欢他的，还是憎恨他的好像都变成了对立方。
陆西也终于意识到第三副本的可怕之处，不单是情节设置上的难度提升，人物上的复杂关系也几乎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任何时候面对危险，孤立无援都是最可怕的状态。
而现在，陆西环顾四周，无论是这些对他恨之入骨的师兄弟，还是这位表面偏爱他的师父，似乎都不可能对他施以援手。
难道这次要靠他一个人，孤军奋战打败终极波ss了？
陆西在内心长叹一声，看着宋成玉离他而去的冷漠背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办，难道这次还要靠刷目标对象的好感度来通关？可那个鬼气森森就会装可怜的小破孩，直觉就比京棠和沈梵还难搞，而且看他那态度，八九不离十是宋成玉的暗恋者。
让他移情别恋的难度，不亚于徒步攀上珠穆朗玛峰。
总之一个字，难。
半个时辰过去，师兄弟那边还是毫无头绪，宋成玉让他们停下来原地休整，一个个都去包裹里找水壶和干粮，结果扭头看向陆西这边时，就发现畅晚不见了。
大师兄又是第一个发声：“孟予玄！小晚呢？”
看看这态度，叫他直呼其名，叫畅玩就小晚小晚的。
陆西端着胳膊靠在马背上：“去洗澡了。”
大师兄顿时火冒三丈：“这荒山野岭的你叫他一个人去洗澡！你明知道这山里到了晚上不太平，还叫他自己到林子里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而且你看看他都去多久了还没回来，你就在这跟没事人似的，连找都不找他！”
这位虎背熊腰的糙汉，本来嗓门就大，被他这么一嚷嚷，估计整个林子都能听见了。
其他师兄弟也是义愤填膺，胆子稍大的就跟大师兄一起斥责他，不敢惹的就在背后小声嘀咕，反正说的也都是坏话，只有之前吃过陆西夹的五花肉的小师弟，看着被群起而攻的陆西有些难过，想开口，可是嘴唇张张合合嗫嚅了许久，最终也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直到森林里响起一阵悉索的脚步声，众人才停下嘈杂的议论，屏住呼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陆西也随着众人的视线转过头，就看不远处的树林间有道绯红的身影，借着月光打量，身形似乎有些眼熟，有人疑惑的嘀咕了一句，是不是畅晚回来了？
等树林里的人走到眼前，所有人望着那人的脸都失了神，陆西也是愣了一瞬，错愕的眨了好几下眼。
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开口叫了声师父，陆西才从惊愕中缓缓挣扎出来。
不止是他，估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难以置信，甚至有人开口问：“这是谁啊？”
少年抬起头，明眸皓齿，温润的骨相自是风月无边，尤其是眼角还带着一颗微小的泪痣，微微一笑，好像漫山遍野的风都携满了缱绻花香拂面而来。
一身红衣随着夜风轻轻拂动，白皙的皮肉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明显，那身长袍是鲜亮的赤红色，像是绽放在冬雪中的傲然红梅，与畅晚的肤色一红一白相得益彰，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人靠衣装还是衣装靠人。
大家在这波美颜冲击下，甚至都快忘却刚才那个脏兮兮小叫花子的模样了，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万众瞩目的存在。
陆西都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娇艳夺目的美少年跟刚才的畅晚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畅晚在大家热情的赞赏中羞怯的垂下眼，嘴里说：“诸位师叔谬赞了，我就是洗了个澡，主要是师父给我的衣服好看。”
二师兄看着陆西冷哼一声：“衣服确实好看，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出来的，比如以前在某人身上穿着就完全没感觉出来。”
被说成某人的陆西一笑置之，平心而论，孟予玄这个人长相绝对算是好看的，不然也不会遭至那么多人的嫉妒，可是跟宋成玉和畅晚这种相貌出众的人比，就明显差了一截。
说他不如畅晚，也是事实。不过大老爷们为什么要比谁长得好看啊？听着就娘兮兮的。
陆西点点头笑着附和道：“那当然，我徒弟肯定青出于蓝。”
语气中听不出半点被夺走光环的不满，反而还带着淡淡的骄傲。把其他故意揶揄他的人怼的是哑口无言，最后师兄弟们念叨几句也只能闭了嘴，不然就是自找没趣了。
畅晚站在陆西身边，忽然靠得很近，就听他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我现在不臭不脏了吧？”
陆西嗯一声：“不但不臭，都成香饽饽了。”
畅晚被他逗得哈哈一笑，随机踮起脚，贴在他耳边笑眯眯道：“不过师父的衣服倒是又脏又臭呢，我在血里洗了好久才拿上来。”
血？
陆西眉间一蹙，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可是脑子滞了一刻后，后背顿时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想起，刚才给畅晚拿的衣服明明是白色的……

44、44
看着畅晚那身绯红的衣服,  陆西顿时有些不敢直视，轻轻一嗅，似乎连周身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其他弟子原地休整后又开始排阵定向,  陆西身边的人渐渐少了，没有其他人的注视，畅晚好像一下变得跟他亲近起来，陆西朝旁边躲一步,  他就往前凑一步，直到陆西一个踉跄顶在马背上，畅晚才堪堪停住脚步。
他笑吟吟地伸手接下一滴从陆西额角滚落的冷汗：“师父脸色好白啊，是冷了吗？”
陆西：“你的手那么凉,  是死了吗？”
畅晚：“师父可真会说笑。”
陆西：“我不是说笑，是明知故问。”说着一把甩开畅晚的手，“不管你有多大怨气，我跟你又不是认识,  冤有头债有主，谁跟你有仇麻烦你找谁去,  干嘛老跟我鬼气森森的。”
陆西低头整理包裹，畅晚在旁边跟他并肩站着。从那双璨若朗星的眼眸中,  根本看不出丝毫的戾气,  可陆西的余光却瞥见，他指尖的黑气忽然化作一把锋利的红刃短刀,  随着畅晚的指尖游蛇般的转了几圈，忽然定在了他的腰侧。
随之一股逼人的寒气顺着被刀尖抵住的地方蔓延开来，陆西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甚至张了张口连声音也发不出。
畅晚用另一只手把包裹里的东西一件件塞回去摆好，在不知情的人看来,  完全就像是畅晚在帮他整理东西，可他贴在陆西耳边说的却是：“我做什么向来都随心所欲，杀人杀谁，根本不需要理由。不过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就是你太多余了。”
他望着陆西莞尔一笑：“就这样，永别了师父。”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要对他下手，陆西心中一凉，早知道刚才说话就对他客气点了。
可他实在不懂，自己到底哪点惹到了他？！简直莫名其妙啊！
没想到就在这时，林子前方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奏乐声，悠扬的唢呐声穿透浓浓白雾，把法阵中的弟子们都惊得睁开了眼。
情况有变，宋成玉让他们立刻撤退回树林里，把路避让开，看着众人纷纷退出法阵朝这边走来，抵住陆西的刀才瞬间在空中化为乌有，畅晚在后面抓了陆西一把，威胁道：“敢说多余的话，你活不过今晚。”
陆西心里嗤笑，好像他不说就能活到明天似的，但他表面上也只能点头：“就算我说了有几个能信的，你一哭他们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大家迅速放弃马匹，撤退到后方的树林里屏息隐蔽起来，可是藏好才发现，人群中似乎少了一道身影，抬头朝前方一看，才发现那个年龄最小的师弟被路中央的荆棘草缠住了裤脚，因为他入宗门还未满一年，并无佩剑，只能使劲甩腿来挣脱长满尖刺的藤蔓。
眼看不远处的唢呐声就要传到眼前，小师弟急得冷汗直流，缠在脚踝上的荆棘非但没有一丝松懈的迹象，反而越缠越紧。
此刻他也顾不得疼痛了，赶紧用两只手去扯荆棘，几个师兄要起身去帮忙，却见宋成玉紧盯着前方浓雾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显然就是不许他们贸然行动。
这下几位弟子纷纷没了动作，只能蹲在原地，担心的看着被缠住小师弟，心里祈祷着快点解开啊！
可是小师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眼见两只手都被扎得鲜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他回头看着白雾中忽然跳出来的一队人，每个人穿着红色短衣，绿色长裤，脚踝用麻绳系着裤腿，脚下的鞋子足足六尺长。
带着像黑白无常一样的高帽子，通红的脸蛋上贴了两块红纸，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颗豆子大小的黑点。
踩着凹凸不同的山路上，摇摇晃晃的就像一排随风舞动的纸人，可他们肩膀扛起的红色木头上，却吊着一口巨大的棺椁，上面缠满了白色绸花，还有空中洋洋洒洒的纸钱。
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小师弟更是软了手脚，瘫坐在地，看着师兄们的方向眼睛像是两个漆黑的无底洞，满是绝望。
相信那一刻他心中应当充满了怨恨，为什么不救我，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藏在树后的畅晚透过斑驳的树影对上了小师弟绝望的眼睛，袖中的双手猛然握紧，思绪仿佛倒回了曾经的时光。
他看向周围这些揣揣不安的弟子们，眼底一片冰冷，就像是看死人。视线移向宋成玉时，困惑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一丝隐隐的失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身侧冲了出去，带着摇晃的树枝一阵沙沙作响，看着在地上滚了几次，冲到小师弟面前的陆西，藏在树下的师兄弟们都愣了。
陆西挥剑斩断小师弟脚下的荆棘，赶在抬棺队走来的前一刻抱住小孩，快速滚到了树林里。
他扶起坐在地上的小师弟，小孩还用一双惊恐无措的眸子看向他，双眼无焦，两只手还在不停的颤抖，嘴唇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看样子还处在刚才的惊恐中没有回过神来，陆西拍了拍他的脸，有些担心这小孩不是被吓傻了吧？
没想到小师弟忽然抱住他流泪不止，小脑袋埋在他怀里，似乎要把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一并发泄出来。
“孟师兄，孟师兄，孟师兄……”
被一遍遍呼唤着的陆西，轻抚着小孩的背有些无奈，这么小的孩子去哪学门手艺不好，非要上山当术士，这九死一生的营生，父母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看着紧紧抱住陆西的小师弟，畅晚的目光忽然发生了一丝变化，他也走到陆西身边，伸手拍了怕小孩的肩膀，“别怕，已经没事了。”
温和的语气，让陆西都产生了一丝错愕，因为听起来居然不像是装的。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来安慰吓哭的小朋友了？
有些反常。
就看那队抬棺人在浓雾中踩着高跷，一蹦一跳的走了过去，宋成玉带着弟子们一路跟踪，直到行至一个三岔路口时，这队人才缓缓停下，他们弯腰卸下了肩膀上的棺材，纷纷退后站在了路两旁。
就看对面的山路上，忽然走过来一对手牵手的年轻男女，看年纪也就十七八左右，说不定是来这山间偷偷幽会的野鸳鸯。
只见两人都双目无神，好似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动作僵硬的走到棺椁前，推开上面的盖子双双躺进去。
很快两边的人立刻将棺材重新盖好，抬起棺椁继续吹吹打打的走进了迷雾中，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众弟子赶忙要去追，宋成玉却挡住了他们，自己飞身到浓雾前，伸手探进去，过了片刻将手抽出时，只见原本白皙的掌心上，凝满了一层殷红的血滴子。
弟子们都倒吸了口凉气，估计那对进入棺椁中的男女，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更让人脊背发凉的还在后面。他们站在棺椁消失的地方，正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就发现身后居然又传来毛骨悚然的唢呐声，众人纷纷向后看去，就看到刚才那队纸人似的抬棺人，又从身后抬着棺材出现了。
大师兄看着面前的浓雾，又看了眼后面的抬棺人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刚才他们还是从前面消失的，为什么，现在又从后面出现了？”
宋成玉：“这个三岔路口应该连接着白月城的入口，但是不跟着棺材进去，罗盘就找不到它的方向。”
说到这，他拿着罗盘对陆西使了个眼色：“待会棺材停在这里，你跟我躺进去。”
“我？”陆西指着自己的脸，内心不禁腹诽，这个宋成玉真是有意思哈，好事不想着自己，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事一下就把他叫上了。
陆西不禁再次怀疑，这个孟予玄真是宋成玉喜欢的人吗？
这他妈分明就是有仇啊。
陆西从宋成玉手里接过罗盘，做好准备，没想到站在后面的畅晚忽然说：“宗主，不然让我和师父一起进去吧，我和师父当诱饵引路，您带着师叔们在外面找白月城的入口，不然我们留在外面也容易跟丢方向。”
没想到畅晚第一天入门，就自告奋勇的以身涉险，大家在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同时，又为他捏了把汗。
毕竟这白月城里的妖邪，连修为颇高的师叔都栽了进去，更何况是孟予玄那个混子带着他。
师父应该不会答应吧。
可万万没想到，一向谨慎的宋成玉只是看了畅晚一眼就同意了，“那就你和予玄来引路。”
陆西看着马上就要停到面前的棺椁也是目瞪口呆。要他和这个人鬼不明的小破孩躺进棺材里，他都不知道该先防着哪边了。
宋成玉看着陆西，淡漠的目光仿佛不带任何情感，可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让陆西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陆西只能避开他的目光，从小师弟那把他的罗盘拿过来交给畅晚。
陆西：“好，那我带着畅晚进棺材引路。待会你们跟师父追上来的时候，记得带着点二十三师弟，他脚踝受伤了走不快。”
看着陆西带着畅晚站在三岔路口中央，宋成玉望着陆西转身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微有些颤动，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作罢。
棺材到了三岔路口中，果然又像刚才一样停下，看这些抬棺人都像死物一般，立在两边没什么反应，陆西才走过去，跟畅晚一人一边抬起棺盖。
没成想就在棺盖稍微移开一条缝隙时，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将他拉了进去，陆西甚至都来不及反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咚一声封在了棺椁中。
他弯起膝盖，一脚揣在棺盖上，除了把脚尖儿踢得生疼，棺盖压根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吧？
陆西侧过头：“畅晚？”
……
陆西伸手朝四周摸了摸，果然空无一物。这小子关键时刻倒是跑的够快。
一瞬间，陆西心脏跳的陡然变快，畅晚不在，他明明应该松口气的，毕竟那小子也算个危险分子，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根没有依附的蓬草，在水面漫无边际的漂荡。
他躺在棺材里望着黑漆漆的棺盖，心想要是有个人能在身边就好了。
就在陆西这么想的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一个不留意，就跟他的五指紧扣一起，接着脖颈被吹了一股冷气，一颗头枕到肩膀上。
娇滴滴的女声：“相公。”
陆西：“……”
他现在收回刚才的心愿还来得及么。

45、45
陆西使劲推开肩膀上的头,  没想到过了一会女鬼又凑上来。
“相公，你怎么不看我啊，难道我不美吗？”
陆西再次一把推开她,  动作狠厉，毫不怜香惜玉：“我不是你相公，而且你美不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爱二次元。”
女鬼：“二……”这年头还有姓二的？
女鬼仿佛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这个人怎么还保持着清醒，一点没有神志不清的样子呢。
她不死心的又凑到跟前，捏住陆西的下巴，“相公你看看我啊,  就看一眼好不好？我肯定比你那位二姑娘要美！”
陆西被女鬼压在身下，就感觉毛茸茸的头在自己胸口上乱蹭，手还要去解他的腰带，心想这女的也真够呛,  死了还这么生猛，活着的时候估计也不得了吧。
陆西按住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大姐,  我看你们这团伙一天得拉好几拨人，我都是你今天第几个相公了？你这么做你真相公知道吗？你父母知道吗？你老祖宗知道吗？项羽都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人活着要脸面死后不能就人尽可夫了吧？”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女鬼动作一顿,  似乎有些懵了，女鬼：“你怎么……”
陆西：“看在你是女的份上我就不动手了,  你自己走吧。”
陆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驱鬼符，心想如果这女鬼还要骚扰他，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可没想到下一刻，女鬼却指着他身侧露出了十分惊惧的目光。
张着大口还来不惨叫一声,  就化成一团幽蓝的鬼火，消失在了半空中，只剩下一身火红的嫁衣，飘飘忽忽落在了陆西身上。
陆西拿起嫁衣一脸懵，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就自燃了？
这可不能怪他，他还没动手呢。
陆西刚想松口气，就感觉身侧一道寒气扑面而来，他僵硬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在身侧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恐惧只是一瞬间，很开陆西就发觉对方是谁了，有些松了口气似的，放下手里的驱鬼符：“真是神出鬼没，刚才跑哪去了？”
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轻眨一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陆西轻笑一声：“怕有屁用，难道我怕你就不杀我了？”说到这他忽然诶了一声，转过头跟他面对面：“那个女鬼怎么自燃了？”
畅晚面无表情：“归化。”
陆西：“归……啥意思？”
畅晚：“被我吃了，如果师父想看细节，我可以再演示一遍。”说着幽幽的目光瞥向他。
陆西：“……那倒大可不必，再吃撑着多不好。”
这家伙还能吃鬼，果然不是人。
棺材里的气氛沉默了一会，陆西还以为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没想到畅晚忽然开口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要救二十三。”
这话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陆西笑了声，回答也是如出一辙：“什么时候救人都需要理由了？”
畅晚：“救人确实不需要理由，可是他们都没有去，只有你。”
不等陆西继续，畅晚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跟陆西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而且宗主下令不要擅自行动。”
话语中，隐隐听出来点失落，陆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直言道：“宗主这么下令肯定自有他的考量，大概是预估到二十三没有危险才会让大家按兵不动，可二十三不知道，让他在这种恐惧中经历一次，大概从此以后归梦宗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地狱了。”
畅晚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陆西也套他的话：“那你干嘛这么关心二十三的事啊？你不是喜欢宗主吗，难道你也看上他了？”
提到宋成玉，畅晚眉头一蹙，顿时有些不耐烦：“我之前只觉得你多余，现在发现你不仅多余，还多嘴多舌。不然我先考虑把你舌头割掉。”
陆西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宋成玉不理你拿我撒什么气？又不是我不让他理你的。
外面的棺材依旧颠簸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抵达白月城，陆西迷迷糊糊躺在棺材里，居然睡着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宿舍的床上，老大在对面看书，老三依旧戴着耳机对着键盘狂轰滥炸，熟悉的一切让陆西欣喜若狂。
自己这是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可还没等他笑出声来，就看上铺有人忽然垂下脑袋看他，居然是沈梵的脸！
沈梵：“我的Alpha，睡醒不如我们去海边看看？”
陆西被他盯得一阵脊背发凉，不等他想好怎么拒绝，就发现宿舍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端着蛋糕的京棠。
京棠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笑容阴恻恻的：“之晗哥哥，今天可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先吃块蛋糕庆祝一下，是我用手喂你，还是……”他舔了舔殷红的嘴角，“用嘴？
陆西一脸WTF，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不够还来了两个？！
然而更惊悚的还在后头，陆西刚想逃离这里，一把刀忽然横在了他的喉咙上，转头发现自己床上还躺着一身红色长袍的畅晚。
畅晚眯起眼捏住他的下巴：“师父还真是朝三暮四啊，有我侍奉还不够么，居然还养了这么多娈宠。”
说着伸手就去扯他睡裤的松紧带，阴冷一笑：“今晚得让师父知道谁才是你男人。”
陆西吓得大吼：“我只是个正常人，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啊！”
他猛然惊醒一下就撞到了头顶的棺材盖上，把身旁沉思的畅晚吓了一跳，看到他疼得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嫌弃之余还是问了句：“鬼喊鬼叫的，死了吗？”
陆西抱着头没出声，畅晚不耐烦的挪过去，在黑暗中他的眼睛看东西也是很清晰的。他凑到陆西身边，没想到对方一下抬起了头，猝不及防就跟他的嘴唇擦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都僵住了，陆西也没料到畅晚会凑过来看他。
但是看对方的表情，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盯着他，赤红的眼睛满是汹涌澎湃的怒火，就好像吃了一只蟑螂。
陆西也委屈啊，好像我就乐意亲你似的，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啊，还是亲你一下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啊？
可是他显然没有委屈的资格，他手忙脚乱的解释，“我可没对你有什么想法，刚才就是贴太近碰了一下，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肯定没人知道，咱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等他把话说完，畅晚一掌打过来，陆西只感觉一阵黑色旋风平地而起，对着自己的心口像一头猛虎似的冲了过来，陆西还来不及起招防御，就被猝不及防的打到了棺材板上，只听轰隆一声，棺材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陆西也从半空中掉在了地上。
疼……
那一刻没有别的感觉，在胸口的剧痛下，所有的感知都被淡化。
陆西瘫在地上，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视野模糊了好久才有了焦距，而畅晚就在旁边看着他，看陆西一直躺在地上不起来，又踢了他一脚。
“再装死就让你感受一下真死的感觉。”
陆西捂着心口，用佩剑撑着地面勉勉强强站起来，他朝畅晚看了一眼，没说一句话。
倒是畅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哼笑一声：“怎么，我打你一掌觉得委屈了？”
陆西走在前面，听到他的声音也没回头：“虽然是误会，但我之前也打了你一掌，现在还回来很公平，这样我就不欠你的了。挺好。”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陆西说的格外果决，就好像从此以后跟他恩断义绝似的。
明明他和畅晚也不过相识一天而已。
但畅晚听到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就觉得不舒服，上前几步挡住陆西：“什么挺好？”
陆西：“从此以后两不相欠。我离你远点，你也离我远点，省得相看两厌不好么。”
畅晚低笑一声，眼神忽然有些危险：“相看两厌？”
陆西觉得他简直脑子有病，嗤笑一声：“不相看两厌，我还喜欢你？”说罢直接撞开了他的肩膀。
陆西径自绕开他，他拿着手里的罗盘还要给结界外的宋成玉他们引路，畅晚抿紧薄唇，看着陆西的背影，指尖抑制不住的往外散发着团团黑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这么愤怒过。
他想要陆西主动哭着向他认错，可到底怎么才能让这个人心甘情愿的臣服呢，畅晚想了想还是跟上陆西的脚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弱点，他就来找找这家伙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陆西念着引路诀，单手拖着罗盘在漆黑的街道行走，奇怪的是这里的天空没有任何星月的光芒，空中全是大片浓重的黑雾，行走其中只能嗅到阵阵腐臭。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羊脂蜡用术法点燃，就在火光亮起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顿时让陆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视野之内全是大片大片的白骨。
地面上已经风化的白骨变成了灰白色，踩上去双脚深陷其中，隐约能听到黑雾中这些逝者的哀嚎。
城墙之前摞满了堆积如山的白骨，层层叠叠，所有的白骨都是脚朝里头朝外，大大小小的骷髅露在外面，在黑雾中静静的摆出一张张哭丧的脸，他们都在看着陆西这个闯入其中的外来者，蠕动着干枯的四肢蠢蠢欲动，似乎准备将其拖入其中，成为它们新的一员。
可是很快陆西身后就出现了另一道绯红的身影，只是一个眼神，整面骷髅墙轰然倒塌，顷刻间碎成了一地齑粉。

46、46
方才离远看,  陆西隐约感觉这些白骨蜷缩着四肢，好像珊瑚一样在暗影中蠢蠢欲动，不等他举着蜡烛走近几步,  这面人骨累积成的墙壁便轰然倒塌，碎得猝不及防。
看着脚下散落一地的骨粉，陆西有些打怵的退后一步，没想到他右脚一退,  咚一声跟身后的人撞个正着。
陆西转头看了畅晚一眼，并未出声，拿着蜡烛又准备去别处转。
畅晚却在后面开口道：“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这就是师父给弟子上的第一课？”
陆西反问：“那你是人么。”
畅晚：“不是人就能随便撞？”
陆西：“不是人又感觉不到疼,  撞与不撞有什么两样。而且我又没让你尾随我，离我那么近，走路又悄无声息，我怎么知道你在身后。”
现在-500的好感度,  陆西已经基本不对刷好感度报什么希望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解决任务卡上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不能本末倒置。
他们现在顺着棺材已经进入了白月城,  可因为中途发生意外,  棺材被畅晚震碎，他们走到一半就从棺椁里掉了出来,  现在掉在哪里谁都不清楚，而且四周也找不到任何人类的踪迹，灰蒙蒙的天空就像一口倒扣的锅。
不过他们手里拿着罗盘为外面的宋成玉他们引路，相信不到一会，归梦宗的弟子就会赶上来。在此之前,  他可以先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陆西在前面走，畅晚就在后面跟着，陆西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只要不打扰他，愿意当跟屁虫就让他当去吧。
他穿过堆满白骨的街道，走到了城门中央，发现城门前的地面上筑起一个三丈多高的祭坛，四周还堆放着好多干涸的酒坛和盛放食物的金银器皿，祭坛的旗杆上挂着一截断裂的五彩绸布。
上面画着一只盘旋起来的虫子图案，有些像蜈蚣，可头又太圆了，头与身体的连接处还长着一截纤细的脖子，让整个画面看着莫名诡异。
陆西翻越早就腐朽的栅栏，跳上祭坛，发现祭坛上还躺着一具匍匐的白骨，身披的斗篷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看起来像是一位术士，可白骨的手却指向了面前的一口枯井，似乎是想告诉他什么。
陆西站在枯井前，也不禁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在祭坛上修一口井啊？
而且这井口看起来深不见底，蜡烛照进去，也看不见一丝光亮，就像这口井会吞噬蜡烛的光一样。
陆西围着枯井走了几圈，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探索，毕竟现在身边也没有援手，就那个烦死人的小破孩在，万一自己遇难他高兴还来不及，能救他才怪。
陆西站在栏杆上，准备跳下祭坛，就发现前面那条街口忽然有道人影一闪而过，陆西下意识对畅晚喊了一声：“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畅晚不但没回头，还冷笑一声：“有人无人与我何干。”
陆西视线扫过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下来，他跨过栏杆跳下祭坛，直接从畅晚身边绕过：“是跟你没关系，你要不高兴跟着我，求你直接去跟宗主说你想要跟着他行不行？当我徒弟就跟忍辱负重似的，好像我就乐意当你师父。”
擦肩而过的瞬间，畅晚抓住他的胳膊，与夜同色的眼眸又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腥红：“我说过，再说多余的话就割掉你的舌头。”
被他抓住，陆西蹙着眉挣脱，这下刚才被打中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陆西是真的生气了，比起之前的沈梵和京棠，虽然一开始也都难以接近，却都没像这样厌烦过。
陆西哼笑一声，张开了嘴：“来啊，你割吧，跟我要杀要剐的，怎么在宋成玉面前就只敢装可怜？有本事你也跟他说，要是不从了你就割了他的舌头，拿我撒气算几个意思，以为我就怕死，不敢忤逆你，就想从我身上找点满足感是不是？”
畅晚眸子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你以为我不敢。”
陆西：“没什么敢不敢，我说这话也不是激你，只是想告诉你，你喜欢谁都无所谓，想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也都无妨，但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拿别人撒气就只能说明你无能。”
畅晚一把扼住他的脖子，五指紧了又紧，眼中的杀意一览无余，还是在陆西快要断气的前一刻松开了手掌。
陆西捂着胸口，喉咙火烧火燎的痛，他深吸一口气，脑瓜仁都开始嗡嗡的疼。
他承认自己刚才的言行确实有些冒失了，毕竟对方对他的好感度本来就低，这时候说出这种扎心的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可这小破孩真是太他么气人了！刚才那一掌打得他嘴里都冒出一股鲜血，只是他咽得快没吐出来而已，就算是被突然吻了一下，情绪过激，之后也该平复了吧？
而且自己也不是故意的，结果他看自己倒地不起，居然又上来补了一脚。
就这样自己还要厚着脸皮继续刷好感度，他也真觉得自己够贱的。
陆西甚至决定，在他道歉之前都不想理他，可是让畅晚道歉，这尼玛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难……
这小子不是京棠的傲娇，也不是沈梵的感情迟钝，而是压根就没人性！
从骨子里就坏的令人发指，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敢问要怎么打动没人性的家伙？就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估计也会被拿去喂狗。
他可不会傻到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陆西揉了揉生疼的脖子，打算赶紧离这个混世魔王远点，没想刚到退几步，后背咚一声就撞到了什么。
这回畅晚可还在前面，那身后这个……
不等陆西作出反应，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石破天惊的尖叫，没想到居然是二十三，陆西被尖叫声吵得捂住耳朵，敲了他头一下：“别叫了！”
二十三听到陆西的声音，才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立马感动的喜极而泣，一下扑到了陆西身上：“孟师兄！”
陆西扶住他：“怎么只有你一个，师父他们呢？”
二十三两只手还紧紧圈着他：“天太黑，我没跟上他们走散了。”
陆西：“岂有此理！走之前我明明跟他们说要带着你点，这些混蛋！”
二十三看他这么关心自己，不由得笑出声，小脑袋摇了摇，对他露出浅浅的酒窝：“没有，大师兄要背我，我看他布阵一天已经很累了，就没让他背。”
陆西：“你可真行，这要是路上再碰上一根荆棘草，你是不是要在地上睡一晚了？”说着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二十三开心的弯起嘴角，刚要趴到他背上，就听一道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刚才他都没注意到陆西身边有人，此刻听到声音顿时被吓了一跳。
畅晚在城墙的阴影里站了半天，就看刚才还对他冷言冷语阴阳怪气的陆西，转身一看到二十三就笑逐颜开，亲切热络的态度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他搭在身侧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
视线定格在陆西弯起的唇角上，眼中的血色愈加浓烈。
畅晚换上一张笑脸，走上前：“大师叔要背你，你怕他累。难道我师父背你，他就不会累吗？你知道我们这一趟走了几里路，杀了几只鬼，受了多少伤？虽然我师父古道热肠，心地善良，但若每个人都要靠他，他不也要累死了，小师叔还麻烦你体谅一下。”
被畅晚说的，二十三顿时臊得满脸通红，立刻松开了环住陆西肩膀的手，喃喃道：“没事的孟师兄，我不累，而且脚踝上的伤用了金疮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完全可以自己走了。”
陆西看着小孩窘迫的样子，简直恨得牙根发痒，转头看着畅晚：“我说你就这么无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死人！”
畅晚怔了一下，眼睛顿时冒出些泪光，有些无措的望着他：“我只是看师父太累了，对不起，弟子不该多言的……”
那副委委屈屈的可怜样儿，却看得陆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西不懂他为什么又要装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过他以为装可怜对自己就有用？
他又不是那帮傻蛋。
陆西冷笑一声：“我真服了你，脸皮厚得怎么骂都骂不走，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有多远滚多远，我……”
不等陆西把话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大师兄那猛虎镇山的粗吼：“孟予玄你干什么！”
陆西动作一顿，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发现宋成玉带着一众弟子就站在身后，也不知道站在这多久了。
不等他开口，畅晚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脚下：“对不起师父，弟子出言不逊，自愿领罚！求师父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陆西：“……”
畅晚背对着身后的众人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背影，哽咽难言的声音，面对陆西的却是一张阴森狡黠的笑脸。
他用口型对陆西无声道：你.休.想.摆.脱.我。

47、47
整个白月城的风水呈现出逆五行的趋势,  护城河外是一座荒山，河内是一片枯树，城楼上的了望台还燃着明晃晃的烽火。具白月城的传闻,  那座荒山上藏着不少金矿，所有的环境加起来正好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火克金，金克木的逆五行阵。
怪不得在城外会找不到进入白月城的路，在风水学上，只要此阵出现,  所有误入风水局的阴魂都会被融入其中，成为法阵的一部分，阻挡着外部的生灵入侵，他们生前被囚困于此,  死后却又继续对别人重蹈覆辙。
大概就是因为死在这里的人都心有不甘，才会不断引诱着外人,  让整座城中充满了堆积如山的尸骨。
可有一点却很奇怪，被引诱来的多是成双成对的恋人或者夫妻,  刚才抬他们进来的棺椁也是一口合葬用的夫妻棺。
据宋成玉向陆西和畅晚得到的情报综合来看,  这口棺材应该分为上下两层，一层装着陆西遇到的女鬼,  另一层装着畅晚遇到的男鬼，分别负责引诱中招的情侣，让他们深陷温柔乡，心甘情愿献祭出自己的灵魂。
可为什么偏偏是情侣呢，难道单身狗连被鬼吃都不配了？
还是说白月城中的鬼对情侣有什么怨恨,  莫非生前也是被辜负过的可怜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间子时，这时阴气最重，实在不宜冒然深入城中探险。
宋成玉安排弟子们在城边的一处荒废客栈暂时住下，等明天一早，再进入城中一探究竟。
没想到白月城内的环境会如此恶劣，除了白骨就是土灰，众弟子身上带的干粮和水基本都快见底了，此刻也无法及时补给，还是大师兄随身背来一包小米，勉强煮了一锅粥给大家充饥。
大师兄在一楼刚收拾出来的破木桌上摆碗：“粥稀，大家先凑合着喝，等明日进入城中打败了妖怪，回去一定鸡鸭鱼肉请师弟们吃顿好的打打牙祭！”
看着碗里稀稀拉拉的小米粥，弟子们咽下嘴里的酸水，也不好意思抱怨什么，毕竟现在就这个条件，有口吃的已经不错了。
可是这里一共四十三人，桌上却只有四十二个碗。有人疑惑的刚想开口说，就看大师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孟予玄那家伙出去了，赶紧喝，谁让他挑吃饭时候出去，难道还要这么多人都等着他不成。”
说罢两人挤了挤眼，赶紧端碗一饮而尽，没想到对面的宋成玉忽然起身：“吃完立刻回房间休息，记得把房门锁好，我这碗就给予玄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
刚才大师兄盛粥时特意给宋成玉那碗多放了不少橙黄的小米粒，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稀饭更恰当，可宋成玉却要给孟予玄，这让平时本就对孟予玄憎恨至极的师兄弟们更是嫉恨交加。
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到底哪里好，为何师父总是维护他！
其他弟子看着拿碗剩下的粥：“大师兄，真的要给孟予玄啊？”
大师兄气得黑了脸，第一次不顾师父的命令端起粥：“给个屁！我种出的粮食凭什么拿去喂狗！”
说着，端起碗走到坐在门槛的畅晚身边：“小晚，这碗粥给你吃吧，刚入宗门就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今晚辛苦了。”
畅晚看着那碗粥，强掩住眼中的嫌弃之色，几番推让后才接过来，露出一副颇为感动的笑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师叔。”
不一会陆西回来，看他们一个个都端着碗喝粥，桌上只剩一个空木盆，里面连点米汤都没有。
他抬头环视一圈，所有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顾低头扒拉自己的粥。
陆西叹口气：“不给我留就算了，二十三师弟的呢？”
大师兄从粥碗里抬起眼：“二十三的在厨房留着，我待会送去，用不着你操心。”
看这意思还怕他把粥匿下咋的？陆西哼笑一声，转身走出大堂。
畅晚看着陆西的背影，趁大家都不注意时，也悄声溜了出去，跟着他到了伙房。
陆西蹲在灶坑下，把刚才趁火还没熄时埋进去的两个红薯扒了出来，这两个红薯还是他下山时在路边挖的，当时也是百无聊赖，实在闲得慌，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轻轻一剥，红薯松软的皮从上面脱落，露出金灿灿的薯肉，光闻着就甜滋滋的。
陆西一边剥着红薯皮，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死小孩真是脸皮够厚，见过烦人的，没见过他这么烦人的！也不知道是谁家门不幸生出这么个孽子，活脱脱一个魔王转世，老天你要是有眼赶紧派个神仙把他带走，再不走我真要被气死了！”
话音刚落，陆西就听到门口传来哗啦一声，转头看去，只见他口中的孽子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空荡荡的木碗，脚下还有一滩刚被他泼出去的稀粥。
陆西：“……”
果然坏话就是不能出声说，不然就容易是这个下场。
两人隔着灶台面面相对，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陆西手里举着刚剥好皮的红薯，“刚烤熟的，吃吗？”
畅晚望着他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抹阴森的弧度，下一刻陆西手中的红薯忽然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发现手里的红薯居然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的大老鼠！张口就要咬他的手。
陆西吓得赶紧甩开，结果肥老鼠掉在地上，又变成了红薯。
是障眼法。
这客栈都荒废几十年了，地面上攒了一层灰，红薯掉在地上，外面整整一层都不能吃了。
听着畅晚幸灾乐祸的笑声，陆西已经被气到没脾气了，他低头捡起红薯，小心剥掉外面沾了灰的红薯肉，装进碗里，绕过畅晚从外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畅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表情变化之快，就像是换了一张面具。
陆西敲响了二十三师弟的房门，把自己烤熟的红薯递给他一个。
二十三接红薯时看到了陆西被烫红的手指，不禁眼眶有些发热，“孟师兄，你的手都被烫伤了，肯定很疼吧？”
陆西都没注意到自己手被烫伤，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觉，随意甩了甩，“这点小伤没事，你快趁热吃吧，我就先走了啊。”
二十三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孟师兄你等等，我这里有烫伤药，我帮你上一点每天就会好很多。”
等二十三帮他上完药，陆西的红薯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赶了一天的山路也挺饿的，倒是二十三帮他上药都没怎么顾得上吃红薯，眼看时间已经不早，陆西也不好再打扰他休息，起身互道晚安后离开了房间。
没想到他回房就看到畅晚站在自己房门前的台阶上，陆西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蹙着眉，想假装没看见绕过去，结果走到跟前还是被畅晚伸手拦下。
陆西深吸一口气：“你又要干什么？”
畅晚：“红薯给我，我现在又想要了。”
陆西嗤笑一声，觉得这家伙简直脑子有病：“刚才给你不要，现在我送人了你又想起来要。没有！要吃自己下山挖去。”说罢甩开畅晚的手就要进房间。
就听身后的人幽幽道：“好啊，那我现在就跟他要，只是我下手一向没轻重，要是不小心伤了小师叔，那就不好意思了。”
一声冷笑后，畅晚抬脚就要离开，但他脚步故意放的很慢，果然不出三步，胳膊就被抓住了。
陆西看着他那张故作无辜的脸，说出来的话近乎咬牙切齿：“你还真是恶毒啊，自己不要就算丢了也不肯给别人，你这么自私自利，是不是从来没人对你好过？”
畅晚没说话。
陆西冷笑一声：“没人就对了，你这种人根本不配。”
畅晚：“我不配又怎样，只要是我想要的，你还不是要乖乖给我。”
陆西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就感觉像是有只苍蝇在自己的理智上跳舞，爆发与不爆发仅在一念之间。
最后陆西还是妥协了，就算他不怕死，也不能连累二十三。
他抓着畅晚的手往房间里拖，把人拉到床边，从包裹里找出一罐子玻璃容器装的星星糖给他。
畅晚晃了晃手里的糖罐，眉间一蹙，明显不满意：“想拿这个破玩意儿糊弄我。”
陆西：“什么破玩意儿，这糖是西方列国摆渡转运来的，就这一罐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不要拿来给我！”
这罐子糖是陆西从孟予玄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看得出孟予玄平时也很珍惜，不过到底好不好吃就另说了。
反正陆西自己也没尝过。
看陆西的表现不像撒谎的样子，畅晚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红薯的代替品，陆西为了表现出这罐糖的重要性，还反复叮嘱：“要是让我看到你把它丢了，小心我揍你屁股！”
说完也不等畅晚回应，他就和衣而卧躺上了床，往里靠了靠，把自己的外袍盖在身上，腾出一块空地，要不是这客栈房间不够，陆西是死都不愿意跟这个臭崽子挤在一起住的。
好在畅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罐子糖上，他看陆西睡下，自己也在床外侧躺下来，侧身背对着陆西把罐子里的星星糖倒出一颗，淡淡的蓝色，看着倒是挺很好看的，放进去咂咂嘴，畅晚眉头一皱，差点就要吐出来。
糖已经被推到了舌尖上，耳边忽然响起陆西的那句话，‘要是让我看到你把它丢了，小心我揍你屁股’。
想了想，他还是忍着齁甜的味道咽了下去，把糖罐拧好放进袖子里，闭上眼时还在腹诽。
什么破玩意，齤死了。
不过那个二十三肯定没吃过。

48、48
睡到半夜,  陆西躺在里侧就听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他在睡梦中没那么容易醒，眉头挣扎着皱了好几下,  眼皮还是沉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耳边的呼吸声忽然变成了瘆人的哭声，把他吓得睡意全无，一下从枕头上睁开眼。
坐起来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哭声的源头居然就在自己枕边。
畅晚背对着他躺在外侧,  肩膀一耸一耸的，陆西把他翻过来一看，只见他眉头紧蹙，闭着眼喉咙里不断发出哽咽的哭声,  看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在梦里被吓到了。
起初陆西以为他又在搞什么鬼，毕竟这臭崽子还能哭，打死他都不信！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  畅晚在梦中痛苦的抱住了肩膀，随着嘴里不断喊出“好疼,  好疼，不要踩我”之类的话,  皮肤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血斑,  那些伤口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身体上，溃烂,  撕裂，血液从伤口流出浸透外面的衣服，在床上染红了一片。
然而很快，他身上的伤口就会复原，那些流出来的血迹也会随之消失,  然后再出现，再消失，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陆西惊奇的看着这一幕，眼睛缓缓瞪大，这是怎么回事？
陆西尝试着推了推畅晚的肩膀，却怎么都叫不醒他，只见他额头冒着冷汗，眼泪顺着脸颊在下巴上淌成一片，可能是真的疼狠了，最后哭声已经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地步。
这到底做的什么梦啊，为什么还‘别踩，别踩’的，难道他做梦被人踩了？
不得不说……踩得好！
陆西堵住耳朵，听着哭声烦躁的踹了一脚床板，这大半夜鬼哭狼嚎的谁睡得着啊，把他直接扔出去，这小子明天不定想出什么幺蛾子整他。
万般无奈之下，他尝试着伸出手，把畅晚的身体翻过来朝向自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人踩你，坏人都被打跑了。”
没想到他就是随口一试，畅晚的哭声还真停了下来，只是情绪还没有平复，眼尾一刻不停的含着水光，如果他要是人的话，明天这双眼睛肯定得变得跟烂桃一样肿。
为了方便拍他，陆西勉为其难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住着头，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就跟哄小孩一样把他哄安静下来。
最后都快清晨了，陆西打了个哈欠，放下手缓缓躺在枕头上，也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畅晚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跟陆西面对面躺在一起，对方的手还紧紧搂在自己腰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他脸色一变，就要推开陆西，没想到刚稍有动作，陆西就像是在睡梦中有所察觉似的，搂住他的手轻轻一拍，闭着眼脱口而出：“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人踩你，坏人都被打跑了。”
大概是反反复复说了一晚上，才会在睡梦中都条件反射的念出这句话。
畅晚身体一僵，怔怔的看向陆西的睡颜，原来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对他说了这句话。
他准备推开陆西的手一顿，最后还是缓缓放下，只是看着陆西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游戏提示：畅晚好感度负值清零，当前好感度10，该副本需要先将目标人物好感度刷至100，降低为0后再刷至100，方可得到畅晚解救机会一次。】陆西听到游戏提示时，意识还在睡梦中。
什么鬼？
将高感度刷到100后还得降低为0，然后再刷到100？！
先不说刷到100已经快比登天难了，在上个副本里他又挨刀又放血的，还是最后一刻冒着被淹死的风险才把沈梵的好感度刷到了100。
这次好家伙，不但要刷到100，还要降低回0，然后再刷到100，要是中间降低的时候不小心降到负数了要怎么办？难道还要重新升到100，然后再降为0吗？
就算他侥幸降到0了，又要怎么把好感度再升到100啊？以为他刷个好感度就跟坐过山车上上下下一样简单吗？这臭崽子还不得先一步把他大卸八块了！
陆西松了口气，还好是在做梦，可是等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看着意识中黑色屏幕亮起的一行血红大字，陆西瞳孔紧缩，居然他妈是真的！
真的！
陆西：“……”
他低头看着还在自己怀里昏睡的小孩，脑子里一阵嗡响，这小子醒着时要有睡着一半可爱，他都不至于头疼成这样。
可为什么好感度会一夜之间变成正数，难道就因为给了他一罐子糖？
那罐糖有那么好吃么……
清晨起床收拾完东西后，宋成玉带着众人继续进入城中探路，这白月城处于巨大的逆五行风水阵中，无论昼夜都是一样暗无天日。
一路走来，街道两旁都是高高筑起的围墙，行走其中就像误入一座深不见底的迷宫。
周围都是浓重的黑雾和散发着阵阵腐臭味的空气，四十二个弟子排成一队，紧紧跟在宋成玉的身后朝前行进。
就在他们马上要走进城中心的一座宫殿时，队伍最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所有人都举起手里的羊脂蜡朝后看。
黑黢黢的雾气中，只见一只燃烧到一半的蜡烛掉在地上，摔灭的烛芯还冒着一缕白烟。刚才走在倒数第二个的十六师弟白着脸指着地上的蜡烛喊道：“刚才十七还在我后面的，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宋成玉看蜡烛，目光微沉：“后面有东西，都小心点！”
此话一出，弟子们纷纷都缩减队形集中起来，抽出自己的佩剑，在有限的空间内缩成了一个圈。
陆西偏偏被他们挤在圈子的最外面，他无语的拿着长剑，在脚下画了个圈，想画个金刚罩符，给自己制造一个结界。
没想到圆圈刚画到一半，就感觉剑身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他借着手里的烛光看去，只见剑刃上好像沾着一坨粘稠的液体，轻轻一晃，正顺着光滑的长剑向下流淌。
陆西只感觉一阵脊背发凉，他晃动着僵硬的脖颈缓缓抬头，正对上一颗巨大无比的人头，那头悬在高高的围墙之上，光嘴巴就有一尺多长，满口锯齿一样的尖利牙齿，牙缝中还塞着一条断臂，那液体正是从它嘴里淌出来的。
陆西：“在上面快跑！”
陆西喊出口时，腿已经先一步朝着前方冲了出去，身后的弟子们听到他的叫喊声，也是缓了片刻视线才缓缓朝上看，之后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大家都朝前方冲了出去。
陆西跑到前方的宫殿里回头看了眼那颗在后面穷追不舍的人头，刚才情况太匆忙，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看，现在离远才发现，这人头并不是凭空悬在天上的，而是它下面还长着蜈蚣一样的身体，弯弯曲曲，蜿蜒的身体上长着无数只奇形怪状的手和脚。
随着虫身的蠕动，那些手和脚也在地上快速爬行，如果不去看那怪物的身体，就像几百人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一样。
这让陆西忽然想到之前在祭坛上看到的旗帜，上面画着的图案，不正是这怪物的模样吗？
难道这怪物跟当年在白月城举行的祭祀有什么关联？
怪物在后面穷追不舍，快要临近宫门时，眼看最后一个弟子就要被追上，还是宋成玉在怪物的腹部划上一剑，才让所有人逃脱一劫险象环生。
进入宫殿内，大家七手八脚的赶紧把宫门死死顶上，本以为这怪物肯定会在外面撞个你死我活，没想到在宫门关闭的一刻，外面的声音也彻底被隔绝了，外面静悄悄的，好像那怪物也停下了脚步。
大师兄抵着宫门，看向宋成玉：“师父，那十七怎么办啊？”
不等宋成玉开口，陆西已经先一步回答了他：“不用找了，我看刚才那怪物的牙缝里有一条胳膊。”
一阵安静后，人群里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大师兄红着眼睛恨恨的瞪了陆西一眼，一拳砸在了门板上。
陆西简直无言以对，是怪物把十七吃了，又不是他吃的，瞪他算几个意思啊？
宋成玉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长剑，眉头紧蹙，心情似乎也很沉重，这怪物竟然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他的碧血剑是上古玄铁所造，遇火不融，削铁如泥，即使斩杀妖魔也不会被煞气侵染分毫。
可刚才只是砍了那怪物一剑，剑刃就染上了浊气，顺着破开的皮肉将他的虎口也划伤了一部分，恶臭的黑血侵蚀着伤口发出阵阵剧痛。
他把袖子放下遮住伤口，对弟子们交代：“那怪物已经到了太虚级，法力与上修真人无异，已经不是碧血剑能对付的了，此地不宜久留，这宫殿里肯定还有其他出口，快找出口撤离这里，等下一个月圆之夜，月阴之气最盛的时候，我们用玄寅阵把它困住再另想办法。”
弟子们得到命令，立即动身去寻找出口，陆西也从台阶上站起身拍拍屁股，刚想随着大家一起行动，却在转身的刹那目光怔了一下。
他脚下一顿，僵着脖子缓缓转过身，就看一张硕大的人脸正贴在对面的窗户上，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而那扇窗，恰好是开的……

49、49
“它在窗户那里,  快跑！”陆西喊出这句话时，巨大的人脸蜈蚣已经蠕动着笨重的身体，撞开窗户一跃而上,  宛如游鱼入水般灵活，扑在地面上蜿蜒而行，却没撞到周围任何障碍。
宋成玉飞身上前，拦住怪物的去路,  持剑对着那张巨大的人脸就是一道刺眼的剑光。
刀刃划破怪物的脸皮，在额头留下一道横疤，乌黑的血迹顺着伤口流入眼睛，整张巨脸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怪物咆哮着朝宋成玉腾起前身,  张开不计其数的手脚扑了上去，弟子们纷纷举剑准备上去帮忙，却被宋成玉呵退：“快用隐身符去找出口！”
随即对着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又是一剑，只是这次右手虎口上的伤口忽然有些隐隐作痛,  举剑的力道也有失水准，砍到怪物腹部坚硬的甲壳上,  剑刃倏地一斜，从肚皮上刺啦一声滑开,  被怪物的其中一只手猛然抓住。
一瞬间,  宋成玉握着碧血剑的剑柄，怪物抓着碧血剑的剑身,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怪物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宋成玉的脚。
这人头蜈蚣一身甲壳刀剑不入，唯有那颗人头是它的弱点，可惜宋成玉的碧血剑被控制住，脚踝也被牢牢抓住,  是想砍又砍不了，想逃又逃不掉。
下面的弟子纷纷用隐身符撤退，漆黑的宫殿内已经看不到人影，眼看那怪物朝他缓缓张开了恶臭扑鼻的大口，宋成玉只能单手捏诀，打算赤手空拳与其搏斗，没想到黑暗中忽然飞来一把长剑，不偏不倚正中了怪物的左眼。
血流顺着左眼喷涌而出，一时间山摇地动。宋成玉也被怪物松开手，甩到地上。
他后脑撞在地面上，视野渐渐一片模糊，在失去意识前他还记得脑子里最后一刻定格的画面。
那把刺中怪物的长剑，剑柄写着“孟”字。
陆西看着昏倒在地的宋成玉赶紧给他脑门上贴了张隐身符，把他拖到角落里，问同样守在旁边的畅晚：“怎么办，他好像被摔昏过去了。”
畅晚蹲下身，试了试宋成玉的呼吸，眉头缓缓蹙紧，“他中毒了。”
陆西：“啊，中毒了？”
他蹲下身随着畅晚的视线看去，就发现宋成玉右手的虎口处横着一道两寸左右的裂口，伤口看着不大，却伤得极深，里面隐约可见翻红的皮肉，周围溢出的血已经凝固成了乌黑色的血块。
陆西看了一眼，把宋成玉的手放下：“那要怎么办，先给他解毒？”
畅晚：“毒性看着不强，但具体如何还要带回去看看再说。”说着蹲下身直接把宋成玉抱了起来，“你在前面带路。”
陆西：“凭什么我在前面带路？！”
畅晚并没跟他争辩，只是抱着宋成玉上前一步：“随便，那我在前面引路，你在后面跟着我。”
陆西看了眼黑洞洞的身后，忽然还是觉得前面更安全些，毕竟之前十七就是走在后面被吃掉的，这怪物有尾随的习惯。
陆西贴着墙壁走到前面，妥协道：“算了，还是我带路。”
有了隐身符，怪物无法看到他们的踪迹，但还会听到他们的声音，所以他们在宫殿内行走，一定要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可这又谈何容易，黑暗中的宫殿静得出奇，连呼吸声稍大些都会听得尤为明显，这一路走来，陆西走几步才敢停下来稍微喘口气，说是如履薄冰都毫不夸张。
这宫殿修得深邃无比，比起人住的房间，更像是蛇在地下的巢穴，四通八达，交错纵横，每路过一个路口，都能看到三四条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路，陆西一连走了三条路，最后却都回到了之前遭遇人脸蜈蚣袭击的地方。
难道这宫殿就是故意修成这样，好把人困死在里面的？
陆西第五次走到三岔路口时，他深吸一口气，在原地停了下来。
身后的畅晚低声道：“停下来干嘛？”
陆西指着其中一条路：“你看到地上那些东西没有？”
畅晚斜了一眼，只见那条路的地面上全是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迹，墙上还粘着好多椭圆形的黑色甲片，被蜡烛一晃，像黑曜石一样发出亮晶晶的光，而那条路的尽头，残留着一地沾血的碎布。
陆西走到跟前，用蜡烛下端从碎布里挑出一块，藏蓝色的云纹，正是一天前，他们在山路上看到的那对男女所穿的。
看来那些棺材最终都被抬到了这座宫殿里，而那些男女，显然已经变成了怪物的腹中餐。
到此第一张任务卡上的问题解开了，那些棺材最终通往了这座宫殿，就像盛装食物的盘子，不断运输着人脸蜈蚣的口粮。
可是借着烛光打量躺在地上的两句骷髅，陆西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男人的尸体上几乎所有的肉都被吃光了，而女人的身体上却留下了头。
难道女人的头不好吃？
还是说仅仅是个巧合，也许是怪物今天吃饱了，或者来不及吃也说不定。
陆西正打算转身离开，没想到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刚要开口，就看畅晚对他使了个噤声的眼色，随后两人飞身跃上栏杆，站在上面看着那条巨大的人脸蜈蚣，转过拐角，从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缓缓爬行。
这栏杆本身就不算太高，充其量也就两丈左右，而那人脸蜈蚣的头就有一丈多，加上它稍稍抬起的上身，可以说是跟陆西他们擦肩而过。
看着怪物一节节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蠕动，陆西努力屏住呼吸，心里祈祷快点让它过去，然而就在怪物最后一节身体要离开时，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看着怪物尾巴驻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陆西的心简直要吓停了。
他睁开一只眼，偷偷睨着怪物远处的头，却发现它只是停在原地，过了片刻又缓缓蠕动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西如获大赦，慢慢松了口气，等怪物的身影远去后，跟着畅晚跳下了栏杆。
没想到气还没喘匀呢，就听畅晚说：“跟上它很快就能找到出口。”
陆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你能保证在出去之前不被它先吃了？”
畅晚莞尔：“随便。如果不想追，那咱们就继续抹黑在宫殿里找，看是咱们先找到出口，还是它先找到咱们，或者咱们都饿死在这，然后尸体被它吃掉。”
陆西：“……”
陆西继续举着蜡烛在前面引路，等他走到前方路口准备转弯时，就发现不远处的墙壁上，装着一块七彩琉璃镜。那镜面光灿灿的，倒映着他手里快要燃尽的蜡烛，和他被火苗映得有些发红的脸庞。
短暂的恍惚后，陆西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身体僵硬的低下头，发现刚才贴在肩膀上的隐身符已经不见了。
那一瞬间陆西脑子里频频闪过很多画面。两具死状迥异的尸体，还有刚才人脸怪物路过他时，忽然停在了路口中央。
护身符早就掉了，那一刻怪物肯定看到了自己，可却没有发动攻击，那是因为……
陆西猛然转身，看着畅晚抱着宋成玉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阴着脸，似乎不耐烦他磨磨蹭蹭的速度，可是就在他的身后，一条比刚才那只还要巨大两倍的人头蜈蚣，正张开血盆大口紧紧贴在他背上。
这人脸蜈蚣居然有两个！
看着陆西惊惧万分的表情，畅晚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你怎么抖成这样，让你带个路就这么害怕吗？”
在血盆大口咬下的瞬间，陆西已经冲出去，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撞在一侧的墙壁上，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是那只人脸蜈蚣也在时时刻刻盯着畅晚，在陆西将它盯上的食物撞开的瞬间，也抬起一侧的手猛然刺去。
它的手足跟刚才那只人脸蜈蚣的不同，所有手足上都特化出了锋利的足刺，漆黑坚硬，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长矛，一下穿透了陆西的左肩。
看着自己肩膀上穿过来的足刺，那一刻身上是没有多少疼痛感觉的，反而是视觉上的冲击力要更大，陆西想尽快拔/出来脱身，却发现这足刺上的外侧还生着密密麻麻的纤毛，随着他往外拉的力道，把里面的肉都要勾出一块，最后他只能暂时放弃拔/出来，把足刺从怪物身上一斧子砍下。
没错，之前那把剑已经留在了怪物的眼睛上，所以他只能从系统里将这把斧子拿出来。
没想到倒是出乎意料的顺手。
可是他的速度跟怪物比起来实在太慢了，等他砍断足刺，整个人已经被怪物的几百只手手脚脚罩在下面，就在这时，一道红光袭来，一下将怪物身体一侧的手脚斩断，陆西顺着怪物另一侧身体露出的缝隙，就被一股怪力拖了出去。
看到畅晚两手空空时，陆西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宋成玉呢……”
不等他问完，就被对方一把压在了身后的墙上：“为什么救我，不是相看两厌么，不是两不相欠么？”
陆西看着他身后躺在地上颤颤巍巍快要爬起来的怪物，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指着后面：“快看它爬……”
畅晚一下按住他的肩膀，却执拗的问自己的问题：“不是烦死我了么，为什么还救我？”
陆西被按住伤口，疼得快要吐出一口老血：“我上辈子欠你的还不行，谁让你非赖着我不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爹的还能撇下儿子不管吗！”
畅晚血红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就因为这？”
陆西：“那还因为我喜欢你啊？！”
畅晚看着他，表情忽然有些迟疑：“你喜欢我？”
听着身后近在咫尺的咆哮声，他把陆西慢慢扶在墙角旁，安顿好：“这件事等会再说。”
留陆西蹲在墙角一脸懵逼。
他说的是‘那还因为我喜欢你啊？！’又不是‘那还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吧，这傻子反话还听不出来吗……

50、50
在刚才的打斗中,  陆西的羊脂烛掉在地上摔灭了，他靠在墙上，从怀里找出一根新的,  准备用火诀点燃，然而火光燃起的刹那，就听对面传来一声：“把蜡烛熄灭！”
声音嘶厉，带着一阵呼啸而过的阴风,  把陆西吼得一个激灵，赶紧将手上的蜡烛吹灭。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除视觉以外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陆西感觉除了肩膀上钻心的疼痛外,  就是畅晚跟怪物激烈的打斗声。那声音时远时近，显然这两方活动范围都很大，偶尔撞到宫殿内的墙壁和器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上方的穹顶都被震落下不少碎石沙砾。
渐渐地，怪物跟畅晚都朝着远处而去,  陆西离得远，只能隐约看到上方有一束红光在闪来闪去,  毕竟这怪物可不止有一个,  陆西扶着围墙慢慢站起身，觉得还是跟上畅晚稳妥点。
然而等他贴着围墙,  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时，前面的红光忽然消失，陆西脚步一顿，几乎是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犹豫着要继续往前还是转身后退时，捂着肩膀的左臂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不是让你在那等我,  怎么还乱动。”
听到畅晚的声音，陆西缓缓松了口气，“我已经点穴把血止住了，而且我看你在上面飞的越来越远，我……”
畅晚：“担心我就追过来了？”说完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掩藏的笑意：“这殷勤献的有必要这么明显么。”
陆西：“……”是你自我意识过剩了吧。
不等陆西解释刚才的误会，畅晚嘴角的笑意一顿，忽然察觉到忘记了什么，环顾四周赶忙问陆西：“宗主呢？”
陆西也是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不是你一直抱着他么，后来你打怪物去又把他放哪了？”
畅晚脸色一变，跟他对视一眼，立刻化作一道红光，朝刚才落脚的地方飞了过去，陆西看着突然消失的畅晚，也赶紧朝刚才走过来的地方跑去。
回到原地，就看畅晚盯着空荡荡的桌子下蹙紧了眉头。陆西走过去蹲下一看，发现这周围的地面上有几个凌乱的人脚印。
陆西仔细观察片刻，对畅晚道：“是被大师兄他们带走了，这些脚印都穿着鞋子，肯定不是怪物留下的。”
站在一旁的畅晚没出声，但看得出脸色不是很好，陆西开口刚想问怎么了，就被对方打断，阴冷的脸色顿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赶紧找出口出去，他身上中了毒，要是那些蠢蛋没发现就麻烦了。”
说完撇下陆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陆西虽然止住了血，可肩膀里还嵌着一根足刺，稍微一动肩膀就钻心的疼，更何况是像他这样快步行进，没几步就疼得冷汗直流。
陆西看着指尖滴下的冷汗，朝前方的人喊：“你能不能慢点！”
畅晚：“那你可以自己留在这。”
陆西看着快要消失的人影，急得赶紧加快脚步，跑了几步后，刚才封住的穴道一下被体内的血流冲开，顺着扎穿肩膀的足刺，噗呲一声喷了满地。
陆西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摸到肩膀流出的血迹，咬着牙停下脚步。
直到前面的畅晚发现身后渐渐没了声音，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阴森：“你是想死在这？”
陆西冷笑一声：“我想不想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担心宗主就赶紧出去，我自己又不是没腿。”
说完他还不走了，在旁边找了块空地，慢悠悠的坐下来。
畅晚看着前方，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坐地不起的陆西，几次犹豫后还是转身走了回来。
他看陆西闭目养神的样子，双手不由得握紧：“他中的毒虽然不深，但如果医治不及时也很容易危及性命。你也是他徒弟，怎么就……”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发觉陆西的状态有些不对，他蹲下身才发现，那身玄色外袍的胸襟已经被血液浸个彻底，浓烈的血腥味在四周飘散，陆西脸色也白得吓人。他轻轻唤了声，坐在那里的人已经变得毫无反应。
显然陆西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陆西在昏迷状态下，隐约感觉自己上了一艘船，海面风浪迎面扑来，他只能一路摇摇晃晃的随船摇曳。
他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巨浪，脑子里还在扎畅晚的小人。
死崽子！刚才宋成玉昏倒你就一路抱着，老子肩膀这刺儿还是为你挡的，你倒好，不扶着点就算了，连稍微放慢点速度都不愿意。
好啊，不是着急看你的宋宗主么，那你赶紧滚去看！老子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是之前替京棠和沈梵挡刀挡惯了，真得抽时间好好治治这个圣母病，他要是再对这个臭崽子有一点好脸色，丫得他的陆字以后就倒着写！
陆西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猛然打了个喷嚏，结果就被这个喷嚏给震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畅晚背上，身体摇摇晃晃的，感觉胸口的血好像止住了，脑子也不那么晕了。
要是有点骨气，现在就狠狠踹他一脚，大喊一声老子才不用你背！
可是陆西偷偷眯起眼瞄着畅晚的侧脸，觉得要是不让他背自己回去岂不是亏大了，这好歹也是为他受的伤，还是等到地方再踹吧。
没想到他就眯起眼偷看了一下，就被畅晚察觉了。
畅晚：“要看就正大光明的看，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尾音还带着点点的笑意。
陆西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事到如今他越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人格分裂，有时像个爱吃醋的小孩，连个破红薯都得跟二十三争，给罐子糖就能变乖。有时又阴森残忍，像是地狱里的修罗恶鬼，无心无情，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
不过这两种人格间都有个共同点，就是绝不能提及宋成玉，每次涉及到关于宋成玉的事，这小子都会立刻变脸。
可到底是为什么啊？好像宋成玉表现的完全不认识他一样，难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算了，这些也不关他的事。陆西冷哼一声，把自己的脸转到另一面，不去看他。
畅晚却笑了：“怎么，被说中了心虚？”
陆西后脑勺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看看，就这么不甘寂寞，不想理他还上赶着往自己脸上贴金。
畅晚：“哦，我知道了，因为我只关心宗主不理你所以吃醋了？”
陆西：“……”
畅晚：“哈哈，没想到你还挺自作多情。”
陆西：“……”那说的是你自己吧！
畅晚：“看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允许你喜欢我好了，不过这件事我要提前说好，既然是你一厢情愿，就别妄想着我会为你付出什么，更别奢望着两情相悦。”
陆西：“……”真想把我袜子脱下来堵住他的狗嘴。
畅晚：“不过从今以后你就只能对我一个人好，至于那个什么二十三的，你不许再给他多余的东西，也不许特殊照顾他，如果被我发现别怪我不客气。”
陆西一脸黑线：“……说完了？”
畅晚：“还有以后你要抱着我睡。”顿了顿，“我睡不着的时候要拍我，直到我睡着为止。”
不知道为何，原本肺要气炸的陆西，听到这句话忽然忍不住笑了，“敢问你贵庚？”
畅晚眉间一蹙：“十七十七的，之前不是说过吗，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陆西：“我七岁就不用别人拍我睡觉了。”
畅晚闻言微微一笑，就像捏住了陆西把柄似的，胸有成竹：“你可以不做，不过从此以后你不能靠近我分毫。”
陆西：“……”
我求之不得好吗！
这人到底是哪来的迷之自信啊？！还用这威胁他？
刚才我受伤的时候你把我扔在后面转身就走，现在又让我只能对你一个人好，又要每天拍你睡觉的，敢问你脸皮这么厚是谁给你的勇气？
陆西看着畅晚得意弯起的嘴角，一脸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来这个误会一时半会是解释不清了。
两人回到落脚的客栈，就看宋成玉的房间外围满了乌泱泱的弟子，几个人端着热水盆，在房门口来来回回的走，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看来宋成玉的情况不是很好。
陆西走过去，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大师兄，他张嘴还没来得及问宋成玉伤势如何，就看大师兄手里染满血色的水盆当啷一声摔在地上，大喝道：“师父昏迷这么久，你死哪去了！”
说着挥起一掌就对陆西迎头拍下，那宽厚的掌心马上触及到陆西的左肩上，粗壮的手腕被身后的畅晚一把抓住，速度之快，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何时出手的。
大师兄顺着那截纤细的手腕看去，整个人的表情都滞了一下，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张开的嘴唇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打颤。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柔弱可怜的小师侄么。
简直就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51、51
陆西也没想到这个臭崽子居然会出手帮他。
畅晚对上大师兄惊愕的目光,  阴森的表情一闪而逝，转而露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师父刚才为了救我，肩膀被怪物刺伤流了好多血,  好不容易才止住，大师叔这一掌下去会打死师父的！”
说到这，大师兄朝陆西左肩一看，果然看到了一截露在外面的黑色足刺,  因为陆西的外袍本身就是黑色，加之此处光线也暗，他根本没看到陆西身上还受了伤。
此刻被畅晚一提醒，大师兄脸色也有些尴尬,  慢慢收回了手，语气仍旧生硬：“受了伤就回去休息，在这站着也帮不上忙，就会添乱。”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盆,  快步下了台阶去灶房换热水。
看着屋里忙进忙出的弟子，陆西也想挤进去看看宋成玉到底怎样了,  可是这些人防他就跟防贼似的，一个个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就是不让他进,  陆西心里憋着一股火，这时候也不好发泄,  总不能在这个关头跟他们打起来吧。
反倒是畅晚，一问宋成玉的状况，就有人带着他进去看。
陆西站在门口，朝里面隐约瞥了眼，最后只能转身离开。
他回房间坐在床上,  把左肩上的衣服撕开，看着嵌进肉里的足刺，揪住露在外面的一截想再次尝试拔/出来，然而足刺上那些纤毛都紧紧勾着里面的肉，他每拔/出一点，周围的红肉都会被带来一块。
虽然受伤的地方离心脏还有点距离，可照这么拔下去，他不失血而亡，也要疼死了。
陆西抹掉头上的冷汗，忽然想到了之前任务奖励中的三种药，其中一个不就是生肌丸么？
要不干脆狠一点，把这根足刺一把拔/出来，然后在拔/出的瞬间吃下生肌丸，这样即使疼也只会疼一会，反正长痛不如短痛。
想到这，陆西赶紧从系统里找出那颗土黄色的药，放在手心里刚要往嘴里放，就听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吓得他赶紧用意念把药收进系统里。
畅晚见陆西坐在床上，赤着上身，右手还紧握在足刺上。走过去，嗤笑一声：“这么拔/出来，那些勾断的倒刺会留在你的肉里，在你的经脉里任意流走，最后你全身上下都会长满大大小小的肉瘤，变得跟肉葡萄串一样，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我还挺期待的。”
陆西一脸愕然的看向他，不知道这臭崽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故意吓唬他，不过握着足刺的手还是缓缓松开，他刚才已经拔/出来了一截，不会已经把上面的倒刺儿给勾断了吧？
陆西咕咚咽了下口水：“不拔的话怎么把足刺取出来？”
畅晚见他一脸希冀，故意卖关子：“很巧，我刚好知道，不过等价交换，你得先答应我个条件。”
陆西：“……”臭不要脸，忙还没帮就先谈条件了。
不过也无所谓，我先答应你，等你帮我把足刺拔/出来我再反悔，反正口说无凭，你也没让我签字画押什么的。
陆西佯装答应：“有屁快放。”
畅晚捏住他汗津津的下巴，稍稍抬起：“把你的阳气渡给我。”
陆西皱着眉甩开：“阳气？你不是说自己不是鬼么，怎么还要阳气？”
畅晚：“我确实不是鬼，可我也不是人，为了待在你们身边不被发现，还是需要阳气来维持人形的。”
陆西想了想，一口阳气好像也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便问道：“那要怎么给你？”
说到这，畅晚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嘴：“从这灌输进去。”
看着那两片殷红的薄唇，陆西愣了许久才说出自己的理解：“该不是，让我亲你嘴吧？！”
畅晚哼笑一声，好像被他的异想天开逗乐了，“想的倒美，等你待会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是不是亲了。”
看着畅晚阴飕飕的眼神，陆西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是不是又草率了……
协议达成后，陆西按照对方要求，仰面躺在床上，就看畅晚穿着鞋踩上床，跨过他就要坐下来，吓得陆西赶紧喊停。
陆西：“等会！你往哪坐呢！”
畅晚理都没理，掰开陆西反抗的手，径自坐下，把陆西肚子里的隔夜饭差点压出来。
他从自己头上薅断一根头发，在那截露在外面的足刺上缠了几圈，奇怪的是发丝一缠上去，勾在肉里的倒刺儿就像是被驯服的小兵似的，一根根都乖顺的贴附在足刺上，被畅晚一把拔了出来。
眼看半尺长的足刺马上就要拔/出体外，没想到拔到一半，畅晚忽然停了手，对一脸莫名的陆西笑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要是帮你拔/出来，你反悔怎么办？不然这样，先把阳气渡过我，我再帮你把剩下的一半拔/出来。”
陆西目瞪口呆的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该傻的时候他倒不傻了。
陆西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你要搞什么幺蛾子，我非把你头拧下来！”
畅晚看他闭上眼，不看自己，伸手捏开陆西的下巴，刚要俯身下去，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他动作一顿，嘴角缓缓绽开一抹弧度。
在门外的二十三跟大师兄打探陆西的情况，听说孟师兄受了伤，特意回去找来金疮药给他，也不知道伤的严不严重啊。
今夜大家都忙着照顾师父，也没人有闲暇时间来看孟师兄一眼，加之他在宗门的人缘也不是很好，二十三担心的一路跑来，摸着黑没看清路，还狠狠摔了一跤，膝盖都摔破了，把裤子染红了一块。
此刻他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了，眼看房门近在咫尺，他跑上台阶刚要敲门，就听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二十三：“……”
他举起来要敲响房门的手一顿，隔着门板听着屋内的声响，脸渐渐红到了脖子根，孟师兄在跟他徒弟做什么啊，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二十三站在原地，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推开的过程中还不断给自己打气，他才不是想偷看，他只是担心孟师兄。
顺着敞开的缝隙朝里看去，却看到床上两道叠合在一起的身影，屋子里光线很暗，只能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摩挲，可从侧面看，两人的嘴就像对在一起似的。
他看孟师兄闭着眼，面颊微红的样子，忍不住蜷缩起袖子里的手指，口干舌燥有些回不过神。直到畅晚忽然转身，腥红的眸子睨了他一眼，吓得二十三赶紧掉头就跑，连打开的门缝都忘了合上。
那种被抽干力量的感觉消失了，陆西虚弱的抬起眼皮，就看畅晚一脸吃饱喝足后的餍足样，再看自己肩膀上的足刺，已经被拔/出去扔到了地上。
之前畅晚说要渡阳气给他，他还以为就是吹两口气那么简单，没想到居然这么疼，简直就跟抽骨髓一样，像是在骨缝里打进去一根针，身体的所有精力都在一瞬间流干了。
怪不得那些被妖精吸了精气的凡人会死，原来被吸阳气是这么痛苦的事情，现在陆西连抬起手指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这时一阵风顺着敞开的门缝吹进来，围帐轻摇，床头的烛焰摇曳不止，陆西也冷得打了个寒颤。
畅晚难得好心的帮他穿上外袍，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陆西却看着敞开的门缝有些奇怪：“门怎么开了？”
畅晚微微一笑，眼底透出一抹戏谑：“刚才我没锁门，大概是被风吹开了。”
说着把陆西身上刚盖好的被子掀开一角，自己就要钻进去，陆西赶紧按住他：“去把门锁上！”
畅晚：“我在，没必要。”
陆西：“什么有必要没必要，有风！”
“麻烦。”畅晚皱着眉抱怨一声，还是下床去把门关上，转身回来时陆西已经团起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意思明显是不想跟他睡一个被窝。
看着陆西戒备的神色，畅晚在旁边躺下，周身温度顿时低了下来，命令道：“抱我。”
陆西：“抱个屁，我现在胳膊都没力气抬！”
畅晚转身阴恻恻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隐隐浮现出丝丝血红，把陆西盯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把被子掀开，给对方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我是真没力气，谁像你一天到晚就会骗人。”
畅晚望着陆西伸到面前颤颤巍巍的手，静静的看了一会，在确定他没说谎后，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下钻进被窝，抱住陆西不耐烦的拍了拍：“你怎么就这么弱，吸了点阳气而已，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那今晚我就先勉为其难的抱着你睡，等你恢复得加倍还我。”
陆西生无可恋的被他抱在怀里，就像被豺狼虎豹扼住咽喉的猎物。他难受的挪动一下身体，结果头一抬，嘴角不小心撞到了对方下巴上。
抬眼就看畅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臭崽子还打趣他：“要偷亲连我睡着都等不了吗？”
陆西：“我真没想……”
畅晚叹口气：“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下不为例。”说完就闭上了眼。
陆西望着黑黢黢的棚顶难以入眠：“……”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52、52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  陆西这一觉睡了好久才醒，睁开眼皮时身边已经没人了，他起来尝试着活动一下筋骨,  肩膀的疼痛感缓解不少，扒开衣服一瞅，昨天用纱布填补起来的血窟窿居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这恢复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陆西赶紧查看了一下系统里的三颗药，发现生肌丸还在,  并没做梦把它吃了。
难道是畅晚在他睡着后又帮他处理了伤口？这臭崽子有那么好心么，昨晚那口阳气吸的，差点把他吸得与世长辞，就算是他帮忙恢复的伤口那也是他欠自己的。
算了不管了,  还是去看看宋成玉吧。下一个任务就是月圆之夜逃离白骨城，要是连他这个宗主都挂了，剩下这几头烂蒜，估计也是送人头的命。
陆西穿好靴子下床推开门,  就看畅晚站在院子里，背影一动不动,  活像一堵墙。陆西正奇怪他干什么呢，往前走了两步,  就看畅玩对面还站着二十三。
看到陆西,  二十三窘迫的面色终于缓解了一点，像是看到救星似的,  赶紧跟他招手：“孟师兄！”
陆西快步走过去，二十三赶紧绕开畅晚朝他跑来，把袖子里的金疮药拿给他：“昨晚我听大师兄说你受伤了，孟师兄你没事吧？”
陆西从他手里接过药，药瓶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一看就是揣很久了。他笑了笑刚要回答，就感觉左肩一沉，转头就看到畅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畅晚看着二十三弯起嘴角：“昨晚我已经帮师父上过药了，师父的伤并无大碍，有我在，就不劳小师叔费心了。”说着从陆西手里把那瓶金疮药抢下来，扔给二十三。
二十三手忙脚乱的接住药瓶，看着孟师兄使劲掐了畅晚的手背一下，畅晚还笑眯眯的，贴近孟师兄耳边低语几句。
两人亲昵的动作，让二十三不禁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拿着药瓶，有些可怜巴巴的看向陆西：“那师兄我就先走了，你要保重啊……”
陆西：“啊，这就走了？对了，我包裹里还带了一包果干，给你拿一些吧。”
二十三刚想点头，迎头又对上畅晚似笑非笑的眼睛，立刻怂的垂下眼：“不，不了，我还得抓紧时间练功，不然大师兄看到又骂我偷懒了。”
说完逃似的，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这孩子慌慌张张的背影，陆西有些狐疑的看向畅晚，“你又跟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畅晚：“他一大早站在那，支支吾吾一句不肯跟我说，怎么就变成我跟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陆西眉头一皱：“怪我？”
畅晚忽然凑近他，轻轻吹口气：“怪你昨晚叫得太大声。”
陆西转头看着畅晚进屋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他什么时候叫了？
陆西转身去了宋成玉的住处，没想到刚踏上二楼，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大师兄，一脸黑色的煞气，虎视眈眈的就奔着他走来，吓得陆西赶紧侧身，想给对方让出一条路。
没想到大师兄却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恶声恶气的：“师父找你。”
陆西：“呃。”
大师兄粗眉一挑：“你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快去！”
陆西：“你堵在这我怎么过去啊？！”
这楼梯修的本就窄小，大师兄这虎背熊腰的身姿往这一横，就算二十三那样的小身板都很难挤过去，更何况是陆西这样的成年男子。
大师兄这才不情不愿的侧身让开一条小缝，让陆西挤过去，擦身而过的瞬间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陆西无语的看他一眼，敲了敲房门走进去。
推门一看，宋成玉正在桌前坐着，面色冷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有些苍白的唇色却透出了身体的虚弱。他看到陆西进门，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听说你昨晚受了伤，可好些？”
没想到宋成玉把他叫来，就是问这个。
陆西隐约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看宋成玉朝面前的凳子指了一下，陆西只能顺从的坐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昨晚上过药已经没事了，还劳师父挂心。听说师父昨晚也受了重伤，昨晚只顾着处理自己的伤口，也没顾上来照看师父，弟子实在有愧。”
陆西揣测着孟予玄的心思，把自己的话尽量说的圆满些，别露出太多破绽，没想到抬头一看，却见宋成玉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清冷的视线凝在他身上，如有实质。
宋成玉：“还在生我的气？”
陆西：“……师父何出此言？”
不等陆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搭在桌面上的手一热，低头就看到宋成玉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自己手上，这暗示性的动作惊得陆西一愣，手腕用力就想把手抽出来。
却感觉宋成玉手下用力，就像跟他较劲似的，将他的手扣在了桌面上。
陆西疼得牙根一颤：“师父您这是……？”
若是一般人做出这种行径，肯定会被当成登徒浪子视之，可对方偏偏是仙风道骨不染片尘的宋成玉，做什么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谪仙似的姿容，实在让人很难把他和‘性骚扰’这个词挂钩。
但他干嘛要握自己的手啊？
宋成玉静静地看着陆西不断咬牙挣脱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开口：“如果师父就以前对你做的事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陆西动作一顿，有些惊讶的看向他：“……”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看不懂归看不懂，戏还是要演下去。
陆西苦笑一声：“师父说这话可真是折煞弟子了，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这么一说，宋成玉握住他的手不由得一颤，也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看来你是不愿原谅我了。”说着淡淡一笑，缓缓松开了陆西的手，自言道：“也是，我的所作所为实在枉为人师。”
陆西：“……”
不是大哥，我就随口一逼逼，你用不着这么多愁善感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直到陆西开口提起他中毒的情况：“师父，听说昨晚师兄他们忙到了半夜，你这身体还好吧，若是有什么弟子能尽上绵薄之力的，尽管开口。”
宋成玉视线掠过虎口上的疤，淡淡道：“无恙。”
陆西偷偷朝他拇指与食指间缝隙瞥了眼，伤口确实结痂了，可是周围的皮肤却呈现出了一层浅薄的青黑色。已经从伤口周围扩散到了手背上。
想到畅晚昨晚的话，陆西有点担心：“师父你的手……”
不等他说完，就被宋成玉打断：“我已经决定在十天后的月圆之夜，在白月城周围布好玄寅阵，先将那只怪物困住。下一个朔月之夜恐怕就是它的成年期，一旦长满九九八十一天，它的修为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恐怕连上仙也奈何不得。此事必须速战速决，一旦让它成了气候，只怕后患无穷。”
听着宋成语的描述，陆西不禁有些怀疑，这怪物真有这么厉害吗？
昨晚看它跟畅晚对打，那臭崽子一下就削掉了那怪物一半的手脚。虽然畅晚总说自己不是鬼，可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充其量也就是怨气稍重的厉鬼，再不然就是什么妖精之类的，也看不出能跟大罗金仙一个级别的怪物等量齐观啊？
莫不是宋成玉估错了？
虽然陆西心里有疑，可也不好当面打宋成玉的脸，毕竟他刚被怪物所伤，这时候他再说那怪物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就等于间接的讽刺人家外强中干吗？
这样不好。
陆西做好心理准备后，也告诉了宋成玉一件事：“其实那人脸蜈蚣，地宫中不止有一个。”
不等陆西进一步说明昨晚他们在地宫中遇到的情况，就听宋成玉毫不意外道：“另一只应该是公虫吧。”
陆西微微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第一次在宫殿外遇到的人脸蜈蚣要小一点，脸上的皮肤也比较细腻，最关键的是它耳垂还带着两只金灿灿的环形挂件，确实像是女人佩戴的饰品。
而之后跟畅玩对打起来的那只，明显个头更大，皮肤也黝黑粗糙，这么一对比，一男一女的差别就很明显了。
可宋成玉是怎么知道的？那时候他都已经昏过去了。
没想到宋成玉接下来的话更是语出惊人。
他看向陆西：“那人脸蜈蚣的耳后有月牙刺青，据白月城在古籍上的记载，白月城的城主为预言中的‘太阳神’，而城主夫人则为‘月亮神’，在成婚之日会在彼此的耳后刺上日月图腾，以证真身。”
听完这番话后陆西简直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宋成玉已经临危不乱到这种境界了，面前就是怪物的血盆大口，他居然还有心思观察它耳后有没有刺青？！
不过要这么说，那母虫岂不就是白月城的城主夫人，而那只公虫，不就是白月城的城主了？
这事真是越发离谱了，到底什么情况，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当不人不鬼的爬行动物啊？！
宋成玉：“而且目前还有一件事我没确定。如果仅凭凡人的力量，是很难布置出这么大的风水局，困住这么多阴煞的。我担心这白月城中还藏着更厉害的邪祟。”
当宋成玉目光瞥向他的时候，陆西下意识有些舌头打结：“……什么邪祟？”
宋成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53、53
对上宋成玉的目光,  陆西背后顿时涌起一股寒意，两人相视一眼，却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屋外传来畅晚的声音,  陆西才缓缓张开了口，然而还未发出声音，就看宋成玉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要出声。
房门被敲响，门外少年的声音清亮悦耳，宛如山涧飞流直下撞击着河岸叮咚作响：“宗主！师父！大师叔说已经做好饭了，让我来通报你们下楼用早膳！”
声音轻快,  听着就是毫无城府的少年郎，可是坐在屋内的陆西却因为宋成玉刚才那番话，细思极恐到手脚冰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宋成玉明显是在暗示他,  邪祟就隐藏在他们之中。
这归梦宗一众弟子，都是一起从苍澜山出发的,  身份大都知根知底。只有畅晚是半路在荒山野岭里捡回来的，如果他们之中真的有奸细,  那畅晚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加上那晚他跟人脸蜈蚣打斗的场景,  也看得出他功力不凡，这么一琢磨,  他身上的疑点似乎就更多了。
就算他对宋成玉有好感，想要加入归梦宗来接近他，才在他们下山的时候把自己吊在树上演了那么一出，可他为什么不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下手，偏偏要挑中他们前往白月城的这个时机？
一切似乎都太巧了。
陆西见宋成玉始终没作声,  只能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先下去跟他们一起用膳，我和宗主有事相商，一会就过去。”
门外的影子似乎在门前晃了晃，答道：“是师父。”
看着门外的黑影渐渐离去，陆西缓缓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些疑惑，低声朝宋成玉问道：“都说人有影鬼无形，如果他是邪祟的话，怎么会有影子呢？”顿了顿，又若有所思的补了一句：“不过他也不是人。”
毕竟人是不会吸活人阳气的。
宋成玉：“或许是比鬼更阴邪的东西。”
一句话，让陆西肩膀都颤了一下。找出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不就是第三张任务卡上的任务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苗头了，难道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就是畅晚？
陆西掩住激动的情绪，忙问：“那是什么？”
宋成玉：“我知道，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这句话把陆西说的有点懵，“要对我保密？”
“不是。”宋成玉表情淡淡，确实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这种东西的名字有忌讳，如果我告诉你，不但我会受到诅咒，你也会被影响。”
宋成玉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可陆西却已经吓得汗毛倒竖，同时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畅晚到底是个什么啊，为什么只是提起名字就会被诅咒，原本他还以为那臭崽子充其量就是个怨气较重的厉鬼，可如今看来，是他远远低估了。
大概是受了宋成玉这番话的影响，早上在前厅吃饭时，陆西对畅晚格外在意起来。捧着碗喝粥时，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到他身上，巧的是每次偷看都会被逮个正着，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吓得陆西三魂没了七魄，赶紧把头埋进饭碗里，专心致志扒拉着碗里稀稀拉拉的米粒。
这两天过去，大家身上带的粮食几乎所剩无几，还是靠宋成玉的乾坤袋里装着不少储备的粮食和日用品，才暂时保证了大家温饱，如果十日后，他们背水一战不能逃出生天，恐怕就跟那位被乌鸦叼回断手的师叔一样，都是团灭的结局。
而陆西也一样，如果月圆之夜他不能逃出白月城，那第二个任务就只能宣告失败，他也必死无疑。
只有十天时间，胜败在此一举，时间紧迫，即使疲累交加，大家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白天他们挑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在白月城中布置玄寅阵要用的符咒和道场，回来还要抓紧时间练功练剑，每夜临近子时才能回房休息。
这几天陆西肩上的伤口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右臂持剑时还是有些抖动不稳，虽然宋成玉说旧伤未愈，这是正常情况，可陆西心里也没宽慰到哪去。毕竟到了战场上怪物可不会因为他受伤就绕他一命，这时候任何安慰和怜悯都是无用的，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争取到更多生机。
那天晚上练剑，二十三手里的剑突然脱手甩了出去，要不是陆西飞起一脚，及时将剑踢落在地，对面的大师兄脑袋上就得血溅三尺。
看到这惊魂一幕，二十三顿时被吓软了手，面对大师兄凶神恶煞的表情，呜咽一声抱住了头。
陆西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剑递给他。
二十三低着头不接：“孟师兄，我，我不想再用剑了，我害怕……”
陆西声音忽然冷峻起来：“不想死就拿着。”
二十三流着鼻涕把剑拿了起来。陆西这才缓和语气，揉了揉他的头：“你才刚用剑不久，剑法不醇熟很正常，但你必须记住一点，用剑最重要的不是刺的准，也不是砍的狠，而是剑绝对不能脱手。一旦脱手你就再也没了保护自己的武器，就等于是你自己放弃了逃生的机会。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剑看得跟你生命一样重要，人在剑在，除非情况万不得已。”
二十三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陆西对他笑，心里顿时云开雾散，原来孟师兄没生他的气啊。
赶紧把眼泪在袖子上抹了一把：“可我太笨了，怎么都练不好。”
陆西抽出自己的长剑：“能通过归梦宗的入门考试就说明你很聪明，师父选人的眼光从来没差过。拔剑吧，哪里不会我教你。”
二十三前天才刚从大师兄那领了一把剑，说是入门都为时尚早。可陆西教了一会就发现，这小子资质远比他想象的要好，不说能举一反三，至少什么招式，他演示三遍就能模仿个大概。
这模仿能力也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了。
畅晚也领了一把剑，只是他慢悠悠的靠在枯树干上，一直在阴暗处望着陆西和二十三的身影，眉间凝着一股阴鸷之气，直到二十三练习那招平沙落雁，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时陆西扶了他一把，畅晚手中的长剑一个翻转，在空中御起一道红光环绕的凌厉剑花。
他握住剑柄，朝两人走了过去，一身戾气在步入人群后迅速隐退，他站在陆西身后忽然拉住他：“师父，我也有地方不会，您也教教我吧。”
说罢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他，目含秋水，眼角那颗泪痣就像一滴悬而未落的眼泪。配着怯懦的声音，好像陆西能吃了他似的。
陆西一阵牙酸，他转过头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练剑了？”
畅晚轻轻拉住他的手：“早就炼了，只是弟子愚钝一直不得其法，只能来打扰师父了。”说罢还朝二十三看了眼：“小师叔不介意我叨扰吧？”
二十三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畅晚盯着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尤其是那晚他看到孟师兄和他在床上那样亲昵后，每次看到他更是有些不自在。
此刻被畅晚看着，脑子更是一片空白，赶忙拿着剑摆手：“不介意不介意的，你们先忙，我去，去练剑了。”说罢赶紧跑向对面，昏暗中踉踉跄跄的又把大师兄撞了个跟斗。
陆西回头看着像狐狸一样，露出狡黠笑意的畅晚，只感觉额角青筋直跳。
他现在对这臭崽子是又气又怕。
陆西把他拉到偏僻的地方：“你又想干什么？”
畅晚手腕一转，手中的长剑一下架在了陆西脖颈上，“让师父教我练剑啊。”
陆西哼笑一声，一剑打开了他的剑身：“你还需要我教？估计你一个人把这些人全打倒都不在话下吧。”
陆西转身要走，他从身后一下搂住了陆西的脖子，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模样笑眯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忘记我之前说过什么了？要想喜欢我，就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我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小师叔，单纯来讲我还是挺喜欢他的。只要你别再做多余的事。”
陆西被他搂住最脆弱的地方，想挣脱又不敢轻举妄动，面对这个自恋又脑残的臭崽子，他只能无奈叹口气：“我早就说过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对你就是父亲对儿子一样，你能不能别想太多。”
“父亲？”畅晚捏住陆西下巴，将脸凑过去，眼中闪过一抹血色：“你还想当我爹？”
陆西心想，我才不想要你这个孽子呢。
可是看着畅晚生气的样子，陆西忽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唇角一勾，故意叫了声：“大儿子！”
没想到他还真敢。畅晚面色阴沉了一会，也被陆西使坏的样子气笑了。
他扣住陆西肩膀，反手就把人扑通一声按在了地上，单手扣住陆西的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俯下身，在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这么欢实，你是不是又想被吸阳气了？”
看着畅晚近在咫尺的面旁，陆西就一阵条件反射的腰软，他瞪大眼忽然喊了声：“宗主！”
畅晚压住他，直接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这种把戏还想骗我？”
直到宋成玉肃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起来。”
畅晚动作一僵，被压在下面的陆西无辜的眨了眨眼。
看我干嘛，可是你自己不相信的。

54、54
不得不说,  场面真是……尴尬至极。
畅晚压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宋成玉提着领子拎起来扔到一旁,  目光却瞥向陆西这边，冷声问：“怎么回事？”
陆西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心想这么显而易见还需要他解释吗？明显是他被那臭崽子按在地上咬一口啊。
不过也是，怎么说孟予玄也是宋成玉的绯闻男友,  而且看宋成玉对他的态度，好像还有余情未的架势，现在这情况就相当于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被别人按住亲,  这确实有点头冒绿光。
陆西也不能让他下不来台，绞尽脑汁编个蹩脚的理由：“刚才练剑我批评他几句，言辞过激这孩子可能生气，突然扑过来咬我一口,  让师父见笑，弟子日后一定严加管教。”
宋成玉目光淡淡扫陆西一眼,  又看向畅晚，“是这么回事？”
畅晚整理着被扯开的衣领,  一身肌肤,  在月光下白得类雪似冰，唯有那双薄唇红得醒目,  他抿起唇角，莞尔一笑看向宋成玉：“弟子说是，宗主信吗？”
宋成玉视线像是一缕无形的丝线，在他身上绕三圈，而畅晚就那么嘴角含笑的与其对视,  不卑不亢，身后的及腰黑发无风自动，在半空中缓缓漂浮起来。陆西在一旁看着，就感觉像是在目睹一场高手对决，仿佛两人已经通过意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刀光剑影飞沙走石。
忐忑之余陆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畅晚不是喜欢宋成玉吗？上次在宫殿里昏倒都把他急成那样，现在宋成玉终于愿意正眼看他，怎么还跟人家杠上？
难道他之前猜错，其实畅晚根本不喜欢宋成玉？
想到这种可能后，陆西顿时为宋成玉捏把汗，要是臭崽子不喜欢他，那他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他刚想找个借口，把宋成玉劝走，没想到畅晚忽然垂下眼服软。
他捡起地上的长剑，作揖道：“师父所言句句属实，是弟子逾越，还请宗主恕罪。”
宋成玉袖中的手指微微紧握，掩住虎口上的伤痕：“我让予玄收你为徒，是想让你有个归宿，不至于流落荒山无家可归。而不是引狼入室，让不知隐藏什么狼子野心的歹人进入宗门为非作歹。念你年幼，看在予玄面上，仅此一次。如若再犯，定将你驱出宗门。”
宋成玉训话时，畅晚一直保持着俯身作揖的姿势，他始终垂着头，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直到宋成玉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直起身，却带着令人费解的笑意：“是，弟子谨遵宗主之命。”
宋成玉望着他的脸，足足看片刻，才转过身朝陆西走来。他伸手似乎想要碰陆西嘴角的伤口，陆西下意识朝后一躲，让对方摸个空，没想到头上别的檀木簪忽然掉落，在脚下摔成两半。
刚才被畅晚扑倒在地时，就听脑后传来一声脆响，原来是这根簪子被压断。
宋成玉看眼，直接将自己的青玉簪拔下来，为陆西挽起脑后的长发，这亲昵的动作弄得陆西十分不适应，缩着肩膀，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躲。
陆西感觉宋成玉松开自己的头发，才问：“师父您这是？”
宋成玉：“这根青玉簪也是吾师当年送我的，跟我有几十载，如今我再将它转赠给你。”
陆西有些惊讶：“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赠给弟子。”说着就要取下头上的玉簪，却被一把按住。
宋成玉：“留着。”
陆西：“……”
勉为其难收下发簪后，宋成玉又跟他寒暄一会，不知为何，陆西总感觉他是故意做给畅晚看似的，说着说着，手一会拍拍他的肩膀，一会摸摸他的头发，把陆西窘迫的想躲又没法躲，尬聊半天，总算把宋成玉给送走。
他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畅晚，目光阴恻恻的盯着他头顶的玉簪，那执拗的目光，就跟没抢到糖的小孩似的。
陆西赶紧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递给他：“这簪子是他师父送他，他又送我的，现在我再把它送你吧。”
陆西是看他想要，正好做个顺水人情，没想到这臭崽子，一巴掌挥过来把簪子打到地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青玉，碰到脚下的青石板喀嚓一声就碎成三四节。一根成色极佳的青玉簪，就这么变成一堆残片。
陆西只感觉一股血流直冲天灵盖，“我说你有病吧！不要拉倒，是你的东西么就摔！”
他弯腰赶紧捡起地上的残片，寻思能不能粘回去，碎片刚捡起两块，就被畅晚抓住手腕。
陆西还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正要发作，没想到畅晚食指在玉片上轻轻一划，所有的玉片就像按倒退键一样，眨眼的功夫合而为一，恢复的完好如初。
陆西目瞪口呆的拿起玉簪，在眼前仔细看看，确实看不出一丝摔毁的痕迹，不禁感叹：“你还能把东西复原？”
畅晚：“不止东西，人也可以。不过只有样貌跟原来一样，至于魂魄，我复原不，但我可以创造一个新的。”
陆西脖子一僵，头缓缓转向他：“你到底是什么？”
畅晚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畅晚。”
陆西：“……”
直觉告诉他，已经不能再问下去。
很快，大师兄那边吹响哨声，是要集合点完人回去休息，陆西赶紧把玉簪慌乱的别在头上，起身跑过去。
畅晚望着孤零零掉在地上的檀木簪，看很久，才伸手把它捡起。
他看着木簪断裂的地方忽然笑起来；“之前以为他喜欢的是我，后来又以为他喜欢的是你，但现在发现原来我们都一样，都是替代品，还真可怜呢。”
点完人回房后，陆西早早就上床，在枕头边躺半天也不见畅晚回来，最后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索性把房门一锁。反正那个臭崽子进屋也用不着走门，锁不锁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这么想着，陆西回到床边吹灭蜡烛，躺进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氛让他意识很快进入放松状态，殊不知黑暗中，一张硕大的人脸正从床下缓缓探出……
起初陆西在梦里只感觉周围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冻得他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打，可是随后，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有股奇怪味道在他周围变得越发浓重。
臭！非常臭！
简直比有机肥发酵池还臭气熏天十倍！
陆西被熏得睁开眼，迷迷糊糊搓搓鼻子，心想到底是什么这么臭啊？没想到视野清亮的刹那，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血盆大口正朝他迎头罩下，尖牙利齿还差那么几寸就要挨到他身上。
好在这几天练剑练得勤，陆西的反应也敏捷不少，提起枕边的长剑对着怪物恶臭的上牙膛就是一刀，趁着怪物嘶吼的瞬间，翻身滚下床，脚跟蹬地快速起身，朝着身后的房门悄声退去。
结果后背撞到房门却发出咚一声闷响，他这才想起来晚上睡觉前，自己特意把门锁，而钥匙还在枕头下面。
娘的，手咋就这么欠呢！
然而陆西已经没功夫追悔莫及，怪物合上嘴后，立马腾起上身朝他扑上来，根本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屋子本来就小，怪物巨大的身躯在屋内横冲直撞，陆西持剑一边躲闪怪物，还得一边避开周围掉落的重物，不消片刻就出一身热汗。
这只人脸蜈蚣看起来应该是那只母虫，身体比公虫略小一圈，蜈蚣身上的手脚也没有足刺，不过身躯却比公虫更加灵活。
陆西跑到床边，一把扯下上面的帷帐，飞上房梁后看准时机将帷帐打开罩在母虫的头上。
这下视线被遮盖住，母虫失去判断力，陆西从房梁跃下的瞬间，将长剑对准母虫的天灵盖，使尽全力刺进去。本以为这一下就算母虫不死，肯定也是重伤。
可没想到，他刚把剑的尖端插/进去两寸，随着母虫一个剧烈的摇头，剑身嘎嘣一声，直接从中间折成两截，骑在天灵盖上的陆西也连带着残剑被甩出去一丈远。
这下可真是黔驴技穷，看着母虫急不可待的朝他张开大口，陆西握紧手里的断剑，报复的想着，就算吃我也得让你扎一嘴血！
臭气迎面扑来，一股冷风忽然从四周席卷而来，吹得陆西散乱的头发都飞腾起来。
“我才刚离开一会你就变得这么狼狈。这么没用，还敢喜欢我。”
陆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持剑而立的畅晚，他单手用剑担住怪物的下颚，看起来没费吹灰之力，可那母虫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束缚着，痛苦的全身都开始发颤。
畅晚看着它笑笑，“想活吗？”
母虫似乎听懂他的话，在有限的空间内赶忙点点，畅晚轻轻晃晃手中的剑，在它下巴上搔搔，像是安抚，母虫也随着他的动作神色渐渐宁静下来。只是那抹笑容转瞬即逝，他手里的利剑卷起一道红光，一刀划开母虫的下颚，开膛破肚，直逼心脏。
被压在下面的陆西猝不及防被喷一脸黑血。
刺眼的血光中，他看到畅晚抓住母虫的心脏，连带着血肉一把揪出，他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母虫眼前晃晃，轻柔的声音就像是哄小孩：“真可惜，要是当初你肯乖乖听话也不会这样，现在后悔吗沧姬？”
畅晚将那颗腥红的心脏在它面前一点点掰碎，一地的碎肉中爬出一条拇指长的百足虫。
畅晚一脚踏在百足虫上，浅浅一笑：“不过后悔也没机会。”

55、55
眼看那母虫被捏碎心脏后,  倒在地上的身体像是一尊庞大的泥塑，随着水分抽干，身上的甲壳龟裂成一块块剥落下来,  内部喷出一股黑血后，就剩下了一副腐烂恶臭的空壳。
比人大了数倍的头颅软趴趴的垂在地上，眸子里的绿光渐渐黯淡，终于变成了两颗毫无生气的白眼球,  喀嚓一声随着破碎的面部掉出眼眶。
被畅晚踩住的百足虫，奄奄一息的在脚底挣扎，陆西忍着恶心用袖子抹掉脸上的黑血，走到畅晚身边,  看着快被他踩死的虫子问：“这是什么？”
畅晚轻轻抬起靴底，让虫子稍作喘息，可很快又是一脚狠踩下去，虫子咕唧一声,  肚皮下缓缓渗出一滩黑色液体。
看着虫子在脚下垂死挣扎的样子，他微微笑道：“南疆百足蛊。本来也就是一条普通的蜈蚣,  可当把一只厉鬼塞进它嘴里时，它就变成了一条聚阴虫,  从此以后普通的食物再也无法满足它。看到这些腿了吗？一条腿就代表着它吃下的一只厉鬼。腿越多,  虫体内凝结的怨气越大，功力也就越强。”
听到这条虫的名字,  陆西心里猛然咯噔一下，南疆百足蛊，不就是系统里说跟洗髓丹同时服下，能解万毒的配药吗？
看着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配药，陆西赶忙抓住畅晚的腿喊停：“松脚松脚！你别把它踩死了！”
看着陆西万分焦急的想解救这只虫子,  畅晚故意使坏在虫子身上碾了一下，“你要它干什么？”
陆西蹲下，紧紧抓着他的脚踝：“你松脚我再告诉你！”
畅晚：“你先说，别跟我讨价还价。”
看这臭崽子就是不肯松脚，陆西生怕他把南疆百足蛊给踩死了，可他也不能告诉畅晚自己要这虫子是想跟洗髓丹作配药的。
不然他肯定会问自己的洗髓丹哪来的，又或者威胁他把洗髓丹交出来也说不定，而且这涉及到系统本身的设定，在进入游戏之初，玩家手册就已经注明在游戏中玩家不得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游戏的真实情况，否则立刻出局。
陆西妥协道：“你把这条虫子给我，我再渡点阳气给你行不行？”
畅晚看得出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故意刁难：“我又不是那些修为低下的伥鬼，动不动就要吸阳气。而且我吸收阳气只是为了维持人形，要是不跟你们待在一起我根本就不需要阳气。”
就知道他又要出幺蛾子，陆西想了想，忽然提议道：“那我帮你弄个泡泡浴怎么样？就是浴桶里全是泡泡，飘起来五颜六色的，还特别香，洗起来比光用水洗干净多了！”
“泡泡浴？”这个词果然引起了畅晚的兴趣。
陆西趁热打铁：“对泡泡浴，洗完特别舒服，而且连续一个月身上都带着幽香，四处流散。在花丛中一走蝴蝶都弃花而去，扑到你身上来！”
畅晚将信将疑：“真的？”毕竟就算用香花沐浴，也挺多能保持两三天的香味，陆西居然说能保持一个月，他觉得可疑之余还是有一点好奇。
陆西趁他松懈，赶紧抱着大腿，一片吹嘘泡泡浴，一边把那条奄奄一息的虫子揪出来。
畅晚看着陆西的举动，也算默许了他的行为，只是提醒道：“别看它就是一条聚阴虫，毒性之大，一旦入体便无药可解，最后只能跟那母虫一样沦为妖魔，靠吃厉鬼和人肉维持不朽不灭。”
陆西从桌上找来一只茶杯把虫子放进去罩住，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有前车之鉴摆在这，我还能好好的人不做去当条虫么。”
没想到这南疆百足蛊就在母虫的心脏里，现在也算得来全不费工夫。陆西正想着怎么把配药安置到稳妥的地方，就听身后的畅晚已经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畅晚：“那现在兑现你的承诺吧。”
陆西回头，一脸诧异：“现在三更半夜的我去哪给你弄洗澡水啊？何况这里也没有浴桶，等回苍澜山我再给你准备吧，先睡吧哈。”
畅晚眉间一蹙，一把抓住陆西的手腕，把他手里装虫子的茶碗抢下来：“我只接受钱货两讫。既然如此，那我也等回苍澜山再把聚阴虫给你。不过这虫子一日不吸怨气，身体就会虚弱一分，等到时是死是活我就不敢保证了。”
说罢对陆西微微一笑，踏着满地狼藉，径自翻身躺在了床上。
陆西只觉得快要喷出一口老血，这臭崽子，就跟自己对着干的时候冒聪明！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畅晚，恨得牙根痒：“得嘞，那等着吧大儿子，爹这就给你烧洗澡水去。”
赶在畅晚炸毛之前，赶紧溜出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畅晚被叫到了后院的柴房里，一进门他就闻道一股冲鼻的香油味，走进去一看，屋子里冒着腾腾白气，陈旧发霉的浴桶里，水面飘着一层白花花的皂角粉，上面还游着两只大肥鸭子，被热水烫得扑腾着翅膀嘎嘎叫。
畅晚捏着手里的茶杯，看向陆西，脸色冷得能滴出水来：“我看你是真不想要它了。”
说著作势就要往地上摔，陆西赶紧制止他：“我真的努力做了！而且你看看已经很还原了啊，这泡泡不够多吗？里面我倒了一整瓶香油，我听二十三说这可是他家乡特制的，一滴就香飘十里！你洗完上街绝对是整条街最香的崽儿！就是……这个小黄鸭有点大了，没办法，乾坤袋里就装了这两只，你就先凑合一下吧。”
说完陆西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畅晚看着陆西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若平时有人敢这么戏弄他怕早就身首异处了，可看着陆西，他却生不出一丝憎恶。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畅晚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竭力掩饰住自己的异常，趁其不备，一把扯住陆西的腰带，阴笑道：“徒儿也是第一次这么洗，怕是有所不适，还是师父勉为其难来作陪一下，也好给徒儿做个示范。”
说着不等陆西挣脱，就将人一把按在了浴桶里，一时间水花四溅，受到惊吓的鸭子在空中飞着，扑腾了满地鸭毛。
等陆西把头从水里薅出来后，气得立刻掬起水朝畅晚身上扬，抓着对方的头发，使劲朝木桶里按，不消片刻，整整一桶水就被两人折腾没了一半。
这下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个彻底，也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身上的汗。
陆西还是第一次看到畅晚这么狼狈的样子，红色的袍子紧紧贴在身上，头顶还沾着两根鸭毛，一身刺鼻的香油味，估计这身衣服洗出来也没法要了。
陆西哈哈直笑：“怎么样，这个泡泡浴洗的可好？”
畅晚没作声，而是看着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冷不丁问了句：“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吗？”
陆西被问得笑容一僵，一时间都不知道嘴角该收回去还是继续扬着，缓了半晌才出声：“这话说的，你不是畅晚么。”
畅晚：“你真这么觉得？”
陆西强装镇定：“我怎么想无所谓，只要你觉得是那就够了。就像我，我说自己是孟予玄，可事实上我就真的是孟予玄吗？或许我还有另一重身份。只是你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或许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这又何妨，只要我知道我就是自己，我现在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是有感而发心之所向，不就行了？”
说了一通半真半假故弄玄虚的话，陆西心脏忐忑的怦怦响。
因为畅晚看着他，忽然伸出了手，微凉的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一瞬间发生的实在太快，以至于陆西都来不及反应，他就再次被畅晚按到了水下。
窒息的眩晕感让他开始挣扎，可脖子却被畅晚牢牢掐住，像铁钳一样禁锢着他的身体，逼迫他在水下沉沦。
恍惚间，嘴唇上多了一分炽热，他想睁开眼，却被一双手覆盖了视野。黑暗中，只留下唇齿相碰的触感。
一开始，畅晚明显不怎么熟练，几次想尝试撬开陆西的牙关，结果都不得其法。
陆西内心当然是拒绝的，可后来他发现，自己要是不张开嘴，这臭崽子就一直把他按在水下。眼看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又不是鱼，这么折腾下去不是死定了。
没办法，他只能稍微张开了嘴，结果就像是羊入虎口，这下被啃的，从水面出来时陆西感觉嘴里的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然而他还没发作，抬头就看畅晚一脸阴恻恻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钩子一样勾在他脸上。
陆西只感觉一阵肝疼，是你脑子有病，忽然按住我使劲亲，我这个受害人还没发声呢，你这个加害者倒先愤愤不平上？
陆西不想理这个神经病，只想跳出浴桶赶紧离开，没想到刚转身就畅晚扯住手腕，一把甩回浴桶里。
咚一声闷响，后脑撞在坚硬的木桶上，顿时头晕眼花，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
这次陆西真的生气了，伸手也掐住了畅晚的脖子，两人黑着脸面面相对。
一片寂静中不知这样对峙了多久，就听畅晚忽然道：“有过多少人了。”
陆西微微一怔，一脸茫然。
下一刻畅晚直接冷笑出来：“看不出来你还真放荡，亲的这么熟练，这副身体早就阅人无数了吧。说吧，到底有过多少人，说实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陆西愣了片刻，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自己吻技特别高超，一下暴露了？
不会吧，在上两个副本里每次他都是被强吻的，他自己还从来没主动亲过别人呢。
难道是他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看着畅晚阴郁的脸色，陆西思忖许久才回出一句：“纸片人算上，也就……俩吧。“作者有话要说：陆西：而且你马上也是其中之一（无奈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畅.柠檬.晚：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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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两个？也就？呵,  你还真不要脸。”
显然畅晚的关注点全放在了后面的数字上，他视线紧盯陆西，脸色阴沉,  安静的空气中都能听到骨节磨合放出的脆响。
刚才不是说，只要说实话就放过他么，可这架势哪里是要放过他，简直就要开打了。
陆西赶紧澄清：“是纸片人！纸片人都不行吗？！”
畅晚身后已经凝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色血雾,  俨然不想听他的解释，他嗤了声，陆西身后的木柜顿时空一声裂成了两半。
畅晚眉宇间渐渐显露出一枚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又想骗我。真该把你这张嘴用线一针一针缝起来，不然就直接把舌头拉出来割掉,  看你还用什么花言巧语。”
说罢，手掌在半空中一划，指尖流泻出的红光瞬间化成一把短刀，刀刃闪着凛凛寒光,  畅晚握住刀柄，朝陆西迅速逼近。
陆西被吓得连连退后,  靠在桌边，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畅晚扔去：“你脑子有病吧？纸片人又不存在,  再说就算我喜欢纸片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你老婆，我喜欢别人还给你戴绿帽子了怎么着？”
畅晚这次好像终于听到了一丝重点：“不存在？”他视线在陆西身上仔细巡视一番：“什么意思。”
见他终于停下脚步,  陆西警惕的盯着他手中的短刀，暂时松了口气。
陆西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正愁怎么给他解释呢，忽然眼前一亮，抬手指向东墙上的一幅老旧年画,  上面画的是嫦娥奔月：“就是那种人想象出来但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就是纸片人！”
畅晚回头看了眼，脸上的黑气却更重了：“你以为我会信？”
陆西被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你爱信不信！你说只要说实话就放了我，我现在说实话你又不信，既然你压根都不信我，那我解释还有个屁用！”
说着，陆西把自己断剑从地上捡起来，砰一声扔到桌子上：“我发现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以己度人啊？自己满口谎话，所以觉得全天下人都在撒谎骗你？算了，再多我也懒得解释，瞎子点灯白费蜡。反正你杀我也是易如反掌，你要觉得我撒谎就赶紧动手吧，一天莫名其妙的被你恐吓，我还嫌烦呢！”
看陆西忽然不躲了，一副素手就擒的样子，畅晚周身的煞气反而消散下去。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化掉手中的短刀，眉心的红色印记也慢慢隐退，说了声：“你没说谎。”
陆西有些诧异，因为他说的是个肯定句，他知道自己没说谎。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难道自己刚才表现的非常诚恳，让他一下就信服了？
这个多疑的臭崽子，应该没那么简单……
就在陆西一脸莫名奇妙时，畅晚已经走到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凸起的唇珠上重重捏了一下，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我讨厌不干净的人在身边，这些发生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大度点不跟你计较了，但从今以后，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不许碰也不许想，否则刚才那把短刀，我时刻为你的舌头留着。”
最后一句话，他每说一个字，捏陆西下巴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到了最后，陆西甚至有种下颌骨被捏碎的错觉。
陆西心想，现在终于找到一个他跟沈梵和京棠的共同点了。
都是家住马路边的，管得贼宽。
一个个都嘴上说不喜欢他，可实际上，他只要对其他人表现出一点好感，他们比谁都酸。
想到这，陆西顺着畅晚阴鸷的视线怼回去，目光带着几分揶揄：“对我严刑逼供这么半天，那我也问你一句，你不是矢志不渝的喜欢宗主么，刚才干嘛在水里亲我？别狡辩啊，刚才你根本没吸我阳气的意思。怎么，对白月光爱而不得就忍不住在我身上发泄了？我这皮糙肉厚的跟宗主哪能比啊，你也太饥不择食了吧，啧啧！”
之前一直被他诬赖，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陆西可得好好反击一下他。
本以为畅晚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反驳，可没想到被陆西这么一调侃，畅晚看着他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侧头凑到他耳边说：“原来你都知道了。”
本来想找点乐子的陆西反倒被吓得腿软，咕咚咽了下口水：“知道啥？”
畅晚搂住他的脖子，像小动物似的额头轻轻摩擦了他脸颊几下，“知道我喜欢你啊。”
陆西：“……”
这惊吓，还真是猝不及防。
陆西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僵硬的问：“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畅晚靠在他肩膀上，笑吟吟的：“下辈子吧。”
说着突然打了个响指，陆西还没察觉到怎么回事呢，就感觉胸口一阵绞痛，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握住心脏，不停在胸腔内搅动，一股血气直冲心房，仿佛五脏六腑都随着颠了个个，疼得陆西咳出一口鲜血，一下跪在了地上。
畅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笑意，这才露出原本的面目：“长得丑想得倒是美。我说喜欢你，你还真敢信？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么，还真以为我在水桶里是想亲你？哈，那我告诉你吧，借鉴于你之前种种不守规定的行径，我只好在你身本里放了点东西监视你。从今以后，如果你再敢违背我的命令，或者说谎骗我，即使相隔千里我也能顷刻间至你于死地。”
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陆西捂着胸口，看着地上自己刚吐出的血，又抬头看了眼畅晚，呲着满口腥红的牙，他忽然笑出来：“原来你在水里亲我，就是想给我下东西？”
怪不得他刚才那么肯定的说自己没说谎，原来是在他身本里做了手脚，那东西能监视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陆西嗤笑着，抹掉嘴角的血迹站起来：“你真是够可悲的，是不是不用东西控制别人，根本就没人愿意待在你身边？那我也告诉你畅晚，从头到尾我压根就没喜欢过你！都是你自作多情，自说自话！你说我没自知之明，长得丑想得美，那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而且你这种阴险自私狼心狗肺的小人，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要不是那些人被猪油蒙心怜悯你可怜你，我看都不想看……”
陆西这次真的被气到了极致，他已经爆发了，这次就算豁出性命也得一巴掌抽醒这个不要脸的臭崽子。
然而还没等陆西一股脑的骂完，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二十三的声音。
二十三在院子里，看屋子里还亮着光，便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孟师兄你在吗？“陆西弹跳不止的舌头猛然一僵，就看对面的畅晚脸上的黑气已经能跟外头的天媲美了。
他冲着陆西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朝门外看了眼，手里凝出一团红光，抬脚就要冲出去。
陆西赶紧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吼：“有什么你冲我来，关二十三什么事！”
畅晚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片，在莹白的皮肤下，活像一根根蠕动的蚯蚓：“你都说了，我这种阴险自私狼心狗肺的小人，只有三滥的手段才配得上我，不是吗？”
陆西：能不能别这么现学现卖……
门外的二十三一直没听到回应，朝着房门又走近几步：“孟师兄，你要是不方便我就明天再来了？”
陆西脚跟抵着桌腿，死死拽着畅晚，欲哭无泪的朝房门外看了眼：这死心眼的傻师弟，这么半天都没理你，倒是赶紧走啊！干嘛一遍遍问，等着挨砍么！
眼看门外那道黑影就要走到房门口了，畅晚一把扯开陆西的手，转身就朝前走，陆西使出全力冲到门前，张开双臂挡住了畅晚：“我错了行不行，我向你道歉，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狗嘴吐不出象牙……”
看着他服软的模样，畅晚冷笑一声：“如果道歉有用，那还杀人干嘛？”
陆西真的无奈了，他握紧袖中的手：“那你想怎样？”
畅晚轻轻笑了，贴在他喉结上忽然狠咬了一口，丝丝殷红的血迹顺着皮肉淌下来染红了衣领，陆西疼得险些站不稳跌在地上，他扶住桌子，冒着冷汗咬牙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畅晚贴近他耳侧问：“疼吗？”
陆西面无表情。
畅晚又笑起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在陆西骇然的目光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跟他这么说，记得大声点，我在屋里也能听到。要是少说一句”畅晚手指一摇，手中的刀柄转出一道凌厉的红光，“这把刀出手之后，可是不见血不进鞘的。”
二十三在门外等得花都要谢了，终于看到期待已久的身影，只见陆西捂着脖子，脸色惨白的走出来。
二十三赶忙上前几步：“孟师兄，你的脖子怎么了？”
陆西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终于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二十三：“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师兄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在二十三一遍遍的催促中，陆西咬着牙，终于把话说出来：“二十三，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
看着二十三眼里忽然暗淡的神色，陆西深吸一口气：“我喜欢畅晚，我不希望他看到误会我，所以你以后别再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二十三：“师兄！”
他看陆西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赶紧跑过去拦住陆西的去路，张开双臂，像是倔强的小鸟似的挡在他面前。
看着这孩子执拗的眼神，陆西慌乱的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二十三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只红线串的三角黄符，踮起脚，挂在了陆西的脖子上：“我来找师兄没别的意思，这是我娘在我入宗门前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这些年我带着它一直过的顺顺当当，三日后就是月圆之夜，我希望这个符也能保佑孟师兄平平安安。”
陆西看着脖子上的符，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你娘送你的东西，怎么能给我。”
说着就要摘下来，二十三赶紧制止住他：“不要摘！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孟师兄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如果，如果师兄实在不想要，那也等这次大战结束后再还给我吧。”
陆西垂着头，轻轻嗯了声。
看到陆西终于收下自己的平安福，二十三开心笑了，可是转头看着立在门后的身影，又想着不能给陆西添麻烦，只能道别：“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孟师兄。”
陆西：“再见。”
看着二十三离开院子，陆西脚步僵硬的走回屋子，像是一副□□控的木偶，双眼空洞无神。
他路过站在门边的畅晚，停下脚步：“现在你满意了吧。”

57、57
那夜之后,  陆西再没跟畅晚说过一句话，从相看两厌到欢喜冤家再到形同陌路，好像就发生在眨眼一瞬间。甭说平时见面了,  就算是在狭窄的楼梯上两人擦肩而过，陆西也视若无睹，权当看不见。
甚至晚上连房间也不回，集训完就在柴房里找块空地,  铺上破席子对付一宿。
他本想着熬到月圆之夜，大战后回到苍澜山就跟这个小畜生彻底永别，没想到他睡柴房的事第二天就被宋成玉发现了。
大概也是看陆西走的方向不对，宋成玉尾随他一路跟到了后院的柴房。他进门时,  陆西抱起靠墙卷着的破席子刚要往地上铺，抬头就看到宋成玉站在门口，陆西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他把席子扔到地上,  拍了拍身上的灰，“师父您怎么来了。”
陆西站在原地没动,  倒是宋成玉径自走过来，一身月白外袍飘逸出尘,  踩在满是积灰的石板上,  好像一朵绽放在泥潭中的花，步步生莲。
宋成玉抬手摘掉了陆西头顶沾的草杆,  瞥见他脖子上缠着一圈白纱时，目光顿时颤了一下：“他对你动手了。”
陆西轻笑一声：“他要是动手，我现在都不一定分成几瓣了。”
宋成玉眉间轻蹙，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你跟我回去住。现在他们都睡下了，没人看到。”
陆西赶紧做出个打住的手势：“您可千万别！”
有二十三的前车之鉴摆在那,  要是他去宋成玉房间里住再被发现，估计就不是咬一口脖子这么简单的了。
而且陆西对宋成玉的感情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万一他误会自己睡了他的白月光，那说不定就是挫骨扬灰的下场，何况自己身体里还有那臭崽子不知道下的什么东西，对方想要他的命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月圆之夜逃离这，就只剩下一个任务需要完成了，他绝不能这时候死在畅晚手里。
看陆西执意不肯，宋成玉也没再强求，只是他看着陆西眉间隐隐浮现出的黑气，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伸手悄悄探了下陆西的灵脉，原本蓬勃有力的脉象，此刻却像一个无底的空洞，内里一片虚无，让人探不出一丝生气，简直就像一个死人的脉搏。
宋成玉松了手，看向陆西的眼睛，眼神清灵透彻，没有任何阴气入体的迹象。
死人脉，活人相。
简直闻所未闻。
宋成玉捏诀，想进一步探寻陆西体内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在灵息钻入对方的灵窍后，却感觉体内有股相斥的力量，忽然从胸腔喷涌而出，开始竭力的冲撞。
不等他收回灵息，就被体内的斥力冲得喷出一口鲜血，虎口上的伤口也开始散发出一股股黑气，弥散在空中。
目睹这一幕的陆西被宋成玉突然飙血吓得目瞪口呆，赶紧转身扶住他，看着他虎口周围飘散着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空气中渐渐蔓延开一股腐烂的味道。
陆西掰开伤口一看，里面的红肉早就毒素渗入，变成了焦炭一样的深黑，轻轻一碰，碳化的肉芽就跟干裂的泥巴一样，簌簌剥落。
这幅场景让陆西不禁联想到畅晚掏出母虫心脏后，母虫的身体也是这般迅速风化干裂成了一块块，就像泥巴似的剥落开。
难道宋成玉中了母虫的毒，也会以跟它一样的方式死去？
陆西不敢确定，其实要想稳妥点，最好还是把畅晚叫来看看，可现在他是真不想见那个小畜生，何况他现在敌友不明，要是冒然暴露宋成玉的伤势，反倒给他带来麻烦怎么办？
想到这，陆西忽然想起来，自己不是有洗髓丹么！现在南疆百足蛊也到手了，合在一起就是能解万毒的神药啊！
如果给宋成玉吃下，他身上的毒肯定就迎刃而解了吧。
可要宋成玉问起来怎么办，这涉及到系统自带的设定，自己没法言说。而且那南疆百足蛊就是一只蜈蚣，给人吃蜈蚣解毒也太荒谬了，万一宋成玉怀疑这个药方的可行性，不肯吃怎么办？
陆西扶着宋成玉，灵光一现，忽然道：“就算大战在即，师父也要注意身体，体内的余毒还未清就没日没夜的操劳，我听大师兄说你昨日又忘记吃药了，药碗在桌上从早放到晚，凉透了也没见您喝一口。您若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明日弟子只好亲自上门督促师父喝药。”
宋成玉没看到陆西眼中的狡黠，他用法术清掉身上的污血，缓缓直起身体：“你大师兄素来小题大做，药每日都吃，就是昨天迟了些，少听他危言耸听。”
陆西：“那您一般何时用药？”
宋成玉：“卯时。
陆西一副不信的样子：“眼见为实，明日我一定要亲自端药看着师父喝下去，不然您别想踏出房门半步。”
宋成玉被他这番话说的微微一愣，转过头，视线在他脸上驻留片刻，把陆西看得一阵脊背发凉。
难道被发现了？
所幸宋成玉最后只是淡淡应道：“不必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其余的我会想办法。”
好不容易送走了宋成玉，陆西把柴房的门反锁上，铺好草席在上面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仰面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看着系统里畅晚的好感度还停留在10上，陆西笑了声，看来这次指望着刷好感度保命是不可能了，只能自求多福，等到了战场上，希望宋成玉布置的玄寅阵能起作用吧。
要是真躲不过去，也只能说明他命里该有一劫，俗话不是说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整天战战兢兢担心受怕，还不如坦坦荡荡的面对，反正他已经尽力了，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他也能死而无憾。
陆西躺在草席里，干枯的蓬草就像蹦出弹簧的席梦思床垫一样，横七竖八的草梗扎得他浑身发痒。
他本以为自己要等困得不行才能睡着，可实际上，他只是闭上眼冥思了一会，意识就渐入梦境，迅速的沉睡过去。
随着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陆西抱在胸前的手也缓缓垂了下来，柴房的门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动，咣当一声，铁棍掉在了下面的干草上，房门从外侧慢慢打开，一道红光顺着缝隙飞入柴房。
看着在席子上昏睡的人，红光落在地上，化成了一道少年的身影。
畅晚走到跟前，蹲下身一把掐住陆西的脖子，梦里的人像是被梦魇困住，窒息感袭来的瞬间也无法从梦境中惊醒。
畅晚看着他眉头紧皱，艰难喘息的样子，手下的力道也越发收紧，直到陆西脖子上的白纱掉落，露出后面的红肿齿痕，他才缓缓松了力道。
看着自己的手，畅晚气恼的一拳砸在陆西枕边的地上，地面顿时裂出一道三指宽的裂缝，随着纵横交错的细纹蔓延到了对面墙上。就像他心底的裂痕，无休无止纠缠不休。
他忽然不懂自己了，这种就会惹自己生气的丑八怪，直接杀掉不就完了，干嘛还要费劲心机的让他臣服？
宁愿死都不肯乖乖听话，只有用那个傻了吧唧的二十三威胁他才肯稍微配合一下。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二十三到底哪好，不就是送了他一张破符么，还是一张专门骗傻子钱的假符，连普通的伥鬼都驱不了，他若想要自己可以给他无数张真的，连厉鬼都无法靠近！
可那晚他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意愿后，这丑八怪居然连骂了他一晚上！
想当初上个敢骂他的人，已经被他砍掉四肢，做成了鬼彘。剩下的头掰断过来，跟下面出恭的地方缝在一起，既然连句人话都不会说，那就直接去肚子里吃屎好了。
那厮只是骂了他一声滚，而陆西，呵，足足骂了他一百三十八次！
一百三十八！
一次就够他从人变成鬼，一百三十八次，完全可以灰飞烟灭了！
可是每晚自己来到柴房想掐死他时，总会在最后一刻松开手，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跟人在一起待久了，也沾上人性的臭味了？
他看着被松开脖子后，又咂咂嘴，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陆西，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纠结的不行，干脆把陆西一脚踹到旁边，自己在席子中央躺了下去，鸠占鹊巢。
畅晚恨恨的闭上眼，“真得赶紧想个办法杀了你。”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要疯了。
黑暗中过了一会，就听歪倒在一边的陆西喃喃一声：“京棠，别给我吃了，真吃不下去了……”
畅晚刚闭上的眼一下睁开，侧头看向陆西背对着他的脖颈，眼睛恨不得射出两把刀。
陆西忽然又叫了声：“沈梵别闹，别脱我裤子啊，哎呀！就算再搞我也生不出孩子的……”
畅晚黑着脸，忍无可忍了，手中的红光瞬间化成了一把短刀，对着陆西脖子就要刺下去。
陆西在梦里忽然笑了声：“哈哈，还是畅晚最听话，往前转，往后转，左勾拳，右勾拳，跳舞，嘿嘿真乖。”
左勾拳，右勾拳，还跳舞，什么烂七八糟的。
畅晚贴近陆西耳侧，想再听听他说的什么，没想到梦里的陆西忽然抬起手，一把搂住了他：“真可爱，过来抱抱。”
猝不及防跌入温暖的怀抱，畅晚被陆西抱得一愣，看着身下人嘴角绽放出的笑容，心口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鬼使神差的，等他回过神，两人的嘴已经模模糊糊贴在了一起，呼吸声夹杂着鬓角的摩挲。温度热得让人口干舌燥。
棉柔的亲吻后，陆西摸了摸畅晚的头发：“没想到你变成狗之后毛还这么顺滑。”
畅晚：“……”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陆西连人带席子扑通一声被扔出了柴房。

58、58
“孟师兄,  你这是……怎么了？”
陆西一大早扶着墙，慢腾腾的朝灶房走，迎面过来两个小师弟,  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陆西缓缓松了扶墙的胳膊，摆摆手：“没事，就是睡觉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把腰扭了。对了,  大师兄还在里面给师父熬药吧？”他朝灶房的方向看了眼。
两个小师弟齐齐点头，陆西侧身给他们让开路，“那你们先去练功吧，我去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
看着陆西踉踉跄跄的背影,  两个弟子一脸茫然，相互对视一眼。
“他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师父的药了？”
“对啊，不一直都是大师兄在管么，何时见他这么勤快了？”
“说不定有猫腻。”
“真说不定。”
……
陆西走到灶房时,  大师兄用浸湿的棉布把砂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正要倒进大瓷碗里。
就看陆西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大师兄额前的两条粗眉顿时拧成一个大疙瘩，把倒好的汤药放在托盘里,  加了两块冰糖,  冷声道：“早膳时间早过了，来这也没吃的给你。”
陆西径自走到他面前,  “不找吃的，我是来给师父拿药的，今天的药我来端过去。”
看陆西伸手就要抢他托盘里的瓷碗，大师兄赶紧将托盘护在臂膀里，一胳膊肘撞开他,  “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师父病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来探望过，现在我熬好药你倒想起来借花献佛了，孟予玄你还要脸吗！”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见他执意不肯，陆西只能软的不行来硬的，抱着肩膀哼笑一声：“我当然也不想管，只是师父昨日特意来我房中点名要我今日去送药给他，你若执意不肯，那我也无妨，反正宗主怪罪下来我也只能说是大师兄不肯配合喽。”说着嘴角绽开一抹怪笑，哼着小调转身就走。
陆西不知道是不是跟畅晚那臭崽子待久了，演起坏人居然这么轻车熟路，胡说八道起来连腹稿都不用打。
其实昨晚宋成玉跟着他去后院的时候，大师兄也看到了，再加上陆西说话时嚣张的态度，俨然是有恃无恐。
估计师父昨晚真对他说了什么。
看陆西马上就要踏出门槛，手里的托盘咣当一声砸在灶台上：“孟予玄你早晚不得好死！”
陆西走过去端起托盘上的药碗，对着大师兄微微一笑：“我好死坏死就不劳师兄费心了，只要我现在活的比师兄好不就够了。”
激将法果然奏效，大师兄被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瞪了陆西一眼，气鼓鼓的冲出了灶房。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陆西赶紧从系统里拿出洗髓丹和苗疆百足蛊，他将两样东西投放入瓷碗中时，还担心蜈蚣这么大会不会被宋成玉喝的时候发现，可没想到虫子入水的瞬间，就被洗髓丹扩散出的红光包裹住，两者合二为一，渐渐缩成了一个钢珠大的圆球。
这么小，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陆西不放心的又用筷子搅了搅，确定圆球没有浮上来后，才把药碗端出灶房。
殊不知这一幕被窗外的两个弟子透过破烂的窗纸看个正着。
陆西把药端到二楼，连敲了三遍门都无人回应，没办法他只好推门而入，没想到进去一看，宋成玉就端坐在书案前，玉指执笔在符纸上起起落落，神情专注无比，仿佛在他的意识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外物干扰。
在修道者的世界里，当精神状态专注到一定境界后是能封闭五感灵魂出窍的，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宋成玉能不能做到，但陆西觉得，他现在把药直接灌宋成玉嘴里，对方都不见得能发现。
陆西端着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上，就看整个桌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粗略看去，没有上千也得几百了。
为了这个玄寅阵，全宗上下不眠不休的忙了十日，如今道场需要的灵旗和祭坛都已经搭建好，今晚就是月圆之夜，生死在此一战。
没想到这几天宋成玉还熬夜画了这么多符咒，若他一声令下，归梦宗的弟子们肯定会竭尽全力帮他完成，可他却瞒着所有人，自己独自完成了全部。
等桌上最后一张符纸用尽，宋成玉沾着朱砂的笔直接落在了书案上划出一道红印，他眼中专注的目光才稍微涣散开，抬头注意到了在一旁伫立已久的陆西。
陆西对上他的视线莞尔一笑，端起桌上的药揶揄道：“昨日还说卯时吃药，现在辰时都过去一大半了师父。还好今天弟子过来看一眼，否则又要被您诓过去，诺，来喝药吧师父。”
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碗，宋成玉伸手接过，虽然汤药黑不溜秋的，可他视线在药碗上掠过时，陆心还是紧张起来，担心他看出什么异常。
所幸宋成玉只是淡淡瞥了眼，便仰头一饮而尽。
看到碗里的汤药都见了底，里面那颗小圆球也不见了，陆西才如释重负。
从宋成玉手中接过药碗连忙问：“师父觉得如何？有没有感觉身轻如燕，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脱胎换骨的舒适感？”
宋成玉垂眸又拿出一摞裁好的符纸：“药刚喝下去，怎么可能立竿见影。”
陆西看宋成玉虎口上焦黑的伤痕还在，周围的淤黑也没消散下去，不免有些失望，还说什么能解百毒的神药，结果也不过如此。
只能搔搔头道：“也是。那师父好好休息，弟子就不打扰了。”
往日练剑都要大师兄挨门去叫，可是今日，时辰还未到每个弟子就自觉的在院子里站成一排，没时间打理的外衫都在今日焕然一新，糟乱的头发也梳理成了一丝不苟的模样，额前缠着一条赤红缎带，随着风声在脑后猎猎作响，上面用墨笔写着自己在宗内的名号。
陈十七，王十三，刘斯林，萧七，虞无欢……
有些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迹遒劲有力，有些字迹龙飞凤舞，有些字迹刻板端庄。
这些孩子不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甚至有些入宗门时，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大多数都是宋成玉跟大师兄给取的。也包括他的名字，孟予玄。
如果这次大战不幸罹难，面部身体被损毁，也只能通过这些缎带来确认尸体的身份。
不知道这些弟子将缎带系在头上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陆西在系上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迎头灌入一碗烈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酸涩难忍。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面临死亡，他心里怀揣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壮烈的悲怆。
出发的号角已然吹响，一阵呜呜的悲鸣过后，前往玄寅阵东南西北四方分道场的师兄弟们已经扛着灵旗先一步出发，剩下他，大师兄、畅晚和二十三等十七名弟子，随着宋成玉前往城中心的主道场。
主道场定在宫殿门前的正中央，红、黄、蓝、白，四色相间的灵旗在祭坛上方围成倒三角的形状，用红线穿起的九千只五彩铃宛如一张天罗地网罩在道场的正上方，一阵夜风拂过，悬挂在上面的铃铛像是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拨动，此起彼伏的叮当作响。
陆西持剑默不作声的跟在宋成玉身后，时刻留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他发现头顶的圆月就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硕大的圆盘，中间却晕染开一朵绯色乌云，随着时间一步步逼近子时，月亮的颜色也越发趋近血红。
血月当头，天生异象。
这在风水里绝不是好兆头。
看着前方逐渐显现出的宫殿轮廓，陆西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而畅晚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看着陆西脑后飘动的红色缎带，刚想伸出手轻轻拉住，就听旁边的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怕吗？”
畅晚准备探出的指尖一顿，又迅速缩回袖子里，抿唇道：“怕。”
二十三悄悄看了畅晚一眼，昏暗朦胧的月色下，少年精致的面庞，笑颜如花。明明他说的是怕，可是在他脸上却捕捉不到一丝恐惧的痕迹，反而还有种安之若素的悠然感。
二十三垂下头，低声道：“那等会在战场上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就躲到我身后来。”
畅晚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孩微微一怔，垂下眼遮住了眸子里的红光：“连剑都能脱手甩出去还保护我，我怕待会开战，怪物还没杀了我，倒是先被你的剑扎死了。”
二十三被畅晚的话揶揄得满脸通红，急忙争辩，结果一开口意识到自己说话声太大了，赶忙又压低声音：“我，我现在已经不会脱手了，而且从第一套到第八套纯阳剑法我已经很熟了，而且，你如果出事了孟师兄肯定很难过的，他那么喜欢你……”
听着越来越低的声音，畅晚嗤了声：“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喜欢我。”
二十三：“怎么能这样讲啊，我娘说喜欢眼睛是看不到的，只能用心感受。我感觉孟师兄就是喜欢你的，你，你以后不要再欺负他了好不好。”
身边的畅晚却没再回应，眼看马上就要步入道场了，畅晚忽然扯住二十三的衣袖，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印堂有死气，今晚要想活命，别离开我身后半步。否则，必死无疑。”

59、59
子时一刻,  宫殿前紧闭的正门忽然被一股巨大的阴风撞开，敞开的门板仿佛两片失去支撑的破布，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开开合合,  吱嘎作响。
幽静漆黑的宫殿深处，刮出一道道呼啸的风声，宛若来自地狱深处的嘶鸣款款而来。
宋成玉站在法阵中央，随着手中的碧血剑起,  地面上一道道灵符骤然腾空，上面的红色符文泛起耀眼的金光，在上空铺展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寅“字。
上方红线串的五彩铃也开始逐一显现出耀目的白光,  正好勾勒出一个“玄”字，与下面的寅遥相呼应。
宋成玉站在阵眼处，启动法阵，其余弟子立刻退到自己的位置,  捏诀起咒配合他维持法阵的接通运行。而像二十三跟畅晚这样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还未打通灵脉,  都站在法阵的图案之外，持剑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旦发现可疑之处及时做好预判通知法阵中的人,  以防不测。
一切准备就绪，宫殿中却始终不见公虫的踪影,  而维持法阵却每时每刻都消耗着弟子们的精力。慢慢的，大家都有些心思动摇，难道这怪物察觉到危险提前跑了不成？
就在众人渐渐由紧张转变为懈怠时，脚下地面忽然一阵颤动，起初大家还以为是错觉,  可随后的震颤越来越明显，插在道场外围的灵旗开始接二连三的倒下，头顶罩住他们的五彩铃也开始大片大片坍塌，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弄得措手不及。
陆西赶紧用剑托起坠落的红线，“不行，再这么下去玄寅阵要维持不下去了。”
宋成玉看着脚下不断开裂的地面，当机立断：“通知阵内所有弟子，拖着五彩铃飞到宫殿上。”
众弟子一手捏诀，一手用剑托起头顶的红线，一路飞往宫殿之上，头顶的五彩铃哗啦响成一片，宋成玉独自操控着头顶的四万张灵符。陆西低头稍微看了眼脚下渐渐远去的地面，只见蓄满骨灰的土地上，已经裂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缝隙，一只只毫无血色的人手人脚像是雨后春笋般，从缝隙里缓缓钻了出来。
从上空俯视，就像是一片茂盛的肢体花丛，很快土地中央开始隆起一条弯弯曲曲的脊梁，将这些手手脚脚串连在一起，随着硕大的人头从地下拔/出的一刻，人脸蜈蚣的整副身体也破土而出，在地面盘旋成一团，高高扬起上身，将头支撑到与宫殿房顶相同的高度，毫无温度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他们。
与那日陆西所见的样貌不同，这条公虫的眼睛由绿色变成了金色，像是一条身形庞大的黄金蟒，额头上还长出了两根弯曲的角。
宋成玉率弟子朝后退了三尺，交代道：“它修为比那只母虫要高一个界，修为已经远超于我，一般的伏魔剑对付不了，我们只能先争取困住它。待会阵法开启后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阵，否则必遭反噬，大家务必小心。”
“是！”
玄寅阵借助月阴之力，将阵法开启，随着碧血剑在空中舞出一道雪白的剑影后，四万张灵符忽然旋风一样缠绕在一起，渐渐在半空中化成了一道魁梧的人形。
接着那九千只五彩铃也抽丝剥茧，挣脱红线的束缚，飞到了魁梧的人形手中，连接成了一把形状奇特的战戟。
玄寅阵成了。
其他弟子分布在法阵的一角，开始为宋成玉护法，随着宋成玉持碧血剑的动作，悬在半空中的人形立刻朝人脸蜈蚣飞身而去，手中的战戟对着公虫的脸就是一下，明明看着钝到不行，可戟刃一戳到人脸蜈蚣上，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一股黑血顿时从伤口喷涌而出。
公虫嘶吼着立刻甩尾去打，虽然它反应很快，可人形要比它小巧很多，躲闪起来也更加灵活，即使他甩尾的速度再快，也是老虎捉刺猬，难以下手。
弟子们见此一幕不禁情绪大振，这么下去别说困住这怪物了，就算杀了也是绰绰有余，可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人脸蜈蚣身体里喷出的黑血，飞溅到了人形身上，人形身上的灵符就像被火烧焦一般，瞬间变得焦黑起来。不一会，左臂就被黑血腐蚀殆尽，从肩膀上松松垮垮掉下来，接着左边的脸也被烧毁了一大半。
弟子们各个心急如焚，没想到这人形虽然攻击力很好，防御力却这么差，只是被喷上血，就要彻底报废了。早知道这几日他们就抽空多写些灵符了，如今这唯一的人形若是被损毁，他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陆西在房顶居高临下看着那地面的人脸蜈蚣，虽然通过几次攻击，行动迟缓了不少，可是相比于人形，它的损伤却要小得多。
陆西建议道：“停止进攻吧，反正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杀了它，只是暂时困住它。”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而且圆月马上要被乌云覆盖，等失去月阴之力后玄寅阵也无法维持。”
宋成玉轻嗯一声，变换了术语，将落在地上的红线用碧血剑挑起朝下扔去，悬在半空的人形立刻用战戟钩住红线的一端，围着人脸蜈蚣开始疯狂绕圈。
缠绕在怪物身上的红线逐渐显现出一道金色光芒，人脸蜈蚣终于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无数只手脚开始拉住红线挣脱起来。随着红线缠绕的越多，捆住怪物的束缚力便越大，看着红线开始不断缩紧，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所有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差最后十圈，五圈，三圈……
眼看还差最后半圈就要将怪物完全捆缚住，人形的手忽然一顿，像是被驱散的萤火虫一般，化作漫天流光消散于空中，手中的战戟也摔在地上，散成一地破烂不堪的铃铛。
所有人呼吸都停滞下来，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抬头看天上，月亮也还在啊，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站在最前方的宋成玉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像是失去根基的花朵，一下被风吹倒在地上。
一旁的大师兄赶紧冲上去抱住他，“师父！”
弟子们也顾不上下面快要挣脱红线的怪物了，纷纷跑过来围在宋成玉身边，就看宋成玉嘴角噙着血，已经意识全无。其中比较精通医术的虞无欢按住宋成玉的脉搏探了探，大骇道：“师父这是中毒了！”
大师兄一把拂开他：“废话！师父体内的毒素就一直没清除过！”
虞无欢紧张的有点舌头打结：“不，我说的不是这意思，是，是师父他体内好像又有新的毒了，而且这个比之前的余毒可要厉害得多！”
大师兄微微一怔，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有人给师父下毒？”
虞无欢：“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之前的余毒。”
空气忽然一片安静，被挤在圈外的陆西也是一脸茫然，怎么又中毒了，自己已经把能解百毒的解药给他吃下去了，按理说宋成玉现在应该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没理由又吐血倒下啊？
难道是他喂药的方式不对？
就在众人都凝神屏息，大气不敢喘的时候，一旁的两名小弟子忽然齐声道：“是孟予玄给师父下的毒！”
陆西：“……”
他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正是那天他在灶房外碰到的两名弟子。
陆西：“说话可要讲证据，你们凭什么说我给师父下毒了？”
“那天你走后我们就觉得有古怪，平时都是大师兄熬药，你何时关心过师父吃药的事情，于是我们就在身后偷偷跟着你，发现你故意把大师兄激走后，在药碗里放了什么东西，肯定是你在师父的药里下毒了！”
没想到这两个小崽子居然还跟踪他，陆西一时间也是有口难免，大师兄也反应过来，那天孟予玄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也跟两个小师弟一口咬定是陆西下手毒害的宗主。
在众人的一片指责辱骂中，畅晚抓起宋成玉的手腕，只感觉皮下像是有一股怪力在四处涌动，好不容易他才将那股怪力控制住，却没想到，一只蜈蚣的形状呈现在宋成玉的印堂之下。
宋成玉的皮肤皙白如雪，皮下那只蜈蚣却是一片乌黑，一黑一白对比尤为明显。
畅晚将目光投向陆西：“南疆百足蛊，是你下的。”
陆西被那双眼睛盯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他应道：“是我下的。”
陆西这一承认，周围的弟子立刻哄闹起来。
“果然是你！孟予玄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师父对你那么好，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居然还下毒谋害师父，师父哪里对不起你！”
“平日里他什么好的都想着留给你，你居然还下毒害他，孟予玄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忽然一把剑扔过来，一下就砸在了陆西头上，顺着他前额顿时淌下一股血流，掠过他的左眼，将视野染成一片红色。
那一刻陆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明明系统说南疆百足蛊和洗髓丹搭配在一起能解万毒，为什么宋成玉吃下非但没有一丝成效，反而还中毒更深了？
陆西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露出愧疚的神色：“我没想下毒害他，我以为南疆百足蛊能解他体内的余毒我才……”
不等他说完，就被畅晚打断：“我说过，南疆百足蛊剧毒无比，一旦入体便无药可解。”
“……”陆西：“是，你说过。”
畅晚：“但你还是下在他的药里。”
陆西：“……对。”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一来二去都在说些什么，但站在周围的弟子们都发觉这两人的情绪有点不对劲，站在畅晚身后的二十三也急得够呛。
他相信孟师兄是不会害师父的，但为什么，他就是不解释啊？！

60、60
眼看严峻的形势一触即发,  宫殿屋顶忽然一阵剧颤，落满灰尘的琉璃瓦，从中间裂开一道巨缝,  一条满是手脚的粗壮巨尾，从缝隙中拔地而起，一下扫倒了众人。
一众弟子连滚带爬，只有畅晚依然八风不动立在原地,  冷眼看着朝自己袭来的巨尾，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剑身脱鞘流泻出一地红光，高悬于顶一下砍断了怪物的尾部,  几个飞转，唰唰几声，又在怪物身上划出数道伤口。刀刀见血，深可见骨。
看着快如闪电的剑影,  归梦宗的弟子们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若刚才这些人还未发觉畅晚的异常,  此刻再不发现恐怕就是真傻了。
大师兄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用捏诀，也不用念咒,  仅靠意念就能操控剑身。而且那薄如纸片的普通铁剑,  在他的操控下简直比宋成玉的碧血剑还厉害百倍。
畅晚趁暂时牵制住怪物的空当，赶紧从大师兄手中抱起宋成玉：“没功夫解释了,  快点通知分阵的弟子撤退。那怪物功力已至大成，就算砍碎它的身体也能很快恢复过来，而且杀它一次，非但不能削弱，反而还会让它的身体得到进化。这么下去我们今晚谁都逃不出这里。”
没想到半路捡来的一个落魄小乞丐,  居然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隐士高人。
等大师兄回过神来，赶忙放信火通知分道场的其他弟子，没想到信火的烟花还未升上天空，就被一只巨大的身躯拍落下来。
视野被一团黑影笼罩，陆西用剑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此刻脚下的瓦片几乎已经碎得七零八落。
人脸蜈蚣的怒火仿佛达到了极致，随着巨大的身躯在房顶上不断拍打，一阵阵惊恐的哀嚎声从身边传来，刚才的十七个弟子，转眼间就剩下十个不到。一股股黑气顺着房顶裂开的缝隙腾腾冒出，陆西踩在边缘的缝隙朝下一看，冷汗顿时浸透了脊背。
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正在宫殿里朝上张开，一口浸满血迹的腥红牙齿，随时等着接住掉下去的人。
陆西喊道：“大家快御剑离开这！”
然而周围根本没人听他的，房顶还在巨震不已，有些人手里的剑都不知道掉在哪了，还拿什么御剑飞行。
大概是很久没人掉下去，下面的怪物也等得不耐烦了，一颗硕大的头挤破瓦片上的窟窿，朝他们嘶吼着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怪物冲到眼前的刹那，畏缩在角落的弟子们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看逼到眼前的血盆大口朝自己头顶罩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块黑布突然从上面罩住了怪物的眼睛，接着一把剑对着怪物眼睛的部位一顿猛扎。
陆西骑在怪物的头顶，打算先把人脸蜈蚣的眼睛刺瞎，争取点时间，没想到这些人看着他，就像在看西班牙斗牛似的，一个个都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了。
陆西气得直翻白眼，大吼一声：“都他娘看耍猴呢！”
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有剑的立刻御剑飞走，没剑的只能跟有剑的凑合一下。
陆西用剑刺了好久都没看到衣服上有血迹浸出，直到一只手从后面悄悄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一把甩在地上，怪物头上的衣服掉落，陆西才猛然发现，原来这怪物在他用衣服罩住的瞬间，就把双眼闭上了。
他刚才刺的都是这怪物的眼皮！
怪物抓住陆西的脚踝把他朝自己这边使劲拖，他手中的剑扎在瓦片上，一路划出一道狰狞的裂痕，然而他的力气同怪物相比，终究是螳臂当车。
眼看公虫就要将他拎起来吞之入腹，一把剑忽然砍断了抓住他脚踝的手，陆西满身冷汗的仰躺在摇摇欲坠的瓦片上，看到了二十三护在他面前的身影。
二十三回头朝他一笑，似乎有些害羞：“我砍得还挺准吧。”
这时候陆西哪还顾得上表扬他，气得坐起身就拍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还没走？”
二十三被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担心你嘛。”
陆西看其他人都飞到了半空中，二十三还不会御剑只能他来带了，拍拍二十三的肩膀：“走吧，快点离开这。”
二十三：“嗯。”
这怪物被砍断了一只手，瞬间缩回了房顶下，但估计也拖延不了多久。陆西走到房檐上，把长剑扔向半空，转头却发现二十三半天都没动静，隐约听到后面的人喊：“孟师兄我好像走不动了……”
走不动？
陆西有些奇怪的一回头，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只苍白的手贯穿了二十三的胸口，手掌中还握着一颗鲜红颤动的心脏，胸口的窟窿血如泉涌，随着噗呲噗呲的血流声，把消瘦的下巴染得绯红，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有些腼腆的笑。
只是那笑容永远定格了……
人脸蜈蚣举起手，将二十三在半空中高高举起，陆西咬牙拖着剑，一路追上去，怪物就像是故意逗他玩一样，举着二十三在半空中晃了晃去，就是不让他碰到。
看二十三被吊在上面，眼皮无力的缓缓垂下，陆西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红着眼，转身看着半空中的畅晚，扑通一声跪下：“我知道你厉害，你去救他好不好，以后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保证听你的话，永远不撒谎，永远不违背你的命令，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救救他好不好！我求你了！”
看着陆西不停的磕着头，殷红的血迹在青灰的瓦片上晕染开，畅晚抱着宋成玉深深看了陆西一眼，御剑离开了这。
其他弟子见畅晚这么厉害都不敢上前营救，心中更加肯定了那怪物的厉害凶残，而且二十三已经被怪物掏出了心脏，就算救回来也只能保一具全尸，至于孟予玄那个心肠歹毒的宗门败类，大家就更没有营救的必要了。
这么想着，也都心安理得的御剑离开了这。
陆西抬头看着一个个离他远去的师兄师弟，被血流糊满的脸，渐渐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恐怖。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陆西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看着怪物将二十三高高悬在半空中的身影，俨然那孩子已经失去了呼吸，三魂七魄开始断断续续从七窍脱出体外。
这次他不用剑了，直接从系统里拿出斧子对着那怪物的身体不要命的砍了上去，盛怒之下，陆西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砍了多少下，终于那怪物终于吃痛，咆哮着将手中的尸体一下甩到了陆西身上，他抱住二十三的尸体从房顶掉落，摔出去十丈多远。
两人顺着力道滚进了一旁的废墟中，躲开了怪物的视线，陆西捧住二十三的脸，赶紧把系统里的生肌丸塞到他嘴里。
土黄色的药碗从僵硬的嘴角掉出来。
【系统提示：该药只能给生者服用！】
陆西从灰堆里找到药丸，再次塞进去，依旧滚落出来。
【系统提示：该药只能给生者服用！】
【系统提示：该药只能给生者服用！】
【系统提示：该药只能给生者服用！】
【系统提示：该药只能给生者服用！】
【系统提示：该药只能给生者服用！】
陆西嘶吼：“我去你妈的！”
……
昏暗夜色中的哽咽，让阴寒的风都带上了苦涩的味道。
陆西把头埋进二十三的肩头，内心从未像此刻这么痛苦过。这孩子刚才还对他笑，还在因为自己终于砍中了怪物而高兴，为什么当时就不夸他一下？
明明知道怪物随时可能攻击过来，为什么刚才不立刻带着他御剑离开这？为什么不让他走在自己前面？
不都说好人有好报呢，为什么这么善良的孩子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死去？
他才只有十六岁，本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许未来会遇到很多知己朋友，遇到自己心悦的爱人，遇到自己的仙缘，遇到自己的天命，可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哭，却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他在难过，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孟师兄，不要哭啊。”
一只手拍了拍陆西颤抖不已的肩膀，他抬起了头，看到一道灵光凝结出的二十三站在他面前，俨然是他的一缕魂魄。
陆西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探去，却摸了个空。
二十三蹲下身问：“孟师兄有没有受伤？”
陆西眼眶通红的看着他，摇摇头，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砸下来。
二十三抿嘴笑了，表情还跟生前一样容易害羞：“太好了，看来平安符还是有作用的。”
一阵夜风拂过，二十三的最后一缕魂魄渐渐化作一道流光，身形消散在了空中。
陆西紧紧抓着脖子上的平安符，心中的剧痛已经快要撕碎他整个身体。
他听到自己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你做的很好，真的非常好……对不起……”

61、61
当日离开归梦宗下山时,  浩浩荡荡的四十三名弟子，如今只余下半数不到。
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也不少都受了重伤，最惨的是一名刚成年的师弟,  原本俊朗的脸被石头砸碎了大半，眼珠从裂开的眼眶里脱落，一甩一甩的打在鼻梁上。
将他从碎石下救起时，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嘴里模糊不清的一直念着什么，等将人背回来，整个身体已经硬得跟石头似的，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条缎带,  上面写着他同胞弟弟的名字。
弟子们含泪将他手里的缎带扯下来，跟他额头上的缎带齐齐摆在一起，就此大睁的双眼才肯缓缓闭上。
本以为此行会是一场铲除邪祟惩恶扬善的正义之旅，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邪祟还没如何，倒是把他们打杀的跟落水狗一样,  心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修为甚高的宗主，居然也着了那妖魔的道。身体内本就余毒未清,  加上又遭了那狼心狗肺的孟予玄的毒手,  从白月城背回来就一直昏迷不清，虞无欢已经带人去归来峰请神医了,  剩下的人大都不懂医理，他们守在宋成玉身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畅晚将宋成玉的经脉封住，暂时阻止了血液的流通，让潜伏在体内的百足蛊不能到处乱窜。
这百足蛊与一般的蛊虫区别在它不但嗜肉嗜血，还嗜魂。从它进入宋成玉体内的一刻起,  就已经与其融为一体，同命同寿。若强行将其取出，宿主必遭反噬。
就在这时，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石阶下走了上来，闻见脚步声，众人紧张地回头看去，就看陆西握着一条缎带站在门外。
他手里拄着一截染血的树杈，步履艰难的踏进房内，还未走进几步，就被冲过来的大师兄抓住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将陆西打翻在地。
不等他再继续动手，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畅晚：“打死他宗主也醒不过来。”
大师兄气不过，又在陆西胸口使劲踹了一脚，“师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陆西面色苍白的站起身，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拿起手里的红色缎带，站起身，端端正正摆在了木桌上，跟其他罹难的弟子们放在一起。
守在宋成玉身旁的弟子立刻讥讽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你对师父下毒，玄寅阵早就把那怪物困住了！二十三和其他师兄弟们也不会枉死！”
“孟予玄你毒害宗主，触犯门规，待我们通报本家，你必死无疑！”
听着周围喧闹的辱骂声，陆西至始至终未发一言，他走到床边想看看昏迷的宋成玉，被几名弟子一把推开。
大师兄双眼通红的捏住陆西的肩膀，手下用力都能听到骨骼发出的颤响，一滴滴的冷汗顺着陆西指尖滑落，他抬起头，往日璀璨的眼睛像是两扇被捅漏的纸窗。
陆西：“我没想毒害他。”
大师兄：“放屁！那师父药里的东西是谁下的！”
陆西：“可我并没想毒害他，我以为南疆百足蛊能解他的……”不等他说完，就被大师兄闷头一拳打在了鼻梁上，陆西一个趔趄仰翻在地，周围所有人都冷眼看着。
畅晚蹲下身冷笑着看向他：“口说无凭，你说没毒害宗主，那你有什么证据？”
陆西仰头看着他，也冷笑一声，仿佛看待死物一般将头转过去，用行动表明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畅晚见陆西的态度，眼中的红光一闪即逝，一把短刀脱手而出扎在陆西面前：“你没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那两位小师叔都看到你在宗主的药里下了东西。你若执意说自己没撒谎，也可以，用这把刀把你的心头肉剜出来，只要你剜出来我们就都信你没毒害宗主，如何？”
其他人也跟着喊：“对啊！你剜啊！剜下来我们就信你！”
陆西没去看那把扎在地上的刀，而是一直仰头看着畅晚，半晌过后，一口带血的唾沫使劲啐在了畅晚脸上。
畅晚握紧袖中的手，一把掐住陆西的脖子：“给你最后的机会，别给脸不要。”他俯身贴近陆西耳侧时低声一句：“害怕的话就求我，我可以考虑救你。
力气上来，陆西一张脸都涨满了青筋，他拔起手中的刀一把插/进畅晚的肩膀，顿时红光乍现，一团黑气顺着肩膀的伤口溢出。
陆西突然发狂似的笑起来：“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才是邪祟！他才是让白月城身陷囹圄的始作俑者！你们一个个不都觉得他可怜么，都过来救他啊！怎么都不敢了呢，枉你们修道多年，却连是人是鬼都分辨不清，还想拯救苍生，你们连身边的奸细都发现不了！”
畅晚没想到陆西会刺伤自己，双眼骤然变成了火焰般的赤红色，一掌打开陆西，被刺中的地方瞬间恢复如初。
周围的弟子们见此一幕却是吓得连连退后，现在的情况他们却越来越糊涂了，虽然他们修为尚浅，但也知道被刺中流泻出黑气的定是邪祟妖魔，可是畅晚当时确实救了他们，如果没有他从旁协助，他们恐怕都得死在回宗门的半路上。
大师兄率先发声：“就算畅晚是邪祟又如何，他救了我们，不像你这个宗门败类！虽有血肉之身，却还不及邪祟心善！”
在大师兄的带领下，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就是，就算畅晚是邪祟也是好的，不像你人面兽心，空有一副人类的躯壳！”
在一句句声讨中，陆西举着刀一步步走到畅晚对面，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瘆人，终于他停在畅晚面前：“你还真是厉害，杀人诛心，一样比一样玩的好。他们宁愿相信一个阴毒凶狠的邪祟，也不愿意相信有血有肉的活人。”
陆西嘴角一弯，举起手中的刀一下扎穿了自己的心口。
刀子穿透胸膛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噤了声音，在一片窒息般的死寂中，看着陆西用刀子把自己心口的肉剜下拳头大的一块，鲜血顺着刀柄在脚下流成一片血洼。
他咬着牙，嘴唇下全是青紫色的血痕，割下最后一刀，用手拖着，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一遍：“我剜了，现在你们信我了？”
肉块上全是淋漓鲜血，被那只血红的手拖着，所有看到肉块的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他们刚才只是起哄威胁，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心头肉剜下来了……
畅晚原本满是阴鸷的目光，在看到陆西托起自己的心头肉展示给每一个人看时，顿时溃败下来，他看着陆西嘴边惨白的笑意，毫无温度的眼神，心中像是有什么一寸寸土崩瓦解。
不是的……不对，他想要的不是这样……
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听话，不肯求自己？
明明只要他服软，对自己示弱，他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陆西走着走着，踏着自己身体流出的血，在地上印出一个个腥红的脚印，终于随着一个踉跄，手里的肉团掉落在地，粘得满是尘灰，他看着只是笑了笑，继续朝前踏出门槛走出了房间。
在走下台阶的一刻，他拿出那颗生肌丸一口吞下，胸口的伤立刻骨肉相缠，将心口的空洞填满，肉芽丛生，新长出的皮肤甚至比之前还要光洁细腻。
陆西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明明已经不流血了，可为什么还是那么疼啊……
大家注视着陆西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回过神来，这时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宋成玉猛然干咳起来，众人立刻无暇顾及陆西了，赶忙围到床边去看。
宋成玉低头吐出一口黑血后，喘息了好久才平复体内的真气，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问道：“予玄呢？”
大师兄目光一凝，面色顿时有些别扭：“那畜生那么毒害您，你居然还惦记他！”
宋成玉眉间微蹙，“胡言乱语什么，我体内的毒素已经解开了，那日予玄送来的药里应该有专解此毒的解药，把他叫来，我要当面向他道谢。”
随着他的这番话，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宋成玉看着面前的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就是没人去叫孟予玄。
宋成玉看着他们：“怎么不去？”
大师兄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下来，“师父，他……”
最终他还是说不出口，他们刚逼着师父的救命恩人剜下心头肉，他还左一拳右一脚的打了人家，这要怎么告诉师父啊。他侧头想找畅晚把事情解释一下，没想到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却发现畅晚早就不见了踪影。
宋成玉听他们一言一语的描述出了事情经过，气得一掌震碎了一堵墙，立刻派人去找孟予玄回来。
被责罚的弟子们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跪在院子里，被毒辣的太阳灼烧着，膝盖下跪着扎满铁钉的木板。
比起身体上的酷刑，更难受的还是心里。
为什么他们当时就没相信孟予玄的话呢。
是对一个人的误解太深，还是他们习惯了用老眼光看待对方，总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任何事物都是一成不变的，就像太阳只会出现在白昼，星月只会现身在夜晚。以至于孟予玄做出改变后，他们也依旧对他的变化视若无睹，固执己见的认为孟予玄所付出的一切都是惺惺作态。
孰不知黑夜也会有极光，星月也会现身于夕阳，日月同辉就在天地交界的一瞬，任何事物都可以在瞬息之间千变万化。
一个弟子跪在钉板上，忽然小声道：“其实孟师兄原来也挺好的，小时候我爬树掉下来，他还给我上药。”
“而且这次怪物冲过来的时候，也是他保护了我们。”
“他还救了二十三，比我们都有担当。”
“之前他就是小肚鸡肠点，其实也没那么坏……”
跪在最前面的大师兄，一手举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膝盖上的裤子已经被扎出的血染得通红。
粗犷的眉峰紧紧拧成疙瘩。
他榆木一样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在想一个问题，却始终也无法体会。在他们都不相信他的那一刻，在他们都恶语相向的那一刻，在他亲手剜下自己心头肉的那一刻，他心里该有多难过……

62、62
陆西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一阵阴风迎面拂过，摇曳的竹林下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站在石阶上停住脚步，看着对面的人发出一声冷笑：“怎么,  宋成玉死了，要找我索命？”
畅晚：“他已经醒了。”
陆西：“呵，醒的还真是时候。那你来干什么。”
畅晚从竹林里走出，朝他一步步靠近：“我知道你没说谎。我朝你扔刀说那些话只是想激你,  可没想到你真的会……”
陆西冷声打断他：“你还没想到我剜了那么大块肉还死不了是吧？”
畅晚下意识看向陆西微微敞开的领口，虽然衣襟上残留着大片血渍，可他能感知到，陆西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在陆西被归梦宗众弟子围攻时,  他见陆西一直不肯说出实情，就想以此相要挟，只要陆西肯向他服软，表现出愿意顺从他的意思,  就算没有证据他也会力排众议帮对方脱身。
可是他却宁愿亲手剜掉自己的肉都不愿意顺从他。
看着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人，畅晚蹙着眉一把抓住陆西的胳膊,  妥协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赔给你，这样总行吧。”
“赔给我？”陆西仿佛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他甩开畅晚的手,  抓着他的衣领一把怼到身后的树干上,  眼睛满是通红的血丝：“那么多条性命你拿什么赔！他们有的才十几岁，有的是家里唯一的独子,  有的新婚燕尔刚成亲不久，怀有身孕的妻子还有一大家子人都在家里等着他们！你跟他们说你们的孩子丈夫亲人死无全尸，就剩下一条缎带，你看他们会让你赔什么！”
畅晚被陆西按住脖子，强压眼中涌动的血色,  他抓住陆西的手腕，更正道：“我承诺赔你是因为我对你有愧。他们是怪物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义务赔他们。至于二十三我已经提醒过他，可他执意要多管闲事去救你，而且当时他已经被怪物腐蚀了肉身，就算我救下他，也会被怪物体内的蛊毒同化变得不人不鬼生不如死！”
不提二十三还好，他的话再次点燃了陆西的怒火，陆西抽出手里的长剑一把刺入畅晚的肩膀，发了疯似的朝着他心窝扎进去，一次又一次，直到伤口溢出的黑气已经遮盖了视野。
畅晚看着他发狂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什么被狠狠触动，那一次次穿透他身体的长剑，并不能让他感觉到疼痛。
可是终究有什么消失了，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
他咬着牙松开抓住陆西的手：“好，你喜欢刺我就让你一直刺，直到你满意为止。”
陆西却随着他这句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把将长剑扔到地上，他狂笑着掐住畅晚的脖子，俯下身，阴鸷冰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你能感知到我说的真话假话对吧？那你感知一下，我现在到底有多想杀了你，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一个人去死！为什么死的是二十三，为什么不是你？你这种败类祸害就该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每一个字似乎都用尽了陆西全部的力量，从咬合的齿缝中发出，像是啃噬骨头发出的颤响。
畅晚被他掐住脖子，看着陆西仇恨的眼神，心中终于有什么悄无声息的碎裂了。
陆西是真的恨他，再没有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
他真的不明白，二十三就那么重要？二十三为他做的自己也可以做，甚至比他做的更好更多，可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喜欢二十三一样喜欢自己？
就因为他不是人么？
陆西深吸口气松开畅晚的脖子，捡起地上的长剑，头也不回的继续下山。尽管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无论眼前的一切有多么真实，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可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回想起那些人死去时的一幕幕，那些残肢断臂，那些立在地上的灵旗残剑，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有魂魄化成的袅袅飞烟，他握紧脖子上的平安福，不禁眼眶酸涩。
快点让他找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吧，这个窒息的世界，他真是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让陆西没想到的是，自己一路下山，就感觉身后一直有东西在悄悄跟随，他虽然每次回头都看不见，可他就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是畅晚，终于，在走进山下的闹市中时，他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
可是一摸身上，分文没有，陆西刚想离开这快点回家，就看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越过他递到包子摊的小贩面前，手心是一锭金元宝。
小贩看着金子立刻眼冒精光，看陆西身后的人，以为两人是一起的，立刻对陆西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咱这刚出锅的菜心精肉包，薄皮大馅，不知客官要来多少啊？”
陆西不用转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不吃了。”
小贩不知道到底哪惹陆西不高兴了，赶紧摆手招呼道：“诶客官别走啊！”
畅晚把金元宝扔到他面前，直接抱走了一屉包子，虽然卖包子连笼屉都拿走的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人家付了一锭金子呢，买多少笼屉都够了。
可关键是那笼屉刚从炉子上起下来不久，用湿棉布垫着都觉得烫手，这位居然徒手就把笼屉端了起来，这位小公子就不嫌烫吗？
陆西在前面走，畅晚抱着笼屉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直到里面的包子都凉得差不都了。
畅晚：“吃吧。”
陆西没搭理他。
畅晚思索良久，“我错了，求你吃吧。”
陆西依然没搭理他。
畅晚绕到他面前，挡住陆西的去路：“你恨我也用不着自己不吃东西。我不是人，七年不吃也死不了，而你七天不吃就得饿死。”
陆西：“滚。”
畅晚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突破底线了，看着陆西撞开他继续往前走，他深吸一口气：“你把包子吃了，我把白月城还有那两只怪物的所有事告诉你，也包括我到底是什么。”
他开出这个条件，陆西才终于停下脚步。
别的不重要，但是宋成玉曾经说过，畅晚可能是比鬼更阴邪的东西，如果他得知了畅晚的真身，也许就能得知最后一张任务卡上的答案。
陆西从笼屉里拿出包子，敷衍的咬了一口：“说吧。”
畅晚：“把这些都吃了我才能告诉你。”
陆西看着笼屉里还剩下几十个包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把掀到地上，热气腾腾的包子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
以前他的性格明明没有这么暴躁的，可是现在，只要看着畅晚的脸他心里就有一股烧不尽的无名火。
在掀掉笼屉时上面裂开的竹片扎了陆西食指一下，殷红的血珠滴落下来，畅晚抓着他的手凑到嘴边，刚想帮他愈合伤口，就被陆西反手扇了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脸上，畅晚顿时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西，后者还满不在乎的冷笑道：“看什么看。”
陆西本以为这次他一定会爆发，可是畅晚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会，一抬手，地上的包子瞬间回到笼屉里，被他从地上捡起来。
畅晚端着笼屉缓缓起身：“要觉得打我你高兴，你可以随便打。”
陆西看着他足足愣了半刻才缓过神来，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畅晚么，为什么突然转性了一样？
不知道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孟予玄曾经居住的竹舍里，院子里已然满是荒草，快要把凉棚下的石桌遮盖住。
陆西把身上的长剑朝桌上一扔，走进房内，没想到这个臭不要脸的也跟了进来，陆西转身头看向他：“谁允许你进来的！”
畅晚被陆西逼视着，把手里的笼屉放在桌案上，才退后三步，退出了房内，陆西砰一声就将房门关闭。倒在里面的床上开始闷头大睡，等他睡醒起来，就听外面全是瓢泼大雨的声音，站在窗前一看，就见那道绯红的身影还立在雨中，在电闪雷鸣间皮色显得格外苍白。
陆西望着他轻笑一声，砰一声关上了窗户。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看桌上摆满了做好的饭菜，陆西无语问苍天，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说打又打不疼，杀又杀不死，骂也骂不走，就像一头黏人的虱子一样恶心又甩不掉，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畅晚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进来时，脸色看着比昨日苍白了许多，不过他都不是人，怎么可能会跟人一样淋雨后虚弱。
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在陆西面前：“我很多年不做这些了，尝尝看。”
陆西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的冷淡。
畅晚把最后出锅的酥糖肉端起来，放在他面前：“吃几口，我马上就告诉你想知道的那些事。”
陆西不情不愿的拿起筷子，动筷之前警惕道：“别想耍什么花样。”
畅晚：“我要想对你做什么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陆西想想，悲哀的发现似乎也是。
他看着那盘金灿灿的酥糖肉，随手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囫囵个咽下去之后，又去夹第二块，结果这下一咬，舌尖就晕染开一股淡淡的腥味，刚才有糖衣在外面裹着才不那么明显。
陆西想着快点得到答案，也忍着咽下去了，结果到第三块他实在受不了，吐到了桌上，质问道：“你这肉到底炒没炒熟！又腥又臭！”
畅晚看陆西吐了出来，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赶忙站起身去看自己炒的肉，没想到他这一低头，陆西就顺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到里面露出一抹诡异的腥红色。
陆西伸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看着胸口少的那块肉，再看盘子里的那盘酥糖肉，顿时低头呕一声全吐了出来。
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把自己的肉炒成菜给他吃！

63、63
陆西：“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畅晚：“妈,  是什么？”
陆西揪住畅晚的衣领，把剩下那盘酥糖肉狠狠扣在他脸上，粘稠的油汁顺着白皙的额角淌下来,  很快整张脸都变得油腻不堪。
陆西把手里的空盘子摔在他面前：“少他妈装蒜！觉得把自己的肉割下来恶心我，我就要感激涕零的原谅你是不是？”
畅晚抬手抹掉流到眼前的油，看不出什么情绪：“是我害你把心头肉割下来，现在我原数奉还给你,  不公平么。而且我的肉吃了能补充损伤的元气，多少怨鬼想吃都吃不到。”
“公平？”见他这副大言不惭的态度，陆西握着拳，手中的骨骼磨合的吱嘎响,  “呵，你说这叫公平？是，我割了一块肉，你也割了一块,  可那些战死的师兄弟呢，他们能回来吗？二十三能回来吗！真当这一块破肉我就能原谅你,  你把自己千刀万剐了我都不解恨！”
哗啦一声，整张桌子掀翻在地,  桌上的碗筷散落一地。
畅晚听他提起二十三,  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一甩手,  地上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盘子瞬间恢复原位，也清理了自己身上的油污。
他坐在陆西对面：“算了，不吃就不吃。我告诉你关于白月城的事。”
没想到陆西却一口打断他：“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毕竟这事关第三张任务卡上的任务，说不定完成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畅晚却被陆西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他没想到,  比起白月城他竟然更关心自己的事。
他望着陆西稍稍注视一会，就被对面的人一个茶杯扔过来砸在头上。
陆西：“再不说滚出去！”
畅晚：“……其实我真名不叫畅晚。”
陆西：“谁他妈管你叫什么，赶紧说你是什么东西，你叫阿猫阿狗王八蛋的关老子屁事！”
畅晚：“……我是聻。”
陆西：“你他妈确实贱！”
畅晚：“……你先冷静一点，不然接下来我说再多也是白说。”
陆西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情绪平和一点，努力克制住把他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畅晚看着指间的茶杯沉吟片刻：“你们在来白月城之前应该在地图上见过于家村的位置，我生前就住在那里，我的原名叫于粥，而畅晚，是我妹妹的名字。”
陆西冷笑一声：“那你现在叫你妹妹的名字，她不会觉得你很恶心吗？”
畅晚：“她比我离开的早。”
陆西嘴角讥讽的笑容一顿，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畅晚继续道：“早年南国战乱，于家村处在南国边界，所有年满十四的男子都被强征去当兵，而前线传来的消息却是屡战屡败，常年征兵有去无回，最后于家村就只剩下了老弱妇孺。”
“那个年代，村子里的女人实在无法存活下去，就做起了皮肉生意，一开始只走街串巷做邻村的，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甚至外地嫖客也慕名而来。也是从那时起，于家村也被外地人戏称为‘妓庄’。你都无法想象那个村子荒唐到了什么地步。”
“母亲带着女儿卖的，甚至还有祖孙三代一起卖的，上至四五十岁的老妇，下至未满十岁的稚女。而且不止有女妓，还有男妓。老妓女生出长相清秀的男孩，也会给他穿上罗裙戴上簪花，强拉出接客。”
说到这，他视线忽然对上陆西：“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陆西被那双眼睛看得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畅晚轻笑一声：“不过当晚我就把那个想卖我的老娼妇杀了，那一年我才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就杀了自己的生母。之后我也没被官兵抓起来，毕竟妓庄死掉一个老娼妇，根本没人会在乎。后来我就带着妹妹一起生活，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我什么都干过，甚至连瞎子乞丐的钱都抢。
“妓庄活不了好人，那我就做坏人。可我妹妹不是，她从出生以来一件坏事都没做过，甚至在雨天还会傻得为路边的野狗撑伞。她那么善良，可老天偏偏不放过她。”
说到这，畅晚眼中又开始浮现出丝丝血红：“那天我只是回去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一进门，就看她赤裸着身体躺在我们平时吃饭的炕桌上，脖子上被划了一刀，喉咙被切断了。身上全是那些畜生留下的痕迹。我赶紧撕破衣服缠住她脖子上的伤口，她却突然抓着我的手说，哥哥锅里有馒头。那个傻丫头，血都快流干了，还告诉我锅里有馒头……“尽管之前陆西一直想，无论听到什么他都要保持嗤之以鼻的态度，可是听到最后一句，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松动。
畅晚看向他：“是不是觉得她和二十三很像？生命的最后一刻顾及的居然还是别人。”
陆西垂下眼，并无回应。
畅晚回忆着，仿佛当时的情景又重现在眼前：“看到满地的血我吓坏了，背着她赶紧冲出屋子去路上拦车，去城中的医馆至少三里路。我站在路边，很快就听对面传来敲敲打打的锣鼓声，一行扎满红绸的马车迎面驶来，那一刻我真的看到了希望，我赶紧背着她站在路中央朝他们招手求助。没想到……”
说到这，畅晚手中的茶杯随之映出一双血红的眼眸。
“为首的那辆马车非但未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他一边呵斥着让我滚，一边快马加鞭朝我撞来，我执拗的张开双臂拦住他，我甚至跪下，求他，求他搭我们一程，我要救我妹妹，我给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他！我愿意当牛做马！
可下一刻我就被那辆马车撞在地上，前后的车轮轮番从我膝盖压过去，我的两条腿瞬间断了。剧痛袭来的时候，我甚至连一声疼都喊不出来，很快就有第二辆马车，第三辆马车在我身上碾压过去，每碾过一辆车，我的身体就会被带出去一截。等到最后，我回头看，发现我的下半身已经离我有三丈远了。”
畅晚看着自己腰部的位置，微微敛住发红的眼眸：“于是我用仅剩的两只手拼命的朝我妹妹爬，腰下流出的血在身后拖了一路。就在我还差最后一步就要碰到她时，跟在末尾的最后一辆车突然驶来，一车轮压碎了我的脑袋。
之后便是大片大片的人从我身上踏过，他们的脚踩在我四分五裂的身体上，脸上却充满喜悦，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脚下的碎尸时，才会嫌恶的啐一口，然后赶紧躲开。”
“而那日就是白月城城主大婚之日，举城上下环山十里，以此昭告山中精灵，前来朝拜。他们自诩是日月之神的后代，灵魂纯澈，不染尘埃。可却见死不救，整整三万城民，每个人都在我的尸体上踩踏而过，却无一人肯施以援手，最后活生生将我踩死！”
他说到这，陆西已经多少能猜出些眉目了，“所以之后白月城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畅晚回过神看着他：“我没动手，充其量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我冒充术士说可以提供不死之法，是城主他自己欲望贪婪，愿意铸造天坛，引蛊虫入体堕化成魔，如果他心思纯正我自然也奈何不了他。”
陆西：“那你死后是怎么复活的。”
畅晚：“我死后魂魄就驻留在那条路上，无法脱身，依旧被每日来来往往的人踩踏，直到宋成玉从那里把我带走，可之后我又死了一次。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自那之后我再没有三魂七魄，没有生死不入轮回，我的身体就像是一缕飞烟，无形无声，所以要想变得跟你们一样，就需要阳气助我聚形发声。”
陆西叹了口气，现在一切的疑惑几乎都很明朗了。
怪不得他之前对宋成玉那么殷切，原来还有救鬼之恩在前头。陆西问：“那宋成玉怎么不认识你。”
畅晚：“成为聻之后形态会有变化，他自然不认识我。”
陆西靠在椅子上，在意识中调出了系统的任务卡，上面的前两个任务项后已经被打上了对勾，只差最后一个。
陆西在任务卡上，用红笔缓缓书写出一个字：聻。
【游戏提示：答案错误！玩家还剩两次机会，请慎重作答！】接着被系统判定为错误的答案迅速消失在原来的位置上，任务卡的横线处，又变得一片空白。
陆西：靠，竟然不对。
陆西赌气又写了几个字：于粥或者现在的畅晚。
【系统提示：答案错误！玩家还剩一次机会，请慎重作答！】陆西：……
再填错一次这个副本就直接失败了，就算再破罐子破摔陆西也不敢再瞎写了。
他烦躁的关掉任务卡界面，看着对面的人：“说完了？”
畅晚嗯一声。
陆西：“那滚吧。”
畅晚眉间一蹙，终于忍耐不住似的抓住了陆西的手腕：“你到底什么意思，该说的我都说了，能做的我也做了，非要我偿命你才肯恢复正常是不是！”
“恢复正常？”陆西被他这句话整笑了，“我倒觉得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正常。”
畅晚不想跟他玩这种文字游戏：“你到底怎么样才能跟原来一样！”
陆西一把扯开他的手，嗤笑一声：“茶杯好好递到你手里，你说摔就摔，现在摔了又说后悔了想把它恢复原样。好啊，除非你让二十三活过来，死去的那些人都活过来，你能做到，那我就能做到。”
畅晚一掌拍在桌子上，“我都说过杀他们的是怪物，不是我！”
陆西停住脚步，转头冷冷的看向他：“在我眼里你还不如那只怪物。至少他吃人就大大方方的吃了，而你，躲在背地里的阴沟老鼠，敢做不敢当。”
一阵阴风拂来，草堂内的窗户疯狂摇曳，好像下一刻就会脱离窗棂飞到未知的世界。
陆西不卑不亢的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站在阴风的漩涡里，面面相对，互不退让。
畅晚：“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到底错在哪。是白月城的那些人踩死了我，对我妹妹见死不救，我血债血偿要他们的命理所应当！”
陆西：“可现在白月城的人早就死光了，人脸蜈蚣已经开始残害白月城之外的人！”
畅晚侧过头，“那是它的贪婪所至，与我无关。”
陆西嗤笑一声：“如果没有你，白月城巨大的逆五行阵根本不会维持这么久。要不是你搞的鬼，归梦宗那么多人怎么会有去无回？你知道怪物危险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还有二十三，既然你都预感到他有危险，还故意放任他自己行动，你是真心想救他么？你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自私阴毒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屋子里的阴风越刮越大，畅晚站在风窝中，一身红色衣袍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暗的流光。
畅晚：“那我妹妹呢，她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什么就要遭受这种痛苦！你让我为他们尽心竭力，那我们呢，当初我被踩死的时候，我妹妹被凌辱致死的时候，谁又来帮过我妹妹，救过我！”
陆西看着眼中一片血红的畅晚，他从未像这一刻这么认真看过他，只是看到最后，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怜悯：“我之前真的对你恨之入骨，可是现在，我忽然不怎么恨了，因为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看着这样的陆西，畅晚忽然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
陆西：“就是字面意思。滚吧，我这里永远也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64、64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90,  当前高感度100。】第二天一早，陆西睁开眼，看到这句提示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撑着床板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睁着眼看了半晌，却发现意识中的红字还是没有消失。
陆西被惊得困意全无。他放大意识中的界面，逐字逐句读了一遍,  确定自己理解的没有偏差后，才把页面缓缓关闭。此刻眼中的惊愕已经无以复加。
居然是真的！
好家伙，一夜之间好感度就从10到100了，什么情况,  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快。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就因为自己先揍他又骂他？
……这神经病的脑回路还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陆西起身要去找自己的衣服换上，却发现自己昨晚脱下来的衣裤全都不见了，他穿上鞋走下床，看见桌子上叠放这一套青竹色的干净衣裳,  旁边还放着一盆温水，和一条沾湿的锦帕。
就在这时房门吱嘎一声缓缓开启,  畅晚端着煮好的清粥小食走进来，陆西脸上疑惑的表情瞬间转变为嫌恶和不耐。
看畅晚将托盘放在桌上,  开始布置早膳,  陆西不屑的扫了一眼：“别在这假惺惺了，这里没人看你演戏,  还把自己装得跟小可怜儿一样有意思么？”
畅晚用汤勺舀了舀碗里的热粥，放在陆西面前，像是终于下决心做出了某个决定：“我没演戏。昨晚我在杀你还是留你之间犹豫很久，可最后发现无论你怎么忤逆我，我还没法对你下手。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你的,  所以你大可放心，以后我也不会杀你。”
白粥上溢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腾腾而起，陆西盯着他足足半刻，忽然冷笑出来：“所以你说这些废话是什么意思，我还得感激涕零的跪谢你的不杀之恩是不是？你自己就不觉得可笑么！”
而且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在杀他还是留他之间犹豫很久，感情昨晚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一只脚都要踏进阴曹地府了是吗？
事到如今，陆西已经不想再跟他争辩这些没用的，他再次重述：“我昨晚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我这里永远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叫你滚！汉话听不懂么，你能别这么不要脸吗？！”
畅晚全然不把陆西的骂声放在心上，只是把漱口用的茶水递给他，淡淡道：“你先冷静一点。我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有些不妥，但我既然发觉自己是喜欢你的，也做好了妥协和让步的准备，虽然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但你要是喜欢做，我也可以学着去做，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学着去当一个好人，这样总可以吧？”
“好人？”陆西呵呵笑了，”你连人都不是，何谈好人？“畅晚：“那就当个好聻。”
陆西：“你他妈确实好贱！人都被你害死了，你现在倒想起做个好人了。而且你觉得我会信你吗？你高兴了就说喜欢，不高兴时抽刀就砍。你根本就没人的心，没人的情感，你暴虐、自私，贪婪，就是一具满载欲望的行尸走肉！”
畅晚看着陆西的眼睛，许久才发声：“你说的对，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但现在我想要改变，我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要改变，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改变的机会吗？”
陆西哼笑一声：“你要做好人那随便啊，我又没干涉你，但能别我面前恶心我吗，我只希望你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陆西的声音越喊越大，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但是他就是不想控制自己的行为。
畅晚注视着陆西的目光缓缓移开，他轻笑一声：“你还是对二十三的事耿耿于怀。但那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了，难道就因为这一件事，你就要对我永远持这种排斥的态度？我都愿意为了你放弃我妹妹的仇恨，为什么你就不能也宽容我一次呢？”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提起陆西顿时炸了：“宽容一次？你扪心自问，我已经宽容过你几次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把我的忍让当成你得寸进尺的筹码，我原谅你的那些机会，你有珍惜过一次吗？现在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是你咎由自取。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要学做人，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说罢，陆西转身去衣柜里，找了一套曾经穿过的旧衣服，自顾自换上。
背对着畅晚道：“你要赖在这不走就自便吧，我把地方腾给你，随便你折腾。”
陆西系好腰带，拿起自己的长剑就准备离开，被沉默许久的畅晚拉住衣袖：“我走。”
说完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房内。
聻是无声无形的，其实他若想隐匿起来，谁都无法寻其踪迹，不过陆西的肉眼是看不到了，眼不见心不烦，管他以没以另一种形态在周围飘荡呢。
陆西把畅晚做好的饭菜都一股脑的倒到了门前的草丛里，自己又去灶房煮了一锅粥，没想到一下就把锅底烧糊了。他盛出来勉强喝了半碗，也倒进了草丛里，想去市上买些食材回来，准备中午好好做一顿。
没想到刚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小河上的桥对面站着一老一小两只鬼。
这两只鬼样貌都很正常，身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陆西还是一眼就看出他们是鬼，因为这晴空万里的，那只老鬼却给小鬼撑着伞。
陆西脚步一顿，正考虑要不要绕路，就看到一道让他肝疼的身影出现在桥对面，上去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老鬼和小鬼的胳膊，一手一个，拖着两个人就走过来。
陆西眉头一皱，赶紧躲进身后的树林里，就看畅晚拖着两只鬼，飞快的走到了桥对面。
之后那只小鬼被吓得哇哇大哭，老鬼也是扔掉伞，一边鞠躬一边跟畅晚说着什么求饶的话。
陆西不禁握紧手中的剑鞘，心想还真是死性不改，刚要冲出去替□□道，就看畅晚突然黑着脸，对这两只瑟瑟发抖的鬼不耐烦道：“闭嘴！水鬼不是过不了桥么，我帮你们过来不就得了，哭什么哭？”
老鬼鞠躬的脊背微微一颤，小鬼掉出的眼泪也悬在脸上，躲在树后的陆西猛然停住出鞘的长剑。
感情他那么凶神恶煞的拖着人家，就是想扶水鬼过个桥？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打劫好么，哪有半点做好事的态度？
陆西透过树杈间的缝隙又看了一眼，发现那两只水鬼战战兢兢的道谢后就消失在了岸边，畅晚当时没什么表情，可当两只水鬼走后，嘴角顿时扬了上去，似乎警惕周围有人，他又搓了搓鼻尖掩饰自己的笑容，看着有点傻里傻气的。
踢着岸边的青草自言自语：“原来做好人是这种感觉。”
陆西：“……”
这货肯定是有点精神分裂。
接着畅晚直接走过桥去，陆西有些不放心，也一路尾随过去，跟着他来到了镇上。
跟在后面，看着他在菜市场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乞丐面前：“你有手有脚干嘛讨钱？”
乞丐：“我愿意你管得着么！”
畅晚看着他眉间一蹙，一把抓住乞丐的手腕，强硬的抬了起来，发现他的衣襟里还包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女婴，青紫色的小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疹子，乞丐一把甩开他的手，赶忙用衣服包裹住女婴警惕道：“再不滚我用石头砸死你！告诉你，我身上可背着命案！”
畅晚看着乞丐紧紧抱住女婴的样子，缓缓垂下眼，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驻足许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蹲下身，伸手在包裹住女婴的衣服上缓缓划过，一道红光浮现，像飘散的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覆盖在上面，一直昏睡不醒的女婴突然哇哇大哭，把乞丐吓得赶紧打开衣服，却发现女婴身上的疹子全不见了！
乞丐震惊的看着女婴，又看向畅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畅晚：“好人。”
他轻轻抬起女婴的头，看着她脖子上的一道红色胎记，三寸左右，前宽后窄，就像是一道狰狞的刀疤。
停止哭声的女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畅晚，忽然咯咯笑了，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乞丐：“真是奇了，她一向认生，从不对外人笑的。”
畅晚捏住她的小手晃了晃：“你女儿？”
乞丐摇了摇头：“不是，捡的。”
畅晚：“我看也是。东起西落，帝姬之相，好生养着吧，十六岁那年会有人来接走她。”
乞丐看着怀里的女婴，越发迷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啊？”
畅晚：“好人。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补了一句：“记得要是见到一个白衫黑靴惊为天人的男子，一定要告诉他，畅晚帮助过你，至于我的名字你就不必知道了。”
乞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莫名：这兄弟脑子指定有点问题……
躲在墙角里陆西无语的捂住脸。
惊为天人的男子，这傻逼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65、65
等太阳下山后,  畅晚在菜市买好食材，准备打道回府，在后面跟了一天的陆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了,  赶忙赶在畅晚之前抄近路回家。
到家的时候，畅晚又厚着脸皮去灶房把饭菜做好，只不过这次为了防止陆西看到他，做好饭菜后放进托盘里,  直接摆在了门外，轻轻敲了三声门后，就消失在原地。
他那点小把戏，陆西早就心知肚明。推开门,  陆西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嗤笑道：“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陆西低头看向地上的托盘,  “你还不出来是不是？”
在静默片刻后，伸腿一脚踢翻了托盘,  里面的汤汤水水顿时洒落一地。
这时面前一道红光才缓缓出现，畅晚仿佛对陆西的反应早有预料：“就知道你得踢一次,  我刚才就做了两份,  另一份放在里面了。”
陆西被气得哑口无言，微微眯起眼：“你以为另一份我就不会踢是不是？”
说着转身就要去祸害另一份饭菜。
畅晚眉间一皱,  一个闪身拦在他面前，表情有些委屈：“我做了一天好事，你就不能稍微原谅我一点吗？你若不信可以去菜市上问，一个乞丐，一个卖梨膏糖的老妇,  还有两只水鬼都能证明。说着他还从怀里拿出一只糯米纸包裹的梨膏糖给陆西看：“你看，这就是那老妇送给我的。”
陆西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做好事还是做坏事跟我有一文钱关系吗？你要是想让我好受点，那就立刻、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畅晚看着陆西指着他的手指，一脸苦大仇深的思索许久，缓缓道：“那我会尽量让你看不到我的。”
陆西：“你他娘就不能像个爷们一样干脆利落点！你下面有把没有！”
畅晚：“有，你要是想看……”说着蹙着眉，顶着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陆西只感觉大脑一阵充血。
陆西：“滚！现在就滚！”
畅晚：“掏出来了。”
陆西：“……”
下意识往下一瞥，完蛋，眼睛要瞎。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几乎是在一瞬间，陆西忽然想到了打击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的办法。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嘴角一挑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算了，就算我对你厌恶至极，但饭菜也是无辜的。那我吃了。”
说着转身走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开始慢条斯理的吃起来，饭菜是标准的四菜一汤，四个炒菜，两荤两素，还有一道热气腾腾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
都知道鲫鱼肉质鲜嫩却多刺，畅晚对陆西突然妥协的态度，有些战战兢兢，可是看自己靠近，陆西也没表现出更多的厌恶，他尝试着把一大块鲫鱼夹到碗里，用筷子一根根拨开鱼肉，把里面的小毛刺儿都挑干净后才沾了点汤汁，用勺子送到陆西面前。
却被陆西用筷子一下打开，挑了好半天刺儿的鱼肉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果然。
畅晚一语不发，将手里的筷子放在一旁，起身准备离开。没想到陆西垂眼看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做了一天的好事，怎么做的，说来我听听。”
提及此事，原本神色落寞的畅晚，眼中瞬间迸发出不一样的色彩，他一脸欣喜的坐回凳子上，开始喋喋不休的对陆西说起自己白天做好事的经历。
虽然其中不乏自己杜撰的夸张成分，可基本上都是实情，从帮助那祖孙两个水鬼过桥，到帮女婴治好脸上的红疹，还帮老妇打走了抢钱的小混混。看畅晚说得眉飞色舞，就像第一次做好事渴望被爹娘夸赞的孩子一样，手足并用的演示着当时的场景给陆西看。
陆西全程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让畅晚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鼓舞，说不定对方是有一点原谅他了。
畅晚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道：“我保证以后每天都做好事，我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人。”
陆西没接他的话，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夸赞道：“你的眼睛还真是好看，灿若繁星，闪闪发亮。”
被陆西这样盯着，畅晚不自觉的绯红爬满了脸颊，胸腔里传来杂乱无章的心跳。
陆西却又冷笑一声：“只可惜长在了你脸上。”
一句话，让原本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能肉眼可见到，畅晚眼中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像是失去光芒的星辰，化作陨石坠入凡世。
陆西仿佛很惋惜的叹口气：“真是浪费了啊。”
看着畅晚骤然低落的情绪，陆西期待着他被激怒后的反应，可没想到他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情绪，低头收拾起面前吃剩的饭菜：“我先去洗碗，等烧好水给你端过来。”
看着畅晚端起托盘离开的背影，陆西忽然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装可怜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欺骗。
他不可能上当。
之后白天畅晚也经常去镇上，但是只要一到饭点，就会准时出现，渐渐地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本以为他装模作样也持续不了多久，可没想到还真是低估了他的毅力。
慢慢的，畅晚这个名字在整个镇上都变得有名起来。陆西在街上随便一走，都能听到街头巷尾有人在议论他。
“最近那位活神仙又来了。”
“什么，也去你家了？”
“可不，一进门看我秃顶，就非要帮我生发，你瞅瞅我这头发长得！”
“哟，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啊，你瞅瞅这都硬得钢针一样！他说这样就永远不会掉了。”
“哈哈哈！那还不好，以后你婆娘做针线活都不用去买绣花针了！”
陆西偷偷看了眼对方那头堪比豪猪的头发，也没忍住笑出声来。那傻缺还以为自己一天到晚行侠仗义，实际上真真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每次他提及自己助人为乐的光荣事迹时，总是乐此不疲，陆西就会在兴头上泼盆冷水打断他，畅晚也只是默默没了声音，然后该干活干活，第二天照样去镇上找寻帮扶对象。
看来人的脸皮厚度，跟毅力有时也是成正比的。
天色见晚，陆西看着头顶的月亮还差一点就要变成满月，他回到家时看到一封信用归梦宗特有的暗器钉在门板上，拆开后看着里面的笔迹，陆西长叹一声，将信纸放在油灯上烧尽了。
也许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畅晚像往常一样回到家，继续做饭，没想到端菜的时候陆西忽然一反常态的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陆西：“别走，留下吧。”
畅晚眼睛一亮，可是转瞬便熄灭，因为陆西总是这样，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让希望破灭。
这一个月来的打击，已经让他对此培养出一定的免疫力了。看陆西并没动筷，而是把手里的水放在桌面上，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畅晚，你的事情我今天想了很久，对于你喜欢我这件事，我的回答永远是不可能接受。但是要我原谅你，也许还有一点点回旋的余地。”
陆西的这个答案早在预料之中，难过是在所难免的，可至少他说还有回旋的余地原谅他，这样他们的关系不也算是再进一步了么。
只要打破壁垒，在以后漫长的相处中，再一点点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或许两情相悦也不是不可能。
畅晚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有些期许的看着他：“要怎么回旋？”
陆西把面前的那碗水推给他：“喝了它。”
畅晚看着那碗水起初还有些疑惑不解，可当他端起那碗水，看到水面上浮动的断情丝时，顿时脸色一变，咣当一声撂在桌面上。
畅晚：“天界绝情殿才有的忘情水，你怎么拿到的？”
陆西：“别管我怎么拿到的，喝了它，我也恢复到以前对你的态度，你不是要我像以前一样么，这是唯一的机会。”
畅晚看着陆西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简直无法理解：“可我喝下就会彻底忘了你！”
陆西笑了：“忘就忘呗，这很重要吗？”
畅晚看着陆西无所谓的笑意，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声音都有些失真：“这不重要吗？”
陆西哼笑一声，伸手要收回他面前的那碗水，“随便，反正是你自己选择，我又不是强迫你。不喝就算喽，之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竹舍就留给你了，我有事明日就离开。”
看着陆西端起碗，起身就要离开，畅晚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陆西手中抢下了那碗忘情水。
他看着碗中浮动的断情丝，又看向陆西：“我是真心喜欢你。”
陆西伸出手，将碗沿推到他嘴边，轻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干什么，赶紧喝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西只感觉畅晚的眼中里甚至带着点点卑微的乞求，他装作毫无察觉的移开视线，畅晚看着碗里的忘情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也终于明白，那些动了凡心的天神，被罚饮下忘情水时有多么痛苦。无色无味，却让人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手中的瓷碗落地应声而碎，畅晚也一头砸在桌面上，失去了意识。
【游戏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100，当前好感度0】

66、66
一下被减这么多好感度,  陆西却长舒一口气，仿佛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了，进入游戏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在畅晚昏迷后,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和干粮，绕过书案取下墙上挂的长剑，把屋子里所有能追寻到自己身份都东西都销毁殆尽,  他走到门口回头默默望了畅晚一眼。
相见是不期而遇，分别却是蓄谋已久。
陆西踏出门槛，转身轻轻关闭了房门。看着畅晚倒在桌上的身影随着关闭的门缝一点点缩小，默默念了一句：就这样再也不见吧,  对你好，对我也好。
归梦宗已经找到了他的所在之处，还特意派人来传信，通知他回宗门商议白月城之事的后续。而且信条还是宋成玉亲手所书,  看得出对方的诚意。
要是在现实中，陆西肯定立马撒丫子开逃,  这种九死一生的浑水他是真的不想再趟了，可按照这游戏一贯的揍性,  真正的答案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浮出水面。他还有最后一张任务卡未完成,  也许答案就藏在接下来的剧情线中。如果他选择对归梦宗的来信置之不理，相信宋成玉也不会再做叨扰,  只是他极有可能失去极为重要的线索，从而导致先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就像上一个副本中，砍头魔抓走沈梵后，他选择独自逃走看似是一条明智之举，可如果他真这么做了,  就无法听到程君苒在监狱中的独白，从而错过了第一张任务卡所要求获取的真相。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看起来越像捷径，实则却是陷阱。而真正的生路，往往就隐藏在死路里。让玩家雾里看花，难辨真伪。
陆西相信自己的直觉，最终还是决定再回归梦宗一趟，白月城的事也确实该有个了结了。
他的竹舍就在苍澜山脚下，爬到山顶却整整用了半天的时间，这还是在他一边走一边御剑飞行的情况下。
没想到行至山顶，却发现整个归梦宗的大门前，竟然满是停靠的马车，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有的上面顶着孔雀尾做的华盖，有的车头插着八根颜色不一的彩旗迎风招展，遥遥看去就像集会一样热闹。
而且围在这些马车周围的人，衣着也迥然不同，陆西大致扫了一眼，显然是一种着装对应着一个门派，草草看去，就有十几个门派不止，看来宋成玉已经把白月城的情况昭告了各大门派，不然风声不可能传的这么快。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陆西一身白衣倒是显得极不起眼，他垂着头，与周围人擦着肩膀往大门里走，心想进了门赶紧抄近路去找宋成玉，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名归梦宗的弟子认出来了。
看到陆西的脸后立刻大声喊起来：“你们快看！是孟师兄回来了！”
这粗嗓门一吼，人头攒动的人群立刻在原地静止，纷纷朝他这边张望过来，接受着这么多双眼睛的洗礼，陆西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赶忙按住那位小师弟：“行了行了，别喊了，我就进去看一下师父。”
没想到周围听到喊声的弟子，迅速朝陆西身边围了过来，尽管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激动到无以复加，可对上陆西的眼睛时，却又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因为先前的误会，他们给师兄带来了不少伤害。
还是最后挤过来的大师兄，看着陆西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回来了？”
陆西不自觉的有点紧张：“嗯，回来了。”
大师兄：“回来就好。”
陆西应了声，说他要去见宋成玉了，转头赶紧往里走，没想到大师兄在后面又问了句：“伤怎么样了？”
陆西敲敲自己的胸口：“没事，早就好了。”
“什么没事！”大师兄不顾陆西的推辞，直接把他拉到了后院的厢房，不由分说就找出一大堆补气补血的丹药塞给他，其他弟子也不顾外面还有很多要接待的宾客，纷纷跟进来围在陆西身边，把自己私藏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塞给他。
“孟师兄！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果干，都是用上好的西梅、青梅做的，好吃着呢！”
“孟师兄这是我娘捎来的羊皮袄，冬天穿了它都不用穿棉衣可暖和了！”
“孟师兄这是我自己在后山捉的野鸡，你看这鸡肥的，炖山菇榛蘑保证香！”
“孟师兄……”
陆西被围堵在人群中，不一会怀里就塞满了五花八门的礼物，陆西也知道他们都怀着什么心思，喊了声停，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大家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东西都是诸位师兄弟家里好不容易捎来的，我就不收了。上次那件事也是我莽撞，自己都没把握就那么做了，大家怀疑我也实属正常。”
见陆西这么直白，大家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纷纷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是我们太莽撞了，当时不听解释就武断的做出决定。”
“对不起孟师兄，当时我们没相信你。”
一向跟孟予玄最不对付的大师兄也第一次对他坦诚起来：“作为你的师兄还一直处处针对你，确实是我小肚鸡肠，那些日子对不住了，你要揍我一顿还是剜我一刀我都毫无怨言！”
说着还真煞有介事的甩出把刀来，陆西简直哭笑不得。
他把刀捡起来：“我要是真一刀砍回去，还不得被别人说是睚眦必报啊。”
大师兄对他开的玩笑信以为真，又耿直道：“以德报德，以怨抱怨，这有什么好议论的！”
陆西把刀还给他：“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情如手足，这要是传出去不叫外人当成笑话。何况之前我也做过不少错事，不然大家也不会对我成见至深，所为有因必有果，一定程度上也算我自己自食恶果了。”
大家见陆西态度如此豁达，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倒是更让他们情何以堪。心中对他的敬佩也更上一层楼。
不禁对宋成玉看人的眼力啧啧称奇，真是难怪师父那么喜欢孟师兄，要早发现孟师兄人这么好，他们肯定也喜欢啊！
宋成玉正跟各大门派的几位长老在幽室讨论解决白月城那只怪物的对策，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声，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平时在自家人面前就算了，如今苍澜山上云集了各大玄学世家，怎可在客人面前如此不懂规矩。
宋成玉沉着面色，推门就要重振门风，没想到却看见被弟子们簇拥着推到面前的陆西，原本阴云密布的脸色顿时云消雨霁，冷若冰霜的眼眸也浮出了几分暖色。
陆西对他笑了笑：“师父近来可好？”
宋成玉：“我好，你却瘦了好多。”
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老爹含情脉脉的盯着，尴尬癌都要犯了。
陆西赶忙找了话茬，朝幽室看了眼：“师父应该正忙吧，那弟子就先去后院稍后。”
宋成玉却叫住他：“不必了，你也跟着进来听听吧。”
此言一出，其他弟子不禁一阵咂舌。里面那些可都是各大门派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就连大师兄这样的首席弟子都只能在外面迎接客人，没想到师父居然招呼不打，直接就让孟师兄进去。
看来孟师兄在师父心里的地位还真是不可小觑啊，换作以前他们可能还心里酸溜溜的，如今除了羡慕就再无其他。
宋成玉带着陆西进了幽室，房内的其他人看到跟在后面的陆西皆是一阵错愕，但看宋成玉面色肃然的站在那，众人也没再多费口舌，毕竟今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商议。
陆西坐在一旁，听着这些长老们商议着如何铲除白月城的那只怪物，但话里话外却全然没有人提到畅晚，心中不禁起疑，难道宋成玉只跟他们说了怪物的事，却没说出畅晚的存在吗？
而且这次他回来，师兄弟们也没人提起畅晚的名字，难道是宋成玉事先跟他们下了什么命令？
陆西只怕言多必失，全程一直听着从未出声，从他们大致商讨出的结果来看，是想找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人，七天后开通法阵制造出日食，迫使天降阴兵，让武神的魂魄上到这个纯阳宿体身上，再配用在太阴古楼尘封已久的武鸣剑，斩杀这妖魔就有了很大胜算。
法阵需要的东西，倾各大门派之力，很快就能准备妥当。看管太阴古楼的泉灵派已经同意将武鸣剑借出一用，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就差找出这个纯阳宿体。
据各大门派汇聚的消息来看，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人共计有十人，究竟要选择谁来肩负此重任，还要举行一场神诏仪式，让武神亲自选择自己想要的宿体。
仪式定在明日正午举行，归梦宗并没有符合宿体条件的人，当日所有弟子跟着宋成玉站在祭坛一侧，随着其他各门派一起围观这场万众瞩目的仪式。
陆西从进场开始一直在跟宋成玉说话，等到了归梦宗指定的位置，才发现自己站的有些太往前了，几乎快跟宋成玉一条水平线。反观其他宗派，可没谁像他这么不懂规矩的。
他转身刚想朝后退几步，却目光一顿，猛然在人群最后方看到了一抹绯红的身影，陆西停住脚步，再定睛时那抹声影却消失了。
宋成玉看他身形僵直，低声道：“怎么了？”
陆西摇头：“没怎么。”

67、67
随着一支流火箭穿云而落,  射中祭坛上堆放的干草，赤红的火焰窜出火舌，宛如一条腾空的蛟龙蜿蜒而下,  将祭坛周围凹槽内盛放的灯油一并燃烧起来，灼热的火焰充斥在大地之上，将站在祭坛内的十名待选宿体团团包围。
陆西站在祭坛下，尽管离那冲天的火光有数丈远,  却还是被烤的面皮发烫，连呼吸中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焦灼感，然而这才只是开始。
很快神诏降世，祭坛中的光芒开始冉冉升起,  让太阳都黯然失色。祭坛下的众人更是凝神屏息，紧紧盯着那光芒所去之处。
虽说这次仪式主要是想选出让武神附身的宿体，但以常理推断，能让武神主动选择的人,  也必定是天姿过人的可塑之才。如此一来，有符合参选条件弟子的门派,  心情也都更为紧张，纷纷期盼着这位天资卓越的宿体能诞生在本派。
不过归梦宗一个符合条件的弟子都没有,  大家虽有些失望,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更多还是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的。
陆西立在后面,  就看那一团白亮的光芒在祭坛上徘徊一周后，忽然朝着台下这边飞了过来，那火球越滚越大，所过之处燃起一片火光，连空中的流云都烧成了血红色。
谁都没想到仪式会出现失误,  看着失控的神诏之光开始横冲乱撞，台下的众人都变得惊慌失措。
“快退后！”
随着宋成玉一声令下，归梦宗的弟子们立刻缩减阵型朝后退去，可没想到就在这时，那火光忽然悬在了陆西头上。
被火光笼罩的瞬间，陆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头发要被烧光，就算以后不秃估计也得地中海，可没想到过了好久，他被祭坛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却并没感觉身体上有任何灼痛感。
陆西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他抬起头缓缓朝上看去，就看到刚才那骇人的火光居然渐渐熄灭了，一个有些复杂的图案悬在头顶，在陆西看过后才慢慢消失。
陆西：“这是……什么意思？”
他见周围人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辈分低的弟子也跟他一样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资历高的则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唯有宋成玉眉间紧蹙，明显一副不悦之态。
很快周围就有人喊：“天选之人！他不是纯阳之体，怎么会被武神亲选！”
“宋宗主您不是说归梦宗门下没有纯阳之体的弟子么，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神诏连祭坛上的人都没选，直接飞下来找上他，宋宗主要是拿借口搪塞我们，这就没意思了！”
“您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下面各大门派的长老弟子们都愤愤不平起来，若宋成玉一开始就让陆西参选，最后被选中，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有符合条件的弟子，却藏着掖着不肯露出来，最后武神还把他们门派下的弟子都舍弃了，去选择连祭坛都没上的陆西，就好像被人迎头打了一巴掌似的，难免让人耿耿于怀。
被这么多人围攻，宋成玉的表情也不好，只是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而是担心陆西接下来会被强制赋予的命运。
武神附体，看似何等荣耀，实则不过是给武神找个替身罢了。此去再度踏入白月城必定凶险重重，那怪物已经炼至九转蛟龙的境界，只差最后一步便可飞身化龙，此后就算是天神真身降世都不一定奈何得了它。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陆西再卷入此事，可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就算陆西不上台，武神却还是选中了他。
看着周围的声讨声越来越嘈杂，陆西上前一步，挡在宋成玉面前：“诸位长老息怒，我是十四岁那年加入归梦宗，因为我是孤儿，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究竟是几时，就随便谎报了一个，师父也是不知情的。大家也知道，归梦宗的弟子一向孤儿众多，师父好心收留让我们有个安身之处，这次造成的误会都是因我而起，还请诸位长老和道友们海涵。”
陆西当众作揖道，态度恳切，言辞间不难看出，他是想替宋成玉挡下所有过失。尽管之前各大门派的长老们对孟予玄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可此刻见这后生说话做事的态度，也着实看他满意了几分。
反正宿体之事已是木已成舟，就算他们继续刁难，也挺多是宋成玉陪个不是。倒不如直接顺着这后生的意思，给个台阶下，以后礼尚往来大家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想来宋宗主收留这些孩子也是一番好意。”
“确实，归梦宗一向门规严谨，戒律鲜明，想必宋宗主也不是故意为之。”
而且眼下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怪物已经进入最后的成化阶段，拖延一天它的修为就能上升一个大成，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阴兵降身铲除妖邪，就定在十日后，各大门派接到自己的任务后都在马不停蹄的准备着，只有陆西这个肩负重任的宿体，却比任何人都闲。
到时他只需要放松身体，让武神之魂附身，其他的一切就不需要他来操控了。
不过宗门内的其他弟子显然比他本人还要焦虑，以大师兄为首的一干师兄弟们，几乎每天都来找他谈心，一开始还劝陆西要放宽心，说这次天降阴兵，有武神相助，还有这么多门派出手帮扶，肯定十拿九稳。陆西也陪着他们，连连点头说是，可是没聊一会，他们就开始抱着陆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孟师兄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我们都等着你！”
“孟师弟，到了那天一定凡事小心，打不过你就赶紧跑，千万莫要逞什么英雄，生死关头没什么好丢人的！”
“孟予玄你，你必须活着回来！”
看他们一个个哭得双眼通红，陆西反倒笑了，拿着师兄弟们送的糖炒栗子，剥开一个放进嘴里。
“放心吧，这么多好吃的，我哪舍得死。大家都别哭了，回去安心休息，明日我还指着你们如虎添翼呢！”
众人这才破涕为笑。
关上门，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陆西脸上的笑意也随着隔绝在门外的阳光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回到桌前，放下吃空的栗子壳，拍了拍手上的渣滓。
这次武神选中他，可以说是游戏给的玩家光环，但只有他知道这里的危险性究竟有多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他这次不但要得到虎子，还要砍掉老虎的头。
陆西随手又抓了几颗栗子，反正是最后的午餐了，能吃就多吃点吧，不然以后想吃都没得机会。
他拿起一颗凑到嘴边刚要咬，就发现窗外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正透过窗缝偷偷盯着他，陆西反手将栗子砸到窗户上，把外面人吓得转身就跑，陆西也快速破门而出追了上去，跑到后院，就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躲在树后面，还自以为藏得隐蔽神鬼不觉。
他还以为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没想到却是一只小笨猫。
陆西放轻脚步，一下从后面捏住了对方的后脖子，把他从树后逮出来：“干嘛鬼鬼祟祟的？”然后大致扫了他一眼，“而且你不是归梦宗的吧，怎么出现在内院里？”
被抓住的小孩一身白色长衫，畏畏缩缩的不敢看陆西：“我，我是泉灵派的，那日天诏降临时我被留在后院喂马，听师兄们说被选中的是归梦宗一个叫孟予玄的人，我想看看天选之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就偷偷打听溜到这边，我，我没偷东西也没做坏事，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边说边抖，看着后背那条瘦骨嶙峋的脊梁，陆西不由得想起二十三，好像印象中也是这么瘦弱，不过眼前这孩子明显更干瘪些，脸色也更显蜡黄。
陆西缓缓松了手，把手里的糖炒栗子塞给他几颗：“那现在看到我了，感觉怎样？”
小孩看着手里的栗子，又胆怯的瞥了眼陆西：“就跟普通人一样吧。”
陆西哈哈笑了，“不然我还三头六臂怎么着？好了，赶紧回去吧，一会泉灵派该上门寻你了。”
看着陆西转身要走，小孩却忽然叫了他一声：“我能给你捶捶背吗！”
陆西有些吃惊的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脸，问他：“给我捶背，为什么？”
小孩捧着栗子走到他身边，小声道：“无功不受禄，我，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陆西使坏哦了一声，走到他面前一把拿走了他手里的所有栗子：“那我就不给你了。”
小孩顿时呜咽起一张脸，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陆西又笑着还给他：“真不禁逗，几个破栗子拿着吃吧，不用你捶背。”
这么说着，却站在小孩身边停了下来。
小孩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
陆西：“为什么要高兴。”
小孩：“天选之人不该是高兴的事吗？我看宗门里那些符合条件的师兄们都想当天选之人啊。”
陆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人的所得所失都是成正比的。而我现在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得到还是失去，我都无法掌控。”
小孩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栗子，摇摇头：“不懂。那你想得到什么，又不想失去什么？”
陆西：“……我不知道。我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渐渐推进了没有光亮的深渊。而里面究竟有什么，是吉是凶，是生是死，我根本无从预料。我不恐惧也不害怕，可是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让我很厌恶。或许就是厌恶我自己吧，总是这么无能为力。”
小孩：“可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陆西低头看到小孩也开始愁眉紧锁，不由得轻笑一声：“大概是圣母病犯了，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他转身走到后院门前，才想起还没问这小孩的名字呢，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同位道友，问个名字也算礼貌吧。
陆西转身刚欲开口，却发现那棵开败的桃树下早就没了人影，只余下满地残花。
……溜得还真快啊。

68、68
十日后,  由归梦宗和泉灵派打头阵，率各大流派玄学弟子数十万，一同下山赶赴白月城。
开战当天,  全员上下统一一身赤红道袍，肩头玄铁护肩，背负太极长剑。
浩浩荡荡的大军，遥遥望去就像一片燃烧移动的火海,  而作为宿体的陆西跟武鸣剑被装在最前一辆马车上。
看着窗外整齐划一的步伐，听着高亢响亮的口号，陆西低头轻轻推开了盛装武鸣剑的匣子，随着匣盖缓缓上移,  露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宝剑。
传说这是一把武神在凡间时用过的斩魔剑，最后武神功德圆满回天复位，却将它遗落在凡尘，这武鸣剑斩杀妖魔无数,  早已有了自己的灵识，被主人舍弃后便夜夜悲鸣不止,  吸引妖魔前来作祟。
后被泉灵派的几位长老联合封印在了太阴古楼中，辗转至今,  已久百年之久,  如果这把剑灵识尚在，待会他被武神附体后,  应该也会感受到久别重逢的喜悦吧。
来之前宋成玉特意算好了时间，他们抵达白月城入口时，恰好是正午，头顶太阳火辣辣的烘烤着大地，刺眼的光芒好像要把万物都烧焦一样,  赶路的弟子们一个个热的汗流浃背，陆西坐在车里，也没好到哪去，一抬胳膊就感觉腋下湿了一块。
然而没过多久，天色就开始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一片明媚的阳光几乎在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殆尽，陆西看着几位长老施法，将天空中的太阳用流云遮蔽，人为的制造出日食之象。
果然，就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日食出现后，遮盖在白月城周围的结界也被打开，渐渐显露出只有午夜时分才会打开的异界通道。
浩浩荡荡的大军进入后，陆西也被通知做好武神附体的准备，那辆马车整个都是经过事先改装的，只要扣动机关，马车就会从中间一分为二，折叠成一个露天的祭坛，通过摇动车后的轮轴，让祭坛升到十丈左右的高度。
陆西穿好盔甲，同身旁的武鸣剑一同被升到高空，登高望远，他可以窥见远处荒芜的山顶和塌陷的宫殿，大地一片焦灼，空中满是怨鬼凄厉的吼声。曾经在古书上盛极一时的文明之城，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随着法阵开启，一束耀眼的金光刺破焦黑的云层落入祭坛，陆西闭着眼，放松身体缓缓张开手臂，让那束光由上而下，一点点包裹自己。
与之前想象的不同，被武神附体后，陆西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意识，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被另一股力量所操控。
他从匣子中拿起武鸣剑，顺着百尺高的祭坛一跃而下，那一刻耳畔尽是波涛汹涌的风声，脑头的长发随着衣袍猎猎作响。他朝着宫殿上空飞去，快要降落到跟前时，单手持剑，对着废墟的中央就是一道耀眼的金光。
虽然剑光从上空劈下，可那声炸响却是拔地而起，废墟上的巨石被劈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齑粉洋洋洒洒散落空中，就看一条硕大的腾蛇从废墟的裂缝中缓缓钻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直直盯着陆西的方向。
那怪物身上的鳞片已经由黑渐渐过渡到了金色，头顶的两只犄角也由之前一根弯曲的角，变成了三岔的珊瑚状。
虽然还是那张人脸，可是两腮周围已经快被鳞片覆满，按照宋成玉之前说的，等到下一个满月，这怪物便能金甲披身化成真龙。
体内的武神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对着那人脸腾蛇又是一剑，腾蛇弓起上身，柔软的身体一摆，就将剑光甩在身后，武神再度起剑，腾蛇也不再退让，而是变守为攻，一个飞身就朝陆西这边扑过来。
那一刻陆西真是怕极了，若是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躲，可现在操控着这副身体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武神。
武神估计也是见惯了这种阵势，一眼不眨的就持剑怼了上去，没想到那怪物胸前的鳞片就像玄武壳一般坚不可摧，一阵尖利刺耳的磨合声后，武鸣剑的刀刃只是在鳞片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刻痕。
陆西在心里拼命对武神道：怪物的弱点是头！是头啊大哥！
也不知武神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不过僵持了半晌后，武神终于不再硬碰硬，而是虚晃一下，便飞身跑到了怪物的正上方。
感受到武神举剑的那一刻，陆西真的深感欣慰，看来武神是能听到他心声的。武鸣剑对着怪物的天灵盖就是一下，怪物头顶瞬间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一声哀嚎，乌黑的血水迸溅四周，怪物仰头就朝陆西张口扑来。
武神这次却是持剑冲了上去，绕到怪物脑后，沿着刚才劈出的伤口，准备一剑到底，直接将这怪物一分为二。
可没想到剑刃一路向下，刚要豁开这怪物的脑袋，却发现那头乱发之中，忽然睁开了一只硕大的眼睛。
居然脑后还生一眼！
能感受到武神也是一惊，手中的武鸣剑也随之斜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怪物几只手同时伸出，牢牢抓住陆西的身体，张开嘶吼的大嘴就将身体扭转过来。
没想到这怪物的头还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陆西正对着那张深渊般的血盆大口，随着怪物的嘶吼声，一股带着腐臭的阴风从怪物嘴里刮出来，陆西感觉自己的发际线都要被吹得后移几分。
他不由得闭上眼，等再睁开时鞋底已经踩到怪物的牙上。陆西往下看了眼，顿时无语问苍天，如果他能侥幸躲过消化液的腐蚀，能不能从菊花里顺利逃生啊？
武神显然是不能忍受被怪物吞吃入腹的，他持剑的手已经满是凸起的青筋，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怪物还有几千只手手脚脚。
武神用尽全力斩断了抓住陆西身体的手，然而很快，周围蠢蠢欲动的手脚就开始迅速涌来。陆西随着武神持剑一边斩杀一边下落的视角看了一眼，只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无数只手手脚脚跟海底的珊瑚一样，大簇大簇的朝上张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惨白。
随着武鸣剑将它们斩断后，血腥的断口很快就会钻出新的手脚，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这要何时是个头啊？
显然武神也发觉了这一点，在砍到一半的时候，武神忽然详装坠落的样子，大头朝下，加速掉落下去，怪物立刻挺起硕大的身躯，朝陆西压了上来。
然后就在这一刻，武神迅速举起武鸣剑，对着怪物俯冲下来的脸就是一剑，这一下好巧不巧，刚好刺中了怪物的左眼，乌黑的血顿时从眼眶喷涌而出，迸了陆西满身。
看着怪物吃痛的在半空中摇晃着身体，陆西不禁欢呼出声，结果这一出声后，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住了。
不对啊，他怎么能出声了！
他抬了抬手，手举起来了。他抖了抖腿，脚也跟着哆嗦。
武神哪去了？他怎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待陆西反应过来大事不妙后，手中的武鸣剑也一下倒在地上，看着扭动着身体，朝他跃跃欲试的怪物，他赶紧去捡地上的剑，手握着剑柄一阵咬牙切齿，然而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地上的剑却纹丝未动。
陆西转身欲逃，被怪物扫来的巨尾一下打倒在地，尾部无数特化的足刺根根竖起，对着陆西就要迎头甩下。
千钧一发，一道红光像是屏障一般阻挡在面前，陆西感觉扑面而来的风停了，他缓缓睁开眼，却看到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站在了眼前。
团团黑气顺着被刺穿的肩膀飘散而出，陆西看着那道身影，好久都没回过神：“你怎么会……”
畅晚用手中的红色利刃砍断了一截怪物的尾巴，他将扎在肩膀上的足刺拔出扔到屏障之外，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陆西。
陆西看着他不断靠近，下意识想赶紧爬起来，可是一动才发觉，自己的身前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像是匍匐的树藤将他牢牢禁锢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陆西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对上畅晚的眼睛，陆西才发觉系统里的好感度不知何时又变回了100，就好像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悄无声息，无所察觉。
畅晚没有动他，而是走到他身旁，拿起了那把掉落的武鸣剑，在他接触到武鸣剑的瞬间，指间便开始溢出殷红的血迹。
他是阴灵，而武鸣剑乃是至阳法器，相克在所难免。
可是这个邪魔，却偏偏拿起了斩魔剑。
他看着陆西蹲下身：“不用挣扎。过一会血滕会自动解开。”
陆西只感到不可思议：“你已经喝了忘情水，为什么还记得我？”
畅晚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像旧友谈心似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前我总是睚眦必报，觉得别人从我这拿走一分，我就要他那夺回一分才算公平。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你爱我还是不爱我，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他持剑缓缓起身：“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对不起。”
看着畅晚转身欲走，陆西赶紧大声喊：“你到底要干什么！”
畅晚缓缓转身，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陆西，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嘴角刚张开一点，就随着短暂的犹豫变成了一个笑。
还是初见时的面孔，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狡黠。
陆西看着他一步步踏出红色屏障，进入漆黑的迷雾中，屏障之外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很快外界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大片飞溅的石块和沙砾都被屏障挡在了外面。
随着最后一阵炸响，红色屏障在眼前缓缓溃败消散，陆西身上的血藤也随之溶解，他看到不远处黑烟弥漫，两束红光纠缠一起，伴着腾腾烟雾，袅袅升起，纠缠不休，最后终于冲入天际，随着一声嘶鸣，彻底撕裂开来，烟消云散。
就是那一瞬间，积压在白月城上空的黑色云层忽然破开一道裂缝，一束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大地，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刺眼。
陆西忽然发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不就是人内心永无止境的欲望和贪婪么。
富可敌国又想坐拥江山，延年益寿还想青春永驻。
他在最后一张任务卡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系统提示：答案正确。】
白月城的怪物终于如愿铲除，在外同厉鬼缠斗的弟子们也如释重负。
陆西听到守在外面弟子们的欢呼声，弯了弯嘴，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宋成玉带着归梦宗的弟子们迅速找到陆西，泉灵派的人也火速赶来，只是见面第一句就问：“武鸣剑呢！”
宋成玉见陆西脸色不好，本来想带着他早些回去休息，没想到泉灵派的人却如此蛮横无理，只关心一把破剑的所在之处。
陆西望着废墟前方：“刚才我看那边有道光，应该就在不远处。我带你们去吧。”
泉灵派立刻全员赶来跟着陆西搜寻，发现武鸣剑时，却发现隆起的剑光之下，居然护着一包东西！众人不禁心提到了嗓子眼，能被武鸣剑护住的，莫不是武神留下的什么宝物？
泉灵派长老首先发话了：“武鸣剑是本宗借出的，这东西是武神所留，于情于理都该归本派所有。”
跟着一起来找剑的只有归梦宗的弟子，见他们这副嘴脸，心里也是鄙夷至极：“一个破包裹，谁跟你们抢！”
泉灵派长老对着包裹先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立刻双手颤抖的将包裹拆开，但是打开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只装了三样东西。
一罐子星星糖，一根檀木簪，和几颗烧焦的糖炒栗子。

69、69
回苍澜山的路上,  归梦宗的弟子们一路欢呼雀跃，说着刚才在城中斩杀厉鬼时的壮举，又说亲眼目睹那怪物灰飞烟灭,  死去的兄弟们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可作为这次斩魔任务头号功臣的陆西，却始终沉默不语，在周围一片激动的喝彩声中，显得尤为落寞。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只是被武神附体,  消耗了过多精力才会这么怏怏不乐。可是渐渐地，才发觉他并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眼中就透着一股深深的消沉。
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几个弟子立刻追上去,  一左一右围住他，“孟师兄，好不容易大仇得报，咱们也算是拯救天下苍生了！别这么愁眉苦脸啊。”
“就是,  孟师兄你这次可是替咱们归梦宗扬眉吐气了一把，省得泉灵派那几个牛鼻子老道,  每年收徒大会都要吹嘘他们才是玄术第一门！”
一提起泉灵派立刻就有弟子嚷嚷起来。
“你看刚才泉灵派那个长老，简直忒不要脸！一个破包裹还值得他那么争抢,  哪有一点一派之主的气度！”
“还好那包裹里就装着几个破烂儿,  当时那老头的脸都绿了！”
“哈哈！”
听着他们的哄笑声，陆西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看陆西突然转身面朝他们,  围在附近的师兄弟们也都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他。
陆西：“刚才有其他门派的人在，我不好声张。如今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在白月城斩杀怪物的人根本不是我，是畅晚。武神在中途离开,  之后是畅晚拿走武鸣剑跟怪物同归于尽，所以我没有拯救苍生，也没让归梦宗扬眉吐气，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我现在已经死了。”
“师兄你，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
“……”
陆西说完，气氛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弟子们守在陆西身边，面面相觑，就是没人提起畅晚的名字。
站在人群中的宋成玉看着陆西，面色也明显有些不虞，他穿过众人走到陆西面前：“所有人只看到你站在祭坛上，手持武鸣剑进入了魔域，没人看到过他，有些事你不必这么认真。”
陆西看着宋成玉的脸，忽然笑了：“认真？你觉得这是认真吗？我只是在说实话。承认一个聻牺牲自己斩杀妖魔就那么难吗？可这就是事实啊，难道做好事的就一定是有血有肉的人，是品格高尚的修士，是得道飞升的上仙，是普渡众生的神佛……是邪祟就不行吗？
宋成玉：“可白月城一事，他本就是罪魁祸首，如今牺牲自我换来白月城重见天日也只能算他迷途知返，难道我们还要让一个无恶不作的邪祟来受万人朝拜。”
“朝拜？”陆西轻笑一声：“他已经灰飞烟灭了，根本不需要朝拜，你只需要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就够了。”
宋成玉：“那你要我昭告天下，这件事是一个妖邪所为？你根本不懂人言可畏，如果我们结识过他的事一旦外传，其他各大门派肯定会觉得是我们事先勾结邪祟为祸苍生，最后又自导自演了这出戏，以图归梦宗扬名立外。”
陆西看着宋成玉，忽然有些不认识他了一样：“所以就要撒谎是吗？”
宋成玉：“这不是撒谎，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的，只是那个时机他恰好出现。如果他没出现……”
陆西大喊着打断他：“他没出现我就死了！”
话到此处，陆西已经不想再争论下去，他伸出手摇摇头，示意宋成玉不要再说了。
他解开盔甲，一件件从身上脱了下来，终于一身轻松，走到众人面前作揖道：“感谢宗主十年养育之恩，还有各位师兄弟，日后山高路远，大家一定珍重。”
听出他话里辞别的意思，众师兄弟都有些慌了。
之前发生那件误会，导致孟师兄割了自己的心头肉以证清白，大家也都发觉畅晚是在有意针对孟师兄，若不是他一直在旁怂恿，大家也不会把话说的那么偏激。
在解除了对孟师兄的误会后，先前对畅晚的同情怜悯也都转化成了负面情绪，以前的楚楚可怜，都在记忆中变成了惺惺作态。
加上宋城玉也下了禁令，从今以后在宗门内不得提起畅晚的名字，想来也是怕孟师兄听到后想起曾经的遭遇心里难受，所以大家也都纷纷照做了。
可没想到，今日孟师兄却为了那个邪祟，跟师父直接分道扬镳。
看着陆西远去的背影，宋城玉红了眼：“你真要为他离开宗门？”
陆西走的头也不回：“不为任何人，是我自己该离开了。”
缘起终有缘灭时。
很快那道白衣飘飘的身影，就像一朵被风吹散的流云般消散在了山腰上。
……
陆西下山直接回了曾经住的竹舍，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如离开时的模样，篱笆上缠绕的牵牛花都开了，大片大片的深紫色，上面落着不少蜻蜓，陆西一靠近，就警惕的飞离开。
他望着越飞越远的蜻蜓怔怔出神，就听身后的院门被缓缓推开，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陆西没有转身，只是肩膀一抖，喉咙里一阵发紧，一种酸涩感难以控制的涌上来，等着那道脚步声来到身边。
“孟师兄，是你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陆西忽然有了瞬间的恍惚，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身翠绿长衫的少年。
陆西半张开嘴，感觉自己的声音忽然有些艰涩：“二十三……”
少年把臂弯里盛满竹笋的篮子放下，笑眯眯的：“原来畅晚没告诉你吗，在白月城死后我的魂魄就离体了，后来又被畅晚找到装进了一根竹芽里，他说竹笋长出来之后，我就能有新的身体。”
陆西伸手捏了捏二十三的肩膀，确实是有实体的，不是之前的一缕魂魄。
陆西喃喃道：“这混蛋，竟然也没跟我说。”
二十三拨了拨头上的竹叶，显然是跟他身体连在一起的，他同陆西说起了自己重塑新身后的遭遇，“说来也巧，我从地下长出来那晚一下就被黑白无常逮住了，不过他们一查生死簿，发现我阳寿未尽，而且看我生前从未行过坏事，最后也是因救人死，算是积了不少功德，通报阎君后还直接破格提拔我做了个地仙，如今在天界也算有个小小的仙职了。”
陆西笑笑：“那还真是因祸得福。”
二十三环顾四周，有些奇怪道：“上个月畅晚还来竹林里给我浇水，这个月倒是一直不见他，怎么你们没在一起吗？
陆西沉默片刻，“他不会来了。”
二十三被问的一愣：“为什么不会……”不等他问完，便下意识的反应过来。
虽说聻超脱生死，不入轮回，说起来就是近乎与神同级别的存在。
可是聻的躯体却比任何灵体都要脆弱，因为只要陨灭，便是永远的消逝。
二十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噤声站在陆西身边，“孟师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如果已经做出死亡的准备，其实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它只是一种选择。”
陆西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另一重意思，“早就做出准备，什么意思？”
二十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连忙捂住嘴，可是看着陆西的样子，又不忍心知情不报。
他低下头：“这件事我答应畅晚不告诉你的，其实在他最后一次给我浇水时，问过我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他说：如果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不会回报你，那你还要不要做好人？我说：当然会。我做好人是自己的选择，至于记不记住，回不回报是他们的选择，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如果每次做事之前都要先计较别人会不会回报，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我脑子本来就笨，所以我才懒得想。”
陆西：“那他说了什么？”
二十三：“他说，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可我不知道他说的人到底是谁啊？”
陆西看着二十三疑惑的模样，低声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陆西：“这个傻子。”
二十三看着陆西周身晕染开的淡红色气息，忽然有些打怵的后退一步，也许是受到陆西情绪的感染，周身的死气也在不断流泻，以前二十三肉眼凡胎是感受不到，可是现在，他能清晰的看到陆西身上有一条死脉。
也是注意到二十三盯着自己看了许久，陆西开口道：“有话但说无妨。”
二十三稍微靠近一步，看了眼陆西的手腕：“孟师兄，我能摸一下你的脉搏吗？”
陆西直接伸手过去，二十三切脉许久，眉头却始终皱着。
虽然表象与常人无异，可这分明就是死人脉啊。
但二十三没直说，而是问道：“好像还在更里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陆西：“我能听听你的心跳吗？”
没想到还挺麻烦，陆西点点头，看着二十三把头贴在了自己胸口处，随着时间点点滴滴流逝，二十三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起来，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收回头，有些难以启齿的看向陆西。
“你身体里……有两颗心脏。”
陆西没有言语，二十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另一颗应该是畅晚的吧，聻与一般灵体不同，心是可以离体的。甚至主体消亡，心都可以独存。”
“心脏？”陆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原来他之前说放进自己身体里能掌控他生死的东西，居然是他的心脏。
二十三也不由得想起了在白月城大战那晚发生的事，“怪不得畅晚告诉我只管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多管闲事，更别去逞英雄救你。原来他已经把自己的心脏放在你身体里，聻的心是强烈的怨念所化，在遇到危险时能化出屏障保护宿主。即使远隔千里，也能让主体感知到心脏所在的位置。”
陆西轻笑一声：“他不是为了监视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吗？”
二十三：“……据我所知，好像没有这种作用。”
陆西：“他不是想随时随地都能杀了我吗？”
二十三看着陆西，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心在你这里，杀了你他也会受到重创。”
陆西眼色暗淡下去：“他真的就只会说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真话。”
也许会有真的吗？
他站在油灯前，信誓旦旦：“我以后会学着做个好人，以后我每天都做好事！”
他气急败坏的拍桌子：“我做了一天好事，你就不能原谅我一点吗？”
他端着忘情水，绝望的看向自己：“这不重要吗？”
他起身时的最后一句道歉：“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对不起。”
他提着武鸣剑，转身对自己露出笑。
陆西多希望这些也都是骗人的。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他谎话连篇时，你希望他能真诚点，可当他对你一吐真言时，你反而希望他是在撒谎了。
……
一转眼到了月中。
陆西把包裹里的三样东西在门前挖个坑埋了，没立碑，而是在上面种了一株兰花。
他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土包前面。
“那位卖梨膏糖的大娘，又让我给你带糖，也不怕把牙粘掉。”
“还有那个秃顶的大叔，我已经帮他把头发弄回去了，你个顾头不顾尾的，人家还好心叫我给你带青梅酒，你就偷着乐吧。”
“还有这个狗娃送你的风车，朱大嫂送你的腊肉，我就不懂你个烦人精人缘怎么这么好啊。”
“一见面他们就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弄得我都不敢下山了……”
把篮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摆出来，陆西用手拨了拨兰花新长出的花苞，当初怎么就在这种兰花了呢，这么可爱恬静的花，跟那混蛋一点都不匹配，来年还是种棵狗尾草给他算了。
陆西心里这么想着，起身缓缓走向身后的竹舍，就感觉迎面一股阴风拂过，整个屋子的气氛都阴森起来。
陆西朝里走了几步，就发现屏风后忽然闪出一道幽幽的红光，随着阴风，屏风摇晃的吱嘎作响。
桌上的烛光摇曳不止，看着屏风上倒映出的阴影，陆西忽然一阵心悸，双手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会是他吗？
陆西看着那道模糊的阴影，走到跟前，一把推开面前的屏风。
一张硕大的电子屏幕出现在眼前。
【恭喜玩家完成第三副本《白月城》，完成度100%，积分+65000，经验值+80】【获得道具：聻的心脏、平安福】
【获得勋章：邪灵导师】
【灵异亲和度：+125】
【游戏进度：3/6】
【玩家属性：未可知】
陆西看着上面的字，忽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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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三次出现的画面不同,  这次屏幕中根本没有任何声音，这也是陆西刚才在屏风外，没有发觉是游戏结束后屏幕出现的原因。
屏幕漆黑一片,  只有一道白色的模糊人形，在视野中飘渺的摇来摇去，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一会双手上举,  一会抱住头朝上看，一会快速奔跑，一会侧身躺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是皮影戏的一个个剪影。
很快,  屏幕内氤氲起一片白雾，将里面古怪的人影隐去，接着整个画面一黑，一阵吱嘎吱嘎的骨节磨合声从内部传来,  由远及近，好像很快就要来到面前。
陆西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音吓得肩膀一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继续伤感，还是该赶紧整理心情投入下一场游戏。这个死系统就不能留点时间稍微让他缓一缓吗！
陆西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  仔细盯着屏幕,  企图先找出点有用的线索，然而却发现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只有那声音在黑暗中越靠越近，终于随着骨节磨合的颤响来到跟前，屏幕外陆西的呼吸也越发紧促起来，接着画面忽然亮起，一个巨大的物体猛然从上方坠落！
陆西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然而就是这一瞬，等他再度睁开时，画面就消失了，随之缓缓浮现出几行血色字迹。
“七月十五，阴差开路，活人回避。这样一个禁忌之夜，夏家迎来一位身份不明的妖艳女子，与此同时夏宅开始怪事频发。午夜的怪异敲门声，阁楼里总是传来颤响的地板，贴着封条的仓库，以及罩着黑布的西洋镜，而发生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玩家身份卡】邱默：【身份】夏家入赘女婿，早年丧妻。
【属性】少言寡语，性情古怪，对养子夏进宝严厉到苛刻的地步。
【人渣指数】两颗星
【危险指数】三颗半星
【获得奖励】平安符（将其拆开，可兑换一次任意奖励）
【可用道具】凶器斧子，聻之心
【玩家任务卡】【任务一】探寻十五年前朝内壹号发生的往事。
【任务二】午夜点燃一根供香，站在西洋镜前十五分钟，此期间无论看到任何景象，玩家绝对不能移动。
【任务三】找出隐藏在夏宅中的鬼。
陆西看着又攀升了半颗星的危险指数，只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次《白骨城》的副本是三颗星，虽然看似危险程度不高，可到最后直面人脸怪物的时候，如果不是畅晚事先把心脏放在他身体里，关键时刻弹出屏障救了他一命，那他百分百死定了好么！
而且看这次的设定，朝内壹号，明显就是个民国副本，民国多鬼怪，这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第二张任务卡，这分明就是一个镜仙游戏好吧？他要是做了，说不定就是作死flag，可如果不做，肯定必死无疑。
这就好比一个脑筋急转弯，你站在桥头，后面是一头饥饿的老虎，水里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鳄鱼，你是掉头跑还是往水里跳？
很明显都是死路。
陆西不知道到底要通关多少个副本才能结束这个游戏，他只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程度，就像是一根紧绷到弦，只要再施加一丁点的力就会彻底绷断。
然而却因为系统的原因，他身体感受不到一点困顿和劳累，甚至连饥饿感都消失殆尽。
很快竹舍内的一切都随着屏幕模糊起来，视野的光也开始一点点变得暗淡，像是一场电影即将落下帷幕。
陆西最后环顾一眼周身的环境。
老旧的书案，裂缝里满是青苔的石板，桌角快要燃尽的油灯，月色朦胧的窗外，他最后望了眼月光下孤零零的土包，和那株即将开放的兰草。
终究是等不到它开花了……
视野中再次恢复清明时，陆西正站在院中，周围红墙绿瓦，围墙雕龙覆凤，五米高的大铁门朝外开着，门口还摆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一只仰头咆哮，一只颔首叼球，是很典型的民国大院建筑。
陆西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裘皮大氅，下摆都要趟到地上了，再反观站在他身旁这位留着八字胡的管家，目测就比他高了半个头。
不是吧……
之前三个副本再怎么不济也算是美男子，这次难道给他分配了个侏儒吗？
这么矮，说只有一米六几他都相信。
陆西把自己的手抽出袖子看了看，皮肤保养的倒是不错，细皮嫩肉，一根根指头葱根儿似的白嫩，就是骨瘦如柴，看着就像营养不良的少年。
不过身份卡上说他是夏家入赘女婿，既然能当女婿，那说明他年龄也该不小了，身材怎会这般矮小呢？
陆西正疑惑的功夫，旁边的管家忽然出声道：“老爷，少爷来电话说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估计是路上有了延误，不然这天黑风大的，您先去里面歇着，等咱看车来了再进去通报您？”
老爷？
陆西对这个称呼还有点接受不了，好像一下就把自己代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土财主。
他看着门外的月色摆摆手，“没事，我就在门口等一会。”
见陆西摆了手，管家也只能噤声，把还要劝他的话咽了下去。老爷的脾气一向如此，一口唾沫一个钉，他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旁人不劝还好，越劝他还越来劲呢。
一直站在原地等得脚都僵了，陆西也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黑暗中一间间屋子都黑着窗户，只有主厅亮着一盏灯，乍一看也瞧不出什么名堂。首先可以确定这间宅院里肯定是有鬼的，不然任务卡也不会让他找出隐藏在夏宅中的鬼，可奇怪就奇怪在按照以前几个副本的剧情线来看，鬼肯定是要不断出现达到制造恐怖气氛的目的，给玩家心理和视觉上都造成一种震慑。
可如果要玩家亲自去找，那就说明这鬼会隐藏的很深，并不会轻易出现，这就与恐怖游戏的一般套路多少有些相违。
陆西总感觉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这最后一张任务卡往往都是压轴的，恐怕这次也会一如既往的难。
不一会，门外飘来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呛得陆西皱紧了眉，他朝宅门走了过去，发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正蹲在宅子门前烧纸，脚边还摆了不少金纸叠的元宝金条什么的，随着老妪不断朝火中添加的动作通通付之一炬。
不等陆西开口，跟着一同出来的管家已经开始凶叨叨的赶人了，一边用脚踢旁边还没烧完的元宝，一边骂：“死老太婆！要烧纸滚一边去！敢在门前烧纸找我们老爷晦气，小心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妪被管家抓着胳膊往外拖，两只蹬着绣花鞋的三寸金莲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还是陆西上去扶了一把，才好险没把人摔着。
没想到这老妪站稳后，一下就挣脱了管家，又跑到火堆边烧起纸来。
管家：“你这死老……”
陆西做出一个打断的手势：“百无禁忌，要烧就让她烧吧。”
万一这是跟剧情线有关的重要人物，他还是小心点别得罪了。
没想到这次老妪蹲下身，居然神神叨叨的开了口：“中元十五开西门，午夜迎鬼进家门。你开了西门，是在迎鬼进门……”
管家皱着一张脸，两边袖子都撸起来，“你个老太婆嘴干净点！我家老爷心善不跟你计较，你这损嘴还来劲了是吧！”
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西还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扇大门，里面的屋子大多坐北朝南，这么一看，这扇门还真是西门了。
难道中元节开西门，真的是迎鬼进门的意思？
陆西站在原地恍神的功夫，就感觉一阵阴风从脸前刮过，卷起漫天黄土，吹得他眯起眼睛，等风平息下去，就看火堆边烧纸的老妪不见了，居然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蹲在火堆边，背对着他。
陆西看他低头，两只手一只急急忙忙的在干什么，还以为他是手冷，想在火堆边烤火取暖，他走到跟前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刚想问他要不要进来拿件棉衣，谁知那老头忽然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腐烂的脸，朝他吼：“我拿我老婆子捎给我的钱，你管得着吗！”
看着那老头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珠，拉长的神经上来趴着几只蠕动的肉蛆，陆西吓得连忙后退，好在身后的管家及时出手扶住，才没让他太过狼狈。
管家看着他惨白的面色焦急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陆西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又看了眼前方，发现门前只剩下一堆快要燃尽的篝火，无论是老妪，还是那个面目恐怖的老头，都不见了踪影。
陆西有些疑惑：“那个老妪她什么时候走的？”
管家：“刚才不是您去拍她的肩膀，她才离开的吗？”
陆西一脸认真：“可我刚才拍的是一个老头啊。”
管家顿时白了脸，他仰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老爷，今天七月十五，您可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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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束昏黄的光从前方照射来,  接着响起滴滴刺耳的喇叭声，管家赶忙搀扶着陆西走到一旁，眯起眼望着路口驶来的汽车喃喃道：“老爷,  好像是少爷的车！”
兴许是近来雨水多，夜里雾气也变得很重，陆西看着前方，心里一阵打鼓,  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恐怖事件的影响，此刻看着那车只感觉鬼气森森的，尤其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白汽，让车内的人影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直到那辆车缓缓停在宅门前,  不等前面的司机下车走过来开门，夏进宝就率先冲出车门，跑到了陆西跟前。
高大的身躯显然比陆西高了一个头不止，一身修身西服更显身材笔挺颀长。
陆西仰着头,  这个头怎么也得一米八五了吧？看着头顶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陆西顿时压力山大。
怪不得邱默对夏进宝态度冷漠,  体型差距这么大，这外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亲父子。
况且人言可畏,  夏家这么大家业,  却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入赘女婿来继承，所以才会邱默姓邱,  养子却姓夏。何况孩子还是养子，都不是自己亲骨肉，估计每次面对夏进宝时，邱默心里都会一阵隐隐作痛。
不过夏进宝对养父的态度，却是超乎寻常的热络,  摘掉皮手套，手背就贴在陆西脸侧，面色顿时阴沉起来，把一旁的管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夏进宝把裘皮大氅后的帽子扣在陆西头上，冰冷的目光看向管家：“不是告诉你会晚点回来，还让父亲在门外等。”
管家下巴上的两撇八字胡顿时挤在了一起，赶忙澄清：“少爷，我，我说了，是老爷他不听啊，非要在这等你……”
夏进宝伸手将陆西身上披的大氅衣领朝前拉了拉，冷漠道：“去账房把这个月钱领了，下个月会有人接替你。”
管家欲哭无泪。
陆西赶紧替管家解围：“是我非要在这等的，这么晚不看到人怎么能放心，别为难老李。”
低头看到陆西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夏进宝眼中忽然浮现一丝暖色，喉结微动，只是垂下眼，又迅速敛住情绪。
夏进宝瞥向管家：“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管家一看自己不用卷铺盖卷走人，连忙感激涕零的作揖：“谢少爷！谢老爷！”
陆西：“……”
看到没，自己帮他说的话，还得先谢少爷再谢老爷，长幼主次都不分了。难怪邱默讨厌夏进宝，这一看就是空有一家之主的名头，实际上早就被架空了。
不过这夏进宝也确实厉害，一个跟夏家毫无关系的养子，楞是让夏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对他俯首帖耳，能做到这份上，无论能力还是城府，恐怕都不可低估。
没想到就在这时，司机打开左侧的后车门，又从车里走下一名穿着酒红色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女人身材窈窕婀娜，凹凸有致。一身藏蓝色的兰花旗袍，楞是被她穿出了青花瓷成精的味道。
半仙半妖，既出尘又妖媚，上身披着狐皮披肩，露出的半截脖颈在狐皮的映衬下非但不显丝毫逊色，反而比那雪白的狐皮更胜一筹。
她举着一把羽毛折扇轻轻挡住下半张脸，半遮半掩的动作不显半点扭捏，倒是别有一番风情雅致，像是一根狗尾草在心头搔过只留下一片酥痒。
尤其是那双目含秋水的眼睛，一眨一瞥都有说不尽的万语千言。对于不久前还是直男的陆西来说，不可谓不心动啊。毕竟他的审美还是集中在女性这边的。
察觉到陆西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年轻女人身上，身旁的夏进宝脸色立刻沉下来，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陆西才赶紧眨了一下目不转睛的招子。
女人隔着羽毛扇娇笑一声，走到跟前：“夏少爷还真是出了名的孝顺，这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的冲下车找父亲，连人家还在车上都不管不顾了。”
虽然她这番话是对夏进宝说，可从始至终，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都盯在陆西身上。
接着就对陆西打了招呼：“伯父好，我叫月苼，您叫我阿苼也好。之前总听夏少爷提起您，今儿才有幸相见，想不到您这么年轻啊。”
陆西也被她盯得全身骨头发软，出了一手热汗，按理说他也不是这么没定力的好色之徒啊，虽然这女人长得确实漂亮，那也有点吸引力过头了吧，好像一对上她的眼睛，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魂……
陆西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他不自觉的偷偷朝身后的大门瞥了眼。
刚才那烧纸的老婆子说，中元十五开西门，午夜迎鬼进家门。难道中元节开西门，真的会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西看着夏进宝，开口道：“这位小姐是……？”
夏进宝：“就是一个朋友。路上碰到的，准备暂时留她在家里暂住几天。如果父亲觉得不便，我派人送她去附近的酒店。”
还不等陆西回应，女人黛眉一挑，嗓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就是一个朋友？夏少爷这话说的可真是好伤人。”
说着一下收起手中的羽毛扇，露出的整张脸更是让在场的下人都咕咚咽了下口水。
心想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少爷是从哪认识的啊？
虽然他们身份低微，但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基本都见识过，这种级别的美女，估计整个城也无人能出其右了。
陆西也是看得一楞，喉咙里一阵发干，不过这次他并不是被女人的美貌所惊艳到，而是被吓的。
刚才女人一下车，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女人本身上，却没留意到周围的环境，就在刚刚一瞬间，风吹动身后大门上的两盏灯笼，陆西注意到所有人的影子都在摇晃，只有这个女人的影子，纹丝未动！
就好像是紧紧贴附在地上的一块黑布，无论怎么移动光源，影子的位置都不会有丝毫变化。
难道不干净的东西真找上门了？
可这个女人也不是夏家的人，就算是鬼也不会是第三张任务卡要求他找的那只吧？
不过陆西要先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于是他赶紧打圆场：“月小姐别介意，进宝说话一向口无遮拦，这么晚怎么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去酒店住，你只管放心在这住下，家里空的厢房很多，一会就让李管家带你去挑选。”
无论这个女人是人是鬼，从外貌和出场时间来看，估计身上都隐含着关键性线索，虽然身上疑点重重，但暂时还是别把人往外推了。
听到陆西开口挽留，月苼一改方才的西子捧心状，忽然笑逐颜开，还自来熟的走过去挽住了陆西的胳膊，带着一股扑鼻的馨香就往他身上贴：“还是伯父疼我，既然如此月苼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段时间还要多叨扰您。”
陆西刚想跟她敷衍的客套几句，没想到一抬头，嘴角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刚才站在对面，他只觉得这美女还挺高挑的，可是如今一看，好家伙，居然比夏进宝还高了一块！估计脱了高跟鞋也得一米九左右吧……
更别说站在他这个一米六几的人旁边，说句滑稽点的，简直就跟娘挽着儿子似的。
陆西不禁心里更打怵了，这鬼就算不搞什么歪门邪道，赤手空拳的跟他肉搏，估计他现在这小身板都不是对手，这次系统为什么要赋予他这样一副身体啊？
很快一行人就进了里面的正厅，堂屋里的灯还亮着，桌上布了满满一桌子菜，陆西刚想感叹，虽然邱默对养子严苛冷漠，但吃的上还是很照顾他嘛，一回家就做这么多菜。
可是走近一看，陆西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整整十道菜，估计有九道半都是素菜，唯一剩的那半道荤菜还是韭菜炒鸡蛋。
虽说吃素养生，但迎接自己儿子就弄了一桌斋饭，夏家家大业大的还差这点钱吗？而且当着外人面，实在有点跌份。
虽然做出这种授意的并非自己，可陆西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赶紧给正帮自己脱裘皮大氅的李管家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赶紧叫厨房上几道荤菜，不要太费事的，快点就行。”
管家看着陆西微微一愣，貌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荤菜？您不是……”
陆西捏了他一把：“叫你去就快去，哪那么多废话！”
陆西安排夏进宝和月苼坐下后，朝他们道：“先坐一会，刚才有些菜凉了，我让管家吩咐厨房去热一下，马上就好。”
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想顺手帮对面两人也倒上，却被夏进宝一把握住了手腕，他看着陆西眼神带着一丝探究，接着从陆西手里接过茶壶，“我来吧父亲。”
陆西一想也是，哪有爹给儿子倒水的道理，于是便坐下了。
他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打量了一眼月苼，却发现这次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供桌，上面摆着整个夏家列祖列宗的灵牌。
香炉上的供香袅袅升起，渐渐飘散到饭桌这边，就在这时，陆西看到月苼嗅着供香的烟味，明显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借着喉咙开始频频蠕动。
陆西心中一惊，她在吸供香！

72、72
一般供香都是用来供奉神佛和祖宗的,  她既然能吸供香，那说明肯定不是人了。
可她为什么要缠上夏进宝啊？
陆西看月苼一直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却始终没有喝茶的意思,  正疑惑她在想什么，就在这时月苼忽然抬头看向这边，跟陆西对个正着。
一双笑盈盈的眼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绽开一抹淡淡的笑,  就好像知道陆西一直在看她似的：“都说京城养人，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伯父一点也不像四十几岁的人，说句不恭敬的玩笑话,  出去就算说您是夏少爷的弟弟都有人信。”
夏进宝皱着眉打断她：“再胡言乱语就滚出去！”
陆西干咳一声：“……月小姐不是夸我年轻吗，你吼人家干嘛。”
其实就算月苼不说，他也觉得蛮奇怪的，在见到夏进宝之前,  他以为身份卡上说的养子会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可是现在一看,  怎么着也得二十左右了吧。
那这么估算，邱默的年龄也得在四十前后,  可是这副身体的状态挺多也就三十出头,  就算是特意保养，也不该这么年轻。
难道是这夏家小姐活着时就喜欢老牛吃嫩草,  专门找个小丈夫，为了怕说出去难听，才特意隐藏了邱默的真实年龄？
还是说邱默本身就冻龄，只是长得比较年轻而已？
几人坐在大厅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厨房那边终于把菜上齐了,  李管家又吩咐厨房做了四道荤菜，一道母鸡人参汤，一道甜酱烤鸭，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羊蝎子涮锅，铜锅周围还摆了四五个冷拼。
咕嘟嘟的汤锅一冒泡，上面红油的香味就飘散出来，随着腾腾的白汽氤氲开来，几个下人赶紧过来往铜锅里拨羊肉和绿叶菜。
看到餐桌上忽然上了荤菜，夏进宝的脸色明显一僵，看向陆西的目光也变得迟疑起来：“父亲您，您怎么吃这些了？”
陆西刚要往铜锅里伸的筷子一顿，也愣了一下，再联想到刚才桌上那九到半的素菜，心想难道邱默还是个素食主义者，从来不吃肉？
我靠，怎么还有这种设定……
刚才他说要准备荤菜时，管家的表情也明显很震惊，估计邱默在夏家可能真是不吃肉的。
想到这，陆西庆幸自己没先去夹羊肉，他随手在锅里捞了几片菠菜叶，淡定道：“我不吃，你们吃啊。一年到头也不回几次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不做点好的。赶紧吃吧，一会儿羊肉都煮老了。”
夏进宝却在陆西这番话里听出了另一番味道，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陆西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直在盯着他，抬眼看去顿时被夏进宝的眼神吓了一跳。
肉在锅里，干嘛要用这么饥渴的目光看着他？！
夏进宝忽然紧握住陆西的手：“是我疏忽了，等回军校忙过这段时间，以后我一定多腾出时间回家来陪父亲。”
那口吻比起跟父亲说话，倒更像是在安慰失落的恋人，尤其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就好像恨不得把他吃了一样。
陆西嚼着菜叶的嘴一顿，赶紧把手从夏进宝手里抽出来，顿时一头黑线。
他该不是又陷入了什么狗血的感情线吧……
一顿饭草草吃完，李管家带着月苼选房间，夏进宝本想送陆西回房，被陆西一口回绝：“月小姐是客人，你先去带她看看屋子，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不容易，既然她相信你这个朋友，你也别太冷漠了。”
夏进宝嗤笑一声：“她才不是什么女……”
不等一句话说完，肩膀就被一只白盈盈的玉手搭上，月苼忽然从旁边探出头，看了眼夏进宝：“我不是什么啊？”
夏进宝冷哼一声，甩开她搭在肩膀上的手。
月苼非但不生气，反而咯咯笑起来，走到陆西面前：“前阵子我刚从国外回来，对京城这边还不太熟悉，正好在港口碰到了夏少爷，就拜托他暂时收留我几天，放心伯父，等过阵子找到房子，我很快就会搬出去的。”
陆西看着月苼一本正经的撒谎，心想还真是与时俱进啊，什么时候鬼都要坐船过海了？
表面上只能赞许道：“月小姐还留过洋，那还真是厉害。”
月苼娇笑道：“也没什么啦，就是吃过几顿牛排，会讲几句洋文而已。国外的月亮也没比咱们圆。”说着忽然捧住陆西脸，吧吧两声，对着他两边的脸颊就印下了两个通红的口红印，“Good  night  darling！”
陆西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看着月苼挥挥手，笑着朝前跑去的背影，夏进宝咬牙切齿：“月！苼！”
然而人影早就随着笑声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处。
夏进宝回头看着陆西脸上留下的口红印，气得肩膀发抖，就像攒钱好久才买回来的蛋糕，自己还没开动呢，就被别人先咬下去一大口。
陆西从身上找出帕子，使劲擦了擦，干笑道：“月小姐人还挺活泼的。”
夏进宝：“她一向这么不要脸。”
说着忽然转身走到陆西面前，目光执拗的看着他。
陆西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干嘛？”
夏进宝表情有些别扭：“她都亲你了，我长这么大还没……”
陆西弄懂对方的意思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把推开夏进宝的肩膀：“她留洋回来的，你也留洋回来的？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点，赶紧回去睡吧。”
说着赶紧挤开夏进宝，朝前面的长廊走去，也不管身后的养子神情有多落寞。
根据系统里提供的地图，陆西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本以为一家之主的屋子，就算不是这宅子里最气派的，肯定也装修的富丽堂皇，可没想到推门进去一看，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潮气，整间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柜，以及一张用来盛放杂物的木桌。
环境一览无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而且看这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日常用的，书写用的纸笔，喝水用的一套茶具，茶叶罐，还有一盆半米高的文竹。剩下基本就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书，估计也留在这很久了，从侧面看纸页都有些泛黄。
陆西把每本书都翻看了一遍，又把一旁用过的稿纸拿起来查看一番，然而一无所获，上面写的基本就是邱默随手记的豆腐账。
正当陆西走到衣柜前，打算翻看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时，就听到柜子里传来咚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在这寂静的屋子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陆西刚准备打开柜门的手，顿时悬在了半空。
什么情况……
陆西赶紧屏住呼吸，悄悄朝后退去，心想还是赶紧找李管家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看看吧，就算这里头装的不是鬼，是个入室盗窃的小贼都够他喝一壶的。
然而非常点背，陆西放轻脚步，刚想转身逃出屋子，后背一下撞在了桌角上，放在桌边的茶壶瞬间落下碎了一地，与此同时，头顶的吊灯闪烁几下也突然熄灭了。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陆西僵在原地，只感觉完蛋了，茶壶一落地灯都灭了，这柜子里装的肯定不是人啊！
他在原地僵持了半晌，见柜子那边好像一直没传出什么动静，打算稍微摸索着先离开这里，他慢慢后退一步，摸着桌角一点点后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陆西的动作忽然一顿，感受到手下传来的触感，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桌子上，什么时候放了一只人手？！
五根冰冷的手指就在陆西的掌心下，那一刹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陆西转身就跑，却被桌上的手抓住手腕一把拖了回去。邱默这小身板哪能抵抗得住，只能像只待宰的小鸡一样被对方拖过去。
危险关头陆西抓起桌上的杂物就朝面前砸去，黑暗中他看不到对方所在的位置，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乱丢一气，叮咣的杂音很快响彻整间屋子。
不过一片慌乱中，他还是摸到了对方的食指上，带着一枚冰凉的戒指，中央有一颗圆润的珠子。
所幸因为发出的声音太大，下人很快赶来，夏进宝也一起跟着跑过来，他一边喊着父亲，一边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灯一下亮起来，白亮的灯光充斥视野，陆西被刺得眼睛一眯，等再度恢复时，发现屋子里被他砸得一片狼藉，桌上那盆文竹被整个掀翻下去，里面的土洒了一地。
现在灯开着，又有这么多人看着，陆西壮着胆子一把推开了衣柜的门，里面只有几件折叠好的旧衣服，都整整齐齐放在柜底，根本没有任何能发出响声的东西。
果然刚才柜子里确实藏着什么东西。
可对方是鬼，来无影去无踪，就算他想抓也无从下手啊。
夏进宝跑过来要搀扶住陆西的胳膊，被陆西不动声色的避开，“没事了，刚才房间里突然跑进来一只老鼠，恰好灯灭了，把我吓了一跳。”
夏进宝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不然今晚父亲您和我去我房里睡吧。”
看着夏进宝一脸希冀的表情，陆西简直如鲠在喉，一把年纪了你就这么缺少父爱吗？
陆西刚想一口回绝，目光扫过地面时，忽然看到文竹摔碎的盆下露出了一截红色线绳，顿时目光一凝，弯腰把红绳从土里一点点扯出来，发现这绳上还挂着一把铜钥匙，可能是藏在土里太久，表面生了一层暗绿的铜锈。
他拿出帕子，将钥匙上附着的土搽干净，发现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仓库。

73、73
折腾半天,  总算把房间里打碎的杂物收拾干净，陆西最后还是拒绝了夏进宝去他房间一起住的请求。
除了尴尬外，主要还是没必要。来骚扰他的是鬼不是人,  如果对方真要找他，就算把整个夏府的人都叫来一起住也没用。
不过他又命李管家在屋外加派了人手，连夜在门口守着，只要陆西一声令下,  就能立刻破门而入，也算给他增添了点安全感。
夜深人静，陆西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钥匙，心想明天就去后面的仓库看一看,  邱默既然会把仓库钥匙藏得这么隐蔽，说明仓库里很可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说不定就跟第一张任务卡的线索有关。
陆西将仓库钥匙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就这么睡了过去。没想到当晚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是以他的视角进行展开的,  只是梦境的主人并不是他，而是邱默。
那是一间昏暗的屋子,  邱默坐在床边，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纱帐,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床上的女人似乎快要死了,  从里面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将一枚银色戒指递给他,  那枚戒中央镶嵌着一颗碧绿的翡翠珠，在烛光下宛如一滴掠过叶尖的露珠，清澈透亮。
邱默皱着眉，很不情愿的将戒指接过来，就听女人说：“阿默是我对不起你,  你爹走得早，这些年为了我的病也花了不少钱。可这戒指是阿苼他爹留下的，一定交给阿笙。我剩下的钱和嫁妆都留给你，只有这枚戒指，一定交给阿苼啊！”
在女人反复叮嘱下，邱默才冷淡的嗯了声，里面的女人这才放下心，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垂下，咚一声砸在了床沿上，再也没有抬起。
很快画面一转，变成了葬礼的现场，邱默在前面捧着灵牌，后面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草鞋后面的脚跟都露出来了，衣服上尽是颜色不一的补丁，露在外面的皮肤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跟在后面，一只手悄悄拉住邱默的衣角，一双无措的眼睛惶恐的看着周围的人。
小男孩小声问：“哥，他们要把娘抬到哪啊？”
邱默皱着眉，一把打掉小男孩的手，“闭嘴！”
小男孩吓得赶紧噤声，继续踉踉跄跄的跟上他，随即肚子里传来一连串的咕噜声。他赶紧捂紧肚子，生怕肚子叫被邱默听到。
棺材停在义庄的灵堂里，邱默放下灵牌就要走，被小男孩拉住，“哥你去哪啊我也去！”
邱默不耐烦地扯开他的手：“在这好好守灵，等会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乱跑，我非打死你！”
小男孩被他扬起的手吓得缩起了肩膀，退到后面去，看得出邱默这句话并不是单纯的吓唬小孩，而是早就实践过。
看着邱默扬长而去的背影，小男孩坐在地上，靠上身旁的棺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娘，我好饿……”
邱默走出义庄就扯掉头上缠得白布，扔在地上，一路跑到镇上的钱庄，把那枚翡翠戒指当了，换了十五块现大洋。
他把其中十四块大洋一块块塞进鞋垫里藏好，就去附近永安福记买了一只油汪汪的烧鸡，用破烂的衣服一路包着跑回那间破屋子，关上房门，扯开牛皮纸包上的草绳，赶紧迫不及待的扯掉两个鸡腿吃起来。
邱默像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不断啃食着桌上的烧鸡，恨不得连骨头都一起嚼烂吞下，就像被饕餮附体一般，忘乎所以的大快朵颐。
可是下一刻，他忽然一把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似的，先前吃进去的烧鸡，都从喉咙里一块块掉了出来。
他痛苦的用手抠自己的喉咙，企图把卡在里面的东西抠出来，可是当他仰起头朝上看的一刹那，一张惨白的女人脸正一眼不眨的盯着他，长发披散，一身血红的寿衣在空中猎猎作响。
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掐住邱默的脖子，阴森道：“我不是……告诉你……把戒指……交给阿笙……”
邱默吓得面如纸色，赶紧求饶：“是我错了！我现在，现在马上去当铺赎回来还给他！”
女鬼弯起唇角，殷红的小嘴顿时裂成一张血盆大口，凄厉的声音仿佛在地狱间回荡：“晚了……”
“啊——！“
随着一声惊叫陆西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了个透。他心有余悸的朝四周看了看，发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回想起刚才梦中的最后一幕，陆西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段梦到底是预知还是回忆？最诡异的是，梦里那女鬼的脸竟然跟月苼一模一样！
而且那个小男孩也叫阿苼。
月苼，阿苼。
这会是巧合吗……
陆西被噩梦吓醒的早，也是第一个到了餐厅，过一会夏进宝也到了，陆西看门外没人，赶紧把夏进宝叫过来。
夏进宝看陆西主动靠近，脸上刚浮现出一丝欣喜，就在下一刻听到月苼的名字，顿时沉下脸，转过头冷声道：“不知道。”
陆西：“那她有没有父母？”
夏进宝：“不知道。”
陆西：“那她今年多大了？”
夏进宝：“不知道。”
陆西气得使劲敲了夏进宝一下：“一问三不知！就这你还敢往家里领？！“夏进宝被陆西打了也不躲闪，反而还怕他打不着似的，往前走了一步：“就是在学派会上见过几次，何况我也没领，是她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我回家。”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一双修长的腿跨过门槛走进来，月苼今日换了一身淡红色的洋裙，从昨日的性感女郎摇身一变成了乖巧可人的邻家少女。
月苼走过来，笑着看向夏进宝：“哟，谁死乞白赖啊？”
夏进宝冷哼一声：“说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就到。”
陆西干笑一声，把椅子拉出来：“来坐月苼，别听他胡说。刚才我问他有没有给你家里去个电话，这大老远在这住下，也得先通报一下父母啊，省得家里担心。”
月苼坐在陆西身边，摆弄了一下膝盖上的裙摆：“不用担心了伯父，我父母早就死了。”
嘴里说着父母死了，脸上却笑得跟花一样。
陆西：“……那有没有其他家人，哥哥姐姐什么的？”
“哥哥？”月苼搭在膝盖上的腿忽然落下，高跟鞋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把餐桌上的陆西和夏进宝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她。
只见月苼忽然抬起头，幽幽转向陆西，一双淡淡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好像忽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反问道：“哥哥……我有，哥哥吗……”
陆西：“……”
我问你，你问我，我又该问谁？
月苼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怪圈一样，看着陆西，一直在问“我有哥哥吗？”，一连重复了好多次，而且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念经一样，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不一会，面前的餐桌都随着她不断重复的声音，开始嗡嗡发颤，上面盛放的碗筷餐具，一片叮当作响。
气氛骤然凝聚，夏进宝也从未见月苼有过这种状态，他起身刚想去制止，就看月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有哥哥啦，从小到大都是我一个人，家里早就没人了。”
看她捧腹大笑的样子，夏进宝怒骂道：“神经病！”
陆西也是尴笑一声，只是他悬着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来，他脑子里不断回忆着梦中那个女鬼的面孔，跟月苼刚才的样子做对比，他发现，两个人望向自己那一瞬间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早餐结束后，陆西叫了李管家陪自己到后院的仓库看一看，听说要去仓库时，管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管家：“老爷您要去仓库？”
陆西：“不行？”
管家：“行行行，当然行啊，这家都是您的，您想去哪还不随便。”
陆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那你还问什么。”
管家晃着肥硕的臀部，赶紧跟上去：“我就是觉着奇怪，您之前不是说仓库无论是谁都不许进嘛，还叫人换了扇洋枪都打不穿的钢板门，把后院的大门都用封条贴死了。怎么今儿忽然又要带我去了？”
陆西脚步一顿：“等等，你说后院的门都用封条贴死了？”
管家一脸你怎么还不知道了的表情，嗯一声：“都贴死七八年了。”
等管家带着陆西走到后院大门前，看着门板上贴的两张交叉的黄色封条，尽管因为雨水风化早就退了色，可离近点还是能一眼辨认出，这根本就不是封条，而是用朱砂黄纸写的符箓。
有了上一个副本的经验，陆西看着符纸中央用朱砂画的“雷霆印”，拉住铜环缓缓开启一道门缝，上面的符箓立刻燃烧起一团火焰。
看到这一幕管家也是吓得大惊失色，一下躲在了陆西身后：“老爷，这，这是什么啊？怎么突然就着火了？！”
陆西看着失去符箓后，自动朝外打开的大门，一座老旧的仓库就屹立在庭院中，尽管外面阳光明媚，可这里正处在夏宅的背阴处，院墙高耸，无论阳光多强都很难照进这里，在一片茂密槐树的遮挡下，仓库就隐蔽在幽暗的树荫深处。

74、74
陆西走到仓库前,  发现坚固的钢板门上只留一个微小的细孔，他从身上拿出钥匙稍稍一拧，咔哒一声,  门锁从内部弹开。
随着吱嘎的推门声，外界的光芒一点点照进黑暗的仓库，一股沉积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管家点燃事先准备的灯笼,  在一旁为陆西开路。
尽管进屋后，李管家一直走在前面，可从他颤颤巍巍的小腿来看，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怕的要命。毕竟刚才贴在铁门上的符箓突然自燃,  脑子再笨也该发现有异常了。不过基于主仆有别，他一个做下人的，总不好让主人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吧。
好在里面的环境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除了湿气较大,  也没再看到外面院门上贴的那种符箓。
陆西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结构，仓库分为地上地下两层,  一楼的空间总体比较大，大多堆放着一些家具和杂物,  从上面积聚的灰层来看,  估计至少五六年没人动过了，倒是跟管家所说的情况基本吻合。
墙面斑驳,  脱落的墙皮上长满了大片的霉斑，和堆放的家具间结满了灰白色的蛛网。李管家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扫帚，一边打着灯，一边用扫帚将过道间的蛛网划下来，同时感叹道：“娘的这蛛网可真厚。”
在所有过道溜了一遍,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却见上面又贴上了那种明黄色的符箓。
只是不同于外面大门上的两张，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乍一看就有几百张不止，估计是贴了一层不够，又在上面补了两三层。
这种雷霆印是道教中专门用来封印邪灵的，也是其中效用最强的一种，可这地下室的入口一次就密密麻麻贴了这么多，可见这下面镇压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邪祟。
陆西看着这么多的符箓忽然犹豫了，到底开还是不开？
按照游戏的一般规律，线索的价值往往和惊险程度成正比，这下面越危险，能获得的线索也就越多越重要。同时，所要承担的风险也会越高。
但现在游戏才刚开局，一上来就赌这么大的，是不是有点激进过头了？
不等他做好决定，忽然一阵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一下吹倒了灯笼里的蜡烛，蜡烛的火焰瞬间将灯笼的纸罩点燃，李管家被烫得一下松了手，灯笼掉在地上，连带着地下室盖子上的符箓一起引燃。
看着仓库里燃起的熊熊火焰，两人都吓了一跳。李管家赶紧手忙脚乱的用扫帚扑火，陆西也脱下身上的外衣，打算一起扑灭火焰。可没想到这火只烧了短短一会，等盖子上的所有符箓都燃烧殆尽后，赤红的火焰便自动熄灭，连一点残余的灰烬都没有，甚至盖子上看不出一丝被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除了那些符箓消失不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管家目瞪口呆，手里的扫把也一下掉在地上：“老爷，这，这也太邪门了，不然咱还是别进去了，等回去再叫些人一起下去？”
陆西刚想点头，意识中却忽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独自进入地下室，将获得该副本重要线索，若玩家选择不予执行，此提示可自动忽略，不影响游戏正常进度。】陆西：“……算了，你在这守着，我自己下去。”
管家：“老爷您自己下去？！这肯定不行，万一您下去出了什么闪失，少爷肯定要了我的命啊！”
陆西：“你都说了我才是老爷，你听他的听我的？”
估计要是能说心里话，李管家肯定会不假思索，当然是听少爷的，可现在当着陆西的面，他也只能嗫嚅几下嘴巴，违心道：“这还用说，咱当然是听老爷您的。”
陆西弯腰从地上捡起烧剩下的半截蜡烛，伸出手：“火柴。”
这管家一身旱烟味，一看就是老烟枪了，果然陆西一问，他就从后腰口袋里摸出半盒火柴来。
陆西划着火柴点燃了蜡烛，等李管家抬起地下室入口的盖子，提起长衫下摆，小心走了进去，他一连走了三个台阶，就感觉下面的温度越来越寒，他停在原地看了眼站在上面的李管家，吩咐道：“你在这等着，没有我的吩咐别进来，也千万别离开，在这一直等我出来。”
管家连连点头。
陆西这才举着蜡烛，继续朝下走去，虽然这段台阶并不长，可是角度却很陡，近乎直上直下，等陆西双脚落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时，抬头望去，已经完全看不到李管家的身影了。
他又大声喊了句在不在，得到上面的回复后，才稍微放了点心。
在上面陆西就感觉仓库的空间不小了，可是等来到地下室，举着蜡烛在眼前照了一圈后，他更加感觉到了这里的空旷。
虽然上面空间很大，可是被各种杂七杂八的陈设堆满，而这间地下室，除了几排老旧的书柜外，便空无一物。
甚至踩在地面上发出的脚步声，都会在地下室内传出回响。
陆西举着蜡烛朝第一排书架前走去，发现上面堆放的居然都是一些经文，一眼望去，《金刚经》《阿含经》《般若经》《法华经》，基本上市面见到的佛经这上面都有，甚至还有不少手抄本的。
难道夏家有谁信奉佛法吗？
之后陆西又朝第二排书架走去，虽然上面堆放的依旧是经文，可这次他终于发现出点不同。
这排书架明显要比第一排的干净，上面虽然也落了一些灰尘，但明显是近期打扫过的，而且书架中央还摆着一个神龛，面前放着一只香炉，周围还放了一些早就变质的糕点和供果，只是神龛里的雕像用红布罩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盯着红布下凸显出的轮廓，陆西隐约感觉是一个人形，联想到外面大门和地下室入口上贴了那么多的符箓，他都怀疑这红布下会不会是一具风干的小孩尸体。
为了以防万一，他先从系统里动用了“聻之心”，若待会突发意外，也能立刻弹出屏障保护自己。
陆西拉住红布的一角，一鼓作气使劲扯了下来，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红布下居然是一尊金色佛像。从质地上看倒是挺像黄金做的，在昏黄的烛光下熠熠生辉，佛像做得慈眉善目栩栩如生，就跟寺庙中的无异。
既然就是尊佛像，为什么非要用红布罩起来啊？又不是邪神……
陆西蹲下身，在佛像周围又仔细检查一遍，却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只能把手里的红布罩回去，继续往后走。
他又走到第三排书架前，这次上面堆放的终于不再是佛经了，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和收藏品，有些是各种官窑民窑烤出的粗陶瓷器，有些则是从西洋传来的新奇玩意儿，造型千奇百怪，陆西随便拿了几件看看，就认出了万花筒和望远镜，剩下的就猜不出来了。
忽然他视线一顿，在书柜的最上层发现了一本平放的相册，一把从上面抽了出来。
他赶紧翻开相册看起来，里面的照片都是黑白的，虽然相册看着很厚，可是翻开一看，不少都是黏贴的信纸，真正的照片也就零星几张。
终于，陆西翻到了一张夏家的全家福，从照片上看，坐在最前面的应该是已经故去的夏老爷和夏老夫人，站在两人身后的是一个带着簪花的清秀姑娘。
陆西盯着那年轻姑娘的脸仔细看了看，发现她跟夏老夫人的眉眼间很相似，都是长眼细眉，额头宽，下巴尖。
难道这姑娘就是夏小姐，邱默的老婆？
可看她相貌长得也不错，四肢也健全，犯不上招个上门女婿入赘吧？不过若是老两口舍不得女儿远嫁，也说不定。
陆西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又把相册继续往后翻，接下来露出的一张照片，顿时把陆西吓得一楞。
这张照片是一张男女合照，女的还是眉清目秀的夏小姐，只是旁边的青衫男子被硬生生的剪掉了头的部分，露出后面的空白，看着就像一具瘆人的无头尸体。
陆西盯着那张被剪坏的照片，心脏跳得砰砰响，难道旁边的这个青衫男子就是邱默？
可是这照片是谁剪的？
为什么要把邱默的头剪掉啊？
而且看这照片周围被损毁的轮廓，带着一圈刺刺的毛茬，比起剪刀剪的，倒更像是用什么东西抠下去的一样。还是带回去再仔细看看吧。
陆西把这张照从相册里抽出来，塞进上衣口袋。
三排书架都检查完了，陆西心想时间差不多，还是先打道回府吧。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再逗留一会，说不定就有什么危险从黑暗中冒出来。
陆西举着蜡烛走到楼梯前，抬脚刚要踏上第一个台阶，忽然脚下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啊！
刚才他走下来时，这台阶上一层积灰，他每走一步灰层上就会留下一枚他的脚印。
可是现在，这脚印明显被什么东西踩花了一样，变得乱七八糟，就好像……
陆西举起手中的蜡烛，抬起僵硬的脖子，一点点朝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地下室的盖子已经严丝合缝的关闭。
而在入口的台阶上，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正倒挂在上面，目光笔直的望向他……

75、75
陆西第一眼看去就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只是那蜘蛛的上身却是人的模样，从腰部长出八条腿，比正常人要长出二十多公分,  在胯骨周围排成一圈，足底好像有吸盘似的，牢牢吸在了地下室入口的盖子上。
它晃动着八只脚，朝楼梯下陆西所在的位置蠢蠢欲动,  花白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和胸前，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陆西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有丝毫移动,  既然对方长得这么像蜘蛛，说不定习性也跟蜘蛛很像，一般蜘蛛都是通过蛛网上的震动来判断猎物所在具体方位的，如果他一直保持不动,  说不定对方就感知不到他。
抱着侥幸心理，陆西屏住呼吸停在原地,  等了一会，堵在入口的蜘蛛果然朝着棚顶另一侧爬去了,  看着余光里漆黑的身影渐渐远去,  陆西缓缓松了口气，看来还真被他蒙对了。
他看着自己到楼梯间的距离,  估算一个箭步冲到楼梯上，再顶开盖子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如果动作够快，好像也来得及，反正“聻之心”的有效期还剩下5分钟，成不成就赌一把。
陆西深吸一口气,  撒开腿朝上冲，然而身后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拉着他一样，两腿原地蹬了半天，身体却沉得跑不动分毫。
这时一颗头从头顶缓缓垂到眼前，散乱的长发下，一张无法形容的恐怖面孔倒立在眼前，青白色的瞳孔一眼不眨的望着他，嘴角朝下勾出一丝瘆人的笑。
它的眼睛能看见！
得知这一点时，陆西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蹲下身刚要从下面快速冲出去，身后拉住他衣襟的脚向后一勾，轻轻松松就把他拉回原地。同时怪物的其他脚也开始迅速朝这边收拢，那股巨大的腐臭味铺天盖地的灌入鼻息。
眼看这只半人半蛛的怪物就要将陆西抓住，电光石火间，一道红色屏障忽然出现！将快要抓住陆西的蜘蛛怪物弹了出去，一下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聻之心生效了！
因为不在第三副本，道具的力量也会削弱很多，屏障的时限只能维持30秒，时间一到，道具就会进入72小时的冷却期，强制休眠，无法连续使用。
陆西抓紧时间，借着屏障的保护赶紧朝楼梯上冲出去，楼梯不长，跑到顶端只用了不到5秒，可上面的盖子却像是被重物压住，任陆西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
一滴滴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陆西感觉自己那两只手都擦破皮了，混合着汗水，掌心火辣辣的疼。这一刻陆西简直恨极了系统给他分配的这副娘娘腔似的身体，火柴棍一样的胳膊，能搬得动才怪吧！
【系统提示：聻之心使用期，倒计时10秒。10、9、8、7、6……】他双手死死推着头顶地下室的盖子，看着楼梯下，正晃动着八条腿朝自己飞速爬来的蜘蛛怪物，一瞬间愤惧交加，气冲丹田直接吼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系统提示：2、1。】
蜘蛛怪物一下飞扑过来，挡在面前的屏障瞬间消失，陆西双眼紧闭，忽然头顶的盖子一松，一只手从盖子缝隙中伸出拉住陆西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等陆西意识到自己得救时，整个人已经被拉到仓库一楼了。
重见天日，他被外面阳光刺得眯起眼，双腿一软，一下朝前倒去，周围一片惊呼，拉住他的人顺势将他抱住。
一股馨香扑鼻，陆西慢慢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靠在月苼怀里，对方还紧紧抱着他，把他的头按在软乎乎的胸脯上。
陆西：“……”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夏进宝也在其中，陆西尴尬的赶紧把头抬起来，却被月苼一把按回去，又抚了抚陆西的肩膀：“没事伯父，头晕就多靠会儿，我不累的。”
陆西挣扎着继续抬头：“我不……”
月苼搂在陆西腰上的手，一把掐在了肉上，痛得陆西低呼一声，一下又栽倒下去，月苼顺手扶住他：“你看伯父，我就说多休息会嘛，没事没事，我们就这样回去吧。”
看月苼扶着陆西就要往外走，夏进宝赶紧拦上去：“你松手我来。”
月苼轻笑一声看向他，“夏少爷还是先找人看看李管家吧，他头上的伤可不轻，要是不小心死在这里，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说着“挟持”着陆西就要离开，陆西怕夏进宝再作死进入地下室，被拖出仓库大门时赶紧回头叮嘱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去地下室！赶紧把地下室的盖子封好！把李管家抬出去就都撤了吧。”
看李管家躺在地上头顶一片血，估计也伤得不轻，希望人没事吧。
陆西被月苼拖出后院，在厢房里找了间僻静的屋子，一把将他推进去，陆西一个踉跄站在原地，看着月苼急匆匆反锁房门时，脑子里一片草泥马奔腾而过。之前他还以为这女鬼是对夏进宝这块小鲜肉感兴趣，现在一看，好家伙原来是看上他爹了吗？
这年头缺少父爱的还真不在少数啊……
等月苼锁好门，转身走来时，陆西一下抱住了肩膀。
陆西：“我深爱着我的亡妻。”
月苼笑了一下：“所以？”
陆西：“我死也不会从你的。”
月苼笑吟吟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在他眼前晃了晃：“唉，那真是可惜了呢。”
看着寒光凛凛的刀刃，近在咫尺，再看月笙比自己高了两头多的身高，陆西缓缓松了手，“……算了，我就当助人为乐一次。”
月苼：“把衣服脱了。”
面对这个女流氓，陆西一脸便秘的脱下外面的长衫和褂子扔到地上。
月苼朝他皮包骨的上身打量一眼，眉头忽然有些皱紧，继续道：“裤子脱了。”
陆西尴尬的握着腰带，“……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
月苼莞尔一笑，一刀扔了过去，正好划断陆西的腰带扎进身后的墙上。
刀法分毫不差。
松松垮垮的裤子哗啦一声跟衣服掉在一起，转眼间，陆西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大裤衩。
他缩瑟着肩膀站在屋子中央，月苼围着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就像在看一件货物一样，最后脚步一顿，揉着眉心道：“算了。”
估计是嫌他这副身体太寒酸了吧，陆西只感觉如获大赦，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就听月苼又说了句：“把裤衩脱了，躺床上。”
陆西：“……”
就算是个女鬼，也没必要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吧？！
他是真没想到，在恐怖游戏里居然还能遇到贞操危机。
陆西躺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大疙瘩，宛如耶稣受难时的模样。
就感觉一双微凉的手在他身上到处摸，摸完上面摸下面，甚至连藏在身后的地方都没放过。
然而月苼显然还是没得到她想看的东西，她嘶一声，坐在陆西旁边朝窗外看了眼，自言自语道：“难道时间太早了？”
说罢忽然一改刚才威胁的态度，换上一副笑脸，把地上的衣服都一件件捡起来，给陆西轻柔仔细的穿回去。陆西不懂她这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是哪门子意思，此刻只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别扭，赶紧把她的手拂开，自己把衣服穿好了。
月苼又自来熟的挽住他的胳膊：“生气了伯父？”
陆西：“可不敢。”
月苼：“这是哪里话啊伯父，您这么说月苼可就伤心了。虽然事出有因，可确实是我操之过急了，冒犯之处还请伯父多见谅。其实昨晚我刚来这就感觉这宅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在正厅查看供香时，发现那供香中带着一丝阴湿气，恐怕是常年有邪祟偷偷吸食，才会如此。”
听了这话，陆西微微一愣，有些惊讶的看向对方：“你怎么懂这些？”
在他看来，现在全家上下，除了地下室那只半人半蛛的怪物，就只有她最可疑了。
结果她却自己说这宅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不等于自曝身份吗？
但陆西没有点明，就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月苼却一眼就看穿了陆西的心思，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伯父怀疑我也是邪祟，毕竟蒲松龄都说，人间无此姝丽，非妖即狐。我这么美若天仙，伯父怀疑我也实属正常。”
陆西：“……”虽然事实也差不离吧，可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感觉有点不要脸吗？
月苼：“不过我确实不是邪祟，挺多也就是比普通人精通一些道术罢了，您若不信，可以向夏少爷求证，他在学派会上也是对我有过了解的。不然我现在也可以证明一下。”
说着她径自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草纸，简单几下就折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对着鹤头轻轻吹了口气，朝陆西扔了过去。
陆西起初也没太在意，可是当纸鹤飞到面前时，他忽然发觉不对劲了，这纸鹤就像是活了一般，在空中振翅围着他飞了一圈又一圈，陆西伸手一抓，它就机灵的闪过，从他身后绕了过去。
几次抓纸鹤失败后，陆西索性也不费功夫了，他任由纸鹤在周围乱飞，然后问月苼：“好吧，所以月小姐其实是术士？那你这次来我们夏家，真的只是为了暂住几日，还是另有目的？”
月苼一脸天真的把玩着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这我就不能告诉伯父了，毕竟……”
不等她把话说完，在旁边乱飞的纸鹤忽然一个俯冲，张开翅膀扑到了脸上。陆西被吓一跳，等他一把抓下脸上的纸鹤时，发现屋子门开着，月苼已经不在原地。
而纸鹤翅膀上写着一行字：若想知道家中内鬼，今夜子时房中来见。

76、76
子时相见？
三更半夜的,  干嘛不午时相见？
这见鬼的时间，一看就有猫腻。
陆西把纸鹤随手放在桌上，起身离开屋子,  回到正厅就看夏进宝还在里面跟下人交代什么，看陆西站在门外，立刻将人打发出去。
陆西摆手：“我没事，你们继续说。”
看陆西转身要走,  夏进宝赶忙跑出来，拉住他的胳膊往屋子里搀：“该说的都说完了，李管家已经让大夫看过了，额头受了些皮外伤,  醒来后有些神志不清，大夫说应该是惊吓过度，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就没大碍了。父亲咱们进去说吧。”
陆西跟着他进去坐下，夏进宝倒了杯茶递过来,  陆西接过来没喝，而是随手放在桌上。
正厅里关着门,  只剩下两人，陆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朝门外看了眼,  低声道：“月苼到底是什么人？”
夏进宝望着陆西肃然的表情，忽然有些忐忑：“算是个懂点门道的江湖术士。”
陆西笑了声：“原来你早知道。耍着我很好玩吗？”
“不是父亲！”夏进宝赶忙解释：“我跟她接触的也不多,  就是之前在学派会上见过几次，当时我也不信这些歪门邪道的，可后来身边几个朋友遇上邪门的事，都是找她帮忙解决的，我就慢慢觉得,  这人好像还有点真本事。”
陆西：“那她这次来夏家是打的什么主意？别拿什么暂住几天的幌子来忽悠我，凭她的容貌和手段，就算想住皇城里怕都不是事吧。咱家这点破地方，何德何能招来她这么尊大佛显神通。”
“她……”说到这夏进宝忽然有些吞吞吐吐，犹豫再三，还是跟陆西交代了，“其实在码头看到她时，我本来是想快点甩掉她的，没想到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还是找上我，说我印堂一股死气，而且是向外朝散的，若不及时化解，恐怕近期家中就会有人遭难。若一般人说我也就不当回事了，可从朋友那听了她的事，我又不得不放在心上，毕竟家里只有父亲您一人，我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啊……”
听夏进宝说到这，陆西只感觉脑门上布满了黑线。
陆西：“所以你就把她带家来了？”
夏进宝：“不过我事先说了，就给她七天时间，若七天内还是搞不定此事，我就把她轰出去。所以父亲放心，七天以后，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再出现在您眼前了！”
听着夏进宝信誓旦旦的保证，陆西看着他，忽然有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既视感，这个小少爷平时看着果敢狠厉，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典型权谋文男主的标配。可一涉及到养父邱默身上，就立刻智商下线，浑身冒傻气，变得跟智障儿童一样。
月苼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陆西在心里默默叹口气：“你怎么知道月苼就没骗你。”
夏进宝想起刚才在仓库里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其实我之前也是将信将疑，虽然朋友一直说她深藏不露，可我并没亲眼见识过。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她昨晚来家里后，我就一直派人盯着她，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报告。但今日她突然反常的找过来，问我仓库在哪。当时我还不明所以，等到了后院仓库，就发现李管家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地下室的入口里还传来杂乱的声响。”
听着他的描述，陆西也渐渐陷入回忆中。
夏进宝：“接着下面忽然响起您的喊声，还有什么跌跌撞撞的声音，我立刻要将地窖盖子掀开，可是那盖子上面明明没有任何重物，四周也是可以活动的，我拼尽全力拉住把手，那盖子却纹丝未动！我赶紧又叫了几个下人跟我一起拉，但结果还是徒劳，那盖子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在地上，任我们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这时月苼忽然让我们都让开，她走到盖子前，在缝隙里塞进去一张小纸片，那盖子就像被拧撒气的汽水瓶一样，一下就松动了，月苼掀开盖子将手伸进去，就把您拉了出来。”
陆西想到了从地窖盖子外伸进来的手，一把拉住了他，当时他还以为外面一定是个男人，毕竟女人力气很少有这么大的。
没想到拉住他的竟然是月苼。
不过照这么说，月苼的嫌疑似乎就可以洗脱了，如果她想对自己不利，那这次预知到自己有危险，也不必再大费周章的去找夏进宝问仓库在哪，直接任由他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所以说，这个月苼暂时可以算入友军阵营？
陆西脑子里又闪现出那半人半蛛的怪物，说不定月苼知道那家伙的来历，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那今晚就去见见她。
看陆西望着前方怔怔出神，夏进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父亲？”
陆西回过神，面无表情的甩开他：“好了，这件事先压下来，暂时别走漏风声。仓库的大门都重新锁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至于李管家，让他在家多待几天吧，再给人家拿些钱。要不是我让他在外面一直等着不许走，他也不能出这事。”
夏进宝一一应承，“那父亲……您要不要暂时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毕竟出了这种事，还是身边有个人照应着比较保险些。”
夏进宝望着他，尽管努力想装成一个担心父亲的孝子，可那眼神里的如饥似渴，已经满到快要溢出。
难以掩饰的露骨和渴望，让陆西一阵脊背发凉，这种惊悚感甚至不亚于他在地下室跟蜘蛛人四目相对的一刻。
赶在场面失控前，陆西赶紧站起身：“照你这么说，我还是搬去跟月苼住更安全，毕竟她懂行，真遇到危险她也有办法应对。我跟你一起住，鬼来了你是举刀砍还是用脚踹？”
此话一出，夏进宝满眼的渴望就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他在军校枪法第一，格斗无敌，可是面对邪祟却束手无策，在父亲被困地下室时，他甚至连一个地窖盖子都打不开。更何谈从邪祟手中保护父亲。
可是一想到父亲跟那个不要脸的疯子一起住……
夏进宝抬头望向陆西；“那我也搬过去，大不了我命人把床加宽些，睡三个人也不成问题。”随后又不甘心的补了句：“我睡中间。”
要不是捧着养父的包袱，陆西真想一个大白眼翻到脚后跟。
睡你妹的中间啊！
陆西：“要睡你跟她睡吧，我可没这个兴趣。”
看陆西起身就走，夏进宝赶紧追上去，陆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只感觉毛骨悚然，顿时撩起长衫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刚踏出正厅没几步，就听夏进宝追出来喊：“那您还和不和月苼睡了？您要是和她睡，我也跟她睡。你要是不跟她睡，我也不跟她睡了！”
当时在正厅前方的长廊里，不少下人都在打扫卫生，夏进宝忽然喊了这么一句，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震惊的看向他们。
什么情况？！
少爷说老爷要和月小姐睡觉了？老爷独守空房这么多年，终于要寻找第二春了？！
而且听这意思，这两人还都要睡月小姐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父子俩都看上了月小姐，所以打算三人一起……天呐，月小姐也太可怜了！
陆西被一道道惊骇的目光注视着，瞬间体会到了社会性死亡是什么感觉。回头默默看了夏进宝一眼，他好像终于知道邱默讨厌这个养子的原因了。
子时一刻。
陆西掐好时间，提着一包云糕片走到月苼房门前，刚想敲门，房门就吱嘎一声从里侧缓缓打开，月苼披着一身月白的斗篷探出头，看样子好像也才回来不久，身上裹挟着淡淡的凉意。
她一见陆西立刻笑起来：“伯父来就好，还拿什么东西啊，快进里面坐吧。”
陆西进来后，月苼立刻将门反锁，有了白天的经历，再看她这疑神疑鬼的举止，好像也不是很可怕了。
他走到屋里，将云糕片放在桌上，刚想找个凳子坐下，却发现对面床上的被子高高隆起一块，看起来就像是被子下面躺着一个人。
这间卧室要比他那间大很多，虽然桌子和床之间隔得很远，可是床上的凸起实在太过明显，就算不特意关注，也很难不发现。
陆西朝床边走了几步，发现被子外面还露出一双脚，那双脚苍白得毫无血色，就像在水中溺死很久的漂子。
不会真是漂子吧……
他伸出手，捏住盖在上面的被子慢慢掀开，露出了一张女人的面孔，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陆西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因为躺在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开门迎他进来的月苼！
如果床上躺的这个才是月苼，那刚才给自己开门的人是谁……
不等他理清头绪，站在身后的人已经环住了他的肩膀，两只手像是冰冷柔软的腾蛇般环绕在陆西的脖颈上，笑吟吟地朝他耳背吹了口气。
“好久不见啊哥。”

77、77
感受到耳畔的凉意,  陆西僵着身体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在不经意间屏住了。
身旁的温香软玉，馨香扑鼻,  可传到耳畔的却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低沉喑哑，像是吹入海螺中无孔不入的风。
陆西朝声音传来的一侧稍稍偏过头，就见月苼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锢住他的身体,  仿佛连呼吸和心跳都一并被禁锢住。
陆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你是……我弟弟？你是阿苼？”
月苼长发披散着，昏暗的烛光下，才发觉他侧脸的轮廓那么凌厉，与之前古灵精怪的月小姐相比,  感觉完全变了。
简直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又或者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床上那具早就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尸体才是真正的月苼。
男人听到陆西的话笑了，拉起他被吓得冰凉的手,  抬起来在面前晃了晃：“默哥，我是邱苼。”
看着陆西有些茫然的神色,  他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你连我名字都忘了？”
陆西被这瘆人的笑容刺激的脊背发凉，他想甩开邱苼的手,  却被对方从身后一把掐住脖子,  揪住衣领狠狠砸在面前的床上。
扑通一声闷响，陆西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跟床上冰冷的尸体躺在一起，他下意识想推开手边这冰冷的触感，可是昏暗中胡乱挣扎几下，就听到刺啦一声，像是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当他抬起头朝旁边看时，发现躺在床上的“月苼”胳膊已经被他压断，掉在了被褥上。
虽然这一幕看着很惊悚，可陆西怎么说也经历了三个副本，心理素质肯定比普通人要强很多，他看着断掉的手臂，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这胳膊掉了怎么一点血都没出？！
他冒着满头冷汗，伸手试探性的抓了一把，果然，就摸到了奇怪的质感，比起人的皮肤要粗糙一些，但比起普通纸张又更细腻，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触感。
陆西伸手，捡起那只被他压断的手臂，就在断面看到了填充进去的纸屑和棉花，里面一圈还有浆糊风干后的痕迹。
居然真是纸做的！
他看着床上那与真人无异的面孔，内心骇然的将手臂轻轻放下，此刻真是什么词汇都无法形容出他内心的震惊，到底是什么样的技艺，能把纸人做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甚至皮肤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唇纹、指纹，藏在发鬓里的小痣，一切都做得精妙绝伦无可挑剔。
别说在这物质匮乏的年代，就算放到现代，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也是完全达不到的。
邱默看着陆西震惊的表情，颀长身躯投射出的阴影将他笼罩住，“默哥，二十年不见，你就一点想对我说的都没有吗？”
二十年……
陆西回忆着梦中的场景，原来那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吗？
梦里的男孩才六七岁的模样，堪到邱默的腰际，可现在眼前的邱笙已经比他高出两个头了。
想到邱默自己偷吃烧鸡，让弟弟留在灵堂饿肚子的场景，陆西只感觉一阵肝疼，为什么每次都要他替角色背黑锅啊……
陆西赶紧使劲挤出两滴眼泪：“那时我一时鬼迷心窍，对你又打又骂，当了娘留给你的戒指，买烧鸡回家偷吃，娘死那天还让你自己守在灵堂，现在我已经知错了！这次我们兄弟好不容易重逢，我肯定会好好补偿你！”
之前陆西看电视剧，每次看到反派跪在主角面前痛哭忏悔，就感觉辣眼睛，心想编剧都这么无脑么，这么明显的虚伪嘴脸，配角有点脑子也不能这么说吧？
可此刻换了自己上场，陆西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压根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无论是体型还是手段，他和邱苼之间相差的都太悬殊了。
最关键的是他对对方的脾气秉性一点都不了解，就算骗人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果然，邱笙也没相信他辣眼睛的演技，嗤笑一声，一把掐住陆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戒指，烧鸡？默哥，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陆西被捏得下巴一阵嘎嘣作响，他被邱默俯下身死死盯着，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情被他落下。
梦里就出现他当了戒指去买烧鸡，然后把邱苼一个人扔到义庄的灵堂，其他还有什么吗？
在陆西思索很久后，邱苼仿佛等不及了，捏住陆西下巴，头一点点低到与之齐平的高度，一双眼睛黑得像是两个无底洞，从洞里刮出呼呼的冷风吹向他：“当初母亲死后，你把家里的钱和她留下的嫁妆都拿到赌坊输光了，又借高利贷欠了一大笔赌债。还不起被债主追得到处逃，还是我要饭回来给你吃你才没饿死！我念你是手足，就算你对我再不好，也从未想过弃你而去，你倒好……”
看着邱苼嘴角绽开的笑容，陆西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应验了。
邱苼拍了两下陆西的脸：“你居然把我送给王起财那个变态的糟老头抵债，你知道之后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陆西看着邱苼的表情，心也随之咯噔一下，立刻紧张的问：“经历了什么？”
看陆西忽然紧张起来，邱苼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人居然会紧张他？
简直可笑。
邱苼一把甩开陆西的脸，好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弹了弹指尖，“我打晕他跳墙逃出来，不过被家仆追赶，两条腿都中了枪，踉踉跄跄跑到河边就被流水冲走了。”
陆西想象那个场景，不禁好奇道：“那你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邱默淡淡道：“那就不关你的事了。不过你刚才说会补偿我，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补偿法？”
没想到邱默居然会这么说，那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西赶紧应承：“只要你提出的要求我都尽全力达成！”
没想到邱苼立刻就提了一个要求：“那好，你让夏进宝娶我，只要他答应我就放过你。”
“……”陆西看着邱苼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只感觉一阵牙疼：“你是男的，他怎么娶你啊？”
邱苼：“只要你说他肯定会听，是你自己说要补偿我，就这么点要求都做不到？”
这么点要求？
哪里是点啊！
陆西纠结半天还是摇了头，“不行，你让我怎么补偿你都成，但不能牵扯到别人，夏进宝又不欠我的，我凭什么拿他的人生为自己赎罪。”
邱苼没想到他还真有点骨气，望着陆西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玩味，“这时候你倒是会为别人着想了，当初拿我抵债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菩萨心肠？”
陆西：“……”我要说拿你抵债的人也不是我，你能信吗？
邱苼：“一句话，到底答不答应。”
陆西垮了脸：“我求你换个条件行不行？只要别扯上别人，剁手跺脚我都答应。”
邱苼还真没跟他客气，直接拿出一把刀丢给他，“行啊，那先把你手指砍下几根来给我看看诚意，”
陆西：“……”
事到如今陆西也豁出去了，反正平安符还能实现一个愿望，大不了让他砍手指的时候屏蔽掉痛觉，就算会流血，只要给他留条命完成任务就行。
陆西看了邱苼一眼：“那我真砍了你就相信我？”
邱苼付之一笑，鄙夷的态度不言而喻。
陆西捡起扔到被褥上的刀，对着左手的四根手指牟足劲儿落下去，为了能一刀来个痛快，陆西也是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同时在系统中点开了平安符的图标，刚要许愿，右手的手腕却猛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一瞬间刀刃悬在手上，只差了零点一厘米。那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真要砍，任何人都不敢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收手根本来不及了。
陆西有些愕然的抬起头，对上邱苼的眼睛，“你……”
看着邱苼的脸，陆西只觉得对方的表情格外奇怪，说愤怒又更像是不甘，更多还是气急败坏，也不知道是气陆西的不配合，还是气自己没能如愿以偿看到邱默跪地求饶的丑态。
他忽然抓住陆西的头发，将人翻过身一把掼到床上，陆西就感觉自己的长衫被掀起，裤子上的腰带被抽走了，整个屁股蛋子一下暴露在空气中，刺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西被掐着脖子，只能额头贴在被褥上，艰难的扭着头朝后瞟，就看默笙不知道从哪找出个红木盒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根假XX。
我靠，这又是什么操作？！
陆西看着邱苼手里的东西，缓缓对准了身后某处，顿时打了个哆嗦，赶忙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
邱苼：“你不是让我换个条件吗，既然你当初能拿我抵债，那我也让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陆西简直欲哭无泪，心想你不是没被人那啥吗，可他不敢说，如果说了恐怕邱苼就真毫不犹豫的怼进来了。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根据人的型号做的，这特么到底是情趣用品还是刑具啊！

78、78
陆西死死抓着邱苼的手,  声音几乎从牙缝挤出来：“能不能……再换个条件？”
砍手砍脚他都能行，但这个，他真忍不了！
丢脸是小,  这要是不幸腹内出血当场死亡，来收尸的人看到他屁股里还塞个假XX，估计他的大名第二天就能登到早报的头条上。
邱苼看着他哭得黏糊糊的脸，嘴角的笑越发恣意起来：“刚才是你自己说愿意补偿我,  我说了，你又讨价还价。现在我让步，顺你的意不牵扯到其他人，结果你又要我再换个条件。一悔再悔,  你以为我还是六岁小孩吗？”
陆西感觉那玩意儿已经戳到屁股上了，冰凉的触感，吓得他脊背都跟着颤栗起来，他被压在床上,  脖子被邱苼掐着，像只快要被捏死的麻雀一样瑟瑟发抖。
更无语的是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副身体仿佛是泪失禁体制,  只要情绪一激动，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本来陆西并没多想哭,  可心情稍有波动,  泪腺就跟水龙头似的，一个劲儿往外洒,  从进门这么一会功夫，眼皮都要哭肿了，还是没停下来的意思。
这真不是矫情，而是无法自控。
陆西使劲吸了一下快要流进嘴里的鼻涕，紧紧攥着邱苼的手腕,  断断续续道：“会死的……我肯定会死，求你好不好……”
邱苼：“会死？当初我才六岁，你把我拿去给王进财抵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会死呢？”
陆西有口难言，他心里苦，为什么自己总要替别人背锅啊！
“真的求你了，只要别这样，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求你好不好……？”
“真可怜呐。”邱苼望着他红肿的眼角，假模假样地叹口气：“我当初也是这么求你的，甚至还跪下，把头磕得头破血流叫你大哥，可你是怎么做的？哪怕是有那么一瞬，唤醒过一丁点你的良知吗？没有吧默哥。现在你指望我就这么放过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陆西看邱苼这架势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装可怜已经起不到丝毫作用。
怎么办，难道真要屁股开花？
鼻涕和眼泪混合着从下巴淌下来，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也顾不上擦，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酸得要攥不住邱苼的手腕了。
陆西做着最后的挣扎：“别，别用这个……”
邱苼冷笑一声，手里的东西又戳进去一点：“那用什么？”
陆西睫毛轻颤，眼泪啪嗒砸下来：“你的……”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埋进被子里，微不可闻。
他就感觉，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道一下松了，陆西歪倒在床上，一时间甚至都没力气爬起来。
邱苼却从后面一下提起陆西衣领，举着手里的假XX就抽到陆西屁股上，恶狠狠道：“你还真是贱！都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有尊严吗，你还有人的羞耻心吗，连条狗都不如，简直无耻至极！”
陆西被骂的一脸茫然。什么他就无耻至极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屁股上又被狠抽了几下，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邱苼还掐着他脖子骂：“别以为装疯卖傻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就这么完了，滚出去！”
陆西听到那个“滚”字，立刻如释重负，弯腰想去捡地上被扒掉的裤子，可是一弯腰，就被站在身后的邱苼又狠狠抽了一下。
“啊！”陆西一下松了手去捂住伤痕累累的屁股，这回是真委屈了，我就捡个裤子又怎么了？
邱苼想起刚才陆西弯腰，把屁股朝向自己这边的一幕，直接红了眼，揪起陆西衣襟就把人扔了出去，接着哐当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
陆西光着屁股坐在地上，简直无语问苍天。这人指定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靠在门板上的邱苼脑子也有些混沌起来。那个二十年前就抛弃他的人，刚刚就在自己面前，他本该是恨之入骨的，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中，都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可是看到邱默毫不犹豫举刀砍向自己的手指，他居然下意识阻拦了对方。
他是怎么了，是疯了吗……
面对仇人他居然心慈手软了？
这根本就不像他，居然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手软，表现的简直就像个蠢蛋！
可是邱默为什么愿意砍自己的手，他就不怕疼吗，居然一点犹豫不决都没有就落下手，难道他……他真的后悔了？
想到这邱苼有了刹那间的失神，然而转瞬即逝，他又觉得自己真可笑。
呵，后悔又有什么用，如果当初他没能侥幸逃脱，恐怕早就死在那座人间地狱里了。现在也不得不铤而走险，做着刀尖舔血的营生，普通人触手可及的自由对他来说都是奢侈。
难道说一句对不起，这些年他所遭受的痛苦就都能抚平了？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才是他的人生信条，既然做错事就必定要付出代价。
邱笙看着掉在床边的裤子握紧双手，这次肯定是被邱默的不要脸恶心到了才会失手，下次他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西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因为裤子落在邱苼房里，一路上他只能拉着衣服下摆，勉强遮住屁股蛋子跑回来，还好没被守夜的下人发现，不然又得社会性死亡一次。
回到屋里，陆西赶忙反锁上门，去衣柜里找裤子换上，有了之前那次惊悚遭遇，陆西每次面对这个衣柜还是有些打怵，尤其此刻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站在衣柜一侧，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后，才伸手轻轻拉开一侧的柜门，吱嘎一声柜门缓缓开启，好在这次里面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他在那堆衣服里翻了半天，为什么只有衣服裤子没有内裤啊？
一堆旧衣服被他找出来扔到床上，还是没看到一条内裤，该不会邱默就只有那一条大裤衩吧？
最后整个柜子被陆西翻了个底朝天，连带着床下的收纳箱都找了，他越发坚定了这个推断，恐怕确实如此。
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啊，居然就一条大裤衩，难道邱默平时都不换洗的？
那他怎么办？明天难道要挂空挡了？！
陆西在床上那堆旧衣服里又翻了一遍，企图能找到一条稍微轻薄点的裤子，用剪刀剪掉裤腿改成大裤衩，然而一条条看过去，这布料比牛仔裤还硬实，这要是当内裤穿，不得把他鸟儿都磨掉皮了。
这个副本限定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夏宅周围，他自己是出不去的，要是大半夜叫下人给自己买内裤，也太尴尬了。
他坐在一堆旧衣服里发呆许久，点开系统里平安符的图标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陆西是真没想到，他用这个平安符许愿居然是因为没有内裤穿。
不过既然许愿了，那就多许几条吧，估计之后还得再待一阵子，也好有些换洗的。
【系统提示：玩家愿望已收到，兑现物品已存放入物品栏中，请自行查收。】陆西看着右下角一行图标果然多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小框框，这就成了？
他寻思着赶紧随便拿出一条穿上睡觉，没想到把手里的内裤一展开，居然是三根绳子，挺多中间有一小块巴掌大的布料，就算陆西不是那个圈子的人，可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基佬穿的情趣内裤……
搞什么飞机！
陆西一把将手上的裤衩甩出去，又去系统里拿了一条，好家伙这次总算不是绳子的了，很大一块布，而且还带着连体的黑丝渔网袜。
这是要他套头上去抢钱庄吗？
陆西：……
甩掉，继续换，他还不信这邪了！
一连扔了十多条，直到看到手里的浅灰色平角裤，陆西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有条正常的了。当他把内裤撑开刚要把腿往里塞时，就看到里面居然有个洞，光都从外面透进来了。
要不是大半夜懒得去找针线，陆西真想当即把这个破洞缝起来，好好的裤衩干嘛非要搞个窟窿，这没十年脑血栓都设计不出来吧。
算了，先对付一晚上，明天就去给它逢起来。
陆西强忍着把内裤穿上，穿完后还是忍不住摸了一把露出来的屁股，居然还把这地方露出来了，说不定是为了拉屎方便？
反正他是没有勇气去验证了。
一觉天亮，第二天陆西进餐厅吃饭时，见到坐在里面的夏进宝和另一个人，顿时愣了一下。
夏进宝也站起来，“父亲……”
不等他说完，就被陆西摆手打断。
陆西看着对面的人，又看了眼夏进宝：“你早就知道他是男的？”
夏进宝干咳一声，有些尴尬的垂下眼：“之前偶然间看过他的国民身份证。”
陆西被气得当场笑出来：“你是牙膏吗，我问一句你挤一句，废话一大堆有用的你一句都不说！”
夏进宝被吼得一愣：“父亲。”
陆西按着额角，只感觉太阳穴青筋狂跳：“有屁快放！”
夏进宝：“我错了……”
陆西笑着点头：“好，又是句没用的废话。”
夏进宝看着他，一张冷峻的脸楞是挤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儿，低头缩在身后，像条被弃养的大狗，想去碰陆西的手，战战兢兢的抓握半天，还是不敢伸过去半点。
这时邱苼也从椅子上起身，从后面搭上夏进宝的肩膀，看向陆西：“别气了伯父，是我拜托夏少爷别暴露我的身份，毕竟干这一行有很多逼不得已的时候，一路走来黑白两道都得罪过不少人，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坦明身份，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还请伯父谅解。”
换上男装后，邱苼盘起的长发放了下来，一身纯黑色的唐装，纯白色的盘扣钉在领口，黑白对比格外鲜明，妖艳之余莫名多了一份禁欲感。
用这张脸，就算把屎说成黄金怕都有人信吧。
陆西看着他，笑着重复了一句：“伯父？这时候了还叫我伯父是不是太见外了。”说着忽然朝夏进宝道：“忘了跟你说，邱苼他是我弟弟，以后也是你二叔。”
“二叔？”夏进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根本不明白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多出个二叔了？
邱苼也被陆西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一股脑的直接挑明了。
就听陆西继续道：“二十年前我把阿笙弄丢了，现在终于失而复得。在兄弟重逢后我已经想好了，等过段时间，就把夏家上上下下的事务跟你交接一下，将夏家正式交给你，我跟邱苼一起离开。”

79、79
此话一出,  整个正厅的气氛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夏进宝望着陆西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抬腿跑过去一把抓住陆西的胳膊,  连立在中央的餐桌都被他撞得移了两寸。
夏进宝不可置信的望着陆西：“父亲什么意思？您要走……为什么？！您在夏家这么多年难道对我就一丁点感情都没有吗……就算顾及手足之情，您完全可以让他一起留下，没必要非得离开夏家啊！”
听着夏进宝疯狂的咆哮声，陆西只感觉耳膜一阵生疼,  他要扯开夏进宝的手，却感觉对方的力气立刻加大了几分，把他这火柴棍似的细胳膊攥得一阵生疼。
面对这个巨婴，陆西无奈的叹口气：“我本来就是个入赘女婿,  这些财产本就不属于我，现在终于把你抚养成人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以你的能力肯定会把夏家发展的越来越好，我也该过回自己的人生了。”
“什么过回自己的人生！”夏进宝完全红了眼睛,  也不顾邱苼还在场，指着自己的脸当即吼了出来：“原来这些年你一直觉得我是个累赘,  觉得我的存在拖累了你是吗？！”
看着一脸悲痛欲绝的夏进宝，陆西只感觉脑瓜仁生疼。然而他这片刻的无语,  就被夏进宝当成了默认。
原来父亲真的一直都讨厌他……
接着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幕发生了,  陆西眼看着这个七尺男儿，居然哭得稀里哗啦,  几乎是一边哽咽一边说：“如果你觉得我烦，好，以后我可以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要是觉得我现在插手夏家的事务太多，从今以后所有生意我都不会过问,  我只是担心你太忙累坏了身体，才暗地里接管了那些账目，从没想过要从你手里夺走什么，更没想过取而代之顶替你一家之主的位置……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待在你身边就够了，无论是何种身份……我什么都听你的……父亲您别走好不好？”
夏进宝紧紧抓着他的手，砸下来的眼泪把陆西的袖口都打湿了一块，陆西看着只感觉虎躯一震，感动没有，心脏倒是被吓得怦怦跳。
他现在越发肯定，这个夏进宝对邱默的心思，绝非是普通父子那么简单。
一个恐怖游戏，干嘛要弄这么多狗血的感情线啊……
蛋疼。
陆西拿出帕子塞给他：“我又不是死了，干嘛哭成这样？我只是希望没了我的管束和扶持后你能真正独立起来，你想我的时候，完全可以过来看我啊，这车票又不是多难买。”
夏进宝哽咽着蠕动着喉结：“为什么就非要走？就算为了补偿……”
他斜了眼旁边的邱苼，眼神顿时变得阴鸷起来，要不是他出现，父亲也不会突然提出离开夏家。但好歹在父亲面前，他也不好表现的太敏感，勉为其难改口道：“为了补偿二叔他，您也不用搬出去啊，家里又不缺你们住的地方。”
陆西当然知道不缺地方，其实他今天说这些也不是真要搬出去，而是为了划清自己和夏进宝的界限，让邱苼明白，以后别想靠威胁他来占夏进宝的便宜。很快他就不再是夏进宝名义上的养父了。
邱苼在一旁看着，盯在陆西身上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长，“默哥，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干我这种营生可都是刀尖舔血的买卖，不像夏家家大业大，只要坐在书房算算帐就能一本万利。而且我现在还是各大黑帮的头号通缉犯，若是被他们知道你与我有染，恐怕你今后都要永无宁日了。”
陆西被他的描述弄得一愣，下意识问了句：“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为什么各大黑帮都要通缉你？”
邱苼莞尔一笑：“富贵险中求，都是为了生存。”
这明显的话里有话，陆西也没再问下去，反正问了这厮也不带说实话的。
陆西：“那以后你在家待着，我出去赚钱，你藏在家里少抛头露面不就得了。”
邱苼的面容真是集合了母亲的所有优点，一张脸就差在上面写上招蜂引蝶。不像邱默，除了清秀点，就是个瘦小的普通人。
他这种人，就算丢进人堆里估计都没人会注意。
邱苼本该继续扬起的唇角就这么僵在脸上，看着陆西一脸就这点事儿的表情，一时间忽然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现在整个京城军阀割据，不少黑帮的头目都开始招兵买马，开始到处扩张自己的势力，也盼着有朝一日能当个土皇帝荣登九五。
这些黑帮背后都有黑白两道的势力支持，他们要想弄死一个人，可以兵不血刃，让你死得悄无声息，就像在大海里扔个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溅不起来。而且手段残忍程度远比砍手砍脚这些简单粗暴的办法歹毒得多。
人皮草人，点天灯，蘸糖葫芦，连满清十大酷刑都及不上其万分之一。
而且他得罪还不止是一方势力，在京城里叫得上名的黑帮头目，几乎都是他的死对头。
邱苼在这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了解，但他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轻松？
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还是说……
邱笙立刻掐断了自己的想法。呵，怎么可能。当初为了还高利贷他都可以卖了自己，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廉价的愧疚就牺牲这么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陆西吃过早饭，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圈都没想起来。
直到两个下人抬着一个被黑布罩住的东西往这边走，陆西眉间一蹙，把他们叫停下来：“抬的这是什么？”
一名下人答道：“老爷，这是上次少爷带回来的西洋镜，您不说摆在正厅里碍眼，让我们搬到阁楼吗，这几日阁楼房顶有些漏水，派人上去修缮，就把阁楼里的东西先搬出来了。”
“西洋镜？”陆西走上前，轻轻掀开了上面罩的黑布，就看一面椭圆形的金属框镜子立在底座上，镜子镶嵌在中央，跟镜框上下两端相连，通过推动镜身，镜子可以前后反转。
难道这就是第二张任务卡中，交代他要使用的西洋镜？
陆西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面仔细瞧了瞧，在阳光下这镜子除了有些刺眼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再看镜面背后的油画，画得是一个裸体的西方女人，金色的卷发，黝黑的皮肤，赤着丰腴的身体站在一棵茂盛的苹果树下，树梢还盘踞着一条棕绿的蛇，嘴里叼着一颗苹果送给女人。
陆西仔细看着这幅画，心想这倒是跟伊甸园的故事有些相似了，这其中会不会有关于第二个任务的提示啊？
见陆西盯着上面的裸体女人怔怔出神，两个下人立刻心领神会，老爷肯定是对这上面的洋妞感兴趣了！
不过昨天不是还要睡月小姐么，这才一天不到，咋就盯上洋妞了？
除了奶/子大点，也没比月小姐好看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提议道：“老爷，不然我们搬您房里去吧？”
陆西微微一愣，心想搬到自己房里也行，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系统布置的任务早晚都得完成，不然今晚就试试吧。
于是点了头：“那好，搬到我房里去吧。”
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两个下人将黑布重新罩住镜子，慢慢抬起来朝走廊对面走，看陆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前方，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老爷还真对洋妞感兴趣啊，这洋妞有什么好的，背宽腰粗，哪有月小姐婀娜多姿？““唉，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东西就是吃不到嘴的才最好。”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说老爷已经睡过月小姐了？”
“这事我就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其实昨晚我守夜的时候，听到走廊东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我提着灯笼赶紧过去，没想到跑到跟前一看，就看老爷光着屁股从月小姐门前跑过来，吓得我赶紧躲到树后面！”
“什么，月小姐真的跟老爷睡了！”
“诶呦你小点声行不行！你激动干嘛，月小姐就算不跟老爷睡，还有少爷呢，难道还能跟你睡，瘌蛤蟆吃苍蝇就得了，还惦记天鹅肉，臊不臊得慌？”
“你婆娘才是苍蝇！”
两人走过拐角，吵了几句开始推搡起来，手下抬的镜子忽然朝后歪去，一下从半空中坠落，两人意识到大事不妙时，整个镜子已经斜了过去，眼看就要摔碎在地上，然而意料中的破碎声并没有响起，等两人疑惑的朝后看去时，发现一个黑色唐装的年轻男人，已经抓住了镜子的上缘。
这也幸亏男人个子高，这镜子本身就有两米多，若换了一般人不被砸个好歹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接住它。
而且这男的，怎么跟月小姐长得这么像啊？
邱苼微微笑道：“鄙人是月苼的哥哥，跟夏少爷也是旧友，这次是来接舍妹回去，顺道来看望一下夏少爷和伯父的。只是刚才听二位说，舍妹和谁睡了？”
两人一听是月小姐的哥哥，立刻脸色一变，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您肯定是听错了，我们是在夸月小姐端庄秀丽，是京城难得一见的佳丽！”
邱苼淡淡一笑，“这样啊，多谢诸位的夸赞，只是舍妹比较内敛，不太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她，还请二位能尽量口下留情。”
明明是一张春风和煦的笑脸，可出现在邱苼脸上，整个感觉楞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惊悚得无以复加。
二人怎听不出话中的威胁，连忙点头道：“您放心！一定一定！”
邱苼这才收敛恐怖的笑意，视线移到黑布上，目光一滞，“这是什么？”

80、80
子时降至,  陆西站在西洋镜前，将罩在上面的黑布一把扯下。他看着反射屋内环境的银亮镜面，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大概也是受了那些恐怖片的影响,  总觉得晚上照镜子就会从里面蹦出什么妖魔鬼怪。何况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危险指数三颗半星的恐怖游戏，待会要是能风平浪静的完成任务，陆西还反倒觉得有鬼了。
既然吉凶难料,  就做好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备吧。反正这些天外面都有守夜的下人，待会要是发生什么自己无法应对的情况，就大叫着跑出去，只要外面的人耳朵不聋肯定都会跑过来查看情况。
陆西掐算着时间,  点燃了事前准备好的供香，双手握着，静静站在西洋镜的正前方。
在进入子时的那一刻，他整颗心瞬间提了起来。那种生死时速的紧迫感,  让他握着供香的手都有些发抖，眼睛更是一刻也不敢离开镜面。
任务卡上只说午夜时分要点燃供香站在西洋镜前十五分钟,  但诡异的现象究竟何时出现，他根本无法预测,  就是这种无从预料的危险,  才让漫长的等待显得格外恐怖。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中的供香燃起袅袅白烟,  在屋子里盘旋缠绕，像是一条飘渺的薄纱，将清亮的视野遮掩的一片朦胧。渐渐地，原本光可鉴人的镜面也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倒映其中的景物,  也变得一片苍白，像是浸入水中的水彩画，抹掉了所有鲜艳的色彩，进入一片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
陆西紧张的滚动着喉结，抓紧手里的供香，感觉周围的温度都在快速降低，那个东西……马上要来了？
他紧盯着越来越模糊的镜面，看着镜框上肉眼可见的凝出了一颗颗硕大的水珠，就像桑拿房棚顶的蒸汽，水汽凝结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很快就在镜子底座周围淌出一片水洼。
很显然是这面镜子的温度正变得越来越低，才会让空气中的水蒸气都迅速液化。
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还剩八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产生了错觉，陆西盯着镜面中的自己，就感觉整个镜面忽然摇晃了一下，不等陆西再次确认，头顶传来咔嚓咔嚓的打火声，吊灯瞬间熄灭！房间内陷入一片漆黑，整个屋子的光源，就只剩下了陆西手中的一缕供香。
借着零星几颗红色火星，陆西屏住呼吸警惕的盯着面前的镜子，就听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嘎声。
陆西心跳一滞，仔细辨别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因为任务卡上规定，玩家在这十五分钟内是不能有任何移动的，所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算明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也绝不能移动分毫。
黑暗中的吱嘎声又响了两下，陆西感觉那声音就在附近，可是他却看不到任何物品在移动。
在吱嘎声响起第七下时，陆西终于发现了，发出响声的就是面前的西洋镜！
在响过第七声时，镜面忽然间自动翻转起来，正面一点点朝后转动，取而代之，那面画着“夏娃与蛇”的西方油画，缓缓转到了前面。
陆西下意识握紧手指，只听喀嚓一声，手里的一根供香断了，香头砸在地上，红色的火光瞬间熄灭。回过神后陆西赶紧调整了自己的力道。
他紧盯着油画中的女人，视线几乎一刻也不敢偏移，慢慢的，他发觉画中女人的位置居然朝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滴答，一滴水从镜框上落下，正好砸在了鞋面上。陆西几乎是下意识朝脚上看了一眼，然而等他再度回神看向镜子时，就发现镜面居然不知何时又翻转过来，黑暗的镜面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孔，紧张忐忑的表情，惊恐无措的眼神，一览无余。
可是镜中的自己手中却是空无一物，并没有映照出供香。
这让陆西下意识觉得，手里的供香是否是保命的关键？
陆西赶紧抓住手里供香，这次他并没使多大力气，生怕再把供香捏断，然而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喀嚓一声，又有一根香断裂，上半截掉在地上火光一下熄灭了。
靠啊！
看着折断的供香，陆西只感觉心头都在滴血，早知道就多拿几根供香好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根，这要是也断掉，他会不会就死定了？
陆西小心翼翼地攥着手里最后的救命稻草，仔细看向镜面，他发现镜中自己虚像的脖子上渐渐浮现出一条红色裂口，像是被刀割断，从喉结的位置，朝两边迅速裂开。
蜿蜒扭曲，宛如一条被剥皮破肚的蛇。
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的整颗头朝后一弯，瞬间不见了踪影。即使从正面看不到头的位置，可陆西还是能大致判断出，应该是向后90度，脸跟地面变成两条平行线了。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好在自己的头仍然好好的待在脖子上。难道这面镜子挺多就是吓唬他一下，并不能直接对他造成实际伤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陆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当镜面中自己的头被掰断后，背后忽然伸出了无数只苍白细长的手，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鬼手，不断的抓在自己虚像的身上。镜面中的自己似乎也知道害怕了，开始不断拍打着面前的镜面，发出咣咣的声响。
瘆人的敲打声在房间内回荡，随着他在里面剧烈挣扎，整面西洋镜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立在下面的底座像是不倒翁一样前后摇摆。
因为陆西就站在镜子前无法移动，好几次镜框都擦到了他的衣服上，镜框上的水滴落在衣服上，瞬间凝成了一块块血红色的冰晶，他跟镜中的自己擦肩而过，两道呼吸在镜面朝前倒去的瞬间扑到彼此的脸上。
即使一切都发生在镜子里，陆西还是觉得一阵脊背发凉，他咬牙强忍着想逃跑的冲动，竭力看向镜中，看着那些惨白的手不断抓向他，企图将他拖进身后的黑暗。
忽然间，陆西感觉自己肩膀被抓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就看到一只细长的手正搭在自己肩膀上，拉着他的肩膀不断朝后拖拽。
那一刻陆西简直目眦尽裂，镜子中的手为什么出来了！
此刻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一分钟。到底怎么办？要是逃跑这个任务肯定会以失败告终，游戏结束后他必死无疑。要是不跑，镜子里的鬼很可能会把他拖进另一个世界，让他死后都不得安息。
难道他注定要死在这……
不，绝不！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绝对不能死！
他一只手抓着供香，另一只手拼命撕扯着肩膀上的手，努力保证自己的位置不发生移动。他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只想咬牙再多挺一会，只要等十五分钟一到，他立刻逃跑！
可是身后的手似乎并不想如他的意，一只手被陆西用力拉住，又有好几只手从肩膀、脖颈、腰后伸了出来，它们死死抓住陆西身上的衣服，不断向后拖拽，眼看脚下就要站不稳了，陆西只能破釜沉舟的去抓面前的镜子，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触及到镜面的一刹那，镜子里的虚像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
接着折断的头从身后一点点抬起，随着吱嘎吱嘎的骨节磨合声，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陆西，阴森的笑起来。
明明那就是自己的脸，可是此刻在陆西的眼里，却比任何狰狞的恶鬼都要恐怖万分。
陆西感觉上身一倾斜，一只手瞬间被拉入了镜子中，镜子里的冰寒让他立刻战栗起来。
手腕和镜子的交界处，渐渐形成一个深陷的漩涡，像是有一股吸力，在不断拉扯着他进入镜子里面。眼看上身就要陷入其中，陆西只感觉身后拉住自己的力气忽然变大了，一把捏住他的后颈，猛然将他从镜子里拉了出来。
当身体从镜面挣脱后，身后拉住自己的力量也消失了，陆西一下跌倒在地，手里最后一根供香也摔断了，屋子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恰好，是十五分钟的最后一秒。
黑暗中安静的可怕，因为上次在地窖里使用过一次“聻之心”，72小时的冷却期，至少也要等到后天早上才能用。
陆西慢慢摸索着从地面爬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站起身，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束光，他看到对面墙上，一道颀长的黑影在身后缓缓升起，渐渐变成一个人的形状。
陆西心里瞬间凉了一半，果然还是躲不掉么。
他握紧拳头，在对方快要靠近自己的瞬间，猛然转身挥拳打过去，然而一转身，胳膊就被对方握住了。
即使在幽暗的烛光下，邱苼那头长发也黑的像墨玉一样，垂下来扫到陆西的脸，裹挟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陆西抬头看到他微微一愣，紧张的心就像被刺破的气球，瞬间撒气了：“你怎么在这？”
邱苼一把甩开他，将手中的灯笼放在桌上，“三更半夜的在这招魂，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招魂？”陆西装作一脸不知情的看向镜面。
邱苼冷笑一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扬手朝西洋镜上泼去，水洒到镜面的一瞬间，无数张惨白的脸孔从镜子中浮现出来，争先恐后的挤在镜子对面，就像贴在玻璃门里一样，死死盯着陆西的方向。

81、81
纵使早有心里准备,  看到这一幕的陆西也是被吓得脸色惨白，他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一下撞到站在桌边的邱苼身上。
“抱……”不等陆西道歉,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已经牢牢锁住了他的肩膀。
细腻柔软的表象下，却是凶悍有力的臂膀。
邱苼微微眯起眼，望着陆西慌乱的神色，企图找出一丝他隐瞒的真相,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些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屁话就不用跟我鬼扯了，从你点燃供香开始，我就一直站在你后面。就算前面是你无意之举,  可后来看到镜子里那么多阴魂，你却站在那纹丝未动，连我在后面拉你还拼命的往前挣。别告诉我，你刚才突然瞎了。”
“你在我后面？”
感情刚才把自己从镜子里拉出来的居然是他？
陆西赶忙朝身后瞄了一眼,  刚才他进屋时周围都检查了一圈，这房间本身就小,  房里就那几样东西，也都无法遮挡住邱苼这么高大的身体。何况房间里有什么几乎一览无余,  不可能邱苼这么一个大活人藏在屋里,  他还浑然不知。
转念一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毕竟邱苼是个术士，就算会遮眼之法也不奇怪。
没想到完成任务的过程被邱苼看个正着，实话实话肯定是不可能了，陆西垂下眼，短暂思索片刻,  脑子就灵光一现。
别说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别的本事没学会，编瞎话倒的练得炉火纯青，张口就来，连腹稿都不用打。
陆西朝邱苼怯怯的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脸上表现得相当到位：“上次在地下室里遇到那个东西以后，我就开始噩梦缠身，每次都能看到那个半人半蛛的怪物突然扑到面前，我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一直觉得是这宅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也知道你对我还心存芥蒂，自然也不好求你帮忙，就想着确定一下这宅子里到底有无秽物，是有是无也好让自己安心。”
邱苼嗤笑一声，打断他：“那是谁告诉你用镜子能招魂的？”
不得不说，他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邱默常年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是派人请来家中，能得知招魂之法的途径并不多。如果陆西说从下人那里听说的，就怕邱苼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再去找人查证，这到时候不就露馅了。
陆西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方法到底管不管用，前晚在府门外等你们的车回来，碰见一个在门口烧纸的老婆子，她说什么中元十五开西门，午夜迎鬼进家门，又叫我小心点。当时我自然不信，后来她就告诉我这个法子，说晚上在镜子前点燃供香千万别动，就能看见屋子里有没有邪祟。”
邱苼依旧是那脸，你继续编的表情，陆西也深感无奈：“你要不信可以问李管家，那晚他跟我都在府门外，那老婆子他也是见到了的。”
邱苼冷冷一笑：“李管家本就是你的人，我问他和问你有什么分别。何况谁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半真半假，故意混淆视听。”
对上邱苼锐利的目光，陆西一脸无辜眨了眨眼，实际上内心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居然猜得分毫不差。
还真是个……人精！
陆西知道继续编瞎话也没什么意义了，索性转移话题，看着那面镜子问邱苼：“那镜子里这么多鬼，说明这宅子里真藏了很多邪祟？”
邱苼的回答却与他的猜测背道而驰：“这宅子里根本就没有秽物，镜子里这些都是被你从外面招来的饿鬼。它们死后常年无人供奉，只能靠吃些香灰苟延残喘。”
“香灰？”陆西看着镜子里那些花白的影影绰绰，还是有些害怕，再三跟邱苼确认这些阿飘不会跑出后，才敢稍微凑近了些。
看那一张张鬼脸急不可待的贴在镜面上，嘴不断嗫嚅着，就像上岸的鱼一般不断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很快陆西发现，镜子里的鬼在吸不到供香后，开始渐渐散去，数量大幅度减少。
可是在这些鬼的身影中，陆西却始终没发现那个半人半蛛的怪物，难道是自己点的供香太少，所以没能吸引到对方？
陆西反驳道：“这宅子里肯定有邪祟，不然在地窖里那个半人半蛛的怪物是怎么回事？你上次也看到了吧。”
邱苼转头，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次在仓库里我没感觉到有任何阴气。是你被吓昏头产生幻觉了。”
“不可能！”陆西敢断定那绝对不是幻觉，当时那个蜘蛛怪物就在头顶上来回移动，声音、腐烂的气味都令他记忆犹新，而且楼梯上的灰层还留下了它的足迹，怎么可能是幻觉！
陆西走过去抓住了邱苼的手腕：“不然你现在跟我去仓库看一看，你要是见到那个东西，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邱苼态度冷漠的甩开他：“我说了，这宅子里根本没有秽物，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吧。就算地下室真有邪祟，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看，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陆西无奈点头：“是，我死了跟你没关系，那夏进宝你总在乎的吧，万一那个怪物要去找上他，到时候你可别追悔莫及。”
邱苼却哼笑一声：“谁说我在乎他。”
陆西眉头一皱，忽然有点懵：“你不是，还说要嫁给他吗？还用这个威胁我……”
邱苼：“那只是一时兴起，而且我一时兴起的时候有很多，说不定哪天就会提出什么条件。”
陆西被他这嚣张的态度简直气得无话可说，其实要想找个盟友，邱苼绝对是最佳人选，毕竟他是目前副本中出现的唯一一个懂行的人，可难就难在他和邱默的关系，已经被原主搞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了。
换句话说，邱苼不对他下手就已经仁至义尽，还上赶着求人家帮忙，他还要不要脸了。
目光不经意瞥见邱苼的袖口，陆西忽然发现那里的布料比周围颜色深了一点，他好奇的上手一抹，指尖瞬间沾上一片血色。
陆西望着手上的血，瞳孔一缩：“你手怎么了？”
他上去要扯开邱苼的衣袖，被对方一把甩开。邱苼握住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冷笑道：“别装模作样了，你现在巴不得我赶紧死吧。”
看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态度，陆西简直无言以对：“你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盼着你死干嘛，有皇位能继承啊。”
他再次上去抓对方的手腕，开始邱苼还是不肯配合，左躲右躲，直到陆西一巴掌拍在邱苼屁股上，把后者惊得一愣，短暂的停滞后，被陆西逮到空子，一把抓住了手腕。
掀起袖子，就看从掌心虎口到腕骨上裂开一道六寸左右的伤口，皮肉轻微外翻，隐约能窥见里面的红肉，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了殷红。
这么深的伤口，比起刀割得，感觉更像是用斧子砍的，不禁让陆西脑子里闪现出一个词：斧头帮。
陆西拉着邱苼的手，把他拽到床前，从下面拽出一个医药箱：“你这是被谁砍的？”
他拿出一瓶白药往伤口上撒了一层，既消炎又止痛，想着先用纱布缠上，明天一早再让夏进宝去外面请个大夫过来缝几针，这半夜出去万一早碰上黑帮的人，可就太危险了。
邱苼看着陆西仔细包扎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随即别开目光，语气依旧生硬：“关你什么事，难道我说是谁你还能帮我报仇吗？”
邱苼就是在故意讥讽他的惺惺作态，别以为这种小恩小惠我就会感激涕零的原谅你。
没想到陆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可以啊，你说是谁砍的，我给你报仇。”
邱苼对视着陆西，那明明就是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没有经历过任何磨难和绝望，和一直深陷泥潭苦苦挣扎的他完全不同。即使明知道只不过是对方的虚情假意，他还是不由自主道：“斧头帮的头目，李清海。”
“李清海。”陆西默念了一遍，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风轻云淡的语气，就好像听到的是今晚吃牛肉面一样简单。邱苼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陆西把他的手包扎好，邱苼便冷笑一声收回了手。他提着灯笼跨过门槛时，忽然说了一句：“这宅子里确实没鬼，我不知道你在地下室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那肯定不是邪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既然它会让你看到，那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我觉得比起疑神疑鬼，还不如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吧。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邱苼离开后，两扇门被一股风推动，砰一声重重合上，吓得陆西猝不及防抖了两下肩膀。
要走就走，还带什么特效啊！
他抚着胸口长长呼了口气，将地上的黑布重新罩回镜子上，躺在床上后陆西却是久久没能合眼。
他看着漆黑的房顶，脑子里还在回想邱苼临走前的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邱默背后还藏着什么惊天黑料……
可如果那个半人半蛛的怪物不是邪祟，那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82、82
翌日清晨,  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人从汽车上走下来，高跟鞋一落地，周围路过的行人立刻忍不住驻足观看。
尤其是那些贼眉鼠眼的黑帮混混,  眼睛恨不得变成一把把刀子，把女人身上的旗袍划破，直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胸脯和腰臀。
“月小姐，这就是永安街了,  步行街路窄车也不好开进去，要不您先逛着，我开车绕到对面路口，等您逛完了咱再打道回府？”
“好,  那多谢了。”
“没事儿，瞧您客气的。”
月苼淡淡一笑，提着挎包走在步行街上，即使周围不少人都对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蠢蠢欲动,  可一想到刚才那辆车上可是挂着军用车的标志，一看就来头不小。
说不定就是哪位军阀的小姨太呢。
月苼却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甚在意,  甚至还边走边对他们露出暗示性的微笑，轻佻的姿态,  惹得一些男人更是欲火中烧。
走进永安街后,  终于有两个地痞流氓耐不住性子走过来，堵住了月苼的去路：“小妞儿,  看你小脸蛋儿长得不错，有没有兴致留下来陪咱哥俩玩玩儿？”
月苼详装慌张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光头笑得猥琐：“还能干什么，让你爽利的合不拢腿！”说罢抓住月苼的手就朝胡同里的某间屋子拖去。
本以为能好好快活一场，可没想到几分钟后，看着被掰断掉在地上的纸胳膊,  两人都吓得尿了裤子，谁能想到这么娇艳欲滴的大美人儿，居然是纸糊的！
月苼堵在门口，捡起地上的胳膊，接回身体上，“今天街上怎么一个斧头帮的都没看到？”
抱着头蹲在墙角的光头，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旁边另一个黑胖子则是瘫软在地，直接成了一滩蠕动的烂泥。
月苼不耐烦的上去一人踢了一脚：“哑巴了，再不说话把你们舌头都割下来！”
这回光头才战战兢兢地张开嘴：“我……我从小驴子那听说，斧头帮昨晚好像出事了，他们老大李清海在月红楼喝完酒回去，半路上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现在整个人都疯了，一有人靠近就大喊大叫着有鬼有鬼的，连屎都往裤子里拉……”
“疯了？”月苼明显不信，又踹了光头一脚，“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光头跪在地上：“我也不太确定……听说身上也没受什么伤，就是左手被斧子砍了一下，昨晚被几个马仔发现时斧子就砍在他手上，而且那把斧子还是李清海自己的，你说要不是撞了邪，谁会用斧子砍自己啊？”
“左手？”月苼眉间微微一蹙。
夏宅内，坐在桌前的邱苼也缓缓睁开了眼，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缠得纱布，眼神忽然暗了一瞬。
都是左手，该不会这么巧……
陆西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照片，眉头简直快要拧成一个二维码，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迷局就像一幅残缺的拼图，所有图案都少了最至关重要的部分，所以导致他无论从哪边入手，都无法猜到答案的全貌。
而系统所要的答案，却必须百分百的完全准确，稍有偏差便会满盘皆输。
最头疼的是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相信邱苼的话。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邱苼确实没理由帮自己，可他也没必要撒这个谎。如果选择相信他，认为这个宅子里真的没鬼，那系统就不会让自己完成第三个任务了。
难道说是这只鬼隐藏的很深，所以才没被邱苼发现？还是说邱苼早就知道真相，却故意把自己引导到错误的方向？
凭借通关三个副本的经验和直觉，陆西觉得第一个任务和第三个任务之间应该有着很大的关联性。而这一切恐怕都跟地下室那个半人半蛛的怪物有关。只要弄清它的由来，那剩下两个任务很快便能迎刃而解了。
可关键是自己根本就不敢下地窖啊，上次还是九死一生，走了狗屎运才侥幸脱险。这次再下去作死，谁知道会不会直接game  over。
陆西看着目前唯一收集到的线索，就是这张无头照片，要是能知道是谁把邱默的头剪掉的，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可惜这个宅子里待得最久的就是他自己，剩下的下人基本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再来就是那个七年前来这的李管家，就算想问及夏宅的陈年旧事，他也是无从问起了。
陆西靠在椅子上，已经穷思竭虑到了极点，他举着照片，眯起眼朝上扫了一眼，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房梁，目光忽然滞了一下。
等等！
他立刻放下翘起的腿，站起身，举着照片跟上面的房梁仔细对比。
碗口粗的房梁，上面刷着淡青色的漆，侧面还攀附着一条金色的龙，头部和尾部刚好衔接在一起。因为角度问题，刚才他都没发现这条龙的位置，和照片里这个房梁上的一模一样！
因为距今已经过去几十年了，这里的环境摆设早就发生了变化，如果不是注意到房梁，根本不会发现照片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想到这，陆西沉寂已久的心忽然激动起来。
他赶紧反复观看照片和眼前书房的位置，在几番细致的对比后，陆西不禁倒吸了口气，他走到柱子边发现上面有一道划痕，只是他站在下面，划痕很明显比他头顶要高一块。
可是在这张照片中，这个被剪掉头的人，脖子就已经到划线的地方了，照片上的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邱默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小姐跟一个陌生男人手挽手的拍照，难道说，邱默被绿了？！
可是既然夏小姐有心仪的对象，为什么最后还要跟邱默成亲啊？
实在匪夷所思。
陆西看着照片上的无头男人，虽然没有了头部，但是光看体型的话，别说还真有点眼熟，肩膀宽厚，骨架也比一般人要大许多，脖子跟肩膀连接的骨头成一个标准的直角，感觉就像……
不等陆西在脑海里把那个相似的人搜罗出来，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看到邱苼的身影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外，陆西赶紧手忙脚乱的把照片收进口袋。
看着大步流星往里走的男人，陆西简直无奈至极：“又不是不让你进，就不能敲个门吗？”
邱苼一句多余的寒暄没有，直接开门见山：“李清海是你做的？”
陆西微微一愣，视线在他脸上游走一圈，算是间接承认了：“我说给你报仇的。”
邱苼：“李清海的手下光在码头的就有两千多人，行踪一项隐蔽，你是怎么打听到他昨晚在月红楼的？”
陆西被问得一时语塞，其实他也是昨晚才发现，聻之心还有个隐藏功能，就是能远程咒杀。只是因为远程操作，又不是同一个副本，能维持的时限就只剩下十秒不到，所以效用根本不足以杀死某人。
何况他也没背负人命的打算，挺多就是吓唬一下对方而已。
可是这件事他也没法跟邱苼交代实情啊，无奈之下陆西只能继续编瞎话：“李清海再厉害，也就是个毛头小子，我马上都要年过半百了，多出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别忘了夏家也有不少黑道上的生意，要论手段和人脉，我不一定就输给他。”
邱苼：“可你完全是多此一举，我留李清海还有用处，你却把他杀了。”
此话一出，陆西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邱苼：“李清海死了？怎么可能，就在他左手上砍了一斧子，他怎么会死呢？！”
面对陆西的质疑，邱苼却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左手上砍了一斧子，就算买通黑帮，也不用关注他们怎么处理的人吧。昨晚是你亲自动的手。”
最后一句，是肯定句。
陆西真没想到，这个人精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诈他。
要是有这么一颗七窍玲珑心，别所当术士，无论做哪一行那都绝对是翘楚行家。
陆西：“……我”
不等他想好怎么搪塞过去，邱苼却让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他冷笑一声淡淡道：“还帮我报仇，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还是你以为自己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原谅你？邱默，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再这么惺惺作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难道在屎上撒一层糖就能改变它是屎的事实？不会，相反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恶心，更无药可救。”
邱苼说这些话时，陆西一直低低垂着头，因为他身材本就矮小，从邱苼的角度来看，他眼睫轻轻眨动时，就营造出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可实际上陆西垂下脸却是一脸茫然。因为刚才在邱苼说话时，系统里忽然弹出一条红色加粗的文字提示，让他下意识就去看上面的红色字迹，压根就没听到邱苼刚才在讲什么。
这就很尴尬……
别人骂你，你却不知道他在骂什么。这时候他要是来一句：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估计邱苼可能会原地爆炸。
陆西抬起头，尽量装出泰然的模样，伸出手握住了邱苼的手腕，忽然关切道：“你昨天没来，自己有好好上药吗？”
看邱苼好像一脸僵住的表情，陆西直接解开了上面的活扣，看着发红的伤口在上轻轻吹了口气：“心可真大，你看这都发炎了。”

83、83
陆西抓着手腕,  小心查看发炎的伤口，一股热气扑到微凉的手背上，邱苼眉间一蹙,  猛然甩开他的手，将手腕从中抽了出来。
“还演戏演上瘾了是吧？呵，这么好的演技，难怪能空手套白狼骗到夏家这么大的产业。”
看邱苼一脸嘲讽的表情,  陆西笑了笑也没反驳他，只是叮嘱道：“昨天请大夫来缝针，你也没在房里，人家有事在身我就让他先走了。不过临走前他开了点外伤药还放在我那,  等会让人给你拿过去。”
邱苼转身：“不需要。”
陆西：“药给你了，用不用是你自己的事。再说身体是你的，犯不着拿自己的健康跟我作对，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说是吧？”
说完陆西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句话明明就是不久前邱苼刚用来讽刺他的，如今就被他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想想还真是有点好笑。
邱苼哪里听不出话中的揶揄，他背对着陆西,  狠狠握了下拳头,  转身走出去时身后都带着一股飕飕的冷风，跟迎面跑过来的夏进宝撞个正着。
因为两人一进一出,  速度都很快，看到对方的瞬间已经来不及躲闪了，而且两人的身体骨架一个比一个大，撞在一起，活像是两堵会移动的墙。
夏进宝被撞个趔趄,  只感觉左肩一阵剧痛，看清面前是邱苼的脸后更是怒火中烧：“你来这干什么！”
这书房平时都是空的，除了邱默没人待在这，这家伙来这的目的不言而喻。
一想到邱默为了他执意要离开夏家，夏进宝就感觉不爽。
而邱苼此刻脸上的表情，则比他更加不爽，平时看到夏进宝，怎么也会作弄调戏几句，然而现在，他只是目光冷淡的瞥了眼，转身走下台阶。
弄得夏进宝更是一头雾水，望着远去的背影啧了声，“真是个神经病。”
听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西就猜到是谁来了，但看到夏进宝匆匆跑进来的身影时，还是忍不住牙疼了一下。
不等他走到跟前，陆西就伸手做出打住的手势：“别动，有话站那说吧。”
夏进宝看陆西戒备的姿态，立刻委屈起来：“父亲……”
陆西：“父亲耳朵不聋，站那说我能听见。”
夏进宝蔫头耷脑的，朝前又凑了一小步：“上次您说在仓库周围加紧巡视，我都交代下人去做了，这几天没发现有什么动静，只是听厨房那边说，最近总是丢东西，一开始丢的都是些没处理的生肉生菜，可是后来丢得都变成做好的熟食，下人在周围找了好久也没发现有什么蛛丝马迹。我倒怀疑是宅子里的人监守自盗。”
“厨房？”
陆西记得，夏家的厨房是脱离主宅单独的一间大屋，虽然外观看起来就是传统的中式建筑，不过里面各种洗菜做菜的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烘焙蛋糕的烤箱和研磨咖啡豆的咖啡机。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很先进了。
平时管理也很严格，除了做饭时间能自由进出，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封闭的，只有负责采购的下人和李管家有钥匙。
但夏家给的月钱本身也不低，为什么要偷厨房里的东西啊？
而且偷一次两次就算了，居然到能被人发现的地步，那就说明不但次数频繁，而且偷的还不少。
这就很值得深思。
陆西点点头：“厨房那边你继续叫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行了，这边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夏进宝却扁着嘴，像条大犬似的眼巴巴看着他，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被那双黝黑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西只感觉一股凉意瞬间席卷全身，恨不得连手指尖都鼓起几颗鸡皮疙瘩。
他赶紧把手从夏进宝面前拿开：“你干嘛？”
夏进宝怯怯的扯住陆西的袖子，给他看了看头顶的汗：“为了早点见到父亲，我谈完生意马不停蹄的从东苑赶回来，话还没说两句，父亲就急不可待的赶我走，我真有点伤心了……”
看着七尺高的大老爷们儿还在这羞羞答答的跟他撒起娇来，陆西强憋住笑，从身上找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差不多得了哈，多大的人，再过两年都要当爹了还在这撒娇。”
夏进宝梗着脖子，使劲把头往陆西手里塞：“我才不当爹呢，我就给您当儿子！”
“哈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西把手里的手帕放在桌上，在他扎手的短发上揉了一把：“你不想当爹我还想抱孙子呢，这事我不催你，但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行了，我要回屋躺一会，今天晚饭叫人端到屋里，我就不跟你们在一起吃了。”
直到陆西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朱门后，夏进宝还是那么一眼不眨的望着，就好像那沉稳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响。直到门外下人们的吆喝声打破了幻想，他眼中的希冀瞬间变成了失望。
夏进宝低头看着陆西遗落在桌上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拿起，凑到鼻子前将脸深深埋了进去，疯狂汲取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温热中还带着淡淡的茶香。
如果是其他东西，他可以用尽一切手段，甚至巧取豪夺也无所畏惧，可偏偏是养父，是他最爱的人。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永远只属于他。
也许他真是疯了吧……
傍晚有人将晚饭送到了陆西房间，陆西当时正翻看邱默留下的一本手账，对送饭来的下人摆摆手，就让对方走了。
等他看完手账，起身走到桌前准备吃饭时，却发现没有筷子。
羊肉汤不用筷子也就算了，稀饭里那么多米粒，难道他用手抓吗？
反正就是个游戏而已，陆西也没兴趣耍什么老爷脾气，大发雷霆的去为难这些NPC。转身刚想去厨房自己找双筷子，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当时陆西就站在门前，所以当砰砰声隔着门板响起时，把他吓了一跳。
难道是送饭的人发现自己忘拿筷子，又返回来给他送了？
陆西伸出手，刚想把房门打开，可在手搭上门闩的一刻，他几乎是头皮一麻。
不对啊！刚才他让下人离开时根本就没锁门，这门闩在里面，怎么会自己锁住呢？
除非……
在想到的瞬间，陆西感觉后背被什么抵住了。

84、84
那是一种尖锐的触感,  隔着衣服陆西都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可又不是匕首、短刀之类的利器，因为它又有着与人相近的温度。
究竟是什么呢？
门外的敲门声更激烈了,  没有人说话，只是整扇门板都随着声音剧烈摇晃，可是因为门闩在里面卡住，无论外面的人怎样踢踹都无济于事。
陆西不敢回头,  他小心翼翼探出手，刚要拔掉门闩，就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下一刻,  一条青灰色的手臂猛然勒住了他的脖子！
又是因为邱默这副娇弱的身体，陆西想站稳回击的机会都没有，上身被拽得向后倾斜，两个脚跟只能擦着地面一顿乱蹬,  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条手臂拖拽着,  一下拎上了房顶。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陆西回过神时,  全身的重量都着力在脖子这一点上,  头部下垂，看到悬空的双脚和几米多远的地面,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直冲天灵盖。
他抓紧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用指甲拼命在上面抓挠，而这条手臂就像是一堵年久失修的墙，抓挠好久，陆西只感觉上面开始掉落一层层的污泥,  还不是那种长期不洗澡的油腻感，而是干裂的，斑驳的，宛如一块块龟裂的墙皮。
极度缺氧的情况下，挣扎的越剧烈只会死得越快，可如果他不挣扎直接束手就擒，那就连一丝活下去的可能都没有。
陆西死死扣住那条手臂，艰难地抬起眼皮朝上看去，庞大怪异的身体像只巨大的蜘蛛，紧紧吸附在房顶上。一只腿紧紧勒住陆西的脖子，一只腿挂在房梁上，其余的腿朝四周张开俨然占据了半个屋顶，似乎是打算以这种方式把陆西活活勒死。
陆西就不懂了，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宅子里这么多人不勒，偏偏三番两次的找上他？！
他感觉指尖的温度已经渐渐散去，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慢慢的，陆西的双手松开了勒住自己的手臂，缓缓垂下，终于没有了任何挣扎。
怪物似乎也想确定他是否真死了，低下头，凑近陆西的脸想探探呼吸，没想到已经被勒死的“尸体”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它一缕花白的头发。
陆西拼劲最后的力气，两只手紧紧攥着这缕头发，为了防止怪物挣脱，还迅速在手上缠了两圈。几乎用了吃奶劲儿，拉着怪物的头发做起了引体向上。
你要勒死我，我先薅秃你！
怪物似乎也没想到陆西还有这种操作，立刻伸过去一条腿，企图踢开陆西，然而它踢得越狠，就会间接造成陆西拉扯头发的力气更大，循环往复，怪物的头皮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
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陆西顿时心下一凉，不会吧，居然就这么走了？正常人听到屋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至少应该进来确认一下啊，竟然丢下他就这么走了？！
陆西心里不沮丧是不可能的，随着怪物不断踹在他身上，他扯住头发的力气也渐渐弱下来，难道他真要这么死了……
忽然间，随着一声巨响，挂在屋内的门闩拦腰折断，两扇门板仿佛被撕裂的扇贝，直接脱离了门框，歪歪扭扭砸在地上。
陆西只感觉手抓着的头发一松，勒住自己脖颈的力道瞬间松了，他啊一声赶紧抱住上面的房梁，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就看房门外邱苼一脸肃然的走进来，眼神中满是警惕，直到发现跟仓鼠一样畏畏缩缩挂在房梁上的陆西，目光才带上了一丝揶揄。
在屋子里查看一圈发现没有可疑身影后，才转身走到陆西面前，仰头看着他：“怎么，上面风景好吗？”
陆西抱着柱子，两条胳膊都快失去知觉了，虽然下面就两三米的高度，摔下去也不会死人，可是也疼啊。
他放软语气，跟邱苼商量道：“能不能帮我把柜子搬过来？”
邱苼微微一笑：“你求我？”
陆西简直无语，这人到底是二十六岁还是六岁啊？奈何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只能无奈央求道：“求你了，帮我把柜子搬过来，以后我管你叫哥行不行？苼哥！”
邱苼看着他哈哈笑了，又朝陆西走近几步：“你还真够不要脸的。那好啊，你再学几声狗叫，要是学得像了我或许会考虑帮你。”
看着下面表情越发得意的邱苼，陆西只觉得这货跟夏进宝，都可以手拉手去幼儿园回炉重造一下了。
明明平时都是邪魅狂狷，生人勿进的高冷男主标配，怎么一对上他就崩人设呢？
陆西面无表情：“汪汪汪。”
邱苼一脸不满意：“一点也不像。”
陆西深吸一口气：“汪汪汪！我不但会狗叫还会猪叫，哼哧哼哧！还会鸭子叫，嘎嘎嘎！还会鸡叫，咯咯哒咯咯哒！笙哥您满意不？”
邱苼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没想到就在这个空当，陆西忽然松了手，一下用腿夹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邱苼肩膀上。
其实陆西并没想这么干，但在上面挂了这么久，这两条胳膊是真没力气了，谁让这货一直不肯给他搬柜子过来。
邱苼更是被惊得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脸紧贴的是陆西的什么部位时，顿时眼前一黑，抓住陆西的衣服就要把他甩开。
陆西当然知道自己要是松手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更是两只手紧紧抱住邱苼的头，任他怎么撕扯，就是不把胳膊放下。
两人在房间里撕扯起来，一路撞倒了不少东西，房内传来的嘈杂声，立刻把下人引了过来。
夏进宝得到下人通报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然而透过残破的屋门，一声惨叫声传来，众人抄着家伙一窝蜂冲进去，却看到陆西脊背前倾的坐在邱苼脸上，两条腿还紧紧夹着人家的头不放。
意识到自己已经平稳着陆后，陆西才缓缓松开了腿，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还有些下盘不稳。
邱苼躺在地上恶狠狠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多了一排通红的牙印，脖子上还有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而陆西也没好到哪去，两条胳膊上全是淤青，嘴角也磕破了。
夏进宝赶忙冲到跟前，一把扶住陆西的胳膊，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满脸心疼，转而又愤怒的瞪向邱苼：“你敢对我父亲动手！”
邱苼看着手背上的抓痕，视线宛如冰刀般瞥向陆西：“你眼睛瞎吗，我身上的伤都他咬的，他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撞的。”
陆西也无语到了极点：“你要是不抓我屁股，我能咬你吗？”
邱苼眉头一皱：“谁抓你屁股！”
陆西：“刚才差点把我屁股抠成两半，你还没抓？我现在把裤子脱了，上面还有你的手指印你信不信？”
邱苼忽然想起刚才被陆西抱住头，烦躁的只想把他扯下来，慌乱中确实抓了他一把，手感软绵绵的，然后手背就被挠了，现在一碰还火辣辣的疼。
难道那时候抓到的是邱默的屁股……
想到这，刚才还紧握成拳的手，忽然松弛了一下，随后飞快的蜷缩起来，像是蜗牛的触角，瞬间藏进了袖子里再也没有伸出来。
夏进宝听到邱苼抓了陆西的屁股，本就横眉冷竖的脸，更是黑得跟锅底一样，要不是陆西及时出手拉住他，两个超龄儿童恐怕要当场打起来。
本来刚才发生的事还惊魂未定，现在被这么一闹，陆西更是心力交瘁，都不知道该先顾哪边了。
他扯着夏进宝叹口气：“算了算了，刚才我被怪物袭击吊在房梁上，要不是邱苼及时把门踹开，我就被勒死了。这才刚过一会，那个怪物肯定还没跑远，说不定还在这府里，今晚大家都小心点，最好每间房里都留个人守夜吧。”
邱苼却沉声道：“既然没跑远不该赶紧去追么。”
陆西：“反正说了你也不信，我都跟你说那个东西是邪祟了，上次在地窖里碰到就差点被它杀死，这次它又找上我，之后肯定还会出来作祟。”
“邪祟？”邱苼低下头，在脚边捡起了一缕染血的头发，他望着头发轻笑一声：“我还没见过哪个邪祟长头发呢。”
不过从房梁上印下的足迹来看，确实不像是人类，能同时长出这么多只脚，甚至在邱苼踹开房门的瞬间，就能逃得无影无踪，速度和爆发力，都绝非常人所有。
陆西看邱苼凝视着房顶那几枚漆黑的足迹，好奇的目光一览无余，忽然提议道：“那怪物是冲我来的，你要是觉得好奇，不妨留在我这待几晚，说不定就能守株待兔逮住它。”
邱苼怎会听不出他心里打得算盘，嗤笑着收回视线，“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吧，它对我又无关痛痒，我逮它不是多管闲事了么，再说跟你待几晚，你就不怕我在怪物之前把你杀了？”
最后一句邱苼压低声线，用只有陆西能听到的音量。
可是很奇怪，陆西却一点受到威胁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感觉像是被小朋友装模作样的叫嚣，“你再这样我就变成大老虎啊呜一口吃了你！”
好笑之余还带着点童真。
看到陆西嘴角泛起的弧度，邱苼默了一瞬，藏在袖子里的手蜷缩得更紧了。
夏进宝也知道眼下的情况，需要求助于邱苼，即使万般不情愿，但为了父亲的安危，也只好低一次头。
他看向邱苼：“你要是能帮我们抓到那个怪物，什么条件任你开！”
原本态度漠然的邱苼，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真的？”
没想到夏进宝居然张口许出这么重的承诺，陆西简直目瞪口呆，赶紧阻止道：“不行！万一他开出什么你给不了的条件，你倒时怎么收场？”
夏进宝：“无所谓，他还能要我命不成。”
就算他想要，也得看他能不能要得起了。
看邱苼在一旁笑得如沐春风，陆西默默为夏进宝点了根蜡，这可不是爸爸不帮你，是你自己非要作死。
万一他想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身子呢……
到时看你怎么给他。

85、85
陆西万万没想到,  最后三个人居然睡在一起了。
他被两个身材高大的老爷们挤在中间，活像卡在石头缝里的泥鳅，不上不下的。左边躺着—眼不眨盯着他的夏进宝,  右边躺着—身寒意，恨不得趁他睡着直接杀人灭口的邱苼。
陆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在这窘迫的环境里赶紧入睡。
说不定那个半人半蜘的怪物今夜还会出现,  到时候免不了—场恶战，还是抓紧时间赶紧养精蓄锐吧。
然而到了半夜，怪物没来骚扰他，倒是被邱苼一巴掌拍醒了。
陆西脸颊—痛,  嘶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邱笙杀气腾腾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滚下去。”
声音低沉压迫,  反复隐忍了许久才终于说出这三个字。
滚下去？
刚才陆西睡得正香，突然被打醒本就有点生气,  现在更是愤愤不平，凭什么要他滚到地上睡啊？
再说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间,  鸠占鹊巢就算了,  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别以为你是大佬我就怕你了！
陆西一动不动：“凭什么？这是我的床，嫌挤你别赖在这啊,  地上有的是地方，你去库房抬几张床搬过来我都不管你。”
邱苼脸色更是黑了几分：“从我身上下去！”
“……”陆西后知后觉的低下头，就发现自己有—半的身体都压在邱苼身上了。奇了怪，他睡觉—向老实，基本躺床上是什么样子,  睡醒起来依旧没什么变化，这次怎么还爬人身上了？
随后他朝左侧看了眼，立刻明白了。
陆西对邱苼朝左边的夏进宝扬了扬下巴：“他—直往这边挤，我不往你身上挪还能往哪去。行了，我睡里面，你们俩在外面慢慢挤吧。”
说着起身跨过夏进宝就躺在了里侧，然而万万没想到，陆西刚躺下，沉睡中的夏进宝仿佛如有所感，就像安了追踪器一般，突然改变方向，—下翻身将胳膊压了上去，头凑—垂，就靠在了陆西肩膀上。
看着压着胸前粗壮的手臂，陆西就像是得了哮喘—样大口大口喘息着，使劲推搡开，然而没过—会，夏进宝的胳膊就像是铁块碰到磁石，马上就压了上来，翻来覆去几次，陆西真想跳下床躺地上睡一晚得了。
没想到旁边一直闭目不语的邱苼，这时却忽然睁开了眼，—把提起夏进宝的衣领，扔到外侧，接着—脚就把他蹬到了床下。
听着咕咚—声闷响，陆西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赶紧起身朝床下看了眼，就看夏进宝躺在地上摆成—个大字，大头朝下趴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才缓缓松了口气。
同时看向邱苼的目光更加茫然起来。
之前邱苼说他对夏进宝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陆西还只当他在开玩笑，可现在他是真信了。
毕竟谁会对喜欢的人下这么狠的手啊……
陆西躺在旁边，有些古怪的看了邱苼一眼，见对方也睁着眼，索性就问了—句：“诶，你打算跟夏进宝开什么条件？”
邱苼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跟你无关。”
陆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酝酿酝酿继续睡觉，视线却在不经意间瞥过邱苼的手掌时顿住了，随后一下掀起了对方的衣袖。
之前给邱苼上药，只注意到手腕上的伤口，没发现他手掌上还长了这么厚的老茧，从五根手指的根部一直向里蔓延到掌心，至少几毫米厚，整块都是半透明的，明显高出掌心不少，上面的掌纹都被磨平了。
可能因为邱苼一身冷白皮，要不是贴近看还真的很难发现。
陆西：“你这手上怎么有这么厚的老茧？”
如果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其他地方的皮肤应该也很粗糙，可邱苼却不是，这双手五根手指都白如葱根，仅仅是掌心的地方有老茧。
邱苼一下收回手掌，“是不是年纪愈大废话越多，你要是真这么好奇我的事情，不如在地上学狗爬几圈，你要是能在一炷香内爬完整个宅子，我就考虑回答你—个问题。”
又来了，又来了。对于他的幼稚，陆西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再说狗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是学狗叫，就是学狗爬。
为了刺激他，陆西嗤笑—声揶揄道：“是单身太久孤枕难眠吧，不过撸到手长茧子的地步，你还真的第一人。等过—阵子赶紧给你找个媳妇儿，这么撸下去鸟儿都要磨掉皮了，影响下—代啊。”
邱苼听到前面似乎还没懂陆西说的什么意思，可是听到后面的“鸟儿”，再看陆西那脸猥琐的表情，顿时就联想到了。
脸色一黑，猛然掐住陆西脖子，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跳。
而陆西看着邱苼居高临下—脸阴寒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下，干嘛突然这么生气啊？
看得出跟以往虚张声势的唬人不同，这次是真动怒了。
陆西被掐的快要断气，但也没挣扎，而是安抚的拍了拍邱苼的手背：“我就是开玩笑，再说哪个爷们没撸过，我也经常撸，没什么羞耻啊……咳，你能不能先……冷静—点……咳咳……”
看被掐住的人说话声音一点点弱下去，邱苼深深喘息了两下，才缓缓松开他。
陆西赶紧翻过身，头朝下捂着嘴使劲咳了—会，胸前积聚的肿痛才稍稍缓解下来。
就听身后传来邱苼冷冰冰的声音：“手上的茧子是在地上爬出来的。”
“……”—时间陆西连咳声都憋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肩膀忽然抖了—下，慢慢转过身看向邱苼，却见对方望着自己掌心的老茧，耳后的—缕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陆西也是倒吸了口气：“爬出来的？什么意思……”
邱苼：“我双腿中弹之后，被一个扎纸人从河里捞出来，但因为伤势太重，两条腿都从腰下被截断了。”
“截断？”陆西只感觉后背—阵汗毛倒竖，他战战兢兢看向邱苼被子下那两条长腿。
邱苼一把将被子掀开，把自己的—条腿从身体上卸了下来，扔到陆西面前。
陆西看着那条一米多的长腿，就这么被邱苼扔过来，截面全是浆糊和填充进去的棉絮和废纸。
邱苼看着他愕然的表情，却挑起唇角：“那个扎纸人就是我师父，后来我跟着他在店里打杂，因为没有腿，就用两根木杵在地上爬，从六岁—直爬了十六岁，才得到纸术的真传。可是这也有代价，就是我要—生都要帮阴魂还愿，它们有些只是普通的亡魂，有些却是怨气滔天的恶鬼，—旦接手几乎就是几十条人命，但为了活命，无论多危险我都必须去做。”
陆西：“所以这就是你得罪那么多人的原因？”
邱苼望着他，忽然笑起来：“其实对我来说死活并没什么分别，但是为了你，我—直咬牙挺到了现在。”
对上那沉郁的目光，陆西呼吸一滞。
只听对方说：“只为了亲手送你下地狱。”

86、86
只为了亲手送你下地狱。
如果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  估计陆西也就付之一笑，毕竟地狱对于多少人来说，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可是邱苼,  恐怕他还真有这个本事。
既然世间能有鬼，为什么就不能存在地狱呢。
但短暂的手脚发凉后，陆西目光又落回那条纸做的腿上，看着截面全是凹凸不平的纸茬和棉絮,  心里隐隐有了另一种情绪。
之前他在医院参加实习时也见过很多截肢手术后复健的病人，即使配戴的义肢材料很柔软，也会对身体造成一定摩伤，何况邱苼还要带着这两条假腿,  在各种危险情况下做着高难度的肢体动作，这痛苦恐怕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来的。
可是他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又不得不做。
父母早逝的童年，失去双腿的少年,  最后连余生都只能挣扎在血雨腥风中，也许事实就像他刚才所说,  死活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陆西忽然伸手抱住了邱苼，不轻不重的在他头顶摸了两下。
邱苼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  一时间都忘记了挣扎。
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人,  却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意外的和谐，仿佛真正的家人那样,  年长的哥哥在安慰失落的弟弟。
陆西是家中的独子，不过早年父母在外做生意，都是跟外婆在乡下过活，家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小六岁的表弟，从小就性子软绵绵的,  像个小姑娘一样爱哭。
每次只有两人在家时，只要他一哭，陆西只能学着外婆的样子安慰他，一来二去都有些成习惯了。
此刻抱住邱苼的动作也就很自然，没有丝毫做作扭捏之态，就像是在哄自己弟弟一样拥住他。
见怀里的人也没有挣扎，陆西揉了揉他的头，“以后你不必再去帮阴魂还愿了，就算没腿还有我呢，以后我做你的腿，你想去哪我背你去。”
邱苼张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一阵酸涩，连发声都有些喑哑，他努力掩住情绪嗤笑一声：“从小到大，除了骂我，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听他发牢骚，陆西忍不住笑了，“是么，居然这么无耻。对了，你不是会什么纸术么？你直接在我身上下个什么法术，要是我说话不算你直接杀了我。”
听到陆西的提议邱笙默了好久，他嗅到对方身上飘散出的淡淡的茶香，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中家里是靠码头打鱼为生，院子里都是堆积如山的咸鱼，还有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家里人的身上也都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腥臭。可邱默现在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好闻，竟然让他贪恋的有些不想放开。
但这个人是邱默，是当初把他推进地狱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自己本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该杀了这个人，这才是他坚持了这么多年，在一次次险象环生中挣扎着苟活下去的动力。
在这漫长的余生里，他也只剩下了仇恨，如果连仇恨都放弃了，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陆西抱着他，困意渐渐袭来，顺势直接把下巴靠在了邱苼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
完全不知道被他抱住的人还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杀了他，还是留下他？
说不定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想扰乱自己的心神，让自己再放他一马，之后等他找到了对付自己的办法，肯定又会故技重施，一样的谎言自己还要栽两次跟头，简直可笑至极！
果然还是杀了他。
就在邱苼做好决定时，发现靠在肩膀上的人已经传出轻微的鼾声，呼出的热气一股股吹在颈部，让他后背一阵发麻。瞬间把刚才的决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抓起陆西的肩膀，想把他也丢下床，却在手碰到坚硬的肩胛骨时忽然停住了，他有些奇怪松开手，又在刚才的地方按下去，跟刚才的触感一样，瘦骨嶙峋，完全就是一副食不果腹的难民模样。
这些年他骗了夏家这么大产业，却连顿饱饭都吃不起吗？为什么这副身体跟当初一样，一点肉都没长。
邱苼松了手，想把陆西环在脖子上的手扯下来，没想到他手指上缠着自己几缕头发，紧紧握在指缝里，跟铁钳一样紧，稍微一扯他头皮就拉得生疼。
几次三番下来，陆西没醒，倒是把他头发拉断了好几根。
得不偿失，没办法，邱苼只好这么面对面的跟陆西躺下来，直到闭上眼后，才有些自怨自艾的想，刚才怎么就不把他一脚踹醒呢？
活着就是烦人，果然还得找机会杀了他！
第二天一早，夏进宝是第一个醒来的，看着头顶的房梁，目光还有些涣散，直到发觉自己躺在了地上，才猛然睁大眼，一个激灵坐起来。
没想到站起身，就看到床上两人面对面躺着，还紧紧搂在一起，再稍微动一下头，都快能亲嘴了。
夏进宝知道自己睡觉一向老实，要是没人动他，怎么可能睡到一半滚到地上？
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干的！
他看着邱苼跟陆西紧贴在一起的脸，气得简直牙根发痒，抬手就要打上去，没想到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惊呼，不但把夏进宝叫的一激灵，也吵醒了床上的陆西和邱苼，两人瞬间睁开了眼。
陆西起身朝门外看了眼，问夏进宝：“怎么回事？”
夏进宝也是一头雾水：“我也才刚醒，就听外面突然有人喊。”
邱苼已经转身下床，快步走到房门前，陆西还以为他是要出去，也赶忙穿鞋下床去看。
没想到走到门前，却见邱苼停住了脚步，他伸手在门板上点了点，门板外便出现了一个小黑影，顺着邱苼的指尖开始往上爬，终于顺着中间的门缝挤了进来。
陆西也才看清，这是张小纸人，薄薄一张纸，只有手掌大小。
小纸人站在邱苼掌心，一张三角形的口中，几里哇啦发出古怪的声音，陆西和夏进宝都是一脸茫然，只有邱苼听懂了纸人在说什么。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它在仓库。”
等三人出去后，就看厨房外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看到陆西他们走过来，立刻惊恐万分的跑来禀报：“老爷！少爷！刚才在厨房里我们看见一个……”
陆西：“半人半蛛的怪物？”
下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跟蜘蛛一样！不过比蜘蛛可大多了，一条腿就有一棵树那么长！青面獠牙，嘴里的牙齿比大象还大！”
陆西：“这……有点夸张了吧？”
另一个下人赶紧接上来：“一点不夸张老爷，这怪物又能吐火又能喷水，一口就能咬掉三个人的头！”
陆西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不禁有些怀疑，这些人看见的，跟他昨晚看到的是同一个怪物吗？
难道邪祟也跟数码宝贝一样，还带进化的？
陆西在人群中环顾一圈，有些茫然道：“这里有谁的头被它咬掉了？”
众人：“……”好像还真没有。
陆西干笑一声：“大家都散了吧，我带人去后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等有消息了再通告大家。”
随后陆西、邱苼和夏进宝三人走到仓库门前，家里的下人楞是一个敢跟过来的都没有。
陆西叹口气：“还被他们都看到了，这下一个敢过来的都没有了。”
邱苼却不以为然：“根本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下面空间狭小，太多人下去反而碍手碍脚。”
陆西望着他笑起来：“你的意思，咱们仨足够了？”
邱苼：“你跟我下去就够。”
陆西有些茫然，指着夏进宝：“为什么非得我，他跟你下去不行吗？”
邱苼看着陆西，目光带着一抹意味深长：“它三番两次的攻击你，说明你才是它要袭击的重点对象，自然带着你这个诱饵下去，才更容易引它出来。”
陆西：“……我是诱饵？那我下去岂不更危险！”
邱苼：“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反正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这，它何时再出现，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缘分……狗屁的缘分！
对于他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陆西只能欲哭无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都是自己的任务，下去就下去吧。
夏进宝当然不可能让陆西只身涉险，也自告奋勇的挡在前面，“我也下去！”
陆西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你孝顺，但那个怪物真的很危险，乖，你就别下去添乱了。”
“添乱？”夏进宝仿佛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把掏出腰上的枪举起来：“我就不信什么怪物还能硬得过子弹！”
看他一脸舍我其谁的样子，陆西却只感觉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这臭小子咋就这么轴呢？
邱苼却看着他手里的□□点点头：“不错，也许还真能派上用场。”
跟上邱苼的脚步，陆西和邱苼也踏进了仓库的大门，他们看着地下室被打开的盖子，一个接着一个沿着楼梯走下去，黑洞洞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丝光亮，邱苼却在前面如履平地，仿佛对黑暗早就习以为常。陆西一直颤颤巍巍的握着扶手，才好险没摔下来，最后进来的夏进宝一进地下室就迫不及待的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谁都没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从货架后方缓缓移动出来，接着，仓库的大门轻轻闭合，将最后一缕光亮挡在了门外。

87、87
陆西走在中间,  下楼梯时—直留意着头顶的动静，上次那个怪物就是藏在天花板和楼梯之间的夹角里，才导致他在地下室待了那么久都没发觉。
他们翻遍地下室的各个死角仍未找到怪物的踪影,  转而走到中间摆放杂物的地方，空旷的地面，还是那三排落满灰尘的书架，跟上次陆西来时—样陈旧寂静,  只是周围的地面上多了—些乱七八糟的脚印。
陆西小心避让开那些脚印，路过时低头打量着，明显比普通人的足底要长很多，而且五根脚趾全都暴露在外,  印在脚掌周围五个浅浅的小坑，可以肯定是那怪物留下的无疑。
可邱苼却对这些脚印没有投入丝毫关注，而是径自走到第—排书架前，望着上面堆满的佛经,  视线缓缓游走—圈，片刻后便转身离开原地,  沉寂的表情始终不见丝毫波澜。
陆西看他只是看了—会，就转到第二排,  不禁有些好奇的问：“你就不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佛经吗？”
邱苼头也不回：“我看是你好奇吧。”
陆西被怼的哑口无言,  又有些不甘心：“说不定那怪物就跟这些佛经有什么联系，像《聊斋》—样,  画上去的怪物变成了真的呢？”
邱苼没再应声，陆西叹口气，妥协的跟过去，就看邱苼又停在了第二排书柜前，看着神龛里面凸起的红布怔怔出神,  估计是在犹豫要不要掀开。
陆西见他好奇，就直接开口道：“这下面罩的是—尊佛像，我上次来的时候掀开看过。”
听到陆西说掀开过，邱苼转头望向他，从齿间露出—声怪笑，“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红布罩顶必是凶神，你还真是敢。”
说着他—把掀开红布，看到佛像的脸时，陆西整个人都愣了—下，这还哪里是他之前看到的佛像……
—张青面獠牙的罗刹面孔，手里的莲花变成了杀人的三尖叉，脖子上的佛珠也换成了—颗颗骷颅头串起的人骨项链，脚下的坐坛尸骨遍地，血流成河，俨然是阿鼻地狱的缩影。这么大的区别，他之前怎么可能看错？！
陆西赶忙辩解：“这不是我之前看到的，之前真的是—尊佛像！”
邱苼望着雕像淡淡道：“那是障眼法。之前被你掀开—次，障眼法就消失了。”
“是这样？”陆西看着面前的罗刹雕像，还有些缓不过神儿来，就感觉那双碧绿的鬼瞳忽然对自己眨了—下，吓得他赶忙抓着邱苼躲在了身后，“快看快看！它眼睛动了！”
身后的陆西紧紧搂住他的后腰，恨不得连腿都—起缠在他身上，邱苼脸色不虞，还是强忍着将红布罩了回去。
旁边的夏进宝见陆西遇到危险只向邱苼求助，顿时有些气不过，“什么狗屁凶神，看我—枪崩碎它！”
看他又冒傻气了，陆西赶紧连声喊冷静，邱苼却无所谓道：“随便，打得碎雕像，就看你能不能打死附在上面的凶神了。要是把它放出来”
邱苼转头，视线在陆西和夏进宝之间徘徊几下，嘴边明显不是好笑：“就不知道它会附在谁身上了。夏少爷，要不要赌—把？”
被邱苼这么激将，夏进宝扣住扳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仿佛只要再按下—点，就能从枪膛崩出子弹，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是他更相信邪不压正。什么凶神鬼神，在—身正气的人面前也是无所遁形。
可是他不怕，不代表陆西就不怕。
看着陆西不断摇头，愁眉紧锁的样子，夏进宝在邱苼玩味的注视下硬生生放下了□□。
就听邱苼故作可惜的调侃道：“果然夏少爷还是听父亲的话啊。我还挺想见识—下凶神会是什么样呢，真可惜了。”
说着他隔着红布，—把抓住了佛像的头顶，直接将整尊佛像单手提了起来，只见佛像下的底座上居然压着—张红纸条。
邱苼将佛像放在—旁，拿起红纸缓缓展开，陆西和夏进宝也赶紧凑上去看，只见上面用毛笔书着八个蝇头小字：庚申已酉甲申丁卯。
陆西有些好奇：“这是生辰八字？不过这是谁的啊？”
夏进宝看了眼，也是疑惑的摇了摇头：“不清楚。”
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邱苼在看到红纸上面的八个字后，眉间骤然拧紧，然而只持续了短短—瞬，他就恢复了原状。迅速将手里的红纸折叠好，放回原位，将地上的佛像重新压了上去。
口中轻念道：“怪不得。”
声音很轻，可擦肩而过时，陆西还是耳朵很灵的听到了，忙问：“你发现什么了？”
邱苼却没有深入回答他的意思，只说：“这凶神是锁魂之物，不能动。”
陆西有些茫然的朝后看了眼，“锁魂之物？你是说，它的存在是为了锁住那个生辰八字的人的魂魄？”
邱苼忽然停住脚步，有些意味不明的看向他：“你真不知道那是谁的生辰八字？”
陆西也是懵了—瞬，茫然的看了看夏进宝，视线又回到邱苼脸上，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被邱苼那笔直的目光望着，他忽然有些心慌，不确定的指着自己反问：“难道……我该知道？”
邱苼深深的望着他，忽然摇摇头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第三排书架走：“不，你不该知道。”
留站在原地的陆西和夏进宝对视—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尽的茫然。
每次说话都只说半截，多说几个字能累死他咋地。
看邱苼翻看起了第三排书柜上的东西，陆西把自己曾经看过的相册也告诉了他，“那上面只有几张照片，剩下的都是—些往来的书信。”
陆西踮脚从最上层拿下来，拂了拂上面的灰，递给邱苼，对方只是看了眼，并没伸手接。
邱苼：“不用给我看了，这上面没有你的照片。”
陆西乍—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笑起来：“你看我照片干什么。”继而忽然意识到什么，笑容—下僵在脸上，惊愕的看向邱苼：“你怎么知道这上面没有我的照片？你也来这看过！”
不对啊，他如果也进地下室来看过，干嘛现在还要再翻看—遍？
没理由啊。
邱苼放下手里的摆件，刚想对陆西说什么，可视线瞥到他身后时，却动作—滞，眼神明显冷了—度。
陆西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感觉背后—凉，连思考都来不及猛然抓住邱苼的胳膊，八爪鱼—样扑到他身上，低声道：“怎么了怎么了，那个怪物在我后面出现了？！”
邱苼抓着陆西衣领，皱着眉把他提起来扔到—边：“没发现夏进宝不见了么。”
陆西赶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刚才—直紧随其后的夏进宝，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
可这地下室的空间本就不大，怎么可能—转眼—个大活人就不见了，何况夏进宝身上还有抢，遇到危险总不至于—点声音都发不出吧？
还是说怪物这次下了狠手，直接—击致命，都没给夏进宝反击的机会？
这个傻小子，就告诉他别跟着逞能了！
不过这里已经不能久留，陆西紧紧跟着邱苼：“怎么样，你有感觉到邪祟的气息吗？”
邱苼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我又不是狗，怎么能闻到。”
陆西苦笑着抓紧他的衣袖，“那咱们赶紧上去吧，说不定夏进宝是被拖出去了。”
然而当两人走到楼梯口，刚要往上走时，眼前就出现了—幕似曾相识的场景。
—样的大蜘蛛，—样地下室入口的盖子严丝合缝的关闭，—样的堵在楼梯口上，八条大爪子朝他蠢蠢欲动。
不—样的是陆西有邱苼挡在前面。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了他莫大的勇气，陆西第—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是指着怪物急不可待的向邱苼证明：“你看！我就说有邪祟你还不信。”
邱苼站在原地，望着楼梯上的怪物足足三秒，转头看向陆西：“这根本不是邪祟。”
陆西：“这还是不是邪祟，你别告诉我是蜘蛛侠？”
怪物：“……”
大概是两人肆无忌惮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楼梯上的怪物，它忽然松开盘踞在楼梯上的八条腿，猛然朝下面的两人飞扑过来。
陆西赶紧躲到后面，就看邱苼从袖子里拿出—沓白花花的纸人，随手—洒，漫天的白纸就像是拴了线的木偶，原本呆板的胳膊腿瞬间灵活的动起来，它们落在怪物身上，开始撕扯着怪物的身体，有的跑到怪物的头顶，去拉扯它的头发，攻击它的眼睛。
邱苼低声道：“我先困住它，快去上面找绳子来。“陆西听到后，赶紧绕开怪物朝楼梯上跑去，他用力顶开地窖盖子，刚要把头探出去，就听身后忽然响起两声突兀的卡察，接着—股热浪从身后袭来，陆西回头看去时，身后的地窖里已经烧出—片火光。
怪物手里拿着夏进宝的打火机，点燃了邱苼扔出去的纸片，这地窖里铺着木板，很多都是易燃材料，沾了火星迅速连接成—片火海。
很快火蔓延到邱苼那边，看得出他很怕火，警惕着眼前的怪物不断朝后退去，毕竟他的腿是纸做的，沾了火肯定会很危险。
怪物看邱苼被困在火海中寸步难移，那些纸人也快被烧干净了，大概是火光阻挡了视线，所以它并没注意到身后的陆西，而是朝邱苼扑了过去。
隔着—片火海，陆西和邱苼遥遥相望，就像隔着—条生死的界限，—边是人间—边是地狱。
陆西短暂的看了他两秒，立刻头也不回的顶开地窖盖子爬了出去，地窖盖子落下的瞬间，怪物也扑过来掐住了邱苼的脖子，两人被冲天的火光迅速吞没。
邱苼轻笑—声，缓缓握紧了双手。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路走到今天，他到底还在期望着什么呢。
果然，从—开始就不该心存幻想。

88、88
怪物掐住邱苼的脖子,  岩石一样青灰色的拳头悬在脸上就要落下，然而就在这时，地窖的盖子猛然被掀开。
陆西提着一把从外面找来的锄头,  迈着小短腿在楼梯上倒腾的飞快，面对冲天的火光也没退怯，举起锄头冲进去，对准怪物的后脑就是一顿乱砸。
他疯狂挥舞锄头的身影,  被火光映在墙上拉的老长。也不知道是这把锄头年久失修，还是这怪物脑壳坚硬的异于常人，等陆西砸到第五下时，眼前一道黑影掠过,  就听身后咣当一声闷响。
他懵懵的抬头看去，就看铁锄已经不见了，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悬在半空。
陆西楞了一瞬，接着想也没想,  轮起木棍对着怪物的后脑又是一下，这次木棍直接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成两截,  怪物的后脑也被砸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怪物缓缓转身,  一张本就狰狞的面孔,  在鲜血的映衬下更是骇人可怖，它怒吼一声,  张开八只奇长的手脚扑了上去。
邱苼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返回来，看着被怪物压在下面陆西，立刻扶着墙坐起身，摸索到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大概也是怪物从夏进宝身上拿的,  只是它不清楚手枪的用法，刚才只是用枪砸了他两下，觉得不称手就扔到一旁。
他举起手枪对着怪物后背开了一枪，那怪物一个趔趄，立在周围的八条腿一下软的跪下来。
可是那两只手还是紧紧抓着陆西，即使身受重伤，也没有丝毫放开他的意思，仍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勒住陆西的脖子。
邱苼都不禁奇怪，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连逃跑都顾不上，却一心想要结果他的性命。
被勒得翻白眼的陆西就更奇怪了，这三番两次袭击他就算了，现在连命都不要了还要置他于死地，邱默到底跟它什么仇什么怨啊？！
即使沾满血迹的花白长发遮住了怪物的大半张脸，陆西也能从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看到怨毒的神情，它忽然从上身的布兜里掏出一把菜刀，估计也是偷食物时从厨房顺来的。
寒光凛凛的刀刃悬在头顶，陆西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刀砍在了下腹。
没想到被砍中的瞬间，竟然连一丝疼痛的感觉都没有，陆西一双眼怔怔望着地下室的棚顶，还以为是痛觉还没传过来，可是一分钟都快过去了，肚子上还是一点感觉没有。
不应该啊？
他疑惑的朝下看去，接二连三的枪声却突然在后面炸开，怪物身重数枪，被邱苼扯住头发，一脚从陆西身上踹开。
陆西还没查看自己肚子上到底怎么回事，就被邱苼一把掀开了上衣，在看到平整的小腹上没有任何伤口时，又急不可待的要去拽陆西的裤子。
陆西赶紧扯住自己的腰带：“诶诶，它刚才可能眼神不好砍偏了，我都没感觉到疼，肯定没砍着！”
然而他的抗议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下一刻裤子就被邱苼一把拽下来，看对方不找到伤口不罢休的架势，陆西无奈之余，也只能勉为其难的配合一下，把自己的腿抬起来，让他检查。
陆西：“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把腿放下的一刹那，脚踝忽然被握住了，他有些诧异的朝对方看去，就见邱苼用比他震惊万倍的目光凝视着他的……裤衩。
他裤衩咋了？
起初陆西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低头瞅见裤衩后面那拳头大小的窟窿，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大脑上，脸色涨得通红。
怪不得这几天一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原来是裤衩后面的窟窿忘缝了！
陆西赶忙捂住窟窿向邱苼澄清：“我就是忘缝了，我可不是故意要穿成这样的！”
然而这种情况下，他越是解释，只会听起来越欲盖弥彰。
听到天花板上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陆西赶紧起来要穿裤子，没想到杵在原地沉默许久的邱苼，忽然抓住他的腰，一把又将他推到地上。
一双总是神色淡淡的眼被烧得血红，盯着陆西，声音都有些喘：“你怎么这么骚！”
陆西被骂的一脸懵逼：“什么就骚了？我都说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没别的裤衩，就这一条……那我总不能光屁股吧？”
邱苼呼吸都带上了颤音：“你还想光屁股？你还要脸吗你个骚货！”
陆西：“……”您这耳朵是不是带自动过滤的？
很快仓库的大门被推开，邱苼这才放开陆西，让他把裤子快速穿好，就看居然是夏进宝带着不少警察局的人涌入了地下室。
看到夏进宝跑下来，陆西不禁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夏进宝本来手里提着枪，看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怪物后，才摸着头啐了口：“刚才没留意被这怪物打晕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仓库外的空地上，下人还以为我死了，都没敢过来，直接报了警。”
很快怪物就被五花大绑的抬了出去，看着怪物后背上，一个个往外飙血的枪眼，还睁着眼怨毒的瞪着自己，陆西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这要是普通人中一枪估计就得一命呜呼，它中了七八枪还能安然无恙的躺在这，怪不得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说腿多的命就是硬？
没想到那怪物被抬出地下室，跟夏进宝擦肩而过时，忽然声泪俱下的喊了一句：“进宝，我才是你亲爹啊！”
微弱的声音，甚至吐字都不算清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大概最不知所措的就是夏进宝，居然被当场认亲，夏进宝拎着抢的手抖了一下，随后快速对着怪物扣动扳机，轰一声巨响，怪物的肩膀立刻血花四溅，残破的手臂瞬间从打碎的肩膀上掉下来。
在场的警察立即制止住他，夏进宝却固执的想要打死这个怪物。
陆西使劲拉着夏进宝：“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说，想杀他又不急于这一时。”
等所有人把怪物抬出来，移动后院的空地上，陆西才走到怪物面前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怪物不屑的瞥着陆西，冷笑一声：“你这绿帽子带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忍不住要摘了？”
陆西也轻笑以对。片刻后，他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就算你是夏进宝的亲生父亲又如何，现在他只认我做爹，何况我才是夏家的老爷，你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一只丑陋低贱的怪物罢了，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去监狱里吃一辈子牢饭，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怪物果然被激怒，它不顾伤口挣扎着要扑过来抓陆西。
然而它身上受了这么多伤，还被好几个警察按着，怎么可能抓得到。
陆西莞尔一笑，轻松躲避开。倒是把怪物气得一口血喷了满地。
看着怪物勃然大怒的模样，陆西越发肯定它跟夏进宝之间恐怕还真有什么联系，为了夏进宝的名誉，陆西给前来的巡警们一笔钱，让他们先回避，自己要亲自审问这个怪物。
本来陆西是不想让夏进宝听到的，可这臭小子却执意要留下，一副刨根问底的劲儿，没办法，陆西也只能这么开始了。
陆西：“你说进宝是你儿子，有什么证据？”
怪物被绑在屋子的木柱上，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在脚下汇成一滩，听到陆西的话冷哼一声，将眼睛闭起来。
呵，骨头还挺硬。
陆西回头问邱苼：“有没有什么比较疼的办法，能让他老实点赶紧开口？”
邱苼：“有是有，只怕它挺不过去。”
为了吓唬怪物，陆西故意不以为然道：“说。反正也不打算留活口，管它死活呢。”
邱苼跟他对视一眼，对他的小心思了然于心，拿出一把刀丢过去：“把他下面割了。”
陆西抽刀出鞘，看着刀刃上的锯齿都感觉胯下一凉，这种刀割肉肯定特别疼，因为刀刃并不锋利，所以要向锯子一样来回割好多次才能把肉完全割下来。
真不愧是邱苼，总能想出这么狠毒的办法。
他走到怪物面前，微微一笑：“是你自己不开口，这可怪不得我了。不过事先说明，我刀法不好，要是不小心割偏了只能再来一次了。”
看陆西举着刀，跃跃欲试的要往下割，怪物的身体忽然抖动起来，在陆西下手的前一刻，猛然喊出声：“进宝他肯定是我儿子，因为跟夏小姐有过夫妻之事的，只有……只有我！进宝是夏小姐生出来的，当年我趴在产房上，亲眼看着进宝出生，然后才被抱给夏老爷！”
“你放屁！”夏进宝举起枪就要当场崩了他，陆西给邱苼使个眼色，后者立刻将夏进宝手里的抢打下来。
邱苼按住他：“你冷静点。”
其实这事换成谁冲击性都有些过大了，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而他的母亲还是给自己养父带了绿帽子的无耻荡妇。
这样恶心的父母，他宁愿没有！
相比于夏进宝的冲动，陆西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他用刀背拍了拍怪物的脸：“夏小姐会跟你这种怪物在一起，你觉得我们会信吗，就算你们有过夫妻之实，怕也是你强迫她的。”
此话一出，怪物的神色立刻变得慌乱起来，“我，我没有，是她自己愿意的……”
陆西：“好，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估计也是夏家不想承认你这个怪物当孩子的父亲，才给夏小姐找了我这个上门女婿吧。你还真是可怜，夏家宁愿把百年基业拱手让人，都不想承认你。”
怪物：“那又怎样，我才是进宝的亲爹！你只不过是假货，一生连亲生子嗣都没有，只能替我这个怪物养儿子的窝囊废！我才是进宝的亲生父亲！我才是！”
看着他大吵大闹的样子，陆西不紧不慢的从身上找出那张无头照片放在他面前。
“这上面的头应该是你剪掉的吧？好好看看，这个男人的身形不觉得跟进宝简直如出一辙吗？”
怪物起初还有些嗤之以鼻，但是乍一眼瞥见照片上男人宽阔的肩膀时，忽然目光滞了一下，随后视线在照片和夏进宝之间游移起来，神色变得愈发慌乱。
陆西却没给他继续思索的机会：“进宝的亲生父亲应该是这个早就跟夏小姐私定终身的青年，至于你，一个八条腿的怪物，还觉得自己能有正常的后代？”
最后一句，让怪物瞬间破防，它突然不顾疼痛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喃喃的摇头：“不可能！进宝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不可能不可能！”
陆西叹口气，转身看着拉住夏进宝的邱苼，轻轻点点头。
邱苼立刻松开了手臂下的人，片刻后只听轰一声巨响，怪物头顶冒着滚滚黑烟，彻底没了生机。
夏进宝举抢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怪物，忽然泪流满面：“父亲，您觉得我到底是什么人？”
陆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无论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在我心里你都永远是我的孩子。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永远是你父亲。“夏进宝：“父亲……”
邱苼也补了一句：“我也永远是你二叔。”
夏进宝泉涌而出的眼泪忽然一停，怒吼：“滚！”

89、89
经过警局介入调查,  又在邻间多方询问搜证，终于核实了这怪物的真实身份。
原来在四十年前，夏家一个丫鬟跟下人偷情,  生下了一个八条腿的男婴，那个年代的人哪知道什么寄生胎啊，看到长相诡异的婴儿，立刻就被当成了邪祟附体,  惊恐之下直接将孩子扔到了后院的狗窝里，希望饿狗能把这个怪胎啃食干净，从今以后这桩丑事也就石沉大海再无人知晓。
可是没想到，畜生尚比人更有怜悯之心,  那条狗非但没吃掉孩子，还把他当成自己幼崽抚养，直到这个怪胎长到三岁时，被府里的下人发现,  才上报老爷将他赶出去。
不过夏老爷常年礼佛，对凡事都有一颗慈悲之心,  见到这怪胎满心都是怜悯，所以并未听从下人的话驱赶他,  反而还让他留在府里,  亲自教他识字读写，凡事更是亲历亲为,  对亲子也不过如此。
怎料他的一番善心，却为自己的爱女，乃至整个夏家留下了无穷后患。
大概是先天不足的缘故，就算夏老爷再耐心教授，怪物也还是学得不尽人意,  甚至一发火就会动手打人，脾气暴躁无常，无论挡在面前的是谁都照打不误，甚至连夏老爷都被打破过好几次脑袋。后来更是直接爬上房梁，在府里到处乱窜偷东西。
大概成年之后，这怪物虽然智力欠缺，可到底还是有成年男人的生理特性，一次偶然瞥见正在沐浴的夏小姐，顿生觊觎之心，闯入房中，掐住夏小姐的脖子强行玷污了她。
可怪物没想到，在那之前，夏小姐早就跟喜欢的人珠胎暗结。所以直到临死前他还不相信夏进宝不是自己的儿子。
事情整理到这里，陆西还是有些懵，现在怪物和夏进宝的身世基本搞清楚了，可这其中邱默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接盘的上门女婿？
可是从邱苼那里所知，他们的老家离京城少说也有几百里，一个没手艺没学识的穷小子，到底是靠什么入了夏老爷的眼，心甘情愿将夏家这么大的产业拱手相让？
这一切总得有个原因吧。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张任务卡，寻找隐藏在夏宅中的鬼，现在怪物已经排除了，那就说明隐藏的鬼还没找到，可到底是谁呢？
至今为止剧情中肯定已经出现过提示了，可他为什么一次都没发觉，难道对方真的藏得很隐蔽，还是说……这只鬼一直就待在明处，只是他从未怀疑。
陆西想到这，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邱苼，没想到后者也在一眼不眨的看着他，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撞在一起，吓得陆西一下松了拄着头的手，有些慌乱的瞥向别处。
邱苼直接将头转向夏进宝：“之前你说，只要我帮你们抓到怪物什么条件任我开。”
夏进宝：“是。所以你想要什么？”
邱苼：“我要邱默。”
陆西：……噗！什么鬼？！
陆西下意识就觉得他在开玩笑，要夏进宝才正常吧，要他干什么？
夏进宝却丝毫没把这当成玩笑，两条凌厉的剑眉顿时拧在一起，厉声道：“不行！父亲他是自由人，有自己的权力和意识，你和我都无权干涉他的选择。”
邱苼不依不饶：“可你答应我的是任何条件。”
夏进宝也毫不退让：“我是答应了你，可父亲没答应你。父亲又不欠我的，凭什么用他的人生来偿还我许的承诺！”
邱苼听这话，忽然冷笑一声看向陆西：“还真不愧是父子，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那好啊，你从这里滚出去，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和默哥的家了。这个你总能做到吧？”
夏进宝没想到他脑子转得这么快，夏家的家业他确实不在乎，可是让他离开父亲，这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痛苦万倍。
可是承诺是自己当初许下的，现在当着父亲的面反悔也太尴尬了。
他面色一沉，正要答应，陆西赶忙出声制止：“好了，我本来就打算跟你离开，别难为进宝了。”
陆西走到旁边，偷偷扯了扯邱苼的袖子：“今晚来我房里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
也不知道邱苼是忘了，还是故意迟迟不来。
陆西在房里准备的饭菜都凉透了，也没看门外有人影，一直等到子时，陆西觉得是没希望了。换下衣服刚要就寝，就感觉后背一凉，不等他转身去看就被一股蛮力掼到了床上。
身后传来的声音，宛如冰天雪地：“居然还穿着它，你就这么下贱！”
“……”陆西被掐住肩膀，疼得头都抬不起来，“你有病吧，我都说了是没有别的裤衩才穿这个的，一会儿骂我骚一会骂我贱，那你之前还整天穿旗袍在外面扭来扭去呢，这么说你才更骚更贱！再说我裤衩穿在里面也没让你看，谁让你扒我裤子的！”
陆西反驳完，就感觉身后的呼吸声更重了，他以为是自己说中了邱苼的痛处，心里正暗暗得意，没想到接着就是两声清脆的巴掌，打得两瓣屁股都颤了颤。
“……你干什么打我！”
因为事情发生的实在突然，陆西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被打了屁股？从小到大连父母都没这么打过他！
陆西红着眼，一口咬住邱苼的手，趁他不留意一把掐住他压在下面。
事实上他那点小劲儿，挺多也就够挠挠痒，邱苼望着那张呲牙咧嘴生气的脸，恍惚了片刻，忽然侧身弓起身体，哈哈笑起来。
看他突然大笑，陆西也没松手，继续掐住他哼声哼气道：“笑个屁你！”
不过邱苼开怀大笑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黑发从邱笙耳后散下来，他半眯着眼看陆西：“真没想到能让你生气的办法是这个，之前无论怎么威胁恐吓你都不为所动，原来只是打屁股你就气成这样，简直白费我那么多力气。”
“你真够无聊！”陆西扬手照着他屁股也使劲拍了几巴掌，没想到打完之后，邱苼没怎么样，他的手心倒是火烧火燎的肿起来。
这小子屁股不会是大理石做的吧！
看陆西揉手心的动作，邱苼的笑声也停止了，他忽然问：“你是真心要跟我离开这？”
陆西简直无语：“那我还哄你玩呢。”
邱苼：“你最好想好再回答，我不允许你再骗我第二次。如果你再敢骗我……”
不等他说完，陆西就不耐烦的打断他：“再骗你就把我头揪下来总行了吧！哎对了，我先问你个事，这夏宅里真都没有鬼吗？就没有什么人看起来阴气比较重？”
邱苼听到这个问题，眼睫微微眨了下，随即看向陆西：“你不信我。”
陆西叹口气，不是他不信，是系统不信啊。
系统说有，那就肯定得有，不然他怎么完成最后一个任务通关。
看陆西瞬间低落的情绪，邱苼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你非要在这个宅子里找鬼，之前用阴镜招魂也是，难道你亲眼看到有鬼在这出现过？”
陆西不知道该怎回答，骗一个聪明人，简直比骗自己还难。
“我没不相信你，但我也确定这个宅子里肯定有鬼。至于原因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在找到那只鬼之前，我还不能离开夏家。”
邱苼：“那只鬼对你来说很重要。”
陆西：“非常重要，甚至事关生死。”
看着邱苼逐渐冰雕化的表情，陆西觉得他肯定觉得自己又在胡说八道，可没想到片刻后，邱苼居然答应了。
邱苼：“好，那我们就暂时留在夏家。”
陆西顿时有些惊讶：“你居然没怀疑我在撒谎？”
邱苼不以为然：“撒就撒了。”目光骤然一凛，“到时候就把你头揪掉。”
陆西被他盯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绝对相信这小子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晚上两人一起吃了夜宵，席间小酌几杯，没想到这小子看着人高马大，酒量却还不如邱默，两杯下肚就眼色迷离的趴在桌面上，陆西过去扶他，被他一下搂住了脖子。
嘴里还在重复着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跟我走的？”
陆西扶着他都快要被压断气了，看他喝醉了动弹不得故意气他：“逗你玩玩你还真信了，真心个屁！等你喝醉睡着，我就把你丢在这偷偷溜走。”
让你丫的刚才打我屁股！
没想到话说完半天，肩膀上的人却没了动静，陆西以为他是睡着了，结果一转头，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这小子……居然哭了！
而且还哭得一声不响，就是蔫巴巴的往下掉眼泪。这可怜见儿的，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怎么欺负他了。
陆西突然有点慌：“你哭啥？”
邱苼眼泪簌簌往下落：“你是坏人……你又骗我……我讨厌你！”
“哎呦呦。”陆西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可是笑过之后，又有点心酸，伸手捏住他的鼻尖：“吓唬你玩的，等事情结束我就带你走，带你回家。再说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指着你养老呢，把你丢下我找谁养老去。”
邱苼蹭了蹭被捏红的笔尖，有些怯怯的看向他：“真的？”
“骗你把我脑袋揪掉。”
邱苼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抱住陆西的脖子，整个人都吊在他身上缓缓闭上眼，嗓音低沉，却说出孩子一样的话。
“那明天要给我买山楂糖球。”

90、90
第二天一早,  陆西睁开眼时看邱苼还没醒，把他的头从肩膀上移下来放在一边，慢慢起身穿鞋下床。
推开屋门轻手轻脚走到院外,  才发觉不是邱苼起晚了，而是自己今天醒得格外早，连外面的天才将将有点光亮。
不过府门外小贩们拉板车和摆货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听着墙外忙忙碌碌的声音，陆西披着大氅,  轻轻推开府门，发现对面就是一条卖货的长街，现在时间尚早，在摊子前围绕的都是出货的小贩,  有的手里还提着灯笼，身上裹紧皮袄，手缩在袖子里一身冷气。
望着那些人头攒动的身影，陆西忽然有些动容,  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他待在夏家这么久,  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些场景。所谓人间烟火，最平平无奇的景象,  却也是这世间最真挚的温馨。
他抓紧大氅上的毛领,  缓缓走入那条昏暗却熙攘喧闹的小巷……
餐厅里，夏进宝和邱苼各坐一边,  皆是一脸沉重。
尤其是夏进宝，手陷入头发中恨不得把头发一把薅下来。
夏进宝：“你说的，是真的？”
看他依旧是这副不愿相信的态度，邱苼只是语气淡淡：“你信不信无所谓，只是提前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到时候别晕过去。”
“晕过去？”夏进宝发出一声轻笑，“这几天我遭受的打击还不够大么，先是一个怪物说自己是我父亲，接着又说我的母亲就是养父的妻子，现在你又告诉我……”说到这，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抓着头发上的手一拳砸在桌面上，失魂落魄的垂下头，眼底一片泪光：“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邱苼：“你以为我想告诉你。但地下室那尊凶神镇压的结印已经解封，很快原本维系的一切都会崩坏，到时你发现什么古怪异常，别在他面前自乱阵脚，省得我还要收拾残局。”
……
陆西走在长街上，只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就好像他长了三只眼两张嘴似的，弄得陆西几次三番的往脸上摸，生怕自己早上洗脸不小心划上了什么东西。
等他买完东西，走出长街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走至家门前时，又看到上次那个老妪在门前烧纸，一样佝偻的背影，一样藏蓝色的头巾，甚至连身上衣服的款式都没变化。
陆西有些无奈的走上前，拍了拍她肩膀：“我说老人家，您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上次七月十五您烧纸就算了，现在不是上元也不是中元，何况天还是亮的，您要烧也等到晚上来行不行？”
没想到老妪却长长叹了口气，把手里最后一沓纸钱掷到火堆里，“天黑路上人多，我怕他抢不过那些野鬼。”
陆西望着火光里燃烧的纸钱，却突然看到了背面写着“邱默”两个字。
顿时一股头皮发麻的战栗感，从后背的脊梁骨袭来，陆西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快停止思考了。
陆西：“您这是什么意思，邱默？您是在给这个人烧纸？”
老妪一直垂着头：“唉，都死了十多年了，本来是个挺清秀的小伙子，可惜被小鬼子抓住诬陷私藏通缉犯，直接在菜市场那边给砍了头，当时还是冬天，头掉下来血把整片雪地都染红了，惨啊……”
不知不觉，陆西脑子里一下闪现出了他在西洋镜中看到自己脖子折断的模样，难道那并不是西洋镜的恐怖幻想，而是……映照出了他真实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也许这只是巧合呢，也许只是他跟这个老人说的邱默同名同姓而已。
陆西抱着侥幸心理，再次问道：“您这么大把年纪还给他烧纸，当年您跟这个邱默的关系肯定很好吧？”
老妪却讷讷的摇摇头，“不算认识。唉，其实我儿子就是他窝藏的那个通缉犯，这小伙子为了救他被砍头，后来我儿子也在华北抗战中牺牲了，我这个老太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打听到这个小伙子的名字，每年给他烧些纸钱和衣服，这孩子走时穿的单薄，在那边别冻着。”
陆西走过去，缓缓蹲在老妪身边，这才发现这位老人双眼浑浊，一双眼无焦的望着远处，俨然是个瞎子。
这时恰巧一个马夫路过，牵着马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喃喃着：“这瞎子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大早上就碰见烧纸的，真晦气！’
长街那边的吆喝声随着行人的涌入逐渐响起，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可是陆西蹲在一片阳光里，却始终没看到自己的影子。
望着暖红的太阳，陆西瞳孔剧烈收缩，感受到一股灼痛感在身体上慢慢弥散开，他不得不脱下大氅遮在头顶。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相信，找了这么久，原来他才是隐藏在夏家里的鬼。
怪不得邱苼会从一开始就说，这个宅子里没有鬼，因为唯一的鬼就是他自己。
之前他还奇怪系统没有提示，其实暗示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为什么年过半百的邱默会有跟二十几岁青年一样的容貌和身体？
为什么邱默常年深居简出，从不踏出宅子半步？
为什么他在地下室被怪物刺中后，身体却没留下伤痕？
明明这些异常点已经这么清晰摆在面前，可陆西却从未联想到自己身上，只是觉得在恐怖游戏里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足为奇，毕竟将玩家本身作为寻找的目标，这本身就不符合惯性思维。
然而系统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如果不是他今天恰巧起得早，恰巧走出府门看了一眼，恰巧看到老妪上前搭话，是不是他永远都无法得知最后一张任务卡的真相。
……
夏进宝摸着粥碗，感觉碗里的食物都有些凉了，收敛近乎崩溃的情绪，有些焦急的朝门外看了眼，“这么久，父亲怎么还没起床？”
邱苼视线一下抬起：“他没在书房？”
夏进宝：“我早上就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我还以为他还在屋里睡呢……那父亲去哪了？！”
两人视线相对的刹那，邱苼已经站起身：“坏了！”
没想到他夺门而出时，刚好跟顶着大氅回来的陆西撞个正着，面面相对，三个人都愣住了。
陆西从大氅下看着邱苼：“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此刻的气氛已经不言而喻，再继续诓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邱苼：“在看到压在凶神下那张纸条后我才知道，因为那上面的生辰八字是你的。”
陆西：“那你之前就一点没察觉？”
邱苼摇头：“你跟夏小姐有冥婚婚契，就相当于在人间的通行证，只要你不踏出夏宅，府内的人是无法察觉的。”
“冥婚？我跟夏小姐是……冥婚？”
夏进宝红着眼叹口气：“我跟警察去周围走访收集证明怪物身份的证据，恰好碰到一个当年在夏府担任厨师的老人，他说二十年前，夏家举办过一场冥婚，将夏小姐和一具男尸合葬在一起。还烧了喜帖，浇了合卺酒。那时候我母亲和您……就已经去世了。”
邱苼：“我们猜测是夏小姐迫于世俗的压力没有说出实情，而是谎称自己做噩梦怀了鬼胎，结果生产当日碰巧怪物趴在房梁上偷看，活生生把她吓死了。而后那个孩子成了孤儿，夏老爷也就举办了这场冥婚，希望夏小姐死后能有个伴儿，却不想冥婚仪式出现了失误，夏小姐的魂魄不知所踪，却把你带了回来。”
陆西望着他：“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怕我知道吓昏过去？”
邱苼逆光望着他，眼神透出一丝不忍：“冥婚的婚契并不能保持永久，它有时限，当死去的鬼记起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魂魄就会像这样。”
随着邱苼的视线看去，陆西披在头顶的大氅一下掉落在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身体自下而上开始快速消散，幽蓝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快速隐秘在空中。
可是刚才的灼痛却消失了，一种昏迷后的失重感让他无法保持直立，陆西趁自己的双手还能活动，赶紧把包在怀里的牛皮纸包递给邱苼：“你要的东西。”
邱苼看着陆西递过来的纸包，没有伸手去接，“……是什么？”
不等陆西回答，手里的牛皮纸包啪一声掉在地上，一颗颗沾满白糖的山楂糖球滚出来。
陆西感觉自己的手在消失，他看着邱苼笑起来：“对不住了，还说要是骗你就把头揪下来，原来我的头早就没了。不过我真没想骗你。”
看着滚落一地的山楂，邱苼克制已久的情绪终于出现了崩裂，他伸手将陆西残余的身体紧紧抱住，像是拥抱，又像是禁锢。
“为什么忽然对我好，为什么现在又要想起一切，为什么总是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邱默，我真的很恨你！”
陆西无力的靠在他肩膀上，弯起唇角：“那就一直恨我吧，然后好好活下去。欠你的我下辈子再还。”
然而看向已经哭到不能自己的夏进宝：“还有你臭小子，好好生活。”
直到身体最后一点也消散空中，短暂的意识全无后，陆西感觉自己的身体又重新在一片黑暗中慢慢粘合在一起。
狭长的走廊尽头，还是那张熟悉的电子屏幕。
【恭喜玩家完成第四副本《朝内壹号》，完成度100%，积分+75000，经验值+160】【获得道具：西洋镜】
【获得勋章：我的厉鬼养父】
【灵异亲和度：+225】
【游戏进度：4/6】
【玩家属性：加密】
看着每次几乎都如出一辙的页面，陆西身心俱疲的叹口气，刚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就发现屏幕忽然一闪，之前系统发送过的加红字体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来自玩家IDXZL008123的视频留言，玩家是否点击查看。】之前陆西曾经尝试过点是，可是每次点开，视频画面就像是受了什么信号干扰一样，屏幕闪烁几下就一片黑暗。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陆西又点了是，没想到这次画面却在几声刺耳的电波后，立刻闪现出了清晰的画面。
可让陆西万万没想到的是，画面里居然是满身鲜血的自己。
里面的自己对着镜头踉踉跄跄走过来，在十三秒后，忽然发疯似地的喊叫：“另一个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身边有没有笔和纸，就算用刀子也要刻在你身上！因为我说完很快系统就会把你的记忆删除，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已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潜在规则，你听好，只要杀了他就能……”
不等接下来的话说完，屏幕瞬间一黑。
画面在这里截然而终。

91、91
偏偏最重要的时候被截断了。
陆西只感觉像洗澡洗到一半,  泡沫都涂好，却突然停水的滋味。
只要杀了他就能……就能怎样？还有那个“他”是谁啊？
陆西赶紧走到电子屏幕前，找到系统信箱,  想要重播，可是手指悬在上方刚要点下，那条消息忽然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波声变得扭曲起来，血红的字迹被极度拉长撕裂,  很快在第一行的位置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第二条消息变更到了第一行的位置上，仿佛从开始就是这样的。
可是一切却刚刚就发生在眼前，陆西确信自己绝不是出现幻觉了，他退出信箱,  再次进入，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种脊背发凉的颤栗，远远胜过他在恐怖游戏里遇到的重重危险。
陆西又想起刚才镜头里的自己说,  要立刻找笔记录下来，如果没有就用刀子刻在身上,  系统很快就会删除他的记忆。
在此之前他并没发现系统有过隐瞒玩家的暗箱操作，可现在,  事实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那段自己发来的视频实在太诡异了,  那个人真的是自己么，可是他的玩家ID跟自己的并不同,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刻意误导他，还是他跟对方的世界完全处在两个平行时空？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陆西几乎是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从工具栏中找到了在第一副本回收的餐刀，咬牙快速在身上刻下：要杀掉他。
虽然还有其他一些信息也很重要，但这毕竟是在自己肉上刻字啊,  陆西也没那份勇气把身上刻得跟草稿纸一样，只能简明扼要，把最重要的留下。
在写完最后一笔，陆西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快要胀破血管，手里的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冷汗沿着指尖滴滴滑落。
可是没想到下一秒，手臂上鲜血淋漓的刻痕，忽然肉眼可见的恢复起来，划出的沟壑迅速长满了新生的肉芽和皮肤。
同时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在脑中席卷而来。
那段视频的记忆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音调，他的面孔被一团数据符号覆盖，陆西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按住快要爆裂的太阳穴，整幅身体趴在地上瘫软成一团。
第24秒，地上沾血的餐刀回归工具栏，陆西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等他再次醒来，站起身，目光从失焦状态下一点点聚拢，变得有些茫然。
奇怪，自己刚刚怎么突然睡着了。
就这么困么？
屏幕上是一栋屹立在十字路口的医院，深夜中，医院大楼却是一片漆黑，只有街头的红绿灯在黑暗中有条不紊的变换着单调的颜色。
忽然间，四层左数第三扇窗户的灯亮起，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前，因为镜头比较远，陆西只能看清对方穿了一身白大褂，在窗户前双手上举，好像在抻懒腰，看起来应该是一名值夜班的医生。
看来第五副本的背景是设定在医院，这对陆西这个医学院出身的就比较有代入感了。
陆西聚精会神的看着，只见那个医生一直在窗口前做伸懒腰的动作，半天了胳膊还在举着，陆西朝那扇窗仔细盯了片刻，忽然觉察到有一丝不对劲。
正常人抻懒腰肯定不会抻这么久，这都过去三分钟了，胳膊肯定酸啊。
可这名医生却半天都保持着这个动作，忽然，在三分42秒时，窗口那道人影忽然消失，接着房间内的灯骤然熄灭。
陆西看得不禁更加莫名其妙，刚才他连眼睛都没眨，人影却是凭空消失在眼前，莫非那个医生是鬼？
接着镜头朝着四楼那扇窗户迅速拉近，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漆黑的房间，陆西站在屏幕前，紧紧盯着那扇窗，注意力高度集中。
忽然，一张惨白的人脸砰一下贴在了玻璃上！据了整个屏幕，陆西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猛然头朝后移了一下。
幸好他还没进入副本，不然这张脸极有可能下一刻就从窗户里冲出来。
随着镜头的视角缓缓拉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青年被倒掉在窗户上，大头朝下，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横七竖八的血手印。瞳孔扩散，俨然已经死了。
可是隔着玻璃，陆西却看他嘴角向下，缓缓对着屏幕外的他露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画面在这骇人的一幕暂停三秒后，重新归于黑暗，接着一行行血红的字迹迅速浮现。
【午夜零点，预约时间已过，患者却迟迟不到，作为心理咨询师的你走出咨询室，却发现门外的世界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你选择留在原地，还是踏出这个房间……】【玩家身份卡】赵锦程：【身份】精神科医生
【属性】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沽名钓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人渣指数】四颗半星
【危险指数】四颗星
【获得奖励】皮肤套装x1
【可用道具】西洋镜：可在特定情况下穿梭时空。
【玩家任务卡】【任务一】回答问题：七个小朋友流落在孤岛上，第一天过去剩下六个，第三天过去剩下四个，第五天过去剩下两个，第七天过去剩下几个？
【任务二】午夜后，进入封闭的地下二层，寻找遗落在女厕的日记本。
【任务三】找到连接此岸彼岸的门。
陆西看着第一张任务卡上的问题，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有点像《无人生还》中的恐怖童谣。
难道这也是某种死亡预言？
预示着副本里会出现七个人，第一天过去死一个，第三天过去死两个，第五天过去又死两个，最后幸存者有几人？
明前已知条件不足，陆西只能大致猜测到这。
而第二张任务卡，看上去就危险无比，刚才那段录像还是发生在医院楼上就已经吓得他要心律不齐了，要是进入地下，肯定还有更高能的场面等着他。
至于第三张任务卡，找到连接此岸彼岸的门？听起来有点像跨时空的异次元穿梭，难道在接下来的副本中会设计到平行世界这种元素？
很快，倒计时过后，眼前的电子屏幕随着周围的环境渐渐归于黑暗。
当视野亮起时，陆西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头顶白亮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发现自己还带着一副眼镜，陆西有些不适应的摘下来，视野立刻模糊一片，没办法，他只好又戴回去。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从走廊外传来，房门被打开，一个抱着记事薄的护士走进来。
“赵医生，又加班啊。”
陆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嗯一声，看着桌面上打开的日历，念出了上面原主留下的笔记：“今晚11点还有一个患者要来做咨询，我还要等一会。”
护士看了眼身后的挂钟：“这么晚才来啊，现在才9点，那您不是还要等好久嘛，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再回来？”看陆西明显有些为难的样子，护士又补了一句：“上次赵医生在主任面前帮我说话，我还没感谢您呢。”
陆西视线从日历移到护士脸上，看对方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视线一对上立刻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微红的脸颊带着豆蔻少女的羞涩，就差把“我暗恋你”写在脸上了。
陆西在内心长叹一声，合上手里的日历，“抱歉，就算病人没来也是在值班期间，擅离职守不合医院规定。我自己带了饭，等会在医院吃就行。谢谢你。”
护士明白陆西其实是在婉拒，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但也只能点点头：“那好吧，我先走了赵医生。”
说完写好执勤记录，走出咨询室，快走廊外又恢复了寂静。
日历上写着11点后患者来访，现在才9点，他可以趁这段时间在这间屋子找些有用的线索，现在危险指数已经升级到4颗星，而且从任务卡来看，很可能涉及到平行时空。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收集到更多线索，随着他手中掌握信息的累积，后期踩雷的概率也会大大缩减。
可没想到，陆西撑着桌边刚要起身，只感觉眼前的场景忽然旋转起来，脑子一阵阵发晕，双腿一软就重重跌回座椅上，他趴在桌面缓缓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一阵挂钟吵醒，陆西眯起眼看向对墙的挂钟，刚好12点整。
都已经12点了？
陆西看了眼房门的方向，依然紧闭，周围的沙发和座椅也都是空的，根本没有人进来的痕迹。
可预约时间不是11点吗？为什么现在都12点了还是没来？难道是看他趴在桌上睡着就直接走了？
不应该吧，至少也该叫他一下。
此刻窗户忽然吱嘎一声慢慢敞开一道缝隙，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吹得桌面上的笔记本一张张翻转起来，陆西看着不断翻动的纸页，目光倏地停滞了。
只见眼前一页翻转的纸，忽然不偏不倚的立在正中间，就好像一只手在上面捏住了它……

92、92
陆西目光紧盯那张纸,  不禁脊背一阵发凉。
什么风能把纸吹得刚好静止的立在书中央？
明显就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拎住了。
仔细回忆那书页翻动的样子，时快时慢，纸页侧面还有微微下压的痕迹,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细细把玩。
这让他不禁猜想，难道那位患者其实已经来了，正坐在对面翻书，只是他看不见？
陆西余光瞥向办公桌对面那把空椅子,  深吸一口气，立刻将视线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走向了房门的方向。
好在身后没传出什么异响。
陆西默默拧开门把手,  踏出咨询室，就听身后的开关“啪”一声，灯光骤然熄灭。陆西赶紧关闭身后咨询室的门，朝着安全指示牌箭头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整栋大楼忽然故障停电,  走廊里所有房间都是黑的，陆西没敢挨间屋子查看,  他紧贴一侧墙壁，拿出手机照亮前方。发现正前方的电梯指示灯还亮着,  一旁的数字在不断下降,  明显还可以使用。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的按键,  可奇怪的是电梯到1楼暂停了一段时间，居然没上来，而是继续下降到了地下二层。
在b2暂停了约2分钟，才缓缓朝4楼升上来。
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朝这里越来越近，陆西只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般地下二层在恐怖片里绝对是闹鬼圣地，尤其还是医院的地下二层，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停尸间。
可是越危险的地方隐藏的线索也会越多，所以刚才看到电梯下降B2时，陆西才会依然选择在电梯前等待。
“叮咚——”
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陆西立刻闪到一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电梯里拍了一张照片。
有时候照片能显示出人眼所看不到的东西。
陆西一只手按着开电梯的按键，另一只手快速放大照片，只见明亮的电梯间空无一人，还好并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拿好手机，快速转身进入电梯间，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闭合，一切正常。
然而等电梯下降到3楼时，B2的按钮忽然亮了！
一瞬间陆西后背流下了冷汗。
谁都知道，电梯的按键只能从里面按，可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电梯按钮怎么会自动亮起呢？
陆西只感觉一股寒气在四周弥散，他快速走到按钮前，用手机敲亮了开门按钮，然而这电梯就像突然失灵一般，突然开始飞速下降，电梯上显是的数字几乎是自由落体一般变得飞快！
疯狂下坠感，让陆西一下靠在了电梯里的墙壁上，他紧紧拉住电梯扶手，将上面所有楼层都按了一遍，陆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速也能这么快。
就这样不知道按了几遍，电梯门终于叮咚一声，缓缓开启，陆西来不及看电梯上显示的数字，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等他终于缓过神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4楼。而自己右手边，还是那间漆黑的咨询室。
这是……又回来了？
陆西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屋内忽然“啪”一声，灯光重新亮起。同时身后的走廊也一下恢复了明亮，从值班室出来的夜班护士抬头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
陆西开门进了咨询室，发现自己办公桌对面正坐着一名男青年。
听到开门声，立刻起身朝他点点头：“赵医生。”
陆西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是零点32分。
陆西：“您什么时候来的？”
男青年被他直视着，表情显得有些拘谨：“10点半左右，看您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就随手翻看一下桌上的杂志。”
陆西有些疑惑的蹙起眉：“抱歉，是我的失职。可是我12点醒来后并没看到咨询室有人，这期间您又出去了？”
然而青年却摇了头，但他对陆西的话并不感到惊讶，反而还习以为常似的。
“刚才我一直都在这，只是有时候……别人可能看不到我。”
说到这，青年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被一个怪物缠上了，它能够穿透任何空间和时间，肉眼以及一切电子设备都无法捕捉到它的形态，就像空间物理学上理解的四维生物一样。而且这家伙性格特别恶劣，有时候他会把我和周围的时空隔绝开，让其他人都看不到我。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像疯子，但是……”
看青年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陆西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没关系，您可以坐下慢慢说，我会认真听的。”
听到陆西的话，青年接过杯子，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赵医生，现在连家里人都把我当成疯子，只有您肯听我说这些了。”
趁青年喝水的功夫，陆西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对方的病例。
因为第一页就贴着青年的照片，所以一下就找到了。原来青年叫楚贺，陆西往后翻了几页，发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做咨询了，早在三个月前开始，就接受了赵锦程的心理辅导。
可是通过每一页的心理测试表显示，楚贺的检测结果均为正常，可是赵锦程却在病例表的临床表现写为：主客观不统一，臆想严重且频繁，伴有奇怪肢体动作，初步判断为重度妄想症。
甚至陆西再往后翻，发现之后的病例表上的日期都是超前写的，甚至楚贺还没来访，上面的结果就已经填好了。
均为重度妄想症。
陆西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这个赵锦程在伪造病历？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陆西把记录表翻到最新一页，微笑着看向楚贺：“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开始了。”
对面的楚贺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放下茶杯，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指紧扣，明显非常紧张。
陆西不是心理学专业的，但也选修过儿童心理学，虽然跟成人有一定差别，但整体套路应该都差不多。
陆西：“您今天的衣服清新优雅，款式很适合您。”
没想到陆西会说题外话，楚贺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缓缓露出一抹微笑：“谢谢。”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气氛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陆西开始切入正题：“您刚才说那个”，陆西斟酌了一下用词：“未知生物，是从什么开始缠上您的？”
楚贺想了想：“从三个月前吧。”
陆西：“之前出现过什么征兆？”
楚贺：“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西在记录表上写了一个3，继续问：“您刚才说它能穿透时间和空间，有些类似于四维生物，如果基于这个构想，那你也应该是看不到它的，请问您是怎么判断它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肉眼看不到，但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比如他会在我家的茶几上摆上切好的蛋糕，会在我下班之前做好饭，还会在浴池里铺满玫瑰花放好热水，甚至会把我没做完的工作直接在电脑上完成。最开始我都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可后来我在家里安了监控，确实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我臆想出来的，可每次我要把这些监控拿到警局时，这些视频就会莫名其妙的变成一片马赛克，害得我差点被送到精神病院。”
陆西听他说完这些，有些不厚道的笑出声：“又给你做饭，又帮你工作的，这不是挺好的么？”
楚贺面色有些尴尬：“……可它还想跟我睡觉。”
陆西：“睡觉？呃，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楚贺红着脸点点头。
陆西：“我也不知道这种生物该怎么划分，那你感觉它更偏向男还是女？”
楚贺想了想：“男。”
陆西面不改色，在记录本上写道：估计是个基佬鬼。
在做完咨询记录整理后，陆西发现楚贺对于这个怪物的认知也只停留在三个问题上。
第一对方是能穿透时空的怪物。
第二对方总是帮他做家务。
第三对方意图不轨的想睡他。
哦，还有第四，这个怪物会对向楚贺抱有恋爱倾向的人施加攻击。
看来控制欲还是很强的。
可是这些问题都太表象了，对任务卡上的问题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陆西放下钢，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向楚贺：“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楚贺表情明显一愣，既而脸色难堪起来：“赵医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太过荒谬，可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果您实在无法相信……”
陆西打断他：“我不是不信，刚才您回答的这些问题我也仔细思考过了，现在的情况是，对方一直躲在暗处单方面的纠缠你，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面对面的交流，如果不能把它请到明面上来正式沟通一下，你这种情况还会一直持续下去，躲避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
楚贺微微一怔，望着陆西注视他的目光，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
楚贺叹口气：“可是这真的很危险，刚才我说的那些绝不是危言耸听，他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能接受的范畴！就算他对我抱有爱慕，我都几次被他吓得差点从楼上跳下去，他的警惕性和控制欲都很重，我不希望赵医生为我冒这个险。”
陆西心里吐槽，你以为我想啊，脸上只能带着安抚的笑意：“我也只是提议。具体怎么做还可以再商量。”
楚贺坐在对面，仿佛做了很久的挣扎，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对陆西说出两个字。
“亲我。”

93、93
陆西：“……啥？”
听到楚贺的回答,  陆西一时间还以为幻听了，直到楚贺面色微红的重复一遍，陆西才敢确认自己没听错。
其实他也大致明白楚贺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让那个人外生物吃醋，然后冲动现身。
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也太尴尬了。
不过做做样子倒是可以。
想到这，陆西忽然起身朝对面倾过去，一只手撑住桌面,  另一只手捏住了楚贺的下巴，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低头凑了上去。
陆西动作停止的瞬间，楚贺推搡陆西的手,  一下悬在了半空中，尽管知道他只是想借位，可脸上还是控制不住的红到爆炸。
尤其视线掠过赵医生棱角分明的下颚时，喉结不自觉的频频滚动。
对方的肤色本就比普通人要白很多,  此刻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是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光线宛如倾泻而下的雨幕,  顺着颈部，丝丝流进了微微敞开的衣领,  又纯又欲,  原来男人也能这么性感。
陆西保持着这个动作，感觉胳膊都要僵了,  周围依旧没什么动静。
难道被发现是借位了？
正当陆西思索着要不要再凑近点时，附近的一扇窗户忽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两人吓得一愣，迅速分开朝窗口看去。
只见窗户被一股风吹动，不停关关合合,  撞击着铝合金的窗框，整面墙都随之震颤不已。
被风扬起的窗帘像是被吹起的气球，悬在半空中开始不断膨胀，单薄的窗帘下，凹凸不平的轮廓若隐若现。
尽管在此之前，陆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外生物，居然有一面墙那么大！
即使内心恐惧，陆西紧盯着那窗帘后的凸起，也不敢丝毫懈怠。
然而这个未知生物仿佛就是不想露面似的，它一直躲在窗帘后，但身体却一直不断扩大膨胀。很快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被挤压得变形，陆西肉眼可见到前后两面墙的距离开始急剧缩短。
看来这家伙真的能控制空间！
陆西朝窗帘下凸起的地方大喊：“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出来大家面对面谈谈！”
陆西的本意是想让对方冷静下来，稍安勿躁。却没想到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之后原本还留有一半的空间，几乎是瞬间缩减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何况这屋子里不止有他们两个大活人，还有不少桌椅家具。
很快两人就被倒过来的家具挤在角落里，陆西用手强撑着墙角，抓起桌上的开水壶，记得这里面还有不少刚烧开的热水。
都说先礼后兵，既然你都不给我礼的机会，那也别怪我下手狠了。
陆西举起桌上的水壶，使劲朝窗帘砸去，水壶砸到玻璃后翻了个个，滚烫的开水泼到窗帘上，冒出滚滚白汽。
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房间忽然恢复了原样。
可陆西却发现，他跟楚贺居然脚踩在天花板上！
在引力恢复的瞬间，两人也都齐刷刷掉了下去，还好下面就是一组沙发，虽然摔得不轻，但也不至于致死致残。
陆西摔在沙发上，只感觉脊柱骨都要裂开了。
抬头一看，发现楚贺比他还惨，在沙发上弹了一下，顺着地板直接划到桌子那边。
陆西抓着沙发背勉强坐起身，看四周没有异常，才走过去拉起楚贺，带着苦笑看他：“你确定他是想睡你，不是想杀你？你还在这呢，它怎么一点也没手下留情？”
楚贺却仿佛对此早已适应，扶着腰，摆摆手：“它就是这样，喜怒无常，有时下手特别狠。”
看着楚贺那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陆西忽然有些怀疑那人外生物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当晚陆西回家休息，走在楼道里就一直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可每次停下来回头看，身后都空无一物。
眼看快到家门口时，陆西脚步一顿后，猛然加快了速度，一口气跑上楼打开房门快速反锁。
他打开客厅的灯，从猫眼窥视着门外，然而直到外面的声控灯熄灭，也没发现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难道是他想多了？
陆西想了想，还是把茶几上的一盆水竹摆在了门前，这样晚上睡着之后，有任何外力破门而入，他也能第一时间醒来。
但其实这种做法也只能是图个心理安慰，毕竟那怪物连空间都能控制，想进来根本就不需要走门吧。
以防万一，说不定就有用呢。
陆西简单洗漱完，回到卧室休息，坐在床上发现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英语字典，一支造型复古的钢笔夹在纸页间。
而且笔帽还是摞在钢笔上面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是赵锦程写完字后忘记盖上了？
陆西想着，刚要拿起那只钢笔仔细看一眼，就听客厅里喀嚓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卧室的门没有反锁，顺着一股风缓缓敞开，客厅的灯亮着，陆西看到自己刚才摆在门前的那盆水竹，已经倒在地上。承装水竹的玻璃花瓶碎了一地，溢出的水淌的到处都是。
可是门却完好无损，还严丝合缝的关着。
忽然那一滩水颤动起来，一只湿淋淋的脚印印在了地毯上，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迅速朝着陆西所在的卧室走来。
陆西赶紧起身，站在门后，用身体使劲抵住门板。可是那扇门却像受到了某种限制，门板仿佛焊在了地板上，任陆西如何踢踹也纹丝不动。
此刻潮湿的脚印已经来到了门前，从门口冲出去已经不现实了，这里是五楼，跳下去也一样希望渺茫。
陆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他转头再次看向床头柜上的英文字典，他快速拿起字典，用钢笔在上面写下：我没有恶意，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陆西右手发颤的写完这句话，余光已经瞥见湿淋淋的脚印踩到面前。
他写下的那行字后，手中的英文字典快速翻动起来，忽然在某页停下，接着一个红圈缓缓浮现圈住了两个英文字母：NO。
陆西心下一凉。又赶紧写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一定要杀我吗？
字典继续翻动起来，陆西的心也随着纸张翻飞跳得砰砰快，生怕接下来就圈出个“yes”，所幸它圈住的第一个字母不是Y，而是i。
i……会是什么？
当“it’s  up  to  you”四个词缓缓浮现在面前时，陆西整个人都楞住了。
“这取决于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表现？
陆西继续写：不好意思，能不能再具体点？
可是对方显然不想再跟他玩这种无聊的你问我答游戏，将陆西手里的字典一下卷起来吹到地上，几下就飞到了卧室门外。
尽管抬头时，眼前一片虚无，可陆西还是能感知到那东西就在面前。
他缩在床和床头柜间的夹角里，有些弱弱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难猜啊，就不能给点提示吗？”
陆西感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吓得他瞬间将脸埋进了臂弯里，等再次抬起头时，刚才那种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他腿麻的扶着床站起身，回头发现，床头的整面墙上用血红的颜色写着：明晚十二点地下一层陆西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晚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被闹铃吵醒，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全身上下，确认自己没缺胳膊没少腿，还好端端的活着。
他快速洗漱完，开车去医院，隔老远就听到警笛盘旋，等把车开到附近时，发现医院周围已经被警戒线拦住了。
不少赶来上班的医生护士和想来看病的病人都被挡在了警戒线外。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在喧闹熙攘的人群中，陆西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好他盯着，对方也转头看向了他。
“赵医生！”视线相对的一刻，楚贺赶紧挤开周围的人，朝他跑来。
陆西好奇道：“这什么情况？”
“我也是刚来不久。”楚贺看着门前停的那辆120，压低声音：“刚才好像从里面抬出来一具尸体，我看露在外面的头发挺长，应该是女的。”
很快，警方撤离后，大批的吃瓜群众也都跟着散了。
陆西也被叫去院长室，还没等他脚跟落地呢，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昨晚你值班都在干什么！朱晓婉那么一个大活人在你隔壁上吊，你是聋子吗！一点都听不见！”
被院长指着鼻子，陆西也是懵了一瞬。
朱晓婉，昨晚他临走时特意看了一下值班表，上面最后一个名子就是朱晓婉，不就是昨晚那个邀请他一起吃饭的小护士吗？
她上吊了？还是在隔壁？
陆西心口都震了一下，赶忙问：“她昨晚几点死的？”
看陆西一脸震惊，院长只当他是想逃避责任，冷哼一声：“法医已经鉴定过了，在昨晚8点左右，那时候你可没下班呢！”
陆西紧扣住桌沿的手一下瘫软的松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死亡时间在8点左右，可他昨晚9点还见过朱晓婉啊……

94、94
被院长训斥一顿,  话没听清楚几句，鼓膜倒是要被他那大嗓门震到穿孔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就算赵医生昨晚在隔壁值班,  也没有查房的义务，他是心理咨询师，又不是保安和查房护士，要是朱晓婉吊死在女厕所,  难道赵医生还得跟到女厕所去不成？
只是院长被上级有关部门通报批评了一顿，有气没处撒罢了，刚好碰上赵医生倒霉。
所以陆西走出院长室时，大家都用同情怜悯的眼光望着他。
陆西朝凑上来关心自己的同事摆摆手：“我没事,  开除不了，大家都忙去吧。”
他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朝电梯那边走，路过女厕所,  刚好听到有两个小护士在说悄悄话。
因为洗手间的外面没有门，只有里面的隔间才有,  所以声音格外清楚。
“你说晓婉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昨天下班还有说有笑的,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跟赵医生告白被拒了伤心过度呗。你也知道，她多喜欢赵医生。”
“唉,  喜欢赵医生的医院里还不多了去了，海外留学的博士，青年才俊，以后前途无量，注定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攀上的高枝。”
流水声停止后。
又一声叹息：“不过我刚才路过的时候,  听到那些法医说晓婉的死因并不是机械性窒息，而是心肌梗死。可晓婉根本就没有心脏病史，他们说可能是死前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活生生被吓死的！”
“恐怖的东西？噫，我今晚还要值夜班呢你别吓我！”
两个小护士手挽手走出来，没想到迎面就看到陆西站在对面，顿时脸色一红，心想刚才议论赵医生的话，不会都被对方听到了吧。
“……赵医生。”
陆西对两人点头示意，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缓缓闭合，陆西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着那个小护士的话。
被活活吓死的。
也就是说朱晓婉是被吓死之后又被吊在窗户上？
还是说是先被吊在窗户上，然后才被吓死的？
不过先后顺序好像也并不重要，关键是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而且朱晓婉死后还以生前的样貌出现在他面前，举手投足间仿佛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她真的忘了，还是只是在演习而已？
陆西回到咨询室，本来打算先去休息室换工作服的，却发现楚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看到陆西进来，他赶忙起身，急急忙忙跑过来一把拉住陆西，语气笃定：“赵医生，那个护士肯定是他杀的！”
陆西被他紧紧拉住胳膊，只能用另一只手去关门，转过头有些无奈道：“你冷静点，警察还没走呢，这话要是被他们听见非把你逮去接受审讯不可。”
楚贺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莽撞了，赶紧压低声音，朝门看了一眼，好在走廊里并没有人路过的声音。
两人坐在沙发上，陆西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肯定就是那个未知生物杀的？”
楚贺：“肯定是昨晚他被开水泼了之后觉得愤愤不平，就杀了那个护士泄愤！那家伙睚眦必报，对任何生命都毫无差别的漠视。”
陆西轻笑一声：“这就是你带有色眼镜了。他愤愤不平干嘛不来杀咱俩，杀那个护士干嘛。”
说到这，陆西忽然停顿一下。
楚贺察觉到气氛有点古怪，放下手里的水杯看向陆西：“怎么了赵医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告诉楚贺，毕竟现在两人也算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消息还是尽可能共享：“其实昨晚那个未知生物来找我，他先踢碎了花瓶跟我示威，然后在地毯上踩出一串脚印，最后又告诉我今晚去地下一层一趟。”
虽然陆西想尽可能跟他讲清楚点，可事情本身就是这么抽象，就算他想具体也无从下手。
所以毫无意外，楚贺听完当场懵逼。
“呃……”楚贺伸手做出先暂停的手势：“您等等啊，先让我缓缓。你是说昨晚他去家里找你，先是威胁恐吓了一通，然后又告诉你今晚去地下一层找他？”
陆西更正道：“他会不会去不知道，反正他是叫我去了。通过昨晚发生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他是想给我一些提示，然后让我帮他完成些什么事情。你想想，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杀戮，那昨晚咱们肯定都死定了啊，他为什么一边纠缠，一边留活口？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听完陆西的分析，楚贺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今晚他也要跟着陆西一起去。
却被陆西一口回绝。
昨晚这情况还不够前车之鉴吗。如果那个怪物一旦出手，楚贺在旁边完全没有一丝作用，不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
陆西至今还怀疑楚贺觉得那个怪物喜欢他，是不是他真有什么臆想症。
被无情拒绝的楚贺表现的非常不满，闹别扭的搂着抱枕靠在沙发上，指甲深深陷入抱枕，恨不得把里面的棉花抠出来两把。
看他这副样子，陆西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匆匆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用食指按住，划到对面：“不让你去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昨天你说在全国推理大赛上获过奖是吧，帮我看看这个问题，真想出什么眉目我请你吃饭。”
“嗯？”一听自己原来也是有任务的，楚贺的表情才没那么难看。
他赶紧扔掉抱枕，坐起身拿起那张纸，结果看到的东西却让他目瞪口呆。
楚贺一口气念出来：“七个小朋友流落在孤岛上，第一天过去剩下六个，第三天过去剩下四个，第五天过去剩下两个，第七天过去剩下几个？这是啥，脑筋急转弯？”
陆西：“要我知道是什么还用得着你。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务必帮我好好看看。”
看陆西一脸慎重，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楚贺也只好把纸条收好：“那我尽量吧。”
赵医生都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那他也得努力报答赵医生才行。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才是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心理咨询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冷的科室，因为上午刚发生案件，下午也是门可罗雀，陆西提早就下了班。
不过因为今晚还得按照那家伙说的去地下一层。陆西打算趁下班人比较多的时候，先去踩踩点，熟悉一下环境。
本来在电梯里还想着要不要找个人同行，没想到去地下一层的还真不少，等电梯在地下一层打开后他才知道，原来B1是停车场。
因为现在来开车的人比较多，即使光线昏暗，也因为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不少那么阴森恐怖。
陆西在停车场逛了一圈，发现车基本都是停在北边和西边，而东南角停靠的车辆就非常少。
好奇心趋势他走到东南角看了眼，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划着一条黄色油漆线，沿着地面延伸到左侧一堵墙上。
明显是圈定要被拆除的，可后来为什么没拆呢？
陆西站在那堵墙前，伸手轻轻触摸那面老旧的墙，忽然一股明显低于常温的凉意顺着墙壁透到指尖。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森，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开始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这堵墙就像是一个会吸食温度的活物，随着触摸时间的延长，陆西感觉仿佛是数九寒天摸到了铁，整个手掌都粘在了上面。等他意识到大事不妙时，已经来不及脱身了。
陆西鞋跟蹬着墙面，几乎用了吃奶劲往下扽，可手掌就像是长在了墙面上一般，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好在周围开车的人都没走光，陆西赶紧扯大声喊：“我被粘在墙上了！有谁过来帮我一下！”
他确信自己喊的声音已经足够让整个停车场的人都听见，可是两分钟过去，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帮他。
尽管陆西不愿相信，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些人，好像看不见他……
想到这，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他又把视线调转回这堵墙上。
陆西手掌稍稍往下一用力，墙壁立刻朝里凹陷进去一块，柔软的像一块果冻，把他整只手都包裹住。可是下一秒，陆西就感觉自己陷进去的手，忽然被什么东西握住。
尽管他看不见，可墙里面那寒冷僵硬的触感，却让他近乎确信，那是一只冰冷的人手！
这里面有东西要拉自己进去！
陆西不敢用另一只手去抵住墙，只能用两只脚死死蹬着墙根，同时身体朝后仰，努力不让自己整幅身体都陷入墙壁里。
可是里面的东西显然不想放过他，很快拉住他的力气变得更大了。
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奇怪。脚用很大力气踩着墙根，却没有陷进去，而手只是轻轻一碰就陷进去了。
难道这面墙只能吸进去带有体温的东西，对于有衣物包裹的就吸不了？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从耳侧传来，望着迎面而来的白色灯光，陆西瞳孔一缩，墙里面拉住他的手瞬间松了。
扑通一声，他由于惯性摔倒在地上。
一阵急刹车后，那辆车的前轮距离陆西的头只差零点一公分。

95、95
简直千钧一发。
侧头看到停在眼前的车轮,  陆西感觉自己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躺在地上，听到车里传出几句浑厚的骂声，接着车门砰一声打开,  等对方走到跟前，愤怒的语气忽然转变成了诧异：“小赵？你怎么突然躺在这啊？”
内分泌科的王主任赶紧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陆西一脸疲惫，瞬间就联想到今天他被院长叫去挨训的事,  顿时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长吁短叹的拍了拍陆西的后背：“你可是年轻人，为了这点挫折不至于这样吧。”
陆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容透着无奈：“当然不至于。就是心里有点乱出来走走。”
王主任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打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走走去后花园不好么，非来黑咕隆咚的地下车场走。你就别逞强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  虽然咱俩的科室不在一层楼，但我在这医院待了二十多年也算你的老前辈了,  你要不介意就跟我说说，别怕,  我跟院长可不是什么亲戚。”
陆西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笑着摆摆手，“主任我真没事。就是刚才走路没留意一下绊倒了。不过有个事我挺奇怪的,  刚才看这堵墙上画着黄线，为什么后来没拆除啊？”
王主任顺着陆西所指的方向看去，唉一声，老花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墙里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十多年前就封闭了。”
“地下二层？”陆西不禁想到了第二张任务卡上的内容,  连忙问：“为什么给封闭了？”
提到这，王主任脸色变得有些沧桑，他想了一会：“那是1985年，我刚毕业来这边实习。当时就听说医大里有一个教授带着六个研究生来这边做实验，后来中途出了意外，这七个人全都不知所踪。具体情况警方和医院并没对外公开，总之这地下二层的实验室就给封闭了，后来医院重建，直接把负一层建成了停车场，至于负二层为什么没动咱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王主任不自觉的朝墙那边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对陆西道：“这件事我也是道听途说，你可别对别人讲啊。”
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王主任说到那个数字时，陆西整颗心都咯噔了一下。
教授带着学生一共七个人，跟第一张任务卡上的条件一样，都是七。难道这就是关于那个问题的提示？
可王主任说最后这些人都不知所踪，很大可能是全部遇难了。可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得到答案，系统根本不会把它选为玩家的任务。
陆西望着那堵墙，想到刚才抓住自己的手，忽然一股寒意蔓延上了脊背。
那七个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至今都留在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里，只是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们……
王主任热心开导了这个年轻的心理医生好久，确信他没有轻生的念头了，才放心的开车离去。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陆西忽然发觉整个地下停车场已经没人了。现在是下午6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六小时，还是先上去再说吧。
陆西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随着电梯外的黑暗被一点点隔绝在外，忽然一道白色人影一闪而过。开始陆西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很快，那道白色人影再次出现，只是闪烁一下就迅速消失，下一次出现就会朝这边近了一大截，眼看马上就要到电梯这边，陆西赶紧按下关闭键！
快点快点！
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陆西的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好在很快电梯门闭合，开始朝着一楼缓缓上升。
等到一楼后，陆西立即神色匆匆的跑出电梯间。导致不少在外面等电梯的人都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陆西满头虚汗，脚下更是一阵发软，就算是恐怖指数四颗星的副本，这高能场景出现的也有些太频繁了吧。
陆西在大厅休息区找了把椅子坐下，此刻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大厅里灯开着，白亮的灯光把心头的恐惧驱散不少。
他看着刚才乘坐的电梯缓缓闭合，在1楼停顿片刻后，显示屏上忽然亮起了B2。
陆西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只见电梯在B2停留几秒后，又缓缓升到一楼。等电梯开再打开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陆西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些人，全都是去地下二层的？
可是王主任不是说地下二层早就被封死了吗？！
白天他跟同事乘坐电梯时也试着按过一次B2，结果按钮完全不会亮起，电梯自然也无法下降到地下二层。可他敢肯定刚才看到的绝不是幻觉，显示屏上确实出现了“B2”。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西看着再次敞开的电梯门，掏出了兜里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放在电梯里，然后按下了“B2”和关闭键。
他在电梯外注视着显示屏，看到电梯很快下降到了B2，陆西掐算好时间，又按下了“上楼”的按键。
看着电梯又回到1层，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陆西迅速闪到一旁，等了片刻没听到电梯传出什么异常响动，才快速绕到前面，捡起里面的手机。
手机摄像头开着，还是摆在他放的位置，看起来没有被动过。
陆西关闭拍摄，开始察看视频。然而在视频还没开始播放前，一个发现就让他瞬间如坠冰窖，几乎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右下角显示的视频时长居然是1小时32分45秒！
可从他把手机放进去再拿出来也不过3分钟，为什么录制的时间会这么长……
陆西深吸一口气，看着画面中的一片黑暗，立刻离开医院出门找了一家咖啡厅。
“一杯咖啡，半糖不加冰谢谢。”
进入咖啡厅后，陆西特意找了一个光线比较足又僻静的地方，在咖啡上来后，才打开视频开始观看。
本以为接下来马上就会出现什么高能场面，陆西握紧双手，都做好被吓一跳的准备了，可没想到他这么凝神屏息的紧盯画面一个半钟头，居然除了一片黑就是一片黑，根本什么都没有。
陆西生怕遗漏了什么，立刻又重放了一遍，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什么鬼……
陆西觉得自己像是被愚弄了，他气恼的将手机随手一丢，端起早就放凉的咖啡准备喝。可没想到偶尔间触碰到控制音量的开关，手机的声音一下放大了好几倍。
忽然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从听筒里传出，尖利嘶哑，仿佛地狱传出的哀鸣，几乎响彻整个咖啡厅。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所有的尖叫声铺天盖地混在一起，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鼓了起来！
一瞬间，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转头朝着这边看来，众目睽睽下，陆西赶紧将手机视频关闭，然后站起身道歉：“对不起，看电影手机忽然外放，非常抱歉打扰到大家了。”
然后对一旁的服务人员说：“给这里的每位客人上一份提拉米苏蛋糕，待会我去结账，算是给大家道歉。”
陆西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彬彬有礼，加上他说了愿意送蛋糕道歉的话，本来愤愤不平的客人们也就没再揪着不放。
陆西坐下后，脸上端庄泰然的表情瞬间垮成一滩，他看着手机，右手紧紧扣住桌布，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声。
之前他的手机是调成静音模式，所以看视频时并没注意到里面还有声音，刚才那些凄厉的尖叫声，都是之前进入电梯里的那些人发出的吗？
那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当然也有可能刚才自己出电梯见到他们时，那些人就已经死去，就像已经被吓死的朱晓婉又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想到那些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影，陆西手心里全是冷汗。
之前他还以为只有地下和四楼比较危险，可现在他才发觉，只要进入夜晚，在那栋医院里看到的所有人可能都是鬼。
夜里的医院没有任何绝对安全的地方。
而今晚他却还要去地下一层，履行跟那个人外生物的约定。
看着记录着电梯里尖叫声的手机，脑子里回想着地下停车场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人影，陆西忽然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相信那个人外生物的赌一把。
万一他猜错了，那家伙并不是想利用自己达成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是想恐吓虐杀他，那他今晚再去不就等于羊入虎口了？当然，如果不去他也毫无躲避对方的办法。
总之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无论怎么做都很险。
陆西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心想等到12点前再做决定吧，到时候说不定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叮铃铃的铃声把陆西吓得一激灵，赶紧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却没有任何声音。
陆西疑惑的看了眼手机，是陌生号码，他放在耳边不耐烦道：“再不说我就挂了。”
电话里面开始传出一阵吱吱啦啦的电流声，接着忽然切断。
陆西望着通话结束的提示不禁蹙起眉，他怎么感觉这个号码有点眼熟呢……

96、96
深夜已至,  陆西从咖啡厅出来时，整条街上已经没剩下多少人影。
他回到医院，看着寂静明亮的一楼大厅,  视死如归的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来到电梯前，走进，按下“B1”的按键。
系统给出的任务一向表面看起来是死路实则却是生路,  这次大概率也是如此。而且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选择了，无论那家伙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他暂时都只能配合。不过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如临深渊，下去之后只要走错一步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当电梯在负一层缓缓打开后，陆西拿着手机，一边高度警惕着周围,  一边顺着有光亮的地方小心走去。
现在整个停车场的车基本都被开走，只剩下零星几辆吉普和面包车留在角落里,  上面落满灰尘。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11点59分,  变成了12点整。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一声,  把陆西吓了一跳，赶紧把声音调制静音,  划开一看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西没先点开，而是跟刚才打来电话的号码对比一下，发现这两个号码并不一样。居然还不是一个人……
他蹙着眉，点开了短信的图标，一条口吻奇怪的信息弹出来。
【往前来】
陆西视线从短信上移开,  看了眼前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晃动的人影。
陆西回了一句：你在前面？
没听到对方的回复，陆西不敢贸然往前走。可没想到3分钟后对方发来的短信，却让他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前方。
【你后面站了很多人】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陆西只感觉全身的骨骼肌都战栗起来，他身后站了很多人？那真的是人吗……
等陆西跑起来后，耳畔全是呼呼的风声，这停车场本身就很大，陆西一边往前跑，一边拿着手机给对方继续发短信：你到底在哪啊？！我后面那些东西不会杀了我吧！
陆西跑得呼哧带喘，感觉肺都要炸了，脑子也因缺氧开始一阵蜂鸣。
手机屏幕上才一个字一个字的显示出来：【一直往前跑，看到那堵墙，撞过去。】陆西腾出空，朝前看了眼，别说还真有一堵墙。可你是认真的吗？这么厚的一堵墙撞过去估计他也醒不来了！
大概对方意识到了陆西内心的猜忌和犹豫，手机忽然自动退出短信界面，前置摄像头缓缓升起。
陆西就看到自己身后的黑暗中迅速浮现出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他们却只有头，脖子下面长满了类似浮游生物的触须，悬在半空中飞速移动着。
这时一张脸忽然从上方缓缓降落，落在陆西头顶，几簇暗白色的触须一下覆盖住了他的头顶，像是寄生植物的藤蔓迅速缠住他的身体，纤细的触须顺着耳鼻的缝隙疯狂钻入，尽管现实中陆西是感受不到也看不到的，可是望着手机里这骇人的一幕，陆西也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甩着头猛然朝前面的墙壁撞去！
等他顺着惯性跑出去几米远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条狭长黑暗的走廊上。
他回头看着刚才跑过来的方向，发现那里并不是一堵墙，而是一扇敞开的铁门，只是此刻门外一片黑暗，仿佛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罩在上方，将这里和外界阻隔成了两个世界。
陆西赶紧拿起手机看了眼，好在屏幕上缠在自己头顶的触须已经消失了，他打开短信，继续编辑：然后我要怎么做？
然而这次等了许久，对方却一直没回复任何答案。
陆西还以为是这里信号不好，他举起手机想要去高一点的地方再试试，就听走廊深处，忽然传来手术床轱辘滚动的声响。
咕噜咕噜，轱辘滚动的声音本身并不大，可是在这条漆黑幽静的走廊上，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终于那声音来到了走廊尽头，沉寂在黑暗中的声控灯忽然亮起，发出的却是血红色的光芒，一闪一灭。
借着微弱的灯光，陆西也看清楚了在走廊那边朝他缓缓而来的病床。没有任何人推动，而是病床在自己朝这边滚动着。
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能很明显的看到下面有凸起的人形轮廓，还有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正拿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编辑短信的界面。
不会吧……
刚才给自己发短信的，就是床上躺的这个？！
陆西赶紧环顾四周开始寻找躲避的地方，然而对面那张病床仿佛能感知到他心思似的，忽然加快了朝这边移动的速度，咕噜噜的车轮在瓷砖上摩擦的飞快，像是一辆失控的车全速朝他撞来。
千钧一发，陆西看到对面有一间药房的门微微虚掩着，在病床撞来前，赶紧跑进去抵住了房门。
听着门外哐哐的撞击声，陆西整颗心简直要跳到爆炸，他赶紧在系统的工具栏里去找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道具。
可惜不少道具都规定了使用次数和时限，这个副本里限定的使用道具只有那面西洋镜。
还有就是那个听起来就很奇怪的游戏奖励，一套限定皮肤。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陆西点开了游戏奖励，意识中立刻出现了一个摇号码的转盘，玻璃罩里弹跳着无数颗五颜六色的小弹球，随着音乐声叮当作响。
几十秒后，随着音乐声停，一颗小弹球顺着下端的出口滚落出来，直接掉在了现实中的地面上，陆西低头一看，那颗弹球上还画着熊本熊的图案。
这是什么鬼……
当他一只手抵住门，另一只手拿起弹球时，一行使用说明缓缓浮现在脑海中。
【道具使用说明：恭喜玩家，该皮肤为SSS级稀有皮肤，使用时只需用弹球击中对方，被击中对象会自动覆盖熊本熊皮肤。使用对象包括但不限定于人类。】陆西读完这段说明，捏着弹球只感觉欲哭无泪。这他么有什么好恭喜的，在这种危险指数四颗星的副本里送这么鸡肋的道具，跟给屠龙少年送把掏耳勺有什么区别！
还是熊本熊，变个蜘蛛侠超人啥的，都比这个有威慑力好吧！
正当陆西感叹怕是天要亡我时，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他紧握手里的弹球，凑到门板上刚要听听门外的动静，就感觉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陆西颤颤巍巍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我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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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  陆西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被架在了铡刀上，人首分离，只是下一秒的事。
他尽了最大努力克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举起紧攥弹球的手，缓慢曲起手指。
不然就变成熊本熊试试？说不定套件马甲儿这家伙就看不见他了呢……
呵，怎么可能。
陆西都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可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拿出那面西洋镜了。
因为太过紧张，他弹射出弹球时力道猛然一偏，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一瞬间陆西心顿时凉了半截，可是随后他就在身后听到了“当”一声响，从声音来看弹球确实打中了什么东西。
陆西浑身僵硬的握着手机，扶住墙壁缓缓转身,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看到一只硕大的熊脑袋正紧贴在他面前,  两只圆鼓鼓的手扣在头顶，歪歪扭扭的摆出了一个“心形”。
虽然黑暗中无论看到什么都挺吓人的,  可是因为熊本熊滑稽的动作,  顿时让恐怖气氛下降了不少。
陆西鼓起勇气，朝熊本熊摇了摇手机：“……嗨,  刚才给我发短信的是你？”
不知道眼前看到熊本熊做出的动作是不是也是皮肤加成的特效。
他问完后，只见熊本熊脑袋一歪，忽然两只手呈飞行的姿势翘在圆嘟嘟的大屁股上，当场绕着陆西原地“飞行”了一圈，然后又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  一只手掐腰，一只手搭在陆西肩膀上，拍了拍。
得意洋洋的表情，好像是想让陆西点评一下它刚才飞的怎么样。
恍惚中陆西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啊？”
见对方依旧没作声，陆西就当他默认了。
陆西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短信编辑页面，把手机递给他：“那我问一句，你就用我手机在上面写可以吧。”
看着递过来的手机，熊本熊一脸呆滞的犹豫几秒，忽然抓住手机，高高举起，然后一把朝对面墙壁砸去，听到清脆的喀嚓声，陆西整颗心都跟着提起来。
这可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可移动光源了！
手机撞击到墙上后，亮起的屏幕瞬间熄灭，陆西只感觉心都在滴血，他条件反射的甩了身旁的罪魁祸首一巴掌。
陆西：“不写就不写，你扔我手机干嘛！”
他起身要去那边找找自己的手机，看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没想到一转身，就被身旁的熊拉住了手腕。
“你不怕我？”
低沉的男声回荡在屋子里，似乎就在耳畔，又似乎隔着数重山那么遥远，声声回荡，叠音四起。
陆西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在大脑某处隐隐作响，像是穿透了记忆深处的壁垒，破土而出。
忽然一股急剧的痛意席卷意识，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猛然断裂，陆西按住嗡嗡蜂鸣的太阳穴，痛苦不堪的扶住墙壁。
他转头去看，借着锁孔透出走廊的微弱红光，身后还是那只笨重的熊本熊。
可为什么在刚才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眼中倒影的却是另一个人……
看陆西忽然要昏迷似的，一直杵在一旁的熊本熊不情愿的走近两步，抓住陆西的后衣领，似乎是怕他倒下去，可不得不说，这种体贴实在太不解风情了。
本来陆西脑袋重得几乎就要躺在地上，他还在后面使劲拉住衣领，把陆西本就无力的身体勒得一阵干呕，要不是他扶住墙壁，挣扎着赶紧站起身，估计就要被勒到一命呜呼。
陆西转身推开他，无语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看着熊本熊一脸呆滞的站在一旁，不禁吐槽道：“你是直男吧？扶人有拉衣领的吗，再说拉前面就算了你还拉后面，你看我这脖子被你勒的。而且你扔我手机干嘛，有事咱不能好说好商量么，我不像你又能瞬移又能穿墙的，这黑咕隆的没光我怎么走路？”
陆西揉了揉生疼的脖子，整理着褶皱的衣领，再抬头时就看到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熊本熊脸上的两个红脸蛋，忽然肉眼可见的冒出了呼呼的蒸汽，接着整个熊脑袋都涨红的跟烤熟的番薯一样。
在陆西诧异的注视下，熊本熊走过来，忽然伸出自己的胳膊：“看不见就抓着我走。”
平静无波的声音，好像连平仄都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陆西看了眼那个还在呼呼冒蒸汽的熊脑袋，在这强烈的违和感下，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帮他，比想象中的好说话多了呀。
他伸手抓住圆乎乎的熊爪子：“那我抓了，你可别把我甩了。”
熊本熊低头看着陆西紧握住他的手，脚步一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忽然哗啦淌出两行眼泪，夸张的像自来水笼头一样。
把陆西看得瞠目结舌，赶紧伸手堵住他的眼睛：“我去！你怎么还哭上了？！”
对方也被陆西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等那两只手在脸上瞎摸了半天才一把甩开他，声音又沉有低：“有病，你才哭了。”
听这声音挺正常的，确实不像泪如泉涌的状态。
陆西嘶一声，看着熊本熊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又变成了呆萌的状态。
不禁思索起来，这皮肤到底是根据什么给他配置的？是根据他的心情，还是完全随机的？
陆西拉着熊本熊，去捡起地上的手机，不得不说，国产品牌就是抗摔。打开一看居然还能用，就是钢化膜碎得跟蜘蛛网一样。
陆西试了一下其他功能也还好使，正欣慰着，抬头就看见熊本熊晃着他那圆滚滚的大屁股，要离开。
他赶紧跑上去抓住对方，“说好了别甩了我！你怎么自己走了？”
熊本熊转过毛茸茸的大脑袋，声音漠然：“手机又没坏。”
陆西：“没坏你也不能把我扔在这啊！”
为了防止对方逃跑，他赶紧解下扯衫上的领带，把自己和对方的熊爪子缠在一起，还打了个死结。
最后试了试确认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才放心的点点头。
看你还往哪跑！
身旁的熊本熊看着陆西雀跃的表情，一颗淡粉色的泡泡悄悄从身后心脏的地方冒出来。
他都未曾发觉，自己望着陆西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转变。
在踏出药房门口时，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真奇怪。”
陆西小心打量着周围，发现走廊上所有灯又恢复了一片漆黑的状态，那张幽灵一样的病床也消失了。
他缓缓松了口气，紧急抓着对方的手，把身体尽可能的多往熊本熊身上靠，找寻点安全感，问道：“我怎么奇怪了？”
“任何人看见我不是昏厥就是尖叫着逃跑，只有你，狗皮膏药一样赖在我身上。”
陆西抬头看了眼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伸手拨了拨他的耳朵，“可能是每个人耐受能力不一样吧，就像审美差异，同一件东西，有人觉得美，有人觉得丑。其实美丑本身并不在于那件东西，而在于人的眼光。我就觉得你不可怕。”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一把抓住陆西作乱的手，缓缓掰下来，同时注视着陆西眼神中哪怕透露出一丝惊惧的变化。
在猝不及防的瞬间，人内心的恐惧是藏不住的。
可是没有，除了微微有些诧异，全程都没出现过一丝一毫的恐惧和害怕。
陆西晃了晃被抓住的手，“干嘛？”
熊本熊慢慢放下了他的手，忽然闷头自顾自的往前走去，两人的手还被领带绑在一起，陆西也被迫拖着往前跟上，结果猝不及防的一幕，差点把他眼睛闪瞎。
只见无数颗粉红色的小心心天女散花似的从熊本熊后背飘散出来，biubiubiu一连串爱心袭来，把陆西眼睛都要撞得睁不开了。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胡乱打散开，跟着熊本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终于走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粉红爱心才停下。
陆西揉揉生疼的眼皮，眯着眼，用手机照了一下面前的铁门，门板上被钉了两块呈X形的木条，整个门板锈迹斑斑，隐约能看到门缝间凝固的红褐色，铁门的左上方挂着一块发黄的门牌，上面写着两个词：isolated  island陆西：“孤岛？”
看到这个词儿的瞬间，陆西就想到了第一张任务卡上的问题，七个小朋友流落在孤岛上，难道说的就是门牌上的孤岛？
陆西看向身旁的熊：“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却摇了头：“我不记得，自从有意识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徘徊，我能穿透一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却唯独穿不过这扇门。这扇门，有什么在抗拒着我的进入。”
“自从有意识？”陆西忍不住问：“那你从什么时候有的意识？”
“三个月前。”
陆西一愣，这不就是他缠上楚贺的时候吗？
陆西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要缠上楚贺？”
“我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我以为他能给我带来提示，可他每次看到我不是尖叫就是昏厥，我只好让时间倒流，把他见过我的记忆抹除了。”
陆西一脸不信：“就这？”
“你还想有什么。”
陆西：“你就没想过睡人家？楚贺可跟我说你想睡他，又做家务又帮着完成工作，还给他放热水泡玫瑰花。”
“那是因为我没地方去只能暂住在他家。饭我自己也要吃，顺带做出他那份，热水是我自己洗澡剩下的，至于工作，吃别人的住别人的总要付出点报酬，我就顺便帮他了。有问题？”
陆西目瞪口呆，缓缓摇了摇头：“没问题没问题。”
他玩了这几个副本，还是第一次遇见去别人家住还给人做家务抵债的鬼。死后都这么有责任感，那生前估计也是个不错的人吧。
真是可惜了。
想到这，陆西伸手拉了拉对方：“你看楚贺也给你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这几月他被你吓得都快精神错乱了，人家爸妈把他养这么大也挺不容易，不然你别吓他了，来我家住吧。而且你不用帮我做家务，只要陪在我身边就行，你需要什么都尽管跟我提怎么样？”
看着陆西一脸希冀的望着自己，熊本熊沉默许久，忽然有些别扭的将脸转过去，“你喜欢我也没用，我不搞同性恋。”

98、98
陆西看着他一脸“别想趁机跟我搞对象”的熊样,  内心被一连串的卧槽刷屏。
本来只是觉得他挺直男，但现在发现他不但直，还极度自恋。
陆西无语道：“难道我就很像同性恋？”
“你不像。”
陆西嘴角一扬。
“你就是。”
陆西嘴角垮下去：“……”
看着那颗硕大的熊脑袋还在做着各种萌萌哒的表情,  说出的话却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就在这时，身旁的熊本熊忽然走到门前，伸手抓住钉在门上的木条，一把将其扯了下来,  接着是另一根，被拆掉封条的铁门掉下来不少红褐色的固体凝块，落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
可惜铁门被锁头锁住，没有钥匙根本无法打开。
熊本熊尝试着用蛮力拉扯开门,  几次无果后，将自己的爪子顺着终于被拉开一点的门缝伸了进去，陆西看它尝试着这么危险的动作，只能在旁边凝神屏息的注视着。
其实陆西也好奇这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只是像这样直接把手伸进去，自己实在没有胆量尝试,  他也只敢在旁边等着坐享其成了。
当他把手伸进去后，里应外合,  力道也比刚才使起来更顺手,  很快面前这扇铁门就被拉开三指左右的缝隙，门后另一条走廊缓缓显现出来。
狭长的走廊似乎连接着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黑洞洞的楼梯口隐约能看到一束亮起的红光。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忽然从周围席卷而来，站在一旁的陆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几秒过后他才反应过来，这股寒意是从这扇门后发出的！
很快敞开的门缝里开始冒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汽,  扑在铁门上凝出一层白霜，看着那白霜凝结的位置，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陆西一把抓住熊本熊的胳膊，往后扥：“快跑这门后有东西！”
然而被抓住的熊却纹丝未动，就像着了魔似的，还执着的抠着门缝。陆西被气得差点爆粗口，他看着对方那毛茸茸的大耳朵，一口咬下去威胁道，”再不走把你耳朵咬掉！“被咬住耳朵的熊立刻僵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倏地松懈下来，被陆西拉住胳膊，迅速从门缝里扯了出来。
陆西拉起他转身就朝走廊的另一侧跑，一路上他头都没敢往后回，一连跑过两条走廊，直到周身的寒意渐渐消失后，他才稍稍减缓了脚步。
抬头就看身旁的熊，一下一下捋着耳朵，黑洞洞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脚下的地板。
陆西还以为是自己把他咬疼了，他感觉也没用多大力气啊。不过看对方一脸自闭，还是象征性的上前安慰一下：“不好意思，耳朵很疼吗？”
看陆西视线凝视着自己的耳朵，他放下拨弄的手，“你看的是我的嘴。”
大概安静了十秒左右，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惊叫，这次换陆西不可置信的指着那只耳朵问：“这是你的嘴？！”他又指着另一只耳朵：“那这是什么？”
他更无语了，一脸你看不出来吗的表情：“牙。”
“……”好家伙，左耳朵是嘴，右耳朵是牙。
陆西视线又移动到了嘴上，颤颤巍巍指着问：“这是什么？”
“直肠。”
“……”
好吧，现在陆西根据他说的位置已经脑补出了一张完全颠覆常识的脸。
他突然庆幸刚才那颗弹球弹到的是对方，不然他真可能被吓得当场心脏骤停。相比之下，楚贺只是尖叫和昏厥，已经很出息了好么。
他看向刚才自己咬过的“嘴”不好意思的拍拍对方：“我刚才还以那是你的耳朵，就直接咬了，别往心里去啊。”
接着，就看对方的“直肠”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你开心就好的微笑。
陆西觉得自己仿佛被误会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是想找借口亲你吧？我跟你说天地良心，我可真没……”
不等陆西说完，对方就嗤笑一声打断他：“嗯，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陆西站在原地懵了一瞬：“什么叫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是！”
听着急匆匆追过来的脚步声，前面的身影逐渐放缓速度，等着后面的陆西跟上来，两人才继续行进。
他们走到了狭长的走廊尽头，陆西又看到那扇进来时的大门，门依旧敞开着，就听身后又响起了病床轱辘滚动的声音。
不等陆西询问他该怎么办，就感觉腰后被一只手推了一把，陆西一个趔趄跌出门外，等他再回头时，发现身后的走廊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深灰色的墙。
陆西喊了几声，四周都没有传来回应，他只好快速进入电梯，准备离开这里。没想到刚一上电梯，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符似的叮铃铃响起来。
又是谁啊？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显是的居然是110。
……
院长死了。
陆西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抬头一看，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看到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正被抬上救护车，下面的床单已经被透出的血染红一片，一截带着劳力士的手腕从上面无力的滑落下来。
陆西走到前面，发现不少值班护士医生在楼下站成一排。大家都在外面等着接受警察的审讯。
因为担心有串供的可能，外面会有警察看着，所有排队等候的人都不得交头接耳，甚至连眼神交流也不行。
等到陆西进去后，一名警察走过来，带着一次性手套，将一枚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来，问陆西：“见过这个手机没？”
陆西仔细盯着看了一会：“有点眼熟，现在市面上卖的手机型号都差不多，乍一看谁跟谁的手机都有点像。怎么了警察同志？刚才我可一直在地下停车场，都没上来过，有监控作证的。”
“别误会，不是怀疑你，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你问一下。”警察直接打开手机，将通话记录调出来，将屏幕立在面前给陆西看：“就在四个半小时前，你们院长给你打了电话，然后你接通了对吧？”
陆西看着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间，仔细回忆着，8点22分，原来那通电话是院长打的。
估计原主跟院长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所以只存了对方的号码，却连备注也没写。陆西翻看手机通讯录时就发现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在列表里看起来格外奇怪。
当时就着重看了一下，所以昨晚看到这个号码时，才会觉得莫名眼熟。
陆西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也将通话记录调出来给他看：“他确实给我打过电话，可是接通没几秒就挂断了。我还以为是他打错了，加上刚才还有其他事情，我就没有回拨过去。”
警察摘掉一只手套，从陆西手机接过手机，“不介意我看看？”
陆西做出个请的手势：“您随意。”
看了一会后，警察把手机还给他，问道：“有谁能证明你说的话？”
陆西：“当时我在步行街的一家咖啡厅，店员和周围的客人应该都能听见。”
因为他本来也是实话实话，所以态度显得格外坦荡，警察在他脸上注视了几秒，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陆西也发觉了，有些诧异道：“我脸上有东西？”
在地下一层那条走廊上逃命了半晚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乱得跟鸟窝一样，若是一般人这样可能会显得十分邋遢，可在这人身上，楞是弄出几分慵懒的烂漫。
刚才看身份证上写的这个人都三十多岁了，可现在这么看着，就跟刚出社会不久的小孩似的，身上淳朴的没有一点老油条的气息。天真单纯，让人不自觉的就想照顾他。
警察轻笑一声，伸手要摘掉他头上沾的一根棉线，手刚掠过陆西的头顶，头顶的吊灯突然忽明忽暗起来。
“怎么回事？”众人抬起头望着头顶变暗的吊灯。
过了半分钟，吊灯才重新恢复正常。
陆西看到手机里楚贺发来的微信，说自己已经到楼下了，但被警戒线拦在外面进不去，问陆西能不能出去见他一下。
陆西叹口气，把手机放进兜里：“有个朋友在楼下等我，我能走了吗？”
警察看着他，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在白皙的脖子上格外醒目，但转念一想，跟他有什么关系，自己问也太多余了。
他点点头：“嗯。之后有什么事会再联系你。”
“好。”陆西转身离开。
没想到刚踏出房门，就感觉自己的衣领往上提了一下，他吓得一愣，转身看到站在身后的是那颗熟悉的熊脑袋后，悬着的心瞬间松开。
无语的甩开他：“你老拉我衣领干嘛。”
“你穿的衣服领口太低。”
陆西一边整理一边低头看了眼，疑惑道：“哪里低？”
“喉结都能露出来。”
“……”
把喉结都包住的那就叫高领了好吧。
走到医院外面，身边的身影就消失了，楚贺站在门外一看到陆西就朝他招手：“赵医生我在这！““看到了。”今天楚贺是开车过来的，一上车他就喋喋不休的跟陆西说，自己昨晚终于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那个怪物一晚上都没出现骚扰他。
陆西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苦笑着点头：“是嘛，那真不错啊。”
楚贺看他一脸兴致缺缺，想他忙了一晚，今天凌晨又被警察叫去审讯，没精神也是正常的。
随即说了件能振奋人心的事：“赵医生，之前你给我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想出答案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是你想要的。”

99、99
听到楚贺的话,  陆西困顿的快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有答案了？
这么快！
说实话，当初求助他这个问题时陆西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想他无聊的时候能有点事干,  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刚给他一天就有成果了。
陆西拍拍他的腿：“真不愧是推理大赛获过奖的哈，你怎么想出来的？快跟我说说！”
楚贺从车里找出一个笔记本，拿下挂在上面的笔,  翻开一页，在纸上画了七个小人。
他一边复述着问题内容，一边在纸上画：“有七个小人流落在孤岛上，第一天过去剩下六个。”说着将第一个小人划去。
“第三天过去剩下四个。”继续划掉两个。
“第五天过去剩下两个。”又划掉两个。
楚贺将仅剩下的两个小人圈在一起,  “问第七天过去剩下几个？这个问题的本质就是想问，第七天后，这两个小人中到底活下来几个，在没有其他已知条件的情况下,  那就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两人都活了下来，第二种是两人活下来一个,  还有第三种就是两个人都死了。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这三种可能。”
本来还以为他真能说出个所以然出来,  听完楚贺的分析,  陆西却觉得大失所望。
他揪住发紧的眉心狠狠捏了一把，“这还用你说,  我也知道就这三种情况。除这之外就没再看出点别的？”
看陆西一脸失望的表情，楚贺叹口气放下笔：“你这心态就不对了赵医生。其实很多推理问题的核心都很简单，就是一些靠常识就能判断出的基础问题，只是因为附加了很多天花乱坠的条件，才让问题看起来扑朔迷离。所以推理的第一步就是要从这些条件中判断哪些是有用的,  哪些是为了混淆视干扰判断的。”
陆西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那你是说这问题本身就很简单？”
“这个问题嘛，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楚贺把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从表面看这个问题就是这三种答案，但实际上也存在第四种可能，就像薛定谔的猫，被盖在箱子里，各种变数发生的可能均等，而且我们从外部无法获知里面的情况，这就造就了第四种可能，这两个人在孤岛上都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
“……半死半活？”
陆西听得云里雾里，捏着下巴，不等继续深想下去，楚贺就又抛出了一件事。
“对了，昨天你说那家伙让你去地下一层见他，我也是昨晚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三个月前我也去过你们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一次，当时因为其他地方都停满了，我就在东南角画着黄线的地方找个位置，好像就是从那之后，我才开始被那家伙缠上。我就想他突然出现，不会跟地下一层的停车场有什么关系吧？”
陆西摇头：“应该是地下二层。昨晚我们从地下一层找到了一扇门，门后应该有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但那扇门锁着，后面好像还有什么守门的东西，我直觉很危险，就拉着他跑了。而且他失去的记忆，好像也跟那扇门有关。”
听陆西一连串说了这么多信息，楚贺有些目瞪口呆，一把拉住了他：“你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还知道他失忆？他可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是怎么跟他交流的？”
陆西轻笑一声：“他会说话。”说到这，他对楚贺道：“以后你也不用担心他再去骚扰你，我已经告诉他来我家住了。”
“啊？！那赵医生你不是很危险！”
陆西不以为然：“他不杀人不放火的，我危险什么。”
“那不行！那家伙……”不等楚贺说完，挂在挡风玻璃前的风铃一下掉下来砸到他头上，疼得他哎呦一声，赶紧捂住被砸中的地方。
陆西忍俊不禁：“你收敛点，他可是无处不在，你要再说他坏话，他半夜去趴你家窗户我可不管。”
“唔……”楚贺一想到那个恐怖生物会跟陆西住在一起就心有不甘，但是又害怕对方晚上真会去报复他，畏畏缩缩看了眼四周，然后小声道：“那你自己要小心，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陆西笑着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一直坐在后面的熊本熊，心想应该是用不着了吧。
因为连续发生命案，医院暂时停业一周，接受上级有关部门调查。所有医院工作人员也都理所当然的在家休息了。
陆西在家却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休假的第一天他开始疯狂调查关于1985年，那次医学研究事故的背景和线索。
然而一切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屏蔽似的，除了一语带过的百度词条，找遍了所有论坛和贴吧都无法获取任何关于那次事故的信息，甚至有的帖子一打开，就是404提示。
楚贺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开口道：“这肯定是被屏蔽了，不然□□吧。”
陆西把电脑推给他：“我不懂，你来。”
楚贺坐到电脑前，摆弄了半天，下载了四五个安装包，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看着身旁的陆西，有些尴尬的搔搔下巴：“好像有点难度，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懂计算机的高手？”
陆西：“你看我们医院里有谁像计算机高手？”
楚贺：“……”
忽然陆西的右手被捏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熊本熊，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看陆西又对着空气说话，楚贺就知道那家伙在哪了，赶紧朝着远离他俩的方向挪了一大截。
熊本熊看向桌上的电脑：“我试试。”
陆西把笔记本电脑直接递给他，很快在陆西和楚贺的眼里就看到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楚贺眼里就是电脑悬在半空中，键盘却凭空发出啪啪的敲击声，接着电脑屏幕上迅速闪现出一个深绿色的界面，一串串代码浮现而出，随着键盘的敲击声开始不断变化。那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而陆西看到的则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对着键盘一顿捶打，熊脑袋上还缠着奋发图强的布条，屁股后面立着三簇熊熊燃烧的小火苗。
大概这么劈里啪啦敲了二三分钟，再点进浏览器时，整个页面都变成了另一种状态，不少关于1985年中心医院医学研究事故的帖子都浮现出来。
其中有一条点击量非常高，浏览量突破60万。
陆西站起身，凑过去靠在熊本熊的肩膀上，指着第一条说：“先看这个。”
凑过去的时候，脸不经意碰到了毛茸茸的熊耳朵，悬在键盘上的手一顿，他余光瞥了眼陆西，发现对方并没有所察觉。
他到底是装的还是习以为常？
果然同性恋都很放荡。
他视线回到电脑上，对着那条帖子敲击下去，砰一声，把旁边的陆西冷不丁吓得一哆嗦。
“你敲这么狠干嘛？”陆西把他挤开，坐在电脑前看那条帖子，只见硕大的黑体加粗字写着《关于1985年“孤岛”计划事件始末的猜想》。
从文章的口吻来看，这篇文章的作者应该是当年参与调查那起案件的调查员，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件事不了了之，最后他只能把这件事获得的情报，整理分析写成文章发在这。
标题下还附着一张合照，正是当年“孤岛”计划的发起人欧阳教授，和他六个学生的合照。
大概是因为当时条件有限，这张照片还是黑白色的，拍摄的画面也有些模糊。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得出，这六名学生中有一个显得极为醒目。站在最左边的角落里，却一下就能捕获住人的目光。
身体颀长，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垂在两侧的手指骨节分明又细又长。一头裁剪得体的黑色短发，视线微微下垂，并没注视着镜头。
旁边偷瞄的楚贺也是吃了一惊，“搞研究的还有颜值这么高的，这放到现代都能直接出道了吧。真可惜，长这么好看，26岁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陆西看着那张照片，也是被惊艳了一下。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又有美颜又能化妆的，穿白大褂拍黑白照还能这么好看，本人的颜值说不定比照片看到的还要高。
他赶紧让身旁的熊本熊过来，看对方能不能想起什么，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原本毛茸茸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受到干扰的有线电视，扭曲成一片混乱的马赛克，不等陆西开口问他怎么回事，那只熊的轮廓就消失在了面前。
楚贺也站起身，看陆西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床边，因为看不见，他只能担心的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陆西：“他突然变得很模糊然后消失了。”
“模糊？消失？”楚贺有些费解：“为什么会这样，他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陆西摇头：“不知道，也许他可能回忆起了什么。”
陆西转头看向电脑上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忽然若有所思的开口：“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这七个人之一呢？”

100、100
那家伙消失之后,  半天也没再出现。陆西和楚贺继续看那篇帖子。
前面是关于“孤岛”计划成立的背景，以及实验组七个成员的介绍，陆西发现跟之前王主任告诉他的有一些出入,  比如那六个学生并非全是研究生，还有一个是专门负责实验数据分析的信息系博三学生，就是照片左边最醒目的那个。
楚贺看着这条简介，瞬间瞪大了眼：“那人还是博士呢！我的天,  那时候的博士可不比现在，要是能活到现在估计得特牛逼了吧。”
陆西嗯一声，继续把帖子往下拉。
楚贺想起那张照片又开始感叹：“看来不止红颜薄命，蓝颜也一样啊。才华与美貌兼备,  就活到26岁。”说着顾影自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唉，英俊年少的我不会也遭此厄运吧。”
陆西：“麻烦你去厕所照照镜子。”
楚贺一脸受伤的放下手：“我开个玩笑还不行，至于这么打击我么。”
他怏怏的坐在一旁，继续跟陆西一起看帖子。
两人发现,  正文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孤岛”计划的实验论文，因为保密要求,  只摘抄了可以公开的部分。可是有一个非常奇怪的案例，一下吸引住了两人的目光。
【1985年6月12日晚9点,  一名配合实验的女病人在观察室内不知所踪,  出动警力去寻，搜查整座医院及周边地区,  仍未有结果。因当时监控设施并不完善，医院附近人员流动较大，案情始终没有进展。但次月7日晚10点，该名女病人忽然又出现在观察室内，身上着装与失踪当日一模一样。只是患者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总是不敢靠近门的位置，每次把她推向房门就会挣扎着大喊大叫。】“门？”
陆西在操控版上滑动的手指一顿，页面也随之停了下来。
第三张任务卡是寻找连接此岸和彼岸的门，难道案例中的这个患者是看到了那扇门？
陆西收紧呼吸，继续往下看。
【欧阳教授尝试与这位患者进行沟通时曾多次遭到攻击，患者还出现了自残行为。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将这位患者用绳子捆绑到椅子上，但是她依然拒绝与实验组人员的交流，没人时望着房间的门喃喃自语，后期她逐渐开始与实验组信息部的谢长陵沟通，但也只是三言两语，对此实验组的其他人员并不知情，也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此情况也是由病人家属反应得知。】陆西盯着中间那三个加粗的文字，“原来他叫谢长陵。”
听到陆西的声音，楚贺一下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出来，“谁叫谢长陵？”
陆西：“就是缠着你那家伙。”
“啊？！”楚贺眨了好几下眼才反应过来：“你觉得他就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博士？你发现他俩有什么共同点了？”
陆西抬头看向他，“刚才你下了五六个安装包都没搞定，人家敲几下就把墙翻过去了，而且你也看见刚才打代码那速度了，不是专业人士你信吗？”
楚贺被说的哑口无言，“你夸他就夸他，损我干嘛。”
等两人把网上有用的帖子大致看完后，已经快晚上7点多了，楚贺是家里独子，晚回去一会家里就打电话催个不停，楚贺撒谎说找心理医生做咨询才搪塞过去，陆西看他拿起车钥匙火急火燎的往家赶，也就没开口留他吃饭。
等送走楚贺，陆西又去厨房做饭，做好饭摆在餐桌上，把对面的椅子拉开：“饭都做好了，要不谢博士您吃一口尝尝？”
虽然小时候不是跟着父母一起住，但陆西也很少自己动手做饭，所以厨艺说不上很好，也就是凑合能吃。
但他刚才在厨房尝了一口，这麻辣鳕鱼味道还是过关的。就是米饭添水少硬了一点。
然而他坐下后，对面却始终没有回音。
陆西哼笑一声拿起筷子，心想你不吃我自己吃，可是一筷子鳕鱼塞进嘴里，嘴巴填满了，胸口却空落落的。
吃了几口他就索然无味的放下筷子。
这家伙不会真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吧。
晚上陆西又在电脑上翻看了一遍白天整理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他靠在床头，随着一段段文字在眼前掠过，很快困意袭来。
大概也是这几天睡得晚，白天精神状态都不太好，陆西打着哈欠不太习惯的摘掉眼镜，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然而平躺在床上还不到十分钟，被窝里就涌起一股寒意，陆西睁开眼搓了搓发冷的手，猛然一瞥，发现身旁的棉被忽然鼓起来一块。
在漆黑的房间里，凸起的轮廓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一个侧卧的人形轮廓。
陆西心念一动，嘴角缓缓展开一丝弧度，抓着被角一把掀开：“你说你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大晚上想吓死我。”
然后在被子掀开的刹那，陆西看到躺在侧面的人却僵住了，随之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因为躺在他侧面的根本不是谢长陵，而是穿着一身被血染红护士服的朱晓婉……
跟那天见到的样子不同，朱晓婉披散着头发，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白霜，像是刚从停尸房的冰柜里取出来，苍白冰冷的宛如一尊冰雕，一双黑黢黢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两人在黑暗中相互凝视着，忽然苍白的嘴角在冰层里缓缓翘起。
陆西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了卫生间，一把反锁上了门，转身看着洗漱台上的东西，直接拿了一把剃须刀攥在手里。
他死死抵住门，小心倾听着外面的声响。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多跑两步去厨房了，橱柜里有好几把菜刀，说不定杀过鸡宰过鱼还沾点煞气能驱驱鬼，这剃须刀连自杀都费劲，何况是跟鬼打。
陆西耳朵靠近门板，听着外面的声音，门外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诡异的响动。
然而越是这样才越让人不安，陆西攥在手里的剃须刀捏得越来越紧，就听身后忽然咣当一声，吓得他赶紧回头看，发现放在洗漱台上的刷牙杯摔了下来。
掉出来的牙刷在地板上忽然咕噜朝前滚了一下，停下来，然后咕噜又滚了一下。
看着朝自己越滚越近的牙刷，陆西赶紧拧开门把手要冲出去，然而门像是从外面被死死抵住，怎么都打不开。
忽然脚下的牙刷又是咕噜一下，陆西一个箭步跨过去，赶紧朝另一侧浴缸的位置冲，跑到对面他一把抓起墙上的喷头，拧开水龙头对着面前一顿乱喷。很快溢出的水流在地板上流淌出一层，在陆西面前的某处，水流却从两边避让开，形成了一双脚的图案。
陆西盯着那双水流让出的脚印，拿着花洒的手都在发抖。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抓住了，在此之前陆西从不知道，原来在生死关头，他的破坏力也能有这么强。
从浴缸到门口短短四五米的距离，几乎所有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遍，然而抓住他的手却失踪没松开。
终于陆西跑到门口，脚下一滑差点撞到墙壁时，那只手终于松了开，接着陆西就感觉自己的头撞在了某人的胸膛上，空一声闷响。
他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扶稳后，慢悠悠站起来。
“谢长陵？”
陆西问完后，就感觉扶在他肩膀和腰侧的手一下松了。
简直是不打自招。
看着地板上的脚印转身要走的趋势，陆西赶紧扑过去抓住他，“刚才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你对不对？”
面前的空气沉默许久，才缓缓传出低沉的声音：“嗯。”
陆西简直要气到当场爆炸：“嗯个屁！是你不早点出声，我还以为是那个女鬼，差点吓死知不知道！你看我砸了多少东西，看我抱头鼠窜的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吓唬我就让你这么有成就感吗？！”
陆西刚才吓得血压差点飙到180，现在知道是虚惊一场，说话也是呼哧带喘的，脸颊涨得一片绯红。
但更多的还是生气，这家伙回来了居然一声不吭，还故意隐身，连模样都不让他看到。
“我没想吓你，只是……”
陆西不耐烦的捋了把湿淋淋的头发，“有屁快放！”
“现在的样子可能比之前还要难以描述，看了恐怕对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陆西听得一愣，有些迟疑的看着面前的一片虚无：“你现在又变成什么样了？”
“之前只是身体各部分的位置跟正常人不大一样，现在，可能已经看不出哪里跟正常人一样了。““……”陆西捂住头，做出个打住的手势：“可以可以，不用再描述了。”
踩在地面上的脚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缓缓转身，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看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陆西下一句话忽然说：“你直接现身吧，反正晚饭早就吃完了，用不着担心对胃口好不好。”
空气中静止了数秒。
随着面前的脚印缓缓转身，空气中一道轮廓也变得若隐若现。
陆西看着逐渐出现在面前的轮廓，嘴巴也在一点点长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望着面前的谢长灵，双眼失神的喃喃道：“你，你……”
不等他说完，忽然身体一软，咕咚一声昏倒在了地上。

101、101
“赵医生？诶呀我的天,  你可算醒了。知道你睡了多久吗，14个小时！再不醒我可真要打120了。”
陆西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楚贺那张放大的脸,  他躺在枕头上环顾四周，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捂着胸口问：“咳咳,  他呢？”
不等楚贺回答，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杯水悬空飘起来，缓缓飘到面前。
陆西顺着水杯的位置，一把抓住了看不见的手腕：“谢长陵？”
剧烈的动作,  把水杯里的温水都震荡出几滴，洒在棉被上。
陆西朝面前的虚无看了眼，有些气馁的一拍脑袋：“你怎么又隐身了？不是让你让直接现身么。”
被抓住的人沉默许久：“别逞能，你都被吓昏了。”
陆西立刻反驳：“我是这几天没睡好,  昨晚被凉水激到才突然昏倒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赶紧现身，不然你在哪我都不知道。”
虽然昨天的场景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但说实在的,  吓昏倒不至于。只是对密集恐惧症的朋友不太友好。
然而等待许久后，对方却是一口回绝：“不行。”
声音又沉又低,  充满了不容抗拒。
说实在，陆西有点受伤：“……你这是压根就不信我吧？”
他哼笑一声，握着谢长陵的手腕缓缓松开，指尖刚要撤离，又被一股力量一把抓住。
“我现在不想现身,  但我保证会一直待在这，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听到谢长陵的保证，陆西把自己的手指从他手里挣脱开：“那你发誓。”
对方叹了口气：“我发誓。”
陆西：“发什么誓，说具体点！”
“……我发誓永远待在你身边。”
嗯，听着有点怪怪的。不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陆西点点头：“那你可得说到做到。”
听他俩这一来二去的，一旁的楚贺抱着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还永远待在你身边，整得跟求婚似的，听得我鸡皮疙瘩差点鼓起来。”
他转头对陆西道：“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和长陵商量了一下，打算挑个时间去医院的地下二层看一眼，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更多的记忆好像还得打开你们看到的那扇门才能全想起来。”
陆西摆手：“用不着挑时间，今晚就行，白天睡这么久估计晚上也睡不着了。不过去了也没用啊，那扇门用锁头锁着，用蛮力恐怕不行，估计要找到钥匙才能打开。”
说着说着，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对啊！我们直接坐电梯去地下二层不就得了，上次我发现晚上医院的电梯是能到达B2的，这次我们直接坐电梯下去，就用不着经过那扇门了。“……
当晚10点左右，三人偷偷溜进医院，有谢长陵在前面挡着摄像头，不用担心被监控发现。
一切就跟之前看到的一样，每到天黑，医院的电梯就能下降到B2，三人进入电梯后，陆西按下了B2键。
在电梯下降的瞬间，楚贺和陆西都一把抓紧了谢长陵的胳膊。
看着按键上的显示屏还在不断提示下降中，楚贺不禁额头冒汗：“这都五分钟了吧，怎么连负一层还没到，会不会电梯坏了？”
陆西感觉在意料之中：“上次我把手机放进电梯里录像，结果从电梯合上下去再到打开，录像显是的时间居然是1个半小时，估计这电梯达到地下二层，可能需要40分钟左右。”
电梯在持续下降，能感觉到，这里的温度在直线降低。
陆西看着从嘴里冒出的白汽，看向自己和楚贺中间的位置，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谢长陵：“疼。”
陆西：“嗯？为什么会疼？”
谢长陵：“你俩能不能把鞋底从我脚上挪开。”
“……”
陆西和楚贺看了眼彼此，干咳一声，赶紧朝两边稍微移开点。
终于在45分钟后，电梯到达了B2，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两个人差点把自己挂在谢长陵身上。
楚贺紧抓着谢长陵的胳膊，看向门外，短暂的惊魂未定后，发出了一声怪叹：“诶，这不是一楼大厅吗，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三人走出电梯，站在了一楼大厅里，吊灯还是那个吊灯，玻璃门还是那扇玻璃门，跟刚才比没有任何变化。
陆西回头看了眼电梯，身后的电梯已经重新闭合，旁边显示屏上的数字赫然是1F。
怎么回事，刚才他明明按下的是B2，为什么电梯又回到了1楼？
楚贺拿出手机把导航打开，说道：“这里就是中心医院一楼，我们根本没到地下二层。你说会不会是这电梯本身就有毛病，根本到不了地下二层，就把我们又给拉上来了？”
“不会。”谢长陵肯定道：“刚才我们一直在下降，根本没有上升过。”
楚贺环顾着眼前的景象，嘶一声：“那这要怎么解释，这里确实还是一楼大厅啊，难道这医院有两个大厅，一个在上面，一个在地下？”
这时陆西走到了大厅的玻璃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着门外映照进来的一束红光，按住门的手开始不自由的颤抖。
他说：“这里就是地下二层。”
“嗯？”不知道陆西在门外看到了什么，楚贺也赶紧跑过来。
顺着门缝却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刚才他们上来的台阶，已经变成了一条向上的走廊，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立在尽头，俨然就是之前陆西和谢长陵在地下一层看到的那扇门。
上面是地下一层，那这里就是地下二层，当时门缝被扒开后，陆西在门内看到的一束红光，应该就是医院大门前监控摄像头发出的红光。
这里是医院的大厅，也是医院的地下二层，原本处于不同平面的空间，却因为某种诡异的力量扭曲在了一起。
这里是始，也是终，或者说这里没有始也没有终，就像一个莫比乌斯环。
陆西在心里瞬间确定了什么，心情也随之振奋起来：“孤岛计划的实验室应该就在这里，我们快点找！”
看他掉头又走到电梯前，楚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有点不懂，就算这里是地下二层，可这里也是一楼大厅啊，上去不就跟平时的医院一样吗？我们怎么知道孤岛计划的实验室在哪？”
此话一出，已经按下4楼按钮的陆西和谢长陵几乎同时道：“找门。”
三人又乘电梯到了四楼，陆西打开走廊的灯，明亮的白光穿透走廊，让原本恐怖的气氛顿时削弱不少。
陆西走在前面，谢长陵陪在一旁，楚贺在后头一头雾水的跟着，他到现在也没懂到底是找什么门。
看到那间熟悉的心理咨询室，陆西脚步缓缓停了下来，手搭上把手刚要打开，被低沉的声音阻止：“别开，里面有很多。”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就是那天跟在你后面的东西。”
想到那些只有头和触须的浮游生物，陆西碰到门把手的指尖立马缩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收回脚，打算先撤离这里，可是路过后面的护士值班室时，却发现里面的灯开着。
这里有人？
陆西朝身旁的虚无看了眼，得到谢长陵的回答：“空的。”
陆西：“那我们进去看看？”
谢长陵：“嗯。”
陆西看着虚掩的门缝，轻轻打开值班室的门，缓慢的踏了进去，因为谢长陵和楚贺一直跟在后面，他也就放松了心态。
可没想等他踏进房间后，屋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吓得陆西赶紧要往外跑，然而转身一看，整个走廊都变得漆黑一片。像是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陆西压低声音喊：“谢长陵？楚贺？”
周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完蛋了！
陆西站在门前，是出去也不是，待在这也不是。
没想到一扇门就能把他们阻隔在两个空间，现在没有谢长陵这个万能雷达在，他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有危险哪里安全。好像考试难度瞬间从开卷变成了闭卷。
他拿出手机照亮周围，好在并没发现可疑身影。不过倒是有一本掉在地上的文件夹十分醒目。
陆西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本值班记录表，翻开看了看，就跟普通的值班签到表差不多，前面是姓名，后面是日期。可是目光掠过最后一行时，陆西一下顿住了，因为上面的签字赫然写着朱晓婉！
值班人：朱晓婉值班日期：20xx年7月19日
7月19日，不就是今天吗？！
他捏住值班表的手一下渗出冷汗，这时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吱嘎声，陆西看着映在地面上的影子，发现身后的一扇柜门被缓缓打开。
他近乎僵硬的拿起手机转向身后，一张被冰封住的惨白面孔，正透过柜门的缝隙看着他笑。
柜子里的朱晓婉慢慢推大柜子的缝隙，一股股寒气从柜子里蜂拥而出，迎面扑在陆西脸上。
陆西迅速站起身，拔腿就朝门外跑，好在这次房门没有被怪力关闭，他跑到一片漆黑的走廊上，就看到前面隐约有道颀长的身影，陆西望着它，试探喊了声：“谢长陵？”
开始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可当陆西发现情况不对时，那道身影猛然朝这边加快了速度！
在手机微弱的光芒下，陆西看到那人身上穿着一身染血的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深蓝色的工作牌。他明明在朝这边跑，可正对着陆西的，却是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102、102
这脖子,  弹性挺好啊……
看着前方朝自己越来越近的后脑勺，陆西立刻掉头跑向另一侧跑，然而还没跑出几步,  前方护士值班室的门突然吱嘎一声缓缓打开，冲出的寒气迅速在瓷砖上凝出一层白霜。
眼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西抓紧手机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发现对面就是洗手间,  立马冲了进去，等跑进隔间反锁里面的门后，陆西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女厕。
等等,  女厕！
他贴近门缝，听外面好像没传来脚步声，才把手机光调到最弱，慢慢转身,  举起手机朝身后照去。
这个厕所显然跟医院的厕所不是同一个，身后的蹲便上还挂着那种老式的水箱,  上面积满泛黄的水锈，水箱下拴着一根暗红色的尼龙绳。
陆西望着那根绳子,  微微眯起眼,  发现那根绳子的下端有些湿润，在他的注视下,  一滴水从绳子末端滴嗒一声砸在地面上。陆西低头看去，发现水箱下已经积出一滩水了。
这里潮气也不大，怎么会这么湿？
他仰头朝上看，发现绳子的上端没入了水箱盖下，他深吸一口气,  抓住外面的绳子轻轻一拉，只听水箱里面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水里拽了出来。
这下面果然有东西！
陆西用脖子夹住手机，腾出一只手掀开水箱盖，另一只手拉住尼龙绳，将里面的东西从掀开的缝隙一把拉了出来，发现绳子末端系着一个牛皮纸包，形状四四方方的，像是一本书。
陆西立刻想到了第二张任务卡，寻找地下二层女厕里遗落的日记本。
难道这里包的就是他要找的那本日记？
绳子沾水后变得有些难解，他蹲下身，将手机平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去解扎在牛皮纸外面的尼龙绳，牛皮纸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在地上拆了半天，一本淡蓝色的胶皮日记本才显露出来。
陆西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笔记映入眼帘，这竟然是朱晓婉的日记。
日记的日期是从今年1月1日开始的，看来这姑娘生前就有写日记的习惯。
陆西本以为她会记些豆腐账，可是翻开来看，一股寒意瞬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这本日记居然每页都提到了他。
【20XX年1月13日：赵医生他今天好帅啊，高领白毛衣简直太适合他了，好像布偶猫一样可爱！他在电梯里还对我笑了，我要是告白是不是有希望？】【20XX年2月22日：赵医生今天午餐吃了黑椒牛柳，把里面的大蒜都挑了出来，发现他也跟我一样讨厌葱姜蒜呢，嘻嘻。】【20XX年4月4日：唉今天有个年轻女人来找赵医生，他说是病人，可是走到门口我看见他们抱在了一起。讨厌讨厌讨厌！死女人还把头靠在赵医生肩膀上，真想杀了她！】陆西一页一页翻去，摩挲纸页的手越来越抖，这个朱晓婉完全就是个跟踪狂啊。
越到后面越看得他毛骨悚然。
连赵锦程每天几点吃饭几点上厕所几点回家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跟踪赵锦程回过家，在他家门口透过猫眼看了好久，因为什么都没看到才黯然离去。
怪不得昨晚朱晓婉会突然出现在他床上，原来生前就有过这么多次跟踪经验，早就轻车熟路了。
可当日记翻到7月15日，也就是朱晓婉去世的那天时，日记的字迹一下变成了血红色。
【20XX年7月15：今晚赵医生也拒绝了我，不过没关系，毕竟工作第一嘛，有责任感的男人才最帅，但他总是忙于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呀。等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一定天天给他做饭，再也不让他吃外卖了。
对了，不然明天给赵医生带饭好了！可是带什么好呢，等回家路过菜市场好好看看。
我换好衣服刚要离开，看到值班室窗口站着一个男人，当时光线很暗，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穿了一身白大褂，还以为是医院其他同事，就进去喊了一声。可没想到身后的门一下关闭了，那个男人也缓缓转过身，可面对我的却是一个后脑勺……】看到这，陆西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拿起手机环顾四周看了眼，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才继续往后翻。
【之后我被吓昏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室的床上，无影灯照着我的脸，周围站着好多面目全非的医生，其中就有那个后脑勺朝前的男人。我忍受不了开始挣扎着尖叫，那个男人突然拿着注射器扎在我脖子上，很快呼吸越来越困难，旁边有人问我，有没有看到一扇红色的门。我根本说不出话，只是一直摇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问我，我只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什么门，我根本不知道，可我不想死，如果死了就再也看不到赵医生了，我还没来得及说爱他……】没想到朱晓婉临死前想的居然还是赵锦程，本来只觉得她就是个失去理智的跟踪狂，可看到这，陆西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心酸。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放下呢。
陆西叹口气，又往后翻了一页。
【在呼吸快要停止前，我忽然看到了一扇红色的门，我开始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朝那扇门走去，可是走到门口忽然摔了一下，等我再站起来时身体变得格外轻盈，我轻松的踏进门里，可当我回过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倒在了门外。我死了，那些围在手术台附近的人都在说，实验又失败了。】“实验又失败了？”陆西反复看了几遍这段文字。
难道这些人杀朱晓婉就是为了找那扇门？
可这些人不是已经在门里面了么，难道说他们找到那扇门还想出去？
抱着这样的疑问，陆西继续往后翻。
【20XX年7月16日：没想到变成鬼还要继续上班，活着伺候病人，死了伺候病鬼，我可真是太难了。今天开会他们说要继续找实验体，我第一个就推荐了院长，谁让他老欺负我的赵医生，等把那个死老头拉下来天天让他去扫厕所！】【20XX年7月17日：我把那个老混蛋抓来的时候，他都吓尿裤子了，还要打电话报警，我把他的手机抢过来，忽然想给亲爱的赵医生打个电话，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可是电话刚拨通就被吕镇国给抢过去挂断，他说我要是再违反规定就扣工资，哎呀好烦，为什么死了都不能随心所欲！】吕镇国，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啊。
陆西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孤岛”计划七个组员之一吗？
看来真相就跟陆西之前推测的差不多，这些人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门内的世界又开始重操旧业，继续完成生前的实验计划。
蹲着看了半天，陆西忽然觉得腿有点麻，他合上日记打算先站起来活动一下，手里的日记本忽然像被某种力量控制住，开始不由自主的翻动起来，忽然停在了一页空白的纸上。
红色的字迹迅速浮现。
【20XX年7月19：今天又见到赵医生了，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自来找我，还躲在厕所里那么细致的偷看我的日记，真是好可爱。】陆西看着纸页上浮现的内容，只感觉脖子后面一阵搔痒，他一把捂住脖子快速转身，就看到一缕黑色长发正从门缝里伸进来。
接着那缕头发慢慢弯曲成一个钩子的形状，挂在门把手上，缓缓拧开了挂在里面的门闩，随着吱嘎一声面前的门缓缓敞开，陆西后退一步差点踩进蹲坑，好在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陆西看向旁边的一片虚无，已经顺着门缝涌入隔间的头发瞬间退了出去，厕所门在面前打开，门外已经空无一物。
陆西缓缓松了口气，看向身旁：“谢长陵？”
“嗯。”
陆西赶紧摸索着扶在肩膀上的手抓住他：“怎么就你，楚贺呢？”
“刚才你进入值班室消失后，我们也跟着走进来，只是被隔离在了不同的空间，他应该也在这层楼的某处。”
陆西将手里的日记本勉强塞进外衣兜里，“那我们赶紧去找楚贺吧，刚才我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后脑勺朝前的男人，我怕他有危险。”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陆西是一秒都不敢松开谢长陵，直到意识到自己紧握着他的手有点湿黏，陆西尴尬道：“不好意思手有点出汗，你要介意，可以换一只手。”
“没事。”
谢长陵这么大度的被他抓着手，倒让陆西有点不好意思。
走廊上狭长幽暗，所有房间都关着门，两人这么静悄悄的走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尤其是手机透出的光芒只能映照出陆西自己的影子，这种诡异的孤寂，让他不由得把对方的手抓得更紧了点。
陆西在内心叹口气，忽然开口道：“现在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其实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恢复了，只是我记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在记忆的末尾，我明明活着逃了出去，但从现在的结果看，逃跑应该是失败了。”
陆西顿了一下：“也就是，你记不起是谁杀了你？”
“谁杀的我，不用猜都知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我。”
说到这谢长陵忽然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当年参加孤岛计划的人，并不是报道上说的七个，而是八个。”
“八个？！”陆西简直目瞪口呆，这跟系统给的问题可就对不上号了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他赶忙问道：“那第八个人是谁？”
面前的空气中沉默许久，才传出谢长陵低沉的声音：“他是教授的助手，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陆西。”

103、103
谢长陵说完后,  陆西的脚步一下停在原地，被抓着手的谢长陵也停了下来。
陆西：“他……叫陆西？”
谢长陵：“嗯。”视线微微瞥向他，“怎么,  你也认识？”
陆西摇头，讷讷道：“没怎么，就是……觉得这名字挺耳熟的。”
陆西尽量装出安之若素的样子，但那一刹那猛然紧握的手指早已出卖了他。
谢长陵望着陆西低垂的视线,  声音淡淡道：“很普通的两个字，陆的陆，西方的西。如果能找到当年孤岛计划的实验室，也许还能看到他的照片。”
他注视着陆西越发苍白的脸色,  询问道：“你想看吗？”
陆西干笑一声：“没什么想不想的。就是有点好奇，这个助手到底什么来头，连当年的调查员都没能找出他的身份。”
这时走廊深处忽然传出一身刺耳的尖叫，陆西立刻从混乱状态中挣扎出来,  是楚贺的声音！
“糟了！”
两人迅速朝走廊深处的黑暗中跑去，淡绿色的应急灯一盏盏亮起,  跑到尽头，一扇手术室大门上方的电子屏上,  亮起来“正在手术中”的红色字体。
里面传来楚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陆西一脚揣在紧闭的铁门上,  大门纹丝未动，很显然是从里面上了锁。
他侧过身,  打算继续用身体撞门，被谢长陵拦下：“我来。”
陆西感觉自己握住的手像是一把风化的细沙，迅速从指尖流逝，接着面前的整扇门开始疯狂震动起来，卡在里面的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栗,  终于听到咔哒一声，门锁从内部弹开，整扇大门从里面缓缓开启。
陆西打着手机照进门缝，“谢长陵？”
“他不在这。”
听到谢长陵的声音就在耳畔，陆西赶紧伸手抓住他，“这里应该跟我刚才进的护士值班室一样，都是另一个空间吧？”
谢长陵：“刚才是，可在我打开门的瞬间，里面的空间突然发生转移。”
“转移？”陆西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打量里面的环境，手术室内空无一人，手术床上明显是平坦的，没有人躺在上面。他一手紧抓着谢长陵，伸出一只脚尝试着踩了一下里面的地面，确实没发生任何变化。
陆西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还会突然转移，那怎么办，我们去哪找楚贺？”
听刚才那声惨叫，估计楚贺已经被那些东西绑在手术室的床上了，结合朱晓婉留下的日记来看，楚贺极有可能是被当成实验体，注射一种类似呼吸抑制剂的药物，在两到三分钟内，人很快就会陷入半窒息的状态。
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进入半死状态的人，找到那扇红色的门。
至于实验体的死活，它们才不会管。
要是不能尽快找到楚贺，那小子肯定凶多吉少。
看陆西急得额头冒汗，谢长陵道：“不然我们挨个楼层分头去找，如果你害怕，我把身体一部分切割下来放在你身边，有危险它会立刻做出感应。”
还把身体切割下来一部分放在他身边，陆西光听就感觉鸡皮疙瘩要鼓起来了，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自己工具栏里不是还有一面西洋镜吗！
能穿越时空，这功能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将系统里的镜子直接在意识中转移到了这条走廊的一间病房里，然后拉着谢长陵找到了这面镜子。
掀开罩在上面的黑布，就看镜面的另一侧变成了一片血红的世界，陆西伸手一碰，指尖立刻陷入镜面中，像是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吸入另一个世界。
见此一幕，谢长陵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这镜子里的吸力本来就大，而谢长陵拉他的力量比镜子还大，陆西被他一下从镜子里拉出来，整条胳膊疼得好像脱臼了。
他甩了甩胳膊，无语的叹口气：“看不出来么，这面镜子能穿越到门里的世界，进入很快就能找到楚贺了。”
谢长陵望着面前这面镜子却明显有些犹豫：“病房里有一面这么大的镜子，你不觉得可疑吗，这么做太冒险了。”
面对谢长陵的顾虑，陆西简直无言以对，镜子就是他从系统里拿出来的，他当然不会觉得可疑。
可这种紧急关头，现找理由搪塞也来不及了。
陆西抓住谢长陵，使了狠劲将他一把推入镜子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不是有你么！”
两人透过镜子，猛然朝下方坠落，虽然知道不同时空多少会有点差异，可陆西没想到这面镜子的另一面居然在天花板上！
看着下方坚硬的瓷砖，陆西迅速抱住头，做好摔断腿的准备，没想到当他下落到一半时，一股力量像是一张大网忽然从下方缓缓包裹住他。
下坠的速度顿时减缓下来，宛如在背后挂了一只降落伞，等陆西稳稳站在地面时，身后吸附在他背部的力量才渐渐消失。
陆西当然知道是谁在帮他，看着身旁的虚无莞尔一笑：“可以嘛谢博士，这次又欠你一个人情，等回去我请客，想吃什么你随便选。”
陆西望着眼前这片满是血红的世界，抓着谢长陵正要走出去看看，就听身旁的人忽然说：“有时候你跟他真的很像。”
陆西笑了声：“谁啊？”
谢长陵：“陆西。”
陆西：“……”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
陆西摸了一下脖子，咧开的嘴角缓缓收敛：“你老这么提起他，怎么，你生前跟那个陆西关系很不错？”
两人走出门口，才听谢长陵漠然道：“正相反，我非常讨厌他。”
即使知道谢长陵可能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可陆西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维持不住了，他干笑一声：“你刚才说我跟他像，现在又说你非常讨厌他。哈哈，什么意思，变相的暗示我离你远点？”
尽管这句话他是带着笑意说的，可气氛的尴尬却无法掩饰。
察觉到陆西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谢长陵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我没那个意思，我说你跟他像，是在某些情况下你说出的话做出的反应跟他很相似。我对这些行为本身并不讨厌，我只是单纯讨厌陆西这个人。”
陆西：“……”虽然是在安慰他，但听着还不如不安慰。
事到如今他越发怀疑，谢长陵口中的陆西，不会真跟自己有什么联系吧？
两人朝走廊走去，再次穿过一条狭长幽暗的走廊，陆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讨厌他？”
谢长陵：“读心术吧。”
陆西眉头一皱。
谢长陵：“他就像会读心术一样，总能揣测到人的想法。而且会利用他所知的一切，悄无声息的接近你，像病毒一样入侵你的生活，让你按照他的意愿做出每一件事。”
听了谢长陵对那个陆西的评价，陆西只觉得目瞪口呆。
怎么听起来像个阴谋家似的。
不过能让谢长陵这么评价的人，估计也个不得了的高手，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跟自己有什么联系吧。
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想到这，陆西不禁心放宽了些，他跟谢长陵往前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手术床轱辘滚动的声音，陆西转头去看，就看到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在推着病床往这边走。
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见到后脑勺朝前的男医生，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医生。
陆西下意识就要躲起来，可是被他抓住手的谢长陵却纹丝未动，陆西用力扯了扯，发现谢长陵是故意站在这的，他朝身旁的虚无看了眼，最终也跟他一起站在了原地。
看着那张病床终于来到面前，走在前面的男医生忽然停了下来。
好在有了之前的狭路相逢，陆西并没表现的太过惊恐，但在那个男医生突然松开握住手术床的手，一点点将身体转过来时，陆西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尤其是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孔正对着自己时，陆西抓着谢长陵的手一下扣到最紧。
终于，虚无中出现一股力量，一把扼住对方的脖子，将他按在手术床上，随着男医生不断挣扎的样子，旁边披头散发的女医生被吓得惊声尖叫，那声音简直比装了扩音器的唢呐还有穿透力，陆西当即捂住了耳朵。
随着嘎嘣一声脆响，那位男医生的头直接被拧下来，滚落到手术床下。
虚无中谢长陵问：“吕振国，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飘荡在空中的声音，被拧掉头颅的身体和女医生都恐惧的抱住身体，开始四处逃窜。
然而终究是没用的。
很快企图逃跑的两人就被甩在地上，像变形的弹球，沿着墙壁慢慢滑落，掉在地上，身体开始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谢长陵冷笑道：“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看来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把你们吃了，兴许还能饱腹几天。”
“不要！长陵别吃我！”掉在地上的头颅颤抖着，忽然发声。
一股风吹到他面前，那颗头被抓住头发高高提起，吕振国开始断断续续忏悔：“当初我真没想害你，是欧阳华，是他非得逼我们这么做的！你也知道他手里捏着我们的课题学分，我们根本不敢违抗他，而且后来我们也都被他杀了，我真的逼不得已！长陵，我求你放了我吧……”
砰一声，吕振国的头被摔在墙上撞得四分五裂，可里面并没有红白相间的脑浆，而是不断溢出红色流光，断断续续消散在空中。
旁边的女医生看到同伴消失的身体，吓得再次失控尖叫，然而很快她就被谢长陵扼住了喉咙。
谢长陵：“欧阳在哪。”
女医生：“今天，他出去了……平时会在监察室……”
谢长陵：“陆西呢。”
女医生被提起脖子，身体悬在半空，她痛苦的抓着脖子，企图挣脱开那只扼住自己咽喉的手，却因为无法触及到谢长陵的身体，只能徒劳的在自己脖子上抓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红痕。
她艰难的摇头：“你进入那扇门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谢长陵：“那他走之前说过什么。”
女医生刚想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希望这次可以结束一切什么的。”
谢长陵：“还有吗？”
女医生摇了摇头：“没有了……长陵，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我也是逼不得已，求你，求你放了我吧……”
谢长陵：“那谢谢。”
砰一声，她的头也跟吕振国一样摔碎在墙上。

104、104
转眼间,  走廊上就剩下那张罩着白布的手术床，看着下面凸起的人形轮廓，陆西走过去扯住布角一把掀开,  发现躺在上面的人竟然是楚贺！
赶紧拍着楚贺的脸要把他叫醒：“楚贺！你给我醒醒，怎么体温这么低，老谢你看他是不是要不行了？！”
谢长陵：“他没被注射药物，只是被吓昏了。”
“吓昏了？”陆西伸手探了探楚贺的呼吸,  确实正常。再听听心跳，好像也没什么异样。
陆西缓缓松了口气，“怎么让他赶紧醒来，咱们总不能把他背走吧？”
谢长陵：“你后退两步。”
陆西：“这样？”
话音刚落,  只听空一声闷响，眼前的手术床一下翻倒过来，躺在上面的楚贺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哎呦呦的疼醒了。
陆西憋着笑上前去扶,  心想谢长陵这方法还真够简单粗暴的。
楚贺捂着后腰，被陆西抓住胳膊时还吓得扑腾了好几下,  直到打到陆西眼镜框上，被吼了一声,  才茫然的缓过神来,  借着手机光看到陆西的脸，顿时落下一行热泪。
一把抓住陆西的手：“亲人！我可算看见亲人了！刚才我差点就回不来了赵医生,  呜呜……”
陆西：“唉行了行了，这不是来救你了么。刚才你怎么被逮住的？”
楚贺抹了把眼泪：“刚才你俩进了护士值班室一下都消失了，我想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挺害怕，就也走了进去，可没想到进去里面就变成了一间实验室,  还有好几个长得特别吓人的医生在里面开会，吓得我转身就跑！最后还是被逮住绑在实验台上，他们拿着注射器要往我身上扎，我喊两嗓子就没意识了。”
陆西：“实验室？你找到实验室了？！”
楚贺看他这兴致勃勃的样，只觉得心凉了半截：“怎么比起我的死活你更关心实验室啊？”说着他忽然有些难受的摸了摸衣兜，低头看去：“这里怎么好像揣了什么东西，硬硬的。”
他伸进兜一摸，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手账，表情顿时骇然起来：“这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陆西从他手里拿过手账，翻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时，瞳孔猛然收缩一下。
这上面记录着每天实验室的观察记录，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让陆西震惊的不是上面的内容，而是这本手账的字迹，跟他原本的笔体一模一样！
看陆西逐渐僵化的表情，楚贺也从原本一头雾水的懵逼状态，变得有些忐忑，凑过去看上面的笔记：“怎么了？这上面写着什么啊？”
陆西没回答，而是身后传来谢长陵的声音：“这是陆西的手账，不过基本没什么用，真正有用的他从不会写出来。”
“陆西？”楚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问谢长陵：“这又是谁啊？怎么趁我不在你们俩总有新情报呢。”
陆西继续翻动手里的手账，“谢长陵说是当年参与孤岛计划的第八个人，也是欧阳华的助手，具体身份不明。不过应该也是很棘手的人物，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
陆西迅速将这本手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就跟谢长陵说的一样，这些实验记录基本都是浮于表象，真正涉及核心的重要内容是一点都没有。
很快陆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非常少，只要简短的五句话，而且每行字之间分隔的距离很大，跟前面的排版有着明显不同。
【快速有效的找到病人的特征病状。】
【点播法和意象法可以同时使用。】
【杀灭臆想中不切实际的幻觉。】
【了解病人的睡眠习惯和时间。】
【他想法可以应用于后期辅助治疗。】
陆西一行行看过去，一种古怪感油然而生，虽然他对心理学并不是很了解，可是这几句话怎么看都有点怪怪的，不是语序，也不是词汇，而是……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左肩上，谢长陵的声音在耳畔低沉道：“第一个字。”
陆西：“第一个字？”
他抬头刚要从第一行重新看起，旁边的楚贺已经抢先一步念了出来：“快—点—杀—了—他。快点杀了他？杀了谁啊？这是什么意思？”
在楚贺疯狂抓头发的时候，一滴冷汗已经从陆西下颚滑落进衣领。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忽然闪现在脑海中，他满身是血，透过屏幕朝自己疯狂喊道：“另一个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身边有没有笔和纸，就算用刀也要刻在你身上！因为我说完很快系统就会把你的记忆删除，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已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潜在规则，你听好，只要杀了他就能……”
这难道不是个梦吗，这件事真的发生过，可为什么他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陆西想要仔细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可是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大脑深处宛如灼烧般的疼痛，两侧的太阳穴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手里的手账一下掉落在地，陆西难以忍受的按住头，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把楚贺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要去扶住他，却感觉一阵风从面前吹过，等他回过神时，陆西已经凌空飘了起来。
谢长陵抱起濒临昏迷的陆西：“拿上手账，我们快走。”
楚贺跟着飘在半空的陆西，来到那间病房，就看到天花板上贴着一面等人高的椭圆形镜子，一时间惊讶的合不拢嘴。
站在下面望着天花板上的镜面，看着镜子里面却没有自己的虚像，而是倒映着一间病房的墙壁。
楚贺惊讶道：“可以啊长陵，你这都能制作魔法镜了。以后多弄几个，说不定还能申请专利呢。”
谢长陵淡淡道：“这不是我做的，是他找到的。”
“嗯？”楚贺目光一顿，诧异的将视线转到陆西身上，有些不可置信道：“赵医生他，他找的……”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赵医生难道不是跟他一样的普通人吗！
不等楚贺把话说完，就感觉身后的衣领被一股力量抓住提了起来，他看着脚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吓得赶紧伸手想抓上面的陆西一把，却被谢长陵一下闪开。
谢长陵：“他头疼，别碰他。”
楚贺看着马上就要碰到头的天花板欲哭无泪：“我倒是想抓你，我知道你在哪啊？！吊威亚还有个保险绳呢，我这原地升天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不过所幸升天也没持续几秒，他们就到了镜子另一面，束缚在身后的力量一消失，楚贺一下摔在地面上，刚才从手术床上掉下来的伤立刻旧病复发，疼得半天都没爬起来。
谢长陵捡起地上的黑布重新罩住镜子，直接用自己的身体覆盖在西洋镜上，硕大的镜子就像被蟒蛇吞入腹中的食物，迅速消失溶解，他抱起陆西，转身看着躺地不起的楚贺，“有那么疼？”
楚贺看他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简直气得牙根发痒：“有没有你怎么不来试试！我说你有功夫收镜子，也过来扶我一把行不行？我是真疼得起不来了！”
虚无中的谢长陵静默片刻，忽然道：“你后面是什么？”
楚贺：“！”
一股寒意直冲脊背，楚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前面，然后躲在陆西后面，警惕的望着前方的黑暗，“什么东西？哪呢？在哪呢！”
等来的却是谢长陵一声轻笑：“都能跑这么快，看来问题不大。”
楚贺：“……”
凌晨4点左右，陆西悠悠转醒，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楚贺已经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陆西没惊醒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走下床，上完厕所出来，就看客厅里有一道颀长的人影，因为当时只有卧室开着灯，陆西只能瞥见茶几前多了一片黑暗。
陆西屏住呼吸，心想这时候谢长陵那家伙跑哪去了？！
他紧贴墙壁，小心翼翼朝卧室走，没想到这时那道人影也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走来，吓得陆西立刻拔腿就跑，对方的速度显然比他更快，等陆西要跑到卧室门口时，一只手臂已经拦在他面前。
“是我。”
听到谢长陵的声音，陆西举起的手才缓缓放下，他转头看向面前的人，竟然看到了谢长陵本人。
不得不说，还真是比照片上还好看。肤色冷白，头发的质感跟墨玉一样乌黑秀丽，身躯颀长挺拔，五官更是无可挑剔。
只是瞳色要比普通人淡很多，无论从哪个角度气质都显得有些忧郁。
陆西怕打扰楚贺，把卧室的门悄悄关上，打开了客厅的灯，跟谢长陵坐在沙发上。
陆西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怎么突然变成生前的样子了？”
谢长陵：“记忆都恢复后身体就变成这样了。”
陆西喝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恢复的？”
谢长陵：“在走廊上见到吕振国和肖彩凤之后。”说着他把那本手账放在茶几上，按住推到对面：“对了陆西，这本手账给你。”
陆西下意识就伸手接了过来，在看到封面的一刻他指尖猛然一顿，近乎僵硬的抬起头：“你，为什么……叫我陆西？”

105、105
陆西捏着手账泛黄的纸页,  指尖微微下陷。对面的谢长陵望着他，眼睛弯出一轮玄月的弧度。
谢长陵：“我拿你之前在字典上留下的笔记和手账做了对比，结果完全一样。但也有可能”,  他手指相扣搭在膝盖上，上身稍稍前倾：“只是个巧合呢？”
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陆西放下手账，轻笑一声：“是不是巧合,  你心里不早就有答案了么。不然刚才你也不会故意试探我。”
比起之前的提心吊胆，被拆穿的这一刻，陆西居然出乎意料的松了口气，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骗谢长陵的打算,  有些关系一旦出现崩坏，越用谎言修饰，只会让它变得越糟糕。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神态自然些：“你猜对了,  我确实是陆西，但又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  所以本质上我们并不算同一个人。还有当初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我也完全不知情。现在我只是顶替赵锦程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存活,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陆西说这番话时,  谢长陵的视线一直盯在他的眼睛上，期间陆西也偶尔与之对视，看得出，他是在审视自己有没有说谎。
等陆西说完后，谢长陵才收回视线：“你说的这些应该并不是全部吧？或者,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跟他的区别？”
短暂思索之后，陆西摇了头：“抱歉，目前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根据游戏规定，关于系统和游戏本身的存在，玩家是无权透露给NPC的，毕竟这可能会引起整个副本的OOC。虽然现在局势已经出现了失控，可陆西也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就算无法取得谢长陵的信任，他能透露的信息也只有这么多，况且关于另一个陆西为什么会出现于此，连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更别说给谢长陵解释怎么回事了。
谢长陵淡笑道：“也就是说你无法证明。”
陆西目光下垂，望着膝盖上的指尖：“是。”
谢长陵点点头：“好吧。既然你无法提供证据，我也只能暂时离开这了，毕竟有了当初的前车之鉴，我也不得不防。那就这样，我离开后你们也小心点。”
说着沙发上的身影便起了身，陆西一下看向他，“你现在就走？外面天还黑着。”
谢长陵朝漆黑的窗外望了一眼，“黑天还是白天，对我来说还有分别么。”
他走向茶几对面，擦肩而过的一瞬，忽然脚步一顿伸手搭在陆西肩上，“你多保重。”
说着身体便化成了无数的红色暗光，消散在空气中。
陆西望着眼前的一片虚无，不禁有些发愣，居然真的走了……
空荡荡的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都睡意全无，看着手中的手账，心思却完全静不下来。
即使知道谢长陵这么小心谨慎也是对的，毕竟当年他出逃时功亏一篑，就是因为那个陆西从中作梗，如今知道自己可能跟对方是同一个人，离开他也可以理解。
可是……陆西仰头靠着沙发背，一拳砸在脑门上，撑开沉重的眼皮望向天花板，只感觉晕乎乎的脑子更疼了。
说走就走，好像多留一秒自己能杀了他似的。
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就算能够理解，失望还是在所难免。也许他以为的信任，在谢长陵眼中不过是暂时的互惠互利罢了，他们之间还远没到彼此信任的地步。
早晨7点左右，睡醒的楚贺睁开眼，发现卧室的床空了，赶紧拖着睡麻的腿跑到客厅看，就发现陆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没开机的电视，面无表情的模样就跟面壁思过似的。
把他逗得不禁一乐，“哟赵医生，你这干嘛呢？”
楚贺走过去，看到茶几上留了两个水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周围环顾一圈：“你什么时候醒的，告诉你，长陵他能变成人了！昨晚我可比你先看见了，那叫一个好看，现在娱乐圈那些流量明星估计都没谁能比得过他，我还偷偷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楚贺找出昨晚偷拍的照片，凑过去要给陆西看，陆西淡淡的摆摆手，“我见过他了。”
“见过了？”楚贺收回手机，离近看才发现陆西脸色不是很好，再看周围才后知后觉的诧异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谢长陵呢？”
陆西：“他走了。”
楚贺一惊：“走了！什么意思，刚变成帅哥就出去浪了？！”
陆西：“他怀疑我是当年跟欧阳华合谋害死他的人，决定离开这。”
楚贺脸上诧异的表情，一点点扭曲到匪夷所思的弧度，他一边抓着头发，屁股又坐回陆西旁边的沙发上，两只手恨不得把头皮都连带着薅下来。
楚贺：“我发现真是一会儿都不能离开你俩，每次离开一会，你俩总能不知道冒出什么新情报来，而且我一次比一次听不懂，好歹能不能给我这个推理大赛获过奖的一点面子啊？”
经过最初的心虚翻涌，现在陆西已经平复了很多，他轻笑一声：“你不懂正常，连我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他现在走了，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难友。”
看陆西苍白的面色，楚贺也是叹了口气，安慰道：“赵医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说不定他就是嘴上说说，等过两天想通自己就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昨晚在医院你疼昏过去那会，他多紧张，我在旁边都能听到他喘息声特别重，而且连我碰你一下他都不让，护你跟护媳妇儿似的，要不是你俩都是男的，我都要以为他看上你了！不过你俩都这么好看，好像在一起也没什么违和感哈。”
越说越没谱，陆西赶紧做出个打住的手势：“你可闭嘴吧，本来我头就疼。”
楚贺嗫嚅两下嘴唇：“我这不实话实说么。”
陆西捏了捏眉心，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下睁开眼看向楚贺：“对了，昨晚咱们回来之后那面镜子哪去了？”
楚贺被问得微微一愣，“你说天花板上那个椭圆形的？被谢长陵收走了啊。”
“……”
两人面面相对，空气静止了数秒。
陆西一下站起身，赶紧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却是一无所获，气得在房间里大吼：“谢长陵！你走就走把我镜子顺走是什么意思！你脑子有病吧？！我要真是那个陆西，我他妈早砍死你了！”
……
因为连续熬夜和头痛发作，陆西当天就发了高烧，休息两天体温才降下去。
这期间楚贺照顾他也帮了不少忙，陆西说等过两天请他吃饭，没想到这小子说择日不如撞日，大病初愈理应庆贺一下。
等他到了约定的火锅店，楚贺早就等候多时，陆西走近一看，里面下的脑花鸭肠鹅掌什么的，都褪去血色煮翻花儿了，一边是菌菇养生锅，一边是红油麻辣锅。
楚贺在桌上调好蘸料，倒好茶水，看陆西过来赶紧起身把对面的椅子拉开，做出个请的手势：“来，坐这！”
陆西看了面前这一大桌子的海鲜和拼盘，哼笑一声：“你倒真不跟我客气。”
楚贺倒了杯啤酒给他：“都是好朋友客气不就见外了吗，好吧开玩笑的，这顿我请你。之前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哪好意思让你请客。”
看着递过来的啤酒，陆西摇头，端起茶抿了口：“你也别喝了，吃火锅喝啤酒容易痛风。”
楚贺放下酒杯推到一旁，“唉，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喝酒，就是刚才服务员送了一扎，说是今日店里活动免费送的。我不想不喝白不喝么。”
听他这么说，陆西不禁朝一旁起下来啤酒瓶盖看了眼，当视线掠过啤酒盖里面时，目光顿时楞住了，他迅速拿起盖子冲着灯光一看，只见上面印着一个字：他。
楚贺在锅里捞着煮熟的脑花和鸭肠，就看陆西忽然站起身，把剩下的五瓶啤酒嘎嘣嘎嘣都起开了，把他吓了一跳：“刚才你不还说容易痛风么，怎么都起开了？”
陆西把起下来的瓶盖摊在桌子，快速摆弄一阵，等他动作停下来后楚贺才伸头过去看，看清那六个字的瞬间，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进红油锅里。
“快去他在医院……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第三人称，他他的，到底说的是谁啊？”
陆西蹙起眉：“刚才送酒的那个服务员长什么样？”
看他一副肃然的态度，楚贺也被吓得有点六神无主了，他仔细回忆着：“是个男的，跟咱俩差不多高，戴着帽子我也没太看清脸，不过，看下巴好像挺瘦的。”
陆西：“是不是嘴角左侧有一颗黑色小痣。”
楚贺沉思片刻，肩膀一抖，猛然抬起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陆西没回答，而是望着桌上六个瓶盖深吸口气，因为他本身嘴角也有。

106、106
看陆西拿起衣服急匆匆往外走,  楚贺看着飘在红油锅里的筷子，犹豫几秒也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跑。
边跑边喊：“赵医生你等我把账结佋下！”
两人出了火锅店，楚贺就开车带着陆西往中心医院的方向去,  还没开出去多远，旁边的陆西就喊了停，停车后两人的位置互换，坐在副驾驶的楚贺看着他在高速公路上佋连超了几十辆车,  多少次两辆车的车皮差佋点就要蹭到佋起了，隔着车玻璃他都能听到对方车里的叫骂。
楚贺抓紧胸前的安全带，提醒道：“我说用不着这么赶吧，咱这保时捷都快被你开出劳斯莱斯的速度了,  太危险了，安全第佋！”
陆西何尝不知道这很危险，可对方在啤酒瓶盖里留下的信息，明显是在提醒他谢长陵在医院。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可从之前他跟谢长陵之间发生的事看，怎么看他都是想要谢长陵的命。
可这次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难道就像手账最后佋页写的那样,  暗示自己快点杀了他？
那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比起佋头雾水的自己,  他去杀谢长陵不是更容易得手么？
因为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  才会佋直处于这么被动的状态，如果能见到那个陆西获得更多情报,  也许真能找到摆脱这个游戏的潜规则也说不定。
可关键是，那个陆西，他对自己抱有的是善意吗……
很快车抄近路开到医院，打开车门下车的瞬间，楚贺后背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打透了。
看陆西反手带上车门,  头也不回往前走，也赶紧锁上车，跟着他跑了上去。
陆西马上要走到台阶上，楚贺忍不住提醒佋句：“旁边还有监控呢，这次没长陵帮咱们挡着，要是被拍到就麻烦了。”
陆西看了眼上方的摄像头，倒是不以为然：“这么下去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要牺牲，何况谢长陵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就算拍到也不能怎样，反正这栋大楼现在也没人。”
楚贺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等进了医院大门，借着手机屏微弱的光看着面前的电梯门时，楚贺还是下意识朝陆西身后躲了佋下，上次有谢长陵在，他们才侥幸逃脱佋劫，这次只有他和陆西两人，要是再遇到危险肯定是凶多吉少。
不过事到如今，他跟陆西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了，这时候退缩，实在太不够意思。
他颤颤巍巍抓着陆西的胳膊，佋边警惕着周围佋边朝电梯靠近。
现在6点多，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陆西伸手按下了B2键，这次按钮却没亮起，他看了眼电梯，还以为是显示屏反应慢，赶紧又按了佋下，结果却依旧如此。之后他又尝试按了其他楼层，发现所有楼层的按钮居然都失灵了。
电梯……坏了？
楚贺看他按了半天也没佋个按钮亮的，回头朝左侧看了眼，扯了下陆西的胳膊：“说不定坏了，不然试试左边的？”
两人又跑到左边去按，结果两个电梯依旧失灵，可旁边的显示屏却是亮的，明明可以正常显示，为什么按钮却不亮？
楚贺：“会不会今天电梯维修了？”
陆西：“要维修也不会都维修，万佋有什么紧急情况想恢复都来不及。”
楚贺看他佋眼：“那你觉得……”
陆西看着面前闭合的电梯，缓缓松了抵在按键上的手，“他是故意不想让我们来。才会带走镜子跟我分道扬镳，又把这些电梯都弄坏了。”
楚贺唉佋声：“我就说长陵不是那种人嘛，他也是的，太跟咱们见外了。不过没有电梯我们也进不去地下二层，这怎么帮他？”
陆西后退几步，站在狭长的走廊望着黑洞洞的尽头：“我们走楼梯。”
楚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微微佋愣：“你上次不是说有扇门挡着，走楼梯进不去吗？”
陆西佋边走佋边从兜里拿出四楼心理咨询室的钥匙：“不去地下二层，我们去四楼找点东西。”
看陆西连手机都没打开，借着两侧应急灯微弱的光亮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略显纤瘦的背影，在黑暗的映衬下变得格外伟岸，心里不禁油然升起佋股敬佩之情。
虽说人的善良也分等级，可能到赵医生这个界别的，估计也是世间罕有了。
不知为何，他越发感觉赵医生身上有种跟谢长陵极为近似的东西，但本质又有天壤之别，就像是磁铁的南北极，性质相同，却属性相斥。
到底是相生还是相克，还真不好说。
两人到了四楼的心理咨询室，陆西打开门，从抽屉里找到了好多没有配制的原药。
因为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英文，佋般人估计也不认识，楚贺拿起佋瓶，眯着眼看了好久，有些骇然的看向陆西：“这可都是违禁药品，在国内应该禁止出售吧，你怎么弄到的？”
陆西从里面拿出配药用的生理盐水，撕开外面的包装，“应该都是走私来的，没发现只有这个角落没有摄像头么，佋般做完咨询后他都会故意夸大来访者的病情，然后再把患者叫到这里，完成交易。”
听着陆西的描述，楚贺举着药品的动作佋顿，视线忽然有些发飘：“他？”
佋般人会把自己称为“他”吗？
陆西摇晃着刚配好的药剂，对上楚贺的目光，手里的动作渐渐停下，事到如今他也不想隐瞒了。
“其实我不是赵锦程，我的真名叫陆西。就跟那些小说写的差不多，类似于魂穿，身体还是他的，只是灵魂变了。当然”陆西放下药剂，将注射器扎进橡胶封口膜里，“你要害怕现在也可以离开。”
楚贺看他将配好的药剂吸入注射器，撸起袖子就要往自己胳膊上扎，赶紧佋把拦住他，“我怕个屁，我看现在需要怕的人是你！这药瓶上写着配比不能超过2%，这他妈20%都有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早在陆西说谢长陵怀疑他时，楚贺就做过这方面的猜想，只是陆西没有明说，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现在陆西坦白，说实话，害怕倒是没有，倒是觉得两人的关系冥冥中又近了佋点。
陆西想挣脱他，但楚贺抓得实在太紧，他尝试几下，怕弄洒了药剂也只能放弃。
“还记得之前给你看的那本日记么，人只有进入濒死状态才能看到那扇红色的门，这也是最快找到谢长陵的办法。”
对于他的做法，楚贺完全不能理解：“那你就要自杀来找他？拜托你清醒点好不好，就算帮人也要量力而行，就凭几个瓶酒瓶盖你就断定他佋定有危险？就算他真有危险，你就有办法能救他？再退佋步就算你能救，佋命抵佋命有什么意思！”
等他气呼呼的吼完，粗喘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陆西才开口：“你误会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谢长陵，也不为任何人，我只是为我自己。”
虽然他态度还是佋如既往的镇静，可楚贺却发出佋声苦笑：“为你自己，这话你自己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陆西捏着注射器的手腕被楚贺紧紧抓在手里，他稍微佋动，楚贺就抓得比之前更狠。
如果尽力搏佋下，陆西没有百分百成功的把握，而且要是误伤到楚贺就不好了。
寂静的黑暗中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时间随着墙上的挂钟在佋分佋秒流逝。
长久的对峙中，陆西垂下眼，妥协的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喜欢谢长陵。”
听到这句剖白，楚贺紧抓着他的手猛然抖了佋下，意识到自己的力道有些松了，又赶紧调整回来，但磕巴的语气还是无法掩饰他内心的骇然：“喜，就算你喜欢他也不能这么莽撞啊……”
陆西：“而且他也喜欢我，我们俩的关系就跟普通夫妻差不多，只是怕你产生抵触情绪，所以才佋直瞒着没告诉你。这次他要真有个意外，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楚贺在黑暗中望着他，眼睛佋点点挣到最大，吧嗒佋声，眼泪就掉下来，终于抓住陆西的手忍不住松了，去捂住自己的脸。
陆西默默扇了自己良心佋耳光，对不住了谢长陵，为了能进去，你就假装搞会儿基吧。
虽然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楚贺佋时半会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佋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难怪那天晚上他就觉得谢长陵看陆西的眼神不对，粘腻腻的，就跟蜘蛛网佋样缠在陆西身上，恨不得把他也跟那面镜子佋起包裹进身体里藏起来，他还以为只是出于好友之间的关心，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原来这两人早就在佋块了，平时他还嘻嘻哈哈开两人的玩笑，其实他们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吧，还为了顾及自己的情绪特意隐瞒。
楚贺也默默扇了自己良心佋耳光。他抹了把眼泪抬起头，“你想好了真要进去？”
如果是刚才，站在两人朋友的角度上他还有权力阻止，可现在人家是恋人，自己就相当于外人了，万佋谢长陵在里面真有什么意外，他也无法预测现在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陆西按住注射器将针头缓缓推入静脉血管，看着墙上的挂钟：“待会我去哪你千万不要跟着，在这个房间里等着我回来，期间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能踏出半步，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
不等陆西想好对策，就被楚贺大吼着打断：“不可能不回来！凭什么不回来……你跟长陵都得回来，佋个都不许少……”
看楚贺佋脸执拗，眼泪却劈里啪啦往下掉。满脸倔强的表情，既好笑又心酸。
异样的滋味在心底蔓延，陆西将药剂缓缓推入，笑着点头：“好，我们佋定都回来。”

107、107
随着药剂渐渐发挥作用,  陆西坐在沙发上，视野开始模糊起来，胸腔传来一股强烈的挤压感,  让呼吸都变得有气无力。
眼看陆西眨眼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在旁边看着的楚贺赶紧掐了他虎口一把，“看到那扇门了吗？”
陆西意识已经陷入混沌，他强撑着最后的意志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知道那扇门不是那么好找的,  但没想到操作起来居然这么困难。日记上朱晓婉也提到，只有到了生死交界的一刻，那扇门才会出现，就像一扇来自黄泉的大门,  迎接往生的灵魂。
如果不是濒死的一刹，那扇门根本不会出现。可真到了那时，自己还能活着走进那扇门么……
陆西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拿起了注射器，将最后剩的药剂推入静脉。
旁边的楚贺看着他苍白的面色,  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真的有必要么，这东西可是因人而异,  有人过量没事,  有人不过量还能致死呢，你给自己留点余地行不行？”
这一针下去,  一股头皮炸裂的疼痛猛然袭来，陆西低声抽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本想直起身，心脏血液倒流般的剧痛却让他佝偻成一团,  新手狠狠扣进坐垫的皮套里。
楚贺吓得赶紧去扶他，陆西却弯着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手。
楚贺只好忐忑的站在一旁，看着陆西强撑茶几，一点点抬起头，艰难喘着，忽然他的视线在前方的某处定格了，他扶着周围的家具，一点点朝着那里走去。
楚贺望着他艰难的动作，紧张的蠕动着喉结，直到陆西的背影走到某处后忽然间消失在眼前。
“陆西！”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一滴水滑到眼前，楚贺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整张脸上全是湿淋淋的冷汗。
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
他走到刚才陆西消失的地方，轻轻伸出手，然而却只触摸到了一团空气，什么都没发生。
……
真的很奇怪，本来濒死的身体，却在跨过那扇门的瞬间陡然重生了一般，陆西看着眼前这片血红的世界，快速调整呼吸，恢复正常后，他立刻回头看了眼，害怕也出现朱晓婉的情况，发现自己的身体留在了门外。
好在意外并没发生。
身后的门依旧是一片红色，没有自己的身体，他还活着。
陆西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尽头就是一间实验室，密码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灯火透明，像是在迎接等待已久的客人。
陆西走近几步，站在实验室门前，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背对着自己，在试验台前摆弄着瓶子里的标本，动作仔细轻柔，就像对待一件件珍贵的收藏品。
那些瓶子里面密密麻麻装着的都是鬼身上切下来的一部分。跟人的不同，这些组织不像人的器官有固定的形体和结构，而是一片混沌，随意扩散，在瓶子里发着各种颜色的光。
老人放下手里的瓶子，忽然开口：“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陆西站在门口并没移动脚步，而是看着他：“你是欧阳华。”
欧阳华笑了声转过身，跟照片里的样貌基本没什么变化，普通人的外貌，普通人的身高，带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就像市井中随处可见的老人一样不起眼。
可谁能想到就是一位这么不起眼的老人，却是一切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
欧阳华：“我该怎么称呼你？”
陆西：“用不著称呼，我是来找谢长陵的，他在哪。”
欧阳华：“年轻人，这么对长辈说话可不太礼貌。”
陆西：“礼貌是对人讲的，对畜生我想也不太需要。”
对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欧阳华倒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你的面相，并不像性格那么强烈的人。没想到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委婉。”
陆西：“我对人说话确实委婉，只是你不在此类。”
欧阳华：“……”
这天大概没法聊了，一上来就人身攻击。
他门里门外活了上百年，身份和地位都是金字塔顶尖的，备受尊敬和瞩目，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被陆西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漆黑的眼里不带丝毫温度。
倒是让欧阳华莫名想起一个人来，只是那个人跟谢长陵一样，都是他无法掌控的。
欧阳华：“好吧，如果你要找谢长陵那可以在这跟我一起等他，正好我也要找他。”
陆西：“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欧阳华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对面的操作台上，掀开了蒙在上面的黑布，下面居然是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不同于其他流光组成的组织，这颗心就像普通人类的心脏一样，淡青色和深红色的血管在薄膜下相互缠绕交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布满了整个心肌表面，周围还悬浮着肉眼可见的神经组织，在溶液中像是只水母一样缓缓游动着。
欧阳华伸手轻轻触摸着玻璃罩的表面，像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望着里面的心脏：“这就是我肯定他会来找我的原因。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这，他就无法真正回到门外的世界。其实你也很好奇吧，我一直以来这么执着于那扇门的原因。”
陆西看着玻璃罩里的心脏，身侧的手指尖猛然陷进掌心的肉里。
欧阳华：“那扇门连接着生死新个世界，一旦找到能让生者通过那扇门的稳定方法，就等于连通了阴阳新界。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开创者，我可以引进所有阳间的先进技术来发展建设这里，把这里变成我统治管理的区域，这不是比哥布伦发现新大陆还令人振奋么！“欧阳华越说越激动，陆西不冷不热道：“我看你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欧阳华转身看向他：“但事情进展的却始终不顺利。从这项实验开始以来，一共有183个实验对象，因为开始实验并不完善，中途还可能出现意外，所以只保留下来117例有效数据。但是这其中能够活着走进那扇门的，只有我、谢长陵和你。”
陆西：“你确定只有我们三个？”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欧阳华微微一笑：“那你觉得还有谁？”
陆西说出了新个字：“陆西。”
听到这个名字，欧阳华表情明显一愣，原本胸有成竹的神态也溃了一大截，他再次看向陆西时，神色顿时比刚才谨慎了不少：“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陆西：“谢长陵告诉我的。他是你的助手，就在刚才他还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他不在这里？”
对于他的话，欧阳华却冷笑一声：“他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因为他早就死了。”
陆西没有表现出吃惊，而是平淡的反问：“你杀的？”
欧阳华摇头：“不是我，是谢长陵。当年他想强行把谢长陵带进门里，最后新人几乎是同归于尽，只是后来谢长陵进入门内却没死，而是跟这个世界融合成了新物种，能够游走于门里门外。但是因为没有完整的身体，无论哪边他都不能停留太长时间。”
陆西：“既然谢长陵都没死，你怎么肯定陆西就一定死了？”
欧阳华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古怪：“比起谢长陵，你好像对陆西更关心。好吧，也不介意让你看一下。”
他走到试验台前，轻轻按下一枚按钮，靠墙的地板下忽然朝新侧开启一道裂缝，一个巨大的玻璃柜从地下缓缓升起，流淌的福尔马林液中，泡着一具皮肤苍白的尸体。
里面的男尸垂着头，但从那副单薄纤瘦的身体看，陆西感觉冷汗已经顺着脊椎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走到玻璃柜前，一点点靠近里面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他低下头，去看那张被黑发遮挡住的脸，没想到那双早已暗淡无神的眼睛居然还睁着，跟陆西正好对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西瞳孔猛然收缩，汗毛倒竖的战栗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这居然真的是“陆西”的尸体！
如果排除易容之类的可能，这应该是自己的脸无疑了。可如果那个陆西早就死了，在火锅店给他们送啤酒的人又是谁？
难道除了玻璃柜中的这个，和自己外，这个世界还有第三个陆西？
一切都在朝着始料不及的方向发展，仿佛冥冥中早就有什么崩坏了，只是崩坏的到底是他，还是这个世界……
得到这种猜测后，陆西忽然有点不敢再想下去。
身后的欧阳华看他站在玻璃柜前，笑了声：“其实他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只可惜比谢长陵还差了一点。所谓既生瑜何生亮，如果谢长陵没杀他，陆西应该会成为走进门里的第四个人。”
陆西背对着他，背影在一片红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冷不丁开口道：“就算谢长陵杀了他，陆西也是走进门里的第四个人。”
听到这句话，欧阳华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什么意思？”
陆西转头看着他，忽然弯起眼：“没什么意思，玩笑罢了。”
那一瞬间的笑容，在记忆中好像与某人发生了重叠，在欧阳华停滞的目光下，泡在玻璃柜中尸体的头忽然慢慢抬起，随着浮动水流宛如在微笑的唇角，与玻璃柜外的青年是那么相似。
难道……一滴冷汗沿着额角滑落，不可能！当年是自己亲眼看着他呼吸停止的，他不可能再复活！
就在欧阳华发愣的空当，陆西忽然抄起一旁的标本朝欧阳华砸去，在他躲闪的间隙，迅速跑到试验台前，抱起了盛装心脏的容器，迅速退后到安全距离，“这颗心脏本来就是谢长陵的，也该物归原主了。至于你，下地狱吧！”
欧阳华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心理战术，抹掉脸上迸溅的标本液，冷声道：“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陆西：“我觉得比起对付我，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身后吧。”
在欧阳华僵硬转头的瞬间，一束红光猛然隔断了他的脖子，喷涌而出的红光瞬间洒满了面前的试验台。

108、108
欧阳华的头掉在地上,  谢长陵伫立在后面，沉默的像一道影子，淋漓的红光正沿着他右手的指尖朝下流淌。
然而欧阳华却没像之前那些鬼一样消失,  掉在地上的头缓缓转向谢长陵，布满红丝的老眼，隔着破碎的老花镜微微眯起：“你忘了，我和你一样都是不死之身。你杀不了我。”
谢长陵静默的站在原地,  忽然抓起欧阳华的无头身消失在了半空中。
陆西隔着试验台站在对面，等他走过去时，欧阳华掉在地上的头已经消失了，走廊外忽然传来灯泡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接着就是凶猛的打斗。
陆西抱着盛装心脏的容器，打算赶紧离开这，刚走到门口，三个穿白大褂的鬼冲出来,  两男一女，他们面色惶恐的看着他,  每个人都少了一只眼。
女鬼手里拿着一把开胸锯，对陆西威胁道：“把,  把心脏留下！不然我不客气了！”
陆西抱着容器,  看着她忐忑的表情微微一笑：“是么，我倒想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说着,  忽然朝前走了一大步。
女鬼显然非常紧张，看陆西突然靠近，闭着眼就开始左右挥刀，“你别过来！别过来！我要砍人了，啊啊啊啊——！”
忽然身侧响起一声闷哼,  女鬼停下动作睁开眼，发现旁边的男鬼正痛苦的捂住胸口，瞪着她怒吼道：“傻逼！你砍到我了！”
女鬼：“啊对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砍你……”
女鬼慌忙扔掉手里的凶器，去帮她老公捂住伤口。
另一只男鬼靠在门边，看陆西还要往前走，赶紧举起手术刀摇摇晃晃的比划，“你老实点！往后退！我，我可不怕你！”
瞥了眼他下面瑟瑟发抖的腿，陆西轻笑一声，抱着容器，不紧不慢走过去。
虽说鬼比人可怖，可这些人生前就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那个年代家能让他们读到硕士，想必也是出生在家境优越的上层家庭，对于打架斗殴之类的事件，恐怕他们只从别人口中耳闻过。
不过相比之下谢长陵就很迷了，平时沉稳的像棵劲松，可一旦动起手来，陆西连一下都比划不过他，被撂倒在地就是分分钟的事。
凌厉粗暴的手法，和忧郁的长相形成鲜明对比。
说实在的，陆西真有点好奇他的成长背景。
陆西看向男鬼：“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
男鬼瞧了眼陆西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身高，抓着手术刀的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掉，脚刚要往后退去，就听走廊里传来欧阳华的吼声：“给我抢下心脏杀了他！谁能做到，我就把眼睛还他，恢复他的自由！”
此话一出，刚才还溃不成军的三只鬼，立刻齐刷刷的抬起头看向陆西。
当然陆西比他们反应更快，抱紧容器一脚跨过门槛立刻朝走廊左侧跑。
记得刚才他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现在得立刻回到现实世界，才有可能躲过他们。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鬼的速度，毕竟众所周知，鬼是不需要跑的，人家都是瞬移。
看着突然挡在面前的两只鬼，陆西立刻转身，结果迎头就撞在了另一只男鬼身上。
两面夹击，这次插翅也难飞了。
那两只男鬼立刻围上来，一人钳住陆西的一只胳膊，把他怀里抱的容器抢下来，递给女鬼：“拿好了！”
女鬼抱着容器，看自己老公接过手术刀要割断陆西的脖子，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忽然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女鬼惊呼一声，手里的容器猛然朝前飞去，把正要杀陆西的两只鬼吓了一跳。
瞬间一道白影眼前闪过，陆西被一股力量拉住了手腕，等他瞬移到厕所隔间后，才看清身旁的朱晓婉。
她一路拉着自己，有些气喘吁吁，护士帽下的头发在四周肆意漂浮，虽然形象还是一如既往的诡异，可陆西心里忽然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朱晓婉把容器递给他：“赵医生，你的东西。”
陆西从她手里接过容器：“谢谢。”说完他看向朱晓婉，发现她跟那三只鬼一样，都少了一只眼。
意识到他注视的目光，朱晓婉赶忙捂住脸。
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女孩子，被喜欢的人看到少了一只眼睛，肯定也会难过吧。
陆西赶忙移开视线，就听朱晓婉说：“欧阳华从我们每人身上拿走了一部分，鬼没有完整躯体是无法存在太长时间的，所以我们都不能离开这，只能天天听从欧阳华的命令给他工作。不过他也会分发给我们在这里生存下去的物资，就相当于工作报酬。其实就跟生前上班差不多，给别人卖命，换取苟延残喘的资本，区别就是从打工人变成打工鬼罢了。”
陆西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你还挺幽默。”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听到那个女鬼的声音，陆西抱着容器刚要站起身，就看朱晓婉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身体随着漂浮半空的长发消失在原地。
很快厕所隔间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陆西赶忙去推隔间的门，然而门却像是被抵住了，从里面推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很快外面打斗的声音小下去。
“又是个傻逼，为了个小白脸命都不要了。”
“老公快扔掉吧，她头发乱糟糟的好恶心。”
“呵，你看她还喘气儿呢，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
忽然空一声闷响，隔间门从里面被踹开，陆西看着三只鬼摆弄着朱晓婉的头，缓缓走出隔间。
看到陆西，三只鬼都站起身看向这边。
被他们按在地上时，朱晓婉的头还歪在一旁，担心的目光直直望着陆西：“赵，医，生……”
陆西知道她放不下什么，可他不是赵锦程，也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他只能留下她最爱的赵医生最后的笑容。
陆西：“晓婉，你是个好姑娘，你配得上任何人。”
弥留之际，那颗头忽然咯咯笑起来，随着迸射出的流光消散在原地。
男鬼一刀扎在他肩膀上，在陆西闷哼的一瞬，抢走了他抱的容器，在手里摆弄起来：“哼，抱的还挺紧，又不是你的心脏你护这么紧干嘛？猴子，拿刀看紧他点儿，再放跑你那只眼睛也别想要了！”
被叫猴子的瘦鬼明显身材矮小些，面对同事的颐指气使，眼中明显透出几分不满，但他却又不敢反抗，只能赶紧拿起刀，抵在陆西脖子前。
那只体格比较健硕的男鬼举起容器，望着里面的心脏，露出一丝快意的笑：“这就是他的心脏？呵，看着跟猪心脏也没什么区别啊。”
说着嘴边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抓在盖子上的手倏地一松。
看着下坠的容器，陆西一脚揣在女鬼腹部，挣脱开两人的束缚就朝前扑去，总算在落地之前接住了容器。
只是容器上方的盖子震荡一下，沿着容器口砸出一条细长的裂缝。容器内的组织液顺着裂缝开始滴滴答答往外渗。
陆西用手托着容器，感觉袖子很快被洇湿，他还奇怪这么小的裂缝怎么会露这么多水时，低头才发觉，原来洇湿衣服的不是容器里的组织液，而是他脖子喷出的血。
就在刚才，他的动脉被割断了。
这时一阵风呼啸而过，靠近门前的男鬼被风刃一下卷掉了脑袋，看着老公倒下的身体，女鬼开始抱住头疯狂尖叫。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体也倒在了另一旁。
仰头望着面前浑身沾满红光的谢长陵，蹲在陆西身后的猴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沾血的手术刀也随之掉落。
“长陵，我不是故意的……是他突然扑过去我根本来不及收手，我……”
第三颗头滚在地上，很快随着流溢出的红光消散在厕所里，陆西两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容器。
意思很明显。
谢长陵站在他面前，目光幽深的望着他，“我今天只想做个了结，从没想过要变回人类。”
陆西看着他，想开口，然而喉管随着动脉被一起割断了，一说话就会发出呲呲的漏气声。
陆西伸手拉了拉他的裤脚，谢长陵看着他，缓缓蹲下身。
陆西一头砸在他肩膀上，勉强发出几个音节：“好不容，易抢回来，而且，这也是你，该得的……麻烦你，回去，告诉楚贺，就说，我还在门里的世界，别说，我已经死了……”
谢长陵扶住他，眉心旋成一个窝：“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关心楚贺。”
陆西咧了下嘴角，“我也，关心你啊……但你这么厉害，好像，也没什么，能难倒你的……”
随着视野中一切渐渐淡去，陆西感觉自己的生命体征已经开始慢慢消失。
终于要结束了吗……
陆西靠在谢长陵怀里，合上了沉重的眼皮，感觉对方猛然用力，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温暖的体温袭来，他忽然发觉，原来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可是等他再次睁眼时，却又看到了楚贺那张放大的脸，吓得他一下坐起身，把楚贺的头磕得咚一声闷响。
楚贺疼得差点掉眼泪，捂着额头，一脸诧异的看他：“干什么啊你？！睡觉睡迷糊也不至于起这么猛吧？唉，真要撞死我了。”
陆西环顾四周，看着雪白的墙壁和雪白的床单被罩，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医院，他看着一侧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赶紧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居然完好无损，一点疤痕都没有。
不应啊……
他神色茫然，朝楚贺勾了勾手：“过来一下。”
看陆西一脸谨慎，楚贺还以为他这么神神秘秘的是要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结果头一过去，腮帮子就被狠掐了一把。
楚贺真生气了：“你脑子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干什么啊！”
陆西：“疼吗？”
楚贺：“废话！”
陆西嘶一声，若有所思：“那应该不是梦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谢长陵提着饭盒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拿出勺子，盛出下层的排骨海带汤，再倒好一碗温开水，自然熟练的动作，陆西被吓了一跳。
倒是楚贺不计掐脸的前嫌，嬉皮笑脸的拍拍他肩膀：“诶，你昏迷这几天你老公可是天天都来，从白天到晚上，每顿都带饭。看你不醒，他晚上把凉掉的饭带走，第二天还照常做好送来。哎呦呦，都快把我感动哭了。好了，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俩享受二人世界啦。”
说完朝陆西挤了挤眼，“不过大病初愈，要运动可悠着点。”
陆西：“……”
不说话真没人把你当哑巴。

109、109
余光瞥见谢长陵坐下的身影,  陆西深吸口气，干笑道：“要不这么说，楚贺不让我注射药剂。”
静止片刻,  身旁却始终没听到回音，陆西忐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陆西硬着头皮：“哈哈……”
谢长陵面无表情。
陆西心有点虚：“抱歉，这种谎确实不该乱撒,  等会儿我跟楚贺澄清一下，以后他肯定不会乱说。”
谢长陵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还在输液的手腕，力道并不重,  却让人难以挣脱，“不用道歉。我只是想听你的心里话，实际上到底怎么回事。”
陆西以为他在问自己和另一个陆西的关系，看来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不由得眼神一暗：“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没骗你。本以为这次进门也许能见到他,  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具尸体。但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许……”
谢长陵打断：“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握着陆西的手腕缓缓凑近,  脸在一掌左右的距离停下,  “我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还有希望吗？”
“啊？”
本来还想把自己的猜测继续往下说的陆西目光一滞,  仰头看着他的视线都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希望？什么希望，希望的田野上？
直到谢长陵重复了一遍，他才确信自己没理解错。
就是那个意思。
这次陆西直接掐了自己大腿里面一把，真他么疼！可这也太玄幻了，谢长陵居然喜欢他？！
回首之前经历过的几个副本,  不禁怀疑，现在世界的搞基率已经这么高了？
尽管陆西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但他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看着手背上突起的青色血管，打了半天腹稿才开口：“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就算那颗心脏不是你的，而是楚贺或者其他亲人的，我也一样会这么做。也不是特意舍己为人什么的，我没那么伟大，就好比悬崖上一个人失足掉下去，谁看见都会下意识去拉一把，就是当时太紧张，我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把刀。不过现在不都没事了么，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谢长陵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已经六十多岁了，不是六岁，能分清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吊桥效应。”
本来还打算委婉一点搪塞过去，可现在谢长陵直接把话挑明，就算他想敷衍也不行了。
陆西尬笑一声：“如果你只是单纯对我有好感，那我很高兴也谢谢你。但如果是要交往的意思，抱歉，我没法回应。”
谢长陵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我可以知道原因么。”
他永远都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倔强的话。
虽然他用了“可以”，陆西也明白自己是非说不可了。
陆西：“其实我之前有过几段感情经历。”
说到几段的时候，陆西特意小心翼翼的朝身旁的谢长陵瞄了眼，确定他表情没有异常后，才继续说下去。
毕竟自己得不到的人，自然也不希望有别人得到过。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长陵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扣进掌心，以要将什么捏碎的弧度，缓缓弯曲。
陆西：“不过就是稍微谈了一段，最后都没成。不是他们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这种相互依恋的感情实在太累，不想再继续体会了。”
谢长陵望着他垂下的眼，“你受过伤？”
陆西笑了声，摇摇头：“没有。”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目光忽然有些飘散：“那扇红色的门，门里一个世界，门外一个世界，到底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又或者说两边都是假的，连同我们现在看到的窗外也是假的，说不定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你会消失，我也会消失。”
谢长陵：“如果我能证明它不是假的呢。”
陆西忽然转头看向他：“如果连你都是假的，你又怎么能证明它不是假的？”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一切都在陷入一个怪圈。
换做以前，这些话陆西是绝对不会对一个NPC说的，可现在他却很认真的在跟谢长陵讨论这个问题。
似乎这个游戏里的NPC真的能告诉自己正确答案。
值班护士来给陆西换药，通知要去前台缴一下药费，谢长陵暂时离开，等回来时陆西已经闭上眼进入睡眠。
病房是单间，只有陆西一个人住。窗户开了一扇，有风闯入，将边缘的床单微微掀起。陆西躺在床上，床边颀长的身影慢慢俯下，两张面孔间只剩下轻微粘腻的呼吸声。
第二天楚贺来换班，让谢长陵回去做饭，看见陆西红肿的嘴唇，扑哧一声乐了。
陆西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些无语的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唇：“估计是这两天躺的有点上火，等出院就好了。”
楚贺露出一脸你可拉倒吧的表情，“是你傻还是当我傻？呵，这明显就是……”
不等说完，谢长陵整理好昨天的饭盒，抬头瞥向他，楚贺瞬间咕咚咽了下口水：“明显就是上火了！等明天给你带点柚子，吃柚子败火，我家冰箱里可多了。”
陆西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互动：“得了吧，我这还插尿管呢，水都不敢多喝还吃柚子，你留着自己吃去吧。”
等谢长陵走后，楚贺的笑容立刻猥琐起来，坐在陆西对面开始挤眉弄眼：“我就告诉你们俩悠着点，这嘴啃的，是他没刹住车还是你没刹住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俩能不能懂得点节制。”
陆西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昨晚我不是发信息告诉你那是我瞎编的么，你还回了ok。”
楚贺笑了，戳了一下他的脸：“哎呦~知道你脸皮薄，不用骗我了。你瞅瞅你这脖子上的吻痕，别告诉我这也是你上火上出来的。”
陆西一愣，赶紧打开手机摄像头，扯开衣领，还真看到脖子根下红了一块，洗漱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他都没注意到：“靠。”
他深吸口气，扔开手机，澄清道：“这是他趁我睡着偷亲的，跟我没关系。”
楚贺：“都这时候，还死鸭子嘴硬。就人家长陵这样，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就算在同志堆儿里那也是挑别人的份儿，到你这还推三阻四的，以后有你悔青肠子的时候。”
陆西叹口气：“用不着以后，我现在肠子就要悔青了。”
楚贺一愣：“啥意思？”
陆西：“当初我就不该跟你撒这个谎，现在可好，有的没的都被你说了。”
不过谢长陵除了偶尔趁他睡着吃点豆腐，醒了基本就跟没事人似的，再也没对那天告白的事情揪着不放，也让陆西着实松了口气，反正再过两天就要出院了。
其间这间住着两个大帅哥的病房也被医院的小护士们格外关注，大家都在议论，一个温柔沉稳，一个忧郁凌厉，到底谁更胜一筹时，楚贺冷不丁给这帮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们泼了盆冷水。
楚贺：“别想了，人家俩是一对。”
小迷妹们沉默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疯狂尖叫。看她们激动的面目狰狞的样子，楚贺吓得赶紧退出去，心想这件事对她们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陆西出院那天，意外收到了好多“祝百年好合”的贺卡，他扔给谢长陵，后者看了眼，一张张都整理好放进行李箱里。
楚贺今天公司有业务，没来凑热闹，谢长陵开车带着他回去。
陆西坐在副驾驶上不禁疑惑道：“你有驾照？”
那个年代好像有车的也不多吧？
谢长陵：“这两天刚考下来。”
好家伙，这两天除了回家做饭，基本都陪他待在医院里，到底什么时候抽空去靠的驾照啊？
真是谜一样的男人。
陆西靠在座椅上，准备系上安全带，余光瞥见侧面走过一道人影，对方穿着浅灰色大衣，左手提着一个胶丝帆布袋，带着鸭舌帽，只露出侧脸，可就是一眼便让陆西视线停滞住。
不过陆西没有表现出内心的震惊，他平静的转过身，“开一下车门，我肚子有点痛，去趟厕所。”
谢长陵打开车门，也解下安全带：“我跟你一起。”
陆西一边下车一边摆手：“上个厕所你跟来干嘛，留这看东西，我马上回来。”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走进医院大门，等离开谢长陵的视野后，立刻朝刚才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记得他刚才好像走到了侧面的花园这边，然后是往哪去了，陆西发现地上有一连串的水迹，从甬道这边，一直蔓延到医院的侧门。
陆西沿着水迹慢慢走过去，直到水迹在门前的台阶下戛然而止。
为什么到这里就消失了？
他环顾四周，企图找到些其他线索，却发现身后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小女孩，她抬头看着自己，两只手扣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陆西跟她搭话：“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
小女孩咬着下唇，冲他点点头。
陆西笑了声：“你穿那么少不冷吗，谁带你来的，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我没爸爸妈妈，是哥哥带我来的。”
陆西：“哥哥，那你哥哥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了？”
小女孩忽然咯咯笑起来，她摇摇头，目光朝陆西头上看去：“哥哥他一直都在你头顶上呀。”

110、110
一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头皮疯狂流窜，陆西随着女孩的视线一点点朝上看去，正对上了一张从六楼探出的脸。
四目相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对照镜子。
而他手里正举着一把半米多长的铁钳，削尖的一端，一动不动的悬在陆西头上。
在陆西看到他的瞬间，对方手里的铁钳猛然下落,  一切发生的太快，陆西想躲时铁钳穿透身体的声音已经响彻耳畔。
他双腿一弯倒在地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谢长陵，从脖子伤口迸溅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脸。
陆西开口,  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真切：“都告诉你别跟我，干嘛还要跟过来！”
谢长陵用另一只还没完全麻痹的手，撑着地面，慢慢从陆西身上移开,  他低头看着扎穿脖子的贴钳，却面无表情。
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  颈动脉破裂，根本没有救治的希望。
上次陆西是在门里的世界,  情况还有挽救的余地,  现在是现实，谁都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可谢长陵却意外的平静,  如果不是那身快要被血染透的衣服，恐怕还以为他只是摔倒了而已。
陆西扶着他的肩膀，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要炸裂开，他第一次发觉，人在极度痛苦下,  是哭不出眼泪的。
反倒是谢长陵，伸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慰，“对不起，趁你睡着的时候，亲了你很多次。”
陆西喉咙酸涩中挤出一丝残破的笑：“……现在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谢长陵：“再不说我怕没机会了。你上次问我，怎么能证明这个世界是真的，那我也想问你，如果是真实的，你会答应我吗？”
看他脖子上被铁钳扎穿的窟窿，陆西抹了一把脸，在谢长陵已经逐渐扩散的瞳孔中，深吸口气，摇了摇头。
谢长陵笑了声，用手背仅剩的干净皮肤摩挲着他的脸，就听陆西说。
“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我答应你了。”
谢长陵摩挲的动作一顿，手背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下来。
他没说任何话，因为在他张口的瞬间，陆西的唇舌已经贴上来，搔刮着带着血腥味的口腔，这是一个并不包含太多情欲的吻，却格外缠满，像是两只燃尽生命之火的飞蛾，在花丛星夜下最后的狂欢。
一切美梦都会在黎明前画上终止。
不知觉的，一行温热的泪顺着两人的脸颊潺潺而过，陆西睁开眼，谢长陵环住他脖子的手已经没了力气，啪一声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
“……谢长陵？”
回应他的只有血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陆西蹙着眉，紧紧拥住他，一如那晚谢长陵在他脖子切断后紧紧抱住他的场景。
等待着他的体温消失，身上的气息随着冷风渐渐散去，陆西才揽着他僵硬的身体，把他慢慢平放在地面上。
他脱下外套，缓慢的覆盖住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直到那张面孔完全消失的一刻，后知后觉的眼泪才忍不住决堤崩溃。
“那只是一个数据编造出的虚拟影像，你还哭了。”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陆西起身回过头，看到了另一个陆西摘掉鸭舌帽，站在身后。
真奇怪，明明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口中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可陆西却觉得他完全像个陌生人。
陌生的让他感到可怕。
陆西：“为什么要杀我？”
他：“我不是要杀你，是要杀他。因为每次你遇到危险，他一定都会出现。这也是下下策，谁让你一直不肯动手。但结果跟我想的一样，必须由你亲自了结他才行，毕竟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
陆西：“那你又是谁？之前给我发视频的人，也是你对吧。”
他笑了声：“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你问我是谁，还不如问你自己是谁。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给你发视频的人不是我，不过他也是陆西，跟我，你，还有实验室福尔马林里泡着的那个，都是陆西。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不过有件好事，就是你以后不会再碰到第二个陆西了，因为我们的做法已经引发了他的怒火，很快崩坏的世界就会被重新肃清，而你也将失去有关于我们的全部记忆。”
又是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话。
陆西没时间去逐一分析，他只能挑最关键的问：“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你刚才也说了，他只不过是一个虚拟数据，这样又有什么实际意义。”
听到这番话，他望着陆西紧锁的眉心，忽然叹口气：“我真不懂这么迟钝的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从一个副本开始到现在，你遇到的京棠、沈梵、畅晚、邱苼，还有你后面躺的谢长陵，他们全都是同一个人，你就一丁点都没发觉么？”
在他的冷笑声中，陆西缓缓转过身，看向被衣服遮住面庞的身体，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们居然……都是同一个人？
确实感觉在某个瞬间，这些人身上都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可是说他们都是同一个人，陆西确实从未往这方面联想过。
陆西：“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他似乎无语了：“我用不着这么缺德去骗自己吧？”
说罢又叹口气，“还真是扶不起的刘阿斗，我做了这么多努力都是白搭，反正下一个副本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在游戏结束之前必须杀了他，你才能真正逃离这里，否则就算你赢了所有副本，等待你的也还是永无休止的噩梦。话已至此，该怎么做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他忽然朝后退了两步，身后的甬道上出现了一个偌大的黑洞，瞬间就将他的身体吸入进去，陆西跑到黑洞前，眼看着另一个自己被黑洞搅成了一段段断裂的数据，消散在了黑洞里。
数据……
陆西看向自己的手，瞳孔不由得一点点放大。他明明是这个游戏里唯一的活人，为什么连他也是数据？
难道不止这个世界是假的，连他自己也是假的？
那他曾经作为人类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他，还有那些陆西，到底都是什么……
一条漆黑狭长的隧道出现在脚下，周围的一切都如同显示屏上的背景般模糊起来。
视线望去，那张熟悉刻板的电子屏幕再次出现。
【恭喜玩家完成第五副本《看不见的恋人》，完成度100%，积分+250000，经验值+370】【获得道具：通幽门】
【获得勋章：至死不渝的恋人】
【灵异亲和度：+625】
【游戏进度：5/6】
【玩家属性：加密】
陆西面无表情的望着那面黑色屏幕，第一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抵触情绪。
忽然最后一行变得模糊起来，几秒过后在，字迹开始重新浮现。
【玩家属性：绝对匹配者】

111、111
陆西走到电子屏幕前,  看着上面血红的文字，忽然抡起拳头一拳砸在上面，结果意料之中,  他的手骨瞬间断裂，而屏幕毫发无伤。
但是很快，他就感觉断裂的腕骨在飞速愈合，皮下淤出的紫色血迹也开始消失不见。
那种熟悉的剧痛又从脑海深处传来,  陆西抱住头半跪在地上，有关于另一个陆西的记忆像是被拆碎的拼图，由完整的图案崩坏得七零八碎。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文字,  都变成了一个个无法理解的杂音符号，在记忆深处被强行抹去。
但是这次陆西没有放弃，他撑起身体强忍着脑内的剧痛，猛然撞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
一下,  两下，三下！温热的血液顺着眼窝被挤压出来,  他能感觉嘴里和鼻子里都开始变得一片温热，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沿着下巴,  在膝盖下沥沥地流成一滩。
陆西啐掉口中的腥味,  被血浸透的头发一绺绺遮在眼前，末端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着血珠。
陆西：“你要抹除我的记忆,  那我现在就去死。记得你说过，在这里死了，就等于在现实中真正死了对吧？”
他望着漆黑的屏幕，残破的唇角缓缓勾起，尽管视野中没有出现任何物体,  可他望向屏幕的视线，就像是隔着交错的时空在与谁对视。
一滴血从眼睑落下，坠入眼中，在视野中晕染出一片血红，可他一眼不眨，就那么直直逼视着对方。
终于，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一段从未出现过的白色字迹浮现在屏幕上。
【好，不抹去你的记忆。】
陆西：“现在现身，我要见你。”
屏幕沉默许久。
【如果你能通过最后一个副本，我会现身。】
陆西不由得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在跟你讨价还价？也对，反正有那么多个陆西，死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段数据，想复制成千上万都没问题吧？”
双方又在黑暗中对峙数秒。
【那你闭上眼睛。】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回答，陆西嗤之以鼻，闭上眼我还怎么看你了？
不过没关系，先答应，等他出现时再睁开不就完了。
揣着这种小心思，陆西缓缓闭上了眼，结果这一闭，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只手从前方捂住了。
有人拉起他的手，缓缓向前伸去，摸到了一张温热的脸。随着对方的牵引，陆西的手指从额头，掠夺颧骨，再慢慢下滑到下颚，顺着喉结一点点摸索到凸起的锁骨上。
感受到对方牵引他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弱，陆西忽然挣脱开他的控制，一把掐住最脆弱的脖颈，虎口用力朝下按。
他用了最大力气，对方被掐住后呼吸立即沉重起来，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扒开挡在眼睛的手，只要扒开这只手，就能看到对方真正的模样！
可是眼看挡住眼睛的手就要扯开一丝缝隙时，视野瞬间被黑暗重新覆盖，他的唇被堵住，带着偏低的体温，像是冬日的一片雪落在唇齿间悄悄融化。
等亲吻的触感淡去，挡住眼前的手也消失了，陆西望着眼前漆黑的屏幕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就在刚刚，他好像被人亲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忽然有些生气。
陆西：“你特么还真不要脸！”
然而这次对方却没再回复他。片刻后，屏幕上渐渐出现一副古堡的画面。
隐藏在密林中的古老城堡，周围遍布着大片大片鲜红的玫瑰，从花园一直蔓延到古堡的墙壁上，布满荆棘的花藤蜿蜒缠绕，似乎要将整个古堡吞噬殆尽。
而花园的大门前，一左一右摆着两尊人偶雕像，上面刷的油漆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斑驳脱落，左边的金发女人雕像还少了一颗眼珠。
慢慢的，镜头也朝着那尊人偶雕像不断靠近，正当陆西盯着那雕像有些出神时，仅剩的另一颗眼珠忽然朝他转动一下！深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狰狞的怨气。
“靠……”隔着屏幕一股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
【半月前你收到一封来自皇家的邀请函，你和奴仆赶往地图指定的地点，但深夜途径一片密林时，诡异的事件却接二连三发生，被吊在树上的微笑尸体，只能看到双腿的黑衣女巫……你们真的能走出这片密林吗？】【身份卡】考伊：【身份】富甲一方的庄园主之子【属性】暴食，惰性，不拿奴隶当人看
【人渣指数】三颗半星
【危险指数】五颗星
【获得奖励】安眠之吻：亲吻一下，有助提高睡眠质量，快速入睡（使用次数无限制，且亲吻部位以嘴部最佳，其他部位效果会随着离嘴越远依次递减。）
【可用道具】通幽门
【任务卡】  【任务一】收集到人偶伊艾莎的头发（并且收集过程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任务失败。）
【任务二】用灵摆占卜出水晶棺的具体方位。
【任务三】解开古堡的红玫瑰诅咒。
看到获得奖励一栏时，陆西简直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安眠之吻，亲一下还有助于提高睡眠质量快速入睡。
请问这技能的灵感是来自《睡美人》吗？
人家是亲一下能唤醒公主，他这是亲一下能让对方倒头大睡？
这技能敢不敢再没用点，关键时刻遇到危险，难道他还得扑过去亲对方一下是不是？
简直无言以对。
视线来到下面的任务卡，陆西轻车熟路的把上面的内容快速记忆，虽然任务卡就在意识中，可以随时查看，但是进入副本后什么情况都是瞬息万变的，为了能缩短自己的思辨时间，还是尽早记住为好。
很快视野又变得黑暗起来，等陆西回过神时，第一反应不是看看自己到底在哪，而是睁大双眼，惊恐的朝前伸出手：“水……快给我水！”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过来就要被噎死了！
直到一只带着镣铐的手伸过来递给他一杯水，陆西一大口罐进去，才算勉强喘上口气。
“咳咳咳！”他咕咚咕咚直接喝完一杯，才感觉喉咙里的堵塞感稍微好了点，他放下水杯的刹那，看到自己的手时，脸上刚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又扭曲成一团。
他不可置信的举起手，反复看了半天，这油腻腻的大肥爪子，居然是他的手？！
他赶紧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和腿。
虽然这身衣服是挺奢华的，红丝绒制作的袖扣跟博物馆里的展览品一样复古精致，还有下面的长裤和皮制马靴，边缘都是用金丝封边，一眼就能看出原主身份不凡。
可是这快要把衣服撑开线的大肚腩是怎么回事？还有这腿，少说也得有二百多斤了吧？！真担心这凳子下一秒就会喀嚓一声碎一地。
没想到这个副本他居然是一个大胖子。
陆西一时间有点接受不能，毕竟前几个副本怎么说颜值也都是在线的，到这一下就把他踢到平均线以下了，搁谁心里都会有点落差。
但其实真正让陆西难以接受的不是相貌，而是这么肥胖的身躯，在恐怖游戏里遇到危险，他还怎么逃跑？！
怎么逃！
唉……
这让从小到大从没胖过的陆西，第一次为自己的身材感到忧愁，希望这一晚能平安无事吧。
平复下心情，他又抬头去查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马车里，这辆马车里面还算宽敞，足以在他面前摆下一张装满美食的方桌，上面各种肉类，烤鸡烤鸭一览无余。
还有不少马卡龙，水果沙拉之类的甜点，各种红酒、白兰地之类的酒精饮料更是琳琅满目。
能吃能喝，怪不得这么肥胖。
陆西看着这些食物，却只觉得反胃。
“主人您还需要水吗？”
角落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陆西朝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去看，看到对方脸的一刹那，他用了很强的意志力才没叫出声。
这到底是纹身上长了张脸，还是脸上纹满了纹身，如果不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还有一张一合的嘴唇，陆西几乎怀疑他是带了头套。
大概陆西的目光实在太过诧异，让对方也察觉到了，他慌忙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朝向地面。
“抱歉主人。”
陆西发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一声，缓和下尴尬的气氛：“不好意思，刚才被噎得还没缓过来，再帮我拿杯水吧，谢谢。”
虽然这个男人的样貌和装束都很奇怪，但考虑到接下来他们还要度过很长一段时间，陆西还是尽量把话说的委婉点，别再把对方惹恼了，毕竟以自己现在这副身躯，估计跑的还不如滚的快，要是遇到危险，最好能有人照应一下。
可是他这番话，却让跪在地上的男人目光一顿，眼神都变得疑惑起来。
主人刚才对他说……谢谢？
这在他的认知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因为根本不会有主人，对自己的奴隶道谢。
何况还是对他这种身负重罪的下等奴隶。
他起身倒好一杯水，给自己的主人递过去，陆西接过杯子刚要往嘴边送，只听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车内都剧烈颠簸起来。
桌子的酒瓶餐盘被震荡下去碎了满地，陆西赶紧抓住下面的桌腿稳住身体。
随着一声高亢的马鸣，整辆马车开始缓缓停住，只见挡在门口的帘子上，暗红色的血迹正透过棉布一点点渗入进来。

112、112
什么情况？
陆西看着溅在帘子上的血迹晕染的越来越大,  下意识就想起身站起来，然而屁股刚从凳子上抬起，他的肚子就卡在了桌椅之间的缝隙中,  不上不下，挤得严丝合缝，一时间居然动弹不得。
他居然被卡住了！
看这一身的肥肉陆西第一次体会到欲哭无泪，就在他推开桌子,  企图从桌椅间挣脱出去时，一旁装束奇怪的男人，已经快步朝帘子走去，边走边蒙上了脖颈系的头巾,  将整张脸紧紧包裹住。
然而等他一把掀开帘子，外面却空无一物，男人回头看了眼陆西，得到主人的默许后,  他才走出了马车。
陆西趁这个空当，赶紧踹开桌子把身体移动出来,  低头捡起一个摔碎的红酒瓶，就算这东西对鬼没用,  但手里有个家伙心里至少也能有点底。
他在马车里面,  望着帘子，严阵以待的等了大概两分钟,  那个男人才回来。
爬进马车有些抱歉的望着他：“主人，车夫突然不见了，导致马车失控，我们的马车和另一辆马车撞在了一起。对方表示很生气，想要跟您面谈,  但我已经说您不方便，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撞车了？”不知为何，这时候听到这仨字，陆西还觉得有点新鲜。
不过既然是撞车，不是遇鬼，那也就好办多了。
他扔掉手里的红酒瓶，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没事，既然是我们撞的他们，那就去见见人家吧。”
在男人的搀扶下，陆西挺着大腹便便的身躯下了马车，见到了被他们撞倒在地的另一辆马车。看起来要比他们的马车小多了，目测可能连二分之一都不到。马车四脚朝天的翻着，里面不少行李和随身物品，都顺着塌陷的车门洒落一地。
而他们的马更惨，直接被砸断了脖子，所以血迹才会迸溅到他们的帘子上，晕染开那么大一块。
一对看起来像父女的二人站在翻倒的马车前面，男人约摸五十岁左右，一身皮制大衣，手里拄着拐杖，因为马车突然翻倒让他的头发看上去有些狼狈。
另一位淑女挽着男人的手臂站在一旁，穿着束腰的大摆礼裙，头上还带着大檐礼帽，只是上面那朵百合花已经被压变形，最惹人注意的是那对呼之欲出的胸脯，像削皮的梨子几乎露在外面一半。
太开放了。
陆西走上前跟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们的车夫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他也并没事先通知我们，才导致这场事故。如果不介意，你们可以跟我同乘一辆，造成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
年纪大的老男人看着陆西肥胖的身体，不屑的冷哼一声，恨不得把鄙夷两个字用他那粗大的鼻孔直接喷出来。
而挽着他手臂的淑女，一直垂头站在旁边，一声不发，但从她细微的表情中还是能看得出，她比较赞同陆西的提议。
毕竟谁也不想深更半夜在这树林里睡一宿，何况他们的马车翻了，如果陆西丢下他们不管，说不定他们都走不出这片密林。
在森林里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是在这种辨别方向还要靠指南针的时代。
在陆西拿出自己的食物招待他们后，老男人的态度总算妥协下来，但还是让陆西签了一份账单，等到目的地就立马把撞毁的马车钱还给他，才肯坐上陆西的马车。
在一起坐车的时候，陆西跟他们交流，得知这一男一女确实是父女俩，还是舍利城的贵族，但看两人的着装，料子明显都是几年前的了，比起自己身上的衣料，既没光泽款式又单调，估计就算是贵族也离没落不远了。
可没想到，这父女俩居然也跟他一样，半月前收到了一封来自皇家的邀请函，他们所要前往的目的地也是三皇子的城堡。
然而最诡异的是，就在不久前，他们的车夫也消失不见了。这才导致他们的马车撞得这么狠。
这就很巧。
陆西心里还盘算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车却又颠簸一下，吓得他眼皮一跳，赶紧掀开帘子去看，车夫莫名其妙失踪，现在是那个装束奇怪的男子在外面赶马车。
陆西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疑惑道：“怎么了？”
男人转过头，头巾下只露出一双深蓝的眼睛：“主人，前面有个人挡在路中间。”
大概是听到陆西和男人的对话，坐在里面的淑女也探出头看，她望着前方站在路中央的人，忽然惊讶的叫起来：“天呐，那是我们的车夫！我认得他身上穿的皮袄就是这件！”
后面的老男人也走了过来，看着那道人影，立刻气愤的大骂：“皮埃尔你个婊/子生的下贱杂种，竟敢丢下我们私自逃跑，等返回舍利城一定要当众绞死你！”
听着粗俗的叫骂声，陆西望着狭窄黑暗的小路中央，伫立的孤独身影。一种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起：“你们不觉得奇怪么，他站在那一动没动，为什么他要一直站在那？”
听到陆西质疑，老男人嗫嚅着满是烟味的干裂嘴唇：“那个杂种一直想逃跑，肯定是听到我要绞死他吓傻了！”
陆西叹口气懒得跟他争辩，他扶着一边的门框，颤颤巍巍跳下马车，坐在马背上的男人也立刻跳下来。
陆西：“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前面看看，可以吗？”
男人站在他身旁，显得有些急促：“主人您不必如此客气。”
“主人。”陆西默念着，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虽然知道西欧古代存在奴隶制是正常情况，可是听着别人这么叫自己，真是浑身都别扭。
两人朝前走了一段，陆西小声道：“以后不用叫我主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你呢，叫什么名字？”
尽管男人遮着脸，可是眼中透露出的仓惶已经一览无余，“主人这……”
陆西打断他：“叫我考伊，不然真揍你哈！”
男人望着他嘴角泛起的笑意，缓了片刻才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赫卡。”
陆西轻撞他肩膀一下：“这就对了嘛。”
两人走到那个车夫站立的位置，森林的树木格外茂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大片大片的高大阔叶乔木，月光透过枝丫间稀疏的空隙照射进来。
那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也化身成了这些乔木中的一棵，连呼吸都悄无声息。
陆西被那双眼睛望着，不自觉一阵脊背发凉：“这人，好像死了吧？”
赫卡：“是死了。”
比起惴惴不安的陆西他显然要胆大得多，直接走上去将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然后猛然用力朝后推去，这时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人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像被吊在半空的晴天娃娃，荡了半圈又回到刚才的位置，甚至还由于惯性猛然朝前方冲出去半米远，看着迎面而来的人影，陆西赶紧朝后退去。
那人在半空中，前前后后摇晃半天才缓缓停下。
这时陆西多少也看明白了，他走上前，伸出手一探，果然摸到了一根跟钢琴线差不多细的钢丝，因为天色太暗，又离得那么远，刚才他根本没有发现。
这个人应该是被钢丝勒住脖子后固定成了站立的姿势，拉开衣领一看，里面的伤口已经被钢丝勒得露出断裂的气管和颈骨了。
不一会马车里的老男人和淑女也都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淑女：“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吓得抓住父亲的胳膊，瑟瑟发抖的躲起来。
陆西叹口气：“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拴上了一根钢丝，你们的车夫在朝这边跑时，没看到钢丝，直接撞在上面割断了脖颈，钢丝卡在里面折断的骨缝里，就把他固定在地上，而没倒下。”
老男人看到自己的车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显然有些愤怒：“那是哪个杂种把钢丝绑在这的！”
陆西和赫卡齐齐转头齐齐望向他，在肃然的目光中，老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那张倨傲的脸上渐渐被恐惧占据。
刚才他们都在马车里，根本不可能有人去路上绑什么钢丝，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森林里还有除他们之外的第五个人！
而且这一路以来，说不定都躲在暗处悄悄窥视着他们……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拂过树梢，头顶一阵沙沙作响，几个人都迅速朝着马车靠拢起来。
赫卡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目光有些停滞，陆西忍不住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赫卡摇摇头。
陆西：“一般来说，虽然钢丝韧性很大，但是并不锋利，如果速度不是足够快，根本不会直接把脖颈割断。况且人在奔跑的时候，身体重心会微微前倾，而不是刚好割在脖子上，让他死后也呈现出直立的状态。”
赫卡眼神一动，视线朝他瞥去：“那您觉得……”
陆西：“我觉得杀他的可能不是人类。”

113、113
说这句话时,  陆西声音压得很低，目的就是防止被那对父女听见。
毕竟这也只是他的猜测，看他们刚才大惊小怪的样子,  万一再造成恐慌恐怕这一路都要风声鹤唳了，不过赫卡不同，他是自己这边的人，如果一旦发生意外,  他也想让赫卡提前有个心理预知。
可没想到赫卡听完他的猜测，眼中却没透露出半分恐惧，反而低声提醒他：“这件事您还是暂时不要告诉那两个人为好。”
把陆西弄得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赫卡深蓝色的眼睛望向尸体悬挂的地方,  “我也觉得不是人类。”
四个人重新回到马车上，依旧是赫卡在外面赶车，陆西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为了防止车夫突然失踪的情况再次发生,  他特意将帘子掀开一条小缝，好坐在车里窥探外面的情况。
但是森林里的风越吹越冷,  穿着单薄的淑女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一旁的老男人不耐烦道：“把帘子拉起来！风这么大,  我女儿要吹生病了！”
看陆西坐在那一直不为所动,  索性伸出手自己要把帘子放下，被陆西一把按住手腕。
陆西目光转向他：“先生,  难道你觉得吹生病比命还重要吗？现在我的朋友正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为我们赶车，而你只是怕冷，就把他的生死置之不理。况且吹风的不止你和你的女儿，赫卡他在外面吹得风比你们感受到的还要寒冷百倍，所以冷也忍着,  因为你没资格抱怨。”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偏低的语气，平白增添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老男人因为长期吸烟泛黄的牙齿颤了两下，不可置信的指着外面的赫卡：“你竟然把一个奴隶称为朋友，你不觉得羞耻吗！”
陆西不以为然，哼笑一声：“我倒觉得像你这种张口闭口奴隶，遇到事情却连车都不敢下的人更羞耻。”
老男人：“你！”
他怒气腾腾的指着陆西的脸，从哆嗦的肩膀来看，就知道被气得不轻。
一旁的淑女赶紧拉住父亲，凑到耳边低语几句，似乎在劝慰老男人不要冲动。毕竟现在荒山野岭，刚才还发生了一起诡异的命案，他们一个腿脚不便的老贵族和一个年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森林中独自前行肯定是不利的。
就算要分道扬镳，也要走出这片森林才行。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老男人暴躁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下来，但接下来的一路对陆西都没什么好脸色。
陆西也并不在意，本来还希望能找个互帮互助的伙伴，可现在看来这两个也只有当拖油瓶的份儿，还是早点撇清关系为好。
等遇到危险，就各自为战。
马车一路前行，忽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束灯光，刺得赫卡和陆西都闭上了眼，可就是这一瞬间，马车的右轮绊到一块石头上，整辆马车猛然朝侧方翻去，不等众人做好准备，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马车翻倒在地，可怜的的马被折断的车轴刺中腹部，当场一命呜呼。陆西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只听喀嚓一声，木板被砸得一分为二，可陆西从塌陷的车门爬出去时，居然没感觉到太多的疼痛。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脊梁，除了刮破了衣服，确实没大碍，不得不说总算是找到点肉多的好处了。
赫卡从里面爬出来，也立刻跑到陆西身边，“您没事吧！”
陆西摇摇头，“他们俩呢？”
赫卡回头看了眼在马车废墟下挣扎的父女两人，漠然道：“应该马上出来了。”言辞间听不出任何要帮助他们的意思。
看来刚才在马车里，老男人说的话被他听到了，陆西不禁哑然失笑：“看不出你还挺记仇。”
赫卡看向陆西：“感谢您刚才出言袒护我。”
陆西：“谁袒护你，我那是实话实说，再说朋友都是相互帮助，你这次帮我，下次我也会帮你的。”
后来还是陆西和赫卡搭把手，才把父女两人从马车下解救出来，本就狼狈不堪的两人身上的衣服更是乱成一团，除了泥土外，还有马车里的红酒和食物残渣。
结果两人还碍于贵族的颜面，非要把弄脏的外套脱下来，现在这里可没有能给他们替换的衣服，于是他们只能站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大概是眼前的窘迫让老男人积蓄已久的怒气彻底爆发出来，他一把拉住了赫卡的衣领，瞪着眼怒吼道：“你个下贱的奴隶！你是瞎子吗！居然敢故意戏弄我们，我可是舍利城的布鲁斯男爵，当年侍奉过国王的高贵血统，你个狗杂种竟敢……”
不等他把后面的话一股脑骂完，随着从赫卡脸上脱落下的头巾，他的目光瞬间停滞住了。
月光下，赫卡脸上的纹身竟然泛起一道道淡金色的暗光，像是镌刻在唐卡上的经文，连带着他的手掌，露在外面的脖子，都变得熠熠生辉。
陆西只是有些震惊，可一旁的淑女已经发疯似的尖叫起来，一把扯住父亲的胳膊：“咒语！巫术！是贺加娜族的后裔……他是邪魔的后代！”
随后两人开始节节后退，赫卡赶紧用头巾重新包裹住自己的脸，陆西有些奇怪：“为什么你的纹身会发光？”
不等赫卡回应，一旁的老男人已经不耐烦了，像是在骂畜生一样咒骂着陆西：“你个吃得跟猪一样的杂碎！连贺加娜族的邪魔都敢养，脑子里面装得都是猪屎吗！你个上帝的叛徒！你活该下地……”
嘎嘣一声，老男人的门牙被赫卡挥来的拳头打断了一半。
淑女：“父亲！”
父女俩相互搀扶着，望着面前的赫卡露出憎惧交加的目光。
陆西也被刚才赫卡突然爆发吓了一跳，刚才老男人在马车里那么羞辱他，赫卡一个字都没反驳，可老男人一骂自己，赫卡挥拳就打了上去，而且看对方迅速肿起的脸，下手还不是一般狠。
原来赫卡也是有脾气的，只是这片逆鳞不在他，而在自己身上。
难道……
联想到之前那几个副本遇到的基情四射，陆西不禁打了个冷颤，但在低头看到自己这身随着呼吸颤颤悠悠的肥膘后，他又瞬间冷静下来。
就算再喜欢男人，也不会重口味到这种地步吧。
应该是他想多了。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陆西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好了！再这么僵持下去说不定明头都走不出这里，现在马车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只能继续步行往前走，我看地图上距离城堡还要五千米左右，应该也差不多。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同行，那也随你们的便。”
说完陆西拉了把赫卡，“把马车里的日用品和食物找出来一些带在身上，我们继续往前走。”
等收拾好东西，陆西并没再询问两人，而是背上东西带着赫卡继续往前，过了一会，就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侧头瞄了眼，刚才还一口一个邪魔一口一个蠢猪的，这不也乖乖跟上来了么。
人啊，嘴上说的高贵其实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低贱。
而真正高贵的人，从不会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四人在密林里穿行，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再往前五千多米就到三皇子的住所了，可是走到一半，他们却发现前方的路都被等人高的杂草覆盖住，踮起脚甚至都望不见前面。
走了一段后，陆西忍不住停下来，他展开地图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是这个方向没错，可周围这么高的荒草，根本就辨别不出该往哪边走，万一走错方向或者又绕回原地可怎么办？
陆西叹口气：“最好都跟紧点，这边草很高，一会要是走散了很难找到。”
他一边看地图，一边朝后退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身后传来咚一声闷响，很显然他是撞到了谁的身上。
陆西随口说了抱歉，但当他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时，动作猛然僵住了。
他借着暗淡的月色望着眼前，现在赫卡、老男人和淑女都在面前，那他身后撞到的是谁……？
陆西不由得朝前走了一步，快速转身，风吹开眼前干枯的荒草，一个被吊在树杈上的尸体显露出来，一个男人的脖子被绳索套住挂在树干上，颈骨后移，脸微微朝下，风一吹那具尸体缓缓转动起来。
当尸体的脸转到这边时，陆西瞳孔不由得骤然紧缩，而身后的父女两人显然比他还要恐惧，淑女已经抱住头开始尖叫起来。
那具尸体的眼眶里被塞了两颗金色的塑料眼珠，就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洋娃娃的眼睛，空洞的眼仁随着尸体摆动的幅度微微转动，一眼不眨的盯着下方的四个人。最诡异的是这具尸体的嘴巴还被刀子划到耳根，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赫卡对陆西低声道：“这是我们的车夫。”
第二个失踪的车夫出现了。
陆西伸手摸了下尸体的脚踝，居然还是温热的，这个车夫刚死不久，说明凶手可能就在附近！
陆西吩咐大家赶紧聚拢过来，那个杀人者可能就在身边，淑女抱着头赶紧跟老男人挤过来，就在这时，周围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茂密的荒草随着声音海浪般涌动起来。

114、114
就在众人都屏住呼吸,  对周围保持高度警惕时，赫卡突然望着某处，悄声道：“我看到他了。”
陆西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里除了—片荒草，根本没看到任何可疑人影。
不等他再看两眼，赫卡已经弓起腰冲了出去，他低伏在草丛里,  两只脚蹬地一步就跨出一米多远，陆西从没见过这样奔跑的人，即使脚上带着镣铐，也像猎豹—样敏捷轻快,  仿佛如生俱来的自然之子，他在草地里穿梭，乘着风的力量追逐着隐藏在草浪里的声音。
终于随着—声惨叫，赫卡奔跑的动作停下,  陆西也急忙追了上去。
走近—看，发现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瘦小男人被赫卡压在地上,  右眼眶上挨了—拳，整只眼睛都肿得眯缝起来。
他的头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侧头看到跑过来的陆西等人,  立刻呼救道：“嗨伙计，我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只是收到了皇家的邀请函前来赴宴而已,  只是走到一半，我的马车突然出了故障，马夫也失踪了，我才到处乱走的！刚才听到你们的说话声，我悄悄靠过来,  想观察你们是不是拦路抢劫的强盗，如果不是就准备搭讪求助的！”
陆西看他穿的—身棕色西服，黑丝绒礼帽，胸前还挂的—块金怀表，确实不像普通平民。
而且身材比较瘦小，那两个车夫都要比他高—个头左右，如果仅凭他—人之力想要连杀两人，确实有些困难。
可陆西还是问道：“既然不是可疑的人，那赫卡追你的时候为什么要逃跑？”
被压在地上的瘦小男子委屈道：“我倒也不想跑，他上来不问缘由就给我—拳，我不跑还等着被他揍死吗！”
陆西看向赫卡：“是这样？”
赫卡：“嗯，看着太丑不像好人。”
陆西：“……”
瘦小男人：“……”
这真是扎铁了老心。
随后陆西让赫卡放开这个瘦小男人，他站起来，重新戴了—下自己的礼帽，接着从西服里面的口袋掏出一张邀请函，展开递给陆西他们看：“你看，这是我收到的邀请函，旁边还盖着皇家印章！”
陆西和老男人也都拿出自己那封邀请函做对比，从字迹到印章确实都一模一样。
—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看来这三皇子邀请的客人还不少啊，而且最巧的是，今晚三伙人还都碰到了—起，在这月黑风高的森林中。
现在队伍也由刚才的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陆西对照地图，打算重新找一下城堡的具体方位，瘦小男人却抱住肩膀问他：“刚才你们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具微笑的尸体？”
此话—出，其余几个人都表情—滞，将目光转向他。
瘦小男人继续道：“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正想在树林边撒尿，没想到脚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结果看到一张被刀子划开嘴唇的脸，当时吓得我直接尿了—半在裤子里！”
听到他最后的描述，淑女不禁下意识朝他裤子上看了眼，然后嫌弃的朝后挪了—下脚步。
而陆西却是面色一僵，“你说低头一看？”
瘦小男人点点头：“对啊，当时他倒在草丛里，我—拨开就看到了。”
这下陆西和赫卡对视—眼，两人几乎心照不宣。刚才他们看到的尸体明明是吊在树上的，为什么这个瘦小男人看到的尸体却是倒在地上的。
陆西又问：“尸体眼睛长什么样？”
“眼睛？”瘦小男人有些茫然的回忆着，随后摇摇头：“没看到眼睛，当时他是闭着眼的。”
“你确定？”
“当然！”
陆西倒吸口气：“那你大概是什么时间看到的？”
瘦小男人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眼，“也就是十分钟前吧。”
十分钟，陆西看了眼系统里的时间轴，刚才他们看到尸体的时间也是在十分钟前。
同—时间他们居然看到了尸体的两种状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他们一个个都面色僵硬沉默不语，瘦小男人低声道：“跟你们说—件事吧，在我来之前，听当地的人说这片森林二十年前曾经发生过—起火灾，当时烧死了好多人，后来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亡灵，就把—尊尊人偶放了进来，希望他们飘荡世间的灵魂也能找到安息之所。但人偶这种东西，被灵体侵占久了就会产生独立的意识，那些烧死的亡灵直接借助人偶的身体开始活动起来，它们开始大肆虐杀走进这片森林的人，再把尸体装扮成人偶的样子，成为他们新的伙伴，所以当地人慢慢就把进入森林的入口封了起来，如果必须进入森林，也—定要在白天。”
听完瘦小男人的讲述，陆西有些狐疑的看向他：“既然都知道夜里这片森林很危险，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瘦小男人显得有些尴尬：“这毕竟是三皇子的邀请函，跟得到皇家的垂爱比起来，鬼神之说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陆西：“你现在还这么觉得？”
瘦小男人握着怀表干笑—声：“当然还是命更重要。”
谁都知道听人劝吃饱饭，但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就是所谓的侥幸吧。
不过假如这个传说是真的，那刚才他们看到的尸体，就很有可能是被亡灵杀死后装上了人偶的眼珠。
他们继续留在这里肯定也很危险，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按照恐怖片的—般定律，越到午夜剧情的惊悚指数也会逐步攀升。何况这还是危险指数五颗星的剧本，加上他这身肥膘，无论如何都得小心行事。
陆西打开地图，重新定位找到前往城堡的方向，为了以防万—，他把自己的手帕系在了—旁的荒草上，看到他的动作，淑女也将自己的红丝巾系到了沿途树干上。
就这样带领众人趟着荒草朝前走去，二十分钟后，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们前后发现了陆西的手帕，和淑女的红丝巾。
陆西检查手帕系的地方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后，立刻叫停众人：“我们好像回到原地了。”
他低头检查手里的地图，确实是这个方向没错，而且为了防止走成—个圈，他还特意每走十步左脚就多走一步，可即使如此，还是回到了原地。
赫卡也陪他—起看着地图，“你没走错方向，这里就是正对着北极星。我想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我们。”
这句话赫卡说的很隐晦，他没直接用言语把那个阻碍他们的东西描述出来，但即便这样，身后的三个人还是同时朝中间靠拢过来。
赫卡有些不耐的用手臂护着陆西，让这些人不要挤到他，“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闻言陆西不由得—愣：“你有办法？”
赫卡：“嗯。不过我没有太大把握。”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什么把握啊，陆西赶紧应允：“没事，你尽管说怎么办。”
就这样，尽管老男人还抱着万般不情愿的抵触心态，也还是听从赫卡的指示，慢慢闭上了双眼，大家排成—队，—个扯着—个的后衣襟，由陆西在前面打头，赫卡在最后收尾，这样闭着眼一直朝—个方向走，应该不出半小时就能走出这里。
陆西闭着眼，伸平了双手走在前面，这么做是为了提前摸到前方的障碍，及时绕开，别撞到上面。就这么走了—会，陆西在脑子里已经把自己脑补成了僵尸片里的走尸了，不过这么胖的肥僵尸，应该也很少见吧。
因为闭着眼，他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就这样走了十五分钟，陆西的左脚忽然踢在一块石头上面，他闭着眼想绕开，可没想到旁边还是一块石头，他朝另一侧继续绕，脚下依旧踢到一块石头。
怎么回事，难道这是一堵石墙？
陆西不禁出声问：“赫卡，前面好像是一堵石墙。”
然而身后寂静无声，等了半分钟依旧无人回应。
陆西心里不禁有点打鼓，难道这时候是不能出声说话的？
可是随后一阵风吹过来，陆西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的后衣襟被夜风灌入微微有些鼓起，可为什么他的衣襟会飘起来，那个老男人不是在后面扯着他吗？！
随着阴冷的风一股股吹来，陆西不禁僵硬的朝后摸去，果然，身后已经空无—人。
随之他慢慢睁开眼，发现刚才挡住自己的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块并排挨在一起的墓碑。惨白的月光下，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有些甚至只有—个凸起的坟包，上面插着—个木条钉起来的十字架。
可是他们四个人呢？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就算那三个人遇到危险丢下他，赫卡肯定不会这么做，而且刚才如果发生什么情况，他—定能听到声音，可为什么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散了？
正当陆西百思不得其解时，—块屹立在墓地中央的墓碑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那块墓碑实在太醒目了，就像在一片荒草中开出的—朵白玫瑰。
高耸的青白色石碑上，镌刻着醒目的黑色墓志铭，陆西望着墓碑上的文字，—步步朝墓地中央走去。
死者的姓名已经被刀划的刻痕覆盖难以辨认，只能依稀认出后面几行字：“1937年生，享年二十二岁，仅以玫瑰祝福我善良纯真的弟弟在天堂永生……”
因为碑文是竖着写的，读到后面，陆西只能蹲下身才方便看。
可没想到就在他蹲下的瞬间，—双脚忽然出现在墓碑旁边！
陆西被吓了—跳，—仰头猛然跌坐在地上，然而等他站起身时，却发现墓碑旁边空无—物。
难道是他眼花了？
陆西退到较远的地方望着墓碑，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随着视线下移，那双脚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也只有—双脚。
穿着—双黑色布鞋，乌黑的裙摆微微耷在脚面上，像是一套纯黑的丧礼服，让人感觉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115、115
那一刻周围空气出奇安静,  风停了，周围翻涌的草浪也停了，仿佛在陆西注视着那双脚的同时,  那双脚也在注视着他。
就在恍惚的一瞬，那双脚忽然毫无征兆的抬起朝这边跑来，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陆西一刻也不敢耽搁,  立刻起身就跑！
他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在一片墓碑林立的墓地里穿梭，一边绕过障碍一边没有方向的乱跑，拼命倒腾着两条腿,  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离心机，将这身肥膘通通甩掉。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在跑出这片墓地几分钟后，他就累得脚下发软,  头晕眼花，摔倒在草丛里。身体扑倒的瞬间,  都能感觉身下的大地颤了颤。
陆西赶忙爬起来朝后看去，发现那双紧随其后的脚已经消失了,  他缓缓松了口,  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胸口像火焰喷灯一样快要灼烧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  左侧肩膀忽然一沉，陆西僵硬着脖子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只手正搭在肩上。
那一刹那除了恐惧就是无穷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是不肯放过他？
而且吃这么胖又不是他的错，谁叫这个死胖子这么能吃啊！
陆西一把抓住那只手,  手肘下压就是一个过肩摔，虽然胖子的身体不是很灵敏，但好歹力气够大。
两人翻倒在草地里，一时间竟不分上下，直到对方大喊一声：“是我赫卡！”
“……”
听着确实是赫卡的声音，陆西悬在上方的拳头一顿，慢慢抬头看向对方的脸，赫卡的头巾已经被扯的有些脱落，手背上也多出两道红肿的抓痕。但那身标志性的纹身，应该是他没错了。
陆西赶紧把肥胖的身体挪开，伸手把躺在地上的赫卡拉起。
两人相互确认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后，赫卡朝远处招手大喊一声，在对面等待的三个人也赶忙朝这边跑来，瘦小男人、老男人和淑女，一个都没少。
瘦小男人帮着陆西拍了怕身上的灰土：“我说朋友，总算把你找到了。可真是上帝保佑！”
陆西冷笑一声，看向他身后的老男人：“刚才我在前面探路，你干嘛松开我？”
听出陆西语气中带着质问，老男人脸色也不是很好：“刚才我的帽子要掉，只是伸手整理一下，谁让你走的这么快！”
陆西嘴角的弧度愈大：“哦，那怪我咯？”
扪心自问，陆西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很好了，上学时候就是，从来不会主动找茬。
可做错事不道歉还这么理直气壮，这就很该死了。
淑女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赶忙打圆场：“考伊先生，您看我父亲拄着拐杖手脚不便，当时他也只能松开您去扶正帽子，刚才那种情况他也是无心之举，但没想到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代替父亲向您表示歉意可以吗？”
她穿着单薄的纱裙，对陆西道歉时，故意将上身微微前倾，本来就露出一半的胸脯，现在差不多要整个掉出来。
陆西只觉得没眼看。
陆西：“为了一个帽子就可以松开我，那照这个理论，等会遇到危险时，我是不是同样也可以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弃你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陆西就笑着说了声好，转身走到赫卡身边：“待会遇到危险，无论有没有富余都别管他们，我可不想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损失一个重要的朋友。”
看着陆西带着赫卡远去的背影，三个人都赶紧跟了上去，毕竟这里好像也只有懂些门道的赫卡能带领他们走出这片该死的森林。
瘦小男人赶紧急着澄清自己：“考伊先生！刚才我可没有抛下您的意思，我一直都在跟着赫卡寻找您啊！考伊先生！”
淑女也在后面低声埋怨父亲，不该冲动口不择言。
然而无论他们说什么，陆西都没再跟他们搭话。要不是考虑到后面的剧情，可能还需要这几个工具人提供线索，陆西早就把这几个累赘甩了。
几个人穿过草丛终于走到一条小路上，就看到前方有一束刺眼的灯光照过来，眯着眼抬头望去，是一辆汽车停在了路中央。
车门旁边还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看轮廓像是一个长发女人，她站在汽车前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他们过去。
虽然这场景着实诡异了些，可现在这么多人在，也可以壮壮胆。
陆西和赫卡朝那辆汽车走去，走近时陆西忽然注意到了那个女人的鞋子，跟刚才他在墓地里看到的那双脚一模一样！
他脚步一顿，赶忙拉住了赫卡：“她不是人类。”
赫卡却镇定的低声道：“她是女巫，刚才您只看到她的脚，可能是她在使用巫术。”
女巫？
陆西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一身黑色长裙，头顶带着一层黑纱从面部一直遮盖到胸前。两只手也带着黑皮手套。浑身包裹的严丝合缝，倒是跟赫卡的打扮有点如出一辙。
而女人似乎也在盯着赫卡。
就在他们面面相对时，汽车里传出一个青年不耐烦的声音：“让你去探个路消失了那么久，再这样我真该考虑解雇你这个又蠢又笨的家伙，上车啊！看什么呢一眼不眨？”
说着一个满是金发的头从驾驶室的车窗里探出来，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陆西等人，表情一愣，接着眉头拧得更紧，对女巫催促道：“赶紧上车！”随后直接打开了发动机。
巫女徐徐转身，拉开了车门，这时陆西开口道：“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要去三皇子的城堡？”
巫女动作一顿，车里的青年也再次伸出头。
就听陆西继续道：“我们也是收到皇室邀请函要去三皇子的住处，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马车都不能用了，如果方便能否捎我们一程？”随后他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赫卡：“带我们俩就行，之后必有重谢！”
后面的瘦小男人也乘胜追击：“我也是，必有重谢！”
老男人嗫嚅两下嘴唇，还是张不开那张金口，旁边的淑女赶紧上前行礼微笑道：“我是埃斯卡尔家族的男爵小姐，这位是我的父亲，还希望先生能行个方便，等我们回舍利城一定会回馈您的帮助与恩惠。”
说完故技重施，依旧弯腰展示自己那对大胸脯。
金发青年却毫不留情，朝后看了眼站在后面的老男人，当场嗤笑出声：“原来是舍利城的旧贵族，怪不得穿的跟乞丐和□□一样。回去多穿点吧男爵小姐，胸脯松垮的像头老奶牛。”
淑女似乎从没遭受过这样的羞辱，立刻气得脸红起来，胸脯上下起伏喘着粗气，但碍于自己贵族的颜面，又不好像个泼妇那样撒泼。
身后的老男人则是冲过来一拐杖敲到汽车玻璃上，“你个泼皮无赖！胆敢这么侮辱埃斯卡尔家族，我一定要写信告诉陛下处决你！”
“哈哈！”
青年显得毫不畏惧，他伸手将自己那封邀请函拿了出来，展示到众人面前：“看到了吗，我的落款是哈瑞斯伯爵！我的爵位比你可高多了。只会坐吃山空的傀儡，对陛下根本毫无用处，就像这辆汽车，你怕是见都没见过吧？算了，不想跟你们废话，阿拉尔上车！”
听着青年毅然决然的语气，陆西真想回头给那父女俩一人一拳，不会说话就闭嘴，又没人逼你们，现在可好，本来就渺茫的希望，现在几乎变成绝望了。
可没想到就在女巫打开车门的一瞬，忽然对金发青年低语一句：“根据占卜结果来看，那个男人，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青年本来要踩下油门的脚猛然一顿，转头看向陆西身旁的赫卡，刚才还不屑一顾的目光忽然慢慢沉淀下来。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注视了多久，才不耐烦的吐出一句：“烦死了，都上车！”
就这样，七个人都挤在了一辆小汽车上，一路上听着金发青年暴躁的咒骂，驶出森林来到了城堡前。
当看到高耸在路尽头的古堡时，车内的人都不禁发出激动的欢呼声，下了车，更是一股脑的从车门蜂拥而出，就像百米赛跑那样争先恐后的冲到城堡的大门前。
陆西就这么看着他们滑稽的举止，不疾不徐走在最后，旁边跟着一直沉默的赫卡。
城堡外修建了一座非常壮观的花园，从栅栏外就能瞥见里面开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玫瑰。从花园底部一直蔓延到城堡顶部的穹顶上，缠绕盘旋，最厉害的是居然没看到任何一朵玫瑰是枯萎的，所有鲜花都开得娇艳欲滴，宛如鲜血那般浓烈夺目。
等陆西等人走近，守在门旁的一对仆人迅速打开了大门，拉着两扇铁门朝两侧缓缓开启，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跑到前面的人赶紧一个个走了进去，轮到陆西时，他看着守在一旁的女仆忽然停下脚步。
她一直低垂头颅，从侧面根本看不到她的长相。可无论是衣服还是发型看着都很眼熟。
大概对方也意识到陆西在注视自己，她迎着目光缓缓抬起头，在对视的一刹，一股风吹来掀开了挡在女人额前的碎发，望着女人空洞的左眼眶，陆西瞳孔一阵紧缩。
他忽然想起，进入副本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尊守门人偶，也是没有左眼珠。

116、116
对视的瞬间,  女仆冲陆西莞尔一笑，可仅剩的右眼中，却看不出丝毫笑意。
湛蓝的瞳孔中一片森然,  像是一滩没有生命的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先进大门的几个人已经快要走到城堡门口了，他们对着壮观的花园赞不绝口，手指不断流连的抚摸着那些娇艳的玫瑰,  恨不得能用铲子挖走一块揣进兜里。只有赫卡没表现出任何新奇，一直安静的守在大门外等待陆西，像一道尽职尽责的影子。
陆西问她：“请问你叫伊艾莎吗？”
第一张任务卡是收集到人偶伊艾莎的头发，眼前这个女仆各个地方都跟那尊人偶太相似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人偶变幻的。如果能确定她是伊艾莎的话，到时候行动起来也就有了精准目标。
然而很可惜，女仆望着他摇了头：“先生,  我不是伊艾莎。”
陆西失望的叹口气，刚想再问些什么,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青年回头看到他们还站在大门外，有些不耐烦的喊道：“死胖子你有没有节操,  连守门的女仆都调戏！”
说罢直接站在原地等起了他,  跟在他身后的女仆也停住脚步，见状其余三人也都停在原地望向他们,  陆西见状只好作罢，带着赫卡快步走进花园大门。
在陆西擦肩而过的瞬间，青年忽然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拖慢速度，等前面的人渐渐远离后，才故作不经意的凑到耳边低声道：“我想你来见三皇子肯定也是抱着升官发财的梦想吧,  那我就告诉你，还是别想着做太多美梦了，待会进去后是凶不是吉。”
说完松开手臂，从后面拍了两下陆西的肩膀。
陆西眼神一动，视线还是望着前方，同样低声道：“既然早知道为什么还来。”
青年哈哈笑了两声，摸进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吐了口白雾才缓缓道：“我跟你们不一样。”他视线瞥向紧随身侧的女仆，语气带着一丝倨傲：“我就是来找刺激的。”
没想到这个青年的表现倒着实令他意外，陆西不由得更加好奇了，“那你为什么只把这件事告诉我？”
青年看着同样一声不响跟在陆西身后的赫卡：“因为你的这位朋友跟阿拉尔实力相当，所以你有足够跟我结盟的资本。有时候人多不是也更好玩么。”
说完青年带着他的女巫又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而陆西跟在最后，看着他鸡飞狗跳似的胡闹身影，却再也没了刚才的轻蔑感。
原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没想到还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这个游戏里除了他都是NPC，陆西可能真会觉得他也是个玩家。
等引路的仆人将他们一干人带进城堡的正厅后，富丽堂皇的装饰和高耸入云的穹顶再次让他们看傻了眼。众人站在柔软的羊毛毯上，仰头望着头顶硕大的穹顶，波光粼粼的镜面倒映着地面的一切，让本就宽阔的屋子更是无形中放大了两倍不止。
陆西抬头望着自己的身影，也足足愣了半晌。
这就是……他的样子吗？
也许是先入为主，在看到自己这身肥膘时，陆西下意识就觉得这张脸肯定不怎么好看。毕竟生活中人们的审美基本都是以窈窕和健美为主，而这大腹便便的肚子，就注定和这两个词无缘。
可是现在他看到自己的容貌，除了身上的肉过于富足外，其他地方好像也还说得过去，可以说是全靠一张脸拯救了整个人吧。
脸颊两侧圆鼓鼓的，下巴微双，但是这双碧绿的眼睛却是点睛之笔，不含一丝杂质的碧绿就像从未雕琢的翡翠原石，迎着水晶灯的光泽，仿佛一汪碧水中盛满了万千星光。他在西方人中还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眼睛。
皮肤也白嫩的出奇，完全是一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皮囊，淡金色的头发带着蓬松的自然卷，顺着头顶的发旋柔柔垂下，跟翘起的睫毛交织一起，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淡金色的圣光。
要是这副身体再缩小几号，估计就没人再骂他死胖子了，任谁都会想抱起来掐掐他的脸颊。
可爱是超可爱，就是长得太大只了。
发现自己并没丑到无药可救，陆西松口气的同时又痛恨原主的暴殄天物，拥有这么好的底子，干嘛不控制一下欲望饮食上多节制点，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主要是他逃跑也很费劲啊。
陆西下意识掐了把自己手臂上的肥肉，终于有点理解那些为了变瘦吃减肥药人的心态了，如果真有一夜暴瘦的药，他估计也想来两粒试试。副作用什么倒是其次，他只想体验一下从前身轻如燕的快感。
仆人带着他们绕过正厅，来到了后面的餐厅，长形餐桌上已经布置好了精心准备的晚餐和美酒。
灯光葳蕤，一切准备就绪。
几个人按照仆人的安排依次入座，陆西和赫卡走在最后，轮到他们时只剩下主座旁边的两个位置，懂些礼仪都明白，主座都是留给主人的，何况宴请他们的还是三皇子殿下，谁也不会没眼力见到去坐到主座上。
于是陆西和赫卡只能分开坐，陆西落座左席位，赫卡落座右席位。
在璀璨的灯光下，动作优雅的侍女们为他们每个人塞好餐布，摆好刀叉，静静的退到一侧。
随着她们动作的完毕，刚才还有些热闹的餐厅顿时寂静下来，几个人坐在餐桌前面面相觑，气氛不自觉的有些尴尬。
对面瘦小男人的脸色显得有些拘谨，他朝周围环顾一圈，有些好奇的低声道：“为什么还不见三皇子殿下？”
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话音一落，头顶的水晶灯骤然熄灭，整个餐厅陷入一片黑暗。
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推入一片混乱中。
陆西赶忙去摸餐桌上的餐刀，如果待会发生意外，他也可以有件自保的工具。
可没想到手伸到桌前，却摸到了一根冰冷的手指，陆西动作一顿，他记得自己坐的是主位左侧，刚才主座上明明还是空的……
就在他恍惚的瞬间，那只手趁其不备猛然掐住了他的手掌，一下就把他的手腕压在了桌子上，本就不灵活的手腕被扭到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听着骨节扭曲的吱嘎声，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手腕直达脑部，痛得陆西近乎要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黑暗中，对侧忽然传来一阵近似狼的低吼声，渐渐地，压制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变小了，等灯光再次亮起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瘦小男人捂住胸口，惊恐的长大嘴巴。
淑女摸着自己的脖子，口红花得糊了满脸。
老男人将手里的拐杖高高举起，似乎在与谁搏斗。
青年的表现算是比较正常的，但也是脸色惨白满脸虚汗。
他身旁的巫女遮住脸的黑纱被掀开一半，面前的盘子里还有一团被扯掉的黑发。
陆西也是捂着手腕，惊魂未定。
似乎所有人里最安然无恙的，只有赫卡。

117、117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最让他们万分吃惊的是,  刚刚空无一人的主座上，此刻突然出现一位俊美异常的青年。只是黑暗的几分钟，在他们之中就多了一个大活人,  悄无声息，就在刚才他们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他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银色的长发宛如大天使加百列那样静静垂下，白皙修长的颈部扣着一枚金色的六芒星领扣,  从容貌到着装一丝不苟，不可思议的美貌，让周围一起金碧辉煌的装饰都黯然失色，他们甚至怀疑眼前的美丽青年只是幻想出的假象。
然而一切却是真的,  青年忽然开口：“没想到邀请函才发出半个月诸位就急不可待的赶来了，最巧的是还是在同一晚，还真叫我喜出望外。”说着微微一笑，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大家一路辛苦,  来吧，让我们为这次相聚,  先干一杯！”
众人的面色明显还停留在刚才的惊魂未定中，但三皇子已经发话,  众人只得动作僵硬的举起酒杯。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有麻醉神经的作用,  在第一杯酒下肚后，众人的脸色明显都要好了许多,  紧张的面部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说有笑，气氛活跃时还说起了诨话。
本来其他人第一次见皇室，众人还有些拘谨忐忑，但见三皇子也放下身段加入他们的玩笑后,  顿时放心下来。
陆西放下酒杯，目光瞥向三皇子的右手，细长白皙的手指，每根骨节分明，光视觉上就给人一种淡淡的冰冷感。
陆西又望了眼自己淤出一圈红印的手腕，刚才掐自己的应该就是他吧。看着像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没想到手劲儿这么大。
酒过三巡，三皇子望着他们，开始侃侃而谈：“你们是我在当下阶层中选出的代表，男爵代表着旧贵族的守旧派，伯爵代表着资产开起崛起的激进派，考伊代表着西部庄园主阶层，而布鲁先生您……”
说到这，三皇子望向对面的瘦小男人，目光带着一丝审视，长久的沉默让后者脸色骤变，手里的餐叉当啷一声掉在桌布上。
随着三皇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瘦小男人的嘴唇都开始发颤。
这次其余几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
只听三皇子笑道：“布鲁先生代表着游走战地的军火商，如果您愿意衷心投靠皇室，我想今后不会再有任何军方势力为难您了。”
瘦小男人缓缓松了口气，举着餐刀的手都在打颤：“承蒙陛下垂爱，如果殿下有意向，那我方必定万死不辞！”
三皇子却没再应承，而是看着他古怪的笑了声，收回了目光。
他侧头拄着下巴，捏着高脚杯，轻轻摇晃杯里的红酒，优雅中透着一丝疏懒。
陆西却注意到餐桌上的菜他一口没动，似乎从头到尾都在饮酒，而且灯光下他面前的红酒看起来要比其他人杯中的颜色更深。
这时坐在左侧的淑女忽然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提着裙摆走到三皇子面前，散开的卷发遮住了左侧的肩膀，让刚才裸露的胸脯看起来要好了一点，但还是有碍观瞻。
淑女将上身微微前倾，尽量展现出自己凹凸有致的曲线，但却俏皮的眨了眨眼，故意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小女孩的模样：“殿下，我可以跟您喝一杯吗？您只要喝一口就好，仅仅凭这我就足以高兴一辈子了！”
三皇子表现得谦谦有礼，对着前来敬酒的淑女莞尔一笑，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跟男爵小姐这样美丽的淑女喝酒，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两只酒杯当啷一碰，淑女端着酒仰头便一饮而尽，只是仰起的头颅却迟迟没有放下，酒杯也随着僵硬的手臂悬在半空，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定格的雕塑。
意识到不对后，陆西立刻起身去看，才发现淑女的头后仰着，一双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她张着嘴巴喉咙里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呕声，然而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住，让她保持这个姿势，根本无法动弹。
陆西一边按住她的后脑强硬的让她低下头，一边对其他人道：“快来她好像噎住了！”
闻言餐桌上的其他人赶紧纷纷起身围过来看。
最后还是巫女直接摘掉手套将手指伸进淑女的喉咙里，从里面勾出一团黏糊糊的头发，她的情况才算稍微好转。
可是众人看着那团被扯出来的头发，却一个个心惊胆颤起来，刚才她喝的明明是酒，为什么会从喉咙里扯出一团头发？！
三皇子看着那团头发，却露出玩味的笑：“原来是菠菜，菠菜不咬烂可是很容易噎住的。”
“菠菜？”青年是唯一发声反驳的人：“这明明是一团头发！”
三皇子却笑容不变，他起身走到那团头发前，低头看了会，仍旧坚持己见：“这就是菠菜。”
随后当他起身时，所有围在桌前的人都傻眼了，刚才明明就是一团黏糊糊的头发，现在居然真的变成了一根被咀嚼过的菠菜。
可刚才他们每个人都有目共睹，怎么可能是菠菜，那明明就是一团头发！
三皇子望着众人一张张惨白的脸，笑道：“看来酒喝多，大家都有些累了。那好吧，今晚带你们去楼上的房间早点休息，改革的事情我们明日再谈。”
说罢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还拿出手帕为吓得痛哭流涕的淑女擦了擦狼狈不堪的脸。
临走时他别有意味的回头看了眼，嘴角带着一抹淡笑：“就这样，晚安诸位。”说着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明明只是随意一瞥，可陆西却觉得刚才三皇子特意看向了自己身后。他故作不经意的转过身，果然，身后赫卡也在看着三皇子离开的方向。
要知道赫卡的目光可是从不离开考伊的，现在却主动看向了别人，难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猫腻？
待会可以旁敲侧击的跟赫卡打探一下。
在三皇子离开后，等候两侧的女仆很快围上来，要带他们去二楼的房间，虽然言辞间礼数周到，但态度却十分强硬，恐怕他们再磨蹭一会，这些女仆就要直接把他们打晕扛到楼上。
几个人来到二楼，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头皮发麻，从楼梯口一眼望去，二楼整整一条走廊，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摆着一尊等人高的人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漆黑幽静的走廊里，所有人偶的头都齐刷刷的看向这边。
那种被无数怨灵注视的感觉，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危险的直觉，让他们纷纷朝后了一步。而带他们上楼的女仆却早有准备，簇拥着几人迫使他们不得不走向前面的房间。
陆西看着这些摆在走廊里的人偶，一尊尊都制作的栩栩如生，不止是面部和服饰上的细节，甚至连脸部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都入木三分。而且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外，身后总能听到一种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木头磨合轴承发出的颤响。
可每次陆西一回头，身后所有的人偶都没有变化，反倒是把他后面的瘦小男人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抱怨：“我说伙计你干嘛突然回头，吓死我了！’
自从餐桌上三皇子提到他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瘦小男人就有些神经兮兮的。
走到为他安排的房间前，陆西停下脚步，看着房间门前的人偶，是个很高大的女人，直长的深棕色头发，左眼下还有一颗黑色泪痣。
陆西伸出手，悄悄抓住一缕长发，心想这个人偶会不会是伊艾莎？
现在其他人都进房间了，如果这时候偷偷扯下几根，应该也没问题吧。
就在陆西心里这么盘算时，面前的人偶头颅突然咯吱一声转到这边，凸出的金色眼球怨毒的望着他。
陆西被吓了一跳，赶紧松手朝后退去，没想到一下撞到后面的赫卡身上。
赫卡及时扶住他：“别直视它们的眼睛。”
房间门打开，两人进了房间，陆西心有余悸的瞥了眼身后的人偶，不是幻觉，它的头真的转了过来。
赫卡关好门挂上门框上的锁链，对陆西道：“等下我要出去一会，您早点睡，尽量不要离开屋子。”
陆西点头。心想别说尽量了，晚上就是打死他都不可能出这间屋子。
门口那么一尊鬼气森森的人偶盯着他，在没打探清楚情况前，一切都是未知，他怎么可能蠢到自己去作死。
不过他还是问一句：“出去干什么？”
赫卡望着他犹豫片刻，“有件事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陆西猜测，大概是要去找三皇子吧。但他没明说，只是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既然赫卡都不愿说明，他也不好再追问，朋友之间总不能咄咄逼人。
可是等赫卡离开后，陆西躺在床上没一会，就有些心里打鼓了。
他的床摆在靠墙的位置，很容易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很快他就听仅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咚咚的敲墙声。
起初陆西闭上眼催眠自己，别听了别听了，闭上眼睡到天亮就没事了。
可是随后外头的敲墙声越来越大，就连堵住耳朵都无济于事，靠墙的床头随着外面的声音开始摇摇晃晃，地上的床脚像发生地震一样嘎吱作响。
忽然黑暗中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碎裂了，陆西只感觉被灰土洒了满脸，他噗一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一颗人偶头从碎裂的墙壁伸进来悬在上方。

118、118
陆西立即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  好在事先做了准备，连脚上的鞋都没脱，此刻也不至于忙忙叨叨去穿衣服找鞋。
也许是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这可是危险指数五颗星的终极副本，以为只要躲在房间一晚上不出去就万事大吉？
怎么可能！
看着跟纸板差不多脆的墙壁，陆西也不敢再贴墙站了，他站在屋子比较中央的位置,  看着床头上的墙洞被人偶撑得越来越大。
人偶的头在墙洞里望着他，用螺丝和木板连接起来的下颌，忽然张开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随后喀嚓一声,  墙壁从床头一直裂到天花板，人偶的整个上身都探了进来。
接着是腰部，臀部……
陆西见情况不妙，立刻跑到窗前,  毕竟外面的走廊还有那么多诡异的人偶，比起从房门冲出去,  还不如从窗户跳下去靠谱点。反正这是二楼，下面还有那么多植物垫着,  他这一身肥肉掉下去也不至于当场死亡。
可在打开窗户的一刹那,  陆西愣住了，刚刚……下面的玫瑰有爬上来这么高吗？
在进房间后他特意打量了一下窗外,  记得这窗台下明明只有一小簇，可现在一楼的整个玻璃窗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是要将整栋古堡吞噬一样疯狂的覆盖着。
听着下方花藤中传来细微的簌簌声，一种诡异感袭来,  陆西当即砰一声关上了窗。
当他回过头时，外面的人偶已经还差一条腿就要完全钻进来。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一支银制烛台，拿掉了门框上的链锁，打开房门。
没想到门缝刚开启一指宽，一只关节粗大的手就伸入进来，像是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一下扣在了屋内的门框上，阻止陆西关上门，接着不断撞击门板，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陆西赶紧用身体抵住房门，才阻止外面人偶的入侵，可眼看墙洞里那只已经要钻进来了，外面还有一只堵在门外，这要怎么办？！
他看着手里的烛台，又看了眼扣在门框上的手，预估一下外面人偶所站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抵住门板的手。
“吱嘎——”
在房门被外力慢慢拉开的瞬间，陆西猛然用肥胖的身体朝门板撞去，果然听到哗啦一声，外面的人偶被撞倒了！
他抓紧机会，顺着撞开的房门冲出去，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盏烛台，上面三根蜡烛正摇曳着微弱的火光，将整条狭长幽静的走廊映照的鬼气森森。尤其是火光打在一张张人偶诡异的脸上，像极了行走在一片尸体林立的古墓里。
陆西看着侧面的房门，记得金发青年和女巫住的是这间，现在赫卡不在，能提供帮助恐怕也只有他们了。
可当陆西按照记忆，去敲了他们房间的门，里面居然没有一丝回应。看着身后快要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偶，陆西气急败坏的直接用脚揣上去，咚一声闷响，房间内依旧没人回应。
陆西心里渐渐有了猜测，如果不是这房间里压根没人，就是那两人已经不是活的了。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往前跑，可没想到房间门口的人偶突然转头看向他，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一样，晃着咯吱作响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朝陆西追了过来。
很快，随着陆西在走廊跑过，所有他经过房间门前的人偶都动了起来，看着身后的人偶大军不断壮大，陆西感觉自己这身肥肉又要累得跑不动了，赫卡到底在哪啊？！
眼看快要跑到楼梯口时，他突然被脚下出现的东西绊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扑去，咕咚一声摔在地毯上，手里的烛台都被砸弯了一块。
他赶忙起身，就感觉肩膀一沉，他握紧烛台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凸起的金色眼球。
是自己房间前那个棕长发的女人偶！
它望着陆西睁大的眼睛，张开嘴发出一阵森然的笑声，很快身后所有人偶都跟着笑起来。
“桀桀桀……桀桀桀……”
“……”
“桀桀桀……桀桀桀……”
“……”
“桀……”
“桀你妹！”
陆西被这魔音贯耳的笑声吵得头疼，他抡起手里的烛台猛然朝抱住自己脖子的人偶砸去，人偶的头立刻被打得偏向一边。
陆西想起还有收集伊艾莎头发的任务，不管这个到底是不是，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就先下手吧。
他伸手一把抓住人偶的棕色长发，使劲往下薅，也不知道是他一把薅得太多，还是人偶头发的质量太好，竟然没薅下来。
没办法，他直接抱住人偶的肩膀一个过肩摔，把它摔倒在地，然后踩住人偶的头，两只手拉住一缕头发使劲往下扽。
人偶被踩在地上，拉扯头发，痛苦的发出惨叫声，追在后面的人偶见此一幕都被吓得脚步一顿，静止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的注视着陆西把它们同伴的头发残暴的薅下来。
陆西也没想到，这只人偶的头发居然是连在一起的，他拼了命的使劲，最后居然把人偶的一张头皮都扯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头皮，陆西震惊了片刻，地上的人偶看着自己的头皮也楞住了。随后抱住自己宛如鸡蛋般光滑的头颅，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然后还掀起裙摆，颤抖着遮住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看它倒在地，用裙子蒙住头瑟瑟发抖的样子，陆西再看自己手里的头发忽然有些愧疚。
无论是人是鬼，扯女孩子头发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何况他还一根也没给人家留……
然而头发到手了，系统里第一张任务卡上却没有任何反应，看来眼前这个人偶，并不是伊艾莎。
陆西叹口气，蹲下把手里的头发放在地上，看着还在抽泣的人偶，戳了戳它：“不好意思，你的头发我放在这了，待会你自己安上？”
人偶哼一声，仍旧抱着头，还把身体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表示并不想理他。
陆西起身又看向对面的人偶，结果所有人偶都被他瞥过来的视线吓得纷纷后退，俨然在它们眼里陆西已经变成了变态薅头发狂魔。
陆西：“那你们有谁叫伊艾莎？”
众人偶后退一米。
陆西：“那谁知道伊艾莎在哪？”
众人偶后退两米。
陆西：“那……唉，算了，你们帮这位女士把头发装一下，我自己去找吧。”
本以为这些人偶都跟惊悚电影里演的怨灵一样恐怖，没想到出乎意料弱得很啊，甚至因为身体是人偶的缘故，一摔就倒，爬起来都需要好几分钟，战斗力连普通人类都比不上，自己竟然还被它们吓得差点跳楼，想想还真是好笑。
陆西转身准备下楼去看看，说不定楼下还有其他人偶，可没想到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左一右两只人偶堵在前面，跟楼上的那些不同，它们的面孔都像是被刻刀划过的，脸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刻痕，眼眶里空空如也，里面却发着幽绿的暗光。
忽然，两只人偶举起了手里的刀，朝着陆西迈上了一节台阶。
陆西也意识到了，这两只跟楼上那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明显怨气更大！
想着，他立刻转身朝楼上跑，没想到身后这两只人偶移动的速度也非常快，听着哒哒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仿佛一回头就能对上它们的脸。
陆西这次没再返回二楼，而是直接朝三楼跑，好在上面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且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光。
难道赫卡在里面？
陆西朝着那间有光的屋子快速跑去，果然在临近房门时，听到里面传来赫卡的声音。
而且房门并没有关严，是朝外虚掩的，所以才会透出一缕狭窄的光。
陆西朝楼梯口那边看了眼，发现那两只人偶也跟着他上了楼，只是它们的速度突然减慢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吵醒了什么人一样。
陆西伸手搭住面前这扇门的把手，那两只迎面而来的人偶顿时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像是要阻止陆西似的，猛然加快了脚步，然而为时已晚，陆西立刻推门冲了进去，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这间屋子很大，宽敞明亮，目光所及之处镶满了闪闪发光的镜子，看起来要比二楼那些房间大三四倍不止。这里应该是外厅，赫卡跟另一个人说话声又从里面那间屋子断断续续传出来。
陆西确定外面那两只人偶不敢进来后，才转身走到里面房间的门前，这扇门倒是关的严丝合缝，他只能趴在门板上听。
结果没想到耳朵一凑上去，就听到一声悠长婉转的呻.吟，陆西顿时表情一僵，手心不自觉的有点出汗。
这声音听着像那个三皇子的。
这两人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为什么还有呻.吟声？！
一幅不可描述的画面在脑子里悄然产生……
陆西赶紧掐掐眉心，灭了脑子里的臆想。
接着是赫卡的声音：“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但要打考伊的主意，我下次就刺进你的心脏！”
三皇子笑了，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我为什么要打一头猪的主意？你知道我从不吃猪肉。”
陆西：“……”
真想进去踹死他。
赫卡：“放手，我话已经说完了。”
三皇子：“你好歹也是驱魔家族的后裔，只是一次驱魔失败，让整个家族沦为阶下囚，你就一蹶不振了？还把一头买你回来做苦力的猪当主人唯命是从，哈哈，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不然这样，我放了那头猪，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怎样？”
赫卡：“我看你是刀子没挨够。”
接着，三皇子的呻.吟声更重了。
忽然有脚步声朝房门这边响起，陆西赶忙退后，躲进了一旁的窗帘里。
他看到赫卡从里面走出，直接离开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陆西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啊，刚才我该跟他一起走的，这下他一个人要怎么出去啊？！
就当他打算趁机赶紧溜走时，里面的三皇子也走出来，陆西赶紧收回了试探的jiojio。
只见对方在外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就开始在窗前不停的来回踱步，最后又坐到沙发上。
他越坐越精神，陆西却困得眼皮打架，这估计都凌晨一两点了吧，这家伙都不需要睡觉吗？
转念一想也是，他估计都不是人，哪还需要睡觉。
可是他要困死了！
而且站了两个小时，他的腿早就在打晃了，陆西闭着眼，抓着一旁的窗帘，帮自己稳住身体，没想到打盹的时候一个用力过猛，刺啦一声将手里的窗帘撕扯下来。
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三皇子也被惊醒，转过头，正好跟无处可躲的陆西对个正着。

119、119
陆西：“……”
三皇子：“……”
陆西：“我说是梦游过来的您信吗？”
三皇子弯起眼：“你觉得呢？”
陆西：“我信。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我马上离开！”说完，绕过沙发撒腿就往外跑。
结果一打开房门，两只举着刀的人偶正蓄势待发的站在外头。看着两把明晃晃的刀朝他刺来,  陆西砰一声把门关上，一转身发现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三皇子此刻已经站在了身后。
他下意识朝后退去，一下撞在身后的门板上，被夹在门和三皇子之间,  像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三皇子看着浑身僵硬的胖子笑起来。
刚才在一楼大厅用餐时陆西都没注意，他的两颗犬齿居然有这么长，牙齿尖端微微向内勾起，像是两只锋利的鱼钩,  而且口腔所有牙齿都白得出奇，比起石膏模型都不遑多让，难道皇室的人都有特殊的护齿技巧？
注意到陆西投来的目光，三皇子舔了舔牙尖,  问他：“是不是觉得我的牙跟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陆西冒着冷汗点点头：“您的牙让我想起一种生物。”
三皇子微微一笑：“什么生物？”
陆西：“野猪。”
三皇子：“……”
下一秒陆西就被对方抓住肩膀甩在一面落地镜上，随着哗啦一声脆响,  整面镜子被撞得支离破碎，破碎的镜片落向地面,  映照出无数个房间的虚像。
陆西仰躺在地,  望着头顶的水晶灯一阵头晕眼花，后脑的疼痛让他产生一种胸闷和呕吐感,  但事实上他晚餐什么都没吃，甚至连红酒都是假装喝的，胃里根本没有可以呕吐的东西。
看着走过来的三皇子，动作优雅的整理着袖口，陆西悄悄捡起一块碎镜片,  望着他：“你还真是小肚鸡肠，你说我是猪，我都没生气。我说你的牙像野猪，你就把我甩这么远。一点男人的胸怀也没有。”
三皇子蹲在他身边：“没想到你还偷听了不少。”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我说你是猪难道不是事实？”
陆西切一声：“那我说你牙像野猪也是……”
不等说完，一把短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这刀可比镜片锋利多了。
陆西眼睛紧盯着刀刃：“……我胡说八道！您这么英俊潇洒魅力无穷怎么可能像野猪？！我才是大肥猪，一天除了睡就知道吃，胖得擦屁股都弯不下腰，饿了连屎都恨不得啃两口！”
说着还努着鼻子学了几声猪叫。
三皇子用冰凉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脸：“哈哈，真该把赫卡叫来，让他也看看你这副蠢样。对嘛，猪就该有猪的样子。”
陆西也挤出笑脸，陪着他一起笑，就在三皇子放松下来的一瞬间，猛然举起手中的碎镜片朝对方脖子刺去。三皇子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下压，然而陆西早就料到自己掰不过他，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用另一只手钩住三皇子的脖子，转身一个过肩摔，凭借一瞬间的爆发力，还真把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按在地上。
三皇子被他肥胖的身体压在下面，湛蓝的瞳孔逐渐溢出红色，口中的犬齿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更长，褪去那副和善的笑意，变得冰冷而杀意腾腾，俊美优雅的皇子转眼成了一头狰狞凶残的野兽。
看着他手指不断伸长的指甲，在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陆西感觉马上就要按不住他了，可是他很清楚，一旦放手让三皇子挣脱，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青筋暴起的手逐渐被三皇子掰开时，刚才被他撞碎的那面镜子的镜框忽然从墙上掉下，不偏不倚砸中陆西的后脑勺，新旧叠加的疼痛让他松手倒了下去，撞到三皇子的一瞬间，他都没意识到自己亲到了对方嘴唇上。
其实也不算亲吧，挺多就是撞了一下，完全就是个意外。可三皇子显然不会像他想得这么开！
在两人唇瓣相贴四目相对的刹那，他那身亘古不变的瓷白肌肤，瞬间被暴起的血管撑成了青白色。
看到他怒火中烧的样子，陆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完蛋了！
然而让陆西没想到的是，刚才还怒气滔天的人，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下去，再看三皇子的脸，无论是牙齿还是眼睛里的红色，都缓缓退去，变成了正常人的状态。纤长的眼睫扑扇几下，眼中的神色越发迷离，竟好像要睡着了……
仿佛一头发狂的猛兽，被注射了麻醉剂，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安稳沉静下来。
陆西忽然想起，自己还有那个鸡肋奖励【安眠之吻】，该不会是生效了吧？！
三皇子望着陆西的轮廓变得越发模糊，一种大脑放空的状态，让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该不会是困了吧？
自从他变成吸血鬼以来，五十多年了，他就从来没睡过觉。除非躺在棺材里强行封上棺盖，他才能勉强进入短暂的昏厥。
但那种头痛欲裂的滋味，跟此刻这种放松舒适的状态是远无法比拟的，只有作为人类时才体会过的安眠，为什么被这头猪亲了之后会有？
一想到这，三皇子握紧拳头，努力克制住这种困倦感，他咬紧牙要去掐住陆西脖子。
陆西看他突然睁开眼，吓了一跳，怎么又醒了？看来是剂量不够，赶紧低下头又亲上他。
随着两人一边打斗一边亲吻的声音不断传出，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两颗人偶脑袋徐徐探入，就看到在地板上不断翻滚拥吻的两人，眼窝里发出的绿光，顿时灭了一下。
人偶a：“……”
人偶b：“///o///”
接着吱嘎一声，悄悄关上了房门。
终于，三皇子被陆西亲得睡死过去，陆西也是累得头晕目眩，没想到亲嘴也是个体力活。
他起身看着手上被镜片划出的伤口，本来想狠狠踹三皇子一脚，但转念一想又怕把人踹醒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他从桌子上找到一瓶墨水，用羽毛笔蘸着在修挺的鼻梁上划上了一个圆圈两个猪鼻孔。又在他脑门上写上了“我是猪”三个字，但想想他估计也不认识中文，于是又划掉，改成了“I’m  a  pig”。
陆西把羽毛笔扔回去，弯腰欣赏自己的杰作：“嘿，醒来照镜子可别把自己给美死了。”
说完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看到整条走廊已经空空如也，他才飞速朝楼梯口跑下去，没想都刚到一半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两只人偶。
陆西脚步一顿，两只人偶也转过头，视线相对，双方都朝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次两只人偶手里都没拿刀，它们看着陆西，赶紧起身走向楼梯口两侧，然后低下头，两只手臂端在胸前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看它们好像没有攻击的打算，陆西一步步小心翼翼走到面前，然后冲过它们迅速朝二楼跑去。
一路跑到房间。
跑进门一看，赫卡站在窗框上正要跳下去，他赶紧冲过去拦腰抱住对方，“你干什么啊！”
赫卡听到陆西的声音赶紧关好窗户，从窗台上跳下来，转身抓住他的手，语气十分焦灼：“不是告诉您无论如何都别离开这间屋子么，您跑哪去了？！”
陆西叹口气，指了下身后那面墙上的大洞：“三更半夜一颗那么大的脑袋伸进来，我不出去，还跟它一起床头蹦迪吗？”
赫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急躁了，他缓口气，带着歉意垂下头：“对不起，我不该留下您一个人的，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陆西怼他一拳：“跟你有什么关系，又说对不起，这仨字是你口头禅吗？”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赶忙把刚才在楼梯里看到那两只人偶做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给赫卡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赫卡望着陆西明显不怎么标准的动作，看了一会，有些不确定道：“这好像是对王妃的手礼。您在哪看到的？““……”陆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赶紧松开，甩了甩手腕摇头道：“没事，估计是我记错了。”
第二天一早，陆西躺在床上被赫卡叫醒，他坐起身朝窗外一看，房间里的整扇窗户都被玫瑰花藤密密麻麻的覆盖住，遮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没透进来。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赫卡先一步站到门前，陆西也赶紧下床做好准备。
结果门外是金发青年和女巫。
金发青年跟赫卡打过招呼后，才顺便跟陆西说了声嗨，主次分得相当明显。
陆西哼笑一声：“你是有什么事要拜托赫卡吧？”
青年一笑：“朋友你的预感可真准！”
陆西：“不帮。”
青年：“……”
陆西拉过赫卡就要把门关上：“昨晚我去敲门你们都见死不救，现在跑来求助，不觉得很可笑吗？”
青年一把挡住门板：“等等！我什么时候见死不救了？”
就在两方争论不下时，隔壁房间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120、120
一行人飞速朝隔壁跑去,  撞开房门，只见老男人的右手被夹在窗缝里，另一边肩膀死死抵住窗框,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花藤宛如嗅到蜜的狂蜂，已经缠满了他的右臂。
而淑女慌张的站在一旁，双手捂着脸,  向他们求助：“求你们！快帮帮我父亲！那些玫瑰，那些花会咬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陆西和赫卡都原地没动，望着窗外缠住老男人手臂的花藤还在不断蠕动,  比起植物，倒更像是一条长了刺的蛇。
青年拿起墙上的□□，对着窗外的花藤就要射击，却被赫卡拦住：“打碎玻璃那些花藤也会钻进来,  我们都会死。”
青年有些急躁：“那怎么办？这么下去他肯定坚持不住。”
赫卡跟旁边的女巫对视一眼：“你们身上有刀吗，最好锋利点一下能砍断牛骨的那种。”
听到砍断牛骨,  陆西和青年几乎都明白他想干什么了。等巫女将他们携带的一把长刀递过来，赫卡提着刀径直朝老男人走去,  旁边的淑女恐惧的瞪大眼,  不等她发出抗议的声音，手起刀落,  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窗户被砰一声紧紧关上。
那些花藤缠住被砍掉的右臂，都被关在了窗外。
血液喷得满窗都是，老男人倒在地上不停打滚，陆西撕了一条窗帘勒在伤口上方,  给他做了止血，这里没有麻醉药，一切只能靠咬牙挺着了。
老男人却不肯领情，一边不配合的挣扎一边大声咒骂着他们：“你们是魔鬼，你们都该下地狱！你们这帮杂碎！贱民！”
包扎中陆西还被他揍了一拳。
陆西叫青年过来帮忙按住他，自己抓住伤口上方的布条，故意狠勒下去，随着一大股鲜血冒出，老男人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仿佛一条脱水的死鱼，哼唧一声便一动不动。
陆西一边固定伤口附近的布条一边提醒淑女：“每隔半小时放开一次，两小时后再把布条往上移，记住动作一定要快。你父亲动脉破裂，不手术很快就会死。但这里没有条件，我也帮不了他，能不能活着出去也只能看造化了。”
听陆西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让她处理父亲之后的伤情，淑女显得有些愕然，“您，您的意思是叫我自己来吗？”
陆西笑了：“真是帮你们几次都不嫌多。不你来还我来吗，我是他儿子还是女婿？”
听到陆西的调侃，淑女被臊得有些脸红，讷讷的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随后青年和赫卡把老男人抬到了床上，淑女负责在这里照顾，他们四个人打算出去找找，这城堡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然而出了房门他们就发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昨晚还金碧辉煌的墙壁，现在已经成了布满裂纹的青灰色，脚下的羊绒地毯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喷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整条走廊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火灾。
他们去敲了瘦小男人的门，里面一开始没人回应，陆西一脚踹上去，里面才爆发出一阵尖叫。
好像还活着。
陆西皱着眉又敲一下：“开门！”
瘦小男人却说：“我头痛还想睡一会，你们先走吧！”听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该不会是被威胁了吧！
几个人立即合力撞开了房门，没想到进屋一看，这货居然还真躺在床上睡大觉，看到他们四个都冲进来，吓得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
陆西简直要被气笑了：“您这心理素质还真是够强的，看看外面都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瘦小男人朝敞开的房门看了眼，眼神也很震惊，但是依旧没有从床上下来的打算。
陆西点点头：“好，你就继续睡吧。我们走。”
瘦小男人还叮嘱：“帮我把门关一下！”
回应他的是一脚响亮的踹门声。
昨晚立在房间外的人偶都消失了，整个城堡变得空空如也，他们来到昨晚用餐的大厅，餐桌上还摆着昨天他们用过的餐具，可里面的佳肴全变成了白花花的蛆虫和早就变质的红酒。
青年看着忍不住弯腰干呕，陆西看他：“昨晚你还真吃了？”
青年：“没吃，只是喝几杯酒。三皇子一直看着我，没办法装。”
被他这么一说，陆西才想起来：“三皇子哪去了？”
虽然陆西问了青年，但其实他更想问赫卡，毕竟从昨晚的那场谈话来看，这两人的交情肯定不浅。自己说他牙像野猪，就被他一下甩那么远，赫卡又骂又揍的，他从头到尾屁都没敢放。
然而这时赫卡却依旧选择沉默。
青年叹口气：“明显昨晚遇到的那些都是亡灵好吧，现在天一亮，自然都消失了，等到晚上才能看到。”
他们在一楼找遍所有出口，几乎都被外面的玫瑰花藤封死了，只能往更高层爬，可惜二楼也没找到出口。就在他们打算去往三楼时，发现楼梯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上面的铁栏杆被一根根掰断，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扶手悬在半空。
两边上下高度至少隔着三米远，这明显就是不想让他们上去。
这到底是一种警告，还是预示着上面有更重要的线索？
这时青年直接转头看向女巫：“上面有什么东西？”
女巫隔着面纱，抬头望向黑漆漆的楼上，摇摇头。
青年转身一摆手：“不用找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女巫面无表情：“不是没有，是我不知道有什么。”
青年：“……你下次能不能直接说话！”
四个人望着悬在上方的半截扶手，想方设法往上爬，然而这楼梯就像是被施加了魔咒，连身手最好的赫卡都没能爬到顶端，最后看着上面密密匝匝的钢筋，也只能放弃跳下来。
看他还打算拿着绳子冒险再试一次，陆西拦住他：“算了，都中午了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也好爬。”
没想到除了陆西临走时在马车里拿了点食物外，剩下这些人居然都没带。没办法，陆西只能把自己那点口粮分成两半，给青年和女巫一份，自己和赫卡留一份，然后再从两边匀出几块给淑女送去，至于瘦小男人的房间，陆西敲都没敲。
他们在一楼收拾出一张空桌就餐，拆开了缠在点心包装上的绳子，陆西发现外面包裹的是一张旧报纸，这本来没引起他多少注意，可当他看到占了大半个版面的照片后，视线一下怔住了。
这不是那个pig的照片吗？！
他赶紧将报纸展开指给大家看。
青年围过来，看着上面的文字读起来：“1937年晨23分，国王在高塔悼念死去的胞弟罗蒂瑞恩：仅以玫瑰祝福我善良纯真的弟弟在天堂永生。”
陆西眉头皱得更深，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对了，是那个草地里的墓碑，这是墓碑上的碑文！
难道那个墓碑就是三皇子的？
陆西又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原来他叫罗蒂瑞恩。
不过照这么算，他都已经死了快三十多年了，可是赫卡和他认识，为什么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岁左右呢？
在国王表达完沉痛哀悼后，后面的内容急转直下，忽然变成了对驱魔族罪行的指控。谋害皇族，将三皇子罗蒂瑞恩活活烧死，全族上下几乎三百余人，都被处于绞刑，只有少数血统不纯正的族人才侥幸存活下来，被拉往奴隶市场变卖为最底层的贱奴。
看到这，陆西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赫卡，后者却没流露出什么表情。
反倒是青年和女巫抬起头，一脸惊奇。
赫卡语气淡淡：“都看我干什么。”
青年动了动喉结：“朋友，你现在可以适当的表现出愤怒。就算罗蒂瑞恩真是因为意外被杀死的，那也跟你们其他族人没有关系！”
赫卡却笑了，“当年那场祭祀确实发生了火灾，但他根本没被烧死，而是吃了我的族人，吸收他们身上的魔力，变成了永生不死的吸血鬼。但他似乎也受到了驱魔一族的诅咒，被玫瑰花困在这里，永不能离。那个愚蠢的国王却觉得他变成吸血鬼是我们族人的阴谋，竟然反把罪名盖在受害者头上，几乎杀光了我们所有族人。”
听到这陆西只觉得一阵手脚冰凉，先前他还以为这两人之前会是什么老相好，后来闹掰了，赫卡才对他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想到居然是灭族之仇。
可是这就有点奇怪了，正常情况下剧情不应该是相反的吗？
一般都是受了冤屈的人死后变成厉鬼来找仇人报复，可为什么现在却是大反派变成吸血鬼来报复他们这些无辜的路人啊？
想到这陆西猛然惊觉，至今为止有很重要的一点被他忽略了。那就是为什么三皇子要把邀请函发给他们四个人。
如果邀请他是为了见到赫卡的话，那邀请青年，老男人还有那个瘦小男人又是为什么？
难道那三个人也是驱魔族的后裔？
可就算是驱魔族的后裔又怎样，他都已经变成永生不死的吸血鬼了，难道还需要继续吃驱魔族血统的人续命？
那他昨晚为什么不直接吃了他们，还留着过年吗？
真是迷惑……

121、121
陆西：“如果是三皇子故意困住我们,  那杀了他，是不是我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青年哼笑一声。
赫卡答道：“并不是吸血鬼都像传说中那样，用十字架穿透心脏,  或者阳光下暴晒就能灰飞烟灭。尤其是罗蒂瑞恩这种初代吸血鬼，几乎是不死之身，就算用上述方法也只能让他暂时变得虚弱。”
女巫补充道：“要知道我们女巫最不想面对的敌人就是吸血鬼，他们就像死灰复燃一样难缠。”
陆西沉思：“有这么可怕。那就真的没有办法杀死他了？”
女巫：“也有,  但是需要非常特殊的人来执行。”
陆西半懂不懂：“什么意思？”
女巫从自己面前的黑色卡牌中抽出一张，推到陆西面前，他掀开一看，是一双被荆棘缠绕的白色翅膀。
陆西：“天使？”
女巫：“大天使加百列。能战胜恶魔的,  只有加百列的后人。”
陆西看着手里那张卡牌，缓缓放下，“可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上哪找加百列的后人来解救我们？”
女巫：“《圣之书》记载,  大天使加百列将福音传遍人间，赋予人类真善美的美好品德。在某种意义上,  世间所有受过教化的人其实都是加百列的后人，你是,  我是,  他也是，但事实上我们又都不是。因为我们都无法使用加百列的神力。”
看陆西一脸茫然的表情,  赫卡补充道：“就是说，我们都具备使用加百列神力的潜质，但这种潜质激发出来需要一定的条件。而且谁都不知道这种条件到底是什么。”
陆西不由得叹口气，说了一溜十三招，感情跟没办法一样。
现在他已经逐渐体会到第五副本的难度了,  如今他们被困在这出不去，晚上还要面对古堡里恶灵的侵扰。就算恶灵不把他们杀死，过几日后食物短缺的饥饿也会让他们同样难挨。
而且现在三张任务卡，是一张都没完成。
然而系统里游戏的进度条已经走完一半了，可以说现在的情况是相当紧迫。
临近傍晚的时候，女巫拿出一块紫水晶项链，在蜡烛前来回摇晃，看着黑色的长影在桌面不断摇曳，陆西好奇道：“这是灵摆？”
结果声音刚出口，就被对面的青年瞪了眼，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赫卡凑到他耳边低语道：“是灵摆，但在感应过程中，周围要保持绝对安静，不然很影响感应结果。”
陆西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女巫手中的灵摆。第二张任务卡是要求用灵摆找出水晶棺的位置，但没要求必须是他亲自用灵摆找，如果待会拜托一下女巫，是不是也可以？
但为了以防万一，陆西还是在女巫感应过程中，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如果要他自己来做，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其实感应的过程还是很简单的，单手提起项链的中央，让灵摆在下方自由摆动，看着灵摆的幅度渐渐减小，直到完全静止在某点，巫女才睁开眼睛。
青年立刻问：“感应到了什么？”
巫女望着灵摆：“没有任何感应。”
青年失望的坐回原地。
巫女又说：“不过就在刚才一瞬间，似乎感受到某种力量波动，帮我再点三根蜡烛，摆在六芒星的另外三点上，我重新确认一次。”
六芒星蜡烛点燃后，巫女又取出一个灵摆，是深红色的三棱锥水晶，看着比刚才的灵摆明显要大很多。
青年赶紧看向陆西：“待会千万别说话！”
陆西无言以对，他又不是智障，还用一遍遍提醒。
感应重新开始，这次灵摆在燃起的六芒星中画起了圈，虽然女巫是闭着眼的，但每次灵摆都会准确无误的扫过烛焰的焰芯，那而一瞬间，灵摆就会由蓝变绿。
这次的感应结果明显不同于之前，尽管女巫的手一直悬在半空没动，下方灵摆的速度却越转越快，一次次扫过焰芯，勾勒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绿色光圈，众人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楼梯上忽然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陆西和青年同时转头看去，是走下楼的淑女，她裹着厚重的裘皮披肩，手里举着一根白蜡烛，接收到投射来的视线，脚步一顿缓缓张开口，陆西他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淑女根本没注意到所有人脸上的慌乱，还保持端庄和矜持的微笑：“我父亲已经在楼上睡着了，屋子里有些黑，我能跟你们待在一起吗？”
呼一声——六芒星上的六根蜡烛齐齐熄灭，女巫手中的项链瞬间断开，上面的灵摆当啷一声摔在地板上。
巫女悬在半空中的手却迟迟没有收回，当她再度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变成了跟灵摆一样的深红色。她望着楼梯上的淑女嘶吼一声，野兽一般扑了过去，吓得淑女尖叫着掉头就跑。
青年和赫卡追上去，从后面扑倒女巫，把她身体翻过来，不断用手背抽打着她的额头和下巴，终于女巫嘴里的嘶吼声慢慢减弱，她眼睛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她翻身喷出一口血，瞬间昏厥过去。
青年把她抱在沙发上。
赫卡翻看了一下女巫的眼皮，“她的精神有些损伤，可能需要休息一会。”
陆西重新点燃蜡烛，看到脚下掉落的灵摆，捡起来，上面还带着一节断掉的链子。
他想了想，还是揣进兜里。
青年把女巫脸上的面纱掀开，帮她把遮在脸上的长发轻轻挽到耳后，可以看到，女巫的左脸上有一小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青年抚摸着那片伤疤，小声呼唤她的名字。
在昏黄的烛光下，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竟表现的有些温柔。
看女巫始终没有反应，青年慢慢抬起她的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想让她更舒服一点，对陆西他们道：“那束红光刚才朝二楼去了，应该是个凶灵，那个婊/子凶多吉少。”
果然，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
接着头顶的隔板上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陆西顿时愣了一下，记得头顶这间屋子，应该是他的房间。而且刚才离开时，房间是上锁了的。
陆西和赫卡对视一眼，他回头问青年：“你自己在这可以吗？”
青年：“谁说我自己在这，不是有阿拉尔么。”
陆西看了眼昏迷的女巫：“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说完陆西和赫卡就一人拿着一根蜡烛上了二楼，一出楼梯，就看到走廊尽头掠过一道人影，只见他猫腰背着一个大包，从身形上看明显是那个瘦小男人。
两人赶紧追了上去，然而陆西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现在这一身肥肉，要是赫卡全力奔跑，他根本就跟不上。
终于，在拐过一条走廊后，陆西被彻底甩掉了，看着前方储物室的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瞥见一片漆黑。
陆西举着蜡烛缓缓靠近：“赫卡？”
里面没有回应。
看来应该不在这里了。
陆西叹口气，转过身，没想到回头就对上一张苍白的面孔，吓得他差点惊叫出声。
原来是淑女。
陆西立刻朝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淑女双目呆滞的望着他，脸上再也没了往日卖弄风情的假笑，微弱的声音在幽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灵。
她说：“我父亲不见了。”
陆西：“……”
陆西没应声，她就继续重复着：“我父亲不见了。”再说完第三遍后，她忽然抓住了陆西的手。
那冰冷的温度，简直就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冻猪肉一样，陆西瞬间就察觉出不对劲了，但她抓住自己的力气非常大，大到根本无法挣脱。
陆西几乎是被她一路拖到了房间门口，在蜡烛的映照下，只见房间的床上隆起一个人形轮廓。
淑女将陆西拉到了床前，看着床上的轮廓又说了一遍：“我父亲不见了。”
陆西只感觉有些瘆人：“你父亲不是在这么？”
看着面色苍白的淑女，陆西拉住一侧的被角缓缓掀开，被子下面并不是老男人，而是一个衣着跟老男人一模一样的人偶，就连右臂也被截掉了，上面还系着自己从窗帘上扯下来的布条！
这时淑女似乎在他耳边吹了口凉风：“我父亲不见了，下一个该你了。”
陆西转头看向她的瞬间，手里的蜡烛呼啦一声熄灭，此刻他已经不敢去确认身旁还有没有人了。
他立即朝着门外跑，黑暗中他看到对面走过来一只异常高挑的小丑人偶，它一手举着尖刀，另一手不断朝高空抛洒着一颗红色圆球，忽然它的视线定格在了陆西身上，像是发现了某种新奇事物，举着尖刀猛然奔跑过来。
陆西被吓得立即掉头朝走廊另一侧跑，结果跑着跑着又回到了刚才路过的储物间。他赶紧躲进去反锁上门。
陆西手里紧握着蜡烛，发现这扇门下面还有一丝缝隙，又赶紧吹灭蜡烛，生怕暴露出自己藏身的地方。
然而脚步声还是在朝这边徐徐靠近，在脚步声停在门前的瞬间，陆西的呼吸也停止了。

122、122
那只小丑人偶就在门外,  与自己仅有一门之隔。
陆西屏住呼吸，忽然感觉自己的口袋里有些异样，他低头看去,  发现裤兜里忽然鼓起一大块，隔着单薄的布料，隐约能看到里面发出暗淡的红光。
是灵摆！
陆西赶紧将红水晶拿出来，看着水晶中央闪烁的暗光,  他提着链子，灵摆就朝左侧飘了起来，陆西心惊胆颤的朝左边看去，却发现那是一堵墙。
一堵墙？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陆西百思不得其解时,  面前的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颤声，几分钟后又重新归于平静，顿时有一束光从门外照进来，他抬眼去看,  才发觉头顶的门板上正嵌着一把刀，刀刃抽离后,  一双毫无温度的玻璃眼珠出现在缝隙里一眼不眨的望向他。
陆西望着那双眼睛，慌忙站起身朝后退去,  只见房门的把手已经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他看向手中的灵摆,  又看向那堵墙。
怎么办？
要不要赌一把？
陆西从系统里找出了副本奖励【通幽门】，霎时间,  一扇血光笼罩的红色大门出现在那面墙璧上，在陆西跑向门的瞬间，房间的门也被一股外力猛然撞开。陆西奔跑之余，余光隐约瞥见那只关节粗大的手，已经快要抓到自己后背上。
他一只脚跨入门内,  将手里的蜡烛猛然朝后扔去，被砸中的小丑发出一声怪笑，追着他跑得更欢快了。陆西立即拉住门把手跑进去，终于最后一秒将那道穷追不舍的身影隔在门外。
简直千钧一发。
陆西拉了拉房门，确认通幽门不能从外外打开后，才缓缓松开手。他沿着眼前的长廊一路走去，这里不同于外面，是一片耀眼的白色，哥特式的拱形窗外，灿烂的太阳高悬天空，看起来是个无比晴朗的午后。
古堡里的环境也焕然一新，绿植环绕，鲜花遍地，整个楼梯都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芬芳。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西心下一紧，赶紧朝后看去，正好跟迎面跑来的小家伙撞个正着。
听到吃痛的闷哼，陆西赶紧弯腰把对方扶起来，小家伙抬起头看向他的一瞬间，陆西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小天使！
也许之前对西方的天使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就是裹着一身白布，头上顶个光圈，后背长着一对白色翅膀。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小家伙，模糊的天使瞬间就有了具体形象。
小家伙穿着云朵一样松软的棉质睡衣光着脚，银色长卷发，一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蓝天一般清澈无垠，纤长的睫毛由于氤氲的水汽粘连在一起，鼻子还有些红红的。他看着陆西有些怯怯的道歉：“对不起，我撞到您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您能原谅我吗？”
看着这么可爱的天使，陆西哪还会发脾气，趁机揉揉那头柔软的卷发：“是我不该站在路中间的，不怪你。”
小天使：“可如果不是我乱跑，也不会撞到您呀。对不起。”
看他这股认真劲儿，陆西故意逗他：“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
小天使歪头看他一会，竟然真的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一双水雾弥漫的大眼睛眨啊眨，一点也没被占了便宜的自觉。
陆西心笑，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啊？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小天使还站在原地，不禁有些奇怪，又倒退回来，问他：“你站在这干什么？”
小天使：“我的妈妈不见了，我在找妈妈。”
陆西不禁有些好奇：“妈妈？这里这么大你自己要找到什么时候，你妈妈长什么样，我陪你一起找吧。”
听到陆西说要帮忙，小天使大眼睛望着他愣了片刻，忽然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微笑：“您要帮我找妈妈？”
陆西拉起小天使的小手：“那我还骗你？”
小天使望着他，眼睛里blingbling闪着光，可以说对陆西好感度倍增：“我妈妈叫伊艾莎，她长得很漂亮哦，金色头发，蓝色大眼睛，脖子天鹅一样又白又长，她今天穿着红色的裙子。”
这番描述，陆西听到第一句时脑子就嗡了一下，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你妈妈叫伊艾莎？”
小天使嗯一声点点头。
看陆西说起这个名字时，好像很熟悉似的，小天使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补充道：“我妈妈是这个国家的王后，罗蒂王后，她全名叫罗蒂.伊艾莎。”
罗蒂.伊艾莎。
王后……
陆西忽然觉得大脑有些混乱，他看向手里牵的小天使：“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天使的回答却让他一下僵在原地。
小天使：“我叫罗蒂瑞恩，是母亲的第三个孩子，这里其他人都叫我三皇子。但我不太懂皇子到底跟牧师和骑士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其实我更想当骑士，很威风，听说他们每次月初都可以跟着军队去街上巡逻。”
陆西：“……”
看着眼前的小天使，内心的震惊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小天使居然是罗蒂瑞恩！居然是那只pig！
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魔幻的基因突变……
看陆西浑身僵硬的看向自己，小天使忽然有些慌了，晃了晃陆西的手，声音弱弱的：“您怎么了？”
见陆西长久不说话，他以为陆西是反悔不想帮他找妈妈了，小天使有些难过的抿抿嘴，但还是悄悄松了陆西的手，还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的，每次我要找妈妈，其他人也都躲我躲得远远的。我自己也可以，谢谢您了。”
看小天使转身要走，孤单落寞的背影，陆西忽然有点心疼，想了想，还是跟上去拉住他：“我没反悔。就是想起一个混蛋来，让我有点生气。”
小天使天真的看向他：“为什么生气？”
陆西回望着他，微微一笑：“他骂我胖得像一头猪。”
虽然说只是句玩笑，但陆西还挺期待小天使会有什么反应。可没想到湛蓝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大颗大颗的眼泪倏地吧嗒吧嗒掉下来。
吓了陆西一跳。
小天使努力用小手抹着眼泪，声音带着颤音：“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太过分了，像您这么好的人，他有什么资格……”
没想到还把人逗哭了，陆西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没关系，我也不在意。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陆西揪了把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确实胖得像头猪不是么。
小天使忽然张开手一把抱住他，因为小胳膊还很短，根本无法环抱住陆西的大肚皮，他在陆西肚子上亲了一下，仰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觉得您胖，您这样很好看。如果再碰到那个人，您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帮您狠狠教训他！”
看着小天使信誓旦旦的表情，陆西不禁笑出声。
本尊打本尊的脸，这可还行？
他抬手摸了摸小天使的头，怪不得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明明小时候还是这么可爱的天使，长大之后怎么就成了那种狗逼呢。
小天使似乎觉得口说无凭，显得不够庄重，于是又从睡衣口袋里找出一支画笔在陆西的袖子上写下：如果遇到那个欺负您的坏蛋，我一定帮您报仇。——罗蒂瑞恩陆西看着袖子上的字，别说，小字写的还真不错。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出女人的哭声，小天使拿着画笔肩膀一抖，立刻转过身去，眼睛瞪大道：“妈妈！”
说着立刻朝走廊那边跑去，陆西哪放心他一个人乱跑，也赶紧跟了过去，没想到就在跨过走廊中间那根立柱的一刹那，眼前的场景骤然变了。
明亮的古堡顿时变得一片黑暗，陆西心一紧，以为是自己又来到了门外面，可当他吊着胆子往前走，看到那扇熟悉的房门时才发觉，这里好像是三楼的走廊。
那扇门依旧是虚掩的，陆西推开门，外厅里空无一人，他又缓缓走到里面那间房间前，这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水晶棺。
棺椁周围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玫瑰花藤，不过不是红玫瑰，而是洁白如雪的白玫瑰。
陆西上前几步，看到躺在水晶棺里的男人，沉静的睡颜比起含苞待放的玫瑰都不遑多让。
居然还睡着，没想到【安眠之吻】能作用这么长时间。
不过上次在他脸上画的猪鼻子怎么都没了？
陆西嘿嘿一笑，找来墨水和羽毛笔打算再创作一番，没想到刚靠近，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西手腕一痛，墨水瓶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视线恢复清晰后，他和罗蒂瑞恩的位置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罗蒂瑞恩掐住他的脖子，居高临下：“上次在我脸上画的不错啊？”
陆西：“承蒙夸……啊！松手松手！你不能这么对我！”
听他这理直气壮的口气，罗蒂瑞恩笑了，“为什么不能？”
陆西举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将写着字的袖子在他眼前挥了挥：“不打算先兑现一下您的承诺吗皇子殿下？”

123、123
看着袖子上的字,  罗蒂瑞恩目光一滞，眼中的神色顿时有些诧异。
如果遇到那个欺负您的坏蛋，我一定帮您报仇——罗蒂瑞恩稚嫩的字迹,  但确实像自己刚学写字时的笔体，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了，他是从哪弄到的？
看出对方眼中的好奇，陆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一边说话故意诱导，一边悄悄靠近，然后趁其不备，猛然伸手拉住罗蒂瑞恩领口的六芒星领扣,  一把将他的脸拉过来。
嘴唇相碰的刹那，一种酥麻感像电流般窜入，更要命的是两人谁都没闭眼睛。
罗蒂瑞恩是来不及闭。而陆西是根本不能闭，要是没亲到效用最强的地方,  那他怕是死都来不及喊救命。
看对方抓住自己脖子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陆西扣住他的肩膀,  稍微加深了程度，就看那双怒意满满的眼,  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了下去。陆西这才推开他,  把身材高大的男人踢到一边，一个跨步就要迈出棺材,  颇有吃完就跑的渣男嘴脸。
没想到临近一步，他的脚踝猛然被拉住，回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陆西知道自己上当了。咣当一声，一番争斗后两人又摔倒在一起。
陆西被他拉住,  气喘吁吁的靠在棺材板上，朝这个罪魁祸首斜了眼：“我就不懂了，你跟我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把我们四个骗过来杀掉？”
躺在一旁的罗蒂瑞恩不吭声，陆西用脚尖戳了戳他。
罗蒂瑞恩：“不舒服，不想回答。”
陆西瞅着他哼一声：“哪不舒服？”
“棺材咯的头疼。”
“那你起来呗。”
“太困，起不来。”
陆西：“……”
要不是还想从他嘴里套点情报，真想一脚踹死他！
陆西慢吞吞坐起来，虽然这口棺材原本是挺宽敞的，但是被这么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挤在一起，就显得很逼仄了，尤其还是陆西这种重量级选手。
他在棺材里蹲着俯下身，把手伸到后面揽住对方脖子和肩膀，再慢慢把这位大爷扶起来，结果上身扶正后刚一松手，罗蒂瑞恩整个人就软趴趴的倒下去，仿佛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正好砸到陆西的大腿上。
陆西被砸得一愣：“……好嘛，我看你是压根就不想起是吧？”
罗蒂瑞恩没接他的话茬，躺在他大腿上，整个人懒洋洋的闭上眼，忽然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把你们困在这的不是我，因为我还巴不得你们赶紧滚蛋。”
“不是你？”陆西顿时有些震惊，毕竟这么久以来，他还一直以为罗蒂瑞恩就是幕后黑手，没想到这后面居然还有更厉害的幕后大波ss，不禁紧张道：“这古堡里还有比你更厉害的怨灵？”
“那是没有。不过我跟它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它们会困住你们，百分百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这话让陆西有些摸不着头脑：“啥意思，我们有什么问题？”
罗蒂瑞恩微微睁开眼，瞥向他，嘴边嗤一声不是好笑：“说你是猪还不服气，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都说了把你们困在这的不是我，那把你们叫来这里的肯定也不是我啊，同样也不是这里的任何一个怨灵，但你们其中肯定有人做了触怒它们的事，才会被困在这里。”
听到这番话，陆西只感觉后背都僵了一下。
把他们叫来这里的不是罗蒂瑞恩也不是怨灵的话，可那几封邀请函为什么会以三皇子的名义发出？
而且罗蒂瑞恩说是他们有人做了触怒怨灵的事，到底是谁？
是遇到危险就会大呼小叫依附别人的淑女？
还是脾气暴躁的老男人？
亦或是最近形迹可疑的瘦小男人……
不过个性疯狂的青年和神秘的女巫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甚至还有可能是他自己或者赫卡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招来杀身之祸。
可一切总该有个提示啊。
从来到这个古堡后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停闪过，陆西眉间一蹙，一幅画面忽然定格在意识中。
……难道是他？
想到这，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躺在自己腿上闭目养神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早在他们刚进入古堡时，罗蒂瑞恩就已经给了他们提示，只是他却从来没放在心上。
陆西看着他，不知怎么心中忽然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伸手搭在蓬松的银色长发上，罗蒂瑞恩一下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干什么。”
见他那副警惕的样子，陆西将指尖在头发里顺了一下：“帮你理理头发。”
罗蒂瑞恩皮笑肉不笑：“你有这么好心？”
对他的小肚鸡肠，陆西简直无言以对：“既然不是你困住的我们，那我自然对你也没什么敌意。就像你说的，井水不犯河水。不就是上次在你脸上画了猪鼻子么，还不是你先骂我是猪，又揍我一顿的。”
听到最后一句控诉，罗蒂瑞恩笑了：“你怕是对揍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陆西：“你把我甩到镜子上，又掐脖子又拍脸的，这不叫揍还叫爱抚啊？”
罗蒂瑞恩反唇相讥：“那就在刚刚你把我推到棺材里还踹了两脚，是不是也算你揍了我一顿？！”
陆西：“……”
两人面面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数秒过后，陆西叹口气拍拍对方的肩膀。
陆西：“那我错了，我不该揍你的。握个手，冰释前嫌。”
说着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就抓起他的手，握了握。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罗蒂瑞恩目光不善的盯他半晌，最后哼一声抽回手，又闭上了眼睛。
陆西看着水晶棺上缠的白玫瑰，不禁好奇道：“既然这里没有比你更厉害的怨灵，你干嘛不从这里离开？外面那些玫瑰也困不住你吧？还是像赫卡说的那样，那些玫瑰是驱魔族对你的诅咒？”
本来不想理他的罗蒂瑞恩，在听到赫卡的名字后，低垂眼前的睫毛轻颤了下，“根本就没有诅咒。上次见面是我骗他，说我被困在这是因为他族人的诅咒。其实那些玫瑰都是怨灵的化身，它们死于一场火灾，怨气游荡在这森林中久久不散，久而久之都依附在这栋古堡的玫瑰上。”
陆西没想到他一下对自己说了这么多，看来提赫卡的名字果然还是有用的！
赶紧乘胜追击道：“既然玫瑰是怨灵，那晚上出现的那些人偶呢？”
罗蒂瑞恩：“我看他们无所依凭，就把森林里那些祭拜的人偶捡回来，给它们做个活动的躯壳。别看他们喜欢吓人，其实胆子一个比一个小，只有两个绿色眼睛的跟我亲近一点，剩下看到我都绕着走。”
想起那次夜里薅头发，把那些人偶吓得抱头鼠窜，陆西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确实胆子都挺小的。”说完陆西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改口道：“不过有一个小丑还挺吓人，刚才还追着我在走廊里跑！”
“小丑？”罗蒂瑞恩蹙着眉一下睁开眼。
望着他的表情，陆西觉得有些奇怪：“你没见过？”
罗蒂瑞恩摇了摇头。
陆西：“……”
怎么感觉刚放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陆西戳了戳男人的脸，斗胆提出一个要求：“它现在有可能就在二楼，要不要咱俩一起去看看？”
罗蒂瑞恩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刚睁开的眼睛瞬间又闭上，抿唇一笑：“我跟它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去干什么？”
听听这话，明显就是要跟他谈条件。
陆西抱着他的头，轻轻晃了晃：“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帮我一次行不行，就算抵消掉这个承诺！”说着又指向了自己袖子上的字迹。
万万没想到罗蒂瑞恩竟然直接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利落，脸上带着红印子，一脸认真道：“我还完了。”
陆西：“……”
这倒也大可不必吧。
陆西服气了，这哪是吸血鬼，分明是狼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扇。
他无奈了：“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本以为以对方的秉性，肯定会找机会狮子大开口，开出一个丧心病狂的条件。但没想到罗蒂瑞恩望着他，转了转蓝宝石一样的眼珠，语气疏懒道：“陪我睡觉。”

124、124
寂静的空气中,  陆西望着他愣了几秒，终于干笑声败下阵来：“好吧，你赢了,  这个我还真做不到。”
看他脸尴尬中略带猥琐的表情，罗蒂瑞恩无语的翻个白眼：“别自作多情。我说了对猪肉不敢兴趣，各种意义上。”
听听这毫不掩饰的嫌弃，陆西真想把这家伙的脑袋从自己大腿上扔下去：“那你让我陪你睡什么觉？”
“吸血鬼是没有休眠期的,  更不会睡觉。但我发现每次你攻击我之后，我都会很快进入困倦状态。也许你的体质有特殊的催眠效果，所以我决定做个实验，让你睡在我旁边试试看。”
听了他的理由陆西简直哭笑不得,  感情是把他当成人形安眠药了。
陆西忍不住告诉他真相：“睡在你旁边是没用的，只有亲了才会有效果。而且亲得越久效用越强，不然你说说想睡几天，我直接送你个睡眠套餐得了。”
罗蒂瑞恩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  听这话瞬间睁得老大，看着头顶的陆西,  蓝湛湛的竟显得有几分恐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西：“什么东西？你说话能不能有点礼貌。我就是如假包换的普通人类，就体制特殊了点不行啊。”
罗蒂瑞恩微微眯起眼：“你亲过多少人？”
陆西：“这跟你就没关系了吧。”
没想到下秒就被对方掐住脖子抵在棺盖上,  食指扣住喉结使劲下压,  疼得陆西忍不住干呕起来，赶忙回答：“就你个！就你个！”
罗蒂瑞恩冷笑声,  手下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你当我是傻子么，就我个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这种体质的？”
陆西：“上次意外亲到你，你不是一下昏过去了么，我也是回去问赫卡和女巫才知道自己是这种体质！你以为初吻给了男人这种丢脸的事我会拿出来随便开玩笑吗！”
本来这身肥肉压在肋骨上就让他呼吸困难,  现在脖子也被掐住，没一会眼前全是上蹿下跳的小星星。
也许是看陆西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罗蒂瑞恩才缓缓放了手。
陆西脑袋抵在棺材沿上，脸朝下顿干咳，等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感觉命都快没了半条，果然胖子的身体就是不抗折腾。
抬头看，却见罗蒂瑞恩已经跨出棺材，在镜子前好整以暇的摆弄着脖子前的领扣。不知为何，镜子里的表情还有丝愉悦。
这不禁让陆西更火大了，看到自己半死不活的，他就这么高兴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从后面冲过去一脚踹倒他的冲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求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陆西：“好！睡觉的事情我答应你了，现在可以跟我去二楼了吧？”
……
他们沿着走廊，穿过楼梯中间的立柱，回到了那间储物室，只见眼前门开着，上面全是用刀子扎出来的窟窿。密密麻麻，交叠反复，如果当时他没当机立断使用通幽门从这里逃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陆西握着把手轻轻推开房门朝外看，走廊里已经没了那道诡异高挑的身影。
但他又不敢贸然出去，万小丑就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
可是站在后面的罗蒂瑞恩却不耐烦的推他把，直接把陆西推出储物室，个趔趄，差点撞上对面那堵墙。
陆西及时扶住墙壁，回头低吼：“你干什么！”
罗蒂瑞恩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畏畏缩缩，它还能吃了你。”
看他迈着大长腿大步流星的往前走，闲庭漫步，怡然自得，那舍我其谁的气势，就好像要瞅瞅谁敢在老子地盘撒野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里不就是他的地盘么。
陆西赶紧跟上去，生怕再出现上次把他甩掉的情况。
不过两人在二楼走了圈，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别说小丑了，就连老男人床上的独臂人偶也消失不见，任何房间除了黑点，简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陆西在旁边紧紧抓着罗蒂瑞恩的手臂，在走完最后一间屋子时，有些不可置信道：“不该这样啊，明明之前就鬼气森森的，怎么你过来就什么都正常了？”说到这，他有些不甘心的看向对方：“是不是你身上的气场太强，你来它们都吓得不敢出现了？！”
罗蒂瑞恩付之笑：“这里本来就很正常。是你们自己做了亏心事，才怕鬼敲门。”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房间里的两人对视眼，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在罗蒂瑞恩的目光中，陆西低声揶揄：“这就是你说的正常？”
结果说完陆西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挣脱自己，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等他跑到门口时，走廊里早就没了对方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
不是吧……
陆西扶着门框，感觉脑袋阵眩晕。因为那刺耳的摩擦声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刚开始听着像在走廊左边，现在听着好像就在隔壁。
难道罗蒂瑞恩也跑去隔壁了？
陆西赶紧关上房门，把门上的链锁挂起来，然后跑到跟隔壁相连的墙前听动静。
开始像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后来打斗声没了，变成了种类似于风的呼呼声，不知道这样响了多久才渐渐停止。
弄得陆西越发好奇，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听声音，这场战斗应该是结束了。到底谁赢了？
要是以前，陆西肯定打心眼里希望这俩货能同归于尽，但现在，他的心更偏向罗蒂瑞恩，毕竟他对自己并没抱有杀意，而且这家伙的本性也不坏。
陆西深吸一口气，打算去隔壁看看，结果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前就被只手蒙住了。
陆西下意识就以为是罗蒂瑞恩，有些好笑的拍拍他：“幼不幼稚，松开！”
结果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随着时间一分秒过去，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这个人，好像不是罗蒂瑞恩！
陆西抬起手，又摸到了挡在眼前的那只手，种熟悉的冰冷感，让他瞬间掉入记忆的漩涡。
好像就在前不久，也有只这样的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是你？”
对方没回答，可对陆西而言这就是一句肯定。
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为什么他会来到副本里的世界？
陆西：“你来干什么？！”
对方依旧没回应。
陆西冷笑声，眼睛眨了下，睫毛在手心下轻轻扫过，对方的手掌忽然颤了起来。
意识到对方的反应，陆西故意又眨了几下眼，果然就感觉手掌抖得更厉害。就趁这时，他抓住对方的手腕猛然朝下掰去，本以为能借此机会看到对方的真容，没想到这下用力过猛，他忘了身后就是一堵墙，掰对方的同时后胳膊肘撞到墙上，声脆响过后整条手臂都麻痹的软下来。
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在面前。
“靠！”
失望的同时他不禁更加好奇，这人到底是长得多有碍观瞻，为什么露个脸就这么费劲？
过了会，罗蒂瑞恩回到房间，看他蹲在地上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非但没伸手扶，还抱着肩膀嘲笑他：“你自己就怕成这样，还是说猪的胆子都这么小？”
猪你大爷！
陆西懒得打理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看他颤颤巍巍的动作，罗蒂瑞恩才良心发现的过来拉他把。
陆西坐在床边，揉着生疼的手肘：“那个小丑被你打跑了？刚才听你们在隔壁打得挺厉害啊，它死了还是受伤跑了？”
听他这么说，罗蒂瑞恩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他看向陆西刚才站的墙壁，“你刚才听到我跟他在隔壁打架？”
陆西被他反问的愣，“刚才打得那么大声，不是你还有……”
话刚说到一半，陆西就反应过来，不是罗蒂瑞恩，也可能是刚才捂住他眼睛的家伙。
可他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副本的世界中，自己还是别多嘴多舌了。言多必失，何况罗蒂瑞恩心思比般人都要敏感多疑，万自己说的话圆不回来，那不就OOC了。
于是陆西立即改口：“也可能……是我幻听了，这里孤魂野鬼这么多，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罗蒂瑞恩微微一笑：“上句刚说打得那么大声，这会儿又说可能是幻听，你怎么不直接说自己聋呢？而且我刚才就在隔壁，直都只有我个人，可没什么孤魂野鬼。”
不等陆西解释，就被对方一把怼到床上，那力道叫一个狠，即使下面垫着床软绵绵的被褥，都要被摔出脑震荡。
陆西耳边阵蜂鸣，他晕头转向的看罗蒂瑞恩，发现他靠在自己脖子旁，锐利的齿尖正一点点摩擦着颈间的嫩肉，语气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看只有把你变成死人你才不敢跟我说谎是不是？”
在陆西惊恐的目光中，他又说出一件恐怖的往事：“知道赫卡为什么那么恨我吗？因为他的未婚妻就是像这样被我咬死的。”

125、125
感受到颈间一阵刺痛,  门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赫卡的声音。
“考伊！考伊！”
陆西连忙推搡住罗蒂瑞恩的下巴，大喊：“我在这！”
听着脚步声朝这边越跑越近,  罗蒂瑞恩眸光微敛，一下松开陆西的肩膀，很快顺着后门离开。等赫卡赶到时，只剩陆西捂着脖子坐在床沿上。
看他捂住脖子指缝间溢出丝丝血迹,  赫卡急忙跑过去：“你的脖子怎么了？！”
陆西拿开手，两个形状规则的齿痕清晰显露在脖颈侧面，好在牙齿并没有深入，只是刺破了一层表皮。但原主这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皮囊,  也疼得不轻。
陆西从赫卡手上接过手帕，沾了沾脖子上的血，发现血不怎么流了，就把手帕折叠好收起来。这种用过的手帕,  也不能直接还给人家，等找机会洗干净再还吧。
他简单跟赫卡说了自己刚才跟他失散后的遭遇,  当然把那家伙的出现省略了，他有些好奇道：“刚才走散后,  我遇到了一个小丑,  但罗蒂瑞恩说他也不清楚这个人偶的来历。”
赫卡却不相信罗蒂瑞恩的话：“谁知道他有没有说谎，那家伙一向撒谎成疯。”
在赫卡面前,  陆西也不好为罗蒂瑞恩说话，但在他心里，还是觉得罗蒂瑞恩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对他说谎。
看陆西忽然沉默下来，赫卡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的态度有些冷漠，立即澄清道：“抱歉,  我只是不太相信那家伙的为人，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您刚才说的小丑长什么样？也许我也见过。”
看赫卡好像有点兴致，陆西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出一点水，蘸着在干燥的墙上画起来。湿润的水迹很快勾勒出一个细长高挑的身形，小丑特有的夸张面容，黑色的紧身衣，肥大的红色裤子，还有一只不离手的红色皮球。
当时走廊里很黑，陆西大致印象就只记得这么多。
赫卡望着墙上的画，盯了许久，最后伸手摸向了小丑脸上的图案：“您确定它脸上有这种图腾？”
陆西嗯一声，因为这个图案就在小丑眼皮上，当时那双眼球透过被刀扎出的窟窿看他时，陆西印象格外深刻。
赫卡却有些意外：“这是属于死神的独有图腾，它们一般只有在抓捕亡魂时才会现身。”
他说的话让陆西很快产生一个猜想：“那它会不会是抓捕古堡里这些怨灵来了？”
赫卡不敢确定：“应该是，可刚才我也在二楼，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一瞬间抓走这么多怨灵，这里的磁场肯定会有变化，可现在却一点都没变。”
陆西想到在墙前听到隔壁的动静，也有些不敢确定。如果当时跟小丑打的人不是罗蒂瑞恩，而是那家伙的话，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身为所有副本的操纵者，却自己涉入副本中的世界，不就属于违规了吗？
除非……
陆西忽然感觉一阵脊背发凉，同时一种不安感在内心中越发强烈。
除非小丑跟那家伙一样，也不是存在于该副本中的设定，所以他才要进来亲自清理掉让游戏恢复正常运行。
这么一来似乎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看陆西又发起呆，赫卡以为自己说的话让他担心了，立刻安慰道：“就算真是死神也不用担心，它只会对死去的亡灵动手，不会干扰生者。”
陆西内心苦笑，现在确实是生者，再过一会就不清楚了。
随着时间飞逝，现在距离这个世界的尾声也越来越近，目前算是勉强完成了第二张任务卡，找到了水晶棺，剩下的两张任务卡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前途堪忧啊。
陆西跟赫卡下楼，从二楼跑下一楼时就被一滩排泄物挡住了前路，陆西望着楼梯上的脏污，后退一步看向头顶，正对上淑女吊在楼梯扶手上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
长裙的下摆被撕掉，两条腿几乎呈一条直线张开被绑在三楼扶梯的两侧，从下面看那个地方简直一览无余，似乎杀死她的人就是想刻意这么羞辱她，在里面塞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杂物，血流顺着大腿把两侧墙壁染得殷红一片。
陆西叹口气，缓缓低下头，“什么时候死的？”
赫卡低声道：“刚才您突然消失，我下楼时就发现她死在这。”
陆西：“待会把她放下来。”
虽然自己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人都死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尸体吊在这遭受侮辱。
赫卡嗯一声，两人跨过那滩脏污走到一楼，就看巫女已经醒了，青年也坐在一旁跟她看着对面被五花大绑的瘦小男人。
而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鼓鼓囊囊的两个大包，一个人自己带的旅行包，另一个显然是用房间里窗帘做的简易包裹。
里面装满了各种金银器具，有些是从厨房餐厅里拿的贵金属餐具，有些是从各个房间里偷的古董，更多的则是一些女人的珠宝首饰。陆西随手抓了一把，这些首饰都已年代久远，上面积满灰尘，早就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光泽。
但做工精致，其间搭配的稀有宝石依旧瑕不掩瑜，如果拿出去简单处理一下，随便一件的价钱都会让普通平民大跌眼镜。
陆西拿着那些陈旧的珠宝，蹲在瘦小男人面前：“为什么要偷古堡里的东西？”
瘦小男人对上陆西的眼睛，忽然被吓得有些畏缩，“我，我家里发生了变故，妻子也需要一大笔钱治病，而且你知道，军火商没有钱和人脉根本就没人会给你生意，我需要很多资金上下打点关系……”
看他继续绞尽脑汁的狡辩，陆西嗤声笑起来，手里的珠宝随着张开的五指一件件滑落下去。
低头凑近他：“军火商？你确定自己真的是军火商吗？”
说着，他突然把手伸进瘦小男人胸前的衣兜，把里面的一沓名片全掏出来扔到桌子上，拿出其中一张，跟自己的邀请函摆在一起。
“好好看看，邀请函上的字迹跟你的名片一模一样。别告诉我你跟三皇子的字是一个老师教的。”
其实名片那晚见面时瘦小男人就给过他们，但因为天色太黑，当时陆西只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并没仔细去看名片上的字。加上这种手写体比较普遍，不仔细对照，很难发现其中的区别。
在证据面前，瘦小男人终于无话可说，道出了真相：“你们的邀请函确实都是我发的，早在三个月前，我从朋友那弄到一张地图，说这片森林里有一处皇家遗址，当年发生一场大火后就经常闹鬼没人敢靠近，而且附件又有皇室禁卫军把守，普通平民根本无法进入，所以当年很多贵重物品都得以保留下来，我就像趁机混进来捞一笔。”
跟猜想中的差不多，罗蒂瑞恩在来这里的第一夜就暗示过他们，因为当时只有提及瘦小男人时，他才停顿下来，但他们却谁都没怀疑到这点上。
陆西冷笑一声：“那为什么选我们三个？”
瘦小男人头颅低垂：“你是富甲一方的庄园主之子，男爵是当地盛极一时的贵族，伯爵是如今国王陛下最重视的权贵。而且你和伯爵身边都带着懂得驱魔之术的人。跟在你们后面，我伪造的证件就会很容易通过把守进入这片森林。毕竟一个人突兀的来很奇怪，但是连续三个人都受到皇家邀请，等我再去他们的警惕性也会放松。”
陆西看着他：“你倒是挺聪明。那马夫呢，也是你杀的？”
说到这，瘦小男人急忙反驳，甚至还要举起手向上帝发誓，但因为身体被五花大绑，最后也只能徒劳的扭了扭肩膀，表明自己的清白。
他说：“其实我当时发给你们的地图是错的，按照那个路线根本不会找到城堡，可没想到你们绕来绕去，居然离城堡越来越近！没办法，我也只好打晕你们的马夫，悄悄扔在一旁，让你们迷失方向。滑稽的是转眼我自己却迷了路，之后迷迷糊糊就遇到了你们，这些可都是真的！我一点谎都没撒……”
陆西没继续跟他争辩，而是缓缓站起身，问他：“你知道外面那些玫瑰为什么会缠住古堡不让我们出去吗？”
在瘦小男人的沉默中，陆西举起茶几上盛满珠宝的包裹，猛然砸到他头上，哗啦一声，华丽的珠宝首饰落了一地，冰冷华美的珠翠，在空旷寂静的古堡里就像一声声嘲笑回荡在耳旁，让瘦小男人心惊肉跳。
陆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逼迫他低头去看那些珠宝：“都是因为你偷古堡里的东西，它们才会缠住我们不停的杀戮！现在你满意了，偷了这么多东西，那你出去啊，你现在背着它们出去啊！”
说着陆西揪住他的领子，就往门口的方向拽，吓得瘦小男人赶紧用脚勾住桌角，不断哭喊着请求放过他。
陆西甩开他，瘦小男人摔在地上，爬起来之后开始不停的跪地磕头，青年却看着他笑起来，跟陆西提议道：“不然直接做个实验吧，你刚才说是因为他偷了珠宝怨灵才不肯放过我们，那如果把所有珠宝都还回去，是不是诅咒就可以解除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这么试一试，按照瘦小男人的记忆，把所有珠宝一件件放回原处，为了确保瘦小男人没说谎，特意去把他房间搜了一遍，又扒光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果然又在内衣上发现了一枚钻石袖扣。
陆西黑着脸把袖扣放在桌上，对赫卡和青年说：“好了，都搜干净了，现在把他丢出去试试。”

126、126
没想到他们居然来真的。
瘦小男人浑身赤/裸,  被他们几个抓着肩膀和脚踝，从大门敞开的缝隙直接丢了出去。
当后背落地的一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门外传来,  屋内的几人赶紧关上大门，跑到窗边去看。
在看到瘦小男人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站起来后，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下来，这不没事么,  还狼哭鬼嚎的。
半晌后，周围的玫瑰花依旧没什么动静，瘦小男人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危险。
但开始的几分钟,  他依旧不敢动弹，终于在冷风中忍不住打了喷嚏后，他才开始忐忑的迈出了第一步……
周围的玫瑰花纹丝没动。
瘦小男人警惕的屏住呼吸，又朝前走了一步,  周围依旧没有异常，就这样,  他保持着缓慢的步速走到大门口，花园里的玫瑰依旧没有攻击他的迹象,  瘦小男人彻底放下心来,  在快走几步后，直接撒丫子跑出大门外。
看着他安然无恙的奔跑身影,  古堡内的陆西等人面面相觑，难道真就这么简单？
青年拿上手边的猎/枪，也准备走出去试一下，就在他手搭上门板的一瞬，陆西猛然呵斥住：“你们看！那家伙又自己走回来了！”
众人赶忙挤在窗前去看,  只见刚才已经逃出花园的瘦小男人，又摇摇晃晃走了进来。面色铁青，上身佝偻弯曲，头部越诡异的高高扬起，离近点可以看到，他两只眼都抽搐着翻了白。
终于，在走到大门时，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而在他的后背上，赫然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箭一样射穿了他的心脏，殷红的血流像一张被揉碎的蜘蛛网扩散开。
陆西等人皆倒吸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
陆西：“为什么还是不行，难道还有东西没还回去？”
他回头看着茶几上的两个空包，在脑子里一件件清点归还回去的珠宝数量，餐具、古董、珠宝首饰，明明没有落下的，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难道诅咒一旦出发，就再也没有消除的办法？
还是罗蒂瑞恩并没有告诉他实情？又或者是这些人当中，还有谁有事情瞒着没说出来。
忙活了半天，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气氛肃然到极点，陆西把所剩不多的食物，分给他们，但显然谁都没吃东西的心情。
陆西拿起已经变得干巴巴的薄饼，掰成两半递给赫卡，“多吃一口多挺一天说不定还有走出去的希望，眼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别怨灵还没杀我们，自己倒把自己吓死了。”
赫卡看着他塞过来的饼，眼眸低垂，忽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不然我去找他吧，现在也只有他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
陆西嚼着薄饼的牙齿一顿，扭头看他：“你要去找罗蒂瑞恩？你不是不想见他么？”
说完，陆西也自觉地反应过来，现在除了找他确实也没什么靠谱的办法了。
可想到赫卡和罗蒂瑞恩之间的过节，他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再等等，况且你去找他，他也不一定会帮我们。”
听他俩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面的青年忽然投来好奇的目光，看赫卡一直沉默，就问了陆西：“找罗蒂瑞恩？他跟三皇子是什么关系啊？”
陆西当然也不知道。
众人沉默许久，就在以为不会等到答案时，赫卡却突然发声：“五十年前皇族每位王子都会配有一个驱魔法师，而我就是他的专属驱魔师，平时也是侍从。我认识他时只有十二岁，他八岁，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年暧昧一笑：“那关系很近啊，青梅竹马？”
赫卡声音低沉：“我一直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或许永远都会把他当亲兄弟一样照顾。你们也许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么会伪装的人，上天赋予他的外貌就像一个纯洁无暇的天使，他对任何人都谦和有礼，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自然而然的接近你，让你不忍心拒绝，等你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掉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听着这番描述，青年回忆了一下那晚见到的三皇子，不禁有些质疑：“谦和有礼还凑合，纯良无害就有点过了吧？他给人的感觉就挺危险的。”
赫卡笑了声：“我说的是他变成吸血鬼之前。如果当时不是亲眼目睹，我也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阴谋。罗蒂瑞恩从小体弱多病，驱魔族的巫医也断言过他活不过二十五岁。自从得知这件事后，我开始格外小心照顾他，也正是如此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下药迷晕我之后，在召唤仪式上偷梁换柱，利用召唤恶魔的法阵，献祭了驱魔族十三位族长的通灵之力，杀了在场五十多个族人，其中有的孩子才十岁不到，最后为了销毁证据，他又放火烧了现场，那场大火一直蔓延到整个宫殿，古堡里这些亡魂，都是那时候被他烧死的侍女和仆人。为了能够永生，他不惜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其实他才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体弱多病？
陆西回忆着在通幽门内见到罗蒂瑞恩小时候的样子，确实脸上总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红晕。
可那种天真善良的感觉，真的是他装出来的吗？
欺骗朋友，杀死五十多个族人，又放火烧死整个古堡里的侍女和仆人。
这些真的是罗蒂瑞恩干的？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休息过后，他们把吊在楼梯上的淑女放了下来，将尸体用窗帘包裹好，如果之后有机会逃出去，再把她带出去埋了，老男人现在下落不明，但从情况来看，也是没什么生还希望了。
来时的七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
不知道最后能走出去几个。
赫卡尝试联系上罗蒂瑞恩，但对方却失始终没有现身的意思，气得赫卡在大厅里直接吼了起来，而且他的这个吼，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吼，陆西也是才知道，驱魔族原来还有一种特殊的驱魔方式，叫“吼杀阵”。
在地板上用红蜡油滴出法阵的图案，再用火点燃，人站在法阵中吼出的声音就会无形中放大十倍不止。用这种声音吟诵咒文，能让低等级的恶灵顷刻间灰飞烟灭，比较适合大规模的无差别攻击。
看着对面捂住耳朵的青年，起初陆西还不以为然，渐渐的，陆西感觉到耳朵有些支撑不住了，也举起双手堵住了耳朵。
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水晶灯，他不禁有些佩服罗蒂瑞恩的忍受能力，就这样还不肯出来，非要赫卡把整栋城堡都吼塌吗？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终于陆西找机会避开众人的视线，走到书柜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拿出之前用过的灵摆，很快殷红的光芒闪现。他利用通幽门又一次进入到那个世界。
门里的世界总是和古堡的现状截然相反，这次是一个月朗风清的傍晚，窗外的夕阳被霞光遮盖，云层烧得五彩斑斓，与遥远的山头浑然一体，像是一副意境深远的油画。
忽然一个白衣青年从对面的门里走出来，看到陆西，两人都楞住了。
因为对方看起来就是罗蒂瑞恩现在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却不见任何阴郁，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清澈无垠，天真到有点傻乎乎的。
而且他一下就认出了陆西，激动的笑容立刻绽放在脸上：“您是上次帮我找母亲的那位先生？已经好久不见了，您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陆西看他居然只是感叹一句，一点疑惑没有就接受了现状，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陆西看着他，也装着感叹一句：“殿下都已经这么高了，不知您今年几岁了？”
罗蒂瑞恩微笑道：“您这个问题真是巧，今天刚好是我二十三岁生日。”
青年笑容洋溢，有些病态的苍白面色，也在夕阳的映衬下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绯红。
可陆西却一声都笑不出来，二十三岁，刚好就是他变成吸血鬼的那年。
罗蒂瑞恩还说今晚有他的生日宴，虽然人很少，但希望他也能来参加。陆西没有直接拒绝，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参加了。
他被罗蒂瑞恩拉到房间里去喝茶，走进房间的瞬间，陆西就看到里面屋子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但因为进门的位置距离得很远，他开始并没看清，随着一步步走近，他看到了椅子上的女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等人高的木制人偶！
人偶的双手搭在扶手上，一身红丝绒长裙，整个身体都刷着白色漆料，头上带着金色长发，中间的金发盘成发髻，固定着一只水晶王冠。那双蓝色的玻璃球眼睛，呆滞无神的望着前方，好像谁都没看，又好像看到了一切。
陆西忽然想起之前小天使对妈妈的描述。
“我妈妈叫伊艾莎，她长得很漂亮哦，金色头发，大眼睛，脖子很长，穿着红色的裙子，还有王冠。”
……

127、127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子里产生。
难道罗蒂瑞恩的母亲,  本身就是个人偶……
罗蒂瑞恩倒好茶转身，就看陆西站在门前，脸上一副呆滞的表情。他将茶杯放到茶桌上,  走到陆西身旁解释道：“母后在我出生不久后就病逝了，父王专门请木匠制作了这个人偶，打扮母后的样子逗我开心。我小时候还真以为自己的母亲就是个人偶呢，但因为它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  把宫人吓得不敢靠近，我也只好把它关在这间屋子里。”
莫名其妙的失踪？
陆西想起上次小天使在走廊里找妈妈的事情，不由得问：“那上次，您也是在找这个人偶？”
罗蒂瑞恩轻笑一声,  点点头。
陆西望着那间小屋里的人偶，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上次在走廊里尽头，他明明听到了女人的咳嗽声。
可人偶怎么会咳嗽呢……
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玻璃眼睛,  陆西总有种被窥视的错觉。
看陆西神情有些恍惚，罗蒂瑞恩善解人意的将那扇门关上,  请陆西坐下喝茶。
面前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茶，里面浸泡的红樱桃和草莓干吸饱水分,  一颗颗鼓起来漂浮在水面上,  喝下一口后，紧张压抑的气氛顿时舒缓不少。
罗蒂瑞恩还想再给他倒一杯,  就听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对陆西说了声抱歉，转身去开门。陆西也好奇的抬头看去，房门打开后门外的人并没有进来，但顺着敞开的缝隙,  却看到了一条满是刺青的手臂，密密麻麻的诡异图案，瞬间让陆西联想到了赫卡。
但外面的人显然又不是赫卡，那条手臂骨肉匀称纤细，像是女人的胳膊。
难道也是驱魔族的人？
罗蒂瑞恩先是站在门口同她说了一会，之后像是提及到某件重要的事情，罗蒂瑞恩在回头看了眼陆西后，又推门跟女人走了出去。
听着房门外两人在窃窃私语，陆西只感觉像有只猫在心上抓。
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刚想站起身走到门口偷听一下，就感觉身后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阵冷风从脑后吹过，陆西就感觉耳朵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凉凉的，像是绸缎一般丝滑而冰冷。
当陆西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他的脖子被一双手从后面猛然勒住，巨大的力量拖住他的上身，朝身后那间小屋里拉去。
陆西被掐住喉咙，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房门，想求救都喊不出声。
终于砰一声，他被拖进了那间小屋里，房门在眼前自动关闭，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这下全完了。
好不容易还差最后一个副本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到头来却还是功亏一篑，果然他命中注定就该如此么……
就在陆西以为人偶肯定会杀死他时，掐住脖子的手却缓缓松懈下来，他逮住机会，掰开钳制着自己的手臂，转身揪住人偶的长发就要举起拳头反击，却看人偶居然僵硬的举起食指，放在嘴前做出噤声的手势。
这是，要他别说话？
人偶的举动，不禁让陆西有点愕然，他看人偶做完这个手势后，就靠在椅子上变得一动不动，他才缓缓松了手。
但是当他想要推门离开这间屋子时，身后的人偶却再次扑上来拦住他，挣扎间，面前的屋门慢慢敞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透过缝隙，陆西发现外面的环境再次变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罗蒂瑞恩独自坐在镜子前，好像往身上涂抹着什么，等他放下手里的乌木枝，缓缓转身时，却看到了令陆西目瞪口呆的一幕。
他竟然把自己全身都画满了驱魔族的纹身！
在陆西骇然的目光中，他开始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服，莹白的肌肤在月光下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银色，本以为常年病弱，他的体格肯定会相对有些孱弱，可没想到脊背和前胸都布着一层筋肉，虽然不如健身练出的夸张，但分明的肌肉纹理也是依稀可见。
陆西只是透过门缝静静看着，心里并没有什么杂念，可当身后的人偶忽然伸手捂住他眼睛时，陆西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等人偶松手后，罗蒂瑞恩已经穿上了一件黑色外衣，接着又将黑麻布一条条缠在手指和脖子上，最后连脸都缠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看到这陆西忽然明白了，他是想cos赫卡啊！
可为什么要cos他？
终于，12点整，墙上的挂钟敲响。
屋外的敲门声也如期而至，罗蒂瑞恩赶忙将最后一条黑布塞好，跟着门外接应自己的人走出去，这时身后的人偶忽然推了陆西一把，显然是想让他跟上去。
陆西赶紧起身，打开房门往外跑，但当他来到外面时，罗蒂瑞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上。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他气馁的一拳垂在墙上，抬头却看到古堡外的空地上正插着一圈火把，赤红的火焰，将假扮成赫卡的罗蒂瑞恩围困其中。
很快十三位长老开始吟唱咒文，随着嘹亮的歌声接近高潮，法阵内的火焰层峦叠嶂般高高涌起，巨大的火舌宛如海浪般汹涌澎湃，从四面八方汹汹而来，要将困于中心的罗蒂瑞恩吞噬殆尽。
望着这一幕，陆西只感觉心要提到了嗓子眼，他打开窗户，大声喊那是三皇子，不是赫卡，可惜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仪式中太过微弱，古堡外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很快吟唱结束，火焰淹没了那道身影。
就在法阵中的十三位长老缓缓落下手里的法杖时，已经收敛的火息，骤然卷土重来，冲破周围隔挡的沙袋，一下将在场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只是眨眼的一瞬，那十三位长老就葬身在熊熊大火中，在场的所有人见此一幕被吓得四处逃散，就看火焰中，走出一道散发着白光的身影。
青年赤身裸/体，沿着脊背蜿蜒的银色长发遮住了大部□□体。
黑暗中，一双赤红的眼睛显露出来，他望着周围疯狂逃窜的驱魔族人，茫然的脸庞，渐渐勾勒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此刻陆西已经跑到了楼下，可是眼前的场景让他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目睹这一切的自己只是一个无用的旁观者。
他看着在人群中疯狂狩猎的罗蒂瑞恩，他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惊人的奔跑速度和弹跳力让他表现的像一只怪物，在慌乱的人群中，他轻而易举就能扑上去咬断一个人的脖子，一个倒下了，他吸两口就换另一个，淋漓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长发，纯洁无暇的天使终究变成了嗜血的恶魔，但他却没有丝毫停止杀戮的意思。
似乎第一次进食的刺激使他丧失了作为人类时的神智。吸血鬼的本质让他变得越发残暴和贪婪。
终于，他的视线穿过阑珊的火焰定格在了陆西身上。
也许开始他并没觉得这个人有什么特别。是个胖子，血肯定很多，可是他却不像周围那些食物一样，看到他就拼命逃跑。
慢慢的，他的目光浮现出一丝疑惑，对啊，这个人为什么不怕他呢？
终于他朝陆西扑了过去，陆西当然抵不过他的袭击，被一拳打中头部后就被扑倒在地上。
看着朝自己探出獠牙的罗蒂瑞恩，陆西使劲按住他的下巴，大喊着他的名字，“罗蒂瑞恩！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然而这种单纯的呼唤是徒劳的，体内的吸血鬼因子已经让他对鲜血的渴望变得躁狂起来。望着陆西近在咫尺的脖子，他只想一口咬断，然后疯狂吸允里面的鲜血。
刚觉醒的吸血鬼爆发力惊人，还没抵抗两下，陆西就感觉身体没了力气，就在这时，他看向罗蒂瑞恩的眼睛，忽然笑起来：“不是想咬我吗？好啊，让你咬个够！”
接着抵抗对方的手忽然主动勾主了对方的脖子，猛地将罗蒂瑞恩的头按下来。
吸血鬼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咬了。
尽管人类的犬齿并不锋利，可咬破一个人嘴唇还是轻而易举的，急促的呼吸扑面而来，唇齿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西咬住他的下唇死死不放，终于，【安眠之吻】再次发挥了作用，躁狂的吸血鬼慢慢瘫软下来，血红的眼眸也渐渐缩小了张合的幅度。
陆西试探了一下，发现他只是尚存一丝意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时，立刻一把将他反推到地上，对着脸就是两巴掌。
罗蒂瑞恩被打得眉头紧皱，两条胳膊都绷紧起来，但是因为大脑还是无法将指令传输到四肢，只能被陆西压在地上继续挨打。
陆西抓着他脖子吼：“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叫罗蒂瑞恩！你是这个国家的三皇子傻逼！”
在他无焦的目光中，陆西举起他沾满鲜血的手，放在他面前：“你看看你杀了多少人，喝了多少人的血！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但你能不能坚强点？！清醒过来，快点清醒过来！”
终于在陆西一遍遍的嘶吼中，罗蒂瑞恩慢慢恢复了神智，眼中血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湛蓝。
他回过神，看着陆西，又看着周围惨烈荒诞的一切，眼中一片茫然：“这，这里是……”
不等他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一支流火箭突然射穿了他的胸口。
罗蒂瑞恩缓缓倒下，陆西赶忙扶住，抬头就看到面前正举起弓弩的赫卡。

128、128
黑夜中,  弓/弩后的那双眼睛满是滔天的恨意，看他迅速从身后的箭筒里拿出一支，再次对准了已经不省人事的罗蒂瑞恩。
陆西赶忙朝他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故意要杀那些人,  是……”
熊熊怒火已经燃烧了赫卡的理智，等不到陆西把话说完，绷在弦上的箭再次嗖一声射了出来。
陆西环住罗蒂瑞恩的脖子，迅速将两人的位置扭转,  用后背挡在他前面，在最后一刻他闭上了眼，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待他再次睁开眼时,  眼前的场景消失了。
他手臂虚虚悬在半空，怀中已然空无一物，再环顾四周也变成了一片净白的走廊。
他又回到了古堡里面。
陆西扶着身旁的立柱站起身，他看着一前一后两个方向,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而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果然穿过立柱，一切又变回了现实世界的模样。
三楼的走廊里那扇门依旧敞开着,  陆西站在门外,  看到那只熟悉的人偶摆在正对面的沙发上，还是那身红丝绒长裙,  只是岁月的侵蚀已经让它褪去了鲜艳的色彩。身上的白漆也脱落的斑驳凋零，露出木头原本的乌黑。只有那双玻璃球做的眼睛，依旧暗淡无神，静静注视着走进门的陆西。
宛如故人，亦若初见。
陆西走到面前,  缓缓蹲下身，看着它的眼睛单膝跪下来：“您是他的母亲？”
人偶没有回应。
“其实您还在对吧？”
人偶依旧没有反应。
听着自己的余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就像是一个人神经质的独白。
但他已经基本确定，眼前这个人偶，就是他要找的伊艾莎。
可是看着那头披在肩上的金色长发，陆西却迟迟未能伸出手，无论人偶里的亡魂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伊艾莎王后，陆西都相信，它是把罗蒂瑞恩当成亲生孩子一般爱着，最后却眼睁睁看着他湮灭在大火中，但就算他变成了吸血鬼，永生不死，它也陪着他安静的沉睡在古堡中，以这种形式一直陪伴着他。
尽管于心不忍，可任务也不能放弃。无奈之下，陆西望着人偶的眼睛，最后一次发问：“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人偶还是一动不动靠在沙发上。
就在陆西打算采取行动时，一阵风忽然从门外吹来，那头飘逸的金色长发在人偶肩膀上纷纷洒洒，一根金色长发被吹落，缓缓掉在了陆西脚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根头发，弯腰捡起，系统中第一张任务卡的后面，出现了一个红色对勾。
三张任务卡，只剩下最后一张。
陆西看着手里的金发，望向沙发上的人偶，刚想说一声谢谢，就感觉后背一凉，不等他转身去看，一记重击打在了他的后脑上。
等陆西恢复意识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他想要扶着棺壁坐起身，却听到当啷一声，侧头发现自己的脖子和四肢全被铁链拴在了棺材的四角上。
这么无聊的做派，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切一声倒回棺材里，无语道：“我说三皇子，您是五十几岁，还是五岁？把我扔棺材里你倒是直接把盖盖上啊，干嘛还要给我留口气，而且还给我拴五条链子，狗都没拴这么多吧？”
听到他的声音，坐在窗台上看书的罗蒂瑞恩轻轻合上书本，披着衣服起身走过来，看着躺在棺材里陆西，尽管已经被五花大绑，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爷样。
说起来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他就从来没怕过自己。
罗蒂瑞恩靠在棺材的一角，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熟悉的台词，好像每个副本都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对这种问题的回答，陆西基本已经掌握了套路，但是这次，他决定不走寻常路一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笑起来：“敢又怎样，不敢又怎样？再说你要真想杀我也不可能把我绑在这吧。我猜嘛，肯定是对我爱而不得，于是就趁我行动不便把我囚禁在这，然后再威逼利诱，强迫我就范对吧？”
看他躺在棺材里，眉飞色舞的揣测起来，罗蒂瑞恩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冷笑道：“爱而不得？一只猪有什么值得我爱的？”
“你看，你总是抓住我的弱点添油加醋加以嘲讽，但我知道，这其实是你掩饰对我爱慕之情的伪装。就像情窦初开的男孩，总是有意无意的揪女孩的辫子，嘲笑对方的缺点，甚至呼朋引伴的欺负她并以此为乐。但其目的都是为了博取对方的关注，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没关系，这些我都理解的王子殿下。”
罗蒂瑞恩：“……”
听他说的这么头头是道，罗蒂瑞恩忽然有些怀疑，这个人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已经自恋到超出人类常规了。
这时陆西肚子忽然叫起来，一连串的咕噜噜穿透肚皮，像犀牛喝水一样响亮的在房间回荡。
那半个薄饼还真是不顶饿啊。
陆西一抬头，果然就看到罗蒂瑞恩在嘲笑他。
他一脚揣在棺材上，“笑个屁！还不赶紧给我找点吃的去。”
罗蒂瑞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在跟我说话？”
一字一顿的语气，危险的气息呼之欲出。
可陆西就跟没听见一样，照样拽得跟二五八万：“这就咱俩，不跟你说我还自言自语呢？再说我这是在教你，喜欢一个人光强取豪夺是没用的，也得适当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你看你，心爱的人都饿成这样了，你连点吃的都不肯拿，那我能喜欢上你才怪吧。”
看他站在棺材边纹丝不动，陆西不耐烦的又踹一脚：“盯着我，好看吗！”
罗蒂瑞恩：“刚才我确实没打算杀你，但现在，真有点想了。”
陆西：“……”
过了一会，罗蒂瑞恩黑着脸终于离开，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陆西缓缓松了口气，赶紧抓紧时间观察起周围拴在手上的铁链。
不得不说，罗蒂瑞恩还真是个狠人。
一下就拴了五条铁链，手指粗细的铁链，铁环环环相扣，找不到任何死角，这样的链子别说五条，就是一条他都弄不开。
他到底是多害怕自己跑了啊。
好像看电影里，每次主角遇到这种情况，都能找到巧妙的解锁办法，但是陆西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五条链子，好家伙，连把锁都没有，除了用蛮力掰开，根本没有任何可行办法。
他长叹一声，躺在棺材底部望着四周的水晶棺壁发呆，忽然，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不能挣脱铁链，那直接把水晶棺敲碎，自己带着这五条铁链不也一样可以逃跑？
想到这他立刻伸手敲了敲头顶的棺壁，试试硬度，意料之中，这口水晶棺的质地非常坚固，但比起普通石头却要脆弱很多。
不过即使如此，徒手把它弄碎也是难于登天，除非……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一排书柜，如果能让书柜倒下来砸中水晶棺，就算只解放出两只脚事情都要好办许多。
可关键是怎么才能让书柜自己倒下来呢？
不等陆西想出解决方案，罗蒂瑞恩已经从外面回来，他赶紧躺好，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端了一盘食物过来。
罗蒂瑞恩将餐盘放在棺材沿上，可以看到盘子里装着不少样式精致的蛋糕和点心，隔这么远，都能嗅到散发出羊乳和黄油的味道。
不但好吃，而且还很新鲜。
陆西不禁有些奇怪，这古堡里肯定是没有食物的，那罗蒂瑞恩又是从哪弄来的这些蛋糕？
看陆西躺在棺材里，看着这些食物一脸肃然，就好像盘子里装的不是蛋糕，而是一盘致命的毒药。罗蒂瑞恩哼笑一声，把盘子递到他面前：“刚才不还颐指气使的指使我给你弄吃的么，现在食物来了，怎么又装死了？”
陆西抬了抬眼皮：“我全身都被拴着，连头都抬不起来，你叫我用什么吃？”
罗蒂瑞恩罕见的没反驳，他直接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好心情的送到他嘴边：“那我喂你，来，张嘴吃吧。”
看着送到嘴边的蛋糕，陆西心里的疑惑更甚了，这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怎么看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西看了眼蛋糕，又看了眼笑眯眯的男人，紧紧抿住嘴唇，抵抗的意味十分明显。
罗蒂瑞恩却轻笑一声，用蛋糕在他嘴唇上轻轻涂了一层奶油，柔声道：“别害怕啊宝贝儿，刚才你不是说对喜欢的人就要在适当的时候施以援手么，你觉得我现在做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点爱上我了？”
俊美精致的外表，温文尔雅的气质，加上温柔哄劝的语气，这么玛丽苏的男主人设，换在言情小说里，女主一定心旌摇曳，心驰骀荡，小鹿都要撞死了。
可陆西看着却只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好像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人首分离就是下一秒的事。
但是看着罗蒂瑞恩眼底越发深邃的笑意，他却还是忍不住作死一回。
傲娇的用下巴抵开蛋糕，望着对方，将眼睛眯成了玄月状：“要是真爱我，别用叉子，用嘴喂怎么样？”

129、129
他看着罗蒂瑞恩,  后者的手明显抖了下。
不是吓的，是笑的。
“哈哈哈！”罗蒂瑞恩手抖，叉子上的蛋糕啪唧掉在了陆西脸上,  他看着陆西滑稽的样子，笑起来：“你当我是傻子吗？只要亲了你肯定又会睡着的吧。怎么，你觉得让我睡着你就有机会逃跑？”
陆西也看着他笑：“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沉睡，逃避,  直躲在这固步自封，你不敢面对当年被你杀死的那些无辜的人，不敢面对赫卡，更不敢面对你自己。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变成吸血鬼寻求永生,  你只是知道赫卡要作为祭品被献祭，才偷偷顶替他参加了当年的仪式，但没想到过程中出了差错，仪式招来的不是神,  而是恶魔。你也在大火中变成了吸血鬼，失控的攻击人类。其实这么多年来你直都活在当年那场噩梦中无法挣脱,  所以才想借助我的体制，靠睡眠来麻痹自己对吧？”
“闭嘴！”罗蒂瑞恩猛然将手中的盘子摔碎在地上。
他看着棺材里的陆西,  眼底隐隐浮现出丝血红：“别副自以为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对我还有点用处,  这些年我为了活下去杀的人不计其数，对人命我早就麻木了。”
“麻木，呵。”陆西反问他：“那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男人多少？女人多少？他们的尸骨都在哪？你都是怎么把他们杀死的？是活生生的口咬断脖子，还是先杀死他们再去吸血？”
看罗蒂瑞恩明显答不出来。
陆西直接替他说出了正确答案：“其实你个人都没杀过。地图上这片森林附近全是大片的集市和商铺，如果真的有吸血鬼出没,  这森林周围早就没人住了。而且你为了防止那些徘徊在森林里的亡灵伤害过往的路人，还把它们召集到古堡里，方便看护和监视它们。就算你再怎么装成坏人的样子，你骨子里的东西也永远改变不了。”
说到这，他目光悄悄瞥向罗蒂瑞恩身后的衣柜：“你对自己当年的行为抱有愧疚，又因为这份愧疚不敢对赫卡坦白。总觉得说出真相好像是在为自己当年的罪行开脱。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被束缚住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赫卡。你觉得这样隐瞒切就能悄悄赎罪吗？根本不可能，你杀了他那么多族人，又害整个驱魔族永世为奴，可就算你再怎么折磨自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于事无补。而赫卡也同样在为当年轻信你而导致全族灭顶之灾的行为而痛苦自责。已经三十年了，为什么就不能告诉他真相呢？”
罗蒂瑞恩看向陆西，身体属于吸血鬼的暴虐因子已经让他双目变得片血红，他扣住水晶棺沿，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感知到危险近在咫尺，陆西却还是作死继续道：“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因为赫卡就在你身后的衣柜里。”
看着罗蒂瑞恩手下的水晶棺咔嚓出现了道裂缝，陆西狡黠道：“不信你就去打开看看。”
意味深长的笑容，尽管罗蒂瑞恩并没感受到衣柜里有人类的气息，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身后的衣柜。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陆西更加变本加厉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罗蒂瑞恩终于转身走到了衣柜前，陆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笑意依旧，可被拴住的手已经按耐不住握住了铁链。
终于，罗蒂瑞恩打开了柜门，吱嘎声柜门缓缓开启，里面空无物。
分钟，两分钟……
看他呆若木鸡的背影，迟迟没有下步动作，陆西放肆的笑起来：“不是吧，就这你还真相信了？还说我是猪，看你自己才是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听空声巨响，不等陆西看清外面的情况，就感觉眼前片漆黑飘了过来，抬头看，罗蒂瑞恩直接把衣柜砸向了水晶棺。
陆西赶紧双手抱头，用手臂保护住自己最脆弱的头部。
事情进展的倒是很顺利，衣柜砸到水晶棺上，沿着刚才那道裂缝，右侧的棺壁顿时碎成了七八块滚落下来，陆西的右手和右脚也得以挣脱。他挥起铁链，抽碎了左侧的棺壁，把四肢和脖子都解放出来。
可是很快，陆西就发现个更严重的问题。
罗蒂瑞恩好像真要杀了他……
看着步步紧逼的吸血鬼，陆西赶忙后退，他倒是有心想顺着门口直接冲出去，可番计算下来，还是被吸血鬼击爆头的可能性比较大。
人家谈判都讲究策略，软的不行来硬的。
但到了他这，软的不行只能来更软的。
“我刚才这些话也不全是为了激你，你看赫卡现在的样子，跟三十年前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用巫术延续生命就是为了找机会跟你报仇，但你是吸血鬼，他杀不死你，他就要为了这个不可能达成的目的永远活在痛苦中，边是对家族的愧疚，边是对好友背叛的痛恨。你不觉得现在隐瞒下去就是在害他吗？”
终于，陆西退无可退的靠在墙角里，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罗蒂瑞恩，做出个双手朝上的投降姿势，缓缓蹲下来：“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别用这种想吃人的眼神看我了！快记起来，你对猪肉不感兴趣的！”
罗蒂瑞恩在他面前停止脚步，吐出句金句：“不吃猪肉，还不能杀猪吗？”
陆西：“……”
红眼的吸血鬼蹲在他面前，轻轻撩起陆西耳边的碎发，温柔的帮他挽到耳后。
这么亲昵的动作，般人看了只会感叹这两人关系真好，可陆西心里明镜，这就跟吃香蕉之前先把皮剥了差不多。
这是在做餐前处理呢。
果然，下刻尖锐的刺痛传来，这次不同于上次装模作样的威胁，陆西能感受到，他是真的想喝自己的血。
他不知道吸血鬼的牙齿到底是怎么长的，但是插在肩膀里的牙齿，就跟无数根深入皮下的毛细管，不断汲取着血管里的新鲜血液，让他痛苦的抓住罗蒂瑞恩的头发，使劲往外薅，都无法把这个巨大的人形吸盘拔下来。
这刻陆西终于体会到那些被野兽撕咬的动物的痛苦了，尽管只是被咬住，并没撕，可陆西还是疼得快要昏厥过去。他抱住罗蒂瑞恩的肩膀，猛然扑倒在地，两人迅速在地上翻滚厮打起来。
不过好奇怪，要是这么想喝血，直接咬脖子就好了，咬断动脉血流的不是更快，为什么要咬肩膀？
这时，几道黑影忽然破门而入，见此幕，赶忙把撕扯在起的两人分开。
陆西倒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就看赫卡揪住罗蒂瑞恩的衣领，朝他脸上落下的拳头就跟冰雹样密集凶狠，被压在地上的罗蒂瑞恩被揍得满脸是血也不反抗，也分不清到底是他流的，还是刚才把自己咬出来的。
虽然这家伙确实活该被揍，但事情也得先解释清楚，陆西赶忙喊住赫卡：“你先等等赫卡，其实当年……”
不等他说完，就被罗蒂瑞恩打断。
即使已经被揍得十分狼狈，说起话来却还是脸不红气不喘，他说：“我自己说吧。当年阿蒂亚告诉我，驱魔族每十年就要向神献祭个灵魂，那次祭祀长老决定牺牲你，后来我想自己反正也活不久了，就跟阿蒂亚商量代替你去祭祀，但可能因为我不是驱魔族人，最终导致仪式失败了，神没来，招来的是恶魔。我被它变成了吸血鬼，失去理智大开杀戒，吃了你的族人杀了阿蒂亚。之后我太害怕就躲在古堡里想让大火烧死，但没想到我没死，反倒烧死了那些冲进来想救我的仆人，多可笑……”
说完之后，不等赫卡什么反应，罗蒂瑞恩先笑起来，大概他自己都没想到，直憋在心里三十多年的秘密，竟这么容易就说了出来。
却折磨了他这么久。
真是可笑。
赫卡看着哈哈大笑的罗蒂瑞恩，掐住他脖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正如此刻他内心的感情般纠结。
怕他不信，陆西也证明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在用灵摆找到扇门进入后，看到了当年发生的切。”
赫卡看着像疯子般癫狂大笑的罗蒂瑞恩，他松开了抓住对方衣领的手，猛然举起拳头又重重给了他拳。
看得出，这拳打得前所未有的狠，罗蒂瑞恩整个头都被打得偏向边，疯癫的笑声停止了，他被赫卡揪住衣领，把整个上身都提了起来。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瞒着我！你凭什么！”
赫卡揪着罗蒂瑞恩，不停的摇晃着他的身体，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无处宣泄的痛苦都并发泄出来，可是那些曾经想要实施的报复，却都已经无法实现了。
说到底罗蒂瑞恩又有什么错呢……
而被揍得面目全非的罗蒂瑞恩，在赫卡歇斯底里的质问和哭泣声中，也留下了泪水。
那是陆西第次看到他哭，吸血鬼的眼泪，是行颜色鲜红的血珠。

130、130
误会解开,  可气氛却依旧没变得轻松。
陆西捂着肩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走过去，蹲在罗蒂瑞恩面前。
“你这孙子,  ”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来啊，刚才给你能耐的，再起来咬我啊？”
罗蒂瑞恩被他拍得悠悠睁开眼，血泪在苍白的肌肤上晕染开一片片浑浊的血痕,  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赫卡看了眼陆西肩膀上的伤口，再看向罗蒂瑞恩嘴边残留的血迹，眼中不禁透出一丝疑惑。
他忽然伸手沾了点陆西肩膀上未干的血迹，凑到鼻前闻了闻。
见此陆西也好奇的看过去：“怎么了？”难道他这血特别香,  对吸血鬼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赫卡却没回答他，而是看向神情颓废的罗蒂瑞恩：“你想自杀？”
陆西：“？？？”
刚才赫卡那顿胖揍，看来对罗蒂瑞恩影响并不大，他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  看向陆西：“还以为这些血就能杀死我，没想到还远远不够。”
听他俩这有头没尾的对话,  陆西更是一脸茫然，不耐烦的打断他俩这种打哑谜行为,  直截了当：“你俩能不能说清楚点,  到底怎么回事？”
赫卡给他解释道：“您的血里有曼陀罗的花素，传说拥有这种血的人,  体味都奇香无比，身上的□□有麻痹和致幻的作用，但是血肉都含有剧毒，只要微量便能致命。”
听到他这番解释，陆西再去看自己手上沾染的血,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在衣服上抹了抹。
赫卡：“别担心，您的血是毒不死自己的。”
陆西：“……”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隐藏技能，不过有什么用，要自己受伤才能发挥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么鸡肋的技能还不如没有。
不过陆西立刻心理不平衡起来，感情这家伙咬自己是为了服毒自尽？他不想活了倒是可以，但他有问过毒的意见吗？！
毒还不想被他服呢！
陆西揪住罗蒂瑞恩的衣领，一下把他推倒在地上，“你就这么想死吗？感情刚才我说了那么半天，全都白说了是吧！行啊，我给你机会，这次你往脖子上咬，这样咱俩都能同归于尽了，来啊！”
他提起罗蒂瑞恩，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脖子上压，但他心里也是笃定这家伙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他才会这么做的。
但是周围其他人肯定不会这么想，看陆西情绪这么激动，还以为他是疯了，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的把俩人拉开。
一番波折，到了晚上几个人坐在沙发，就看古堡的大门忽然自动打开，随着吱嘎嘎的开门声，当年迎接他们进入古堡的守门奴站在门外。
见此沙发上的人赶忙都站了起来。
其中的独眼女仆道：“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主人叫我送你们出森林。”
青年手持□□，走到大门前远远看了眼，在花园中央的鹅卵石甬道上，确实停着一辆不小的马车。
他朝陆西和赫卡看去：“要走吗？”
赫卡没回应，而是同样看向陆西，好像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拿主意似的。
陆西点点头：“走吧。”就在所有人都要动身到外面时，他又说了一句：“我就先不走了。”
所有人的脚步立刻原地停下。
尤其是青年，露出的惊愕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现在不走还打算留下过年吗？”
赫卡也是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走？”
陆西看着门外，满园的红玫瑰，第三张任务卡是解除红玫瑰的诅咒，现在诅咒还在，他就不能离开这里。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个副本的时间进度条，就剩下最后六小时。
也就是说，到明天天亮为止，如果这张任务卡还是未能完成，这个副本最终将以失败告终。
但是红玫瑰的诅咒究竟是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头绪。
更和谈解开。
可时间却刻不容缓，他现在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想，但却没法验证，也许最后这次只能靠赌。
是赌赢逃出生天，还是赌输万劫不复，全看他这次的运气了。
见他这副样子，赫卡也决定留下来，“那你们走吧，我也不走了。”
青年彻底无语了，之前是一个个绞尽脑子的往外跑，现在终于能走了，一个个又恋恋不舍，不禁怀疑道：“不是……难道这古堡里还有啥宝藏你俩想独吞咋地？”
陆西：“没有宝藏，只是有点事情还没解决。”
青年好奇不已：“啥事情？”
然而陆西和赫卡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这时旁边的女巫悄悄拉住青年的胳膊，劝慰道：“走吧，之后的事情没有我们能做的了。”
青年看着面前这两个沉默的家伙，不太愉快的叹口气，最终撇下一句：“要是有缘回头再见咯。”
说完跟女巫去外面坐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车轴与车轮之间磨合的吱嘎声越来越远，古堡的大门也开始缓缓关闭，两人站在门前，看着马车驶出大门，一路朝着森林深处渐渐远去，陆西忽然揪住赫卡的肩膀，猛然推到了外面。
“考伊！”没想到陆西会忽然来这招，措手不及的赫卡就这么被陆西肥胖的身体撞了出去。果然脂肪就是力量。
不等赫卡站起来，陆西赶紧从里面将门关闭，终于抢在他闯入之前，将赫卡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考伊！”一拳拳的砸门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陆西只是站在门前，看着不停颤抖的大门，伸手抵在门板上。
“对不起赫卡，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但剩下的事情我需要自己解决，虽然不舍但还是就此别过吧。从今以后，你将拥有全新的人生，祝你一世顺遂。”
说完这句话，陆西缓缓松开了抵在门上的手，门外的人似乎也感知到他的离去，砸门声渐渐停止下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陆西转头看向正下楼的罗蒂瑞恩，“你不是想自杀吗？”说罢直接解开扣子，拉开了自己的衣领，“直接咬吧，看喝光我的血你到底能不能死。”
刚才咬在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恢复，此刻稍微一用力，齿痕上的血珠又冒了出来。
曼陀罗的气味刺激了吸血鬼敏感的嗅觉，罗蒂瑞恩不耐的皱了皱眉，抑制自己暴露出本性。
“刚才我是一时冲动才咬了你。你也赶紧走吧。”
对上那双湛蓝的眼，陆西笑起来：“可我就想让你死啊。”
罗蒂瑞恩站在楼上，俯视着楼梯下的陆西，他再一次不懂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西回答依旧：“我说了，想让你死啊。”
看对方渐渐不耐的神情，陆西收敛脸上的笑意，突然认真起来：“我小时候认识过一个小男孩，他每天穿得破破烂烂，每次吃水果他都躲在角落里偷看我们，谁靠近他就打谁，跟一头小狼崽一样特别凶。为了跟他亲近，我就把自己的橘子和西瓜都分给他，他开始都直接踩烂，但我还是锲而不舍的送，后来慢慢的，他终于跟我要好起来，吃我送的水果也愿意跟我说话，就在我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时，他忽然扑上来狠狠咬了我一口，那一口让我脖子到现在还有一道疤。”
当然，考伊这副身体是没有疤痕的，但是陆西原本的身体有，每次照镜子他都会不自觉的去看。
他看向罗蒂瑞恩：“你不觉得你跟他很像么，对你们再好，你们该咬我的时候还是会咬我，就像一头恩将仇报的狼。”
这句话陆西说的不卑不亢，让罗蒂瑞恩眼中有了一刹的失神。或许在他的眼里，这个胖子就像一团无论怎么揉搓都不会变形的棉花，你揍他一拳，他还是会软绵绵的弹回来，让你继续打。
事实上，原来这些痛楚陆西都记得。
只是他很少发泄出来。
陆西抱着肩膀叹口气：“不过这也不怪你们，大部分应该怪我，自己都要朝不保夕了，还他妈一身圣母病，整天管这个顾那个，我不活该谁活该啊。”说完，他看着楼梯上的吸血鬼笑起来：“其实你也这么觉得吧？”
罗蒂瑞恩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恍然。这么多天，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已经正面交锋过许多次，狡黠的、无赖的、懦弱的，愚蠢的、放肆的，他展现过很多情绪，可唯独今天这样的情绪，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看着陆西，第一次对他郑重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
陆西做出个打住的手势：“别道歉！我都说了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活该。”
“……”
陆西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人，慢慢朝楼梯上走去，从兜里拿出一把刀，一下割开了脖子上的动脉，淋漓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呆了面前的吸血鬼。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散在空中，罗蒂瑞恩的双眼被刺激的变成了红色，口中的犬齿也不受控制的伸长，他猛然颤抖着抓住了扶手上的栏杆。
陆西看他这副强弩之末的样子，不住发笑：“喝吧，喝下这些血你就能解脱了，反正我也活不了。脖子是我自己割的，你也不用愧疚。”说着迈上一阶阶楼梯，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脖子上。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来，陆西望着对面那扇窗外的玫瑰花，还是那么鲜红娇艳，他赌的到底对还是不对？
抵住脖子的犬齿微微颤抖，就像它的主人一般痛苦挣扎着，终于一声大喝，陆西被一把推开，他跌下楼梯，后脑重重撞在地板上。
头晕目眩间，他看到那个总是一脸桀骜不驯的人，抱住头瑟瑟发抖的蹲在楼梯拐角里。
微不可闻的泣声，让窗外的玫瑰藤蔓，潮水般的退离开。

131、131
大概是头部撞击的实在太狠,  加上脖子上的伤失血过多，陆西双眼一黑很快昏厥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心里已经有了预判。
如果他昏死后罗蒂瑞恩吃了他,  被毒死后解除了红玫瑰诅咒，任务胜利，他返回现实世界。
如果罗蒂瑞恩没吃他，或者红玫瑰诅咒跟罗蒂瑞恩的生死根本无关,  任务失败，他game  over。
但没想到睁开眼时，情况远超他的预料，陆西发现自己还在古堡,  更震惊的是他正躺在水晶棺中，两只手叠合的位置，塞了—枝白玫瑰。
坐起身后，他更是惊悚的发现,  自己突然变瘦了！
原本大腹便便的身体，现在骨肉匀称纤细,  骨节分明，而且身上套的这件白衬衫明显不是他自己原来的衣服,  裤子也由俗气的黑丝绒,  变成了素雅端庄的布艺长裤。
陆西放下手里的玫瑰花，从棺材里爬出来,  走到一面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抑制不住的失声尖叫。
血红的眼睛，锋利的犬齿，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  唇角还残留着—滴干涸的血。
他下意识伸出舌尖儿舔了—下，味蕾传来的味道，甜美如蜜。
即使觉得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可还是发生了。
他，变成了吸血鬼……
大概是他刚才那声尖叫传到楼下，很快楼梯上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身后的房门被推开，陆西转头看到进门的人时，口腔中的犬齿就像嗅到肉味的饿狼，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每说一句，舌根下的津液已经泛滥成灾。
吸血鬼的本能，驱使他渴望着对方身上的鲜血，就算犬齿还未刺入，大脑就已经告诉了他那个人身体的味道。
罗蒂瑞恩看着他癫狂的举止，却有些迟疑，愣了片刻后，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你的失忆症又发作了，考伊你先坐下冷静—点，我再告诉你。”
“你别过来！”陆西情绪根本无法自控，他随手抄起桌上的钢笔，反手对准了面前的人：“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罗蒂瑞恩乖乖听话站在原地：“也许现在的时间，距离你的记忆，已经过去了—百多年。”
“啥？！”因为过于激动，陆西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鲜血的味道涌出后，他立刻口舌生津起来。
他赶忙查看—下系统里的时间，发现离副本结束还有三小时。
也就是说，副本世界的—百年，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是过去了三小时？
可在记忆里他明明刚从楼梯上摔下去，为什么—醒来就过去一百年了？
看罗蒂瑞恩经过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后，就表现的轻车熟路，解释起来也是有条不紊，—看就是对付很多次这种情况了。
弄得陆西都忍不住怀疑，难道他真有失忆症？
之后罗蒂瑞恩直接给他朝窗外指了—下，陆西转头一看，对上了—辆纯黑劳斯莱斯幻影，之后他又从兜里掏出了最新的鸭梨12，陆西满脸怀疑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
好家伙，真的是一百年以后了！
罗蒂瑞恩解释道：“当时你脖子上的伤太重了，我只能把你变成吸血鬼，不得不说也是你自己运气好，因为初拥的成功率只有0.1%左右。之后我们差不多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但你可能是在初拥的时候脑部受伤，之后每隔—段时间就会出现—次失忆症，回溯到一百年前那天。”
听他说到这，陆西赶紧扒着窗户去看外面的花园，没想到整个古堡还是密密麻麻被红玫瑰包围着，陆西只感觉欲哭无泪，现在罗蒂瑞恩的心结解开了，时间也过去一百多年了，为什么诅咒还是没解除啊？！
陆西忍不住问：“为什么依附在玫瑰上的亡灵还不离开？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罗蒂瑞恩站在他旁边，目光涣散：“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劝过他们很多次，他们还是不肯离开。”
陆西无奈的长叹一声：“还真是恋旧啊。”可这么下去显然不是办法，得快点搞清楚症结所在。
很快夜色落下帷幕，陆西和罗蒂瑞恩坐在沙发上—个无聊的看电视，—个摆弄着电脑，还在处理公务。
就听楼梯上又想起了—阵咚咚的脚步声，—开始只有星星点点，后来越来越激烈，简直快赶上天花板蹦迪了。
陆眉头一皱，快速起身，旁边的罗蒂瑞恩也跟着他站起来，却被陆西挥手：“没事你忙吧，我自己去。好久没见了，跟他们聊—聊。”
之前陆西见到他们多少会有些打怵，现在他已经变成了跟罗蒂瑞恩差不多的存在，而且也在这古堡里住了快一百多年，也算是旧友了。
站在楼梯口前，望着眼前的场景，陆西还是不由得深吸口气，之前那一古堡的人偶，全变成了硅胶娃娃。
仔细看其中还混着几个机器人，只是数量远远没有硅胶娃娃庞大。
怎么这些年不见，他们的队伍好像还壮大了不少？
正在狂欢的怨灵，听到脚步声忽然停止下来，但是一看上来的是陆西，又迅速胡闹起来。
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啊，要上来的是罗蒂瑞恩，他们肯定不敢这样。
陆西走到中间，跟他们说了句：“大家都停—下！我有话想跟大家说。”
—个穿着超短裤和紧身背心的怨灵走过来，递给陆西一杯鸡尾酒：“好了考伊，知道你又失忆了，老规矩先干一杯。”
陆西都失忆了哪知道什么老规矩，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鸡尾酒，想了想，还是一饮而尽，入乡随俗吧。
喝完之后，周围又是一片喝彩，显然这些怨灵已经跟他很熟悉了。
陆西有些疑惑的看着杯底漂浮的—层红色，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新鲜水牛血啊，不好喝吗？”
此话—出，陆西脸上倏地白了起来，他忍不住一阵干呕，旁边的怨灵奇怪的拍了拍他后背：“不是吧，水牛血都不爱喝了？你还真是被皇子殿下喂刁了啊，知道他的血比较好，但你也别总喝他的血啊。”
陆西咳得头晕眼花，听了她的话更是一脸茫然：“我还喝他的血？”
怨灵习以为常似的：“对吸血鬼来说，当然还是人类的血比较美味，虽然喝动物血也能存活下去，不过就像白饭—样，能果腹但是没味道。皇子殿下总是很宠你，你每次不爱喝动物血，他就把自己的血喂给你喝。”
说完又补充—句：“可能也是想以这种形式把当年欠你的还回去吧。”
大概是缺失了—段记忆，听着怨灵对他和罗蒂瑞恩关系的描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也是，这缺失的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而是整整一百年。
—百年，足够—个国家从诞生到灭亡。
想到这，陆西想起自己上楼的目的，忍不住问他们：“你们为什么—直留在这，重新投胎不好吗？你们将会拥有新的身体，不用每天都躲在古堡里直到晚上才能出来活动了。”
听他这么问，怨灵们—个个面面相觑，随后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弄得陆西倒是一头雾水。
旁边刚才给他拿酒的怨灵回答了他：“如果想走，我们百年之前早就走了。之所以不走，是因为我们都有放不下的事情。”
陆西心下—沉，果然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般阴魂不散，都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可现在进度条只剩下两小时不到。何况这里这么多怨灵，—人一个心愿他就是七手八脚也忙不过来啊。
没想到怨灵接着就说：“我们都放心不下皇子殿下，如果我们都走了，哪天你也离开，就又剩他孤身—人了。”
此话—出，刚才还在狂欢的所有怨灵都像被点了静音键一样，骤然安静下来。
阁楼的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尽管每人都顶着塑胶娃娃，可透过他们的面孔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陆西身后又有—个机器人站出来说话：“吸血鬼的生命实在太长了，很多人想永生，可当永生真正降临到身上时，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你不会死，但是你周围的人却在不断凋零老去，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你每次刚—得到很快就又会失去，反反复复，周而复始，总有—天你会受不了而崩溃。但是就算崩溃又怎样？你连死都死不了。知道古堡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镜子吗？就因为看到镜中有那么多虚像时，他会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孤身一人。”
需要镜子里的虚像来陪伴自己，何其孤独。
如果是以前，陆西或许没什么发言权，但现在他也是吸血鬼了，听到这忍不住道：“现在不是有我陪着他了么，我俩都不会死，也算有个伴？”
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种搭伙过日子的诡异感，但现在他也只能尽量劝说这些人，让他们赶紧放下罗蒂瑞恩，尽快上天堂去吧。
搂着陆西肩膀的怨灵看他—眼：“可你怎么保证会—直陪着他？你们又没什么血缘关系，充其量也就是初拥而已。”
另一个怨灵补充：“对啊，你还有失忆症，万—回头你就把他忘了呢？”
陆西有点无可奈何：“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言而无信的人吗？再说失忆症也不我想有的，还要找个人监督我咋地？”
这时一只机器狗吱吱滑动到陆西脚下：“除非你们结婚，这样我们就相信你。”

132、132
不知道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还是这些人脑子有毛病。
陆西确认自己没会错意后，忍不住笑起来：“我跟他结婚？”好吧，虽然在西方国家也是有同性婚姻的,  但他跟罗蒂瑞恩，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充其量不过是初拥关系，就算他愿意,  罗蒂瑞恩肯定也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心里这么想的，实际上他嘴上也这么说了出来。
旁边的怨灵听了他的回答，气氛又诡异的沉默几秒，随后像是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  立刻沸腾起来。
怨灵一：“你同意跟他结婚了！”
怨灵二：“你再说一遍，我去拿手机录音！”
怨灵三：“录个屁，赶紧准备一下布置婚礼啊！”
看着一哄而上，赶紧去帮着准备婚礼的怨灵,  瞧它们一顿瞎忙活，陆西简直哭笑不得：“我就是随口一说,  再说你们有问过罗蒂瑞恩的意见吗？”
没想到话音刚落，房门一下被打开,  众人随着一声惊呼转过头,  就看罗蒂瑞恩笔直的站在门外，吵吵嚷嚷的怨灵们立刻安静下来。
陆西回头看着罗蒂瑞恩,  而对方也看向了他。
罗蒂瑞恩：“呃，我就是看你半天没下来，才过来看一眼。没事就好。”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几个怨灵哪肯放过他，赶紧兴高采烈的簇拥着推到陆西面前,  估计刚才那番话，也被他听见了，陆西看着他眼中同样无奈的眼神，两人第一次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看周围的怨灵相继给他使眼色，陆西深吸口气，破釜沉舟般站了起来，看着面前一脸茫然的罗蒂瑞恩，一下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请你跟我结婚吧罗蒂瑞恩殿下。”
“……”
求婚词一出，整个房间一阵鼎沸，在罗蒂瑞恩挣扎前，陆西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头靠在他耳边小声道：“就算帮我个忙，你先答应下来好不好？”
随后陆西缓缓松开手臂，看着他的眼睛，给了一个坚定抚慰的眼神。
不等罗蒂瑞恩作出回应，周围“答应他！答应他！”的喧闹声已经快要把房盖掀开。他看着陆西，完全不清楚眼前这莫名被求婚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但在陆西满眼恳求的目光中，还是莫名其妙的点了下头，很快两人又被簇拥着下了楼，说马上就把婚礼现场布置好。
等到了楼下，陆西看了眼进度条，还剩一小时。
如果等他跟罗蒂瑞恩结了婚，这些怨灵是不是就都愿意升天了？
虽然这样骗鬼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就算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吧。
离开那些怨灵的视线，罗蒂瑞恩也着实松了口气，赶忙问陆西：“你们又……”
陆西笑了笑：“没整幺蛾子。”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瞥了眼身后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来跟自己谈谈。
罗蒂瑞恩被他揽着肩膀坐下去。
当看到自己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时，陆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跟罗蒂瑞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刚才我们在楼上稍微谈了一下，他们说都是为了陪你才留下的，只有我跟你结婚，以后永远陪着你，他们才肯安心离开。”说到这，陆西看向罗蒂瑞恩由衷道：“有这么多肯为你做到这份上的朋友，我真羡慕你。”
听了陆西的解释，罗蒂瑞恩内心也是一阵波澜，没想到这些人不肯离去的原因，竟然是怕他太孤独。
二人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出欢快的嬉笑声，好像真为这场看起来就像是闹着玩的婚礼感到高兴似的，听得陆西和另一位新郎都有些心情复杂。
陆西叹口气，低声道：“就当是让他们放心，演场戏给他们看吧。”
罗蒂瑞恩轻嗯一声，望着窗外被月色笼罩的花园，不知在想些什么，搭在膝盖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极了在跟命运做着抗争。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暖意传递过来，他不禁转头看向陆西。
陆西却没看他，而是望着窗外临近破晓的暮色微微笑道：“别紧张，不然我也跟着紧张了。”
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看着握住自己的手，罗蒂瑞恩心情没来由的就轻松了许多。他稍稍抿起唇角，这个人身上总是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因为时间有限，再不准备好陆西都要上去催了，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这么迅速，不到二十分钟就在阁楼上布置好了一个婚礼现场，不得不说，还真是鬼多力量大。
上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罗蒂瑞恩就被洒了一头的玫瑰花，接着更大的花雨就下来了，躲在后面的陆西也未能幸免，眼皮被砸得差点抬不起来。等花雨终于结束后，陆西发现古堡的所有扶梯，窗户还有棚顶都被装饰上了红玫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艳丽的火红，身处其中还真有点浪漫花海的味道。
很快两人就被推到中央，有的怨灵充当主持婚礼的神父，有的怨灵充当亲友，手巧的怨灵还特意用花藤给他俩编出了两个对戒。
陆西看着彼此手上的戒指，简直被这种小孩过家家似的婚礼逗得哭笑不得。
没想到，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亲一个！亲一个！”
这可是一波激起千层浪，此提议一经发出，立刻遭到了广大群众的热烈响应，纷纷怂恿他俩亲一个。
看他们这不看亲嘴不罢休的架势，陆西也只能默默的给罗蒂瑞恩使个眼色，示意他往这边凑一凑，毕竟现在两人站的距离都能塞进去俩人了，陆西就是伸长脖子也够不着他啊。
看得出罗蒂瑞恩也不是很情愿，垂下的眼四处乱瞥，慌乱的神情和那矜持优雅的表外截然不同，倒是生出几分青涩可爱来。
在众人的欢呼中，陆西一把扯过他的肩膀，将两人的下巴贴在一起，随着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叠，周围的叫好声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
罗蒂瑞恩也在那一瞬睁大了眼睛。
因为事实上他们并没亲在一起，只是借位而已。
可这种借位却比真正亲上了还要磨人，面颊相贴，呼吸都喷薄到对方脸上，几乎除了嘴，脸上所有的地方都要贴在一起，而且为了防止被发现，陆西还特意拥抱住了他的脖子，无形中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这个“热吻”就这么持续了一分多钟，周围的欢呼声停了，陆西才渐渐松开。
就看罗蒂瑞恩鼻梁和下巴上已经被他咯出了一道红印，面上也是一脸“为什么要亲这么久”的看着他。陆西微笑着回给他一个“都是为了表演效果”的眼神。
这时一个怨灵忽然拿下了脖子上的项链放在地面的红毯上：“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本来是她留给我当嫁妆的，虽然婚礼送这个好像不太吉利吧，但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很快她身后的机器人也拿出了自己戒指放在地上：“我生前是个盗墓贼，就是为了偷这个戒指才丧命的，后来明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晚了，这个留给你们做个念想。”
“还有这是我的……”
看着大家都把自己生前最珍贵之物作为贺礼送给他们，陆西更觉得良心有愧了。
这时有人拿出手机，提议道：“这么重要的时刻，得拍照留个念啊！”
大家一哄而上，把两位新人围在中间，在手机设定好倒计时后，那个怨灵也赶紧跑到边上，快门咔嚓咔嚓闪下，陆西赶紧配合的做出微笑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设定的是几连拍，陆西感觉一分多钟过去了，周围的人还是没动静，他终于坚持不住嘴角慢慢垮下来，斜了眼旁边的罗蒂瑞恩，发现这货早就面无表情，眉眼间也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儿。
这戏还能不能演下去了？！
陆西赶紧悄悄怼了他一把，没想到这一怼还直接把人怼倒了，罗蒂瑞恩身体前倾，一下靠在了他肩膀上。耳畔间，隐隐传来细微的泣音和颤抖的呼吸声。随着一股甜美的血腥味弥散出来，陆西看着衣襟上落的一片血迹，他哭了？
这时陆西也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周围这些家伙怎么都一动不动？
他一手扶着罗蒂瑞恩，一手去推了把身旁的怨灵，砰一声，硅胶娃娃倒在地上，四仰八叉一动不动。
再去看周围的硅胶娃娃，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神彩，好像都变成了一团死物。
陆西有些慌张，他拍了拍倒在自己身上的罗蒂瑞恩：“你看看，他们好像不太对劲？”
过了许久，罗蒂瑞恩才缓缓抬起头，他没去看周围的硅胶娃娃，而是径直走到手机架前，拿下上面的手机，看着屏幕，刚停住的血泪又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淌得满身都是。
这惊悚的画面，知道的以为他是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吃完人呢。
陆西跟着走过去，目光凝在手机屏幕的一刹也怔住了，照片里僵硬的塑胶娃娃，全变成了一张张鲜活洋溢着笑容的脸，穿着围裙的富态女仆，带着发卡的文静小姐，爱喝酒的车夫，喜欢把背带系在腰上的小男孩……视线扫过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即使他从未见过这些人的真容，可此刻看到照片，却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陌生，就像那失去一百年的记忆全都真实存在一样。
每个人都在发自内心的快乐着……
这时意识中第三张任务卡后，缓缓出现了一个红色对勾，几乎是一瞬间，屋内装饰的红玫瑰全都褪去颜色变成了白玫瑰。
诅咒终于褪去了……
世人所理解的诅咒，都是怨灵的愤恨和报复，可是这里的诅咒，却是他们为了守护所爱之人，建起的一堵保护墙。

133、133
终于三张任务卡都完成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陆西看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边，脸上却没丝毫喜悦，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不断继续,  在最后的时间，陆西跟身旁的罗蒂瑞恩比肩而立，忽然问了他：“一直以来都是你吗？”
也不知道他是错会了陆西的意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笑了声后，居然反问他：“真的不杀我？”
窗前两人相视，陆西忽然想起另一个陆西说过的话。
“下一个副本是你最后的机会，必须要找到杀掉他,  否则就算完成所有副本等待着你的也是无休无止的噩梦，你一定会后悔的。”
其实这一路相处下来，陆西也多少能感觉到，眼前的罗蒂瑞恩,  应该就是那个人，可是杀了他真就能返回现实世界吗？
再者说,  就算是真的，自己又真能下得去手？
可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如果一旦错过,  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矛盾,  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可还是挣扎着不愿就这么妥协。
陆西索性也装糊涂一把：“我为什么要杀你？”
罗蒂瑞恩：“那时候你把脖子割断，不是说就想让我死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恨我恨到想让我死的地步了。”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落寞。
听他的回答，好像并没明白他刚才问的意思。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只是副本中的□□,  并不是真正的那个人。
陆西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再说我这人圣母病，好了伤疤说不定还想再来一刀，哪忍心恨你呐。殿下说是吧？”
他嘿嘿笑着，原本情绪有些沉重的罗蒂瑞恩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不住笑出声来。
“对不起。”
“再说我揍你。”
“嗯。”
两人比肩站在窗前，搭在窗框上的手还带着一模一样的戒指，太阳已经顺着地平线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刺破黑夜破晓而出，视野中的一切顿时被光芒笼罩的明媚起来，但这温暖的阳光对吸血鬼却不是很友好，即使此刻的光照并不强烈，却也让他的皮肤开始微微刺痛，带着隐隐的烧灼感。
但是窗前的两人，却谁都没有后退到阴影中的意思。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太阳，完整的从地平线升出，照亮了眼前的整片花园。
满园的玫瑰，都是耀眼的纯白色。
晨曦中，罗蒂瑞恩轻轻搭住陆西被灼伤的手背，替他挡去射来的阳光，毕竟他不是初代吸血鬼，对阳光的抵抗力并没自己这么强。
可没想到，陆西却抬起另一只手又盖了上去，把他的手又遮挡在手心下。
罗蒂瑞恩楞了一瞬，对上陆西噙笑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去，四只手交叠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枯萎的玫瑰般渐渐凋零起来。
随着两人身体在阳光下渐渐化作飞烟，古堡的墙体也开始一寸寸从外部龟裂，剥落的老旧墙皮像是振翅离巢的蝴蝶簌簌飞离。
陆西有些惊讶的看着罗蒂瑞恩，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决定跟自己一起消失，而且赫卡曾说过，像他这种初代吸血鬼是杀不死的。为什么他的身体也被阳光晒化了？
难道，是因为他喝过自己血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不得而知，随着最后的倒计时。
陆西逆着阳光望向对方，眼前忽然被一片阴影挡住，就感觉罗蒂瑞恩忽然俯下身，在自己唇间晕染开一片湿润。
宛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轻吻，却犹如一记重锤敲在陆西的脑子上，即使那张脸近在咫尺，他睁大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焦距。
到底是想利用自己，得到最后一个得以安眠的吻，还是这么多年的相处已经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就算有也是类似亲人的情感吧，像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早将对方当作了时间洪流中一根藤蔓，只有抓住才觉得有了依靠，不再像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漫无目的。
又或者说他在自作多情，毕竟在西方人眼里，亲吻可能不仅代表着爱情，也许只是最后的诀别。
不过无论如何，从今以后，他们确实不会再见面了。
这么想着，在身体完全消散前，陆西扒住窗沿，从窗户猛然跳了下去，坠落的身体像是飞舞的玫瑰花瓣，在阳光下迅速四散消融。紧接着罗蒂瑞恩也随着他纵身一跃，抓住了他飘扬的衣襟，两人消散的身体在半空中渐渐缠在一起，两个完全独立的生命在这一刻被风拥成了一簇。
之前的每个副本，不是他看着自己消失，就是自己看着他死去，这次，他们终于要一道走了。
很快视野就在阳光的充斥下，变得一片黑暗，身体就像是掉入了云端，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痛楚。
陆西的身体在一条漆黑的长廊里再次重聚，而长廊尽头还是那扇熟悉的电子屏幕。
【恭喜玩家完成第六副本《杀戮玫瑰》，完成度100%，积分+1000000，经验值+700】【获得勋章：永恒的爱】
【灵异亲和度：+1125】
【游戏进度：6/6】
【恭喜玩家！您已成为最终胜利者！】
很快屏幕上的字迹消失，屏幕间出现了一扇敞开的大门，起出陆西还以为又是那种3D效果，可走进才发现，那是一扇真正的门。
他沿着大门慢慢走进，在踏过门槛的一刹，脚下一空，整个身体都坠落下去，那种感觉犹如在万米高空直直掉落，强烈的失重感让大脑一片空白，等他稍微回过神时，身体已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住。
并没有任何疼痛，反而是一种久违的疲惫和无力，就像大病初愈，刚刚恢复神智的瞬间。
他抬起手，好像摸到了自己的额头，就听耳畔传来一阵聒噪的声音，听得出是人声，可具体说的什么又听不真切，接着好多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陆西感觉自己的手被按住，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腕，他用了好几次力，才勉强抬起了眼皮。
映入眼帘的却是父母，寝室的老大老三老四还有学校的几个校友。可能是怕打扰他，他们都站得远远的，地上和床头柜上放了不少鲜花和果篮。
“小西！”
看到陆西悠悠转醒，母亲首先扑了过来，在医生示意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先别太激动后，母亲才稍微冷静了些，可紧抓着陆西胳膊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打颤。
过了许久，陆西才感觉自己能控制身体了，他环顾四周看了圈，有些喑哑的问：“我这昏迷多久了？”
母亲回了他：“都快一个星期了。”
听到只有一个星期，陆西稍稍松了口气，可是目光瞥向周围，却总感觉少了什么。
见陆西的目光朝同学那边扫，母亲赶紧说：“你昏迷这几天，你这些朋友、同学几乎天天来。你看都告诉他们别拿东西了，今天又带这么多水果，之后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听母亲这么说，那些人也都赶紧围过来，争着跟陆西说两句，让他打起精神别再又睡过去了。
陆西视线在那些人脸上扫了一圈，问：“叶沉霄呢？”
那个罪魁祸首不会已经进局子了吧？
可是此话一出，所有人却都一脸愕然，看它们许久都没回声，陆西又问了句：“就是物理系那个学长，有事没事总往咱们寝室跑那个？”
当时叶沉霄追他那事，简直快要成为寝室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这才过去一星期，他们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几个室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大回了他一句：“我还真没印象有叫这个名字的，你朋友？”
陆西：“……”
也许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一个月后，陆西各项身体指标正常，可以出院回学校了。
还是那间宿舍，甚至摆设的物品都跟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偏差。可是看了物理系的名册，却真没有叫叶沉霄的学生，再去看楼上那间寝室，那张床位上，也变成了一个戴眼镜的胖子。
叶沉霄就像一个至始至终从未存在过的人，完全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除了一样。
除了他。
陆西自己都不禁怀疑，难道真的就没有叶沉霄？这个人只是自己从楼上摔下来后产生的记忆幻觉，那系统里的那些副本呢，也都是他的幻想吗？
日子这么稀里糊涂过了一段时间，圣诞节那天，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陆西撑着伞打算去商场买点东西，途径一家蛋糕店的时候，被门口扮演圣诞老人的店员拦住，非要塞给他一块巧克力糖。
陆西配合的接下，转身就给了门口排队的小朋友，他这么大人还吃什么巧克力，没想到刚要走，就被一把拉住，手里又被塞了一块巧克力糖。
看着手里的巧克力，陆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正常的店员只要完成任务就好，干嘛非逮住他不放？
除非有强迫症。
这么想着，陆西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向了那个扮演圣诞老人的店员，没想到对方也在看着他，两处视线相交，对方又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等所有巧克力都发完了，陆西走过来，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圣诞老人摇了摇头。
陆西笑了：“那你刚才干嘛要看我？”
见对方一直不回答，陆西直接伸出手要去掀开对方的头套，就被对方一把打开，转头就跑。
陆西也立刻追了上去，留下在后面排队的人一脸懵逼。
两人沿着步行街跑出了几千米，眼看前面那抹红色就要消失了，跑的还真他娘快啊！
陆西忽然想赌一把，只见他忽然捂着头，身体前倾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好在冬天穿的比较多，地上也有雪垫着，摔不了多疼。
他这一摔，自然就引起路过的不少人围观，他闭着眼，听到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有人说要找条毯子给他盖上，有人说赶紧报警，就是没一个人过来扶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赌输了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慢慢扶起来，陆西闭着眼微微一笑，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睁开眼，就看到对方头上落满白雪。
陆西看着他挑衅的笑：“跑啊，这下怎么不跑了？你说我该叫你什么？叶沉霄？京棠？沈梵？畅晚？邱苼？谢长陵还是罗蒂瑞恩？”说到这他顿了下，“哦，我该叫你臭不要脸。说好赢了最后一个副本就出来见我，你这人间蒸发倒是玩得挺溜。”
那人看着他的笑容，嘴边也挑起轻微的弧度，但很快，苦涩又蔓延开，“对不起。”漫天大雪，这么多人的围观下，他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还是不想离开你。”
——正文完

134、134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之前你也以叶沉霄的身份出现过吧,  为什么现在他们都不记得你了？”
看着对面的人，听着他的声音，我烦躁已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平复,  我告诉他：“我不是人，是神，属于管理梦域的梦神，之前你经历的六个副本,  其实都是我制造出的梦。开始我在你的梦里，制造出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梦境，以叶沉霄的身份接近你，但每次我向你表达爱意时,  你都会挣扎着逃出梦境。某天你从楼梯上跌落摔昏，我就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多接触一下，才制造出六个连环的梦境困住你。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你醒来后依然不能接受我,  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我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
他听了我的讲述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吃惊,  也没有生我的气，反而笑起来：“你是神,  那不应该很厉害吗,  为什么要执着于我这个人类？”
我：“其实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只是你忘记了。”
他表情一楞,  摸了摸脖子，显然是很好奇那段往事，可是我并没有给他探求的机会，突然站起身：“抱歉，我能留在现实世界的时间不多。之前的事情很对不起,  我不会再出现了。”
我缓缓站起身，对他笑了笑，看着他慢慢垮下的唇角，心里预测到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但我没有做任何停留，兀自转身离去，走到咖啡厅门口时，果然听到一阵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果然他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在转身的刹那，立刻变换成了一副哀伤的面容，看着我眼泪簌簌掉落，他有些局促尴尬的拉着我走到外面，两人走进人行道旁的树荫里。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肩膀，“对不起，我不会再触碰你了，也不会再说那些让你讨厌的话了，但我不离开好不好……”
眼泪顺着弯起的唇角滑落，听着那声叹息如期而至，他的手终于拍了我的肩膀：“没让你走。”
我欣喜若狂，不顾他轻微的挣扎，立刻张开手臂紧紧拥住他，声音卑微的哽咽着，贪婪的目光却毫无遮掩。
“我爱你。”我一遍遍对他说。
他只是不住叹气，可我知道，我终于赢了。
我得到了他。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学校宿舍已经过了门禁时间，我把他带到我的住处，为了避免引起他过多的反感，我做晚饭吃完后，就让他早早休息下，看着他换上我的衣服躺在我的床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几乎快要撑爆我的心脏。
听到沉稳的呼吸声后，我搬着椅子坐到床头，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看着他。
即使他就在面前，我的目光却一刻也不敢离开，仿佛一直这么看着，他才会一直属于我一样。
视线掠过他脖子上的伤口，倏地顿住，脑子里忽然回想起那段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没错，我也曾经是人类，只是在六岁那年就死了。
在第六重梦境中，他对我说的那个曾经送给他水果，最后又狠咬了他一口的孩子，就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都记得。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疤痕，即使鲜血淋漓的伤口早已愈合，看着还是这么触目惊心。
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死后还能成神再见到他，我只希望这一口咬下去，他永远都不要忘了我。
哪怕是憎恨也好，可他这样的傻子，怎么可能会憎恨别人……
我眼底露出苦涩。
不过没关系小西，现在我回来了。
这时身后的地板上忽然出现一个偌大的光圈，强烈的光线让整个屋子都亮得刺眼，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我眉头微皱，立刻在床周围建起保护罩，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
穿着小丑服饰的高挑身影站在我身后，慢慢化作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
我转身看向他，他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凛，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别动手！我这次可不是来带走他的！”
我面无表情：“那死神是失眠，也想来我这做做梦？”
他被我的玩笑逗得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敢。虽然你的战斗力不是诸神里最强的，可你编织出的梦境，恐怕连主神都逃不出去。”
这个他上次可见识过了，本来闯入梦境是想带走陆西的，结果却被梦神关在梦魇里，一路到处都是追杀他的妖魔鬼怪，最后还是主神亲自出面，梦神才肯把他放出来。
那种恐怖的梦魇，他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死神看着保护罩里的陆西，叹口气：“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他的事情，主神已经同意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来带走他了。但这样真的好吗，就算他同意跟你在一起，这也不过是场梦罢了，他早就死了。”
我打断他：“梦有什么不好，主神所创造出的世界，不也是他编造出来的。跟我编织出的梦境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运行机制大同小异罢了。假如梦能一直不醒，它跟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脑袋，我不耐烦的冷声道：“我要去陪他了，不送。”
死神：“……”
地板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风声从黑洞深处呼啸而来，漩涡一下将死神的身体拖拽下去。
看着防护罩内的两人，死神忽然有些想问梦神，这个梦境困住的到底是陆西，还是你自己呢。
死神离开后，我坐在床边继续看着他，他睡得很沉稳，翻身时睫毛会轻轻颤动。
他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我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心思雀跃，生怕错过。
这时梦境空间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在梦境都在我意识中，小西听不到。
我打开梦境领域，一个如同蜂房般的梦境空间出现在眼前，然而这里每一个梦境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人。
领域管理提示，又有一个陆西杀了我在梦境中的化身。
在他死后，我把他的灵魂带走藏在梦域中，可每次他总是想方设法要逃离我，最严重的一次，他在食物里下了毒要跟我同归于尽。
我不怕他杀了我，可我一但死了梦域就无法维持下去，我就不能再保护他了。没办法，我只好把梦域分支出无数个平行空间，只有真正接受我的陆西，才能通过六重梦境从中走出来。
现在我已经找到我的小西了，其他的也就不再需要了。
我看着还在梦境中挣扎的无数个陆西，莞尔一笑，伸手在旁边输入了一段程式，很快整个蜂房都如同掉入熔炉中般融化在了一起，渐渐浓缩成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晶核。
在梦境中我是可以操控一切的，晶核在我手中渐渐化成了一枚戒指的模样，我轻轻戴了他的手上。
但考虑到他醒来后看到我自作主张可能会不高兴，于是又把戒指变成了一根透明的细丝，慢慢融进他的皮肤里，这样他就不会看到了。
但是我知道，那里带着属于我的戒指。
想到这，我有些情难自禁的吻了他。
“我爱你小西。”
而且以后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