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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冥府食堂续命
作者：魔法少女兔英俊
内容简介
 老街有家小吃店，老板是个好看的药罐子。 药罐子司南星，走一步晃三晃，抬个腿喘三喘，人人都说他活不了多久。 他开的小吃店，一年到头看不见几个活人，街坊都说开不了几天。 平常人当然不知道，司南星不是寻常人，这店，也不是给活人开的。 逢魔时过，没有招牌的小吃店挂上纸灯笼，羽毛乌黑油亮的乌鸦落在屋檐上叫三声，孤魂野鬼们蜂拥而至。 司南星躺在美人椅里咳嗽两声：慢点吃，吃饱了好上路，不许打架啊，都当心点，我下面有人。 众鬼正要嗤之以鼻，裹着一身冥府煞气的青年从鬼门关走出来，只扫了一眼，满场噤若寒蝉。 烛幽君捏着薄子问：老样子，一半折现，一半记功德换阳寿？ 对。司南星伸手想去拿那簿子，让我看看我能活多久了。 烛幽君不给他看：地府机密。 司南星又躺回去，不着调地抱怨：你都不让我看看，我要是不小心寿与天齐了怎么办？ 烛幽君盯着他：那才好。 你要寿与天齐，才能与我长相厮守。 一本正经冥府办事人员烛幽君x混不吝能活几日是几日病秧子司南星 鬼见愁和鬼见馋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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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卖
司南星站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这儿是一个即将拆迁的老小区，脏灰破败的楼体周围已经拉了横条，没几天就要动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双层保温桶，侧身问：“是这儿？”
“对对，1楼308号！”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他疯了，因为他身后分明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但司南星能看见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通俗点说，就是鬼。他身侧这会儿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黑衣服女孩，如果忽略她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模样还称得上周正。
就是浑身透露着一股不太好惹的大姐头气势。
那女鬼催了一句：“走吧走吧，不然汤都要凉了！”
她在说到汤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咽了咽口水，眼馋地看了他手里的保温桶一眼。
司南星伸脚踩了踩地面，还算结实，这才动作缓慢地弯腰，钻过那条防护线，往楼洞里走去。
女鬼没再催他。
她知道司南星身体不好，娇弱得很，肯跟她走这一趟送这份“外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她忍不住偷眼看了司南星一眼。这个年轻人有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目精致，温和得叫人看了赏心悦目，就算皮肤有些苍白，也不显病气，因为体弱比寻常人稍慢一点的动作，倒像是出身良好的矜贵与从容。
而他身上隐隐飘来的清香，比他那罐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汤更勾鬼，让鬼肚子里馋虫直起。
司南星撩了撩眼皮：“打个商量，你别一边流口水一边看我行吗？”
女鬼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只擦了自己一手的血，当即大怒：“你胡说！我才没流口水！”
司南星闷闷地笑起来，他身体不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就连笑也得克制着，但这不妨碍他笑得眉眼弯弯：“我觉得你那名字起的真好，杀鸦，傻呀。”
“不许拿别人的名字玩谐音梗！”杀鸦黑了脸。
她才死没几天的时候遇见了这个能见鬼的古怪年轻人，那时候她生怕对方拿她名字做法什么的，脑子一抽报了网名，结果现在好了，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杀鸦梗着脖子嘀咕：“怎么了，看不起中二病啊！”
她眼睛转了一圈，心想，多好看一病美人，可惜长了嘴。
“哪里哪里。”司南星一边跟她斗嘴，一边朝着黑黢黢的楼洞走去，楼道里没开灯，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一人一鬼走到308门前，杀鸦开口：“就是这儿了，我上回飘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儿居然还有个鬼。这老太太儿女不见踪影，一个人病死在了房间里，死后也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过几日阴差就要来带她下去了，我跟她说了你的事，你是没看见，老太太馋得口水都要落到脚板上了……”
“她出不来嘛，只好麻烦你这一趟了。”
司南星笑起来：“嗯，特殊情况，我出来一趟也没事。”
杀鸦很满意他的上道，转身往别处飘去，只有飘忽的声音传来：“你自己进去吧，我去帮你望风，别担心，蒋婆婆死得没我惨，慈眉善目的！”
司南星瞥了眼她离开的方向：“怕不是待在这儿，自己的口水要掉下来了吧？”
远处空荡荡的楼道里传来一声孔武有力的“呸”。
司南星笑着敲了敲门，308的门吱呀一声幽幽开启，门内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桌面整洁，还铺着碎花桌布，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谢了不知几日的玫瑰，看样子原来的主人还是挺注意生活品质的。
没看见鬼，司南星微微探进身，侧脸正对上紧紧贴在门边鞋架后面的干瘦老太太。
老太太盯着他，颤巍巍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咽口水声。
司南星一手插进了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捏住了口袋里的方形令牌。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嗫嚅着说：“你、你看得见我吗？”
司南星的动作顿了顿，他笑起来：“嗯，是您点的外卖吧？冥府食堂，诚谢惠顾，一顿饭一功德点，童叟无欺。这是头一次外送服务，麻烦您先结下账。”
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抽出一个方形令牌，黑色令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血字——烛幽君，司南星捏在手心的那一面还有四个字——阴阳暂通。
血字透着浓浓的煞气，蒋婆婆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当即吓得瑟瑟发抖，差点跪下来。
司南星递出令牌：“按一下就好了，就跟指纹支付一样。”
蒋婆婆不知道什么指纹支付，但这浓重煞气的威压之下，她下意识按照对方说的做了。
令牌上金光一闪，司南星满意地收回来，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我帮您放在桌子上。”
他收起了令牌，蒋婆婆才恢复过来，那盖子一打开，醇厚的香气飘出来，蒋婆婆忍不住再次咽了咽口水，伸长了脖子问：“是什么呀？”
那个路过这里的小丫头，跟她说司南星开的是冥府食堂，不能点菜，每天上什么都看他的心情，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份“外卖”是什么菜色。
“排骨杂粮汤。”司南星垂着眼，双层保温桶上面是粒粒洁白的米饭，因为是给老人家的，他特意多加了点水，把米煮得软烂了一些。
底下的排骨也是挑的连着一根骨头，没有软骨的肋排，炖的时间够久，肉只要一抿就能化在嘴里。杂粮配菜是吸得肉汤入味的白萝卜、胡萝卜，切成好入口的小块，用筷子一夹就能夹断。
司南星摆好了餐具，蒋婆婆被汤的香气勾得迷迷糊糊在桌前坐下，一把握住了汤勺，舀了一勺清黄透亮，没有一丝浮沫的排骨汤，带着热气的肉汤顺着食道落下去，就像柔和的暖意也顺着食物被送了下去。
蒋婆婆忍不住咂了咂嘴回味：“好鲜，我活着的时候，恐怕也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排骨汤！”
“这排骨汤真好，还有蔬菜，有荤有素还营养，我老太婆牙口不好了，这排骨一抿就下来了，萝卜也鲜甜可口，太好了，太好了……”
她一边吃，一边抽抽噎噎地擦了擦眼泪，司南星从桌上抽了纸巾递给她。
她感激地接过，擦到一半忽然愣住了，一脸惊恐地看着手里的纸巾：“我、我怎么碰得到东西了……”
司南星哭笑不得：“您不是刚刚就勺子也拿了，东西也吃了吗？”
蒋婆婆呆了半晌，司南星不得不再把那块令牌拿给她看，指着背面的四个字说：“看到了吗？阴阳暂通，好好吃这一顿吧，别多想了。”
蒋婆婆看到那令牌又是一个激灵，也不追问了，赶紧点头，只希望他快把那个令牌收起来。
蒋婆婆乘了小半碗饭，浇了排骨汤，就着萝卜，珍惜又享受地吃起来，老人家似乎很少有人陪，即使有点害怕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也还是忍不住跟他搭话：“这位、这位小先生……”
“司南星，您要客气，叫我小老板也行。”司南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格外的好说话。
蒋婆婆就又放下心来，她絮絮叨叨地和他聊了些平日里没人讲的家常，终于问了自己刚刚就在意的问题：“小老板，您刚刚说用功德付账，什么是功德啊？”
这问题他一开始接受食堂的时候也问过阴差，司南星答得上来：“生死簿上，功德几何，罪孽几何，寿命几何，皆有定数。”
蒋婆婆大概明白了，她露出放心的笑容：“做善事死后也能吃饭，是这个意思吧？哎，我就知道，好人有好报！”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唔，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不过要是身上没有功德的鬼，也不是不能在他这儿吃饭，他们的饭钱由冥府垫付，据说下辈子得还。
但恐怕这大千世界，一辈子一点功德都没有的鬼也确实罕见，也不知道得坏成什么样啊。
蒋婆婆吃了大半，剩了一小半汤和半碗饭，停下筷子舔着嘴，不吃了。
司南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无奈地摇摇头：“我要是不在，这饭留着，你之后也吃不了的。”
“不、不是！”蒋婆婆局促地搓了搓手，“我、我能不能把这饭……留给我的猫。”
在司南星讶异的目光里，蒋婆婆走到鞋架旁，掀开边上碎花布，底下垫着布料软垫的篮子里，躺着一只瘦巴巴的黑白杂色田园猫，她身侧还躺着四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猫仔，饿得连声音都叫不太出了。
蒋婆婆心疼得直掉眼泪：“我们咪咪跟着我，也是苦命，不吃饭怎么能喂崽呢……”
那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撑着上半身蹭了蹭蒋婆婆干巴巴的手。
“哎！”蒋婆婆没想到自己还能摸摸它，露出笑容来擦了擦眼泪，她眼巴巴地看向司南星，“我们老年纪人养猫，从来都是我吃什么猫吃什么的，这既然是我的最后一顿饭，就让我再最后喂它一次吧。”
司南星默然：“你点了饭，当然能自己处理。”
“哎，哎！”蒋婆婆一叠声应了，一道残魂飘得飞快，她手脚麻利地奔进厨房，拿过灶头上的一个搪瓷小盆，用勺子轻快地敲起来，“咪咪，咪咪，开饭了——”
母猫伸展四肢，把还没睁眼的小崽子们留在窝里，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蒋婆婆身边，围着她的腿打转，喵喵直叫。
司南星撑着下巴看，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仿佛看见这么多年，蒋婆婆就这么一个人带着这只猫，轻快地叫着“咪咪”。
他扭过头，朝篮子伸出了手指，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一边耸动鼻子一边踩着兄弟姐妹的屁股脑袋挤过来，张开了嘴把他修长洁白的手指含进嘴里，用力吮了吮。
司南星：“……”

第2章 遇袭
司南星眼皮跳了跳，试图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但那小猫仔估计饿狠了，咬着什么都觉得能出奶，怎么都不松口。
司南星黑了脸：“松口，我又不是你妈。”
蒋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他身后，幽幽叹了口气：“哎。”
司南星一回头，捂住了心脏，也跟着她“哎”：“婆婆，您别吓我，我有心脏病，要是把我吓狠了，一会儿我就当场留下陪你做鬼了。”
蒋婆婆瞪大了眼，没见过这么跟鬼碰瓷的，一时间准备好的说辞噎在了嘴里。
司南星往厨房里看了一眼，那只大猫还在埋头猛吃，看来浇了排骨汤的米饭很配它胃口。
她窝在这待拆迁小区里，刚生完孩子，估计也没办法自己出去觅食，看样子饿了不少时间了，嘴张得跟挖掘机似的，一口下去盆里的饭就少一半，几下的功夫就空了盆，这会儿已经在细细舔盆里的汤汁了。
蒋婆婆见他看猫，又觉得生出一点希望来了，眼巴巴地看着他问：“哎，小老板，你、你喜欢猫吗？”
“很快阴差大人就要来带我下去了，这儿也快要拆了，万一他们没发现这里边还有猫，他们岂不是……”
她说到一半没了声，只是沉痛地“哎”了一声。
司南星沉默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大猫吃完了饭，一脸餍足，慢条斯理地蹲到了蒋婆婆身边，用脑袋去拱她的手。
司南星叹了口气：“知道了，我把这窝小猫带回去，我那街上住的老年人多，我挨家挨户问问有没有要养小猫的。”
“哎！哎！”蒋婆婆眼带激动，忍不住搓了搓手，“只要带出就好，带出去就好……”
司南星看向她脚边的大猫：“那她……”
“她呀。”蒋婆婆弯下腰抱起她，慢吞吞在桌前坐下，“她聪明着呢，到时候自己会跑的，就让她陪我最后一程吧。”
司南星没再多说什么，他一手提着保温盒，一手提着一篮四只小猫，微微弯腰和她们告别。
司南星关上门离开，门内蒋婆婆抱着大猫，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完那碗排骨汤，蒋婆婆觉得自己的脑袋清明了许多，当初一个人被困死在这里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若有所思地轻轻摸着猫，忽然大猫脚下一空，身下的托力骤然消失，它转动四肢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疑惑地直起身体扒在椅子上“喵”了一声。
空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司南星离开，阴阳暂通的灵力失效，生灵与死魂间那条不可逾越的线，再次泾渭分明起来。
司南星站在楼道里，艰难地分出几根手指按亮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猝不及防照亮了一张糊满了血的脸。
杀鸦一脸讨好地看着他：“哎呀，回来啦，怎么还带着猫呢？哈、哈……”
从她心虚的语调来看，她绝对是知道蒋婆婆是为了这几只猫才把他忽悠过去的。
司南星懒得跟她计较，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下次能不能先出声再出现，给我个心理准备，我看你们是真想把我留在这儿做鬼。”
“哪敢啊。”杀鸦讨好地跟在他后边，“那烛幽君还不把我们放进油锅复炸一遍又一遍。”
司南星笑起来：“你当自己是春卷呢。”
他们走出这座老楼，天空已经是黄澄澄一片——到黄昏时刻了。司南星眯了眯眼，按照以往，黄昏逢魔时过，就是他食堂开店的时候了，但今天他早就在门上贴了请假条，所以也不用着急。
他往前走了两步，篮子里的小猫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
司南星脚步一顿，杀鸦一脸担心地凑过来：“怎么了？这是饿坏了？”
司南星掀开了点篮子上的布料，只有那只纯黑的小猫仔嗷嗷叫个不停，它的其他三个兄弟姐妹互相叠着睡得正香，似乎毫无所觉。
“这是见鬼了？叫得这么凶……”
杀鸦嘀咕了一句，然后看见司南星默默地盯着自己。
她气得飘起来半米高：“不能怪我吧！它眼睛都还没睁开呢！总不能是被我吓坏了吧？而且它从小就陪着蒋婆婆，我就算一脸血，也不能比蒋婆婆更吓人吧！”
“先前是谁说，蒋婆婆死得没你惨，慈眉善目的？”司南星一边挑了挑眉毛，一边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杀鸦奇怪地跟在他后边：“去哪啊？回去不是那条路吗？”
司南星瞥了一眼原本要去的方向，黑漆漆的看不清景物。他没说自己觉得有古怪，只说：“去那边超市给小猫买点羊奶粉，总不能还让它们饿一晚上。”
杀鸦立刻拍马屁：“我就知道，小老板人美心善！”
司南星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这形容词怪怪的。”
杀鸦傻笑着糊弄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司南星换了个方向走，那小猫仔就不叫了，蔫头巴脑地缩在篮子里的一边。
他还没来得松口气，天色骤然黑了下来，小猫凄厉的叫声和杀鸦的尖叫同时响起。
司南星心想什么玩意能把鬼也吓成这样，一抬头——嚯，好大一条蛇。
巨大的蛇头从虚空中探出，粗长的蛇身不知道蔓延到了什么地方。这蛇浑身漆黑，只有额头一片呈现出颜色稍浅的淡青色，明黄色的竖瞳像一对大灯笼，毫无感情地盯住了司南星。
司南星此刻满脑子都是什么《狂蟒之灾》、《原始巨蛇》之类的恐怖电影，还抽空想到了刚才这蛇恐怕就在回去的路上等着他，小猫仔给他示警让他换了条路，没想到对方又跟了过来。
“司南星？”
半空中的蛇头口吐人言，司南星居然也不觉得奇怪了，都长这么大了，多半是蛇妖。
但这蛇妖知道他的名字，这还是让人觉得有点意外。
司南星点了点头：“是我。”
杀鸦恨铁不成钢地嚷嚷起来：“你跟它说什么话，跑啊！”
司南星无奈地看她一眼：“跑不动，我心脏疼。”
杀鸦简直要给这位爷跪了，生死关头，跑不动你也挣扎一下啊！
那蛇妖还在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有人要你的命，我欠他一份因果，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司南星没由来觉得……这蛇好像不太聪明。
蛇妖张大了嘴，杀鸦和小猫仔的叫声此起彼伏，司南星抬起手掌：“等等！”
蛇妖居然还真停下来。
司南星提了提手里的篮子：“这里还有四个无辜的小生命，和他们的那个……因果，也没关系吧？我先把他们放远点。”
蛇妖认真思索了一下：“嗯，上天有好生之德。”
杀鸦哆哆嗦嗦地觉得，一条出来要人命的蛇妖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就他妈离谱！
司南星慢吞吞地把篮子放在了电线杆旁边，还顺手把自己的双层保温桶也放下了。
蛇妖再次张开嘴，司南星又说：“等等。”
蛇妖停下了动作，但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你总不能说你肚子还有个生命，让我再等到你生完孩子吧？”
司南星：“……我一男的，也没有这个功能啊。”
蛇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开口：“哦，你这么小一个，我也没看清。”
司南星体贴地表示谅解：“我听说蛇的视力都不太好，没事。”
“我是说这儿还有个鬼呢，你嘴张那么大，我怕你把她也带进去，让她跑远点吧？”
杀鸦哇地一声哭出来：“小老板！我……”
司南星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朝着远处飘去。
“这次没事了吧？”蛇妖没有再贸然张嘴，只紧紧盯着他。
司南星慢吞吞点了点头，蛇吻豁然张开，一瞬间给人吞天之感，司南星的令牌从口袋里抽到一半，就听到杀鸦大喊一声：“孽畜，住口——”
这缥缈的鬼魂一瞬间拦在了他身前，司南星清楚地看见，她刚被吞入蛇口的半只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伸手扯住杀鸦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抛，杀鸦声嘶力竭的“小老板——”和着风声飘到他身后，司南星举起了令牌。
刹那间金光大作，司南星只听见一声沉重的“轰隆”，像是什么大门被缓缓推开，金光之上煞气沸腾，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出，清冷淡然的嗓音响起：“巴蛇？”
“唔！”那蛇妖半眯起了眼睛，上半身盘旋后缩，看清了一身冥府煞气的来人，“烛幽君？”
蛇妖明显有些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司南星也有些愣神，这位就是烛幽君。
他当初因为多管闲事，差点死在厉鬼手下，被个阴差救了。那阴差翻着生死簿，说他是什么地府十君烛幽君的恩人，恩人交待了，如果行走人间遇见他，得行个方便。
第二天那阴差就带着这块令牌找上了门，和他商量着开了这个冥府食堂。
但他还没见过烛幽君的真容。
司南星看着他的半张侧脸，剑眉星目，高鼻薄唇，长相俊美而凌厉。好看，但半点熟悉的感觉也没有，也不知道他这个恩人是几辈子前的事了。
烛幽君开口：“你找他做什么？”
“你不要碍事！我自有缘由！”巴蛇吐着蛇信威胁。
“你今日带不走他。”烛幽君抬眼，巴蛇蛇头后仰，弹簧一般射出，绕过烛幽君直取司南星。
烛幽君动也不动，带着猩红血气的木枝破土而出，缠绕而上把蛇吻死死扣住，把身躯巨大的巴蛇捆得像个麻花，任由他翻腾扭动也挣不开分毫。
“滚回去。”烛幽君抬手，木枝就把捆成一个木茧的巴蛇照着黑黢黢的孔洞扔了回去。
烛幽君这才转过身。
四目相对，司南星觉得这位烛幽君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第3章 买菜
司南星也就勉勉强强站着，这会儿巴蛇消失不见，他身体微微晃了晃，烛幽君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烛幽君扶了一把就要松手，谁知道司南星两只手都撑了上来：“别松别松，让我缓会儿，嘶，脚软。”
烛幽君：“……”
他看起来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这会儿直挺挺地站着，僵直着手臂让他扶着。
司南星也没为难他，努力自己顺了两口气就站直了，然后烛幽君的手还没缩回去，又被司南星一把抓住了，他紧拧着眉头，面色苍白：“不行不行，再撑一下啊。”
烛幽君：“……”
他实在是不擅长和人贴得这么近，但他看过司南星的生死簿，自然也清楚他这身体是真弱，不是故意作弄自己，只能回应：“……无事。”
就是声音冷冰冰的。
杀鸦急得团团转：“哎，你还行不行啊司南星，男人不能随便说不行啊！”
“哎。”司南星闭上了眼，“我要是真不行了，最后一刻你还给我冷笑话送我，真是谢谢你了。”
烛幽君干巴巴地说：“你阳寿未尽，不会死的。”
司南星笑起来，他微微抬头，冲他点了点头：“那我再努努力。”
他松开手站直了，这回没再靠过来。
司南星晃荡到了电线杆子旁，正要弯腰去拎东西，烛幽君比他更快一步，把篮子和保温桶都拎了起来。
司南星愣了一下，烛幽君看着面冷，居然还挺体贴，看来坊间传闻他是对方的救命恩人，应该是真的。
杀鸦原本挺怕烛幽君的，但跟在司南星身边，总觉得胆子就莫名其妙肥起来了，她探头探脑地问：“小猫们没事呢吧？我怎么没听见叫了？”
烛幽君闻言掀开篮子上的花布，才刚一伸手，纯黑的那只小猫仔就蹿了上来，一口叼住了他的手指。
烛幽君觉得自己这辈子僵硬的次数都没有今天多。
他看了司南星一眼，司南星不仅不帮忙，还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哎呀，它睁眼了，第一眼就看见你，怕不是要把你当亲妈。”
烛幽君：“……让它松开。”
“松开。”司南星伸手去逗它，小猫仔张牙舞爪怎么都不松，司南星摇头，“看样子挺喜欢你的，那个……烛幽君，你们冥府缺看门猫吗？我看它黑不溜秋的形象也很合适。”
烛幽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一身黑袍，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活物进不了冥府。”
“那算了。”司南星脸上有几分惋惜，“才刚睁眼呢，就下去也太可惜了。”
他照样往前走，打算去超市给小猫买点用具，这几只小猫还太小了，先在他那儿凑合几天，打完疫苗更好让别人接手。
烛幽君帮他提着东西，杀鸦不远不近地在身后缀着。
司南星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般问：“哎，你的手，没事吧？还没恢复吗？”
他记得杀鸦是出车祸去世的，刚成鬼的时候扭曲得像个擀面杖碾过的面团，好不容易自己把魂体拉拉扯扯修补回了原来这样，又缺了只手，怪可怜的。
杀鸦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啊，我刚刚已经试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烛幽君开口：“巴蛇吞天，被吞下去的魂体就是真没了。”
杀鸦当场垮了脸，差点直接哭出来：“那我以后投胎，就要少一只手了啊？”
司南星看向烛幽君，拧起眉头：“不能想想办法吗？”
烛幽君看着他：“她为救人，自有功德，我们会帮她的，如今……”
烛幽君回身看了她一会儿，鬼气凝结在杀鸦的小臂上，生出一只虚虚幻幻的手来。这手比她原先的更透明一点，看起来风一吹就要随风而去很不牢靠的样子，烛幽君只说：“先凑合用。”
“谢谢烛幽君！我不用当独臂过儿了，已经很好了！”杀鸦已经很满意了，翻来翻去看自己的新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手看起来不太厉害，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变强了许多。
司南星这才放下心来，他笑着看向杀鸦调侃：“你这设定，一般来说已经可以担任游戏漫画主人公了。”
“对了，回头冥府奖你一朵大红花，记得跟我合影啊，要不我在食堂里给你挂个锦旗？”
“这怎么好意思？”杀鸦眼巴巴地凑过来，“上面写什么啊？”
“就写……”司南星开始现编，“感谢女侠，奋不顾手，救我小命。”
杀鸦满眼的满意，嘴上还要挑剔几句：“哎呀，意思还行，就是不高级，这也太通俗了。”
司南星笑弯了眼：“我记得那超市边上有便民菜市场，我去给你买两个猪蹄，以形补形，给你补补。”
杀鸦想抗议凭什么猪蹄能补她的手，但还是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司南星扭头看向沉默的烛幽君，自来熟地问：“烛幽君吃猪蹄吗？”
要不是她早就没了脚，杀鸦差点当场给司南星表演一个高空平地摔，她黑了脸用仅存的一只手拼命拍司南星：“你有毛病啊！你看烛幽君像吃猪蹄的人吗！你好意思让人家啃猪蹄吗？给人家整点高级的，什么刺身大龙虾的……”
“大龙虾也得上手。”司南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向烛幽君，又问，“吃吗？猪蹄。”
烛幽君迟疑着点了点头。
司南星满意了，他看向杀鸦：“你看看，人家不摆架子，比你好伺候。”
杀鸦嗤之以鼻，然后偷眼看烛幽君。对方长袍宽袖，端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气质，这样的人啃猪蹄……还确实有点想看。
司南星先去超市里买了袋进口羊奶，还买了几个奶瓶，收银员沉默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边上的烛幽君，再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篮子，怎么看怎么目光不对劲。
司南星这才反应过来，他掀开篮子给对方看了一眼，笑道：“路边捡的。”
“啊呀！”收银员惊呼了一声，羡慕地探头探脑看了几眼，还热情附赠了一把薄荷糖。
猫肯定吃不了薄荷糖，这就是送给活人的，司南星意思意思问了句烛幽君：“你吃糖吗？”
烛幽君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捏开糖纸塞进嘴里，带着清凉的甜味在嘴里扩散，烛幽君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一点。
“那个……”杀鸦叫了他们一声。
司南星露出遗憾的表情：“你吃不了，羡慕也没用。”
“不是啊！”杀鸦撇了撇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是馋糖呢，她鼓起勇气说，“烛幽君真的不换身衣服吗？刚刚那个收银员一直在看烛幽君啊！”
司南星愣了一下：“原来她不是觉得我俩是偷孩子逃跑的嫌疑犯啊？”
杀鸦无语：“你什么脑回路啊？”
烛幽君沉默地看向他。
司南星觉得他这一身其实挺好看的，低调又高级，就是确实引人注目了一点。不过现在街上穿JK校服的、LO裙的、汉服的人逐渐多起来，想烛幽君这样的走在街上，顶多被人多看两眼，不至于被当成神经病。
司南星抱着打个商量的心态说：“换身衣服吗，烛幽君？”
烛幽君打量了他一眼，照着他的模样变了身一模一样的，简单的T恤配长裤，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是不同的风味。
就是……怎么跟他是一模一样的。
司南星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也算有副好皮相，没有被烛幽君比得太惨，放宽了心带着他往菜市场走。
现在正是饭点，该买菜的大多提前买好了，市场里没多少人。但小摊贩们看着这两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但气质却大不相同的俊美青年走进来，多数还是愣了愣神。
司南星直奔猪肉摊，他跟这里的老板打过好几回交道了，心宽体胖的老板拎着一把厚柄大菜刀，笑容和善：“哟，小老板，今天来得晚啊。”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司南星笑了笑，“没事，正好赶得上夜宵，拿一袋猪蹄，麻烦帮我对半切开吧。”】“好嘞。”老板爽快答应，下刀利落，剁得切墩震震作响，一边动作还能跟司南星话家常，他问，“这是你朋友啊？以前没见过，面孔生得很。”
“刚来。”司南星笑着应下来，“体贴我身体弱，帮我来拎东西。”
他这么一说，摊主就自动默认烛幽君是来帮忙拎东西的了，切完了猪蹄径直递给他，司南星刚要帮忙接手，烛幽君就已经把饭盒和篮子并了一只手，另一手接了猪蹄。
司南星一愣：“我来吧，总得让我也拿点。”
烛幽君摇头：“你身体弱。”
司南星看着他的脸，他看上去既不是在生气，也没一点阴阳怪气，看样子还是真情实感这么觉得的。
司南星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老实啊。”
杀鸦嗤之以鼻：“哟，新鲜，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倒是烛幽君，似乎因为司南星那句“老实”的评价，目光幽深地多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种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司南星总觉得自己这恩人当得有点古怪，盘算着一会儿坐下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
他带着烛幽君走出市场，耳尖地听见身后有摊贩窃窃私语：“那是情侣装不？是吧！”
“这哪是情侣装啊，这就是一模一样买了两套。”
“你不懂！小年轻都管这叫情侣装！”
司南星：“……”
他伸手拽了拽烛幽君的袖子：“咱们走快点。”
“嗯？”烛幽君有点疑惑。
司南星随口把锅扣到了还在偷笑的杀鸦头上：“杀鸦肚子饿了，我怕她魂都饿散了。”
烛幽君想告诉他魂没这么容易散，但想了想走快点也没什么难度，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司南星住的地方是条老街，各家都有个旧院子，别看地方旧，地皮一顶一的贵，据说这些老房子还挺有文化古韵，说不定没过多久就要被划进哪里的景区了。
反正他家边上有几家院子已经改了民宿，据说生意还不错。
司南星懒，他就开了家小吃店，偶尔开门，大部分时候关门。没办法，他动作慢，做不了太多。
不过但凡吃过的人，都夸一句好手艺。
他们回到院子前时，司南星只觉得自己的小院子前鬼气森森的，仔细一看，负责他这片的阴差正愁眉苦脸地蹲在他门口，看着门上的请假条深深地叹了口气。
司南星笑了一声：“尉迟，你赶巧了啊，能吃上夜宵。”
他举了举手里的猪蹄，尉迟两眼放光地扑过来，谁知一扭头看见了自己顶头上司，当场差点咬了舌头：“猪……猪、烛幽君！”
烛幽君：“……”

第4章 烧猪蹄
司南星的小院子推开门，前厅之前还有个露天的小院，西南一角挖了个池塘，塘边种了两三棵树，没到开花的时节，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露天的小院子里摆了几个好挪动的桌椅，食客们想拖着桌子椅子坐哪就坐哪。
前厅隔壁就是厨房，司南星开着门做饭，一边做事还能跟等饭的食客们聊聊天。就是今天的几位食客相互之间有些生疏，居然也没人讲话。
司南星用水冲了下锅，又端过泡好的黄豆，这黄豆本来是打算第二天榨豆浆的，但黄豆炖猪蹄格外美味，今天就先用上了。
炖猪蹄要花不少时间，不适合现做，但他的食客特殊，都不是活人，饿不坏，也不怕等。
尉迟小学生般坐在自己顶头上司面前，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来，两步蹿进厨房：“小老板，我来给你帮忙！”
司南星面露困惑，看他逃命一般冲进了厨房。
烛幽君不明所以，只以为这是凡间的礼仪，于是脚步一顿，也跟了上去，一起站进了厨房里。
司南星家的厨房已经算大的了，但挤进了这么三个人，还是显得有点拥挤。
司南星看了看尉迟，迟疑着问：“你不也是魂体吗？能帮什么忙？”
尉迟噎了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帮忙看看，就看看哈。”
这么一看，烛幽君作为地府十君之一，果然比阴差高级多了，好歹有实体能帮忙。
司南星问他：“会切菜吗？”
烛幽君迟疑着摇了摇头。
司南星叹了口气：“不会切菜你们帮什么忙，出去坐着吧，一会儿吃完了锅留给你刷。”
尉迟差点在旁边跪下去，他心想不愧是恩人，跟烛幽君说话就是硬气。
尉迟灰溜溜地离开了厨房，和杀鸦两个魂一起伸着脖子看厨房里的动静，互相只敢用眼神交流。
烛幽君却没走，他说：“切成什么样的，你告诉我，能切。”
听起来还有点不服气。
司南星想了想，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把需要的配料，葱段和姜块都切了一小块作为示范：“喏，切成这样的就行，行吗？”
烛幽君点点头，接过了他手里的刀。
司南星动手烧水，分神看了看烛幽君切墩切得有模有样，也就放了心：“切这么多够了。”
水烧开，猪蹄和葱段、姜片、料酒一起放入锅中焯水去腥，大火煮出浮沫，煮到猪蹄表面透出熟色就捞出，递给烛幽君帮忙用凉水冲洗干净。
司南星开始炒糖色。
锅内倒入适量的油，油温加热到合适就倒入冰糖翻炒，不一会儿雪白的冰晶就融化，逐渐呈现出微黄，再演变成透亮的枣红色。
这时候就可以放入猪蹄了。
沥干了水分的猪蹄倒入锅中，随着司南星翻炒的动作，逐渐染上均匀的糖色，这时候还要注意温度别炒糊了，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焦糖味的。
大致翻炒均匀以后按比例加入耗油、生抽、老抽、盐等调味，再次翻炒均匀，裹了一层糖色的猪蹄再染上酱油的颜色，浓油赤酱带着甜香，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到后面烛幽君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但他站在厨房里，居然也就这么没有挪动脚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锅里。
他现在稍稍理解了为什么尉迟看见那袋子猪蹄会那么激动了，确实是好东西。
简单地翻炒之后，加入适量的清水，恰恰没过食材即可，司南星打开边上的香料盒，挑了香叶、八角等几样香料扔进去，还掰了一小颗干辣椒扔进去提鲜。
远远伸头看着的尉迟顾不得自己的上司在场，大喊一声：“辣椒不够，小老板，再多放两个！”
杀鸦大惊失色：“不行！不能再多放了！够了够了！”
他们俩一个无辣不欢，一个滴辣不沾，司南星见怪不怪，不理他们，盖上了锅盖。
烛幽君忍不住出声：“好了吗？”
司南星晃了晃手里的黄豆：“这个还没放呢，要我说，这个可比肉好吃。”
烛幽君眨了眨眼，陪着他一起等。
透明的锅盖染上一层白雾，锅内的汤水沸腾起来，司南星打开锅盖，猪蹄醇厚的香气霸道地飘出来，外面两道魂体痴迷地往这儿飘了几步。
司南星一股脑把黄豆倒进去，稍微搅一搅，再次盖上了盖子。
调好火候，他点了点头：“等半小时，中间稍微加点水就行了。”
他一回头，正对上烛幽君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睛，忍不住笑起来：“不是您出主意让我开的冥府食堂吗？我还以为你是对美食很有研究，十分欣赏我的本事呢。”
烛幽君愣了一下，微微摇头：“我只是让阴差见到你行个方便，提议冥府食堂的……是讳恶君。”
司南星有些困惑：“讳恶君……我见过吗？”
烛幽君回复得爽快：“这辈子没有。”
那就是这辈子之前有。
司南星摸着下巴，猪蹄已经在锅里炖着了，他终于问出了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烛幽君，尉迟说我是你的恩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烛幽君沉默下来。
司南星看他的脸色就觉得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随口转移了话题：“烛幽君你一般在冥府都负责什么事务啊？我看你对凡间的事也不太熟悉，是不常来吗？”
烛幽君点了点头：“我很少来凡间，平日里负责对付那些刺头。不肯投胎的、不肯被拘捕的鬼魂，还有怨气深重的厉鬼冤魂，一般阴差对付不了，就由我去抓，我手里的人，多半也都应付这些事。”
司南星这才想起，自己当初被厉鬼缠上，是尉迟救了他，烛幽君手下的阴差，似乎也比一般的阴差能打一点。还有烛幽君捆巴蛇时候的熟练手法，一看平常抓什么鬼啊妖啊的就十分熟练。
“真厉害。”司南星毫不吝啬地夸他，“对了，那个蛇妖……”
“那是巴蛇，回头让讳恶君去问问他谁指使的。”烛幽君皱着眉头看他，“一般来说，你这种凡人，是不会被这种大妖盯上的。”
“一般来说，我这种凡人也开不成冥府食堂。”司南星笑起来，看起来半点不在意自己刚刚差点丢了小命，“因缘际会嘛。”
烛幽君垂眸看他：“你倒是看得开。”
“那当然。”司南星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头发，走到一旁给小猫冲奶粉。
他买了好几个奶瓶，随手塞了个给烛幽君，开玩笑似的说：“亲手喂喂你干儿子吧，烛幽君？”
烛幽君捏着那个奶瓶，拧起了眉头，看着司南星蹲下去抱起一直小猫，把奶嘴往它嘴里塞。他看了一会儿，也学着司南星蹲下去，捞起了那只纯黑的小猫仔。
他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扒住奶嘴的小猫，评价道：“颇有灵性，或能化妖。”
司南星随口回答：“那肯定是啃了烛幽君手指头的功劳。”
烛幽君：“……”
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司南星都不用自己注意时间，杀鸦恨不得要住进他家的挂钟里，一到点就催命似的嚷嚷起来：“熟了熟了！再煮要老了！”
司南星慢吞吞地往厨房走：“哪里会老，多炖一会儿，猪蹄就更烂一点，一抿就脱骨……”
尉迟咽了咽口水，垮下脸：“别说了，孩子都要馋哭了，求您了小老板，开锅吧！”
锅盖刚一打开，热气裹着香气蒸腾而出，不说冲天而起那么夸张，也当得起满室盈香这么一说。
杀鸦一边陶醉地吸着香气，一边酸溜溜地说：“谁要是住你家旁边，可真是倒了大霉了，你家这一天到晚往外飘这种过分的香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司南星还在慢吞吞地摸索抹布垫手端过，烛幽君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我来。”
司南星就把锅交给他，烛幽君半点不怕烫，单手稳稳端起锅，一勺一勺分菜。
杀鸦这时候顾不得害怕了，两眼放光地嚷嚷：“那块那块，那块肉好！哎，谢谢烛幽君，烛幽君发大财！”
烛幽君：“……”
尉迟不甘示弱，也跟着叫起来：“烛幽君我最近上班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黄豆多给点，辣椒也给我，我能干嚼！”
司南星笑起来：“差不多了，再多给他们，你自己就要没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块令牌，尉迟自觉上来按了一下，杀鸦也要按，司南星拦住她，自己按了下去：“说了我请你。”
他看向烛幽君，再按了一下，笑着说：“烛幽君的也我请。”
唯一一个自己付账的尉迟，酸溜溜地看了看他们：“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有小老板请饭吃了？”
杀鸦骄傲地挺直了胸脯：“见义勇为！”
烛幽君看了看灶台上还剩下的一个碗，问道：“你呢？”
司南星一愣，他无奈地摇摇头：“我吃不了这些，心脏不好，忌口多，高脂、油腻的都不能吃，不过刚刚帮你们调味的时候，我已经偷偷尝过一点黄豆了，你们吃吧。”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低头给自己盛猪蹄，他问：“你自己不吃，还会做这些？”
司南星笑起来：“我以前家里人为了照顾我，一年到头陪着我清粥小菜，我也心疼嘛。只能自己变着法给他们做好吃的，我自己吃不着，看别人吃得高兴也开心。”
“高兴！”司南星亮了令牌，阴阳暂通，杀鸦迫不及待地抱起了那只碗，一溜烟跑到了屋外的座位上，朝司南星笑出了八颗牙，“我吃得特高兴给你看！”
司南星摇摇头，有些无奈：“你筷子都没拿。”
杀鸦豪迈地一挥手：“吃猪蹄要什么筷子！我直接上手！”
尉迟跟在她后面，抽了筷子往外走，闻着香气摇头晃脑：“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司南星笑弯了眼，对着烛幽君一伸手：“请吧烛幽君，尝尝我的手艺。”

第5章 恩情
司南星的冥府食堂大多是单人座，毕竟也很少有鬼是成群结伴来的。
当初只是随意安排，现在看着悄悄把桌子拖得离烛幽君远一点的尉迟和杀鸦，司南星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还是很有预见性的。
杀鸦意思意思拉开距离找好了位置，吃相相当豪迈，她双手拿起半根猪蹄，一大口咬下，满口的胶原蛋白，猪蹄咸甜鲜香入味，口感软糯弹牙，丝毫不腻，她一边吃，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赞美，比划双手对着司南星竖起了大拇指。
司南星靠在厨房门边笑：“慢点慢点，我已经感觉到你的高兴了，演技不用这么浮夸了。”
尉迟没她这么直接，也悄悄把自己的桌子拉过了一点，把风景最好的池塘边留给了烛幽君。
他的吃相比杀鸦文雅很多，没直接上手，用筷子轻轻一戳，炖到软烂的猪蹄连皮带肉被戳下来一块，外皮是透亮的枣红色，内里是绵软的白色，他蘸了蘸汁水，送进嘴里，一脸陶醉地晃起了脑袋，他忍不住开口问：“小老板，有酒吗？”
烛幽君还在观察眼前的猪蹄，闻言抬起了头：“你今日工作都做完了？”
尉迟惶恐地点头，烛幽君就不去管他。
司南星打开厨房间的小门，里面有个仓库，专门放一些平日里不常用的食材，以及腌鱼熏肉腊肠之类的地方，边上还有几口大缸，是司南星自己酿酒用的。他打开其中一个缸的盖，醇厚的酒香带着大米的清甜散逸出来，这是他自己酿的米酒。
尉迟望眼欲穿，看着司南星拎着一个壶，手里捏着两个杯子晃过来。
司南星把杯子放在他桌上，米白色的液体顺着壶嘴滑落进杯中，几粒放在杯底的红色枸杞被冲着盘旋而起，看起来就像是摇摇晃晃的锦鲤，煞是可爱。
司南星举着另一个杯子，对着烛幽君晃了晃，问：“烛幽君喝不喝？”
烛幽君觉得，他对酒倒也没多少兴趣，但他杯子都准备好了，还是喝吧，他点了点头。
司南星也就给他倒上一杯，然后把酒壶在他桌上一放，拉了椅子坐到他跟前。
烛幽君微微点头致谢，抬手学着尉迟的模样拿起筷子，尽管一次就成功了，但司南星怎么都觉得他的动作透着几分生疏。
司南星觉得有点奇怪：“烛幽君不会用筷子？难道烛幽君不是鬼吗？”
他这话是扭头对着尉迟问的，尉迟被他吓得差点把筷子摔下去：“我们烛幽君，毕竟特殊！”
“我在三界之中也算异数，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烛幽君夹起了猪蹄，转动着观察，司南星闻言，把头转了回来，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不着急，你先尝尝，趁热好吃。”
听故事也不急于一时，总得让食客先把肚子填饱了。
烛幽君点了点头，微微张嘴咬了一口，他吃饭的动作文雅，但刚刚那一口下去，猪蹄却整整齐齐地缺了一块，连内在的骨头都被整整齐齐地咬断了。
司南星愣住了：“哎……”
烛幽君抬起头看他，下巴微动，卡啦卡啦几声，猪蹄连骨带肉被咽了下去。
司南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委婉地说：“你不硌牙吗？吃皮吃肉，骨头不好吃。”
烛幽君沉默下来。
司南星迟疑着说：“是……牙口太锋利，不好控制力道吗？”
烛幽君硬着头皮说：“……是骨头也好吃。”
司南星从善如流，没有拆他的台：“好好好，我知道我手艺好，不过光吃皮吃肉更好吃，你试试？”
烛幽君勉为其难试了试，虽然没像杀鸦一样一通马屁，也没像尉迟那样喜形于色，但司南星分明看见他的眼睛亮了。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堪称优雅，经过司南星的提点之后，看起来也不那么不像人了。
但司南星撑着下巴看他，还是不由得猜想，难道这位烛幽君不是鬼魂，是个原型为猛兽的妖怪？
但他开的冥府食堂，给鬼魂吃和给妖怪吃，好像区别也没那么大，总归都不是人吃。司南星一向看得开，他撑着下巴，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们啃猪蹄，跟自己啃了一样满足。
“小老板……”杀鸦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碗里的猪蹄已经啃光了，就剩了一点酱汁和黄豆。
司南星领悟了她的意思，了然地说：“想拌饭啊？”
“嗯嗯！”杀鸦猛地点头，一通马屁毫不犹豫地拍了上来，“小老板英明神武！一眼就能看穿我在想什么！”
司南星慢悠悠站起身，往厨房晃过去：“我早就猜到了，这酱汁确实下饭，饭刚刚也煮了，端上碗过来。”
“哎！”杀鸦立刻颠颠地跟了上去。
尉迟慢条斯理地品味，刚喝了点小酒，这会儿有点飘飘然，余光居然瞥见烛幽君也端着碗跟了上去，当即酒醒了大半，大喊一声：“小老板，给我留点米饭啊！”
杀鸦当即破口大骂：“什么意思啊！我那么像饭桶吗！一电饭锅的米饭我难道一个人都能干完吗！”
司南星握着饭勺憋笑，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尉迟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位烛幽君……好像无论多少都吃得下。
尉迟顾不得上司情谊抢下了一碗米饭，而后这整整一电饭锅的米饭，都被烛幽君伴着猪蹄黄豆酱汁吃完了。
司南星歪过身子，打量着烛幽君和他的同款T恤下边平坦的腹部，总觉得有点手痒痒，想摸摸他的肚子有没有吃到鼓起来了。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直接，烛幽君把最后一粒黄豆伴着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端着碗站起来：“我去洗碗。”
“嗯？”司南星一愣，伸手把他拉住，“等会儿，这是尉迟的活。”
“哎？”还在磨磨蹭蹭试图把最后一点米酒分十口喝的尉迟茫然抬头，对上司南星的目光以后猛然点头，“对对，我洗，我最喜欢洗碗，你们谁都别跟我抢啊！”
杀鸦看着他们俩的动作，眼珠一转，也立刻响应：“刷锅我来！我最喜欢刷锅！我要在这个锅上刻上我的名字，谁也别想抢！”
就连烛幽君都看出了他们的刻意回避。
他把手里的碗筷递过去，在桌前坐下，看向司南星：“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的原型。”
大约是因为吃了他家的饭，此刻的烛幽君比初次见面的时候面色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冷着张脸，但司南星大概已经理解了，他是对谁都这样，倒不是针对他司南星。
烛幽君开口：“我乃是一株烛芯木化形，烛芯木万年成材，万年之前细如烛芯，不堪大用，万年之后遮天蔽日，身如玄铁金刚不坏。”
这种树司南星孤陋寡闻没听过，大约还是什么珍稀物种，不过一万年才成材……中华上下五千年，才够他长一半，看来这位烛幽君的年纪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烛幽君没从司南星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他继续说：“我长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时候，天降雷劫，虽然我硬挺过去，但也被劈死了半边，一半枯枝已死，一半跨过了万年的坎，开始遮天蔽日疯长……我便是那时遇见你。”
他抬起眼，和司南星对视。
司南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问来问去，烛幽君的原型和他的恩情，原来是一件事。
烛幽君目光坦然：“按理说，一世归一世，前尘往事，凡人不该牵挂。但你只要记得你此生是司南星，那么听听也无妨。”
“你那时是个道士，身受重伤，时日无多，摇摇晃晃来到山顶，说要看看自己打下的江山，我就长在你爬上来的那座山峰。”
“我刚通灵识，知道自己一半死气沉沉一半生机勃勃，多半也撑不了多久，忍不住和你说了话。”
“你说……你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遇见我一棵半死不活的树，也是缘分，你赠我……四个字，我才一瞬悟道，堪堪化形，摆脱死局。”
司南星听这个故事陌生得很，他撑着下巴听了半晌，问：“哪四个字？”
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烛幽君肉眼可见地黑了脸，司南星心里咯噔一下。
烛幽君缓缓扭过头：“……忘了。”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点化他化形的四个字，怎么可能忘了。但他这个表情……司南星不由得心里有些嘀咕，大约不是什么好字。
他总不能送给人家“好汉饶命”或者是“到此一游”吧？
一般人应该不至于这么缺德，但这个人是自己，司南星没由来对自己的前世很没有信心。
烛幽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几日，你出门别忘了带令牌。巴蛇脑袋一根筋，指不定还会再来，令牌若是被攻击，我会感应到。”
司南星点了点头，随口问：“那你明天来吃饭吗？”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没说定：“看情况，若没有恶鬼作祟，我无事便来。”
司南星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希望人间海晏河清，不必劳烦烛幽君出手，让你有空来我这儿吃顿饭。”
烛幽君目光定定望着他，答应道：“好。”
他一挥袖，和来时的声势浩大不同，悄然消失在了这方小院里。
尉迟探头探脑：“烛幽君走了吗？”
“走了。”司南星朝他点头。
尉迟松了口气：“烛幽君再不走，小老板你的锅都要被杀鸦搓下一层铁皮了。”
杀鸦奋力抗议：“我只是卖力刷锅，怎么就……”
司南星扭过头，表情困惑：“你们还是自己洗的？我装了洗碗机啊。”
没见过洗碗机的老古董阴差和穷困少女同时陷入了沉默。

第6章 烤肉饭
烛幽君一脚踏入冥府，标志性的满身煞气毫不收敛，原本满是哀嚎的冥府霎时间安静下来，生怕被他觉得自己是个刺头，捆进底下教育一通。
烛幽君没搭理他们，他稍微有些内疚，自己刚刚跟司南星……也没有把话说全。
那座山，是当年战时的乱葬岗，无数凡人埋骨于此化作他的养分，留下不甘散去的怨恨，如果不是当初司南星点化，他就算化形也只会变成一个满心杀戮的恶妖。
即便如此，他这一身的煞气浓重，就算在地府里也是别树一帜的。
烛幽君不通凡理，但无师自通地觉得，他这段过去应该是不讨人喜欢的，也就按下没说。
但也因为他原型是一棵树，还是一棵万年成材的树，只有拼命吸取能得到的一切养分才能活下去，因此多少食物都吃得下。
烛幽君想起司南星看向他肚子的表情，他之前喂猫的时候似乎就是这样，一边摸着对方软乎乎的小肚子，一边确认它吃饱了没有的。
烛幽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定主意下次去吃，多少也该收敛点食量。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处走去，没听到身后自己的声音。
“烛幽君——烛幽君——”
“哎呀，烛幽君呐！”
直到对方几乎贴着他的脸凑过来，烛幽君才回过了神，有些意外地说：“讳恶君。”
讳恶君哈哈笑了两声：“哎呀，你可算回神啦，不然我还以为谁把你的魂都给勾去了，差点就去找那位大人帮忙，帮你叫魂啦！”
烛幽君奇怪地看他一眼：“谁能勾我的魂？”
天底下如果真有人有这么大的本事，恐怕这冥府十君也镇不住整个地府了。
“开玩笑嘛。”讳恶君已经习惯了他这个一点不会开玩笑的性格，“我刚从洞庭回来。”
烛幽君很快反应过来：“找到巴蛇了？是谁指使的它？”
讳恶君遗憾地伸出双手，耸了耸肩：“没问出来。”
烛幽君有些诧异。
“你也不要这么看着我嘛。”讳恶君叹了口气，“你满脸写着，我这人诡计多端，怎么会问不出那个傻子。”
“我得澄清一下，我虽然是咱们冥府的智力担当，但一直都是个正直的人。巴蛇虽然是天性狡猾的蛇族里，千年难得一遇的铁憨憨，但也不是真的傻子。”
“我一问到重要情况，它就闭紧了嘴什么都不说，没有办法嘛。”
烛幽君没理会他那些絮絮叨叨，只点头：“我知道了。”
“我看那巴蛇可不像是会这么简单放弃。”讳恶君站在原地，笑眯眯地说，“越是脑子不好的家伙，越容易一根筋，你那小恩人打算怎么办？”
烛幽君顿了顿脚步，没有立刻回答。
讳恶君一拍手：“要不你没事就常过去看看吧！我有空也得去瞧一眼，毕竟这个冥府食堂还是我提议的呢。”
烛幽君皱了皱眉，扫了他一眼：“按照常理，我们不该与凡人牵扯太深。”
讳恶君笑起来：“你我二人，和他的因果早就缠上了，哪里还分得清。”
烛幽君皱着眉头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他只点了点头：“我常去看看。”
但也不能天天去，烛幽君思忖，明天一来是他已经答应了司南星，二来……对了，明天是冥府第一次给司南星结工资，别出了什么差错，他得去看看。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烛幽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猪蹄的美味似乎还留在唇间，他不由期待起明天的美味。
讳恶君就站在不远处看他，诧异地摸了摸下巴：“奇也怪哉，我们烛幽君居然看起来挺高兴。”
……
第二天中午刚过，杀鸦准点报道，蹲在他的小院子门口，一副保镖做派往里边喊：“司南星！出去买菜了！今儿吃什么呀！”
司南星觉得这姑娘有点挺好，当鬼不久，还保留着人的做派，别人不叫她，一般不会直接进门。
司南星笑了笑：“你先进来，我还没想好今天吃什么。”
“你就不能昨天晚上先想好吗！”杀鸦嘴上一边抱怨，一边飘了进来。
司南星坐在美人椅里看着手机，对杀鸦说：“你给我报两个数字。”
杀鸦不知道他又打算怎么心血来潮，十分配合地报了“4”、“3”两个数字。
司南星打开手机里某个蓝色外卖APP，下拉数到第四家店，店内的第三个菜色。
杀鸦凑过来，看到司南星的手指停留在一份烤肉饭上，当即眼睛一亮：“今天吃烤肉饭吗！小老板你会做这个吗！”
司南星缓缓点了点头：“不难做，就是烤肉饭味道太多了，我在想做什么味道的。”
杀鸦立刻为自己争取权益：“做不辣的！”
司南星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今天也来吃？之前不还说要攒点功德等着下辈子投个好胎吗？”
杀鸦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想开了，我觉得，与其节流，不如开源。”
“我跟尉迟说好了，我帮他巡逻这一片，但凡遇见什么鬼魂要做坏事我就叫他去，他说我这是做好事，也能算功德！”
“不错。”司南星夸她，“以后你就是我们安宁区头号热心群众，你那个锦旗我已经下了，回头我给你挂哪？要不就挂我食堂里？”
杀鸦还有些扭捏：“啊呀，哪都行的，嘿嘿。”
司南星笑起来，他站起身，拎上个特别的小拖篮，就是超市里常见的那种，握柄很长，篮子底下装了轮子，可以牵在身后拖着走的小拖篮。
杀鸦忍不住感叹：“我总觉得小老板你挺厉害的，身体不好，还努力让自己活得这么精致，怪乐观的。”
“哪里哪里。”司南星跟她客气，“你都死了还这么乐观，我不如你。”
杀鸦歪了歪头，总觉得这话像在骂她。但她没纠结这个，她现在一心就在烤肉饭上，忍不住问：“那今天烤肉饭做什么味道的？”
司南星笑起来：“就把鸡肉腌成奥尔良味的，然后备点配菜，调味现调，让你们吃自助烤肉饭。”
杀鸦已经开始咽口水了：“你今天可以多做点，我帮尉迟巡逻的时候还帮你打广告了，有好几个鬼说要来呢。”
司南星有点意外：“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杀鸦嘀嘀咕咕：“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上心，我怕你这食堂倒闭了，我们这群孤魂野鬼上哪再找到吃的去……”
杀鸦这一阵子也算见过不少鬼了，大部分鬼的日子都不好过，除了家里有的供奉，基本就吃不上什么了。但这个年代，家里人基本也就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烧点纸钱，他们这些还没下冥府的，有了纸钱也没处花，只能饿着。
虽说鬼也饿不坏，但饥肠辘辘，总不那么舒服，而且尉迟说好多鬼就是饿着饿着就变坏的，心生怨气，就容易变成怨魂厉鬼。司南星这个食堂，也算是冥府维护凡间和谐的一个手段。
况且……
杀鸦偷看了司南星一眼，想起尉迟偷偷透露给她的秘密，一时间心里有些沉重。
尉迟说，他救下司南星的时候，他也不过十余天的寿命了，开冥府食堂的收入，一半折了现钱，一半记功德替他换了阳寿，要是食堂生意不好，小老板也就没几天可活了。
杀鸦看着一脸乐天的司南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寿命对凡人来说是机密，不能让他知道，但杀鸦知道了，也不能不管，她得帮帮小老板。
司南星这会儿也不知道她在为自己的寿命操心，他在盘算着买多少肉合适。一般烤肉饭都是用鸡胸肉做，但司南星觉得鸡腿肉更嫩，打算直接买几个带骨□□腿回去。
给鸡腿去骨这活用剪刀更好做，也不用麻烦摊主。
配菜买点土豆丝、包菜、黄瓜丝就不错……
杀鸦说她找了新客人，那就多买点鸡腿回去，如果真吃不了，那就拿去送邻居，之后再上门问他们养不养猫也好开口。
买完材料，司南星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一叠声的奶猫叫响起来，纯黑的小猫仔打头，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兄弟姐妹，热烈欢迎司南星归来。
司南星笑起来：“我还以为只有小狗才会这么迎主人回来，原来小猫也会啊。”
“真好。”杀鸦酸溜溜地开口。
司南星顶着杀鸦羡慕的目光，摸了摸小猫的肚子，打算再给他们喂一次奶。
这一群小猫初期营养不良，他一次也不敢喂多了，只能少食多餐，希望能把一开始欠缺的营养补回来。至少目前看起来，一只只都是身体健康的。
喂完猫，司南星就进了厨房。
鸡肉得提前腌制，司南星戴上手套，用剪刀把大鸡腿刨开去骨，带着些碎肉的鸡骨头扔进锅里，加水加调料，熬一锅例汤。
从鸡腿上整片取下来的鸡腿肉摊开在案板上，用叉子扎一些小孔好入味，接着双面涂抹上奥尔良腌料揉捏，均匀涂抹之后塞进塑封袋里，放进冰箱腌制两个小时以上。
司南星洗干净手，目光扫过煎锅和烤箱，其实家常版的烤肉饭，用煎锅就行，但既然都叫烤肉饭了，用煎的，总觉得不是很正宗。
而且用烤箱，不用自己翻面，司南星迅速说服了自己。正打算朝门外走去，司南星脚步一顿，刚刚还能听见杀鸦在外面逗猫的声音，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厨房里静寂无声。
司南星垂下眼，他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咕嘟”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咽口水。

第7章 功德
司南星缓缓把手插进口袋里，捏紧了那个四四方方的令牌，入手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下了心。
幸好经过上次的事之后，他就算洗澡也会把令牌放在自己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捏紧了令牌，做足了心理准备，确保无论见到什么奇形怪状的鬼怪他都不会把自己吓到心脏骤停，司南星这才缓缓转过身——厨房墙上有鬼探进来半个身子，尽管表情狰狞，满脸血污，口水都快要落到地面上，但司南星一眼看见他的秃头和啤酒肚，忽然就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司南星打量了他一番，这家伙浑身怨气缭绕，可见确实是个厉鬼，但却是个……好没威严的厉鬼。
“咕嘟”秃头厉鬼再次咽了咽口水，司南星抬起眼，试着和他交流：“肉才刚腌上，要吃还得等好一会儿。”
秃头厉鬼往前飘了飘，挣扎着从厨房墙里穿过，对着司南星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神色，喃喃地伸出裹着浓重怨气的双手：“好香啊。”
司南星眉毛抖了抖，好家伙，看样子这不是饿鬼，这是个色鬼！
他刚要举起令牌，召唤烛幽君让他给这秃头色鬼一顿正义的鞭挞，一声清朗的“住手”传来，勾魂索哗哗作响，穿墙而过，径直勾住了那色鬼的脖子，直勒得他翻白眼，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喘气声。
尉迟从墙那边赶来，手中勾魂索抖动，那色鬼发着抖跪地求饶，他黑着脸，一副杀气重重的模样：“好啊你，还敢当着老子的面逃跑，刚刚是不是还想还手啊？想袭警是不是？”
司南星奇怪地看着他。
尉迟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哎，我这活着时候的职业病，一不小心又带出来了，见笑见笑。”
司南星摇摇头，尉迟讨好地靠过来：“小老板今天做什么吃？别叫烛幽君啊，我能搞定！”
万一把那个煞神招来，让他知道在他尉迟眼皮子底下都差点又让小老板被厉鬼袭击，尉迟担心自己今年的年终奖还能不能和他见上面。
幸好小老板好说话的很，他点点头：“放心，我又没事，用不着把这点小事也告诉烛幽君。不过……他说了今天没事还来吃饭，你也该习惯习惯和你顶头上司一起吃饭了，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升职。”
尉迟愁眉苦脸：“哎呀，我活着的时候就不擅长这档子事……”
司南星笑起来，他这应该不是自谦，这位阴差尉迟，虽然嘴馋，但论性格确实一等一的耿直。
尉迟拎着恶鬼往外走：“不过我要是再长袖善舞一点，照顾小老板这活也轮不到我了。”
“嗯？”司南星奇怪地看他。
尉迟笑起来，脸上还有几分骄傲：“烛幽君当时问下面要人，说要个最老实的阴差，然后他们翻了各个簿子，就找到了我。”
“你要不是遇见巴蛇，烛幽君也不会轻易出现见你，应该是怕底下的阴差为难你，还从你这儿捞油水。”
司南星想起来，尉迟从第一次见面起，吃饭都坚持刷自己的功德，哪怕当时他刚救了司南星一命。
“这也是我的职业病。”尉迟摇头晃脑，“活着的时候什么五项禁令、八大纪律……我习惯了，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都不敢拿，还是自己挣的安心。”
烛幽君看着面冷，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司南星点点头：“那给你盛大份点，你会觉得不安吗？”
尉迟喜上眉梢：“不会不会！这属于我的个人魅力，小老板你尽管盛，我吃得下！”
“哎？”蹲在院子里逗猫的杀鸦，惊讶地看着尉迟从厨房里走出来，“你怎么不走门啊尉迟？”
尉迟提了提手里瑟瑟发抖的恶鬼：“喏，为了抓这家伙，刚刚给我耍花招跑了，结果跑小老板这儿了，还想对小老板动手，真是嫌好日子长。”
“对了，小老板，到时候也给他吃一小碗，功德照扣啊。”
杀鸦愤愤地拍腿：“便宜他了！”
司南星奇怪：“是便宜他了，怎么你们冥府对恶鬼也这么好，吃饱了才上路啊？”
尉迟挠了挠头，迟疑地看向司南星：“也不是，就是吃你这儿的饭，鬼能消解怨气，带下去也好处理。不然这些怨气深重的家伙，一不留神就要逃跑惹祸，带下去也是个刺头……小老板你不会不知道吧？”
司南星在自己专用的美人椅上坐下，舒舒服服地靠上软垫，这才回答：“我确实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病秧子。
尉迟差点被他逗笑了：“您可别开玩笑了，小老板，您要是普普通通，冥府哪会大张旗鼓找您开食堂啊，您别说是烛幽君的恩人，就算是冥府大帝的恩人也不行啊！”
司南星挠了挠下巴：“那我到底是不是人啊？我怎么觉得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像是个人类了。”
“自然还是人。”尉迟看着快到黄昏了，差不多就要到饭点了，也就不着急再去工作，在这儿消磨下时间，“不过你是身上有大功德的人，经手的饭菜也能消解怨气。”
杀鸦举起手：“我作证，我一开始也总觉得怎么死的是我，可想不开了，但吃了小老板的饭，不知道怎么，就不纠结这些了，活得……不对，也不能说活得，反正就是过得一天比一天高兴。”
司南星觉得惊奇：“那我可真了不起。”
尉迟配合得点头：“确实了不起，我从没见过哪个人身上有你这么多的功德。”
“不过就是因为这个，你也格外招恶鬼垂涎，刚刚这家伙觉得你香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杀鸦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司南星：“小老板，你好像都不怎么惊讶？”
司南星十分镇定：“我看过西游记，也知道唐僧，这个设定还挺合理。”
被他这么一说，杀鸦也觉得不奇怪了。
尉迟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确实很像是，不过金蝉子是佛家的，小老板你更像是道家的。”
司南星想起烛幽君说的话：“哦，我好像前面有哪辈子是个道士来着。”
尉迟点了点头，他没和司南星说，像他这种有大功德的人少见，但有大功德还每辈子都短命的人更少见。
冥府之下，不说善恶有报立马实现，但有大功德的人基本都是越过越好的，也不知道小老板是怎么个奇怪的命数。
“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司南星抬了抬头，他们冥府的人大多有这个毛病，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回来的是烛幽君。
司南星笑着招呼他：“哟，烛幽君来了啊，来早了，一会儿才开饭呢。”
烛幽君摇摇头：“没来早，我来帮你做事。”
一旁只是来等吃的尉迟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可真是多谢你，今天的配菜要切的还挺多，不过还能再歇会儿，今天不用炖，出菜快得很。”司南星笑弯了眼，“烛幽君坐，陪我们聊会儿天，刚刚说到哪了？”
他平日里除了做饭这么个爱好，另一个爱好就是躺在美人椅里和人家聊天，尽管杀鸦老说他这爱好和退休老头没区别，但这也不能阻止司南星躺着。
烛幽君一来，两人都收敛了不少，杀鸦清了清嗓子，文雅地说：“在说道士。”
司南星想起来了，他看向烛幽君，带着几分好奇：“我遇见你的那辈子，应该活得也不长吧？”
烛幽君抬眼看他：“你死在我眼前。”
司南星一愣，烛幽君接着说：“你虽身负功德，但神魂有缺，当年的机遇又被你随手转赠与我……”
“况且，你命中有劫，度不过便始终短命，度过去了，说不定就要白日登仙。”
杀鸦和尉迟看司南星的眼神肃然起敬，司南星却没当回事，他笑弯了眼，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
杀鸦刷地跳起来：“你骂谁呢！”
司南星伸手招了招，黑毛小猫仔颠颠地奔过来，翘着尾巴试图爬上他的椅子。司南星一手把它捞起来：“我说它呢，烛幽君都说它有机会化妖，我看是个好苗子，将来给我当个坐骑，再不济也能当个吉祥物。”
“嗯。”烛幽君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它这个预想的可行性。
司南星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憋不住笑：“你们可真敢想，还成仙呢，我能活到今年过年，我们家都得多放两串鞭炮。”
“呸呸呸！”杀鸦气得跳脚，正要大骂他说话不吉利，司南星已经站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往厨房走去，回头招呼烛幽君：“帮忙切丝吧，烛幽君。”
烛幽君应了一声，跟着司南星走进了厨房，司南星把已经洗净的配菜拿出来，土豆、包菜、黄瓜三样。
司南星照例给烛幽君示范了一下怎么切丝，然后拿着刮刀站到了水池边：“我来给土豆削皮，你先适应一下。”
烛幽君用刀十分熟练，照着司南星切的形状，不过几下就找到了诀窍。他们俩并肩站在厨房里，司南星忽然开口问他：“烛幽君，我是不是没有多久可活了。”
烛幽君的动作一顿，他说：“寿数天定，凡人不能……”
司南星点点头：“哦，不过你不说，我猜也不长久了，我自己也有数。”
烛幽君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但他常年处在冥府，一时间居然也说不出什么让人放宽心的话来。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说：“你的冥府食堂已开了十日，我今日来，也是第一次给你结工资。”

第8章 食堂营业
“哟，是喜事啊。”司南星只当他是转移话题，十分配合地露出笑脸，“那今天我给大家打饭得多盛点。”
他正要再扯两句，就看见烛幽君擦了擦手，一脸习以为常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这次来穿了件黑T配长裤，虽然还顶着头长发，但也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引人注目了。可看见他拿出手机，司南星还是蓦地生出了一股违和感。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司南星在烛幽君的示意下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风度民富服务有限公司向您账户****转账人民币4444.44，备注：工资。”
这上面没写，但司南星知道，那另一半功德换的寿数应该也到账续了他的小命，不管怎么说，应该都够他活到下一次结工资。
但司南星看着那一排的“4”，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风度民富？”
烛幽君解释：“酆都冥府，那位大人给你批了补贴，你要是担心寿数，可以不要凡俗金钱，都换寿数。”
司南星想了想：“不，还是先就这样，要是快不够用了，烛幽君你可以稍稍委婉点提醒我。”
烛幽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你缺钱？”
“不缺。”司南星随意指了个方向，“就这条街我有三间房，就是光收租也能活。”
门口偷听的杀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哼。
司南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起来：“哟，你还在这儿呢？”
到死都没凑出房子首付的杀鸦同志，对司南星的炫富行为狠狠啐了一口。
烛幽君却拧起了眉头，觉得十分困惑：“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还用一半功德换现钱……”
司南星低头摆弄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给烛幽君看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名为“健康平安长命百岁”的三人群里，司南星发了自己的工资截图：“爸，妈，我最近接了个活，包了一个公司的食堂，十日结一次工资。”
后面跟着一个撒花转圈圈的小猫表情包。
微信头像是一轮圆月的“月亮公主”迅速回话：“宝贝棒棒！”
“辛不辛苦呀？身体吃得消吗？太辛苦就不要做咯！”
微信头像是从动画片截的憨厚笑脸太阳的“太阳公公”也附和道：“注意身体，爸爸妈妈有钱，不着急你赚钱。”
头像是满汉全席的“一闪一闪亮晶晶”忽略了他们黏腻的称呼，从容回复：“不辛苦，他们知道我的身体情况，经常派人来帮忙，负责人也很好，很照顾我。”
月亮公主赶紧夸他：“真了不起！有事业心！”
太阳公公欣慰回复：“不会累着的话，你找点事做也好。”
烛幽君看了一会儿，确认般问司南星：“月亮公主是你妈妈，太阳公公是你爸爸？还有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是你？”
司南星摸了摸鼻子：“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把别人的网名念出来行吗？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杀鸦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一样，迅速伸进脑袋嘲笑他：“哈，你还嘲笑我的网名中二，你的网名真土！”
司南星不跟她一般见识，举了举手里的刮刀做威胁，杀鸦立刻缩着脖子假装自己没来过。
司南星这才转向烛幽君，看烛幽君的表情就知道，他估计也还是没理解为什么司南星要现钱，他只好亲口解释：“你不懂，在老一辈人眼里，无论多少钱，只要是努力工作赚到的，那就是认真生活、积极向上的象征。”
“我开了这个食堂，虽然性命还是危在旦夕，但好歹也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我自己有了希望，也得给家里人点希望。”
司南星说这些话的功夫，他手里的手机已经不断震起来，他低头一看，月亮公主把他的工资截图发到了大家族群里。
司南星家说起来也是个大家族，不至于被叫做豪门，但也称得上全面小康，人数众多，关系也都不错。尤其都知道司南星的身体状况，这会儿见到他居然认真工作还挣到钱了，一个个都十分给面子地开始夸奖。
司南星不得不在群里露面，发一片中老年表情包，感谢大家对他刚刚起步的事业的称赞。
烛幽君没有亲眷，也不太理解人类的这种风俗，但这也不妨碍他从司南星的笑容里感受到情绪。
他收回目光，人类似乎都这样，要说不好养活，怎么恶劣的环境都会努力活下去，但要说好养活，他们又常常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不顾性命。
他忍不住想起许多年前，靠在他树干上，带着笑闭上眼睛的小道士。
烛幽君垂下眼，继续切丝：“那就还是老样子。”
他大概明白了，金钱带给他家人的安慰，和不断延长的寿数，对司南星而言，都是代表着希望的东西。
司南星在群里说了一声，自己要去干活了，这才放下手机，把削好皮的土豆递过去：“包菜已经切好了？那我先炒这个。”
几样配菜的特点都是清脆爽口，主要是为了给烤肉解腻，味道不能太重，连盐都不必放多少。
放油热锅，蔬菜入锅的“刺啦”声带起人间的烟火气，司南星抬手按开油烟机，热气蒸腾里快速翻炒，让包菜保持爽脆的口感，然后迅速出锅，码在一个大盘里。
烛幽君把黄瓜丝递给他。
司南星笑着摇摇头：“黄瓜不用炒，生吃就可以了。”
在烛幽君困惑的目光里，司南星捻起一根黄瓜丝丢进嘴里，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你尝尝。”
烛幽君就学着他的样子尝了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草木清香，确实不必再炒了。”
烛幽君动作很快，土豆丝切得根根分明，甚至比司南星的刀工还好。
司南星夸了他两句，就把土豆丝下锅，和包菜同样快炒一遍，铺在大盘里晾凉。
他和烛幽君端着三盘配菜走到院里，拉过一张桌子，把配菜摆上去，指挥杀鸦：“配菜凉了更爽口，杀鸦帮忙看着，赶赶苍蝇。”
杀鸦眼带幽怨：“你这儿有个什么苍蝇，放在这儿也只有馋我而已！”
司南星只笑，从冰箱里取出已经腌入味的鸡大腿肉，烤箱已经预热好了，他把腿肉平铺在烤架上，戴着隔热手套送进烤箱里。
关上烤箱门，伸了个懒腰：“哎呀，今天这顿饭可真轻松，多亏烛幽君帮忙了，我好像都没干多少事。”
烛幽君盯着烤箱里的鸡肉，似乎对这个器具十分感兴趣，他扭头对司南星说：“冥府里有个刑罚，也是用高温炙烤罪人，与这个很像。”
司南星：“……鸡罪不至此。”
烛幽君没听懂他的笑话，倒是杀鸦和尉迟低着头闷笑。
司南星拎了个凳子坐在厨房里，问烛幽君：“你一会儿打算吃什么味道的烤肉饭？”
烛幽君重复了遍他的问题：“什么味道？”
司南星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没怎么吃过烤肉饭，也不怎么知道烤肉饭有多少种口味，于是掰着指头给他介绍：“首先是原味的，鸡肉我已经用奥尔良腌料处理过了，本身就是有滋味的，奥尔良味你也没吃过吧？”
烛幽君诚实地摇了摇头。
司南星笑起来：“那你先尝尝原味的。”
“还有就是香辣的、孜然的……其实什么味就看你放什么调料，还有放沙拉酱、番茄酱、蛋黄酱的，喜欢吃什么的都有，不才我们这儿配料齐全，想吃什么味都行。”
“烛幽君都没吃过，每样都来一份吧？”
不久前才在冥府下定决心要在司南星面前注意食量的烛幽君，看着烤箱里滋滋冒油，颜色橙黄漂亮的烤鸡腿肉，忍不住动摇了一下。
格外霸道的香味从烤箱缝隙里飘出来，油香和肉香混合得恰到好处，烛幽君眼神一暗：“那就都尝尝。”
“嗯。”司南星笑得眉眼弯弯，“今天我收到工资了，给你们都盛大份的。”
烛幽君像是被他真切的高兴传染，眼底也染上点笑意，他点着头说：“好。”
烤箱发出“叮”的声响，司南星从烛幽君的笑意里回过神来，他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把烤鸡腿肉取出来，心不在焉地想，烛幽君平日里冷面惯了，这会儿猝不及防透出点笑意，倒像是……格外让人心脏受不住。
司南星把鸡腿肉用夹子夹住，另一手上刀切丁，虽然借助工具可以让他不被烫，但操作起来也B变得格外困难。
烛幽君看了一会儿，朝他伸出手：“我来吧。”
“啊？”司南星一愣，“这个烫，你……”
烛幽君从他手里接过刀，徒然按在了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鸡腿肉上，照着司南星的动作切了几刀，抬起头问：“是这样吗？”
“对。”司南星点头看他动作，才想起来他之前说万年过后，他就是金刚不坏刀枪不入的身体，大概也不怕烫。
司南星竖起手指：“无情铁手。”
烛幽君歪头看了他一眼，确信他是在夸自己，这才继续低头做事。鸡腿肉外皮烤得微焦酥脆，底下的肉却是恰到好处的细嫩，一刀下去，表皮沙沙作响，还渗出不少鲜亮的汁水。
司南星在一旁端着个巨大的平底大盆，接着烛幽君递过来的烤肉。
他刚要再夸夸烛幽君，手边忽然响起了“嘎嘎嘎”三声，是沙哑惊悚的动画片经典反派老巫婆的招牌笑声，烛幽君动作一顿，迟疑着把目光投向发出声音的司南星的手机。
司南星尴尬地飞速洗了洗手，打开手机关掉声音，小声说：“我开店的闹钟，我觉得这个比较有气氛。”
反正手机都掏出来了，司南星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原则，随口问，“加个好友吗，烛幽君。”
他原本以为烛幽君会说些什么凡人不能和他牵扯太多关系之类的话，但没想到他把最后一点烤肉放进盆里，洗了洗手，当真拿了手机加他的好友。
司南星看着自己手机里多出来的联系人，头像漆黑，名字就叫“烛幽君”，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朋友圈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发。
烛幽君看他站在原地不动，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司南星回了神，随口说，“我在想你们冥府网好不好。”
烛幽君：“……”
司南星动作不急不缓地站起来：“我先去开店。”
他取出令牌朝大门走去，此时小院内大门内敞，司南星把令牌一抛，它悬浮而起，在半空中散发出莹莹微光，司南星双手扶住两侧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把门关上。
“哐”一声，朱红色的大门穿过仿佛没有实体的令牌，紧紧闭合，而后令牌微微一震，光芒一闪，眼前的大门缓缓朝外洞开，露出夜色深沉的街景。
逢魔时过，阳门关，阴门开，此地人鬼同路，阴阳暂通。

第9章 妖怪
门外空空荡荡的，司南星收回了令牌，也不意外。他的冥府食堂开了没多久，名声还没打出去，常来的一般也就杀鸦和尉迟，其他都靠碰运气。
头一次的来的孤魂野鬼基本都会买一次饭，但吃完饭稍稍恢复了神志，他们又会开始纠结功德是不是该省着点花，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面对劳动人民勤劳节俭的美德，司南星只能心酸地叹气。
倒是杀鸦比他还着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怎么没来呢？当时他们口水都快下来了，一个两个都跟我说好了要来的！”
“还说好了天一黑就过来！”
“这不是天还没黑嘛。”司南星安慰她，自己往回走，“我先给你们盛，一会儿你吃完了还能帮我招呼客人。”
杀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过来。
司南星没急着先去厨房，他打开了前厅的大门，前厅一侧和厨房相通，里头有张大八仙桌，司南星一个人住，平常都懒得开这里的门。今天特地打开，也不是为了坐人，而是把配菜、烤肉、一电饭锅的白米饭，还有瓶瓶罐罐的调料摆出来。
烛幽君听着司南星的指挥，帮他端出了一叠干净的大碗，也摆在桌上。
司南星捏着个夹子，把令牌放在一边，跟一般小店的二维码似的，他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子：“来来来，先买单，一人一个碗，要多少饭自己盛，要什么调料自己选啊。”
杀鸦一闻到烤肉的香气，顿时其他的孤魂野鬼都不在心上了，一点也不怕在场一个是阴差，一个是冥府十君之一，刷地抢在前头，按了一功德，给自己添了半碗饭。
一般来说，死了以后的食量也不会暴增，和生前没什么两样，但死后不担心发胖，不用克制自己吃八分饱，而且她一天就吃这一顿，多吃一点也没什么。杀鸦一边说服自己，一边把饭按得严严实实。
尉迟看得目瞪口呆，直接把碗递过去：“好手艺啊，帮我也盛一碗，跟你一样按严实！”
“好嘞！”杀鸦接过碗，热情地看向烛幽君，“烛幽君我帮你盛吗？”
烛幽君微微点头：“麻烦了。”
司南星看着他们一派同好众人的和乐气氛，笑得弯了弯眼：“以后我这食堂要是出息了，可以聘请杀鸦当打饭阿……姐。”
他刚刚差点把“姨”字说出了口，在杀鸦如有实质的威胁目光下迅速改口。
杀鸦咂了咂嘴，忽然觉得这事十分可行，矜持地问：“当打饭阿姐管饭吗？”
“管，就是限量。”司南星煞有介事地点头，指了指她碗里的饭，“就只能给你这么多，咱们食堂，能够不限量续饭的，只有烛幽君。”
杀鸦和尉迟都没有异议，倒是烛幽君好奇地问：“为何？”
司南星指了指配菜问他：“有不吃的吗？”
烛幽君摇头，司南星就依次把黄瓜丝、土豆丝、包菜平铺在他的饭碗里，然后盖上了满满当当的烤肉，朝他露出笑脸：“因为你长得比他们好看。”
“你不知道吧？在人间的食堂里，合食堂阿姨眼缘的人，就是能比别人多吃一点！”
杀鸦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又在随口胡扯，谁都知道他跟烛幽君前世有渊源，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烛幽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哦。”
杀鸦当即就不服气了，这时候不抗议，怎么好像就坐实了？
她觉得这时候要是拿自己举例会有点自恋，于是指着尉迟说：“那你看看他呢，他好歹也是五官端正、一脸正气的年轻帅哥……”
尉迟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怎么能跟烛幽君相提并论呢！烛幽君才是最好看的！”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感，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哪怕现在是个阴差，曾经也只是个人，但烛幽君可不一样，他是个妖，妖比人长得好看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至少影视剧里都是这么设定的。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什么好看？”
屋里站着的是人不是人的，一个个都回过了头。
门口站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光凭露出的小半个弧度优美的下巴，就能看出是个帅哥。
但这个点还戴着墨镜，司南星觉得他要不是个盲人，要不就是有病。
帅哥耸了耸英挺的鼻子，感叹道：“什么东西这么香，是鸡丨吧？”
杀鸦下意识接：“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咳。”司南星憋着笑清了清嗓子，他也不敢笑得太大声，毕竟平常人是见不到杀鸦的，他怕自己突兀笑起来，被人当成神经病。
谁知那人看了眼杀鸦，“啧”了一声：“哎，长得帅就是麻烦，出门都得被女鬼调戏。”
杀鸦吓了一大跳：“你你你，你怎么听见了！”
司南星也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普通人此刻应该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只有能过阴门的人，才能看得见院内的景色。
但司南星打量了他一眼，这人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有一排银灿灿的耳钉，手腕上套着几个简约风的手环，纯色T恤搭休闲外套，黑色长裤马丁靴，还斜背着一个黑色腰包，随便一个角度都能发网上当网红街拍，实在是不像个鬼。
烛幽君看到他的眼神，朝他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是妖。”
“我是来问问……算了，好香，吃的什么，卖我一份！”门口英俊的妖怪陶醉地吸了吸鼻子，把墨镜推到头顶，司南星这才看见他亮着光的金黄色竖瞳。
司南星看向烛幽君：“我能做妖怪的生意吗？”
烛幽君回答：“我也是妖怪。”
那就是行。
司南星闻言立即摆出了营业笑容：“冥府食堂，诚谢惠顾，一顿饭一功德点，童叟无欺。今天的菜单是烤肉饭，自己拿碗，自己添饭，配菜调料任选。哦对了，吃完了要再来一份，还得再刷一次功德点。”
考虑到对方是个妖怪，食量可能和人类不太一样，司南星特地加了最后一句。
烛幽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特别优待了，扭头看向笑得温和的司南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有点高兴。
这对他来说很少见，他是草木化形，本身就情绪寡淡，高兴的时候更少。
司南星催促他：“快趁热吃。”
尉迟十分警觉，一个烛幽君就已经能干掉这一大电饭锅的饭了，更别说还来了个妖怪！
他当即凑到司南星面前：“小老板，不要包菜，多给点肉！”
司南星依言给他铺上一层土豆丝、黄瓜丝当配料，然后码上厚厚一层香气扑鼻的烤肉，尉迟自己撒上一层孜然，再加上了数量足以令人惊愕的辣椒面，还舀了好几勺辣椒油，让身后的杀鸦光看着就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尉迟边往回走边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呜呜，好吃，好吃极了！小老板你的辣油也很不错，要是有剁辣椒就更好了。”
烤肉外皮酥脆内里柔嫩多汁，再加上尉迟加了足量的辣椒油，油汪汪，香喷喷，搭配爽口的蔬菜，格外激发食欲。
司南星熟客也不多，对这几个家伙几乎算是有求必应：“我二姨嫁去了川湘一带，她那儿的辣椒应该正宗，回头我让她给我寄两瓶过来。”
“嗯嗯嗯！”尉迟猛然点头，学着杀鸦的口气感谢他，“谢谢小老板！小老板发大财！”
杀鸦只要了土豆丝，正往烤肉上挤番茄酱，闻言嗤之以鼻：“对小老板，你说小老板长命百岁毕竟有用。”
尉迟表示同意：“谢谢小老板，小老板长命百岁！这么好吃的饭我还能吃一百年，太感动了！”
杀鸦愣了一下，她一开始这么说只是嘴上讨个吉利，但尉迟这么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小老板长命百岁，对她也大有好处啊！她已经死了，除了小老板这儿可没法再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当即也十分虔诚地开口：“小老板长命百岁！”
陌生妖怪颇为惊异地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鼻尖都是烤肉饭的香味，也有些按捺不住。妖怪寿命悠长，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那一类，一般功德都比人类丰厚，一功德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下定了决心：“来一份！”
司南星指了指令牌：“按一下。”
陌生妖怪更加惊奇：“地府十君的令牌？你什么来头？”
司南星不知道说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他会不会相信，对方已经眯起眼看向他。
他注意到对方的眼睛一瞬间有了什么变化，竖直的瞳孔扩散了一瞬，司南星有些愣神。
妖怪响亮地“卧槽”了一声捂住眼睛，十分震惊：“你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多功德，金光灿灿的……你聚光灯成精吗！”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我只是一个喜欢做好事的普通人类。”
妖怪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清了清嗓子，收敛了随意的态度，把脑袋上的墨镜也取了下来：“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李妙，是个化形不到两百年的年轻妖怪，阁下是？”
司南星不明白他态度的忽然转变，但食堂多少也算服务业，他态度十分良好地回答：“我是司南星，是个出生二十多年的年轻人类，你叫我小老板就好。”
他又问，“你吃不吃啊？”
妖怪赶紧十分尊敬地伸出手指在令牌上按了一下，在司南星的指导下，拿起碗，给自己盛饭。
他看起来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一类的，拿着饭勺的动作也十分生疏，也没有像杀鸦那样老练地把饭压实。
司南星指了指眼前的配菜问他：“要哪些配菜？”
李妙舔了舔嘴：“都不要，我就要鸡肉！”
司南星也不管他挑食，结结实实给他铺了一整层烤肉，他笑弯了眼，一张脸更显得美貌妖异：“真香！你这是人吃的饭吗？”
司南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骂人。
李妙已经摆了摆手：“算了，也不重要，我都能吃。”
“对了，你在这儿开店，知不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警觉地转了身，烛幽君拿着空饭碗，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李妙把话噎了回去：“不急着问，不急着问……”
他刚刚一瞬间汗毛直立，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根本惹不起！
这间小店，看起来可是卧虎藏龙啊。
李妙端着碗坐下，一脸的心事重重。

第10章 李妙
李妙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那边捧着一碗红彤彤烤肉饭的应该是个阴差，另一个一碗烤肉饭也红彤彤，但飘着番茄酸甜味的，应该是个鬼，虽然是个随处可见的小鬼，但那只半透明的手似乎也不是一般鬼能有的。
而站在小老板面前添饭的那个……大抵是个妖怪，那一身浓重的煞气，怕不是在三界黑名单上的家伙。
至于这家店的老板，虽然是个凡人，但有那一身亮瞎眼的功德护体，肯定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李妙有点后悔自己被烤肉香气引诱，一时冲动走了进来。他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一边挖了一大勺烤肉塞进嘴里。
“唔？”
李妙瞬间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飞快再往嘴里挖了几大勺，直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这才一脸满足地嚼了起来。
他虽然觉得天底下的鸡肉都好吃，但这小老板的手艺也确实令人惊艳，鸡肉鲜嫩外皮酥脆，油脂和咸香的程度恰到好处，半点不觉得腻。
眼看着那来路不明的妖怪已经添了第二碗饭，李妙飞快扒饭，打算赶在他之前再去点一碗。一功德算什么，他两百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李妙吃得直眯眼睛，从碗里一抬头，忽然看见司南星正一脸奇异地看向自己。
李妙握筷子的手微微顿住，十分矜持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咳，失礼了，小老板手艺真好啊！”
“嗯。”司南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屁股后面微微摇晃的毛茸茸火红大尾巴上。
李妙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他一扭头，看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尾巴，当即黑了脸，啪地一掌拍在自己屁股上，红毛大尾巴呲溜一下缩了回去，李妙尴尬地露出笑脸：“道行不精，让各位见笑了。”
杀鸦也是头一回见到妖怪，一脸好奇地探头探脑，小声问司南星：“小老板，这是狐狸精吧？”
“咳咳。”李妙清了清嗓子，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索性也不掩饰了，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在下青丘狐族李妙。”
司南星神色莫名：“我以为你是猫妖来着。”
杀鸦啧啧摇头：“小老板，你不能看见竖瞳就以为是猫妖，犬科也有竖瞳的！”
司南星撇了撇嘴：“可他叫‘李妙’啊，我以为是‘狸猫’的谐音呢。”
李妙抽了抽嘴角，最终决定看在眼前这碗烤肉饭的份上，不把他们对自己名字和种族的讨论放在心上。
他跟烛幽君比赛一般快速扒完了碗里的烤肉饭，高举起碗：“小老板，再来一碗！”
烛幽君也正端着碗站起来，默默扫了他一眼，李妙缩了缩脖子，英勇地没有退缩。
“等等！”尉迟赶紧上前，挤在两人前面，对着司南星说，“小老板我给那个恶鬼预定了一份的，你别忘了啊！”
司南星点了点头，尉迟一抖勾魂索，把那个窝在院子角落里装不存在的恶鬼拉过来，冷哼一声说：“愣着按什么，按一下！”
秃头恶鬼哆哆嗦嗦地按了下去，金光一闪，尉迟一脸糟心地给他盛了一小口饭，把碗递给司南星：“别给他多少，让他尝尝味道就行了。”
司南星点头应下，果真没给他多少烤肉，蔬菜倒是多给了一些。
秃头恶鬼哆哆嗦嗦地接过，只以为自己吃完这碗就要上路见阎王了，一边呜呜流泪一边捧着碗钻回了自己的角落——他也不敢上桌。
没一会儿，司南星就听见那边微弱的哭声小了，变成了稀里哗啦的扒饭声。
司南星笑起来，看了看电饭锅里所剩无几的饭，给又刷了一功德的李妙盛上一碗，然后全部都倒进了烛幽君碗里，严严实实地按成了一个倒扣的圆形。
司南星端着烛幽君的碗，冲他挑了挑眉毛：“烛幽君，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技术了。”
烛幽君不明所以，看着他一手端碗，一手给他在饭上添了满满当当的烤肉，整个碗上就像是堆起了一座烤肉小山，居然还稳住了没有掉下来。
李妙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常分量的烤肉饭，又看了看烛幽君手里的烤肉小山，羡慕地舔了舔嘴角。
司南星原本是打算，如果李妙来问，他就说烛幽君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才有这样的待遇。
但偏偏李妙什么都没说，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司南星不知道，妖怪之间，向来是拳头大的有肉吃，现在哪怕妖族与时俱进，大家一般情况下不打架了，面对这种大妖怪，还是会下意识地夹紧尾巴。
电饭煲空了，但烤肉还剩下一些，李妙伸长了脖子：“小老板，没饭不要紧，能光卖肉给我吗！”
司南星看了看，摸着下巴，杀鸦立刻朝他挤眉弄眼做口型，司南星看了一会儿，大概看出来她说的是“涨价”。
司南星也觉得这么多烤肉只算一顿亏了点，于是尝试着对他伸出手：“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给我这个数的功德。”
他眯了眯眼，狠狠心竖起三根手指。
李妙愣了一下：“三功德？”
司南星试探着看向烛幽君：“不贵吧？”
烛幽君点头：“还能再贵点。”
司南星笑起来：“哎呀，我说都说了，坐地起价可不好，就三功德，说不定还能发展个回头客。”
李妙碗里还没吃完，但这也不妨碍他迅速冲过来按了三下令牌，先付了账确认了剩余烤肉的归属权。
桌上有轻微的声响，司南星一低头，那秃头恶鬼……不对，现在吃完饭，他身上的煞气散了不少，只是个一般的秃头鬼了。
秃头鬼光亮的脑袋顶对着司南星，悄悄把吃完的碗放到了桌上，然后又想悄无声息地窝回自己的小角落。
司南星忽然开口问：“吃饱了吗？”
秃头鬼吓了一跳，有些惶恐地抬起头，赶紧点头：“吃饱了吃饱了！”
这倒不是他瞎说的，司南星饭和肉给得少了点，但菜却没少给，一大碗下去，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他支支吾吾的，偷瞥了司南星一眼，结结巴巴地道歉：“真是、真是对不住您，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居然想杀人，我……”
尉迟吃完了饭，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我是猜到了您的饭多半会有用，没想到这么有用……”
那秃头鬼还在抽抽噎噎地忏悔，司南星若有所思，他似乎发现了商机。
孤魂野鬼们顾虑太多，就算杀鸦帮他努力打了广告，也不一定会来多少客人，但他的饭菜既然有这种功效……
司南星露出笑脸：“尉迟啊，你当了多久阴差啦？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啊？叫过来一起喝酒呀！”
尉迟受宠若惊：“啊，跟我关系好的阴差还有有一些的……”
他又想起小老板自酿的米酒的香气了，忍不住咂了咂嘴。
司南星朝他勾了勾手：“那你能带他们过来，帮我做宣传吗？就说，如果遇见老想逃跑的刺头鬼，可以带来我这儿吃一顿，能消解不少怨气，带下去也方便。”
尉迟眼睛一亮：“妙啊！”
“嗯？”李妙从烤肉堆里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一脸嫌弃地搓了搓手臂，“干嘛啊突然套近乎，我和你很熟吗？叫那么亲热干嘛！”
尉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背起了这口黑锅。
烛幽君端着碗靠近，对他点了点头：“那明日我也来，有我在，他们会知道对你敬重。”
这就是要帮他镇场子的意思了，司南星露出笑脸：“这可真是多谢了，明天还给你续饭！”
烛幽君居然笑了一声，司南星愣神间，听见他说：“我先回冥府。”
尉迟也跟着告辞：“那我也回去了。”
杀鸦自告奋勇：“我帮你把碗搬去洗碗机那！”
烛幽君微微看了李妙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有急事举令牌，不着急的话，给我发消息也可以。”
司南星点头称好。
烛幽君前脚刚走，司南星就收到了他传来的微信：“不用太担心那狐妖，一般妖怪对有大功德的人格外敬重，他不敢对你如何。招惹了你，对他以后渡劫没好处。”
司南星飞快回消息：“我知道，我可是烛幽君罩着的人，一般妖怪不敢惹我。”
后面跟了个张牙舞爪小老虎的表情包。
刚刚回到自己殿内的烛幽君盯着那小老虎看了一会儿，默默收藏了表情包，然后一招手，书架上一本长折子哗啦啦展开，他提笔记下“烤肉饭”，顿了顿，又把“司南星”三个字加在了后面。
如果翻到前面看，就会发现，之前的“烤猪蹄”也被他记录在册了，后面也跟着司南星的名字。
对于妖怪而言，千万年的时光太久，很容易遗忘一些事情，烛幽君习惯了把想要记住的事这样记录下来。
合上折子，他脸上柔和的笑意不见，又变回了冥府里众鬼闻风丧胆的冷面煞星烛幽君。
……
那阴差和一身煞气的妖怪走了，李妙松了口气，一边惬意地享受着碗里的烤肉饭，一边带着好奇和司南星闲聊：“对了，小老板，你这儿鬼来鬼往的，消息应该十分灵通吧？”
司南星没好意思告诉他，他这儿生意萧条，一般就这两三个客人。
“你想问什么？”他记得李妙之前盛饭时就有想问的了。
杀鸦一边来来回回往厨房里端碗，一边竖起耳朵保持警戒。
李妙趁热打铁问：“你听没听说最近这儿有巴蛇的踪迹？就是那个脑袋空空的蛇族之耻，那么大一长条，黑漆漆额头有青鳞的大长虫！”
他越说越愤懑，看起来和巴蛇显然有些过节。
司南星讶异地一挑眉毛：“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李妙含糊其辞地说：“有些事……总之我听说他在这儿出现过，似乎是冥府的哪位大人打发了它，可惜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司南星和杀鸦对视一眼，司南星开口：“是烛幽君打发的。”
“哦，是烛幽君啊！”李妙肃然起敬，然后猛地看向那块令牌，“那、那这不是巧了吗！”
他脸上露出喜意，司南星也对他露出和善的笑脸：“不巧，烛幽君刚走。”

第11章 分享
李妙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回神，最终只能悲伤地低下头，愤愤扒了一大口饭。
他眼睛一转，忽然想起那位烛幽君似乎说了，明天还来，那他只要明天也还来，不就能见到他了？
而且……
李妙看着碗里的半碗烤肉，舔了舔嘴，忍不住问：“小老板，明天还吃这个吗？”
“不了吧。”司南星躺了下来，这会儿估摸着不会有什么新客人了，他也懒得站着，打算等李妙吃完了就关店，“哪能天天吃一样的。”
李妙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我觉得我还能吃好几天。”
杀鸦听到这话也飘出来，眼巴巴地问：“明天我们吃什么呀？”
司南星眯起眼：“还没想好呢……”
明天也不知道尉迟会带过来多少个阴差，他这儿一直就几个客人，因此基本都只有一两道菜，或者直接做盖饭。
但既然打算正儿八经把食堂做起来，那么就得抓住机会，好好招待明天的这群阴差。
他掏出手机，给烛幽君发了个小猫探头表情包，接着问：“烛幽君，你知道尉迟明天大概会叫过来多少人吗？”
“我这儿一共就四张小桌，怕坐不下。要是人多，我提前去隔壁借点桌椅。”
他附近有不少开民宿的，桌椅好借。
烛幽君很快回了消息：“我看他在冥府各个工作群里都发了，讳恶君也帮忙称赞了你，想必有不少阴差回来捧场，你先备着吧。”
司南星谢过他，歪着头开始琢磨明天的菜色。
人一多，就怕来不及烧饭，回头得再多买两个电饭锅，扩大一下规模，但明天……
李妙眼巴巴地问：“明天还吃鸡吗？”
司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笑脸：“可以啊。”
他脑中已经有了想法，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明天要来找烛幽君？”
李妙瞬间紧张起来，他记得这个小老板和烛幽君关系似乎格外亲密，烛幽君不仅把象征自己身份的令牌给了他，还能在这店里无限续饭……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笑脸：“咳，是……小老板能不能先帮我保密？我不会打扰烛幽君吃饭的雅兴的，一定备好礼物，绝不做不合时宜的事！”
“好说，好说。”司南星笑得眉眼弯弯，在李妙兴高采烈地放下碗走出门去之后，毫无负担地拿起手机给烛幽君通风报信。
“烛幽君！那个狐狸来打听巴蛇的事，我透露了你的消息，不要紧吧？”
烛幽君回消息的速度一直很快，看起来运用现代科技结晶手机运用得十分熟练，他回：“不要紧，他打不过我。”
“巴蛇袭你不成，又去狐族强抢了什么秘宝，已经被三界执法队捉住，押往冥府镇狱了。他来，大抵是想通过我打听巴蛇有没有吐露他们狐族秘宝的下落。”
司南星微微走神，他偶尔还是会觉得这些妖怪之间的事情跟他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没想到他也差点牵涉其中。
杀鸦带着某种莫名的兴奋从厨房飘出来：“小老板，我把洗碗机开起来了！好厉害！”
司南星笑起来：“那下回还让你按。”
杀鸦嘿嘿傻笑着问：“你还开店吗？”
司南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早就过了饭点，他还不打算做夜宵生意，于是摇摇头：“不开了，关门了。”
“那我先走了。”杀鸦和他告别，看起来心情十分愉快地哼着小曲往外面飘去。
司南星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缓缓抬起令牌，阴阳暂通的结界失效，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他伸了个懒腰，打算慢吞吞地擦擦桌子，然后就回自己房间。
如果烛幽君不忙的话，就再找他聊会儿天。
他其实对什么都挺好奇的，但他并不清楚哪些事他能问，哪些事不能问，所以一向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不少鬼故事里，好奇心都会害死人。
但烛幽君似乎挺好说话的，司南星是不知道自己那个传说中的上辈子，和他到底关系怎么样，但至少目前，他看烛幽君哪哪儿都不错。
司南星捏着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往房间走：“烛幽君，你们冥府还帮忙关妖怪呢啊？”
烛幽君回话：“是三界其中一处监狱，冥府本来就是诸多恶鬼服刑之地，审问也方便。等定了罪，若是实在危险的家伙，会交由那位大人看押。”
司南星已经知道，他们说的“那位大人”就是整个冥府的头号大人物，真正的酆都北阴大帝，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有的大人物。
司南星缠着烛幽君聊天，烛幽君几乎知无不言，偶尔问到不方便说的，他也直说“地府机密”，司南星就识相地换一个话题。
墙上的挂钟只想十，司南星已经窝在了被窝里，开着电视玩手机。
烛幽君提醒他：“你身体虚，该睡了。”
司南星告诉他，十点就睡觉是要被开除现代年轻人籍的，然后顺便问他：“烛幽君什么时候睡啊？”
烛幽君回复：“快了，你先睡。”
司南星只好应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困意来得格外汹涌，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皮变重，放下手机整个人往被窝里一缩，沉沉睡去。
而告诉他自己快睡了的烛幽君，此刻正一只手回着消息，另一只手捏着一只只有一半脑袋的红衣厉鬼。
红衣厉鬼嘶吼着，尖利的长指甲划向烛幽君的衣袍，还没摸到就被血红色的木枝捆了个结结实实。她分明是无形之物，但却无法挣脱木枝的束缚，只能徒然地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
烛幽君等了一会儿，见司南星不再发消息过来，猜测他应该是睡了，这才收起手机，没有一丝表情波动地垂眸看向那红衣厉鬼。
“聒噪。”
一道较细的木枝扣住了她一口獠牙的血盆大口，红衣厉鬼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
烛幽君抬手，一本封面漆黑的簿子出现在他手里，他神情冷淡地翻了翻：“惊吓凡人七十六，伤人三十二，食魂八。”
“可惜，还不能就地处决。”
他掀了掀眼皮，红衣厉鬼被怨气冲昏的头脑似乎因为恐惧清醒了一瞬，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似乎才发现，那捆着她的血红色木枝上的煞气，远比她身上的要浓重，而它们还蠢蠢欲动地想要把它吞食干净。
红衣厉鬼抖如糠筛，不断发出悲鸣。
稀里哗啦的锁链响声传来，尉迟堪堪赶到，面露喜色：“大人，抓住了啊！这害人的东西可算落网了！”
烛幽君点了点头，等到尉迟的锁链套住了红衣女鬼的脖子，血红色的木枝才把她松开，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这厉鬼的魂体似乎比刚刚浅了一点。
烛幽君开口：“送去勿善君那儿，让她定送去哪一层。”
“好！”尉迟点头应下，正要拉着鬼回冥界，烛幽君忽然又开了口：“等等。”
“嗯？”尉迟有些茫然。
烛幽君定定地看了红衣厉鬼一会儿，目光落在她的半个血肉模糊红白之物混杂的脑袋上，最终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算了，她太丑了，别吓着他。”
尉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烛幽君刚刚或许是在想，要不要带这红衣厉鬼去小老板那吃一顿。
尉迟打量了一眼那厉鬼，点了点头附和：“脑袋都没了一半，确实倒胃口。”
红衣厉鬼：“呜呜呜！”
……
第二天，司南星起了大早，活动了下脖子，有些茫然地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他一向睡眠很浅，偶尔窗前有车开过都能惊醒，没想到昨天一觉睡到大天亮，实属难得。
他懒洋洋地在脑袋里列了张清单，过了遍今天要买的东西，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门口传来卡啦卡啦的声响，司南星打开门，惊讶地发现那只纯黑的小猫仔正蹲在他门口，看到他出来，立刻“喵喵”叫着蹭过来，在他拖鞋上打了个滚。
司南星蹲下来戳了戳他柔软的小肚子，笑起来：“你倒是厉害，才这么点大，楼梯都爬得上来了啊。”
小猫仔扭动身体，用软软的肉垫推他的手，司南星笑起来：“走吧，给你准备早饭。”
他才走出两步，小猫仔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它站在顶层的楼梯上，试探着伸了伸脚，又不敢跳下去，撅着屁股伸长身体试图够到下一层台阶。
“噗。”司南星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猫仔脚一滑，骨碌一下滚到了下一节台阶上，司南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忍不住捂了捂心脏，叹了口气，“知道下不去，你就别上来了啊。”
小猫仔歪着头蹭了蹭他，奶声奶气地“喵喵”叫。
司南星并不怎么抱它，他觉得之后还要找人领养，自己要是跟它太亲近了，到时候也只会徒增伤心。但这小家伙似乎还是一天天地跟自己亲近起来了，尤其是纯黑的这一只，烛幽君还说他可能化妖……
把可能化妖的小猫让人领养是不是不太好？
司南星不由自主地动摇起来。
正巧这会儿烛幽君像是知道他起床了一样发来了消息：“尉迟统计了数量，算上他，今日来的阴差有十三人。”
司南星飞快地一盘算，他这儿有六张折叠桌，烛幽君多半是一个人一桌，尉迟和杀鸦一桌，其他人阴差三人一桌，只要多摆几张椅子，虽然桌子小了点，但也正好能坐下。
他动手拍了张赖在他怀里的小黑猫照片，发给烛幽君：“我知道了，多谢烛幽君。”
“看你干儿子，爬上了楼梯下不来。”
烛幽君盯着那只耍赖般躺在司南星怀里的小猫，动了动手指，默默存下了图。
光是存图不回话似乎也不太好，烛幽君想了想，既然对方给自己分享了生活，礼尚往来，他也该分享一下，于是抬手对着眼前的岩浆炼狱拍了张照，也发给他：“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和烤箱很像的那个刑罚。”
一大早就被迫见识了死后世界有多残酷的司南星：“……”

第12章 丰盛
司南星把小猫和自己喂饱，没急着出门买食材，先走向了厨房。他昨天留下了鸡大腿骨没扔，熬了一锅高汤。
这份高汤不枉他昨天小火慢炖，熬了大半天，熬到奶白鲜香，没有一丝杂质。
高汤储存时间比一般汤水稍久，不过再次煮开时要注意不要盖上锅盖，因为水蒸气碰到锅盖落回汤里，反而容易腐坏。
司南星开着盖翻动了一下高汤，底下的鸡大腿骨原本还带有少许鸡肉，这会儿经过长时间的熬制，骨头上的肉早就脱落，几乎是融在了高汤里。
司南星尝了尝味道，醇厚鲜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份高汤，今天他的菜单就能大大丰富。他从仓库里拿块小黑板出来，写一份菜单，主菜就定鸡汤面、酸辣粉、番茄米线、重庆小面四样。
酸辣甜咸应有尽有，同时满足多种顾客需求。
这些主菜的普遍特点就是熟得快，汤桶边缘挂上分装长筒漏勺，就能同时煮六份不同的食物，别说十几个阴差，再多来一倍司南星也能应付得过来！
但光光用这些招待尉迟特地帮她叫来的阴差似乎是寒碜了一点，司南星还打算给他们准备一些油炸的小吃，盐酥鸡、炸猪排、炸鸡排、炸杏鲍菇，一份主食可选两样小吃，每份主食上点缀小青菜，勉强也算是有荤有素，十分丰盛了。
司南星今天要买的东西多，因此出门早了一些，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杀鸦一脸幽怨地蹲在他家门口，边上还蹲着一个同样一脸幽怨的李妙。
司南星笑：“你们俩可真是，底下要是垫个纸箱子，看起来会更像是求收养的小动物。”
李妙喜笑颜开地迎上去：“您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不喊我帮忙！我就住在隔壁啊！”
隔壁开了家民宿，看来李妙昨天住那去了。
司南星还没开口，杀鸦一脸警觉地贴到了司南星另一边，抱怨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司南星无奈：“怎么说？你都死了，我也没法给你发消息啊。”
杀鸦嘀嘀咕咕两句，一脸警惕地看着殷勤的李妙，她压低了声音说：“他干嘛啊？他不是活着的呢吗？要什么好吃的吃不到，干嘛这么讨好你……”
司南星朝她挤了挤眼：“有事求烛幽君帮忙，来我这曲线救国的。”
杀鸦了悟般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味，往烛幽君那曲线救国，为什么找小老板？一般不都是找人家对象吗？
司南星开了院门，也没特地撵人走，只是说：“我还要准备晚上的食材，就不招待了，桌上有杯子，你可以自己喝点水。食堂太阳落山后才开业，现在吃不上东西的。”
李妙笑起来：“没关系，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厚着脸皮赖在小老板的院子里……”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想找点自己能帮忙的事，但他在下厨这方面实在是心有余而，最后只能指着那几只刚学会走路满院子乱跑的小猫仔说：“我给您训猫！”
司南星沉默地看了看他。
李妙生怕他不行，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您别小瞧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但驯养这几个小家伙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它们能给您看家护院，还能表演握手坐下……”
司南星眉毛抖了抖：“挺厉害的，就是听起来都不是猫该做的事。”
犬科狐狸尴尬地沉默下来。
司南星倒也不是要赶他走，只是担心这几只小猫被迫在精神上被替换种族，于是半真半假地提醒了一句：“你可对这群小家伙尊重点，那个黑毛的，看到没有？那可是烛幽君的干儿子，吮过烛幽君手指的。”
李妙肃然起敬，踟蹰着搓了搓手：“那我陪这些……小大人玩一会儿行吗？”
“行。”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让它们高兴了，烛幽君一会儿肯定高兴。”
“哎！”李妙两眼放光，立刻摆出笑容去接近那几只小猫。
司南星点了点头，扭头去了厨房。
杀鸦跟着司南星飘到厨房门口，扭头看向那只一脸兴奋的狐狸精，双手环胸目光复杂地摇了摇头：“我还担心你会吃亏，特地来看着这狐狸精的，结果你骗起妖怪来还一套一套的。”
司南星笑着把自己买的一大袋东西拎出来，该泡水的泡水，该腌制的腌制。
“别担心，我有令牌呢。”他抬起眼看了眼李妙，他一本正经地蹲在小猫仔们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纯黑的那只蹲在他面前，看起来倒还真像是在认真听讲。
况且……他也好奇巴蛇那里有没有问出什么，他还没想通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这种大妖怪。
李妙正在认真地打量在场的小猫仔，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猫仔，也不知道哪里引起了烛幽君的兴趣，居然成了那位大人物的干儿子。
其他几只都格外平凡，只有这只黑色的，似乎有了些许灵智，有开悟的可能性，但也只是可能性，这会儿他也不过是只聪明点的幼猫。
李妙看起来是在和他说话，其实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烛幽君是看上你哪儿呢……”李妙抬手摸了摸他，自顾自点评，“毛倒是挺软，不过幼崽都这样，也不是很会撒娇。”
他甚至伸手拉起它的后腿看了一眼，“公的，蛋蛋也没有长得特别大么，怎么看都是我们青丘的小狐狸更讨人喜欢啊。”
“小老板——”尉迟一脸喜庆地飘进院子，一脸错愕地看见李妙拎着小猫的后腿，当即变了脸色，“你你你！你这不要脸的公狐狸！它还是个孩子呢啊！”
“小老板，你快出来啊！”
尉迟刷地挥动勾魂索，狐狸往后一退躲过，不知道他在大惊小怪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它可是只猫，我看一眼怎么了！”
尉迟一脸正气挡在小猫仔面前：“它是只猫，你也不是个人啊！”
“怎么了怎么了！”司南星才刚刚腌好一会儿要用的肉类，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地闹起来，赶紧洗了洗手走出来。
居然是尉迟和李妙在对峙，杀鸦蹲在厨房门口，一脸的看好戏。
察觉到司南星询问的视线，杀鸦摸着下巴开口：“尉迟不愧曾经是人民警察啊，防范意识就是高，我看那狐狸摸小猫都没意识到这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司南星一脸茫然。
李妙百口莫辩，黑着脸抗议：“我堂堂青丘狐族，怎么可能看上一只未开灵智的幼猫！你这阴差不要血口喷人！”
“我阴差怎么了！”尉迟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冥府正式员工！有编制的！你青丘怎么了，自己挣过钱吗！有工作吗！妖N代啃老族！”
李妙差点被他气歪鼻子，当即撸起袖子和他对骂起来，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居然不分胜负。
司南星听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当事猫看他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嗲叫一边跑过来蹭他的脚。
司南星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他不让这些小猫进厨房，猫容易掉毛，影响厨房卫生。与其说它们听话，不如说是这只纯黑的小猫仔管束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不让它们靠近厨房。
它现在已经俨然是这一小群猫的领头大哥了。
根据司南星在网上云吸猫的经验，这么乖巧的猫确实少见，看来确实很有开灵智的可能。
杀鸦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他们吵架，一边扭头看向司南星问：“要不要劝架啊？那狐狸精总把什么‘青丘狐族’挂在嘴边，听起来名头还挺响亮的。”
至少在影视剧里是这样。
司南星也拎了一个小马扎在她边上坐下，半点不着急的样子：“应该不用，烛幽君说他不是对手，就算尉迟打不过，我帮他叫烛幽君。”
“哦。”杀鸦放了心，“你处理完食材了？”
“对，其他的到时候现煮、现炸就行。”司南星抬起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位，忽然压低声音对杀鸦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冷笑话。”
杀鸦十分给面子的凑过来：“让我听听有多冷。”
司南星神神秘秘地看了尉迟和李妙一眼，眼带笑意地说：“你说阴差和狐狸精，哪个更会勾人啊？”
“噗噗！”杀鸦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又憋不住笑，只能咬着牙说，“你有病啊，什么东西……”
司南星也跟着笑，他们俩动静这么大，尉迟和李妙想当听不见都不行。
阴差和狐狸精面面相觑，李妙先声夺人：“当然是狐狸精会勾人！”
尉迟不想跟他争这个，十分敷衍地说：“对对，毕竟我们阴差一般不勾人，勾的都是鬼。”
“你们不打了啊？”司南星有些遗憾地抬起头，听声音还有点失落，“尉迟你刚刚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尉迟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一拍脑袋笑起来：“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是来跟您说，今天连我，有十三个人！”
他一脸兴奋，但司南星眨了眨眼：“哦，可是烛幽君一大早就给我发了消息了，我已经知道了。”
尉迟脸上的笑容龟裂开来，他不可置信地开口：“烛幽君……他给您发的消息？他……”
他想说不可能，毕竟这可是那位烛幽君，但烛幽君都来这儿吃了两顿饭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司南星板起脸：“虽然烛幽君年纪大，但还是很擅长现代科技的！用手机也完全没有问题，你们年轻人不能因为他年纪大就觉得他会落伍！”
尉迟：“……不是，我也没这个意思。”
李妙像是抓到了他痛处一样附和：“就是，我们妖精可时髦了！”
尉迟龇了龇牙，觉得不乐意了：“你别把烛幽君和你这样的相提并论。”
李妙居然也不生气，反而认真点了头：“这倒也是。”
尉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愈发觉得妖怪的脑回路清奇，着实没有办法交流。

第13章 油炸盛宴
距离饭点还有好一会儿，司南星懒洋洋坐着，问尉迟：“你特地过来这一趟没事吗？”
“没事。”尉迟一脸轻松，“按照常理，我们阴差一般晚上才上班，在您这儿吃完饭正好上工。但我是跟着烛幽君的，烛幽君手下的阴差都不怎么干那些常规的勾魂工作，我们通常对付厉鬼。”
“对付这种家伙不能光等到晚上嘛，偶尔白天也得加急干活。”
李妙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说到底阴差也是鬼，白天阳气重的时候，总归也有些限制。”
这两位目前还处于互看不顺眼状态，尉迟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我一身正气阳气重，白天也能行走，怎么了，不服气？”
“嗤。”李妙翻了个白眼。
司南星这才发现，这家伙平常和一般帅哥没两样，但眼波流转，斜眼和翻白眼的时候，会显得格外的……娇媚，大约是狐族特长。
“不对！”尉迟又警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妙，“你是不是借机探听我冥府机密？”
李妙有些恼怒：“谁想听呢，还不是你自己说的！”
他刷地站起来，表情恭敬地对司南星行了一礼，“小老板，那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
经过尉迟的时候又重重哼了一声，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尉迟摸了摸脑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这狐狸互相看不顺眼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刚刚的行为确实十分幼稚，他对上小老板的笑眼，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尉迟清了清嗓子：“那、那我也去巡逻一下，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厉鬼……”
热热闹闹的小院暂且安静下来。
偷闲到下午五点左右，躺在美人椅里看综艺的司南星伸个懒腰站起来，他刚点了暂停，听到身后杀鸦一声叹息。
司南星：“……我进去炸小吃，你帮我看着点小猫。”
他又把视频点开了，杀鸦喜笑颜开：“放心！这儿我帮你守着！”
司南星进了厨房，去仓库里拿出十几个小碟——刚听说要做食堂的时候，他还以为每天要接待不知道多少个客人，因此还特地让邻居退休大爷，开着三轮车载他去市场买了不少锅碗瓢盆，还下订单让人给做了1-100号的号码牌。
结果第一天开业，前来捧场的就只有尉迟一个阴差，他俩一人一鬼看着司南星摆了满桌的锅碗瓢盆和百来个号码牌，眼里都有一丝尴尬。
就杀鸦还是他出门买菜的时候，在路旁电线杆子边上捡到的。
这冥府食堂开了十多天，终于步入正轨，要接受第一波人流量的考验了，司南星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虚假泪水，搬出一叠碗之后，探头对着外面说：“杀鸦，今天这顿我请你，你到时候帮我招待客人，往厨房间喊他们的点单可以吗？”
“行！我打工时候就干得这个活！”杀鸦答应得爽快，显得斗志昂扬，“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食堂的水平！”
俨然是已经把自己当成内部工作人员了。
司南星笑着把头缩进厨房，再次打开了中间大厅的门，他拿了二十来个号码牌摆在桌上，然后比划了一会儿放小吃的地方。
他打算先把油炸小吃炸好，一份份摆在这里，一会儿杀鸦就在这儿点单，点完单让客人领着号码牌和自选的两样小吃回去，就能边吃边等。
鸡排和猪排做法大同小异，司南星已经提前用小锤子把肉打得松散摊开，放置在一旁腌制入味了，这会儿已经能够继续下一步了。
司南星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把一整块薄厚适中的猪排拎起，在面粉中滚上一圈，均匀裹上粉衣之后，再滚一边蛋液，最后裹上一层不止能馋哭小孩，还能馋哭鬼的面包糠。
盐酥鸡的处理更简单粗暴一点，把腌制好的鸡肉扔进加了少许胡椒的面粉里，直接上手抓匀，面包糠都不需要。
接下来是杏鲍菇，切成手指般粗细的条状，因为蔬菜过油缩水会比较严重，所以需要切得比较大块。
杏鲍菇不腌制，因此外衣的味道要多加些调料。在淀粉里加入胡椒、辣椒面和盐调味，再加入一个鸡蛋搅匀，如果蛋液不够让碗内的面粉变成糊状，那就稍微再加点水，直到变成不太粘稠的浆糊状。
将切好的杏鲍菇扔进去搅拌均匀，染上散着胡椒颗粒的黄色外衣，就可以放到一旁备用了。
司南星拎出一个大油锅，开火热油。
他还抽出空闲来对着油锅拍了照，发给烛幽君：“猜猜今晚做什么。”
尉迟和杀鸦总喜欢缠着他问今晚吃什么，烛幽君却从来不问。但他不问，司南星反而想告诉他。
烛幽君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瘦骨嶙峋的恶鬼哀嚎着，被边上的阴差用巨大的叉子按进一池子热油里，光看静态图都仿佛能听见那凄惨的哀嚎。
烛幽君回：“油炸的？好巧，冥府里也有一种这样的刑罚。”
司南星：“……”
猪肉、鸡肉、杏鲍菇罪不至此。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一锅热油，本来觉得油炸食物费油，但和刚刚看见的那一池子热油对比，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费。
眼看着油温差不多，司南星放下手机，把炸物们扔下锅，分批经历第一次油炸。
第一次油炸时间稍长，主要是为了把内里的食材炸熟，根据食材不同，油炸6-10分钟不等。
司南星每炸出一批，就捞出来放在吸油纸上晾一会儿，然后用漏勺把锅内飘起来的油渣和浮沫捞走，防止串味。
这时候油炸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原本在外头看综艺的杀鸦，已经按捺不住地飘到了厨房门口，不断地耸动鼻子：“好香——”
“小老板，到时候真的只能选两份吗？什锦四拼不行吗？我每个都想尝尝！”
她扒拉在门口，不死心地询问。
司南星笑起来：“他们不行，但你可以。今天你帮我的忙，炸物你不限量。”
“谢谢小老板！小老板长命百岁！”
这都快成了杀鸦的口头禅，司南星觉得听起来吉利，也就随便她。
就算杀鸦的口水快要落到脚板上，这些炸物也还不算完成。
司南星开了大火，等着油锅温度继续升高。
第二遍复炸是要让炸物外皮染上漂亮的金黄色，用不着炸太多时间，只要快速在高温油锅里过一遍，不仅能炸出让人食指大动的完美金黄色，还能让外皮更加酥脆，放进垫了吸油纸的小碟里，碰撞间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杀鸦扭头看向逐渐落下的太阳，虔诚地双手合十：“阿波罗、金乌、羲和、太阳公公，今天你亮得够久了，求你了下山吧，食堂该开张了，呲溜。”
司南星听着她做作的呲溜声，笑着摇摇头，端着小碟的炸物往正厅走，边给杀鸦交待一会儿需要做些什么。
“嗯！嗯！”杀鸦边听边点头。
司南星指着菜单问：“主食你想吃哪个？”
“番茄米线！”杀鸦早就垂涎欲滴地盯着这块牌子看了许久，她高兴地转了一圈，“到时候是不是第一个做我的呀？”
“你今天吃的可是员工餐。”司南星掏出令牌，自己伸出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一会儿还得让你帮忙呢，总不能让你端着碗边吃边点餐，我先给你做。”
“桌上的炸物，你先挑自己想吃的拿。”
杀鸦转了一圈，司南星刚刚在桌上排好了炸物碟，几十个小碟一字排开，灯光照耀下，显得很有气势。
杀鸦看着，居然有点不忍心取走一碟，破坏这整齐的队伍。
但油炸食品的香气不容小觑，油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激起人心底对热量的渴望，杀鸦几乎都能想象到这些食物落入自己嘴里时，咔嚓咔嚓的声响，更别说边上还摆着番茄酱、辣椒、椒盐、甘梅粉等调料，色泽明艳，更加勾动人的食欲。
杀鸦颤抖着伸出罪恶的小手，端起一盆油炸杏鲍菇，撒上了甘梅粉。
带着热气的油炸杏鲍菇入口，外皮酥脆喷香，内里的杏鲍菇鲜嫩多汁，还带着菌类特有的鲜香，搭配着甘梅粉微酸微甜的口味，直让人口舌生津，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杀鸦幸福地闭上双眼，嘴里咔嚓咔嚓不断，含糊不清地说：“小老板，真的不限量吗？我一个人吃光了怎么办？”
司南星嗤笑一声：“我还备了不少，只不过是怕炸多了凉了不好吃，被你吃完了还能现炸。你要是真有烛幽君那样的胃口，那我给你竖个大拇指。”
杀鸦也只是那么一说，她虽然想把这一桌都包圆了，但也有心无力。
司南星把水烧开，将一份米线放进漏勺里挂在长筒边缘，然后拿起一个碗，舀了一勺早就煮好的浓稠番茄酱汁，提高了声音问：“葱花香菜要不要？花生米要不要？”
杀鸦已经换了一碟盐酥鸡，嘴里塞着食物回答：“葱花香菜都不要，花生米多一点！”
“好。”司南星应下了，等到米线煮得差不多，再将小青菜也放进漏勺里烫熟，接着就把滚烫纯白的高汤浇进用去皮番茄炒制的浓缩番茄酱汁里，热气翻腾间，稍微搅动，赤红的番茄酱汁将纯白高汤染成橙红色，一碗酸甜鲜香的番茄汤底就做好了。
漏勺捞出煮到恰到好处的米线倒进碗里，撒上圆润可爱的红皮花生，快速方便的番茄米线就做好了。
司南星正要给她端出去，杀鸦一叠声喊：“放着我来！我自己端！你小心烫！”
她一溜烟飘进厨房，自己端起那碗颜色艳丽的番茄米线，路过正厅的八仙桌时，还又顺走了一碟鸡排。
杀鸦陶醉地嗅了嗅番茄米线的香气，自制的高汤和番茄酱汁比起速食的调料更加醇香，哪怕她刚刚已经吃了不少，这时候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米线摆在她眼前，也依然让人无法拒绝。
她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夹起一筷子米线，就着盛起来的一勺番茄汤汁，连汤带米线送进嘴里。
酸甜鲜香，番茄酱汁风味浓厚，而鲜香的高汤又让这份番茄米线不至于过分甜腻，杀鸦呼噜噜吞进一大口米线，从嘴里吐出呼哧呼哧的热气。
杀鸦幸福地眯起眼睛，她想，她是求烛幽君还是直接求小老板，比较方便她留下来一直打工？

第14章 招待阴差
“嘎嘎嘎！”
司南星独特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从厨房走出来，杀鸦正端着碗贯彻光盘行动，把最后一点番茄米线的汤汁都喝完了，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
放下碗时看见路过的司南星，当即娇羞地捂住脸：“人家平时吃饭还是很含蓄的。”
司南星没有拆穿她，只摇了摇头往门口走去。
令牌悬浮而起，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又再次开启——今日冥府食堂正式营业开始。
门口已经站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司南星一愣，是烛幽君。
烛幽君正扭头看着什么地方，见他开门，回过神来朝他点头：“看来是我来得巧，正好遇见你开门。”
司南星好奇地探出头：“烛幽君看什么呢？”
他顺着烛幽君的目光看过去，才看见自家小院那几棵野性生长的树，有一棵已经把树枝伸出了院外。
烛幽君回答：“我在看，这是什么树。”
这个问题司南星也不知道，这儿原本是司家的老宅，平日里除了重大家族聚会，很少有人过来。是司南星毕业以后，想找个清净地方养病，才会想起搬到这儿来。
真要说起来，他也没在这住了几年，反正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它开花。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总不开花，兴许是铁树吧。”
烛幽君脚步一顿：“不像。”
司南星又不负责任地猜测：“那就是红杏，它都出墙了。”
烛幽君微微笑了一声，司南星新奇地扭头去看他，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就好像刚刚的笑意只是旁人花了眼的错觉。
杀鸦已经自觉把碗端进了厨房，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热情洋溢精神饱满地大喊一声：“欢迎光临——咦？是烛幽君啊！”
烛幽君看了她一眼，司南星解释：“我怕人手不够，今天雇她来帮忙的。”
杀鸦立刻开口：“不止今天，哪天都行！我可闲了！”
烛幽君略微思考：“也是，你的食堂要步入正轨，确实应该招些人手。……我拨两个阴差给你？”
杀鸦立刻急了：“别呀！我就能干！看看我吧小老板，只要管饭就行，任劳任怨绝无二话！”
司南星看着烛幽君一眼：“不行吗？”
烛幽君看着他，微微垂下眼：“……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现在也算是冥府员工，食堂要招人得过了冥府明路，这种事一般是讳恶君管，我回头帮你去说。”
“谢谢烛幽君！烛幽君发大财！”杀鸦虔诚地对他拜了拜。
司南星松了口气：“那就多谢了！烛幽君看看，今日吃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又来了人，李妙一阵风似的奔进来：“我闻到鸡肉味了！好香！各种各样的香，小老板，今日我是第一个吗？”
他才刚迈进来，看见院中的烛幽君，当即收了声住了脚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服装，这才优雅从容地往前走了两步：“咳，冒昧了，在下青丘狐族李……”
他也没说完，身后忽然阴气沸腾，乌泱泱一帮鬼里鬼气地阴差飘进来，尉迟走在第一个，高喊了一声：“小老板，我们来了！”
司南星看了烛幽君一眼：“你吃什么，先说，我先去帮你做。”
烛幽君看着菜单，有些为难地拧了拧眉头。
司南星笑起来：“不如从第一个开始，每一个尝一遍？”
烛幽君垂下眼，矜持地点了点头。
杀鸦指着桌上的炸物，热情推销：“烛幽君你随便挑，哪个都好吃！还热乎着呢！”
烛幽君才看了两眼，杀鸦已经替他选好了，每种端了一碟塞进他手里：“拿着拿着，好吃再来！”
她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小老板说还备了存货，不怕不够吃，能现炸。”
烛幽君不动声色地端稳了碟子，点了点头，走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
李妙一看现在鬼多眼杂，实在不是聊事的时候，也就按捺下和烛幽君套近乎的想法，先抢在那一大帮阴差前头点单：“鸡汤面！我要鸡汤面！嗯……这个炸的怎么卖？”
他身后的阴差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是何物？”
“盐酥鸡啊，你是死了多久的老鬼，这也不认识？”
“嘶，这调料气味辛辣……”
“不是吧老哥，你辣椒都没见过？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大年纪的鬼了！”
杀鸦回不过来，只能先把李妙要的鸡汤面朝厨房喊了，拔高了声音解释：“一功德一份套餐！哎哟，你们倒是听我说啊！”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直到烛幽君那儿传来筷子落在桌面的声响，众阴差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烛幽君似乎是收敛了煞气，以至于他们刚刚乌泱泱一大帮鬼挤过来，居然没看见这位煞神在场！
开这冥府食堂的凡人是烛幽君的恩人，这在冥府已经不是秘密了，但看到这位亲自在这儿镇场子，诸位鬼差反应不一，但都下意识噤了声。
他们面面相觑，他们来这儿捧场，也是帮这凡人积功德，想来烛幽君应该也是高兴的，但是现在这样看着他们，又是怎么个意思？
跟着烛幽君最久的尉迟琢磨了一下，迟疑着开口：“是不是让我们别吵了先排队啊？”
阴差们试探着挪动步伐，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烛幽君总算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杀鸦松了口气，大声说：“按一下令牌刷功德，一份主食搭配两样油炸小吃，任选！自己看好菜单，提前想好吃什么啊！”
她说着，拿过边上的1号号码牌，塞进李妙的手里，问他：“你要哪两个小吃？”
李妙毫不犹豫：“鸡！”
杀鸦把盐酥鸡和鸡排各递给他一份，嘱咐他：“一会儿我按着号码牌喊，你自己过来领啊，忙不过来！”
“知道，我和这群阴差不一样，我又不是没在凡间吃过饭。”
李妙转过身，看着尉迟手里拿着2号号码牌，得意地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一号，趾高气昂地走了。
他原本想坐到烛幽君那一桌，但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没敢去，只能自己找了个桌。
还冒着热气，正是酥脆时候的盐酥鸡和鸡排十分诱人，李妙暂且把什么大事都丢在一边，专心享受这份美食。
小老板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更不用说，经过大功德之人手的食物，似乎还有点特别的功效，总觉得吃了之后神清气爽，连日来焦急的心态也稍稍有所缓解。
狐狸坐下没多久，司南星端着一碗鸡汤面走向烛幽君，先给他上了。
李妙知道烛幽君和他关系特别，也不嫉妒，只是伸长了脖子用力嗅了嗅，似乎想隔空也闻闻那鸡汤面的香味。心里还暗暗得意，烛幽君也选的鸡汤面，他可真有眼光！
司南星才跟烛幽君说了两句话，身后李妙的视线实在过于灼热，他不得不转过身说：“你的面已经再煮了，一会儿就能上。”
李妙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是催！我就是……”
“啪”，尉迟端着猪排和鸡排，拉着一个阴差做到了他对面那一桌，把他看向烛幽君的视线拦得严严实实。
李妙：“……”
尉迟正招呼身边的阴差快吃，扭头对上李妙的视线，拧起眉头如临大敌：“干嘛，吃饭的时候还想吵架啊？”
李妙冷哼一声把视线扭到一边，这会儿烛幽君在，他们阴差鬼多势众，傻子才在这时候跟他吵架。
正巧这时候杀鸦喊了一嗓子：“1号鸡汤面好了！”
李妙赶紧站起来，快步跑到厨房门口，双手接过司南星递过来的鸡汤面。他刚刚隔得远看不真切，这会儿见到手里这碗浅黄汤底，光闻起来就香味醇厚，令人食指大动。
李妙抱着碗往回走，忍不住半路先偷喝了一口汤，汤汁看着颜色浅淡，但喝下去才知道味道醇香浓郁，鲜香营养全炖在了里头，李妙觉得自己屁股后面的狐狸尾巴又要憋不住了。
反正在场也都不是人，李妙索性不管，坐在桌前呼噜噜埋头吃面。
尉迟看着他的吃相，还有身后忍不住舒适摇晃起来的毛绒大尾巴，只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的胃，疯狂地叫嚣着也想要进食。
他最近天天来小老板这儿报道，应该不是饿的，大概是馋的。
他伸长了脖子等着，终于听见杀鸦叫起来：“2号重庆小面好了！”
尉迟飘得仿佛一道残影：“来了来了！小老板我自己端，您别动手了！”
鲜红的麻辣汤底飘香，上面铺着小青菜和脆豌豆，刺激的辛辣香气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尉迟飘到自己桌前，几位关系好的同僚探头看过来：“嚯，好红的汤底！”
“闻着就辣，行啊尉迟，这你都能扛得住！”
“我只怕不够辣呢！”尉迟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小面，喜笑颜开地撩起一大筷子，来不及吹就送入嘴里，当即眼睛一亮，“嘶，这辣……小老板你换辣了啊？”
司南星从厨房回话：“不是让杀鸦问了要微辣、中辣还是重辣吗？你要的重辣，用的是我二姨给我快马加鞭寄过来的正宗辣椒，给你挖了一大勺。”
尉迟竖起大拇指：“小老板懂我！这辣椒够味！”
阴差们刚刚还在对油炸食品赞不绝口，满院子都是咔嚓咔嚓的脆皮咀嚼声，这会儿看见有几位已经吃上了主食，都有些坐不住了，但也不敢催，只眼巴巴地看着厨房门口。
司南星赶紧缩回了厨房，喊道：“快了，都快了，别急啊。”
杀鸦看了眼没剩下几碟的油炸食品，阴差们都点完了主食，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点套餐，要不要再叫小老板来几碟？
烛幽君端着空碗站到她面前，指着鸡汤面后面的那道主食：“这个，酸辣粉。”
他抬手就要刷功德，杀鸦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抱起令牌就缩在一边：“您刚刚刷过一回了！小老板说您可以无限续饭的，可不能再收您的了！”
烛幽君面露困惑：“可今天吃的不是饭。”
杀鸦抽了抽嘴角：“……面和粉同理。”
烛幽君还要犹豫，排在他身后的李妙的，大着胆子催促：“您就接受小老板的好意吧！”
快点吧他还想再来一份鸡汤面呢！
杀鸦一看就狐狸，当机立断扭头喊：“小老板，鸡排、盐酥鸡要不够了！”

第15章 巴蛇
烛幽君到底没有拒绝司南星的好意。
杀鸦没给他牌子，拍着胸脯保证：“您点的单我单独记着，用不着拿号牌！”
他扭头看向厨房那边，司南星撩起半截袖子，微微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穿着衣服或许不显，但偶尔撩起点袖子，看到他露出的小半截苍白纤细、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的手腕，才会突然意识到——他确实太瘦了。
他动作不算很快，和一般动作爽利的商家不同，但却从容稳当，行云流水，居然还有些悠闲意象。
烛幽君看了他一会儿，在司南星快要回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端起两盆油炸小吃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下以后才有点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仿佛落荒而逃？
刚刚几乎是下意识动作，但他就算看了司南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为什么要转身？
烛幽君拧紧了眉头，只觉得化形之后果然比当树的时候要麻烦许多，当年他可不会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只会努力吸收一切能触及的养分，努力长大而已。
他垂下眼想事，手上的动作却分毫不慢，筷子起落间，一盘盐酥鸡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想明白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但至少意识到自己是被司南星特别优待了，总觉得应该投桃报李地做些什么。
寿数天定，他就算想帮忙，也没法直接改他的命数，其他的……他还能帮上司南星什么呢。
“烛幽君吃饭也这么认真啊。”司南星端着他的酸辣粉走出来，笑眯眯地把碗放在他眼前，微微活动了下肩膀。
烛幽君这才注意到，一会儿的功夫，整个院里的阴差们几乎都在埋头呼噜粉、面了，就连称赞的时间都几乎挤不出来，只是从下筷的速率来看，都对食堂提供的食物十分满意。
他还没说上话，司南星又扭头回了厨房，烛幽君眼尖地看见他打开了小厨房仓库的门，他自酿的米酒似乎就放在里面，上回尉迟喝了，还没有额外付功德。
他果然看见司南星拎着盛酒的壶出来了，杀鸦帮忙跟在后面端着一叠几乎只有一口分量的小杯子，挨个发给每个客人。
司南星笑着说：“听说各位是尉迟带来捧场的，今天送各位一口酒喝。”
“哎，这、这多不好意思……”尉迟眼睛已经瞥向了哪壶酒，忍不住咂了咂嘴，但嘴上还要坚守底线拒绝。
司南星了然地看向烛幽君：“一会儿各位阴差还要工作，肯定不能多喝，就这一小杯，烛幽君你看……”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一杯。”
阴差们立即欢呼起来，尉迟激动地带头感谢：“谢谢小老板，小老板长命百岁！谢谢烛幽君，烛幽君发大财！”
清凉的酒业倒入玻璃杯中，因为量少，大家都显得格外珍重，举着杯子鉴赏一番，把司南星这一壶自酿的米酒夸得天花乱坠。
“嗯——酒香清冽，还有米香，好酒好酒！”
“入口清甜，气味芬芳，酒味也不冲鼻，工作前小饮一杯，也不会误事。”
“我常日里素好烈酒，但难得喝喝这清甜米酒，嘶，居然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这么点酒，可不够我塞牙缝，还反而把我肚子里的酒虫勾起来了！”
司南星笑起来：“那改日不工作的时候来，给您准备好酒。”
阴差们热情响应。
“小老板，再添一份番茄米线！”杀鸦朝着他喊。
一碗主食分量不少，但胃口大的吃个两碗也不会嫌撑，有胃口大，久未吃到可口食物的阴差忍不住再要了一份。
“来了。”司南星慢悠悠地转身，果然比起扣扣索索的孤魂野鬼，还是这些有固定工资的阴差出手大方。
司南星愈发觉得自己的食堂发展方针没错，眼里带上些满足的笑意。
他以前自认尽人事，看天命，如果活不了了也只能看开，但若能活……那就得好好地活，不然也对不起烛幽君从蛇口救下他，还辛辛苦苦帮他操持这冥府食堂。
阴差们吃饱喝足，纷纷离开，精神抖擞地重新投入到冥府的建设工作中去。
司南星脚步虚浮地窝进了自己的美人椅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喜悦和忧郁笑容掺半：“今天生意真不错，但如果天天都这样……我需要帮手。”
杀鸦围着他转了一圈：“我现在倒是觉得做鬼也不错了，要我还活着的时候，今天也该腰酸背痛了。”
烛幽君皱起眉头站到司南星身边：“你也要当心些，寿数可延长，但你身体孱弱，过于劳累没有好处。”
司南星明白他说的，他现在挣的只是寿数，身体还得自己注意，毕竟在重症病房里插着管儿一天也是活，活蹦乱跳满地乱窜一天也是活。
狐狸舔了舔嘴，可惜他身上还有族内要务，不然他倒是也想帮忙。他眼巴巴地看着烛幽君，又看了看司南星，朝他们俩挪过来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口：“烛幽君，有一事……”
烛幽君转过身：“我们若是问出什么来，会告诉青丘狐族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妙连连点头，“不过我在这儿等着，总比您还差人来传话快得多。还有我平日里也好帮着您在外头调查调查，我们狐族阳间行走总比阴差方便，我们有不少狐子狐孙在人间就业，说不定就能帮上什么忙，还请烛幽君任意差遣。”
烛幽君略微思考，既然他们是来帮忙的，那不用白不用。
他点了点头，看了杀鸦一眼，杀鸦立刻识相地朝外头飘去：“小老板我明天再来，你出去买菜记得等我啊！”
司南星应了一声，站起来指了指正厅边上的客厅：“要不去里面说？我给你们泡杯茶。”
“不，不用，我不爱喝茶。”李妙下意识开口，“刚刚那个甜甜的酒，能再给我来一点吗？”
说完他反应过来，差点要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谈正事的时候还想着喝酒！
他偷看了烛幽君一眼，他看起来也没有生气，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那酒确实好喝，香香甜甜，怪不得狐族有几个家伙到了人间成了酒鬼。他往常是不喜欢那些口味辛辣的酒水的，也基本没怎么喝过，觉得这些还不如快乐肥宅水，但这米酒确实很对他的胃口，可偏偏司南星只给了一小杯。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司南星，故作镇定地说：“谈完正事以后再喝也可以，我付功德。”
司南星点点头：“进来吧，你们可以边喝边谈。”
两位跟在司南星身后，进到屋内。
司南星住的房子很大，他平日里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因此正厅旁边这间有电视和茶几的休息房间，反而不怎么用。
烛幽君和李妙正对着坐下，司南星给他们上了酒，还给了几碟油炸小吃做下酒菜，做配料的炒花生米也给他们抓了一碟。
李妙道了谢，左右张望了一下，夸赞司南星家的老宅：“小老板这屋子很有意境，家具颇有古意，就连布局也很讲究，就是这墙上贴的是……”
这墙上挂着三张裱起来的纸，一般人家应该是挂的书画，再不济挂点照片、小孩奖状之类的，司南星这个……李妙看清里面的纸上写着什么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那赫然是三张病危通知书。
都是司南星的，白底黑字，右下角签着医生龙飞凤舞、认不清是什么的签名。
饶是天天和死亡打交道的烛幽君也没见过把这玩意裱起来挂上的，他皱起眉头：“你挂这个干什么？”
李妙附和：“就是啊，这、这……多不吉利啊。”
他记得凡人可是很讲究这些的。
司南星给他们倒酒，一脸得意地指着墙上说：“你们不懂，这可是我的卓越成就。每一张病危通知书后面，都是一次我对死亡的抗争，我这叫——三过鬼门关而不入，命硬。”
“吉利得很，就是阴差看见我这成就都得夸一句‘好家伙’。”
李妙瞥了烛幽君一眼：“何止阴差啊，冥府十君见了都得给你作揖。”
烛幽君无奈地摇了摇头：“胡闹。”
“好了，别管我了，你们聊你们的，那大蛇怎么样了？”司南星没掩饰自己的好奇，烛幽君没让他回避，他也就光明正大地坐下来。
烛幽君看他一眼，开口说：“那家伙不聪明，但嘴却硬，就是帝罪君都没能让他开口。”
“嘶。”李妙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看司南星一脸茫然，也解释给他听，“帝罪君是冥府十君里掌管刑罚的，罪大恶极的大罪人会被他天天折磨，在我们狐族，提起这位的名字，能止幼妖夜啼！”
司南星点点头：“那大概跟人间的狼外婆是一个等级的。”
李妙惊慌失措地看了眼烛幽君：“你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帝罪君听见了！”
烛幽君无奈地摇摇头：“那巴蛇倒是讲义气，还是讳恶君去，坑蒙拐骗，骗出一些消息来。”
“他有为恩人，原本要他帮忙杀死司南星，但他没办成，就换了一个忙要他帮——偷取狐族秘宝。”
司南星神色一动，诧异地挑了挑眉毛：“我居然跟狐族秘宝一个地位啊？”
李妙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你这么大功德的人，确实也称得上是秘宝地位的了。”
司南星不知道该不该多谢他的夸奖。
“还有一件。”烛幽君抬起眼，看向李妙，“巴蛇没说他的恩人究竟是谁，但他说漏了嘴，他应当还有同伙。”
李妙赶紧问：“是谁？”
烛幽君：“臭鸟。”
“啊？”李妙傻了眼。
烛幽君喝了口酒：“他是这么说的。”

第16章 狐族秘宝
烛幽君目光坦然：“你们狐族不是要帮忙？我们正发愁怎么找那个‘臭鸟’，就麻烦你们了。”
李妙摸着下巴沉吟：“‘臭鸟’……飞禽化妖种类繁多，要找起来也不简单，但那巴蛇总窝在洞庭一带，不爱出门，从他的社交关系查起，说不定能有收获。”
“烛幽君放心，我们狐族一定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找不着，听说天上的仙族最近推行了‘三界互助委员会’，我们去找他们也帮帮忙。”
“巴蛇口口声声是报恩，但他的恩人又要大功德凡人的性命，又要我狐族秘宝，看起来可不单单是个人恩怨，恐怕是盘算着什么大事，说不定就要威胁到三界众生的安稳，他们仙族也该出一份力。”
狐狸眼珠子飞转，小算盘打得响亮，看样子没沉迷美食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
司南星坐在一旁听，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坐在警察局旁听民警排查线索的错觉。
他好奇地问：“狐族丢了什么秘宝？从作用入手，会不会好查一点？”
“有道理。”李妙喝了口酒，享受地眯了眯眼，然后开口，“也不是不能说，就是这件秘宝牵扯到我家老祖宗的一些，咳，风流轶事，所以才不对外传的。但想来烛幽君和小老板，都不是多嘴的人，为了配合调查，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那秘宝是‘青丘神女’的一滴泪。”
烛幽君挑了挑眉毛：“每年的三界美人榜上，狐族都会大出风头，年年岁岁都会有漂亮的小狐妖引发腥风血雨，但称得上‘青丘神女’的，只有千年前的那位李宜仙。”
司南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烛幽君也见过？有多好看？”
烛幽君端酒杯的手一顿：“……也没有多好看，狐狸掉毛，麻烦。”
“你也掉叶子的！”
李妙下意识反驳，司南星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他嘴里：“怎么说话呢，还要不要烛幽君帮忙了？”
李妙哼哼唧唧地把花生米嚼得“卡啦卡啦”响，不情不愿地说：“青丘神女修的是无情道，那一滴泪是她多年无情道感悟精华，能让草木有情，还能让转世之人回忆起千百世以前的记忆，不过……”
烛幽君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千百世的爱恨怨憎，凡人的身体一般撑不住，多半会死，就算要用，恐怕也要用什么秘法辅助。巴蛇要你的命，或许与你身上的大功德有关。”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那滴泪多半还在，一时半会儿不会用掉。”李妙赶紧应和，“所以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司南星还是觉得奇怪：“凡人如果承受不住，那妖怪呢？如果是给妖怪恢复前世的记忆……”
李妙一脸古怪地看过去：“妖怪哪来的前世？”
“啊？”司南星没明白。
烛幽君对他摇头：“一旦成妖，就脱离了轮回，是以未来的千千万万世，换如今的寿数无尽、法力无边。”
李妙才想起来他是凡人，不了解也不奇怪，于是也点着头附和：“正是如此，妖怪死了可投不了胎了，只有灰飞烟灭。”
“那就是为了凡人偷的。”司南星撑着下巴，“你们可以查查三界出名的，爱情故事？”
李妙点头：“正有此意。”
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又灌下一大口酒，忧郁地趴在了桌上，苦涩地吸了吸鼻子，“要是找不回来，我青丘狐族隐藏多年的秘密，怕也是……哎！”
烛幽君有些讶异，略微沉思之后开口：“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嗯？”李妙眨巴着眼睛看他。
烛幽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要不就是有所隐瞒。”
“千年，对妖族来说也不算太长，你们那位‘青丘神女’还活着，不过丢了滴蕴含感悟的眼泪，有什么要紧的？”
李妙眼神乱飘：“都、都说了蕴含感悟精华……”
他这明显是心里有鬼的状态，被烛幽君这么一说，司南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好奇地问：“那位青丘神女，是怎么落下这滴泪的？她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咳。”李妙心虚地低下头，试图把头埋进酒杯里，可惜司南星倒米酒用的小杯，根本藏不住，他压低了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我们神女，修炼无情道，只求大道无边，但听闻昔年好友战死云浮山，她还是落下一滴泪来……”
司南星意味深长：“哦——好友啊。”
烛幽君更加直接：“云浮山之战我也有所耳闻，是几位地仙联手对付传闻中的凶兽犼，那个凶兽至今被镇在冥府底层。”
“只是那场大战，我却没听说有谁死了……倒是有位地仙断了把刀，里头的刀灵也神魂俱灭了。”
李妙没想到他对这事这么了解，一时间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这个刀灵。”
“哦。”烛幽君盯着他，目光并未放松，“我听说那位刀灵化形，是个妙龄女子。”
“嚯。”司南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你们青丘神女喜欢人家呀？”
“胡、胡说！”李妙心虚地反驳，“她们那是纯洁的友谊！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友谊了吗！我们青丘神女分明是惋惜挚友！”
“可我也没说是哪种喜欢，你就急着反驳。”司南星撑着下巴，“这么心虚，多半就是被我说中了。”
李妙僵硬了一会儿，眼珠一转，点头说：“对。”
“就是这么回事，那滴泪里有神女对那刀灵的思念，得到那滴泪的人如果窥探其中的无情道奥妙，自然也会看到我们神女的……”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这是我们青丘狐族的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
司南星觉得这似乎说得通了，但烛幽君微微摇头：“不对。”
“你们狐族常常和人通婚，连人、妖之别都不在乎，男女性别，却这么在乎？”
李妙梗着脖子，一杯一杯地喝酒：“这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一概而论……”
烛幽君面无表情：“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若是我们找回来了，总是要检查的。如果没有合理理由，所有异常都会记录在册，到时候……”
“哎！”李妙因为这赤丨裸裸的威胁呆愣半晌，最后垂下了眼，蔫头巴脑地叹了口气，“其实也没骗你们，真的，那滴泪里有神女的思念凝结。但我们怕的不是旁人能看见刀灵是个女子，我们怕的是……他们看见我们神女是个……”
他最后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司南星仔细分辨都没听清，拧起眉头问：“什么？”
烛幽君一副天塌下来都不会惊慌的冷淡表情：“他说他们青丘神女是个公狐狸。”
司南星错愕地瞪大了眼。
李妙自暴自弃地拍桌而起：“这是、这是自然规律！雄性要好好保养皮毛，增加外表魅力才能吸引异性！我们族内，向来都是公狐狸更加貌美的！他们飞禽族不也是这样，向来都是雄鸟羽毛更漂亮！”
司南星收敛起错愕的表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李妙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心虚地坐回去，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我们狐族，咳，早些年三界还没定下规矩的时候，有些不光彩的过去……其实也不能算不光彩，毕竟东西也是人家自愿送的……”
他越说越小声，“总之，我们现在大部分都不了，毕竟时代变了，男儿身勾引人也方便了，也就是偶尔、偶尔追寻一下传统。”
“不止如此吧。”烛幽君看着李妙，“昔年追求青丘神女的年轻俊才，如今不少已经成了族内的一方巨擘，我记得龙族有一个，仙家也有几个，倒是好像和我们冥府没什么关系。”
李妙脸色灰败：“所以才说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大秘密啊。”
司南星撑着下巴看他：“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名字也很像女孩子的。”
李妙娇羞地捂了捂脸：“咳，我偶尔也……真的偶尔！如果小老板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给你看的。”
烛幽君抬起眼：“嗯？”
李妙被他一吓，砰地一声化了原型，衣服首饰丁铃当啷掉了一地，一只背部毛皮火红，四肢、耳朵尖和尾巴尖呈黑色，下巴和肚皮雪白的狐狸哀哀叫着，挣扎着从衣服里探出头。
“确实漂亮。”司南星上上下下打量它一遍，毛皮蓬松，油光水滑，姿态妩媚，“不愧是纣王快乐兽。”
李妙四肢不听使唤一般在地上打了个滚，骨碌一声滚到了司南星脚边，烛幽君拧起眉头。
司南星当即改口：“但不及您的干儿子，我们小黑猫仔才是最可爱的！”
烛幽君垂下眼：“……它喝醉了。”
司南星摇了摇还剩大半壶的酒壶，不可置信：“这米酒度数也就那么点，它才喝了这么多就醉了？”
烛幽君无奈：“我不能随便把人带进冥府，你这儿……”
司南星略一思考：“我给小猫们买了个大型猫窝，刚到还没给它们用，倒是可以让李妙先睡一睡。我要是把它放在院子里，它不会感冒吧？”
“妖怪哪有这么娇弱。”烛幽君站起身，“他醒来后，你告诉他，找到‘臭鸟’的踪迹是第一件事，还有就是让他们狐族派个人来护着你的安全，巴蛇背后的人既然想要你的命，没有达成，下次必定还会再来。”
司南星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烛幽君想与他告别：“那我先……”
“等等！”司南星站起来，从厨房里面抱了个多层饭盒出来，烛幽君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油香味。
司南星把饭盒连着酒壶一起递给烛幽君：“带着回去吃。”

第17章 醉酒狐狸
烛幽君迟疑着接过，低声道了谢。
他提着司南星给的“小零嘴”回了冥府，半路就遇见了讳恶君。
讳恶君肩上蹲着只羽毛漆黑油亮的乌鸦，一脸好奇地看着烛幽君手里的饭盒：“嘶，少见啊，烛幽君你居然会拿粉色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司南星刚刚塞给他的饭盒是粉红色的。
烛幽君：“……”
他不动声色地绕过讳恶君，打算回自己的殿内，余光忽然瞥见了讳恶君凑过来嗅了嗅：“嘶，好香，是什么好吃的？孟西洲那儿带回来的？”
烛幽君脚步一顿，沉下脸：“孟西洲早已死了，他如今投胎转世，你不该那么叫他。”
讳恶君一愣，摆了摆手：“我不过是一时间没想起来他如今叫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我和他的缘分都在孟西洲那一世，你会更习惯我这么叫他。”
烛幽君看他一眼：“我与孟西洲并不相熟，即便他赠我化形机缘，如果不是你告知，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是。”讳恶君叹了口气，“毕竟你不过是正巧在他死前见了一面。”
烛幽君正要离开，忽然讳恶君肩上的乌鸦“啊！啊！啊！”叫了三声，让死气沉沉的冥府更添了几分不祥的死气。
烛幽君顿住脚步。
“嗯？”讳恶君摆出笑容，“烛幽君还有什么事吗？”
烛幽君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打开了手中的盖子，油炸小吃的香味霸道地飘出来，讳恶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烛幽君问：“你吃吗？”
“咦？”讳恶君有些受宠若惊，“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也不在乎没有筷子，直接用手拿了一块鸡排送进嘴里，笑意盈盈地赞叹，“好吃！哎呀，我平日里还觉得烛幽君您冷淡，没想到还是想着我的……”
他正要伸手拿第二块，烛幽君已经盖上了饭盒：“你吃了，把那鸟给我。”
讳恶君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乌鸦，又看了看自己刚拿过鸡排还闪着油光的手，当即紧张地护住那只乌鸦：“烛幽君，我们八哥虽然是个鸟，但和那个巴蛇肯定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它都不算成妖，只是略有灵性！平常能给我报个时，你不能……”
烛幽君没听他唠叨完，他点了点头：“会报时，那就够了。”
讳恶君一脸困惑：“啊？”
烛幽君抬起眼：“和巴蛇没关系，我拿去送给司南星，它叫声这么难听，他应当会喜欢的。”
他显然是想起了司南星那个老巫婆笑声的手机铃声。
但讳恶君不知道这一茬，愤愤拧起眉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八哥！它叫得哪里难听了！”
烛幽君觉得奇怪：“它明明是个乌鸦，你怎么管它叫巴哥？”
“是八哥，排行老八。”讳恶君替它解释，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它漆黑油亮的羽毛，嘀嘀咕咕地说，“你拿去送给他也好，这样我也能借着看八哥的名头去看看他，还能顺便吃点好的。”
“我看烛幽君近日吃香喝辣，哎呀，似乎是宽了一点。”
烛幽君知道他是故意瞎说，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抬手问他要鸟。
讳恶君一脸不舍，但还是把鸟送过去：“哎，你告诉司南星，可别亏待了它，它颇有灵性，要是活得长一点，说不定真能化妖的。”
烛幽君没跟他废话，带着鸟转身就走。
讳恶君跟了上去：“不行，我突然觉得亏了，怎么这么一点吃的就把它给你了，你得再分我一些。”
“还有那壶里是什么？是酒吗？我闻着酒香了！”
烛幽君警觉地把壶拎远了一点：“只是水酒，度数很低，你不爱喝的。”
讳恶君摆明了不信，挑着眉毛怀疑：“只是水酒你这么宝贝？”
烛幽君面不改色：“我是树化形，我喜欢喝水。”
“我不管。”讳恶君紧紧跟着他，“就算这里头当真是水，今天你也得分我一口。”
……
司南星的小院里，他把猫窝的快递盒拆开，展开抖了抖，小猫仔们凑过来好奇地嗅嗅，手脚并用钻进了纸箱里。
司南星：“……”
比起这个大猫窝，它们好像对那个破烂纸箱以及泡沫纸更感兴趣。
无奈摇了摇头，司南星把被自己衣服困住的醉酒狐狸解救出来，团成一团塞进猫窝里。他猫窝买的是最大号，居然真能塞进去。
狐狸的皮毛手感确实一等一的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精了对皮毛蓬松柔软程度也有加成，司南星把它塞进猫窝里的时候忍不住摸了两把，醉酒狐狸嘤嘤叫了两声，爪子无力抗拒着扭动身体，可怜兮兮地蹭了蹭司南星的手。
司南星：“……”
好一只风情万种会撒娇的狐狸精。
考虑到他会化成人形，司南星冷酷无情地把它连狐狸带窝整个抱起，摆在了小猫们暂居的垫布篮子边上。
和几个沉迷纸箱子的同伴们不同，纯黑小猫仔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司南星脚步，昂首挺胸仰着头看他。
司南星把狐狸放下，好笑地拍拍小猫仔的头：“这本来是给你们睡的，现在被他给抢了。”
小猫仔像是听懂了，围着舒舒服服四脚朝天的狐狸转了一圈。
司南星撑着下巴看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起了给它起个名字的念头了，但真要起了名字，就不能随便把它送走了。
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呢，先算了。
司南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上写着菜单的小黑板，慢吞吞地回到屋内。
他得想想明天准备什么菜色。
明天的阴差应该不会有今天这么齐，但说不定人也多，菜最好提前准备好……
司南星看着正厅里那张八仙桌，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越看越不顺眼，还不如换张长条的大餐桌，还能摆几个保温灯，这样提前备好了饭菜也不怕凉。
电饭煲最好也多买两个，轮流用。
司南星正考虑着扩大规模的事，忽然手机响了响，他堂弟司南天来了消息：“哥——”
“我高考志愿结果出来了！我被录取了！M大！”
司南星露出一个笑容：“恭喜恭喜。”
然后发过去一个红包，顺便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M市？”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司南天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点开了红包，“我打算过几天就过来，哥你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没问题的话我来烦你几天！”
司南星原本想要答应，但忽然笑容一顿，等等，他这儿每天要开冥府食堂，这恐怕不怎么方便。
司南星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才找好了借口回复：“老宅这儿被我改了食堂了，暂时收拾不出屋子，不过我隔壁就是民宿，我跟老板熟，让他给你留间房间。”
“放心，房费我出，你考上大学，我总得给你点奖励。”
“谢谢哥！”司南天没察觉异常，高兴地回复，“正好我加了学校的新生群，有几个同班的也说想要提前来M市玩玩，到时候如果定下来，我们可以一起住这儿！”
“我这就买车票，最迟后天就能到！”
司南星还没想好，到时候怎么让堂弟在食堂开业的时候不过来，小黑猫忽然一叠声叫着冲了进来，一脸焦急地喵喵叫着，咬住了司南星的裤脚。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司南星一愣，跟了上去。
才走出院子，看见躺在猫窝里的狐狸四脚找天，睡得舌头都歪在一边，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居然还有几分悠然自在，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爬上来三只小猫仔。
司南星盯着眼前奇异的景象看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问：“它们是不是……在喝奶？”
小猫们爪子开花按在公狐狸肚子上，嘴巴里似乎叼着什么。
“喵喵！”小黑猫急得团团转，但也不知道怎么阻止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司南星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
“没事啊。”
然后憋着笑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录了段小视频，发送给了烛幽君。
烛幽君刚刚打发走了讳恶君，忽然接到司南星发来的小视频，打开一看，原本拧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忍不住带上点笑意。
司南星：“烛幽君，我想发朋友圈。”
“但我怕人家问我哪来的狐狸，还是算了。”
“太好笑了想跟全世界分享，公狐狸给小猫喂奶，哈哈哈！”
他发过来的表情包小人笑得张狂，司南星本人从来不这么笑，烛幽君知道他这会儿多半笑得克制又带点坏心眼，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眼角。
烛幽君向来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但他想了想，回复道：“我帮你分享。”
他转头把这段视频发到了冥府十君的工作群里。
讳恶君第一个响应：“哈哈哈！这狐狸怎么睡得这么死啊！”
勿善君也跟着评论：“烛幽君最近喜欢这种小动物？”
帝罪君若有所思：“这狐狸皮毛色泽不似凡物，不会是已经化妖的吧？”
烛幽君挨个回复：“喝醉了。”
“不喜欢，有人觉得好笑才给你们看的。”
“是青丘狐族两百年的小妖怪。”
讳恶君发了一个惊吓的表情：“哈？”
“烛幽君你别吓我啊，这这这真是青丘的狐妖？”
“你不是从网上看到的沙雕视频？”
烛幽君觉得奇怪：“自然不是。他来打听狐族秘宝的下落，答应给我们提供协助，我已经把‘臭鸟’的事交给他去查了。”
“哦对了，他说加上一句‘公狐狸给小猫喂奶’会更好笑。”
勿善君：“噗嗤。”
帝罪君：“我觉得加上一句‘公狐狸精给凡猫喂奶’更好笑。”
讳恶君一个人发了流泪表情：“别笑了！把这视频藏好！你们都不许保存！也不许发出去！万一被青丘狐族看到了，那就是冥府外交事件了！”
一直潜水的冥府十君顶头上司，酆都大帝默默发了张朋友圈截图，底下一溜的三界知名人士点赞晃花了讳恶君的眼。
“我已经发了。”
“这么多人看见，来不及删了。”
“这么多赞，要不不删了吧？”
讳恶君：“……”
他算是知道烛幽君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是跟谁学的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18章 小碗菜
李妙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刚出来没多久，他浑身懒洋洋暖烘烘，四肢一动才发现自己已经化了原型，身边还挤着一窝睡相奇差的小猫仔。
——居然在他身上流口水！把它漂亮的皮毛都打湿了！
不过它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按照老祖宗的习惯，十分复古地给自己舔舔毛，因此也不算太不能接受。
就是不知道这群家伙的口水怎么都流在他肚子上……
大约是因为他仰天躺着。
他维持着四脚朝天的姿势思考了一会儿，喝醉前的羞耻记忆逐渐复苏。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不仅把青丘狐族的机密抖得干干净净，还在烛幽君和小老板面前耍了酒疯！
李妙绝望地闭上双眼，太丢狐了。
不过小老板的酒真好喝啊，香香甜甜的，更重要的是喝醉了醒过来，居然也没有任何宿醉的不适。
李妙砸吧砸吧嘴，把赖在自己身上的小猫仔抖下去，翻身站起来抖了抖毛。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艳照”已经传遍了三界，一心只想着回狐族怕不是要被长老狠狠教训一顿，顿时忧郁得恨不得就在这儿当一只只有原型的傻狐狸。
李妙还在犹豫是自己偷摸回去，装作此事没有发生过，还是和司南星礼貌告别的时候，司南星开了门。他打着哈欠，抱着那只纯黑的小猫仔走进了院子里，李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啪地躺了回去。
司南星径直走到狐狸躺着的猫窝前，戳了戳他的前爪，问：“还醉着呢？”
李妙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扭过头，努力让自己显得矜持一点：“小老板，劳驾，能不能帮我去隔壁拿身衣服过来，我现在……”
司南星记得他昨天现原形的时候，衣服首饰掉了一地，估计现在要是变身也只能裸奔。
司南星点了点头，先把昨天烛幽君交待的话告诉他：“烛幽君昨天还留了话，找那个‘臭鸟’是第一件事，还有一件是让你们狐族帮忙保护我。巴蛇背后的人要杀我，没有得手，说不定还会再来，你们可以在这儿守株待兔。”
李妙连忙挥动四肢站起来：“怎么能说您是猪呢！我就在这儿，您的安全我来保护！”
司南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些妖怪有没有义务教育：“‘株’，木字旁那个，是树的意思。”
“哎？”李妙甩了甩大尾巴，“那不是和烛幽君一样？”
司南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不适合给妖怪做扫盲教育，站起来转移话题：“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慢悠悠地晃去隔壁，隔壁民宿生意一般，最近旅游旺季似乎也没有完全住满，毕竟他们这儿除了风景不错，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
老板是个一身麻布棉衣，戴着手串，看上去很好脾气的文青，周围人都叫他小郑老板。
“小郑老板。”司南星跟他打了个招呼，“你们这儿的客人，叫李妙的那个，在我那喝酒喝多了，让我来帮他拿身换洗衣服。”
他还晃了晃李妙的门钥匙，小郑老板也就点了点头。他知道司南星，知道对方开了家看心情营业的小吃店，这条街上有几套房，还有心脏病，应该不是坏人。
就是他有点好奇：“小老板，你那还卖酒呢？”
司南星点头：“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回头送你一些尝尝。”
“哎，不，这多不好意思……”小郑老板正要拒绝，司南星笑起来：“过几天还得麻烦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想养猫，我捡了一窝小猫，就当是提前麻烦你的谢礼。”
“猫？”小郑老板瞬间激动起来，“田园猫吗？有没有奶牛的？我一直觉得我这儿缺了点猫！”
司南星倒是没想到他如此热情，愣了下点点头：“有的，有两只奶牛，还有一只三花。”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纯黑的送出去，也就按下没提。
小郑老板跟在他身后上楼：“走走，你拿上衣服，我跟你过去看看！”
对方热情难耐，司南星也就没拒绝，顺便还提了自己的堂弟要来，希望他给留个空房的事。
他这儿本来就没住满，这是来生意的好事，小郑老板根本不拒绝，笑容更加灿烂。
司南星拿了衣服，带着小郑老板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李妙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倒也好，不然司南星还得跟人解释他这儿怎么多出只狐狸。
小郑老板一见猫就走不动道，司南星说了声给李妙送衣服去，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看猫。
司南星才走进屋内，李妙从转角探出一个狐狸脑袋，压低了声音说：“这儿呢，小老板！”
司南星把衣服递给他，他一口叼过，钻进卫生间化形换衣服。
走出来时又是一个人模人样的帅哥。
李妙有些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小老板。”
“没事。”司南星回答，意有所指地问他，“你是妖怪，力气应该很大吧？”
李妙不明所以，但点头答应：“自然，要不是怕吓到一般人，搬起几吨的东西都不在话下！”
司南星看他的眼神愈发和善：“那就好，一会儿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帮我搬一搬吧？”
李妙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
司南星养在院子里的这一窝小猫，正是活泼爱闹的时候，除了咬过烛幽君手指的那只，剩下三只都跟郑小老板玩得十分高兴。
郑小老板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我留着啊！我回去就跟我女朋友商量，她要是同意，我就都养了！这只纯黑的是你打算自己养吧？到时候还能让它们互相串门！”
司南星看着窝在他脚边的小黑猫，再次动摇了一下。
到了中午，杀鸦避着强光，一路在阴影里飘来，精神抖擞地打招呼：“小老板，我来啦！咦？这狐狸怎么还在这儿？”
司南星拎着自己的拖篮：“他暂且成了烛幽君给我找的保镖，还能帮我拎东西。”
“能行吗？”杀鸦十分挑剔地打量他，跟着他们往外走，“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我还活着的时候都指不定能比他拿的东西更多。”
李妙气得龇牙咧嘴：“你别小看我！我好歹是个妖怪！”
杀鸦半点不怕他：“我还好歹是个鬼呢，也没见有什么了不起的。”
司南星隔在他们俩中间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今天打算做普通的下饭菜，二荤二素一汤，允许你们俩各点一个菜。”
李妙毫不犹豫：“鸡！”
司南星哭笑不得：“你不会天天都要吃鸡丨吧？”
李妙理直气壮：“这就是我们狐族毕生的追求！”
“行吧。”司南星想了想，“那烧可乐鸡翅好了。”
李妙喜笑颜开，看他这么天真的高兴模样，司南星想到自己手机里他的小视频，一时间居然还有些心虚。
杀鸦认真想了想：“我想吃蔬菜，昨天米线里的小青菜我都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她以前都不觉得蔬菜有什么好吃的，反而是现在，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吃不到了反而想念。
司南星点了点头：“那就做一道清炒时蔬，一会儿菜场看看什么新鲜就买什么。”
“好！”杀鸦双手赞同。
剩下的，就由司南星来定，他想了想：“再做一个下饭的茄子煲，一个蛋饺，汤就做虾米冬瓜汤。”
杀鸦已经不停地舔着嘴角了：“我最近吃得也不算少了，怎么听到你说还馋呢？反正小老板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我现在就开始期待晚饭了！”
司南星今天要买的东西很多，新的电饭锅、小份碗碟，还订做了一张带保温灯的长桌，商家过几天送过来。
他对食堂未来的发展方向大概有了打算，回去的路上慢条斯理地说给他们俩听：“我打算以后食堂固定做小碗菜，提前分好，你就只要把碟子分给大家。”
“前一天开定制菜单，可以预定几个人合吃的大菜，比如烤鸡、烤鱼之类的，这类菜不现做，预定了才做。”
杀鸦一边听，一边跟着点头：“我觉得不错！小老板不仅手艺好，考虑别的也心细！”
“咱们冥府食堂一定能长长久久红红火火地办下去！小老板也会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司南星笑起来：“到时候我还能送你去投胎是不是？”
“那肯定！”杀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到时候我能吃顿大餐吗？上路之前总得吃顿好的吧！”
司南星点了点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说吃什么都行，肯定给你准备好。”
狐狸从堆成一摞的东西后面探出头：“小老板，可我不会再投胎了，我就没机会想吃什么都行的好日子了吗？”
司南星歪过头：“好像是对你不太公平，烛幽君不是说你们要渡劫的吗？要不然等你渡劫的时候请你吃好的。”
李妙垮下脸：“那至少还要几十年呢，小老板，你可千万活久一点啊。”
这话杀鸦爱听，难得的没有和他呛声，三人絮絮叨叨地朝着小院走回去。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靠着电线杆子后面，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缓缓消散不见。

第19章 白日见鬼
三人回了院子，司南星放下东西去厨房处理食材，狐狸自告奋勇要帮忙，被司南星以掉毛动物不能进厨房为由拒绝了。
李妙只好留在院子里逗猫，随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就被微信里的无数未读信息震撼了。
不至于吧，他就难得喝醉了一次，外头发生了什么腥风血雨的大事，一个个没他不行一样给他发消息？
李妙带着几分高兴，矜持地点开了聊天框。
“哈哈哈！你喝什么好酒了啊李妙，醉成这样！”
“妙啊，你是不是落魄了，真给小奶猫当奶嘴去了啊？”
“青丘狐族当真魅力无穷，连灵智未开的凡猫都不能抵御，在下佩服，佩服！哈哈哈！”
李妙脑中轰隆隆一声，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点开对面顺便发来的小视频。
杀鸦正在院子里帮不上忙地飘来飘去凑热闹，看见李妙站在原地发呆，飘过来叫他：“你傻站着干嘛呢？”
“喂？”
李妙泫然欲泣地抬起头，眼角微红薄唇紧抿，看着是我见犹怜不忍苛责，杀鸦瞬间噤了声，尴尬地搓了搓自己的手：“不是，我这、我这也没有要凶你，你发呆就发呆嘛，干嘛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
李妙颤抖着手，双手环胸，仿佛电视剧里别人轻薄了的女主角一样缩成一团，呜呜哭起来：“我不干净了，呜呜呜，我不干净了！”
“我这样的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就应该被抓去做围脖！我还修什么道行学什么法术，我不活啦——”
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团成一团，从头到脚仿佛写着四个大字“没脸见人”。
杀鸦刷地往后退开一大段距离，警觉地盯着他：“哪有你这样的，妖怪碰瓷鬼？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李妙没理会她，嚎了几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到处询问：“这视频哪来的？”
究竟是哪个混蛋拍了视频还发出去，传播力这么广，他怎么就三界闻名了！
追寻着朋友圈的蛛丝马迹，拨开阻挡在前的重重迷雾，李妙终于找到最初发出这段视频的朋友圈主人——冥府酆都大帝。
李妙：“……”
确认过眼神，是他惹不起的人。
杀鸦正把司南星叫出来，拉证人证明清白一般急切：“小老板，狐狸疯了！他一个人还演起来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司南星看着他捏着手机眼神幽怨，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李妙哀怨地往前一步，幽幽地盯着他：“小老板——这东西怎么会被冥府酆都大帝给看到了呢？”
“怎么就传遍三界了呢？”
“怎么就认出是我了呢！”
司南星自知理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是我拍的，看你可爱嘛。”
“别生气了，今天给你多加一份鸡翅好不好？”
李妙盯着他不做声。
司南星竖起两根手指：“两份？”
李妙依然盯着他。
司南星狠狠心：“不限量！今天鸡翅你能吃多少，就给你吃多少，好不好？”
李妙这才勉强满意。
司南星抱起那只小黑猫：“是万岁的兄弟姐妹干的，回头让我们万岁给你当小媳妇赔罪。”
李妙当即变了脸色：“话可不能乱说！”
司南星眨了眨眼。
杀鸦好奇地凑过来：“万岁？”
“小老板你给它起名字了啊！”
“嗯。”司南星揉了揉一脸舒服的小猫脑袋，“他的兄弟姐妹们差不多有了去处，它……我打算留下来。”
他奇怪地看狐狸一眼，“我刚刚的话是开个玩笑，我们万岁也是小公猫，狐狸你怎么反应那么大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李妙一脸严肃，“尤其是你这种身负大功德的家伙，有时候一张嘴指不定就要灵验。”
司南星错愕地指了指自己：“我还有这种功效？”
“尤其是攀亲带故这种，很容易灵验的，我们通常叫做‘借运’，凡人也有这种做法吧？认个干爹干妈图个吉利什么的。”李妙酸溜溜地看向万岁，“这猫已经借了烛幽君的运，只要不夭折，多半能化形成妖的。”
司南星低下头看了看万岁，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我当时也是随口一说，它和烛幽君……”
李妙明白他是个凡人，根本不了解这些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懂么，自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玄妙，烛幽君既然没有拒绝，那就是他也不在意。”
司南星垂下眼，怪不得。
他原本还觉得，他是烛幽君恩人这事实在有些玄幻，毕竟他当初只是和烛幽君说了几句话，他就化了形，说不定压根就不是他的功劳，是烛幽君机缘正巧到了。
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跟他有点关系。虽然是他无意之举，但确实就此改变了烛幽君的宿命。
司南星想，他以后一定得谨言慎行了，不然一不小心烛幽君就要子子孙孙无穷尽了。
狐狸酸溜溜地看他：“我也想当烛幽君的干儿子。”
司南星拍拍他的脑袋：“凡事不如靠自己。”
李妙哼哼唧唧地收回了酸溜溜的目光，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一会儿无颜面对来吃饭的各路阴差，于是和司南星打了个招呼，暂时离开了一趟。
司南星在厨房里处理食材，他动作不快，也不着急，一边开着电视一边干活。
小院里的大门忽然砰砰响了两声。
司南星错愕地回过头，杀鸦已经撸着袖子飘了起来：“谁啊这么没礼貌，敲门这么大声，当门不会坏啊！”
她话音未落，才飘到门口，门已经又砰砰砰地响起来，这回的动静比刚刚更大，仿佛门外的人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杀鸦下意识刹住了车，扭头看向司南星。
司南星拧起眉头，洗了手，把烛幽君的令牌捏在了手里。
杀鸦大着胆子说：“我先出去看看！”
司南星摇摇头：“上回你就差点被吃了，去叫尉迟。”
“可是……”杀鸦还要劝，但司南星已经朝着院门走了过去。
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看上去似乎要下雨了，整个院子仿佛笼在阴影里，黑压压的一片。
这么异常的敲门声，忽然骤变的天色，还专门挑了李妙刚走的时间，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司南星看了眼手机，没信号。
啧，不能给烛幽君提前通风报信，麻烦。
但他手里捏着那块令牌，倒也并不害怕。
他把朱红色的大门拉开半张脸宽，虚虚朝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身形臃肿的人，肚子挺得老高，似乎是个孕妇。
司南星愣了愣，对方开了口：“有吃的吗？”
虽然沙哑又尖细，但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
司南星没有回答，他谨慎地打量了一眼对方，对方再次开口：“我听人说，这儿有好吃的，能给鬼吃的，是吗？”
有确实有，但司南星总觉得这玩意不太对劲，没有烛幽君镇场，他不太想放人进来，于是垂下眼回答：“没有。”
“嗯？”那人困惑地歪了歪头，只不过动作幅度有些大，整个脑袋歪了一百八十度，一瞬间脑袋上下颠倒，露出了被头发遮掩的真容。
——这是个留长头发的男人，一张嘴过于大，几乎都要撑出脸去，身上的衣服肮脏漆黑看不出样式，但司南星注意到他脚上的鞋。
不是现代的鞋，更像是电视剧里出现的那种古代鞋履。
这人要不是个死在剧组的倒霉鬼，要不就是个年岁久远的老鬼。
司南星和妖精鬼怪们混了这么久，多半也知道了大多数妖怪，都是年纪越大的道行越深。烛幽君原型万年成材，世间罕有，因此也格外强大，这鬼看上去来头不小……
就算李妙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司南星心中打鼓，面上却不显，抬手就要关门。
“砰”地一声，那鬼伸手扣住了门，倒挂着脑袋对着他笑：“你可别骗我，骗我的人要七窍流血，死无葬身之地的。”
司南星一愣，这鬼能碰实物？他忽然觉得鼻腔热热的，抬手一摸，居然是流鼻血了。
那鬼嘻嘻笑起来：“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司南星这时候拿出了他三过鬼门关而不入的气势来，抬起眼说：“没骗你，现在是没吃的，还没到食堂开门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话起了作用，反正鼻血是不再流了。
“咕噜”一声响起，这鬼对着他咽了咽口水：“要等多久？”
司南星看见他鼓起的肚子里仿佛有活物一般，猛地震动了一下，随后小下去了一点。
注意到他的视线，鬼笑起来：“来的路上就饿了，忍不住先吃了点，勿怪，勿怪。”
司南星眉头一跳，如实回答：“……还有几个小时。”
“可我等不及了。”鬼叹了口气，“我耐心不好，总是等不及厨子上菜，就把厨子先吃了，但也没关系，反正厨子也好吃。”
司南星：“……”
鬼陶醉地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味道，像你这样的弱小又美味的人类，居然能活到现在，一定是上苍给我的礼物，不枉我特地来这儿走一遭。”
司南星往后退了一步，他举起了令牌。
烛幽君给他的令牌向来不会主动攻击，只有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才会被动反击，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这鬼什么时候会动手，只能先举起来防备着。
鬼的脖子卡拉拉作响，脑袋又再次转了回去，他好奇地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鬼还是个文盲。
“冥府十君，烛幽君。”司南星盯着他，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退缩。
“不认得。”鬼摇了摇头，“我这一回睡得太久了，冥府都换了人了，我记得那时候他们都还没凑够十个数。”
司南星心里咯噔一下，这鬼居然不怕烛幽君，这是他和鬼怪打交道以来，第一次见到不怕烛幽君的家伙。
鬼魂打量着他：“你和冥府什么关系？”
司南星觉得现在说劳动雇佣关系似乎没什么威慑力，含糊其辞地说：“就……非同一般的关系。”

第20章 飞僵
司南星一本正经地狐假虎威：“尤其是跟这位烛幽君，跟我的关系那是非同一般的非同一般，你小心点，他是专门对付像你这种厉鬼的。”
“我？”那鬼显然有些惊讶，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是厉鬼？”
司南星诚实地回答：“反正看着也不像人。”
那鬼摇头晃脑，一脸遗憾：“在凡人眼里或许也没什么不同，我不是鬼，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僵尸，也是个在人世间寻求美食的老饕客。”
“你这一身蕴含功德的血肉，想必是极好的大补之物。”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司南星，就像打量他盘里的一道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明明脏得像是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长得也奇形怪状的，举止居然还称得上得体和优雅，越发衬得他诡异。
司南星往后退了一步。
“凡人终死，你天生病弱，拖着一副病躯苟活又有什么意思，不如舍了这身血肉吧。”那奇形怪状的僵尸忽然抬起头，眼带悲悯，司南星蓦地对上他猩红的双眼，脑中居然有些混沌。
他说：“把那令牌扔了吧。”
司南星神色怔忪，手指一松，写着烛幽君名字的令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僵尸笑了笑，一步步接近司南星。
天边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住手”，司南星下意识想回头看，但却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杀鸦飞快地飘到司南星面前，尉迟手中的勾魂索哗啦啦作响，拦在司南星和杀鸦身前。
杀鸦得意极了：“我这回学乖了，一看不对劲，立刻找尉迟去了！”
司南星有心想要提醒他们这僵尸好像很厉害，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像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僵硬冰冷，根本无法做任何反应。他甚至都要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被困在自己冰冷尸体中。
尉迟眉头紧锁：“不对，这东西……嘶，哪儿跑出来的飞僵？！”
“你倒还算识货。”僵尸满意地点了点头，“吾名食凫，这小儿我带走了，识相的，就不要来寻了。”
“放屁！”尉迟爆了句粗口，“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出山不知道先读读法规吗？现在不许吃人！多大来头都不行！把人给我放开！是不是想去冥府底下吃牢饭！”
尉迟这么中气十足的一顿吼，司南星似乎稍微有了些直觉，有一根手指能稍微动一动了。
食凫沉下脸：“无知小儿。”
他双手忽然生出一层白毛，双手挥动，一阵风似的，尖利的指甲砍在尉迟的勾魂索上，居然发出金铁碰撞之声，杀鸦尖叫起来：“尉迟！尉迟你的你链子要被砍断了啊！你行不行啊！”
尉迟心下大骇，也知道这玩意不好对付，但他来之前已经发了联络，现在得拖延时间，于是黑着脸骂道：“你能不能不长大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怎么不行，我必须得行！”
食凫摇摇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那家伙还跟我说，不要拖延时间，得手便走，我还以为有什么厉害人物在这儿，没想到就这一个小阴差。哼，我看你们冥府也是要落魄，昔年酆都大帝还行走人间的时候，谁敢有半点不服……”
“可惜你们酆都大帝如今已经不问世事了，你们这些后来人，当真是不争气。”
尉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是我们家老大，怎么跟夸自己家老大一样呢？要不要脸啊，对付你还用老大？我们烛幽君一个指头就能按死你！”
“烛幽君？”他记得司南星刚刚也提过这个名字，当即冷哼一声，“好，那我便等着这位烛幽君。”
他忽然张大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怒吼，尉迟躲闪不及，猛地被掀翻，神魂不稳一阵恍惚，居然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食凫抬手对着司南星招了招：“过来。”
司南星僵硬地迈开步子，他估摸着自己现在走路的姿势一定不是很好看，大约和影视作品里的丧尸如出一辙，但他明明还能思考，却没法反抗，只能按照食凫的吩咐动作。
“慢、慢着……”
尉迟摇晃着想要站起来，但他整个身影虚幻，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看起来快要糊成一团。
杀鸦已经吓傻了：“尉迟，你、你要化了……”
“喵嗷！”
万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猛地对着司南星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司南星手掌上一阵钻心疼，一只手却忽然恢复了一些知觉，他余光看见自己被咬的伤口流出来的殷红血液里，居然有一团白毛。
趁着这恢复的一瞬间，司南星扭头看向杀鸦，嘴巴努力开合，留下了一句话。
杀鸦表情呆滞，下意识点了点头。
食凫回过头，司南星又无法动作了，这僵尸陶醉地吸了吸鼻子，抬手招了招，司南星手上的血珠悬浮而起，飞到他眼前，他张开那张大嘴，把血珠吞下去，露出了吃到美味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贪婪的目光在司南星脸上转了一圈：“当真是绝世美味。”
他的肚子又鼓动了一下，现在看起来只是个腰围稍宽的正常人了。
司南星很想翻个白眼，但他已经又恢复到了四肢僵硬的状态，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食凫身后，一路朝着小院外走去。
他们离开还没多久，杀鸦哆哆嗦嗦地站到快要散成一团雾的尉迟身边：“尉迟，你、你还有没有救啊！怎么这么久都还没聚起来啊！”
尉迟翻了个白眼，他有点捏不住手里的勾魂索了，倒在地上幽幽地看着杀鸦：“按照热血漫展开，这时候我把阴差的力量借给你，你就可以荣升主角了。”
杀鸦呆在原地：“你是在玩梗还是认真的啊？”
“半真半假吧。”尉迟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勾魂索，“拿得起来吗？”
杀鸦迟疑着摸上去，手指上刺啦一声冒起了青烟，她惊声尖叫起来，倒退了一大步，尉迟遗憾地垂下眼：“看来是不行。”
他看起来状态实在不太好，杀鸦怀疑这会儿来一阵大风就能把他给吹散了，当即咬牙站起来：“你同事呢！最近的同事在哪？我去叫人……”
“咳。”
院子里都快是生离死别的紧要关头了，门口忽然响起了一声妖娆做作的轻咳。
杀鸦茫然地扭头看过去，一个身材高挑，一头栗色长卷发的美艳女子踩着高跟鞋迈进来，故作姿态地撩了撩自己的发梢，笑着说：“我来找小……嗯？”
看清院内的景象以后，那美人愣住了：“卧槽，你们俩什么情况啊？小老板人呢？”
杀鸦瞪大了眼睛，她看得见自己，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杀鸦迟疑着问：“你、你是？”
高挑美人快步走到近前，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李妙啊！先不说这个，他怎么回事，一副神魂都要散了的样子！”
杀鸦也来不及考虑这玩意到底是男是女，把刚刚出现了个奇怪僵尸的事飞快地告诉了他，她茫然无措地蹲在尉迟身边：“他现在可怎么办啊？不会、不会真的……”
“阴差速度快得很，他提前叫了人，却现在都没到，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李妙面色凝重，“他这样下去不行，我先把他的魂拘起来。”
她凑到尉迟眼前，低声说，“喂，别失去意识，醒醒。”
尉迟混沌的目光挪到她脸上，呆愣了几秒后，雾一样的魂体脸上浮起两坨红晕。
李妙：“……我看他是没救了。”
“别呀！”杀鸦大惊失色，赶紧劝她，“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的！”
李妙叹了口气，摸遍了自己身上的口袋，掏出了一个圆瓶香水，拧开下头的盖子，哗啦啦全都倒在了地上。
那瓶子上的大牌标记让杀鸦看得肉痛不已，李妙抬手，把尉迟的神魂拧巴拧巴团成一个散着白光的小球，从洞口怼进瓶里：“你现在这儿委屈一会儿，咱们去救小老板。”
杀鸦赶紧跟上：“哎——”
李妙头也不回：“你留在这儿，一会儿来人了告诉他们我们往哪走了。”
“不是，小老板还留了话！”杀鸦见尉迟没事了，这才想起来刚刚司南星拼命扭头给自己留下的话，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李妙面色凝重：“那你还不快说！小老板说什么了？”
杀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说……”
“煤气灶没关。”
李妙：“……”
“都什么时候了，这要紧吗！”
李妙甩手就要往外走，杀鸦下意识维护司南星：“关一下吧，我没实体关不上，万一火灾呢，别小老板救回来家没了。”
李妙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然而大美人做这个动作也是风情万种，她骂骂咧咧地朝着厨房走进去。
他锅里也不知道炖的什么，香气扑鼻，这会儿也没焦，怪勾人的。
他关了煤气灶走得风风火火，杀鸦在他身后喊：“刚刚尉迟说那是个飞僵，很厉害的样子，你小心啊！”
李妙掏出手机一摆手：“放心，我这就叫人！”

第21章 得道
司南星现在不太好过。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手脚越来越僵硬，再走下去，恐怕距离变成僵尸也不远了。
前头的食凫停下了脚步，遗憾地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身体也太弱了，再不吃就要死了，死了的肉多不新鲜啊。”
司南星：“……这是个悖论，但凡被你吃下去的都是死了的肉。”
食凫大概是没见识过现代杠精的胡搅蛮缠，拧起眉头冷哼一声：“我本来还想等等你说的那个什么烛幽君，毕竟我许久未曾出山，正需要个磨刀石打响名头，结果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他都没来，莫不是怕了我？”
司南星觉得身上的钳制消失了，他活动了下手脚，慢吞吞地撑着腿，也不管脏，就地坐了下来。
食凫盯着他看：“你不跑吗？”
司南星摇头：“跑不动。你要不再等等？我觉得烛幽君快来了。”
“我说过，我一向没耐心。”食凫打量着司南星，似乎在考虑从哪下嘴，“他不来也就算了，若是他之后想为你报酬，迟早都会遇上。”
司南星觉得自己虽然不打算跑，但还能再拖延一下时间，他尝试着开口：“等等，你杀死我之前，能不能告诉我，让你来找我的，究竟是谁？”
“你自身难保，管这些干什么。”食凫似笑非笑地看他，“就算你知道了，死后孟婆汤下肚，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说……你想做了鬼，给那什么烛幽君通风报信？”
司南星：“……”
差点忘了这是不科学的世界，死人也保守不了秘密，“死前让我做个明白鬼”这种理由好像并不能说服他。
司南星叹了口气，他正打算再拉扯个什么话题，忽然一抬头，食凫身前亮起一颗颗明亮的星子——是某种野兽的明黄眼瞳。
这座城市里的流浪动物们倾巢而出，如同静默剧场里的观众，紧紧地盯住了他们。
司南星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食凫的招数，却发觉他也面色凝重，忽然一声怒吼，又是对付尉迟的那一招，但这群流浪专家们机灵得很，一哄而散，愣是没被他抓到一只。
它们也不攻击，只不远不近地围着，司南星灵光一闪，它们说不定是在替谁找他！再坚持一会儿，就有人来救他了！
食凫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一扭头不去管这些小动物，尖利的指甲直冲司南星面门。
一刹那猫狗齐鸣，仿佛都在替他拼命求救。
司南星脑海中他此时应该一个驴打滚，狼狈但不失凌厉地躲过这一招，但现实是他只来得及动一动身体，眉间已经被割裂般疼痛——他的大脑居然还能理智地分析，这僵尸或许是想先吃他的大脑，看来某些小游戏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十分写实的。
“咚”，司南星的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面前涌出层层叠叠的血色木枝，食凫的指甲应该是敲在了木枝上，铿锵作响，简直像是刀刃对拼。
司南星心下一松，他忍着心头燥热开口：“烛幽……咳！”
他低下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血液里居然飘着丝丝缕缕的白毛，司南星当即恨不得再多吐两口，连忙“呸呸”试图把自己嘴里的白毛吐干净。
烛幽君站在他身后，手掌附在他身后，司南星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向心口，躁动不安的心脏被安抚下来，他终于能喘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对他露出个安心的笑意：“又给烛幽君添麻烦了。”
烛幽君眉头紧拧，他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替他擦了擦额头，司南星抬起手，“嘶”地一声到一口凉气，才发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流血了。
烛幽君垂下眼：“你先喘口气。”
司南星点点头，他现在心脏确实隐隐有些不舒服，需要稍微喘几口气了。
食凫面色阴沉盯着这边，试探着开口：“烛幽君？”
烛幽君的回答是飞扑而上的木枝，食凫凭着指甲硬抗几次，也立刻知道了厉害，飞快拉开了距离，萌生退意，嘴上还要逞强：“哼，难怪被那么多人吹捧，看来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你我势均力敌，相性不好，我奈何不了你这铁木疙瘩，你也奈何不了我这刀枪不入的肉身，不如各退一步。”
“势均力敌？”烛幽君微微抬起头，下一瞬间他消失在原地，食凫大骇想要闪躲，烛幽君却已经出现在他身前，苍白修长的五指并成一线，只轻描淡写地一挥，那僵尸已经怒目圆睁着尸首分离了。
烛幽君神色未动，微微扬起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些微蝼蚁，也配？”
食凫一声怒吼，司南星只觉得耳朵嗡鸣，烛幽君眉头一皱，那僵尸的脑袋冲天而起，他的身体也打算跟上，但被烛幽君的木枝死死捆住，无法动弹。
传闻中僵尸力大无穷，看样子也挣不脱烛幽君的束缚。
司南星也才刚喘了几口气，一想到当初这僵尸口出狂言，他还真心实意担心过烛幽君会不会不是他的对手，司南星忍不住摇了摇头。
烛幽君没去追，他回到司南星身边问他：“你还好吗？”
司南星苦笑一声：“抱歉。”
如果不是他拖后腿，食凫恐怕连脑袋都逃不出去。
烛幽君伸手想要扶他，司南星和他同时注意到他手上残留的血迹，烛幽君一顿，将手背在身后：“……你再歇一会儿。”
司南星仰起头：“烛幽君不扶我一把了？”
烛幽君迟疑看着他，再伸出手时，指尖已经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垢了，他没有扶司南星起来，反而握着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下：“你体内咒力未化，再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司南星没有任何异议，从相握的手掌处传来温暖的力量，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烛幽君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我平日里……并不弑杀。”
“那飞僵浑身罪孽深重，杀过不少人，如果不以雷霆手段应对，只会有更多凡人遭殃。”
司南星愣了愣，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才反应过来什么，他笑起来：“你放心，我不怕你。”
烛幽君抬起头看他。
司南星还笑，这回四肢能动了，他还用空闲的一只手比划着，眉飞色舞抑扬顿挫：“我只觉得烛幽君威风！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今有烛幽君喘气砍飞僵……”
他还没说完，一口气有点喘不上来，接连咳了好几声，烛幽君眼底带着笑意，伸手替他轻拍着后背。
司南星虚弱地叹了口气：“我这副身体，就算想去讲相声，中气都不够足。”
“没有。”烛幽君安慰他，“你很好。”
司南星抬头看他，烛幽君不擅长夸人，只能肯定地重复，“真的很好。”
司南星被他这么正儿八经的夸奖，总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清了清嗓子，目光躲闪着转移话题：“烛幽君来得真快，这些小猫小狗也是你的前哨吗？”
烛幽君摇摇头：“这多半是李妙叫来的，兽族化妖之间多有往来，想必是请了他们帮忙。”
司南星夸他：“但还是我们烛幽君来得最快。”
烛幽君眼里染上点不明显的笑意：“冥府出了点变故，鬼门关被人设下幻境，阴差们被困其中难以挣脱。我担心他们是冲着你去的，就直接往令牌那去了。”
“令牌落在你院中，杀鸦给我指了方向。你我因果相连，除非斩断业果，否则我总能找到你的。”
司南星松了口气：“那可真是万幸了，他们都没事吧？”
“放心，若有人出了事，我身在冥府，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烛幽君安慰他，扶着司南星站起来，把自己的令牌重新递给他，“下次，可别弄丢了。”
司南星点着头，把它放进口袋里：“我猜那个幕后黑手大概是知道令牌的厉害，这次找来的僵尸才会蛊惑人心，让我丢下令牌。”
烛幽君没有松手，他拉着司南星朝家的方向走去：“嗯，鬼门关的幻境也多半与他有关，他果然不打算轻易放弃。”
司南星觉得自己得找点话题，否则他们两个大男人，半夜在一群流浪小动物的护送下手拉手走着，怎么看怎么有点诡异。
司南星迟疑着开口：“烛幽君，我前几辈子，也这么难活吗？”
烛幽君想了想，如实回答：“前几世我未曾见你，只是生死簿上也会有记载。你多半体弱，寿数不长，但因为功德深厚，又常常家庭和睦，深受宠爱。”
“那倒也不错。”司南星看起来还挺满意。
烛幽君多看了他一眼：“前几世，你遇上非人异事的概率并不大，但这一世不同……”
司南星点着头回答：“这一世我有大劫对吧？”
“其实我还有点好奇，烛幽君，既然我这一世不太好过，为什么不让我上辈子晚点投胎，在冥府跟着你慢慢攒功德？”
“你的路不在冥府。”烛幽君看向他，“天道有定数，冥府已有酆都大帝得道，这条路几乎算是堵死了。”
司南星听明白了：“那把我放在人间，就是希望我在人间成仙？”
烛幽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只问：“你觉得我力量如何？”
司南星想了想：“我目前为止，应该没见过比你更强大的。”
烛幽君神色不动：“我是妖，这天下与我力量相当的，不超过五位。但在我等之上，有两位难以企及的超脱存在——天帝、冥王。”
“无论是大妖还是金仙，依然受制于天道，要渡劫、要守因果，可一旦超脱天道，便天地随心，再无拘束。”
“你是与天争命，须得超脱，飞升人圣，才能挣脱这宿命。”

第22章 夜宵
先前烛幽君说他有可能成仙，司南星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这下更好，光成仙还不行，他得飞升成圣，才能更改这必死之局。
司南星觉得这大概也就等于个死缓。
烛幽君大概是看他拧着眉头似乎有点丧气，迟疑着安慰他：“你这一身功德，若不是神魂有缺，早就已经修成地仙之身了，飞升成圣，也未必不可能。”
“神魂有缺……”司南星念叨了一句，撇了撇嘴，“我算是明白了，我现在就像是个空有百层高楼，地基却破破烂烂的危险建筑，除非直接冲天而起变成不用地基的空中城堡，否则装修得再豪华也没用，治标不治本。”
烛幽君让他开冥府食堂赚功德，恐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用功德吊着命，等待传闻中捉摸不透的机缘。
司南星从小进出医院，对于自己活不久这件事有着清楚的认知，这会儿得到了这个消息，居然也没有太沮丧，一如既往地打算能活几日是几日。
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煤气灶关没关，我这一身功德能保佑锅里不烧干吗？”
烛幽君：“……”
烛幽君还在考虑功德在现代科技社会的运用，那边已经响起了一声声的呼唤：“小老板——我来救你……”
一道高挑曼妙身影踩着高跟鞋飞奔而来，在看清眼前的情形之后又飞快刹车停在他们眼前，大波浪卷发微微晃动，精致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呆滞，“不是吧，怎么烛幽君又比我快啊！”
她一出现，周围的流浪动物倒像是功成身退一样悄然隐没在了黑夜里。
司南星看着她，莫名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联想到不久前听到的“青丘神女”的秘密，怀疑地问：“你、你不会是李妙吧？”
李妙掩唇一笑，风情万种地对他抛了个媚眼：“讨厌啦，这样都认得出来，小老板你真是火眼金……”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控制不住表情地卡了壳。
司南星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好笑地摇摇头：“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李妙飞快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难得一本正经地说：“方才我看见个飞头蛮冲天而起，看来那群家伙这次可是下了大功夫，烛幽君没中埋伏吧？”
司南星面露困惑：“什么飞头蛮？我们只看见一个飞僵啊。”
“咦？”李妙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一个披头散发，嘴有这么大的脑袋！有种妖怪叫飞头蛮，长得像人，但是一到晚上头就会飞出去，不是什么好东西！”
烛幽君扫她一眼：“那就是飞僵。”
“飞僵哪长这样啊！”李妙不服气，下意识还嘴，“你们可别当我是小孩，飞头蛮和飞僵我好歹还分得清！飞僵有身体的，不仅有，还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司南星面带笑容：“你说的都对，他原本都有，就是刚刚被烛幽君砍没了。”
李妙噤了声，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后，掩饰尴尬般干笑两声：“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其实我也只在书里看过，这就是古人说的那个什么，纸上写的玩意终究不是3D，我也没想到飞僵砍了身体之后那么像飞头蛮哈！”
她从口袋里拿出装着尉迟神魂的香水瓶，想递给烛幽君又不敢，只有婉转地递给司南星：“小老板，这是尉迟，我在你院子里看见他的时候魂都快散了。我只能把他拘起来，保他神魂不散，其他的就帮不上忙了。”
司南星向她道谢，看向烛幽君，烛幽君点点头：“回冥府休息几日就好，无碍。”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回到小院前，司南星正要上去推门，烛幽君把他拉了回来，目光沉着：“我走时没关门。”
在院内的杀鸦没有实体，不可能关门，那关上门的只有……
司南星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是我是我，别动手啊烛幽君，自己人！”
小院大门被缓缓拉开，后面站着一位姿容昳丽，气质如同天山雪莲一般的女子，她一看就不是凡人，一头银丝垂落，温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小黑猫动作矫捷地越过众人挤过来，蹭着司南星的脚边喵喵直叫。
银发美人身后还站着一位，一身冥府出品的标志性漆黑长袍，长发束冠，笑得见牙不见眼，有种让人并不讨厌的精明，他站在美人身后踮起脚尖朝烛幽君挥手：“这儿呢，是我呀烛幽君！”
烛幽君掀了掀眼皮：“看见了，我不瞎。”
“嗨呀，怎么一张口就是这么不吉利的话，呸呸。”那人笑着摇头，对着司南星自我介绍，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怀念，“这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小师弟。”
司南星一脸茫然，那人就自己改了口，“哎呀，烛幽君别瞪我，我知道他已经转世不是我师弟了，我这不过是怀念两句。咳，在下冥府十君之一，讳恶君，幸会幸会。”
站在司南星身边的李妙浑身僵硬，似乎根本没听讳恶君说了什么，结结巴巴地开口：“老、老祖宗，您……您怎么出来了……”
银发美人扫了她一眼，李妙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把裙子往下拉了拉，司南星险些憋不住笑。
原来就算是狐族，见长辈的时候也是这副怂样。
银发美人微微叹了口气，当真我见犹怜，她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听说你在外面办了蠢事。”
李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
“在下青丘李宜仙。”银发美人朝着司南星他们行礼，“看见族内不成器弟子的求助消息，想着此事怎么也算是因我而起，也就想要赶来帮忙。但听闻烛幽君已经去了，便守在了此处。”
司南星忍不住问：“那你帮我关煤气灶了吗？”
青丘神女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李妙立刻跳起来回答：“关了关了，我帮你关的小老板！”
被挤在后面，不敢跟大人物们抢戏的杀鸦这时候探出头：“明明是我提醒你的！你一开始还嫌烦来着！”
司南星真诚地夸赞：“了不起啊，李妙，还会关煤气灶。”
李妙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那可不是！我跟你说要是换了别的妖怪，可未必会关煤气灶，我也是因为好奇偷看过你在里面做饭，才知道煤气灶怎么关！”
李宜仙忍不住抖了抖眉毛，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说了让你在外面收敛点，怎么还是见风就长的轻浮模样。”
李妙立刻闭上了嘴。
司南星笑着摇头：“先进去吧，今天食堂怕是开不了了，不嫌弃的话，各位在这里吃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着说，“夜宵？”
青丘神女还打算客气，烛幽君已经率先跨了进去：“你现在身体虚弱，不方便动手，你告诉我，我帮你做。”
司南星也没客气：“也没剩多少要做的了，我都炖上了。”
讳恶君看着司南星进了厨房，烛幽君一副自己人模样也跟了进去，他挠了挠头，只好担当起在这儿和宾客尬聊的重担。
好在他也十分习惯这种职责，带着温和笑意说：“青丘神女风采不减当年啊，不过这种小事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李妙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肯定能把事做好的，老祖宗您要不先……啊，不对，您可以吃完小老板的鸡翅再回去，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李宜仙的目光一落到舔着嘴唇的李妙身上，就忍不住抖了抖眉毛，她叹了口气：“要不是我亲自看着你从小九的肚子里出来，我恐怕都要担心你是不是头混进我们狐族的猪。”
气质缥缈的美人骂人是猪，都让人不忍反驳。
李妙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
厨房内，司南星的食材确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指挥着烛幽君，把茄子煲开了小火炖上，酱香入味、切了青红椒的茄子煲咕嘟咕嘟煮起来，不输肉类的醇厚香气飘散开来。
可乐鸡翅已经煎熟了，司南星开了一罐可乐，先倒出一小勺递到烛幽君唇边：“烛幽君喝过可乐吗？尝尝？”
烛幽君双手都在干活，动作一顿，还是低下头尝了尝那冒着气泡的棕黑液体，神色奇异地眨了眨眼：“口感独特。”
司南星就笑，把一整罐可乐都倒进了锅里，注入灵魂，大火收汁。
咕嘟咕嘟的气泡翻滚，煮中药一般其貌不扬，但飘散出的甜香气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冬瓜虾米汤只需要热一热，这两样食材简直是绝配，搭配在一起不知怎么就会充分激发各自的鲜香韵味。
蔬菜是买的新鲜的金花菜，叶片新鲜，嫩芽水分充足，大火热锅，放下蔬菜过火炝炒，倒一些白酒更能激发蔬菜本身的草木香气。
烛幽君不愧是看过司南星下过几次厨房的人，动作像模像样的，只需要司南星偶尔握着他的手腕做个示范，看着点加入调料的分量就行了。
就是可惜蛋饺怕是来不及做了，只能留到明天。
厨房门外的李妙一边要在自家长辈面前表现出老实乖巧的模样，一边已经口水泛滥坐立难安，小心地瞥了李宜仙一眼，低声说：“我去给烛幽君端菜！”
然后也不等回答，一溜烟守到了厨房门口：“小老板，牌子呢？快让我刷钱！我老祖宗的我也请了！”
司南星摇摇头：“你帮忙来救我，请你吃一顿总是要的。”
李妙喜笑颜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的。”
讳恶君也忍不住探头：“稀奇，我居然还能见到烛幽君下厨的日子，青丘神女想来不食人间烟火，今日留下，想必也是看烛幽君的面子？”
他笑吟吟的眼里带着探究，李宜仙脸上只笑，不动声色地把这份探究接下来：“天底下，又有几人敢不给烛幽君面子。”
两位老狐狸对视一眼，虚假地哈哈笑起来。

第23章 三菜一汤
来的人不多，没必要特地分小碗菜了，白天买的碗碟暂且还派不上用处，司南星把东西收了收，从储藏间掏出了一叠设计典雅的山水墨染餐具。
烛幽君的目光顿了顿，司南星朝他挤了挤眼：“放心，能撑场面的餐具我还是有一些的，保证不给冥府职工丢脸。”
他似乎莫名和冥府有了共同荣誉感，烛幽君困惑地歪了歪头，但看着司南星满脸的笑意，也就没有反驳，跟着他点了点头，夸道：“好看。”
“这个花纹黑漆漆的，大帝一定喜欢。”
司南星：“……”
司南星庆幸自己还没把这八仙桌卖了，这会儿请几位大人物上座，四方落座，还挺像那么回事。
司南星原本想上菜，但烛幽君压根不让他动手，一手包办，一手按着司南星不许他轻举妄动。
杀鸦扒在厨房门口陶醉地吸鼻子，但她也没胆量跟那几位大人物挤在一桌上，司南星给她使了个眼色：“厨房给你留了单人份的，去吃吧。”
杀鸦喜笑颜开：“谢谢小老板！”
但她一扭头看见铺着青红辣椒，酱香浓郁的茄子煲，忍不住又红了眼：“好多辣椒，尉迟一定喜欢吃的……”
“他又没死，不对，也不能这么说，阴差都是鬼，那应该是死了挺久了。”司南星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慰她，“不过放心吧，他没什么事，等他复工了，我请他吃全辣宴。”
“嘶——”杀鸦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改口说，“好歹炖个解辣的汤吧。”
司南星笑起来。
一共三菜一汤，用来招待几位大人物似乎是有些简陋，不过实在是不巧，他今日有心无力，也做不了更多了。
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没人介意。
讳恶君比起眼前的菜，似乎对他更感兴趣，热情地招呼他：“小师弟——哎呀，别瞪我了烛幽君，我一时改不过口。你过来坐吧，今天受了不少惊吓，快坐下歇歇，坐师哥旁边……”
他这一张嘴，不知道怎么就有年味，司南星恍惚以为自己是过年落进了亲戚堆里，笑着摇摇头：“厨房还有点东西要收拾，几位吃吧。”
讳恶君看他格外慈祥，青丘神女也神色和蔼，飘飘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司南星觉得她可能不吃菜，应该喝露水。但当他把那盆可乐鸡翅放在她跟前的时候，还是看见她蝶翼般的睫毛抖动频率变快了不少。
司南星心下了然，无论是高岭之花还是女装大佬，果然没有狐狸能够抵御鸡的诱惑。
李妙是经历过冥府食堂靠一道菜撑场面的穷酸日子的，丝毫不觉得不够丰盛，在李宜仙的注视下迈着小碎步不得不坐在了她旁边，目光幽幽盯着可乐鸡翅，“咕咚”一声咽了口水。
她小心地看了自家老祖宗一眼，小声提议：“我要不也去后厨吃吧，你们好像有正事要谈。”
李宜仙眉毛都没抬一下，温温和和地说：“坐下。”
李妙抬了一半的屁股又“砰咚”坐了下去，还炸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李宜仙叹了口气：“多少年修行了，狐狸尾巴还收不好。”
李妙羞愧地低下头。
讳恶君笑嘻嘻地打圆场：“没事没事，现在人间可流行这种了！”
李妙又燃起了希望，附和着点头：“对对，现在人间可流行了，兽耳兽尾什么的！”
讳恶君清了清嗓子：“咳，倒不是这个，我是说现在人间流行‘笨蛋美人’这种人设。”
李妙：“……”
她觉得说这话的但凡换个别人，她就要毛了，可这位也是冥府十君之一，和烛幽君齐名的……虽说冥府十君实力有高有低，也不全是以武力见长的，但无论哪个，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但讳恶君向来八面玲珑，不会让这种尴尬持续太长时间，他含笑说起了开场白：“咳，说起来我们几位也是难得一聚，今日也算是……”
烛幽君并没有听的打算，他直接伸了筷子，直接落向那盘新鲜翠绿的金花菜。
讳恶君的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烛幽君尝了尝才点点头，看向他们：“我做的。”
言语之间还带着几分骄傲。
“快吃，要凉了。”
“哟，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讳恶君丝毫不在意被他打断，也跟着伸出筷子，“这天底下可当真难得能有机会吃上烛幽君做的菜。”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精的眼睛都黏在了可乐鸡翅上，但听烛幽君这么说，也十分给面子地先尝了尝金花菜。
李妙是不喜欢吃蔬菜的，狐狸本身就是食肉动物，他本来以为这一口绿油油的蔬菜多半是味同嚼蜡如同啃草，还得给硬着头皮夸烛幽君的手艺。
但他没想到这金花菜的口感当真不错，蔬菜鲜嫩多汁，清新爽口，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连连称赞：“好吃！烛幽君好手艺！”
“司南星教的。”烛幽君也觉得不错，但还是要夸司南星，“如果他自己做，应当更好。”
这点李妙也赞同，他跟着点头：“小老板确实手艺出众……嗷！”
李宜仙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讳恶君揶揄着看过来：“这是怎么了？”
李妙讷讷回答：“我、我左脚踩着我右脚了！”
幸好这时候司南星从食堂叫了她一声：“李妙！”
“哎！”李妙刷地站起来，动作欢快得带着几分解脱，“小老板要我帮什么忙？你别出来，我这就过来！”
司南星倒确实有忙要他帮，他煮了一份颜色漂亮的蔬菜肉丸，李妙嗅了嗅，没闻到太浓烈的香味，颜色倒是十分生动，但出于对小老板的信任，她觉得这份肉丸就算闻起来不怎么样，吃起来也一定是令人惊艳的！
她双手捧着肉丸：“那我去上菜！”
“哎！”司南星赶紧叫住她，哭笑不得，“不是给你们吃的。”
“啊？”李妙一脸困惑，“那这是……”
“今晚来帮忙的那群小动物，我还没谢谢它们呢，你帮我叫它们过来吧，我也请这些小侠士们吃一顿。”司南星用勺子把肉丸压碎，方便小动物们入口，李妙看着他戳碎丸子，热气裹着不明显的香气飘出来，他居然觉得这玩意说不定也挺好吃的。
“一般小动物不能吃盐，这东西他们应该会喜欢吧？”
司南星看起来还不太确定，李妙下意识回答：“应该会喜欢的。”
因为她光闻着好像也有点喜欢。
她端着几个盘子走了出去，仰起头，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清亮野兽鸣叫，不一会儿，黑夜里就亮起了小野兽们明亮的眸光。
李妙扬起弧度优美的下巴：“都给我排好队，记着，这位小老板心善，给你们一顿饭吃，平日里路过这院子，招子都放亮些，遇见要找茬的，及时通风报信，知不知道？”
院子里一阵猫鸣犬叫，万岁和它的小伙伴紧张地钻到了司南星身后。
司南星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队伍，大部分是身形轻巧的野猫，还有几只品相不是很好的流浪狗，甚至还有两只狐狸，不对……
司南星眯着眼看了看，那只好像是萨摩耶。
李妙颠颠地跑回来，装作不经意地悄悄尝了一小块，甩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向司南星报告：“小老板，今天去帮忙的都在这儿了。”
司南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它们都是流浪动物吗？”
李妙点头：“大部分是的，还有一只是宠物店里冲出来的，不用担心，这些基本上都是有些灵智的，自己找得回去。”
司南星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哦——你说，带它们去绝育，是不是更好的报答？”
李妙大惊失色，下意识夹紧双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女儿身，但也面色惨白：“不不不！它们好歹有点灵智了，这、这万一要是化妖了，结果、结果……那不是妖间惨剧吗！”
“这样啊。”司南星遗憾地收回了目光，和善地看着这群小动物，“那以后要是吃不上饭了，可以来找我，我带你们绝育去呀。”
小动物们开了点灵智，但还没到能听懂人话的程度，一个个只看得出司南星笑容和蔼，纷纷乖巧地低声叫着回应，还有一只像是混了泰迪血统的小土狗，人立而起，举起前爪对着司南星作揖。
“哟，你还会这个呢？”司南星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脑袋，万岁吃醋般蹭过来，扒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喵呜喵呜”叫着。
司南星无奈：“怎么醋劲这么大啊？”
杀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万岁，小声嘀咕：“奇了怪了，这猫……前不久见它离化妖还差得远呢，怎么现在几乎已经能闻见妖气了？”
“当烛幽君的干儿子当真这么好啊，修为一日千里……”
她忍不住酸溜溜起来。
司南星看不见什么妖气不妖气的，他有些担忧地拧紧眉头：“它才多大啊，化形的话岂不是就是个小孩？”
李妙点头：“应该是，它还是个小屁孩呢。不过您别担心，它只要进了成年期，化形就都是成人模样了。”
司南星下意识慌了神：“啊？那它这修为一日千里，万一真化形成了小孩，我可不会带孩子啊！”
李妙呆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天赋太好还有这种问题，她帮着出主意：“别、别担心！这好歹是烛幽君的干儿子，就算化形成了小孩儿，烛幽君一定会负责的！”
屋内烛幽君夹鸡翅的动作顿了一下，李宜仙动作飘然优雅，一阵风似的从他筷子底下抢走最后一块鸡翅，露出了个世间罕见的清丽笑容。

第24章 善缘
“哎呀！”讳恶君因为自己动作慢了一点而扼腕叹息，他端着自己堆得满满的小碗，夹起一筷子茄子送进嘴里，露出了陶醉的神色，“唔，茄子皮也去了，茄肉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就着这茄子，我能再吃三碗饭！”
“哎，我从前便喜欢吃茄子，你说小师弟是不是还记得……”
烛幽君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是凑巧。”
“切。”讳恶君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就是嫉妒小师弟记得我的喜好！”
烛幽君抬起眼看他，扭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司南星，我还想吃饭。”
“来了！”司南星应了一声，笑着走进来，“我就猜你不够吃，刚刚已经又煮上了一锅了。”
讳恶君立刻堆笑：“小师弟——”
烛幽君开口：“他不能吃了，他原先是个凡人，就算死了胃口也只有一半凡人那么大，多吃了要撑坏的。”
讳恶君错愕的睁大眼睛，李宜仙趁机跟着开口，一手掩唇，姿态优雅地悄悄在自己的手掌后面舔干净了嘴唇：“小老板这鸡翅堪称一绝，在下身为妖类，胃口也与凡人不同，能不能劳烦小老板再添些饭，这酱汁拌饭，想来也是极好的。”
“什么！鸡翅都吃完了吗？”
还在门口蹲着的李妙刷地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哀嚎，然后在李妙的眼神下迅速闭上了嘴。
讳恶君哭丧着脸：“小师弟你可不能听他们的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群妖怪抱团抢我碗里的饭！”
司南星哭笑不得：“这就添，这就添。”
他倒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喜欢。
不过他今天做的这几道菜都确实下饭，可乐鸡翅浓油赤酱，茄子煲也是酱香浓郁，炒金花菜清新爽口，解腻但也同样下饭，就连清爽鲜甜的冬瓜虾米汤，泡饭吃也是格外美味的。
这也是司南星的计谋之一，把菜做得下饭又好吃，就得添饭，想添饭……就得加钱。
从今以后，他们食堂的目标口号就是“再来一份”！
这几位大人物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对食堂未来的发展又有了几分信心。成仙、成圣听起来还太过遥远，但他现在还能活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机缘就来了。
司南星盲目乐观地笑了笑，给几位添了饭送过去，然后悄悄给饿向胆边生，试图抢夺流浪小动物口粮的李妙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厨房间那个不锈钢的双层饭盒。
李妙瞬间泪湿了眼眶，她双手西子捧心，感动又喜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小老板心里，定是有我的。”
司南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回头泡澡可以加点料酒，能去腥臊。”
李妙愤愤哼了一声，看在食物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
餐桌上也还有另一场战斗。
讳恶君守着那份茄子煲，就跟看着宝藏的恶龙一样，谁敢朝他的茄子伸筷子，必定会被他以幽怨的眼神谴责。
李宜仙直接把可乐鸡翅的盘端走了，将一大碗米饭倒扣在上面，姿态优雅，动作行云流水地将饭拌匀。光看她的动作，说她在表演茶艺也有人信。
烛幽君来者不拒，剩下的菜全部包圆，金花菜早就被他们一人一筷子吃没了，但鲜香中带有一丝不明显甜味的冬瓜虾米汤几乎大半进了他的肚子，等到另外两人回过神来想尝尝味道的时候，烛幽君就给他们一人留了一口。
讳恶君咂了咂嘴：“我还没尝出味道呢。”
李宜仙垂眸，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好汤。”
“就是少了些。”
她眸光闪动看向司南星，烛幽君打断她想要说的话：“他今日受了惊吓，不方便再操劳了。”
“也是。”李宜仙遗憾地收回目光，“我今日来，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个。”
讳恶君吃饱喝足，慢悠悠地进入了工作模式：“那敢问青丘神女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
李宜仙微微眯起眼，一双淡色琥珀一般的狭长凤眼变成竖瞳，她在看司南星。
“自然是为了这位小老板，李妙传信说见到了一位功德盖世做饭还好吃的凡人，我就来走一趟，结个善缘。”她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我们青丘狐族情债多，能这么多年也没被人碾了，自然也是靠八面玲珑广结善缘，尤其是这种大功德加身的人，我们向来是要结交的。”
这不是谎话，狐族一向有这个传统，再往前些年头，还有乡野狐妖为了躲避天劫，躲在大功德人物的马车底下避祸的。不过狐族向来有借有还，借了人家的荫蔽，总是会想法设法还上，有的是帮人考功名，有的就把自己当美人送了过去。
李宜仙看着自己那个不成器一脸傻笑的后辈，叹了口气：“妙儿天赋不错，可惜是个傻的，难得见他命里有贵人，我也不过是来给后辈谋个前程。”
“还有……那巴蛇背后的人不知在谋算什么，我们狐族愿意竭力帮忙，也不是假话。”
烛幽君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狐族一贯的光荣传统，抬起眼说：“忙可以帮，美人不用送。”
“哎呀，这可真是……”李宜仙掩唇轻笑，她聘聘袅袅地站起来，站到了厨房门前，低声唤了一声，“小老板。”
司南星捏着抹布回过头：“嗯？”
李宜仙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个银铃：“我听闻近日对冥府出手的家伙有擅长幻术的，这幻音铃小老板收好，若是遇见幻境，这铃便会作响示警。”
“啊，这……”司南星有些迟疑，他觉得自己这一顿饭，应该不够换这么一个法宝的。
“拿着吧。”烛幽君开口，“你用得上。”
司南星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李宜仙就朝着门外走去了，只留下随风飘来的一句话：“我家小辈就在这儿叨扰小老板了，有什么她能帮得上忙的，尽管使唤。”
李妙急急端着饭盒从厨房里跑出来：“哎，老祖宗，你这就走了吗？”
李宜仙脚步一顿，露出笑意：“算你还有点良心。”
伸手就拎走了她的饭盒，李妙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一般睁大眼，又不敢反抗，只能小声说：“饭盒、饭盒是小老板的……”
李宜仙掩唇笑道：“改日我再送过来。”
她看了李妙一眼，一步踏出院门，就消失在了门口。
李妙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忍不住嗷呜一声哭了出来：“我的鸡！小老板给我留的鸡！呜呜呜！”
司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
李妙呜呜咽咽得寸进尺要趴到司南星身上，烛幽君不动声色地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你靠上去，他就该倒下了。”
李妙一噎，不服气地说：“小老板哪有这么娇弱！”
“真的有。”司南星真诚地点了点头，“我这个身体啊，是一天不如一天，全靠功德换的命吊着，什么都经不起。今天歇歇吧，明天我努努力，再给你做点鸡吃。”
李妙含泪点头。
烛幽君看向司南星：“你该休息了。”
司南星被他这么一说，居然真觉得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差不多是该休息了。”
他这么一说，杀鸦和李妙识相地率先告辞。
烛幽君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讳恶君：“你不走？”
讳恶君眼带笑意：“自然是还有一点事要说。”
烛幽君半点不客气：“明天说，他累了。”
“哎呀——”讳恶君赶紧伸出头，在被烛幽君拖走之前嚷嚷，“大事！烛幽君你不担心小师弟的安危吗？我这是给办法来了！”
烛幽君这才脚步一顿:“你有办法？”
讳恶君整整衣冠，露出笑意：“自然是有的。原先巴蛇闹事，我还只当是偶然，再加上这一回，恐怕对方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了，我们烛幽君也不能天天都在这……”
烛幽君掀了掀眼皮：“重点。”
“这就到了，别急呀。”讳恶君好脾气地笑着，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虽说狐族留下了个小辈帮忙，但他道行太浅，看起来也不聪明，被人一骗就要坏事。”
“我方才仔细想了想，提高小师弟的自保能力才是上策。烛幽君还记不记得，他留在你身旁的那柄剑？”
烛幽君神色一动，却没有接话。
讳恶君笑容和善，对着有些困惑的司南星开口：“你是不记得了，但你当年也算是惊才绝艳的修道之人，手中一柄长剑，荡尽多少邪魔外道。”
司南星面露惊异：“原来我也有那么威风的一辈子啊，我还以为我哪辈子都身体不太好呢。”
“咳。”讳恶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威风是威风，但身体也依然不太好，基本就是一剑荡平妖邪，然后你自己吐血三升的水平。”
司南星：“……听起来挺费血的。”
烛幽君却垂下眼：“算了，不必找那柄剑，我自会护着他。”
讳恶君愣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护着他？”
“与大帝商议，带他回冥界躲劫。”烛幽君抬起眼，“有人为他而来，总得先把他的命保住。”
“烛幽君。”讳恶君沉下了脸，“半步准圣的劫数，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强，就算你也未必护得住他，当心牵连自己，万年道行前功尽弃。”
烛幽君脸上表情不动：“那也是因果。”
讳恶君被噎了一句，气哼哼地接不上话。
司南星笑着打圆场：“讳恶君也是好意，不过那么多年前的剑也算是古董了，应该不好找，说不定还在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而且我现在也不会剑术，就算有了神兵恐怕也……”
“那柄剑已经通灵，自会护主。”讳恶君叹了口气，“至于地方……天底下应当只有烛幽君一个人知道。”
烛幽君沉默半晌，开口：“你当年死在我眼前，也就把剑留在……我本体边上。”
司南星不太明白烛幽君为什么不想自己去找那柄剑，但看见他拧着眉头臭着脸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当初说起他在对方身上刻了四个字那时的表情。
司南星迟疑着开口：“你不会是怕被我看见你身上的刻字吧？”

第25章 云浮山
讳恶君没忍住哈哈大笑出了声，在烛幽君冷漠的注视下，这才缓缓憋住。
但他还是忍不住对着司南星挤了挤眼：“咳，小师弟，以后你可别随便提这件事了。你是不知道，当初烛幽君还年轻，刚刚化形，见了谁都说你是他恩人，赠了四个字点化了他。”
“烛幽君刚化人形，什么人情世故一概不知，人间文字也根本不认得，寻常小妖见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夸好，直到……”
烛幽君黑着脸打断他：“你还不回去？”
讳恶君笑容真诚，半点看不出分享烛幽君八卦的坏心眼：“我这不是还担心小师弟的安全吗？”
“回去。”烛幽君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讳恶君连连点头：“这就回，这就回，烛幽君不跟我一起走吗？”
烛幽君神色淡然：“明日我带他去寻剑，今日我留在这里。”
“嗯？”司南星眨了眨眼，“烛幽君你又改主意了？”
烛幽君把头扭到一边：“没什么不能看的。”
讳恶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回答：“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先回去了。”
他朝司南星笑着一点头，目光温和，“小师弟，这一回，你可得好好活长久些。”
司南星他认真点了点头：“承您吉言。”
讳恶君含笑告别，消失在了小院里，这会儿院里又只剩下了司南星和烛幽君两个人，司南星朝他笑了笑：“我去楼上给你收拾个房间。”
烛幽君制止他：“不必，我在院中站一晚也……”
“那可不行。”司南星摇了摇头，“放心，累不着，你帮我搭把手。”
烛幽君只迟疑了一下，就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楼。
他这院子不小，原本就有好几间客房，就算平常不用，基本上也保持着干净卫生的状态。司南星抱出一条被子，分给烛幽君两个角，抖了抖，结果对面的烛幽君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幽君看样子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竟有几分茫然不知所措。
司南星觉得好笑：“烛幽君，你动一动啊。”
烛幽君回过神来，迟疑着学着司南星的模样，跟他一起抖了抖被子。
司南星不知道是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是过于紧绷的动作戳中了笑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在确认了烛幽君自己会用水龙头以后，司南星这才往房门口挪了挪：“那我回自己房间了。”
烛幽君点了点头，司南星又往外挪了一步，说：“烛幽君好梦。”
烛幽君耐着性子又应了一声。
司南星又慢慢挪了一小步，他原本的位置距离门口也就三步之遥，他这迈一步往回拖半步的，愣是迈了好几下还有余地。
烛幽君这才反应过来，他问：“你还有事？”
司南星立刻往回迈：“是这样的，讳恶君的故事不是才说到了一半吗？您要是不跟我说完，我今晚恐怕得想一晚上，睡也睡不着。”
烛幽君知道他恐怕就等着自己开口问，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开口：“我原先不识字，确实是见了谁都提及你给我的四个字。直到后来，我遇见冥府那位酆都大帝，他看了那四个字，说——‘什么玩意’，我就明白那或许不是什么好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至少不是适合总拿出来给别人看的四个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南星忍不住笑了笑：“你这说得我更好奇了，我到底写了什么啊？”
“明日你便知道了。”烛幽君看着他，“这回再用睡不着这招也没用了，快去休息吧。”
司南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朝着门口走去。
“我不想带你去找那把剑，也不是因为这个。”司南星走到一半，烛幽君忽然又开了口。他看着窗外，微微蹙起眉头，“我化形之后见过那个剑灵，他与我说，剑随主，世间再无孟西洲，也无须再有垂方剑。”
“你转世之后，他未必还愿为你所用，除非……你骗他说你仍是孟西洲。”
司南星对上他的视线，孟西洲，这是他第一次从烛幽君这儿明确听到有关自己某一世的消息。他倒是一点都没觉得熟悉，却明白了烛幽君为何在意，他弯着眼笑起来：“可我是司南星。”
“明天就去碰碰运气，问那位剑灵愿不愿意帮我个忙，愿意自然好，哪怕不愿意，就当我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自己扫个墓，顺便去见见烛幽君的原身。”
烛幽君拧起的眉头松开些，他点了点头。
等到司南星离开房间，他才出了口气，有些不习惯地坐到柔软的床铺上。他没有开灯，在黑夜中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瞳，忍不住又想起了酆都大帝的话。
——“他这一世，命悬一线，九死一生，唯有超脱。”
——“前尘往事多束缚，你要帮他，就要时时刻刻提醒他，记得自己是谁。”
——“因缘际会，无巧不成书，他这一世恐怕牵扯不少，你一脚踏进去，小心……”
他闭上眼睛，脑中的劝诫轰然断开，他试着躺上了柔软的床铺。
……
第二日清早，司南星起来给自己盛了粥，给烛幽君做了份蛋抱煎饺。
粥是昨晚就慢火炖着的，早餐讲究一个方便，司南星就没自己做煎饺，用的是速冻饺子。
平底锅刷油，放入饺子小火煎至底部焦黄，加入少量清水，盖上锅盖焖一会儿，等到水差不多烧干，就可以把金黄的鸡蛋液均匀倒入，撒上葱花增香，只要蛋液成型固化不再流动，就能出锅了。
司南星自觉烛幽君也不是什么外人了，也没拿盘，直接端了平底锅上桌。
烛幽君干净清爽得像根本没睡过，他原本想说不必忙了，但看着色泽鲜明的蛋抱煎饺，还是下意识拿起了筷子。
司南星端着自己的燕麦粥坐了过来，眼带笑意：“我们这儿可从来不提供早饭的，烛幽君这可是独一份。”
烛幽君笑了笑，他平日里不常笑，但对着司南星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温和。他用筷子夹下一只带着鸡蛋的煎饺，明黄的鸡蛋，翠绿的葱花，还有形状圆润可爱的煎饺，他看了一圈，才送进嘴里。
司南星还在观察着他的表情，笑眯眯地撑着下巴问：“怎么样？”
鸡蛋嫩滑，煎饺外皮焦脆内里汁水充沛，鲜香适宜。
烛幽君点了点头，从落筷的速度来看，绝对是很喜欢。
他抬起眼：“你不吃吗？”
司南星摇摇头：“我已经尝过一点鸡蛋了，我吃饭得少油少盐，忌口多，不过看烛幽君吃，我觉得我这碗粥也变得香了不少。”
烛幽君筷子顿了顿，他倒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功效，不过却听凡人说过什么“秀色可餐”之类的话，他脸色古怪地看了司南星一眼，他觉得自己的长相，怎么也称不上秀色可餐的。
不过小老板高兴就好，烛幽君垂眼，认真把一锅蛋抱煎饺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葱花都没剩下。
吃过早饭，烛幽君朝司南星伸出手，司南星这才想起来问一句：“还没问，我们去哪？”
烛幽君握住他的手，两人往前迈了一步，眼前的景象就大不相同，不在他的小院里了。
这里像是一座山的半山腰，四周只有长得横七竖八，看不出品种、也分不清死活的焦黑枯树，一大清早，视线里就满是雾霭蒙蒙，似乎连清晨的阳光都照不进迷雾封锁，一派诡异的不祥气氛。
烛幽君这时才回答：“云浮山。”
司南星觉得这个地名似乎有些耳熟，他记忆力一向不错，在脑海里搜索一圈，居然真被他想起来了：“青丘神女故事里，那位刀灵最后葬身的地方？”
烛幽君点了点头，带着他往上走。这里枯黄色的杂草疯长，几乎没有路，所幸烛幽君的血色枝桠一路压弯枯草，铺开了一条还算平整的小路。
烛幽君回身拉着他：“踩着走。”
“好。”司南星应了一声，才听见烛幽君说：“云浮山原是一片古战场，上古年间，三界无数奇人异士殒命于此。之后三界平稳，我等非人之物行走世间也多做掩饰，可这里又成了人间战争的兵家必争之地，无数凡人埋葬此地。”
“我也是因此，才有了这么一身与生俱来的凶恶煞气。”
他们一路上行，司南星只觉得清晨露重，有些后悔没有披件外套。烛幽君察觉到了他的不舒服，伸出手，如同那天牵着他回家一样，温暖的热意从相交的手指间传递过来。
司南星低着头，声音有点仓促：“抱歉，我这娇弱的身体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极细的幼猫般的哭声，像是个还没多大的孩子，他惶然哭着，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仿佛就在他耳边。
那凄凉不安的声音喊道：“爹——你在哪啊——”
司南星下意识张嘴：“爹可不能乱叫……”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挺挺地倒下去，一阵清脆的银铃响，司南星骤然抬起头，他刚刚记得自己明明只是拉住了烛幽君的手，这会儿一抬头已经整个人都在烛幽君怀里了，饶是司南星脸皮够厚，也忍不住有些耳朵泛红。
他莫名有点不敢抬头：“我这是？”
烛幽君拧起眉头：“怨气残魂，你身上功德重，他们下意识向你诉苦。”
司南星笑了声：“是不是就跟古代电视剧里，受苦受难的劳动人民见到青天大老爷那样？”
烛幽君没怎么看过电视剧，但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他点点头：“差不多，收敛心神，不要被他们影响。有银铃在，这种细微幻境你很快就能挣脱。”
司南星看了眼被他挂在门钥匙上的银铃：“青丘神女把它给我的时候，没说有这么大功效，这倒是意外之喜。”
烛幽君拉着他的手：“快到了。”
司南星点了点头，烛幽君脚步一顿，猛地回过神，司南星一路踩着的乖顺枝条獠牙毕露，猛地朝着白雾中某处刺了过去，司南星眯起眼看热闹，只看见一团化了的黑雾。
烛幽君沉下脸：“有人跟着我们。”
烛幽君就在身边，司南星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问：“看到是谁了吗？”
烛幽君摇了摇头：“未露真容，用了幻术做掩饰，应该是当初困住鬼门关的那个人。”
司南星也跟着皱起眉头，为难地看着烛幽君：“那我们还上去吗？”
“走。”烛幽君拉着他，稍微加快了脚步。
司南星跟着烛幽君爬了上去，那团黑雾没有再跟上来，往上一跃，眼前豁然开朗——白雾皑皑都聚在脚下，举头只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这树长得有些奇怪，树干深黑，越往枝桠处越鲜红，衬得血红的枝干宛如玛瑙珊瑚，没有叶片，也没有花，只有孤零零的枝干。
司南星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立刻被烛幽君拎着领子拉回来，烛幽君生硬地把目光挪向另一边：“去拔剑。”

第26章 四个字
司南星老老实实站在剑前，目光有点不老实地悄悄往身后的树干那边瞟，结果烛幽君一步迈上，把他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司南星解释：“我没想看树，我就是回过头想跟你说话。”
烛幽君盯着他：“什么？”
司南星随机应变想了个话题，指了指眼前的的剑：“你听过传说没有？外国的，石中剑的传说，拔出来的人能够成为天选国王。”
这让他一会儿拔剑的时候，很有大喊一声“EX咖喱棒”的冲动。
烛幽君挑了挑眉毛：“等你超脱成圣，天下都在你脚下，区区人间帝王，如何与你相提并论。”
司南星：“……咳。”
好家伙，他原本觉得自己挺中二的了，没想到烛幽君比他更中二。
他这才把目光落到这柄剑上，青黑短柄，剑身笔直两边开刃，明亮如镜，寒气逼人。
司南星原本觉得，古代的冶铁技术不过关，就算是真正的名剑，现在也多半只有收藏作用，但这柄有了剑灵的神兵，光插在那儿就显得气度不凡。
司南星缓缓伸出手，没有被什么无形之力弹开，也没有被雷劈，剑柄入手冰凉，他手间收紧用力一拔
没拔出来。
司南星尴尬地僵硬在原地，烛幽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毛：“他拒绝为你所用？”
“啊，应该不是吧。”司南星讷讷开口，“就是好像插地里时间有点久了，不太好拔。”
烛幽君：“……”
他往前一步，伸手覆在司南星的手背上，这个动作就像是他从身后抱住了司南星，司南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似乎还听见他在自己耳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烛幽君握着他的手指一用力，剑身震动，骤然闪出一道光芒，清朗不失庄肃的声音响起：“何人敢扰吾沉眠！”
垂方剑浮空而起，一道虚幻身影浮现，看模样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和司南星长得有几分相像。垂方剑落到虚幻身影手中，一人一剑都同样变得凝实，寒光更甚，剑芒逼人，哪怕只是被他的目光直视，司南星都觉得自己的鼻尖被剑气扫过。
烛幽君往前一步拦在他身前：“是我，至于他……你还认得他吗？”
垂方剑一愣，他目光越过烛幽君，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司南星，神色震动：“少爷！不、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是我亲眼所见！这人是谁，你休想骗我！”
司南星探了探头，老实巴交地开口：“我是他转世，想请你帮个忙。”
司南星原本觉得应该还要花点功夫说服他，指不定还要想点什么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但没想到他一听这话就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一别千年，凡人早就投胎转世，怪不得你和少爷长得如此相像，周身气质却并不相同……”
他缓缓落在地面，抬了抬下巴，“你要我如何相帮？”
司南星看了一眼烛幽君，还是自己开口：“我命里有劫，最近被一伙图谋不轨的家伙盯上了。”
“盯上你的，乃是非人之物？”垂方剑依然打量着他。
司南星点头，掰着指头盘点：“目前遇见的有巴蛇、飞僵，还有个会使幻术的没露面的……”
“岂有此理！”垂方剑不知道怎么忽然生起气来，“他们这是仗着你托生成了手无寸铁的凡人，才敢如此欺侮你！若是当初，你一剑荡平四海，何方妖物敢在你面前嚣张！”
司南星愣了愣，而后从善如流地说：“这也没有办法，我现在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也没有人保护我，只能被这些不入流的妖怪欺负了。”
“哼！”垂方剑一脸不痛快，但也没有立刻答应，他上下打量他一遍，忽然神色肃穆，“我且问你，路见不平，应当如何？”
司南星差点没跟上他的思路，频道突然切换成思想品德问答，司南星有些犹豫，这位剑灵看脾气是刚正不阿的，往这方面回答似乎更容易讨他欢心。
但司南星站在原地，脚下是千万年前的战时焦土，也是他曾经的殒命之地，垂眸半晌，到底还没没有忽悠这位剑灵，只如实说：“量力而行，尽力而为。”
“哈哈！”垂方剑哈哈大笑，“果然，我就知道，你即便不是孟西洲，骨子里也还是你。既如此，我再护你一世又何妨。”
司南星有点惊讶，他扭头看了看烛幽君，小声说：“我原本以为那位孟西洲，会比我风光一点，没想到也跟我一样……”
说咸鱼也不够，说心怀天下也不对，半桶水，半咸不咸的。
垂方剑垂眸看着他，宛如看着千年前的老友，神色怀念，物是人非的悲怆与久别重逢的欣喜交织，他开口说：“当年在云浮山下，数万流民流离失所，无处可逃，我问你不帮他们吗。”
“你与我说，看见了能帮的就帮，你自身难保，不可能护住他们所有人。可真等到狐獴军兵临城下，你让流民越过云浮山，翻山渡江而去，自己率领三百死士，以云浮山为屏障，设下阵法，把数万大军耍得团团转。”
“你自己孤身一人，力竭死在山顶，可他们早就吓破了胆，只以为你还活着，往后百年，都不敢再踏足此地，更别说当年的那群流民，把你当成云浮山的山神供奉。”
“直到烛幽君多年之后，将这座山用幻法隐藏起来，世人再也找不到云浮山，他们都说，你成了云浮山的山神，带着这座山一起，羽化登仙了。”
司南星打量了一圈四周，苦笑一声：“我还是没印象。”
“那自然。”垂方剑撇了撇嘴，“你好歹也是喝过孟婆汤的，这么容易就能记起前尘往事，世间不就乱了套了？”
司南星咂了咂嘴：“烛幽君，孟婆汤什么味道啊？”
烛幽君面色古怪：“我不知。”
“我没喝过，就是喝过的，大抵也记不住味道。”
司南星笑起来：“也是。”
垂方剑灵一挥手，垂方剑就朝着司南星飞奔而去，司南星下意识抬手握住，问：“你剑鞘呢？”
垂方剑灵骄傲地扬着下巴：“天底下哪有配得上我的剑鞘。”
“啊？”司南星有些为难，“那多不安全啊。”
垂方剑差点气歪鼻子：“你哪那么多废话，平常我自己拿着不就行了吗！要用时再给你！”
“哦。”司南星点了点头，“那你记得下来走路，可别飘着了，容易吓着人。”
垂方剑叹了口，不情不愿地落了地：“知道了，且都依你。”
司南星：“……”
莫名觉得自己被一柄剑宠溺了。
司南星看他也觉得好奇：“剑灵能吃东西吗？我以后怎么叫你？你怎么一会儿透明一会儿实体的？”
垂方剑耐心回答：“能吃，不过吃了也并无作用，不吃也饿不死。”
“我是剑，此剑以‘垂方’为名，我自然就叫‘垂方’。”
“我乃此剑之魂，剑在身旁，自己能虚能实，若是离开剑体太久，变只能虚化。”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好了，不必再提当年了。”
司南星原先当这臭脾气的剑灵会不会对烛幽君出言不逊，但垂方看了烛幽君一眼，居然一脸忌惮地闭上了嘴。
可见在妖灵这一类里，强者为尊永远是不变的法则。
司南星又知道了不少关于“孟西洲”的故事，不可抑制地对他生出了点好奇，但看了看烛幽君的脸色，他还是老实什么都没问。
他趁着烛幽君盯着垂方的时候，脚下步子悄悄挪动，烛幽君的目光立刻跟过来：“你干什么？”
没想到这就被发现了，司南星也没觉得当真能瞒过他，顶着他的目光，胆大包天地又挪了一步：“来都来了，怎么好不看看你——”
烛幽君和他默默对视，看着他耍赖似的一点点往树那挪，最终妥协般叹了口气，拉着他往大树背面走去。
那里果然刻着四个字。
或许是因为这树又长大了不少，那一行字被拉扯得歪七扭八的，看上去活像个笑话，虽然光看内容本身已经很像个笑话了。
那棵古朴大气、一看就不是凡物的树上，歪歪扭扭地留下了司南星也不知道几世前缺的德——“我还能活”。
联想到他当初写完这四个字就死了……更像个笑话了。
司南星心虚地看了眼烛幽君，他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恐怕是已经看开了，目光沉静，淡然地看着司南星，看得他更加羞愧难当。
司南星下意识用袖子裹着手，做贼心虚地擦了擦这行字，理所当然一点都没擦掉。
烛幽君沉着脸看他：“别摸。”
司南星这才想起来，这树是烛幽君的原身，他摸了，烛幽君多半也有感应的。但司南星这会儿估计脑子也没怎么转，他下意识问：“我摸哪儿了？”
烛幽君沉默地看着他。
司南星话一出口，自己先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那个，烛幽君，别、别生气了……”
他倒是理解了烛幽君当初看他的眼神。
这一行字实在是……
但凡他当初写个什么“天下第一奇树”、“草木生灵”之类的，这儿都能被当做个历史悠久的景点，偏偏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写了“我还能活”，虽然是很契合他和烛幽君当时都半死不活的状态，但是……当真一点都不雅。
土里土气尴里尴尬，司南星觉得自己那一辈子一定没好好读书。
他干巴巴地试图解释：“这个……虽然，接地气了一点，但是承载着我当时淳朴的愿望，仔细品品，也有一种格外质朴的旺盛生命力在里头……”
他编不下去了。
烛幽君目光沉着，一言不发，看不出有没有在生气。
司南星挨过去哄他：“烛幽君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做好吃的？”
“烛幽君从容大度，一定不记仇的，是不是？”
司南星围着他转了一圈，苦着脸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他，“那礼尚往来嘛，我也让你在背上写四个字好不好？”
烛幽君盯着他看，到底忍不住眼里染上点笑意，他似乎无奈极了，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说：“回去吧。”
这就是没生气。
司南星兴高采烈地招呼垂方也跟上，忽然一扭头，错愕喊道：“哎，烛幽君，你开花了！”

第27章 他偷蒜吃
刚刚还光秃秃的血红枝桠上，开出了一朵朵洁白晶莹的小花，司南星转头的时机正巧，正好见到圆润小巧的花苞绽开花瓣的瞬间，忍不住屏住呼吸呆了两秒。
烛幽君的树长得妖异，花却开得小巧可爱，每个枝头挤挤攘攘地抱着不少花团，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头柔软。他这么一开花，整座云浮山的气质都变得大不相同，阴沉肃杀之气消散不少，恍惚间像是人间盛景了。
烛幽君自己都有些惊讶，短暂的愣神过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他点了点头：“偶尔会开，走吧，下山去了。”
司南星张嘴正要夸，垂方嘀咕了一句：“怎么树根是黑的，枝干是红的，花却是白的？”
司南星：“……”
这家伙大概跟好几辈子前的他一样，一点文学素养都没有，无论什么样的人间盛景都能被他说得像是打印机没墨了一样。
司南星摇了摇头，看向烛幽君：“烛幽君，这花真好看，我能不能捡一朵……”
“不行。”烛幽君飞快拒绝，目光落到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不去看他的眼睛。
司南星和他并肩，不舍地回头看：“那朵，落地上了，我也不能捡吗？”
“烛幽君吃过玫瑰饼吗？我捡你的花瓣也可以给你做个饼……”
烛幽君一瞬间有些动容，但很快冷静下来：“我浑身煞气，开的花自然也是剧毒之物，用它做饼，吃下去的人怕是活不过一个呼吸。”
司南星噎了噎，胡搅蛮缠地嘀咕：“我那来的客人大多数本来就死了，反正都是鬼魂了，吃点刺激的怎么了！回头我请大家吃河豚！”
烛幽君哑然失笑：“对非人之物来说，河豚可不算什么毒物。”
司南星说服不了他，只能惋惜地回头再看了一眼那棵花枝招展的烛芯木。
烛幽君忽然低声问：“玫瑰饼……是什么味道？”
司南星差点没忍住笑：“咳，烛幽君想吃，我下次给你做。”
烛幽君想了想：“要等多久？”
司南星琢磨了一下：“最起码要一个月，腌玫瑰酱就要一个月，有了玫瑰酱才能做玫瑰饼。虽然现在有现成的玫瑰酱卖，但我是一个有追求的食堂老板，务必各个环节都自己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记得自己早上才给烛幽君吃了速冻饺子。
烛幽君听起来很感兴趣：“要腌制？用花瓣吗？”
司南星点了点头：“我有个堂妹在云南读大学，可惜放暑假了，不然让她从那儿寄点可食用玫瑰过来。云南的鲜花饼好吃，玫瑰也好，不过既然在我这儿，就只能吃我特制版本的了。”
烛幽君略微思考：“我认得几个花妖，可以让她们送些花瓣来……有哪些花瓣是能入口的？”
司南星觉得自己的食材一下子就上了档次，掰着指头盘算：“玫瑰可以，桂花也可以做桂花糕，茉莉可以泡茶……对了，你认识向日葵精吗？可以送点瓜子过来。”
跟在后头的垂方越听越不对劲，扭头看向烛幽君，他一本正经地听着，看样子是都认真记下了。
垂方脸色微妙，怎么瞧这位烛幽君怎么古怪，怀疑自己沉睡的这么多年，外面怕不是天翻地覆了，就连这出了名脾气古怪的树妖，都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走下云浮山顶，烛幽君拉住司南星的手，司南星估摸着他又要带自己穿回小院里了，正打算回过头招呼垂方，烛幽君轻轻拽了他一下，他就没拉上垂方的手。
两人在司南星的院子里站定，垂方也没跟丢，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司南星的院子：“这便是你如今的住处？你虽然投胎转世，但看样子运气还是不错，至少富贵无忧。”
司南星没忍住，好奇地问了句：“孟西洲当年也富贵无忧？”
“自然。”垂方抱着自己的剑，蹲下去看万岁，“当初孟家可称得上富可敌国，要不是你想不开非要修道吃苦头，本能做个富贵闲人。”
烛幽君皱了皱眉，看向司南星：“就是这样我才不想你找他回来，他总会提起孟西洲。”
司南星立刻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我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
垂方一般不跟烛幽君对上，他只看向司南星：“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司南星略一沉思：“先去趟派出所？”
垂方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烛幽君倒是知道，他身为冥府办事人员，对人间办事人员多少也有点了解，诧异地问：“去哪做什么？”
司南星指了指垂方：“管制刀具，得登记啊。”
烛幽君：“……他化妖了，找妖管局登记就行了。”
这回轮到司南星诧异了：“还有这种部门啊？”
烛幽君点点头：“找李妙做好了，妖管局有狐族的人。”
司南星给李妙发了个信息，没等几分钟，他就从隔壁窜了过来：“小老板是要找妖管局？我那儿有人，就是一个电话的功夫！”
他现在又恢复了男儿身，上次突发奇想变成女孩，大概是想掩盖自己尴尬的过去，重新做狐，但没想到遇见司南星出意外，不得不自报家门。现在谁都知道那也是李妙了，再变也没有意义，他索性又变了回来。
司南星指了指垂方：“这位是垂方剑剑灵，麻烦你给他登记一下。”
李妙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司南星：“我得先去买菜，昨天就没开店，今天不能再关门了。对了，一会儿还有送我订做的保温桌来的人，你们……”
李妙胸脯拍得啪啪响：“交给我吧，没问题！”
司南星看了他一会儿：“你把杀鸦叫来吧，到时候让她指导你们接待他们。”
狐狸气哼哼的：“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
司南星一点都不掩饰：“没错！你小视频在我手上，老实点！”
狐狸一噎，正要哼唧，司南星又说：“我跟烛幽君去菜市场买鸡给你吃。”
李妙眼睛一亮，立刻不管什么信任不信任了，娇声软语朝着司南星靠过去：“小老板——今日吃什么鸡呀？”
“我想想啊。”司南星晃进了仓库，把自己写菜谱的小黑板找出来，擦干净以后写上今日菜单——蛋饺、三杯鸡、清炒空心菜、紫菜蛋花汤。
要说这紫菜蛋花汤，和番茄蛋汤简直能称为我国食堂菜系汤水界两大扛把子，司南星这冥府食堂好歹挂着个食堂的名字，必须致敬一下经典菜色。
司南星写完，想了想，在今日菜单后面另起一行，写上明日菜单预告，卤肉饭、虎皮蛋、小青菜、古法酸梅汤（冷/热），大菜预定——松鼠桂鱼。
司南星抬起头问烛幽君：“我定价多少，算不黑心啊？”
李妙心黑手辣：“要我说，需要另外开火的，那肯定就要收贵一点，收它十个功德点！”
司南星斜眼看他：“你倒是财大气粗啊。”
李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我家老祖宗给了补贴，她说让我偶尔记得给她带份饭回去。”
“老祖宗说您做的饭实在好吃，她虽然修的是无情道，但今年已经很久困于瓶颈了，想来也是忧思愈重，难有寸进。吃了您做的饭，不说悟道有望，至少心情能松快不少……”
司南星觉得好笑：“越说越离谱了，再传下去，吃了我的饭都能成仙了。”
在场几位都没笑。
司南星缓缓收敛笑意，有些惊慌失措：“不、不至于吧？”
……
司南星和烛幽君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没想到菜市场的摊主们居然还记得他，送司南星一把蒜的时候还揶揄他们，问今天怎么没穿情侣装。
司南星只能尴尬地打哈哈应付过去。
等他们回来，小院内已经变了模样。
朱红色的大门推开，长条的保温桌摆在院里，杀鸦指挥着他们试用了一下，这会儿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桌椅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平日里食客们想拖着坐哪就坐哪，看起来多了一份规矩的整洁。
“小老板！你回来啦！”杀鸦喜笑颜开，用一副“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语气说，“看，这是我重新规划的座位！”
李妙不甘示弱，跳出来：“我摆的！她可没实体！这个剑灵还不肯帮忙擦桌子，说他堂堂剑灵不干这种事！”
司南星安抚他：“没事，一会儿他就得干活了，我让他帮我切菜。”
出乎他的意料，垂方没有跳脚，眼底居然还有几分怀念：“当年你就喜欢用我串着烤鸡，如今还真是……死性不改。”
“鸡啊。”李妙咽了咽口水。
烛幽君帮他把东西送进厨房，从塑料袋里取出两只鸡大腿，刚提起刀，又想了想递给垂方：“你切？”
垂方：“……”
垂方的眉毛跳了跳，最终还是隐忍着接过了刀。
司南星去小仓库里找点淀粉，垂方一边切着鸡块，一边开口：“烛幽君是不是太惯着他了？堂堂冥府十君下厨，哼，闻所未闻。”
烛幽君眉目不动：“还好。”
垂方冷笑一声：“你别当我不知道，我沉眠在你本体旁何止千百年，可从没见过你这老树开花，你怕不是……”
司南星一脚迈出仓库，烛幽君神色一动，抬手把一颗刚剥好的蒜砸进垂方嘴里。
垂方猝不及防：“呜咳！”
司南星脚步一顿，神色茫然：“你们干什么呢？”
烛幽君神色未动，指着垂方：“他偷蒜吃。”
“哈？”司南星愣住了，“你还好这口啊？行，回头给烛幽君腌玫瑰酱的时候，也给你腌几头蒜。”
垂方气急败坏：“我不是……”
烛幽君又捏起一粒蒜，眼带威胁，垂方沉默地把蒜咽了下去，在司南星看不见的角落里，被辣得龇牙咧嘴。

第28章 帮厨
垂方已经切好了鸡肉块，他不愧是剑灵出身，切菜刀工和神兵剑法勉强也能互通有无，就算用的不是自己的剑，也照样把鸡块切得大小适中，块块均匀。
三杯鸡的名字来源于三杯灵魂配料——一杯麻油、一杯米酒、一杯生抽，当然不是满满一杯，这个“杯”也算是个模糊量词，和菜谱里的“适量”没有任何区别。
先在锅中倒入麻油，将切好的鸡大腿肉，鸡皮朝下，平铺在锅底煎至金黄，煎出多余的油脂，变得足够酥脆再翻身，换一面煎。
接着放入姜片，三杯鸡的姜片需求比一般的菜肴量更大，平铺在锅底，和鸡块一起接受油炸的洗礼。鸡块变得半熟以后从油锅里取出，司南星递给临时上任的冥府食堂专业刀工——垂方，垂方臭着脸，干起活来倒是利落，把稍大的鸡块再次分成小块。
这一次他下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一开始切生鸡肉的时候触感滑腻，但这会儿炸过一次的肌肉外皮金黄焦脆，下刀的时候咔咔作响，让从不受困于口腹之欲的剑灵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司南星有姜的油锅里放下烛幽君亲手剥的蒜，三杯鸡里的蒜整粒下去更好，煸炒出香味。看了看锅底剩余的油量富足，司南星也没额外加油，直接加入冰糖。冰糖融化之后，糖油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这时候再把重新切块的鸡肉倒进锅中，稍微翻炒之后加入米酒，大火煮开。
等到沸腾的酒液蒸发到差不多了，再加入酱油，给鸡肉块翻炒上色、入味。等到颜色差不多呈现出均匀的棕黄，加入九层塔简单翻炒，就可以把这一锅三杯鸡挪到砂锅中了。
在砂锅底部倒入剩下的麻油，垫上九层塔，再把三杯鸡整锅连酱汁倒入，盖上锅盖焖烧。
就算司南星已经盖上了盖子，但三杯鸡独特的香气已经满厨房都是，李妙蹲在门口不停地吸着鼻子，扒拉着厨房门念叨：“这么香的鸡，我要是不给老祖宗带，她一定会说我没有良心，但上回她的饭盒都还没还回来……”
司南星看了他一眼：“那可不行，我这还送你饭盒，亏大了，我得考虑开发外卖服务了。”
李妙举双手赞成：“可以可以！以后你这食堂可以改名叫三界食堂……”
烛幽君扫他一眼：“为什么要改名？”
李妙立刻缩起脖子：“不改不改，小老板必须是你们冥府的！”
垂方嗤之以鼻：“胆小鬼。”
李妙不甘示弱：“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才不想空口啃蒜！”
他眼珠一转，看向司南星，“不过小老板做的菜里，就算是蒜和姜都好吃！”
垂方许久没出来走动，还没见过这么会拍马屁的妖精，臭着脸正要提刀出去和他理论理论，司南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铜勺，敲了敲灶台：“接下来可是技术活，不许吵我。”
狐狸立刻闭上了嘴，垂方也被烛幽君一抬手按在了原地。
司南星打开煤气灶，把锅挪开，露出煤气灶上的明火，将铜制大勺在火上缓缓转动受热，擦上一点油。
接着司南星端过一碗打散的蛋液，用小勺舀起少量蛋液倒入铜勺内，手腕用力，缓缓均匀转动，将蛋液贴合着铜勺的形状，从勺底一路往上铺匀。
蛋液贴上高温炙烤的铜勺飞快凝结，司南星几下晃动，一块圆形的嫩黄蛋皮就成型了。
趁蛋皮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时候，用筷子挑一些肉馅铺在蛋皮中心，接着用筷子小心地拎起一边蛋皮，将它对折把肉馅包裹在内，轻按着边缘再烤一小会儿封口，一个颜色嫩黄，饱满可爱的蛋饺就做好了。
司南星一次成功，抬起头松了口气，才发觉盯着自己看的几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司南星笑着把第一个蛋饺放进盆子里，光烤这么一会儿里面的肉当然还不会熟，等会儿还得进蒸锅再煮一回。
他做第二块蛋皮的时候，故意挑挑拣拣：“嗯，形状不是很好看，给烛幽君吃了吧？”
烛幽君抬起眼看他，像是看穿了他故意的小把戏，却依然十分配合，就着他的手，把这块被司南星称作“不是很好看”的可怜蛋皮吃了下去。
狐狸都快馋哭了：“什么味道呀，烛幽君？”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没想好怎么形容。
司南星晃了晃手：“哎呀，这块也不好看。”
李妙哪还有不明白的，立刻站起来示意：“我吃我吃！”
垂方原本还在矜持，觉得为了一口食物争抢实在有失身份，但看着狐狸抢先，他又忍不住不服：“凭什么你先？”
司南星为难起来：“哎……”
“不许吵。”烛幽君拿过司南星手里的筷子，将蛋皮分为两半，也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的，两边筷子一挑，一分为二的两块蛋皮各自朝着两人嘴里飞过去。
“嗷呜！”李妙起身飞扑，直接用嘴接住了半块蛋皮。
“哼！”垂方不甘示弱，随手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刀尖一挑，半块蛋皮旋转着飞天而起，他微微仰头，颇为潇洒地咬住蛋皮一角，把它吞入口中。
司南星直接给他们鼓掌叫好：“好！没想到给你们做个蛋饺还有杂技看，不亏了不亏了。”
李妙眯着眼细细品味，垂方也皱着眉头正儿八经，司南星觉得自己仿佛是等待评委点评的小当家，忍不住笑出来：“就是鸡蛋的味道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一样。”李妙舔了舔嘴，“总觉得来之不易格外好吃。”
垂方难得没有和他呛声，虎视眈眈地盯着司南星继续做蛋饺。
接下来几个蛋饺接连成功，司南星动作熟门熟路行云流水，垂方忍不住催促：“是不是该坏一个了？”
司南星：“……能不能盼点好的？做成蛋饺再吃不香吗？”
李妙眼巴巴地看着：“先给点尝尝么。”
烛幽君没说话，帮司南星把蛋饺在蒸锅里摆成一圈，盘算了一下，扭头说：“蛋比肉多。”
意思就是按比例会有剩。
司南星想说剩下的正好做蛋花汤，但看着这几人的眼神，摇了摇头，只好又假装烫坏了两块蛋皮。
蛋饺上蒸锅蒸熟，三杯鸡已经出锅，砂锅盖一掀，热腾腾的烟雾裹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迎面给了人一个戴着温度的喷香拥抱，整个厨房里的人都难逃笼罩，狐狸陶醉地吸了吸鼻子，光看表情和羽化登仙也差不了多少了。
司南星给他也派了活，把一锅三杯鸡分成小份，摆上保温桌。
李妙拎着公筷，不住地舔着嘴，念念有词：“一块姜，一粒蒜，三块鸡肉，不，两块就够了……”
司南星哭笑不得：“这也太少了点，我又不是开黑店的。”
李妙不服气：“这只收一个功德点！给他们一口吃就不错了，小老板你真不考虑涨价啊？”
他这一涨价，孤魂野鬼怕是真吃不起了，司南星摇摇头：“食堂嘛，怎么好坐地起价，而且我还领了冥府的补贴，不能两头占便宜。”
李妙立刻马屁跟上：“公正严明！果然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有这么多的功德！”
垂方不知从哪摸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嚼着解馋，冷哼一声：“我算是知道你们狐族如何长盛不衰了，‘讨人喜欢’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的。”
李妙朝他抛了个媚眼：“无论你怎么说，小剑灵，这一世我认识小老板比你早，论排行也得我做大你做小……”
烛幽君拧起眉头：“胡言乱语。”
李妙立刻一缩脖子：“我开玩笑的！烛幽君最大！”
司南星想到烛幽君顶天立地的原身，赞同地点了点头：“烛幽君确实大。”
李妙手一抖，惶恐至极：“小老板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司南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炒空心菜的动作一顿，还来不及制止，烛幽君就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自然大。”
无论从道行还是从原型大小来说，他当然比这两个家伙大多了。
李妙垂下头，憋笑憋的双肩颤抖：“嘿，嘿嘿！”
烛幽君不明所以，拧了拧眉头，困惑地看向司南星，司南星把空心菜下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跟狐狸玩，他思想不健康。”
加入蒜清炒的空心菜解腻爽口，明火炝炒一遍很快出锅，李妙自认刚分了三杯鸡，在分菜界算一位前辈了，胆大包天在边上指点烛幽君。
司南星听着他们不着边际的胡搅蛮缠，另烧了一锅开水，垂方现在干活也不臭着脸了，堂堂剑灵心甘情愿地帮他撕紫菜，分放到每个碗里。
烧滚的沸水里淋入蛋液，随意搅一搅，蛋花很快就会浮起，加入盐和味精调味，然后舀起热汤浇入放好紫菜的汤碗中。司南星做的是食堂经典菜色，但蛋和紫菜都放了足量，看起来也不显得清汤寡水。
不用他交待，李妙和垂方互相挑刺着端出去了。
司南星活动了下肩膀，对着烛幽君笑：“总觉得我不像是找了个保镖，倒像是找了个帮厨。”
“如此也好。”烛幽君动作娴熟地把碗放进洗碗机，“我有公务在身，总有赶不及的时候，你不宜太过操劳。”
杀鸦在外头眼巴巴地喊：“小老板，我们员工餐是不是可以先吃了？一会儿开张，我给你帮忙呢！”
她已经因为自己没有实体被厨房小团体排除在外，耿耿于怀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铆足了劲，就等吃完员工餐，食堂开张，让他们看看自己作为食堂第一位员工的实力！
司南星靠在墙边，露出笑容：“我也觉得挺好的。”
食堂越来越像样，小院越来越热闹，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幸福的病秧子了。

第29章 阴差窝
太阳西落，暖色黄昏逐渐收敛最后一点光线，老街上一间没有招牌的小吃店悄然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然而在某些非人生物的眼中，这个小院大门敞开，还不断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杀鸦在一干非人类之间展现了非同一般的干饭实力，拿出了学校抢饭吃的速率，飞快地扫荡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还能抽空抬头赞美小老板：“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在小老板跟鬼搭话的时候没有转身就逃！”
“好好吃啊三杯鸡，我以前怎么没吃到三杯鸡就死了，我白活了呜呜呜！”
李妙才吃完碗里的蛋饺，目瞪口呆地看着杀鸦迅速完成光盘，把自己收拾妥当，做好了营业准备。
李妙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你怎么能吃这么快啊！”
杀鸦骄傲地甩了甩头发：“一个优秀的食堂员工，必须能快速且优雅地进食，把对美味食物的赞美，化作自己最大的工作热情！”
她用轻蔑且挑衅的目光扫了狐狸一眼，“你，不行。”
李妙大怒：“你这是小看我的实力，我这就……”
司南星有些意外：“怎么没吃三杯鸡？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先吃鸡的。”
李妙讪讪笑了一下：“我这就吃，这就吃……”
他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但在下筷的时候又有几分犹豫，司南星讶异地挑了挑眉。
他看起来不是不馋，但似乎是对这份三杯鸡心有余悸？
司南星觉得奇怪：“你该不会是对三杯鸡有心理阴影吧？”
“怎么可能！”李妙连忙摆手，欲说还休地看了司南星好几眼，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我看见您刚刚往里倒米酒了……”
“啊。”司南星面露了然，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的狐狸醉酒喂奶事件。
他正要张嘴，李妙手脚并用扑过去：“别说别说！给孩子留条底裤吧！”
烛幽君走过来端上自己的第二份餐，顺便用一根指头拎着狐狸的衣领，把他从司南星身边拉开。
李妙向来是见烛幽君就怂的，缩着脖子也不敢反抗，只拼命可怜兮兮地看向司南星。
司南星抬手端起他的三杯鸡，眼带怜悯：“我明白，这是我疏忽了，没事，你要是实在吃不了，垂方，你还吃得下第二份吗？”
垂方勉为其难一歪头：“按照常理，我堂堂剑灵才不屑吃狐狸的剩饭，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浪费……”
“慢着慢着！”李妙也顾不上勾着他脖子的是烛幽君了，挥舞着双手挣扎起来，“谁说我不吃了，我就是要做一下心理准备！把我的鸡放下！一粒蒜都不许偷！”
“哟，今儿这么热闹呢。”门口传来一声调笑，好几个阴差成群结队的飘进来，“昨日没吃着小老板的饭，今日我可是想得很！”
“今天吃什么？好香！”
“咳咳！欢迎光临！”杀鸦中气十足，露出标准营业微笑，“看看今日菜单，套餐固定，只能少不能多。还有明日菜单预告，如果有需要定制大菜松鼠桂鱼的，记得提前登记，4功德一份，概不还价啊！”
这个价格是和烛幽君商量以后定下的，他说冥王格外喜欢这个数字，定这个数多半没错。
司南星想到自己当初4444.44的工资条，认同了他的看法。
烛幽君已经定了一份，这会儿几个阴差围着那块菜单盘算：“四个功德点，倒也不算昂贵，只是这松鼠桂鱼是何物？”
“咦？老兄你没吃过啊，酸甜可口，哎呀，一说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酸甜的鱼？那我恐怕……”
“嗨，哪儿那么多话，我在冥府辛苦攒这么点功德，不就贪点口腹之欲，小老板，给我来一份！”
“好嘞！”杀鸦精神抖擞，亮出令牌收款，一边在司南星的账单上记下阴差的名字，“您明日可记得来，不来可留不到明天！”
“我一定记得！”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位稍微有些动心的，一合计，几人凑了一份，也算尝尝鲜。
杀鸦一边记着账，手上动作也不满，把分好分量的小碗菜放在托盘里。
按照惯例，光光一份李妙是吃不够的，他端着托盘又拍到了队伍后面，对着杀鸦赔笑：“我再吃一份！就来给你帮忙！”
杀鸦动作麻利地收回旧碗，给他换上新菜：“你现在付了账，就是客人，安安心心吃你的吧。我好歹也是小老板管饭的，总得派上点用场，真要忙不过来，我会喊你的。”
司南星不过做了份蛋饺，就觉得自己手腕酸疼不已，整个上臂都显得有些僵硬，这会儿手臂上挂着按摩仪，窝在美人椅里，笑着说：“杀鸦能干极了，回头可得给你涨点工资。”
阴差们端着自己的饭落座，一边交谈着一边吃饭，司南星趁机打听：“我听说尉迟伤好得差不多了？”
“基本已经没问题了！因祸得福，结罗君亲自帮他修补神魂，等出来了，恐怕得更上一层楼，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一个阴差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一时半会儿可出不来了。”
“前几天我还去看他，听他哭哭啼啼地想念小老板的饭呢。”
听到他没事，司南星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没事，饿几顿，到时候吃起来更香。”
一队阴差都“嘿嘿嘿”笑起来。
“唔，这个鸡！”一直埋头吃饭的某位阴差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舔了舔嘴，“肉香味浓，咸甜适口，人间绝味啊！”
“嘿，这蛋饺也好啊！肉馅滑嫩弹牙，外皮蛋香浓郁，一口咬下去，怎么吃都不腻！”
“光这蔬菜我都能下一碗饭！这空心菜杆新鲜得很，一口下去咔咔作响，全是汁水！”
另一位更加直接：“再来一份！”
司南星笑弯了眼，食客们的夸赞当然是怎么听都不够的，更别说烛幽君的令牌上白光不断，象征着不断入账的功德点。
“烛幽君啊。”司南星撑着下巴，“我觉得我这一次，不好好活个够本，都对不起你这么大费周章地照顾我。”
烛幽君微微侧过脸看他：“我？我不曾……”
司南星看过来。
烛幽君原本想说，他也不曾费什么功夫，但对上他笑意盈盈地一张脸，他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变成：“那你确实得好好活着。”
“昔年我因你点化成形，如今我又牵扯进你的劫数里，你要是真的灰飞烟灭了，指不定我也要跟着你吃多少苦头。”
“哎呀——”司南星躺在美人椅上苦着脸蹬了蹬腿，“你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自己当短命鬼就算了，怎么还能拖累你呢。”
烛幽君觉得自己怎么也算不上“童”，但他还是轻笑一声：“所以你可得好好努力。”
司南星愤愤扭头：“我看你是学坏了……我最怕拖人后腿，欠人人情了。”
“嗯。”烛幽君坦然应下了，他看着司南星，“这世间承你情的人不知凡几，你大可以再坦然些。”
司南星心跳漏了一拍，他收敛了笑意。
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被烛幽君看透了心思，他好像看出了自己混不在乎外表下的不安。他至今仍然觉得，哪怕他曾经做过再伟大的功业，这一辈子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病秧子，何德何能被诸位大人物这般呵护。
“烛幽君啊。”司南星垂下眼，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可真不会聊天。”
烛幽君筷子一顿，神色居然有一瞬间的慌张：“我……”
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门外阴气浓重。”
司南星配合地转头：“是来客人了？还是来找茬的？”
烛幽君略一思考：“恐怕都有。”
司南星点头：“哦，那就是来找茬的客人。”
“桀桀。”
门口飘来一声标准反派笑声：“好香啊——”
“也不知道是饭香，还是人味儿香。”
来的似乎还不是一个鬼，另一个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咕噜，当然是人味儿香，我都尝过了，到底还是人肉，比那些凡人烧过来的残渣冷菜好吃多了！”
“不过，我还从来没闻到过味道这么香的人，你说他吃起来，得有多好吃啊。”
他说完这句话，大概是想象了一下味道，用力咕咚咽了咽口水。
司南星头一回见到咽口水咽得这么大声的鬼，扭头朝烛幽君梳了个大拇指。
“桀桀，那就老规矩，我吃心，你吃肚，我吃脑，你吃肠，至于味道最妙的魂魄，那得拘起来，每天一点一点地吃。”尖细的那个似乎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用讲恐怖故事的语气夸张且缓慢地描绘着画面，“就着恐惧和怨气的魂味道最妙了！”
含糊不清地那个问：“那肉呢，肉还没分呢！”
尖细声音有些气急败坏：“那当然是一起吃，蠢货！”
一阵阴风刮过，一个圆滚滚的畸形身影闯进小院内，从正面看，他是个相扑力士一般的胖子，但他的脑后还黏着一个脑袋，是个瘦骨嶙峋，看起来只有一层皮的瘦条儿，两人连体婴儿一般黏在一起。
“嘿嘿，让我瞧瞧这……”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满院子阴差齐刷刷回了头。
胖鬼一声哀嚎：“我的亲娘哎！捅了阴差窝了，这他娘的是阴曹地府吧！”
它转身就跑，身后的瘦子直面无数阴差，当场跟着他一块骂娘：“跑快点蠢货！平日吃那么多，都干什么用了！”
“给我站住！”
阴差们把筷子一扔，拍案而起，数条勾魂索齐出，整个院子阴气冲天，狂风怒吼。
司南星鼓了鼓掌：“壮观，好看，烛幽君你们冥府真威风。”
烛幽君：“……”

第30章 勿善君
勾魂索追命而来，瘦鬼眼见不妙，当即大吼一声，再次调转方向，让胖鬼那面硬抗铺天盖地的攻击，自己直接脱骨而出，两个魂体一扯两半，瘦鬼速度飙到二百码，一溜烟飘得瞧不见鬼影。
“啊！”胖鬼被勾魂索正面击中，捆得严严实实逃无可逃，倒在地上破口大骂，“狗东西老子记住你了！我他娘的……唔唔！”
“讲文明！不许说脏话！”一个阴差一脸正气，直接堵了他的嘴。
烛幽君掀了掀眼皮：“在场这么多阴差，这自投罗网的两个鬼，要是还跑了半个……”
他话没说完，满院子阴差都坐不住了：“赌上冥府阴差的荣誉，今天我必把这瘦鬼逮住！”
“站住！不许跑！把手举起来！”
“哇呀呀！狂徒哪里跑！”
司南星看着他们的背影：“你们冥府的阴差，还挺活泼的哈。”
“还活泼得各式各样的。”
烛幽君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夸奖，沉默着没有接话。
没过多久，李妙趁机先去占了两份套餐，堆满了自己的阴差们又热热闹闹地回来了。
“跑啊，你再跑啊！也不看看里头坐着什么人，烛幽君面前还敢造次！”
“就是因为你这么个缺德玩意，我的鸡都凉了！咳，当然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看你还敢不敢为祸一方百姓！”
那个瘦鬼浑身套满了锁链，身上的分量似乎比他整个鬼的分量还重，叮铃哐啷挂了一身，几乎是被拖回了小院中央。倒在地上的胖鬼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挣扎着开腔：“你瞧瞧你，白费力气，嘿，咱哥俩一起下去吧！”
瘦鬼啐了他一口：“要不是你个蠢货不中用，要是你多少能多拖住他们一会儿！”
“好让你逃跑？”胖鬼咧开一张血盆大口，“你做梦呢！”
眼看着两人就要互掐起来，阴差们不耐烦地踢了他们一脚：“别吵了，老实点！”
烛幽君擦了擦嘴，一抬手，生死簿浮现在他手中，他看着地上那两个鬼问：“姓名。”
瘦的那个眼珠一转，当即抢先道：“我是张三！”
胖的一愣，立刻急了：“放你娘的屁！老子才是张三，你分明是李四！”
烛幽君根本没听他们在吵什么，冗长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一页，他看了一眼：“张三，五岁村头偷鸡吃，七岁村尾偷狗吃，十岁伤人被赶出村，十二入山为寇，两年后偷了寨中银钱逃跑，十六山前开黑店屠宰旅客……”
他还没念完，瘦鬼就破口大骂起来：“好哇你个张三，我还当你是个什么好玩意！就你这破事……”
胖鬼嘿嘿直笑：“你刚刚说你是张三，那这些就都是你做的，到时候下了地狱，是下油锅还是拔舌头，都得你来扛了！嘿！”
烛幽君接着往后翻：“李四，七岁溺死亲妹，十四弑母，畏罪而逃，恐泄露行踪，每每将收留自己的人家杀光……”
胖鬼这下也笑不出来：“你他娘的装什么委屈！你又是什么好鸟！老子丧尽天良好歹也不杀亲娘！”
瘦鬼冷笑：“咱们俩可分不出个好赖，到时候十八层地狱，指不定都要一起走一遭呢！”
司南星躺在椅子里凑热闹，点了点头：“怪不得好得都黏在一块了，确实是臭味相投。”
垂方剑一脸憎恶：“这种混账，直接一剑下去，灰飞烟灭算了！”
“定罪是勿善君的事情，行刑是帝罪君的事情。”烛幽君看起来无动于衷，“我只负责把他们送下去，在此之前……”
接收到他的视线，杀鸦立刻一溜烟捧着令牌奔过来：“先让他们在我们冥府食堂消费一份！”
狐狸不服气：“这种玩意消费是不是得涨价啊？小老板辛辛苦苦做的，给他们吃一口我都舍不得，都是我亲眼看着做熟的菜呢！”
垂方嗤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像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都差不多！”李妙睁眼说瞎话，“反正都是饱含着爱意的！”
胖鬼舔了舔嘴：“下去吃前还能吃一顿？还有这种好事？”
瘦鬼哼哼唧唧地抬起头，贪婪的目光落到他们桌上：“我倒是闻见了香味……”
边上的阴差不满地嘀咕：“给他们吃这个，怪糟蹋东西的。”
烛幽君拧起眉头：“稍等，我让勿善君裁定一下。”
他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套餐拍了张照，司南星凑过去指指点点：“你这不行，蒸气都糊摄像头了，我来拍，等我拍一张发给你！”
烛幽君就老老实实地看着他动作，司南星修长的指节点击着屏幕，随手挑了个明亮的滤镜，避开蒸气拍了张照发给他：“你看，这不就好多了？”
烛幽君跟着点头。
李妙好奇地凑过来看，当即撸起了袖子：“小老板你这可不够专业，我来给你拍一个！我跟你说照片的光线角度格外重要，加这种黄黄的滤镜乍一看不错，细看各个细节都是失真的！你看不如这样，我们直接调图片的数据……”
司南星十分敷衍地“嗯嗯”了两声，把目光挪到了烛幽君那里。
杀鸦叹了口气：“别叨叨了，长点心吧狐狸，烛幽君早就把小老板拍的发过去了。”
烛幽君已经把食物照片发了过去，还没打完字，勿善君就已经回复了：“哈喽？”
“是本人吗？”
“烛幽君你不会被盗号了吧？太缺德了，哪个王八犊子干的，死后必下十八层！”
烛幽君只好先回复：“是本人。”
“抓了两个鬼，他们的生平功过……大约就是这些，这样的罪人，冥府食堂一功德能吃点什么？”
勿善君发了一个省略号。
“所以你今天没来上班，是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还特地拍照给我看？”
“你缺了大德了烛幽君！”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哦我忘了你是棵树，你没有心。”
“食堂还开吗？我翘班来了。”
对面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烛幽君终于找到了回答的契机：“还开。”
消息才刚刚转着圈发出去，司南星眼前就划开一道虚空大门，一个身形娇小的黑发少女，身着冥府标志的黑色长袍，施施然飘了出来，深呼吸嗅了一口：“好香，果然还是看着实物更有食欲，快，有什么吃的，都给我来一份！”
杀鸦立刻飘回保温桌，给勿善君安排上一份套餐，殷勤地端到她面前：“来了来了，套餐一份！”
烛幽君亮出了自己的令牌，提醒她：“付钱。”
“你还担心我赖账不成。”勿善君翻了个白眼，手还是老老实实地按了上去。
烛幽君指了指地上一胖一瘦两个缺德鬼：“这两个……”
勿善君笑起来：“这还不简单，先让他们买单。”
令牌飘到它们面前，两个不老实的玩意转了转眼珠子，当着这么多阴差的面，也没敢搞什么鬼，只能抬抬手指按了下去。
令牌上没闪白光，罕见地闪了红光，勿善君“嗤”地一声笑出来：“好家伙，当真是一点功德没剩下，缺德缺到家了！没事，你俩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还得先在下头受苦，下辈子不知道在猴年马月呢，不着急啊。”
她笑嘻嘻地端起自己那份三杯鸡，笑容甜美对着它们说：“啊——”
两个鬼晕晕乎乎，鬼使神差地跟着她：“啊——”
勿善君手腕一抖，一粒蒜落进胖鬼嘴里，再一抖，一块姜落进瘦鬼嘴里，她从容转过身：“行了，他俩也就配吃这么点，看什么看？这还是我牙缝里省下来的呢。”
她翻了个白眼，夹起鸡块往自己嘴里送，当即变了脸色，“我后悔了。”
“他们俩姜蒜都不配吃，该吃西北风。”
勿善君为人爽快，对司南星做的饭赞不绝口，一边把吃的往嘴里送，一边嘴里不停：“我就说么，什么人这么大本事，连烛幽君的魂都能勾走，原来是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手艺！”
“我建议以后招待什么仙族、龙族的客人都往你这儿来，不经意地展现我们拥有的绝世美味，馋死他们！”
烛幽君忍无可忍：“食不语。”
“有道理。”勿善君点头，然后挑衅一笑，“但我不听，再来一份！”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勿善君“啧”了一声，她这会儿正忙着吃饭，根本腾不出手，勉强分出两根手指捏了个诀，手机就自动悬浮起来飘在她耳边：“喂，干嘛呢？老娘才走三分钟，催催催，赶投胎了啊？”
“还真是赶投胎。”那边的人好声好气地回答，“大人呀，您这一走，这些恶鬼的罪孽谁人能断呢？都挤在这儿了！”
勿善君不耐烦道：“能让我过目的能是什么好鬼，烦死了，断不了，通通拉去十八层！”
那边惊慌失措：“使不得呀大人！”
配上背景音里的众鬼哀嚎，很有十八层地狱的气氛。
烛幽君抬了抬手，勿善君双手都在吃饭，直接抬起一只脚：“怎么，要跟我动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烛幽君无动于衷：“你打得过？”
“打不过！”勿善君理直气壮，“但我会哭会闹，我还会罢工！你敢打我，我就躺到老大屋前去撒泼打滚，等老大烦了，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嗷！”
烛幽君：“……”
司南星看见烛幽君握紧了拳头，生怕自家小院发生冥府内部斗殴事件，赶紧扑上去按住他的手，笑道：“我们这儿就快开发外卖服务了，到时候勿善君不用翘班也能吃到！”

第31章 堂弟
勿善君表面硬气，实际上也心虚得很，见小老板出来打圆场，也乐得顺着台阶下：“真的啊？你可不能骗我啊？”
“真的真的。”
司南星笑容灿烂，见烛幽君臭着脸不做声，悄悄挠了挠他的手心，烛幽君猛地握住他的手指，拧起眉头看向勿善君：“我会帮他找人的，过几天会开，你不许随便翘班。”
勿善君不服气：“我就是翘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就也告诉大帝。”烛幽君一脸平静，用魔法打败魔法，“让他直接把你固定在座位上，看你怎么跑。”
勿善君脸色大变，愤愤咬着筷子，放软了语气：“你不能这样，你自己都出来吃饭，怎么能就不让我……”
烛幽君对她的示弱无动于衷，眉毛都没抖一下。
勿善君见不奏效，冷哼一声：“你就是个木头！”
仔细一想，“嘿，你还真是个木头。”
她忽然像是被自己戳中了笑点，一边闷头扒饭，一边噗嗤噗嗤地笑起来。
司南星一边担心她呛着，一边看着她速度飞快地扫荡了两份饭，施施然飘起来和他告别：“小老板，你的外卖可得上心些啊，也不用送多远，先紧着我们冥府！”
她背后的虚空大门都已经成型，她都飘进去了一半，上半身却还执着地留在这里说话，大有一副能多赖一秒是一秒的姿态，“不过就算这样外卖员恐怕也不好找，能在人界、冥府自由来去的，还要强大到在冥府拎着外卖走也不会被恶鬼袭击的……”
烛幽君忍无可忍，血色枝桠从勿善君背后伸出了，直接勒着她的脖子把她拖回了冥府，光看场面还有几分渗人。
勿善君只留下一句哀嚎：“你给我记着！我最讨厌别人勒我的脖子！”
在场的所有阴差默契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看见两位大佬之间的交锋。
司南星窝在美人椅里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也没怎么抗拒地闭上眼睛，短暂地进入了梦乡。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小院二楼的窗户自己悄然打开，床上的薄被随风飘下，烛幽君伸手接住，动作轻缓地盖在司南星身上。
李妙眯着眼睛看这边，神神秘秘地拉着杀鸦，压低了声音说：“瞧见了吗？烛幽君对着小老板才不木头呢。”
万岁悄悄从椅子底下钻出来，试图跳上司南星的膝盖，躺在他的毯子上，然而四爪刚刚离地，就被烛幽君一把捞住了。
万岁挥动四肢挣了挣，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烛幽君一手提着它打量了一番：“你也差不多该开灵智了。”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司南星说的，它要是化形了得让他负责，目光又带上几分幽深，“不能总缠着他撒娇了，得学点东西，不然只会给他添麻烦。”
万岁浑身一僵，蔫头耷脑地垂下了四肢。
话是这么说，但烛幽君自己是个天生地养的野生妖怪，没被大妖怪带过，更没有带过别的小妖怪，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扭头看向了出身青丘狐族，据说他们一族向来狐丁兴旺。
李妙端着碗，忽然脊背一凉，当机立断抱着碗站起来：“我突然响起了有点事，我回隔壁吃去了！一会儿把碗送回来啊!”
“慢着。”
烛幽君一开口，李妙仿佛被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烛幽君提着万岁过去，把它往狐狸怀里一塞：“它该启蒙了，你教它。”
李妙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不是，烛幽君，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让我打探消息这是我们狐族应该做的，给小老板当保镖我也没有怨言，但是孩子也让我带是不是有点点过分了啊！”
烛幽君看着他。
李妙小声说：“虽然也只有一点点。”
烛幽君挑了挑眉毛。
李妙看了看怀里的黑猫，欲哭无泪：“……但是也不是不能教。”
烛幽君点了点头，又回到司南星身边坐下。
李妙以准备教材为由，吃饱喝足以后直接溜回了隔壁。
阴差们吃完饭，也轻手轻脚地与烛幽君告辞后悄然离开，司南星窝在自己的薄被里睡得安然，全然不知道时间流逝。
烛幽君直接在自己常用的餐桌上铺开了文书，看样子俨然是打算在这小院里临时办公了。
等到小院里人走得差不多，杀鸦收拾完餐具，有些踌躇地看着还在沉睡的司南星。
烛幽君朝她点点头：“你回去吧。”
“好！”杀鸦老实应了，“那我明日中午……”
“中午你不必来，买菜我会陪他去的。”烛幽君看着手里的文书，“你无论如何也是个鬼，光天化日，还是多躲着点太阳为好。”
原先杀鸦确实怕晒太阳，但自从吃了小老板的饭以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在大太阳底下都能自由来去，越发松散了。
但烛幽君这么说，她还是老实答应。
垂方坐没坐相地翘着腿，打量着烛幽君，忍不住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叫醒他？”
烛幽君皱了皱眉头：“我果然还是不该让他把你带回来。”
“嗤。”垂方鼻子里出气，直接进了里屋，省得看着他生气。
烛幽君不急不缓地说：“杂物间在二楼左手。”
垂方当即大怒：“你才睡杂物间！”
“嗡嗡”手机震了一下，司南星一下惊醒，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索手机。
烛幽君看着他在桌上摸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掀开他的薄被，附身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这儿呢。”
“哦哦。”司南星迷迷瞪瞪地努力睁大眼睛，朝着烛幽君露出个歉意的笑容，“我睡迷糊了，抱歉，哎呀，烛幽君你倒着看也好看。”
烛幽君看了他两眼，没接话，缓缓站直了身体。
垂方靠在大厅门边，冷笑一声：“怎么，又想开花了？”
“嗯？什么开花啊？”司南星一边查看手机，一边随口接话，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了这么久，这会儿都要接近十二点了，刚刚把他震醒的居然是一条诈骗短信。
“重要通知：司南星小友你好，我夜观星象，你近日命星愁云笼罩鬼气森然，恐有七星围杀之祸，点击下方链丨接，进入桃饱店铺挑选护命符可解……”
司南星觉得好笑，直接回了：“不用了，我下头有人。”
司南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会回：“敢问阁下是请了哪位冥府大神？”
这居然不是自动回复？
司南星脸色有几分微妙，直接回了他：“祖宗十八代都在下面。”
然后拉黑了事。
他随手打开微信，看看自己睡着期间有没有留言，没想到点开就看到了他堂弟司南天的好几条信息：“哥，我今天就去M市啦！买的红眼航班，凌晨一点到！嘿嘿，红眼航班可便宜了，比坐高铁便宜！”
“你别来接我啊，你身体不好熬不动夜，我自己在机场边上旅馆住一晚，明早来投奔你！”
“我这就上飞机了，一会儿落地给你报平安！我猜你肯定睡着了，明早看见多半要吓一跳！”
后面还跟了个爆炸惊喜盒子表情包。
司南星被他“惊喜”得想要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然而体能跟不上，有心无力，最后变成了在美人椅里挣扎的咸鱼摆尾。
他挣扎着站起来：“烛幽君，我得出趟门，我那个不省心的傻弟弟来了！这半夜三更的怎么可能不接他！”
烛幽君拧眉头：“夜半危险，我跟你去。”
靠在门边觉得自己似乎被遗忘的垂方开口说：“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你不用去了，我跟着。”
烛幽君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他一边：“你太小了，没有威慑力。”
垂方：“……行，你大。”
听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
司南星有些嘀咕：“这都十二点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
凌晨一点，司南天刚下飞机。
他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压根没想起来把手机开机，直接晃晃悠悠地朝着出租车走去。
这会儿夜深了，他去的地方又离机场近的很，好几个师傅都委婉地说，自己要下班了，不接单了。
司南天挠了挠头，最终打算自己直接走过去，也不算太远，反正他人高马大的，走夜路也不怎么犯怵。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边上有个蹲着抽烟的司机叫了他一声：“小伙子第一次来M市吧？”
“啊？”司南天社会经验不足，有人叫他下意识回了头，接了茬才有些后悔，但也没表现出犯怵的样子，努力装出熟门熟路的样子，“不是，我这儿有亲戚。”
说来有些奇怪，这司机刚刚就蹲在这儿，但司南天却完全没注意到他，总觉得有些古怪。这人穿着一身黑，看模样像个其貌不扬的普通人，但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没有人气。
司机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问他：“你去哪啊？上不上车？”
原来是个开黑车的，司南天有些犹豫，报了旅馆的名字，那司机嘿嘿笑了一声。
司南天这才反应过来，他刚说了自己在这儿有亲戚，转头又告诉他自己住旅馆，听起来就自相矛盾。
他有点恼怒：“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走，反正也不远。”
“成，去。”出乎司南天预料，黑车司机居然答应下来了，“三十，坐不坐？”
这价格完全称得上坐地起价，但也在司南天的接受范围之内，他还想要不要再砍砍价。
黑车司机看出他的意思，竖起手指：“再等一会儿，要是还有人拼车，便宜你三块。”
司南天忍不住吐槽：“好歹凑个整，便宜个五块呗。”
黑车司机嘿嘿笑起来：“五块算什么整。”
他说话的时候倒鲜活起来，司南天把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古怪压在了心底。

第32章 司机
司南天也就陪着司机在这儿等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看他神态自然，对答如流，心里的疑虑渐渐放下。
司南天打了个哈欠：“要不走吧师傅，我看也没什么人了。”
司机还依依不舍：“再等等，说不定就有人来了呢。”
“没了没了，快走吧。”司南天已经有点肚子饿了，机场的食物贵的要命，他打算去旅馆附近找个夜宵摊子吃点。
司南天其实更想吃司南星做的，但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他不由得怀念起上次过年司南星做的冰糖肘子，司南星虽然身体不好，但往年过年那一道硬菜都要经他的手。
司南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司南星从小身体就不好，家里的人无论辈分大小都得让着他，一般这种情况，他是不会很讨人喜欢的，但实际上他偏偏很讨人喜欢，尤其讨小辈的喜欢。
他几乎从小就会给他们炸薯条、薯片、虾片之类的，好吃不说，家长也没办法说这是垃圾食品不让吃，司南天从小做喜欢的就是去司南星家做客，缠着他堂哥下厨。
司南天咂了咂嘴，司机调笑他：“嘿，饿了啊？”
“那可不。”司南天有点后悔把行李放到他后备箱里了，这会儿想不坐了也麻烦，“走吧？”
司机终于有些被他说动，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有耐心。”
“哎，师傅，拼车吗？”
那边远远跑过来一个中年人，拎着个公文包跑得飞快，冲到车前，自己带价开口：“去好来酒店，二十，去不去？”
司南天一脸震惊，还能这样先声夺人占领要价高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司机一脸不乐意：“不行不行，这也太低了。”
中年人已经挤上了车：“哎呀，都这么晚了，我看你都等好久了也没等到人，再加五块，就加五块啊！”
司机看样子还是不太高兴，但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司南天赶紧也跟着坐上车，他坐了副驾驶，中年人一个人坐在了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开了地图：“先送你啊小伙子，得亏你俩顺一段路，不然这一单我可亏了。”
司南天撇了撇嘴：“也不亏了。”
司机嘿嘿笑起来：“你们地方近，这大半夜，这些出租车多半是不肯接的，我就是做点人家不愿意做的生意嘛！”
司南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张嘴就打了个哈欠。
司机体贴地说：“你累了？睡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司南天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不用，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扛不住沉重的眼皮，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而他身后的座位上，早已响起了那个中年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司机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就这么带着他们消失在机场前方。
……
司南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一瞬间警铃大作，他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没有伤口，他的肾还在。
“你醒啦。”边上响起司机和善的声音。
司南天有些僵硬地缓缓扭过头，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疯狂按着侧边键试图打开手机，然而怎么按都没有熟悉的开机震动。
后座的中年人还没有醒，司南天半扭着头看了一眼，干笑道：“他可睡得真熟。”
“上班族嘛，辛苦，一看就是公司派出来出差还抠门只给买了红眼航班的。”司机还像之前一样跟他随口唠嗑，然而司南天已经怎么看他怎么不对劲了。
他大着胆子扭头看了眼窗外，黑黢黢一片，刚刚一晃眼，他似乎看见边上有块石碑……
司南天心里一个激灵，这不会是个坟地吧？！
司南天干笑了两声：“师傅，咱们这是到哪了？我怎么看着不像是去旅馆的路啊……”
“是这儿，能到的，走的小路。”司机微笑着看他，“都说了收你二十七，不会多要你的，你还怕我绕路啊？”
司南天心跳如擂鼓，心想我哪里是怕你多要我钱啊，我是怕你想要我的命啊！
司南天深吸一口气，笑了一声：“那倒没有，就是我以为我已经睡很久了，结果发现还没到。”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试图把后座的中年男人也吵醒，后座的呼噜声断了一瞬，司南天面露惊喜，觉得有戏，当即再接再厉，没话找话，“师傅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开车，多辛苦啊。”
“人人工作都辛苦，等你毕业了，走上社会就知道了，这世上哪有好挣的钱。”司机说的话实在太像个普通人了，司南天一瞬间有对自己的怀疑有些愧疚，身后的中年人终于悠悠转醒，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这哪啊？”中年人看了眼明显过于暗沉，连个路灯也没有的窗外，也有些紧张起来。
司机笑了一声：“就快到了，嘿，你们一个两个人，疑心病都这么重，我就是要打劫，也不能挑你们俩人高马大的下手啊？”
中年人嘀咕了几句：“我怎么就睡着了，嚯，这一会儿睡得我脖子酸的哎。”
司南天挠了挠头，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于是故意当着他的面拿出了手机，对方也没有制止。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怎么按都按不开手机，是按在了音量键上，挠了挠头按了开机键，用余光注视着司机，发现他对自己掏出手机没有任何意动，这才松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才发现这儿有无数司南星打来的未接来电，当场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完了，他哥这个点居然没睡，指不定还特地跑出来接他了。
他赶紧想回个电话，却怎么也打不出去，有些焦躁：“怎么没信号啊？”
司机慢悠悠地说：“没事，过了这片就好了。”
中年人嘀嘀咕咕的：“M市不是发展挺好的吗？怎么落伍成这样啊，还有没信号的地。”
他这么说，司南天也没有办法，只好扭头看向窗外，看什么时候才能开出去，窗外还是那块让人让人毛骨悚然的墓碑。
司南天当即“卧槽”一声：“这墓碑刚刚不就在窗边吗？怎么还在啊？”
“什么墓碑！”中年人在后座也紧张地东张西望，“我去，这坟不会跟着我们呢吧？”
“什么啊，坟怎么可能跟着我们。”司南天哭笑不得，不知道对面这人怎么就想到鬼故事上去了，“师傅你是不是开得太慢了？这一会儿走了多远啊！”
“不能开快。”司机幽幽地转过头，冲他笑，“我没脚踩不了刹车，开快了会出事的。”
司南天反应不过来：“啊？没脚？没脚你怎么考的驾驶证……你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司机：“……”
身后的中年人探头探脑地往前看了一眼，当即一声惨叫：“他没有脚，他是个鬼，他是个鬼啊！”
司机这才缓缓绽开一个微笑：“嘿嘿，别怕呀，我肯定把你们送到目的地的，就是得慢慢开，慢慢开……”
司南天挠了挠头，看了看笑得一脸诡异的司机，又看了看后面试图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中年人，迟疑着说：“你们不会是哪个整人节目组吧？我不信鬼的，你这吓不着我。”
司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恼怒：“你不信鬼？”
“昂。”司南天理直气壮一身正气，“而且你这个逻辑不成立啊，你没有脚踩不了刹车，那你怎么发动车子踩的油门啊？”
司机：“……”
后座的中年人已经快昏过去了：“救命啊，你怎么能跟鬼讲科学啊！有鬼这事本来就他妈不科学啊！”
“都说了不科学了那就不可能存在。”司南天撇了撇嘴，“你是托吧？行了真没什么可怕的，再不济这车开这么慢，我就算跳车也根本蹭破不了皮，就是我行李还在你们车上……哎！你真跳啊！”
司南天错愕地看见后座的中年人，居然真的拎着自己的公文包笨拙地跳了下去，从后视镜里他看见对方在泥土地上滚了两圈。
“卧槽，这也太拼了！”司南天急急也拉开门，“停车啊！”
司机脸上居然露出几分惶恐：“我、我停不下来，我没有脚，我踩不了刹车……”
“啧。”司南天直接双手抱头护住重要部位，一跃而下，在湿软的泥土地上滚了两圈，仗着年轻人身强体壮当即爬起来去扶那个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中年人。
中年人目光幽怨：“你不是说跳下来也没事吗？”
司南天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中年人：“……”
他忽然往司南天身后看了一眼，惊恐地叫起来，“啊！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司南天回头一看，那个司机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缓缓从车窗里钻了出来，而那辆车……那辆车依然在往前驶去，更让人惊愕的是这辆车仔细一看，赫然是一辆纸折的小轿车！
他们刚刚居然坐在一辆纸车里！
司机从车窗钻了出来，空荡荡的裤管里空无一物，半飘在空中，幽幽地看着司南天：“你不信鬼？”
司南天沉默了半晌，决定把唯物主义价值观坚持到最后，他抹了把脸，神色居然有几分决绝：“全息投影还是视觉陷阱你选一个吧。”
“喵。”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猫叫，司南天错愕回头，他身后居然蹲着不少野猫，在黑夜里亮着瞳孔，还有一只品种不纯的泰迪径直奔到他脚边，对着他的裤脚嗅了又嗅，随机兴奋地“汪汪”了两声，看样子对他格外热情。
如果是在平常，司南天还会逗逗它，但现在这个气氛……
司南天试图安抚它：“别蹦了，乖狗狗，哎呦别蹭了，真的，等会儿我这对峙呢！哎！”
串串泰迪当场人立而起，给他表演了个“拜拜”。
司机：“……”

第33章 一剑
这群小动物出现得突兀，但司机也不过呆愣了一瞬间，很快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般飘近了一点。
泰迪低伏下身体，发出恐吓的“呜呜”声。
司机视若无睹，他盯着司南天，表情居然有些怨恨悲伤，他问：“你为什么下车。”
司南天张了张嘴：“不是，你自己奇怪成这样，有机会是个人都会跑的吧？”
“我说了会把你送到的。”
司机咬牙切齿，怨恨地盯紧了司南天，司南天甚至有些怀疑他听见的和自己说的可能不是同一句话，他明明只是合理提出了对他古怪服务态度的投诉意见，他却一副他是个抛妻弃子大渣男的怨毒表情。
“这位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司南天试图劝说，他觉得司机这会儿的状态有点古怪，于是不动声色地把趴在地上抱着腿哀嚎的中年人挡在了身后，“你冷静点啊，大哥你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深呼吸，深呼吸！”
司机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眼中仿佛已经看不见司南天了，更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别人。
他不甘心地问：“你觉得这世上没有鬼，死了就是不存在了，就开不了车、挣不了钱了是不是？”
“我能开，我还能接活！谁说死了就没用了，谁说的！”
“你们觉得我死了，就什么用都没有了，就可以当我不存在了，就没人记得我了……可你们也不想想我是为谁死的！我要不是为了你们，又怎么会半夜三更还出来跑车！怎么会死在路上！”
“我是为了这个家，我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们都忘了，他们都忘了，人死了就都被忘了……”
他猛地贴到司南天面前，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下车？”
司南天额上滑下一滴冷汗。
身后的中年人更是吓得连嚎都不敢嚎了，倒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甚至屏住了呼吸想假装自己不存在。
“汪汪！”
串串泰迪忽然撒着欢儿站了起来，司南天看见它飞快地摇着尾巴朝着一个地方奔了过去，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是这儿吗？”
“汪汪！”
“喵！”
“应该是这儿了。”另一个人应道。
司南天愣了神，真有人能听得懂小动物说话啊？而且这人的声音还有点眼熟。
司机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一边流泪，一边痛苦地哀嚎：“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快就把我忘了……”
“人死之后，真的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真的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吗？那死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司南天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多半不太正常，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喊：“喂——有人吗！这儿呢！”
那边果然响起了逐渐加快的脚步声，司南天往那看了眼，松了口气，扭头说，“师傅，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看你现在情绪状态不是很稳定，多半是钻牛角尖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啊……卧槽！”
司机浑身包裹着如有实质的黑雾，把脑袋转得咔咔作响，原本空荡荡的裤管鼓动了一下，手掌变得青黑粗大，神色不甘又怨毒：“你不会明白的，你哪里知道我有多难过。”
“你们活着的人怎么会知道……你死了就知道了！”
“妈呀！”躺在地上装死的中年人偷偷掀开眼皮，当即一声哀嚎，不顾自己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撒腿就跑。
司机似乎被这个会动的家伙吸引了，他暂且抛下呆站着的司南天，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中年人的速度完全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接近，露出森然笑容：“你去哪啊，我送你啊——”
“只要付一条命。”
“啊！”中年人吓得摔倒在地，顾不上周围都是烂泥巴，连滚带爬地试图远离他，“别过来，别过来啊！”
刚刚开远的那辆纸车倒退飞驰而来，砰地一声车门洞开，司机提着中年人的衣领就要往车内塞，此刻这辆纸车宛如大张着口的巨兽，要把这个吓得涕泗横流的中年人吞吃下去。
“啊——救命啊！救命啊！”
司南天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他还没想好什么东西能解释无人开动的汽车，突然缠绕的黑色烟雾，但看到中年人哀求的眼神，他脑子嗡的一声，挺身而上，身体比脑子先动，一脚踹在司机手腕上，然而司机的手腕就像一阵烟雾一样被风吹散了，司南天差点当场一个劈叉。
“哎哟我去！”司南天扶着腿艰难地站起来，暗暗在心中决定，下次一定出拳头。
不过那司机的手被他一脚踹散了，中年人也因此躲过一劫，连滚带爬瑟瑟发抖地蹲到了司南天身后，哭得山崩地裂、提神醒脑。
“你想替他？”司机阴恻恻地盯着他，“也不是不行。”
他的手腕重新凝实，直接朝着司南天的脖子伸去。
司南天这回想好了，先出拳头，然而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这鬼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根本来不及……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几个想法，他堂哥明天知道他惨死半路可别被吓到心脏病发，见义勇为好像也不算太糟糕的死法，就是如果他救下的大叔如果不长这样就更好了……
眼前骤然一道白光闪现，凌厉剑风呼啸而过，整片鬼气森然的荒地一亮，司南天精神一振回过神来，赶紧往后倒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中年人紧紧拉着他的衣服下摆，亦步亦趋，跟他的尾巴似的，哭得梨花带雨怎么都不松手。
司机直接被斩断了手腕，惨叫一声，下意识夺路而逃，虚空中的垂方冷哼一声：“魑魅魍魉徒为尔！”
七道剑光追着司机，直接结阵将它困在了当中。
司南天看着眼前电影特效般的一幕幕，缓缓张大了嘴。
垂方撇了撇嘴：“就这玩意，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要我说，还留着他干什么，直接斩了更方便！”
司南天僵硬着脖子，朝他说话的方向看过去，万般不可思议地看见了自家堂哥就站在那儿，手里还提了一把剑身雪亮，寒光烁烁的长剑。
他一晃神，看着他的模样，忽然看出几分仙风道骨出来，好像只要一阵风，就会随风而起，乘风而去。
司南星看了他一眼：“这是吓傻了？没事吧小天。”
“不太好，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彻底崩碎了。”司南天有些机械地下意识回答，“哥你不是柔弱不能自理吗？怎么还能提剑劈鬼呢？”
“你说得对，我确实柔弱不能自理。”司南星十分配合地咳嗽了两声，把垂方剑当拐杖似的拄着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我怕是当不了绝世剑客了，挥一下剑怪累的。”
垂方当即跳脚：“不许把我当拐杖拄着！”
“啧，毛病真多。”司南星嫌弃了一句，把剑递给司南天，“帮我提一下，还挺重的。”
人高马大的司南天面无表情地接过：“是比学校里武术课的剑重哈。”
“那可不。”司南星一边应着，一边走到烛幽君身边，“烛幽君能不能变根树枝出来让我撑一下？”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直接伸手扶住了他。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司南星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靠在了他的手上。
垂方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不喜欢别人摸我。”
“什么摸，那是提。”司南星哄他，“这是我从小最疼的弟弟，你让他提会儿壮壮胆。”
垂方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司南天身后的中年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也想摸摸剑，立刻被垂方喝止：“你不许摸。”
中年人的小胖手一僵，又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就是把司南天的衣服下摆拉得更紧了一些。
司南天为难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叔啊，没事了，那个玩意都在那蹲着了，你别拽着我了，我要跟我哥回家去了。”
他心里还有点过不去那个坎，怎么也说不出“鬼”这个词。
中年人这才哆哆嗦嗦地探出了头，一边发抖一边用颤音跟他们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司南星笑着摆手，“有没有考虑过去歌坛发展？”
中年人根本笑不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公文包，抠出了个护身符般的玩意，递给司南天：“小兄弟，今天真的多亏你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送你吧，我花好几百买的！”
“不了吧……”司南天根本不信这玩意，再说他也不是很喜欢现在这个场景，一个中年大叔含情脉脉地拉着他的手要给他定情信物，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拿着吧拿着吧！”中年人盛情难却，“还麻烦你们带我一起走一程，我、我这一个人实在不敢……”
烛幽君回头看了一眼，非要跟来凑热闹的李妙自觉出列，昂首挺胸走到中年人面前：“我就说我来是有用的吧！”
他对着中年人撩了撩头发，抛了个媚眼，中年人的表情缓缓变得呆滞。
李妙说：“你今日遇上了黑车司机，起了点争执，幸好有这位小兄弟帮你，你就把护身符送给了他，自己不小心在泥地里摔了一跤，自己生着气回去了，知道了吗？”
中年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李妙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中年人立刻转身，沿着这条小路，自己走了出去。
“哥。”司南天干巴巴地开口，“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
司南星摆了摆手：“回去再说，还没完事呢。”
他凑过去想看烛幽君手里的生死簿，烛幽君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回去：“擅窥天机，会遭报应。”
司南星不服气地嘀咕一句：“怎么那么容易遭报应，这群做坏事的却没那么容易遭报应。”
“他不太对。”烛幽君抬起眼，“魂魄躲避阴差，人间滞留太久，才会横生怨气，化作厉鬼。他不过是五日前死的，头七都没过，太快了。”
司南星摇了摇自己钥匙串上的小铃铛：“而且刚刚这铃铛还响了，不会又是那个会制造幻境的家伙在搞鬼吧？”
烛幽君看向缩成一团的司机：“一问便知。”

第34章 幻境之后
烛幽君看向司机：“近日可有遇见可疑人物？”
被困在剑笼里的司机目光怨毒，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本事挺小，胆子挺大，我还头一次见到在烛幽君面前脾气还这么硬的鬼。”司南星把手里提着的饭盒递给司南天，“给你带的，怕你饿了。”
司南天感动地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一打开饭盒盖，就觉得什么剑啊鬼啊的都不太重要了，还是吃饭最重要。
他也不介意还在这鬼气森森的场景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一边嘀咕：“唔，这是三杯鸡！好好吃！比我点过的外卖好吃！哥这菜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啊！”
“慢点吃。”司南星觉得好笑，“小心点，底下有蒜有姜。”
司南天看着人高马大，其实还挺挑食，葱姜蒜香菜都不爱吃，但幸好很讲道理，只是不爱吃，也没不让人放。他吃的时候只要挑走，照样能吃得很欢。
不过蛋饺的肉馅里是一定要放点姜去腥的，只是司南天不会知道，司南星也从来都骗他说没放，实际上还是放了的，只是把姜切到足够小块，然后尽量只取姜汁。
司南星看着他毫无知觉地咬下一大口蛋饺，一边嚼一边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三分傻气七分满足的笑容，欣慰地点了点头。
烛幽君问话不太顺利，司南星看着司南天剩在碗底的姜片、蒜粒，忽然有了想法：“烛幽君，先让他吃一口，会不会配合一点？”
司南天闻言警觉地护住了自己的碗。
司南星一手逗着拼命蹭着他的小泰迪，一手拍了拍司南天的头：“乖，把蒜和姜给他吃。”
“这是不是有点缺德啊……”司南天一边这么说，一边蹲到了剑笼旁边，司机微微扭头，对着他手里的碗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神色。
司南天面色纠结，把蒜粒和姜片挑到饭盒盖上，从剑笼缝里递给他，司机一把夺过饭盒盖，埋头吭哧吭哧吞吃起来。
李妙好奇地探头探脑：“小老板，你这个弟弟虽然是个普通人，胆子倒是挺大的。”
司南星笑起来：“他从小就这样。”
“我还记得他小时候，邻居养大狗不牵绳，把他吓哭了，回来以后我妈跟他开玩笑，让他抱块砖去砸隔壁窗户，他一边说‘这不太好吧’，一边抱着砖就去了，大人都差点拉不住。”
司南天红了脸：“不是，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哥你还提呢？”
他用余光看了看那个司机，司机抱着饭盒盖，一脸痴迷地舔盖，想必当年舔酸奶盖也是一把好手。他的吃相实在不像个人类，司南天看得有些别扭，嘀咕了一句：“哥，我看你这饭盒是不能要了。”
“呜呜！”
埋头舔着饭盒盖的司机忽然落下泪来，司南天吓了一跳，像是干了坏事一般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我也不是说你脏，就是那个……”
“哐当”一声饭盒盖落在地上，司机忽然抱着自己的头痛哭起来，嘴里不住念叨着：“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司南星看了一会儿，朝烛幽君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们食堂可以推出一道新菜——幡然醒悟套餐，每天剩下的葱姜蒜洋葱就能炒一盘，酸甜苦辣咸，五味陈杂，人生至味。”
“我一定是病了。”李妙砸吧砸吧嘴，“我居然听小老板说这种黑暗料理，都觉得如果是小老板做的话，说不定也会好吃……”
烛幽君神色不变，一如既往地铁面无私：“你可曾遇见什么奇怪的家伙？”
“奇怪的……”司机抬起头用隐晦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一圈，垂方当即挑起眉毛：“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想再来一剑？”
司机赶紧摇头，他这会儿看起来正常多了，一边舔着嘴一边说：“我、我得想想，我现在脑袋里混乱得很，我得从头捋捋。”
“我、我开夜车的时候出了车祸，我记得当时下了大雨，地上很滑……”
司南天闻言看了看脚下湿软的泥土地，嘀咕了一声：“怪不得我说今天一点都没下雨，这儿的泥土怎么又湿又软的……”
司南星有点意外，看向烛幽君求证：“鬼还能改变周围的环境吗？”
“一般鬼没有。”烛幽君拧起眉头，“但倘若变成厉鬼，多少也会有些特殊的本事。”
“本事……”司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对了，我死后不久，一直回家看我的老婆孩子，他们每天哭，我看着也难受，但我无论多努力，他们也根本感觉不到我在。”
“我那辆车，是我的儿子给我折的，偷偷烧给我的，我、我有了这辆车以后，到哪都抱着，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看得见我，与我搭话，问我想不想要这纸车变成真的……”
“一开始这车烧过来了也只有巴掌大，根本就是个玩具车！那个男人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它就变成真的了，还能开！他刚才都坐了！”
司机生怕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话，一手指着被他骗上车的司南天，司南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真坐着纸车走了这么远啊？”
烛幽君看起来没有怀疑，他只说：“还有呢？”
“我一开始很感激他。”司机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目光也有些闪躲，“但是后来……他常常跟我说些奇怪的话。”
司南星好奇地问：“什么奇怪的话？”
司机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开不了般说：“他一开始问我，觉得我的家人会为我伤心几天，记得我几天。”
“我当时就有点不高兴，还跟他说，假如他们这就忘了我，开开心心过后面的好日子了，那也是好事！”
“他就、他就神神秘秘的笑，说我是嘴硬！我当然不会那么想！”
他说着说着有些激动起来，烛幽君冷眼看着他：“但你还是被他的话影响了。”
司机闭上了嘴，垂头丧气地蜷成一团：“我已经死了。每天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可不就只剩下瞎想八想的时间了吗？”
“慢慢的，我看见儿子用零花钱给我老婆买了个蛋糕，我老婆笑了，我都会想，她怎么能笑呢，我才死了没几天，她怎么能笑呢！”
“我知道这不对，但自从他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以后，那些、那些不好的想法就好像在我心里发了芽，怎么都挥之不去……”
烛幽君拧起眉头：“你之后有没有再遇见他？”
司机讷讷地点了点头：“我跟他……抱怨了一下。他跟我说，这是人之常情，问我信不信，其实我死了，我的家人就算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心底也会觉得高兴。”
“因为我没用，我挣不了大钱，每天上班的那些钱也不够家里用，还得半夜出来开黑车……”
他说到这里，居然忍不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他说，分明是因为我没用，才得打两份工的，但我却自认辛苦，平常在家里一副大爷做派，如果没有我，他们俩说不定过得更轻松……”
“我、我就不知道怎么了，怨气上头，觉得自己死了也得争这一口气，我还能开车挣钱！”
“他说他愿意帮我，就帮我制造了这个小幻境，他说只要把人拉进来了，我就能开着车载他们走……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送他们到目的地！真的，你们信我！”
烛幽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心中怨气已生，你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越和活人接触，越发觉自己与他们不同，只会更快化为厉鬼。”
“今日如果我们不来，他们二人都活不下去。”
司机抱着头哭起来：“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我不想害人的！我一直是守法公民啊，我就偶尔叫价高点，从来没有害过人！”
司南天看他哭得有点不忍心：“哎，你也别哭了……我、我再分你个蛋饺好不好？”
司机一边流泪，一边迅速端起饭盒盖，从剑笼缝里递了出去，司南天禁不住他的目光哀求，还分了他一小别饭。
李妙拧起眉头：“听他这描述，倒像是个擅长玩弄人心的妖怪。说实话，会这种本事的妖怪可不少，但近些年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做坏事的可少见……”
“凝神，想他的模样。”烛幽君抬手点在司机眉心，司机瞪大了眼睛照做，嘴里还咬着半个蛋饺。
很快，虚空中浮现出一个人的画像，一个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的年轻男人，脸上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分不清他是从容，还是嘲弄。
“啧，没见过。”李妙苦恼地挠了挠头，掏出了手机，“妖界这边我来问，说不定能问出什么。不过就算是这年头，也有喜欢待在深山老林里的妖怪，未必能找得到。”
“无妨。”烛幽君看起来不太着急，“既然知道了面容，总能找到。”
司机哆哆嗦嗦地看向他们：“大人，我、我会不会下地狱啊……”
司南星安慰他：“放宽心，做没做坏事，死了都得去。”
这话看起来没什么安慰效果，司机哭得更大声了。
烛幽君抬起眼：“我送他去冥府，让讳恶君再细问问，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再送你回去。”
“还等什么？我和狐狸两个还送不了他回去吗？”垂方可算找到机会开口了，意有所指地开口，“烛幽君是不是把人看得太紧了？”
“偶尔也记得回冥府看看。”
司南星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你这是跟谁学的，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小心长不高。”
垂方震怒：“什么长不高！我这是……”
李妙嘿嘿笑着火上浇油：“他都多少年纪了，早就长不高了，嘿，小矮子！”

第35章 外卖
司南星自己开了口，烛幽君也就没有勉强，他垂下眼，转身要踏进漆黑的幽冥地狱，司南星在后面叫了他一声：“烛幽君，你明日还定了松鼠桂鱼，可别忘了来吃。”
烛幽君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好，我记下了。”
垂方在后面看着不是滋味：“啧，你叫他干什么。”
司南星觉得他奇怪：“招呼熟客，有什么不对劲的？倒是你，怎么对烛幽君意见那么大？”
垂方提起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掰着指头细数烛幽君的恶行：“他刚刚还说让我睡杂物间！总是嫌我碍事，动不动就说早知道不把我接过来了！”
司南星听着有点不对劲：“你这么一形容……搞得我俩像二婚重组家庭似的，你是我带来的拖油瓶，烛幽君是跟你关系不怎么样的后爹。”
“我呸！”垂方气得飞起老高，“就他还想当我爹！做梦！”
司南天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他哥哥周围跟着的这一群都不像是人，一时间有点怀疑他堂哥到底挣的是哪门子钱。
他大着胆子往前一步，蹭到司南星身边，问：“哥，你不会是去当道士了吧？”
司南星笑起来：“怎么着，在你眼里只有道士能捉鬼啊？”
司南天抓了抓脑袋：“这倒也不是……就是你这个……”
他还提了提手里的剑。
司南星清了清嗓子：“我只是一位路过的正义抓鬼路人。”
司南天：“……”
“哎呀，也别这么看着我啊。”司南星伸手勾住司南天的肩膀，然后发现身高有点差距，也不勉强，又把手放下来，“也不是不能跟你说，就是咱们得统一口供，你别告诉我妈你妈，我爹你爹，还有咱们七大姑八大姨……”
“不然指不定他们要打包把咱们送进精神病院去。”
司南天带着几分好奇点头答应：“我肯定谁也不说。”
司南星这才开口：“一切都要从最开始说起……”
……
与此同时，烛幽君回到冥府，几位路过的阴差看见他，都不像平日里那样避之不及了，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烛幽君，刚从小老板那回来吧？”
烛幽君有些莫名，但也点了点头。
他一路回到自家府邸，忽然从身后察觉到一股极浓的怨念，猛一回头，讳恶君靠在身后幽幽地说：“烛幽君呐，大半夜的，我听说你送了个人过来，提着裤子就奔过去了啊，我还以为你带回来什么好吃的，结果给我送了个大麻烦啊！”
烛幽君不理他的胡言乱语：“他恐怕和在鬼门关制造幻境的那个人有关，这种不适合让帝罪君上刑罚的，向来都是你处理。”
“哼，就算这是我分内的事，你也不知道带点好东西回来犒劳我。”讳恶君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遍，“我还以为你是自己偷偷带了吃的回来，才来堵你的，结果你也是两手空空就回来了啊。”
“嘿，怎么今天没住在小师弟家贴身保护啊？”
“不是你小师弟。”换个其他人，见纠正不过来他的称呼，多半就此放弃了，只有烛幽君，每次还不厌其烦。
他在人间待久了，似乎在人情世故上也多少有点长进，听出了讳恶君话里话外的揶揄，他瞥了他一眼，“我放不下心，不过是因为他太弱了。”
“那你也保护过度了。”讳恶君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们烛幽君怕不是动了凡心了。”
“只是他太弱了。”烛幽君板着脸，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理由，“吹风淋雨会生病，遇见妖魔鬼怪就容易死，哪怕只是饿着渴着了都会不舒服，人类可真是三界里娇生惯养的头一份，而司南星更是个中翘楚，出类拔萃。”
曾经是个人的讳恶君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人类正名，他嘀咕了一句：“但凡活着的家伙都是这样的吧，烛幽君怎么还学会讽刺人了呢？”
他对上烛幽君不带笑意的眼睛，才发觉他是认认真真说的这话，不带半点揶揄。
讳恶君哑然失笑：“行吧行吧。”
烛幽君站在原地，一袭黑衣，身姿挺拔，他站着的时候从来都是这样，和司南星东倒西歪，有什么靠什么的姿态一点都不一样。
他垂下眼，问了一句：“你说这样的人，要怎么护着，才能安然无恙呢。”
讳恶君晃悠出去的脚步一顿，罕见地没有开他的玩笑，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这样的人，困不住，抓不牢，明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却还惦记着比他更弱更小的。”
“能怎么办呢？只能惯着。”
烛幽君侧头看他，讳恶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真是苦了你啦，烛幽君，加油哦。”
烛幽君板起脸：“你没事做吗？工作不够多？”
“瞧你这人，真不会说话。”讳恶君气得翻了个白眼，“我给你送鸟来的！我们八哥！冥府食堂上岗前培训做好了，你还要不要啊？不要我可拿回去了。”
烛幽君伸出手：“拿来。”
讳恶君不情不愿地递过去一只盖着黑布的鸟笼：“你先别掀开看了，我给它施了咒，一会儿它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它的主人。”
烛幽君点了点头，讳恶君已经习惯他这种态度了，也懒得跟他生气，正打算转身离开，烛幽君又叫住他。
烛幽君问：“司南星那打算开外卖业务，先管我们冥府，你有没有什么送外卖的人选。”
讳恶君心中警铃大作，蹬蹬倒退两步：“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的鸟都被你要去了！你不能可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啊！”
烛幽君无言：“……又没说让你出，我就问问你有没有人选。”
讳恶君摸着下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不出来谁。太厉害的不会乐意帮忙送外卖，不厉害的指不定半路就被孤魂野鬼抢了，这还真不好找人。”
烛幽君看着他：“我有个人选。”
“谁啊？”讳恶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我刚刚想那个狐族的小傻子说不定愿意，但冥府也不是一般妖怪随便能进来的地方，上回抓进来那条巴蛇，才审了这么几天，都快变成蛇干了。”
烛幽君看着他：“渡厄君。”
“谁？”讳恶君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烛幽君不配合他：“你明明听清了。”
讳恶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听清了，我就是不敢相信！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不能因为人家渡厄君老实，就这么欺负人家啊！”
“他合适。”烛幽君说得头头是道，“他是少见能来往人间冥界，能渡冥河的妖。他走冥河，又快，又遇不见鬼……”
“好家伙，你这馊主意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讳恶君简直不可置信，“可人家好歹也是冥府十君之一！烛幽君你这胳膊肘别说往外拐了，你是不是把胳膊肘忘小老板家忘带回来了？”
“你要不把整个冥府都送给他得了！你怎么不说让咱们大帝给人家送外卖去！”
烛幽君斜眼看他：“你要是帮忙处理大帝的工作，他肯定乐意跑出去送外卖。”
讳恶君刚想出声反驳，最后还是讪讪弱了气势：“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但我还是觉得你不对劲。”
“哎，不是，你听我说完，你干嘛去？”
烛幽君头也不回：“跟你费什么劲，我直接去问渡厄君。”
“不行。”讳恶君表情严肃，“你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万一你一开口，人家恼羞成怒出手打你，我得……”
烛幽君扭头看他，讳恶君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我得找人救他！你一还手说不定就给他打死了。”
“没事。”烛幽君安慰他，“渡厄君抗揍。”
讳恶君大惊：“你还真想着还手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冥河旁。
冥河颜色幽深，寻常人光看一眼都会觉得神魂不稳，偶尔能从缓缓流淌的深色水流里看见闪着光芒的星子，那多半是不愿投胎，抵死跳了冥河的冤魂，每百年冥河水回流一次，它们就被河水裹挟着经过岸边，远远看一眼有没有自己等着的人。
渡厄君就住在这里。
深黑的冥河水底下鼓起，一个隐有龙形的玄色龟首升起，露出一身漆黑光亮的背甲，以及粗长的尾部蛇首。
“烛幽君，讳恶君。”渡厄君的声音响起，低沉宛如闷雷，他慢吞吞地说，“我只能载大帝渡冥河，二位若要去人间，只能走鬼门关。”
说着，居然就要沉下去，烛幽君往前一步：“我不渡冥河，我有事找你。”
渡厄君下沉的动作一顿，又慢吞吞地浮起来，问：“什么事？”
讳恶君好以整暇地看着烛幽君，他倒要看看这个一本正经地家伙能怎么劝人。
烛幽君问：“我记得活物不能过冥河，那饭能不能过？”
渡厄君呆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我脑子不好，转不过来，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烛幽君就也不绕弯子，点了点头：“人间开冥府食堂那位，想往冥府送外卖，问你愿不愿意帮忙。”
“原来是这事。”渡厄君不仅没生气，还随口答应下来，“可以，明日便开始吗？”
讳恶君瞪大了眼睛，赶紧出声制止：“等等！渡厄君，你、你就这么答应了？你也不问问其他的……”
渡厄君看向他：“大帝说了，那位有关的，能帮都要帮，送个饭而已，不碍事。”
“大帝……”讳恶君有些愣神，之前冥府食堂的提案也是，看着胡闹得厉害，大人却直接答应了，所有环节都顺畅得不像话，恐怕也是大帝暗中交代过。
讳恶君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我小师弟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不会还和大帝有什么关系吧？”

第36章 八哥
烛幽君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讳恶君眯起眼：“烛幽君莫不是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原来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哎，伤心了。”
他动作夸张地捂住心脏，眼巴巴地看着烛幽君，摆明了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烛幽君看他一眼，“你不是人，是个鬼魂。”
“我难道还不知道我自己是鬼吗？我这就是说习惯了！”讳恶君不依不饶，“啧，不告诉就不告诉，小气鬼。”
渡厄君眼看着他们要吵起来，又悄无声息地潜下去，被眼尖的讳恶君及时发现，蹲在冥河岸边，眯着眼睛喊一声：“渡厄君呐，你去哪儿呀？”
渡厄君下潜的动作一僵，但也没有接话，它缓缓眨了眨眼皮，饶是讳恶君这样的人精，也没法从他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渡厄君小声说：“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大人也没说不告诉你们。”
“没说不告诉我们……那就是知道也无妨。”讳恶君眼珠子一转，有了计较，“你说都说了一半了，不如直接点，把剩下一半也告诉我们吧。”
渡厄君咕噜噜冒了一串泡泡，有些郁闷地说：“哪还有另外一半？”
它现在只想沉进冥河底部，总觉得和讳恶君说话，会被算计得连龟壳都不剩下。
讳恶君露出和善的笑脸，循循善诱：“比如，老大之前还有没有打听过和那位有关的事？”
“没有。”渡厄君瓮声瓮气地回答，“大人从来不喜欢打听事情，他向来是想凑热闹自己就去了。”
“不过他平日里也不喜欢凑热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然后玩手机。”
“我听路过冥河的凡人说，总玩手机不好，讳恶君，你什么时候也劝劝大人……”
讳恶君抽了抽嘴角：“谁问你这个了……”
“你若是想知道，直接问大帝就好了。”烛幽君办完了事，看起来已经打算走了，停下来多说这一句话，都算是心情不错，“能知道的，他也不会藏着掖着，不能让你知道的，也不会让你知道。”
“啧，直来直往不是我的个性。”讳恶君撑着下巴，不去理他，凑近到渡厄君身边，胡搅蛮缠，“小龟龟，你就告诉我吧？嗯？”
烛幽君摇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渡厄君扛不住讳恶君的死缠烂打，节节败退，结结巴巴：“也、也没什么……就是每次他轮回，刚出生的时候，大人会让我载他过冥河，去人间看他一眼。”
讳恶君愣了愣神，鬼门关有每日当值的阴差，就算是冥府大帝要从那儿过也得留下记录，走冥河，就是不想留下痕迹。
讳恶君想了想又想，忍不住冒出个大胆的想法：“那位不会是老大的私生子吧？这倒是说得清那一身的功德，还有老大对他的态度……”
他一扭头，发现渡厄君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你忘了当初月老想给大人牵红线，结果烧了手里一整把红线都套不上去的事吗？”
“大人天生孤煞，哪里会有子嗣。”
“也是。”仔细一想这事也禁不起推敲，讳恶君垂头丧气，“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能跟冥王有什么关系……老大每次去，就只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渡厄君回忆了下：“会站在他的身边，翻完他这一世的生死簿，然后也就回去了。”
讳恶君沉默不语，许久之后叹了口气：“我是猜不透大人的心思。”
“也不必猜。”渡厄君昂起龟首，“直问就是了，大人向来坦荡。”
讳恶君苦恼地叹了口气：“都说了直来直往不是我的风格。”
……
第二天中午，烛幽君照例到了司南星的院子，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扑个空，因为往常司南星会在这个时候出去购买食材。但今天他懒洋洋地赖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端着一碗面，像只每根绒毛都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猫。
见到烛幽君，他笑弯了眼：“哟，烛幽君来了啊，我今天赖了会儿床，小天帮我买菜去了，垂方也跟着去了。”
“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的活力吧，他连我的小拖篮都是提着走的。”
烛幽君在他身边坐下：“你难得那么晚睡，是该白日里多睡一会儿。有人帮忙也可以更轻松些，以前怎么不叫李妙帮忙买菜？”
司南星缓缓摇了摇头：“你觉得狐狸分得清桂鱼、鲑鱼、鳜鱼吗？”
烛幽君一愣，若有所思：“大约分不清，他应当只分得清鸡翅鸡爪。”
司南星撑着下巴笑：“不过买菜不行，带孩子还是有一手的，你看那边。”
他朝着池塘边的李妙努了努嘴，烛幽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李妙一手拎着小猫的脖子，把它按在自己的腿上，让它看着身前平板上花花绿绿的FLASH动画，一本正经地教它：“看见了吗？来，跟我说，人类是狐狸的好朋友，不能吃。”
“还有这个，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啧，好好听课，别舔我手指！”
烛幽君：“……”
“他这么教孩子能行吗？咱们万岁会不会认知障碍啊？到时候把自己当成是小狐狸什么的。”司南星脸上带着几分虚假的忧心忡忡，和几分真情实感的幸灾乐祸。
烛幽君无言地看了他几眼：“……无妨。”
“我给你带了东西过来。”
“嗯？”司南星好奇地歪了歪头，“烛幽君可太客气了，带什么了？”
烛幽君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个笼子，递到司南星眼前，交待：“你看着。”
司南星听话地看着这鸟笼。
烛幽君掀开上头盖着的黑布，露出一只羽毛油亮的大乌鸦，乌鸦盯着司南星看，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眼珠里隐隐闪着红光，司南星想，反正烛幽君带来的，一般都不会是普通乌鸦。
司南星咂了咂嘴：“烛幽君，不是我不帮你，在我们人间乌鸦是保护动物，不能吃。”
烛幽君闭了闭眼，耐着性子跟他说：“不是给你吃的，逢魔时过，就会报时。”
司南星笑着接过笼子：“我知道不是吃的，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吗？烛幽君你呀，有时候就是太一本正经。”
“这鸟能放出来吗？会飞走吗？有名字吗？”
“不会，叫八哥。”烛幽君目光复杂地看了司南星一眼，“你不必对它费心，它平常自己会去找吃的。”
司南星应了一声，动作轻缓地打开笼子，那只乌鸦也不急着钻出鸟笼，朝着司南星跳了一步，歪了歪头看他。
司南星学着它的样子也歪了歪头，乌鸦哗啦一声振翅，落到了司南星肩头，哑着一口刺毛砂纸一样的破锣嗓子说：“小老板好！小老板发大财！小老板长命百岁！”
“嘎！讳恶君教的！”
烛幽君：“……”
他没想到讳恶君还留了这么一手，人没到，还能借着这只乌鸦在司南星面前邀功。
司南星笑弯了眼：“不愧是叫八哥的乌鸦，确实非同凡响。”
司南星伸手逗它，八哥十分配合，一副亲昵又谄媚的狗腿表现，看得烛幽君握紧了拳头。
万岁大概是克制不住猫科动物玩鸟的本能，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住地往这边探头，李妙怎么扭都扭不回去。
“喵！”它扭动身体，伸展四肢就从狐狸手边逃开，直奔司南星这儿冲过来，动作矫捷地一路蹿到司南星膝盖。
“哎哟！”司南星赶紧伸手扶了扶它，万岁低伏身体，毛绒绒的小屁股缓缓扭动——这是它发动攻击的前兆。
八哥见事不好，惨叫一声振翅而逃，一边逃还一边骂：“臭猫！臭猫！”
万岁不管它，把这胆敢蹲到司南星肩膀上的鸟赶走以后，自己攀到了司南星的肩头，撒娇般用脑袋蹭他的面颊。
司南星甜蜜又苦恼地叹了口气：“烛幽君，太受小动物欢迎就会是这样的，哎呀，你瞧瞧这才几只就开始争宠了，以后可还得了。”
“这才哪到哪呢。”李妙露出了过来人的沧桑表情，“它们还没化形呢，真要化了形，那才是有的忙的时候。”
司南星捏起万岁的两只前爪，严肃交待：“崽啊，再长大点再化形啊。”
八哥在院子上空盘旋一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落脚地——就是司南星院子里那棵总不开花的树，它落在枝头，还在骂：“臭猫！臭猫！”
李妙给它鼓掌：“再多骂两句，我今天带这小崽子可辛苦了，替我也骂两句。”
八哥十分配合，张嘴就骂：“臭狗！臭狗！”
“这儿哪有狗啊？”李妙愣了一下，环视周围一圈，这才反应过来，在场只有他一个犬科的，当即勃然大怒，“放屁！老子是狐狸不是狗！”
“臭鸟你给我下来！”
“万岁看着，今天我就教你如何利用原始的力量抓鸟！”
“喵！”
“冷静点，李妙！哎，你别脱衣服啊！”
李妙一边脱防晒外套，一边扭头对他说：“脱了方便，在衣服里变形容易把衣服撑坏了。”
门外响起司南天的声音：“哥——我回来了！”
他大大咧咧地一推门，正看见李妙掀衣服掀到一半，倒是垂方怒喝一声：“大胆狐狸精！干什么呢！”
司南星缓缓躺进自己的美人椅里，随手抓过边上的杂志盖在脸上自我逃避，悠悠叹了口气：“好一个鸡飞狗跳的悠闲下午。”
李妙委委屈屈：“小老板你怎么也骂我是狗，今天菜单里还没有鸡，我要闹了啊！”
司南星不吭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37章 卤肉饭
司南星装死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他们不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忍不住摇了摇头。
懒洋洋坐起来，活动了下骨头，司南天已经帮他把食材拎进了厨房，探头探脑地问：“哥，我能帮上忙吗？”
司南星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串尾巴：“那你得排队，我这儿帮厨名额可得抢。乖啊，等哥哥挣了大钱，换个八百平的厨房，到时候就算来个两百帮厨，也待得下。”
司南天下意识盘算了一句：“两百个帮厨，你再招一百个，都不能当小微企业了。”
司南星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学经济的，还没开始上学，已经拥有了让人惊叹的知识储备，小天，哥哥为你骄傲。”
“嘿嘿。”司南天不好意思地傻笑一声，他说，“鱼按照你说的，已经让摊主给杀好了，我放水池了。”
李妙觉得自己也得表现表现，一本正经地提出自己的意见：“鱼不得养在水里吗？”
司南星撩起袖子，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你都知道啊，太了不起了李妙，但这是杀好的鱼，泡水里你还指望它能起死回生啊？”
“呵。”垂方不客气地嘲笑出声，眼看着两人又要闹起来，烛幽君往他们俩中间一站，两人又偃旗息鼓，跟在了他的身后。
今天的套餐是卤肉饭，虎皮鸡蛋和青菜说白了都是配菜。
垂方自觉站到了案板前，十分熟练地提起了菜刀，抬了抬下巴：“说吧，先砍谁。”
司南星把小洋葱递给他：“大哥，请，切成半圆片。”
这种小洋葱和一般的洋葱不太一样，虽然长得很像，看起来就像是体型较小还没长大的洋葱一样，但其实是另一种叫“红洋葱”的小型葱，这也是正宗卤肉饭的灵魂之一。
锅里倒入足量的油，把切好的洋葱半圆片抓了一抓，它就会自动碎成拱桥般的小半弧，这时候再倒入油锅中，用小火慢炸。等到红洋葱丝变色，变得金黄中透出一点焦色，用筷子拨动都觉得沙沙作响的酥脆，这时候才捞出控油。
司南星夹了一筷子放在鼻尖嗅了嗅，葱香扑鼻，也没有苦味，红洋葱一旦炸过火了就容易变苦，为此既要炸到酥脆又要防止过焦变苦，得找个合适的度。
看样子是一次成功。
李妙眼巴巴地伸长了脑袋：“小老板你不是忌油腻吗？是不是要尝尝？我可以，让我来！”
垂方觉得他没出息：“这又不是鸡，你也馋成这样？”
李妙说得头头是道：“鸡是我今生白月光，但难道没有鸡就得饿着吗？那还不是也得吃！”
就连烛幽君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也没见你少吃。”
李妙讪讪笑了两声。
捞出的红洋葱放在吸油纸上备用，垂方及时递上已经切好的香菇丁，烛幽君也不落人后地把洗净的小青菜递过去。
香菇丁和青菜全部开水下锅，滴两滴油，烫熟就行。
李妙急得探头探脑：“哎！给我留点活啊！让我也出点力！”
垂方正给五花肉切丁呢，威胁般举起菜刀：“闪开。”
烛幽君放下袖子：“已经洗完了。”
李妙垂头丧气地挤在灶台边，司南星一边把蔬菜捞出，一边试图安慰他：“你好歹很能活跃气氛。”
李妙抽了抽嘴角：“我努力把这当成我的优点吧。”
锅内倒入少量的油，放入香料炒出香味，然后把已经切成小条的带皮五花肉倒入锅内，微微翻动五花肉，猪肉的油脂和香气被迅速煸炒出来，接着一边加入五香粉、胡椒粉、料酒、酱油等调料，一边翻炒均匀。
这时候浓郁的肉香已经弥漫出来了，意志力最薄弱的狐狸已经不住地舔嘴了：“不、不行，我不能背叛鸡！这卤肉饭就算再好吃，也只能排第二！”
在锅中加入适量开水，倒入切好已经煮熟的蘑菇丁，撒少许食盐，再扔进去几块冰糖。冰糖不是纯粹为了甜度，主要是为了更好地收汁。这样不必放入淀粉，汤汁也会变得浓稠。
司南星指挥狐狸：“可以盛饭了。”
“好勒！”李妙答应得轻快，大有一副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的气势。
今天的碗比以往的要大不少，底部垫上扎实的米饭，再盖上满满的带汁卤肉饭，上头撒上红洋葱炸的酥，到时候一拌，香得舌头都能掉。烫熟的小青菜放在另一个小碟里，用来解腻，也看起来显得套餐更丰富。
司南星把分餐的活交给他们，自己开始准备虎皮鸡蛋。把一盒盒的鸡蛋放入锅中，煮熟做成白煮蛋，然后发动全部能碰到食物的朋友，帮忙剥蛋壳。
司南星自己偷懒，乐得看其他人忙成一团。
司南天原本闻到香味已经坐不住了，这会儿听见能帮忙，立刻老老实实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作为编外人员开始帮忙。
他剥鸡蛋的手法没什么稀奇的，和一般人类没两样，至于剩下的几位……那可真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垂方原本想用剑气，结果直接连壳带蛋切成了两半，李妙直接露出了狐狸爪子，被司南星按着洗了遍手并保证绝不掉毛以后，剥起来倒是比一般人快一点，就是蛋壳光滑的表面留下了不少坑坑洼洼的印记。
只有烛幽君，他把鸡蛋在自己手里转了一圈，只用力一握，就露出了个光滑圆润的白煮蛋。
司南星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拉着他的手翻转一圈寻找玄机：“烛幽君，你这是什么魔法？”
他大概没注意到烛幽君有些僵硬，只听见他的声音似乎比平常更小一点：“……我把蛋壳吸收了。”
“嗤，他这一招，杀人的时候可以只融骨头不融血肉，也可以一点不留让你人间蒸发，用来帮你剥鸡蛋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垂方一如既往地跟他不对付，尽管语气阴阳怪气，但司南星还是听出来一点忌惮。
他拍了拍烛幽君的手：“那这技能意外的实用啊，能给鱼去鳞吗？给猪拔毛呢？”
“我听说蛋壳里有不少微量元素，烛幽君你多吃点，就当施肥了。”
烛幽君垂下眼，有些无奈：“好。”
于是剥鸡蛋壳的重任就落到了烛幽君的身上，托他的福，这项繁琐的工作很快有了进展。
擦干鸡蛋上的水分，在鸡蛋上切几刀，防止过油的时候爆炸。把鸡蛋放入锅内，翻滚煎至有部分焦黄发皱。
有的虎皮蛋是整个放进宽油里炸至整个外皮金黄，但司南星更喜欢这种只炸中间一圈，看起来像系了条金腰带的虎皮鸡蛋。一个是看起来颜色渐变更漂亮，另一个就是口感更丰富，两头是滑嫩入味的卤鸡蛋，中间又有虎皮的外酥里嫩。
煎过的鸡蛋捞出，配料炒香，倒入鸡蛋，酱油、耗油、盐、糖等调味，小火煮一会儿入味。
一份套餐里，慢慢一碗卤肉盖饭，加上一小碟清脆解腻的青菜，两个鲜香入味口感丰富的虎皮鸡蛋。
酸梅汤浓汁也是司南星之前做好存着的，喝的时候只要加些水就好了。司南星的酸梅汤和世面上的不太一样，他是用乌梅、山楂、干草、陈皮等药材熬制的，无论是冰镇还是热饮，都别有一番风味。
门外响起杀鸦的声音：“小老板，我来上班啦——”
司南星笑：“来得真及时，今天的套餐刚做好。”
杀鸦一溜烟飘进来：“嘿嘿，我就是闻着味来的！小老板你是不知道，刚刚我看见门口有个小孩拉着妈妈闹想吃你家的饭，但又看你没开门，在你门前转了好一圈才走的！”
司南星指了指灶台上的套餐，把令牌递给她：“好了，端出去摆吧，你们饿了的先吃。我得活动活动筋骨，准备给他们做松鼠桂鱼。”
“毕竟收四功德一份呢，可不能翻车了，你们不用帮忙了，我自己来。”
先调酱汁，白醋、白糖、番茄沙司，再加一点司南星的浓缩酸梅汁，倒入清水，小火熬制浓稠。他尝了尝味道，酸甜可口，无论是酸味还是甜味都不突兀，只是让人口舌生津，食欲旺盛。
司南星笑了笑：“我有预感，点了大菜的人指不定要多吃两份卤肉饭。”
他转身从黑塑料袋里取出一条已经开膛破肚的桂鱼，在水底下冲洗干净。司南星平日常常偷懒，把刀工扔给垂方，但他这会儿提起刀，手起刀落，倒也是毫不含糊。
一刀斩下桂鱼头部，留下鱼鳃部分的长须，这是一会儿用来做松鼠脑袋的，竖着的须须正好可以伪装成松鼠耳朵。接着把整条鱼横着片开，保持尾部相连，去掉鱼骨，铺开的透明肉粉鱼肉就像展翅的蝴蝶。
制作松鼠桂鱼刀工也十分重要，是道需要点功夫的大菜，鱼肉打花刀，先顺着纹理，均匀横斜下去，察觉触到底下有韧劲的鱼皮就起刀，不要把鱼切断。然后换一个方向，均匀斜切，片出交叉的菱形小块花纹。
打几个鸡蛋，在鸡蛋内加入白胡椒、料酒等调味料，搅拌均匀后，把“松鼠脑袋”和鱼肉部分都均匀过一遍蛋液，接着均匀细致地裹上生粉，等油锅烧到适合的温度就放下锅。
炸到外层金黄，鱼肉粒粒分明，宛如成熟的玉米粒一般，从油锅中捞出，将调好的滚烫酱料，从头到尾均匀淋在桂鱼身上，一身黄金甲的炸鱼披上橙黄披风，司南星喊了一声：“烛幽君，你先吃吧。”
他一回头，烛幽君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连筷子都捏在了手里。

第38章 渡厄君
其他几条鱼腌制好了，还没有下油锅，司南星觉得这种鱼还是刚出锅的时候，带着热气的酥脆口感最好。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厨房，才发现司南天端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碗卤肉饭，却迟迟没有动作。
司南星喊了他一声：“干嘛蹲在门口吃？怎么不上桌？”
司南天幽幽转过头，一脸菜色，司南星这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他想了想，迟疑着开口：“吓着了？被谁啊？”
“我已经缓过来了。”司南天面色平静地叙述自己刚刚见到的一切，“刚刚你在里面做饭，大门也没开，没有任何人进来，你突然对着身后说‘来得真及时’……”
“我就看着你对着身后的空气说话，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人，还把一块令牌递了出去，然后就有一个女鬼出现了啊！”
“她刚刚还围着我转了一圈，说我拎东西应该比狐狸靠谱，还问我是个什么妖怪，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我能看见她，我、我……”
他欲哭无泪，“我只是个坚信唯物主义的普通人啊！我为什么要面对这些！”
原来是被我吓的。
司南星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你这孩子，怎么还强撑着呢，你害怕就叫嘛……”
杀鸦也从饭碗里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唔，我也没想到这院里还能有个普通人，我还以为又是哪里来的妖怪，被小老板的厨艺蛰伏决定留下来帮厨的。”
“我不是害怕！”司南天强调，“我这是世界观破碎的阵痛，是心理的伤痛！”
“而且你们都表现得太坦然了，以至于让我觉得如果在这时候大惊小怪，会不会是我比较有问题……”
“是是是。”司南星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给他加了两个虎皮蛋。
司南天挠了挠头：“咳，其实也不是大事，世界观也可以重组，毕竟人的认知是辩证地发展的。”
李妙眼珠子一转，哎哟一声捂着心脏倒在地上：“我那个什么观也碎了，哎哟，我的心好痛，小老板，快帮我看看——”
垂方龇了龇牙：“啧，你们狐狸精怎么装病都能装得像勾引人的？心痛你扭什么？”
李妙不能容忍他嘲笑自己的演技：“我这是抽搐！抽搐你懂吗！”
八哥落在屋檐上，扯着破锣嗓子“啊！啊！啊！”叫了三声，司南星仰起头：“该开门了。”
“小天，端着饭里边吃去，一会儿鬼多，别吓坏了。”
司南天沉默地端着饭碗坐进了里间，烛幽君跟着点了点头：“凡人还是少与鬼魂纠缠不清，容易引灾厄入体。”
杀鸦立刻抬起头：“小老板你放心！我肯定避着你弟弟十米远！”
烛幽君倒也不是想吓唬他：“放心，我看过他的命数，他八字正，阳气也足，身强体健，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若是在以前，可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司南星正打开大门，回头笑：“现在是建设社会主义的好苗子。”
烛幽君盯着松鼠桂鱼看了一会儿，这道菜实在做得漂亮，让他一时间有些不忍下筷。
李妙有些意动，他原本想着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吃鱼，而且他不太会挑刺，所以就没订这倒大菜。但这会儿闻着烛幽君那儿飘来的酸甜香气，他又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多看了几眼。
“我觉得小老板你这儿应该能治挑食的毛病，你做出来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烛幽君伸出筷子夹下一块鱼肉，炸到金黄的外皮裹着酱汁，断口处露出嫩白的鱼肉，送进嘴里，舌尖碰到酸甜的酱汁，咀嚼间先是咬到酥脆的外皮，再是滑嫩的鱼肉，忍不住就要下第二筷。
李妙可耻地吸了吸口水：“小老板，我现在点真的来不及了吗？你坐地起价也行啊！”
司南星一摊手：“没鱼啦。”
烛幽君吃到一半，硬生生止住动作，留下了一半的鱼，司南星“咦”了一声：“烛幽君不爱吃酸甜口吗？”
“咳。”烛幽君清了清嗓子，“我今日请了客人，得留一点给他。”
方才只是想尝尝味道，但没想到一回神就吃了一半了，这种事绝不能让司南星知道。
“烛幽君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给你多加两个菜了，要来点酒吗？”司南星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的小仓库，搜寻着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临时加菜的。
烛幽君摇了摇头：“不必，他工作性质特殊，不能酒驾。”
司南星好奇：“什么工作啊？司机？”
烛幽君沉思片刻：“差不多吧。”
李妙刚往嘴里塞进一大勺卤肉饭，棕红色的浓郁酱汁裹着米饭，软糯鲜香的小块卤肉，搭配上香气扑鼻的红葱酥……
“唔！”李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含糊不清地掺和他们的话题，“冥府还有司机吗？哪个鬼这么高级还能坐车进冥府啊？是什么啊，轿子成精的吗？”
烛幽君思忖了一下，发现自己对同事的了解实在是有些浅薄，迟疑着说：“他应当是个……龟？鳖？”
这玩意似乎也涉及到了李妙的知识盲区：“这一般怎么分啊？”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鳖就是俗称的甲鱼嘛，能吃，倒是没见过吃乌龟的。”
烛幽君点头：“那应当不能吃，是个龟。”
狐狸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没见过这么分的，按能不能吃！哈哈哈！”
半空中划出一道大门，虚空中探出一个隐隐有龙形、覆盖着青鳞的巨大龟首，李妙的笑声戛然而止，迅速缩起脖子夹着尾巴做狐。
垂方嗤笑：“怎么不笑了？”
李妙试图把脸藏在碗后面，欲哭无泪地压低了声音：“谁知道他说的是渡厄君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玄龟！传闻中早已修成四神之一的真玄武了！他又说是司机又说什么王八、鳖的……谁能想到啊！”
渡厄君探出来一个巨大的龟首，看样子还在慢吞吞地试图往院里挪动，烛幽君制止他：“慢着。”
“你打算这样进来？”
渡厄君的声音嗡嗡响起：“怎么了？”
烛幽君拧起眉头：“你一脚下去，这院子就没了。”
渡厄君卡了壳，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有点委屈：“那怎么办？吃个饭还得化人形吗？我不喜欢化人形，还得穿衣服。”
“我就这么吃行吗？你把吃的倒我嘴里吧。”
他说完，直接张开了大嘴，烛幽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条松鼠桂鱼倒进了他的嘴里。
司南星觉得他那张嘴，十条鱼都不够塞牙缝的，就那么半条鱼，看起来少得可怜。
渡厄君合上嘴，也没见他咀嚼，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司南星看着他缓缓睁大了眼睛，猛地昂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细听竟能听见浅浅龙吟，烛幽君及时伸手护住了司南星的耳朵，才没让他被吓到。
烛幽君臭着脸，血色枝桠纠缠着形成一个木环，对着渡厄君的嘴骤然收紧，直接让他物理意义上的闭了嘴。
“呜！”渡厄君甩了甩嘴上的木环。
烛幽君面露不虞：“在人间搞出这样的动静，你是想把什么道士和尚都引过来吗？”
渡厄君心虚地低下了头。
司南星站出来打圆场：“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对吧？渡厄君，不叫了你就点点头。”
巨大的龟首立刻缓缓地点了两下。
烛幽君这才看在司南星的面子上，收了圆环。
“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虽然很小。”渡厄君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他忽然低下头，几乎贴着地面，这样才能跟司南星平视，“你长大了。”
“我每回见你，你都只有那么大一点，别的人类幼崽都白白胖胖的，你都瘦瘦巴巴的。”
司南星愣了愣神，居然从一只巨龟的脸上看出了点慈爱，他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头：“啊……”
“多吃点，你这次可得好好活下去了，不然可没有下次了。”渡厄君交待他，然后眼巴巴地问，“还有鱼吗？”
“没了，别看厨房，厨房里的鱼是别人定下的，你闻见味了也不会给你吃。”烛幽君铁面无私。
司南星笑着问：“肉吃吗？还有卤肉饭。”
“来点吧。”渡厄君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勉强，再次张大了嘴等待投喂，烛幽君把一份卤肉饭连着配菜一起倒进他的嘴里。
他这回学乖了，闭着嘴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美食：“这也好吃，比生肉好吃多了。”
这时候成了常客的阴差们也两三成群地来了，对于这儿又多了个冥府十君来吃饭，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暗暗心想，说不定哪天来，都能看见他们冥府大帝坐在这儿吃饭。
定了松鼠桂鱼的阴差喊了一嗓子，司南星就把鱼下锅现炸，浇上热腾腾的酱汁，从厨房端上餐桌。
渡厄君一路眼巴巴地看着，叹了口气：“再来一份卤肉饭吧，明天有鱼吃吗？”
司南星看着杀鸦一眼，杀鸦这才如梦初醒：“明天的菜单在这儿呢！”
明日套餐：土豆焖面，油面筋，清炒豆芽，银鱼蛋花汤。
大菜预定：香辣小龙虾。
小龙虾几只可吃不过瘾，怎么也得一份一份定，不过司南星隐晦地打量了眼渡厄君，他吃龙虾大约不吐壳。
渡厄君一眼过去，只看见“虾”啊“鱼”啊，当即又高兴起来：“我要定这个！小龙虾！套餐也要！”
“别忘了送餐。”烛幽君扫了他一眼，看向司南星，“我拉了群，你到时候把每日菜单发进去，把定的外卖交给渡厄君，这部分的费用我会自动给你记在账上。”
渡厄君比司南星更先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不吃他们的饭。不过……我自己也得吃饱了才好送饭去。”
“还有吗？卤肉饭，我要含在嘴里，带回去让他们闻闻有多香！”
司南星沉默半晌，偷偷问烛幽君：“他这样不会挨打吗？”
“无妨。”烛幽君无动于衷，“他龟壳厚。”

第39章 情理
渡厄君最终没有成功实行他的计划，因为他又喜欢上了酸梅汁，以一龟之力几乎掏空了司南星的库存。
上次寻找司南天的事又麻烦小动物们帮了忙，按照惯例，司南星又捏了蔬肉丸子请它们吃。
谁能想到堂堂冥府十君之一的渡厄君，连这种没滋没味的蔬肉丸子都感兴趣，硬是问司南星讨了两个尝尝味道。
司南星好笑地问他：“好吃吗？我就说了没什么味道吧。”
渡厄君意犹未尽：“好香。”
李妙一副找到同道中人的模样，兴奋地扭过头：“我就说吧！”
“你别说，这丸子特别香，而且吃起来的时候总觉得特别健康，不担心掉毛！”
司南星狐疑地看向它：“你什么时候尝过的？上次分丸子的时候你偷吃了？”
李妙身体一僵，顾左右而言他：“哎，你们怎么又添饭了！给我留点！”
边上的阴差笑道：“我原本想着订了这松鼠桂鱼，就不用吃饭了，谁知道这菜越吃越胃口大开。”
他边上的阴差附和道：“可不是！早知道就一人一份了，总觉得一人一筷子，根本没吃到多少，更馋了！”
“要命了，这碗里的卤肉饭怎么越吃越香！”
见识了渡厄君的食量，司南星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烛幽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才知道，烛幽君你平日是保留了实力的。”
烛幽君隐晦的看了一眼渡厄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渡厄君完全没有自己被内涵了的自觉，还在摇头晃脑地品味自己嘴里的余味。
今天的卤肉饭销售一空，连点边角料都没剩下，李妙添饭都险些失败。
等到顾客们都告辞，杀鸦也离开了小院，烛幽君这才开口：“那我也和渡厄君一起回去了。”
司南星一愣，他刚刚习惯性觉得烛幽君今天也会住在这里，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打算回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那你们路上小心，我一会儿把明天的菜单发在群里，明天开始就拜托渡厄君了。”
渡厄君看起来比来时高兴多了：“放心，交给我吧。”
眼看着他们俩消失在小院里，司南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朝里屋走去。
司南天窝在里面看电视，正看到好笑的地方，嘿嘿傻笑个不停。听到司南星进来的动静，这才回过头问：“客人都走了吗，哥？我帮你收拾东西吧。”
“他们都收拾完了。”司南星考虑着什么，“小天，明天起你还是去隔壁住吧，平日里偶尔过来帮忙就好了。”
“哦。”司南天挠了挠头，觉得有些郁闷，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虽然觉得这些事非常的不符合唯物主义价值观，但还确实挺有意思的，一下子要让他不要掺和到里面，他又觉得有些可惜了。
不过他自认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算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了，不能在这种地方任性，还是懂事地回答：“那我平日就帮你买菜，其他的尽量不和那些鬼魂打交道。”
“今天你先在这凑合一晚，明天让狐狸带你去办入住。”
司南天应了一声，先往楼上去洗漱。
司南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一转身，差点撞上站在他身后的垂方。
司南星哭笑不得，装作虚弱的模样捂住心脏：“哎哟，你可别吓唬我，我这心脏可脆弱了。”
垂方哼了一声：“今日，你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司南星拧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缺心眼！”垂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就一点没看出来他的心机？”
司南星一脸茫然地回忆了一圈，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哦，你说狐狸啊！他不就是想多吃两口饭嘛，干嘛跟他那么计较？”
狐狸从门外探进头问：“我好像听到有谁在叫我？”
“没人叫你！”垂方翻了个白眼，“谁说这个蠢狐狸了，我说的是烛幽君！”
“呔！”狐狸一下子跳进来，“你怎么又莫名其妙骂我？”
“一会儿再跟你吵。”垂方摆了摆手，把他晾在一边，拧着眉头看司南星，“他今日故意不留下来，就是欲拒还迎在钓你上钩。”
司南星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一下李妙：“我觉得这更像是狐狸精的台词。”
李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们狐狸精经常就这样被误会。”
“啧。”垂方在虚空中盘起腿，“说到底他也是个妖怪，你再怎么相信他，也不能对他毫无防备。”
“况且，他心思不纯！”
司南星困惑地拧了拧眉头：“方才渡厄君忍不住龙吟，他分明可以更简洁地让他闭嘴，却偏偏要用那花里胡哨的一招，就是为了在你面前炫技。”
司南星：“啊这……”
垂方：“他说渡厄君吃的多，自己从不为难你，是在暗示自己比渡厄君更懂事。”
司南星：“嗯……”
垂方双手抱胸下了判断：“你再这么毫无危机感，小心被他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老树妖！”
司南星抽了抽嘴角：“你继续编，我假装信。”
垂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什么叫编的！”
司南星摇了摇头，觉得好笑：“你说的是我们老实巴交的烛幽君吗？”
“我看你这一把剑也挺值的，怎么思想这么弯？”
垂方险些被他气给仰倒：“你！”
司南星笑眯眯地往楼上走：“早点睡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心思太重长不高的。”
垂方气得恨不得找个什么玩意劈上两剑，李妙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幸灾乐祸地笑：“你说你一个剑灵，怎么跟烛幽君的丈母娘似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呸！”垂方愤恨啐了一口，“这玩意儿几辈子了都没长一点见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他当初那一世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它当小辈疼爱，他就嫌我啰嗦，总是胡搅蛮缠，居然还管我叫方婆婆！”
“嗤！”
垂方见到李妙脸上的笑容，忽然心里一紧，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李妙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喊他：“方——婆——婆——”
垂方怒火中烧，提剑追他：“吃我一剑！”
司南星从楼上探出头来：“不许打架啊。”
“好嘞！”李妙仰头笑着对他挤眉弄眼。
司南星无奈：“不许叫方婆婆，太过分了啊。”
垂方却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跳脚：“你怎么也听见了，你在上面偷听！”
司南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方婆婆也太难听了，我觉得不如叫小芳吧，多亲切，又可爱。”
垂方腾空而起：“司南星！拔剑！跟我过两招！”
司南星立刻虚弱地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哎呀，不行，我心脏疼。”
李妙十分配合地演起来，噔噔噔小跑到他身前，深情地拉着他的袖子：“小老板！撑住啊！”
刚刚洗完澡的司南天，拎着毛巾冲出来，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哥，你哪儿不舒服？”
司南星第一个憋不住笑，司南天看着他们笑成一团，一脸茫然地挠了挠脑袋，垂方在下面愤愤扭头：“不知所谓！”
司南星摆了摆手：“好了，还有正事没干了，我先统计一下明天的外卖订单。”
说着他对着明日菜单拍了个照，发到了外卖群里，不出一会儿，群里的消息就热闹起来。
……
烛幽君和渡厄君一起回了冥界。
烛幽君这才发现渡厄君的半个身体还泡在冥河水里，根本连窝都没有挪，吃饭的时候就伸了一个头。
“烛幽君。”渡厄君瓮声瓮气地问，“你对那位知道多少？”
烛幽君垂下眼：“应当比你知道的多一些。”
“这是自然。”渡厄君不觉得奇怪，反而点了点头，“你受大人器重，而且与那位因果相关，知道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就是想问你，你见过他的神魂吗？”
烛幽君盯着他，一言不发。
渡厄君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只见过他出生时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神魂。”
“按理说我就在冥河边上，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神魂，总该见过他的。”
烛幽君面色不动：“世间凡人不知几何，往来神魂众多，你没有见到也很正常。”
“哦。”渡厄君应了一声，又说，“可是我有一回问过大人，既然那么在意他，勾魂的时候为什么不自己去。”
“大人告诉我，不必勾魂，他自会归来。”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烛幽君微微摇头：“天命。”
渡厄君叹了口气，缓缓往下沉：“那我便不问了。”
“这一世他也该渡过那个劫了。”
“他早该渡过了。”烛幽君叹了口气。
“你何必如此执着。”渡厄君宽慰他，“天命难违，世间万物，都不过尽力而为。”
“我执？”烛幽君抬起脸色，带着几分古怪，“我何曾……”
“你这是深陷迷局，自己却没悟透。”渡厄君晃了晃脑袋，“我是觉得他该渡过了，你却是……你想他渡过。”
“我是以理而推，你是寄情以望，此中不同，你自己不曾察觉吗？”
烛幽君变了脸色，拂袖而去：“胡言乱语！”
渡厄君摇了摇头：“当真是脾气古怪。”
“我在这冥河岸边看了多少生离死别，情深意重，难道还能看错了不成？”
冥河岸边忽然伸出一条血色枝桠，一鞭子把他按进了冥河底。
渡厄君猝不及防：“噗噜噜噜！”

第40章 接机
自从外卖办起来以后，烛幽君有几天没来了。
狐狸忧心忡忡，担心是不是冥府的巴蛇出了什么变故，或者是那个偷狐族秘宝的幕后黑手又做了什么坏事。
垂方信誓旦旦说这是烛幽君在憋个什么大招，指不定能晃荡出一肚子的坏水。
但经常来食堂吃饭的冥府阴差们表示：“巴蛇在冥府关着呢，最近还针对他出了一种最新刑罚——在他面前吃小老板的外卖。”
李妙代入了一下那个场景，身临其境地哆嗦了一下：“太可怕了，果然妖还是不能做坏事的。”
垂方更加笃定，他就是在憋着坏。
司南星倒是觉得很正常：“烛幽君本来就有事要做，现在外卖开通了，他不用特地跑食堂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垂方还要再说什么，司南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真要是这么闲，帮我把那袋子蒜剥了。”
垂方闭上了嘴。
司南星说的一袋子可不是一塑料袋，而是整整一蛇皮袋的蒜，据说是六叔听说他在开食堂，觉得这些配料他用得上，快递寄过来的。
垂方一度以为他六叔在乡下种地，等知道这一袋蒜都是他在自家阳台种的，堂堂剑灵也对这位退休老同志表达了由衷的尊敬。
司南星往椅子里一靠：“这可是你跟狐狸辛辛苦苦扛回来的，怎么还不愿意剥？”
“虽然我知道你俩用一根指头都能抬起这一袋蒜，但为了不吓到我等弱小的凡人，你们还是合力演了一出齐心协力扛麻袋的戏码，大概是痛苦的模样太逼真，甚至有邻居问我是不是偷偷雇了童工。”
垂方气得跳脚：“谁是童工！”
司南星故意露出笑容：“当然是狐狸了，他才两百岁，这妖怪里还是小孩呢。”
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垂方鼻子里出气，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司南星却不会见好就收，还在试图忽悠他：“虽说重得要命，这一袋子蒜运费也比价值高，但好歹是我家里人支持我事业的表现，是六叔的一份心意，你真的不考虑剥一下吗？”
垂方斜眼瞧他，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怎么不找烛幽君啊？烛幽君剥鸡蛋是一把好手，剥蒜想必也不会差。”
“我倒是想。”司南星叹了口气，一脸苦涩，“可人家不是忙着的吗？我总不能厚着脸皮专程把人叫过来剥个蒜吧！”
“行行好吧，你要真让我一个人剥这么多蒜，剥完以后我估计也跟熏了大蒜的吸血鬼一个德行。”
垂方明显有些动摇了，但还要问：“狐狸呢？”
司南星悠悠叹了口气：“狐狸好歹是客人，他主动帮忙也就算了，哪有求着客人帮忙做事的？”
他又叹一口气，“要是小天在这，一定二话不说帮我剥蒜去了。”
司南天这几天白天有事，他们学校的博物馆暑期办画展，据说有不少名画展出。学生会组织了学生做志愿者，司南天虽然还没正式入学，但已经在学生群里和不少学长学姐聊得熟悉了，也就自告奋勇去帮忙。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正在机场接机。
自从上次见鬼以后，司南天对这儿的机场多少有一些微妙的情绪，但现在是大白天，同行还有不少老师学生，一点也没有阴森的模样，他也就放下了心。
他们来这儿是为了接一位书画鉴定专家，反正是名字前面带着一连串什么教授，什么院长的那种大人物。司南天没记下来，但也没关系，因为基本也不会轮到他，他被拖来这凑数，纯粹是因为人高马大，能帮忙提箱子。
专家没吃飞机餐，老师本来想带着他在机场里面吃点，但他坚持机场里的东西太贵，一定要去外面找个小店吃。
专家笑盈盈的：“这是我的习惯，即使是这个年代，很多城市里的苍蝇小馆保留下来的食物味道，依然有很多年前风味的影子，这是这些精致的连锁店铺所没有的历史传承。”
“书画，和生活中的各种民俗，也都是息息相关的。”
他都这么说了，老师只好带着他走出机场，往边上还算繁华的居民区走去。
这家最后选定了一家打扫得还算干净的凉皮店，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三四十岁的老板娘看到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些意外，愣了几秒才赶紧招待客人。
司南天注意到她边上站着一个手里捏着一叠宣传单的女孩，对方看起来有些激动，看到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人，迅速低下了头，神色居然有些躲闪。
老板娘一时间顾不上她，她便低垂着头飞快挤过人群，消失在了店门口。
但她在柜台上还留了一张宣传单，司南天鬼使神差凑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简陋的黑白宣传单，印了一些口号一般的标语，司南天嘀咕了一句：“蜃神教？”
“哎哟，你可别看那些！这都是骗钱的！”老板娘转过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风风火火地跟他解释，“最近突然多了好多这样的人，宣传什么蜃神教，也不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婶婶叫，我还叔叔叫呢！”
“这种玩意都是刚开始说得好听，吉利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好像信了她的教你就能一路走上人生巅峰，还不是要骗钱！要么骗入会费，要么骗你买保健品！”
周围的同学都哄笑起来，专家来了兴致：“是哪几个字？有些民俗教派，虽然登不上台面，却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传说流传。”
司南天把宣传单递过去：“是海市蜃楼的蜃。”
“嗯？”专家觉得十分有意思，当场跟大家研究起了“蜃”这个词的含义。
“提起这个字，最先想到的肯定是海市蜃楼，是一种具有梦幻色彩的现象，似乎跟幻梦相关。你们看他们宣传自己教派的时候，也用了美梦成真这些字眼。”
“不过实际上，在《周礼》、《山海经》里，蜃就是大蛤蜊，蜃气就是大蛤蜊吐出的气，古人以为这些贝壳类有些神通，那些神奇的自然现象，是它们造成的。”
“而有些民宿传说里，所谓‘蜃’的蛟龙，其实也是因为当时的知识局限性虚构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把那张宣传单放随手放到一边。
司南天如果认真听他说话了，指不定这会儿就在发消息问司南星，打听他知不知道“蜃”这种妖怪了，然而此刻司南天却盯着刚刚盖着那张宣传单的地方。
那里贴着一份黑白简报，标题是——《惊！女店员见义勇为阻拦人贩子，竟被同伙驱车碾过！》。
报纸是本地都不会有几个人订的三流小报，所以标题都起得这么花里胡哨，但下面打着马赛克的黑白配图上被贴了一张大头贴，照片上比着剪刀手笑的一脸灿烂的姑娘，司南天前不久才见过。
——那个在他哥食堂里帮忙的杀鸦！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异常，老板娘注意到了他，试探着问：“怎么了？你认得她吗？”
司南天这才回过神，有些含糊其辞的回答：“啊……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好像见过她，她是见义勇为啊？”
“见过她？”老板娘眼里闪过惊喜，“那你晓得她家里人吗？难道是她的同乡？”
“不不！”司南天结结巴巴的，他不太适合说谎，只能硬着头皮说，“在、在M市见过的，可能是我下飞机的时候路过你们店，对她有印象。”
“这样啊……”老板娘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
司南天忍不住问：“怎么了？”
老板娘一边手脚麻利地制作凉皮，一边叹气：“是来我们店里打工的小姑娘，才二十岁，命苦哇。”
“小时候家里不让她上学，她也怨，跟家里关系不好，所以也从来不说家里的事。她是个好丫头，手脚麻利，也肯做事，她说来我这凉皮店，就是学一门手艺，以后自己搞个小摊去大学城，只要肯干，将来也能弄个小店铺。”
“她都快攒下买摊子的钱了，就这么……”
司南天呆了呆，他问：“她、她叫什么呀？”
“徐小惠，贤惠的惠，身份证上是这个字，但她对外，都说是智慧的慧。”老板娘说这话，手上动作却不慢，给他们端上了凉皮。
身边的同学拱了司南天一下，压低了声音问：“你认得啊？”
司南天赶紧摇头：“啊，不是，就是觉得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也没见上新闻……遇见了，好歹听一下她的故事。”
“不过我觉得她现在也挺好的，额，我猜的啊，毕竟好人有好报。”
专家笑起来，跟着多看了他一眼：“不错，这位同学这种朴素的民间信仰，可比这种乱七八糟的好多了。”
他点了点那份报纸，提醒老板娘，“如果他们来得太过频繁，记得报警。”
“哎哟，这点小事哪能麻烦警察同志。”老板娘下意识接话，看见专家不赞同的表情，又立刻跟着改口，“好、好，有困难找警察，我一定记得。”
司南天想了想，还是给司南星发了消息：“哥，我看见杀鸦了。”
司南星：“？”
“怎么大白天见鬼？”
司南天：“不是，我碰巧进了她生前打工的店，还知道她叫徐小惠了……她好像挺苦的，哥，咱们要不要给她烧点纸钱啊？”
司南星：“人家不愿说，你就当不知道。”
“真觉得难过，晚上你把自己份的肉分给她。”
司南天点了点头：“好，请她多吃点。”
司南星回了个拍头的表情包。
司南星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李妙从凑过来问：“想什么呢？小老板！”
司南星摸着下巴：“在想今天的辣子鸡丁要不不放辣子了，改宫保鸡丁吧？”

第41章 梨花瓣
司南星做完今天的套餐，从厨房里走出来，有些困惑地看了看院里，李妙抱着万岁，一狐一猫睡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眼前的pad里还播放着红红绿绿的动画。
司南星瞥了一眼，又看到了诸如“找对象小心龙族，它们表面祥瑞实际上满脑子hs，狐都吃不消——此条知识点由大摇大摆留下姓名的狐族前辈李缱绻提供”，“找对象小心草木成精的，它们汲取营养不知节制，在XX方面也不知道节制——此条由不愿留下姓名的狐族前辈小黑提供”。
司南星：“……”
他觉得这不是能给小猫咪看的。
无情地把狐狸摇醒，司南星看了看院外：“杀鸦还没来，小天也没回应，我发了消息，他都没回。”
李妙刷地精神抖擞站了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司南星回头看了一眼偷摸站到保温桌前，又不好意思自己提出要先吃的垂方，问：“我去学校看一眼，你们谁跟我走一趟？另一个留下帮忙开店，我把令牌留下。”
李妙有些犹豫：“烛幽君不是不让你令牌离身吗？会不会不安全啊……”
垂方哼了一声：“有我跟着就不会不安全了，你留下看家。”
“嘿！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李妙跳起来，“我们狐族子子孙孙繁荣鼎盛，打不过了能叫人！再不济还能叫家眷！”
司南星觉得头疼：“这样吧，你们石头剪刀布。”
两人没有意见，一人占据一方，眯眼对峙，光看气势宛如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狐狸脚腕微转，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垂方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司南星面无表情地喊：“三二一……好，狐狸跟我走！”
垂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服气地嚷道：“你们狐狸运气好三界皆知！比这个根本就不公平！”
李妙一脚都跨出了门外，又探回上半身回来嘲笑他：“嘿，是不是玩不起啊？”
司南星站在门外打司南天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这下狐狸也觉得不对劲了，催促道：“我们快点过去吧，过去应该就知道了。”
……
M市大学距离司南星的小院不算太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然而司南星走到门口，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学校的大门紧闭着，这即使在暑假期间也恨不寻常。
大学校区有学生宿舍，即使暑假期间也会有学生留校出入，很少见到这样大门紧闭的情况。司南星走到了门口保安值班室，敲了敲窗上糊着报纸的玻璃窗，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学校暂时不开门，一会儿再来啊。”
司南星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不开？”
那人随口说：“大扫除。”
司南星：“……”
这是当他没上过学？
保安亭里的人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当即一声卧槽，一把拉住了司南星搭在窗户上的手：“这位小哥，你哪儿的人啊，修道吗？”
司南星愣了愣神，这是个十分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保安服，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保安。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李妙上来一爪拍开保安的手，横眉怒目拦在两人之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居然同时摆出了架势，李妙拦在司南星身前，大喊一声：“我靠是个道士！小老板你快跑啊，这些牛鼻子经常无缘无故打小妖怪的！”
“不过不要紧，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看我狐爷爷让他跪地求饶！”
伪装成保安的道士当即翻身跳上保安亭的窗台，右手还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桃木剑，也大喊一声：“我靠是个狐妖！这位大功德的小友快往后退！他们经常无缘无故勾引人的，你可千万小心啊！”
“你们狐狸精几千年了每次都姓胡，一点新意都没有！”
“放屁！”李妙也摆出了架势，“你狐爷爷我姓李！我们还有姓苟的呢！反正都是犬科！”
司南星试图阻止他们：“那个……”
“狐妖！吃我诛仙剑！”
“臭道士！吃我狐王拳！”
年轻道士从窗台一跃而下，被自己过长的裤脚管绊到险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好不容易重新站直，再摆出架势，自己却已经羞耻地红了耳根。
李妙不屑地扭头：“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就是个花里胡哨的菜鸡。”
年轻道士气急了：“我呸！你别走！道爷跟你过两招！”
“咳。”司南星无奈地打断他们，“这位……道长，我弟弟在学校里联系不上了，如果真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说不定能帮忙。”
年轻道士狐疑地打量着他：“原来你知道身边是个狐狸精啊，但我看你也就是功德多，不像有什么本事。”
“呵。”李妙不服气了，“他那是出门没带兵器，你等他拎着垂方剑出来，什么都给你一剑荡平咯！”
别看狐狸平日里和垂方不对付，其实护犊子得很，尤其是很有团队意识，对外容不得别人说自己人一声不好。
年轻道士嘀咕了一声：“好吧，也不是不能说，其实就是有一副古画出了问题……”
……
半天前。
司南天跟着专家一行人，吃完凉皮回了学校。如果他能看得见鬼，就会发现，他看见杀鸦见义勇为报道的时候，杀鸦正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甚至后来他给司南星发消息都看得一清二楚。
杀鸦从凉皮店一路跟着他到了学校。
她一开始是有点感动想道谢，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到后来就是坏心眼地想恶作剧一下，一路跟着他回家，然后在他身后显形，吓得他原地起飞！
不过司南天看着还挺忙，估计不能早早回家了，杀鸦遗憾地维持着安全距离跟在他身后。
画展明天正式对外开放，今天还得连夜布置打扫。司南天跟着忙前忙后，去杂物间拎拖把的时候，居然看见某个纸箱子底下压着一卷半展开的画。
他吓了一大跳，要展出的书画都不便宜，保存收藏起来更是费劲，基本都是只经专业人士的手，不会让他们这群学生碰，谁这么缺德把画放到杂物间啊！
司南天如临大敌，压根不敢破坏犯罪现场，直接冲出去喊人去了。
倒是杀鸦跟不及，留在了杂物间，她忍不住眯起眼，这张画……怎么让人觉得这么奇怪？
那张画很快被专业人士拿了出来，展开后发现是一张人物工笔画，树林掩映间的凉亭里，坐着一位挽着少女发髻，神色懒懒的下棋少女，她眼前的棋盘撒着不少棋子，手里还捏着一本棋谱。
“咦？”专业人士有点惊讶，“这次展出里没有这幅画啊，但看样子又像是上了年代的……你们等会儿，我去喊专家来看。”
几个好奇凑过来看的学生面面相觑，有人提问：“不会是咱们学校的藏品吧？”
司南天抓了抓头：“是藏品也不会这么随便摆吧？我看见的时候就压在箱子底下。”
另一个人猜测：“说不定就是美术系学生仿的古画，真的哪能那么随便丢啊。”
这倒像是听起来最靠谱的猜测了，司南天也觉得有点道理，正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了的时候，边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同学忽然朝着画伸出了手。
司南天愣了一下，提醒她：“不能摸吧？万一是真画呢……”
女同学吓得肩膀一抖，惊慌地抬起头。
司南天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没有长得这么吓人吧？
女同学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出声喊：“张生……”
“啊？”司南天更加错愕，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啊？”
女同学如梦初醒般笑了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的，只是我刚刚看画的时候发现这边上好像画着梨花瓣……”
“哪儿呢？”司南天低下头观看，他刚刚倒是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梨花瓣。
“画得很浅，几乎像是白色，但通过光线反射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你趴下一点看，就能看到了……”
女同学低垂着头，没人注意到她在此刻露出了个不同寻常的笑容。
除了杀鸦。
她刚刚亲眼看见那副画里钻出来个女人，附在了那个女同学身上！
但小老板不在，司南天根本看不见她，也接收不到她的示警，居然真的毫无防备地按照那个女人的说法，对着画弯下腰看。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们也跟着弯下了腰，好奇地寻找隐藏的梨花瓣。
女同学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猛地一把将司南天按进了画里！
他站在头一个，一失去平衡，站在他周围的同学们立刻东倒西歪地“哎哎”叫起来，葫芦娃救爷爷一般，一个一个送进了画里。
女同学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不用这么多人啊！
杀鸦眼看不对，顾不了那么许多，死马当活马医，一头冲出去，大喊一声：“大胆妖孽！给我住手！”
她从女同学身上穿体而过，居然当真带出来个飘渺虚无的女人幻影，两人纠缠着，也一头扎进了画里。
整个热闹的展厅瞬间寂静下来，刚刚摊在桌上的画变了模样，凉亭中没有了少女的身影，神色各异的五个学生散落在树林间。
天上，原本在凉亭中的少女和一道虚幻的影子扭打在一起，扯得发髻杂乱，花容失色。
原本高雅闲适的意境一扫而空，差点就要变成全武行。

第42章 灰衣人
年轻道士最终还是自报了家门：“我们是玄安观的，我叫江元静，我师父师叔在里面，我们也是碰巧在这儿帮忙。”
李妙一脸的不相信：“什么碰巧能让你在替保安看门啊？观里香火不景气？”
“呸！”江元静气得跳脚，“我这是为了防止一般人误入！”
“哦——”李妙拉长了音调，笑嘻嘻地说，“一般团伙作案，基本是本事最差的那个望风，原来你是这么个角色。”
江元静明显底气不足地反驳：“我、我不过是道行最浅！有我师父师叔在，根本用不着我出手而已！”
司南星对道教有一点点研究，大概知道道门中人用的名字，姓氏是自己的，中字代表辈分，最后一个字是师父的赐字。
也就是这位江元静小师傅，姓江，是“元”字辈的，师父赐字“静”……
看样子是个静不下来的。
司南星拦住狐狸，阻止他继续挑衅：“好了，说正事，你还没说那个古画。”
江元静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但想起自己师父师叔凝重的表情，还是开了口：“我们少观主在这儿上学，我们观就在郊区山上，听说最近办画展，也来帮忙捧场。”
“谁知道碰到这么个事。”
“学校里多出一张谁也不知道哪来的古画，五个学生不见了，进了画里。”
司南星讶异地挑了挑眉毛：“进了画里？怎么进的。”
“我给你看一眼。”江元静掏出了手机，点出图片给司南星看，“喏，看着画面就知道了，你看这画上的人，跟消失的五个学生就对上了。”
“有你弟弟没有？”
“有。”司南星十分冷静，“个最高，在凉亭里，拎着圆凳当护身武器的就是。”
江元静凑过来看了一眼：“哟，好家伙，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你们家给他养得够虎的啊。”
司南星一时间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不过这画里还有更虎的。”江元静嘿嘿一笑，把图片放大，给他看凉亭边缘的小溪。
水中有一个形容狼狈的古装女子，还有一个有些虚幻的影子，将原本落花流水的意境破坏得干干净净。
江元静似乎觉得特别有意思：“你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它缠住了原本画中的女人，所以这几个学生目前还没事。”
司南星盯着看了一会儿，招呼李妙也过来分辨：“你看这影子，像咱们杀鸦吗？”
“这也太糊了，你们道士用座机拍的吗？”李妙眯起眼睛分辨，“我看着充满活力的手势，觉得有可能是她，一般鬼没她吃得那么饱，没法跟画中人缠斗一下午。”
江元静听出点不对味来：“这是个鬼？你们还认得？”
司南星点了点照片上的司南天：“自家人。”
又点了点虚幻的杀鸦身影，“这是自家鬼。”
李妙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自家妖。”
江元静抽了抽嘴角：“那你们家妖魔鬼怪还挺齐全。”
司南星问狐狸：“咱们有什么办法吗？”
李妙挠了挠头，脸色有点不好看：“这种幻境并不难办，你只要带着老祖宗给的铃铛，都不会被拉进画里。但他们已经进去了……”
“这时候也不能伤着画，要让他们出来也只能逼画中的东西现身。”
“师父也是这么说的。”江元静叹了口气，“他们正想办法怎么逼它现身呢，看样子是还没有进展。”
司南星看了看被按进水里的画中女子：“……她可能想出也出不来。”
“应当不是。”江元静给他们看了前几张图，“这画像一直在变，你别看你们家的鬼凶猛，根本奈何不了她，时不时就要被她吹到不知道哪儿去。只是坚持不懈，才总能追上去……”
“等等。”司南星忽然拧起眉头，“她……是不是在往小天那去？”
狐狸也赶紧凑过去看：“好像还真是！完了，一定是看那小子长得最高大，肉肯定最好吃……”
司南星往他头上敲了一记：“能不能说点好的。”
他不再犹豫，掏出手机求助烛幽君。
司南星：“烛幽君！救命啊！”
“救救小天的狗命”还在输入框里没有打完，烛幽君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拉过他上下打量一遍：“怎么了？”
司南星有些呆愣，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输入框。
烛幽君动作顿了顿，这才松开手，扭头看向大学内一个方向：“那里有异常。”
司南星问江元静：“展厅是那个方向吗？”
江元静已经抱紧了手中的桃木剑，一张脸煞白：“我的天，好浓的妖煞之气，难道我玄安观今日要灭门于此？”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人间的道士？”
“三界兴亡？”
江元静下意识回答：“能帮就帮。”
烛幽君点了点头：“好歹是入了门的。”
他抬手亮了个冥府的标志，“冥府的。”
“哦哦！”江元静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嗔怪地看了司南星一眼，“真是的，吓死我了，这种等级的事件你怎么把这种等级的大人物叫出来了。”
烛幽君来了，司南星安心了许多，跟着他往大学内部走，还有闲心问江元静：“等级？”
“你不知道？你身边有这么多妖怪居然不知道啊！”江元静十分惊讶，“三界互助委员会，等于是个维持三界和平的组织。”
李妙不甘寂寞地插嘴：“我也在里面的！”
江元静当即大怒：“那你怎么不对暗号！”
李妙斜眼看他：“我怎么知道你们道士一代不如一代，这种半桶水的也能进组织了。”
司南星阻止他们吵架：“你说的等级，是什么等级？”
“天地玄黄嘛。”江元静对司南星还算客气，“这个事件要评级，最多也就是黄级任务，毕竟到现在也还出人命。”
他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在前头看路的烛幽君，“你叫来的这位，最起码得是地级水平的。”
司南星好奇地问：“那天帝和冥王是天级？”
江元静脚下一软：“你怎么张嘴就是这种大人物啊，这种大人物尊称不能乱叫的！”
“他们没有评级，万一真是到了要这种大人物出手的时候，哪里还来得及排什么等级啊，那还不是有多少人上多少人了。”
司南星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他应该是天级。”
江元静没听出他言语间的肯定，煞有介事地点头：“不无可能。”
司南星笑起来：“他是……”
“小心！”李妙大喊一声，猛地炸出毛茸茸的大尾巴，朝着树上冲去。
枝叶茂密的树冠里响起一声轻笑，一串肉眼几不可见的磷粉洒落下来，烛幽君皱眉：“回来。”
李妙立刻半空中刹车，以一般人类绝做不到的扭曲姿势避过，“啪”地落到了司南星身前，一拍自己的脑门：“嗨呀，差点就上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烛幽君，我这次绝对寸步不离小老板！”
烛幽君往前一步，磷粉像是被他牵引着靠近，全部收进袖子里。
树冠上的人终于露出面容，他低伏着身体趴在树干上，垂下了脑袋，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还穿着那件和夏天格格不入的灰毛衣。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烛幽君。”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是个虫子。”
“呵呵，我可期待和你见面了，听说你应当是活得最长久的树了。”灰衣男子笑了一声，“我最喜欢年纪大的树了，年岁越久，树汁就越香。”
烛幽君还没反驳，司南星已经不赞同地“啧”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烛幽君，什么年纪大，我们烛幽君只不过是生长期长了点，从化形开始算，还是妖怪里的年青一代呢。”
烛幽君看了看他，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地看着他，“不要听他乱讲，你一点都不老。”
李妙缩在后面，惊愕地半张着嘴，戳了戳同样目瞪口呆的江元静，压低声音说：“你说我该不该提醒小老板，在妖怪们心中，说对方老，也是隐晦地说对方厉害……”
江元静咽了咽口水，迟疑着开口：“他能理解的吧？毕竟人类和妖怪有文化差异也很正常……”
“嗯。”烛幽君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李妙闭上了嘴：“我觉得还是不用说了。”
“嗤，有意思。”灰衣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露出了他特有的欠打的嘲弄笑容，“烛幽君怎么不动手？莫不是在忌惮我？”
“你不过是个虫蜕而已，骗不了我。”烛幽君无动于衷，“我只是想听听，你特地过来，是为了说些什么。”
“你当真想听？”灰衣人笑容古怪，“可别后悔呀。”
“司南星，你可知道，你孟西洲那一世，是距离成仙最近的一世。那一日云浮山头，飞仙霞光都已经现了，可你却死在了上头，三界又新出了一位风头无两的烛幽君。”
“嘿嘿，你真信是你写了四个字，他就跨过那道坎，成了这般强大的妖怪了？”
“他骗你的，他把你吃了，嘻嘻。”
“你也不想想，他那一身滔天煞气是怎么来的，自然是因为吃了你这样的大功德之人啊。”
司南星有些惊讶，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离奇：“烛幽君，他这么胡说八道，你不揍他啊？”
烛幽君神态自若：“听听他还能说什么。”
“你不信也就罢了。”灰衣人眼带怜悯看着他，“我不过是可怜你。”
“他这种大妖，天劫自然也是毁天灭地，如今对你好，也是为了弥补当初亏欠的因果，好让天劫劈得轻一些。你也不想想，冥府当真会为了你一个凡人大动干戈吗？”
“他们是为了他们强大无匹的烛幽君，你这种凡人的性命，谁在意呢。”
司南星摇了摇头：“你就算要挑拨离间，为什么选对我说？我就算真信了你，去恨烛幽君，打算找他报仇，可他哪怕站着不动让我打，我也掰不断他一根树杈子。”
“你恨他，那就够了。”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灰衣人骤然靠近，几乎贴到司南星脸上，他带着还不掩饰恶意的笑，在他耳边低声说，“他想你爱他，而我要看着你恨他。”
血色枝桠骤然穿透他的身体，灰衣人如同纸糊地一般被揉成一团，这果然不是真身，只是个虫蜕。
烛幽君面色如常：“他说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司南星点头。
烛幽君不去看他，转身往展厅走去：“最后一句也是。”
司南星：“……咳，是是是。”

第43章 张生
司南天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了。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但好歹还能看看时间，不然就看着这儿一成不变的日头，司南天可能会完全没有时间观念。
他还记得自己似乎是一头扎进了画里，这个画中的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完善。那副画仿佛是看着这个世界的一个视角，真正进来以后，才发现，外面没看到的地方也有很多。
他一开始十分谨慎地没有到处乱跑，到随着他逐渐深入的探索，他发现这里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危险。如果不是毫无人气，他可能会以为自己是误入桃花源了。
他大着胆子来凉亭这儿，是记得画上这儿有个人的，他觉得按照常理，想要出去应该得来找她。但他来到凉亭这儿，却并没有见到人影，只能无奈地拎起个圆凳当防身工具——手里有点什么，总归比较让人安心。
“哗啦”
身后忽然传来水声，司南天扭头看过去，凉亭边上有一条不深的小溪，他已经观察过了，里头一条鱼都没有，只飘着一些浅白色的花瓣。
现在突然有了动静，司南天谨慎地往那儿挪了两步，微微探出头张望。
他这一伸头，和那边打得难舍难分的杀鸦和画中女子六目相对。
杀鸦翻了个白眼：“跑啊！傻子！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她大概还当司南天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一边把画中人的头按进水里，一边愤愤骂着，“白长那么大个了，真就只长个子不长心眼，这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也敢瞎凑热闹……”
司南天木着脸听着，忍不住开口：“那个……”
“嗯？”杀鸦猛地抬头，“你听得见了？”
司南天抓了抓头：“也看得见。”
被按进水里的画中女子猛地抬起头，一张清新素雅的脸上挂着水珠，泫然欲泣，我见犹怜，她看着司南天的眼中闪着欣喜与深沉爱意，饱含深情地喊了一声：“张生！”
“你认错人了。”司南天举起手里的圆凳，问杀鸦，“要武器吗？”
“不用！”杀鸦潇洒地一甩头，“你姐我十三岁就能拎着板砖殴打村头小流氓了！就这？这玩意也太弱了，这也敢做坏事啊？”
“而且我发现烛幽君给我造的那只手，揍人格外顺手……”
画中女子居然真的落下泪来，她垂下眼，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你投胎转世，怕是已经不记得我……噗噜噜！”
杀鸦无情地把她的脑袋按下去：“我跟你说，你随便把人困住，这是违法的啊！我现在揍你算见义勇为！快点，老实点把我们放出去！开门！”
杀鸦忽然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原本平静的溪流冲天而起，把她掀翻了好几个跟头。还卧趴在水中的女子抬起头，目光凛然：“好，你要走，那就走！”
杀鸦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吸力，她难以抗拒地被吸了出去，只能大喊：“你撑住啊！我去找救兵！”
司南天拎着圆凳，如临大敌。
画中少女略一抬手，就恢复了他们最初在画中见到的模样，没有丝毫落魄与狼狈了，她眼露悲伤：“我也不想伤她的，是她纠缠不休……张生，你看着我，我是梨姬啊，我是你的梨姬啊。”
司南天挠了挠头：“我不是张生啊，至少这辈子不是。”
经过了司南星和冥府众人的洗礼，司南天已经飞快接受了转世轮回这回事。
梨姬蝶翼般的睫毛微动，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来：“是，可你曾说过，即便转世投胎，也断不会喝孟婆水，绝不会忘了我的……”
司南天摸了摸鼻子：“那这张生也太不懂事了，这不是骗你吗？喝不喝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咳，你先别哭了，其他人没事吗？”
梨姬捂着心口，露出了三分委屈七分悲伤的难过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即便成了鬼魂，也依然是你的梨姬，怎么会做随意伤人的事情！”
司南天刚刚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梨姬绝不是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柔弱无害，但即便如此，她刚刚被杀鸦按着打也忍着没有还手，似乎脾气是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司南天靠过来，神色温柔又怀念：“张生，你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的家，这么多年，我一直维持着这里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我原本想，倘若我今生再也遇不见你，那就永永远远地睡下去，怀念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可没想到我当真遇见你了。你比以前黑了一些……”
司南天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去海边玩了。”
“个子似乎也比以前更高了。”
司南天别扭地看向别处不去看她：“大概是现代人营养充足。”
梨姬步步逼近，司南天步步后退，直到他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梨姬温柔地说：“看着我，张生。”
“很快，你就都会想起来了。”
司南天避无可避，终于对上了她的眼睛。
在看见她眼睛的那一瞬间，司南天想，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看到她自己的意识会逐渐远去。
他脑袋里仿佛被塞进一团棉花，软乎乎的，能被捏成任意的形状。
他茫然地呢喃：“我是谁……”
梨姬温柔地拉住他的手：“你是我的张生。”
“我是你的梨姬。”
“我们说好的，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司南天呆呆地看着她。
梨姬温柔地理了理他额间的短发：“你如今的头发都剪短了，我险些没有认出你来。”
“我还记得当年，你前去赶考，只留给我一幅画。你死在途中的噩耗传来，我一口心头血喷出，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画中了。”
“我想，大抵是老天保佑，让我有机会践行诺言。”
她温柔地拉着司南天的手，眼底缱绻深情不似作伪，“原本，带你进来了，我就打算再也不打开画中的结界了。可倘若我真把那几个人困死，以你的性子，恐怕会怨我。”
“只过一阵子，我就把他们放出去，如今外面有道士虎视眈眈，骤然打开结界容易被趁虚而入，太危险了……”
“呵呵。”她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原来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开了门呢。”
梨姬脸上的柔情消失不见，她捏了捏手，骤然转身。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脸上带着让人有些厌烦的笑容，对上她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下，像是品评货物般问：“你是哪个朝代的鬼？到如今，有没有一千年了？”
梨姬冷冷看着他：“与你何干。”
四周的梨树忽然枝桠疯长，几乎伸到他眼前，只是一个晃眼，梨姬就带着司南天从他眼前消失了。
灰衣人笑了笑，也不辨认方向，朝着一个地方就走了过去，懒洋洋地开口：“你困不住我的，你身上沾了我的磷粉，到哪我都能找到你。”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你……当真是梨姬吗？”
……
烛幽君一行人赶到展厅的时候，展厅里已经东倒西歪躺了一群道士，江元静大惊失色：“师父！师叔！”
烛幽君只扫了一眼：“是幻境。”
司南星赶紧低头，摇了摇那个铃铛，当场就有几位道长睁开了眼睛，哆哆嗦嗦地说：“妖、妖怪，进去了……”
司南星心中一紧：“烛幽君！”
“无妨。”烛幽君看向那副画，果然在里面看见了灰衣人，“原本我倒难以进去，现在，反而可以沿着他开的路进去。”
他说着就要迈步，司南星赶紧叫住他：“烛幽君！”
他把一串钥匙连着铃铛递给他，“他擅长幻术，你拿着这个。”
烛幽君目光微凝，他叹了口气：“算了，我会护好你的，一起进去吧。”
他拉住司南星的手，两人一同消失在画前，狐狸正要跟上，忽然听见那位道士大喘气地说：“还有个魂，出来了……”
李妙立刻转身：“哪儿呢！你没伤着她吧？那可是我们自家鬼！”
道士指了指桌上那个倒扣的茶杯：“没伤，只是暂且拘起来了。”
“嘿！你们这些个不分好坏的老牛鼻子！”李妙越过他们横七竖八躺着的身体，蹦到桌前一把掀开了茶杯，杀鸦咻地窜出来。
“都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找救兵！你们既然都看得见我了，怎么不听人说话！”杀鸦在里头憋了一肚气，出来以后疯狂输出，“看什么看！没见过见义勇为的鬼啊！”
“鬼不都是人变的！有好人自然也有好鬼！真是胡子长见识短！”
江元静：“……”
看她这活力十足的样子，大概就是没伤着，李妙松了口气，笑嘻嘻地给她倒茶：“姑奶奶骂累了没有？喝口茶歇歇。”
杀鸦下意识去拿，一双手从茶杯穿过，才回过神来，惊讶地开口：“狐狸，你怎么在这？”
“来救你们了啊。”狐狸笑嘻嘻的，指了指画，“小老板和烛幽君进去救傻弟弟了。”
“我们可都看见了啊，你揍人的身姿，嚯，那叫一个漂亮！那几个道士都拍下来了，可好看了，跟皮影戏似的，回头给你打印下来贴墙上。”
杀鸦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嘿嘿，真的呀——”
“真的真的。”李妙掏出手机，拍了拍江元静的肩膀，“来，小道长，给我加个微信，回头把图发我啊。”
江元静呆呆地拿出了手机，杀鸦凑过来：“先让我看看，拍成什么样了？”
江元静忍不住开口：“你们不担心进去的人吗？”
李妙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要是烛幽君都对付不了，咱们也不用挣扎了，想想什么姿势英勇就义比较好看算了啊。”
江元静拧起了眉头：“这么大来头，他究竟是谁啊！”
“冥府十君听过吗？”李妙斜眼看他，“冥府十君里最能打的那个知道吗？”
“烛幽君！”
地上躺着的老道士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徒儿，为师将来投个好胎有望了！”
江元静：“……您躺着吧师父，再折腾仔细闪了腰，一会儿人家回冥府直接就能把您捎上。”
“逆徒！”老道士对着江元静的脑袋就是一掌。

第44章 画妖
司南星其实对画里的世界也挺好奇的，但是救人要紧，他也没有任性地非要跟过去。
当然，既然烛幽君自己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如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好奇。
只不过等他一睁眼，猛然发现自己双脚离地悬在半空，还是忍不住“哎呦”一声，捂住了心脏。
好在烛幽君只是在半空辨认一下方位，立刻带着他缓缓落地。
司南星觉得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自己，烛幽君从天而降的姿势应该还挺帅的。
“哥！”司南天大喊了一声，然后看着司南星一脸苍白，捂着心脏的脆弱姿态，一瞬间的感动又变成了无言以对，“烛幽君来了就算了，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啊哥，我小时候学的急救都快忘光了……”
“你一会儿要是躺下了，咱们俩这算谁救谁呢啊？”
司南星朝他伸出手：“扶着点你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哥，没看到烛幽君一会儿就要跟人打架，腾不出手了吗？”
烛幽君倒是没松手，他低垂着眼：“无妨，对付他，用不着动手。”
司南星了然地点点头，这是在战术上蔑视对方，于是也不急着转移，老神在在地靠着烛幽君，也对着对面抬了抬下巴。
“咳。”被灰衣人掐着脖子，单手举在空中的梨姬，不甘寂寞地咳嗽了一声。
司南天抓了抓头，看了眼烛幽君的脸色，小声地说：“哥，要不帮她一下？梨姬好像也不算坏，不打算杀人，刚刚还保护我了……”
尤其是有了灰衣人做对比以后。
“张生……”梨姬落下两行清泪，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被灰衣人掐的。
司南星发现灰衣人看上去不太高兴。
方才就算是被烛幽君按死了虫蜕，他脸色都带着那副讨人厌的笑容，现在手里明明捏着筹码，却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真扫兴。”灰衣人瞥了他们一眼，“难得跟你们正式见面，我都觉得不那么高兴了。”
烛幽君打量着梨姬：“你找她做什么。”
灰衣人歪了歪头，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放松：“你怎么知道我是找她？兴许我是找这个傻大个做人质的呢，毕竟也是司南星的弟弟嘛。”
“上回的司机，是个巧合。”烛幽君盯着他，“你们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会派那种随随便便的家伙出手。”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是司南星，狐族秘宝，以及……这个。”
司南星一直观察着灰衣人的表情，烛幽君说到“这个”两个字的时候，他难以抑制地黑了下脸。
他忽然灵光一闪：“烛幽君，你说他这么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他以为梨姬是他要找的东西，但实际上搞错了？”
灰衣人收敛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搞错了？我要的就是她的命。”
“呵。”烛幽君几不可见地翘了翘嘴角，眼底笑意冰冷，“找鬼索命的可不多见，一般要找鬼，要的都是他们的魂魄。”
“不过……这位姑娘，似乎有点特殊。”
灰衣人眯起眼，最后忽然笑了一声：“果然，你怎么说也是冥府的人嘛，不可能认错的。”
“要是我也有这个本事就好了，就不会在这儿白白浪费时间！”
他的手骤然发力，梨姬痛苦地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痛下杀手的时候，他却忽然松开了手，兴致缺缺地拍了拍手掌，摇着头说：“没意思。”
梨姬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烛幽君倒是有点好奇：“你不杀她？”
“烛幽君误会我了。”灰衣人笑意盈盈，“我哪里是这么弑杀之人。况且这么可怜的妖怪，我都下不去手杀她。”
“妖怪？”司南天愣了愣，“她不是鬼吗？”
司南星捂住了眼睛，叹了口气：“傻弟弟，你怎么给敌人也捧哏啊，这种时候不搭理他就能气死他。”
梨姬猛地抬起头：“你想胡说什么！我是……”
灰衣人哈哈大笑：“你还当自己是梨姬吗？可笑至极，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千年的痴情鬼，原来，只是个忘了自己身份的蠢画妖。”
他弯下腰，语气怜悯，“他或许是张生，你却不是梨姬。你不过是个沾了主人心头血，就妄图自己取而代之的妖怪。”
“可你也不想想，纸上画的，和真的，怎么能比呢？谁会愿意跟你在这一成不变的院子里过一辈子。”
梨姬如遭雷劈，眼泪簌簌如断了线的珍珠：“你胡说，我、我是梨姬，我是……”
记忆似有回笼，她恍惚间记得，一个女子靠在窗边，形销骨立，泪痕难干，手中捏着画卷，神色哀戚，口中念着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那就是她，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怎么会……
她终于看向那卷画卷，画上的女子与她一模一样，原本懒淡的神色消失不见，她同样哀戚难当，仿佛要从画中走出，轻抚主人的面庞，为她擦去眼泪。
——是了，这才是她。
她本就是张生照着梨姬的模样描摹，因着思念凝聚，才隐隐有了神识。她与梨姬模样相同，心意相通，思她所思，忧她所忧，恍然间一梦千年，竟是把自己当做了真正的梨姬！
画中梨姬跪伏在地：“我、我不是梨姬……都是假的……”
“可如果这千年，我所见所梦都不是我的，我、我又还有什么……”
灰衣人眼中笑意更浓：“自然是——空空如也，一无所有啦。”
司南星拧起眉头，有些受不了他的恶趣味，扭头对着烛幽君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不嗜杀可能是真的，但喜欢戳人心窝子绝对也是真的。”
烛幽君若有所思：“他确实烦人。”
话音刚落，枝桠缠绕而上，险些直接给他斩首。
灰衣人往后避过，身形虚幻，居然是毫不犹豫地就要逃跑。
他眼带笑意看着烛幽君：“烛幽君，别总是打打杀杀的，杀人太过干脆利落，可就没意思了。”
“她这会儿与你们不过初识，就算杀了她，你们也不会有多少伤心难过。可等到你们把她当做知心好友，我再杀了她，岂不是比如今好上千百倍？”
他眼中的深沉恶意仿佛与生俱来，司南星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多半是心理变态。”
司南天也十分气愤地跟着附和：“就是，什么人哪！”
说着他不安地瞥了眼趴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画妖，小声问司南星，“哥，梨姬姑娘怎么安慰啊？”
司南星斜眼看他：“这不得你去吗？她把你当张生呢。”
司南天苦着脸：“我哪会啊……我给她表演个空气投篮她会高兴吗？”
司南星：“……兴许能吧，你试试。”
司南天试着蹲到梨姬面前安慰她，烛幽君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如果不放心，不如把她带回去。”
“好歹是幅画，挂你墙上，把那些病危通知换下来。”
司南星若有所思：“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那儿妖怪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个。”
“你说有个女孩在，小芳和李妙会不会老实一点？”
烛幽君并不看好：“杀鸦在的时候，他们有老实一点吗？”
“哎。”司南星叹了口气，对着司南天招招手，“走吧小天，回家去了。”
“对了，她高兴点没有？”
“没有，她拉着我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想要霸占我的意思，她是一不小心把自己当成了梨姬，祝我以后跟梨姬生生世世长长久久，还说以后我不能管她叫梨姬。”司南天叹了口气，“哥，太难了，我应付不来。”
三人出了画，才看见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的道士们四仰八叉地又倒了一地，这回还搭上一个狐狸。
李妙一边走着八字步，一边摇摇晃晃得意洋洋地指手画脚：“呵，也不打听打听你狐爷爷什么法术起家的，在我眼前用幻术，班门弄斧！”
然后他就“咚”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杀鸦大概是现场唯一幸免于难的，她及时躲进了茶杯里，这会儿正试图唤醒狐狸，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司南星抽了抽嘴角，认命地拎起铃铛又摇了摇，忍不住抱怨：“那家伙也太缺德了，明知道这幻术我们解得了，走之前还要用一次，这不是成心添乱吗？”
“可不是！缺了大德了！”杀鸦龇牙咧嘴地朝着空气踹了一脚，“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啊？”
烛幽君抬了抬眼：“蛾。”
“哪种鹅？好吃吗？”司南天咽了咽口水，他在画里困了这么久，仔细一算居然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司南星想到他的虫蜕和磷粉，若有所思：“是飞蛾的蛾吧？”
“挺形象的。”杀鸦看着听见铃铛响，一会儿才老实下来的狐狸摇摇头，“净整些幺蛾子。”
司南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猜测：“他会不会是委内瑞拉贵宾犬蛾？”
“还是外国妖怪？”杀鸦有些错愕，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司南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记得那种蛾子长得像穿了毛衣。”
“咳。”烛幽君飞快扭过头，假装自己刚刚没有笑出来。
司南星有些不平衡：“你别笑啊，你不觉得他夏天穿毛衣很奇怪吗？我觉得这绝对是个线索！我给你搜那个蛾子的照片，你看啊！烛幽君你看啊！”
烛幽君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点头：“像，像。”
杀鸦也瞥了一眼，嫌弃地掀了掀嘴角：“噫，这虫长这么可爱，一看就不正经。”
他们拖着蔫头耷脑自觉丢脸的傻狐狸，走出了大学，不远处闪现一点光亮，垂方带着一大群阴差，浩浩荡荡一副打群架的架势冲了过来。
垂方上下打量一遍司南天：“救回来了？白长那么大个子了，回头去院子里，我教你两招。”
司南星也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食堂打烊了？”
“小老板！是我哎！”尉迟刷地窜到他眼前，“我复活了！结果兴冲冲到食堂一看，你不在，说是可能出什么意外，我这不就来了吗！”
“吃饭哪有小老板重要啊！”
身后的阴差附和：“就是就是！”
“看到小老板没事，这下我又能多吃两碗了！”
“哎呀，今天的宫保鸡丁真香，我放下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呢！”
杀鸦好奇地问：“今天不是辣子鸡吗？怎么改宫保鸡丁了？”
司南星随口说：“没辣子了。”
尉迟一脸的痛心疾首：“哎呀！可惜！”
司南星笑起来：“不可惜，明天给你做全辣宴。”

第45章 张爱梨
司南星带着大家回到食堂，今天的菜单是——宫保鸡丁、杭椒炒牛柳、清炒刀豆以及银耳莲子羹。
尉迟陶醉地嗅了嗅：“啊——就是这个味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尝到了！”
“您不知道啊小老板，我在结罗君那儿修补神魂，她还点您的外卖，就在我眼前吃！呜呜呜……”
司南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今天就多吃点。”
冥府虽然开了外卖，但数量有限，每次都是先供给冥府十君的，毕竟那儿的鬼魂何止成千上万，真要毫不设限，恐怕是根本供应不过来。
司南天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已经习惯了看司南星对着自己眼中的空气说话了，要不是担心踩到人，他现在都已经冲到前面去了。
回到了司南星的小院，走进阴阳暂通的结界里，他眼前的景象才换了另一幅模样，司南天讶异：“这么多人啊？”
李妙纠正他：“是这么多鬼。”
李妙可比他机警多了，趁着大家还在寒暄的时候，率先拍到了柜台前面，回头叫着：“杀鸦，杀鸦！上班了！快过来点菜啊！”
杀鸦撸起袖子：“叫魂呢啊！来了！”
尽管翻着白眼和狐狸你来我往，脸上却带着笑，司南星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就算都是妖魔鬼怪，性格方面也真是千差万别，他院子里的这些，毫无疑问就是最可爱的。
司南星回过头招呼烛幽君：“烛幽君今天留下吃吗？你好几天没来了。”
烛幽君没看他的眼睛：“……近日冥府有些繁忙。”
司南星点头：“想想也是，人间都堵成这样了，你们冥府得堵成什么样。”
司南天这玩意有了吃的就完全不记得别的，随手就把拎回来的画卷放在了门边上，画中妖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人。
司南星跟她打招呼：“嗨。”
“啊！”她吓得整个褪了色。
司南星哭笑不得：“等等，你好歹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不是不能叫你梨姬了吗？”
画妖垂头丧气：“我、我也不知道……”
“我真是一梦千年睡糊涂了，居然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我分明是承载着张生对梨姬的爱意而生的，居然妄图取而代之……”
眼看着再说下去，她又要开始自怨自艾哭哭啼啼了，司南星及时岔开话题：“不能叫梨姬，那就取个新的吧？新名字，新气象，象征着你悔过当初犯的错，愿意改过自新，重新做妖。”
画妖眨眨眼，缓缓点了点头：“可是、可是我不会起名字。”
司南星回头喊：“小天，过来给这孩子起个名。”
“嗯？”司南天嘴里含着一大口饭，瞪大了眼睛指指自己，差点被呛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他苦着脸说，“饶了我吧，哥，我哪是会起名字的人啊。”
“呜……”画中妖眼看着又要流着泪往画里钻，“我、我做了错事，不配公子赐名……”
司南天无言地仰着头，最后试探着说：“那个，你那么喜欢张生跟梨姬的爱情故事，不然你就叫……张爱梨吧？”
司南星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家伙，我头一次见给妖怪起名字起得这么有名有姓的。”
“张爱梨，张爱梨！”画中妖居然真的搞高兴起来，“这名字好，能让我时时刻刻把公子小姐的爱情记在心上！”
“我、我从此以后便是张爱梨了！多谢公子赐名！”
司南星抹了把脸：“……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垂方浮在半空翘着腿：“你刚才说要把这个挂到客厅？我不同意！”
司南星扭头看他，有些奇怪：“怎么我怎么装修客厅都得听你意见了？”
“她之前有不轨举动！”垂方双手抱胸，摆明了不信任，“这种算是……狐狸你之前说的那个，怎么叫来着？”
挑了整整一勺酱汁包裹的纯鸡肉粒塞进嘴里，李妙一双桃花眼里笑意盈盈，好脾气地回答：“有前科，她算有前科的。”
“对，就是有前科。”垂方点了点头，不满地冷哼一声，“这样的家伙这么能就这么让她进客厅，怎么也得考察考察，先挂门上。”
司南星哭笑不得：“你把她当门神呢？也不怕人偷了。”
“我愿意的！”画中妖张爱梨小姐钻出大半个身体，目光灼灼看向司南星，紧握着的双拳代表着自己的信念，“况且我好歹是个妖怪，我若不想走，普通人没人能把我带走的。”
她自己乐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司南星点了头：“也行吧，那你现在吃点什么吗？”
张爱梨原本是要拒绝的，但闻着满院飘香的酱香气味，还有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她小声说：“那、那我便厚着脸皮尝一尝。”
司南星指了指点菜窗口的杀鸦：“喏，上她那点菜去。”
张爱梨一想起当初被她按进水里暴揍的场面，一时间还有点发怵。
杀鸦朝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嘿嘿，不要害怕嘛，来的都是客，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张爱梨讷讷地拍到队伍最后，小声说：“麻烦了。”
司南星这才放心地做回烛幽君身边：“没事了。”
“我姥姥以前常说，能吃就能活，但凡就还有食欲，就代表还有俗世的欲望，不用太担心了。”
烛幽君微微侧头看他：“我并不担心她。”
“啊？”司南星眨了眨眼，“烛幽君你让我带她回来，不是出自妖族前辈的关怀吗？”
烛幽君看着他：“我们妖怪，天性弱肉强食。”
司南星噎了噎：“可你们还有什么互助会……”
“被迫加入。”烛幽君面不改色。
司南星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我懂了，肯定是做好事说出去丢妖怪面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在外头乱说的。”
“不是。”烛幽君矢口否认。
司南星也不跟他争论，把写着菜单的小黑板抱过来，把原本写着的明日菜单擦了个干净，有眼尖的阴差问：“怎么了？要改菜单吗小老板？”
司南星笑眯眯地点头：“那当然，我说要给尉迟做全辣宴接风，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唔！”尉迟一脸感动地抬起头，“小老板——”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就算我这么久不来，你也一定会记得我的！”
垂方掀了掀眼皮：“你再这么说话，我怕你没机会吃到第二顿饭。”
“嗯？”尉迟困惑地抬起头。
垂方看了一眼烛幽君，正打算挑衅地开口，司南星制止他：“你再这么说话，我也怕你没机会吃到第二顿饭。”
“哎呀。”李妙露出欠打的笑容，“这话耳熟，实在是耳熟。”
司南星拍了拍垂方的脑袋：“没事别老飘着，乖乖坐下吃饭。”
李妙附和着：“没错没错，年轻人不能飘，夹着尾巴做人。”
垂方差点揭案而起：“你们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当面说！”
司南星欲言又止：“哎，小芳啊——”
李妙挤眉弄眼拱火：“上啊，方婆婆！”
烛幽君已经吃完了一份套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垂方：“何事？”
“哼！”垂方甩头，悍然无畏，“你别当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就算你是冥府十君，那个什么，也是得讲究你情我愿的。”
烛幽君静静打量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误会了。”
“你还不承认！”垂方刷地就飞了起来，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既然敢惦记，还不敢承认吗！”
“你确实误会了。”烛幽君抬起眼，“我对你绝无他意。”
“把你留在云浮山，也不过是你正好就在那里。就算当初换了块石头在那，我也不会特地丢下山头。”
“并不是特意优待你，也对你绝无情意。”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垂方一时间居然没看出来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垂方深吸一口气：“你把话给我撤回。”
烛幽君一本正经：“可我确实对你毫无……”
司南星摇了摇头，他站起来又端了一份套餐过来，舀起一勺银耳莲子羹，递到烛幽君嘴边：“再吃点吧烛幽君，银耳莲子羹降火，狐狸，给小芳也端一碗，我看他快要点着了。”
他都这么说了，烛幽君也十分给面子地喝了一口羹，垂下眼不去和垂方斗嘴。
若是平常，面对这种挑衅，他向来是不搭理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还跟着顶着一张小孩脸的剑灵一般见识，实在是很不应该。
杀鸦喊了一声：“小老板还有饭吗？快没啦！”
司南星站起来：“现煮也可以，三十分钟，能等吗？”
“能啊！麻烦小老板再煮一点吧！”
“自从在小老板这儿吃饭，我都觉得自己仿佛还活着了，一日一餐，快活美满。”
“还煮饭啊！那我可不客气了！再来一份！”
张爱梨偷偷跟在了司南星身后，她还不擅长像其他人那样大声说话，依旧轻轻柔柔地说：“公子，你的手艺真好，那份甜汤尤其，喝下去心里都熨帖了不少。”
“喜欢就好。”
司南星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淘米。
他前脚刚走，垂方就凑到了烛幽君跟前：“你方才分明是故意胡搅蛮缠。”
“自然。”烛幽君抬起眼，“是你自己，几百年道行却依旧宛如孩童，易怒冲动，经不起激。”
“我这是赤子之心，才不屑跟你们似的装模作样。”垂方扬起下巴，“你只敢说你对我毫无情意，你可敢说你对司南星毫无情意？”
烛幽君好笑：“我为何要说。”
垂方得意洋洋：“你不敢说，便是心虚，你分明对他……”
烛幽君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
司南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芳，过来帮我削个山药，我把我明天早饭也炖上。”
垂方得意地站起来：“瞧见没有，他要做事，先记得喊我。”
烛幽君看他一眼，垂方只觉得脚下一重，“啪”地又坐了回去，烛幽君站起来：“他说还没吃完，我帮你吧。”
“哦。”司南星钻回厨房，烛幽君也跟了进去。
垂方气得拍桌：“居然玩这招！你这个心机深沉的老树妖！”
他脑后的枝桠直接把他按进了饭碗里。

第46章 花妖
今天食堂打烊前，司南星挂上了明天的菜单——毛血旺，水煮肉片，小炒黄牛肉，麻婆豆腐，加一份甜汤。
明天是特别招待尉迟的全辣宴，不做大菜预定。
一位不吃辣的阴差看得龇牙咧嘴：“嘶——”
尉迟两眼放光，只觉得刚吃饱的肚子又挪出了不少空隙，虔诚地双手合十：“信男愿一生吃香喝辣，保佑小老板长命百岁。”
杀鸦也跟着双手合十：“那我荤素搭配。”
李妙也有样学样：“那我一生吃鸡，有汤有饭……”
司南星哭笑不得：“你们这是祈福呢还是做梦呢？吃完了赶紧回去，收拾好了我要睡觉了。”
他们立刻识相地告辞：“那我们走了！小老板明天见！”
杀鸦看了眼全辣的菜单，目光沉重：“小老板，明天汤多做点啊，不然我可能当场暴毙。”
烛幽君站在司南星身后：“那我也回去了。”
司南星应了一声，随口问：“明天来吃吗？”
烛幽君脚步一顿，他看过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他穿过鬼门关，一脚踏入冥府内。
司南天和狐狸结伴回了隔壁民宿，张爱梨已经把自己挂到了大门上，垂方还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司南星觉得奇怪：“干嘛呢小芳，闹什么别扭呢？进来了。”
“谁闹别扭！”垂方咬牙切齿，“那个心机深沉的老树妖，走了也不给我解开！我都要被他种地下了！”
司南星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刚一探头，那些枝桠都跟害羞似的钻入地底消失不见了，司南星只看见垂方干干净净的脚踝。
他无奈地站起来：“我居然上了你的当。”
垂方瞪大了眼睛，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那个老树妖刚刚还按着我呢！”
“嗯，嗯。”看表情就知道司南星压根没信，“不早了，该睡了。”
……
第二天一早，司南星才刚刚端上粥喝了几口，就听见门口响起了莺莺燕燕的笑声：“是这儿吗？”
“似乎是这儿，可没开门呢。”
“还早呢吧，好像还没到人起床的时候呢，咦，这儿门上有幅画，画里还有个漂亮妹妹呢！”
“妹妹，你快出来，让姐姐好好瞧瞧，谁舍得把这小花儿一般的女孩放在外头晒着呀。”
“真是不知道心疼人，妹妹，跟姐姐走吧，姐姐疼你呀，嘻嘻！”
司南星端着粥：“……”
垂方拎着剑出来了：“全是妖气，小心着点。”
门外的张爱梨羞红着脸，踉踉跄跄地冲进来，恨不得蜷成一团：“公、公子，外头来了好些不知羞的妖怪，都、都是花妖！”
门外已经嘻嘻笑着敲起门来：“小老板，在不在呀？我们是烛幽君喊来给你送花的呀！”
司南星把粥碗一放，眼睛一亮站起来：“我知道了，是送鲜花饼原材料来的！”
他刚一打开门，差点被门外的姑娘们香得打了个喷嚏，一身桂花香的黄裙少女靠过来：“呀，这就是烛幽君说的小老板呀！真好看！可不能便宜了烛幽君，我把你偷走吧！”
画着荷花的短发旗袍少女笑起来：“小心烛幽君生气，把你连根拔了，也不看看谁的人都敢偷。”
“不能偷走，我挨得近些，蹭点功德还不行吗！”黄裙少女笑容明媚，“小老板，你叫我小桂呀，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不好听呀。”
司南星有点招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垂方当即横眉怒目，拿出了恶婆婆的气势，刷地拔剑出去拦在她们身前：“干什么呢！成何体统！都给我站远些！唔！”
鬓间别着大红牡丹的明艳美人靠过来，一把捏住垂方的脸颊，笑起来：“哟，这个娃娃可爱，姐姐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可爱了！”
垂方一边挣扎，一边扭头对着司南星说：“我跟你说过吧！这些草木成精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等等，你干什么呢司南星，你把摄像机给我关了！”
司南星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笑：“我这是拍给烛幽君看看，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过来帮忙。”
一身素雅淡白长裙，手上带着茉莉手钏的少女掩唇轻笑：“怎么还叫起救兵了呢，不是说现在的人可比以前开放多了吗，我怎么瞧着和以前那些动不动就脸红的小书生一个样。”
一身黑裙，系着红玫瑰细腰带的少女也跟着笑起来：“还是现在的好些，以前的，我摸摸他的脸，都能闭着眼睛给我背书呢！”
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烛幽君就在这阵笑声里登场。
姑娘们方才说得直接，但见到烛幽君以后，还是收敛了不少。烛幽君扫了她们一眼，明黄裙子的那个就开了口：“别瞪我们呀烛幽君，我们已经收敛多了，好久不做劫色的事情了。”
荷花旗袍的那个附和：“就是！现在都讲你情我愿的，不过大多数人照样禁不住诱惑就是了。”
垂方趁机煽风点火，指桑骂槐：“你看看，我就说他们草木成精的都是这副德行！”
司南星：“……”
烛幽君不为所动，指着她们给司南星介绍：“木犀，芙蕖，玫瑰，牡丹，茉莉。”
玫瑰一拍脑袋：“瞧我们，光顾着和小美人说话，都忘了自报家门，当真是唐突了。”
木犀在身后轻轻撞她，提醒：“叫错了，不能叫小美人，要叫小老板，你不想要你的刺了啊？”
玫瑰缩了缩脖子：“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烛幽君面无表情：“花呢？”
木犀凭空掏出一个花篮，里头堆着满满的金黄桂花，比司南星闻过的任何一棵桂花树都香，她笑吟吟地推给司南星：“这儿呢，都是挑的最好的花。”
烛幽君点了点头，目光落到芙蕖和牡丹身上：“你们俩跟来做什么？”
他只点名要了司南星说的那三种花。
牡丹抿了抿唇，不高兴地斜了眼瞧他，眼波流转间，也是风情万种：“烛幽君只要妹妹们的花，却不好我的花，我不乐意，偏要送来。小老板若是不要，丢在门外罢了。”
只是烛幽君是个铁打的木头，根本不为所动：“不能吃，用不上。”
司南星赶紧拉拉烛幽君的袖子：“能的能的，烛幽君，牡丹花能做果脯，我在洛阳见过这种特产。”
牡丹喜笑颜开：“对对，果脯，能做！瞧瞧，人家见多识广，比烛幽君会疼人多了，嘻嘻，小老板，你不跟我们走，我们就在你这儿待着吧。”
“不许。”烛幽君木着脸。
牡丹梗着脖子反驳：“你说不许就、就……就不许呗，大不了我天天来，你还能拦着我不成，哼。”
芙蕖微微笑起来：“烛幽君没叫我，我却听说要花是为了一口吃的，我这花入菜虽少，但用到荷叶的地方可不少。”
“我带了些新鲜荷叶、莲藕、莲蓬，小老板吃个新鲜吧。”
司南星赶紧接过：“那今天全辣宴还能加个酸辣藕片。”
“什么全辣宴？”几个花妖好奇地挨过来，围着司南星问，“是什么滋味？辣的？辣的是什么滋味？”
“这……也不太好解释。”司南星看了眼烛幽君，征询着问，“不然让几位晚上留下一起吃吧？”
烛幽君没有立即接话，几个花妖哀哀恳求：“烛幽君——”
烛幽君表情纹丝不动，反而拧了拧眉头。
司南星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烛幽君，人家特地来一趟送花，吃一顿总是要的。”
烛幽君叹了口气：“只此一次。”
花妖们立刻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玫瑰心直口快：“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撒娇根本不管用，得找小老板。”
烛幽君扭头看过去，玫瑰立刻僵直了脖子。
司南星拎着花篮往厨房走：“趁着花新鲜，先把玫瑰馅腌上吧。”
烛幽君这才跟上，帮着去提花篮。
司南星回头看了一眼，花妖们在院子玩垂方和万岁，没有跟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问：“烛幽君，她们没吃过人类的食物吗？怎么连辣味都不知道？”
烛幽君解释：“她们被委员会定性成了危险人物，出门得打申请，结伴住在人迹罕至的无人区里，很少出来。”
司南星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有多危险啊？”
“任性而已，无妨。除了少数几支血脉延续的种族，大多天生地养的妖怪都目无法纪，任性妄为，不服管教，常有的事。”烛幽君安抚他，“我在这儿，她们翻不出天来。”
司南星十分安心地点了点头：“那能让她们也来帮忙吗？还有不少力气活呢。”
烛幽君只回头叫了一声，五位花妖立刻老老实实地洗干净手，排着队在司南星身后探头探脑看他动作。
花妖们给的花瓣足量，司南星也就配合着准备了一大袋的糖。
司南星抓了一把玫瑰花瓣放进盆里，玫瑰激动地喊起来：“瞧，先做我的！”
司南星在花瓣上撒上一层糖，用戴着手套的手用力翻拌、握捏花瓣和糖，直到新鲜的玫瑰花瓣变成深紫色的酱状。
司南星闻了闻自己的手，笑道：“这做出来肯定好吃，好香。”
“嘿嘿。”玫瑰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让我也闻闻！呀！当真是又甜又香，连我自己都馋了！”
“你要是馋了，就把自己揉碎了尝尝呗。”木犀笑起来，也学着司南星的模样带起手套，“我看着倒是不难，就是费点功夫，左右我们也没什么事，且交给我们吧。”
芙蕖装模作样地把玫瑰花瓣往盆里一摔，笑嘻嘻地撸起袖子：“且让我来好好教训教训玫瑰这小蹄子！”
“要死了你！”玫瑰笑嘻嘻地撞她。
司南星扭头，看见趴在门口偷看的张爱梨，对她招招手：“来帮忙吗？”

第47章 鲜花馅
司南星之前和烛幽君说起茉莉花的时候，说是可以泡茶，但正宗的茉莉花茶要自己制作还有点麻烦，寻常人家基本都是茉莉花晒干之后泡水，就当做茉莉花茶了。
花妖们送来的花朵香气扑鼻，司南星也就留下一把茉莉花，放到外头晒干，到时候泡水喝。
他蹲下揉揉万岁的脑袋，交待：“帮我看着点，可不许有人偷啊。地上的你管着，天上的八哥管，八哥——在不在啊？”
“在！在！”八哥扑棱棱地落下来，举起翅膀朝他敬礼，“偷不了！偷不了！”
玫瑰扒着门往外看，羡慕地说：“小老板这儿的乌鸦都和深山老林里的不一样。”
剩下的茉莉花，和玫瑰花一样做鲜花饼。
其实鲜花的处理基本都是大同小异的，只不过玫瑰花瓣稍大，所以得捏碎了揉出酱汁，像茉莉和桂花这样稍小的，就不用强求揉碎，只要均匀地裹上糖，放进密封罐里储存，剩下的交给时间。
玫瑰馅、茉莉馅、桂花糖，都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吃上，不过牡丹果脯却是做出来就能吃的。
将硕大的牡丹花瓣撕开一片片扔进锅里，花妖送来的牡丹花瓣水分充足，新鲜得仿佛还在生长，司南星也就适当减少了加入水的分量，哗啦啦倒入足量的冰糖、白砂糖、蜂蜜，再挤几个柠檬丰富口感，增加果脯的酸甜口味。
大火熬煮，嫣红的牡丹花瓣被熬煮出颜色，随着滚水漂浮滚动。水汽不断蒸发，锅里的水位降下了不少，锅中的牡丹花熟透了，还裹上了漂亮的糖浆色，这时候需要调整火候，不断翻炒，防止粘锅。
院子里的其他人原本都在帮忙腌制各色花瓣，随着锅中清甜的香气飘出，几位花妖都按捺不住地钻到了司南星身后，探头探脑地看：“好香啊，牡丹怎么这么香。”
牡丹笑嘻嘻地说：“我本来就香，天底下第一香，现在是又香又甜啦。”
芙蕖掩着唇笑：“还有些酸酸的，倒是像你的性子，方才还妒忌几位妹妹被烛幽君要了花呢。”
木犀也跟着笑：“对，对，这臭丫头合该就是这个味道的。”
“要死啊你们！”牡丹嗔怪地瞪她一眼，作势要打她们。
司南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笑道：“花瓣都处理完了吗？”
“好啦好啦！”几位花妖异口同声地回答。
“揉得时候可香可甜了，我都怕我忍不住，扭头要咬她一口！”木犀凑在茉莉发间闻了闻，一脸陶醉。
茉莉笑着推她一把：“才不给你咬呢，不过要是小老板……”
“嘘——”玫瑰赶紧过来捂她的嘴，扭头看了眼烛幽君的方向，几个漂亮姑娘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相处这么短短一会儿，司南星居然也已经逐渐习惯了面对她们的调戏，面不改色地安排她们：“那再麻烦几位把花馅装进罐子里吧，等到一个月后，就能吃了。”
“还要那么久啊。”牡丹的目光舍不得从锅里挪开，这会儿锅里已经几乎没有么汁水了，糖仿佛又重新结晶了，脱了水的牡丹花瓣上炒出了一层晶莹碎钻一般的糖霜，翻动起来沙沙作响，煞是好看。
这种炒制的果脯外皮基本都会挂一层这样的糖霜，有的糖霜如果挂得不够完美，还会特地在砂糖再滚一圈沾一沾。
司南星哄她们：“装好罐子，这牡丹果脯差不多就凉了，就能吃了。”
“知道啦，这就去！”这回几个花妖都不再磨蹭，你追我赶地过去干活，好像只要她们动作快一点，这边的果脯也会凉得快一些。
司南星趁着她们转过去，自己尝了一个，酸甜可口，还有花瓣清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材料特别好，这果脯一点干涩味道都没有，吃完一个，满口留香。
“你偷吃。”烛幽君站在他身后，猝不及防出了声，吓得司南星差点把锅铲掉下去，烛幽君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司南星心虚地看了眼花妖们，她们正一边吵闹一边干活，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地说：“么偷吃，我是厨师，得尝尝味道的！”
烛幽君盯着他。
司南星讨好地递上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果脯：“你也尝一尝，小心烫，来来来，啊——”
烛幽君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低下头就着司南星的手指，叼走了那块果脯。
司南星忍不住捻了捻手指，他刚刚其实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烛幽君真的会接。天底下有机会见到烛幽君这副低垂着眼的温顺模样的人，大概也不会有几个了吧？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强大无匹的妖怪，但有时候又会忍不住把他当成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好啦好啦——都做好了！果脯凉了吗？”
花妖姐姐们一溜烟地拥过来，司南星赶紧给她们盛了一盘，她们就围着那盘果脯，还顺带着把垂方、张爱梨、万岁一起提溜了出去。
司南星不放心地喊了一声：“小心烫啊！”
“知道啦！”
烛幽君看着他，抿了抿唇：“我的呢。”
司南星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不会忘了你，再晾一晾，我给你装一罐，你带回去，工作的时候也能吃。”
烛幽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门外忽然又叫嚷起来：“小老板，快出来，来了个人！”
“呀，居然是活人，我好久没见过活人了！”
司南天红着脸冲进来：“哥！哥！救命啊，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进了女妖精窟了吗？”
他心有余悸地把手里的菜往灶台上一放，一边拍了拍胸口。
张爱梨趴在门口，眼中不知道怎么又泛起了泪光，她一脸感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张生不会这么变心……除了梨姬，就算这满院鲜花夺目，也断不会多看一眼……”
司南天：“……”
司南星摇了摇头：“食材来了，该做饭了，真是片刻也不得闲。”
烛幽君侧过头：“若是累了，就不做了，饿他们一日也无妨。”
“那怎么行。”司南星看了看食材，随口说，“芙蕖带的荷叶也很新鲜，得尽快用了，明天大菜定叫花鸡怎么样？”
狐狸探进脑袋：“么鸡？”
“我刚刚还以为走错了，小老板你这儿怎么这么多千年老花妖……哎哟！”
狐狸还没踏进厨房，脖子上就被藤蔓绕着拉了出去。
“毛还没长齐的小狐狸，说谁老呢？”
“哟，青丘的吧？嘻嘻，我瞧着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呢，你那媚术修得怎么样，让姐姐瞧瞧？”
“怎么还脸红了呐，这不是丢你们青丘的脸嘛。”
司南星朝外看了眼：“要救他吗？”
烛幽君无动于衷：“自作孽，不可活。”
估摸着花妖姐姐们也不会真的把狐狸怎么样，司南星也放下心来。他清了清嗓子，缓缓挺直了背脊，伸出右手，神色肃穆坚定，音色清越：“剑来！”
一道剑气闪过，院中的花妖们惊叫出声，垂方剑化形，咻地落入司南星手中。
司南星不好意思地四处点头：“见谅见谅，昨天小芳闹脾气，非要折腾这种花里胡哨的出场方式，不然不帮我切菜。”
“大家体谅一下空巢剑灵的中二病，不要笑话他哈。”
垂方缓缓站到菜案前：“我觉得你就是在笑话我。”
司南星瞪大了眼睛，面露真诚：“怎么会呢，来，先把这个猪里脊、牛里脊都切片，还有白菜、莴笋、藕片……”
垂方看着不怎么高兴，下刀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切好的食材一份份码进盘里。
司南星打算先做酸辣藕片，这是道凉菜，提前摆着也不会失去风味。
薄薄的藕片入水煮熟，不用太急，酸辣藕片要的就是它脆生生的口感，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就是好藕。
凉拌菜的精髓就是酱汁，生抽陈醋盐糖先下，搅拌均匀以后倒在捞出的藕片上，然后在顶上撒上蒜末、辣椒碎、香菜叶，把热油从顶端倒下去，“刺啦”一声，注入灵魂。
用筷子将藕片和调料搅拌均匀，就可以摆盘上桌了。
这可是道开胃菜，酸辣爽口，一动筷就容易停不下来。
接下来先把水煮肉片的猪里脊腌上，其实水煮肉片用牛肉也可以，但今天的菜单已经有了一道小炒黄牛肉，水煮肉就做猪肉版的了。
腌猪里脊不用什么复杂的调料，料酒生抽淀粉，然后用手抓匀，放置一会儿就好。裹了淀粉的里脊肉会更加嫩滑，口感比一般的猪肉更好。
在锅底倒入蒜末炒香，加半块火锅底料，炒至融化后加入清水煮开，加入适量生抽和盐调味。
司南星这块火锅底料来头可不小，是他二姨楼底下正宗老火锅家的秘方老牛油底料，一般不对外出售，是看在二姨的面子上，才送了她一块，就被二姨转手送到了他这儿。
司南星今天的全辣宴，不少菜色都得仰仗着这块底料。
一般店家的水煮肉片，底下都会垫上不少蔬菜，一个是荤素搭配，还有一个就是为了让肉都浮在面上，看起来分量足。
司南星今天下了血本，说是水煮肉片就是水煮肉片，一点蔬菜都不放，纯肉。
肉片要一片片放入沸腾的锅底，防止粘连，烫到变色就可以捞出装盘，在肉顶部放入干辣椒、红辣椒圈、花椒、芝麻等配料，再淋上热油，滚烫的热气里，麻辣鲜香的气味霸道地直冲鼻子。

第48章 全辣宴
司南星还准备了不少蔬菜，这些蔬菜全都准备放进毛血旺里。
司南星觉得毛血旺一向是道自由的菜，几乎每个饭店里的毛血旺都各不相同，除了必备的鸭血之外，你能往里面加入任何你想要的食材，他把今天的蔬菜全都放在了里面。
这道菜是重庆江湖菜的鼻祖之一，很有率性而为的江湖气场，大概也很适合任性妄为的妖怪们品尝。
莴笋、豆芽、小油菜、鸭血、毛肚、火腿、黄喉一锅端，颜色鲜亮的红油看起来表面平静，实际上热气都被重油压在了底下，稍一翻动就能看到热腾腾的白气。
麻婆豆腐用的是嫩豆腐，老豆腐比嫩豆腐更香，而嫩豆腐则口感更滑嫩，裹着红油酱汁一勺下去，都不用嚼，滑嫩的豆腐自己就顺着食道呼噜噜往下，只留下麻辣鲜香的余味，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小炒黄牛肉的牛肉切得很薄，已经提前用调味料腌制入味了，为了保持更有韧劲的口感，牛肉不加生粉腌制。
油锅里炒香蒜末辣椒，倒入调味料提前调味，然后开大火。
司南星示意诸位往后退退，把袖子撩起来，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臂：“给大家表演个绝活了啊，大火炝炒。”
他双手握住锅把手，火舌哄地一声舔上，锅里的食材仿佛在火中滚了一圈，又落回了锅里，上下翻滚几下，再加入香菜简单拌炒，一道鲜香够味，热辣下饭的小炒黄牛肉就做好了。
例汤配了清热解暑还下火的绿豆汤，一部分常温，一部分已经提前冰镇好了。
“行了，可以摆上去了。”他一回头，才发现厨房门口已经蹲着好几个阴差了，尉迟蹲在第一个，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露出了某种让人有些头皮发麻的笑容。
“嘿嘿，嘿嘿，小老板，我现在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鬼。”
司南星大概扫了一眼，好奇地问：“今天的阴差们有几个有点眼生啊，头一回来？”
尉迟搓了搓手，眼珠子都快黏在了端出去的小碗菜上：“都是好这口的，听我说小老板今日做全辣宴，就跟来了。”
有个头一回来的阴差笑着说：“我们只听说这儿有美食，不知道还有美人呢。”
他们看着的是院中的花妖，牡丹笑起来：“嘻，是个有眼光的。”
“好香啊。”玫瑰嗅了嗅空中挥之不去的热辣气味，“这便是人间的辣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牡丹果脯。
“你可不能再吃了！”芙蕖伸手轻轻打了她一下，“你一个人就造了这半盘，今日可没有富余的了！”
这还是烛幽君提醒的，花妖们都是有多少吃多少的，向来不知节制，要是不定下份额，刚做好的牡丹果脯能被他们全部吃光。
司南星只好限定，今天只有那么一盘，吃完了要等到明天才有新的，任凭漂亮姐姐们苦苦哀求，都铁石心肠地不肯多给。
“啊！啊！啊！”
八哥在枝头叫了三声，杀鸦连忙挤过人群，站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排队排队！开饭了啊！”
一眨眼的功夫，满院子的阴差、妖怪都排成了一条直线。
烛幽君摇了摇头：“平日里做事也没见他们这么老实。”
狐狸向来排在前头，端了自己的那份套餐坐下，忍不住咂了咂嘴，数了一下今日的菜色：“毛血旺，水煮肉片，小炒黄牛肉，麻婆豆腐，酸辣藕片，绿豆汤……足足六样！我赚了！”
司南星笑起来：“今日是为了庆祝尉迟归来，加量不加价，机会难得啊。”
“呀！那我们这是碰上喜事了呀！”木犀笑意盈盈，笑容明艳动人，不少阴差都忍不住偷眼看她。
芙蕖轻轻嗅了嗅鼻子，有些为难地掩唇：“我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这‘辣’味，我见古往今来，文人墨客说起荷花，都与清雅相关，这红油滚烫的……”
“你若吃不了，只管给我。”玫瑰轻轻撞了她一下，“我倒是觉得这红油看着漂亮，只叫人胃口大开。”
“有的人可别是现在说着似乎不爱吃，到时候，还要来抢我们碗里的呢！”
她们排着队也有说不完的话，嘻嘻哈哈笑闹着，让这院里平添不少春色。
狐狸叼着筷子啧啧摇头，一把捞起边上的万岁，心血来潮给它临时加课：“万岁啊，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找对象小心草木成精的？”
万岁“喵”了一声，试图伸出爪子去抢他的筷子。
李妙一手镇压他，一手对着花妖们指指点点：“看那边，好看吗？”
边上一个阴差搭话：“好看！”
“好看就对了！好看多危险啊！”李妙一脸的苦口婆心，“我跟你说这些植物啊，开花开得漂亮、香气足够迷人，都是为了招蜂引蝶传播花粉。”
“化了形的妖怪也是大同小异，化形化得越漂亮，就是为了勾引猎物上钩，然后吃掉！”
“万岁啊，你好歹也是我的关门弟子，以后行走江湖，可千万小心这种长得漂亮的妖怪，知道了吗？”
万岁又“喵”了一声，李妙只当他明白了，又高高兴兴低头吃饭。
“嘿，你这小年轻可就不懂风情了。”边上的阴差对他挤眉弄眼，“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妙冷笑一声：“你懂。”
“你见过多少草木成精的？光看人间那些书生写的不和谐小说了吧？”
“我这可都是狐族前辈的血泪经验之谈！你知道这些植物，根本没有性别的！它们不过是化形成漂亮姐姐的样子，实际上掏出来一个个比你都大！”
司南星正从厨房出来，就听见狐狸在这儿说着十分危险的话题，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妙同志，你是不是忘了这儿还有个草木成精的。”
李妙身体一僵，讨好地扭头对着司南星说，“我说的是藤蔓粗大，小老板你别多想啊。”
烛幽君瞥了他一眼，李妙缩着脖子埋头吃自己的饭。
司南星活动了下手腕，对着烛幽君说：“我最近是觉得身体好多了，才露了那么一手，不然平日里我可不会费力抬那口锅。”
“你别说，烛幽君，居然也没太酸痛。”
烛幽君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
司南星挠了挠耳后，烛幽君目光一凝，拉住他的手：“别动。”
司南星一怔：“怎么了？我只是耳朵后面忽然有点痒。”
司南星的耳后，不易察觉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蚊虫叮咬一般的红点。他刚刚大概是自己挠过，边上有几道红痕，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雪白。
“红了。”烛幽君拧起眉头。
“哦，我从小就这样。”司南星没当回事，还笑起来，“一挠就有印子，一撞就青紫，娇贵得很，没事的，可能就是被蚊子咬了。”
烛幽君垂下眼，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我只是想起来，那个灰衣人也是个虫子，若是化做原型，似乎防不胜防。”
司南星有些苦恼：“这倒也是，垂方和狐狸再努力，也没法让蚊虫都离我远远的。”
烛幽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后，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分亲昵了，司南星下意识想往后退，烛幽君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放松。
他的指腹划过他的耳后，温柔地揉了一下，司南星抑制不住地红了耳朵，有些局促地开口：“烛幽君……”
烛幽君适时收回了手：“好了。”
“啊？”司南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才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哦、哦……你帮我治好了啊？多谢烛幽君。”
他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自己摸着自己的耳后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今天绿豆汤不限量啊，毕竟够辣嘛。”
烛幽君像是没看出他的别扭，他递过去一朵花，是当初司南星想捡他没让捡的那朵花，晶莹剔透的花朵躺在他手心，更像是个水晶艺术品。
“你今日沐浴，把这个放进去。”
司南星反应过来了，迟疑着接过：“烛幽君你这个还有防蚊虫叮咬的功效？”
“上头有我的气味。”烛幽君垂下眼，“莫说蚊虫，便是山野猛兽闻到也只会落荒而逃，若是有蚊虫还敢接近你，便只会是妖怪。”
“记得放。”
司南星笑了一声：“烛幽君放心，这么好用，我肯定记得用。”
李妙眼珠子骨碌碌转，笑嘻嘻地说：“嘿嘿，那里这么麻烦，烛幽君抱抱小老板不也是这个功效吗？”
“不过就是可能不及泡澡持久，毕竟是从头到脚、里里外外……”
“砰”地一声，狐狸化成原型，筷子落了一地，皮毛油光水滑的红狐狸坐在椅子上，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嘤！”
他一张嘴，才发现自己连人话都说不了了。
烛幽君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聒噪。”
身后不远处，玫瑰舔了舔嘴角的酱汁，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李妙的下场：“不愧是青丘的，背后有靠山就是可以口无遮拦。”
“胆子真大，这也敢插嘴。”木犀压低了声音，瞥了一眼那边，“你瞧见了吗？”
“瞧见了！”牡丹兴奋地和她交换了个眼神，“他摸小老板耳朵了！”
“何止！”芙蕖眯了眯眼，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们看见烛幽君捏的那朵花没有？我可从没见过那种花！瞧着倒像是……”
“不会吧！”茉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可没听说过烛幽君会开花呀！”
“所以才稀奇么！”
“嘘、嘘，他看过来了！”

第49章 借宿
杀鸦飘来飘去脚不沾地，把打包好的套餐摆在了桌旁，对了对数目：“讳恶君、结罗君、帝罪君、勿善君……咦？怎么烛幽君今日没点，也还是五份？”
司南星好奇地凑过去看：“怎么了？哦，今天勿善君点了两份，一份说是给朋友带的，让我有多辣做多辣，最好能辣死神仙的那种。”
杀鸦抓了抓脑袋：“我怎么听着这么危险呢？”
司南星看了烛幽君一眼，他点了点头：“今日正好是天界的星君与勿善君核对刑罚的日子，她每每抱怨那位仙君龟毛又麻烦，大约是想让他吃点辣的暖暖身子。”
司南星觉得以勿善君的语气来看，绝对不只是想让人家暖暖身子的。
“放心，出不了事。”烛幽君安抚他，“你放的不过是凡间的辣椒，辣不死神仙的。”
他这么一说，司南星又好奇起来：“烛幽君你认识辣椒成精的吗？”
玫瑰热情地搭话：“我帮你找啊！小老板要什么？只要你开口说，就是寻遍三界我们也帮你找来。”
“你怕不是要借机在三界撒野，轮不到你。”烛幽君面不改色，只轻描淡写地看着司南星，“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找。”
“不用不用，我就问问。”司南星摆了摆手，妖怪辣椒指不定这能搞出人命来，太危险了。
小院半空浮现熟悉的虚幻大门，渡厄君慢吞吞地探出龟首：“我来了，饭都备好了吗？唔，今日的饭菜，味道又呛又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尝尝就知道了！”杀鸦熟练地打开给渡厄君的那份饭，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这鲜辣红油，迟疑着问，“渡厄君，你确定直接倒进嘴里啊？这里面花椒、辣椒调料可多了，你……”
渡厄君已经张开了嘴。
杀鸦一咬牙一闭眼，哗啦把一整盆毛血旺都倒了进去。
有了第一次见面的前车之鉴，烛幽君密切关注着他的举动，一旦他有要仰头怒嚎的迹象，立刻实施物理封口。
渡厄君和一脸紧张的众人大眼瞪小眼：“怎么了？把外卖放上来吧。”
他扭过头，露出脖子侧边挂着的小包袱，杀鸦这才如梦初醒，拎着一叠外卖盒，妥帖地塞进他的包袱里。
她头顶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嘶——”。
杀鸦动作一僵，缓缓抬头，渡厄君绷着脸，装作一切如常。
杀鸦憋着笑，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咳，都系好了，渡厄君您路上小心。”
“好。”
渡厄君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今天离开的动作格外狼狈。
眼看着打烊的时间将近，花妖姐姐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终还是五个人挤成一团，花团锦簇地挨到烛幽君面前。
牡丹率先开口：“烛幽君，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天都这么黑了，不如今日……”
烛幽君不为所动，木犀机灵地扭头看向司南星，哀哀喊道：“小老板——”
“我们千里迢迢来，鲜花饼还没吃上一口呢，难道就要回去了吗？”玫瑰不乐意地抿了抿唇，满脸委屈。
“鲜花饼是还没吃上，但全辣宴你们吃得可也不少。”垂方难得在和烛幽君站在同一边，“做鲜花饼要一个月呢！你们难道还打算在这儿待一个月不成！”
茉莉试探着商量：“那半个？”
烛幽君抬了抬眼：“异想天开。”
芙蕖可怜兮兮地提议：“那好歹等到明日吧？小老板说明日做叫花鸡呢，我都已经预定了这大菜了……”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司南星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烛幽君，就宽限她们一日吧。”
“我这儿客房也多，一会儿给她们收拾几间出来。”
“呀！还有房间住！我还没住过房间呢！”木犀已经欣喜地叫了出来。
“没有。”烛幽君无情地打破了她们的幻想，伸手指了指院边的小池塘，“你们睡那边。”
司南星拉了拉烛幽君：“烛幽君，她们好歹是女孩子，哪能让她们露天睡啊？”
烛幽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们是花妖。”
“小老板真会疼人。”玫瑰笑起来，嗔怪地瞪了烛幽君一眼，“要不是打不过这冷心冷情的老树妖，我定把你抢过来！”
木犀看起来也不在意睡在什么地方：“小老板不用担心了，我们到时候化做原型，在池塘边一扎根就行了！”
“小老板，你这棵树是……”牡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居然是棵桃树，不过也已经半死不活的了。”
司南星没想到她们还能认出这棵树：“我刚搬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池塘都已经干了，那几棵树就是这副模样了，我又给通了水，也没管它们，这还能活吗？”
“我瞧着，倒还有一丝生机。”芙蕖扭头笑道，“怕不是原本要死了，小老板浇了水，这才又给它一丝生机。若是明年春天还开花了，就是真的救活了。”
司南星靠在门上笑：“是吗？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它还能变个桃花仙子来给我报恩呢。”
玫瑰笑嘻嘻地扫了烛幽君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可不敢变，要是有这个迹象，可不得被烛幽君连夜连根都拔了！”
“哈哈！小蹄子，就你长嘴了！小心烛幽君拔你的刺！”
司南星笑着摇摇头，对上烛幽君的目光，下意识解释道：“有烛幽君来报恩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再来个可不行了！”
他仿佛看见烛幽君笑了笑，又好像只是错觉，烛幽君温声说：“今日我留在这里。”
“这几个家伙无法无天惯了，得看着点。”
花妖姐姐们当着司南星的面，自觉烛幽君不会动手，胆子都大了许多，牡丹笑道：“烛幽君舍不得回去便罢了，怎么还拿我们做借口呢？”
烛幽君板起脸：“这般张扬，小心明年开不出花来。”
牡丹捂住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司南星靠在门边笑，垂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没点危机意识吗？连那群花妖都看出了烛幽君图谋不轨！”
司南星耸了耸肩：“一看你就是没上过学，这种事常有的嘛，被人起哄谁谁谁和谁谁谁有一腿，放宽心小芳。”
“我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万岁的弟弟妹妹，你还担心我被谁直接叼走了吗？”
他一路往上走，打开了浴室的门，笑盈盈地回头对垂方说：“乖，小芳，你是大孩子了，不能跟爸爸一起洗澡了。”
垂方气得跳脚：“谁是谁爸爸！我都能做你祖宗了！”
司南星往浴室一躲，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垂方在门外恨不得踹门一脚，但一扭头看见烛幽君的模样，又警觉起来，拦在门口：“干什么？你不许进去，人洗澡呢。”
烛幽君直接绕过他，朝着自己之前待过的客房走去。
垂方却跟了上去，斜眼看他：“你先前不是落在地上的花都不给他吗？怎么这回又自己送了？”
烛幽君神色不动：“想送就送了。”
垂方还要再说什么，烛幽君却岔开了话题，“司南星耳后的伤口，有妖气残留。”
垂方一愣：“不是蚊虫叮咬？不会真是那幺蛾子吧？”
烛幽君没有否认：“不无可能。昨日分开时还没有，但今日便有了。”
垂方听出了他的意思，面色凝重：“你是说他昨天打烊以后，偷偷来过这里？我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怪你。”烛幽君打量了眼房间，“你是正道之剑，妖气越强反应越大，它不过派了个小虫子过来，你自然没有察觉。”
垂方眉头紧锁，显然并没有因此觉得好过一点，猛地转身离开。
烛幽君问：“干什么去？”
垂方咬牙切齿地回头：“我去给他房间布他个十个八个剑阵！再提醒他把蚊香点上！”
烛幽君摇摇头：“他身上染了我的气味，哪里需要什么蚊香。”
垂方面色更加不痛快：“那我要他点十盘！最好把你的气味也盖下去！”
烛幽君：“……”
……
穿过人迹罕至的老林，山坳深处有一座虫谷。
一身红衣，长发如血，从头发丝到足尖都显著贵气的男子踏进了这里，他面露不虞：“灰慈，你也失手了？”
他眼前的树上挂下一个人影，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男子笑容不减：“这可不是我失手，凤焱，是你的消息出错了。那画里的根本不是千年的痴情魂，不过是个睡迷糊的画妖。”
“哼。”被称为凤焱的长发男子，狭长的凤眼微眯，“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毕竟我是个小虫子嘛，不然你跟族内求救，让那群了不起的老家伙帮帮你？”灰慈脸上让人生厌的笑容逐渐扩大，在凤焱即将发怒之前又换了语气，“好啦，别生气嘛，我还是给你带了点东西的。”
他展开手掌，露出一个玻璃小瓶子，里面有一滴晶莹透亮的血，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他饶有兴致地晃了晃，献宝般给他看，“你瞧，亮晶晶的，是不是很好看？”
凤焱眉头一皱：“那个人类的血？我要他的命，你带回来一滴血有什么用。”
“她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灰慈带着笑看他，“你都试了无数天材地宝了，一点用都没有吧？”
“不如试试这个吧，累世功德者的血，对妖怪来说也是大补的。”
凤焱微微犹豫，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血瓶，他转身离开前把自己腰上挂着的凤凰血玉扯下来，丢给灰慈。
“是送我的礼物吗？”灰慈举起那块玉，在阳光下照了照。
“不过是看不惯你的品味。”凤焱扬着下巴看了他一眼，“一个玻璃瓶也叫好看，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灰慈只是笑。

第50章 情债
第二天司南星睡眼朦胧地下楼，才发现李妙又睡在了猫窝里，只不过这一次比一开始的睡姿可保守多了，委委屈屈地团成一团。看见司南星下楼，一路嘤嘤嘤地就奔到他面前，拼命站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司南星无奈地制止他：“哎、哎——你别拽了，找我也没有用啊，得找烛幽君。”
他才拍了拍李妙的狐狸脑袋，他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止不住地哀嚎起来：“小老板救救我吧，让烛幽君收了神通吧！除了你还有谁劝得动他啊！呜呜呜我都两百岁了还被迫现原形，我不活啦——哎？我能说话了？”
李妙的一张狐狸脸上露出了十分人性化的错愕表情，然后狂喜地蹭起了司南星的手掌：“再摸摸，小老板再摸摸我呀！摸一摸就能说话了，多摸几下说不定就能变回来了！”
垂方蹲在楼上，凉飕飕地开口：“烛幽君要下来了，你再蹭下去，小心这辈子都化不了形了。”
李妙立刻滑动四肢，迈着飞快的小碎步横向和司南星拉开了距离，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小老板，你别过来啊！”
司南星觉得好笑：“烛幽君，放过他吧，看把孩子吓的。”
“孩子？”烛幽君扫了狐狸一样，“两百岁的孩子？”
司南星晃去厨房盛粥，笑起来：“我这不是按照你们妖怪的年纪算的吗？”
烛幽君在桌前坐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盯着他看：“如果按照年级，那我也是孩子。”
垂方没忍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几个花妖姐姐也从池塘边苏醒化了人形，她们对什么都好奇，哪怕是司南星手里那碗没滋没味的粥都要闻一闻，尝尝味道。
不过烛幽君知道她们的德行，让司南星只给她们盛一小碗，五个人分。
芙蕖正儿八经地尝了一口白粥，半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这便是那些文人墨客喜欢的，清雅的味道吧？”
“嘻。”牡丹撑着下巴狭促地笑，“可我记得昨日你吃那血池一般的‘毛血旺’，可半点没有下不去口的意思，还偷了我一块黄喉呢！”
“哪里是偷你的！”芙蕖红了脸，“我拿毛肚和你换的！不过是你那儿黄喉多些罢了！”
看着她们围着一碗白粥吵闹，司南星居然觉得自己手里这碗，也变得格外有滋味了一点。
李妙哀哀地小碎步挪过来，讨好地叫：“小老板——烛幽君——”
烛幽君看过去，李妙立刻站起来，讨好地夸道，“小老板今天真香，都是烛幽君的香味！”
“咳！”司南星险些被自己的粥呛到。
烛幽君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皱着眉头说：“拎上衣服，去吧。”
李妙委委屈屈：“那是昨天的衣服了，都脏了……”
烛幽君扫他一眼，他立刻不敢再多话，一溜烟跑得没影了。等到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只重新做人的好狐。
李妙不好意思地朝司南星笑笑：“小老板，我昨天问你说要买一点牡丹果脯，给我老祖宗送回去的，你有没有帮我装好了啊？”
“装好了。”司南星进小仓库拿，拎出来一个茶叶罐大小的玻璃罐子，递给李妙，“就这么多，下回再要也未必有啦。”
牡丹骄傲地抬起头：“毕竟是我挑的最好的花瓣嘛！”
李妙喜笑颜开：“够了够了，老祖宗一定喜欢，谢谢小老板！”
司南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递给烛幽君饮水机专用纯净水桶大小的罐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牡丹果脯。
烛幽君抬手接过，那一整桶牡丹果脯就消失不见了。
李妙：“……”
他算是知道怎么会不剩多少了，全给烛幽君了啊！
狐狸羡慕嫉妒地看了看烛幽君，酸溜溜地走出了小院，给自家老祖宗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去了。
烛幽君也跟着站起来：“我先回冥府，若有事，及时叫我。”
司南星笑着点头：“好。”
烛幽君却还没动，他黑白分明的眼看着司南星，又强调了一遍：“及时。”
司南星收敛了笑意，正儿八经地用力点头：“谨记于心。”
烛幽君这才收回目光，提醒他：“上次就不够及时，你去大学城的时候就该叫我了。”
司南星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这不是担心你工作忙吗？万一没什么事又打扰你……”
“不怕打扰。”烛幽君身后浮现出冥界大门，扭过头看了花妖们一眼，“既然要待在这里，多少也要起点作用，如果有心怀不轨的小虫子接近……”
玫瑰笑意盈盈：“就把它埋在我们脚下当肥料。”
烛幽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步踏回了冥界。
烛幽君离开以后，垂方这才接近司南星，一脸不痛快地左右闻了闻：“啧，全是那树妖的味道，你到底是拿他的花洗的澡，还是在他怀里洗的澡？”
司南星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开黄腔。”
垂方被噎了一嘴，扭头看向那群动轴上千岁的“女孩子”。
司南星摇了摇头：“你怎么跟小狗似的？还分气味。”
垂方气哼哼的：“笨死你算了。”
没过多久，李妙一脸不痛快地跑了回来，司南星难得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讶异地挑了挑眉毛问：“这是怎么了？”
“牡丹果脯，青丘神女不爱吃？”
李妙赶紧澄清：“哪能啊！小老板做的东西，几位老祖宗差点抢得打起来！”
司南星更加奇怪：“那是怎么了？”
按照李妙的性格，如果他找回去的好东西得到了夸奖，这会儿正应该是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得意洋洋的时候，怎么会露出这么不高兴的模样。
李妙幽幽地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有些垂头丧气：“遇上讨债的了。”
垂方也好奇起来了，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哟，你们青丘近些年过得也不怎么样？怎么还欠了外债了？”
李妙面露痛苦：“不，是情债。”
“我们青丘神女几千年前的那几位，哎，也是长情——其实我觉得都快称不上长情，倒更像是较上劲了。”
几个花妖姐姐面露好奇，哄着司南星再端一碟牡丹果脯出来，围在桌边好奇地听李妙说他们青丘的八卦。
李妙咬着酸酸甜甜的果脯，说起了酸酸甜甜的恋爱故事：“我们老祖宗嘛，当年风华绝代，天赋出众，更何况修的还是无情道。修无情道的青丘狐狸多少见啊！”
“我跟你们说，有的人就是这样，偏偏喜欢土匪窝里的翩翩君子，温柔乡里的清冷美人。我们青丘神女啊，当时那个追求者是数不胜数，从天上排到了地底下……”
“好吧这其实是夸张的，他们冥府一般不掺和这种风花雪月的故事，他们一般更喜欢看热闹。”
“接着说呀。”茉莉催促道，“然后呢？”
“当年也算闹过一阵，但后来三界众多青年才俊也都沦为了路人，只有几位脱颖而出，能入青丘神女的眼——咳，其实就是本事太大我们也得罪不起，只能周旋。”
“一位是个散仙。”他给了司南星一个眼神，“就是那位刀灵的主人，神女与他的刀灵一见如故，因此也对那位散仙多看了两眼。”
“还有一位是西海龙宫的小太子，心高气傲，是一条青龙。龙宫向来护短又不讲理，只能礼让着。”
“还有一位，却是从水蛇之身修成半龙的水神，几位姐姐都是天生地养的妖怪，应当知道，我们青丘狐族、海中龙族这类上古妖族，虽然传承不断，有天赋神通血脉相传，真要斗狠争勇却不是那些野路子的对手。”
玫瑰笑着看了看自己艳色的指甲：“这是自然，有长辈护着的娇生惯养小妖怪，跟我们这种泥地里摸打滚爬杀出来的，自然少了分野性。”
“可不是。”李妙倒是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足，压低了声音说起了八卦，“听说这位水神，还未修成龙身，却怒而将一条上门挑衅的黑龙斩断了一对龙角，因此龙族对他很是不待见。”
“我们老祖宗那儿的麻烦，多半就是这位水神和这位小太子找的。”
“好么，遭了池鱼之灾了。”芙蕖掩着唇笑起来，“要我说，你们老祖宗也该是时候真正发次脾气，他们要是当真在意青丘神女的心思，多半就会收敛些了。”
“老祖宗说不行。”李妙仰天长叹，“老祖宗说，这两位未必有多喜欢她，却是半点都不肯输给了对方，他们这根本不是示爱，是互相较劲呢。”
“老祖宗说真要把她惹毛了，给这两都下点药，让他们在床上打一架，看还有没有空来我们青丘找麻烦。”
“咳！”司南星又险些呛着了，他直觉青丘狐狸的“打一架”，应当不是那么纯洁的打架。
垂方听了一耳朵的情情爱爱，奇怪地看他一眼：“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李妙苦了脸：“我撞上他们了，他们还听见我给老祖宗送的牡丹果脯，那西海龙宫的还笑话我找这种人界的便宜小零嘴回来！”
“岂有此理！”牡丹一拍桌子，听不得别人说她的牡丹果脯不好。
“就是！岂有此理！”李妙连连附和，“一边看不起我们果脯，一边还问我在哪儿搞到的，我才不告诉他！”
“我说反正在人间界，有本事，你大海捞针去吧！我就跑了！”
“哼，还算机灵。”垂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司南星却看着他乱飘的眼神歪了歪头：“不对吧，那你应该是会高兴的，不高兴什么？”
李妙一噎，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我、我是跑了，但我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崽子……”
“狐族人人都知道我在你这儿嘛，所以……”
司南星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龙都跑出来了，得把烛幽君叫回来镇场子。

第51章 龙与蛟
司南星刚刚给烛幽君发了消息，司南天就拖着今天的食材回来了，一进门先喊：“哥——”
“我刚在菜市场那儿看见个奇怪的人！”
司南星一抬头：“大夏天穿灰毛衣的？”
司南天把食材递给他，摇了摇头：“哦，这倒不是。”
狐狸也凑过来：“那是不是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睛长在头顶，穿衣气质特别暴发户，净喜欢穿有各种奢侈品大LOGO的年轻人？”
“对对！”司南天一下子激动起来，“就是这样的，我一开始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他的限量版鞋，结果就听见他问卖青菜的齐大爷冥府食堂在哪！”
司南星愣了愣：“是菜市场门口那家，耳朵不太好的齐大爷？”
“对对！”司南天清了清嗓子，给他表演单口相声，“那个人问，喂，老头，冥府食堂在哪？”
“齐大爷说，什么食堂？”
“那个人说，冥府食堂。”
“齐大爷说，你找什么食？”
花妖姐姐们已经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了：“当真是万千宠爱长大的，连怎么跟凡人说话都不知道！”
茉莉掩唇笑起来：“怎么能跟凡人说什么冥府嘛！不吉利的，凡人都不喜欢听这些。”
芙蕖跟着附和：“没错，而且也该礼貌些，应当说——老丈，烦请问一句，那位寻常凡人去不得的食堂在哪儿开？”
李妙张了张嘴，犹豫着自己这时候应不应该提醒她们，这样问估计也找不到小老板这家特殊的食堂。
司南星一个人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客厅的桌椅，司南天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帮忙，问：“怎么突然收拾起来了？”
“烛幽君说龙族向来自我，怕咱们跟他起冲突。”司南星也不跟他抢活，指挥着他整理出个桌面，“他说要过来，但今天手里的工作也不轻松，要带着工作过来，我给他整理个临时办公场所。”
李妙撑着下巴傻笑：“烛幽君不是才走没多久吗，又被叫回来了？嘿嘿，跟小老板舍不得人走似的。”
司南星无言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毛：“干嘛呢，柿子挑软的捏，欺负我没法让你现原形是不是？”
“瞧瞧你，一点都不会说话。”木犀作势撸起袖子，“小老板要是不高兴了，看我怎么打你。”
李妙还打算说点什么，看见司南星身后浮现熟悉的大门，立刻又收敛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我对小老板是绝对的尊敬！就和对烛幽君一样尊敬！”
烛幽君一脚踏进司南星的小院，就被李妙兜头吹了一通彩虹屁，有些莫名地扭头问司南星：“他又做什么蠢事了？”
李妙：“……”
司南星耸了耸肩：“把龙引来了。”
“叫花鸡可是咱们今天要预订的大菜，想临时点可是来不及的，我怕到时候惹出麻烦……要不我提前多做几只？”
“不必，按规矩来。”烛幽君一手捏着文书，在司南星给他准备好的零食办公桌前落座，一副风轻云淡不放在眼里的模样，“青龙而已，不必在意。”
李妙羡慕地看着他自如的气场，酸溜溜地说：“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啊，一脸不屑地说——青龙而已，不必在意。”
牡丹掐指一算：“至少还得再过九次天劫吧。”
李妙悲愤欲绝：“这天底下能扛过九次天劫的狐狸都修成九尾了！我要有这本事……”
花妖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没过多久，趴到院墙上往外打量的木犀从墙上跳下来，嘴里叫嚷着：“小老板，我瞧见了！真有龙！长得还行，就是身上好大的字母！”
芙蕖也跟着点头，眼带嫌弃：“不清雅。”
烛幽君就在里面坐着，司南星也不慌，回头对着里面说：“烛幽君，你先做你的事，他们要找事你再出来。”
烛幽君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门口走进个和李妙描述得八九不离十的年轻人，看着倒是挺年轻的，眼角和眉尾都有些上扬，垂眼看人的时候天生带上几分傲气。
他拧着眉毛扫了院内一圈，目光落到李妙身上，轻笑了一声，这才开口：“怎么，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找不着了吗？李……算了，你们青丘狐狸那么多只，我也记不住。”
李妙差点鼻子气歪，愤愤又委屈地看了司南星一眼，抱住了手里的万岁。
“我来买牡丹果脯。”这位西海龙太子不负龙族傲气的名头，也不在乎满场意味不明打量他的视线，手腕一动，一个巴掌大的贝壳飞落到桌子上，展开露出慢慢一盒枣子大小的浑圆白珍珠。
司南星看了看那盒珍珠，对龙宫的财大气粗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还没开口，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站在门口一头中长发，还斯斯文文戴着副金边眼镜的俊美男子露出微笑：“叨扰了。”
司南星大概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但还是十分有主人威严地问：“两位是？”
长发那位往前一步，礼貌回答：“在下淞泽，是……”
“一条上不了台面的水虺而已。”龙太子不爽地歪了歪头，“我乃西海龙宫敖金言，买个东西，还得自报家门吗？你做不做生意了？”
淞泽神色微动，并不见生气，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敖金言更加骄傲地扬起下巴。
“哼，我们这儿的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牡丹扬起下巴，她一向被人盛赞国色天香，比起傲气可不比龙族少多少，针锋相对地开口，“凡俗财物，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呵。”敖金言一激就上钩，“那你倒是说说要什么买？你当小爷我什么拿不出来！”
牡丹扭头看向司南星，示意他趁机狮子大开口，司南星只是摇了摇头：“冥府食堂还没到开张的时候，暂时不做生意，还有……牡丹果脯也不在套餐里，不过是做了送一些给朋友罢了。”
“不太好卖。”
敖金言臭了脸：“你不卖？”
垂方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把司南星往自己身后拦了拦，李妙也全神戒备，担心他暴怒出手。
淞泽笑了一声。
敖金言脸色更臭，但怒火倒是全冲着那边去了：“你敢笑我！有本事你从这儿买到啊！”
淞泽眉眼带笑：“既然只送朋友，那在下便厚颜和这位小先生交个朋友。”
敖金言嗤笑一声，正要出言嘲讽，就听见淞泽开口，“这儿是冥府食堂，我听闻冥府今日正在打听洞庭那条巴蛇的消息，我或许能帮上忙。”
司南星和李妙都一愣，对视一眼，屋内传来烛幽君的声音：“进来说。”
敖金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里面是谁，好浓的煞气……不对！你怎么会知道什么巴蛇的消息！”
“毕竟巴蛇是凶名在外，不太上得台面的凶兽。”淞泽眼带笑意看了他一眼，“我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朋友，应当也很正常吧。”
“倒是龙宫里光鲜亮丽的小太子，自然没机会遇见这种家伙。”
敖金言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冷哼一声：“也对，毕竟你是条水虺，都是爬蛇出身。”
李妙忍不住帮腔：“人家都化蛟了……”
敖金言一脸不爽：“曾经是！”
淞泽也不见生气，只说：“不必在意，西海龙太子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龙蛋，何必与他生气。”
敖金言瞪眼：“老子破壳几百年了！”
“曾经是。”淞泽面露微笑，对他点点头，转身往屋内走去。
“你！”敖金言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拉长了战线的反击，但也没有贸然闯入。
司南星转身跟进去之前，和这位骄傲的龙太子说了一句：“把珍珠收回去吧，我们这儿收功德。”
“我们龙族天生祥瑞！”敖金言拔高了音量，“要多少功德都有！你别后悔！”
司南星客气地回头：“有功德，你想留下吃饭，或者带外卖都行。”
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屋内淞泽已经坐在了烛幽君面前，他似乎并不意外在这里看见了烛幽君，也不等他们开口询问，自己开口：“我听闻你们在找和巴蛇相熟的飞禽妖类。”
烛幽君抬头：“确切的说，我们在找他嘴里的‘臭鸟’。”
淞泽微微点头：“多半是凤凰一族。”
司南星倒吸一口凉气：“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龙凤呈祥？”
“凤凰一族有哪个和人类谈恋爱了吗”
淞泽好脾气地笑了笑：“这种消息，凤凰一族可不会让我这种家伙知道。”
烛幽君了然地点点头：“名门望族，自然也看重名声。如此就够了，其他的我们会去找凤凰一族问问的。”
淞泽坐在原地，忍不住问了一声：“巴蛇它……现在如何了？”
烛幽君简洁地回答：“没死。”
淞泽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凤凰神鸟食龙，他当初险些被凤凰吞食，但后来那凤凰又笑他不过是条凶蛇，算不得龙，奚落之后又把他扔了。”
司南星拧了拧眉头，愤愤嘀咕了一句：“浪费粮食。”
淞泽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一声：“自那以后，他便总叫凤凰一族‘臭鸟’，这便是我的依据。”
“但若按照常理，他与凤凰一族有怨，断然不可能和他们为伍。他脑子笨，也相当一根筋，即便对方威胁性命，也多半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烛幽君的指尖敲了敲桌子：“那就是因为那位恩人，他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和他讨厌的‘臭鸟’为伍。”
“看来这位恩人，对他相当重要。”
淞泽微微摇头：“关于他的恩人，我也不知道更多了，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

第52章 特例
淞泽跟着司南星进了屋内，敖金言却也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探头探脑地往屋内看去。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妖怪，知道妖怪和凡人不同，听力出众，只要靠的够近，不进屋也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垂方挑了挑眉毛：“干嘛，你还想偷听？”
“谁偷听！”敖金言一副被别人踩了尾巴的样子，“我这是督促他，看他想搞什么花样！万一他要欺负那个没见识的凡人……”
“你才没见识呢！”玫瑰双手叉腰，不客气地回嘴。
这群花妖姐姐短短一天，就已经宣布司南星是她们有史以来见过最可爱的人类，纷纷自诩为小老板守护协会民间妖怪分会重要成员，就算是西海龙宫的龙太子，也不许说他不好！
“你！”敖金言虽然傲气十足，却并不擅长和人斗嘴，每次都噎得哑口无言。
李妙一边偷偷握紧了拳头在内心叫好，一边又担心这位脾气骄纵的大爷一生气，甩龙尾砸了这院子。
好在敖金言似乎还忌惮着屋内没有露面的、散发着强大煞气的家伙，没有贸然挑事，只愤愤转身离去。
李妙还有点不可置信：“就这么走了啊？”
垂方抬起眼：“里面也聊完了，他这是听完了才走的。”
果然，他话音未落，淞泽也推门出来了。
李妙急得跳脚：“那就这么让他偷听了？”
垂方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坊间传闻你们狐族不是工于心计，古代的时候蹲进后宫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吗？怎么你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李妙挺起了胸膛：“你那是谣传！我们狐族向来是靠脸吃饭，恃宠而骄，从来不费心讨人喜欢的！”
“你还挺骄傲。”垂方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看向淞泽身后的司南星，“要给他拿果脯吗？”
司南星应道：“不用，今天晚上他来吃饭，到时候一起给他。”
“小天，再跑一趟行吗？再帮我买只鸡。”
“麻烦了。”淞泽礼貌地低头，“我听闻这里的大菜只接受预定，没想到小老板愿意破例，实在是羞愧。”
“没事。”他好歹提供了线索，算是帮助破案的热心市民，司南星好脾气地摆了摆手，“还没正式开始做，也算是提前预定了。”
“嗯，反正菜市场也不远。”司南天乖乖站起来，准备再出门买只鸡。
“咳。”淞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再多买一只？”
司南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要给那位龙太子准备的吧？”
他打量了一遍这位水神，刚刚和敖金言也算针锋相对，也看不太出是这么以德报怨的性格啊。
淞泽的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小老板有所不知，我若说我在这儿点到了寻常人得预定的叫花鸡，他一会儿肯定还会再来。”
“当然，我也不会当真给小老板找麻烦，到时候我会分他一只。”
李妙肃然起敬，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从你手里拿到的……那他可不得浑身鳞片都气炸了。”
“但他也不会不要。”淞泽眼带微笑，“因为他要和我较劲，我从冥府食堂拿到了叫花鸡和果脯，他却什么都拿不到，面子上过不去的。”
“只能忍辱收下我分他的叫花鸡，然后想办法找点什么宝贝压过果脯的价值。”
司南星决定撤回自己之前说他看着脾气不错，是个懂礼貌的妖怪的话。
李妙咂舌：“你也不怕那龙太子生气。”
淞泽笑意盎然：“自然是喜欢惹他生气才会这样的。”
他朝司南星点点头，“麻烦了。”
司南星摆了摆手：“反正都是小天再跑一趟，买一只鸡也是一趟，两只鸡也是一趟。”
“去买吧，回头给你加鸡腿啊。”
“好！”司南天高兴得像个得到允许要去帮妈妈打酱油的小孩，拎着菜篮兴高采烈就出门了。
淞泽和他们寒暄了两句，也循着敖金言走的方向离开。
敖金言走得并不快，仿佛就是故意放满了脚步等着淞泽出来，这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边，嗤笑道：“什么啊，你不也没拿着果脯吗？”
“看来里面那位的朋友也不是那么好交的。”
淞泽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懊恼，他反而笑着说：“小老板邀我晚上尝尝冥府食堂的菜色，到时候一起拿上。”
“今晚还有一份叫花鸡，想必宜仙应当十分喜欢。”
“这道菜可是得提前预定的，不过看在我帮了点小忙的份上，给了我一些优待。”
敖金言一脸的不痛快，嘴上还要逞强：“哼，区区一份叫花鸡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果然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打算去自己的私人小金库里翻翻好东西，他就不信了！这食堂老板不过是一个凡人，还能经得住来自西海龙宫的富贵攻势吗！
必不可能！
买不到果脯，他难道还买不到叫花鸡吗！
敖金言警觉回头，“不许跟着我啊！”
淞泽好笑地停下脚步，摇摇头：“西海自然不会欢迎我，我怎么会特地跟着小太子回去自找没趣呢。”
等到敖金言消失在拐弯角，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能从一条普通水虺，修炼成如今的蛟龙之身，只差一步就能修成应龙，除了天赋过人、机缘巧合以外，自然也和他谨慎的性格分不开。
那里刚刚似乎有人，不像是跟着他的，倒像是跟着那位脾气张扬的龙太子。
龙族自认强大，就算再宠爱后代，也不可能让人跟随着贴身保护——他们只会认为自己不需要保护。
多半是来者不善。
淞泽拧了拧眉头，随后又笑了一声，他有什么好操心的。
先不说敖金言确实不弱，在龙族新生一代里也算翘楚，更何况哪怕他好意提醒，估计也只会起到反效果。
恐怕只会以为他是在变着法子嘲讽他弱。
……
羽毛油亮的黑乌鸦落在屋檐上叫三声，太阳最后一丝光亮落入地平线，朱红色的大门闭合，寻常人看不见的另一道大门洞开，冥府食堂开门营业。
熟客阴差们进门，熟稔地和司南星打招呼。
今天的大菜是叫花鸡，套餐是砂锅鱼丸粉丝、肉夹馍两个、海带汤一份，单加一份粉丝不另外收费。
鱼丸是手打的，费了不少功夫，咬下去鲜嫩弹牙，顺滑可口，恨不得让人要把舌头都吞下去。
尉迟舔了舔嘴角，往粉丝里加了勺辣油，一边说：“我原本还想着今天粉丝可以免费加，用不着再来一份了，没想到这鱼丸这么好吃……”
“可恶，为了这份鱼丸我也得再来一份啊！”
另一位阴差呼噜噜吸进一大口粉丝，吐出一口热腾腾的气，也忍不住点头：“对啊对啊，小老板你真是越来越精明了，就不会让我只吃一份就回去！”
“这肉夹馍也好好吃！还能拿着走，我要偷偷揣兜里，巡逻的时候拿出来啃一口……”
“傻子，这么香的气味，藏得住才有鬼了！你带着一个肉夹馍，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要跟在你屁股后头！”
“那感情好，不用我费力去把他们拖出来。”
司南星只靠在桌边笑：“哎呀，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饱了再走嘛。多吃点，别客气。”
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仔细看还能看出点奸商的满足。
淞泽这会儿才来，满院的阴差看见他没有什么异常，似乎已经习惯了司南星这儿时不时就会出现点新鲜妖怪的事。
……只是这满院子飘香的气味确实让人无法忽视。
他原本特地和敖金言说，自己要在这儿吃晚饭，只是为了炫耀自己和小老板关系近，倒也没有多少真的想在这吃饭的意思。现在闻着鲜香的砂锅粉丝汤，还有夹着满满酱肉的肉夹馍，忍不住也勾起了口腹之欲。
那飘在柜台后面的普通鬼魂也是稀奇，身在一群阴差之间也不觉得害怕，见了他也礼貌询问：“来份套餐吗？一功德点。”
司南星提醒她：“杀鸦，这是补订叫花鸡的那个，把两份鸡拎给他。”
满院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这待遇可比他一开始走进这个小院好多了，淞泽恍惚间觉得，无论什么大人物来了，在这儿恐怕都没有这两只鸡受欢迎。
阴差酸溜溜地说：“小老板，他怎么能订两只！不是限量吗！”
“我们五个都只能分一只，你自己能吃一只，还想怎么样！”玫瑰忿忿不平地瞪过去，“这位帮了小老板的忙，给你们冥府提供了消息才有的奖励的，要是我也知道什么巴蛇不巴蛇的就好了……”
“小老板，你真不要找辣椒精吗？人参精呢？灵芝精也行啊！”
司南星认真地掰着指头说：“辣椒精容易出人命，人参精和灵芝精也太补了，我这是普通饭菜，又不是药膳。”
“今日吃完，记得回去。”烛幽君一点不留情面，“只说好多留一日的。”
“啊——”
花妖们阵阵叹息，眼看着都萎靡了不少。
司南星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们认识竹子精吗？可以做木桶饭，还能要点笋，还有各种菌菇……啊，不够得确认没毒的才行。”
“暂且回去也好，我还好奇你们那儿有多少山珍呢，劳烦几位姐姐回去帮我搜罗搜罗。等到鲜花饼馅料腌好，我就帮你们求烛幽君，让他再准你们来玩好不好？”
几个花妖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嘀咕：“这么好的小老板，当真是便宜了烛幽君了。”
烛幽君神色自如，根本不搭茬。
司南星悄悄凑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问：“烛幽君，你说那位龙太子还要在咱们门口晃多久才会进来啊？”
“哼！”
他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声冷哼，敖金言臭着张脸，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第53章 叫花鸡
敖金言一脸不痛快地看着司南星，一副张不开嘴的模样。
淞泽带笑的眼神已经转了过来，敖金言警觉地扭头看过去，他又自然而然地垂下眼，看向碗里的鱼丸，动作优雅地用筷子戳起了一个。
敖金言越看越觉得他不顺眼，仿佛他身上每一根毫毛、每一块鳞片都在散发着嘲笑他的气息，一张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好看，盯着司南星仿佛要把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司南星体贴地问：“来买叫花鸡的吗？”
敖金言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松了口气，倨傲地点了点头，勉强从鼻子里出了声：“嗯。”
司南星脸上笑容不减，把一份打包好的叫花鸡放到他手里：“拿好，保温的。”
敖金言愣住了，以至于掏宝贝的动作都迟缓了一下，司南星更是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把他白天留下的那一盒珍珠也还给了他，“我们食堂不收钱的，这个您还是拿回去吧。”
敖金言一手拎着叫花鸡，一手端着一盒珍珠，真真切切地茫然无措起来。
司南星有点不忍心开口了。
淞泽也没有为难心软的小老板，自己接过话头：“小太子，现在可满意了？”
敖金言一秒恢复倨傲的模样，警惕地看了眼淞泽，自己往坑里跳了下去：“与你何干！我又不占人便宜！”
“要多少功德，我十倍付给你！”
司南星摆了摆手：“账已经有人结过了。”
敖金言呆了呆，还是下意识问了出来：“谁啊？”
司南星都有些不忍心看这个傻孩子了，眼中带上点同情，用眼光示意，看了一眼淞泽的方向。
敖金言不可置信地跟着他的目光挪过去，对上淞泽带着笑意的视线：“不过是担心小太子什么也买不到，脾气上来，一把祥瑞龙炎燎了这小院罢了。”
“左右我还拿到了果脯，已经胜了你一筹，多少也该给你留点颜面。”
司南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这话一出，才担心这位龙太子要忍不住脾气，一把火燎了他这个小破院子呢！
司南星回头看了烛幽君一眼，烛幽君捏着一个肉夹馍，看到司南星看过来，下意识擦了擦不小心粘在嘴角的碎屑，清了清嗓子，朝他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司南星的一颗心又落了回去，还忍不住笑盈盈地看着他吃饭。
烛幽君抿了抿唇：“你看我做什么？”
司南星正要回话，那边的龙太子已经炸了鳞片：“谁稀罕你的鸡！”
淞泽还在轻飘飘的火上浇油：“不是我的鸡，是食堂卖的鸡。太子不要也无妨，只不过就是两手空空地走，怕也是不太好看。”
敖金言捏紧了手里的叫花鸡，一时间也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朝着淞泽的脸上扔过去。
淞泽就带着从容的笑意盯着他，两人僵持良久，直到烛幽君站起来，走到杀鸦面前，面色如常：“再来一份。”
敖金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上一点忌惮，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淞泽收回了目光，朝着司南星点头致意：“给小老板添麻烦了。”
“不麻烦。”司南星还是老样子笑着，这位龙太子脾气看着不怎么样，但也不像是会因为迁怒特地来找麻烦的人，他诚实地说，“可能还是你自己比较麻烦。”
“无妨。”淞泽笑笑，低头把鱼丸送进嘴里，“我被他们龙族找麻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只是可惜，这么好吃的饭菜，他以后多半也不肯来吃了。”
司南星多看了他一眼。
淞泽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可能与我这样的蛟类，同进食，共饮酒呢。”
司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往后轻轻撞了撞李妙，压低了声音问：“你们神女的药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觉得可以下一下。”
李妙差点被呛得死去活来，咳得惊天动地，一脸心有余悸地看了那边一眼，才拉着司南星说：“你可别乱说，我们都是正经狐啊，从来不干下药这种事的！我们很有道德的，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
司南星好笑地摇摇头：“我也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李妙缩了缩脖子，明显地有些心虚：“开玩笑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开，回头我们悄悄说嘛。”
牡丹神神秘秘地靠过来：“咳，小老板，我倒是有药，就是对烛幽君应该不起作用，但是如果你对其他人有……”
“嗯？”烛幽君端着砂锅鱼丸粉丝站在牡丹身后，强烈的求生欲使得牡丹姐姐面不改色地把话补了下去：“但是如果你对其他人有兴趣，也得想想我们烛幽君的苦心！千万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啊！”
司南星险些憋不住笑，他仰头看着烛幽君：“你看看你，都把别人吓成什么样了。”
“哼。”烛幽君板着脸坐到他身边，“一会儿不见，他们就要哄着你学坏，我看还是挨得打少了。”
牡丹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砂锅碗里，半点不敢抬起来。
司南星莫名觉得这场面很有意思，笑弯了眼劝他：“啊呀，烛幽君，教育后辈也要讲道理的嘛，怎么能搞棍棒教育那一套。”
牡丹这才稍稍抬起头，幽怨地看着烛幽君：“烛幽君也不给我留些脸面，人家几千年的大妖了，在这几百岁的孩子面前被这样奚落，可怎么过得去啊！”
玫瑰也跟着帮腔：“就是呀，烛幽君，人家那个什么委员会也说了，禁止私下斗殴！”
木犀酸溜溜地瞥了狐狸一眼：“我听说青丘那边的老狐狸也不会打小狐狸，还只会宠着。烛幽君不宠着我们也就罢了，还总是凶巴巴的……”
她们仗着司南星在场，可怜兮兮地拉着他诉起了苦。
烛幽君眉头紧锁，有心想要训斥她们，可对上司南星带着笑意的眼睛，又觉得即便是满肚子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到底冷哼一声：“我看他护得住你们多久。”
这就是秋后算账的意思，但花妖姐姐们天生乐天，耳朵里只听见离开这小院之前，她们如何放纵都不会被罚，更加热闹地笑起来。
淞泽看着，忍不住也微微笑了笑，他垂下眼：“这儿倒像是三界里的桃花源。”
垂方对新来的客人都十分警惕，尤其是上次烛幽君提醒有虫子咬了司南星以后，看谁都要多审视几遍。
垂方打量着他，一脸警觉：“嗯？你怎么看出来角落里那几棵总不开花的玩意是桃花的？”
除了那几棵桃树，这院里再也没有什么和桃花有关的东西了，就连挂在门口的张爱梨，画里画的也是桃花。
“我不知道。”淞泽平静地看着他，“我这是比喻，知道世外桃源是什么意思吗？”
“哦。”垂方觉得这时候不能说不知道，不然显得很没有文化，他扭头打量着那儿的场景，“因为花多？”
淞泽笑了声：“因为人、妖、鬼共聚一堂，还欢欢喜喜的，除了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还有哪里有这样的景象了。”
……
敖金言一个人出了院子，没有急着走远，守在路口的不远处等了一会儿。
按照往常，他等不了多久，那条水虺就会带着讨人厌的笑走出来了。
但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敖金言都快把路口的土地犁平了，也没见到淞泽从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里走出来。
难不成他不是为了气他，是真的在那吃饭呢？
敖金言眼中有一些茫然，不过他刚刚也确实闻到了很香的气味，青丘神女也对那里的食物情有独钟，难道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敖金言想起被自己提在手里的叫花鸡，忍不住掀开了一点盖子，但外卖的叫花鸡还被荷叶和泥土层层包裹着，半点香气都闻不到。
敖金言嫌弃地看了眼那个灰扑扑的泥团，到底没有敲开闻闻味道。
他原本想带去和李宜仙一块吃的，但淞泽没跟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敖金言看了眼冥府食堂，打定主意这儿就算再好吃，他以后也不会豁出面子过来了。至于这叫花鸡，他也懒得自己亲自送去了，青丘狐族行走凡间的小家伙不少，随便抓一个让他跑腿送回去算了。
他找了个方向，这儿有只刚化人形不久的小狐狸，手里捏着一叠传单，正对着墙正儿八经地练习：“先生，学区房了解一下？首付三十万，往后日付……啊！”
她被突然出现的敖金言吓得惊叫出声，几乎跌在地上，一双狐狸眼里含着莹莹泪光，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敖金言满意地扬起下巴，没错，普通妖怪见到他就该是这样的！这才符合他们龙族的气势！
“青丘的狐狸？”敖金言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副化形的模样，也是青丘一贯的审美，应该不会找错。
“唔，是！是！”小狐狸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问，“敢问上仙，有、有什么事吗？”
“我才刚出青丘，正要自食其力养活自己，绝对没有做过半点坏事！”
敖金言把手里的叫花鸡递过去：“喏，给你们青丘神女送去，就说是西海敖金言送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小狐狸的鼻子嗅了嗅，有些迟疑着问：“这里头……是只鸡？”
敖金言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何曾送过这么廉价的礼物，还不是因为淞泽这么说，他才一不小心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小狐狸察言观色还是有一套的，立刻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送鸡好！狐狸就喜欢鸡！这礼物一定送到了老祖宗心坎里了！”
敖金言有些受用地点了点头，小狐狸正要堆笑，忽然脸色猛地一边，身后的尾巴都被吓了出来：“后、后面！”

第54章 金翅大鹏
不需要小狐狸出声提醒，敖金言在身后的家伙不再掩饰自己杀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紧绷感。
尽管在凡人心中，神龙威严，算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神兽，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有天敌的。龙族，和各种近龙形的蛟类、蛇类，几乎都身在某些天生神异的鸟类食谱上。
敖金言直觉来者不善，瞪了眼还发抖的小狐狸：“还不快走。”
小狐狸“嗷”地一声化了原型，原本捏在手里的传单撒了漫天，四爪落地飞一般地奔了出去，还没忘了叼上那份叫花鸡。
敖金言这才缓缓转身。
他身后有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属于鸟类的眼睛，对方毫不遮掩自己的本体，在属于人类的街道上展露了神话中才存在的巨型鸟身。
有一些妖界的老古董并不喜欢化作人形，它们自傲于自己的身份、血脉，认为化作人形是自降身份。这些老古董很少行走世间，一般待在深山老林里，或者是自创一方小世界繁衍生息，但它们多半同样脾气古怪且实力强大。
这只巨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敖金言身为龙族，很少见到这种睥睨的姿态，但这位或许确实有这个资本。
——这是一只金翅大鹏鸟。
传闻中一种酷爱食龙的强大神鸟，如果大部分鸟号称的“食龙”是吃有些许龙族血脉的河鲜海货，这位可是上古年代真真切切吞食了真龙的。
敖金言听说这位已经皈依佛门了，至少近千年都没听说过他出山吃龙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撞上！
敖金言心念急转，摆出了过年回家见长辈的老实表情：“前辈，你这是……”
金翅大鹏鸟盯着它，眯起了眼，尖尖的鸟喙微张，口中声音沉闷如雷：“小子，就是你这鳞片还没长齐的小爬虫，敢说我们飞禽家的女儿长得都像土鸡？”
“谁他娘的在外头污蔑我！”敖金言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污水哪还记得什么礼貌待人的屁话，当即撸起袖子指着那金翅大鹏鸟的鼻子骂道，“老子从来不随便骂女孩！”
金翅大鹏鸟也大怒：“竖子也敢在吾面前自称老子！我看就是你这个满嘴不干不净的臭小子说的！”
“什么‘世人都说龙凤配，可凡人哪里知道雌鸟都长得跟土鸡似的，哪里配得上我们龙族，还是青丘的狐狸瞧着讨人喜欢’，就是你说的吧！我方才还看见你跟青丘的狐狸说话了！”
“等我教训了你，就杀去那青丘，教教这群走地土狗知道什么叫天生尊贵！”
“谁特么还模仿我的语气说话！”敖金言气急了，当即也现出原身，蜿蜒盘踞的青龙毫不畏惧地对着金翅大鹏鸟怒吼，“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你这老顽固是不是听不懂话！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哼，还敢不认，老子打得你认！”金翅大鹏鸟一声厉啸，振翅飞扑而下。
敖金言奋力抵抗，然而道行差距太过明显，险些被它翅膀刮起的飓风掀了个跟头，只能狼狈地匍匐在地面，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堂堂西海龙太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敖金言仰天长啸，愤然昂首直扑金翅大鹏。金翅大鹏虽然怒火中烧，但看样子也没打算杀死他，他并没有动用自己最尖锐的脚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挥动翅膀当头把敖金言拍了下去。
轰隆一声，柏油马路被砸出一个深坑。
不远处，正站起来帮司南星端碗进厨房的烛幽君忽然抬起头，一个当值的阴差一溜烟奔进来，火急火燎的，差点绊个跟头给司南星当即跪下拜个大年。
司南星扶了他一把，有点好笑：“这是怎么了？”
阴差来不及道谢，催着烛幽君说：“烛幽君！不好了！M市来了个金翅大鹏闹事，好像把龙宫的小太子给打了！三界互助委员会已经在路上了，但去的人根本不敢劝架！”
“咱们老大说您要是有空帮忙走一趟吧！”
“什么龙宫小太子？”淞泽刷地站了起来，脸色奇差，“不会是……”
他话还没说完，又有人闯进了这间小院——是李宜仙。
这位向来清冷如天山雪莲的绝色美人神色冰冷，手上提着一份叫花鸡，身后还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狐狸，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我也收到消息了，委员会已经把当地封锁，凡人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异状，但是……”
“但是他们说，龙族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她身后的小狐狸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龙太子不会死了吧？我、我只看见好大一只鸟，我已经尽快去叫救兵了，我、我……”
“不可能！”淞泽脸色铁青，“他是西海龙宫的小太子，身上一定有能保命的东西，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死掉！”
李宜仙脸色也不太好看：“但那是一只金翅大鹏。”
淞泽身形晃了晃，猛地腾云而起，朝着阴差刚刚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烛幽君皱了皱眉头，也打算跟上去。
“等等。”司南星叫了他一声，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烛幽君，你说天底下能跟你动手的妖怪不超过一只手的数，那金翅大鹏……在五个数里面吗？”
烛幽君对上他的视线，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他还不算。”
他忽然朝着司南星伸出手，“你要去吗？”
“啊？”司南星愣住了，“我、我去干什么？”
“跟着我。”烛幽君脸色如常，“我担心是调虎离山。”
司南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迟疑着伸出手，垂方一挑眉毛，刷地化作长剑落进司南星的手里，硬生生制止他握住对方的手。
长剑光芒闪烁，发出他的声音：“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烛幽君盯着这柄长剑，总觉得他在试图挑衅。他垂下眼，直接伸出手握住司南星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怀里，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狐狸抱着半只没啃完的鸡腿，吃也不是，不吃也舍不得，惶然不安地问自家老祖宗：“老祖宗，他、他不会真的……”
“可千万要没出事，如果真出事了，以龙族护短的性格，指不定……连祖龙那种程度的老妖怪也会被惊动。”李宜仙面色凝重，她知道的比他们更多一些，包括金翅大鹏鸟找茬的原因。
这件事里，似乎还与她们狐族有些关系，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老祖宗？”李妙不安地看了李宜仙一眼，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李宜仙转过身，忽然对着院中的几位花妖作了一揖：“几位姐姐，我知道诸位来头不小，若此事殃及我们狐族，还望几位看在这一面之缘的份上，把这傻狐狸带去深山，当做宠物养着吧。”
李妙手里的鸡腿“啪嗒”落到了桌上。
几位花妖面面相觑，牡丹点了点头：“这倒是没什么……不过外头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一副托孤的架势？”
“妹妹，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芙蕖安慰她，“何必想得这么悲观。”
李宜仙苦笑一声：“但愿吧。”
……
烛幽君带着司南星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金翅大鹏鸟正暴跳如雷：“我说了我没杀他！我他娘的多少岁数了，犯得着真的对一个鳞片还没长全的小崽子下杀手吗！”
“我就用翅膀拍了他！力气都没用！谁知道他怎么没了！”
对面的工作人员好脾气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好声好气地劝：“哎，这位前辈，您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道行啊，一翅膀下去，那小青龙还不……”
“我呸！”金翅大鹏鸟气不打一处来，“他们龙族要是真这么脆弱，还配叫神兽？”
“指不定是他掉进地底，怕了我，自己挖地洞跑了！反正我瞧着他们龙族和那会挖洞的蚯蚓也没什么两样！”
“哎呀，您不能这样说话的呀，这是龙身攻击啊！”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这个样子，很难让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啊。”
“你不信，我就打得你信！”金翅大鹏正要动手，工作人员见势不好正要撒腿逃跑，烛幽君清了清嗓子。
金翅大鹏还没看来人是谁，先开口骂了：“哪个王八犊子在这儿装模作样呢？”
他一扭头，对上烛幽君平静的脸。
“是我。”
金翅大鹏一张鸟脸肉眼可见地有些僵硬，它故作镇定地晃了晃眼珠：“你、是你啊！哎呀，怎么不出声呢真是……”
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有软化，司南星低下头憋笑，从这反应也看得出来，多半是打不过烛幽君的。
烛幽君只往地下看了一眼：“下头有洞。”
工作人员跟着点头：“我知道，小青龙砸出来的嘛。”
“不是。”烛幽君抬起头，“地下有通道，人为挖出来的。有人趁他受伤，把他从那里劫走了。”
金翅大鹏鸟鼻子里出去：“我说什么来着！”
司南星打量了周围一圈，开口问：“淞泽呢？”
工作人员好脾气地对他笑笑：“你说那位水君？他刚才来过，没找到小青龙的身影，又朝着那边抛出去了呢。”
烛幽君点头：“正是通道指向的方向。”
金翅大鹏抖了抖翅膀，大摇大摆地就要离开：“既然没我的事，那老夫……”
“慢着。”烛幽君扭头看过去，皱了皱眉，“化形。”
金翅大鹏嘀咕：“我不乐意化人形。”
“那就变小。”烛幽君也不介意他这么一点偏执。
金翅大鹏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缩小了身形。烛幽君抬手，一个木环扣住了金翅大鹏的双足，金翅大鹏挣脱不开，大惊失色：“干什么！”
烛幽君不顾它的挣扎，提着木环把它倒着拎了起来，就和人间菜市场拎活鸡一模一样。

第55章 蜃珠
烛幽君把木环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迟疑着伸出手，金翅大鹏破口大骂：“竖子尔敢！”
工作人员不敢，工作人员又默默缩回了手。
烛幽君皱了皱眉：“快点，要去救人呢。”
工作人员也不敢得罪烛幽君，于是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拎住了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更加激动，疯狂脏话输出：“你不是说有人趁他受伤把他带走了吗！为什么还抓我！”
烛幽君看他一眼：“那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你还是第一嫌疑人。”
“而且就算诱拐小青龙不是你做的，打架斗殴这一条你也逃不了，老实点。”
金翅大鹏正要还嘴，烛幽君嫌他吵闹，直接封了他的口。
司南星探头看着地上的巨大裂缝，工作人员伸手拉开了被烛幽君制住，但还是疯狂试图仰卧起坐用喙攻击他的金翅大鹏，友善地对司南星露出笑脸：“这下面可深了，你小心点。”
“我们后续很快会派土行孙、鼹鼠精等一系列职业专精人士过来修补路面的，不用担心。”
司南星也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脸：“不是，我就是有点好奇，淞泽也发现下面的通道了吗？”
这时候李宜仙才追在他们身后堪堪赶到，她面容肃穆地接上话：“他或许有自己的方法。”
司南星看过去，她才解释，“当年他们俩也常常在我面前吵架，敖金言就经常抱怨，说自己跑到哪里都甩不掉淞泽，怀疑他跟踪自己。”
“淞泽是水虺出身，一路摸爬滚打，认识不少亦正亦邪的妖怪，行事风格有些时候也……不拘小节。”
烛幽君从她委婉的话里得出了结论：“你的意思是，淞泽完全有可能利用什么手段，方便自己完全掌控那位龙太子的位置。”
李宜仙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这二位与我青丘狐族多有牵连，我不得不出现，但愿他们都没有出什么事情，否则……”
她苦笑一声。
烛幽君转身，拉着司南星的手，垂方威胁般地闪了闪，但司南星用右手提着它，烛幽君牵了他的左手，他也不可能忽然闪现到他左手上碍事。
烛幽君开口：“我的枝条在地下探路，你要帮忙就跟上。”
……
敖金言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百头虎鲸碾过，四肢百骸都疼得无以复加。
他在内心痛骂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金翅大鹏，又觉得对方应该不会要自己的命，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是被三界互助委员会救助了，说不定已经被他赶来的爹娘带回了龙宫，一睁眼就得面对无数关切且担忧的目光……
这也太特么丢龙了！
敖金言紧闭着双眼拒绝面对现实。
他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金翅大鹏到底是从哪里听到那个离谱的谣言的？难道是淞泽……
敖金言已经习惯遇到什么事先把锅扣到淞泽头上了，但这个念头不过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给否认了。
金翅大鹏这种固执到骨子里的老古董，对淞泽这种出身些微的妖怪，不待见程度只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淞泽根本没机会能跟他说上话。
能在他面前嚼这种舌根的，只有是被金翅大鹏认同的，同样血脉尊贵的神兽，而且他模仿的语气还十分逼真，很像是他平日里说话的模样，多半还是跟他相熟的。
敖金言绞尽脑汁，没想出来谁跟自己有仇。
天地良心，他明明是一条人员很好的龙，死对头也只有淞泽一个！
不过说真的，这水温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都觉得自己要冒虚汗了……
敖金言拧了拧眉头，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形状古怪的倒挂钟乳石，敖金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仰头看见的屋顶，不对，这像是个山洞，这是洞顶。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水池，差点两眼一翻撅过去——好大一个锅！
他忍不住怒骂出声，这金翅大鹏真想吃了他！千百年前喜欢生吃龙肉刺身，怎么今天改口味了喜欢吃热锅涮龙肉了吗！
他试图奋力翻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用不上一点力气，池子里似乎漂浮着什么绿色的草药，看样子有些古怪。
“他好像醒了。”
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他探头探脑地看了敖金言一眼，对上他的视线时飞快地缩回了脖子，对着边上的另一个人描述，“真的醒了！”
“看见了，老子又不瞎。”
敖金言受伤不轻，现在也无法动弹，只能奋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袭击他的是什么玩意——至少不像是金翅大鹏。
这两个妖怪似乎都没有化作人形，一个是个形状像狗又像猪的带毛小动物，一个是个圆溜溜的……瓜？
敖金言有些迟疑地张了张嘴：“你们是……猹和瓜？”
被称为瓜的那个玩意暴跳如雷：“给我加火！煮了他！谁是瓜！”
“他还有用呢，不能吃。”猹劝他，“你忍忍啊，毕竟你现在这样是不太好认……”
敖金言这才发现这玩意其实有头发，是一个上蹿下跳的人头，嘴还特别大，他点了点头：“哦，原来是个飞头蛮。”
谁知道这玩意更加生气了，他头发气得根根直立，怒骂道：“有眼无珠的蠢东西！吾乃飞僵！”
“谁家的飞僵只有头啊。”敖金言就算被泡在热水锅里也天生带有龙族的傲气，嗤笑着瞥他一眼，“别是被人一刀斩首，只有头逃了出来吧？”
他原本是为了嘲讽这人故意这么说的，但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反驳，沉默地闭上了嘴。
敖金言管不住自己的嘴问：“我不会猜中了吧？”
飞僵稍稍沉默，然后更加恼怒地暴跳起来：“给我煮了他！”
“不能煮啊。”猹依然畏畏缩缩地劝说，“那位大人说了，要取出他的龙珠，等到他退化成蛟，然后给他蜃珠看他能不能变成真正的蜃……”
敖金言一愣，他愕然低头感受了一下，他的龙珠好端端地还在他身体里，这群妖怪在说什么？
但他面色古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胆大包天，诱拐西海龙太子的原因吗？”淞泽一步步踏进山洞，目光沉沉地扫了他们一眼，“就凭你们几个？”
他往里走了两步，却骤然变了脸色，猛地抬头看向山洞顶端的翠绿植物，一道笑声在他身后响起：“就凭他们几个当然不行了。”
穿着灰毛衣的灰慈化作人形——刚刚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还趴着一只蛾子。
敖金言按捺不住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不对，你干嘛站着不动啊？”
“他动不了。”灰慈笑嘻嘻地回答，“我在这儿挂了一棵附生藤，一旦落到活物身上，就会拼命抢夺他的养分，知道把他吸干。”
“这可是稀奇玩意，对付树妖之类的最合适不过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结果居然用到了你的身上，啧，真是浪费。”
淞泽表情不变，他没有贸然动作，只是隐晦地看了敖金言一眼，开口说：“你们要他的龙珠做什么？”
“你问这个打算做什么？”灰慈转着圈看他，“一头蛟。”
“有意思，你是来救他的？我可听说，龙这种傲慢的生物，对其他的蛇类、蛟类，都不太友好。”
淞泽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灰慈笑起来：“你看看你，你其实也不喜欢他么。”
“你一定也想过吧，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只不过仗着有个好出身，就能够这样活着，你明明比他努力千百倍，却只能在一方水泽里打滚，连进大海的权力都没有……”
“我知道你，淞泽，你守护的一方水泽里，小妖怪们叫你‘水君’、‘水神’，但他们不知道，你当初不过刚刚化蛟想要见见大海，就被盘踞一方海域的黑龙怒斥。”
“人人只道你以蛟身斩断黑龙一对龙角，说你狂妄、说你放肆，却不知道你当初险些送命，你为了那一点尊严付出了多少代价！你折断的龙骨，到现在还在疼吧？”
他附在淞泽耳边，声线几乎称得上温柔。
淞泽低垂着眼，表面神色如常，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握成了拳头，他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我不曾……”
“我帮你把附生藤取出来吧。”灰慈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对付你这样的妖怪。”
“你应该是和我们在一起的，看看那个骄傲的小太子，他如今终于要遭报应了，你只要安静地看着就好了。”
淞泽看着敖金言，他的表情有些错愕，仿佛比他受得震动还要大。
淞泽忍不住笑了一声，似乎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尖锐：“你何必露出这种表情，小太子，这不过是你们龙族的一贯作风。”
“我……”敖金言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至少他在龙宫听说的，就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还没有反应？退化的速度也太慢了……”灰慈伸手从淞泽的肩膀上抽走了什么，淞泽只觉得身体里的痛楚一轻，像是附生藤被取走了。
灰慈迈步朝敖金言走去，敖金言有些惊慌，努力绷紧了脸，不让他看出自己的不安。
淞泽忽然开口：“你们找到了传说中的蜃龙留下的蜃珠？”
灰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对，怎么了？”
他侧过头看向泡在水中的敖金言，目光晦暗不明：“那给他是没有用的，他是西海龙宫的小太子，最纯粹的青龙血脉，即便你们让他退化成蛟，在给他蜃珠，他也不可能变成蜃龙的。”
灰慈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我对龙倒确实不了解，那你说怎么办呢？”
“不如给我。”

第56章 龙珠
灰慈定定地看着淞泽，似乎在考虑着他这个提议。
淞泽笑了一声：“你不是说，我这样的妖怪应该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那给我不是正好。”
“也不是不行，但是……”灰慈摸了摸下巴，“但他的龙珠都被我取出来了么，不给他一颗蜃珠，不是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窝在一边的猹，对方立刻从身下扒拉出来一颗散发着氤氲青芒，神光阵阵的龙珠，淞泽看得眉头一跳。
灰慈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他微微笑起来：“而且，我总觉得你是想救他。”
淞泽一瞬间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他笑了笑：“当然不是。”
“只不过是我想要那颗蜃珠而已。”
“你既然知道我的过去，就该知道，我断了龙骨，怎么也长不好，化龙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颗蜃珠，说不定就是我的机缘。”
“退一万步讲，你成功让他成了蜃龙，西海龙宫的小太子，又怎么可能甘愿为你驱使？”
灰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真考虑着这件事的可行性，终于他笑起来：“好吧，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手中浮现出一个雾气环绕，烟雾蒙蒙的灰蓝色圆球，“吞下去。”
淞泽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那颗圆球，终于缓缓伸出了手。
敖金言奋力昂起龙首，有些焦急地喊了他一声：“淞泽！你……”
“闭嘴。”淞泽垂下眼，当着灰慈的面，把那颗龙珠含进嘴里，喉头滚动，吞了下去。
灰慈满意地弯了弯眼，他扭头看着山洞外：“食凫，小田，走去外面，把幻境补一补，给我们的新成员拖延一点时间。”
食凫上蹿下跳地跟上，口中却说：“就把他们俩留在这里？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怎么会呢。”灰慈笑意盈盈，回头看了淞泽一眼，“你得对我们的新朋友多点信任啊。”
淞泽站在原地没有搭话，等他们走出了洞穴，才走到洞口查看。
洞口趴着一群灰扑扑的飞蛾，一个挤一个地组成了一道虫墙，一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忽然灰蛾们翅膀抖动，翅膀上黑色的斑纹似乎移动了位置，无数飞蛾翅膀的斑纹组成了灰慈的面孔，他笑盈盈地看过来，问：“怎么了？”
淞泽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好奇你在洞口下了什么禁制。”
“呵呵。”灰慈笑起来，“我这儿可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不过提醒水君一下，可不能随便乱跑，一旦惊动了门口这些小家伙……”
他没有说完，但想也知道，这是个威胁。
淞泽没有在洞口多待，转身走到敖金言身边。
“你还好吗？”他的神色称不上好看，语气也有些生硬，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灰慈给了他们一个勉强可以算是两人相处的环境，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动不了。”敖金言瞥了一眼洞口，压低了声音提醒他，“他可能是骗你的，也许那群虫子听得见声音，他是故意的。”
“或许吧。”淞泽盘腿在一边坐下了，看起来并不在意。
“你想到了？”敖金言有些错愕，当即横眉怒目，“你想到了你还跟我说话啊！”
“你以为就凭几句话，他真的会相信我了？”淞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他一开始就不信我，所以现在看到我们和谐相处，他也不会太意外。”
敖金言想发脾气的，但考虑到这人刚刚跑来救他，虽然不是他要求的，但还是决定按捺下自己的怒气，一张龙脸有些扭曲地小声说：“那你干嘛费那么大功夫骗他……”
“为了让他把蜃珠给我。”淞泽闭上了眼睛，面上显露几分痛苦，“既然蜃珠已经在我身体里了，接下来他信不信我，也不重要了。”
敖金言有些紧张：“喂，你没事吧？那玩意还来不来得及吐出来啊？”
“你、你干嘛这样……”
“为了救你的命。”淞泽睁开眼，勾起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意，“因为你是天性骄傲的西海龙宫小太子，若是被人强行变成蜃龙，即便成功了，你也不会肯以这种屈辱的姿态活下去的。”
“但我不一样，我不管是变成蜃龙，还是变不成龙，一辈子做一条蛟，哪怕退化成水虺，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也一定会挣扎着活下去。”
敖金言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淞泽闭了闭眼，难得语气带上几分温柔：“所以，哪怕你暂时退化成蛟，也不要做傻事，只要找回龙珠，很快你就会变回龙的。”
敖金言小声说：“我没被取走龙珠。”
他压低了声音，奋力挪了挪脑袋，凑近淞泽身边说，“那是我祖姥姥的龙珠。”
“龙死后会留下龙珠，龙宫有这样的传统，把老一辈的龙珠给小辈带着。他们应该不知道，把我祖姥姥的龙珠拿走了……”
淞泽脸上的表情无言了一瞬，最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是，你们龙宫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
敖金言沉默地趴了一会儿，偷偷斜眼看了淞泽一眼，忍不住又问：“你已经修出龙骨了吗？”
要化龙最重要的东西，除了龙珠，就是龙骨。有了龙骨，褪去蛟身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几乎可以称作半龙了，但是……
“断了。”淞泽神色如常，“还没接上。”
敖金言撇了撇嘴，哪里是那么容易接上的东西，化龙之前的龙骨本身珍贵且脆弱，伤了龙骨就是伤了根基……
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他，但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皱着眉头憋了半天，最终只说出来一句：“回头我帮你揍他。”
淞泽闷笑了两声，他躺着仰起头：“他没告诉你们，他的龙骨也被我打断了？”
“我这种睚眦必报的妖怪，向来有仇当场就报，用不着别人帮忙”
敖金言侧头看他，第一次觉得自家兄弟也挺活该的，一向以护短出名的龙族出现这种想法，可能真的是天崩地裂头一回。
淞泽拧着眉头吐出一口气，看样子不是一般的痛苦，他睁开眼睛：“你说点什么。”
“啊？”敖金言愣了愣。
“别一声不吭的。”淞泽抬起眼，“说点什么，我脑袋转起来，可以不去想疼不疼。”
“哦。”敖金言转了转脑袋，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哼。”淞泽哼笑了一声，他狡黠地笑了笑，“自然也是用了点特殊的手段。”
“我居住的水泽边上，有一只到处发情的公兔子精，他知道一种草药，只要把这种草药涂在他追求的对象身上，无论多远都能闻得到。”
“我靠！”敖金言难得爆了句粗口，愤怒地甩了甩尾巴，“你给我身上涂什么东西了！”
他吭哧吭哧努力，试图在锅里给自己翻个身，把淞泽这个老奸巨猾的蛟涂的草药洗干净。
淞泽捂着腹部，憋着痛笑，他低下头：“那你猜吧。”
敖金言愤愤地甩了甩尾巴。
淞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站到他身边，从虚空提出了一个敖金言看着有些眼熟的外卖盒子——司南星那儿打包叫花鸡的那款。
他愣了愣，看着淞泽打开盖子，拎起那个黄泥土块，往盒子里一甩，黄泥应声而裂，露出深绿荷叶包裹着的整鸡。
方才还闻不到一点香味，黄泥一裂，浓香的鸡肉香气和荷叶清香相辅相成，一下子飘满了山洞。
敖金言神色震动，一脸不可置信：“这种情况你居然还想着吃鸡，你难道是想上路前吃最后一顿吗？”
然而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淞泽瞥了他一眼，掀开外面包裹的荷叶，露出里面枣红油亮，看起来相当诱人，敖金言忍不住眼巴巴地靠过去一点。
淞泽垂下眼，撕下半张荷叶塞进他嘴里。
“唔！”敖金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愤怒地出声，“臭爬虫你是人吗！你吃鸡给我吃荷叶！”
淞泽绷着笑：“吃下去，我在食堂吃了小老板的菜，觉得多半有些奇异功效。荷叶本身清热解毒，这还是千年荷妖送来的，你吃完或许就能动了。”
敖金言臭着脸咀嚼，表情活脱脱就像个不爱吃蔬菜的小孩，一边愤愤开口：“你当他做的不是饭，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或许吧。”淞泽笑着又塞给他一只鸡腿，“这回给你吃肉了。”
敖金言把肉叼进嘴里，他都化了龙形，这么大个鸡腿说实话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但确实很好吃。鸡肉入口酥烂咸香，一吮就能脱骨，当然，他现在这样也不用脱骨，直接连着骨头咔吧咔吧嚼了，还抬头看着淞泽，又不好意思跟他说再来一口。
淞泽也没等他开口，把另一只带着荷叶清香的鸡腿塞进了他嘴里，敖金言忍不住甩了甩尾巴，鸡腿都含进嘴里了，还要含糊其辞地开口推辞：“唔，你也吃啊。”
淞泽笑起来：“我在他那儿吃过了，你多吃点。”
“一会儿要是打起来，我现在带着这颗蜃珠，可派不上什么用处，得靠你了，小太子。”
“你放心，我肯定罩着你。”敖金言现在觉得淞泽这个人，虽然花花肠子多得很，说话又刻薄，还会很多奇奇怪怪的花招，但还是很够兄弟义气的。
淞泽点点头，也懒得慢条斯理喂他，直接把整个鸡塞进了他嘴里。
“唔！”敖金言目眦欲裂，拼命抗拒，居然真的找回一点力气，挥动四肢挣扎着坐起来，“把鸡屁股扯掉！我不吃鸡屁股！”
淞泽无情地把整个鸡塞了进去，眼带微笑：“不能浪费。”
敖金言奋力挣扎着爬出那锅热水，不断地呸呸试图把早就被他吞下去的鸡屁股吐出来，一边控诉：“你果然是个臭爬虫！亏我刚刚还……”
虽然真的又香又嫩，还带着让人神清气爽的荷叶清香，也没有任何异味，但再好吃它也是个鸡屁股啊！他堂堂西海龙太子，什么时候沦落到吃鸡屁股过！
敖金言越想越懊恼，一张龙脸悲愤欲绝。
淞泽只是笑，笑着笑着又捂住了腹部。
敖金言赶紧探头过去：“喂，你不要紧吧？”
淞泽跪伏下身体，额头冷汗涔涔，接不上话来，他闭了闭眼，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断浮现出灰蓝色和黑色夹杂的鳞片，显得斑驳而妖异。
敖金言现在动作还不太利索，只能催促他：“停下！你已经有了龙骨，龙珠也有雏形了，贸然吸收别的龙珠，会死的！快吐出来！”
淞泽苦笑：“要这么容易吐出来，我早就……咳！”
他低头，吐出一大口血。

第57章 化龙
“喂！”敖金言傻了眼，没想到在这人刚刚还能嬉皮笑脸地给他塞鸡吃，下一秒就能虚弱成这副鬼样子了。
“咳！”淞泽一张脸色已经有一半敷上了鳞片，因此显得神色狰狞面目可怖，他几乎化作龙爪的手死死扣着地面，“不对，这个蜃珠里，有其他东西……呜！”
他倒在了地上，身体和魂魄仿佛隔绝，他宛如被抽离自己身体的旁观者，冷眼看着敖金言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灰慈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淞泽猛地回头，然后身后什么人都没有，他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内响起。
“你何必救他呢。”灰慈的声音带上几分惋惜，“你其实心底里，就没有一点想看他吃点苦头吗？”
“你即便今日救了他，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依然是身份悬殊的蛟和龙，这位众星捧月的小太子，也不过偶尔才会施舍给你一点，友情。”
“你还是太心软了，水君。”
“你不该这么救他的，你应该取走他的龙珠，等他退化成蛟，再朝他伸出手。”
“这时候他才会明白，这世上只有你对他好了，他才会真心实意地臣服于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猜他会不会还在偷偷笑你不自量力，只有这点力量也敢来逞英雄？”
“咳！”淞泽浑身颤抖得更加剧烈，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咬牙怒吼，“闭嘴！”
“你怎么不识好歹！”敖金言气得用龙爪比比划划，“我看你快不行了才好心来扶你一把！我也没说多少话！”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还是费力地用爪子勾着他的衣领往后拉，试图扶着他好歹找点什么靠着，“醒醒啊，别说胡话，不然我用尾巴抽你了啊！”
山洞外。
灰慈好以整暇地坐在一块倒地的空心圆木上，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看样子好像不成。”
“嘿嘿。”食凫恶意地笑了笑，“你不是听见了吗？有龙骨就有龙珠雏形，他没法吸收蜃珠的力量。更何况你还趁机扰乱他的心神，他能不能活着过这一遭都难说，跟别说化成蜃龙了！”
灰慈脸上依然带着那副讨人厌的笑容：“这也没办法嘛，谁叫他不老实，还打算骗我。”
“从来只有我骗人，哪有人骗我的。”
叫小田的猹抱着那颗，据说是敖金言的祖姥姥的龙珠，有些垂头丧气：“都是我笨，我以为这就是他的龙珠，居然不是……”
“无妨。”灰慈看起来并不在意，“就算拿到了他真正的龙珠，他也变不成我们需要的蜃龙，就当是省点力气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小田看向灰慈，“咱们是不是要走了？他们快来了。”
“不急，他们没那么快……嗯？”灰慈有些意外地看着从一棵树中走出来的烛幽君一行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我说呢，原来是多了个擅长破解幻境的青丘狐狸。”
“龙呢？”烛幽君抬眼看他。
“烛幽君何必摆出这样一幅模样。”灰慈眼带笑意，“其实我们也没有多大仇，不如做个公平的交易。我把这颗龙珠还你，然后让他们把我的蜃珠还我，怎么样？”
李宜仙眉头狠狠一跳：“龙珠！你难道……”
灰慈抬手把龙珠丢了过去，烛幽君没用手接，虚空中伸出的木枝缠绕而上，接住了那颗龙珠。
“为显诚意，先把龙珠还给你们。”灰慈勾了勾手指，司南星似乎看见阳光反射下的某种丝线，某个盖满落叶的小土丘突然飞起一丛飞蛾，洞内响起一声隐忍的惨叫，一颗染血的灰蓝圆球飞了出来，落到灰慈手里。
灰慈朝他们点点头，笑着说，“一物换一物，公平得很，那么，我就先走了。”
“混账！”洞内响起敖金言的怒骂，“喂，淞泽，淞泽！”
李宜仙面上焦急，往后一步：“烛幽君拖住他，我带了伤药，先去看看里面！”
烛幽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灰慈忍不住笑起来：“烛幽君，附生藤的滋味如何？我可是专门打听了，你们这种老树，最怕遇见这种抢夺养分的怪藤……”
司南星一怔，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那颗被扔过来的龙珠上伸出了一点诡异的绿色藤蔓，细长的藤蔓正如同活物一般，扭动着钻进血色枝桠之中。
司南星眼尖地发现，烛幽君袖子下的手腕上也露出了一点翠色——那些藤蔓在入侵他的身体！
“烛幽君！”
司南星变了脸色，拎着垂方剑就要上去帮忙，烛幽君制止他：“别过来。”
“站在那里。”
司南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灰慈脸上笑意渐浓：“对呀，小老板，你可不要轻举妄动。这种附生藤可麻烦了，只要一接近活物，就会疯了一样抢夺养分，你这样的凡人，一瞬间就会被吸干了。”
司南星警觉地盯着他，他身后的食凫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倒是那个看着老实的小动物是头一回看见，这多半就是在地下挖洞的那个。
食凫嘿嘿笑起来，一个脑袋上蹿下跳：“大好时机啊，把那个味道鲜美的凡人给我吃了，别说是补全身体了，怕是直接能提升千万年道行！”
灰慈扫了他一眼，他上下跳动的幅度瞬间变小，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烛幽君抬起眼：“你要他的命，就是为了给他吃？”
“当然不是。”灰慈讶异地笑了笑，“你怎么会觉得我愿意为了这么个丑东西费这么大功夫。”
“因为我找不到你要的东西的联系。”烛幽君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他正在被疯狂掠夺养分，他看着灰慈，“青丘神女的一滴泪，画中藏着的魂魄，司南星的命，还有这次，似乎和蜃龙有关……”
“简直就像是个有特殊收集癖的怪奇收藏家，除此以外，找不到任何共通之处。”
“你到处搜罗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开始他们偷走李宜仙那滴泪的时候，烛幽君他们是从功效推测的动机，但如今他们搜寻的东西越发杂乱，功效也各不相同，让人想不透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告诉你们。”灰慈摇了摇头，“你们又不会帮我们找。”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要的其实不是小老板的命。”
司南星只觉得眼前一花，灰慈几乎已经贴在他眼前，他根本来不及挥动手中的长剑，灰慈微笑着说，“我要的是他的心。”
他抬手并拢成爪，正要一爪击穿司南星的心脏，四周的血色枝桠一瞬间伸出如同合拢的捕兽夹，荆棘的尖刺将他层层洞穿。
灰慈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还有反击的能力。
烛幽君面色如常，随手把缠绕在身上的枯藤扔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你觉得这种小东西，吸收养分的功夫能比我强？”
大概是觉得灰慈的异想天开很有意思，烛幽君微微摇了摇头。
司南星这才松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捂着心脏问：“烛幽君，你刚才可差点连我一起吓死。”
灰慈哼哼地笑起来，他被血色枝桠戳了一身的窟窿，嘴角挂着血线，但还是带着如同平常一样的笑容，有些奇异地歪了歪头：“烛幽君，你不会以为这样就杀死我了吧？”
“当然不会，这也是你的虫蜕。”烛幽君并不意外，“不过比之前的虫蜕不一样，这一次你多少会受点伤吧。”
“哦？”灰慈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为什么啊？”
烛幽君的枝桠把他身后的猹和食凫也一同贯穿，那两个妖怪如同漏了气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就像他们上次在学校里见到的虫蜕一模一样。
烛幽君看向挂在树枝上的灰慈：“好歹你这回流血了，一般的虫蜕里可没有血。”
“是刚刚洞口飞起一群飞蛾的时候吧，你悄悄掉了包。”
灰慈缓缓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口中的语气却依然俏皮：“哦？烛幽君的发现了，怎么没有追着我呢？”
烛幽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追。”
灰慈终于变了脸色，烛幽君拉过司南星的手，“去看看那两条龙。”
司南星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树上的灰慈已经不见了身影，而烛幽君抽回去的树枝似乎比原来更粗壮了一些。
他们还没迈出两步，洞穴内忽然传来一声龙吟，李宜仙大喊一声：“烛幽君快退开！”
淞泽现了原形，一身蓝黑混杂鳞片的蛟，狼狈地撞开洞穴，冲天而起。他只有一对爪，额头的角也极短，就像两个小鼓包，这会儿明显不太好受，一路跌跌撞撞，轰鸣声隐隐如龙吟。
一时间风云色变，天空中乌云密布，看着居然像是要有一场暴雨。
“淞泽！”敖金言追了出来，彻底傻了眼，“完了，他被蜃珠刺激，即将化龙了！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能走蛟入海！”
李宜仙的面色同样凝重：“蛟龙入海，这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都会造成江河暴涨、洪水滔天的大灾难。若是他正是巅峰时刻也就罢了，现在他身负重伤，分不分得清方向都难说，哪里还能控制得住不影响水源……”
烛幽君拧起眉头：“通知委员会，准备障眼法。”
李宜仙一愣，随即面露喜色：“烛幽君愿意帮忙？”
“我只能护住两岸，能不能入海化龙，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敖金言原本正要追上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掉头回来，拉着司南星说：“快，你不是传闻中的大功德凡人吗！你快祝他点什么！”
司南星愣了一下，真诚地双手合十祝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58章 真龙
淞泽此刻脑内一片混沌，被强行取出蜃珠的伤口还在疼痛，蜃珠在他身上留下的影响也还没有完全消除，他脑袋里甚至时不时还会响起灰慈带着恶意的话语。
他几乎是本能地寻找着水源，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着一条大河游去，噗通一声落入水里，挣扎着游动。
——他得入海。
走蛟入海之后，他就能真正化龙，哪怕他拖着一根折断的龙骨和重伤的躯体，他也只能往前游，否则就是一辈子也无法寸进。
三界委员会来得很快，他们飞快布置好了障眼法，而后沿河两岸无数枝桠缠绕着拔地而起，把沸腾的波浪紧紧锁在了里面，不漏出去一分。
三界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举起手里的大声公喊道：“通海河中的妖物们请注意，现有蛟龙正要入海，请尽快上岸紧急避难，再重复一遍……”
忽然远方水中划过一道白色浪线，一只游泳姿态宛如游艇的乌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上了岸，挥动四肢拔足狂奔，边跑边喊：“要了命了，走蛟入海也不知道提前通知吗！缺不缺德啊！老爷子我三千多岁了还得跟你在这玩速度与激情！”
一群鲤鱼忽然疯了一般往岸上飞奔，跳上岸就化作了人形，就是光看就不太擅长运用双足走路，一个个横行、歪行，张牙舞爪地努力逃窜。
还有不少连化形都化不好的小妖怪，有的顶着鱼头，有的挂着一身鳞片，光看场面恐怕堪比动作喜剧现场。
司南星抽了抽嘴角，真诚地说：“任何害怕妖怪的人，看了这个场面也会重新估算，自己对妖怪的认知是不是有一些误解。”
三界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拎着大声公怒吼：“把衣服传送！把重点部位护住！干什么呢！影响三界风貌，有伤风化啊！”
于是妖怪们有的举着荷叶挡住身体，有的笨拙地拎着塑料袋，还有的顺手拔起了街边的路障……
李宜仙揉了揉太阳穴：“真够乱的。”
司南星安慰他：“没事，澡堂里的人类要是面对这种大灾难，不一定会比他们从容，大家都一样哈。”
拎着大声公的工作人员落到司南星身边，欣慰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感谢同志理解，理解万岁！”
“我们刚刚也见过的，我是个散仙，名为声如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了啊。”
司南星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在神仙那里也有名声，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和他交换了性命，甚至还给了他一张最近才做的名片。
上面一共只有几行字：“冥府食堂，有空来吃。”
后面是司南星小院的地址，和每天的营业时间。
声如雷惊喜异常：“有空一定去捧场！”
他们这会儿悬在半空，远远地坠在淞泽身后，看着他在河中奋力游向大海。
敖金言生来就是龙，他应该是没经历过这一遭的，但他跟在淞泽身后，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咋咋呼呼地在上头给他加油：“游啊！你爪子划啊！四个爪子全用上！”
“哦不对你好只有两个爪子，哎不管了，反正别停，游过去你就是龙了！”
“以后我西海龙宫罩着你！我带你去揍那条黑龙！”
他紧张又兴奋，蜿蜒的龙身一会儿在天上扭成“8”，一会儿在天上扭成“S”，一秒钟都停不下来。
司南星看了看李宜仙：“他是不是挨了金翅大鹏一翅膀，还守着伤呢？不让他歇歇吗？”
“劝了，根本不听劝。”李宜仙目光复杂，“他说吃了你做的叫花鸡，现在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看他不看着淞泽入海是不会安静下来的，算了吧，没事，反正他们龙族一贯都是皮糙肉厚的。我小时候听说他们龙族打完架回去都不涂药，都是吐点口水就好了。”
司南星面露嫌弃：“噫。”
敖金言暴怒：“那可是龙涎！你知道有多珍贵吗！”
司南星想了想，燕窝其实也就是燕子的口水，这么一想龙的口水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好奇地问：“龙涎好吃吗？什么味道的？”
敖金言愣了一下，当即一脸警觉地和司南星拉开了距离：“噫——你这个人好变态啊，你干嘛想知道人家的口水是什么味道的！”
司南星：“……烛幽君我能打他吗。”
烛幽君抬眼：“别这会儿动手，三界的人都看着。”
“回头等事情办完，我带你半路拦他。”
司南星十分配合地跟着他演下去，对着敖金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太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呀？”
烛幽君奇怪地歪过头：“什么麻袋？”
司南星一愣神，给他解释：“这是一个梗嘛，开玩笑的。”
烛幽君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你是在开玩笑吗？”
司南星有一瞬间的怔忪：“你难道不是在配合我开玩笑吗？”
烛幽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
朋友你刚刚的沉默很不对劲。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几乎就打在河面，波浪之间淞泽的身影显得有些扭曲，敖金言总担心他是不是被落雷击中了。
然而即便一路狂风带闪电，淞泽也渐渐接近了入海口。
敖金言精神一振，又嚷嚷起来：“快到了快到了！”
李宜仙眉头一皱：“遭了，他要没力气了。”
河面下的深色身影，游动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敖金言着急起来：“游啊！淞泽！靠，你游不游！你信不信我拖着你入海！”
他气势汹汹地就要下水，烛幽君制止他：“没用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入的海，他是成不了龙的。”
敖金言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止不住地焦急，他在天上一会儿扭成“&”，一会儿扭成“@”，就是静不下来。
水中的淞泽现在正遇到了难题。
没有人知道走蛟入海的时候，入海口明明没有陡峭悬崖也没有汹涌浪潮，但为什么那么多蛟都没有度过这一关。
所有人在这儿遇到的考验都不一样，淞泽这会儿看见的，是盘踞在入海口的深海之下，蜿蜒曲折的黑龙身影。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条龙。
当年他龙骨初成，沿着自己的水泽探查一下入海的路线，才堪堪站在沿海，就被那傲慢的黑龙嗤笑。他当年年轻气盛，拼着龙骨折断，也要斩下对方的龙角，和他玉石俱焚。
如今那条龙，又虎视眈眈地守在了入海口。
他直觉这应该只是幻觉，这前头应该什么都没有，但他太累了，他有些挥不动爪子。
他脑中的念头不断回旋。
他当年凭着一口少年意气，付出惨痛代价，硬生生扛起了自己的尊严，若是如今，他还会去吗？
他如今身负重伤，意识不清，还敢只身屠龙吗？
淞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沉，他知道一旦自己沉入水底，滚入泥沙，就再也没有冲进大海的力气了。
“淞泽！”
一声通天彻地的龙吟响起，敖金言到底还是入了海，他在海的那面翻腾，一会儿游成“M”，一会儿游成“0”，嗷嗷喊着，“你过来啊！只要过了这道口，你就是龙了！”
“来啊！只要你入了海，我让你打一顿不还手！”
半空的司南星欲言又止，扭头对李宜仙说：“他这样的龙，要是被哪吒看到，是要被扒龙筋的。”
淞泽只看到海对面的敖金言撒欢似的满大海乱窜，什么盘踞的黑龙、往日的阴影都被他晃成一片碎波。
淞泽无声地笑了笑，他昂首发出一声龙吟，少年无畏，气凌霄汉，黑色长蛟裹挟着滚滚江河水，悍然入海！
一声龙吟通天彻地，璀璨阳光照破乌云，黑色的真龙生出四爪和龙角，从此四海辽阔，无不可去。
敖金言也跟着扬起龙首，附和着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远处的海岸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龙吟回应。
淞泽猛地从海中蹿起，一口咬在了敖金言柔软的下巴处。
敖金言的龙吟变调，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我淦！淞泽你个臭爬虫你居然还真咬啊！”
“嗷！差不多得了啊，你松不松口，等等你蹭哪儿呢？你是不是耍流氓呢！”
“李宜仙在上面看着呢！你干什么呢！我还手了啊！我还嘴了啊！嘿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一黑一青两条龙纠缠在一起，满大海翻来覆去，打得是浪潮滚滚，浪花飞腾，一会儿扭成“$”形，一会儿扭成麻花形。
李宜仙解脱般松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俩：“你说他们俩这是打架呢，还是交尾呢？”
司南星用手指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这真的是可以让我这种凡人随便看的东西吗？”
声如雷站在云端，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样子，举着大声公开口：“公共场合，请两位同志注意影响，禁止斗殴，也禁止假装斗殴实际调情……哎！”
声如雷被底下掀起的海水溅了一身。
李宜仙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神神秘秘地朝着司南星挤了挤眼：“小老板不知道吧，龙族本就生性不羁，就是古籍也有记载，龙性本淫，打架打到床上也是常有的事。”
司南星无言：“啊，这个我倒是知道。”
“李妙看教材的时候我看到过，就是我没想到他们前不久还是死对头呢，结果突然就这么拖拉机上山一样轰轰烈烈地搞上了对象……”
李宜仙掩着唇笑起来：“哎呀，爱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烛幽君微微看了李宜仙一眼：“我倒是还知道一点别的，你们狐族的教材上面似乎还写着，不要和草木成精的……”
李宜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立即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昳丽又不失讨好的笑容：“咳，一定是李妙拿错了教材，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教材了，怎么还有没改的！”
“现在时代都不一样了，真的，草木成精的那可是优质对象，环保，还能管饱。”
司南星面露困惑：“什么管饱？”
李宜仙笑得仙风道骨：“啊呀这个，不可说，不可说。”

第59章 写诗
底下两条龙看着还得打一会儿，司南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烛幽君，灰慈追得怎么样了？”
烛幽君看他一眼：“他一开始不曾察觉我的木枝跟在后面，但后来被某种灵火给烧了。”
“不像是他的手段，应该是有帮手。”
李宜仙有些讶异：“那这是跟丢了？”
“连烛幽君都会跟丢……”
“天底下能烧着我木枝的火焰不过几种，而且我也基本认定了地方。”烛幽君看样子并不在意，“一片梧桐林，以及……凤凰火。”
李宜仙眉头一跳：“敢对神龙下手，我想多半也是凤凰那种等级的家伙了。”
“不过凤凰一族和龙族半斤八两，就算是上门去问，恐怕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已经让人去问过了。”烛幽君回头看了一眼，“讳恶君打听出来一些，近年来凤凰一族和人族相恋的，只有凰焱。”
“凰焱……”李宜仙眉头紧拧，“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凤凰族的传统，女儿姓凰，男儿姓凤，和他们狐族一样，都是在三界美人榜上赫赫有名的种族，但这位名为“凰焱”的姑娘，近几百年都像是没怎么听过了。
“凤凰族受到重伤便会涅槃重生，重回蛋中。”烛幽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这位‘凰焱’已经变成蛋五百年了。”
“五百年的蛋啊。”司南星摸了摸下巴，“那还能孵出来吗？”
烛幽君罕见地没有立即回话，他只是看了司南星一眼，司南星莫名觉得他从刚才起，眼神就多少有点……幽怨？
他眨了眨眼，烛幽君依然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仿佛他刚刚看见的只是错觉。
烛幽君微微侧过脸，对着李宜仙说：“一般来说，百年没有涅槃重生的蛋，就会被凤凰族送进梧桐林最大的祖树脚下。这些基本在凤凰族内就被当做死去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机缘巧合破壳，当年凤凰族的祖凤便是足足沉睡了千年之后苏醒的。”
司南星点了点头：“大概就像是人间进了ICU的植物人，一口气吊着，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醒。”
他着重看了眼烛幽君的反应，烛幽君垂着眼，像是没听见他说话。
司南星心下又确定了几分，他绝对在闹别扭！
但这又是因为什么？
司南星拧了拧眉头，不应该啊，他一没有非要逞强，二没有跟他顶罪，怎么看都是个被烛幽君带着来凑热闹的热心围观群众啊？
李宜仙忧心忡忡地问：“那线索不是又断了？凰焱既然还在蛋里，跟灰慈合作的就不可能是她……”
烛幽君抬起眼：“讳恶君还问出来点别的。”
“凰焱的蛋没放到祖树下，因为她有个哥哥，想尽办法要让她复活。”
李宜仙神色一动：“那就和她的哥哥有关！”
“凤凰一族恐怕不会让我们把他们当犯人审问，烛幽君打算怎么做？”
“回冥府，先问大帝。”烛幽君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司南星，“烦劳你帮我把……”
司南星直觉他要让李宜仙把自己送回去，这要是就这么让他走了，烛幽君这么个性格，这口气还不知道要憋多久，当即一把拉住他：“烛幽君，咱们回去吧。”
烛幽君低下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几不可见地动摇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道：“先送你回去。”
李宜仙本来打算跟上去，但看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涌动，眼珠一转，又站在了原地，笑道：“这两位好不知道要打多久，我等他们打累了，晚上带着他们往小老板院里来蹭饭吃，也算是了了这一桩心事。”
烛幽君没有做声，带着司南星转身离开。
刚一落进小院，司南星拉着烛幽君的手问：“烛幽君，你是不是不高兴？”
烛幽君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他的眼瞳似乎格外深沉，专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撇开他强大实力带来的压迫感，居然会给人格外深情的错觉。
司南星动摇了一下，正要继续开口说话，就看见烛幽君身后探出来一排脑袋——满院的妖怪凡人一个没走，看样子都在这等着后续呢。
司南星闭上了嘴，把垂方剑就地一插：“想听故事的问小芳。”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把我插土里！”垂方显形，嫌弃地抖了抖自己的脚，但司南星根本没打算停下和他说话，拉着烛幽君往屋里去了。
烛幽君看着司南星泛红的耳朵，大约是刚刚匆匆忙忙地开口，被大家围观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神色晦暗不明地垂了垂眼，安静等待他开口。
等关上了门，确定屋里没有一个人了，司南星才转过头，清了清嗓子，当做之前在外面没有开口一样，重新问了一遍：“烛幽君是不是不高兴？”
烛幽君目光微动，沉着冷静地摇了摇头：“小老板误会了，我不过是看见那两条龙胡闹，惹出这么大阵仗觉得胡闹而已。”
“哦。”司南星点了点头，“可是你往常从来不叫我小老板的。”
烛幽君：“……”
他似乎在感知别人的情绪这方面格外敏感，就好像天生喜欢照顾人一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落地生了个根一样，司南星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烛幽君，我可是个身体脆弱又熬了一夜的凡人，你看看天都亮了，你要再拖下去，我该猝死了。”
烛幽君一时间无言以对，垂下眼，低声说：“你又忘了。”
“嗯？”司南星凑近了听，“什么？”
烛幽君微微拧起眉头：“你忘了我曾经和你说过的，你和妖怪说的话都有可能成真，这会牵扯上你的因果……”
司南星想起来了，试探着说：“是因为那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当时都危险了，敖金言都拉着我让我帮忙了，我就说了……”
他看着烛幽君沉下去的脸色，立刻改口，“下次肯定不说了，或者下次说‘尽人事，知天命’这类的，不算祝福吧？”
烛幽君盯着他，抿了抿唇，说：“八个字。”
“啊？”司南星看上去有些困惑。
烛幽君深吸一口气：“你还给了他八个字！”
司南星觉得他好像还有半句没说完，比如“我都只有四个”。
他有些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烛幽君转身就打算走，司南星赶紧拉住他，诚恳道歉：“我没想到啊，真的！而且情况不一样嘛，我当时是快不行了，要是身体条件允许，我绝对不止给你写四个字，肯定穷尽我当时的知识水平给你写一首诗！”
烛幽君转过身，看着神色松动了一些：“这样。”
司南星松了一口气，觉得他大概是不生气了，正要笑，烛幽君又说，“那你现在写诗吧。”
司南星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一口气不上不下：“……烛幽君，你这是不是太为难我这种不懂平仄押韵的现代人了？”
“哦。”烛幽君微微偏过头，抬起了脚，“那我回去了。”
司南星觉得他这是赤丨裸裸的威胁，但烛幽君这会儿扬着下巴，一向冷淡的脸上带着点生气，居然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司南星把奇怪的想法从自己脑袋里摘出去，当场清了清嗓子：“作诗嘛，你让我想想。”
他抬腿在屋内溜达了一圈。
烛幽君催促：“还没好吗？”
“人家才子曹植都要七步成诗，我怎么也得比他多逛一圈。”司南星苦着脸，“那我念了啊，好不好的你不许嫌弃。”
“好大一棵树，绿色的祝福……嗯？我怎么唱起来了？”司南星脸上带上几分茫然，“啊，这好像是人家写的歌。”
“咳。”烛幽君低下了头，飞快掩饰自己的忍不住笑出声的事实。
司南星挨过去：“你笑都笑了，就算我过关了吧？”
烛幽君扭头看着他，像是忽然响起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在云浮山上，你跟我说了什么。”
司南星忍不住皱了眉头，他向来话也不少，不知道烛幽君特地点出来的是指哪一句。
索性烛幽君没在这句话上为难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开口：“你当初说，礼尚往来，让我也在你背上写四个字。”
司南星：“……啊。”
当初在云浮山，为了哄烛幽君，他好像确实是连这种话都恬不知耻地说过。
看了看烛幽君的表情，司南星觉得要是现在她说不作数了，烛幽君恐怕会当场走人。
司南星长长叹了口气，转了个身：“你瞧上我身上哪块肉了，写吧，写多少个字都行，你要是乐意，给我身上抄部《金刚经》都行。”
“不必那么多。”烛幽君站在他身后，有些迟疑着伸出手，撩起他腰侧的衣服，往上褪到肩部，一路从下往上，露出劲瘦的腰身，龙骨一般的脊椎骨线，以及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烛幽君动作顿了顿。
司南星微微回过头：“轻点写啊，不会像纹身那么疼吧？”
烛幽君这才回过神。
门外的妖怪凡人们挤在门口偷看，李妙鬼鬼祟祟地把耳朵附在上面听，垂方问他：“听见什么没有啊？”
“嘘——”李妙神色肃穆，“听到一点了，我好像听见小老板说‘轻点’。”
“还有脱衣服的声音。”
“不可能！”垂方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玫瑰大着胆子从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惊呼出声：“真脱衣服了！”
垂方当即拔剑出鞘：“老树妖我跟你拼了！”
屋前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门前满满当当的妖怪凡人倒了一地，烛幽君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面前。
李妙下意识开口：“这么快？”

第60章 渊源
李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他绝望地缩了缩脖子，准备接受烛幽君的惩罚。
然而烛幽君似乎心情不错，只瞥了他一眼说：“谨言慎行。”
狐狸立刻缩着脖子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目送那位煞神一脚踏进了冥府，回去给冥王述职。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屋内正在整理自己衣服的小老板，嘀咕了一声：“我刚刚好像看到……小老板背上有字。”
垂方有些奇怪：“没有吧？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牡丹咂舌：“你们还敢看，我眼睛都不敢睁，生怕烛幽君以为我惦记着他的小老板，要把我连根砍了！”
司南星整理好衣服走出来，点点头说：“狐狸没看错，确实写了，不过烛幽君不让我看。他说平日里脱了衣服也不会显露，只有他生气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都不知道他写了什么，狐狸你看清了吗？”
李妙心有余悸地打量了周围一圈：“烛幽君不在吧？他不告诉你的，我偷偷告诉了你，他不会打我吧？”
垂方嗤之以鼻：“瞧你那点出息！”
李妙斜眼看他：“你有出息，当初差点被烛幽君种进地里的是谁？”
垂方大怒：“烛幽君能把我种进地里，我也能把你种进地里，你信不信！”
司南星出来拉架：“好了好了，一会儿种，狐狸先过来把你看见的字写下来，放心，我肯定不告诉烛幽君。”
李妙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结果司南星递过来的笔和本子，竖着写下：“子四山五口。”
司南星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拧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啊？谜语？”
芙蕖也跟着凑热闹，一本正经地推测：“我瞧着像灯谜，你们人间过什么上元灯节的身后，经常在花灯里藏这种东西。”
司南星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扭头问垂方：“看得出来吗，小芳？”
“你再叫我小芳！”垂方威胁般瞪他一眼，双手环胸研究了一会儿，自暴自弃地转身就走，“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含义，他就是记恨你在他身上写了四个字，然后还你五个字，非要比你多一个字罢了。”
“这树妖就是这么斤斤计较的小心眼！”
司南星摸着下巴，他倒不这么觉得，烛幽君写下的这一行字，似乎是真的另有深意，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领悟到。
司南星打了个哈欠，垂方立刻警觉：“你是不是困了？”
司南星还没回答，他立刻紧接着说，“你早就该困了！这都天亮了，你身体这么弱还敢通宵不睡，小命不要了？”
“快到你床上去！”
司南星本来就已经睡意上头了，乖乖听话地往楼上走，回头交待：“小天，买菜就麻烦你了。”
“用不着你操心这些琐事了，睡去吧你！”垂方剑似乎觉得他走得太慢，碾在他身后催促，“别洗澡了，又不脏，先睡再说，快去！”
李妙在楼下嘻嘻哈哈笑：“方婆婆你真的跟个老妈子似的。”
“吃我一剑！”垂方气势汹汹地扭头冲下去，司南星靠在楼梯扶手上笑盈盈地往下看了一眼，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
司南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闻到了床头的米香，熬了一夜，居然不觉得头疼，他忽然生出一种他现在说不定身体还不错的错觉来。
他迷迷糊糊地扭过头，看见自己床头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边上还有一朵晶莹的小花。
是烛幽君的花。
司南星愣了愣，扭头看了一圈，然后从楼上探头往下看，李妙抱着万岁在院子里学习，垂方在指导司南天扎马步，花妖姐姐们……嗯？花妖姐姐们不见了。
司南星喊了一声：“李妙，花妖们呢？”
李妙先是茫然地左右看了一圈，然后才想到什么一般抬起头，兴奋地对他挥挥手：“小老板你醒啦！”
“她们一大早就被烛幽君轰走了，哭哭啼啼的，都没来得及跟你告别，说一定帮你找好多食材过来，做好了鲜花饼一定记得要叫她们。”
司南星趴在窗台笑：“那烛幽君呢？”
“在里头工作。”李妙瞥了里面一眼，小声说，“他拎着吃的来的，说你昨晚回来晚了，没时间熬粥，特地去买了带来的，还用法力给你保温了！”
司南星笑弯了眼：“我说怎么我床头有碗粥，好香。”
垂方板着脸：“一碗粥而已，你可不能就这么被骗了……”
然而司南星没等他说完，就已经从窗口缩回了头，准备去刷牙洗脸，然后尝尝烛幽君带来的粥。
司南天收起了架势：“他醒了，我得出去买菜了，回来再练吧，师父。”
大概是司南天那一声标准的“师父”取悦了垂方，他心情不错地扬了扬下巴：“去吧，不必急在一时。”
李妙羡慕地搓了搓万岁的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口叫我一声‘师父’啊？”
万岁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喵”了一声。
他的弟弟妹妹们和一开始瘦弱的姿态已经大不相同了，这会儿一个个四肢健壮活泼好动，跳起来伸着爪子要去捞挂在门上随风飘动的张爱梨本体。
张爱梨只好守在自己的画卷前面，动作温柔地一只只抱开它们，哄道：“乖，别处玩去，我可是个妖怪，会吃人的，也、也会吃猫！”
可惜这群从小见过了大世面的猫根本不吃这一套，只当她在和它们玩耍，跳来跳去更加来劲。
司南星端着粥碗下楼，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靠在门前，回头对烛幽君说：“烛幽君，这粥是哪来的啊？”
烛幽君抬了抬头：“去通知大帝想办法把凤焱骗来问话的时候，借的他家的锅。”
“咳！”司南星呛得咳嗽起来，烛幽君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是那位传闻中的酆都大帝吗？”
“嗯。”烛幽君点了点头，“他其实常年居住在人界，我去他那的时候，顺便借了厨房。”
司南星艰难地把小米粥咽下去，干笑了一声：“烛幽君还会煮粥啊。”
“不会，网上查的。”烛幽君回答得理直气壮，“是大帝那儿正好有丰收神送来的小米，我就给你煮了。”
司南星看了看手里这碗粥：“你这么说了以后，我开始觉得这碗粥格外不凡了。”
烛幽君点了点头：“毕竟是丰收神种的，凡人吃了，也对身体有好处。”
“不是。”司南星笑起来，“我是说这可是烛幽君亲手做的。”
烛幽君手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我之前也在这里帮你打过下手，不算是什么……”
“不一样的嘛。”司南星笑弯了眼。
幸好这时候烛幽君的手机响了响，他立刻逃避般取出手机。
司南星一边喝粥，一边随口问：“忙吗？”
烛幽君微微摇头：“不是，是大帝。”
“他问你觉得这粥好不好吃，毕竟还有他帮的忙，要是敢说不好吃，就让我打你一下。”
司南星闷笑起来，凑过去看他的消息，烛幽君正回复：“你帮了什么忙？”
酆都大帝：“我帮忙开了水龙头。”
“哎，就算他说不好吃，你动手的时候记得轻点啊，他可是个身娇体弱的凡人，你当心直接把人敲死了。”
烛幽君正要回复，司南星拉了拉他，笑着说：“烛幽君开语音吧，我直接夸他。”
烛幽君就点开了语音，司南星清了清嗓子，说：“好吃，多谢大帝给开的水龙头。”
烛幽君手指一松，这条语音就转着圈送了出去。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便这位酆都大帝似乎是三界闻名的大人物，传闻中脾气古怪、力量强大，还十分神秘，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对方，甚至还觉得有些亲近。
司南星若有所思：“烛幽君，我是不是原本就认得这位酆都大帝？或者哪一世与他有些渊源……”
烛幽君不去看他：“错觉。”
“哦。”司南星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他要是遇见这种程度的大佬，冥府的大家面对他的时候，应该又是另一种态度了。
酆都大帝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好一会儿才有消息过来：“孟山吾你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把手机给别人！”
“你手机里多少冥府机密，能随便给凡人看吗！给我注意一点！”
“还有，好吃就让他吃光，一粒米都不许剩。”
司南星的目光落在“孟山吾”那里，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子四山五口”，竖着写，不就是“孟山吾”？
司南星眨了眨眼，试探着问：“烛幽君，孟山吾是……”
烛幽君垂下眼，神情有些紧绷。
司南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正要略过这个话题，就听见他说：“是我的名字。”
“我名山吾，我遇见大帝的时候，问他如何才能报答昔年点化我的孟西洲。”烛幽君正视着他，“他说人死了便是死了，后人能做的唯一就是铭记，我若想记得他，不如借用他的姓氏。”
“孟山吾。”司南星认真地念了一遍。
烛幽君看向他，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狐狸果然是个文盲，咱们万岁让他教真的没问题吗？”司南星表情严肃，“孟山吾”能看成“子四山五口”，真有他的！
烛幽君困惑地拧了拧眉头。
司南星忍不住又问：“那个……烛幽君，妖怪告知姓名，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没有。”烛幽君神色如常，“你不也知道李妙的名字？还有淞泽，那群花妖……”
“也是。”司南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把吃光的粥碗端去厨房。
他身后的烛幽君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妖怪的姓名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特地在他身上写下自己的姓名……自然还是稍有深意的。

第61章 帮厨
司南天买完食材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哪怕花妖姐姐们被烛幽君无情地赶回了深山老林，这院子似乎也没变得空一点，淞泽和敖金言，还有笑容比平日里更灿烂一些的李宜仙已经坐到了院子里。
司南天才跨进小院，李宜仙就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啊呀，我闻见鸡的味道了，今日吃什么鸡？”
司南天把食材送进厨房，回头回答：“今天做鸡爪煲。”
说着他“咕咚”咽了咽口水，“这菜以前过年我哥做过，可好吃了！鸡爪炖到烂得脱骨，一抿肉就下来了！”
李宜仙也跟着咽了咽口水，笑盈盈地掩着唇：“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没回来都能在小老板这儿吃上鸡。”
司南天帮忙把菜单拿了出来：“鸡翅煲，番茄肥牛锅，上汤娃娃菜，三鲜汤。昨天哥回来晚了，我和杀鸦合计着就没让他们定大菜，也省点功夫让他休息休息。”
“真懂事。”
司南星笑着夸他，他看见门口坐着的两条龙，淞泽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反正像是气质这类玄之又玄的东西发生了点改变，很难描述。
不过他们俩这会儿一个顶着张标志性臭脸，一个带着标准的礼貌笑意，敖金言脸上贴着不少创口贴，淞泽脖子上还缠了两圈绷带，大概是昨天打架留下的痕迹。
“吃饭还有一会儿呢，你们这么早来也没用啊。”
司南星探出头，有些奇怪他们这么早就来院子里坐着了。
淞泽站起来：“来答谢小老板，多谢您的吉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所以想着至少帮您做饭打打下手。”
垂方一边卷起袖子一边大摇大摆地往厨房走去，上下打量他一边，摆了摆手：“要帮忙打下手可得排队，你知道我们这儿现在有多受欢迎吗？”
烛幽君越过垂方进入厨房，回头说：“今天用不上你们。”
司南星是没想到，自己的食堂已经火爆到了竞争帮厨的位置都如此激烈的程度了，他笑了笑：“改日说不定有需要帮忙的，实在不行你们给我带点海鲜原材料吧，到时候给你们做海鲜宴。”
敖金言眼睛一亮：“要这个？你早说嘛，无论什么珍稀的海鲜我都能给你找来。”
司南星赶紧探出头补充：“你回去打捞之前参考一下保护动物名录啊，珍稀的都不能吃！”
敖金言似懂非懂，反正先点头应下了：“那我回去找龟丞相参考参考。”
考虑到他们龙族一向喜欢大手笔，司南星又补充了一句：“不用太多，能一顿做完做好，凡人的一顿啊！”
“哦。”敖金言又兴致缺缺地坐下了，“凡人的一顿，那才能吃多少丁点。”
淞泽觉得好笑：“就是多了，小老板也来不及处理啊。”
敖金言不服气地一甩头：“哼，就你聪明呗。”
他不太顺眼地盯着淞泽脖子上的绷带，心想自己昨天才是被他咬住喉咙的人，怎么他反倒缠起了绷带，忍不住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不敢当。”淞泽眼带笑意，摸了摸自己绑着绷带的喉咙，“不过是我昨日回到水泽，小妖怪们都问我，这是哪个热情的姑娘留下的痕迹……”
他话还没说完，气急败坏的小太子就差点把桌子掀了。
他们俩看似和平常相处没什么两样，姿态之间却又比之前亲昵了许多。
司南天有些担忧：“他们不会又打一架吧？”
李宜仙掩唇笑：“现在可不会了，要打顶多去床上打。”
司南星没管外面的热闹，他开始处理食材。
今天垂方也被烛幽君拦在了厨房外，于是他就理直气壮地把手里的鸡爪递给烛幽君：“帮它们把指甲剪了，然后对半劈开。”
烛幽君有些困惑为什么要给鸡爪剪指甲，但还是按照司南星说得做了。
他一边动作，一边和他说话：“金翅大鹏都招了，就是凤焱和他说敖金言诋毁飞禽一族的女儿，讳恶君和勿善君已经带着三界互助委员会的人去梧桐林交涉了。”
司南星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是挺大的事，他扭头看向烛幽君：“你不去吗？”
说话间，烛幽君已经处理完了鸡爪，递给司南星。
鸡爪冷水下锅，加入葱段、料酒、生姜焯水过一遍，是为了煮出里面的血水，去除腥味。
烛幽君帮他削土豆，接着说：“大帝说我如果去了，容易让人觉得是要动粗，让我先在这儿待着，他们要是不配合，我再去强行抓人。”
“先礼后兵，是这个道理。”司南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另起油锅炒香蒜末洋葱，然后把鸡爪倒了进去，倒入提前调好的酱汁和香料简单翻炒，然后加水慢炖。
这道菜的灵魂就在酱汁，用生抽、耗油、黄豆酱、五香粉调出来的酱汁，咸香适中，炖什么都很合适，能制作各种其他煲。
等到鸡爪煲炖得差不多了，再加入切好块的土豆，避免土豆炖太长时间直接煮化。
盖上盖等它收汁煮好，司南星开始做另一道番茄肥牛锅。
烛幽君已经把番茄去皮，切成合适的大小，司南星直接倒入锅内，加入蒜末炒出番茄汁，尝尝味道，如果番茄汁味道不够浓郁，还可以再加些番茄酱。
司南天这次买的番茄不错，就直接加入调料调味炒匀，倒入清水，等待煮沸。
另一边用一锅沸水，将肥牛烫熟后捞出备用。这一步也要看肥牛的品质，如果品质一般，还要加少许料酒去腥。
等到肥牛捞出以后，边上的番茄汤汁就已经沸腾了，这时候可以直接加入肥牛卷，稍微焖一下，搅拌入味，就可以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肥牛锅了。
厨房里各种香味弥漫，李妙已经自觉蹲到了门口，端上一叠小碗，忍着口水帮忙分成小份。
上汤娃娃菜和一般的炒蔬菜相比，也就多了两样配料——皮蛋和咸鸭蛋。
这两样食材似乎会发生一种奇妙的反应，和娃娃菜一起炖煮，能熬出相当醇厚温和的浓香，让人不敢相信就只加了这几样食材。
三鲜汤是一个很笼统的叫法，就和“地三鲜”、“三鲜馄饨”一样，是可以随意替换的，只要凑够三鲜就行。
司南星的三鲜汤是虾米、香菇、鸡蛋，考虑到今天的几道菜，都是咸香浓郁入味的类型，三鲜汤也特地做得比较清淡，但只有咸度降低，鲜度依然完美地保留了下来，相当适合饱餐一顿之后收尾清口。
烛幽君看着司南星敲蛋的时候，忽然想起：“金翅大鹏说给你赔礼。”
司南星有些莫名：“为什么给我赔礼？他不是打了敖金言吗？”
烛幽君想了想：“他似乎是想给我赔礼，但我不要他的东西，不知道是谁跟他说的，可以给你赔礼，我也会消气。”
司南星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确认烛幽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样子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深意。
司南星就应了一声，有些好奇地问：“我收也不太合适……不过他打算赔什么礼？”
“蛋。”烛幽君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金翅大鹏蛋。”
司南星：“……倒也不必如此。”
虽然知道妖怪和人类多少有点文化差异，但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赔罪。
烛幽君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提醒他：“和鸡蛋一样的。”
“金翅大鹏也会下蛋，就是有的孵不出来。越是强大的种族，出生率就越低，大约也是天道制衡。”
司南星这才反应过来：“哦，受精卵才会发育，我想起来了。”
“不过这么说，狐狸他们一族不是数量挺多的吗？”
“确实。”烛幽君点点头，“但青丘狐族如此昌盛，也是他们的祖先九尾狐放弃了直接繁衍强大的九尾幼崽，而是让他们作为普通的小狐狸出生，只有经历九次天劫才能真正成为九尾狐。”
司南星叹了口气：“妖怪也不容易啊。”
“不过……我怎么记得那只金翅大鹏，自称‘老夫’，是个雄鸟吧？”
在司南星怀疑的目光下，烛幽君坦然应下：“嗯，他是。”
“但他能下蛋。”
“哈？”司南星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灵魂旋律——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烛幽君解释：“天地间仅剩这一只金翅大鹏了，他如果不自己下蛋，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下蛋了。”
司南星沉默了半晌：“……可就算他自己下了蛋，这蛋也孵不出来吧？那金翅大鹏不还是……”
烛幽君微微摇头：“不必担心，他可以找其他种族，也有几率会有新的金翅大鹏诞生。”
“不过金翅大鹏一族，向来嫉恶如仇，又性情冲动，还极其护短，很容易和其他种族产生冲突，也是因此才势微至此。”
司南星想了想他们见到的那只金翅大鹏的德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只金翅大鹏能在族群里活到最后，靠的不是最冷静，而是实力最强大。”
“可惜，还是强不过我们烛幽君。”
司南星笑着问，“烛幽君，你曾说，天底下能和你过招的大妖不超过五个，都有哪些？你不如提前告诉我，我下次要是遇见，记得避远一点。”
“那是我谦虚的说法。”烛幽君提起袖子，帮他刷锅，“若是说实话，或许没有。”
司南星错愕地眨了眨眼。
烛幽君想了想，补充一句：“我近来又有几分精进。”
垂方剑一脸听不惯地探进头：“嗤。”
“看看你那副张狂的样子，就那么想在他面前现眼吗？”
烛幽君也不生气，只问他：“那你说说，还有谁。”
垂方被噎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说：“龙宫底下的祖龙！”
敖金言吓了一跳，当场蹦起来：“你别拱火啊！我们祖龙可没招惹烛幽君！”
“长他人志气！”垂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宜仙说，“那他们那儿的，九尾天狐。”
“哈哈。”李宜仙干笑两声，“只能但愿烛幽君瞧我们祖奶奶长得好看，下手轻点打。”
垂方愤愤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嘀咕：“我就奇了怪了，那么多神兽怎么就对付不了你这么一个野生老树妖了。”
“因为我年纪大，是活了千千万万年的老树妖。”烛幽君冷淡地扫他一眼，“况且我这么说，也不是要吹嘘什么。”
“不过是要告诉他，他不必对何人低声下气，左右我护得住他。”

第62章 举报
司南星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下意识看向烛幽君的表情，他神色如常，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里面，能被人类丰富的想象力衍生到什么地步。
司南星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看你们等在这儿也怪不好意思的，让你们先开吃吧，反正你们都是妖怪，也不用等着阴阳暂通的结界。”
李妙笑起来：“那一会儿杀鸦来了该哭了，她一向最得意自己在这儿能第一个吃上饭。”
司南星脚步一顿，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得给我们元老员工一点隐形福利，那大家还是等一会儿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李妙身上，李宜仙笑容和善：“就你张了嘴？”
“唔！”李妙缩着脖子捂着嘴，拼命摇头，眼泪汪汪地求情，“老祖宗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说话了。”
就在这时，心情明显不错的杀鸦在门外喊了一声：“小老板，我进来啦！”
李妙跟见到救星了一般蹿出去，热情洋溢地打开大门：“哎呀，杀鸦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吃饭呢！”
杀鸦一脸莫名地看着过分热情的李妙，警觉地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伸着脖子寻找司南星的身影，求助般询问：“小老板，这狐狸不是要坑我吧？”
“没有。”司南星笑起来，“就是你来得正好，正好打断了他即将挨打的可能性。”
杀鸦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又往门口飘：“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先在门口等一会儿，你们先打着！”
“混蛋！”李妙嗷嗷直叫，“你不讲义气！”
杀鸦也不过是跟他开玩笑，一般说着一边还是朝着保温桌飘过去：“都摆好啦？”
司南星点点头：“最近人越来越多了，感觉得提前一点营业时间，可以让妖怪们先吃，也好给晚上的鬼腾点桌子。”
杀鸦赞同地点头：“我觉得行，反正看见咱们食堂越来越壮大，我都觉得高兴。”
“现在都能开两场了，距离小老板长命百岁又近了一步！”
“长命百岁可不够。”烛幽君看了他一眼，司南星眨了眨眼，他又收回了目光。
杀鸦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在保温桌前站定，一挥手：“第一批次开饭那也得排队啊，来来来，自己过来领套餐。”
满院子名头说出去都能威震一方的妖怪们，十分配合地在保温桌前排好了队，李妙懂事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李宜仙，自己又排到了队伍尾巴。
李宜仙对着杀鸦笑容温和：“劳驾，能不能拿一份鸡爪煲，比其他份好像多一根指头。”
杀鸦被祸国殃民级别的笑容晃了一脸，整个魂都快变成粉红色的，当即点着头帮她去拿，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要是被传闻中青丘神女的追求者们知道，一向清冷如天山雪莲，狐族中的异类，高贵冷艳不苟言笑的李宜仙居然为了一份鸡爪煲，对着一个小鬼露出了平日里千金难买的笑容，不知道要跌掉多少眼镜。
敖金言只吃过司南星的叫花鸡，但他现在还觉得，这也许是因为自己那时候饿了又受了伤，所以吃什么都好吃，未必是他的手艺多出神入化。
他瞥了眼今天的菜色，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不爱吃骨头多的，麻烦。”
李宜仙眼睛一亮，满脸笑意：“小太子若是不爱吃，不如给我，我可喜欢吃这些了。”
敖金言被她的笑容晃了一脸，平心而论，李宜仙这副模样，实在是很符合他的审美，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正儿八经地追求人家，只是现在……
敖金言瞥了眼身后的淞泽，撞了他一下，问：“你吃不吃？”
淞泽似笑非笑，故意揶揄他：“怎么，小太子舍不得给青丘神女吃，却舍得给我吃吗？”
敖金言怎么听他这句话怎么不对味，当即跳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爷不爱吃的丢给你，你吃了也是你的福气！不吃算了，李宜仙呢……”
他一扭头，正要把那份鸡爪煲送给李宜仙。
但李宜仙这种人精，一看这份鸡爪煲可能牵扯进对方的爱恨情仇里，立即扭头端着自己的套餐离开了。
这又不是只能预订的大菜，吃得快了还能再去要一份，还是离这两个家伙远点好了。
淞泽抬手，把他套餐里那份鸡爪煲端到自己的套餐里，拉着他在一边坐下，笑着把自己番茄肥牛锅里的肥牛挑出来给他：“行了，可不敢让您吃亏，喏，就算我跟你换的。”
“算你上道。”无肉不欢的敖金言这才勉为其难地下筷。
司南星做的番茄肥牛锅卖相很好，鲜红透亮的番茄汤底勾人食欲，酸甜浓香的气味格外激发唾液分泌，当得起一句色香味俱全。
敖金言矜持地尝了第一口，就按捺不住埋头吃了起来，到最后，连锅底的番茄汤底都没放过，呼噜噜喝了个干净。
敖金言舔了舔嘴：“好吃，我再去要一份！”
“回来。”淞泽摇了摇头，“这儿的规矩，你得把手里一份吃完了，才允许点第二份，不准浪费。”
“那还不简单。”敖金言坐下来，闭上眼睛把娃娃菜往嘴里塞。
他不爱吃蔬菜，但这么点分量的蔬菜，也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程度，然而娃娃菜入口，嘴里留下皮蛋和咸鸭蛋交织的奇妙香气，敖金言才错愕地睁开眼，忍不住又咂了咂嘴。
好像，好像也挺好吃的？
他忍不住低下头，这一回可比头一筷子斯文多了，眯起眼慢慢品尝。
杀鸦一看就知道这是又一个被小老板的手艺俘虏的，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不管你是来头多大的妖怪，在我们冥府食堂，依然也只会说真香！
三鲜汤对龙族这种大食量的物种来说，也就是一口干的程度，敖金言舔了舔嘴角，正打算去要第二份套餐，扭头看见淞泽还在慢条斯理地啃鸡爪。
他不过夹起一根鸡爪送进嘴里一抿，再吐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了，就连骨节处的软骨都一点不剩。
大概是淞泽的表情太过惬意，敖金言总觉得自己送他一份鸡爪煲，是让他占了大便宜，忍不住又坐下来，凑近盯着他的嘴看，狐疑地开口问：“你的嘴是卷笔刀吗？怎么送进去肉就全没了……”
淞泽无言地看他一眼：“是小老板把鸡爪炖得软烂入味，一抿就能脱骨。”
敖金言有点动摇了，他讨厌吃骨头多的东西即使因为怕麻烦，不如变回龙身直接骨头和肉一起嚼了，但看着淞泽的表现，他忍不住伸出了筷子，嘀咕着：“点了一份套餐，好歹也得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片刻之后，西海龙宫小太子出尔反尔，又悄悄把自己送出去的鸡爪煲端回了自己桌前。
司南天今天也在小院里吃饭，现在都是妖怪，鬼还没来，他也不用回避。张爱梨挨在他身边，一副依依不舍的雏鸟情节表现，司南天一度觉得自己仿佛年纪轻轻还没恋爱就先有了个闺女。
他过两天就要开学了，现在正在按司南星交待的，告诉张爱梨，自己不久之后就得住宿，一般一星期回来一趟。他开学之后，张爱梨就得女承父业，肩负起平日里帮司南星买菜的重担，这两天就得实习上岗，跟他一起往菜市场跑。
张爱梨听得懵懵懂懂，只乖乖点头：“只要能帮上恩公的忙，我什么都肯学的。”
司南天面露欣慰，正打算给她具体传授这儿菜市场的绝密情报，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请问，司南星先生在吗？”
司南星有些意外，乌鸦还没叫，没到食堂开张的时候，晚上的食客们应该还不会来，而且会管他叫“司南星先生”的人……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垂方已经到了门口，他大喇喇地拉开门：“谁啊？”
门外的人还真是他们曾经见过的，就是三界互助委员会，在天上拎着大声公播公告的那位工作人员——声如雷。
他笑盈盈地和司南星打招呼：“小老板，还记得我吗？”
司南星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第一位仙界的客人，他面露笑意：“记得，大声公啊不是，声如雷先生。”
“没事没事，叫我大声公也可以的，我同事都这么叫。”声如雷脸上带着朴素的笑容，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我这次来，倒也不是来吃饭的。”
司南星看他这副表情，就猜到他应该不是来吃饭的，有些好奇：“那是？”
声如雷叹了口气：“小老板，有人举报你们这儿藏匿了来历不明的妖怪，你这个……要补一下登记。”
司南星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这一院子的妖怪，淞泽立刻回答：“我刚化龙就立刻去更新资料了，不是我。”
敖金言跟着哼了一声：“我还是颗蛋的时候就登记了。”
垂方也登记过了，青丘的肯定也没问题，那剩下的就是……
司南星的目光缓缓落到张爱梨身上，一拍脑袋：“坏了，最近忙糊涂了，把给张爱梨上户口的事儿给忘了。”
张爱梨直觉自己给人惹了麻烦，茫然无措地站起来，不安地捏着手里的筷子。
“这不就是不小心忘了吗！”李妙愤怒地一拍桌子，“谁啊这么缺德还去举报！”
声如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个……是匿名举报，所以……”
“是我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一个额头挑染几缕彩发，穿得比敖金言还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站在食堂门外，十分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还以为路见不平收拾了老金鹏的是什么正义之士呢，结果自己也不按规矩做事啊，啧。”
李妙的拳头硬了。

第63章 武喻
李妙老祖宗都在这儿，半点不虚，气焰嚣张地扬起下巴：“你谁啊，阴阳怪气的。”
“现在的小辈可真是不得了，一个赛一个的伶牙俐齿。”门口的年轻男人意有所指地扫了李宜仙一眼，“你们青丘的狐狸如今就只有这点水准了，难怪青丘神女之后，就再也没出过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了。”
李宜仙收敛了笑意，眼波流转间扫了他一眼：“我们青丘近日来确实低调了一些，不及你们飞禽一族。”
“老的当街欺负小辈，年青一代也不知道鬼鬼祟祟在鼓捣些什么阴谋诡计……实在是风光得很。”
双方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言语之间火丨药味十足。
张爱梨惶然不知所措，只觉得这事情似乎是因自己而起的，急得捏紧了手中的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如果、如果是因为我……那就抓我吧，跟小老板没有关系！”
李宜仙眉头紧皱，冷哼一声：“瞧瞧你那点出息，也只会欺负欺负这种无依无靠的小妖怪，害得人家小姑娘掉眼泪。”
门口那人一甩袖子：“我只是提醒诸位一句，既然要做正义之士，就别给自己留下把柄。怎么，只许你们用什么法规压人，不许别人秉公执法了？”
声如雷被夹在中间，苦着一张脸，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司南星往烛幽君那边靠了点，问：“这人是什么来头？”
“鹦鹉。”烛幽君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把对面放在眼里，“只有嘴皮子厉害而已。”
“哼。”对面那个花里胡哨的妖怪被人戳穿了原型也不恼怒，明显忌惮烛幽君一般撇了撇嘴，“在下武喻，本本分分的飞禽族小妖而已，自然比不得冥府十君的烛幽君威风。”
“只是我听说烛幽君也是妖物出身，怎么就和天界的那些神仙混得这样好，怕不是都是靠抓我们这些小妖怪堆上去的。”
他十分目中无人地往里晃了两步。
司南星问他：“那你来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武喻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来督促三界互助委员会执法啊，顺便看看这破烂小院子里有什么稀罕玩意，把烛幽君都迷成这样……嗯？你就是老板？”
他看着司南星，忽然眯起了眼，觉得有些眼熟。
司南星点了点头：“是我。吃饭找杀鸦点餐，找茬的话……”
他一扭头，笑嘻嘻地指了指烛幽君，“找他。”
烛幽君筷子一顿，也没反驳，反而擦了擦嘴，点头道：“对，找我。”
那花里胡哨的鹦鹉却没看他，他呆呆地看着司南星，突然“嗷”地一声叫起来，要不是烛幽君眼疾手快地提住了他的后颈，他差点整个人挂到司南星身上。
武喻扯着嗓子喊：“主人——是我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小坏鸟啊——”
司南星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迷茫。
烛幽君眉头一跳，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头上盘旋着的乌鸦已经落了下来，愤怒地大叫：“胡说！胡说！我的主人！我的主人！”
武喻伤心欲绝，捂着心脏哭嚎：“你有别的鸟了！你居然在外面有别的鸟了！”
“乌鸦有什么好，乌漆嘛黑的！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彩色的羽毛吗！你这个渣男，渣男！”
司南星百口莫辩，只能往后退避开他飞扑的动作：“不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妙看了眼烛幽君，也忍不住附和：“就是，小老板就是和妖怪谈恋爱，那也不能看上你这样的！”
“什么谈恋爱，你们青丘的狐狸果然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健康的思想！”武喻不屑地斜眼看他，“我和主人这是感天动地的爱宠情谊！”
“我不可能认错的，这么闪瞎眼的功德，天底下除了他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
他说得信誓旦旦，司南星忍不住信了一点，他往后退了一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至少也不是这辈子的我了。”
武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显出几分不似作伪的悲伤：“对啊，你说得对……明明是我看着你死掉的。”
“你住进重症病房的时候，没法带上我，但我隐隐看出了你的死期。我趁着他们开窗的时候逃出来，一路飞奔到医院看你最后一眼……我原本想在阴差来勾你的魂之前，我好歹能护着你，但我连你的魂都没找着，呜呜呜……主人！”
他嚎啕大哭起来，再看不出一开始的半点阴阳怪气。
李妙已经信了大半，但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看着倒还有点真，但这鹦鹉看起来道行好歹也比我强点，怎么可能近几年还以鹦鹉原型活着，怕不是编的吧？”
烛幽君没有因为他真情实感的哭泣而动容，他手一招，生死簿在他手中展开，他声音冷淡：“他那一世的姓名。”
“叶长汀，你翻，你翻，肯定有！”武喻信誓旦旦，就差扇着翅膀扑腾起来了，“我当初早就化妖了！不过是因为得罪了人，被人打成重伤，不得不用原型在人间讨生活而已……”
李宜仙挑了挑眉毛：“这段倒是挺真的。”
敖金言已经活动了下手腕：“吵吵嚷嚷的，给他再揍出原型算了。”
烛幽君合上生死簿，定定看了司南星一会儿，直看得司南星心里毛毛的，不由发问：“怎、怎么了啊？”
烛幽君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有。”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武喻一下子气焰嚣张起来，得意地想要挣脱烛幽君的手，奔向司南星的怀抱，挣脱不开还愤愤抗议，“你刚刚叹气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李妙一脸的不可置信：“真是啊？”
“小老板怎么可能养出这种阴阳怪气的鸟，我不信！”
烛幽君扫了沉默不语的垂方一眼：“他之前带着的剑灵也跟他半斤八两。”
垂方当场炸毛：“那我跟他比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没这么惹人讨厌的吧！”
就连司南星也忍不住替他说话：“小芳顶多是喜欢唠叨一点，脾气臭一点，跟这个……这位武喻朋友还是不太一样的。”
武喻半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他这会儿整个鸟幸福得像要冒泡，捂着脸说：“嘿嘿，我差点被人当街打死，是主人救下了我，花了整整二十块买我呢！你们知道那么多年前的二十块是什么概念吗，那可是一笔巨款，巨款知道吗！”
明明没有人问他，但他也手舞足蹈地大肆宣扬起了他们当初的故事。
李妙忍不住给他拆台：“嗤，我就没听说过什么人要把鹦鹉当街打死的，你再编？”
“一般鹦鹉当然没本事。”武喻骄傲地扬起下巴，“但我本来就是因为骂了龙族被揍的，不过就是又没忍住骂了人，差点被打死而已。”
司南星无奈地捂了捂眼睛：“你还挺骄傲。”
“嘿嘿，然后主人，你就来救我啦。”武喻扭了扭身体，一脸娇羞，“我一边破口大骂那群愚蠢的凡人，一边看见你带着浑身功德的光芒靠近我，宛如天神下凡！”
“你说如果不是他们平日里总在我面前说粗话，我也不会总说这种话……咳，虽然我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但主人真的好温柔。”
他一脸娇羞地把脸低下去，像是鸟类把头埋进翎羽的习惯动作，“你经常一脸无奈地摸着我的脑袋说，我这样的小坏鸟要是去了外面，大概会被人打死，只能由你养着了。”
“你那时候家大业大，虽然备受宠爱，但还是免不了被人嫉妒。虽然他们总来不及害你，就自己倒了霉，但还是让人很生气，我就帮你骂他们，你就会一边笑一边给我喂葵花籽，宠溺地对我说——吃你的吧，别嚷嚷了。”
“嘿嘿嘿……”
司南星觉得他多半是在回忆里加上了某些奇怪的美化滤镜。
武喻含情脉脉地看着司南星：“主人，我这次不过多管闲事，才来走这么一遭，都能遇上你，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让我们再续前缘。”
烛幽君从他开始聒噪个不停开始，脸色就已经逐渐沉郁下来，然而武喻还在激情抒发他对司南星的思念之情，完全没意识到逐渐靠近的危险。
“唔！”武喻砰地一声化成一只自带腮红的玄凤鹦鹉，扑棱着翅膀，受到了惊吓一般从自己的衣服里挣脱出来，“好无耻！居然从背后偷袭我！你不讲武德！”
这玩意是个鹦鹉，化作原型以后聒噪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烛幽君眉头跳了跳，声如雷直觉再待下去恐怕不行了，当即往上一步：“那个，我看你们之前似乎是有误会，但是这位姑娘确实得补一下登记……”
“不着急，不着急，那个举报我撤回啊。”武喻扑棱棱飞起来，声音带上点谄媚，落到院子里那棵总不开花的桃树身上，偷偷举起翅膀，一把将边上的乌鸦打了下去，“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我才不管那群臭鸟怎么作死了，我要在这儿跟我主人再续前缘，你回吧啊。她又不会跑，登记什么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司南星沉默地看着那只挂在枝头的鹦鹉，似乎是只玄凤鹦鹉，长得还挺可爱的，怎么就长了嘴呢。
烛幽君沉默地看着它，手指微微一动，细长的枝条把它捆得严严实实，跟着倒挂的茧一样吊在了桃树上，鸟喙上更是严严实实地套了一圈又一圈，确保他根本张不开嘴。
“唔唔唔！”木茧摇摇晃晃地都动起来，把所有反抗都包裹在里面。
烛幽君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第64章 间谍
声如雷来都来了，不能因为武喻说不举报了就不办事，只好客客气气地请李妙带着张爱梨，去妖管局补一下身份登记。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根本说不上什么处罚不处罚的，只是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敢在烛幽君面前抬杠的妖怪，一时间有点担心这鹦鹉当场血溅三尺。
所幸在他离开这个地方之前，这件事都没发生。
……不过他们吃的东西真的好香，要不是气氛不对，他都想留下点一份尝尝。
声如雷遗憾地转身离开之后，小坏鸟拼命晃动木茧，试图引起司南星的主意。
司南星果真多看了他一眼，问烛幽君：“要不跟他说清楚，让他回去吧，不然总挂在那里也不是办法，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垂方点头附和：“确实，挂着有伤风化。”
烛幽君才刚刚松开武喻嘴巴上的枝条，他就叫起来：“我不走！我要和主人在一起！你们这些恶毒反派，休想把我和主人分开！”
烛幽君的手指动了一下，司南星赶紧拉住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这个，武喻先生啊，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儿人实在有点多，不是人的也很多，你……”
“但我是独一无二的！”武喻拼命晃动木茧，黑豆般的小眼珠泫然欲泣，配上它脸上两块腮红，看起来居然可怜又可爱，“你以前就常常说——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的鸟！”
司南星觉得这大概也不是夸人的话。
“不行，我有点忍不了了。”垂方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有人吃过鹦鹉肉吗？我觉得和鸡肉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既然他不肯走，就让他进锅里算了！”
武喻瞬间变脸：“哟，我挂这么高，刚刚差点没看见是哪个在说话，原来是个破剑的剑灵。”
“啧啧啧，真是不气派，剑长三尺，怎么你这个剑灵才二尺半啊？”
“你找死！”垂方暴怒，提剑就要砍他，被司南星一把拉住。
“算了算了，小芳算了。”司南星拍着他的后背劝他，“怎么会才二尺半呢，好歹一米六还是有的。”
“你！”垂方看起来并不高兴是，甚至想把司南星一块儿砍了。
武喻在树上倒挂着嘎嘎大笑，异常张狂。
李宜仙眼睛转了一圈，看向司南星：“小老板，不如问问他为何回来？为什么会突然对冥府食堂找茬，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司南星正要问，武喻已经自觉回答了：“这倒没有。”
“不过飞禽族都在说这事儿呢，我一向是个暴脾气，听见金翅大鹏的事就着急上了火，打算来给你们点教训吃吃。谁知道正好就看见你们大喇喇把一个没登记的妖怪挂在门上，那叫一个嚣张，一看就是背后有人胡作非为惯了，我看着来气，就去举报了……”
司南星看了看挂在门上充当财神的张爱梨本体画卷，无言地沉默下来。
武喻一看他的表情，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不过一看是你做的，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主人一向是随性而活的，肯定只是没想到，不是故意的！嘿嘿！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敖金言却听着莫名其妙：“金翅大鹏的事有什么好着急上火的？我们龙族都还没着急上火呢！”
“你不都找回来了吗，有什么好着急的。”武喻撇了撇嘴，但碍于司南星在场，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毕竟我们都是飞禽族的，知道金翅大鹏虽然为老不尊，但也不会莫名其妙杀生，他都皈依佛门了！更何况对付的还是个小辈！”
“我们只听见他们外面丢了条龙，就扣在了金翅大鹏头上，摆明了是龙族那群护犊子的要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后面龙找回来了，金翅大鹏却还关着没放出来，我们就更觉得这事不对了。”
敖金言鼻子都差点气歪：“但他莫名其妙跑来打我，这是真的吧！我自己凭本事……被人救回来的，和他要受惩罚根本不冲突！”
“谁让你们龙族护短三界皆知，谁听了这故事不得怀疑一下这事是不是有猫腻啊。”武喻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而且我当初可是被龙打成重伤的，实话说，爷就是对你们有偏见，我觉得你们龙就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放屁！”敖金言气得跳脚，“我们龙族才不会暗地里扣人，我们只会在他们把那臭鸟放了之后，偷偷跟上去揍他一顿！”
司南星：“……”
谁知道这个理由居然有些说服了武喻，他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你别说，这倒也是。”
“不过我当时没见到我主人，火气上头，哪里想得了这么多。我只知道到金翅大鹏还关着，凤凰一族居然还要接受排查，从结果看，怎么都像是我们飞禽族被针对了，我就跑来准备阴阳怪气一顿就跑。”
“谁知道遇见了主人，嘿嘿，那我就不走了，我就留下了，再陪主人一辈子！”
他倒挂在枝头悠闲地晃了晃，居然还哼起了小曲。
敖金言正要接着和他分说个明白，淞泽轻轻拉了他一把：“或许有这种可能。”
“烛幽君与那个灰慈打交道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对一切都带着恶意。我们捉摸不透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也是因为他似乎对引起任何混乱都很有兴趣。”
“这么一说……”李宜仙拧起眉头，“现在凤凰族那边要是调查不出什么就罢了，如果真的调查出来与他们有关，那龙族和凤凰族必定交恶。而听这鹦鹉说，飞禽族内还都觉得这背后另有隐情，到时候恐怕会闹出乱子来。”
武喻抓紧一切时机表达忠心：“比起所谓的飞禽族，我更喜欢主人，主人跟我说信谁我就信谁！”
“不过我觉得这时候咱们也别掺和了，坐山观虎斗好了，反正凤凰和龙族，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眼睛长在天上又极其护短的种族，打起来也不干我鸟事。”
垂方鼻子里出气：“不干你鸟事你还上赶着来凑热闹？”
“我这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武喻振振有词，陶醉地晃了晃木茧，“啊呀，主人，香香，抱抱。”
“方才太过激动，我都没闻见，主人，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司南星疑惑地抬起袖子闻了闻，他在厨房忙了大半天，按理说应该是一身的油烟味，说好闻点估计也只有饭香，但他这么一闻，居然真的闻到一点清新的木香，淡雅怡人，也不甜腻，不仔细闻都闻不到。
他有些茫然，他也没喷香水的习惯，身上哪来的香味？
垂方翻了个白眼：“肯定是刚刚做菜染上的香味呗。”
“凡俗烟火气怎么可能沾染我们主人！”武喻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我又不是没闻过做饭香，哪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嘿嘿，主人怕不是什么仙草仙花变得，闻着就让人喜欢……”
烛幽君抬起眼：“那是我的花香。”
武喻僵硬地挺直了摇摆，他张了张嘴，差点咬到舌头般说：“你、你别胡说八道啊！我有见识的，烛芯木哪里会开花！”
烛幽君面色如常：“烛芯木万年成材，大部分也活不到开花。”
武喻努力甩头，不愿面对这个事实：“谁都知道你是冥府的老铁树，从来不开花的！坊间流传那么广，天上瑶池的仙子问你何时开花，能不能送她一朵，你都说不开的！”
盯着司南星好奇的目光，烛幽君抬了抬下巴：“我想开就开了，你待如何？”
武喻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自己心爱的主人被老树妖给捷足先登了的悲痛，和自己刚刚一通马屁全拍到了隔壁老树妖身上的惨烈交织，他悲愤欲绝地拼命晃动嚷嚷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主人你不仅有别的鸟了，你连树都有了！这院子里还有这么多狐狸、龙、破剑灵……我头上这是青青草原啊！”
“我哪里是玄凤鹦鹉啊，我是个绿头鹦鹉！啊——”
大概是他嚷嚷的声音太大了，原本窝在猫窝里睡觉的万岁也被吵醒了，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迈着轻巧的猫步走出来，好奇地仰头看着挂在树上不断乱晃的木茧，一对明黄的猫眼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它悄悄压低了身体，屁股微微扭动，这是蓄力的姿态，然后猛地竖直纵起，就像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木茧！
“啊！”武喻一声惨叫，“有猫！有猫啊！救命啊！杀鸟了，杀鸟了！”
垂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嘿，万岁这小子不愧是在咱们院里长大的，你看看这矫健的身姿，没丢我剑灵的名头。”
乌鸦趁机重新落到树枝上，尽职尽责地叫了三声。
司南星抬起头：“到开店时间了。”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主人做的好吃的！”武喻刚刚脱离猫口，就恬不知耻地试图跟司南星撒娇。
垂方横眉怒目拦在他眼前，不给他看司南星：“你刚刚还给我们找麻烦，还想吃饭？”
武喻自知理亏，当即委屈示弱，可怜兮兮地开口：“我愿意将功补过，给主人当飞禽族的间谍，只要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您通报！”
垂方还在考虑，烛幽君已经点头：“也好。”
垂方也就撇了撇嘴，勉强答应。
武喻被解开了束缚，蹲在墙头，精神抖擞：“主人，你等着，我一定带回来足够劲爆的消息，到时候能光明正大吃你奖励我的饭饭！”
“我走啦，小坏鸟爱你哟——”
司南星忍不住搓了搓鸡皮疙瘩：“烛幽君觉得飞禽族会有问题？”
“没有。”
“嗯？”司南星困惑地看他一眼。
烛幽君板着脸：“只要他走了就好。”
“聒噪。”

第65章 虾片
武喻在这儿的时候，垂方和烛幽君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但武喻一走，垂方立即调转方向，取笑烛幽君：“和一只鸟争风吃醋，堂堂烛幽君可真给冥府十君丢脸。”
烛幽君从容回应：“尚可，比某个提剑要劈人的家伙好一点。”
李宜仙抽了抽嘴角：“怎么着阴阳怪气还会传染啊。”
司南星赶紧上前一步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先不要吵了，要开店了。”
阴门大开，冥府食堂开门营业。
然而这群提前吃上了饭的妖怪们，完全没有理解司南星的良苦用心，仗着自己饭量够大，还赖在这儿和阴差们一起吃饭。
食堂的拥挤状况没有得到丝毫改善。
司南星不得不让垂方帮忙把他的美人椅往边上挪了挪，目光悠远地看向了一墙之隔的隔壁。
烛幽君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他：“怎么了？”
司南星摸着下巴：“烛幽君，你说咱们食堂这也算是越做越大了吧，要不我把隔壁院子也买下来，然后在这儿通个门……”
他对着雪白的墙壁比划了一下，“右边开着民宿，估计是不会卖我的了，不过这儿我记得很少有人回来，说不定人家愿意出手。”
烛幽君若有所思，垂方忍不住先开口：“你不是身体孱弱在这儿养病吗？你哪来的钱买新房子啊。”
正要算起来，司南星开这个冥府食堂，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左右，一开始十天“4444.44”工资还有冥府的补贴在内，但后来却是真真切切的火爆了起来，上一个十天他卡里收到了“8444.44”工资，这样一个月也能有两万块营业额，在人界也算是高薪了。
但这么点钱要买隔壁的房子却还是不太够的，尤其是司南星住的这院子，地皮还不便宜。
哪怕是垂方这种刚重回现代社会不久的剑灵，都奇怪他哪来的钱。
“还是我平日里太低调了。”司南星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没有，这条街上我有不少房。”
“都有了不少了，再买一栋也没那么让人觉得稀奇吧？”
敖金言来了兴致：“扩建好啊，能再搞个大点的水池吗？”
淞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无情地戳穿他：“就算买再大的房子，也不可能让你化出龙身躺在池子里吃饭的。”
敖金言哼了一声，嘀嘀咕咕地看着杀鸦把套餐倒进渡厄君的嘴里，眼带羡慕：“他就能那么吃，我也想。”
司南星顺着他的想法想象了一下：“也不是不行，你在海边把脑袋伸过来，还能像渡厄君一样开展一下龙宫外卖服务。”
敖金言觉得自己堂堂西海龙太子，是不屑给任何人送外卖的，但偶尔给自家长辈送点吃的让他们高兴高兴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还是觉得不能一口答应下来，于是哼哼唧唧地说：“那我考虑考虑。”
烛幽君抬起头：“我让讳恶君去找隔壁的屋主商议了。”
司南星没想到讳恶君还能充当房产中介，有点担心：“这么使唤他，他会不会生气啊？”
手机聊天框不断弹出讳恶君的消息：“烛幽君，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我身在梧桐林和诸多凤凰族的老前辈周旋，你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是关心我，问我安不安全，害不害怕，需不需要撑腰。”
“结果你来找我帮小师弟买房！”
“你知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多少工作！”
烛幽君无动于衷地把手机按到静音，反手扣在桌边：“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
司南星由衷地赞美：“讳恶君真是个好人，又能干又热心。”
“嗯。”烛幽君违心地点了点头。
……
夜深了，今天的食堂套餐一如既往，一点都没剩下。
送走了意犹未尽的食客，司南星打着哈欠，正打算摸进厨房，把自己早上喝的粥煮上。
烛幽君站在他身后，神色莫名：“今天的粥不好喝吗？”
司南星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怎么会，很好喝啊。”
“那你不用做了。”烛幽君一点头，“明日我再带来给你。”
“哎！”司南星叫住了他，有些不安地抓了抓头发，“你不会又打算去酆都大帝那里蹭神米吧？”
“他不吃。”烛幽君理直气壮，“给他浪费。”
司南星哭笑不得：“那也不能总占人家便宜。”
“他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或者看起来喜欢吃什么也行。”
烛幽君沉吟，稍有些迟疑着开口：“垃圾？”
“哈？”司南星的表情有些呆滞，“那他挺环保……”
“垃圾食品。”烛幽君像是终于想起来一样点了点头，“讳恶君每次去见他，都会一边唠叨他总吃些垃圾食品，一边替他收拾各种包装袋。”
“这样啊。”司南星想了想，从柜子下面拿出一袋色彩缤纷的虾片，对他晃了晃，“那你稍微等一会儿，我给你炸点虾片当零食，你也给大帝送点过去。”
“他没有点过我这里的外卖吧？”
“没有。”烛幽君原本是不想麻烦他的，但这会儿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在这个一向热闹的小院子里有些稀奇，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想要跟他再多待一会儿。
“他和天帝，各自执掌一部分天道，到了这种地步，举手投足，都有可能造成影响。冥王脚下镇守幽冥浊气，天帝顶上支撑上玄清气，他们守着天地分割，一般很少会离开自己的位置，也很少与凡间产生交集。”
“但是他会吃垃圾食品。”司南星等着油锅到合适的温度，顺便好奇地听着烛幽君讲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总觉得和我想象里的冥王不太一样。”
烛幽君看着他：“你想象里是什么样的？”
司南星笑弯了眼：“西游记里的阎罗王那样的，头上红帽子，那么大的胡子……啊，不对，这好像是钟馗。”
他不知道怎么笑起来，烛幽君也跟着笑起来。
“不是那么威严的家伙，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到他，或许还会小瞧他……”烛幽君看着他往油锅里放下一片透明的硬薄片，那塑料片一般的东西碰到热油，跟魔法一般飞速膨胀，迅速舒展开来，变成一片花瓣一般的蓬松虾片。
司南星迅速捞起，虾片这玩意脆弱得很，稍微多炸一会儿就会显出焦色，动作得快点。
烛幽君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司南星把第一块虾片放到铺了吸油纸的碟子里递给他：“你吃着，小心烫啊。”
烛幽君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他总想在他面前显得再可靠一点，但有时候又偏偏不由自主在他面前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他垂下眼，戳了戳那片虾片，它晃了晃，碰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抬眼，司南星正看着他笑，眉眼弯弯像天上月，他问：“有那么好玩吗？”
“没有。”烛幽君绷着脸，鬼使神差补了一句，“只是看你做这些很有意思。”
两人还在对视间，垂方猛地探进头：“我闻见香味了，你们是不是偷吃什么呢？”
烛幽君猛地别开视线，拧起眉头，把司南星炸好的一叠虾片递过去：“吃你的。”
司南星比划了一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封口费给你了，可不许告诉他们了啊。”
烛幽君递过去之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把司南星给他的第一片拿了回来。
垂方只当他贪吃，嫌弃地瞥他一眼：“瞧你那小气样。”
“这只是我的封口费啊，张爱梨也在外面听见了，她的份你们自己处理啊！”
张爱梨悄悄趴在门口，小声说：“我、我不要紧的，能不能给天少爷留一点？”
经过司南天苦口婆心的劝诫，她总算是不叫他“张生”了，只是为了表示尊敬，怎么都要管他叫一个尊称。
她小声补充，“他明日就要开学了，可以带去学堂吃。”
司南星无奈地笑起来：“好吧，被你这么一说，我们都不好意思吃独食了。那就多炸一点，密封起来，给你一袋，你明天记得给他，好不好？”
“这份是你的，你趁热吃。”
张爱梨这才欣喜地接过，就和垂方蹲在院子里，一人一碟虾片吃起来。
她原本是仿照世家小姐的模样画出来的，平日里待在闺房里和梨姬朝夕相对，也学着她那些“食不语寝不语”、吃饭不能发出声音之类的规矩，但这虾片一口咬下去咔嚓咔嚓作响，根本控制不住声音，张爱梨试了几次，咔嚓声越来越大，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垂方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怎么被戳中了笑点：“怎么了？”
张爱梨自己忍着笑，仰头看着缀着屑金的辽阔夜空：“我只是想，我到今日，才发觉世上不只有梨姬和张生，也不止画中那么大。”
“人间真好呀，垂方哥哥，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好吃的。”
垂方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叫“哥哥”，极大地被满足了虚荣心，大方地又分了一片虾片给她：“那你就多吃点。”
“也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尝了这么点甜头就高兴成这样。”
烛幽君站在他们身后，微微侧头看向司南星，他正把炸好的各色虾片放进透明袋子里，用皮筋扎好封口。
他忍不住开口：“他未必会要。”
“以前他尽量避免和你沾染上因果，怕以为有他相助，你的劫数来得更猛烈。这回他拐着弯帮你，却也从来没跟你直接接触过，应当也是担心这个。”
司南星动作一顿，然后直起身：“那就更应该送他吃了。”
“不然万一这一辈子我没扛过去，都来不及对他道谢怎么办？”
“原本我总担心，万一我抗不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与他们更亲近，只会让他们更伤心。和朋友这样，跟家人也是这样。”
“烛幽君，但如今我觉得，天道、因果，这些我都捉摸不透，我只能在我死前尽可能回报那些，我接收到的好意。”
他笑着把那袋虾片放到他手里，朝他挤挤眼，“要是他不要，你就拆开，当着他的面吃，馋他，我就不信他不心动。”
烛幽君突然抿了抿唇：“他若不要，我塞他嘴里。”
司南星觉得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点烛幽君，这是你顶头上司，三界你唯二打不过的人之一。”
“打不过也要塞。”烛幽君低下头，“不许他糟蹋你的东西。”

第66章 酆都大帝
M城某普通居民区，4号楼4层4号门口，烛幽君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穿门闪现了进去。
门内响起嫌弃的“啧”声：“你又不等我给你开门，还非得意思意思敲下门，多少有点毛病。”
烛幽君打量着这间明显光线偏暗的房间，铺着毛毯的地板上摊着一副拼到一半的拼图，旁边还有个刚刚拆封没多久的乐高，房间的主人窝在大型懒人沙发里，捏着PS4手柄，电视画面上是暂停了的游戏画面。
最后目光落在了窝在懒人沙发里的黑发青年身上，他头顶的短发略有些杂乱，肤色有些过分苍白，眉眼有几分凌厉，偶尔拧起眉头会流露出森然煞气，只不过因为他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看起来倒也没多少威慑力。
至少看到他的人，很难把他和那位凶名赫赫的酆都大帝殷北联系起来。
烛幽君看了他一眼，还带着几分不舍，把那袋虾片扔给他。
“什么玩意？”殷北伸手轻松接过，拉开口袋，随手把封口的橡皮筋丢到一边，烛幽君眉头一皱，眼疾手快地把那个橡皮筋拿走了。
殷北正埋头嗅了嗅口袋里的虾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烛幽君：“不是吧你，这么一个橡皮筋你都要收好？讳恶老妈子都没你那么操心。”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把这袋虾片拉远了一点，问，“他送的？”
“嗯。”烛幽君把那个皮筋塞进口袋里，转身进了他的厨房，熟门熟路地打开柜门，半点不客气地舀了一罐神米。
殷北抱着那袋虾片，面色纠结地埋头嗅了嗅，闻着确实香，他面露挣扎，最后还是把手伸了进去，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第一口下去，接下来的一发不可收拾，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他抱着虾片袋咔嚓咔嚓地啃着，靠在厨房门上看烛幽君煮粥，摇头晃脑地说风凉话：“讳恶跟我告状了啊。”
烛幽君一点都不在意，十分敷衍地回了一句：“哦。”
“你好歹问句‘为了什么’吧？”殷北叹了口气，“你这样很不利于同事之间的相处的。”
烛幽君勉强配合：“为了什么？”
“说你胳膊肘往外拐，要把整个冥界都陪嫁出去。我原本还觉得他夸张，我现在觉得是真的，你这熊孩子薅起我的羊毛来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殷北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锅粥。
“你又不喝。”烛幽君理直气壮地瞥他一眼，“怎么，你舍不得给他？”
“那倒也没有。”殷北嘴里咔嚓咔嚓不断，“就是你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爸爸有些手痒。”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啊？”
他磨了磨牙，以作威胁。
烛幽君并不在意，盯着煮粥的火苗，没有回头。
他说：“你说的都在一一应验。”
“他确实是最后一世了，累世因果要了结于此，曾经受过他恩泽的人，就像是冥冥之中被吸引一般靠了过来。”
“就连他前世养过的鹦鹉都出现了。”
“我知道，听说你还跟只鹦鹉争风吃醋，最后把它给轰走了，嘿。”殷北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然后撇了撇嘴，“但哪怕再好的人，也会有仇家，也会有人恨他。”
“千百世的善缘蜂拥而至，未解的仇怨也会。”
“你怎么知道鹦鹉？”烛幽君侧头看他，一副了然的模样，“你偷看了？”
“谁偷看了？”殷北翻了个白眼，“我的龟龟告诉我的，他送餐的时候什么没听说？”
烛幽君扭过头：“那么大一只龟，还挺八卦。”
“八卦最早就是用龟壳卜的，它八卦算是回归老本行。”
才一会儿的功夫，他手里的一袋虾片就快见了底，烛幽君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就吃完了？”
“没办法，橡皮筋都被人偷了，没法封口，只能一口气吃完了。”殷北也十分理直气壮，“下回再带点来，挺好吃的。”
“你不如自己去吃一顿。”烛幽君随口说。
他原本只是提议，因为这话他说了不止一遍，但殷北从来都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他以为这回也是老样子，却没想到他沉默了会儿，居然点了头：“找个时间去吧。”
烛幽君错愕回头，随机面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殷北嗤笑一声：“还是老样子，那么警觉。”
“你一直都很注意，不会随意跟他扯上关系。”烛幽君面色凝重，“我不觉得你会那么容易改变想法，除非……你觉得没意义了。”
“讳恶从凤凰那儿回来了，故事稍稍串上了。”殷北神色莫名，“凤凰族有对孪生凤凰，凰焱和凤焱，传闻他们心意相通，即便凤焱因故变回凤凰蛋之后，他也依然能够和她交流。这也是凤凰族由着他，没有把凤焱的蛋送回祖树的原因。”
“而那个名叫凤焱的凤凰神女，曾经和一个凡人有一段感情，那个凡人名叫江澜尘，讳恶在生死簿上找不到他。”
“生死簿上找不到，那便不是人。”烛幽君抬起眼，“要么是舍了□□凡胎，羽化登仙入了仙籍，要么本身就是仙，借轮回转世历劫。”
“是后一种。”殷北神色平常，“往大了猜。”
烛幽君神色微动：“天帝。”
“你还真敢猜。”殷北笑起来，“是他。”
“我是知道司南星这最后一世劫简单不了，但没想到天上那个家伙都牵扯进去了。现在加不加个我，也无所谓了，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指定是要天崩地裂、山河动荡了。”
烛幽君拧起眉头：“天帝修的不是无情道？”
“他是，但转世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凡人。”殷北感叹了一句，“这天底下诸多事端，论及起因，逃不脱一个爱恨情仇。”
烛幽君若有所思，看向他：“那你呢？你有过……爱上谁吗？”
“哟！”殷北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不是吧，烛幽君居然打算聊爱情的小故事了啊？新鲜。”
烛幽君闭上了嘴，十分后悔自己刚刚随口提起这个话题。
殷北一脸慈祥地拍了拍他：“哎呀，我也不是故意要取笑你的，不过你还不知道我吗？当初月老想给我牵红线，我直接把他一把红线全给烧了，这事至今是他们月老祠的失败典型呢。”
烛幽君若有所思：“那我也找时间去月老那看看。”
“带点礼物去吧。”殷北一脸无辜，“自从我那件事以后，咱们冥府人员基本都被月老祠拉了黑名单，你要去得和善点，别吓着人老头。”
烛幽君看他：“你年纪比他大，为什么叫他老头。”
“啧，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殷北撸起了袖子，烛幽君已经煮好了粥。
他这回来还带了个保温桶，粉红色的，上面还印了个憨头憨脑的黑色小猫，司南星说看着像他干儿子万岁。
殷北凑过来看：“你拿这玩意干嘛？你上回不是直接用法力温着的。”
烛幽君直接把粥倒进保温桶里，头也不抬：“好看。”
殷北抽了抽嘴角：“你赶紧把这玩意拿走，我不允许这种风格的东西出现在我的生存范围内。”
烛幽君点点头，转身就走。
殷北不放心地喊了一句：“说真的啊，去月老祠别吓着那老头啊。那老头特会碰瓷，哭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大喇叭成精都会嫌烦的程度。”
烛幽君只留下一句：“我不会为难他。”
殷北摇摇头，嘀咕：“你是不会为难他，你只会为难你自己。”
几秒之后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嚷嚷：“孟山吾！你好歹把锅洗了再走！是人吗你！一口都没给我留就算了，锅还留给我洗！”
堂堂酆都大帝黑着脸，愤愤把把锅泡进水池，给讳恶君发消息：“家危，速归。”
讳恶君大惊：“怎么了！”
酆都大帝把锅的照片发给他：“混账树妖借我厨房不洗锅！救我！”
讳恶君：“……我一会儿来，你放着吧。”
殷北这才满意地窝回了自己的懒人沙发，但他躺了一会儿，没急着点开暂停的游戏，反而垂眼思索着什么。
发了会儿呆，他猛地起身，翻箱倒柜找起了什么，最后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叠龟甲，他捏着龟甲在手心晃了晃，却在打算摔落的时候止住了动作。
他闭了闭眼，有些烦躁地把龟甲又往沙发底下一塞，自暴自弃般就地躺下：“烦死了，管他的，天塌下来老子来扛。”
他随手抓过仅剩的一点虾片，一股脑倒进嘴里，然后给渡厄君发消息。
“龟龟啊。”
“帮我打探一下，最近冥府食堂什么菜色。”
一般喜欢的就叫渡厄君送外卖过来，实在喜欢的就出门去吃，殷北满意地往沙发里一靠。
“风云际会，山雨欲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住……”
“一眨眼的功夫，也是最后一世了，功德圆满还是功亏一篑，全在这一世了，哥哥。”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如果有人看到便会发现，他闭上眼时眉眼稍显柔和，居然和司南星有几分相似。

第67章 前尘往事
司南天正式开学，大学生需要住宿，也不能每天过来给司南星帮忙了，买菜的重担就落到了张爱梨身上。
虽然她已经跟着司南天去了几天菜市场，跟菜市场的各位小摊贩混了个脸熟，但还是有些腼腆。
第一天独自出门买菜的时候，司南星还是派狐狸、垂方悄悄跟了上去，隐去身形，只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帮忙。
李妙用微信给他实时播报情况：“还行，没给我们妖怪丢脸，分辨食物新鲜程度暂且过关。”
“就是脸皮还是太薄了。”
“司南天教她买了菜问人家要跟葱，她都要结结巴巴半天，看是人家看她可怜给的。”
“啧，这讨价还价也不行，她只会‘能、能便宜点吗’，对面说‘不行’，她就只会‘哦哦’了。”
司南星看着好笑，李妙狐假虎威的本事可是一流，明明自己买菜连韭菜和葱都分不清，点评起张爱梨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烛幽君最近总是一大早就来给他送粥，底下的客厅几乎就成了他的专用办公处。他就坐在大厅的斜对角，开着半扇门，从小院大门进来一眼也看不见他，但他一抬眼就能看见躺在美人椅里晒太阳的司南星。
司南星忙前忙后，在收拾万岁弟弟妹妹们的日常用具。
隔壁开民宿的小郑老板，终于和自家女朋友达成了共识，甜蜜进阶五口之家。司南星原本想等到给他们打完疫苗的，但他们对养猫这件事热情十足，想了想也就在隔壁，所以就答应让他们提前来领猫了。
万岁已经开了灵智，司南星告诉他要跟弟弟妹妹们告别了，他也像是听懂了，把几只顽皮的小猫挨个按进猫窝里，从头到脚舔毛舔了个干干净净，看起来倒像是要给它们梳妆打扮一下，好给小郑老板留下个好印象。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郑老板带着女朋友探进了头：“小老板，我们来领猫了！咪咪！”
万岁听见有人进来，一口叼起一只小猫，把它放到他们跟前，挨个给他们排好了队。三只小猫乖乖地坐在原地，好奇地抬头和他们对视。
“天啊。”小郑老板被这一幕惊呆了，“小老板，你这黑猫成精了吧？”
司南星点点头：“嗯，是真的。”
小郑老板哈哈笑起来：“我看过网上的视频，就是那种猫妈妈把自己孩子送给人的，这个肯定也差不多。”
“你看，蕊蕊，我就说这小猫超——可爱的，是不是啊？”
他带来的年轻女孩已经蹲在地上，试探着伸出手指，想要摸一摸几个小家伙柔软的绒毛了。
她忍不住指着万岁问：“这是他们的妈妈吗？”
司南星：“……”
这也不怪她，万岁开了灵智，不知道在怎么长得也比另外三只快不少，才几个月大小，体型已经和成猫无异了。
不过司南星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们万岁是公猫。”
叫蕊蕊的女孩肃然起敬：“是男妈妈！”
“是哥哥吧？”小郑老板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比其他的长得大了这么多？这几只已经够圆滚滚的了，这一只……”
司南星解释了一句：“是工地里抱回来的，不是一窝的也有可能。”
“哦。”小郑老板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很快就和女朋友一起，带着憨憨的傻笑，“咪咪”个不听了。
司南星趁机打量着他的女朋友，从她刚进来的时候司南星就发现了，她长得有点像张爱梨。
虽然妆发和气质大不相同，但仔细看，眉眼很是相似。
司南星已经习惯自己身边全是巧合了，他不由自主想，这位该不会就是“梨姬”的转世……
大概是他看得太久了，蕊蕊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司南星立即回过神，笑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小郑老板的女朋友，没想到这么漂亮。”
“是吧！”小郑老板显然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他一脸傻笑着说，“是不是看到她，会觉得便宜我了？”
蕊蕊红着脸撞他一下：“说什么呢你，人家寒暄两句你还真不客气了。”
“不是寒暄，真的漂亮。”司南星笑弯了眼，“小郑老板有福气。”
她垂下脸不好意思笑的时候，更像生性腼腆的张爱梨，司南天扭头看向门口，张爱梨正好拎着菜篮回来。
蕊蕊背对着她，她还没发现，只是兴高采烈地喊他：“小老板，我、我都买好了，对了三遍，一样都没少。”
院内的人回过头去看她，她在看到蕊蕊的一瞬间愣住，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变得茫然无措，下意识想要叫她“梨姬”。
司南星喊了她一声：“张爱梨。”
她猛地回过神来，蕊蕊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你拎这么多东西啊！来来，我帮你搭把手。”
她撞了有些发愣的小郑老板一下，“发什么呆，还不帮帮人家小姑娘。”
“哦哦！”小郑老板赶紧点头，帮忙接过张爱梨手里的篮子，重得龇牙咧嘴，“哎呀，还真沉，小姑娘你还挺有劲的啊！”
“谢谢……”张爱梨下意识道谢，补充了一句，“我、我吃得也多。”
她最近总是听见李妙说什么吃多少饭出多少力，她是个胃口无穷无尽的妖怪，平日里不知节制吃了小老板不少饭，肯定也要干很多活才能弥补回来。
她这话一出，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奇怪的小郑老板哈哈笑起来。
司南星趁机打了圆场：“我刚刚多看了你女朋友两眼，就是觉得她跟我们这儿的小姑娘长得有点像。”
“像吗？”蕊蕊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不是那么像。”小郑老板忍不住插嘴，“也就眼睛、鼻子、嘴巴有那么一点像。”
蕊蕊翻了个白眼：“好家伙，五官里像了仨了还不像呢？”
她笑着拉住张爱梨，举起手机，“来来，妹妹，我们来拍个照，我发个朋友圈。”
张爱梨懵懵懂懂地被她拉着拍了照，然后看她发在了朋友圈里，配上文案——“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没一会儿就有了不少赞。
张爱梨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又扭头看了看小郑老板，忍不住问：“他、他是你的丈夫吗？”
蕊蕊笑起来：“我们还没结婚呢，是我男朋友啦。”
小郑老板不甘寂寞地加入她们的话题：“但是求婚仪式已经在准备了……坏了！我准备当惊喜的，啊啊啊！”
他捂着脸惨叫起来，蕊蕊捂住眼睛：“撤回，赶紧撤回，我还能假装没听见啊。”
张爱梨看着他们笑笑闹闹，缓缓眨了眨眼睛。
她似乎是觉得有点难过，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如果是刚刚苏醒那阵子，她知道梨姬有了爱人，恐怕会忍不住失控发狂，但现在……她看着梨姬，不，她现在叫蕊蕊，她看着蕊蕊幸福的侧脸，偷偷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把不甘心的眼泪悄悄揉了回去。
小郑老板已经把小猫塞进了猫包里，站起来跟小老板告别：“那我们回隔壁啦！小老板你要是想它们了，随时来串门啊！”
“等等！”张爱梨叫了一声，众人回过头来看她，她一溜烟进了厨房，把她藏起来准备给司南天的虾片拎了出来，递到蕊蕊面前，“给、给你。”
蕊蕊愣了愣，司南星笑着劝道：“拿着吧，遇见也是有缘。”
“好。”蕊蕊就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记得小时候吃过好多这个呢。”
小郑老板酸溜溜地靠过来：“怎么没人给我送吃的……”
蕊蕊得意地挑眉毛：“我妹妹送的。”
司南星笑着从猫饭盆里捡了两粒猫粮，放到小郑老板手心：“喏，给你的，别客气。”
“小老板你这是挑衅啊！”
他们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张爱梨目送他们拉着手走向隔壁，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低声问：“小老板，小天少爷今天开学离开了，你说他们正好错过了，究竟是不是天意……”
司南星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谁知道呢，但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
张爱梨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们当年也很好过，她也笑得和如今的她一般真心。”
“那说明梨姬，每一世都认认真真，敢爱敢恨地活了。”司南星笑了笑，“真这么难过吗？”
张爱梨擦着眼泪，胡乱摇了摇头：“其实也没有。”
“如果这一辈子，她不会像当初等着张生那样郁郁而终，那不是张生也不要紧。前尘往事，有我记得就好了。”
“我、我帮您去洗菜！”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往厨房里走。
司南星扭头看向趴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李妙和垂方：“干嘛呢？”
两人你推我搡地进了院子，李妙推了垂方一把：“方婆婆，你和她关系好，你去哄哄。”
垂方一脸糟心：“我是会哄人的剑灵吗？你们狐狸不是一向最会哄小姑娘了，你去。”
李妙挠了挠头：“我没见过这种情况啊，她又不是为了自己伤心！”
“那个……”门口响起一声柔软的，胆怯的招呼声，“请问，这里是冥府食堂吗？”
众人回头，一个十来岁，一头自然卷，长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男孩趴在门口，小声说，“我、我听人家说，这里有好心人会喂流浪小妖怪吃饭，是真的吗？”
司南星：“……”
他什么时候变成慈善食堂了？
垂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警觉地皱起眉头：“哪里听来的？我们这儿要钱的。”
“是武喻说的。”小男孩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他跟我说，只要跟那里的漂亮哥哥说，我是头可怜的小羊，他就会心软给我饭吃。”
“还说，这儿有棵上了年纪的大树，我可以顺便一起啃了，请问，是真的吗？”
司南星：“……垂方，拦着点烛幽君，我怕他去送小坏鸟上路。”
垂方幸灾乐祸地笑：“该！”

第68章 土蝼
垂方伸着脑袋期待烛幽君大怒，夺门而出千里追杀小坏鸟，但没想到他好端端坐在里面办公，就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
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朝里面喊：“老树妖，那个臭鹦鹉说你是上了年纪的老树，找了头羊啃你来了！”
烛幽君头也不抬：“知道了。”
“就这样？”垂方肉眼可见地失望，“他在外诋毁你的名声啊，你也没点什么反应吗？”
烛幽君只是抬了抬眼：“他那张鸟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垂方眯起眼睛：“不对劲。”
“你不对劲。”
他不信邪地往屋里钻，“你是不是假的烛幽君，呔，何人胆敢假冒烛幽君！”
烛幽君无言地抬起头：“聒噪。”
垂方却一眼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寻常，他那一身夜行衣似的冥府风格黑袍袖间露出一抹红……
垂方立即跟发现了新大陆般跟司南星报告：“司南星！你快看！烛幽君手腕上系了红线！”
烛幽君垂下眼，把袖子一拉，板着脸把里面的红线藏得严严实实。
司南星好奇地回头看了眼：“红线？”
李妙刚从隔壁晃进来，立刻十分感兴趣地接上话头：“什么红线啊？”
垂方煞有介事地分析：“系在手腕上的，我看着像是月老祠里的那种红线。”
“不是。”烛幽君矢口否认，光看表情倒是一派正气，毫不心虚，“你一个天生地长的剑灵，何时跟神仙打过交道，知道什么月老祠的红线不红线的。”
李妙也跟着附和：“这倒不是我不帮你了啊，方婆婆，就是你这明显是胡扯，三界皆知，月老祠可不接待冥府人员的。”
那个扒在门口的小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司南星身边，一边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摆，一边小声跟他说：“这个我也听说过，好像是酆都大帝一把火把月老祠的红线烧了个精光，还把月老用红绳绑了个结实，挂在了月老祠房梁上。”
司南星：“……”
烛幽君觉得这时候他必须得为自己的上司辩解两句：“也不是无缘无故。”
“月老曾经心血来潮要给大帝牵红线，但半步圣人的缘分，三界寻常人物都承受不住，那红线无风自燃，被幽冥鬼火烧了个干净。”
“大帝就上门告诉他，往后都不许给他牵线，否则就一把火燎了他的月老祠。”
在场的诸位大部分都听过不少和酆都大帝有关的传言，也就是这诸多传言，才成就了酆都大帝的赫赫凶名。
李妙忍不住八卦地问：“然后呢？月老不信邪，又给他牵了？”
“他来了冥府，兴高采烈地告诉大帝，说他有了天定的红线。”烛幽君抬起眼，“大帝不信，觉得是他在搞鬼，就把他揍了。”
“也不能怪他，那时候月老幸灾乐祸的表情，确实让人手痒。”
他正儿八经地否认，“但把月老挂到房梁上不是他干的，是勿善君。后来她也和千傀君、讳恶君一起被大帝罚去帮月老重新系红线，由天枢星君监管。”
“千傀君？这位似乎从没听过。”冥府十君里司南星已经认识了大概过半，还有几位大概是比较低调，很少露面。
烛幽君向他解释：“千傀君善变化，经常帮大帝出席……各种他不想去的宴会。”
“哦。”司南星了然，“大帝的替身。”
烛幽君点头：“偶尔也充当背锅侠。”
“至于讳恶君……冥府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善后。”
“怪可怜的。”司南星的目光不由带上几分同情，“要不以后他的外卖我都给他放大份好了。”
垂方斜眼看着烛幽君：“别转移话题，你既然说不是月老祠的，那手腕上那条红线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跟我说是为了好看吧。”
烛幽君沉默了几秒，随后坦然地抬起头：“辟邪。”
司南星：“……”
垂方抽了抽嘴角：“……你一个满身煞气的老树妖，说出这种话，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烛幽君目光平静：“不觉得。”
他看着几乎要蹭进司南星怀里的那个小男孩，忍不住拧了拧眉头。
小男孩挨着司南星的身体，忽然陶醉地仰起头嗅了嗅：“你身上好香啊。”
司南星熟门熟路地回答：“是烛幽君的花香。”
“不是，不是……”他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一对瞳孔忽然收缩变成了“一”型，双手抱住了司南星的手，喃喃地说，“是、是肉香，你闻起来好像很好吃……”
门外敖金言和淞泽吵吵嚷嚷地跨进来，敖金言一脸不痛快，还在找茬：“我跟你说了用不着搭理那群家伙！你还是蛟的时候哪里见过他们这么……卧槽！”
他一转头看见抱着司南星手臂，口水都快掉下来的小男孩，当即大喝一声，“妖孽，住嘴！”
龙族威严呼啸而来，小男孩受到压迫当即化了原型，化作一只头上有四个弯角的长毛羊，“咩”了一声低伏下身，四角对着敖金言冲锋而去。
敖金言当场就毛了：“真就什么玩意都敢挑衅你龙爷爷啊！”
他直接一只手握住羊角，猛地一拧，四角羊哀鸣一声，被他直接掼到了地上，挥动着四蹄咩咩直叫。
敖金言趾高气昂地拍了拍手：“呵，不过如此。”
垂方无言：“欺负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百岁的小妖怪，还挺骄傲。”
司南星茫然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羊，又看了看敖金言，没搞明白怎么就打起来了。
“那可是凶兽土蝼！专门吃人的，小老板这样的，一口一个！”敖金言气得龇牙咧嘴，“你们一个个连凶兽都分不清了吗？”
“本以为这种臭名昭著的凶兽早已绝种，没想到这儿还能见到一只，哼。栽在你龙爷爷手下，也算给你们一族长本事了。”
司南星显然没想到那个人畜无害的小羊是个凶兽，但还是十分冷静地默默挪开了点脚步。
“哎。”淞泽叹了口气，“你真觉得烛幽君会看不出来他的原型？”
敖金言愣了愣：“那他……”
淞泽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傻太子，你再仔细看看，这确实是凶兽土蝼，但他身上一点罪孽也无，近百年道行才长成这样，明显是一直饿着肚子。”
敖金言呆住了，他讷讷地说：“但是，但是他刚刚抱着小老板的手，口水都快掉下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开吃了……”
“因为我饿。”小羊委屈地瘫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咩咩地哭起来，“哥哥闻起来那么香，我就闻闻也不行吗？”
“呜——我又没有吃过人！我出生的时候三界就不允许吃人了！我也就啃点树皮、吃点草，运气好才能抓到老鼠和野鸟，呜呜呜，为什么打我！”
敖金言：“……”
堂堂凶兽混成他这样，跟流浪猫似的，居然还有点可怜。
淞泽摇了摇头：“你看看，现在知道你们龙族为什么在三界树敌那么多了吧？”
“什么叫我们龙族。”敖金言不服气，“你现在也是龙了！”
淞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司南星回头看了眼烛幽君，烛幽君对他点了点头：“基本无害。”
“这就是凶兽啊。”李妙探头探脑地打量他，“我觉得我都能打得过。”
“那是他饿着肚子。”垂方斜眼看他，“你等他吃饱了和他动手试试，小心他四个角直接顶穿你的肺。”
李妙一边咂舌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就一个肺，用不着四个角吧？”
“你没事吧？”司南星蹲到他面前，他就像有人哄的小孩那样，更加夸张地“呜咩呜咩”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试图把脑袋往司南星怀里拱。
司南星扶住他那看起来最起码能串五个人的巨角，险险地侧身在四个角的间隙里，伸手摸了摸他的羊脑袋。
“呜咩呜咩”变成了舒服的哼哼。
司南星笑了笑：“我们不知道你是个好妖怪嘛，别生气了，我请你吃饭。”
“真的？”小羊蹭着他，陶醉地闻着他身上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真的。”司南星安抚着他站起身，那小羊撒娇似的蹭了蹭他，才“哒哒哒”跟着他到了厨房门口。
“开始做饭了吗？”敖金言眼睛一亮，“那我先回西海，试试能不能把头伸过来！淞泽你在这儿接应一下！”
今天司南星接了敖金言的委托，给远在西海的龙族们准备一顿晚宴，具体怎么送餐，参考渡厄君的工作模式。
垂方不可思议地看向烛幽君：“你中邪了吗？他这样你都不打他？”
烛幽君目光复杂：“我在想。”
“他这累世善缘，到底招惹了多少这样的妖怪。”
李妙咂了咂嘴：“大概能有一支军队吧。”
垂方吸了吸鼻子，撞了李妙一下：“喂，狐狸，你闻到酸味了吗？”
李妙用力嗅了嗅，狐疑地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烛幽君一眼：“好像没有啊？”
垂方讶异地挑了挑眉毛。
“我和他们不一样。”烛幽君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垂下眼，越过他们，跟着司南星进了厨房。

第69章 龙宫宴
大多数龙族生活在海里，平常的食物也更偏向海鲜类，但从敖金言平日里的表现来看，龙族几乎不挑食，就是人形的时候不喜欢吃骨头多的。
司南星打算做一道蟹黄豆腐、一道菠萝咕噜肉，炖一个鲫鱼汤，再加一道简单的酸辣拍黄瓜解腻。大菜定了香辣蟹，不过这不是给龙族吃的，是其他客人预订的，毕竟他们不喜欢吃骨头多的，这种需要费劲剥壳的大概也不会喜欢到哪里去。
要是让他们牛嚼牡丹一样把蟹卡拉拉咬碎了吃，司南星都觉得暴殄天物。
鲫鱼汤需要费点时间，最主要的难点是如何把汤煮得奶白和毫无腥味。
鲫鱼是在菜市场让老板给杀好了的，张爱梨一个人窝在厨房里，化悲愤为干活的动力，拿着一把小刷子，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把鱼给刷得干干净净的。
这也是司南星拜托她帮的忙，鱼身上的黑膜是最主要的腥味来源，用不破坏鱼皮的力道把这层膜轻轻刮下，再把鱼肚内部的黑膜也撕下，鱼尾、鱼鳍都刷一遍，这样再煮，多半就没有土腥气了。
烛幽君看着张爱梨的动作若有所思：“我们冥府也有类似的刑罚，大奸大恶之人要下剥皮地狱……”
“烛幽君。”司南星深深看他一眼，“这鱼汤我一会儿也打算喝一碗的，你再这么说下去，我怕要觉得鱼太可怜，一会儿下不去嘴了。”
烛幽君乖巧地闭上了嘴。
司南星拍了拍张爱梨的脑袋：“这样就行了。”
先把锅烧热，热锅冷油，再把鲫鱼一条条放下去煎，等到鱼皮微微发黄，放入少许葱姜料酒，接着就能倒入热水，盖上锅盖慢慢炖煮了。
司南星还加了些配菜——香菇，老豆腐，海米，都是能进一步激发鱼汤鲜香的食材，到时候煮出来的鱼汤奶白鲜香，一口下去连舌头都要鲜掉。
食堂套餐里只有一碗鱼汤，顶多加点豆腐和香菇，这鱼汤里的鱼，是给西海龙宫的龙族们准备的。
——毕竟敖金言为了今天这一顿，十分豪气地往冥府账上划了100个功德点。
司南星原本是想着要不要帮他们特别做点什么菜的，但敖金言说不需要。他觉得食堂平日里的菜色就很不错，但如果让好面子的龙族知道自己吃的是一功德一份的套餐，恐怕会觉得他堂堂西海龙太子在外头给龙宫丢脸了。
哪怕是跟其他人一样的菜色，卖给他们龙族就必须卖贵点！
司南星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拒绝。但完全做一样的套餐又不太厚道，于是加了不少赠品，比如每条用餐的龙送一小罐珍藏的牡丹果脯，还给倒一坛子米酒，还有就是他们的鲫鱼汤里有鲫鱼。
他一边盖上锅盖一边叹气：“都怪敖金言那个冤大头，他这样让我总觉得是占了他们龙族便宜，只能绞尽脑汁想怎么让他们这100功德点花得值。”
“值。”烛幽君笑了笑，“米酒、果脯可是不外卖的，别人千金都未必换得，便宜他们了。”
烛幽君这么一说，司南星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他目光一转，又看见了烛幽君手腕上系着的红线。
他忍不住扭头看过去，低声问：“烛幽君，这红线到底是什么。”
烛幽君动作一顿，他温和地看着他：“一个念想而已，你不必在意。”
“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升腾起氤氲的雾气，隔着这层轻纱般的雾气，就连烛幽君一向冷硬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他目光沉沉，恍惚间让人伸出情深意重的错觉。
司南星险险回过神，把目光挪回灶台：“咳，下面做什么来着，豆腐，哦，蟹黄豆腐。”
烛幽君也就不再盯着他看，配合地站到他的身边，从容地垂下眼动作，帮他剥出一个个咸鸭蛋黄。
蟹黄豆腐里的“蟹黄”并不是真正的蟹黄，是碾碎的咸蛋黄粉末调味做成的。尤其是夏天的蟹黄也还不到时候，得等到中秋，金桂飘香，才正是蟹黄肥的流油的时候。
等会儿做香辣蟹用的也是梭子蟹，这是一种海蟹，海蟹一年春秋捕捞两次，比只在秋天捕捞一次的河蟹渔期更长，加上现在人工养殖的多，梭子蟹繁殖能力强、成长期快，几乎一年四季都能轻易买到。
这种蟹肉多肥美，就算不吃蟹黄也足够鲜美。
切嫩豆腐其实根本用不着垂方出手，但上次烛幽君抢了他的刀工工作让他耿耿于怀，这回说什么也要大展身手，硬是挤进了厨房，拿出吹毛断发的气势，刷刷几刀下去，一叠豆腐微微晃动，看上去没有一丝变化，倒进锅里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烛幽君一眼，烛幽君不与他计较，只侧头问司南星：“这么多够了吗？”
用切成细末的姜碎炒咸蛋黄，微微炒制，锅底就像铺了一层金黄的南瓜粥，微微冒着气泡，这时候再把已经过水煮熟的嫩豆腐倒进去翻炒。翻炒豆腐的力度不能太大，不然容易把豆腐炒碎。
盖上锅盖焖煮一会儿，快要出锅的时候倒入淀粉水勾芡，这样汤汁才会变得更加浓稠。
出锅的蟹黄豆腐颜色鲜亮，金黄澄澈的汤汁里握着一块块白玉似的嫩豆腐，咸蛋黄伪装的蟹黄几乎能以假乱真，一下子把人拉入丰收的金秋，让人心醉的吃蟹季节。
拍黄瓜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挺费力气，司南星给垂方示范了一下以后，就把这个活交给了他。
他似乎还挺喜欢的，一根黄瓜斩断两头，横着刀背一掌拍下去的，当场拍扁，汁水横流，垂方十分挑衅地看着烛幽君，也不知道是在炫耀自己又掌握了一个新技能，还是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司南星觉得有时候中二少年的心思真的很难捉摸。
菠萝咕噜肉用的是里脊肉，切成小块的里脊肉已经提前腌上了，腌制入味的里脊肉再裹上一层蛋液和生粉，然后丢进油锅里炸一遍。
刚刚炸过第一遍的里脊肉，微微发黄，已经逐渐散发出肉香，垂方已经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时候的炸里脊已经熟了，司南星给了垂方一块尝尝，然后也给烛幽君塞了一块，然后继续炸第二遍。
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里脊肉翻滚：“没什么味道吧？这也能馋成这样。”
“怎么会，也很香很好吃啊！仔细嚼也有点咸味的。”垂方下意识反驳，忍不住舔了舔嘴，“而且比其他人先吃，就是觉得格外好吃！”
他小声嘀咕，“要是老树妖没有，就我有就更好了。”
烛幽君神色平和：“做梦。”
“哼！”垂方一刀把菠萝斩成两半。
复炸第二遍的炸里脊会更加酥脆，咬起来沙沙作响，口感更好。
接着另起油锅，倒入用番茄酱、糖、盐等调味料调制的酸甜酱汁，稍微搅匀之后加入淀粉水勾芡，就可以把里脊肉和菠萝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均匀。等肉和菠萝都裹上了亮红色的透亮酱汁，酸酸甜甜的气味不断地勾引着人肚子里的馋虫，这一份菠萝咕噜肉终于可以出锅了。
垂方已经忍不住把边上剩下的菠萝边角料塞进了嘴里，但可惜这种酸酸甜甜的水果，似乎在开胃上很有一手，他非但没觉得饱腹，反而觉得更饿了。
李妙从外面探头进来：“到我了吗？该分菜了吗？呔，方婆婆你在偷吃什么！”
垂方十分挑衅地拎起一条菠萝皮：“喏，就剩这个了，你要不要？”
李妙嗅了嗅，眨了眨眼问：“这是小老板处理过的吗？如果是小老板处理过的，就算是菠萝皮我也相信它是举世无双的美味菠萝皮！”
垂方错愕地呆愣了两秒，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们青丘的狐狸一向没有底线，但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一向乖巧的万岁也忍不住蹲到了门口，两只前爪抓了抓门框，又记得司南星说的带毛的不许进厨房，于是只能心痒难耐地“喵”了一声。
司南星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好笑：“今天有海鲜有河鲜，倒是把小馋猫也勾来了。”
“烛幽君，我只知道一般的猫吃人类的食物不太好，会掉毛，万岁这种已经开了灵智的，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能的话我给他拌点鱼汤饭。”
烛幽君还没有回话，狐狸抢先一步回答：“我觉得不太能。”
他一把抱起万岁，假惺惺地慈爱抚摸着他的脑袋，“乖，你还小呢，不能吃这个啊。你不能承受的这些痛苦，为师都会替你解决的，别担心，小老板，我能吃，鱼汤拌饭给我吧。”
烛幽君无情地揭穿了无耻狐狸的骗饭计划：“能吃。”
垂方幸灾乐祸地笑：“烛幽君干儿子的饭你也敢骗，我看你这狐狸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他竖起大拇指，“青丘之光。”
狐狸一边偷看着烛幽君的脸色，一边嚷嚷：“烛幽君的干儿子怎么，我现在是他的老师，他要是会说话了，得喊我一声‘师父’呢！也不看看我含辛茹苦教育他废了多少工夫，真要算起来，干爹也是爹，师父也是爹，我跟烛幽君还是一辈的呢！”
青丘的狐狸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狐狸敏锐地察觉到了烛幽君今天心情不错，都没跟那只羊计较什么，大概率也不会跟他计较。
果然，烛幽君没有生气，也没有接话。
李妙身后的尾巴晃了晃，他觉得这多半跟烛幽君手上的红线有关，一颗狐狸的八卦心蠢蠢欲动。

第70章 红线
光正大把分餐的活塞给张爱梨，李妙偷偷摸出了厨房，做贼似的蹲在厨房门口墙角掏出了手机。
刚刚重新变成人形穿好衣服等饭吃，和站在院子中央等待接应敖金言的淞泽，同时把目光投了过去。
淞泽客气地点评：“我头一回见到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妖怪。”
“嘘——”李妙示意他噤声，手指飞快敲击发送消息。
名为“性感狐狐在线划水”的聊天群里，李妙顶着昵称“狐狸喵”发言：“急，姐妹们，如果有个妖怪手腕上突然挂了条红线，多半是怎么回事？”
小李小李聪美丽：“这还用想？肯定是去了月老祠呗。但我不喜欢这样的，去月老祠看红线，那不就等于是在这场恋爱的考试里直接翻了正确答案！没意思。”
芝麻狐：“看看是哪个类型的妖怪，也有可能是被人砍了手，刚接上去呢。”
狐狸喵：“不可能，天底下没几个人能砍他手。而且我看得可清楚了，就是红线，挂着的！但是他说不是月老祠的……”
小李小李聪美丽：“那完了。”
小李小李聪美丽：“你绿了。”
小李小李聪美丽：“肯定是偷偷挂了别人的红线了！”
狐狸喵：“……不是我对象。”
芝麻狐：“对嘛，我就记得妙儿是咱们家千年一遇的寡王，都单了两百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开窍了呢！”
狐狸喵：“禁止狐身攻击，想不出来就算了。”
群里嘻嘻哈哈地挽留他，眼花缭乱尽出点馊主意，看起来没一个有用的。
李妙正要失望地关掉手机，李宜仙发来了私聊消息：“谁挂红绳了？小老板吗？还是烛幽君？”
李妙精神一振，赶紧回复：“烛幽君！”
“老祖宗你觉得会是红线吗？如果是他藏着掖着干什么？”
“我快要好奇死了！恨不得亲自去问问月老！”
李宜仙：“那就问。”
“无情刀”邀请“情缘千千结”加入群聊。
情缘千千结：“？”
情缘千千结：“怎么了，要牵红线啊？你们这样走后门是不行的。”
李妙肃然起敬，所谓姜还是老的辣，狐狸还是老的勇，他琢磨了一下，先问：“直接问吗？”
李宜仙：“委婉点。”
李宜仙：“@情缘千千结，你最近挨打了吗？”
情缘千千结：“……没有。”
情缘千千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这不像好话呢？信不信我给你们俩红线全薅了！”
这两个狐狸一个心上人已死，一个还没开窍，根本没所谓。
李宜仙接着问：“那我具体点，你有被烛幽君打吗？”
情缘千千结：“哦~”
情缘千千结：“我说呢，怎么跑来找我打听这些东西，原来是好奇烛幽君的情感经历啊。”
情缘千千结：“你们青丘的狐狸是真不怕死，什么人的八卦都敢打听。”
李宜仙：“那你说不说啊。”
情缘千千结：“你们先发誓不告诉烛幽君是我说出去的。”
李妙急得心痒痒，立刻发出一张萨摩耶在佛前求了苦苦五千年的表情包：“发了发了，快点说吧。”
李宜仙配合地把这张表情包又发了一遍，月老这才满意。
情缘千千结：“他是来了，不过没看自己的红线挂了谁，只问我要了一根，在姻缘树上挂了桃花笺。”
李妙愣了愣，月老祠门外的姻缘树，这东西他也知道。每年过七夕、情人节、白色情人节等各种能和恋爱扯上关系的节日的时候，青丘都会组织狐狸们去挂个桃花笺。
这玩意根本没什么灵力效益，就跟人间旅游景点一样，图个吉利的，李妙当年中二时期，还在桃花笺上写过“迪迦奥特曼”、“金刚葫芦娃”，照样平平安安活到两百多岁，没被召唤去二次元履行自己年少的爱慕。
李宜仙显然有些失望：“他没看自己的红线？都到你那儿了居然没看？”
情缘千千结：“咳，我也问他了，他说不需要。”
情缘千千结：“还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有没有红线，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情缘千千结：“嗨呀，可把我感动坏了，冥府居然还出了这么个痴心妖怪，可比酆都大帝强多了。”
李妙捏着手机发呆，他原本是打着偷偷打听八卦，然后和小老板分享的打算的，但现在……
想想也能知道，烛幽君的桃花笺上写了谁的名字。
“你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了声音，烛幽君就站在他身后，李妙吓得手机摔在了地上，手机屏幕熄灭之前，聊天记录一闪而过，李妙觉得完全够烛幽君看清楚了。
他绝望地一闭眼睛，觉得自己恐怕又要被烛幽君变成原型了，然而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想象中的惩罚，大着胆子偷偷掀开眼皮，烛幽君就垂眼站着，看起来并不打算动手。
李妙心念转动，难道烛幽君刚刚根本没看见他在和老祖宗聊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李妙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地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烛幽君开口：“如果他从你这儿知道了……”
李妙浑身过电一般炸起了毛，飞快地摇头，举着手发誓：“不会不会，他绝对不会知道的！”
烛幽君相当平和，这让李妙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看了眼厨房里面，作死的心蠢蠢欲动。
他往烛幽君身边挪了一小步。
烛幽君微微移过目光看他，他又立即往回缩了一步，还眼疾手快地抱起了地上的万岁，搞出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咳。”
“我就问问啊，没别的意思，您要是不想说，我绝对不问第二遍。”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确保除了他们俩没人能够听见，“真不告诉他吗？”
烛幽君垂下眼：“嗯。”
“哦。”狐狸有些憋闷地撇了撇嘴，总觉得他们两倒是不急，只有自己急得慌。
烛幽君回头看了一眼，难得补了一句，“还不是时候。”
李妙立刻振奋精神，烛幽君自己补充了！肯定是有倾诉欲！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青丘知名情感专家的模样，全然不顾自己从小寡到大的事实，矜持地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定日子了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或者看看黄历。”
烛幽君收回目光：“等他渡完劫，能不必担心日醒来是不是就要面对阴差的时候。”
李妙卡了壳，他在这儿过得太舒服，总是会忘记司南星头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清零的死亡倒计时，一时间脸上的笑意都渐渐收敛了，蔫头耷脑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对啊，小老板还有难题要面对呢，也不能就这样快快乐乐地谈恋爱。
李妙的八卦之心熄灭，现在只有一腔孤勇，要为了小老板努力多吃两份套餐，给他攒上足够活得长长久久的功德！
他探头进了厨房，又帮着张爱梨端菜去了。
烛幽君垂下眼，捏了捏自己手腕上的红线。
红线在他腕下打了个结，这是他自己打的结。但倘若是天定的缘分，那红线就是自己长出来挂上的，没有结，也解不了。
他站在月老祠外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去看一眼，他和司南星到底有没有缘分。
他最后还是没有进去，虽然对着月老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但实际上他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他担心和司南星牵着的不是自己，更担心自己到时候控制不住学着那位不起好头的上司，也一把火烧了月老祠。
他毕竟是个妖怪。
妖怪的固执三界皆知，他光是忍着不把司南星带回云浮山藏起来，都已经很努力了。
烛幽君捻了捻自己腕间的红线，这是个让他心安的象征。
每当他忍不住心动，按捺不住喜欢的时候，就扯一扯这根线，月老祠门前种着的姻缘树上，写着司南星名字的桃花笺就会晃一晃，他就还能再把这副风轻云淡的假面戴一会儿。
那边的小羊已经扒在了桌前，在狐狸的指导下刷了功德点，领到了自己的套餐，一边吃一边抽抽噎噎地哭，嘀嘀咕咕地说什么“鹦鹉没有骗我”，“会喂流浪小妖怪的好心人是真的存在的”之类的胡话。
淞泽和敖金言在通电话，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不知道围了多少龙，淞泽嘴上不耐烦，眼里还带着点笑意。
满是人间烟火气的热闹小院里，司南星在他身后叫了一声：“烛幽君。”
烛幽君回过神，他端着一份比其他人都大的套餐朝他挤了挤眼：“我给你买了份专用餐具，你看你看，这个碗上的花纹，像不像你开的小花！”
烛幽君神色微动，空气中送来菠萝咕噜肉特有的酸甜气息，甜得让人的心飘飘然像上了云端。
烛幽君忍不住又捻了捻红绳。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两人之间破开一道大门，敖金言巨大的龙首带着清新的海风探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听说上菜了，好了吗？我叫人来吃了啊！”
烛幽君面无表情地想，寻常红绳或许禁不住他这个捻法，换条龙筋应该不错。

第71章 香辣蟹
敖金言丝毫没察觉到烛幽君的杀意，陶醉地嗅了嗅屋里飘出来的香气：“好香，来来，先给我上一份，我给龙宫的诸位做个示范！”
淞泽从厨房端来套餐，慢条斯理地问他：“先吃哪个？”
敖金言原本嘴都张开了，闻言又纠结地探头过来，左看右看，最终决定：“先来菠萝咕噜肉吧！酸甜口的开胃！”
淞泽觉得凭龙族的食量，在这儿的食堂里，无论如何都是不需要再开胃的了。
他抬手托着敖金言的龙下巴，拉了拉他的龙须：“张大点。”
“不住拽我的须须！”敖金言怒目而视，但看在他手里还有食物的份上，勉强忍住了没有跟他动手。
他乖乖张大了嘴，淞泽这才把一盘菠萝咕噜肉倒进了他的嘴里。
敖金言闭着眼睛陶醉地享受着酸甜口味的菠萝咕噜肉，包裹着酸甜酱汁的炸里脊酥脆可口，外皮酥脆内里软嫩，清脆的咀嚼声也是它美味的证明。而炒制过的，包裹着酱汁的菠萝，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口舌生津，让人恨不得再来一盆。
敖金言勉强还记得自己只是给其他龙做个示范，自己不能喊再来一份，于是矜持地清了清嗓子：“那个豆腐，黄灿灿的豆腐。”
“知道了。”淞泽认命给他上菜，熟门熟路地把整盘蟹黄豆腐倒进他的嘴里，他笑了一声，“你要不顺便把盘子舔一舔，就当帮小老板把碗洗了。”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敖金言一边眯起眼享受着嘴里的蟹黄豆腐，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嘴，“唔，这个也好吃。”
可惜就是豆腐太嫩了，入口即化，他稍稍一抿就没了，只留下了咸香的蛋黄余味。
烛幽君看着他盘算着什么，司南星喊了他一声：“烛幽君，还有道大菜香辣蟹没做呢，来帮帮忙。”
其他的帮工见套餐好了，早就一溜烟地排队等饭吃了，把一个人在厨房工作的小老板忘了个干净。
烛幽君深深看了敖金言一眼，看在司南星的面子上收回了目光，摸了摸自己的专用餐具，又端着套餐进了厨房。
司南星回头，看他还端着自己的那份，笑起来：“你先趁热吃，不着急的，很多预定了大菜的阴差晚上才来，还早呢。”
“凉不了。”
烛幽君把碗放在了灶台空处。
司南星才想起来烛幽君当初能让一碗粥温着直到他醒来，保温的功夫应该比他家的保温桌强，他觉得好笑：“那你还特地拿进来做什么？”
烛幽君抬眼：“怕他们碰我的碗。”
司南星挑了挑眉毛：“不是吧，烛幽君这么小气啊？”
“嗯。”烛幽君答得理直气壮，朝他点了点头，“我的，不让他们碰。”
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带慈爱：“好——那回头我去给你打一版姓名贴，你把名字贴在碗上好不好？”
就像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当然这半句司南星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烛幽君正儿八经点了点头，他说：“好。”
接着又皱了皱没有，“那岂不是水一冲就没有了。”
司南星随口回答：“外面再贴一层防水的透明胶带就行了……等等，你是真的要贴啊？”
司南星错愕回头，烛幽君也同样瞪大了眼睛看他，似乎也没想到他说的要贴只是说说而已。
“咳。”司南星清了清嗓子，收敛起表情，“贴上也不是不行，我回头帮你去准备小贴纸。”
他回过头继续用小刷子清洗梭子蟹，忍不住闷头低笑了两声，烛幽君偶尔会露出有些特别的天真意气，在自己的东西上通通贴上名字，这是什么幼儿园小宝贝才做的事情。
烛幽君站到他身边，司南星立刻收敛笑意，一脸庄严肃穆地给梭子蟹洗澡。
烛幽君看了一会儿，问他：“是要把他身上的污垢冲刷干净？”
司南星点了点头：“梭子蟹要连壳炒嘛，都是要入口的，得刷干净点。”
烛幽君明白了，从他手里拿过刷子，细长的枝条蜿蜒伸出，把梭子蟹五花大绑地悬空举起，卷着刷子的那根枝条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蜿蜒的血色枝条勒住梭子蟹的大钳和细腿，硬生生把他的腿拉开伸展，刷子毫不留情地冲刷而过，可怜的梭子蟹无助地悬空挥舞爪牙。
司南星看着眼前猝不及防的梭子蟹限制级触手PLAY，一时间表情有些扭曲。
烛幽君还扭头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刷子？我可以几只一起处理。”
“你还要几只一起处理……”司南星喃喃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烛幽君，你觉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
他没说下去，烛幽君拧着眉头，露出了一点罕见的困惑。
司南星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烛幽君，螃蟹，他也是有尊严的，也会害羞的。可以吃，但不可以玩弄……”
烛幽君把刚刚处理好的梭子蟹递到他眼前，司南星看了一眼，整只梭子蟹焕然一新，每一处外壳都干净到闪闪发光，于是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又拐着弯咽了回去，他弯下腰打开柜子，“你等会儿，我记得这儿还有几个刷子，你一起处理吧。”
清洗干净的螃蟹扔进热水里滚一遍，不需要烫熟，就是让他们断气。
断气以后直接扒壳拆分，把原型的背甲拆下，一刀从中间斩下切分，一只螃蟹切成四瓣，每瓣两条腿，还带着一些蟹黄，大小正合适。两只大钳再给烛幽君敲一下，敲开裂缝以后，一会儿下锅更入味，还好拆分。
处理好的梭子蟹裹上一层淀粉，然后下油锅煎至外皮金黄，滋啦滋啦的热油跳动中，香气越来越明显，原本青黑色的梭子蟹变得橙红，又迅速在油炸的威力下变成漂亮的黄澄澄，格外诱人。
香辣虾需要的香料不少，海蟹比河蟹腥味更重，也格外适合放大料做重口辣味，不但能去腥，辛辣鲜香也格外过瘾。
油锅里撒入蒜粒、大葱、干辣椒、八角、花椒等香料，炒出香味后把刚刚煎过一遍的梭子蟹倒进去，加一点点料酒，再加入盐和豆瓣酱调味，稍微翻炒就可以加入水焖熟。
快出锅的时候加入已经烫熟的年糕翻炒均匀，再撒上一点红绿辣椒圈点缀配色，这时候热辣的辛香气味已经飘出了厨房，藏也藏不住了。
尉迟激动地蹲到了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小老板，我来了！杀鸦也就位了，是不是可以开店了？是在做我的香辣蟹吗？”
“什么香辣蟹？”
尉迟只觉得自己头上笼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一条青龙和他大眼瞪小眼，口中的龙涎都快落到了地上。
尉迟：“……”
他以前觉得小老板这食堂叫“冥府食堂”有点太敢起了，现在看来还是格局小了，再这么下去，称霸三界也指日可待了。
敖金言自己做了个示范之后，就换了其他龙过来吃，现在在这儿的就是他二叔，同样是西海龙宫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敖金言一走，淞泽就兴致缺缺地把给龙喂食这事儿交给了张爱梨，自己躲到一边去吃自己的套餐去了。
龙二叔咂了咂嘴，忍不住问张爱梨：“这个香辣蟹，为什么我们没有啊！是我们的套餐还不够贵吗？”
张爱梨直觉这时候不能说这是一功德的套餐，她迟疑了一下，开口说：“小太子说，各位龙族不爱吃骨头多的，蟹吃起来麻烦，也就没有给大家准备。”
“噢。”龙二叔咽了咽口水，平心而论，敖金言说得确实没错，就算是在海里，他们也从来懒得啃螃蟹这种硬壳子的东西，但谁能想到有这么香呢……
龙二叔清了清嗓子，“咳，其实我觉得也不麻烦。”
“你等会儿，我去把我侄儿抓过来。”
他扭头回了西海，过了一会儿敖金言探头过来：“什么螃蟹那么香啊，让我二叔吵着闹着要吃……嘶，真的好香！”
“放屁！谁吵着闹着了！”
他身后传来龙二叔恼羞成怒地怒吼。
敖金言伸长了脑袋：“小老板，我后悔了，香辣蟹我也想要！”
龙二叔在后面帮腔：“我们加钱！啊不是！加功德！”
司南星哭笑不得：“这是得前一天预定的大菜，都是有定额的，你现在就是想吃，我也没有多余的食材了。”
“啊……”敖金言失望地耷拉下龙脑袋，他在这儿吃过一阵子了，知道司南星的规矩，也明白他不是推脱。
“咳。”淞泽清了清嗓子。
敖金言刷地竖起脑袋看过去：“怎么了，你有办法？”
“海蟹。”淞泽欲言又止，“你们西海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对哈！”
这一声“对哈”仿佛有无数回声，敖金言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他们西海龙宫一窝龙，刚刚全不由自主出了声。
老龙王面上有点挂不住，对着儿子横眉竖眼：“看什么看，还不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做！”
龙女跟着附和：“哥，跟他说咱们有钱！功德也有！”
司南星在那儿听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用他们复述，看着敖金言可怜兮兮的龙脸，最后点了点头：“好吧，那食材就拜托你们了。”
毕竟是小太子第一次带家里人过来吃饭，也要照顾一下，让他长长脸。
门那边浪声滔天，仿佛是整个西海龙宫倾巢而出，抓螃蟹去了。
司南星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别抓太多啊！我烧不过来的！螃蟹死了就不好吃了！”

第72章 西海龙宫
司南星只预料到了以龙族浮夸的性格应该会抓很多，但没想到他们会抓这么大的。
看着地上框框砸下来的各式各样的海蟹，花蟹、梭子蟹、青蟹……司南星眉头跳了跳，赶紧制止他们：“够了够了！”
“一次太多根本做不完，先养在你们西海，回头再做，比较新鲜。”
龙族向来是觉得但凡是在他们自家水域里的，就都是属于他们的东西，让螃蟹们在西海再活一阵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欣然应允。
只有龙女从那边探出头来，把敖金言挤到一边，嘴里叼着一个被龙涎浸透的大家伙：“等等，哥我这儿还整了个大的！”
她一松口，比一般脸盆还大的帝王蟹“duang”地一下落在了地上。
司南星：“……”
好家伙，要不是烛幽君把它困住了，这么大只蟹，一钳子下去能把他打死。
烛幽君看向司南星，司南星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蟹锅里恐怕塞不下。”
“啊——”刚刚还喜气洋洋的龙女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我还以为越大越好呢……”
司南星抓了抓脑袋，动员起所有的帮工来：“烛幽君，处理蟹的事情交给你了。”
“爱梨，去烧热水。”
“小芳，负责拆蟹。”
他盯着眼前那只巨大的帝王蟹，“锅里放不下，就去把烧烤炉取出来吧，我们烤着吃。”
“哦——”龙女欢呼起来，被敖金言一尾巴拍回了西海。
垂方进去帮忙搬烤炉之前忍不住多看了司南星一眼，他这副模样一瞬间让他看见了昔年云浮山前，带着一帮老弱病残，设阵守住千军万马的孟西洲。
那是他指挥起众人来，也是这副头疼又从容的模样。
他平日里看起来并不坚韧，多少还有点吊儿郎当，可真等到紧要关头，就是天塌下来了，他也敢先顶顶，看能不能顶得住。
司南星先处理那只帝王蟹，毕竟看起来比较危险，早早做完比较安心。
从蟹脚的关节处下刀，把八条蟹脚和一对蟹钳拆下来，然后掀开蟹壳，把里面不能吃的鳃扯掉，把蟹身切成小块。蟹脚实在太长了，还得再处理一下，按照关节下刀，切成三段，然后从中间剖开，像贝类那样被打开，露出白里透红的新鲜蟹肉。
蟹身分成几份，放进锡纸盒里，铺上一点粉丝，撒上蒜蓉和青红辣椒，摆上烤炉。
烧红的无烟碳朝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蟹脚底下有壳，可以直接摆上烤炉，口味就看撒些什么调料。
司南星弯下腰嗅了嗅，这帝王蟹不愧是能被龙族挑中的，肉质肥嫩紧致，海腥味不仅不明显，还有点微微的清甜气味。如果不是烛幽君没有任何异议，司南星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抓了只蟹妖来烤了吃。
他刚刚抬起头，就看见那扇门那儿挤挤挨挨地探着好几个龙脑袋，最底下的敖金言都快被压变形了。
“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吃了。”他有些哭笑不得，扭头点了狐狸的名，“李妙，吃过烧烤吧？”
“吃过吃过！”李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猛地点头，刚刚司南星没有点他的名字，他还失落了好一会儿，原来是在这儿有个重任呢！
“帮我看着点炉子，熟了就可以递给他们吃了，别烤过了。”司南星交待了一下，就匆匆往厨房里去了，毕竟里面还有堆积如山的蟹等着他处理。
花蟹最常见的做法是葱姜爆炒，而青蟹确实清蒸比较多，但海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司南星决定通通炒成香辣蟹。
厨房飘香的气味不断，西海龙宫的龙族们看着烤炉上的，想着厨房里的，口水都快落了一地。
最惨的是提前来的尉迟，冥府食堂还没到晚上营业时间，暂不接待鬼魂，他又是一贯最遵守规定秉公职守的性格，就算杀鸦邀请他就当提前吃员工餐，他也没有答应。一个人孤零零蹲在桌边，看着他们大快朵颐，留下了心酸的口水。
乌鸦落在桃树上抖了抖羽毛，探头探脑地看着烤架上的蟹肉，蠢蠢欲动地往那挪了挪。
狐狸看着差不多了，一拍板说：“能吃了！”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递给他们，一阵海风刮过，烤炉上的帝王蟹几乎被抢夺一空，只有敖金言勉强还记得他们一个院子吃饭的情意，勉为其难地递出抢到的一节蟹腿：“喏。”
李妙喜上眉梢正要去接，身后的淞泽伸出手接过了蟹腿，还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妙一眼：“没烤完呢，你再烤点。”
李妙气得冒烟，也不指望以这群龙的情商能想到给帮忙的朋友分点了，直截了当地拎起一根还没烤制蟹腿，目露凶光：“这个，我的，加工费！”
敖金言惋惜地咂了咂嘴：“给你珍珠换吗？”
“不换！”李妙威胁般拎起边上的蟹腿，“这点都不给，不帮你们烤了！”
“好吧，好吧。”敖金言只好妥协，有些委屈地甩了甩尾巴，依依不舍地看着李妙把那一根蟹腿划分进自己的地盘。
烧烤的间隔，厨房里炒出了几分香辣蟹，也跟着一起端了出来，龙族人手一份，李妙原本就预定了，因此也有他的一份。
敖金言原本是直接把蟹连壳嚼碎，嗑瓜子似的，然后呸呸地把大点的壳吐出去。大多数龙族都是像他这么吃的，就算是这个牛嚼牡丹般的吃法，也能吃出香辣蟹的滋味着实不错。
敖金言正要夸司南星，扭头看见李妙慢条斯理地用手拆蟹，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他嫌弃地一撇嘴，觉得他吃相也太差了，好歹青丘也算是妖族里的名门望族，他这副模样……怎么越看吃得越香啊。
敖金言迟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李妙警觉地护住自己的那份食物：“干什么啊？你们里面的还在炒呢，别打我这份的主意啊。”
“谁要从你嘴里抢吃的。”敖金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缩回了西海，小声和那边商量，“好像剥起来吃更好吃的样子。”
“有点麻烦。”龙二叔有点抗拒，但还是诚实地咽了咽口水。
“拼了！”龙女第一个响应。
没一会儿，门那边传来了“卡啦”、“啪”拆蟹的声音。
“果然光吃肉比较好吃哎！”龙女惊喜地出声，“二叔你别嫌麻烦了，反正你一天到晚也没有什么事干，有睡觉摸鱼的闲工夫，剥点蟹吃不好吗？”
龙二叔重重哼了一声，居然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话说咱么既然要化成人形吃，干嘛还特地蹲在西海吃啊？咱们化成人形也不占地方了啊。”
对面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对哈”。
乌鸦挥着翅膀叫了三声，司南星抽空出来开了食堂的门，正巧西海的龙族也正整理着装，一人手里一盘香辣蟹，从门里走出来。
司南星的脚步一顿。
敖金言笑容灿烂和他打招呼：“辛苦啦小老板。”
身后其他龙族也跟着和颜悦色地打招呼，司南星一个个应付过去，走进厨房之前忍不住回头再多看了一眼。
龙族这种受到上天眷顾，也深受民间喜爱的种族，长相自然也是恣意风流。龙王威严深沉，宛如漫画里走出来的活体霸总；龙王后雍容华贵，比古装剧里的皇后更有母仪天下的气场；龙二叔笑容雅痞，让人看了忍不住夸一句好一个情场浪荡子；龙女明艳骄矜，姿态优雅，宛如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名门贵女。
敖金言一家的颜值都仿佛闪着光，即便是看多了美貌的妖怪，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但司南星回头不是因为这个。
龙王脖子上、手腕上，甚至是腰上，一切能够挂东西的地方都挂满了黄金装饰，是东北大金链子大哥看了都要自愧弗如的程度。
龙王后浑身上下一切能镶钻的地方都镶满了钻，一身华丽的晚礼服长裙从上到下几乎是用碎钻堆砌的，阳光折射下，走动起来宛如一个行走的迪斯科球。
龙二叔一身豹纹西装，背后印着一个巨大的奢侈品LOGO，忍不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骗着买了地摊货，不然就得怀疑这个牌子的品味了。
龙女穿的宛如一盘打翻了的调色盘，红裙、蓝鞋、粉包、绿耳环、金毛……色彩碰撞非常印象派，是看了会让人拍手称作艺术的程度。
司南星原本觉得龙太子的穿衣风格实在是太暴发户了，但现在看起来，他居然是全家最正常的一个。
不过就是稍微继承了一点家人在穿衣品味上微不足道的小缺点而已，在西海龙宫打扮成他那样，应该是相当朴素了。
司南星扭头看着他们往厨房里走，没看眼前的路，差点“哐”地一声撞上厨房大门，幸好烛幽君伸手拦了一下。
司南星盯着烛幽君看。
烛幽君有些莫名，他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沾到面粉了吗？”
也不怪他这么想，他刚刚在帮司南星给螃蟹裹粉。
“对。”司南星睁眼说着瞎话，伸手偷偷捏了点面粉，好以整暇地说，“我给你抹掉。”
烛幽君站着没动，任凭司南星接着帮他擦擦的由头，往他脸上抹了一道白。
司南星“嘿嘿”傻笑起来，烛幽君只能带着几分纵容跟着他笑。
司南星正儿八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烛幽君啊。”
“你穿黑色挺好的，真的，高级大气，低调奢华，不要轻易改变你的穿衣风格。”
他目光真诚，烛幽君越过他看向西海龙宫众人，目光带上几分了然。
烛幽君：“嗯。”
“不学他们。”

第73章 凤凰族
昨天处理西海龙宫带来的那一大堆螃蟹，费了司南星不少力气，等关了门，他瘫在自己的美人椅里宛如一条搁浅的咸鱼。
烛幽君站在他身边：“你明日可以休息。”
司南星一挥手：“不行！生命不息，做饭不止！”
烛幽君垂眼看他：“讳恶帮你买下了隔壁的房子，要找你交接。你不是说要打个门？我让他把装修队一起叫来了。”
司南星目光真诚：“我偶尔真的会觉得太麻烦讳恶君了。”
“别在他面前说。”烛幽君交待，“不然他会拉着你吐三天三夜的苦水。”
司南星慎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来的人却不止讳恶君一个。
勿善君也来了，她身后还有一位仙风道骨的冷淡仙人。
司南星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勿善君还会修门啊，真了不起！”
勿善君撸起袖子：“要不是烛幽君罩着你，小老板，你这是会挨揍的。”
烛幽君站在司南星身后撩了撩眼皮，勿善君又冷哼一声，乖乖把袖子卷了下去。
那位冷淡的仙人微微侧头问勿善君：“这位就是你说的要辣死我的那位小老板？”
司南星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勿善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什么死不死的，瞎说，堂堂天枢星君，怎么可能被辣死呢。”
“哦。”看她这副反应，到底怎么回事天枢星君也大概心里有数了，他朝司南星微微行礼，自报了家门，“今日食堂饭菜，可还有辣的？”
勿善君抽了抽嘴角，小声嘀咕：“要命了，还给他吃上瘾了。”
司南星露出遗憾的表情：“今日食堂休息不营业。”
讳恶君赶紧说：“哎师弟，这可不行啊，我带来的这装修队可不收钱啊，就为了在你这儿吃一顿。”
他脚边拱起两个小土包，钻出来两个圆头圆脑的小孩儿，一个是穿山甲精，一个是鼹鼠精。
穿山甲：“吃什么都行，不吃穿山甲就行。”
鼹鼠：“我也是，不吃老鼠肉就行，辣的也可以。”
两个圆头圆脑的小孩目光灼灼盯着司南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办法拒绝……你们冥府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妖怪打工啊？”
听到有人夸他们可爱，两个小妖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对视一眼憨笑起来。
讳恶君笑得眉眼弯弯：“哎呀，我这可是学的师弟当年的做派，现在我跟不少妖族关系可不错呢。结识于微末，只要等上个百年千年的，他们就会长成一方巨擘啦，我觉得我离能躺着享福的日子也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撞个大运，逮着机会帮个想烛幽君这么厉害的大妖怪。”
两个小妖怪有些愁眉苦脸：“大人，那也太难了，得修多少年呐……”
“说说而已，说说而已。”讳恶君哈哈笑起来。
烛幽君抬起眼：“你们三个不是去了凤凰族内，找凤焱了吗？”
“哎——”
讳恶君长长叹了口气。
听他这么开头，就知道大概不是很顺利了。
讳恶君还想再卖个关子，勿善君已经坐下了，一拍桌子，愤愤地说：“跑了！我们光想着凤凰好歹是名门望族，不会撕破脸皮，忘了他们家也是有名的护短。”
“他们一开始客气得很，好吃好喝地糊弄着我们，又是歌舞表演，又是梧桐林种植专场讲座。问什么都配合，但一提到要见凤焱，就说还在做思想工作，一定让他心甘情愿地回答我们的问题，结果拖来拖去三天过后，告诉我们说凤焱带着凰焱的蛋跑了！”
“格老子的！”
勿善君黑着脸，愤愤骂了句脏话。
讳恶君原本还想委婉点描述的，但勿善君已经一通机关炮似的说完了，他也只能耸了耸肩当补充：“我们什么也没找到，只问了些凤焱凰焱的生平，凰焱曾与一人类相恋，这事我也已经报告给老大了，其他的大多没什么参考性。”
天枢星君倒是秉公执法，十分公平公正地说：“凤凰族想拖延是真，但也未必是故意放跑凤焱的，兴许他们自己也是弄巧成拙。”
勿善君斜眼看他：“天真！就那群脑袋长在头顶的玩意，能有几个好鸟？”
“说起好鸟……”司南星忽然歪了歪头，“我们不是有个内应吗？”
烛幽君显然也想起了那位小坏鸟，有些抗拒地开口：“他不过是个鹦鹉，凤凰族内部的事情……”
“凤凰族自认百鸟之王，对其余飞禽或许当真不会认真设防。”讳恶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哎，反正问了也不亏，师弟你问！”
司南星掏出手机给小坏鸟发消息。
司南星：“你能打听到凤凰族的消息吗？”
小坏鸟迅速回复：“主人——”
“能的！凤凰族最近跑了个鸟，谁撞上谁触霉头，不过他们再生气也挡不住流言蜚语，嘿嘿。”
“据说是跑了个直系子孙，带着蛋跑的，还打伤了好几个毫无防备的同族，这会儿都上了通缉令啦！”
天枢星君点头：“确实，凤焱已经上了三界互助委员会的悬赏令，不过和灰慈这种被定性为危险人物的不同，他目前还只是稍有嫌疑，毕竟我们还没有找到证据。”
“要是按照往常，没定罪的凤凰要上通缉令，那群顽固的老鸟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勿善君摸了摸下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这次居然没闹……嘶，这消息有几分可信。”
“大约是想和他通个气，然后动用凤凰族的影响帮帮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不济也能找个没靠山的小妖怪背锅。”讳恶君脸上笑意盈盈，嘴里说的话却毫不留情，“没想到这位是个不肖子孙，直接动了手。”
“那也是他们活了个大该！”勿善君是个臭脾气的，气哼哼地拍了拍桌子，“要我说，管他凤凰族是不是也被打了呢，就应该让烛幽君去，先拔了他们的祖树根，再扯秃他们的尾巴毛！”
“挨顿打就老实了！”
烛幽君风轻云淡地喝了口冰镇绿豆汤：“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勿善君震惊地看他一眼：“不是吧，你是烛幽君吗？我居然能从这位杀星嘴里听见什么，不要打打杀杀？”
“咳。”讳恶君似笑非笑地清了清嗓子，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你还不明白吗？恋爱中的男人就是在这样子的啦，爱与和平相辅相成。”
勿善君深深点了点头。
烛幽君没理会他们的阴阳怪气，只要司南星听不见，他就是世界上皮最厚的老树妖，任你风吹雨打，不为所动。
“咳。”随手取笑完了烛幽君，讳恶君面色沉重，“我给巴蛇看了通缉画像。”
“他认了，‘臭鸟’就是凤焱。”
勿善君“刷”地坐了起来：“那还算没定罪？”
天枢星君抬眼：“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回指认了，他先前还指认了金翅大鹏、金乌、青鸾……总之三界知名的飞禽种族，只要你问他，他都点头说是。”
勿善君：“……”
烛幽君倒是不意外：“蛇类化蛟突破种族桎梏之前，飞禽鸟类几乎算是他们的天敌，尤其是巴蛇这种就算在蛇族内部都闻名的‘傻子’，肯定是受过不少飞禽类的气。”
“哎。”讳恶君叹了口气，“哦对，灰慈的画像也给他看了，他说不知道。”
“看样子也不是他的恩人。”
勿善君有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讳恶君眼带笑意：“因为我骗他了。”
“我说这人被我们抓到了，正要送去十八层，他口口声声说要你救他，你认得吗？”
“他一脸莫名，说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喊他相救。”
讳恶君带着几分自得，“他不聪明，况且把那位恩人看得极重，如果灰慈真的是他的恩人，知道他性命危在旦夕，那个傻子怕不是当场要以命相拼。”
“啧啧啧，心机深沉。”勿善君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一点微妙，“讳恶，你有一天落到我手里，那必定马不停蹄送进十八层。”
“呸呸。”讳恶君啐了她两口，“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烛幽君看着勿善君：“他来处理房子，你跟来做什么？”
“来蹭饭啊，我假期批到今天，反正我是不会提前回去上班的，务必浪到最后一秒。”勿善君理直气壮地往椅子里一躺，有些羡慕地看着小老板身下的美人椅，“我觉得我们客人也需要一个这样的椅子。”
司南星眼带笑意：“这可是老板才有的待遇。”
“别吵，我在想给你们做什么吃的呢。”
烛幽君的目光又落到天枢星君身上，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正巧，我的假期也到今日，也是来蹭饭的。”
烛幽君：“……”
司南星忽然一拍手：“啊，我想到了。”
他眼带笑意，“我们吃麻辣香锅吧。”
“吃！什么吃！”李妙骑在小院墙头，眼睛亮亮的，“我刚听见小老板说吃饭呢！”
司南星：“……你就不能走门。”
李妙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动作灵敏地□□下来，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做这种事情，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麻辣香锅好啊，喜欢吃什么放什么，一应俱全。”
“小老板，我已经想好菜单了，我想吃鸡翅鸡爪鸡腿肉，鸡心鸡杂鸡软骨……”
垂方翻了个白眼：“听见吃的跑得比谁都急，你怕不是掉进狐狸窝里的天蓬元帅，可别漏了鸡屁股。”
“你什么意思！”李妙变了脸，“你骂我就算了，你这么说话是不是看不起鸡屁股！鸡屁股油汪汪的可好吃了，而且小老板洗鸡屁股肯定洗得很干净！”
司南星：“……谢谢夸奖？”

第74章 道士
狐狸说得没错，麻辣香锅十分方便，想吃什么放什么，非常符合今天打算偷懒的司南星的心情。
他拜托张爱梨拿着小本子，一个个统计他们要点什么菜。
勿善君豪迈地一挥手：“你们菜单上都有什么，全部都来一份吧！”
天枢星君凑过去看了一眼，诚实地告诉她：“是空白的。”
讳恶君幸灾乐祸：“那就吃空气吧，不愧是勿善君，公平公正，心如磐石，哪怕这样的美味在眼前，都根本不为所动。”
勿善君大怒：“非要我给你表演报菜名吗！我要吃包心鱼丸鱼豆腐蟹棒千页豆腐豆皮……”
张爱梨有些别扭地捏着水笔，慌慌张张地奋笔疾书。
李妙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打开录音功能：“录下来，你到时候给老板再放一遍就行了。”
张爱梨有些呆滞，此刻，李妙的身上居然散发着成熟可靠的光芒。
司南星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啊，你这么一说，回头我是得带着垂方和爱梨去买个手机。”
“好呀好呀，然后我们就可以拉个群了！”李妙兴奋异常，“叫什么呢？小老板的常客群？不行有点普通……”
垂方撑着下巴：“净想的没用的，名字什么的有什么要紧。”
“哦。”李妙回过头问他，“到时候你建号想好起什么了吗？”
垂方瞬间来了精神：“我想好了，叫天下第一剑会不会太狂妄了？但我觉得每一把剑都要有这样的精神，太谦虚可当不了好剑！”
“呵。”李妙冷笑一声，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名字有什么要紧的，嗯？”
“你欠揍！”
垂方刷地拔剑出鞘，在院子里追着李妙跑了起来。
司南星躺在美人椅里，慈爱地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撸了撸万岁柔顺的皮毛：“嗯，隔壁门打通以后，他们跑起来也能更宽敞，能从这头跑到那头，应该能多消耗掉点体力。”
烛幽君点了点头：“还是让他们吃得太饱了。”
“小孩子嘛。”讳恶君笑眯眯地看着。
负责开门的两个小妖怪动作很快，做了一个圆拱门，还装了深色的边框，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境。
比较会说话的鼹鼠精不安地看向司南星：“小老板说随便什么造型，我们就自己设计了，这叫月洞门，专门用来过路的，没有门禁。”
“古时讲究天圆地方，小老板你这两个竖长方形的院子并在一块，正好是个近似的正方形，中间开个圆形，象征着动静结合，阴阳互补。”
司南星听得止不住笑意：“两位小师傅活做得这么好，说话又好听，以后一定会发大财的，有空常来我这儿吃饭啊。”
两个小妖怪露出了腼腆又兴奋的笑容，没有什么比顾客喜欢自己的设计更好的事啦！
赖在院子里没走，化成原型晒着太阳瘫在地上的小羊羡慕地看着他们，带着几分担忧揪着地上的杂草吃。
怎么办呢，这群小妖怪会干活，才能这么讨小老板的欢心，他想留在这儿，必须得想办法表现点什么。
但平日里厨房的帮工都已经满员了，而且小老板说带毛的不许进厨房，他的原型是个羊，也带毛，连狐狸都进不去，更别说他了。
打洞他也不会，切东西他也不会，他们土蝼唯一的天赋技能是吃人……
小羊绝望地甩了甩蹄子。
……
张爱梨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来，才堪堪松了口气。
就这么几个人，要买的食材分量却也一点不比平日里少。而且她按照狐狸说的，把勿善君报的菜名放给菜市场老板们听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笑得很开心，还夸她有创意……
张爱梨忍不住抓了抓脑袋，这应该是夸吧？
她拎着大包小包进去，帮司南星先处理下食材，回过头看起地看着那边桌子上，烛幽君、讳恶君、勿善君、天枢星君围坐一桌，似乎捏着几个小方块在搬动，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看，进了厨房。
司南星端着水杯，看着烛幽君的牌，笑盈盈地开口：“哎呀，烛幽君的牌真好啊，要我说，这把也是他胡。”
“只要你不开口，他就不会胡！”脸上几乎挂满了纸条的勿善君咬牙切齿，几欲抓狂，“你们真的没有作弊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们心血来潮说打一局麻将，没想到一向不善计算的烛幽君和以往大不相同，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怎么想都是因为司南星坐下之前说了一句——“我觉得烛幽君今日肯定赢”。
和勿善君半斤八两，脸上几乎挂满了的天枢星君，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捏住了左边这只，又顿了顿，换了右边这只，带着几分郑重打出，烛幽君坦然把牌摊出。
“胡了。”
天枢星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牌，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连脸上只挂了几条的讳恶君都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会这样……枉我机关算尽，努力记牌，怎么会这样！”
司南星笑弯了眼：“客气客气，不过是几辈子积的德多了那么一点而已。”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一点”的范围。
“这还叫一点。”勿善君把牌一推，眼带绝望，“和你比起来，我们这儿谁都算缺德的。”
司南星识趣地站起来：“好了，食材来了，我得去做饭了。”
烛幽君正要站起来，跟他一起过去，勿善君立刻起死回生，扑过去按住他，咬牙切齿地说：“不行，赢了就想跑，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小羊立刻哒哒冲到司南星面前：“我可以替烛幽君帮忙的！”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急切，司南星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他对着烛幽君点点头：“烛幽君就再陪陪他们吧，帮我招呼下客人。”
烛幽君原本拧紧的眉头又松开了。
司南星带着小羊刚走，讳恶君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烛幽君，你刚刚居然不生气？那土蝼可是明目张胆想取而代之，若是平常的你，不得把他吊个几天知道厉害？”
“不必。”烛幽君神态自若，“我和他不一样。”
“嗤。”勿善君不屑地从鼻子里出气。
“和你们也不一样。”烛幽君扫他们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你们是客人，我不是。”
讳恶君：“……”
勿善君气得当场一拍桌子：“我还就不信了，你还能赌场情场双得意？小老板走了，你刚刚赢得可都得还了！”
烛幽君眉毛一挑：“你尽管试试。”
没过多久，烛幽君就进了厨房帮忙，司南星好奇地问：“不玩了吗？”
“嗯。”烛幽君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输不起。”
司南星直觉不妙，往外一看，他家墙上挂着三个木茧，讳恶君、勿善君、天枢星君整整齐齐挂在那儿，万岁还拿着讳恶君的木茧磨爪子。
司南星：“……”
对上司南星无奈的目光，烛幽君理直气壮地说：“他们耍赖，赢不过我，硬要往我脸上贴条。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教训。”
司南星：“……哪有这么对客人的，还不把人家放下来。”
烛幽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翘了翘嘴角：“听见了吗，客人。”
“呜呜呜！”勿善君忽然激烈地反抗起来，看样子是在里面泄愤般狠狠踹了木茧好多脚，悲愤地发出了“汪汪汪”的吼叫。
李妙不知何时蹲到了她身边，兔死狐悲般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懂我懂，我往常在青丘，被人家嘲笑单身了两百年的时候也想这么叫，呜呜呜……”
司南星哭笑不得：“把人放下来吧，万一有一般人过来，看见这副样子，怕不是要报警。”
垂方幸灾乐祸地笑：“一般哪有普通人会过来……”
他话音未落，大门就被随手推开了，司南天带着一个年轻的高个男孩走进来：“哥，我……”
他一下子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呆了，愣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勿善君“汪”地一声哭出来：“我不活了！被凡人看到这么丢脸的样子，我没脸混了！”
天枢星君略一思索，认真回复：“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司南天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同学先一步动作，把他往门里一推，然后反手关紧了门，看动作居然有点熟练。
他扫视了院子内一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们这一院子鬼魂、妖怪，不下个结界也就罢了，连门都不锁吗？”
满院子妖魔鬼怪面面相觑，李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忘了。”
垂方十分嚣张地翘起腿：“没这习惯，你谁啊？”
司南星也觉得奇怪：“小天你怎么回来了？还没到周末吧？”
司南天往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同学往前一步，自我介绍：“在下玄安观，张玄定。受师叔所托，来给有缘人司南星送一样东西。”
司南星有些讶异：“我？”
他看到了张玄定手里抱着的木匣，也有了几分好奇。
张玄定看起来有几分难以启齿，还带着一点不那么明显的尴尬：“我小师叔……是个奇人，做事常常不拘小节，但天赋惊人，观星、卦象更是奇准，真的不是骗子！”
从他先说这么一句看来，平日里应该是被当过不少次骗子。
司南星脸上露出几分同情：“咳，你放心，我见过妖怪也见过鬼，自然也相信有真的道士。小道长有什么话就说吧。”
张玄定看起来像松了口气，他抓了抓头发：“我师叔说他当时夜观星象，见到奇景，特地来寻天上那颗奇星，还给你发了短信，结果你不信，被拉黑了。”
“他当时好像挺忙的，分身乏术，这会儿才脱出身来，就托我亲自上门把这东西交给你。”
他摸了摸那个匣子，眼中还带着几分不舍，看样子应该是个挺贵重的东西。
司南星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拉黑过以为道长。
张玄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就是特别像诈骗短信的那种……”
司南星似乎想起了点什么，连忙翻出手机在已删除里找到一条短信。
——“重要通知，司南星小友你好，我夜观星象，你近日命星愁云笼罩鬼气森然，恐有七星围杀之祸，点击下方链接，近日桃饱店铺挑选命符可解……”
好家伙，这居然不是诈骗短信？
张玄定小声解释：“我师叔自己抽不出身，想让你自己来我们观买点符咒防身，那是我们道观的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打明黄符咒，“这次我给你带了，免费的，不是诈骗！”
司南星：“……谢、谢。”

第75章 天子剑
张玄定见司南星接过符纸，总算松了口气，扭头憋着气对司南天说：“我说了我不是骗子吧！”
眼神还有一点幽怨。
司南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没说你是骗子。”
他就是说你这人怎么年纪轻轻这么迷信，而已。
张玄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递出手里的木匣：“这是我玄安观镇观之宝，原本是不可能随意赠送的，但……但师叔说，放在我们手里，我们也守不住，还不如交给有缘人。”
他原本还稍稍存疑，但站在这院子之外开了天眼，只看见冲天煞气和漫天功德共处一室，功德金光和黑沉煞气宛如黑白阴阳鱼抱行，当场信了这院子里必定有位艳绝三界的传奇人物。
他也不是没见过大功德的人，他那个师叔，就是一身功德参造化的典型，虽然做事很不靠谱，但基本有点真本事的道士看见他那一身功德，就知道他必定大有来头。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司南星这一身这么夸张。
未见其人先见其功德金光，张玄定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推门进去，见到倒挂在墙上的，一看就不是凡人的猛鬼和仙人，他还是没忍住瞳孔地震，差点当场裂开。
——跟这种程度的人称有缘，他师叔真的不是在蹭吗？
玄安观作为三界委员会人间的中流砥柱，这么多年以来，张玄定第一次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当成攀交情的，或者更直接点，被人当成骗子。
司南星没有立刻接过那个匣子，人家上来就把镇观之宝送过来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手下，有些不安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就这么……”
张玄定执拗地把匣子往他眼前送了送：“你先打开看一眼。”
司南星和烛幽君对视一眼，终于还是伸手接过，张玄定如释重负，才刚一松手，司南星“哎哟”一声没抱住匣子，差点摔了下去，幸好烛幽君眼疾手快地搭了把手。
司南星微微尴尬一笑：“还挺重哈。”
张玄定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这位大功德的有缘人……好像没什么力气。
咳，也正常，就是他们这种道士平日里也斗法，极少肉搏。
张玄定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
烛幽君帮司南星抱着匣子，示意他自己打开，司南星这才撤开手，缓缓掀开了木匣。
里面躺着一把剑，一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好剑。
这把剑的剑柄较短，以黑色丝线缠绕，剑身宽厚，黄铜色泽的剑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密布着鱼鳞一般的暗纹，阳光折射下波光粼粼。
华丽，尊贵，莫名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垂方当场炸了毛，“噌”地一声垂方剑出鞘，盈盈剑光闪烁对准了匣中的宝剑：“你带这破剑来什么意思！你来砸场子的吗！”
张玄定很想解释一下这是他们的镇观之宝，可不是什么破剑，但看着对面剑灵的锋芒，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他就不该接师叔的活！早知道把江元静坑来了……
烛幽君却盯着那把剑看，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天子剑。”
“嘶。”勿善君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不会是那把天子剑吧？”
“天子剑”并不是个具体的剑名，但凡帝王用的剑，都能被称为“天子剑”。但从烛幽君嘴里说出来的，只能是三界最闻名的那一把——传闻中天帝的佩剑。
“哪把啊？”听着众人评论，张玄定表情带上几分茫然，他原本还想隆重介绍一下自家的镇观之宝的，但他们说的……是他们家的剑吗？
张玄定表情微妙地看了看手里的剑，“这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我派先祖所用佩剑万钧……你们是不是认错剑了？”
讳恶君扭头看向天枢星君：“你跟天帝熟，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上司用过的剑？”
天枢星君垂眼看了一会儿，最后缓缓点了点头：“不会错。”
“如今天地分隔，天下太平，天帝已经久不佩剑，但当初天下秩序未定之时，他带在身边的剑，就是这一柄。”
张玄定只听见自己脑袋里嗡嗡嗡响了一阵，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天帝？天帝？天帝！”
勿善君眼带怜悯：“瞧瞧你们，好好的孩子给吓成复读机了。”
张玄定呆呆看着那柄剑，他可不知道自家镇观之宝有这么大来头啊！怪不得这剑脾气这么大，平日里碰都不肯被人碰，除了他师叔，基本是碰一个飞一个。
这么一想……他师叔莫非是被天帝选中的男人！
张玄定脸色变了几变，也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地方去。
垂方重重哼了一声：“就是天帝的剑又怎么了，这儿已经由我镇着了，他们把这破剑拎来干什么，跟我争宠吗？”
“拿走！给我拿走！”
李妙扑过去捂他的嘴：“少说两句吧方婆婆，你小心人家天帝护剑心切，直接下来砍你！”
垂方挣扎着探出头：“连剑灵都没化的小崽子也敢跟我争斗，我呸！”
万钧剑光芒闪烁，司南星眼疾手快关上了匣子。
这场面有点眼熟，像网上常见的萌宠视频，主人从外面捡回了猫，原住民猫跟新来的猫隔着门疯狂对骂。
你们剑灵领地意识这么重的吗？
垂方还在怒骂：“你是天帝的剑了不起吗！我可是百家剑！”
狐狸头一回听见“百家剑”这个说法，总觉得似乎对上“天子剑”也毫不落下风，肃然起敬：“什么叫‘百家剑’啊？”
“咳。”垂方清了清嗓子，罕见地露出几分尴尬，“就是……字面意思，集众家所长。”
“咳。”在场另一位孟西洲故人，讳恶君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的说，“我师弟这把剑，确实来头也不小。”
“当年师弟在剑冢挑剑，挑来拣去觉得哪把都想要，跟掌门商量能不能多要几把，结果直接被丢了出去。”
“这家伙胆子可大了，半夜又偷偷遛进剑冢，每把剑上刮下来点铁屑，让人给他打一把新的，又把诸剑铁屑加进去，美其名曰百家剑，可把掌门气得够呛。”
讳恶君笑得眉眼弯弯，看样子是真心实意觉得有意思又怀念。
李妙无言以对：“我只听过‘百家饭’、‘百家布’，还有搞‘百家剑’的，剑的铁羊毛你都薅，可真行……”
他这话是看着司南星说的，司南星歪了歪头装傻：“他孟西洲干的好事，跟我司南星有什么关系？”
烛幽君低下头闷笑一声，在场和他相熟的几位都面色古怪地看过来，倒是食堂的常客们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咳咳。”垂方扬起下巴，指着那个匣子说，“反正，我们这儿不需要这么个小家伙，剑灵都没有呢，还敢来我面前逞能。”
司南星也有点好奇：“天帝的剑，怎么会没有剑灵？”
“天帝若要自己的剑化灵，自然也轻而易举，只是并不是人人都想要自己的剑化灵，有的人也只想要一把兵刃。”天枢星君一本正经地开口，他看了垂方一眼，“这位剑灵多半是沾了你的光。”
“你的一身功德就像个不加盖的水缸，人人都能蹭一点。但如果是天帝、冥王这种人物，便是他们想把功德分给谁，谁才能从他那儿沾光了。”
垂方撇了撇嘴，倒也没反驳，只是看着司南星叹了口气。
薅剑冢里一点铁屑怎么了，又不妨碍他们接着用，倒是这天底下有不知道多少妖怪散仙，沾了他的功德才有了化形的机会呢。
李妙为难地挠了挠头：“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小老板，觉得他像是聚光灯成精呢，看样子也差不了多少，他就是个人间自走功德普照机。”
“咳。”司南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普度众生嘛。”
他倒是没有多少心疼的感觉，反正多少功德他也没什么实感，而且烛幽君也说了，他差的不是功德的数量，差的只是一个摸不清道不明的机缘。
但这话在不明事理的人耳朵里听起来就不是这样了。
张玄定看着司南星，只觉得这位是个大隐隐于市，心怀天下的大功德者，带着几分感动，他提醒司南星：“剑匣顶部的暗格里还有信纸，是我师叔留下的，他说让你看。”
司南星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去摸剑匣，垂方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司南星手一顿，真诚地回头：“我就看看，这又不是我的剑。”
垂方扬了扬下巴：“这才差不多，你只须记得我是你的剑。”
小羊见缝插针地凑过来：“我也想做小老板的小羊。”
李妙凑热闹般，做作地往司南星肩膀上一靠：“那我也想做小老板的狐狐。”
烛幽君眉头皱了皱，李妙立刻跟司南星拉开距离，速度快得仿佛有残影，他“哈哈”干笑两声，很有危机意识地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烛幽君语气有点生硬：“看信。”
司南星应了一声，取出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几句话
有情无情泪，似幻非幻梦。
千年不变魂，万年成材木。
金刚不坏骨，天下慈悲心。
“嗯——”司南星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张玄定好奇地问：“阁下看懂了？”
司南星摸着下巴，煞有介事下了判断：“不押韵，应该不是诗。”
他一向没什么文采的，从他当年在烛幽君背后刻的那四个字就能看出来了，之后夸烛幽君也夸不出什么好话来，这位传闻中的师叔写了这么张纸，仿佛在为难他。

第76章 信
“你这位师叔……到底是什么来头。”讳恶君看着那张纸，忽然变了脸色，他扭头看向张玄定，目光带上几分探究。
张玄定茫然无措：“我师叔……我师叔就是个道士啊，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人有点呆，经常闹笑话，但是算卦总是很准，说的话基本也都会应验。”
“嘶。”勿善君歪了歪头，“听着跟小老板挺像的。”
司南星否认：“我不呆吧？也很少闹笑话。”
“我说的是后面那部分，说的话都应验。”勿善君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他们刚刚打牌的桌子，“尤其是刚刚打牌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言出法随的程度了。”
“或许是有些相似。”张玄定点点头，“我师叔功德也很多，实不相瞒，在见到这位小老板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师叔就是这天底下功德最多的人。”
讳恶君指尖微微敲动：“你们就没觉得，这六句话，和那个总是莫名其妙找茬的灰慈在找的东西很像吗？”
李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情无情泪，是我们丢的狐族秘宝！我老祖宗的眼泪！”
“似幻非幻梦……”烛幽君面色微凝，想起之前敖金言遇袭的事件，“蜃龙是罕见龙种，更有传言说早已经灭绝，至少有几百年没见了。”
“这种稀有龙族制造的幻境，能模糊现实和梦的区别，他应该是在找这个。”
“千年不变魂。”张爱梨的表情惊疑不定，“我当时身在画中，以为自己就是梨姬，是梨姬残留画中的魂魄……他是因此被引来的？”
“怪不得他那时候一副生气的样子，还觉得被骗了。”司南天也想到了他当时的反应，抓了抓脑袋，“千年的魂魄……很难找吗？”
“人间难找，千年还不投胎的，多半都有点奇妙机缘了。”勿善君撑着下巴笑起来，“我们冥府可多得很，犯了大罪的恶人，魂魄要在十八层地狱受苦千年的也不在少数，但天底下估计也没几个有胆子来冥府偷鬼的。”
“万年成材木。”司南星扭头看向烛幽君，有些迟疑地开口，“烛幽君，这天底下除了你，还有万年才成材的木头吗？”
烛幽君缓缓摇了摇头，讳恶君却松了口气：“那这不管是干什么用的，都不用太担心了，天底下谁能从烛幽君身上薅木头啊。”
“好歹看完。”勿善君一本正经地分析，“金刚不坏骨是什么？”
“修成金刚不坏身的妖怪、仙人倒是有不少，但金刚不坏的骨头……道行很高的白骨精？”
烛幽君若有所思：“刀剑之灵？”
“说我呢啊？”垂方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确实，硬骨头。”
“天下慈悲心。”司南星摸着下巴，“感觉像是得道高僧，有没有哪个寺庙也参加了你们三界互助委员会啊，通知人家一下吧。”
他一抬头，发现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在众人的视线关注下，司南星缓缓举起手指了指自己，似乎还觉得有点好笑：“我？不会吧？”
“我哪里跟天下慈悲扯得上关系了……”
“你怎么想不重要。”垂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关键人家认定是你了呗！他们要不觉得是你，干嘛来要你的命啊。”
司南星心里其实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嘴上还是要说：“也不能确定这个就一定跟灰慈有关系，那个小道长，你师叔跟你说了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吗？”
张玄定微微摇头，他苦笑一声：“我家师叔，神出鬼没的，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给我发消息要我们做事，等我们要找他的时候，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
“他之前只说自己似乎在躲避灾祸，也不知道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大人物。”
张玄定没说出口，其实他对他师叔惹祸的本事也很有信心。
几人面面相觑，讳恶君只好说：“那就劳烦小道长给他留言问问，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玄定点头应下，烛幽君又问：“他叫什么。”
“有了姓名，生死簿上或能寻到人间踪迹。”
张玄定十分配合：“天问。”
讳恶君有些讶异：“没有姓？”
张玄定挠了挠头：“没有……我小的时候师叔就叫这个了，其实我还偷偷想过，师叔是不是已经得道成仙了，不然怎么都不见老。”
他看了看众人凝重的脸色，“要不回去我问问我爸？说不定他知道师叔本名叫什么。”
修道之人用的名字多半不是本名，光有修道的名号，生死簿上可能还不太好找。
讳恶君微笑着点头：“麻烦你了。”
张玄定连连摆手，他大概也看出来了，这院子里的家伙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地和他说话，都是给他面子了。
他给司南天使了个眼色：“师叔的托付已经办完，那我……”
谁知道司南天像是根本看不懂一般抓了抓脑袋，对着司南星露出了一个傻笑：“哥，我回都回来了，今天吃什么啊？”
司南星了然地点点头：“麻辣香锅。”
“他们这群不是人的，肚子都跟无底洞一样，反正也吃不饱，匀给你们一点应该也饿不着，这位小道长也一起留下来吃吧。”
“不不不！”
张玄定一脸惊恐正要拒绝，司南天已经十分自来熟，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勾住了他的肩膀：“吃吧吃吧，我哥哥做的饭，妖怪神仙吃了都说好！你要真错过这一次，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张玄定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被强行按着在桌前坐下。
他茫然地看着这几位大人物也一派和乐融融地把桌子拖到一起，拼成一个大桌，然后热热闹闹也都坐了下来，眼巴巴看着厨房等饭吃。
他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这么大的事，不先回去通告三界吗？”
“我已经拍了照发给老大了。”勿善君一边回答，一边给大家分发筷子，故意越过天枢星君不给他，两人捏着筷子较劲，嘴巴都因为用力拧成了一条线。
烛幽君抬了抬眼：“筷子要是掰断了，我就把你俩也掰断。”
“啪”地一声，两根筷子应声断了两节。
烛幽君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勿善君一脸菜色，立刻伸手指着天枢星君：“是他！是他用力的！我都收手了！”
天枢星君一把按下她的手，一脸正气：“我没有。”
眼看着烛幽君站了起来，勿善君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当即大喊：“小老板！救命啊！出人命啦！不是，出鬼命了啊！”
司南星拎着勺子茫然地探出头：“我才要开始炒呢，你们闹什么呢？”
勿善君正要控诉烛幽君威胁要把她跟筷子似的掰断，一抬眼对上烛幽君的眼神，当即咽了咽口水，一边往司南星那儿挪，一边理直气壮地昂起头：“看什么看！你再威胁我，我就……我就跪下求小老板救我！”
司南星：“……”
这位勿善君，真的是用最凶的语气说最怂的话的典型。
眼看着她挪到了司南星身边，笑容灿烂地从怀里掏出了个玉牒，献宝似的递给司南星：“也是我不好，我把你的筷子折断了，这个赔给你。”
司南星没接，他笑起来：“没关系的，那筷子十块钱能买五双，你这个玉的，一看就比较值钱，哪能让你这么赔？”
“我这可不止值钱。”勿善君有些得意，“这断罪玉牒，你只要一照，就能清楚看到这人身上有多少罪孽。”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了这块玉牒，坏人直接原形毕露！”
“拿着吧，本来就想找个由头送给你的，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她把断罪玉牒往司南星手里一塞，回过头对着天枢星君挤眉弄眼：“天枢星君，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天枢星君深深看她一眼：“我回去禀告天帝，到时候一定为小老板送上一份合适的礼物。”
勿善君自觉自己现在就送了礼，比天枢星君棋高一着，得意洋洋地晃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坐了回去。
司南星摇了摇头，嘱咐烛幽君：“别欺负同事。”
烛幽君无言：“……我没有。”
司南星叹了口气。
烛幽君垂下眼：“知道了。”
司南星这才回了厨房，讳恶君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嘿嘿一笑：“嘿，真该录下来发给大帝看看，你也有今天啊！烛幽君！”
烛幽君瞥他一眼，讳恶君如临大敌做出了防御姿态。
烛幽君却站了起来，往厨房去。
“嗯？你怎么来了？”司南星有些意外，“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着，今天的菜很快就能上了吗？”
烛幽君理直气壮：“食材太多，我怕你端不动香锅碗。”
司南星：“……”
还真是有理有据的担心。
讳恶君侧耳听了一会儿，还有些不敢置信，他迟疑着环视一圈，问：“他真不动手了啊？”
勿善君摇头：“逃过一劫你还不庆幸。”
讳恶君却不敢放松：“我是担心他在师弟面前不表现出来，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动……哎！”
讳恶君只觉得屁股底下忽然一空，堂堂冥府十君当场摔了个屁股蹲。
他跌坐在地，边上他带来的两个小妖怪惊慌失措地叫起来：“大人！你没事吧！”
讳恶君缓缓蜷缩起身体，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没事，就是我觉得摔到的不是我的屁股，是我的面子，我的尊严……烛幽君！”
厨房里，司南星闻言正要往外来看，烛幽君拉住他：“别管他，讳恶自己摔了一跤而已。”
司南星有些困惑：“摔了一跤？”
烛幽君理直气壮地说：“我人都在这里，这回不关我的事。”
司南星缓缓点了头。
外头被枝条着嘴的讳恶君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
“烛幽君变了。”勿善君忧郁地咬了咬筷子，“他以往要动手都是直接动手的，现在都会玩阴招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她猛地变脸，对蠢蠢欲动的枝条说，“我是夸你啊！别动手啊！”

第77章 师叔
麻辣香锅的做法其实相当简单。
煮一锅开水，把大部分食材烫熟放在一边备用，然后另起油锅，倒入一块火锅底料炒化。
今天为了这一锅麻辣香锅，二姨送来的最后一点火锅底料也光荣告罄。
牛油底料滋滋融化在锅中，霸道的呛香味飘出来，再加入干辣椒、花椒、桂皮、大葱等香料，扔几颗冰糖提鲜，翻炒均匀以后，倒入食材炒匀，就可以出锅了。
今天食材的分量有点大，司南星就分了分类，海鲜类的大虾、小鲍鱼、鱼豆腐、蟹棒等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盘，大肉类鸡肉、牛肉、羊肉、鸭肉也同样满满一盘，下饭专业类鸡杂、鸭肠、金针菇、娃娃菜等也盛了一盘，烛幽君一手端了一份，司南星正要帮忙把剩下的一份端上，结实的枝条迅速把第三盘也稳稳当当地托了起来。
司南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太实用了烛幽君，等会儿，你能端这么多，我把饭盛了，你也一起端出去吧。”
烛幽君脚步一顿，缓缓点了点头。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烛幽君两手各端着一大盘香锅，头顶的枝条还托着一盘，身体四周的枝条各托着一碗米饭，他目光坚定，脚步从容地走了出来。
李妙呆愣了半晌，随后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啊，是千手香锅观音。”
“哈哈哈！”勿善君再也忍耐不住，拍着桌子狂笑，“不不不，这更像是开屏的香锅孔雀吧！”
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张玄定茫然地环视一圈，小声问司南天：“冥界的大人物被这样开玩笑，真的不会生气吗？”
司南天已经拿起了筷子蓄势待发，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张玄定的肩膀：“没事，我哥在呢。”
“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一会儿什么吃的都抢不到。”
毕竟这可不是套餐，这是全拼手速的竞争时刻！
烛幽君面不改色，把香锅往桌上一放，每人给了一大碗白米饭，看起来并不打算跟他们计较。
然后等到周围争先恐后地伸出筷子，李妙和勿善君看着把自己握着筷子的手腕，被牢牢按在桌子边的景象，悲愤欲绝地哀嚎出声。
李妙：“烛幽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的鸡啊！住手，不要夹我的鸡，那是我的鸡！”
勿善君面露狠色，艰难地用左手接过手里的筷子：“你以为这样我就吃不成了吗？我不会认输的！”
烛幽君施施然坐下，枝条早就已经帮他抢到了要吃的菜，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看他们争抢。
司南星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脑袋，好笑地说：“好了，让他们吃吧。”
烛幽君这才解了他们的禁制。
张玄定大概是头一次和非人类们同桌吃饭，在周围狂风暴雨般的争夺战斗中，如同一叶茫然无措的小舟，惶恐地抱住了自己的碗。
“咳咳。”司南星站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众人下筷子的动作一顿，司南星给张玄定使了个眼色，“你先夹一点。”
他扫了周围这群三界赫赫有名的大人们一眼：“都活了几千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让让小孩子。”
毫不谦让的非人类们盯着张玄定颤巍巍的动作，他艰难地夹了一点，然后迅速坐下，对着司南星道谢：“够了够了，谢谢小老板！”
一瞬间，战火重燃，饭桌上的战斗再次开始。
司南星慈爱地看着他：“是我们小天的朋友啊？同级的吗？同一个专业吗？你们道士还上大学啊？”
“啊，是同级的，不是同一个专业。”张玄定十分恭敬地回答，“我学文化产业管理的，我爸说让我好好学，将来回家继承道观，让我们玄安观更加红红火火。”
司南天一边夹菜，一边震惊地扭过头：“哈？你学文化产业管理的啊？我还以为你学哲学的呢……”
张玄定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问题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扒饭，才吃了第一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回过头看司南星。
司南星被他看得心里一毛：“怎么了？你不会对什么吃的过敏吧？”
张玄定缓缓摇头：“不是。”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司南星，“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是个不加盖子的水缸，连做饭都会散发功德……而且这香锅真的好香。”
咸香适中，香气扑鼻，一口香锅下去就一大口白米饭，热辣红油的刺激下，能够激发比往常更旺盛的食欲。
张玄定看着桌子中央的香锅，此刻，他眼里再也没有什么三界大人物和礼貌谦让了，迅速融入了常客群体，积极加入了抢菜战斗。
……
张玄定离开小院的时候，还拎着一小罐司南星赠送的牡丹果脯，笑容灿烂得十分真心。幸好没偷懒把这个活交给江元静，不然可就亏大了。
他也没跟司南天一起回学校，就在小院前和他告别，自己打算回道观一趟，先把司南星好奇的自家师叔的事情问清楚。
玄安观内。
这座道观在人间并不算太有名，香火也不是很旺盛，但因为风景不错，道士长得好看，倒是经常有游人来要求合影，或者借景拍摄。
但在寻常人不知晓的另一个世界里，这里却人间界抵御妖魔的中流砥柱，赫赫有名的玄安观。
张玄定一路走进观内，偶尔有人和他打招呼，有的叫“师叔”，有的叫“少观主”，看样子他在这儿辈分还不低。
他匆匆应付，直接往他爸的房间去。
意思意思敲了门，他直接推门而入，玄安观现任观主当即把手上的经书一合，扭头一脸嫌弃：“脚步急促，呼吸轻浮，怎么回事，心烦气躁的样子。”
张玄定无情地戳穿了他：“又在经书夹漫画看呢？”
“啧。”观主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否认。
“看就看呗，装模作样的。”张玄定在他面前坐下，表情严肃，“我办完师叔让我去办的事了。”
“嗯，如何？”观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只看外貌倒是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江元静那小子上次似乎已经见过了那位有缘人，说是冲天的功德，真有那么夸张？”
“比那个还夸张。”张玄定表情严肃，“江元静没见过师叔，我见过。”
观主点头，露出几分了然：“我也见过，你师叔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功德，寻常人自然不会……”
“不。”张玄定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功德比师叔的还多。”
“还大。”
“还亮。”
观主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坐没坐相地屈起一条腿，自暴自弃般说：“真的啊，那咋整啊？”
“你要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替你继承咱们道观？”
“人家才不稀罕呢。”张玄定嘀咕一声，说起正事，“他们问起师叔，老爸，你知不知道师叔的本名是什么？”
观主拧了拧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师叔他比较特殊，他那‘天问’二字是咱们祖师爷托梦赠的，凡尘俗世的名字，早已经斩断尘缘……”
“别光说这些没用的。”张玄定直截了当地问，“你就说你知不知道。”
观主瞪了他一会儿，然后嘀咕：“也不是不知道。”
“但这向来是观主代代相传的秘密……”
“那不是迟早都要告诉我。”张玄定理直气壮地开口，“快点吧，你就当提前告诉我。”
观主还在犹豫，张玄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在三界委员会的等级都比你高了，还有什么是你能知道我不能知道的？”
“嘿！”观主脾气也上来了，“逆子！”
“天赋高了不起吗！反正老子已经教不了你了，好歹到时候传位的时候我得给你点什么吧！”
“原本有万钧剑，听你师叔的送出去了。”
“好歹还有祖传的秘密，结果你现在就要知道。”
“那我到时候给你传点什么！我给你订个王冠啊！”
张玄定真诚地说：“你可以与时俱进一点，车、房子，或者直接给钱也行。”
“逆子！”观主痛心疾首地捂住心脏，“我真恨我有心无力，我就该整个二胎把你给逐出师门！”
“行了。”张玄定不跟他扯皮，“你到底说不说？师叔都说了让我们尽力配合。”
观主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摇摇头站起来：“罢了，你师叔说的总是有道理的。这么多年，我们听着你师叔的，才这样延续至今。”
张玄定点头：“我就说师叔已经修成散仙了吧，你还不承认。”
“有些事知道归知道，不能说破，这就叫天机。”观主还在嘴硬，他带着张玄定往道观侧殿走去，那里摆着古往今来所有入门弟子的名册，本名和道号都记录在册，就和一般的族谱一样，按照年份一路排下来。
张玄定伸着脖子想看他爸从哪里翻出来师叔的名字，就能知道师叔大概是多少岁的人了，却没想到直接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拆下一块木头，取出了一个白玉做的小盒子。
张玄定目瞪口呆：“还有暗格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观主得意地哼了一声：“都让你知道了的话，我直接让你当观主得了！”
他握着那个盒子，打开前郑重交待，“咱们当观主，代代相传的第一准则，不许念出这上面的名字。你记住了啊，只能看，不能念。”
张玄定按捺不住好奇：“如果念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观主诚实地说，“我没敢作死。如果你想念，你就想想……”
“你爸已经生不了二胎了，别胡闹了。”
张玄定：“……”
观主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盒，里面有一枚白玉印章，翻过一看，底下刻着四个字。
为了研读古籍，张玄定学过不少字体，这是一行小篆：“江……”
观主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张玄定就在心里念了一遍——江澜尘印，这上面写的名字是“江澜尘”，这应当就是他师叔的名字。
观主大气不敢出，小声说：“我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好奇这个，但你要记着，千万不要念出来，尤其不能在你师叔面前念出来。”
张玄定呆了呆，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但他还是没忘记司南星他们的嘱托，掏出手机对着印章拍了张照。
观主吓了一大跳：“你干嘛呢！”
张玄定往后退了一步，一边把图片发给司南星，一边往屋外走：“拍个照啊，祖师爷没说过不许拍照吗？没说过就没事，我走了啊，我赶回去呢，晚了进不了宿舍。”
观主喃喃道：“好像是没说过……”
随后飞快反应过来，“那时候哪有相机啊！怎么可能说不让拍照！逆子！”
张玄定飞进来一罐果脯，观主一边嘀嘀咕咕“怎么还是开了的半罐，小气鬼”，一边珍惜地尝了一块。
“逆子——留下果脯链接！”

第78章 天鸟集团
昨天冥府食堂没开张，杀鸦也跟着放了一天假。
第二天一大早，杀鸦就已经蹲到了院子门口，神色之间还有些不安。
挂在门上当门神的张爱梨忍不住从画里探出头，小声问：“你、你怎么了？”
她其实有点怕杀鸦。
她还记当初杀鸦雄赳赳气昂昂冲进画里把她按在水池里打的模样，在遇见杀鸦之前，她见到的女子只有梨姬那样满腹愁绪的大家闺秀，别说动手打人了，说话连大声一点都会红脸。
她觉得像杀鸦这样的女子，在她生活的年代，至少得是将军级别的。
难得看她露出这种表情，张爱梨觉得或许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壮着胆子搭了话。
杀鸦抬起头看她，问了一句：“小老板起了吗？”
“还没有呢。”见她语气温和，张爱梨稍稍松了口气，“应该快了，一般都是差不多天色起来的。”
“哦。”杀鸦又蹲了回去，她撑着下巴，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昨天食堂没有开门，她难得在以前打工的凉皮店多待了一会儿，却发现往常开店开到凌晨的店主早早关了店门，去了别的地方。
她好奇地跟上去，却发现她进了一栋大楼，杀鸦转了好几圈，竟然无法进入！
这还是她当鬼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她差点直接回去找司南星求救，但秉着多观察一点敌人情报的原则，她悄悄飘上去，从窗口探头探脑看里面的情况——里面有不少人，大多数杀鸦都觉得有点脸熟，都是这条街上的商户。
这个点比较晚了，正好是晚饭吃完夜宵还没开始的时候，店主不在店里也不会那么奇怪，他们聚在一起，似乎在听一个什么人讲课，每人手里捏了几张传单，有心不在焉的，也有还算专注的，居然像是在上课。
杀鸦又有点困惑了，难道这是什么培训机构？
她谨慎地飘在窗口，目光紧紧跟随着凉皮店主的身影，模样比里头的大部分人都认真，但凡里头有一点点异动，她就立刻冲向司南星的小院里求援。
她一直等到了授课结束，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抱着一个寺庙里常见的功德箱出来，杀鸦看她也有点眼熟，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居然是司南天替学校接人的时候，在凉皮店遇见过的发传单的女孩。
她警觉起来，难道是新型诈骗手段？
那就不该找小老板，得找警察了！
女孩果然抱着功德箱走到每个人身前，在场的各位都见怪不怪，像是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杀鸦贴在窗户上仔细看了，居然还有五毛的和一毛的，更离谱的一个甚至拿了个游戏币。
但女孩什么都没说，让他投进箱子里，然后那人双手合十，像生日许愿一般喃喃念叨了什么。
箱子一路经过，收集了不少人的硬币，一直转到凉皮店主身前，她扔进去一个硬币，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地许愿。
杀鸦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担忧地恨不得硬把头挤进去。
她一直管凉皮店的店主叫梅姐，梅姐一向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一个人带着个上小学的女儿，操持着一家凉皮店。她是个相当聪明且善良的人，对杀鸦也很好，工作包吃包住，平日里就像是一家三口样。
她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如果也是这家里的人就好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杀鸦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是个鬼魂，根本做不了什么。
梅姐和其他店主一起走出了大楼，每人手里还拎了点当季水果，盒装牛奶什么的。梅姐重新回了凉皮店，但也有晚上不开店，三五成群，就站在路边聊天。
有个像个新人模样的人问：“真的那么神奇啊？晚上真的会做好梦吗？”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可灵了！”另一个带他过来的中年妇女赶紧接话，“再说了，一共只要你一个硬币，你怕什么？”
那人一想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也对也对，就当一块钱买点水果、牛奶也不亏，我这就回家躺着等做美梦了！”
杀鸦蹭在旁边偷听，越听越觉得奇怪……怎么又和做美梦扯上关系了？
杀鸦想方设法多打听了一点消息，才知道不久前这儿有人宣传一个“蜃神教”，结果被人报了警说有人宣传邪丨教，当场抓获进去接受批评教育。
原本以为这事就算停歇了，但没过多久这儿又出现了个什么集团，搞慈善活动，一元钱买水果、牛奶，然后这一元钱就捐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买吃的。
名字倒是起得毫不相关，“天鸟集团”，但杀鸦记得那个抱功德箱的女孩子，直觉这玩意和那个蜃神教多半脱不了干系。
看样子是敌人改头换面，重新再来了。
只是杀鸦实在不清楚，他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因此蹲在司南星的小院前头，多少显得有些困惑。
张爱梨认真听完了她说的话，也和她一般蹲在门口陷入了沉思：“我那个年代，倒是听说过富豪人家，经常开粥棚给贫民送粥吃，多半是家里有人生了病，临时抱佛脚做好事攒功德。”
“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天鸟集团’有人生病了，所以做好事积德？”
“那做梦呢？”杀鸦总觉得这里头有些非人类存在的影子，她正儿八经地撑着下巴，“而且之前蜃神教名字里有个‘蜃’字，我总觉得会跟那个拿着蜃珠的幺蛾子有关系。”
“梦……”张爱梨念叨了一句，忽然一拍手，“啊，难道是……似幻非幻梦？”
“什么什么梦？”杀鸦昨天没来，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张爱梨赶紧对她复述了一遍昨天的事，平日里司南星他们聊起这些从不避讳院子里的人，应该也没什么杀鸦不能知道的。
杀鸦变了脸色：“我就说肯定有不对！不行，小老板可不能睡懒觉了，我这就去把他叫醒！”
小院的大门被打开，司南星就站在门口，奇怪地探头往外看：“我就说谁在我家门口聊天呢，你们俩怎么也不进来说，蹲在门口干什么？”
“小老板！是你主持正义的时候了！”杀鸦看起来斗志昂扬，司南星一头雾水。
烛幽君走到他身后，随手替他披上一件薄外套：“早上雾气重，别贪凉，多穿点。”
“哦。”司南星乖乖穿上外套，接过了烛幽君手里的粥碗，扭头问，“什么正义啊？进来说。”
“啊，烛幽君今天也住这儿啊。”杀鸦后知后觉地出声，抓了抓头，先把其他想法丢开，把自己在那栋大楼见到的一切又说了一遍。
司南星缓缓拧起了眉头：“嘶，听着像传丨销，报警试试吧？”
“什么叫传丨销啊？”张爱梨显然没听过这个，带着几分好奇问。
“方法千变万化的，总之基本都是一开始给你点好处，然后从你身上套出更大的好处的那种。”司南星一本正经地说，“反正只要记得天上不会随便掉馅饼就行了。”
“对对。”杀鸦猛地点头，“但是我梅姐也不是喜欢占小便宜的人，肯定也有不少人是冲着做慈善去的，我看他们放的资料上，好多都是山区贫困儿童，没吃没喝的，我梅姐不停地抹眼泪……”
“贪欲、善念，作恶之人利用这些。”烛幽君拧了拧眉头，“你进不去，应当是他们设了镇物，古时大宅之中，都会摆一些镇物，防止孤魂野鬼进入，现在多半没这个习俗了而已。”
“哦，是不是就跟那些石狮子一样？”杀鸦有点想起来了，她每次经过一些公共建筑，类似银行这种，不少门前摆了石狮子的，都觉得不太舒服。
她原本还以为是人太多，阳气太重，现在想想也许就和那个有关。
司南星眨了眨眼：“那蜘蛛网算不算？”
烛幽君相当无言：“……一般应当不算，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哦，我从小能见鬼嘛，有一阵子被个讨厌鬼发现了，他总跟着吓唬我。”司南星揉了揉自己的心脏，慢条斯理地喝粥，“但是有一阵子，我发现窗台顶上结了一张蜘蛛网，上面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蜘蛛，那个讨厌鬼就没法从那儿进来了。”
烛幽君神色微动：“或许是找你报恩的。”
司南星歪了歪头，露出笑容：“说不定，我那时候还小，看了那个会说话的小跳蛛的动画，总觉得它也会跟我说话，但它都不理我。”
“也许只是个巧合。”
“哎呀，跑题了。”他摇了摇头，“晚上开课的时候，我们也带上硬币去看看，又要麻烦烛幽君了。”
烛幽君垂下眼：“不麻烦。”
他倒是高兴司南星下意识把他算在了行动人选里。
司南星一边喝粥一边翻看手机，才看见昨天加了张玄定的微信之后，他发来了一张照片，一方白玉小印。
司南星压根不认得这小篆字体，拧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要把印递给烛幽君看，狐狸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我来我来！今日我就要洗刷我‘文盲’的冤屈！”
他凑过来看了半晌，眯着眼睛说，“红烂虚卢？”
垂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怎么可能是这四个字！”
李妙不服气地把照片怼到他眼前：“不信你来，难道你认得？”
垂方盯着看了一会儿，僵硬着说不出话来，倒是张爱梨好奇地看了看：“这似乎是江、澜……”
她话还没说完，猛地发现自己被封了口，烛幽君抬眼，眉头微蹙：“噤声。”

第79章 活动
张爱梨一向是听话的，烛幽君这么说，她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
李妙好奇地探头探脑：“我念了怎么没事？”
“因为你念错了。”垂方翻了个白眼，看向烛幽君等着他说下文，烛幽君却没回复他们，拉着司南星走到一边。
司南星一脸莫名：“怎么了？”
“那是天帝在人间历劫那一世的名字，也是凤凰族那颗蛋，凰焱的恋人。”烛幽君拧起眉头，“若他已经渡过那一世的劫，那江早该回归本源，不存于世了。”
司南星摸着下巴：“这么说，玄安观指定和天帝有点关系了，又是有人家的佩剑，又是有个和刻着人家名字的印章……不过为什么不能说名字？”
“会有感应。”烛幽君目光幽深，“我们还没确认他是自己人。”
司南星迟疑着眨了眨眼：“不至于是天帝要我的命吧？”
“你要成圣，要面对的劫难，是这个等级的也不奇怪。”烛幽君深深看着他，“你要记得，无论诸天神佛，凡间妖魔，只要还在这世间不曾脱离，哪怕是半步准圣，也有私心。”
“真正无欲无求的超脱先圣，早已飞升洪荒宇宙，以身化了天道。”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明显好奇的围观群众：“那先不告诉他们？”
烛幽君点了点头。
司南星就笑了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知道啦，是我们的秘密。”
他晃晃悠悠转身过去，面对他们好奇地目光十分坦然地转移了话题：“咳，一会儿去那栋大楼，哪些人想跟我去啊？”
在场的妖怪们一眼看穿他生硬的转移，但居然也都配合地没有多问，群员积极响应，都打算参加这次行动。
但司南星遗憾地表示：“太多人过去容易让人警惕，就我和烛幽君过去吧。”
垂方气得跳脚：“就你俩去你还非要问我们干什么！直接内定了不就好了！”
“显得我比较通情达理。”司南星笑嘻嘻的，“你们四个石头剪子布吧，输的留下来看家开食堂，赢的跟我们走。”
经过一番“你耍赖”、“你先出”、“你这是石头吗”的争论之后，杀鸦和垂方趾高气昂地跟在了司南星他们身后，把一脸幽怨的狐狸和张爱梨留在了食堂看家。
张爱梨乖巧地跟他们挥挥手：“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这里的。”
李妙觉得自己也得拿出前辈的气势来，气哼哼地说：“虽然方婆婆肯定作弊了，但我愿赌服输。”
“呸！”垂方远远啐了他一口，要不是被司南星拖着走了，他恐怕还能站在门口跟狐狸吵个半小时。
……
杀鸦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去了机场附近的凉皮店，学着电影里的模样，就躲在一块破旧的小理发店招牌后，微微侧过脸，探头看向那家外卖小哥进进出出的凉皮店。
她压低了声音：“就是那里，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点，不要打草惊蛇……”
没有一个人回应。
她一回头，看见司南星站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感兴趣地指指这个指指那个：“这是什么？栗子？”
“这个呢？樱桃？”
他扭过头问垂方，“小芳吃哪个？”
垂方勉为其难扬了扬下巴：“那个。”
“哦，山楂和蓝莓的。”司南星又问烛幽君，“烛幽君喜欢哪个？”
“这个吧。”烛幽君抬起手，从上面取下一串橘子的。
颜色各异的鲜果裹上一层琥珀般的糖衣，看起来如同艺术品般透亮，垂方好奇地看了看，咔嚓一口咬下，没想到里头的山楂够酸，一下子被酸得龇牙咧嘴。
司南星付了钱，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看到杀鸦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安抚她：“乖，你飘在半路吃糖葫芦太吓人了，一会儿给你买一个带回去吃。”
“谁是要吃这个了！”杀鸦气得乱飘，“你们有没有点危机意识，我们正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你们好歹谨慎点吧？”
“怎么谨慎？像你一样趴在板子后面。”最初的酸味过后居然有些回甘，垂方还挺喜欢，斜睨了杀鸦一眼。“你根本用不着，大部分人都见不着鬼。”
“你就是大摇大摆飘人面前，他也不知道你在。”
“这是气氛！”杀鸦愤愤反驳，“是执行任务的气氛！你看过特工电影没有啊！”
司南星问她：“一会儿回去给你买个什么味道的糖葫芦？”
杀鸦无言，最终小声回答：“草莓的。”
司南星笑起来：“好。”
他们先在外头晃了一圈，大概看了看杀鸦指认的昨天去了那栋大楼的人，司南星从外表看他们没什么异常，扭头看了看烛幽君：“他们没事吧？”
烛幽君眯了眯眼：“有施术的痕迹。”
杀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烛幽君接着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幻术，大约只能让人做个美梦。”
杀鸦一愣：“做个美梦……啊，这听着倒不像是坏事。”
司南星板起脸：“我怎么跟你说的，一开始肯定要给甜头的……”
杀鸦立刻虚心点头：“对对，不能相信他们的这种行为，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们是为了后面继续坑你！”
司南星这才满意点头。
烛幽君问他：“你带了勿善的玉牒吗？”
司南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我正打算找个机会用用呢，照照自己，看看你们都觉得夸张的功德到底有多少。”
“也没什么好看的。”垂方叼着冰糖葫芦签子，“也就是睁不开眼那种程度罢了。”
“用玉牒看看他们。”
司南星依言照做，烛幽君站在他身后，忽然幽幽开口，“你把我的令牌留在院子里了，却把她的带上了。”
“那不是要把令牌留在那收款。”司南星眨了眨眼，回头对着烛幽君笑，“我这不是把你本人带上了吗？”
烛幽君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看玉牒。”
透过这块巴掌大的玉牒，司南星能看见周围的人身上似乎都出现了黑白两色，就像游戏里的善恶值一样，还挺好认。
大部分人黑白均匀，都是功德比罪孽稍微高一些，偶尔也有路过几个罪孽值更高的。
司南星问杀鸦：“哪几个是去过大楼的？”
“这个，还有这个……啊！”杀鸦在玉牒上点了几下，一下就发现了异常，惊疑不定地抬起了头。
不用她点破，所有人都发现了——进过那座大楼的人，身上的罪孽都比一般人更高！
“这……”垂方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一般寺庙里的功德箱，扔进钱币能换些微功德，这却是反着来的。”
“难道那些人往功德箱里扔了钱币，却换了罪孽回来？”
司南星缓缓收敛了笑意，拧起了眉头。
烛幽君面色不虞：“利用凡人化解自身罪孽……哼。”
杀鸦一下子着急起来：“看看梅姐！我梅姐平日里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罪孽的！”
司南星跟着她回到凉皮店门口，梅姐却不在里面，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坐在桌子上写作业，看见来人立刻站了起来：“吃凉皮吗？”
司南星愣了一下，才露出笑脸问：“店主在吗？”
“妈妈出去了。”女孩仰起头看他，“我也能做凉皮的，哥哥，吃吗？”
小姑娘盛情难却，司南星叹了口气，要了一份凉皮打包。
杀鸦急得团团转：“这是曼曼，是梅姐的女儿，这还没到开课的时候，梅姐怎么就去了？”
垂方从凉皮店外闪身回来：“外头那些人也出发了，咱们要不要跟过去？”
司南星看了看一本正经替他做凉皮的小姑娘，对垂方说：“你先过去，跟着他们，我和烛幽君拿上凉皮就来。”
“你还真跟出来春游似的。”垂方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异议，一闪身跟了出去。
小姑娘操作不是很熟练，等到做完凉皮出来看到他们还在外头等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有些腼腆地把凉皮递给他们。
“真了不起。”司南星扫码付了钱，点头夸她，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杀鸦抿了抿唇，她小声说：“以前梅姐不会让曼曼做这些的，她说要让她好好念书……”
他们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下山了，这会儿天色暗沉，路灯之上夜幕深邃，一颗星子都看不到。
烛幽君带着他们去了那栋大楼。
他们打量了一下，这座大楼是个办公写字楼，每一层楼都有不少小公司，楼层指示牌上名称的也不全，至少他们没找到天鸟的名号。
一层楼的空间还挺大，七拐八拐的也不是很好找，杀鸦也只能从楼层判断，在17楼。
司南星在前台询问：“您好，我们想找一家每天这个点都有很多人来的公司，就是这几天……”
前台一脸了然：“哦，天鸟啊？”
“这些天就他们办活动，每次出来的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撒钱做什么呢。”
“对对，就是他们。”司南星笑起来，“你知道他们是17楼哪一间吗？”
“1709。”前台十分配合地回答，司南星道了谢正要转身离开，前台又叫住了他，“哎！”
“你现在上去那儿可没人，今天他们办活动，全在门口集合，坐着大巴出去了！”
司南星微微一怔，刚刚他还以为垂方是跟着他们去了教室里，所以才没见到人影，该不会他已经上了大巴了吧？
司南星拿出手机，幸好之前听狐狸的，给张爱梨、给垂方都配了手机。
“嘟嘟——”
关机了。

第80章 大巴
司南星面色凝重：“完了，小芳手机关机了。”
杀鸦有些慌张，但还记得司南星身体不好，赶紧安慰他：“你别担心，垂方是厉害的剑灵，就算有妖怪也奈何不了他的！”
司南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哪里是担心小芳出事啊，我是怕他下手太重，不止把妖怪看了，把周围花花草草也砍了，到时候那个三界互助委员会上门来逮他！”
“狐狸给他们上户口时候带回来的手册，他是一页没翻，我可看完了的！上面写——如果对人间界造成重大影响，妖怪会被剥夺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权力，需要搬入危险妖怪保护区。”
杀鸦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会吧……”
烛幽君抬了抬眼：“当初有群山匪专门劫掠商队，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有几个好管闲事的花妖听说了，装作结伴郊游的官家小姐路过，果然被他们劫上了山，然后……”
杀鸦有些愤愤不平：“是花妖姐姐们？按她们的脾气，肯定是把那群山匪打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能就因为这样把她们关起来！”
烛幽君面无表情：“因为她们做得太过火，山塌了。”
“山、山塌了……”杀鸦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山石滚落，引发山洪地震，要不是当地县令仿佛提前预知，组织乡民及时避险，险些酿成大祸。”烛幽君目光落到司南星身上，“你就是当时那个县令。”
“所以她们对你格外客气，也是因为知道你帮她们收拾了残局。”
司南星原本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又绕到了自己身上，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又是我啊？我还能提前感知灾祸？”
“你是一介凡人，自然不能。”烛幽君笑了笑，“当时有只老鼠精，半夜给你报了信，你信了他，救了不少人命，他也因此得道，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妖。”
“那只老鼠精，到现在都把你称作知己。”
“是他自己心存善念，想要救人，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司南星还记得烛幽君当初告诉他的，前尘往事听听就好，记得自己是谁，因此也没太当回事，只是蹲下，看着地上那根签子问，“这是不是小芳的冰糖葫芦签子？”
杀鸦面露犹豫：“签子不都长一样？这也没法分辨吧。”
“也是。”司南星摇了摇头，“我刚刚还想着这个签子指着这边，是不是小芳给咱们留的指引呢，好像是异想天开了一点。”
“要是我们有个能循着气味找人的帮手就好了……啊！”
司南星想起来了，“可以找狐狸，让他的小动物朋友们帮忙找！”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妙的电话。
……
垂方一个人先到了大楼前，这里果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相熟的人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说话，大部分是上了点年纪的。
他拧着眉头扫视一圈，正要给司南星发消息，忽然有人找他搭话：“小朋友，你也来参加活动啊？”
垂方眉毛一挑，正要回嘴“你才是小朋友”，但看着对方花白的头发和手里的拐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待在司南星的小院子里那么久，南来北往的妖怪们也算是见了不少，多少学了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和善的老太太，臭着脸开始现编：“我替我奶奶过来的，她说来待一会儿就能领水果？”
“哦哦。”那老太太不疑有他，露出和蔼的笑容，给他解释，“今天不是讲课，今天要出去呢，可能要好一会儿的，你一个小孩子，先回去吧。”
垂方眼睛一转，觉得也行，正要顺势点头，边上又挤过来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人，他似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赶紧劝说：“我们今天是做团建呀，带大家一起出去玩嘛！小朋友你是来得巧了！”
垂方挑了挑眉毛，十分不配合：“什么团建夜深人静大晚上出发啊？怎么着，一群人去看流星雨啊？”
中年男人抽了抽嘴角，心里嘀咕着这个年纪的小孩果然是中二病多，这个看起来格外刺头，但那边说了人越多越好，想到人数和自己的奖金挂钩，他又燃起了热情，试图再努力一把。
“没有流星雨，但是也很有意思的，看表演，还有东西发！晚上凉快嘛……”
垂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哦。”
他寻思着自己先跟上也可以，反正到时候再联系司南星就行了，就这区区几个人类，根本别想困住他。
本来想着留下剑给他们指路的，但考虑到这个年代，大马路上凭空出现一把剑似乎过于引人注目，垂方把嘴里的糖葫芦签子悄悄摆好方向，指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领头的中年人热情呼喊：“大家排队了啊，排好队我们出发了，没来的朋友我们就不理他们了，占便宜都不积极，那就是思想有问题！”
周围配合地响起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中年人笑容满面，呼唤着大家上车，满怀热情地点着人数，越点心情越好，整个红光满面，状态跟喝了半斤酒差不多。
垂方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看样子也是工作人员，表情相当冷淡，看起来有种奇异的毫无生机。
杀鸦特别提起过一个抱着功德箱的女孩，垂方打量了一圈，工作人员里，女孩可能就这一个，多半就是她了。
大约是注意到了垂方的视线，那个女孩把头转了过来，她似乎有点惊讶，嘀咕了句什么。
按照正常距离，垂方肯定听不见，但他不是人类，刻意倾听下，还是听清了她在说什么——“这么小年纪也会跟着占便宜了，活该”。
垂方：“……”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多半都要挨他一剑。
垂方深深看她一眼，扭头上了车。
——他长大了，知道忍耐了。
这是一辆大巴车，垂方在现世苏醒以来不是没见过，但还是第一次坐，一边努力摆出风轻云淡的样子，一边偷偷兴奋地扭头打量四周。
“咳咳。”中年人也上了车，站在前面笑容满面，“咱们这一路过去，还得有一会儿，我们来玩点游戏，大家也熟悉一下。”
“都别玩手机了啊，来来来，手机关机，都放上来。”
车内起了一点骚动，垂方也跟着皱了皱眉，中年人赶紧安抚，声情并茂地说着什么“低头族”、“手机的危害”之类的，垂方听得不明所以，但看周围老年纪人频频点头的模样，看来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车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关机声，垂方拿出了手机，正不熟练地按着手机键，要给司南星发个消息，那个女孩已经抱着收手机的框站到了他面前。
垂方还在鼓捣怎么切换到手写模式，对她摆了摆手：“等会儿，我也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吧？”
那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只从领口拎出一个圆球项链，对着垂方晃了一下。
垂方一愣，这是个幻术，可这女孩分明是个凡人，也没有任何修道者的气息……是这个项链的问题。
女孩再次朝他伸出手：“给我。”
寻常人这时候应该就言听计从了，垂方愣了一瞬，奋起反抗的还是先假装顺从的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一瞬，身后的老太太担忧地问：“孩子？”
垂方目光一顿，装作被幻术控制的模样，把手机递了出去。
女孩按了关机，然后把手机放进一筐老年机里。垂方用的是最新款的新手机，女孩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妒恨。
垂方还在装傻充愣。
他刚刚反应过来了，这女孩是个凡人，他不可能下死手，还容易把这一车的凡人牵扯进去，幕后黑手还没出现呢，先按兵不动。
车子驶向出城的道路，机场边上本来就是城郊，再往外，就是山林地带了。钢铁森林飞速倒退，车窗边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原始的景色。
中年人带领着大家玩起了歌曲接龙，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倒也还算热闹。
垂方假装自己被控制了，窝在座椅里看着他们打闹，半点不参与。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多数人没了兴致，手机被收走，巴士上的时间被贴了黑布，他们根本无从知晓现在的时间。
“不会是要去爬山吧？”有人猜测起来，“这么大老晚的，我可不高兴做什么运动啊。”
“到底去哪啊？神神秘秘的，现在都几点了啊？”
“能不能把手机给我了，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人是种奇特的群居动物，有时身在群体之中就会有某种莫名的安全感，所有人都觉得，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做什么。直到现在，不安和疑惑才后知后觉地在众人心中蔓延。
有个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算年轻的大叔站了起来：“到底是去干什么，不说清楚我们不去了！”
“对对！”
有人出头，众人很快有了底气，纷纷附和。
中年人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从脖子上取出项链，轻轻晃了晃，满车人的表情逐渐变得迷茫，最终缓缓地耷拉下眼皮，在座位里东倒西歪地睡了下去。
垂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抬起头和女孩对视。
她挑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别装了。”
原来不是言听计从的幻术，是昏睡的幻术，他根本演错了，垂方臭着一张脸，淦，丢脸丢大发了。

第81章 道士
李妙接到了电话，拐弯抹角地嘲讽了一下垂方跟上去也帮不上忙，最后居然还成了走失儿童，然后迅速安排了小动物搜救大队前来帮忙。
司南星挂了电话没几分钟，那只会作揖的泰迪一骑绝尘，撒着欢儿就奔到了他眼前。
“汪呜汪呜”兴奋地叫了两声，一副想蹭蹭司南星又担心自己身上脏不敢的样子，拼命摇着小圆球一般的尾巴在前面带路。
司南星跟在他身后，看着它一边扭屁股一边走路，居然也不妨碍往前跑，速度还挺快。
司南星扭头对杀鸦说：“你看，我就说了，那根签子指的方向就是对的！”
杀鸦的表情一言难尽：“我也很惊奇，就这样也能给你蒙对，功德多真的就这么了不起吗？”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太慢了。”
“带上它指路，我带你们过去。”
司南星应了一声，正要去抱那只小泰迪，烛幽君拦住他，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司南星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不冷。”
烛幽君指了指地上的小泰迪：“它冷，你给它穿。”
司南星低头看了一眼一身卷绒毛的小狗，困惑地眨了眨眼，等到用衣服把它裹起来抱着，才反应过来——是这小家伙身上脏兮兮的，烛幽君让它裹起来。
司南星被烛幽君带着飞起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已经不会紧紧扒着人家的肩膀不松手了，还有闲心调侃：“烛幽君太温柔了，都不忍心说我们狗狗脏，只说怕它冷。”
泰迪也跟着抬起头，露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呆呆地歪了歪脑袋。
烛幽君垂下眼，矢口否认：“没有。”
他伸手，用衣服把狗头罩上。
司南星笑起来：“烛幽君，我觉得我们院子里有猫，有鸟，有狐狸，有剑灵，也不差再多养一只小狗了，要不我们养它吧？”
烛幽君垂下了眼，还没搭话，前方忽然闪起一道惊天剑光，仿佛在给他们打信号一般。
烛幽君目光微凝，提醒他：“拉好。”
司南星一点不客气，整个扒到了他身上。
两人堪堪降落，司南星一眼看见垂方拎着剑，一脸煞气站在原地，一辆大巴被人腰斩一般段成两半，光看切口就知道动手的绝对是一把神兵。满车的人躺了一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司南星一愣，赶紧往前两步先去查看倒在地上的人，还好，呼吸都在，从平稳的呼吸，以及不知道哪位心大的大哥的呼噜声来看，他们应该只是昏睡过去了。
烛幽君站在原地，目光悠远，透过烟雾看着垂方前面的对手。
杀鸦堪堪赶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烛幽君你也飞得太快了，我差点跟不上……”
烛幽君偏了偏头：“他说我们一起养。”
杀鸦不明所以，茫然抬起头看他：“啊？什么啊。”
烛幽君深深看她一眼，强调了一句：“我们。”
杀鸦的表情更加茫然，烛幽君也没盼着她明白，摆了摆手，“人都在那边，你陪他看看。”
杀鸦神色一动，立刻着急地飘过去：“小老板，看见梅姐没有！”
司南星抬起头：“我也不认得梅姐长什么样，你自己来认！”
“来了来了！”
杀鸦飞速赶到，挨个凑过去看。
烛幽君看着垂方，看样子还不打算帮忙：“应付不了吗？”
垂方挽了个剑花，冷哼一声：“不用你们来我也能应付，不过就是不想伤了凡人而已。”
他对面还是那个女孩，那个能言善道的中年人在垂方一剑劈开了巴士之后，已经干错利落地吓晕了，倒是那个女孩，脸色苍白，身形微微颤抖，双手却一直紧紧捏着那串项链。
垂方一开始只是想制服她，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给他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来，更烦人的是地底下还有个伺机而动的猹精，时不时就要冲出来给他找点麻烦。
垂方气得恨不得一剑荡平这儿的小土丘，更可气的是烛幽君居然来了也不帮忙，还在那儿看笑话！
烛幽君看着地下，似乎那只擅长挖洞的猹精根本躲不过他的眼睛，他问：“灰慈不在？”
猹精在他身后露出一个脑袋：“今日我们不想找你的。”
“烛幽君请回吧，那些人你也可以带走。”
“可我还想要问点别的。”烛幽君没有回头，“你们在为谁消除罪孽？”
“看来你已经知道不少了。”猹精声音并不大，听着还有些怯懦，“总归是为我们自己人，我不会再多说什么的。”
“把蜃珠给我。”
他这话是冲着那个女孩说的，然而女孩却神色一变，更加紧紧捏住自己的项链：“不……”
她很聪明，知道这时候如果把蜃珠给他，他多半就会丢下自己，带着蜃珠逃跑了。
垂方冷笑一声：“悄悄，什么叫各怀鬼胎，你好好一个人，跟群心怀不轨的妖物混在一起做什么。”
那女孩脸色白了几分，抿紧了唇：“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烛幽君看了她一眼。
司南星见那边的人怎么也醒不过来，留下杀鸦看着，自己也站到了烛幽君身边，随手举起了断罪玉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么多的罪孽……姑娘你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烛幽君倒是毫不意外：“她蒙骗这些凡人，利用银钱交易，将手中的罪孽转嫁到他们身上，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罪孽深重。”
“这群妖怪倒也狡猾，让她来做这个替死鬼。”
女孩茫然睁大了眼睛，忽然打了个哆嗦：“不会的，什么罪孽不罪孽的，你胡说！”
“我不会死的，我不会遭报应的，我、我……凭什么是我！那些有钱人，肯定也做了不少坏事，凭什么他们没有遭报应，我却要有现世报！”
她紧紧捏着脖子上的蜃珠，把它当成救命稻草一般，涕泗横流地哭喊起来，“灰慈！灰慈！你说要让我挣大钱，让没有人再能看不起我的！灰慈你在哪！”
“我要救我，你要救我，不然我不会把蜃珠还给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知何时钻进地底的猹精骤然发动攻击，她一身尖叫，翻滚着逃跑，猹精的利爪划过她的肩膀，鲜血迅速晕染开来，女孩的哭喊更加凄厉。
司南星皱了皱眉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烛幽君无动于衷，瞥了司南星一眼接着说，“但人间事，人间毕，还是应当把她交给警察。”
司南星的眉头松开了，烛幽君正要动手，天边忽然飞来一道符咒，打在刚刚钻出洞的猹精身上，它闷哼一声，缩进地底不再出来了。
一身藏青道袍的年轻道士御风而来，一手桃木剑，一手明黄符纸，看着烛幽君眉头紧皱：“阁下明明能够救他，为何隔岸观火？”
烛幽君对其他人可没有司南星这样的好脸色，他抬了抬眼皮：“有趣。”
“人命关天，如何有趣！”那俊美道士正气凛然，略带指责地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垂方却不乐意了。
他剑尖指着那道士：“你又是哪来的多管闲事牛鼻子？合着只要是个人，犯了多大罪孽都不该死呗，你也不看看你救得那玩意身上多少罪孽！”
道士回头看了一眼，当即一愣，随后一脸歉意地往后退：“这可真是我疏忽了，光看见妖怪伤人，没看见她这一身罪孽。”
“勿怪勿怪，诸位有怨报怨，贫道绝不多事。”
垂方也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有这样的效果，一脸茫然地看了眼司南星：“那砍吗？”
司南星摇摇头：“交给警察吧。”
烛幽君神色微动，低声对司南星说：“是玄安观的那个。”
司南星神色微动，立刻知道他说的是那位真名不可说的天问师叔。
女孩看着眼前局势骤变，猛地拉住那道士的衣摆，哭喊着说：“救命！救命！我知道错了，我改，我改！”
“你们送我去坐牢吧，别让它杀我，别让它杀我！是那个妖怪骗我的，我不知道做的是这种坏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天问似乎又动了恻隐之心，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你且看着我。”
“你可敢发誓，从此再不做任何有伤天理之事？”
女孩赶紧点头：“我发誓，我发誓！”
天问表情一松，扭头想对着司南星说点什么求情，女孩趁他转身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化，从身后抽出一块石片，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哎！”司南星惊呼出声。
地底下的猹精骤然发难，猛地窜出，女孩一声尖叫，血花飞溅，猹精叼着蜃珠消失在了地底。
无数树枝飞快追上，和它一同消失在了地底。
没过多久，烛幽君眉头微皱：“断尾，跑了。”
司南星一边拨打120，一边目光复杂地看着扑在地上的道士，小声对烛幽君说：“这么傻的，不能是天帝吧？”

第82章 天问
当天深夜，冥府食堂众人和玄安观的道士们在M市医院走廊碰面了。
司南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道士，就连张玄定都请了假从学校赶了过来，一脸着急地对司南星点头：“多谢小老板相救，我师叔呢？”
观主也跟着探头探脑，爷俩的动作一模一样：“究竟是什么样的妖物，居然能伤到师叔？”
垂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一点不给人留面子：“他傻呗，后脑勺对着敌人，该！”
司南星微微瞪了他一眼，垂方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司南星摇摇头说：“不是妖怪，是人。”
“这位……师叔救人心切，一时不察着了道。”
张玄定忍不住要给他数个大拇指，太给他们留面子了，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哦，人啊。”在场的大多数道士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张玄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家师叔，天性单纯……”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观主一颗心放下来，才有空重新摆出了玄安观观主的架势，他撞了撞自家儿子，问：“这位是？”
张玄定一拍脑袋：“哦，你们还是第一次见，这就是师叔说的有缘人，家里一院子妖怪厉鬼的那位高人！”
司南星头上肉眼可见冒出来一个问号，觉得这位小道长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太对劲。
观主肃然起敬：“哦，原来是那位高人……”
张玄定又说：“还有你问我要的果脯链接，就是他们家买的。”
观主张合的嘴唇抖动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隐世高人和卖果脯的能有什么关系？他们玄安观的桃饱店好歹也卖的是符咒，这高人是不是跨行跨太大了？
三界互助委员会也来了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和商量的，反正司南星远远看见那个一身血的女孩换了单独病房，门口还有警官看守，看样子是治好了伤就要进去了。
天问伤得也不重，就是因为伤在脑袋，所以还要做个检查。
没过多久就看见他被人扶着走了出来，脑袋还包上了一圈白纱布，一张脸苍白脆弱，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我见犹怜。
司南星只听见周围的道士喊出了此起彼伏的“师叔”，认得周围的护士、病患都多看了他们几眼。
垂方忍不住嘀咕：“怎么全都叫师叔？他们这到底是什么辈分？”
天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忧，他定定看着司南星，随后遥遥作揖：“夜黑风高，竟没认出阁下……”
司南星摆了摆手：“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天问，他看起来不仅没有天帝的威严，甚至……有些过分单纯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张玄定：“你这师叔是不是有点……”
张玄定回了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师叔醉心修道，人情世故一概不通，还有点过于单纯……咳，而且年纪大了，也经常容易记不清事情，小老板多包涵，多包涵。”
天问师叔远远看向烛幽君。
他和众人隔着一段距离，在和三界互助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只在天问看过来的时候，若有所察地抬起了头。
天问走到司南星身边，侧头对他温和地笑笑：“抱歉。”
“当时情急之下，只看见这位大妖的冲天煞气，下意识以为他才是……”
司南星无言以对，他歪头看了看烛幽君，忽然小心思蠢蠢欲动，悄悄掏出了断罪玉牒，照了照烛幽君。
整个玉牒弥漫着血色雾气，竟然恐惧般微微颤抖起来。
司南星有些错愕，天问忽然伸出手按住了玉牒，对他微微摇头：“像他这等大妖，不是寻常人可以查探的，若是强行窥视，恐怕会为这玉牒的主人招来灾祸。”
司南星才一点头，就听见自己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勿善君的聊天信息一条条刷新出来：“小老板！”
通通十八层：“你对我的牒做什么了！要碎了！它要碎了！”
通通十八层：“它在我脑内对我哭诉啊！这可是我的本命法宝，对它好点啊小老板！”
司南星眼带歉意：“抱歉，我照了一下烛幽君。”
通通十八层：：“？”
通通十八层：“你为什么要做这么作死的事？”
通通十八层：“你是觉得我活得太长了吗？”
司南星跟她保证了以后绝对不再用它照危险人物以后，勿善君要求了明天外卖装大份，这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对话。
司南星一抬头，烛幽君那边也在看手机。
烛幽君在给冥王发消息：“m市医院一楼。”
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不是吧司南星这就撑不住了？叫我见他最后一面了？”
烛幽君皱了皱眉：“撤回，不吉利。”
“是天帝。”
酆都大帝识相地撤回了上面的消息：“天帝有什么好看的，死了也不关老子屁事。”
烛幽君：“我见到了疑似天帝当初历劫的凡身，他已经是散仙之身。”
酆都大帝：“不可能。”
酆都大帝：“他那个凡身属于一次性用品，遭了天劫劈完以后就回归原身了，怎么可能还在人间。”
烛幽君也没有多费口舌，直接拍了张天问的照片发给他。
照片上天问神色温和，和司南星说着话，脑袋上还抱着一圈白纱布。
酆都大帝发过来一串“哈哈哈”，幸灾乐祸：“我要存下来！发给天帝看！那一本正经的孙子也有今天哈哈哈！”
烛幽君撤回了照片。
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你干嘛我还没存！”
烛幽君：“要照片自己来现场拍。”
酆都大帝：“……真有你的孟山吾，人间真是个大染缸，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坏了！”
烛幽君关了手机，神色从容地数了五个数，果然医院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型单薄，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的年轻人，引得旁人纷纷侧目，猜测他是哪个悄悄出行的明星。
“嚯。”酆都大帝才在烛幽君身边站定，就忍不住抬起了手机，放大图像，对准了人群中的天问，“你别说，和天帝那小子长真是一模一样。”
烛幽君看着他动作，没有制止：“这不是小事。”
酆都大帝语调不变：“我当然知道。”
“这要真是天帝的凡身，那就是他当初渡劫以后没有归位，又悄悄修了个散仙之身，滞留人间。”
“啧，这可是蒙骗天道。”酆都大帝露出个玩味的笑容，“若有人对着他叫一声‘江澜尘’，天道察觉，雷霆震怒，恐怕会见到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天劫。”
烛幽君提醒他：“你刚刚就叫了。”
“我叫没事，我能隔绝天道查探，你没事别瞎叫。”酆都大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到站在天问身边的司南星身上，“本来么，他要作死搞多大的天劫都不关我的事，但他偏偏到了司南星身边……”
“啧，他自己挨雷劈，可别把他拖下水。”
他一瞬间露出一点杀意，人群中的天问赫然抬头，下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
酆都大帝笑了笑，对着他做了个划脖子的挑衅动作，司南星也困惑地看过来，他划脖子的动作一顿，又变成了小幅度的招手。
司南星好奇地歪了歪头，最后对着他露出个温和地笑容，点了点头。
“啧。”酆都大帝别扭地拉了拉帽子，“笑得傻兮兮的，怎么多少年都这副傻样啊。”
烛幽君扭头看他：“你不会要哭吗？”
“呸。”酆都大帝凶恶地翻了个白眼，故意挑衅地问，“听说这次闹事的猹精，你又放跑了？”
烛幽君可以地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嗯个屁。”酆都大帝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
烛幽君点点头：“嗯，骗鬼。”
万年老鬼酆都大帝：“……实话呢？”
烛幽君：“死了。”
“自爆妖丹，把蜃珠送了出去，是个硬骨头。”
“嗯。”酆都大帝应了一声，远远看了司南星一眼，“你最近就待在他身边吧，自己看着，别交由他人。”
烛幽君神色一动：“怎么了？”
“我去审了那条巴蛇。”他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我跟他说，他恩人已经落到我们手里了，被我活撕了，他没信，一点都没信。”
烛幽君挑了挑眉毛。
酆都大帝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就算这么多年没出来，名声还是在那的，但他居然一点都不信……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他觉得我活撕不了，那他的恩人就是天帝。”
“另一个就是……他的恩人就好端端在他眼前，就在我身后的冥府十君里。”
烛幽君骤然捏紧了拳头。
酆都大帝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找找天帝的麻烦，这儿你看着。”
烛幽君转身，跟他一块出去，酆都大帝有些意外，“不用送了，我……”
烛幽君看他一眼：“我正好要出去。”
他指了指医院外头灯光下飞舞的飞蛾，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路灯下头，让灯光都显得有些斑驳。
酆都大帝来了兴致：“走，我跟你一起去，吓吓他。”
烛幽君无言：“来的不是真身。”
“那也吓。”酆都大帝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我收敛好了气息，他肯定没认出我来。”
烛幽君无奈地摇摇头，他对司南星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外。
司南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笑着点点头。
烛幽君目光一顿，他扭头：“他笑起来不傻。”
酆都大帝：“……你是不是想找茬？”
“没有。”烛幽君面无表情，“质疑一下你的品味。”

第83章 明显
路灯下的飞蛾格外密集，逐渐靠近才会发现，那里浓重的阴影下藏着一个人。
酆都大帝笑了一声：“我只听说过飞蛾扑火，怎么还有飞蛾躲着光的？”
灰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猜测他的身份：“你又是谁？”
这人身上像笼着一团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酆都大帝摆了摆手，露出和善的笑容，可惜藏在口罩下，对面只能看见他弯弯的眉眼，“你也可以把我当成烛幽君的小弟。”
烛幽君：“……”
灰慈眯了眯眼，没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扭头看向了烛幽君：“烛幽君可知我为何而来？”
烛幽君若有所思：“总不会是为了那只猹。”
“为什么？”灰慈歪了歪头，眼带笑意，“他好歹是我忠心耿耿的手下，也算为我而死，我就算要为他讨个说法，也不是不行吧？”
“按照常理可以。”烛幽君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但你一看就是忘恩负义，不顾自己人死活的那种。”
灰慈做作地捂了捂自己的心脏：“烛幽君这么说话，可真是伤人……就算是我这种卑劣上不得台面的妖怪，也知道什么人对我好，什么人不值得落泪的。”
“不过……那个小妖怪，我还以为他会比食凫有用处一点，如今看来也是半斤八两，一个狂妄自大，一个死脑筋。”
他缓缓摇了摇头，露出几分悲悯，“不过他死的时候，应当是觉得自己多少派了点用处的，也算死得其所。”
“烛幽君，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只要他死的时候，自己觉得我会为他伤心，会记得他为我赴死，到死的时候都觉得值得，那便够了。”
酆都大帝没忍住嘀咕：“还真是重新定义‘死得其所’。”
烛幽君抬眼看他：“不是为了他，在这儿你又带不走人，那就是为了见我来的。”
“哈哈。”灰慈笑了笑，“没办法，烛幽君可太沉得住气了，我扔下这么多谜团，你却总不来找我，仿佛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偶尔会让我……有点恼火。”
他脸上在笑，但却宛如戴了张假笑的面具，一双眼里满是恨意，“我最讨厌别人看不起我，就好像我只是角落里可以视而不见的小虫子，连动手拍死我都不愿意。”
烛幽君想了想：“你若是愿意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是愿意动手拍死你的。”
“烛幽君说笑了，我怎么会做那么无谋的事情。”灰慈变脸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他又眯着眼笑起来，仿佛刚刚的憎恶只是一瞬的错觉，“我只是按捺不住好奇，烛幽君，我特地扔下的那些线索，你都发现了吗？”
“你扔下了哪些线索？”烛幽君并不上当，表情平淡地看着他，“不如先说来听听，我看看我知不知道了。”
“烛幽君疑心也太重了。”灰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过就是取了一点他的血，自那以后你就几乎对他寸步不离，可真是用心良苦，用情至深。”
“只是你都不敢告诉他，你杀了我手下的妖怪。”
他露出个恶劣的笑容，“烛幽君在怕什么呢？你那一身煞气，真的如你所说，都是云浮山日积月累天生的吗？就没有因为染了神魔之血而带上的吗？”
“你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是万年成材，得了他四个字才好不容易化了形的小可怜？还是冥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虽然满身煞气，平日里却并不杀生的烛幽君？”
“你常夸你，常对你笑，但他喜欢的那个你，真的存在吗？”
酆都大帝面色古怪地挑了挑眉毛，扭头看了看站在路灯底下的灰慈，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看起来不太高兴的烛幽君。
他迟疑着摸了摸下巴，这大扑棱蛾子到底几个意思？比起什么会影响三界和平的大事，他怎么好像更在乎烛幽君和司南星之间的感情？
什么意思啊，难道这大扑棱蛾子还是月老祠编外成员？
烛幽君眯了眯眼：“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那六样东西，你找的怎么样了？”
灰慈有些惊讶：“你们连那个都知道了？看来你们是遇见那个道士了。”
“承蒙烛幽君记挂，这万年成材木，和天下慈悲心，实在是很难得手，不如烛幽君舍了七情六欲，把司南星和自己的木枝一起送给我在，这样才能早日突破桎梏，登峰造极，成就半圣啊。”
烛幽君面无表情，灰慈大概也知道他不会就这么被自己说动。
他几乎没怎么停顿，笑弯了眼：“好了，我知道再说下去烛幽君就要没耐心了，该说点重要的了。”
“你居然还有正事要说啊？”酆都大帝面露惊奇，“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拱火的。”
毕竟这大扑棱蛾子挑拨离间的时候，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仿佛这就是他生来的使命。
灰慈看了他一眼：“凤凰族的神子，心高气傲的凤焱神鸟，要你早些把自己的木枝呈上，否则就要小心云浮山被烧得寸草不留。”
灰慈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我是劝他多少收敛点，但他听说烛幽君你水火不侵，非要用凤凰族的本命神火试试，烛幽君，话我可带到了。”
烛幽君点了点头：“知道了。”
“嘿嘿。”灰慈忽然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原来烛幽君也不止对我如此冷淡，堂堂凤凰神鸟也不放在眼里，哈哈，也不知道那眼睛长在头顶的臭鸟会气成什么样！哈哈哈！”
他笑得实在是太高兴了，前仰后合，酆都大帝都怀疑他会不会笑得把自己折断。
他无言地看了烛幽君一眼，迟疑地指了指他：“他们这样的也能做同伙啊，真的不会半路就自己打起来吗？”
烛幽君抬了抬眼，似乎若有所思：“也对。”
“似乎是对堂堂凤凰神鸟太不尊重了，那就麻烦你也帮我带句回复吧。”
灰慈看起来没那么高兴了。
烛幽君正儿八经地说：“天塌下来有天帝、冥王顶着，我只管护着司南星，哪儿也不去。”
“要烧云浮山你们便去吧，总会有三界互助委员会的人去灭火的，我只守着司南星，断不会中调虎离山之计。”
灰慈眯了眯眼，似乎在考虑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酆都大帝扭头看着他：“虽然知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你有点没出息，你还真就不挪窝了啊？”
烛幽君理直气壮：“我是棵树，就喜欢扎根。”
“烛幽君当真是一往情深，让人颇为羡慕。”灰慈忽然开口，他看着烛幽君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你可要当心。”
“凤凰族的神女和人类相恋，眼看着那人类即将经历天劫，化尽一生修为拼死相护，最后却只换来那人成圣风光，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烛幽君，我可是担心你啊，小心到头来，你竭尽全力护他成圣，自己却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个倒是真的。”酆都大帝配合地点点头，“和有机会飞升半圣的人谈恋爱，风险确实很大，真要天劫下来，就算是你也扛不住。”
烛幽君无言：“你是哪边的？”
酆都大帝笑弯了眼：“我看热闹的。”
灰慈笑意更浓：“烛幽君，想想凰焱，那可是你的前车之鉴，小心，别落得和她一个下场。”
烛幽君毫不在意：“我不会变成蛋。”
灰慈：“……”
“好了好了，多谢这位热心妖怪朋友发来的提醒，那我也得给个回礼，就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好了。”酆都大帝突然出声，笑意盈盈地说，“其实你们那个单子，不完整，还缺了最后两句。”
灰慈一挑眉毛：“哦？”
“最后两样东西。”酆都大帝竖起手指，笑意更深，“冥王血，天帝心。”
他“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灰慈身上燃起青黑鬼火，他面色惊惧：“你、你是……”
所有一切都在冥火下燃尽。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不赞同地看过去：“你是半圣，有时一语成谶，小心……”
“要是成真就好了。”酆都大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冥王，是个鬼，我没血。而天帝……”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啧啧摇头，“他没有心。”
烛幽君：“……”
酆都大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扑棱蛾子明显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你跟凰焱不一样，司南星和天帝也不一样。”
“我知道。”烛幽君垂下眼，“我只是在想……”
酆都大帝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嗯？”
“我……当真有这么明显吗？”烛幽君显得有些困惑，“怎么连他们都知道了。”
酆都大帝：“……你这个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
“是你多少也该稍微遮掩一点的问题，你这个样子让我们平日里装瞎都很违心。”
烛幽君沉默不语。
“我早跟你说了，恋爱是魔鬼。”酆都大帝眼带慈爱，“你还不听我的，你看看，被月老祠毒害了吧？智商直线下降。”

第84章 六
烛幽君不想和他废话了，他兴致缺缺地转身：“我回去了。”
“这家伙虽然阴阳怪气，句句拱火，但有件事说得还是对的。”冥王站在路灯下没有回头，黑帽子、黑发、黑墨镜、黑口罩覆盖下的背影，看上去像个快要融于黑暗的黑色剪影。
“别人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看啊，是一人成圣，鸡犬遭殃。”
“是吗。”烛幽君敷衍地应了一声，但酆都大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又忍不住问，“那你呢？”
“谁因你遭殃了？”
酆都大帝微微侧过头：“看我如今身为人圣，我的兄弟却还困于轮回不得超脱，你还不明白吗？”
他一向吊儿郎当，难得露出自己真正情绪的一角，竟是说不出的愧疚与悲怆。
烛幽君收敛起不在意的神色，他闭了闭眼：“那也无妨。”
“我本就因他而生，大不了为他而死。”
“嗤。”酆都大帝嗤笑一声，他很快掩藏起了自己的悲伤，“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初说给你赐字的恩人要遭大难，让你去救他，你是怎么说的？”
烛幽君绷着脸：“我说好。”
“哦？你是这么说的啊……”酆都大帝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他，“那我可得给他写封信，好好给他讲述一下，最初烛幽君无情的嘴脸。”
“你！”烛幽君眉头一皱，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也还是忍不住有些恼怒，不情不愿地开口，“我不过就是说……”
“你说你冥府事务繁多，只给了令牌，让他遇难求救，然后把活推给了讳恶。要不是他遇见巴蛇求救，你都不愿意现身。”
烛幽君面无表情，有些心虚地把目光挪到一边：“我改主意了，如何？”
酆都大帝难得见他认怂，可不懂见好就收，当即来了兴致，摇头晃脑地追问：“瞧瞧你，之前说——‘我自会报恩，但也不必和他过多牵扯’，现在呢？拉你走都不肯，死活赖在人家身边……”
烛幽君有些恼怒，扬起下巴，当即承认了：“我就是喜欢他，怎么都要护着他，如何？”
酆都大帝忽然脸色一变：“哎，你怎么过来了？”
烛幽君猛地转身，神色居然有几分慌张：“我……”
酆都大帝哈哈大笑：“我就说你傻吧！他一个凡人，如何躲过你的感知靠近？”
烛幽君：“……你还走不走？他出来了。”
酆都大帝正要嗤笑，余光瞥见司南星果然走出医院大门，一边张望，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他赶紧拉下帽檐：“走了走了啊，回头跟你通消息，反正你也要来我家煮粥。”
烛幽君目光有几分复杂：“世人大概不会知道，堂堂酆都大帝，会怕一个凡人怕成这样。”
“谁怕了！我这叫近乡情更怯。”酆都大帝远远看了司南星一眼，神色复杂地撇了撇嘴，“而且容易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是我和他在大荒相依为命，他拉扯我长大，在我眼里，既是哥哥，又像……妈。”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你好歹说‘爸’。”
“哎，乖儿。”酆都大帝不动声色占了他的便宜，笑弯了眼，“但天底下会做饭的爹太少了，他还是比较像妈。”
“走了，改日，我正式点再见他。”
他往后一退，悄然无声地融于夜色，消失在了身后的阴影里。
烛幽君往司南星那里走去，忍不住皱起眉头，替他拉了拉外套：“不是说在里面等吗？怎么出来了。”
“那位师叔，要跟我们说点事，我想叫你来一起听。”司南星乖乖让他动作，远远张望了一下，“你那个朋友走了啊？不留下吃点夜宵吗？”
“他有事。”烛幽君拉着他，“此处人多眼杂，回院子再说。”
“晕倒在郊外的人们都醒了，基本没有受伤的，只有睡麻了腿的。”司南星笑了笑，“杀鸦不久前也摸来医院了，晕倒的凡人里没有梅姐，她回去看了一眼，发现梅姐没参加活动，是出门帮曼曼买考第一名的奖励去了。”
烛幽君侧耳听着，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一些。
他平常并不在乎这些人间的小事，但这会儿夏夜的晚风吹拂，他站在司南星身边，听他说着这些并不会牵扯到三界动荡的鸡毛蒜皮，居然会觉得心脏被丝丝绕绕的藤蔓缠住，还在拼命鼓噪个不停。
“还有一件……”司南星拉了拉他的衣袖，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我刚刚看见尉迟了，他正好工作经过医院，跟我说了一声，两日后，杀鸦就要去冥府排队投胎了。”
烛幽君回过神，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这种事，皆有定数，无法更改……”
“嗯，就是有点巧，后天她过生日，我跟尉迟商量，反正只定了日子，没定时辰，能不能晚上再让她走，我们先给她过个生日。”
烛幽君微微点头：“这倒没关系，只需记得后天之内，带她过了鬼门关。”
司南星喜笑颜开，拍了拍烛幽君的后背：“我就知道，烛幽君是个好说话的人，也不知道尉迟支支吾吾害怕什么。”
烛幽君脚步一顿：“天底下像你这样不怕我的，比较稀少。”
司南星笑弯了眼：“承蒙夸奖。”
大半夜的，司南星带着一群道士，浩浩荡荡地穿过寂静的城镇，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留守在家的狐狸抱着万岁，目光幽怨：“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顺便旅游去了呢。”
“谁大半夜旅游啊。”司南星笑了笑，请身后的客人进来。
一群年纪跨度从二十到七十的道士们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们头上绑着绷带的师叔在院中坐下，还留了几个道士在门外把守。
看看对面的阵仗，再看看他们这儿的咸鱼……
司南星一扭头，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脸时装走秀冷酷模特的模样，光看外表倒像是个高傲的妖怪了。
他趁着道士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对司南星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们是出去救被骗的凡人的，怎么救出来一窝道士，难不成上当的都是道士？
天问微微抬头：“此处应当足够隐蔽，稍等，我布个结界。”
李妙微微抬手：“不必，不如移步画中界。”
他神态高深莫测，朝张爱梨微微点头，平日里有些腼腆的张爱梨端坐案前，略一招手，门口的画卷哗啦啦作响，骤然落在院中，展开一道大门。
道士们交头接耳，啧啧称奇，这极大地满足了狐狸的虚荣心，都快按捺不住身后翘起的狐狸尾巴了，往司南星身边挪了挪，得意洋洋地压低声音开口：“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司南星觉得好笑，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极了，太有面子了。”
他扭头对天问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问微微点头：“你们二人随我进去就好，其他人守在外面。”
张玄定和他爸立刻接手天问师叔，扶着他进入了画中界。
烛幽君看向司南星：“我们二人进去就好。”
他拉着司南星的人，也跟着进入画中界，他们刚一踏入，张爱梨就把门关了起来，外头的众人只能看见那画卷上的凉亭里，多了五个人影。
才刚一坐定，司南星就歪过点身体，附在烛幽君耳边说：“我刚刚想到，以后这儿可以做高级包厢，还能再接一桌客人。”
烛幽君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他垂下眼，捏了捏司南星的手心：“一会儿再说，先听他说正事。”
他们自以为说的悄悄话，没人看见，忘了这是在画上，外面院里的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垂方忍不住“啧”了一声，指着画上明显挨得更近的两个人影：“这两人怎么回事！黏黏糊糊的！不是说聊正事吗，怎么还先咬起了耳朵！”
李妙赶紧拉他：“嘘——”
“方婆婆你别说话了，好歹在外人面前，给烛幽君和小老板留点面子吧！”
对面偷眼看画的道士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四散开来在院中溜达，假装没看那画。
“哎呀，这树好意象啊，枯木逢春，绝处逢生！”
“这水塘也不错，把这一院风水点活了……”
“哎，这放个假山石是不是更好？”
“咱们观主对风水最有研究，回头让他来看看。”
“对对对……”
而此时的画里，天问刚刚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在三界素有薄名，以善卜著称，常有小妖来向我占卜问卦。不久前，有一只灰蛾所化的妖物寻到我，问我可有起死回生之法。”
“我自然说是没有的，但他不信，以一村人性命威胁，我只能……写了封假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清了清嗓子，露出苦笑，“实在是情势所迫，我又担心单方写得太容易，让他很快察觉不对，于是故意牵扯了青丘神女、烛幽君这等大人物，寄希望于那妖怪望而生畏，或是动手之时，被他们抓住。”
司南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问：“那你那个方子，到底都指的什么？”
“青丘神女无情泪，了无踪迹蜃龙幻境，人间千年厉鬼魂，冥府十君烛幽君的木枝，玄安观所藏天下至坚天子剑，以及……”
天问看了司南星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汗然与愧疚，“天下慈悲心，我原是把自己算了进去，却没想到，天下还有你这样功德盖世的人物。”
司南星：“……”
他看见烛幽君缓缓捏紧了拳头，居然泄露一点杀意，赶紧按住了他。

第85章 投胎
烛幽君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在张玄定父子紧张的眼神里“哼”了—声，看向天问：“你可知道自己是谁？”
天问的表情有些困惑：“我……我乃是玄安观的道士，应当、应当是某位掌门的师叔，行走人间，不好把辈分挂得太重，惹人注目，大家便都叫我师兄。”
“我不是问你这个。”烛幽君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溯本根源，你是什么人，自己可知道？”
天问被他问得越发疑惑，但他没有贸然回答，惊疑不定地从怀中摸出—叠龟甲，看样子是打算当场给自己卜—卦。
“哎哎！”观主赶紧伸手按住他，对着烛幽君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咳，我们师叔给您添麻烦了，但是那个……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师叔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他朝着两人挤眉弄眼，寄希望他们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能知道？”烛幽君眯起眼，这倒是和酆都大帝的猜测—样。
如果他当真是天帝的凡身——“江澜尘”，那他在天道眼中应当是个已死之人，不能用自己的名字行走世间。
“我每隔—段时间都会沉睡。”天问微微叹气，“越是往前的记忆，越是模糊不清。”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烛幽君微微动了动手指，“也就不知道，你编出的假方，也有可能—语成谶，变成真正能起死回生的真方。”
天问错愕睁大了眼睛：“不，这……天下从未有过起死回生的方法！怎么可能我—说就……”
“哎。”司南星幽幽叹了口气，“那是你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天问沉默了几秒，迟疑着开口：“我到底是谁？”
司南星和烛幽君对视—眼，烛幽君微微摇头，司南星就配合地点头：“嗯，不能告诉你，你们祖训不也说了不能让你知道吗？乖，听老祖宗的话。”
天问：“……”
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像是故意在给他添堵。
见他们真的不打算说，天问也没有办法，只好接着说：“就算成真，这天下心也不是小老板，找个机会，我与他们说清楚，就不会波及……”
“没用的。”烛幽君看着他，“你把方子给了出去，之后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他们觉得天下心是司南星，就—定还会来找他的麻烦，你……倒是还能凑个千年魂。”
“千年……”天问捂着额头喃喃地念叨着，无奈地闭上眼睛，“就算我是，可惜千年记忆转瞬成空，我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记住。”
张玄定似乎不忍心看师叔这么萎靡不振，试图安慰他：“师叔你好歹还记得—身斩妖除魔，占卜问卦的本事呢！”
天问无奈地笑了笑，沉默良久之后开口：“其实……我还记得—点事。”
“我好像在找—个人，我、我偶尔会听见她的声音，我应当是要救她……”
“但我不记得她的模样，也不记得她的名字，什么都是模糊的，但我隐隐有个念头，我—直不愿离去，流连人世，是在寻她。”
烛幽君眉头—拧，他仿佛在说凰焱。
“怎么救？”司南星有点好奇，他也知道他和凤凰族神女的故事，那位神女至今是个蛋，说不定天问真有办法，让她从蛋中复苏？
“不知道。”天问诚实地回答，烛幽君险些又捏紧了拳头。
天问赶紧接着说，“但是我卜了卦，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是为她而来。只要我找到她，她就能活！”
“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叫我……叫我……江……”
他还没说出话来，身侧猛地伸出两只手来，观主和张玄定—左—右，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观主对着儿子竖起大拇指，然后哭丧着脸说：“师叔，你忘了祖训了？你还不能想起来，还不到时候，可别瞎说话了啊！”
烛幽君若有所思：“不如把他的舌头拔了，免得他乱说话。”
司南星—脸惊恐地看向烛幽君，烛幽君—顿，有些生硬地补了—句，“我开玩笑的。”
司南星松了口气，拍了拍烛幽君的后背，露出个欣慰的笑容：“烛幽君都会开玩笑了，哈哈。”
他扭头，才看见对面的父子俩紧紧抱着天问，两脸惊恐，瑟瑟发抖。
司南星宽慰他们：“我们烛幽君只是不爱笑，表情比较严肃，开起玩笑来像真的，他不会这么凶残的，对吧？”
“嗯。”烛幽君违心地点了点头。
天问很想说他刚刚的杀气明明是真心实意的，但他被捂着嘴，暂时说不出话来。
观主“哈哈”干笑了两声，扭头发现自己儿子没笑，赶紧用胳膊肘拱他—下，张玄定这才后知后觉地跟着笑起来：“哈、哈……”
烛幽君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如此说来，六件东西里，他们只拿到了无情泪，蜃珠虽然到手，但他们却以为要复活蜃龙，恐怕还能拖延—阵。”
“其他四样……倒是都聚到了我们手里。”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把那柄剑送来这里，是想祸水东引？”
观主毕竟活了这么大年纪，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点的，立刻赔着笑脸说：“烛幽君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嘛，虽然这也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之—，但这好歹也是我们玄安观的神兵，也是为了让小老板多—分战力……”
司南星帮着劝他：“这下好了，我可以左手天子剑，右手垂方剑了，前提是我们小芳不会先把天子剑砍了。”
烛幽君站起身：“既然如此，也没其他要说的了，那就回吧。”
“你最好把自己关在道观里，没事别乱跑，否则万—哪—天他们反应过来，千年魂就是你，我们未必会费力救你。”
烛幽君臭着脸，带着司南星—脚跨出了画中界，司南星觉得他这么个不友好的语气，就差把“滚”刻在对面脸上了。
观主也清楚自家师叔大概给人家找了个大麻烦，十分尴尬又配合地告辞，只是走之前避开烛幽君的耳目，探头探脑小声问：“那个，小老板，果脯……”
司南星露出歉意的微笑：“果脯暂且不卖，不过平日里道长倒是可以来这儿消费吃饭，我们收功德。”
刚刚还夹着尾巴的张玄定，提起这个就来了精神，对着他爸竖起大拇指：“爸，小老板做的饭，那可是这个！”
“就知道吃！”观主恨铁不成钢地瞪他—眼，有些畏惧地看了不远处的烛幽君—眼，迟疑着说，“还是、还是算了……”
司南星回头看了—眼，笑起来：“你不用怕烛幽君，烛幽君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人可好了，任劳任怨，温柔体贴，对朋友也很仗义……”
观主张了张嘴，看着表情逐渐缓和的烛幽君，结结巴巴地违心附和：“对对，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烛幽君的表情略微缓和：“—个功德—份套餐，卖给谁都是卖而已。”
司南星就顺势给他们发了名片，和乐融融地把他们送了出去。
送走了他们之后，司南星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尉迟应该快来了，我和他约好了在这儿见，他去忽悠杀鸦今晚先别过来，陪陪梅姐了。”
院子里的几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李妙第—个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要搞什么秘密计划吗？”
“来了来了，我没来晚吧？”尉迟—路急匆匆飘过来，见他们才开始商量，这才松了口气。
司南星朝他们勾勾手指：“杀鸦要过生日了，生日过完就要去投胎了，咱们帮她庆祝—下。朋友们，分工合作的时候到了，谁有把握不动声色从她那里套话问出她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或者特别想要的礼物？”
“我我我！”李妙兴高采烈地举起手，“赌上青丘的荣耀，我—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嘴里得到情报！”
“好，交给你，有没有什么具体打算？”司南星点头答应，但鉴于狐狸—贯不靠谱的水平，还是忍不住问了问详细计划。
李妙信心满满：“就让爱梨配合—下，说带她去买衣服，让杀鸦也帮忙参考参考，明天就去！然后逛商场的时候就能顺便问她对各种商品的看法了！”
张爱梨有些紧张：“我、我会不会露馅啊！”
“没事！”李妙对她招招手，“来，我给你临时教学—下，保证成功。”
“其他人……”司南星目光扫过去，“想想准备点什么节目或者礼物，务必要让我们的优秀员工杀鸦同志，快快乐乐投胎，明白了吗？”
垂方撇了撇嘴：“这儿就我和尉迟，尉迟负责吃完以后带她去冥界，你直接点我俩名不就好了？我能送点什么给她—剑？”
司南星“啧”了—声。
垂方这才别别扭扭地说：“那什么，剑舞，也不是不能跳。”
尉迟有些为难：“我也还是送点什么吧，就是不太好想……”
司南星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司南天发消息，问他后天能不能赶回来。
他叹了口气，其实如果能叫上梅姐，杀鸦应该会更高兴的，只是……
凡人生与死的界限宛如鸿沟，还是不要再叨扰生者了。
司南星转过身，身后大家热热闹闹地商量着，好像暂且忘了，这—次庆祝过后，他们就要分别了。
烛幽君和他并肩而立：“你不高兴吗？”
“也没有。”司南星仰起头看了看夜空，“投胎是好事，会有新的开始。她这辈子吃了这么多苦，但还是做了个快乐又善良的好姑娘，下辈子应该会投个好胎吧？”
“就是有点可惜，玫瑰酱还没腌好，她吃不上鲜花饼了。”
烛幽君顿了顿，低声开口：“衣食无忧，亲缘深厚，她这—世没有的，下—世都有。”
司南星有些错愕地别过头，烛幽君虚点他的唇，示意噤声，“是天机，不能告诉她。”
司南星笑弯了眼，

第86章 生日准备
第二天一早，李妙就带着化出实体的张爱梨，往梅姐的凉皮店那走去，实行杀鸦诱问计划。
李妙信誓旦旦：“放心吧小老板，只需要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她对什么样的东西心动了！不要小看我们青丘狐狸察言观色的种族技能！”
司南星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勇士。小天还在学校附近商场，等着你给情报立马就去买礼物呢，抓紧点。”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司南星也窝进了厨房，不知道杀鸦想吃什么，他也得先列一些备用菜单。
他拎着张纸写写划划，显得有些为难。
烛幽君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纠结，往常的菜单都像是他凭心情想到了什么，就随手写了上去，难得有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时候。
烛幽君问：“怎么了？”
司南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平常的菜单，就算有杀鸦不爱吃的也没关系，说不定明天就有爱吃的了……但这最后一顿，我怎么都希望全是她爱吃的。”
“但我仔细一想，平常除了知道她不吃辣，我居然也不清楚她不喜欢吃什么。”
烛幽君看他似乎有点愧疚，平日里居然没有注意杀鸦的喜好，安慰他：“也许她只是不挑食。”
“哪有不挑食的人。”司南星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平日里向来被疼爱的孩子，就可以恃宠而骄，把‘不怎么爱吃’的统统归到不吃的一类。”
“被迫懂事的孩子，就会为了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麻烦，但凡还能入口的都不会说不吃。”
司南星盯着自己写写划划的单子，“她一直很懂事，死了也闲不下来，干什么都尽心尽力……我们总没办法让她以前过的苦日子不苦，只能尽力让她现在开心点。”
“哎，烛幽君，你们生死簿上就没记人对食物的喜好吗？”
烛幽君微微摇头，但又像是不忍心让他失望般说：“以后也记，我回去给酆都大帝提议……”
司南星笑起来：“那他肯定要笑你异想天开。”
他伸了个懒腰，“哎，烛幽君你喜欢吃什么菜？”
“都喜欢。”烛幽君下意识回答，又补充一句，“不是懂事，我是树妖，本能地会吸取一切营养，有吃的就很好。”
“尤其是你做的，都很好吃。”
“那你就说说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司南星笑弯了眼，“快点，帮我贡献点菜名。”
烛幽君拧起眉头，有些犯难，最后迟疑着说：“蚂蚁上树。”
“光听名字，我想不出来是个什么菜，莫非当真是……蚂蚁？”
他的脸色有几分古怪，司南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菜，咳，其实就是粉丝炒肉末，肉末挂在粉丝上，看上去就像蚂蚁上树。”
烛幽君忍不住拧起眉头，他想了想问：“那为什么不叫蚂蚁上藤。”
司南星弯了弯嘴角，烛幽君在意这道菜，似乎不是在意蚂蚁，反倒像是在意“树”，他撑着下巴说：“烛幽君知道年轮蛋糕吗？”
“其实就是毛巾卷，但外皮的巧克力很适合做成树皮的样式，下次我也做做西点，可以做成烛幽君的样式。”
“啊，不过烛幽君的树枝是粉红色的，可以用草莓酱。”
烛幽君忍不住抗议：“是血色，不是粉红色。”
他板起脸，他的原身分明妖异可怖，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得、就变得……
烛幽君抿着唇，面上像是不满，耳尖却泛起点粉意。
“好好好。”司南星违心地应下，“血色、血色。”
“不过说起西点……你说我是买个蛋糕，还是给杀鸦做一个蛋糕？西点我倒是也会一点，就是裱花之类的肯定还是店里做得更好看。”
“你做。”烛幽君抬起眼，“她应当更在意你的心意。”
司南星神色微动，缓缓点了点头，撸起了袖子：“行，那我给她做一个其貌不扬，但绝对好吃的蛋糕！”
“走，烛幽君，咱们去买点做蛋糕的材料。”
……
到了下午，狐狸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和张爱梨两个人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看他们的可怜模样，一点点挪回了院内。
垂方一看他们俩这个架势，就知道事情肯定办砸了，啧了一声盘问：“怎么回事啊？”
李妙轻轻撞了下张爱梨：“你说。”
张爱梨手足无措：“我、我……”
李妙怂恿她：“你信我，你说话小芳不会揍你，我要是说了，指不定这家伙又要趁机拎着剑撵着我跑。”
垂方面无表情地一招手，垂方剑在他手中显形：“不说，我现在就砍你。”
李妙缩了缩脖子，一副抬不起头的模样，垂头丧气地说：“被看穿了呗，还能怎么样？”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拐弯抹角问她以往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的时候，她跟我们说，她说从来没过过生日，也没收到过生日礼物，我们那么提醒，她都没意识到明天就是自己生日，总觉得……”
“总觉得不是滋味。”张爱梨跟他一起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都怪我，我一时难过，险些哭出来，才让她察觉到不对。”
“她、她跟我们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明天当真是她生日，唔……”
李妙跟着叹了口气：“我都两百多岁了，族里给我过生日都还热热闹闹的，一年一次都不嫌烦……人类一共短短几十年，怎么难得的生日都不好好庆祝一下啊？这也太浪费了。”
“所以我们得给她办一个，让她高兴高兴。啧，结果……”垂方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之前不是还说赌上青丘族的荣耀？”
李妙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说说而已么，老祖宗不会在意的，反正我们狐族在外面也确实没什么好名声，大多都是风流轶事。”
“小老板呢，上哪去了？”
“去买食材了。”尽管垂方极力掩饰，也还是忍不住显露出了几分好奇，“他说是要做种西点，叫蛋糕的。”
“嚯，小老板还会做蛋糕呢！小老板做的蛋糕肯定也好吃。”李妙忍不住期待地搓了搓手，然后小声嘀咕，“但愿他没买其他食材……”
“怎么了？”垂方挑了挑眉毛，“就算你们暴露了，生日宴总还是要办的吧？”
“杀鸦说别折腾了，她说如果我们真的想给她庆祝，就让她圆个念想。”李妙揪了揪头发，“她说想问小老板借个厨房，想亲自给我们做份凉皮，展示一下她学成的手艺。”
张爱梨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她一定就是不想麻烦我们，呜……”
垂方把自己的剑当做条凳，坐没坐相地浮在半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劳碌命，别人让她歇着反而不肯，非要自己操劳。”
这点跟司南星倒还挺像，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臭着一张脸，往院子外飘，李妙在他身后叫他：“哎，方婆婆，你干什么去？”
垂方头也不回：“菜市场，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凉皮的食材也带回来。”
李妙一脸莫名地举起手机：“发个消息不就行了？方婆婆你什么时候才能适应现代科技。”
垂方有些暴躁：“我就是觉得坐不住么！”
李妙心想也是，抓了抓头发：“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爱梨赶紧跟上去：“等等我！”
……
菜市场里，烛幽君左手拎了一袋低筋面粉，右手拎了一打鸡蛋，看起来像是进城务工归来带年货的年轻小伙。
司南星双手插兜，晃晃悠悠，慢吞吞闲庭信步般东看西看，手里要是再提个鸟笼盘个核桃，活脱脱就是个退休大爷。
退休大爷看着摊上还挂着露珠的新鲜蔬菜，扭头和年轻小伙说了点什么，年轻小伙微微弯下腰，附耳听他说话，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专注。
垂方他们走进菜市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李妙露出微妙的笑容：“哎呀，神仙眷侣，田园归居，温馨！”
垂方嫌弃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当着凡人的面，像什么样子。”
烛幽君微微扭过头，似乎早就已经察觉他们来了，带着司南星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垂方在李妙屁股上踹了一脚，李妙“哎哟”一声，险险扑到两人眼前，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我、我那个……”
司南星一脸了然：“哦，没问出来吧。”
“嗯……”李妙有些扭捏地绞了绞手，“还有……”
司南星叹了口气：“不仅没问出来，还暴露了？”
李妙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嗯……”
他把自己和张爱梨怎么失败的事迹再说了一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司南星看，“这个，是杀鸦叫我帮忙买的东西，她说给我们做凉皮吃，小老板你看，我们……生日宴其他的菜还做不做啊？”
司南星看了看手机上的食材，微微摇头：“那就不做了，听她的。”
“买点坚果零食，我卤点鸭脖、鸡爪之类的，不在吃的上下功夫，就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一会儿去趟超市，买点仙女棒、礼花什么的，啊，飞行棋大富翁也买点。”
“啊，我之前说要给杀鸦买的冰糖葫芦也忘了买，送她投胎之前可得补上，不然下辈子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还给她。”
“她不想麻烦我们，我们就只负责高兴。”
李妙猛地点头：“嗯嗯，高兴这个我擅长！我……”
垂方斜眼看他：“怎么，你又要赌上青丘狐族的荣耀啊？”
李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这回不说了，再说青丘狐族的老脸都要被我丢光了。”

第87章 生日快乐
今天原本是为了不让杀鸦起疑心，才决定继续正常营业的。
但杀鸦和李妙说了，她今晚就先不来了，过了零点，她生日那天再来，她要先在梅姐店里，再临时抱佛脚地学习一下。
店还是照常开了，但即便是平常常来的客人，也都察觉到了大家今日的不同寻常。
比如烛幽君今日只吃了一份，比如李妙居然没抢在队伍第一个，再比如那位总是准点上工的杀鸦姑娘也没过来。
和尉迟相熟的客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旁敲侧击之后，整个院子的客人都知道过了十二点，就是杀鸦的生日。
半夜三更，都是阴差们工作的时间，除了被烛幽君特殊批准的尉迟以外，其他人恐怕脱不开身。
……
半夜十一点五十五，司南星按掉了床头的闹钟，从床上翻身下来，烛幽君几乎是踩着点敲响了他的房门。
“来了。”司南星披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杀鸦来了吗？”
司南星怕自己撑不到半夜，提前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刚醒。
“还没有，李妙派手底下的去看了，在半路上了，看上去心情不错，还哼着小曲呢。”烛幽君眼里也不由得带上点笑意，伸手拉着司南星往楼下走。
司南星打了个哈欠，抓了抓后脑有些被睡乱的头发：“那就好，还来得及埋伏。”
他反客为主，拉住烛幽君的手，牵着他快步往下走，“快点快点，赶紧拿上家伙！”
烛幽君只好跟着他跑。
小院大门前，尉迟、李妙、垂方、张爱梨、司南天分成两列猫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识相地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他们。
没过一会儿，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我来了，有人吗？”
没人应答，她有些迟疑，“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尝试着穿过门，却发现小院此刻依然是阴阳暂通的状态，大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门后等待已久的大家迅速拉响礼炮，噼里啪啦的闪粉彩条挂了杀鸦一身，她呆呆站在门口，一瞬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李妙原地蹦起来，把万岁举过头顶：“生日快乐！我是第一个！”
万岁也十分配合地“喵”了一声。
“怎么这么喜欢争第一。”垂方嫌弃地瞥他一眼，但也同样不甘人后地喊起来，“生日快乐啊。”
张爱梨小声说：“生日快乐。”
司南天挠了挠后脑勺：“生日快乐！”
司南星笑弯了眼：“生日快乐啊，我们冥府食堂元老级优秀员工。”
烛幽君对着她点了点头：“嗯。”
司南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烛幽君无奈地摸了摸他碰过的地方，只好跟着他说，“生日快乐。”
杀鸦眼眶红了红，然后赶紧胡乱揉了揉脸，故意嫌弃地说：“得亏我是个鬼，否则你们这怼着人脸拉礼花的，能把我直接送下去！”
司南星笑起来，指了指厨房：“按照你说的，淀粉水已经帮你提前泡好了，我刚刚看了，已经分好层了。怎么样，资深凉皮美食家杀鸦小姐，您是打算直接给我们露一手，还是先吃点零食，看看节目啊？”
院子中间的桌子排成两列，中间留出了表演的场地，每个位子上都摆了司南星准备好的坚果、糖、水果，还有色泽鲜亮、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卤鸭翅、卤鸡爪等等。
杀鸦撸起袖子，一挥手：“先把凉皮做了！边吃边看节目！”
“都有什么节目啊？”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忍不住问。
李妙正要说有垂方的剑舞，垂方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板起脸：“提前剧透有什么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众人正要跟着杀鸦进厨房，没想到被她一股脑全部推了出来，杀鸦凶巴巴地守在门口：“不许进来，不许帮忙！今天我过生日，谁都不准跟我抢活干！”
李妙傻了眼：“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过生日都是谁都不许让我干活，你怎么……”
“我偏不一样。”杀鸦嘿嘿一笑，又偏了偏头，“小老板可以进来，但也不许动手，我就把这个做凉皮的方法教给你。”
司南星双手抱拳：“来了师父。”
杀鸦嘱咐他：“你搬张椅子，别站累了。”
司南星进去以后，她“啪”地把门一关，开始制作凉皮。
她看了看提前泡好的淀粉水，小心地端起一大盆淀粉水，底下的糊糊已经沉底，上面分离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清水。
杀鸦端起盆，小心翼翼地倒掉一些清水，扭头对司南星说：“这个水和糊糊的比例就很重要，是凉皮有没有嚼劲、韧不韧的关键。”
司南星认真地点头。
把剩下的液体搅拌均匀，在一个平底盘上刷一层油，舀入一勺面糊，微微晃动，正好均匀地在盘底糊上一层，就可以放进已经烧开水的锅里，盖上锅盖蒸熟。
杀鸦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这样一张张凉皮蒸熟就好了。虽然不算是什么珍贵的方子，但我还是想把这个做法教给你，总归、总归也是我留下的什么。”
“嗯。”司南星微笑着看她，朝她点点头，“这下好了，我们食堂又能多个新菜色了。”
杀鸦转过身，动作麻利地把一整张凉皮和烤麸切成小块，削黄瓜丝，摆上配菜，浇上几勺秘制蒜水，就可以端出去了。
调料的分量让他们自己调整，像杀鸦自己，就只放一滴辣椒，以及好几勺醋，半碗麻酱。
八碗凉皮依次排开，杀鸦十分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手，她嘿嘿笑起来：“总觉得像是我那个还没来得及开起来的小摊，在这儿开起来了。”
她推开门，招呼门外的家伙进门端食物。
李妙冲在第一个：“香得很香得很！”
杀鸦“呸”了他一声：“还没吃呢，闻到的都是小老板特制的辣椒油香气！拍马屁也没你这样的！”
“怎么会呢！”李妙眼珠子骨碌碌转，“你看这凉皮，白得像、像……像粉条，一看就好吃！”
司南星捂了捂脸，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这个比喻的，幸好张爱梨救场：“像天女的衣带，真的很好看。”
“别吹了。”杀鸦板起脸，嘴角却偷偷翘起，“吃你们的吧。”
大家端着碗院子里坐下，李妙一边拌着凉皮，一边开始怂恿垂方：“方婆婆，是不是该看表演了？”
“好歹让我吃一口！”垂方有些炸毛，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站到了舞台中央。
“哦——”
李妙带头给他鼓掌。
垂方有点不好意思，对着杀鸦抱拳：“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就……就送你一场剑舞吧。”
“可能没那么好看，但打架是一等一的厉害。”
李妙扑哧一声笑起来，垂方瞪他一眼，手中长剑一挽，直冲狐狸面门而去，狐狸“嗷”地一声叫起来，开始满场逃窜。
“我去你的方婆婆！你没说要找我做群演啊！”
“住手！住手！你削到我尾巴毛了！嗷！”
杀鸦笑容满面：“精彩！精彩！”
直把狐狸追到倒地不动，吐着舌头说：“我不行了，跑不动了，你砍死我吧。”
垂方这才挽了个剑花，将剑背在身后，给大家行礼：“谢谢大家，这就是我送的生日礼物。”
场中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司南天挠了挠头站起来，提着两个大袋子摆在杀鸦面前，从里面露出的一点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来看，这似乎是两大包零食。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我们班女生问了下，她们都喜欢吃点什么，给你买的。我不会挑礼物，我想大部分你也带不走，送点零食你现在还能吃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杀鸦无言地从里面抽出一根粉红爱心魔法棒，一不小心按到开关，活泼的音乐响起：“咪路咪路魔法少女变身！噔噔噔——”
司南天摸了摸鼻子：“那个顶端的爱心，里头是糖，她们说真的好吃的。”
“嗤。”看了他的礼物，狐狸又觉得自己活了，他刷地跳起来，“还是看看我的吧！”
他抖出一个化妆包，里面化妆工具一应俱全，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我知道你带不走，但是你看过偶像剧没有？每个灰姑娘女主的变身时刻，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了！”
“来来来，赌上青丘狐族的荣耀，我给你化个妆！今夜让你漂漂亮亮上路！”
“咳咳咳！”司南星猛地咳嗽起来。
场中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狐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捂住自己的嘴，哭丧着脸说：“哎，我这……我、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嘴呢！”
杀鸦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猜到了。”
“小老板之前就说过嘛，我投胎那一天，吃什么都听我的。狐狸拐弯抹角问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她又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平平无奇的脸，能不能变美女就交给你了啊。”
“什么平平无奇。”狐狸呸呸两声，“女孩子各有各的漂亮，你就是杀鸦式的好看。”
杀鸦笑起来，故意摆出大爷派头：“还有其他礼物呢，都给我呈上来！”
尉迟站起来，递给她一叠纸钱。
杀鸦：“……”
尉迟试图解释：“我这个好歹你能带走！身上有钱，心里不怂！”
“还有一会儿我负责送你上路，送你一程也算是送的礼吧。”
杀鸦抽了抽嘴角：“……我可谢谢您嘞。”

第88章 鬼门关
张爱梨小步挪过来，递给她一朵梨花：“是梨香，我、我也没有其他可以送的。”
李妙一边给她打理头发，一边指使她：“拿着，正好趁现在熏一会儿，我没拿香水。多抱一会儿，说不定一会儿你投胎的时候还带体香呢！”
他们热热闹闹地吵着，没注意到司南星和烛幽君悄悄进了屋，从里面端出来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
蛋糕是明显的手作蛋糕，没有买来的那么精致，只努力抹平整了蛋糕，还有司南星尽力做的一朵奶油小玫瑰，被八颗圆溜溜的冰糖葫芦包裹在中间，看起来还十分喜庆。
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正亮着明晃晃的烛火，随着司南星的脚步一晃一晃。
司南星歉意地笑笑：“也不知道你多大了，反正过了今天马上就要重获新生，喜提一岁小婴儿身份，就插了一根蜡烛。”
杀鸦用力眨了眨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正要抬手揉揉眼睛，狐狸慌慌张张嚷嚷起来：“哎！哎！我这儿刚刚化好呢！你当心流下粉底泪！”
杀鸦硬生生把眼泪憋在了眼眶，狐狸赶紧抽出化妆棉在她眼下吸眼泪。
杀鸦半仰着头，眼泪要落不落，愤愤地说：“都怪你，好好的气氛都破坏了！呜……”
“哎呀！一个蛋糕嘛，干嘛哭成这样！”李妙赶紧劝她，试图止住她源源不断的泪水。
“你不懂！”杀鸦吸了吸鼻子反驳，“我从来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李妙挠了挠头，她从来没过过生日，因此从来没吃过生日蛋糕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我当时看见别人的生日蛋糕，都可羡慕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给我买，所以也从来不要。”
杀鸦平日里不会这么话多，或许是知道这一辈子已经到了尽头，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才絮絮叨叨地说给他们听，“我当时想，等以后我自己长大了，我自己买给自己吃，想吃几块吃几块。”
“但等我出来打工了，我又想攒着钱，等我有了自己的小摊，再说这些。”
“梅姐对我特别好，所以曼曼生日的时候，我狠狠心，给她买了个生日蛋糕，粉红色的，有小花的，我小时候一直想要的那种奶油蛋糕。”
“我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嫌款式旧，嫌不好看，但她可高兴了，抱着我转圈，笑得看不见眼睛许愿。我也特别高兴，我看着她就想，我其实就是想成为在生日会被人记得的人，羡慕我小时候得不到的宠爱……”
“我今天从梅姐那儿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们给我摆了生日蛋糕。呜，我今天有两份生日蛋糕，有很多人记得我的生日。”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的蛋糕，努力仰头好久眼泪都憋不回去，到底还是把李妙给她画的妆哭得稀里哗啦。
李妙一边替她擦眼泪，还故意惹她笑：“你看过那个偶像剧没有，想流眼泪的时候可以倒立……”
“嗤！”杀鸦赶紧捂住鼻子，伸手拍打李妙，“你有完没完！别在人家要哭的时候逗人笑啊！我眼泪憋回去了，鼻涕差点飞出来！”
“咦！”李妙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脏鬼！”
“咳咳。”司南星清了清嗓子，温柔地对她说，“好了，先来许个愿望吧。”
杀鸦眨了眨眼，小声问：“念出来不会不灵吧？”
垂方指了指在场的人物，笑道：“你看看在这儿的，指不定有些愿望说出来，我们立马就能给你实现。”
杀鸦捏了捏手，有些胆怯和不熟练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我其实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留在这儿，我死后的这段时间，和我辛辛苦苦生活的二十年一比，死后倒像是神仙日子，活着的时候过的才是鬼日子。”
烛幽君皱了皱眉，司南星拉住他，他便按捺下来，什么都没说。
杀鸦吸了吸鼻子：“但我知道，停在这儿或许还不错，但永远都不会有变化了。”
“我觉得我这一辈子，真的很努力了，所以期待下一辈子，能不能稍微好点。我希望我下辈子的父母恩恩爱爱，不会吵架打架，也不会因为我是女孩不喜欢我，我想在家里有自己的房间，想有一个美好寓意的名字……”
“希望小老板能够度过这一劫，烛幽君得偿所愿……”
司南星一愣，微微笑起来：“还有我们的份啊？”
杀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狐狸到处惹祸也不会挨打，小芳再长高十厘米，尉迟升职加薪，小天学业顺利，张爱梨找到新的人生追求……”
李妙“啧”了一声：“这么珍贵的生日愿望，你用来许这种愿会不会觉得有点缺德？”
垂方握紧了拳头：“要不是看在你生日，我可就砍你了！”
尉迟倒是目露欣慰：“借您吉言。”
张爱梨缓缓眨了眨眼，慌慌张张地把眼角的泪水抹去。
杀鸦睁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会不会要太多了？”
“不会。”烛幽君难得开口，“世人一生所求千万，你并不算贪婪。”
司南星也笑着点头：“过生日嘛，许多少愿都可以的。好了，切蛋糕吧，看你分。”
杀鸦拿起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先给小老板切！切大块的！”
“小点！太甜的我也不能多吃。”司南星赶紧制止她，杀鸦这才遗憾地切了一小块给他，嘴里还嘀咕，“拿大份也不要紧嘛，你可以分给烛幽君，反正他多少都吃得下。”
烛幽君：“……”
等她分好了蛋糕，每个人手里都端了一块，李妙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她身后，杀鸦横眉怒目：“李、妙！”
“你要是敢浪费一点蛋糕，我就用叉子扎你！”
李妙缩了缩脖子，把沾着奶油的手指送进自己嘴里，一脸理直气壮：“你扎不着我，你刚刚才许了愿，我闯祸也不会挨打！”
杀鸦笑得前仰后合，司南星站在屋前对她招招手：“过来，我还没给你礼物呢。”
杀鸦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里的蛋糕：“这不是礼物吗？”
“这是过生日都要有的，怎么能算是礼物。”司南星神神秘秘地在屋里招手，“过来呀。”
杀鸦好奇地飘了过去，身后还跟了一串端着蛋糕的小尾巴，李妙愤愤地往嘴里塞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什么都好吃，可恶，我以后还能吃下别人做的东西吗？”
垂方往他屁股上踹一脚：“快点，看看里面什么东西。”
杀鸦跟进去之后，才发现司南星把贴在墙上的三张病危通知单撕了下来，换上了几张奖状——“优秀员工奖”、“见义勇为奖”，边上挂了一副画，是他们几个坐在一起，拍毕业照一样的一幅画。
顶上还挂着一条喜庆的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庆祝我司元老级优秀员工杀鸦快乐投胎！愿她下辈子再创佳绩，再创辉煌！
杀鸦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司南星趁她发呆，把一朵大红花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司南星满意地打量着她点点头：“你不知道，我为了订这些东西，差点被店主当成神经病！”
杀鸦想也知道别人听说要印这么个横幅会是什么反应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嘿嘿傻笑起来：“都是夸我的呀。”
她忍不住贴近了看，仔细端详着那副画：“画得真好，这是谁画的？”
“爱梨画的。”
司南星扭头去看张爱梨，她却不好意思地躲在别人身后不肯出来，只小声说：“是小老板叫我画的，不算我的礼物。”
杀鸦凑过去对她笑：“你画得特别好，我很喜欢，谢谢你呀。”
张爱梨抬起眼看她，泪眼朦胧里，小声回答：“你、你喜欢就好。”
杀鸦留恋地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对尉迟说：“我们要不还是早点走吧，再留久一点，我就要舍不得走了。”
“哎！”李妙着急起来，“别啊！大富翁、飞行棋都还没玩呢！现在才两点，我们最起码能拖到11点59分59秒！”
杀鸦缓缓摇了摇头。
司南星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那再等一下，吃完生日面再走吧。”
传统的清汤挂面，水煮沸腾后下入挂面，在碗里倒入调料，舀一勺热水搅拌均匀，滴几滴香油，再把煮好的挂面放进去，铺上两个荷包蛋，添上几片绿叶蔬菜。
司南星把这碗面放到杀鸦眼前：“虽然说生日面的含义是要长寿，给鬼吃好像有点奇怪，但也不用想那么细，总之都是为了好兆头，你就带着这份‘好兆头’走吧。”
杀鸦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把这碗面吃了个干净，等她把最后一点汤汁喝掉，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和他们告别：“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司南星含笑对她点头：“也谢谢你的照顾。”
“走啦？”尉迟看了她一眼，见她点点头，也尽职尽责地站起来。
“等等。”烛幽君出声制止，“还有我的礼物。”
他略一抬手，一道灵光落入杀鸦的额头，隐没不见，杀鸦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烛幽君说：“我送你下一辈子，与旧友相见的缘分。”
杀鸦惊喜地眨了眨眼：“多谢烛幽君！”
“咳。”尉迟摆出了架势，“徐小惠，凡缘已尽，前尘忘了，走吧。”
他手中的勾魂索虚虚一套，杀鸦就被牵住了手，她最后回看一眼，笑起来：“那诸位，我们下辈子见啦。”
他们才跨出院门，便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阴恻恻的号子。
尉迟抬起头朝天边看了一眼，笑着对杀鸦说：“别怕，是常来食堂的阴差们，喊个号子提点你呢，你可听好了。”
杀鸦侧耳听着
“夜过鬼门关，前路雾黑寒。
恶鬼行路难，好鬼能上船。
善恶皆有断，好人不心烦。
投胎不可耽，百年再回还。”
悠长的号子牵着游魂，远远走向鬼门关。

第89章 所求
烛幽君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夜色，扭头看向司南星：“夜深了，你先回去睡吧，别熬夜了。”
司南星神色微动，远远看着他：“烛幽君还要出门？”
“嗯，有点事。”烛幽君垂下眼，“你……”
他话还没说完，司南星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微微往回招了招手：“小芳。”
垂方似有所觉，一言不发，化作长剑落到他手中。
李妙后知后觉：“小老板你提剑做什么？该不会是……等等我，我也去！”
“不用了。”司南星微微笑了笑，“帮忙收拾桌子，你和他们再玩一会儿，我去送杀鸦最后一程。”
他提剑站在烛幽君身侧，一手搭在烛幽君肩上。烛幽君没再等他们，带着司南星腾空而起，把狐狸的呼喊抛在了底下。
他们落在一条漆黑的街道上，这儿似乎暗得有些过分了，城市里的夜晚，即便是深夜也会亮着路灯，很少会出现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
司南星仰起头问：“路灯坏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路灯地下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飞蛾，把光芒遮得一丝不剩。
路灯顶上传来一声轻笑：“哎呀，烛幽君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猜的。”烛幽君看着蹲在路灯顶上的灰慈，神色不动，“我遇见那画妖的时候你说过，她那时与我们并不相熟，即便死了，我们也不会多伤心。”
“你如果要杀她，一定会等到她和我们相熟了，死了会让我们伤心的时候。”
“杀鸦一个孤魂野鬼，平日里你要是想杀她，早就可以动手，我一直让尉迟盯着她那，等着你来，你却一直没来。”
“所以我想……你大概在等个好时候。”
“今天就是个好时候，对吧？”灰慈露出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因为过分不合时宜，到显得有几分诡诘，“她这一辈子，可不容易。我偶尔见到她，都会觉得与我很像……我们都像生活在潮湿角落里的小虫子。”
“世间多得是受点苦就会变坏的普通人，稍稍推一把，就会落进无间地狱。她这样的，倒也能称得上一句心性坚定。”
他微微仰起头，指尖落上一只飞蛾，微微振翅，停留在他手上小憩。
司南星侧了侧头：“听起来，倒像是这位先生也很欣赏我司的优秀员工。”
“我当然喜欢了。”灰慈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我更喜欢，好不容易熬过种种苦难，功德圆满，就要走进鬼门关，投个好胎的前路上——”
他猛地翻手，把那灰蛾一把捏碎，脸上的笑意更浓，眼里几乎闪着欣喜的光亮，“一把捏碎。”
“我要她绝望，要她哭喊这天底下怎么好人没好报，怎么只差临门一脚，到头来都是功亏一篑。”
他眼中光芒流转，“说起来，她的死法我就很喜欢。好不容易攒到买一个小摊的钱，却因为多管闲事功亏一篑死了，要是投胎路上也功亏一篑，这才叫——有始有终。”
司南星抿紧了唇，烛幽君的枝桠猛地追他而去，他翻身而起，却没有挣脱，一下子被刺穿。
但他脸上还是带着一贯令人讨厌的笑容：“烛幽君居然能猜到我的心思，这可真是令人惊喜，这天底下居然还有我的知音。”
“本来么，我们都是满心执念的妖怪，和这种满怀慈悲的大功德大善人，哪里是一路人。”
烛幽君不悦地蹙起眉头：“谁与你一样。”
司南星仰头看着他：“我有些想不通。”
“杀鸦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仿佛只是特地为了给我们找不痛快，才要找她的麻烦。”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灰慈扭头对他笑，忽然他的身体骤然炸开，蜂拥的飞蛾飞扑上烛幽君的枝桠，他们一群群的死，又一群群悍然无畏地扑上去。
灰慈一个闪身，落在司南星身前，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脸，垂方剑剑芒大盛，司南星跟着垂方的指引，一剑挥出，灰慈的身体就和纸糊的一样，刷地被劈成了两半。
他顶着一张裂开的脸，嘴角笑容深沉，眼底闪着毫不掩饰的恶念：“我要你痛，要你心疼，要你所求不得，要你喜欢的都死无葬身之地！”
司南星略一怔忪，身后一道阴风吹来，垂方剑闪动示警，他跟着剑扭过身，眼看着剑尖已经赶不上袭来的黑影，他一松手把剑抛到另一边，剑尖和烛幽君的手同时赶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长空，烛幽君捏着食凫的头，随手掼在地上，这老僵尸居然还挣扎着想要逃跑。
烛幽君眯了眯眼，一脚踩住了他的头。
“啊、啊——”
食凫疯狂喊叫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痛。
这一切好像都没有超出灰慈的预料，飞蛾们缓缓组成他的脸，漂浮在半空，若有所思地说：“你用着孟西洲的剑，倒是用得很顺手。”
“咳咳。”司南星撑着剑，咳嗽了两声，扶了扶自己的腰，“也不是很顺手，刚刚那一下，差点把我的腰给扭了。”
垂方剑光芒闪动：“我就说你得锻炼了！你看看你，这种场面耍帅都撑不过三秒！”
“松开、松开！”食凫还在挣扎，他那比常人更大的嘴巴愤愤啃咬着烛幽君的鞋底，“你这个狂妄的妖物，居然、居然敢踩我的头，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你们这些妖怪，果然都是心思狡诈之徒！灰慈！你明明说过这一击一定会得手的！”
灰慈惊异地眨了眨眼：“你见我坑了骗了那么多人，居然还会信我的话？可真有意思。”
“你！你！”食凫怒喝一声，吹起飞沙无数，烛幽君却根本不为所动。
传闻中飞僵力大无穷，生命力无比强悍，但在烛幽君面前似乎还有些不够看。
烛幽君抬起眼：“你今日来，是嫌他烦了，想借我的手，替你把这个麻烦处理了，是不是？”
“烛幽君果然懂我。”灰慈笑意盎然，“我可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这一次来，有好几个目的。”
“一个是想杀了那个傻鬼，当然，若是不成也无妨。第二便是要甩掉这个麻烦，顺便告诉你们，可别只对那六样东西下功夫，你身边的人，可都得小心一点。”
“第三……”他兴致盎然地看向烛幽君，“烛幽君还不动手吗？”
“他还没见过你手染鲜血的模样吧。”
“你当我不敢？”烛幽君抬眼，血色枝桠忽然散发一阵甜香，半空中的飞蛾倒像是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摇摇晃晃醉酒一般飞了过去，自投罗网。
空中的灰慈面孔消失不见，烛幽君一脚踢起食凫的脑袋，血色枝桠将他团团围起，嘶吼与死相都被掩藏在里面，等到枝桠散开，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烛幽君背对着司南星：“今日，我先回……”
司南星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站不稳地往上攀住了他的手臂：“等会儿，呼，我刚刚一直憋着一口气呢，现在终于可以咳了。”
他扶着烛幽君，咳得惊天动地。
垂方按捺不住要化形，烛幽君垂眼，不仅把他封在了原型，连声都不许他出，气得垂方剑疯狂闪动，远看跟接触不良的电灯一样。
烛幽君扶着司南星，迟疑着伸出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隔着薄薄的夏衣，摸到对方触感明显的骨骼，烛幽君又想起当初自己看见他背上那块漂亮的蝴蝶骨，还有他在他背上留下的字。
想到他刻下的字，他又像是安心了点，他低声问：“你怕不怕？”
“嗯？”司南星顺着气，扭头看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不怕。”
他直起身体，看向夜空中一个方向，目光悠远，“杀鸦投胎的好日子，是该杀个恶鬼给她助助兴。”
烛幽君看着他，良久之后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换了个方向：“看错了，鬼门关看这儿。”
司南星：“……”
“烛幽君，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烛幽君低笑了一声。
司南星就侧过脸看他，笑着拉着他的袖子：“不烦了？”
“你别听他的，我又不傻，还不知道谁是为我好，谁是想害我吗？我也不听他的。”
“嗯。”烛幽君垂下眼，“都出来了，我们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他拉住司南星的手，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
鬼门关外，杀鸦似有所感，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儿是不是有人？”
尉迟也跟着回头，一脸了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了她一把：“走吧。”
她便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懵懵懂懂地向前方飘去。
她身后，众鬼看不到的地方，司南星和烛幽君并肩而立，目送她远去。
司南星忽然开口：“烛幽君，我好像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烛幽君看他：“这条路你走过千万遍，或许是有所感应。”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黑铁牌匾，前路蜿蜿蜒蜒看不清目的地。除此以外，他应该看不见什么了，但眼前的景象似乎和他记忆中的某处有些重叠，他仿佛看见凡间魂魄都化作光点，汇成星海一般缓缓往前流动。
这样奇异的情景，他居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司南星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困惑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是说那么眼熟，还是有点不一样，就像是……”
就像是，小时候常见到的楼下小卖部，久未归家再次见到，招牌换了、货物不一样了，却总还是有点熟悉的味道。

第90章 亦真亦幻
司南星原本是想赖床的，但窗前的阳光正好，明晃晃晒着他的眼睛，他只好迷迷糊糊半闭着眼钻进被窝，但其实已经醒了大半。
他还没彻底清醒的脑袋里想着，他昨晚难道没拉窗帘吗？
烛幽君的声音传来：“该起来了。”
司南星动作一顿，缓缓掀开被子看过去，目光透着几分茫然，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薄被——烛幽君就坐在他的窗台上，手里还蹲着一碗粥。
他举了举手里的粥：“放了些清热去火的百合，尝尝？”
烛幽君熬了这么久的粥，现在已经不光会白粥了，还学会了在粥里加各种东西。
司南星慢吞吞地缓缓闭上眼睛：“又是酆都大帝那儿拿的？他那儿好东西倒是挺多……”
“我再睡一会儿，昨天熬夜了，还没醒呢。”
“回头我从他那拿点食材给你。”烛幽君伸手掀开一点他的被子，“你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分明已经睡饱了，只是在偷懒而已。”
“烛幽君呐——”司南星在床上滚了一圈，愤愤蹬了蹬腿，“我是个病人，我是个熬夜的病人，赖会儿床怎么了？”
“也不是不行。”烛幽君做再次窗台上笑了一声，“就是下头的画妖不知道今天该买什么菜，急得直转圈。”
“做凉皮。”司南星趴在床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今天还没过去呢，今天不收钱了，每人请一碗凉皮吃，就当是杀鸦的生日饭。”
“昨天买了那么多材料还没用完，让小梨子不用急，不买菜……”
他说着说着又闭上眼睛。
烛幽君就坐在窗台上看他。
司南星悄悄偏过一点脑袋，露出一只眼睛：“你是不是看着我？”
“嗯。”烛幽君坦然承认。
司南星噎了一下，他嘀咕：“一般不都会否认的吗？”
“为何？”烛幽君似是不解，微微低垂下眼。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司南星斜眼看他，啧啧称奇，故意取笑他，“烛幽君，脸皮厚！”
“嗯。”烛幽君应了一声，一脸理所应当地看着他，“确实。”
“万年的老树皮了，是厚的，还刀枪不入。”
他身侧伸出一根细长的血色枝桠，就伸到司南星手边，“你要摸摸有多厚吗？”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人类和妖怪的文化差异，让烛幽君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分明看见烛幽君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司南星反应过来了，他自以为在逗烛幽君玩，结果烛幽君已经不是原来的烛幽君了，他也学坏了，他也在逗着自己玩！
难道他这院子真是个不让妖怪学好的大染缸，连老实巴交的烛幽君都能被带坏成这样……
司南星翻了个身，撇了撇嘴。
烛幽君温声开口：“该起了，粥要凉了。”
司南星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还不忘嘀咕：“你明明能让它不凉的。”
“嗯。”烛幽君看着他走进卫生间洗漱，伸出去的嫩枝又收了回来，意有所指地说，“但有人说我太惯着你了，我觉得也是得稍微收敛一点。”
“你得早睡早起，身体才能好。”
“知道了——”
司南星拉长的音调从卫生间传来。
……
到了傍晚，乌鸦落在桃木枝上叫了三声，冥府食堂准时开业，常来的阴差们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
垂方挂上了印着“收银员二代目”的牌子，顶着一张臭脸站在了长桌后面，那儿一字排开摆着一碗碗还没放调料的莹白凉皮。
垂方臭着脸：“今天杀鸦过生日，一碗凉皮免费，调料自取，吃了就回，排好队！敢插队吃我一剑！”
门外远远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今天吃什么？辣菜吗？我好像闻到辣油的香味了！”
西海龙宫的小太子顶着一身“$”花纹的T恤往里走，身后跟着一贯笑得温和的淞泽，垂方根本懒得招呼他们。
隔壁院子已经打通了，正式开始营业，龙太子乐得清闲，端着凉皮往隔壁走，边走还边探头探脑：“小老板在哪呢？我有事和他说。”
“在这儿呢。”
司南星的美人椅也已经搬到了隔壁院，窝在美人椅里，对他们招了招手：“两位倒是几日不见了。”
“害，陪我爹应酬去了。”敖金言觉得奇怪，扭头问淞泽，“你也没来吃吗？”
“我那也有些事。”淞泽笑了笑，把话题转移过去，“你不是说有事要跟小老板说吗？”
“哦，对。”敖金言精神一振，挨过去说，“小老板，烛幽君，你们肯定感兴趣！”
“和凤凰族有关。”
司南星来了点精神，坐起来靠近他：“详细说说。”
“前几日凤凰族来找我们龙族帮忙。”敖金言挠了挠头，“我也想给你们传消息来着，但我爹看着我不让，我也没找到机会。”
“我们龙族跟凤凰族其实关系还不错……”
淞泽眼带笑意补充：“仅限龙宫里那几支天生尊贵的血脉，我们这种水虺修成的龙，在凤凰族眼里，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土龙’。”
“哎呀，你别打岔。”敖金言拍他一下，“谁要是看不起你，你打回去不就得了，要是打不过，或者他们人多势众欺负你，你就喊我！”
淞泽脸上的笑带上几分真心：“好。”
司南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呢？”
“哎呀！都怪他打岔！”敖金言一拍脑袋，“他们来找我们龙族，让我们帮忙，和他们凤凰族一同去讨伐叛徒凤焱。”
司南星有些惊讶：“讨伐？”
先前凤凰族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呢，就连讳恶君他们去要人的时候，都还是护着的。
“这倒是不知道详细的，只知道凤凰族人人提起他，都深恶痛绝。”敖金言困惑地抓了抓脑袋，“这其实也挺奇怪的，凤凰族一向还挺护短的。”
烛幽君刚刚吃完一份酸辣爽口的凉皮，拿起桌上的纸擦了擦嘴角，抬眼说：“酆都大帝与天帝相商过了，应当是天帝出面，让凤凰族知道了轻重。”
“这倒是有可能。”敖金言若有所思，“那群凤凰虽然护短脾气又不好，但大是大非好歹还拎得清，天帝出面，让他们自己处理，应该也是给面子了。”
烛幽君若有所思：“我倒是比较惊讶，他们居然当真知道凤焱在什么地方。”
先前还根本不配合，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呢。
“真要找起来，总归是有办法的。”敖金言摸了摸下巴，“我们也没帮多少忙，只答应帮他们护法，立下结界，让那小子跑不出去。”
“剩下的交给他们凤凰族自己处理，但结果……”
他微微耸了耸肩，“他被人救走了。”
……
三日前，迷仙林。
龙族布下结界，将这一片山林团团围住，即便是凤凰，也插翅难飞。
凤焱没想到自己的族人会这么声势浩大地追上门来，一路化作原型跌跌撞撞，脚下还抓着一枚通体火红，隐隐有金光流转的蛋。
一声凤鸣，他眼前拦住了几只凤凰，冲撞之下，逼迫他停在了这片迷仙林之中。
凤焱化作人形，一身华服的红发男子，脸色发青护着那枚几百年都没有苏醒的凤凰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拦路的凤凰族人。
他语带忿忿：“你们当真要这样逼我？”
为首的凤凰族长老，双翅遮天蔽日，怒喝一声：“凤焱！”
“你不要执迷不悟了！凰焱醒不过来，即便你危害苍生，又能有什么用？收手吧，你……”
“你们不知道她是被谁害成这样的吗！”凤焱愤怒昂首，满场凤凰鸦雀无声。
凤焱一个个看过去，眼带嘲弄，“我凤凰一族，天生傲骨，如今居然也成了不敢吱声的鼠辈。”
“你们不敢说，我来说，是天帝！是那江澜尘！”
“住口！”凤凰族长老骤然变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天色骤变，一阵阵闷雷在九天之上轰隆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雷霆攻势。
凤焱仰天大笑：“哈哈！天雷降世，有本事，就把我劈死！我若死不了！定要让那狗天帝，血债血偿！”
“他骗我妹妹，害她堂堂凤凰神女再也醒不过来……你们不敢为她报仇，我敢！”
“混账！”凤凰族长老大怒，“此时因缘巧合，是为天道……凰焱之事，天帝冥王都允诺一定会出手相助，她并未死，求助于两位大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和那群上不得台面的臭虫混在一起，又能怎么救你妹妹！”
“你当初逃出凤凰族，打伤族内同伴，已经是犯了大错，凤焱，收手吧！”
凤焱不再与他们废话，长啸一声，伴着天边要落不落的雷声，一副你死我活的态度，悍然撞向凤凰族人。
“凤焱！”昔年玩伴挡在他身前，眼中到底闪过一丝不忍，悍然相撞之时收了力道，被他狠狠撞落在迷仙林中，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混账！”
凤凰族长老手中出现一把羽扇，看样子是当真动了杀心，他才抬起羽扇，天地之间气温陡然上升，羽扇缓缓垂落，居然如一座活火山般厚重不可挡，凤焱奋力反抗，却无法抵抗这羽扇的威力。
眼看着他就要殒命于此，半空中传来一声低低叹息。
凤凰族还来不及警觉，四周忽然起了迷雾，只有警觉的凤鸣在其中回荡，然而细听，又觉得方才还在身边的同伴隔了千万里。
凤焱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落在火红的凤凰蛋上，蛋上金纹忽明忽暗，仿佛是蛋中的生灵正在替他担心。
无人操纵的羽扇不再落下，灰慈把它收入手中，好奇地看了看：“这就是你们凤凰族的宝贝。”
凤焱终于能够活动，他擦去蛋上的血迹，看着灰慈手中的扇子皱了皱眉：“你困不住他们多久，别节外生枝，快走。”
他目光有些复杂，倒是没想到他会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救自己。
灰慈笑了笑，把扇子收了起来，眼带怜悯：“你呀，就是心软。”
“他们都想杀了你，你却还心疼他们的宝贝。”
“我就跟你说了，这天底下，除了我，没人会帮你了。”
他仰起头，虚虚指着天边，露出张狂笑容，“毕竟，天底下也没几个疯子，敢妄想灭杀天帝复仇。”
凤焱跟着仰起头，蜃珠创造的幻境里，他居然看见高高在上的天帝幻影，被他一团凤凰火烧成残渣，而凰焱浴火重生，一步步朝他走来。
凤焱有些恍惚，朝着虚空伸出手：“是啊，这才是我梦寐所求，是我要的幻梦，亦是我要的真。”
灰慈似有所感，看了看手里的珠子，笑了一声：“难道是……”
“原来如此，居然是我多此一举，想岔了。”
幻境之外传来龙吟，灰慈神色微动，带着凤焱悄然消失。

第91章 破界之法
敖金言搅拌着淞泽帮他端来的凉皮，深深叹了口气：“我还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就算蜃珠制造的幻境让在场的众人一时不察着了道，但我们龙族就算身在幻境也没有放开结界，这难道也是那幺蛾子的特殊本事吗？”
“虫类品种繁多，其中不乏有些拥有特殊的本事。”淞泽给自己的凉皮淋上鲜红辣油，微微垂下眼，“但根据我上次和他打交道的情况来看，他擅长隐匿气息，同时拥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诡秘莫测的保命手段，是个很适合把耳目遍布三界，统筹情报的家伙，但……”
“穿透结界的能力，倒是从未见他显露。”
“就是啊。”敖金言呼噜进一大口酸辣爽口的凉皮，腮帮子鼓鼓，一边幸福地眯起眼，一边忍不住愤愤开口，“再说了，我们龙族祥瑞，古时能够镇守一国气运，守个林子那可算是大材小用！”
“这都让人跑进来抓了人走，实在是很没有面子……”
凡间房屋前面布置镇物，大多数都会借神兽之形，像是青龙、朱雀这类，可都算是顶尖的镇物了，就算不是四圣齐聚，但能够视龙族布下的结界为无物，一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烛幽君目光微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有些精怪，没有别的本事，专通破界之法。”
“说起来我倒是听说过，有种妖怪叫寻宝鼠，若是光看妖力，恐怕连个力气大点的凡人都能将它打死。”淞泽慢条斯理地动作，把每一条凉皮上都均匀地拌上调料，“但它却有种特殊的能力。”
“无论什么禁制在它面前都不堪大用，它都能大摇大摆地进去，然后带走里面的宝贝。”
敖金言还记得司南星说今天这凉皮只有一份，眼看露出了碗底，十分珍惜地一根一根捡黄瓜丝吃，试图延长快乐，若有所思地回答：“如果是寻宝鼠，那就是它把结界里的凤焱当做了宝贝带走！”
“这倒是也说得通……你知道哪儿有寻宝鼠吗？”
“我也只是听说有这种妖怪而已。”淞泽微微摇头，“这种妖怪，以一己之力很难活下去，一般都会选择依附大妖，为他寻找珍宝。”
“还有一种……”烛幽君开口，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敖金言不明所以地催促：“什么呀？”
“还有我。”众人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讳恶君愁眉苦脸地走进院子里，“不巧，区区在下正好也很擅长破界。”
“哎，就因为这个，我已经被凤凰族龙族，还有那些三界互助委员会的人，拐弯抹角地盘问了好多遍了！”
讳恶君手里端着凉皮，一脸愁苦地一屁股坐下来，抽抽噎噎地拉着司南星的手：“小师弟，你可要相信师兄啊，我可不会和那什么幺蛾子扯在一起，我这一颗心……”
烛幽君动了动手指，血色枝桠抬着他的椅子往边上一扔，和司南星拉开了距离。
讳恶君：“……烛幽君你觉不觉得你这能力有点点大材小用了。”
烛幽君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不觉得。”
院子外面响起急急忙忙的呼喊：“讳恶君，讳恶君你等等我呀……”
讳恶君叹了口气，指了指手里端着凉皮，着急忙慌跑过来的土蝼：“瞧瞧，小尾巴又跟来了。”
司南星有些惊讶：“小羊？”
“小老板，好久不见呀。”小羊连忙跑过来，想要仗着自己化形还是个小孩子，和司南星亲近亲近，也同样被烛幽君无情的枝桠扔到了一边，和讳恶君并排坐着。
他之前是想赖在院子里不走的，但鉴于他还是个未成年妖怪，种族还有吃人的前科，最后还是被送去了三界互助委员会，暂且观察观察。
小羊就算坐得离司南星很远，也依然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已经过了观察期啦，三界互助委员会试着让我做点工作，这次是派我来跟着讳恶君。”
“他们说我好歹跟您有些许缘分，讳恶君看在您的面子上不会为难我，嘿嘿，没想到这份工作还能上您这儿来吃饭，他们肯定后悔死了。”
他一边偷眼打量着烛幽君，一边悄悄往司南星那儿挪了一点，“我在这儿虽然干得还不错，但如果小老板需要我，我马上就来这儿上班呀！”
司南星为难地摸了摸下巴：“但你化形还是个孩子，我这儿让你干活容易被人举报雇佣童工，你还是现在三界互助委员会干着吧。”
“哦。”小羊有些失落地扭过头，一边盯着讳恶君，一边呼噜凉皮。
讳恶君噎了噎：“你盯着我干什么？”
小羊理直气壮：“这是我的工作，他们让我盯着你。”
讳恶君扭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司南星，重重叹了口气：“哎——”
淞泽浅浅笑了笑：“久闻冥府十君各有所长，讳恶君八面玲珑，还有一手特殊神通，名叫‘买路财’。”
“听起来倒是很富贵。”司南星有点好奇，“什么神通啊，让人家都怀疑到你头上了。”
“小师弟想知道？”讳恶君喜笑颜开，整了整衣衫，“既然我们小师弟想知道，那师兄肯定要给你录一手的！”
烛幽君打断他的话：“顾名思义，用钱买路而已。”
“哎呀，烛幽君，你总得给我留个表现的机会呀。”讳恶君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笑盈盈地一抛，一看就有些年岁，上头还有不少划痕的铜钱轮转翻飞，骨碌碌落在了桌子上。
讳恶君指着这枚铜钱，“这便是我的买路钱，我把这钱留在这儿，那以后即便你这儿关着门，下了结界，我也还是能进来。”
司南星瞪大了眼睛：“就一个铜板？”
“就看着路难买的程度。”讳恶君似乎很享受司南星带着几分崇拜的目光，忍不住飘飘然地往后靠了靠，“你这院子能人虽多，但没下结界，所以一个铜板就够了。要是有寻常有结界的院子，就得要一个银锭，或是金元宝。至于神龙守护的结界……”
讳恶君夸张地叹了口气，“最起码得有一座金山！”
“我在冥府工资一共就那么点，还是因为神通特殊，能问大帝申请一点特殊补贴，哪里付得起一座金山！”
他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实话。
敖金言摸了摸下巴：“我们时候差点把迷仙林的地皮都铲了一遍，确实是一个铜板都没见到。”
“你看看，你看看！”讳恶君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一副委屈的模样看向司南星，“师弟，人家在外头受了委屈，你看这凉皮能不能再多给……”
司南星：“……”
原来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多讨一份凉皮。
“没有。”烛幽君无情打断他的妄想，“说了一份，便是一份。”
讳恶君“哎哟”一声捂着心脏倒在桌子上蹬腿：“我伤心啊，我心痛啊，我还没吃饱啊——”
仿佛超市里在地上打滚要买糖吃的小朋友。
司南星坐着笑：“讳恶君啊——”
讳恶君坐起来眼巴巴地看他，司南星无情地接下去，“凉皮是没有第二份了。”
讳恶君就地一仰正要接着嚎：“师弟啊——”
司南星撑着下巴笑弯了眼：“不过三天后我做鲜花饼，不卖，但见者有份。”
在场的妖怪都竖起了耳朵。
烛幽君扫了讳恶君一眼：“你倒是毫不担心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怕什么，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宝贝，那幺蛾子手里有蜃珠，说不定就还有别的什么宝贝。”讳恶君翘起腿，笑容恣意不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除非他们能找到证据，否则我怎么也是冥府十君之一，我们烛幽君和大帝，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带走呢，顶多派个无关痛痒的小家伙跟着我罢了。”
“大帝不知道。”烛幽君喝了口司南星鼓捣的柠檬茶，目光冷淡，“我会。”
“无情。”讳恶君愤愤嘁了一声，但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我知道，我们烛幽君呐，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一点，师弟你应该深有感触吧？”
司南星一脸莫名：“烛幽君哪里刀子嘴了？”
讳恶君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可真是惯他惯得没边了。”
司南星觉得有意思，扭头对烛幽君笑道：“烛幽君，先前你说别人说你把我惯坏了，现在讳恶君又说我把你惯坏了，咱们俩到底是谁惯坏了谁啊？”
烛幽君也跟着笑：“那就算他们说的都不准，不听他们的。”
讳恶君扭头看了看司南星，又扭头看了看烛幽君，捞起最后一块烤麸放进嘴里，阴阳怪气地说：“嘶，我是不是醋加多了，不然怎么酸成这样？”
“指不定是心里酸。”敖金言翘着腿，和他一样仔仔细细地把碗底的配菜捡了个干净。
“哼。”讳恶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小师弟只不过是没了当初的记忆，等他渡过此劫，往昔的记忆复苏，肯定就会明白，比起这老树妖，还是跟师兄更亲近。”
老树妖看他一眼，底下的枝桠攀着椅子往上蔓延，讳恶君当即脸色一变，跳到了椅子上，大声喊出来，“慢着！慢着！”
烛幽君却不等，枝条一抽，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挂到了院墙上，正对着隔壁满院的阴差。
讳恶君：“……”
他也不是第一次丢脸了，因此到没有第一次那么想不开，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烛幽君，一般人听人喊‘等一下’，怎么都会听听他要说什么的。”
“你这老树妖，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烛幽君眼都不抬：“我又没捂你的嘴，你若是要说，自然说得出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让我等一下做什么？”
讳恶君嘿嘿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拖延一下，趁机逃跑。”
烛幽君这回把他的嘴也捂上了。
讳恶君一双眼里笑意盎然，身形一晃，忽然在枝条的重重包裹下消失不见，包裹着他的枝桠茫然地捡起一枚铜钱。
烛幽君无奈地摇摇头：“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司南星也觉得十分有意思，他笑着问：“讳恶君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烛幽君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微微眨了眨眼：“他原本是个修道之人，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离了宗门，在凡世经营家业，据说富可敌国，朋友遍天下，还活到了三百多岁。”
“大帝在名谱上点他做了阴差，他原本想寻你，还想帮你找神魂缺失的部分，是大帝说你道不在此，他才放弃。”

第92章 结界
自从那天讳恶君来过之后，烛幽君总盘算着要在司南星这里布个结界。就算防不住讳恶君这样身怀神通的，也能防防心怀不轨的妖怪。
但烛幽君似乎并不擅长这个，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除了打架之外，并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
司南星照常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台墙角有一张蜘蛛网，上面趴着一只小小的黑色蜘蛛，一瞬间他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窗外总是有个讨厌鬼跟着他，但只要墙角的蛛网还挂在那里，他就莫名觉得安心。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蜘蛛网还在，窝在上面的小蜘蛛也还在。
司南星迟疑着开口：“是你吗？蛛蛛。”
他小时候很早就懂事，莫名明白看到这种奇怪的东西也不能跟家长说，反倒是常常对着角落里那只蜘蛛自言自语，还给他起了名字。
他其实也没期待回应，但头顶上的蜘蛛缓缓开口，细弱的男声几不可闻：“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喜欢跟蜘蛛讲话啊。”
司南星瞪大了眼睛，一骨碌爬起来，想要凑近了看那只蜘蛛。
蛛网上蜘蛛八脚并用飞快后退，听语气还十分后悔：“别、别！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司南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真的是你啊？你也是妖怪？小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就是怕你问题太多，我才不跟你说话的……”小蜘蛛的声音更低，把自己的身体往边上挪挪，藏到了窗帘后面，“你别看了，我受人所托，来帮你搭个结界而已。”
司南星童年滤镜上线，看见这黑漆漆的小蜘蛛都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蹲到床头问他：“受谁所托啊？”
“你吃点什么吗？能化人形吗？我过两天做鲜花饼，你能不能吃啊？”
小蜘蛛还来不及搭话，门外突然传来了跌跌撞撞的碰撞声，司南星扭过头，迟疑着看着自己的房门发出“哐咚”的声响。
“外面是谁？”
“不知道。”小蜘蛛慢吞吞地回答，“我只能布结界，不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你要想知道，得自己去看。”
司南星正要说话，窗户忽然也响了起来，烛幽君皱着眉头漂浮在窗外，对上司南星的视线，有些无奈地指了指窗。
小蜘蛛有些惊慌地往里躲了躲：“他、他怎么不走门！你给他开就行了，布下结界之后，除非你自己开门，外人从外边是开不了的。”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似乎说得有点狂妄，补充了一句，“通常、通常都是这样的。”
司南星把窗户打开，烛幽君略微满意点头：“我不费点功夫也进不来，这样就可以了，不过……”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司南星一眼，“以后我开不了你的窗户，倒是方便了某个家伙赖床。”
“瞧你这话说的。”司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般也不赖床，都是难得。”
小蜘蛛往角落里缩了缩，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烛幽君却根本没听到他的心声，淡然开口：“阿络。”
小蜘蛛只好不情不愿地探出了头：“我、我在这儿。”
“做得好。”烛幽君缓缓朝他点头，然后对司南星说，“你当初跟我说过，你小时候遇见过一只蜘蛛，他织的网能够阻绝鬼魂进入屋内，我就猜测是个能布结界的蜘蛛精。”
“正巧我们需要一个结界，我就托人帮忙卜了一卦，找到了他。”
阿络趴在蛛网上一动不敢动，他不敢说，当初这位大名鼎鼎的烛幽君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命数到了尽头，差点当场吓到心脏骤停。
是的，尽管他是只蜘蛛，也同样拥有心脏，虽然只是一根会跳动的血管，比较简陋，但那也是心脏。
阿络把自己的八只脚藏起来了一点，希望他们两位能自己聊天，不要管他就好了。
但事与愿违，司南星好奇地凑了过来：“真亏你能找到他啊，是找谁占卜的？”
“天问。”烛幽君坦然开口，“他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能麻烦他的时候，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他看向阿络，“虽然性格麻烦了点，但卦算得还算准。”
阿络被司南星看得浑身不自在，八只脚忍不住依次抖了一下，小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门口还在响，你不去看看吗？”
司南星看向烛幽君，烛幽君微微点头：“我来时没有察觉到恶意，你小心些开门。”
他从窗口落了进来，就站在门口，准备把门打开。
却忽然又听见那跌跌撞撞的声音，似乎朝着远处去了，司南星拧开门的动作一顿，底下忽然响起了垂方惊慌的呼喊：“司南星！卧槽！这是什么！司南星！”
司南星有些错愕，他第一次听到垂方这样声嘶力竭地喊他全名，赶紧打开了门，走廊里空无一物，只有楼底下传来垂方的呼喊。
司南星赶紧从楼上探出头：“小芳？怎么了！”
垂方直接冲天而起，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趴在了天花板上，身后一道金光紧紧跟随，“咚”地一声把他按在了天花板上。
司南星愕然张了张嘴：“我听说过床咚、壁咚，还真是头一回见天花板咚。”
“别看热闹了！把她拉走！”垂方涨红了脸，推着身上那张粉雕玉琢、即使被推拒到变形也依然不掩贵气的脸。
那是个和垂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神色倨傲，身上金光阵阵，仰起头说：“你先前不是说要与吾过招的吗！拔剑啊！”
司南星稍微反应过来了一点，困惑地扭头看向烛幽君：“这、这不会是那把……”
烛幽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是天子剑。”
垂方气得龇牙咧嘴：“我才不跟你打！我不跟小丫头片子打架！”
天子剑大怒，锋锐剑气刺得人睁不开眼：“你瞧不起小丫头吗！我今日便让你知道小丫头的厉害！”
“谁瞧不起小丫头！”垂方也恼了，“谁不知道你们小丫头打架疯！我只不过答应了孟西洲不打丫头片子，要是违反了誓言，我就一夜之间变成小丫头！”
司南星听得好笑：“听你这么说，应该是之前没少打小丫头。”
“这位……小姑娘，先收手吧。”
天子剑回头看了他一眼，收了手，也收敛了脸上的倨傲，缓缓落到他面前，对他抱拳鞠躬行礼：“恩公。”
垂方总算松了口气，飘到了司南星身侧，嘀咕：“我以前也没老打小丫头，都几百岁的修仙者了，怎么还能叫小姑娘。”
司南星斜眼看他，他摸了摸鼻子，“是她们不好，老要捏我脸，还想骗我穿裙子，我看起来像傻的吗！”
“反正我答应孟西洲之后，再也没有跟小丫头动过手了。”
“怪不得。”烛幽君微微侧头看他，“上回你对面是个凡人，却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
垂方臭着脸，暂且当做承认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天子剑一眼：“怎么突然就化形了，那牛鼻子不会是故意把她送过来蹭你功德的吧？太缺德了！”
“这不是天帝的剑吗？天帝那么多功德要让她化形还不简单，非得蹭你的。”
天子剑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委屈，但还是凶巴巴地说：“天帝行事，自有判断，何须向你汇报！”
司南星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玄安观少观主张玄定的电话。
张玄定很快接通：“喂，小老板！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司南星看了眼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我没你们师叔的手机号，你帮我通知他一下，他的剑活了。”
“哈？”电话那头的张玄定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活了？等等，难道是……化、化形了？”
“不会吧！这、这不可能啊！”
司南星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好歹是天帝的佩剑啊。”
“哎，这……”张玄定似乎是在街上，周围还有行车的喇叭声，他压低了声音，“那个，我大街上跟您说这种话题容易被人当成神经病，我这就通知师叔，和他一块过来。”
司南星挂了电话，端详着这位天子剑化形的小姑娘，垂方长得像他，天子剑长得也有些像天问，还有点……
垂方跟着他一块看，忍不住开口：“你觉不觉得这小丫头长得像你和天问的女儿似的。”
下一秒他背后伸出一根枝桠，“啪”地一鞭把他抽到了屋外。
“哎！”垂方一声惊呼，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老树妖！”
司南星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天子剑：“你先到下面等我们一下好不好？一会儿你熟悉的玄安观的道长们就来了。”
天子剑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看了看眼前的楼梯，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脚，随后膝盖一软，咕噜噜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司南星来不及拉她，幸好烛幽君的木枝动作迅捷，一把绕住了天子剑的腰，把她提了起来。
天子剑低垂着头，眼眶都红了。
司南星担心地问：“怎么了？摔疼了吗？”
“刀剑化灵都是硬骨头。”烛幽君扫了她一眼，“除非剑身碎裂，她是感觉不到疼的。”
司南星有些困惑：“那这是……”
天子剑红了眼眶：“我、我看那蠢剑灵也会走路，我也要会！”
司南星：“……”
那他知道刚刚门口的碰撞声是怎么回事了，是她在走廊里跌跌撞撞学走路。
他试图安慰她，“没事，你还能飘嘛。”
天子剑捏紧了拳头，一脸不认输：“我一定能会！”
脾气还挺倔。

第93章 天子剑灵
司南星在楼上洗漱完之后，对着藏在窗帘后面，看样子像是打算过一会儿就悄无声息离开的小蜘蛛说：“阿络，你等会儿，我请你吃点东西再走啊。”
阿络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来，正要说：“不用了……”
然而司南星已经不在了原地。
他幽幽叹了口气，八只脚活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不告而别。
司南星果然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往窗台上摆了一碗绿豆汤，也没特地寻找小蜘蛛的身影，只说：“我刚搜了下资料，说蜘蛛捕猎都是把猎物肌理液化之后再吃的，所以直接给你端汤了，你尝尝看啊。”
窗帘后面微微动了动，司南星走到门口，又探头进来，“对了，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可以在院子里随便找个什么地方住下，再待一会儿。最近总有个幺蛾子找我的麻烦，听说蛾子也在蜘蛛的食谱上。”
小蜘蛛等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突然开门进来了，这才小心地挂着蛛丝，落到那只碗上方，趴在碗沿上进食。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透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又缩了缩脖子：“好多人啊。”
但他等了一会儿，又探出了头，寻找着适合自己落脚的地方。
那个没人的角落好像很不错。
稍微再待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
玄安观的道士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司南星也没光等他们，还是照常做着手里的工作。
张爱梨已经把今天的食材买回来了，他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食堂菜——土豆炖牛腩，元宝大虾，蘑菇炒蛋，雪菜肉丝汤。
最近为了给杀鸦过生日，对食堂的客人们倒是怠慢了不少，是时候给他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选肥瘦相间的适宜牛腩，这样炖出来之后肉口感不会太柴。
让躲进厨房避难的垂方把牛腩切成适宜的大小，他似乎感受到了危机，门外还在学步的天子剑如果留在这里，很有可能取代他冥府食堂第一刀工的位置，这让他今天的服务态度出奇的好。
垂方撸起了袖子，十分主动地询问：“这么大够吗？还有什么要切的？有没有难一点的，你就没有要雕个花什么的需求吗？”
司南星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根新鲜胡萝卜：“自己雕着玩，一会儿给你放碗里。”
垂方果然拿着胡萝卜兴致勃勃地尝试雕花去了。
牛肉焯水去除杂质，放入生姜、料酒去腥，煮出浮沫以后再把肉清洗一遍，放在一旁备用。
另起油锅，把洋葱放进去翻炒，微微炒软炒出香味之后，就可以放入砂锅垫在底部，接着炒糖色。
将冰糖炒成透亮的枣红色，就可以把刚刚煮熟的牛肉倒进锅中翻炒，直到均匀地包裹上漂亮的糖色，掰几个干辣椒丢进去，再放进一些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倒入料酒，再次翻炒，之后一股脑倒进垫上了洋葱的砂锅里。
砂锅内加入酱油、盐、黑胡椒等调味料，然后倒水直到没过食材，就可以盖上砂锅盖，放到炉灶上，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时间。
这道菜是最费时间的，所以要提前炖上，司南星正要继续处理大虾，就听见外头李妙来了：“小老板，我的眼线报告，两条街外有一群道士声势浩大地过来了！”
司南星无言，洗了洗手走出去：“是我叫来的，他们送来的剑今天一大早化形了。”
“怎么也是人家的镇观之宝，得通知人家一声。”
“化形了？”李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院子里那位还在自己扶着墙学走路的小姑娘。
察觉到李妙的视线，天子剑立刻挺直了脊背，身形挺拔地站在原地，光看外表还是挺能唬人的。
李妙捞起前来看热闹的万岁，语重心长地捧着他说：“万岁啊，你不用着急，她是天帝用过的剑，而且别看外表是个小丫头，那只不过和垂方一样根本长不高，实际上早就不知道多少岁了。”
“咱们化形比她慢也是正常的，不受打击啊，乖。”
他怜爱地摸了摸万岁的脑袋。
天子剑正要发怒，垂方比她更快一步，拎着雕花萝卜从厨房里冲出来：“我好想听到臭狐狸的声音，又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好哇，李妙你果然在这儿，吃我一剑！”
李妙立即开始满院逃窜：“方婆婆你看看，这儿有你的后辈呢！能不能起点带头作用好好表现！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天子剑气得涨红了脸，也不管什么走路了，直接悬空而起：“谁是他的后辈！若论辈分，我跟随天帝身边征战之时，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天子剑也提剑加入了战斗。
司南星靠在厨房门前，看着狐狸以一己之力稳稳拉住两大剑灵的仇恨，满院子逃窜，忍不住笑了一声：“烛幽君，你看狐狸，一下子就把两个不对付的剑灵，变成了同仇敌忾的同伴，不愧是青丘狐族出来的，真有本事。”
张爱梨有些担忧：“不要紧吧？”
“不要紧。”司南星伸了个懒腰，“小芳下手知道轻重，出不了狐命。”
玄安观众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剑灵十分默契撵着狐狸满院子跑的场景。
观主眼带欣慰：“啊呀，是个女娃。”
张玄定也眼带欣慰：“啊呀，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啊呀，真活泼！一看就健康！”
几个道士哈哈大笑，居然就站在门口互相庆贺起来。
天子剑当即变了脸色，迅速和垂方拉开距离：“谁和他是朋友！”
观主嘿嘿笑了一声：“还不好意思了。”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他肩上，示意他让开距离，天问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天子剑。
天子剑有些踌躇，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欣喜，反而低下了头。
天问念叨一声：“居然化形了……也算是天意。”
他扭头看向司南星，“小老板，兹事体大，借雅间一用。”
张爱梨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画卷，让他们进入了画中界。
还是熟悉的凉亭，和之前几乎一样的阵容，就是多了个天子剑剑灵。
众人刚刚坐定，张玄定看了眼天问：“我来说吧，师叔？”
天问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他看上去有了很大的变化，至少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个格外仙风道骨的俊美道士，没有一开始那么傻乎乎的了。
他点了点头。
张玄定面色凝重：“是这样的，此剑在玄安观传承不少于千年，但我们从来没有期待过她会化形，毕竟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但现在我们知道他是天帝佩剑，更加觉得他不会化形，毕竟……天帝修的是无情道，无欲无求，亲缘寡淡，手中的剑便是剑，不会化作有情有感的剑灵。”
天子剑的头低得更低，抿紧了唇有些不安。
“无情道……”司南星眨了眨眼，“青丘神女也是修无情道的，但她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
“她修无情道是早年的事情了。”烛幽君对他解释，“自从挚友离去之后，她也不再强求，早已随遇而安。”
“但天帝不同，他是以无情道成就半圣之身的。”
司南星看了眼天子剑：“那化形都化了……天帝总不会还要特地下来，让她变回去吧？”
“这个自然是做不到的。”观主抓了抓头，“但如果让天帝察觉，他多半会找过来，明白您这儿是个变数。”
“我们师叔……最好还是不要和天帝见面。”
司南星无言，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天问：“你就这么在他面前说，没关系吗？”
“无妨。”天问伸出手，微微扶住额头，“我近日总在做梦，我想起来不少了，也多少明白了我与天上那位的渊源。”
“除了那一个名字，我大多都想起来了。”
他闭上眼，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小老板，我特地来，也是要与你说一声，我能不能救她，你能不能渡劫——那终局之日，近了。”
烛幽君神色一凛。
司南星深吸一口气，短暂几个呼吸过后，他又一如既往地笑起来：“倒像是从你这儿又拿到一张病危通知。”
天问定定看他一眼，朝他抱拳：“且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他站起身，“走吧。”
天子剑茫然无措地站起来：“主人，您、您不带我走吗？”
天问微微摇头：“你不是我的剑，你是天帝之剑，过不了多久，他自会来寻你。”
“你特地跑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些吗？”司南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要不吃了饭再走吧？好歹来了这么多人呢，要是就这么白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好多道长还没在我们这儿吃过饭呢吧？”
观主不好意思地笑笑：“您的果脯倒是吃过了。”
天问拧紧了眉头，迟疑地看向司南星：“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叫终局……”
“哎呀，你一看就是病危通知书拿的少了，还不淡定。”司南星走到他身边，一副过来人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担惊受怕也是活，逍遥自在也是活，能活几日是几日，好歹走之前吃点好的。”
天问木然看着他。
烛幽君和司南星并肩走出画中界，他开口：“你不必担心天帝。”
“我知道。”司南星笑起来，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地下，“我下面有人，冥王会给个面子的对吧？”
“用不着他。”烛幽君眼中一闪而过煞气，黑沉眼瞳里亮起一点红光，“他既然未曾真正度过半圣劫难，那所铸半圣之身便也是假的。”
“既然不是半圣……我未必杀不了他。”
“真了不起。”司南星肃然起敬，“一会儿我亲自给您剥虾吃。”
烛幽君没绷住笑。

第94章 元宝虾
司南星和烛幽君率先出了画中界，司南星招呼着外头的道士们留下来吃饭，自己往厨房去。
身后天问一行人堪堪走出来，他叫了司南星一声。
天问站在画中界前，凝眸看着司南星：“小老板，你可曾想过=，自己究竟是谁？”
司南星回了回头，一脸莫名：“我司南星啊。”
天问哑然失笑：“不，我是说，你看看身边这些奇人异士，看来和冥府一派渊源颇深，就没想过自己或许与他们有什么更深的联系吗？”
司南星伸了个懒腰：“兴许五百年前……哦不对，五千年前是一家吧，反正我下面有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他们没告诉我，应该是有我暂且还不知道的缘由，我就暂且当个无知无觉的凡人好了。”
烛幽君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天问沉沉看他，垂头叹气：“也罢，有时不知道反比知道了要好，我如今……反而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前尘往事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纠结自己以前是谁就跟纠结自己的家世一样，属于无可奈何还徒增烦恼的事情。”
“不如想想自己以后做谁。”
天问定定看着他，忽然抱拳，长舒一口气：“多谢点拨，是我方才……”
司南星收回手：“不客气，反正也是我网上看来的。”
“你要是听听这种话就能好，我教你，网上搜一下鸡汤。”
天问一腔感动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僵硬着缓缓放下了手。
司南星指了指张玄定：“你要是不会搜，问问年轻人，他肯定会。”
天问下意识点了点头。
司南星拉着烛幽君往厨房走：“行，那我做饭去了，你们随便坐，别客气啊。”
道士们面面相觑，狐狸热情地帮忙招呼他们：“打牌吗？”
垂方踹了他一脚：“你傻啊，这是群倒是，会算卦的，你和他们打牌，小心裤衩子都输掉！”
道士们连忙摆手：“我们怎么会在这种事上动用方术……”
“你看，他们说了不用。”李妙热情洋溢地奔进去抬桌子，“来来来，坐下坐下。”
“哎，不是……我们也不好赌……”
道士们连连推拒，但还是稀里糊涂被狐狸拉上了桌，李妙信誓旦旦：“放心，又不来钱，算什么赌！”
“输的人，就……弹一个脑瓜崩！这样总行了吧！”
强迫在桌前坐下的道士谨慎地问：“是……人类力道的脑瓜崩吧？不是妖怪力道的吧？”
“当然啦。”李妙哈哈大笑，“要是妖怪力道的，你们头不就飞了吗！”
几位道长尴尬地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求助般看向自己师叔，可惜师叔正拉着张玄定，问他什么鸡汤，怎么喝呢。
司南星进了厨房，刚刚只提前炖上了土豆炖牛腩，其他的菜还没动手。
元宝虾这菜一般小朋友都爱吃，酸甜开胃，不仅虾肉好吃，连虾壳都想让人再吮一吮，恨不得连一丝余味都不放过。
一只只足够大的虾从水中取出，先剃头剪指甲，剪去虾脚虾须，接着在腹部划一刀，有这一刀之后，油炸时候它就会鼓起，看起来会更像元宝。
虽然司南星觉得也不是很像，但好歹寓意吉利，反正大部分形似的菜名取得都很抽象。
起油锅，宽油烧热，然后把处理好的虾倒入油锅中，伴随着大虾下锅的刺啦声，黑青色的虾迅速变得白里透红，腹部的壳肉微微绽开。
不到半分钟就可以捞出，在吸油纸上控油，用水、蜂蜜、盐等调制一份勾芡汁。接着另起油锅，倒入炸好的大虾和勾芡汁迅速翻炒，等到大虾的身上裹上一层漂亮的晶莹外衣，越发透明诱人，就可以出锅了。
司南星在盘底铺上一层花生碎，这样虾壳外也能粘上一层花生碎，口感更丰富。
司南星本想招呼李妙进来装盘，但他和道士们似乎酣战正浓，龇牙咧嘴顶着通红的脑门不肯认输，幸好张爱梨及时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飘进来说：“小老板，我来吧。”
天子剑从刚才起就没什么精神，这回看见张爱梨做事，也忍不住跟在了她身后，看了看司南星问：“我也能帮忙吗？”
“能。”司南星笑弯了眼，拍拍她的脑袋，“麻烦你了。”
也不知道这群妖怪一个个都什么毛病，怎么干活都抢着干呢。
垂方忍不住交待：“别落地啊，你飘着送，别洒了。”
天子剑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学着张爱梨把菜端到保温桌上。
垂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这丫头刚刚在里面挨揍了啊？怎么突然这么老实。”
“受打击了，你少说两句吧方婆婆。”司南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主人未必期待她的化形，这会儿正伤心呢。”
垂方撇了撇嘴：“怎么这么想不开。”
“先前没化形的时候，还能说自己没长脚，跟着谁让谁用没得选，这会儿都长了脚了，她原来的主人要是没眼光，一脚踹了他便是，干嘛为难自己！”
烛幽君瞥他一眼：“天底下像你这样想得开的剑灵也算少见，大部分刀剑所化的灵体大多忠心护主，你……”
垂方双手枕在脑后，浮空而起，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那你就得去问问他了，我都是跟他学的。”
司南星歪头：“他孟西洲养的剑灵，关我司南星什么事？”
烛幽君低笑一声，解下身上的围裙，往外看了一眼：“讳恶寻我，我且出去一会儿。”
“好。”司南星应下，“剩下的蘑菇炒蛋和雪菜肉丝汤处理起来都不难，我和垂方能搞定。”
烛幽君就径直出了厨房。
讳恶君不知何时进了院子，就靠在别院的门后边，满院子的道士妖怪都没察觉。他神色晦暗不明，看着满院子跟着张爱梨飘的天子剑剑灵，看见烛幽君走近，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天子剑化灵了，啧，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些玩意蹭他的功德？”
烛幽君挑了挑眉毛。
讳恶君一脸不痛快，“当年师弟的剑化灵，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又来一个。”
“他本就神魂有缺，我还怀疑他丢失的魂魄是不是就在垂方剑身上，否则他那一把东拼西凑的破剑，怎么化灵那么快，还偏偏和他长得那么像。”
烛幽君就看着他。
“你光看我干什么？”讳恶君拧起眉头。
“我在想……”烛幽君也回头看了天子剑剑灵一眼，“你这人前慷慨和蔼，人后黑脸抠门的鬼样子，还真是千百年如一日。”
“他缺的神魂不在垂方身上，他又不是三魂七魄丢了几魂几魄，只不过是魂力消耗而已。”
讳恶君盯着他，目光探究：“你说得这么笃定，倒像是你知道他为何神魂有缺一样。”
烛幽君闭上嘴，没有回答。
他一向沉得住气，讳恶君也不打算跟他僵持，只是冷哼一声：“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这都最后一世了，你也不打算告诉他吗？”
“我拐弯抹角找了不少神仙妖怪卜卦，他这一劫怎么算都是九死一生的卦象，也不知道渡不渡得过去，万一、万一过不去，你至少得让他知道，他这累世功德因何而来，他又为何而死。”
烛幽君垂下眼：“累世功德，自然是累世积德而来。”
“嗤。”讳恶君斜眼看他，“我也不是第一天在冥府当差，这么多年，大善人也见过不少了，可没一个像他这样的。他身上的功德，必定有特殊的来处，你不说便罢了，不必糊弄我。”
他今天脾气格外坏，看样子像憋了一肚子火气，居然敢跟烛幽君叫板，甩了袖子就要转身离开。
“我原本想告诉他的。”烛幽君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厨房的门，“后来越是和他亲近，便越是觉得……也不必让他知道。”
“他即便不知道那些前尘往事，也明白自己为何而活，也同样一心赤诚，没忘过自己愿为何而死。”
“你今日脾气格外大。”
讳恶君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是冲你……”
“但我今日心情好。”烛幽君瞥他一眼，“不然拔了你的舌头。”
讳恶君：“……”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最后摇了摇头，正打算转身离开，司南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远远朝他招了招手，喊了一声“师兄”。
讳恶君一愣，呆呆站在原地迈不开步，等他走到眼前，才回过神来，勉强露出笑容：“哟，稀奇，你方才叫我什么？”
司南星手里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元宝虾，笑着说：“烛幽君跟我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就这么喊你一声哄哄你，高兴点了吗？”
讳恶君笑着摇摇头：“刚刚可当真把我吓坏了，要知道，就连孟西洲也很少这么叫我。”
“那他怎么叫？”司南星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学一学。”
“我本名业明潭，他从小性情顽劣，玩世不恭，仗着自己讨人喜欢，对谁都没大没小的。”讳恶君笑弯了眼，“他心情好的时候叫我老业头，心情不好的时候叫我笑面虎、老学究，只有撒娇卖乖求我帮忙的时候，才会叫两声师兄。”
司南星忍不住啧啧两声：“你别说，这还真像是我会干的事。”
司南星把手里那盘虾塞进他手里，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嘘，多送你一份虾，可别让烛幽君看见。”
讳恶君笑问：“为何？”
“因为我原本就说要给他剥虾了，要是他看见你有多一份，一会儿还得再哄。”司南星夸张地叹了口气，“怕不是得我亲手喂进他嘴里。”

第95章 往事
冥府食堂开门，道士和妖怪们进新院子用餐，阴差们还是待在了司南星的小院子里。
司南星让人帮忙把美人椅搬到了两个院子中间的圆拱门处，含笑对每个经过的人点头致意，充满成就感地对身边把桌子也搬过来的烛幽君说：“啊呀，不知不觉就做大做强了，我是不是还挺有做生意的天赋的？”
烛幽君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灼灼看着他。
司南星会意，懒洋洋地从美人椅上坐起来：“知道了，给你剥虾。”
他撸起袖子，动作优雅地拿起一只虾。元宝虾的外壳透明，腹部的切口经过油炸鼓起，外壳和嫩白的虾肉几乎已经分离，几乎轻轻一拧就能脱离虾壳，Q弹的虾肉弹出来，似乎还在微微抖动。
司南星捏着虾尾，把虾放进烛幽君碗里，烛幽君一改往常迅捷的进食方式，慢吞吞地等着司南星给他剥虾，他剥一只，他才吃一口，只是眼里的笑容更加明显。
司南星忍不住“啧”了一声：“烛幽君啊，这个元宝虾，壳上才是最有味道的，你不如自己咬着吃？”
这话其实是骗他的，虾壳上虽然也很有味道，但虾的腹部开了刀，虾肉早已十分入味，滋味一点也不寡淡。
果然烛幽君也不上当，只定定看着他：“你不想剥了？”
司南星立刻又拿起一只虾，一脸正色：“怎么会呢，我这种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肯定是有多少给你剥多少！”
烛幽君露出一点笑意，也不为难他，只扬了扬下巴：“再剥三只。”
“好勒！”
司南星痛快答应，忽然头上楼下一片阴影，讳恶君笑盈盈地也端着套餐坐到了他们桌，他那一份套餐里明晃晃地摆着两份虾，显然是把司南星交待他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不仅给烛幽君看见了，还像是特地给烛幽君看见的。
司南星欲言又止。
烛幽君笑嘻嘻地伸出手：“烛幽君可别为难我这身子骨孱弱的小师弟了，来，我来给你剥，还能喂进你嘴里。”
他的手还没摸到虾壳，就被烛幽君一筷子敲在手上，烛幽君板着脸：“收回去。”
“哎呀！”讳恶君故意恶心他，捂着手娇娇俏俏地叫了一声，烛幽君倒是没怎么样，司南星倒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这人，没生在青丘狐族，可惜了。”司南星摇了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他平日里懒得自己处理食材，但剥起虾来动作优雅干净，那些虾壳就像听他话似的乖乖脱落。
“我这不是帮你么？”讳恶君捂着心脏故作伤心，“你怎么还甘愿被他压迫呢？”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抬起眼看他：“你挤到我们这桌来干什么？”
讳恶君没人剥虾，只好自己慢条斯理地动手：“烛幽君好霸道，怎么这张桌子不许别人坐吗？我方才和我们小师弟说了话，心中甚是怀念，想和他多说两句，不行吗？”
“行，自然行。”烛幽君夹起司南星剥好的虾，垂下眼，“我就听听你能说点什么出来。”
司南星莫名嗅到□□味，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正要开口劝，讳恶君先开了口：“小师弟啊，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想不想听睡前故事啊？”
司南星看了看讳恶君循循善诱的脸色，这位明显是希望自己说“想”的，但烛幽君抿紧了唇，看样子不太高兴，多半是希望他说“不想”的。
司南星左右为难：“我、我这是想……还是不想呢？”
烛幽君抬起眼：“就让他说。”
司南星只好问：“讳恶君想说什么？”
“这会儿倒是不喊我师兄了，哄我也只哄一小会儿，好狠的心。”讳恶君叹了口气，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温和地看向司南星，“我自然是想告诉你，孟西洲那一世的事情。”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讳恶君笑道，“你只需当故事听听就好了，你如今也不是他。”
“我不过是这么多年也没找到个贴心的，能说说话的人，所以才不得不来麻烦你，你瞧瞧烛幽君就知道了，哎，摊上这么群无情无义的同事，可真是……”
“我若是无情无义，就不会给你废话的时间。”
烛幽君臭着脸，司南星觉得讳恶君再挑衅，烛幽君多半就要忍不住动手了，赶紧劝他：“咳，你说吧，我听着。”
“从哪说起呢……”讳恶君对着他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我与你初次见面，是你被不出山的老祖从山下带回来，他笑得满面春风，说你是绝世修仙好苗子，说不定不必教你什么，你一觉醒来，原地就飞升了。”
司南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烛幽君见到他们这副师兄师弟和乐融融的模样，居然觉得心里有点不痛快，斜眼看向讳恶君：“你这是要简述他的生平？不如直接点，从‘长寿孟尝业明潭’收养乞儿，施粥救人开始说。”
“咳。”讳恶君面露羞涩，“怎么还把我当初行走江湖的诨名念出来了，怪不好意思的，跟现在当着你的面喊网名一样。”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那个小家伙，他吃不得苦，又娇气，鬼点子还多，更烦人的是居然还挺讨人喜欢。”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讨人喜欢怎么还烦人了？”
“哎，就是我又想讨厌你，有时候又不由自主觉得你讨人喜欢，反而折磨我自己。”讳恶君夸张地叹了口气，“我那时候收留乞儿，不过是因为记得我的小师弟曾与我说，下辈子要做个小乞丐。”
“只可惜我见了那么多小乞丐，没有一个和你一样。”
司南星微微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你师弟理想还挺别致的，你也……”
“那是他在藏经阁抄书的时候说的。”讳恶君眼里带上点笑意，“他说，以后去做小乞丐，醒了找吃的，吃饱晒太阳，反正不读这劳什子书了。”
“然后我收养了那群小乞丐，把他们送进学堂读书。”
他露出个坏心眼的笑容，司南星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喜不喜欢他师弟，看样子倒像真如他自己所说，又想讨厌他，又忍不住觉得他讨人喜欢。
司南星摸了摸鼻子：“让孩子读书，总不是坏事，虽然动机十分……奇特，但也算是做了好事。”
“然后呢？”
讳恶君看了他一会儿，露出笑容：“然后就没了，后来我就做了冥府的阴差，因为十分擅长给这些麻烦的家伙收拾烂摊子，一路当上了冥府十君之一，哎，也不知道是荣幸还是悲哀。”
司南星张了张嘴，他刚刚听讳恶君的开头，还以为他会说个好长的故事。
“没了。”烛幽君忽然开口，指着眼前空了的元宝虾，眼巴巴看着司南星，“再要一份。”
司南星哑然失笑，烛幽君要把他支开的动作未免也太生硬了，但他也十分配合地站了起来。
等到司南星稍微走远，烛幽君才开口：“你原本不是想说这个吧？”
“嗯。”讳恶君并不掩饰，“原本想告诉他孟西洲是怎么死的，后来……后来看着那双眼睛，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烛幽君，你知道孟西洲是怎么死的吗？”
烛幽君无言：“看来看着我的眼神你倒是不会说不出口。”
“他就死在我眼前。”
“也对，你还收俭了他的尸身。”讳恶君扯了扯嘴角，“可你不知道他是因何而死。”
“当时我也在，云浮山前，我和他带着几万流民，身后有十万狐獴军追赶，我和他约定兵分两路，一队朝着东边去，一队翻过云浮山，朝西边去。”
“我让他先选，他说他往东边去，想了想，又说让我往东边去。他说他从小运气好，想去东边，东边肯定安全，我没跟他争。”
“当时他走的时候，还与我说——师兄，我一路西去了，然后就当真再也没有回来。真像个笑话，可谁又能笑得出来呢？”
讳恶君往后靠在椅子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居然显得有几分凉薄：“我想劝他，这一世可千万别犯傻了，自扫门前雪。”
“他救了那么多人又有什么用，一个人困守云浮山的时候，又有谁来救他了呢？”
烛幽君深深看他一眼：“受什么刺激了？”
“嗯。”讳恶君整个人仰面摊在椅子里，毫不掩饰地散发着丧里丧气，“我也听见那个道士的卦象了，他这个玩意，只有算卦水平能称得上半圣级别的。”
“他说将近了，就是真的将近了。”
“然后你便急了。”
烛幽君扫他一眼，讳恶君一骨碌爬起来：“你不急？”
烛幽君没回答他这个挑衅似的问题，只说：“这次我们会救他。”
讳恶君看他一会儿，又哼了一声躺回去。
墙上扑棱棱落下一只乌鸦，沙哑着嗓子开口：“小老板让我问问，你们聊完了吗，他能过来了吗？”
“能。”讳恶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这乌鸦，以前就聪明，可也没有说话说得这么顺溜的，你们这院子可真是个风水宝地，也不知道里头的妖怪占了我师弟多少便宜。”
烛幽君抬起眼看，那乌鸦振翅落到司南星肩上，也不敢落严实了，还扑棱着翅膀减轻重量，张着鸟嘴跟他说着什么。
司南星递给他一把瓜子仁，那鸟立刻谄媚地用头蹭他，烛幽君嗤笑一声：“或许不是我们院子风水好，是那瓜子好。”
讳恶君：“……”
司南星神神秘秘地捂着什么靠过来，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连锅端出了一大盘元宝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今天烧得多，你们吃！”

第96章 山货
司南星今天打算做鲜花饼。
他还记得和花妖姐姐们的约定，当晚睡下前嘱咐了烛幽君记得让她们第二天过来，就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循着菜粥的香味一路下楼，烛幽君就坐在给他挪出来的临时办公区里，面前摆着一碗还飘着热气的菜粥，头也不抬，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笑意：“今天还算早，这碗粥也勉强才温了两回。”
“那就是有进步。”司南星毫不脸红，十分自觉地端起碗往外走，“我昨天给阿络留了饭菜，不知道他吃了没有，我去看看。”
昨天人多的时候他也没特地去找阿络，知道他多半不会出来，只在大部分客人都离开之后，在桌上留了一份饭菜，喊了一嗓子说是给他的，然后就自己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他先走到小院里看了一眼，桌上没有那份饭菜的身影了，司南星摸进厨房，看见用过的碗筷已经被洗净，整齐摆在了灶台上，洗碗机倒是没有用过的痕迹，看来小蜘蛛也不太了解现代科技。
碗筷边上还摆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司南星拿起来看了看，李子大小，却是青色的，像个大小不合时宜的提子。
闻起来有一股清香，不像是果香，倒像是檀木香。
司南星忍不住笑意，他仿佛在往现实版旅行蜘蛛，给小蜘蛛准备好食物，他还能送回来礼物。
司南星拿着果子，去找烛幽君鉴定：“烛幽君！阿络送了果子给我！你看看这个，能吃吗？”
“嗯？”烛幽君抬头，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之后，略微讶异地挑了挑眉毛，“菩提子？他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听起来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司南星肃然起敬，抬起果子对着阳光看了看，郑重问，“能吃吗？”
烛幽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不是吃的。”
“这是悟道菩提树的果子，拿着能清心悟道，摒除杂念。你如果拿出这东西，修佛之人用命跟你换都愿意。”
“我要修佛人的命干什么？”司南星好奇地捏了捏这颗菩提子，“那我现在一个能破环境的银铃，一个能摒除杂念的菩提子，那些幻象啊什么的，应该都影响不了我了。”
“嗯。”烛幽君赞许地点了点头，“对你渡劫也算有些好处，他倒是用心。”
司南星眉眼弯弯正要说话，张爱梨忽然飘进来：“小老板，那些……那些花妖姐姐们又来了！”
她双颊绯红，急急忙忙地飘进来，看样子又没少被姐姐们调戏。
司南星精神一振：“啊呀，那我们这里又要热闹起来了，走走走，我去开门！”
他回头喊了一声，“小芳，过来帮忙抬东西。”
烛幽君说花妖们帮他带了不少山货，他估计烛幽君的“不少”，肯定是他搬不动的分量。
“来了来了。”垂方晃晃悠悠地飘过来，一边过来嘴里海妖嘀咕，“我堂堂剑灵，天天被你当搬运工使唤。”
天子剑忽然斜插一脚他撞开：“你不愿去，我去帮忙。”
她已经学会了走路，故意炫耀般一路小跑到司南星身边，仰起头说，“小老板，我愿意帮你！”
“嘿！”垂方不乐意了，“怎么还有半路抢活的！”
两剑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司南星身边，纷纷撸起袖子试图说服司南星，自己才是力气更大的那个。
司南星看了看这两人不比自己粗多少的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吵我直接让花妖姐姐们帮我搬了。”
两人这才住了嘴，愤愤不平地互瞪一眼。
司南星一拉开门，门外顿时七嘴八舌地响起欢呼：“呀，小老板醒啦！来开门了！”
“好久不见呀小老板，气色很好嘛。”
“这么久不见人家，都没有消瘦，可见是个没良心的——”
门外是花妖姐姐们熟悉的调笑，司南星的笑容僵硬了一会儿，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对会被花妖调戏已经有所准备了，但对会看到眼前这样的景象依然毫无准备。
声娇语软，姿容昳丽，艳色胜过春色的花妖们每人身后背着两个明黄色的大麻袋，麻袋上还印着极其鲜明具有标志性的产品名称——尿素。
司南星：“……”
好让眼睛混乱的参差品位。
“呀，小老板怎么净发呆？”牡丹挨过来看，“定是烛幽君没照顾好你！”
木犀推着她们往里走：“快些进去吧，人家手都酸了。”
“嘻，惯会撒娇的小蹄子，让你搬座山都未必觉得累，如何搬这么点东西就累了？”玫瑰揶揄着拉了拉她身后的麻袋，“一见了我们小老板就这么娇弱了？”
几人打打闹闹地推拒起来，还是熟悉的风味。
司南星赶紧让开路，让她们先东西放在小院里，一会儿他在看看都是些什么，好分门别类地储藏起来，或是提前处理。
烛幽君只往外看了一眼，不用看真切，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手边的公务先放到一边，也出了屋子，跟着司南星到院子里，看看之前还藏着掖着不告诉他带了什么好东西的这群花妖，都从山里带了些什么出来。
茉莉正对着司南星笑：“我们可是听话得不得了，都快您说的什么‘保护名录’给翻烂了，那些濒危的一个没采，都找了些素的！”
司南星麻袋一个个拆开，和上回一样的花材她们又带了不少，还有笋、菌菇、萝卜、野菜等等也带了好几个麻袋，另外还有一些司南星人不太全的野果，个头不太大，但全都一丝破损也无，看着就灵气逼人，新鲜得很。
司南星想起刚刚看见的菩提子，扭头问烛幽君：“这里头没有不能吃的吧？”
玫瑰抢先回答：“当然啦！都是凡人也能吃，可没毒！”
芙蕖掩着嘴笑：“妹妹可莫怪小老板谨慎，我也听说人间常有人贪嘴菌子的美味，吃了以后满眼幻觉，是真是假都分不清，闹了可多笑话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荷叶，“不过我这荷叶可是自带清热解毒的功效，小老板若是担心，吃完之后再喝碗荷叶粥就好了。”
烛幽君扫了院子里摊了一地的食材：“就这些？我还以为你们寻来多了不得的东西，还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
“什么叫就这些！”玫瑰不服气地顶嘴，“你不知道我为了挖这些笋，差点和那山头的黑白熊精打一架！好小气的熊，平日里被人类多夸了两句，便这般霸道，还不许我挖这天生地养的笋了！”
“可不是！”牡丹也跟着弹了弹自己艳红色的指甲，“我原本还要打他，可木犀非说他是什么国宝，哼，我还是国花呢，谁又比谁强！”
“后来还是我们去当了和事佬。”芙蕖无奈一笑，“与他说定会跟烛幽君求情，让他也从哪鬼地方放出来透透气，还能在小老板这儿吃一顿，肯定比他干吃笋要强，他这才答应。”
“所以……”茉莉欲言又止地看了烛幽君一眼，最终还是没敢跟他撒娇，只眼巴巴地看着司南星，“小老板，我们答应都答应了，若是做不到，要被那黑白熊精骂言而无信的呀！”
“就是就是。”木犀跟着求情，“你不知道，那熊精嘴里的牙这么长，爪子那么尖，我们几个弱柳扶风的小丫头，岂不是要挨好一顿毒打！”
司南星是听过她们当初踏平山贼，一不小心山头也踏平了的光荣往事的，并不相信她们弱柳扶风，但只是食堂里多个客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征求烛幽君意见地看过去：“烛幽君，那妖怪……危险吗？如果不危险的话，让他也来吃一顿，会麻烦吗？”
“他天生懒怠，因化形之前深受人类喜爱且数量稀少，这才给了特殊优待，在他成年之前，暂且保护在山林里。”烛幽君对着司南星，一向格外有耐心，“不算麻烦，只是要多招待一个，他得和三界互助委员会的监护人一起来。”
他扭头看向几个花妖，目光冷淡，“你们不可能单独跟他打照面，他监护人呢？”
几个花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就、就迷晕了，没打他，他睡得可香了。”
烛幽君一脸的果然如此，摇了摇头对司南星说：“正巧，还能帮她们跟工作人员赔罪。”
几个花妖低着头，不敢吱声。
司南星笑起来：“她们也是为了我才去找那些食材的嘛，帮她们赔罪也是应该的。”
“呜……”玫瑰忽然掩面哭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不得气，惯会给小老板惹麻烦！”
牡丹也低着头，悄悄摸了摸眼角：“我、我总是这样，好心办坏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知道我这草包脑子怎么不记教训！”
“妹妹别骂自己了。”芙蕖垂下眼，悠悠叹气，“我自诩聪明，还不是平日里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也从不劝阻你们……”
“小老板这般惯着我们，却让我心里更不好受了。”
茉莉扭头拉住木犀的袖子，木犀垂下头，老实对着烛幽君说：“烛幽君，这回我们当真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这回不是卖乖，是当真的。”
烛幽君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司南星：“能让这么群顽劣不堪，怎么管教都无用的妖怪自我反省……”
“厉害吧！”司南星虽然不知道花妖们的心路历程，但不妨碍他得意，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看个更厉害的。”
他一扭头，板起脸，“不许哭了，谁再苦一会儿没有鲜花饼吃！”
满院子的抽抽噎噎当即停了下来。

第97章 新客人
比起突然爆发的愧疚之心，花妖们显然还是更在意司南星的鲜花饼。
上回的玫瑰酱、茉莉酱、桂花蜜可是她们亲眼看着制作的，这回眼看着能用上了，一个个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腌制好鲜花酱之后，馅料都是大同小异的做法。以玫瑰馅为例，在取出的玫瑰酱中倒入食用油、熟面粉，然后揉捏均匀，搓成一个个小团。
司南星看花妖们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在搅拌好调料之后也往她们手心一人倒了一小勺馅料，指挥她们搓成小球，搓好了再来他眼前领新的馅料，这样他自己就不用动手，只需要控制分量。
司南星像幼儿园老师一样端了个椅子坐着，慈爱地给兴致勃勃地给排着队干活的妖怪们手里倒馅料，有些惊讶地抬了抬头：“烛幽君也想玩这个？”
烛幽君板着脸：“不是玩，只是给你帮忙。”
“没事，烛幽君，我们能行。”玫瑰从他身后探出头，笑意盈盈，“嘿嘿，还挺有意思的，小老板这馅做得好香，又香又甜，我都想忍不住偷尝了。”
烛幽君斜睨她一眼，站在前面没动，司南星往他手心里也放了馅料，他才边揉着馅料，边往队伍末端走。
玫瑰冲着司南星直笑，挤了挤眼：“你瞧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嘿嘿！”
“嘘。”司南星劝她，“你现在笑他，小心一会儿就要挨打。”
玫瑰赶紧闭上了嘴。
有这么多人帮忙，数量不少的馅料都很快做完了，深紫色的玫瑰馅，嫩黄色的桂花馅，青白色的茉莉馅，一个个圆溜溜的内馅分别摆在桌上，看起来霎是可爱。
传统中式酥饼类的点心，需要做两种不同的面团，一种加油加水加糖的油面团，以及一种只加油的油酥面。
油面呈现平常饺子皮一般的米白色，需要放置一会儿松弛，油酥面则是黄油一般的浅黄色，做好之后最好尽快使用，不然容易发硬。
把两种面粉分成分量适中的小块，然后用油面把油酥面包裹起来，接着用擀面杖擀平，然后折叠卷起，再次擀平，几次下来，两种面团就已经均匀地融合在了一起，据说这样做出来的酥饼，不易掉渣，成品外貌更好看。
面团处理好之后，分成适中的大小，然后用擀面杖擀成外薄内厚的圆片，就可以包入鲜花馅料了。
司南星给他们做示范，然后也让妖怪们出手帮忙，这似乎稍稍有些难度，但只要动作轻缓不破皮，做出来反正也是自己吃的，卖相稍微不好看点，大家也不会介意的。
包好的鲜花饼轻轻用手掌压扁一些，然后表面刷上蛋液，就可以放进烤盘送进烤炉了。
司南星先送进去了第一盘，回头看见垂方对着几张面皮龇牙咧嘴横眉怒目，忍不住笑：“小芳啊，人各有所长，你实在不擅长这个，也可以帮忙干点别的……”
“我不信！”垂方气得拍桌，指着隔壁天子剑的作品，“她都能捏出来，我为什么不行！我用手的时间好歹比她长！”
天子剑骄傲地昂起了头，司南星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她面前那个看起来缝缝补补过不少遍的鲜花饼，有点担心这玩意一会儿进烤箱会不会爆馅……
到时候哄她说这也是鲜花饼的一种流派好了。
司南星十分心大地继续把这份活交给他们，违心地到处夸奖：“不错不错，这个造型和别致，但一会儿要压扁的，你不心疼吗？”
“嗯，不错，这个有我的风范了……”
他一路晃荡到烛幽君身前，正要伸头看，烛幽君飞快把桌上的面团藏进了袖子里，板起脸：“你不许看。”
司南星伸手去扯他的袖子，烛幽君跟他拉拉扯扯的，但也没有用力，最后还是让他看了自己手里捏得浑圆的鲜花饼，司南星端详了一下，迟疑地开口：“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不给我看。”
烛幽君板着脸让他看底下，好家伙，一个鲜花饼小团子金玉其外，屁股底下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全露馅了。
烛幽君低着头不吭声，司南星撸起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能补。”
他从别的地方扣下来一点面皮，擀成薄薄一层，小心翼翼地把这个鲜花饼的屁股包了起来，“瞧，好了。”
烛幽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再也不提接着帮忙捏鲜花饼的事了。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司南星拉开烤箱，浓郁的油酥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侧边米白，表面刷上了蛋液的部分呈现出漂亮的橙黄色，圆溜溜的鲜花饼，就像一个个小太阳一样躺在烤盘里。
帮忙干活的妖怪们一个个心猿意马地把视线挪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动作慢下了不少。
司南星会意：“知道啦，先尝尝这个，你们洗手麻烦，我喂……”
他话音未落，烛幽君已经黑着脸把他手里的鲜花饼端走了，司南星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也该给其他小朋友留点，就看见他的血色枝条卷起一个个鲜花饼，动作一旦不客气地塞进了每个人嘴里。
司南星刚想提醒他们小心烫，又看妖怪们一个个叼着鲜花饼，一脸陶醉的表情，觉得大约是不怕的。
烛幽君扬了扬下巴：“如何？”
司南星看了看端着烤盘的手：“你不怕烫吗？”
垂方绝不放过任何诋毁烛幽君的机会：“他那刀枪不入的老树皮……唔！”
烛幽君黑着脸，枝条无情地把饼往他嘴里用力塞了塞。
厨房门口忽然传来小蜘蛛细声细气的提醒：“有人来了。”
司南星有些惊讶他居然还留在这里，笑嘻嘻地从烤盘里取出一个鲜花饼，放在厨房外的窗沿上：“知道了，这个给你吃，我去门口看看。”
烛幽君跟了出来。
“烛幽君不先吃吗？”司南星扭头，“应该不是陌生人，大约是李妙去接李宜仙，或者是约定了要来吃淞泽和敖金言，再不然玄安观的道士们也有可能……”
烛幽君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没见过的。”
司南星脚步顿了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店家在吗？怎的大白日的却不开门，怕不是个黑店吧……”
司南星：“……”
另一个声音奶声奶气，语调却有些拽地开口：“如果找对了，这里就是冥府食堂，白日不开门，不是应当的吗？”
司南星回头看了烛幽君一眼，这才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身腱子肉把上身的T恤球衣都撑出了凹凸有致的肌肉形状，尤其是袖口处，司南星都担心他会不会一个动作就撑破了。
而他边上，站着一个戴着渔夫帽，比他矮了一个头、穿着一件蓝色T恤的熊猫。
的熊猫！
就算它戴上了帽子，穿上了一副，可那圆滚滚的身材，布满绒毛的身躯几乎都毫无掩饰，哪怕司南星小院门前不是什么闹市区，他也飞快地心虚了一瞬，把他们推进了院子里。
身材魁梧的那个警觉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我就说那几个花妖是骗人的，她们怎么会请你吃什么好吃的竹笋，这肯定是陷阱！”
熊猫拉了拉自己的帽子，不赞同地说：“可是，她们就是这么说的，我还闻到香味了，虽然不是竹笋……”
“而且你看，他是个人。”
熊猫往前一步，凑近看了司南星一眼，充满自信地回头，“怎么会有人想害熊猫呢！”
司南星：“……”
好有道理。
厨房里头的花妖们听到动静，一个个一边包着鲜花饼，一边钻了出来，牡丹爽快笑道：“哟，国宝来啦？”
“小老板，这就是我们跟你说的黑白熊精，还有他的监护人，操蛇之神奎木。”
司南星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微妙：“操蛇……”
奎木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板着脸十分熟练地解释：“第一声！是动词，操纵的意思！你们以后介绍我是个山神就好！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
几个花妖掩着唇嘻嘻笑起来，一看就是故意的。
熊猫精也不管他们，只凑到了花妖们边上：“好香，你们在吃什么？”
“是鲜花饼。”司南星笑起来，“我正要烤第二炉，很快就好了。你……”
熊猫十分上道地伸出爪子：“我懂了，你是不是要摸摸我？喏。”
司南星没经住毛茸茸爪子的诱惑，双手握上了肥厚的大爪子，微微摇了摇：“幸会，幸会。”
“不过我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的。”
“我叫肥肥。”熊猫的一张熊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是我在动物园里的名字，不知道饲养员姐姐有没有想我。”
司南星抖了抖眉毛，那看来这确实是成妖精没多久。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你们就这样出来？为何不化形？”
熊猫扭头，一脸坦然：“我不会。”
奎木额角跳了跳，忍不住抱怨：“他哪里是不会！他是懒得学！”
“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妖精！”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你带过最差的一届妖怪。”肥肥似乎毫不在意，看了看地下，“你院子里地干净吗？我能坐下吗？站着好累。”
司南星还没回答，他已经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伸直了双腿，叹了口气：“哎，就因为我喜欢坐下，他都不给我穿裤子，好过分的。”
奎木抽了抽嘴角：“那是你太胖了，根本穿不上裤子！”
“那裙子也可以嘛，我又不介意。”肥肥坐在地上，对着司南星抬起眼，“第二炉什么时候好啊？”
司南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厨房走：“马上啊。”

第98章 喜事
熊猫精坐在院子里，闻着厨房里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一脸期待地探头探脑：“好香啊，我在动物园的时候也闻到过游客手里食物的香……”
他耸动鼻子，用力嗅了嗅，“但和这里的香都不太一样，这儿的香好像格外香。”
奎木找了个凳子坐下，看这不上进的熊猫心烦，随口回答：“他这还带着功德香气，对妖怪神仙来说都是好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来路，把功德这么散出去。”
“哦，那就是做好事的，功德肯定就是做好事来的呗。”熊猫精看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全副身心都惦记着里面的香气，眼看着司南星端着盘子过来，他居然一改往日作风，站了起来！
奎木惊愕地瞪大眼睛，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哎！站住，不许自己抢，在这儿等着人家分给你。”
“噢。”熊猫精不情不愿地站在了原地，看着司南星递给自己一个鲜花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还看着他盘里的，“不都是给我的吗？”
“我想吃一盘。”
他眨巴眨巴眼睛，司南星正要动摇，烛幽君已经板着脸站到他身后，眯了眯眼，威胁般看了奎木一眼。
奎木当即一个激灵，一把拧过熊猫头：“为了吃你不要命了，我不是让你背过三界穷凶极恶不能招惹名单吗？”
“啊。”熊猫精回头看了一眼，自以为他听不见一般，小声对奎木说，“他是不是那个，就排在冥王下面的，血妖树？”
“知道你还敢张狂。”奎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他的脑壳。
熊猫精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委屈地也还了他一爪子：“你打我！”
“咚”地一声，身材健硕的操蛇之神飞天而起，只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脏话。
司南星有些担忧：“没事吧？”
熊猫精摸了摸脑袋：“没事。”
“他们拍他来当我的监护人，即使因为他耐打，不会出事。我很厉害的，能再多来……”
他原本想说多来一盘的，但看了看那个面色不善的树妖，最终还是客气地改口，“能再多来十个吗？”
司南星给他塞了一个：“你先吃着，吃完了再说，一会儿还有别的菜呢。”
他转过身，带着揶揄的笑轻轻撞了撞烛幽君，“烛幽君可真是威震三界啊，不仅身在狐族的找对象要谨慎榜上，还身在三界穷凶极恶不能招惹榜上，霸榜红人，不对，霸榜红妖……”
烛幽君板着脸，把一块掰下来的温度适中的鲜花饼塞进他嘴里：“胡说。”
“就是，都是胡说的，我们狐族教材可已经改了，小老板可不要乱讲。”李宜仙撑着一把蕾丝花边的洋伞，站在门前冲着他们露出微微笑意，“我听说今日来有好吃的，见者有份，可没来迟吧？”
“没有，来得正巧，这一份鲜花饼，可刚出炉。”司南星知道她要来，毕竟李妙早就打了招呼，说是跑去青丘请老祖宗亲自来吃。
说是如果外带他也不好意思拿太多，但如果老祖宗自己来吃，那能吃多少就是老祖宗自己的本事。
李妙乖巧地跟在李宜仙后面，赶紧小步上前：“老祖宗您先找位置坐着，我帮您端饼过来。”
李宜仙坐下来，又对着司南星笑：“我平日里看，小老板这儿有好菜好酒，偶尔还有好糖水喝，却没什么好茶，我今日特地带了些珍藏的茶叶来，请大家尝尝。”
“这鲜花饼，正好当做茶点。”
垂方实在是干不了捏饼这个活，洗了手捏着饼边吃边晃出来，嫌弃地看了眼李妙：“你瞧瞧，可好好跟你老祖宗学学人情世故吧，傻不愣登的。”
“哎，这我就不指望了，这小家伙，聪明机灵不足，倒是有点良心。”她一挥手，桌上摆出一叠白玉做的差距，茶壶之上，隐隐还有仙气缭绕，李宜仙向众人略一行礼，“我就期待他呀，平安喜乐一生，若能不困于情，就再好不过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眼中一闪而过一丝落寞。
这位修了无情道的青丘神女，似乎并不如她在三界的名号一般，冷艳如天山雪莲，反倒率真随意了很多。只是偶尔遥遥想起，那柄折断在云浮山的□□，那个她提起也只能称之为“挚友”的刀灵，才会露出这么点哀戚的神色。
李妙赶紧把鲜花饼在她面前摆开，露出紧张又讨好的笑：“老祖宗，说是有三个味道的呢，你快挑一个，看看和哪个味道有缘分？”
李宜仙回过神来，盯着满盘黄灿灿的鲜花饼，一时也有些迟疑，落不下去手。
司南星听了一会儿，把烤盘往桌上一放，眼带笑意，拿起一个鲜花饼，往两边一用力掰开，露出里面深紫色的馅料，他看了一眼，往桌上一放：“这是玫瑰的。”
“这是茉莉的。”
“这是桂花的。”
司南星笑得坦率，“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何必猜呢？不如直接试一试，坦然把里头的馅料都露出来，就没那么多弯路了。”
他直起身，才撞上烛幽君若有所思的视线，便笑，“烛幽君喜欢什么味道的？”
烛幽君看着盘子上那几个鲜花饼，张了张嘴：“都喜欢。”
“那就多吃点。”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三炉正烤着呢。”
熊猫精不甘寂寞地探头：“为什么他能多吃，我就没有这个待遇！”
“你是国宝，这是我们……院宝。”司南星边笑边往厨房去，“不巧，在这儿他特权等级更高。”
熊猫精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怎么有人类不喜欢熊猫，比较喜欢树的？”
烛幽君：“……”
李宜仙掩唇笑起来：“小胖熊，吃你的吧，小心一会儿这脸皮一会儿厚一会儿薄的老树妖恼羞成怒，把你扔出去。”
“我看他是该扔出去。”不知道飞出去多远，好不容易才跑回来的奎木黑着脸，憋着气在熊猫精面前坐下。
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愤愤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熊猫精递给他一个饼：“吃吧。”
奎木看了看他的熊掌，最终还是自己起身拿了一块，斜眼看他：“你拿的有毛，我不吃。”
“你这样子是没有福气的。”熊猫精正儿八经地开口，“我跟你说，我要是拿饼饼给笼子外面的游客吃，他们都会尖叫的。”
“要不是有人看着，多半要打破头。”
奎木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
李宜仙才给他们泡了茶，没一会儿淞泽和敖金言也来了。
这两位最近形影不离，很少回去青丘找李宜仙的麻烦了，她这会儿的笑容格外真心：“两位也来吃饼？”
几个客气地寒暄了两句，绝口不提当初追求的事情。
熊猫精歪着头看：“没想到，这么小一个院子，还挺热闹的。”
司南星正端着第二炉鲜花饼出来，笑道：“总归比山里热闹一点。”
“嗯。”熊猫精点了点头，“但比我第一次展出的时候来的人还是少了不少。”
司南星：“……”
这熊猫是不是有点凡尔赛。
门又被敲响了两声，司南星过去开门，才发现居然是隔壁的小郑老板，笑得一脸喜气洋洋，见面就往他手里塞了个格外喜庆的红色礼盒。
司南星看了看手里的礼盒，了然点头：“要结婚了吧……”
小郑老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小老板，我怀啦！啊不对，是我媳妇要当爹啦！”
司南星：“……你捋捋再说。”
“哦哦。”小郑老板这才把脑子找回来，“我媳妇怀啦！我要当爹啦！”
“嘿嘿嘿，刚怀上，正巧蕊蕊公司体检，抽了个血，居然验出来怀孕了！我们原本就打算出去旅游结婚，到时候也不办喜酒了，先把这些礼物分送了！”
司南星笑弯了眼：“哎呀，那可真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
他也没客气，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礼盒，正想着给点什么回礼，小郑老板已经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小老板，你这儿做什么呢，这么香啊？”
“我老婆闻到了，就想尝尝，我买啊，不白蹭你的！”
司南星正要说送他一点，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扭头看向烛幽君。
烛幽君像是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从容喝了口茶：“天机。”
然后含笑微微朝他点了头。
“嗷！”
李妙也反应过来了，差点激动地挑起来，把垂方一把按下去：“冷静点，狐狸，小场面。”
李妙斜眼看他：“那你抖什么？”
敖金言撇了撇嘴：“怎么凡人都要跟我们抢吃的了……”
李妙和垂方扑过去一左一右捂了他的嘴：“可不是一般凡人，是我们荣誉员工的亲属！”
司南星回去拎了个大盒子，帮刚刚出炉的第三盘几乎都装了进去，全部递给了小郑老板：“不用钱，就当是我送的贺礼。”
“这怎么好意思……”
小郑老板正要推拒，司南星看着他：“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嗯？”小郑老板推拒的动作一顿，稀里糊涂被司南星塞了一手的鲜花饼。
司南星迟疑着问：“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满院的妖怪假装做自己的事，其实一个个都竖起耳朵来听着。
小郑老板抓了抓头：“都好都好，女孩像我乐观开朗，男孩像蕊蕊好看善良，嘿嘿……”
他回头，确认了身后老婆不在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我想要个女孩，虽然像我可能没有像她妈那么好看，但我每次看见童装店里那些小裙子，太漂亮了，穿上肯定像公主，嘿嘿嘿……”
司南星总算松了口气，他笑弯了眼：“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送走了小郑老板，司南星转过身，眼带笑意：“看样子，确实是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都有了。”
“就连鲜花饼，都在妈妈肚子里吃到了。”

第99章 甜点
入夜，冥府食堂按时营业。
前来吃饭的阴差们一脸茫然地看着李妙、垂方等人一脸喜气洋洋地给他们分发喜糖，忍不住问：“这是哪位成婚了？不会是咱们烛幽君终于得偿所愿……”
“咳咳咳！”李妙猛地咳嗽，—把捂住了这胆大包天的阴差的嘴，“瞎说什么呢，不要你的鬼命了？”
“是隔壁结婚了，我住的那家小旅店！你们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阴差不明所以，困惑地眨了眨眼，但还是老实把喜糖放好了，自从他们死了以来，这种带味道的东西总是格外稀罕。
虽然是隔壁院子结婚，司南星他们这儿也高兴得跟自家人结婚了—样，—个个脸上洋溢着和小郑老板如出一辙的傻笑，互相握着手嘿嘿直笑：“同喜同喜。”
熊猫精、阴差、敖金言这些不清楚内情的，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在高兴个什么劲，但这也不妨碍他跟着—群人附和着恭喜，顺便再多拿了两块鲜花饼。
今天的菜色也十分豪华，鲜笋排骨汤颜色金黄鲜亮，大小适中的排骨和切成滚刀块的嫩笋挤挤挨挨地贴在一块，光看着都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口下去，舌头都能鲜掉。
青红椒炒菌菇，菌菇本身的鲜味就足够让人惊艳了，加上青红椒轻微的辣味，口味更加丰富，鲜甜之外还有丝丝辣味，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荷香糯米鸡用的不是整鸡，而是切成块的鸡腿肉，腌制好的腿肉和糯米—起包裹进荷叶里，放进蒸笼蒸熟。
食客们—人领了—个方方正正的荷叶包，回到座位上闻着里头不断飘出来，勾魂—般的香气，—边飞快地解开它的荷叶外衣。
更加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呈现出酱油色的棕红糯米鸡就静静躺在里面，糯米入口软糯一抿就能化在嘴里，鸡肉紧致嫩滑，感觉囫囵一口就能吞下去，然后略微咀嚼又能从感受到里面丰富的口感。
红烧萝卜用的也是花妖们从深山里带来的萝卜，据说—个个品级都能赛人参，即便是浓油赤酱也不会掩盖果蔬本身的清甜。
司南星—个人在厨房忙得团团转像个小陀螺，怎么都停不下来。
烛幽君有些无奈地站在厨房门口：“他们都已经吃上了，你还要准备什么吗？”
司南星笑意盈盈地抬起头：“嘿嘿，玫瑰他们还送了新鲜的花瓣来嘛，我就想着做—份漂亮喜庆的小糕点。”
烛幽君微微摇头：“你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身体好多了，今天忙了—天了，也不觉得累吗？”
“等过了新鲜劲，明天若是腰酸背痛，可不要撒娇卖乖，说起不来。”
司南星歪了歪头，眼带笑意：“那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等我明日再来卖乖。”
烛幽君：“……”
他从外面抱了—些玫瑰花瓣进来，正泡进水里洗净，把花瓣撕成合适的大小，烛幽君站在门外看了—会儿，到底还是走了进来给他帮忙。
“这么大？”
“对。”司南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他，“烛幽君不先去吃吗？”
烛幽君垂下眼：“我就是不去吃，你难道就不给我留了吗？”
司南星笑弯了眼：“怎么会呢，我肯定还是会给你私藏下—点的。”
他垂下眼搅了搅提前泡进水里的银耳，看它们已经舒展得像是雪莲—般，就捞起放入砂锅中加入冰糖炖煮，等到银耳煮熟，再倒入马蹄粉，撒入一朵朵小桂花，缓缓搅拌着直至锅里水分蒸发，变得逐渐粘稠，就可以倒入模具里，放进冰箱冷藏定型。
司南星做完—份桂花银耳马蹄糕，那边烛幽君也已经把玫瑰处理好了，就又做了—份玫瑰口味的。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稍微有些酸痛的腰背，眼带笑意：“还要冷冻一会儿，今天恐怕只有我们几个能吃上了。”
厨房窗口的敖金言探进头来：“没事，我能等！左右我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
淞泽无奈地揉着太阳穴把他往回拉，对着厨房内的两人露出歉意的笑容：“见笑，见笑。”
门外的阴差们倒是愁眉苦脸：“吃完我们就得上班去了，小老板，可千万留—些到明日啊！”
司南星只笑：“我这马蹄糕可是送到隔壁去的，你们也都只有蹭着尝尝鲜，能不能吃到，都只能看缘分了。”
“有缘，必须有缘！”勿善君笑盈盈地从门洞里—脚跨出来，和他打招呼，“我听说今天堂食的有送甜点，我们点外卖的却没有，我这就强行有缘来了！”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面露不虞：“你又旷工。”
“不，我找到了给我代工的人。”勿善君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天枢帮我看着呢，让我给他也带一份甜点，嘿嘿……”
烛幽君略微有些讶异：“你居然能跟他合作？”
“那当然不能。”勿善君—歪头，阴恻恻冷笑两声，“我就打算连他那份—起在这吃了，然后回去看他哭鼻子。”
烛幽君略一思忖：“他应该不会哭鼻子，但是有可能会动手。”
勿善君咽了咽口水，还是高昂起脑袋：“但他可是在我们冥府的地界上，老大才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动手！”
烛幽君微微摇头，端着司南星单盛的大份套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坐下：“大帝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定把你送到天枢星君府邸门口吊着。”
勿善君眼红地看着他的专属餐具、专属座位，酸溜溜地说：“老大才不会把人吊起来，—般只有你干这种事情。”
“嗯。”烛幽君也不否认，“因为一般他亲自出手的时候也不多，多半是由我代劳。”
勿善君沉默下来。
司南星笑着给勿善君递了—块鲜花饼：“好了，你就给他也带一点吧，这样下次还能让他给你代班嘛。”
勿善君略一思索，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下来。
司南星看了眼热热闹闹围坐着吃饭的众人，总觉得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看了看厨房留下的—大袋厨余垃圾，也就不麻烦他们，自己拎着垃圾袋打算出门。
他才刚刚拉开食堂的大门，身后众人刷地站起来，垂方和李妙异口同声：“站住！你去哪！不许动！”
司南星无言地回头，满院阴差、妖怪都摆出了姿势，大有—副他要是一推门就先把那扇门轰烂的架势。
司南星无奈地举了举手里的垃圾袋：“冷静点，我就出门扔个垃圾。”
“放那！”垂方撸起袖子，臭着脸飘过来，“我来！”
“不是都跟你说了当心着点自己的小命，没事不许在没人陪的情况下随便晃出门！”
垂方剑—把推开大门，臭着脸正要走出去，门口不知道蹲了多久的小泰迪甩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司南星看它有点眼熟，瞪大了眼睛：“啊！这是我当初跟烛幽君说想养的那只小泰迪！”
可惜就是他们一回家，这小家伙跑得飞快，很快就看不见踪影了，司南星还以为是他流浪惯了，不想被人收养。
小泰迪人立而起，表演了标志性特技拜拜，然后叼着垃圾袋，往百米开外的垃圾桶跑过去。
司南星在网上看过不少狗狗帮主人扔垃圾、拿快递的视频，但第一次看现场版的，和想象中稍微有点差距——它体型太小了，垃圾袋被拖在地上，要不是司南星买的这垃圾袋质量还算不错，这会儿都该散了—地了。
垂方面露不忍：“我真不要帮帮它吗？”
司南星微微摇头：“那多伤狗狗的自尊心啊。”
不远处同为犬科的李妙捞起了万岁，指了指那边，与有荣焉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猫科努力也达不到的程度，我们是能做人类的好帮手的！”
“像你，哼，你只能做人类的小可爱。”
万岁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歪着头喵了—声。
司南星看着小泰迪拖着垃圾袋，终于到达了垃圾桶处，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就看它有些着急地围着垃圾桶转圈，似乎是高度不够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
司南星：“……”
垂方捂了捂眼睛：“还是我去帮忙吧。”
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去，那边就有人弯下了腰，结果小泰迪嘴里的垃圾袋，随手帮忙扔进了垃圾桶里，还十分稀奇地说：“这小狗似乎有些灵智了，不会是哪儿养的灵宠吧？”
司南星远远看了—眼这位随手帮助幼小动物的有为青年，认出了他就是玄安观的少观主张玄定，于是笑了—声招呼：“是我认识的小狗，还在试图招揽他加入我们食堂，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李妙赶紧往前—步来当翻译，只见他蹲在小狗身边，嘴里发出低低几声“呜汪”之类的拟声词，神色肃穆，看样子是在和小狗进行交涉。
司南星期待地等了—会儿，就看见李妙遗憾地摇了摇头：“它说，它还有个老爷爷要陪，很抱歉不能做你的狗狗，不过如果他有空，会常来看你的，如果你需要帮助，他也—定会来的。”
李妙咋舌，有些感慨地插腰，“这就是人生先来后到的顺序啊。”
司南星笑着摇摇头，嘱咐他：“你让他等—下，我装—小份鲜花饼给它挂在脖子上，让他带回去给他的老爷爷尝尝吧。”
他原本是担心这个懂事的小家伙无家可归，但如果他已经有了家，那就不用强求了。
站在门口的张玄定挠了挠头：“那个，我……”
他是不是存在感有点弱？
垂方扫他—眼，打了个哈欠，十分敷衍地摆了摆手：“点餐跟我来。”
“哦，不是，我有事和小老板说。”张玄定表情严肃，“我家师叔病了，他前几天卜了—卦，说今日会有劫难，但也看不清是谁身上的，因此嘱咐我来你这儿看—看。”
“但谁知道是他自己出了问题，—场大病来势汹汹，观内诸位都束手无策……”
身后天子剑的筷子“啪嗒”—声摔到了地上，她茫然无措地站起来：“主人他难道、难道……”
“哦，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张玄定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赶紧劝解，“已经送了医院了，医生说像是食物中毒，已经洗了胃了，吊着盐水呢，没事啊。”
司南星：“……”
—下子从玄学转换到科学，他也稍微有点不习惯。
张玄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也就是来确认一下您没事，然后医院里诸位是师叔师伯都还饿着肚子呢，小老板你看我来都来了，能给他们打包几份饭吗？”

第100章 剑傀
天子剑才化形不久，虽然已经在三界互助委员会那里登记了，但对人间的各种东西都还不了解，既不知道医院是什么，也不知道“吊盐水”是个什么操作，只当天问性命垂危，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垂方一看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给她解释：“用不着担心，他现在正被一群神医照顾着呢，根本不会出事的，顶多就是遭点罪……”
当着她的面他没好意思说，就天问之前也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遭点罪也是活该。
天子剑却不信，她抿着唇泫然欲泣，又不甘心让眼泪落下在人前示弱，用力吸了吸鼻子咬着牙说：“天下名医难寻，你只说有人救他我或许还信，许多神医照顾他，一看就是用来敷衍我的！”
垂方：“……”
垂方难得安慰人就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话。
张玄定赶紧来当和事佬：“哎，他说的是真的，如今神医可多了，大家都有本事。”
“你要是不信，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好了？”
天子剑差点就痛快答应了，但她似乎又想起之前天问并未带她走，只把她留在这里，还说自己并不是她的主人。
她迟疑着开口：“我、我能去吗？他见到我会高兴吗？”
她低着头，一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模样，司南星蹲到她身边：“你想去吗？”
天子剑扭头看了司南星一眼，迟疑着微微点了头。
司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麻烦你作为我们冥府食堂代表，去慰问一下玄安观的天问师叔吧。”
天子剑缓缓眨了眨眼，她也不太清楚“代表”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总算是师出有名了。
她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好，那、那我就帮食堂的大家，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那边张爱梨正好已经帮忙打包好了外带的食物，递给天子剑一半，忍不住多交待了一句：“如果、如果他不认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你或许可以找找别的人生理想，这是杀鸦走之前告诉我的，我也、我也告诉你。”
天子剑似懂非懂地睁着眼，许久之后才垂下眼，茫然捏紧了手里的外卖盒：“可我是他的剑。”
“若无人执剑，我就是天下至锋，也不过是一块无用之铁……”
司南星拍了拍她的头：“也没有一下子就想开的，你有什么话，可以试着和他说一说。”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剑活了，就跟当爹一样头一遭，肯定也是不知道如何跟你相处的……小芳，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是不是也吓了一跳？”
他朝垂方挤了挤眼睛，希望他编点靠谱的，谁知道垂方摸着下巴正儿八经地回忆了起来：“慌张倒是不慌张。”
“但也一脸可失望了。”
天子剑抬起了头，似乎稍微感了点兴趣。
垂方“啧”了一声：“这没个正形的玩意，一脸失望地说——怎么不是个红袖美人。”
司南星：“……”
他觉得身后烛幽君的眼神似乎有些炽热。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这位小姑娘的，并不是想祸水东引啊！
李妙还一点没有眼力见地幸灾乐祸：“小老板原来喜欢红袖美人，这我们青丘多得很啊！红狐狸可多了！”
李宜仙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他“嗷”地一声叫起来，立刻不敢再幸灾乐祸，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张玄定拎着外卖，左看看右看看：“那什么……咱们要不还是先走吧，毕竟我们那几个师叔师伯的，也都上了年纪，饿不得……”
天子剑赶紧动身：“那我们回头再说。”
“也对，只是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司南星笑起来，帮她提了提手里的外卖盒。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这种话。”垂方挑了挑眉毛，“跟立flag一样，麻烦对你自己的嘴有点敬畏之情。”
司南星：“……那要不你跟过去当个保镖？”
“不用。”天子剑站在张玄定身边，有些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我身为剑灵，可不需要别人保护，小老板放心，我定会护好这个凡人的！”
张玄定无言：“……谢谢您，我叫的车在那边转角了，咱们走吧。”
他一边带着天子剑往外走，一边交代她，“你一会儿可别说奇怪的话，我怕人家把咱们当成奇怪的人。”
“噢。”天子剑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司南星目送他们远去，忽然扭头：“我这个时候说马蹄糕可能差不多快好了，他们知道会不会哭出来？”
“不会不会！”李妙积极响应，“少一个竞争对手是一个！没吃到就是他们没有缘分！可不是我们不给他们吃啊！”
“对对！”一手鲜花饼，一手糯米鸡的勿善君也抬起头，“先前不都说了，有缘的才能吃，嘿嘿！”
司南星好笑地看着这群没良心的妖魔鬼怪，去冰箱里取出冰冻好的银耳马蹄糕。
这马蹄糕还没切割，是整整一方块，外表晶莹剔透，里头点缀着舒展如雪莲的银耳、殷红或明黄的碎花，看起来就像是被暂停了时间冰封的飞花雪境。
李宜仙忍不住掩唇：“哎呀，这么漂亮的糕点，给李妙吃，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李妙茫然地抬了抬头，有些委屈：“老祖宗……”
司南星把切分的活让给垂方，垂方一把小刀耍得虎虎生威，刀刀笔直，将马蹄糕划分成大小均匀的长方形小块，就是店家按模具做的，都不见得有他划分的标准。
几个花妖捧着点心，爱不释手，罕见地没有着急吃，反而东看西看，舍不得下口。
张爱梨一瞬间和她们心有灵犀，小声提议：“我帮你们拍一张照吧。”
她们凑到一起，看着张爱梨摆弄手机，李妙不甘寂寞地凑过去：“这个我也擅长，我还能修图？”
“什么修图？”牡丹一副爷爷奶奶辈头一次见美x秀秀的惊奇模样，“这色调怎么变了？”
烛幽君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对司南星说：“我又预感，这几个妖怪很快就要缠着我说，想要买手机了。”
司南星目露同情，同时不由得生出一种……烛幽君是有一群叽叽喳喳不省心闺女老父亲的错觉。
……
另一边，张玄定带着天子剑刚刚在医院门前下车。
天子剑头一次坐车，还显得有些拘谨，但所幸除了坐得笔直浑身紧绷，宛如马上就要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表现。
他们才刚刚下了车，天子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刚刚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剑匣之中，这世道当真是变幻无常。”
“我现在觉得若是有许多神医，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张玄定笑了笑，他每次想起这位就是平日供奉在自己道观里的镇观之宝，都不由产生一种，既是面对老祖宗又是面对眼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复杂心情。
天子剑一脸新奇地站在医院之前，东看西看，张玄定正要开口，天子剑骤然变了脸色，一把拉住他的领子往后一带：“小心！”
他刚刚站着的地方落下一道剑气，在水泥路上斩出一道一指宽的裂缝，张玄定反应迅捷，迅速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桃木剑。
他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东西太像个玩具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天子剑说：“我这虽然看起来小儿科一点，其实是特地请擅长机关术的老前辈改的，是把好剑！”
然后天子剑眉头回答，她拧着眉头看向天上。
天空宛如墨染一般迅速漆黑，医院门前的人流不算稀少，那一道突然出现的剑气让他们炸开了锅，然而他们却没有发现，这儿还有两个人影消失不见了。
天子剑皱眉看着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漆黑如墨的天空，四周已经迅速被白雾笼罩，看不出原来的街景，她手中金鳞宽剑现身，即便在这黯淡的雾中空间，也熠熠生辉。
“我们被人拉进小世界了。”天子剑缓缓巡视四周，她的灵念没法看穿这白雾之后的人影，只能先防守，等待对方出手，“你站在我身后，三步之外，五步之内。”
张玄定比划着脚的长度赶紧挪了过去，小声问：“这样行吗？”
“行！”天子剑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一闪，她宽大的剑身抡动，宛如一朵金莲，将那暗中袭来的剑光挡住。
天子剑微微挑了挑眉毛：“剑傀。”
“什么东西啊？”张玄定有点心里犯嘀咕，更担心身在医院的师叔现在怎么样了。
“练武场架子成精，自己想做天下第一剑客。”天子剑高傲地昂起下巴，“不过可惜……”
“我不过正在防守，还没出剑。此等无名之剑，不值一提！”
以她周身为圆心，四周骤然炸开千万道剑气，白色迷雾轰然消散，躲在一处木偶人一般的剑傀执剑拼命抵挡，他黑木一般的身体不断被剑气划过，响起“叮叮咚咚”的金铁碰撞之声，被剑气推得节节后退。
天子剑低喝一声“跟上！”，自己脚步一跃，剑锋所指，根本不挑对方的弱点，只冲剑身而去！
剑傀手中长剑铮然断裂，毫无生机的脸上却微微有了变化——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
天子剑瞳孔骤缩，一脚把他的躯体踹了出去。
剑傀的身体宛如断线的傀儡顺着力道摔落在地，脑袋却自动脱离，高高飞起。

第101章 诛天
那飞起的剑傀头颅朝下喷出一片浓雾，这种距离下，天子剑动作在快也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口鼻。
张玄定还算机灵，当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清风符，一阵清风拂过，那浓雾很快消失不见，但天子剑还是脸色不太好地咳嗽了两声。
“咦。”那剑傀头颅口吐人言，“居然还有一个没中招的。”
张玄定紧张地看了眼天子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你是剑灵，你没鼻子，不会中招的，什么毒烟毒雾，通通不会有效果的！”
天子剑无言以对，只能猛地咳嗽了一声，她撑着剑站起来，剑尖指向剑傀头颅：“你用的什么东西？”
张玄定忍不住愤愤开口：“说是剑傀，我还以为是那种醉心剑道的正直妖怪，怎么还喷毒的！你不讲武德！”
天子剑冷冷看他：“他可不是剑傀，我从未听说过剑傀会说话的。你鬼鬼祟祟藏在别人体内不敢现身，究竟是何方鼠辈！”
“呵呵。”他轻轻笑起来，似乎根本不为天子剑这种挑衅生气，反而笑意盎然地说，“我呀，是比鼠辈还要卑劣一点的小虫子。”
“我这种一捏就碎的小玩意，自然和你们这种铜皮铁骨的家伙不一样，不过我倒是当真好奇，你是不是当真能称得上——金刚不坏骨。”
张玄定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天子剑已经强提着气，一剑劈出。
剑傀头颅应声而裂，一只飞蛾微微抖动翅膀，在他们眼前化作了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男人，他脸上噙着惹人不快的轻笑，看着支撑不住跪地的天子剑，笑声里带上几分快意：“哎呀，你瞧瞧，他们照顾司南星的时候，就知道不许他离开一步，就连出门扔个垃圾都要别人代劳。”
“到了你这儿，他们却胆大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了，可见，不仅是你的主人不要你，冥府食堂的那些伪君子，也从没把你的安危放在心上。”
“你！胡说八道！”天子剑猛地抬头，然而她原本清澈的双眼里却逐渐染上了猩红。
张玄定站在她身后，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扔垃圾的事！你不会还在小老板家装摄像头了吧！”
“嘘。”灰慈伸出手指点了点张玄定，微微眯起眼，“你太吵了，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张玄定识相地闭上了嘴，与其跟着妖怪吵架，不如保留实力考虑如何脱困。
灰慈蹲到天子剑眼前，他挨得很近，张玄定眼睛一亮，这时候天子剑挥剑，他根本躲不过！
但天子剑半跪在地，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灰慈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虽然我的话不中听，但却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胡言乱语！”天子剑猛地抬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手中那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却怎么都挥不出去。
“可真是个傻丫头。”灰慈眼带怜悯看着她，“那个牛鼻子道士不要你了，你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乃天帝之剑。”天子剑咬牙回答，“他要让我回到天帝身边而已……”
“傻丫头。”灰慈笑着摇摇头，“你没发现，自己身上留着天帝留下的禁制。”
“禁制……”天子剑的神色有几分恍惚，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强撑着回答，“我知道。当初天帝转世历劫，我亦跟随他的凡身相护。因天子剑威力巨大，这才在我身上加了禁制，只当做一般的利剑。”
灰慈打量着她，似乎是好奇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痴傻的妖怪：“是啊，有了这份禁制，你虽然早已开了灵智，却依然和其他没有灵识的凡剑一样，不会对他在凡剑做了什么有一点记忆。”
“你想说什么！”天子剑脸上露出几分恼怒，“天帝是何等光明磊落，何必要掩盖自己的行事！”
“哈哈哈！”灰慈哈哈大笑，“他做天帝时或许是光明磊落，可他没有通天伟力，化作一介凡人的时候，要做到光明磊落这四个字，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你大概不知道，他可是利用了凤凰族那个一片痴心的小丫头，让她替他抵挡了大半天劫。”
天子剑下意识反驳：“你胡说！”
“我说的你不信，不如问问自己的记忆？”
灰慈眼带笑意，朝着她的额头伸出手，天子剑骤然抬手，把剑一横挡住他的指尖，灰慈带着笑意，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点了点她靠近握手的剑身。
“这儿，你觉不觉得这儿缺了点什么？”
天子剑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那儿的纹路比其他地方稍稍黯淡了一些，似乎是额外打磨过，她缓缓眨了眨眼睛，原本、原本好像不是这样的……
灰慈放柔了语气：“这儿，有的剑会有剑铭，你应当也有的，你的剑铭是什么？”
“我是天子剑，剑铭自然也是……”天子剑只觉得刚刚吸入体内的毒气满身体乱窜，扰得她脑内纷纷扰扰，前尘往事虚妄真实，仿佛什么都分不清了。
“不不不。”灰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天下人都知道，天帝成为半圣之前，就带着你征战三界，平定妖族、仙族纷争，他是在那场大战里一步步成了天帝。”
“他原本还不是天子，你又怎么会是天子剑呢？”
“你应当有个原本的名字，可惜，被人抹去了。”
他苍白的指节弹了弹那处有些黯淡的剑身，天子剑心乱如麻，居然都没有对他这个过分冒犯的动作有什么反应。
她喃喃地念：“我原本、我原本是……”
“想不起来吗？哎。”灰慈幽幽叹了口气，居然站起来拍拍衣服，打算就此离开了。
正偷偷摸摸在口袋里用手机编辑消息的张玄定一时间有些错愕，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自己间谍打电报一般的秘密行动。
然而更令他错愕的是，天子剑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摆：“你还没告诉我，我当初叫什么？你知道是不是！”
灰慈歪了歪头，居然还要卖关子：“你想好了？若是知道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你说！”
天子剑死死拉着他的衣摆，双目猩红，一张脸上再不复平日里的清贵骄矜，显得狰狞又凶狠。
灰慈似乎对她现在的表情很满意，他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说：“天帝当年以一剑艳绝三界，此剑天下至锋，无坚不摧，无物不斩，名为——诛天。”
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他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你就是他最好的助力，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神兵利器。可等他成了‘天’，你这把名为‘诛天’的剑，就仿佛是天道跟他开的玩笑，是勒着他脖子的索命鬼。”
“他借着一次轮回，把自己的七情六欲连着你一起封住，好让自己接着在那苍穹之上，做好一个风光的，无情道至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具煽动性，说到激昂处，天子剑都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她眼前似乎闪过无数画面，当年仙妖大战，她眼前血肉横飞，少年天帝意气风发，执剑而立，剑指苍穹。
她曾在夜深无人时，看他一遍遍擦拭剑锋，听他一遍遍低语，将来要去天下至高之处，要做天下第一人！
而后他一步步在无情道上精进，用剑的次数却一点点减少，她逐渐被束之高阁，即便是偶尔别无他法要动用她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总是若有所思。
她原本只当他越来越强，这天下罕有敌手，不必再出剑了，如今想来，应当是他自己也明白了……
灰慈看着捂着眼睛落下泪来的天子剑，脸上露出笑意：“看样子你也明白了。”
“你既然是他成仙路上最大的倚仗，也就定然会是，他成圣路上最大的劫难。”
“天道唯公，天降神兵，哪里会光光是好事呢。”
“我既是他的剑，便为他所折又何妨……”
天子剑一手撑着地面，指尖用力之下，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
“喂！你、你别激动啊！不能听他一面之词啊！”张玄定着急起来，试图靠近天子剑，然后地面猛震，他跌坐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不是一面之词。”
天子剑缓缓站了起来，她将剑竖在自己眼前，指尖缓缓拂过剑铭处，曾经封存的剑铭再度显露峥嵘。
“我都想起来了，吾名诛天，是天帝视为不祥，所弃之剑。”
她周身气度忽然大不相同，再也不复少女般天真，森然杀气无声笼罩，张玄定站在她不远处，居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灰慈轻轻拍了拍手，眼带笑意：“你可算想起来了，也不枉我准备的药。”
“什么药？”诛天微微侧头，目光落到他身上。
灰慈眼皮一跳，他意识到这把剑恐怕不好控制，此刻她大概正盘算着要不要一剑斩了他。
但他并不畏惧，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蜘蛛毒，摧心草，胭脂虎血。”
“是最能够刺激情绪，引起心神震荡的好药，你瞧，多亏这药效，你才能够突破桎梏，恢复原本的记忆。”
诛天没有答话，似乎在考虑他的话。
张玄定大声嚷嚷：“别听他的！这一听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是我们玄安观的宝贝，不管被谁丢了你都是玄安观的宝贝！”
他心一横，也不管什么天打雷劈了，大逆不道地开口喊道，“我们去找天帝！去问问他，这些事是不是他做的！”
“他即便是天帝，也要讲道理的，也不能欺负我们玄安观镇观之宝的！”
少年言辞恳求，眉眼真挚，诛天险些有一瞬间的晃神。
但她很快想起了当初天帝的模样，少年人一贯都是这样的，有看着天底下最真情的热忱，她垂下眼：“你走吧。”
灰慈有些惊讶：“你不杀了他？他会回去通风报信的。”
“我等着。”诛天扬起下巴，“最好把天帝也带来。”
张玄定呆坐在地，他忽然眼眶一酸，哀求道：“你不回去了吗？小老板他们还在等你，你、你……”
“那个，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要看向更美好的明天啊！大步朝前迈，不要辜负爱你的人啊！”
他说话颠三倒四，东拼西凑了几句鸡汤，试图让她回心转意，看着几乎有点滑稽。
灰慈嫌烦似的掏了掏耳朵：“要不还是杀了吧？怪烦的。”
诛天斜睨他一眼：“我辈剑灵，剑指苍穹，不斩弱者。”
“毛还没长齐的傻小子，滚吧。”
她一抬手，剑光淹没张玄定的视野，他最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第102章 命数
张玄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和切割成方格的天花板花纹。
随后拥上来的熟悉面孔们很快遮挡了光源，他还有些虚焦的视线微微晃动，总算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玄安观的道士们，也就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师叔师伯们围成了一团，还有他爹，站在人群中央，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他艰难地抽了抽嘴角，想让他爹别哭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干涩的嘴唇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们先给他喝点水吧。”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众人在他眼前让开一条路，张玄定看见了站在了众人身后的司南星。
小老板还是老样子，待在病房里，比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看起来更像个病人，但他微微露出点笑意，朝他点了点头，张玄定莫名又觉得安心了不少。
他就着自家老爹的手喝了一大口水，抬起手接过水杯：“行了，喝不下了……”
观主见他活了，悬着的心脏总算放到了原位，气急败坏地拍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要死了！我们这群人辛辛苦苦等你醒过来，你倒好，张嘴第一句是这个！”
身边的道士赶紧劝：“算了算了观主，人没事就好，少观主，天子剑呢？”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张玄定张了张嘴，着急地一拍被子：“对啊，现在哪还是喝水的时候！天子剑被人拐走了！”
“就是那个大幺蛾子，也不知道说的是真的假的，总之就是说了天帝好多坏话，她、她大概是觉得委屈了……”
烛幽君微微蹙起眉头：“没头没尾的，从头开始说。”
“可是！”张玄定还有点着急，“我们不赶紧追吗？现在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司南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那天走后，到了半夜天子剑也没有，你也没给我发个消息，我就问了玄安观的道长们。”
“他们说……天问并未生病，也根本不在医院，我们才知道你多半出事了。”
“你被丢弃在一方小世界里，是你天问师叔一路卜卦找方位，我们才破镜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你。”
“到你现在苏醒，已经过去七天了，现在追，多半是……来不及了。”
“啊……”张玄定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七天了……那、那师叔，能不能占卜她的位置！我们找过去……”
“我在寻。”天问看着他，“但卦象杂乱，无处可寻。”
张玄定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无处可寻呢？您的占卜一向是……”
“她与天帝有关，如今禁制破除，重回巅峰，若是不想被我寻到，自然也是有办法的。”天问站在原地，看上去这一切的发展，都没有让他太过吃惊，他顿了顿，看张玄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多少有点不忍，“这不是你的错。”
“我原本就说过，玄安观守不住这把剑。”
“对啊，您说过的……但我还是一个人把她带出来了，我……”张玄定低下头，不安自责在心中蔓延，他猛地抬起头开口，“师叔，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天子剑，她是诛天剑。”
病房里静寂无声，天问站在原地，看着他，又仿佛什么都没看。从他恢复记忆开始，就越来越不像个凡人，越来越像那个传闻中高高在上的无情道至尊了。
他不知道灰慈的那些话是不是也对他有了影响，他脑中念头纷杂，对那位天帝的愤懑，一瞬间居然有些转移到了师叔身上。
“清心，凝神。”天问并未计较他仿佛质问一般的语气，“我确实想起了她的剑名，但我只算出，她的命运，与我、与天帝息息相关，至于是福是祸……”
他微微摇头。
观主赶紧往前一步，“啪”地一声往他脑门上贴了一张清心符，吹胡子瞪眼地骂他：“怎么跟你师叔说话呢臭小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他回头对着天问笑，“师叔不要在意，小孩子睡迷糊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张玄定垂着头，只默默把清心符撕了下来，一声不吭。
司南星左看看右看看，打圆场般开口：“好了，先让他吃点东西吧，这么几天都靠打盐水过活，我给你带了粥。”
他轻轻撞了撞烛幽君，压低了声音说，“从冥王那儿薅来的神米，大补的。”
张玄定目光顿了顿，总算是稍微有些动容，小声嘀咕：“那也太麻烦您了，我哪用那么珍贵的东西，您愿意给我做，一般的米我都很高兴了。”
司南星笑弯了眼：“尝尝吧，只是白粥而已，你现在也吃不了别的，顶多给加一勺糖。”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吃糖粥。”
张玄定接过粥，天问站起身：“我先去外面。”
“哎！”观主有些不安地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些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出门看看师叔。
张玄定斜眼看他：“你看看人家小老板，只关心我饿不饿冷不冷，你倒好，你是我亲爹，你就关心师叔生不生气！”
“那是师叔哎！我们玄安观延续至今，都靠的你师叔！”观主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逆子到底听见什么了，回来对你师叔这个样子说话！”
张玄定板起脸，有些愤愤不平：“之前他们不是说，天帝骗了人凤凰族的女孩吗？可不止！他连咱们镇观之宝也骗了！什么天帝，就是个渣男！”
观主吓得赶紧扑过去捂他的嘴：“你真不要命了？这也敢瞎喊！”
他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嘀咕，“医院这么大建筑，应该安了避雷针吧？”
张玄定扒拉开他的手，深深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咱们观都靠师叔，但是、但是……我现在搞不清楚，咱们师叔，和天帝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一伙的吗？想的事情是一样的吗？”
他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粥，“我反正觉得天帝不占理。”
司南星和烛幽君对视一眼，烛幽君开口：“天帝骗了自己的剑？”
“是那妖怪说的。”张玄定咂了咂嘴，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能略微客观地讲述之前的事了，“我觉得大部分应该不是骗人的，因为……”
他卡了壳，似乎是在犹豫应该怎么称呼她，继续叫她“天子剑”她自己或许不太乐意，但如果就叫她“诛天”了，又好像是认同她成了他们的敌人。
张玄定犹豫半晌，才接着说，“因为我们镇观之宝，不是信了他，而是说自己想起来了。我还看见她在自己剑身上一抹，真的显现出了‘诛天’两个字……”
“假如，她是要去找天帝报仇，我觉得、也不能算是错事。”
司南星缓缓眨了下眼，拍了拍他的头：“你心疼她呢。”
“若要报仇，自可以堂堂正正，登天寻仇。”烛幽君抬起眼，“但她跟着灰慈走了，只怕会被哄骗着做错事。”
张玄定点头：“这倒是，要是她能想开，自己回来就好了……我觉得如果她动手，灰慈不用下三滥手段，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别操心那么多了。”司南星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你还是好好休养身体，赶紧上学去吧，小天说你们班已经组织来看过你了，不过你当时没醒。”
“他们还跟植物人一样的你拍了照，据说已经登了校报了，等你回校应该会变成风云人物。”
张玄定一时间没从这天降打击里回过神来，颤抖着唇说出：“不是，谁让他们拍照的！”
司南星指了指试图偷溜的观主：“你爹。”
“恭喜你，少年，失去大学四年择偶权。”
“你是亲爹吗！”张玄定痛心疾首，“你、你！”
司南星带着烛幽君功成身退，出了病房，正撞上站在门口，眼里似乎还带着点笑意的天问。
天问一愣，有些慌张地收敛了表情：“咳，这孩子有劳小老板费心了。”
“没事，毕竟也是我们小天的同学，也是个好孩子，就是傻乎乎的。”司南星笑了笑，看向他，“天问道长，真的算不出她的位置吗？”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最后摇摇头：“我不知她如今在哪里，但却知道……决断之日，她会在哪里。”
烛幽君追问：“哪里？”
天问没有回答，只深深看他一眼：“届时我会来寻你。”
“小老板不必担心，我与天帝不同，至少……只为了结前缘，不愿伤及无辜者性命。”
“你想活，我也不想让你死，至少这一点上，我们目标相同。”
司南星定定看着他：“所以……你是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了，也想好该怎么做了？”
天问站在原地，微微笑了笑：“皆是定数，别无选择而已。”
“天帝为避祸，在诛天剑上设下禁制留在人间，却不想阴差阳错，还是让她因你化形，对他产生了威胁。”
“总归是，避无可避。”
司南星目送他远去，神色平静。
烛幽君拧了拧眉头：“你别听他……”
司南星扭头嘀咕：“我就不太喜欢和这种说话神神道道的人聊天，神神秘秘的，不清不楚的，就想叫人猜。”
烛幽君原本还担心他会不会物伤其类，但看样子他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司南星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脸过来人的架势拍了拍他：“偶尔我也会想的，我这劫到底能不能过去，我这道魂的命数是不是已经到了尽头，费尽心力也不过是徒然挣扎。”
“但再怎么担心，我也没别的路走了。”
他晃了晃脑袋，“只能一边心里打鼓一边往前走咯，哎，烛幽君，你那边生死簿上，我能活多久了？”
烛幽君眼带笑意，但还是只回答他：“天机。”
“小气鬼——”司南星不服气般轻轻撞了他一下，烛幽君知道他这身体跟纸糊的一样，刀枪不入的老树妖不仅不敢还手，还担心他撞自己撞疼了。
司南星伸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就算不说明确的，稍微透露一点点嘛！”
烛幽君有些无奈：“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司南星仰着头，和他并肩走出医院，天上阳光正盛，看着一派晴朗的大好天气，司南星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我得在上路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烛幽君脚步顿了顿：“你有什么想做的？”
司南星摸了摸下巴：“好歹得回家一趟。”
“真的一点提示都不给啊？”
烛幽君拗不过他，垂下眼开口：“他们说你长命百岁，说少了，至少还有千年……”
司南星点了点头：“懂了，我将来要当个王八。”
烛幽君好笑：“那要是活到万年呢？”
“那就是龟。”司南星煞有介事地点头，“千年王八万年龟，我看能行，我还能活！”
他一说这四个字，烛幽君就有点绷不住笑，恼怒般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司南星哀哀叫起来：“哎哟，哎哟，烛幽君打人啦，我头要掉啦——”

第103章 天帝现身
清晨，司南星的小院大门紧闭，张爱梨已经早早出去买菜，垂方一个人霸占了一楼客厅，窝在屋里看特摄片，满屋子“噼里啪啦”、“嘿哈”的打斗声。
没有人注意到二楼窗前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像是突然从空气里出现，直到现出身形也依然毫无存在，宛如空气本身。
明明他容貌俊美，周身气度不凡，却诡异又和谐地让人过目就忘，留不下任何记忆，哪怕盯着一张和天问一模一样的脸，也根本不会有所联想。
一向警觉的垂方一点都没察觉院子来了个不速之客，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影片上。
还没到司南星起床的时间，从窗口隐隐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影。
窗前的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要迈步往里走去，但他那一步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这里有个结界。
那人脸上毫无波澜，微顿的脚尖用力，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要把这结界打破。
空间扭动，四周的血色枝桠毫不留情地把人影刺穿，但他早已不在原地，远远拉开了距离。
他看向虚空中一处，微微点头：“烛幽君来巧了。”
烛幽君面色如常，站在司南星窗前，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天帝。”
天帝也深深看了他一眼：“方才烛幽君直接动手，我还以为烛幽君没有认出我。”
烛幽君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酆都大帝发消息：“天帝在，速来。”
酆都大帝：“！”
“等等我，马上到！”
天帝看着他，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态度不可谓不嚣张，但他就站在原地，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烛幽君收起手机，这才看向他：“冥王告诉我，天帝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毫无情绪波动的样子，实际上是个什么都会记在心底的小心眼。”
“你这副‘天道无情’的模样，是装的吗？”
天帝微微抬头，嘴角微微翘起，像是露出一点笑意，但无论怎么看都更像一张假面：“你是想惹我生气吗？”
“我并不长生气，但惹我生气的下场，三界应当也有不少传说留存。”
他眼带笑意，一点点显露了周身的存在感，他原本空气般稀薄的存在感节节攀升，宛如深海中的巨兽终于浮出海面，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显露出宽阔不知几何的身躯，才露峥嵘。
看着特摄片的垂方当即大骇：“什么玩意！”
他当即冲出屋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御空而行，这里的空气像是被笼罩在了天帝的威压之下，根本无法挣脱。
“烛幽君！”
垂方不认得这是天帝，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必定不是个普通角色。
烛幽君站在原地，双脚悬空，仿佛丝毫不受天帝的威压影响。
天帝正要开口，却忽然微微神色一动，他察觉到身后有人突然靠近，冥王笑意盈盈地在他身后探出头：“哟，天帝好大的排场。”
天帝微微侧过头，不动声色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礼貌回应：“倒是并没想惊动冥王。”
“说这个就没意思了，现在全三界都知道这是我罩的地方。”
冥王还穿着一身宽松的长T恤，全身上下黑得一如既往，脚上还穿着一双家居拖鞋，看样子是刚刚从家里赶来。
他顶着一张年轻人的脸，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刚刚天帝施加的骇人威压，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有事与这位……”他把目光投向烛幽君身后的那片窗户，似乎还在思索应该怎么称呼他，“未来的人圣，有些事想要商量。”
“哦。”冥王应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只抬手拉来桌椅，“坐下等。”
“人家还没睡醒呢，你总不好从床上把他拖起来吧？”
他眼带着笑意，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天帝看他一眼，暂时没有动作，冥王自己落了座，指尖敲了敲桌子，像是随口说：“我不喜欢别人站得那么高，看起来是要站到我的头顶上。”
天帝深深看他一眼，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冥王满意地点点头：“乖。”
他扭头看向还飘在半空中的烛幽君，“啧”了一声，“人家都下来了，你是不是听不见啊？不给我面子？”
烛幽君看他一眼，伸手敲了敲窗户，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碗粥：“是他该起床的时候了。”
冥王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烛幽君铁面无情，又敲了两下：“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早睡早起。”
身后的窗户“啪”地一声打开，司南星趴在窗台上，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起了，我真的起了。”
说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烛幽君把手里的粥递给他，他摆了摆手：“等会儿，我还没刷牙……”
然后他一低头，就看见了下头院子里的冥王和天帝。
司南星：“……”
他飞快把头缩了回去，嘀嘀咕咕地开口，“烛幽君你怎么不提醒我来客人了，哎我这头发都睡乱了。”
烛幽君微微摇头：“不乱，好看的。”
冥王忍不住“啧”了一声：“像话吗？”
烛幽君往下看了一眼，神情十分叛逆。
司南星飞快刷牙洗脸收拾好了自己，然后端着烛幽君给他温着的粥，一路从上面赶了下来，垂方面色凝重：“你小心……”
司南星一边扒拉着自己额前那一撮翘起弧度十分倔强的头发，一边困惑地“嗯”了一声：“小心什么？”
垂方欲言又止：“你刚刚就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感觉到特别的威压？”
司南星面露茫然，最后迟疑着开口：“可能我睡太熟了？”
垂方：“……那你睡眠质量挺好的，没事，去吧。”
他双手环胸，默默看着司南星带着一脸自来熟地笑容，从容坐到了天帝和冥王中间，扭头对冥王说：“啊，我上次见过你，你和烛幽君在路灯下说过话，他说你是他同事……”
冥王抓了抓自己脖颈后，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声。
天帝微微侧头，似乎觉得他这副姿态有些意思。
冥王斜睨他一眼，立刻变了脸：“看屁啊，再看找你练练。”
烛幽君提着凳子过来，照理说这么一张四方桌子，三位已经落座，他坐在司南星对面正好，但是他偏不，自己提着凳子，就坐在司南星身边，硬是把他和天帝隔开了。
冥王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看到了吗？这就是平日里信誉不太好的下场。”
天帝：“……”
他闭了闭眼，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勉强在司南星这个凡人面前保持住了天帝派头，“我此次来，也是听闻有妖物为祸人间，想找你合作，寻求破解之法。”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问：“我？我能帮什么忙？你们组建队伍打妖怪，我做伙头兵？”
天帝微微摇头：“天下万物，各有所长，他不过些微道行的妖虫，但在隐匿行踪方面却是天赋异禀。”
“要挫败他的计划，也未必要从杀了他入手，也可以让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冥王眯了眯眼：“我还以为天帝对这件事知之甚少，没想到连那幺蛾子要什么东西，都已经清楚了？”
“我怎么记得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说对凤凰族一无所知？”
天帝面对冥王的探究，八风不动，从容回答：“三界互助委员会既然也有天界的人在，所经手事务，我自然也有所耳闻。”
司南星越听越迷糊，忍不住出声打断暂停一下：“那个，不好意思，但你们能不能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这听得云里雾里的。”
烛幽君给他介绍：“冥王，天帝。”
司南星肃然起敬，倒吸一口凉气，拧着眉头思考一会儿，才一脸严肃地开口：“那是不是该给你们倒点茶？”
天帝正要应允，冥王就一挥手：“不必了，有没有肥宅快乐水？”
司南星往嘴里送了一口粥，点头回答：“当然有，还有我秘制冰镇绿豆汤，就是大早上喝冰的会不会肚子不舒服……”
趴在门口偷听的垂方很想摇摇司南星的脑袋，问问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也未必全是水，说不定还有冰镇绿豆汤。
冥王似乎也不觉他这么问有什么问题，一摆手说：“我们这种道行了，吃点冰的不会拉肚子的。”
天帝恍惚间觉得，自己上一次听见“拉肚子”这个词，或许还是几千年前。
他眼看着司南星和烛幽君一起进了厨房，烛幽君臭着脸给他们端了一碗绿豆汤，还不忘给自己也带了一碗。
司南星碗里的粥快要见底了，他才笑着问：“你刚刚的计划还没说，要我帮什么忙？”
“帮我找出天问。”天帝相当开门见山，他看向司南星，“我知道你与他有接触，但他与我命运相连，我无法占卜出他的下落。”
“我希望你帮我引他出来。”
司南星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让他回归。”天帝正色回答，“我无情道的最后一劫就是斩断尘缘，那一场天劫，本该将江澜尘的肉身与我的所有情念斩断，而后一丝神念回归，历经情劫成无情，这便是我的道。”
司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你知不知道，三界有传闻，你骗凤凰族那位神女替你挡了一半天劫，才走上这半圣之位。”
天帝神色毫无波澜：“我何须要她相帮？”
“她这一帮，把自己百年道行尽付一炬，也让我半圣之道功亏一篑。”

第104章 信不信
司南星顿了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修无情道的，这话说得好无情。”
“三界传言，是我诓骗她替我挡劫，着实可笑。”天帝一张脸古井无波，就连说着这样的话，语气都没什么变化，“我既已到了这个位置，自然知道若是在成圣之劫走歪门邪道，之后的反噬就会越重。”
冥王指尖敲了敲桌子，倒也没反驳。
“凤凰神女，或是好心，但却并未帮上忙。”天帝抬眼，“成圣劫难，她如何沾得，自然再也无法复苏。”
“她当时出手，不知是否也有所感应，知晓此劫过后，世间再无江澜尘。”
“现在好了，江澜尘确实留在世间，但她也再也无法苏醒。”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共情，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倒确实像是个把无情道修到了巅峰的家伙。撇开他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说法，司南星捋了捋他的说法，如他所说，凰焱替他挡劫对他，至少对眼前这个天帝全无好处。
应当不是被他诓骗才去的。
恐怕是凤焱护妹心切，最后把一切都怪到了天帝头上，司南星抿了抿唇：“真没办法让她醒过来吗？”
“天问说，他留在人间，就是为了救她，会不会真有办法？”
天帝：“那妖虫在找的那六样东西，就是办法。”
“那张单子是天问所写，是他在借我的势，要让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
“他当时应该也有预感，写下这张方子，若是成真了，天下或许生灵涂炭，但他要救的人就会得救。”
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本末倒置，不知轻重！”
司南星为难地看了眼烛幽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拼命朝他使眼色，这事人人说得都不一样，凤焱那儿是一个版本，天问那儿又有一个版本，天帝这儿……
还不加诛天剑那儿的支线。
司南星真诚地开口：“要不把勿善君叫来吧，我觉得这儿需要她。”
他小声嘀咕，“而且你们自己分丨身和本我打架，属于哲学上的问题，我们这种外人，不方便判断帮哪个吧？”
他觉得天帝如果真要想找到天问，肯定不会让他在人间逍遥到现在，李妙都能召唤一大帮流浪小动物进行地毯式搜索呢，怎么他堂堂天帝，连个手下都没有？
“他想借你的手呢。”冥王翘起了二郎腿，冷笑一声，“天问列的六样东西，谁也不知道，一开始他是不是真想用自己的命来复活凰焱，反正阴差阳错，‘天下慈悲心’是扯到了你头上。”
“你算是被他害了，因果循环，你因此杀了他，在天道看来也是合乎情理的。”
“这便是我们这种和天道打交道大多了的老油条的想法，既要达成目的，又最好自己不受牵连，嗤，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要杀人自己去，别扯我们这儿的下水。”
司南星面容肃穆：“我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合法公民，不会干杀人这种事的。”
天帝抬眼：“不必你出手。”
司南星震惊：“你还真要动手啊？”
“此事于你也毫无坏处。”天帝看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听见杀人会有这么大的波动，“千年魂缺失，即便灰慈手里拿着其他的东西，计谋也难以完成，你也可因此……”
“那可不一定。”冥王没被他说动，“千年魂算是这六样东西里最不重要的一样，替代品可不少，我冥府里随便拉一个都能凑数。”
天帝眉头紧蹙，也没想到冥王这般针锋相对：“你这般庇护他，却不怕他成圣的劫难也牵扯到你头上吗？”
“我乐意到时候一起挨劈。”冥王一副无赖的模样，看样子要不是司南星在这儿，他都要把腿翘到桌子上了。
“咳。”司南星下意识劝架，“哎，对，天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佩剑？”
“那把剑，真的叫诛天吗？”
他先前听见天帝的传闻，可都没什么好话，这会儿还有点拿不准要不要信他。
“是，那件事我已经听说，她化了形，而后被妖虫诱拐，我也感应到她突破了禁制。”天帝微微点头，看样子三界互助委员会还是十分尽职尽责，把得来的情报都告诉了他，此刻叹了口气，“她被骗了。”
“我修无情道，身边一切都不会化形，她若待在我身边，千百年都只会是一把剑。”
“抹去剑铭也是她当初下凡时自己请愿的，我已无需用剑，她要去找自己新的道。”
司南星愣了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诛天真是被灰慈给骗了？可她已经突破了禁制，怎么会没想起来这一段？
天帝看起来也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在下界寻得机缘，得以化形，居然被困过往浮影，当真是……”
司南星有些不忍心，忍不住开口替她说话：“她刚刚才化形，还是个孩子，以为你不要她了，天问也不要她。”
“心态崩了，情有可原，最好在做出错事之前，把孩子找回来。”
天帝默然，最后摇了摇头：“这也是她的劫。”
冥王眯起眼思考了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说，你除了不近人情之外……其他居然都像是机缘巧合？我看你就是渡劫没渡全，被狗天道盯上了，他变着法子要玩死你呢。”
天帝眉头微蹙：“我所受劫难自有天意，你也应当知道，到我们这种地步，若是我当真作恶，天道早就示警了。”
“那也不一定。”冥王已经信了大半，但嘴上还要占便宜，“我在游戏里仗着装备好欺负新人，为非作歹，也没见天道降雷劈我。”
天帝：“……”
天帝还要再开口说话，冥王已经摆了摆手：“算了吧，我们这会儿也不会给你想要的答案的，你回吧，我们还得商量商量对策。”
“说不定还会联系你。”
天帝定定看他一眼，居然也当真没说什么，就要站起来离开。
司南星出声提醒：“咳，那个，天帝，我觉得你如今三界声名狼藉，不知道灰慈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凰焱确实是冲着你去的，你还是……稍微小心一点。”
“不必挂劳。”天帝点了点头，“我自崭露头角以来，从来就没好名声。”
他跨出一步消失在了原地，冥王伸手把他一口没碰的冰镇绿豆汤端过来，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摇头晃脑道：“没眼光，这种好东西都不喝。”
司南星笑起来：“你慢慢喝，不够还有。”
烛幽君若有所思，看向冥王：“要信他吗？”
“嗯……”冥王靠在椅子里，眯起眼想了想，“能信一点，他不打算害谁是真的，但冷心冷情也是真的，若论因果，那凰焱确实因他才受劫，他未免把自己撇得太干净。”
“啧，不过也是人之常情，人总是下意识给自己开脱。”
“不过你看他，曾经亲近之人兜兜转转因他受苦受难，他一丝担心和歉意也无，啧啧啧。”
冥王摇了摇头，“难怪名声那么差。”
司南星有些好奇：“修无情道的，都这样吗？”
“修成了的都这样。”冥王似乎很喜欢回答司南星的问题，微微把身体侧过去，十分详尽地给他解释，“以前有一阵子，人人都觉得无情道好，因为‘大道无情’，半圣之后，无欲无求，方能真正超脱宇宙，和先圣们一道进入宇宙洪荒，从此无拘无束，天地之大任我来去。”
“这‘无情道’听起来和无欲无求特别近，就好似修了这道跟走捷径似的，成了半圣以后成真圣就是十拿九稳。”
“其实要我看，这道最难修，到底能不能修到顶，还说不准呢。反正古往今来，我是没听说哪位是修无情道成的真圣，倒是有不少这条道惹出来的祸事。”
“毕竟这条路，一个走不好，就不是‘无情道’，而是‘无情无义’了。”
冥王一副说书人架势，喝了一大口绿豆汤，微微摇头，“我看天帝也有点苗头。”
司南星若有所思：“那我们也不全听天帝的？”
“你哪个都别听。”冥王板起脸，“你自己才是紧要关头，管他们真的假的，是死是活干什么？”
“你只要记得，你保住自己这条命，那六样东西就凑不齐，那不管他们藏着什么弯弯绕绕，也就进行不下去。”
“你何必主动出击帮他们这群勾心斗角的玩意收拾烂摊子，我们防御为主，坚守大本营，哪怕天问和天帝在你小院门口揪着头发打得满地滚，你也就端着凳子在这儿嗑着瓜子看就行了！”
冥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他的眉心，“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司南星老实巴交地回答，但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总觉得这动作好像有点熟悉。”
冥王笑弯了眼：“嘿，这是你以前教训我的时候常用的，风水轮流转，轮到我教训你了。”
司南星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冥王觉得这个反应不太对，他扭头一脸惊异地看向烛幽君：“你没告诉他？”
“不是你不让说。”烛幽君一脸理直气壮。
冥王翻了个白眼：“好家伙，你什么时候那么老实了！”
烛幽君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
“该老实的时候不老实，不该老实的时候……”冥王别别扭扭地多看了司南星一眼，“哎，就那个嘛，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这反应，你还猜不到吗？”
司南星认真思索了一下：“我以前教训你。”
冥王：“对。”
司南星：“我们很亲近，以至于你现在保护我。”
冥王用力点头：“对。”
司南星面露迟疑：“我……我不会是你爹吧？”
冥王：“……”

第105章 来都来了
司南星总算在冥王紧握的拳头、压抑着愤怒的咬牙切齿语调里，反应过来他和冥王在千万年前，是兄弟关系。
“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血缘，那时候大家天生地养的，反正是你把我捡回去带大的。”
殷北歪头打量着司南星的外貌，他长得好看，眉眼和五官都格外温和，尤其是日常说话多带三分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到像是泥捏的。
若说长相，勉强有些地方还能说像，但两人周身气度大不相同，给人的观感也格外不同。冥王眉眼尾端上挑，平日里半阖着眼懒懒散散的时候倒是不明显，但看人的时候多少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处处彰显著不好惹。
司南星若有所思：“那照这么说，其实我是你爹也不是没有可能。”
冥王抽了抽嘴角：“……你是平日里死得早，从来没给人当过爹，所以对想当爹有什么执念吗？”
“其实也没有。”司南星眼带笑意，煞有介事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就想和你开开这样的玩笑。”
“或许很久以前我也做过这样的事，一不小心作为本能刻进了DNA里。”
“不要随便把奇怪的东西刻进DNA里！”冥王板着脸，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神态十分放松，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把一只还穿着居家拖鞋的腿横翘到另一条腿上，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行了，既然天帝走了，我也回去了……”
他正要起身，司南星问他：“来都来了，不吃顿饭再走吗？”
冥王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显然有些意动了。
烛幽君抬了抬眼：“坐下吧，平常也没见你少点这里的外卖。”
冥王臭着脸“哼”了一声，到底是坐了下来。
现在距离冥府食堂开业的时间还早，但这儿向来很早就会热闹起来，他才刚刚坐下说了两句话的功夫，窝在院子一角化出原型睡眠的花妖们伸着懒腰醒了过来，住在隔壁的李妙也动作熟练地□□落进院子……
冥王一点不客气地霸占了司南星平日里的美人椅，歪着头，露出有些怀念的神色：“他总有本事把自己生活的地方变得这么热闹。”
“嗯。”烛幽君站在他身侧，问他，“你打算告诉他过去的事吗？”
冥王托着下巴想了想：“随缘吧，看他想不想知道。”
司南星正在储藏室里盘点库存，和张爱梨商量着今天买哪些菜，闻言探出头问：“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在夸你。”冥王懒洋洋地回话，“夸你心大。”
“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做什么好吃的。”
司南星笑弯了眼：“今天吃番茄酱蛋包饭怎么样？配海带汤，两个红烧狮子头，一份炒山药。”
冥王眨了眨眼：“听起来有点清淡，不吃点刺激的吗？”
司南星摇了摇头：“烛幽君跟我说，你一贯喜欢吃垃圾食品，就是特意给你做的清淡饮食，好好享受吧。”
冥王“啧”了一声，正要扭头指责自己的下属胳膊肘往外拐，烛幽君那边扔过来一个粉色凯蒂猫围裙，居高临下，一副厨房前辈的架势对他扬了扬下巴，对他说：“过来帮忙。”
冥王嫌弃地看了眼这粉红色围裙，小声嘀咕：“我算是知道你那个粉红保温桶是怎么回事了，我只说留下吃，可没说要帮忙。”
“不帮忙也行。”司南星对他十分宽容，“那你在旁边说说话，说说当年的事。”
“不付出劳动力就要表演才艺吗？”冥王盘起了腿，“你这儿是不是黑店啊，要求这么多。”
张爱梨正好跟司南星确定好了要买的食材，应该要出门去采购了，但这会儿她脚步明显放缓，一点点朝着门口挪动，显然是竖着耳朵好奇，想听听冥王和司南星当年是怎样一对兄弟。
满院子胆大胆小的妖怪，明里暗里都偷摸看他。
冥王任由他们打量，摇了摇头：“算了，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个多不好意思，今晚我给你托梦算了。”
司南星嘴角一抽，这位冥王好像是个鬼来着，托梦似乎也算是……正常技能？
……
张爱梨采买东西回来，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大不相同了，讳恶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跟他们凑了桌麻将。
司南星偶尔从厨房出来路过，都能看见冥王脸色越来越阴沉，脸上贴着的纸条越来越多，就连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智商的李妙，脸上的纸条都比他少。
司南星终于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你不都是半圣了吗？怎么还能运气差成这样……”
“师弟，你不懂。”讳恶君摇头晃脑，眼带揶揄，“即便同为圣人，也有属性之分，我们冥王，那可是天下绝凶，一般来说，这种拼运气的事，他基本都是垫底的。”
冥王黑了脸：“再嚷嚷我不来了！回去打游戏了！”
司南星多看了一眼冥王，忍不住问：“你运气这么差，玩游戏的时候不难受吗？”
冥王沉默下来，没有回答。
“哎。”讳恶君怜悯地看了一眼冥王，“小老板你看看你，戳到痛处了。”
“平日里抽卡什么的，他总找我们，但用处也不大，毕竟他那是半圣级别的大凶，我们这一点半点的小吉，对他来说，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空有半圣之身又有什么样。”冥王丧里丧气地往座位里一缩，“我就是那个，抽卡从不出货，怪物掉落绝无稀有，暴击率叠到99.9%也绝不暴击的……绝世大凶。”
司南星眼带同情，一瞬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冥王撑着下巴斜眼看他：“等你成圣就好了，到时候让你给我抽卡。”
司南星：“……”
好家伙原来还想着这个呢，司南星摇了摇头，回了厨房。
他刚刚已经炒好了蛋包饭里面要用的酸甜口的番茄炒饭，张爱梨帮着在碗底压实，然后倒扣在浅口盘中央，就能得到一盘卖相不错的炒饭。
烛幽君每一条枝桠上都拎着一双筷子，无情地进行着机械的打蛋工作。
锅里倒油，司南星把一碗充分搅打的蛋液倒进去，稍稍有泡鼓起的时候，就用筷子从锅边缘往中间夹起，稍微成型的鸡蛋就像被拎起来的毛巾一样往中间收缩，这时候不要放松，捏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缓缓转动，整块蛋液就会被拧出旋风一样的花纹，也就是俗称的旋风蛋包饭蛋皮。
司南星把锅端起来，一块做好的蛋皮盖在一份炒饭上，撒一些芝麻增香。这会儿蛋液还没有完全凝实，地下已经凝固，但顶端的微熟蛋液还处于流动状态。
现在看起来还有些单调，但一会儿卖套餐的时候还可以让客人们自主选择酱料，烤肉酱、番茄酱、沙拉酱、黑椒汁……
配上不同的酱汁就是不同口味的蛋包饭。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蛋包饭不能批量制作，蛋皮得一个个制作。
狮子头这道菜，是个讲究起来可以从肉的肥瘦比例讲究起，凑合起来又可以降级到肉圆凑合的，上下标准极其浮动的神奇菜色。
司南星自认为自己的冥府食堂，既然挂了食堂的名号，就不能走那种极其奢靡的风格，什么鲍鱼吊汤啊之类的统统不用，就用肥瘦适中的肉馅，拌上淀粉、解腻的藕丁，搅拌均匀以后，搓成团，扔进油锅里炸，然后扔到另外下好底料的汤里炖煮。
这么大的狮子头，光靠炸是没法熟的，还得炖个把小时，才能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据说标准的狮子头，是不能被筷子整个夹起来的，只能用勺子盛起来吃，否则就是太硬了。
烛幽君和张爱梨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幸看司南星用筷子夹了个狮子头，筷子才微微用力，就夹下来一小块肉了。
张爱梨惋惜地叫了一声：“呀，坏了一个！”
“坏了的，咱们分了。”司南星朝她挤了挤眼，张爱梨的惋惜立刻变成了欣喜。
烛幽君给司南星递了个勺子，他也不强求用筷子夹起狮子头了，用勺子盛起一个，两勺切下去分成三份，先让两位帮工尝尝味道。
狮子头看着浓油赤酱，味道应该十分浓厚，但实际上这道菜是隶属淮扬菜，淮扬菜以清淡闻名，这红烧狮子头，色浓，味却不浓。
狮子头咸淡适中，入口即化，既有大口吃肉的满足感，偶尔嚼到的藕丁脆生生多汁，即使吃这么大一块肉，也不会生腻。
张爱梨忍不住舔了舔嘴，冲着司南星笑：“太好吃了，小老板，我从来不知道大荤大肉还能做得这般清淡，又不失美味，我原本还想着两份狮子头或许太多，如今看来，即便再多几份，我也……”
她话没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都忘了我是个喂不饱的妖怪。”
司南星扭过头问：“烛幽君，好不好吃啊？”
他看见烛幽君手里端着的小碟子已经空空如也，就连汤汁都没剩下一滴，干净地像是个新盘子。
司南星沉默地看着他悄悄把吸干汤汁的树枝藏到身后，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装作没看见这一出。
烛幽君心虚地把视线挪到一边，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矜持地点了点头：“好吃。”
他肯定地说，“不像肉，但确实又有肉食特有的满足，很好吃。”
“什么好吃？”冥王顶着一脸纸条，不甘寂寞地靠过来，“我在外面光听见你们说好吃好吃了，快让我也尝尝。”
“对了，今天食堂大家吃的饭，我请。”
司南星一脸了然：“输的？”
“……”
冥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当做承认。

第106章 幻梦
食堂关门以后，满院的客人纷纷告辞，司南星也钻进了被窝。
冥王也回去了，说今晚给他托梦。
据他所说，冥府十君里有个名为“梦魂君”的神奇人物，若是鬼魂身上功德深厚，可以允许通过梦魂君，给还在阳间的家人拖个梦。
冥王本人虽然身为绝世大凶，但功德还是有的，据说成就半圣之身，就要在天地间立起一根功德柱，寓意以身承接天地气运，从此一举一动，就隐隐与大道相合。
说起这事的时候，冥王脸上微微有些不爽：“我原本以为这天地重担好歹是我跟天帝一人一半撑着，结果他这个半圣还是掺水的，合着全是我一个人挑了大半，啧，总觉得被人占了便宜。”
司南星往床上一躺，拉好被子，清了清嗓子：“烛幽君，你真要在我床边待着啊。”
他微微侧过身，烛幽君正坐在他房间的书桌前，手里捏着本线装簿子，看上去似乎总有看不完的文件。
烛幽君闻言抬头，应了一声：“嗯。”
又把头低了下去。
司南星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觉得以他和烛幽君的关系，这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稍稍会有些不合适，尤其是在楼下还住着一群，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的妖怪的时候。
但烛幽君的态度过于坦然，司南星觉得自己倒像是想多的那一个。
司南星幽幽地叹了口气，烛幽君捏著书本的手紧了紧，揉着太阳穴无奈转过来：“我不是都与你解释过了吗？”
“梦境之中易生心魔，而且灰慈如影随形，手段多诡，我在此接应，可以保证你不出意外。”
“你房间布下了结界，我如果不提前待进来，一会儿要救你，还得费些功夫。”
“我知道，我知道。”司南星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表情一变，学着电视剧里的人一般扯着被角泫然欲泣，“只是人家的清白……”
烛幽君定定看着他。
司南星缓缓收敛了表情，讪讪一笑：“不好笑吗？”
“烛幽君这种时候你都不笑一笑，我会有点尴尬的。”
“我看你自在得很。”烛幽君微微蹙起眉头，站到他床边，目光沉沉盯着他，“我不知道冥王在想些什么，若是按我想的，这会儿就不会让你进前尘幻梦这种地方。”
“你得记得，无论梦里是你多怀念的景象，梦里人过着你多向往的日子，不过都是一场幻梦，迟早都会醒来。”
他似乎当真有些不安，目光微微闪动着垂下眼，“……如今这一世，你多少也有舍不得的人吧。”
司南星仰起头，迟疑着伸出手，原本想轻轻握一下他的手，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过于暧昧，于是故意吊儿郎当地换了两只手，双手握着他的手，热情地晃了晃：“知道了！”
“我记着烛幽君在这儿等我呢！”
烛幽君不顾他故作夸张的姿态，反手握紧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盯紧他：“你最好记得。”
司南星的表情猝不及防地僵了僵，他呼吸微微一滞，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着手没有抽回来。
他想，妖怪和人果然还是有点文化差异的，正常人这时候就该知道岔开话题，或者顺着他的话嘻嘻哈哈的糊弄过去，烛幽君不愧是实心的木头，就连心眼也是实的。
一颗毫不掩饰的真心捧到他眼前，都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司南星垂下眼，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烛幽君这才缓缓松开手，表情并未松动：“你最好当真记得。”
司南星看他臭着张脸，忍不住笑起来：“记得。”
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竖着耳朵听烛幽君有没有迈开脚步——他似乎还站在自己床边，这一床被子隔开了烛幽君的视线，也隔开了司南星格外鼓噪的心跳。
他伸手捂着自己的心脏，试图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它平复下来。他闭上眼缓缓舒出一口气，在内心谴责自己，司南星啊司南星，你这脆弱的心脏哪里还敢想这种事，真是不知死活。
他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是满腹心事，进入梦境不会这么顺利，但他双眼才合上没多久，就觉得意识轻飘飘地上了天，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进了梦。
“小老板，恭候多时了。”
司南星睁开眼，四周黑黢黢一片看不真切，气氛阴森森的，倒是很符合冥府诸位的出场风格。
他眼前站着一个身形曼妙的白衣少女，就是仔细一瞧会发现那一身白衣是身染着血的丧服，头上白惨惨的斗笠上画着一个血色的印记，像是一只竖着半开半合的眼睛，可惜是竖着的，怎么看怎么不对称，让司南星觉得很是别扭。
他盯着她脑袋上的印记看了一会儿，礼貌地朝她点头：“是……梦魂君吧？是我弟弟拜托你托梦来的吧？”
梦魂君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惨白的斗笠上眼珠子像是动了一下，司南星仿佛一时眼花，看见那眼睛眨了眨。
这凡人到真如传闻中一般心大，不过刚和冥王相认，就一口一个“我弟弟”叫得十分顺口了。
梦魂君心里打量着他，侧过身，带着他往前走，一路给他交待入梦后需要注意的事情。
“你进入梦境，不要走得太远，你若一直走到梦境边缘，一不小心就会落进梦境间隙。也未必救不回来，只是……多半也要吃点邪魔入体的苦头。”
司南星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若要离开，也只需喊我的名字。”她伸手一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写着“奠”字的白色纸灯笼，递到司南星手里，“拿好了，可别掉了。”
“到时候风吹着灯笼往哪儿飘，你就跟着往哪儿走，我就在入口等你。”
司南星看了看手里这个卖相不是很吉利的灯笼，真诚提议：“时代在变化，咱们这个托梦的形式是不是也可以与时俱进一点，我觉得换手电筒更好。”
梦魂君相当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装作没听见他这一句，接着交待：“你离开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心念所想，心神所惧，都会把你留在梦中。”
司南星正要张嘴，梦魂君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长袖一挥，他的身体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一路朝着黑黢黢不见景象的梦境深处去。
司南星眯起了眼睛，等眼前天光乍破，再现光亮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山头上。
这阳光实在有些毒辣，司南星没想到自己在梦里，这身子骨都如此娇弱，只好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一片树荫下。
说是树荫，其实也挡不了多少太阳，这树皱皱巴巴的枝丫横生，又黑又细，活像被火烧过一轮，也不知道是不是枯死了，周边的野草都快长得比它更高。
司南星张望了一下四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少年的呼喊：“星南——哥——人呢！”
“这儿呢。”他扭头，那边背阴处居然有几个十分不显眼的居所，尽管肉眼可见得简陋，但居然已经有了房屋的雏形，屋顶涂了和土地颜色一致的黄泥，乍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有人。
一个身形瘦长的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他自己。
司南星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现代睡衣，不说多么引人注目，反正一眼看过来也是忽视不了的，但对方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一样，只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司南星定定看着他，他行动缓慢，手里拎着根骨矛，却像是当拐杖用的，一脸病容，看起来比他现在更弱上几分。
刚刚的人似乎叫他——“星南”。
“以星南为始，以南星为重，天道一贯喜欢用的小把戏而已。”
司南星回头，冥王就站在他身后，眼带几分怀念，看着星南一路朝树丛中走去。
他毫无防备地往前走，身后草丛抖动，一个少年的身影猛地扑出来，嘴里还模拟着野兽的吼叫。
星南猛地转身，那少年人却直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他已经是个鬼魂了，看容貌，赫然就是他身边这位赫赫凶名的冥王。
星南被吓了一跳，捂着嘴猛地咳嗽了两声，少年冥王赶紧扑上去：“哥！你没事吧！”
星南顺了顺气，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
司南星扭头看了身边的冥王一眼，相当无言：“你也不怕这一吓直接把你哥送走了。”
冥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司南星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近距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星南长长叹了口气：“殷北，你又去哪里撒野了。”
司南星听清了这一句：“原来咱们不是一个姓。”
冥王点了点头：“那时还没有姓氏这么一说，我们的部落叫‘司’，你我二人的姓名，是先圣所赐。”
“此时还没有冥界，也没有冥王，我只是个刚死不久，满世界撒野的小鬼而已。这时代人鬼不分，生死之线模糊不清……”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殷北开口问：“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快死了吗？”
司南星无言以对，扭头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弟弟，你可太会说话了。”
冥王试图解释：“咳，我那时候看你生病，是真觉得死了当鬼比较好！我那时候又不懂，只觉得死了身上又轻跑得又快，除了偶尔会想起肚子饿，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那时候，大部分活着的人也吃不饱肚子。”
“快了。”星南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反而微微笑了笑，仰起头看着天色，“很快了。”

第107章 轮回
星南带着殷北，晃晃悠悠地沿着山脊往下走。
殷北的外貌总觉得似乎比他现在这副冥王的模样年轻不少，十几岁的少年撒着欢儿满世界乱飘，一股脑超过星南飘得不见踪影，星南远远地喊一声，他又像被勒了缰绳的马一样，撒着欢冲回来。
殷北又一次冲回星南身边，星南问他：“北边怎么样了？”
“老样子，打着呢。一波波的人命往里送，挤得鬼都要落不下脚。”殷北抬手亮出一道鬼爪，得意洋洋地说，“不过都不是我的对手。”
“哥，你放心，他们要是赶来，我一个个撕了他们！”
“他们盯上云浮山这块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迟早会来的。”星南缓缓往前走，这座山脚下有一条河流，他轻轻吹了一声音调奇特的哨，那边水里立刻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一条身形巨大的赤红色鲤鱼跃出水面，欢快地招呼他，听声音似乎还是个孩子：“星南！这里，这里！”
星南笑了笑，走到河边，从怀里取出了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递给他：“我从别人那里换来的，这个，说是从海里找来的，这个，说是从火山口捡来的，喏，你都尝尝，吃吧。”
那鱼欢快地抖了抖尾巴，张开嘴把石头吞下去，像嚼脆骨一般卡拉拉嚼起来：“甜甜的！好吃！”
“因为我抹了果子，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就是那种果子，你入夜上岸的时候，也可以自己摘一点。”星南笑弯了眼，伸手轻拍了拍它的头顶。
巨大的赤色锦鲤哼哼唧唧：“不要嘛，我没有手，你做的最好吃。”
它撒着娇，扑通一下沉入水底，尾巴一抽，几条过路的小鱼就被一尾巴拍晕，直接飞到了岸上。
殷北手中的利爪一伸，那鱼就被他死死扣住了，星南面带惊讶：“你能碰到凡物了？”
“嗯。”殷北得意洋洋地点头，“我按照先圣所说，修炼己身，已经能碰到东西了。”
“你动作太慢了，鱼会摔在地上的，等你也死了，我带你一起修炼。”
星南没有吭声，让他带着，把鱼串到他手上的骨矛上。
赤色锦鲤还在水中翻腾，司南星开口：“好了，够了，再多吃不下了，上次部落里有人吃了腐烂的鱼，还生病了，明天我还会来，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生病了我也能治的，我可是横公鱼！”横公鱼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吹什么牛？”殷北笑嘻嘻地弯下腰，“你不过是个半夜化形都不利索，上岸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的小——横公鱼。”
横公鱼愤愤跳动，妄图甩他一身水，还是有些担忧地开口：“最近常常有人过来，星南，你要小心啊。”
“这儿不是有你镇守吗？”殷北笑弯了眼，“他们想过河，你就把他们都吃了。”
“我只喜欢吃石头。”横公鱼抗议，接着小声嘀咕，“只有星南会喂我吃石头，那群家伙只会往水里倒黄泥，烦人。”
星南闻言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头：“黄泥？”
“你有没有觉得水位变浅了？”
横公鱼后知后觉地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我都觉得施展不开了。”
“……你最近不要过来了。”星南微微摇头，“他们要填河，你再待在这里，就会被他们抓住了。”
横公鱼傻了眼：“填河？”
“那这河岂不是挡不了他们了！你怎么办啊！”
星南往上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没事，我们能应付，你快走吧。”
横公鱼恋恋不舍地打了个转，但也知道自己的血肉有特殊功效，如果有机会抓他，一般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深吸一口气，往下沉了沉：“那好吧。”
“等他们走了，我再回来看你。”
横公鱼消失在了河底，星南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远方。殷北抱臂站在他的身侧，迟疑着开口：“哥，你不会真的要去走先圣说的那条路吧？”
星南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殷北就跟炸了毛的小野兽一般嚷起来：“不行！我不同意！你自从生下来就没过过什么舒服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死了，化作魂了，只要好好修炼，不被人打到魂飞魄散，岂不是能逍遥自在，做好久的鬼？”
“先圣所说建立轮回，也不过是一种设想，谁也没见过轮回是什么样的，谁知道是真的能重新投胎做人，还是就此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了！”
星南就静静听他说着，一路蹲下来摘点野菜，捡点小石头，晃晃悠悠地，又往他来时的土黄小屋走过去。
“但若是真的，该多好。”星南扭头看向殷北，“你不是也听了先圣的话，要去统率众鬼，把他们打服为止？”
“先圣已经开辟了一方世界，称为冥界，从此鬼魂居于冥界，无事也不可再滞留人间。”
“我到时候即便成了鬼，也不能再帮着大家做任何事了。”
殷北张了张嘴，垂下头：“我是答应了。”
“先圣说我天赋出众，能成为绝世鬼王，若只是胡乱争斗，只会失去本心，变成大荒之上随处可见的怪物。”
“鬼魂残存于世，到最后都会忘了自己为何而战，变成只凭戾气行动的怪物。我要按先圣所说，把这些怪物扔进冥界，封印起来，这样大荒的纷争……或许会消停一点。”
他说到这里，似乎也不是很确信，“反正，我觉得要把那群怪物关起来，总是没错的。”
星南又弯腰咳嗽了两声，他一路走来，动作越来越缓慢，咳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看起来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站到了自己的小屋前，把手里带回来的鱼和野菜递给部族里的其他人，自己跟殷北晃晃悠悠地，又往林子里走了过去。
殷北忍不住问：“你不吃一点吗？”
“我都快死了，干嘛还浪费食物。”星南认真看着地面，“别吵，帮我挑挑，埋在哪儿比较好。”
殷北不吃他这套，斜眼看他：“你真想好了？铁了心了？”
星南不再敷衍他，撑着身边的树，缓缓地坐下来，拍了拍腿：“算了，走到哪算哪，就这儿吧。”
他身后靠着那干巴巴的树干，仰着头看殷北，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个孩子呢。”
“不小了，大荒里能长到像我这么大的人，也都算命好的了。”殷北臭着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刚生出来就要喂了异兽的，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星南幽幽叹了口气：“你也算是我的败笔。”
“我从小养什么活什么，路边捡个蛋，孵出来的小鸟都能活得长长久久，年年回来看我。只有你是个例外，年纪轻轻就死了。”
“死了也好。”殷北撑着下巴，看起来并不在意，“活着的时候束手束脚，死了我谁也不怕！一会儿我倒要看看谁敢过来，我就把他们一个个全宰了！”
他眉眼间煞气凝重，少年眉眼锋锐，周身气势凌厉不可挡，已经隐隐能看出将来的上位者之势。
“他们想要云浮山的地，想要粮食，却没想着学我们驯兽、种地。”星南半阖着眼，微微摇头，“轮回不立，生死界线不明，便不会有人珍惜性命。”
“好不容易建立的部族，种下的粮食也不会珍惜，只会无休止地征战、掠夺。”
“从活打到死，死了变成鬼还能杀人，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
殷北沉默不语。
“你其实也明白的，对吧？”星南温和地看着他，“你把所有怪物送进冥界，可如果没有轮回，他们只会逐渐积蓄成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万一到了你挡不住的时候，怎么办呢？”
“只要我变强比他们快！”殷北咬着牙，“只要我是天底下最凶的鬼，即便所有其他鬼加到一起，也都不是我的对手，不就好了！”
他定定看着司南星，生硬的语气稍稍软化，“而且，就算你去当古往今来第一个轮回者，你一个人，怎么开那条路？”
“先圣的轮回雏形我也看了，不过那么小一个，怎么可能让天下鬼魂轮回转生……”
星南抬起头，微微往身后看了看，他伸手这下一根树枝，随手插在地里，眼带笑意：“你看这无名之树，如果只此一根孤零零的独枝，但年年岁岁下去，你怎么知道，有朝一日，他不会长成参天巨木？”
“说不定即便到我们的魂魄都油尽灯枯之时，他还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我只是觉得可惜。”殷北垂下眼看他，“你生来体弱，死了才能自由，为何非得是你去走那一条路……”
“总有人要走第一个。”星南仰头看着逐渐西落的太阳，天色暗沉下来，大荒的夜格外荒凉，他看见山脚下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还有远远的鬼啸声传来。
“他们来了。”星南往下看去，那里的人和鬼在等着他死，然后掠夺他们部族的一切，星南微微弯了弯嘴角，“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动，他们好歹等我死了再来。”
殷北眼带杀意：“他们要是敢来，那就都别想走了！”
星南的眼皮越来越重，他靠在树干上，微微闭上了眼。
魂魄离体，穿过他脖子上系着的骨笛，骨笛发出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长音，部族那儿传回来一声声仿佛呜咽的骨笛回音，星南的魂魄往回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说：“先圣，我想好了。”
半空中浮现一张看不清眉目的女面，她一张口，一道黑黢黢的大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族长！”
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人群中站着逝去族人的魂魄，星南微微朝他们点点头，扭头一步跨进鬼门关。
他轻飘飘的魂魄飞起来，化作一个光点，晃晃悠悠地朝着轮回道里，黑黢黢一片的深处而去。
“族长！”人群中有魂魄飘然而起，跟在了他的身后，“族长，我跟你一起去！”
微弱的小光点跟在了他身后，似乎有些害怕般颤颤巍巍地往里飞去。
星南的魂魄微微颤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轮回道里，他亮起了一点光，消散的光芒落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看得见痕迹的路。
后来的魂魄就沿着这条路往前。
不断有小小的光点跟在他身后，它们似乎想要追上司南星的脚步，可他飞得太快了，没人能追得上他，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山下的火把晃动，如同一条燃起的火龙，朝着山上蔓延而来。
殷北长啸一声，把趁乱上来的恶鬼一把扼住咽喉，手中利爪划破虚空，赤红着双目，把他狠狠掼进冥界。

第108章 梦中人
司南星仰头看着。
他仿佛这场浩大落幕表演的旁观者，静静看着他们奔赴既定的命运。
他似乎也并不觉得吃惊，反倒像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他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他这一身功德实在是多得有些离谱了，就连见过大世面的妖怪们见到都要惊叹一声，恐怕不是做几辈子好人能有的。
但冥府诸位从来没有说起过原因，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还是故意瞒着他。
司南星没特地问，但也多少有些察觉，应该是有特殊原因的。
冥王镇压天下恶鬼，掌管冥府得以成圣，天帝征战统御仙妖两界得以成圣，他有了成圣的资格，至少也应该曾经做过一点和他们相匹配的大事。
司南星看着半空中宛如星河的点点光路，微微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冥王扭头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原本想夸他是个称得上‘天下慈悲心’的好人，但想了想又觉得像在自夸，所以忍住了。”
冥王轻笑一声：“他当然称得上。”
司南星仰头看着：“你叫我来这儿，不光光是带我回忆一下当年的兄弟情，是有别的含义吧？”
“嗯。”冥王没有掩饰，他难得收敛了懒洋洋的神色，拿出了点称得上“冥王”这个称号的正经表情，“当初他们说，要帮你续命，让你和冥府扯上关系的时候，我也没同意。”
“还是后来，你被恶鬼袭击，正巧被烛幽君救下了，我想这大概也算是命数……”
“等等！”司南星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烛幽君？不是尉迟救的我吗？”
“谁是尉迟？”冥王脸上显出几分茫然，然后一拍大腿，“哦，我跟你说，一开始烛幽君那个家伙怕麻烦，不想跟凡人扯上关系，自己救了你，还让个阴差把你送回去，不让透露自己的存在。”
“大约就是那位尉迟了。”
司南星不可置信地拧起眉头，尉迟那么老实巴交一个鬼，居然也会骗人！
“这不重要，你回头再找烛幽君算账去。”冥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我说完。”
“反正经过那一遭，我就知道你这一劫多半还是要跟我们冥府扯上关系的，狗天道向来这样，越是避着什么，越是要让你面对什么。”
“他们张罗着给你续命，给你找护卫，我也都默许了。”
“但我直说了。”冥王定定看着他，“我无论卜了多少卦，你这一劫都是九死无生的卦象。况且我也是真不知道，你这一个身娇体弱，走一步喘三喘，晒个太阳都受不了的凡人，怎么扛天劫。”
“我算卦或许没有天帝准，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你……自己做点准备。”
司南星拧起眉头，忧心忡忡：“多买两个避雷针你看行吗？”
冥王直接破功，“嗤”地一声笑出来：“你也忒看不起这狗天道了吧？”
“况且遭雷劈虽然是成圣的必经之路，但大部分历劫的家伙可能等不到遭雷劈就扛不住了，你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司南星一遍，嫌弃地撇了撇嘴，“我看能不能活到渡雷劫都难。”
司南星笑弯了眼，十分无赖地双手一摊：“哎呀，那我也没办法，能活几天算几天。”
冥王深深看他一眼：“你我兄弟二人，受先圣教化，为镇守冥界一个永世不得超生，为开创轮回一个生生世世轮回。”
“但我能镇压万鬼杀出一条修罗鬼道，先圣一定也给你留了一条超脱之路。”
他微微伸出指尖，点在司南星眉间，“纵然我算出来十死无生，但大道三千，你找到自己的道，也一定能寻到一线生机。”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听起来很考验机缘。”
“他们能护着你，拦着心怀不轨的妖怪、恶鬼，却拦不住天道劫难。”冥王收回手，“回去吧。”
疾风吹过，夜空下响起经久不息的空旷骨笛声，司南星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灯笼，它被风吹得乱颤，顽强地指向西方。
司南星扭头迈开步子，便被这脱缰野马似的灯笼拖着飞驰而去，幸好那风是从他身后吹来的，他勉强还能睁开眼，目光划过星南刚刚插下的那根树枝，忽然想到——这儿是千万年前的云浮山。
是烛幽君扎根的地方。
他霎时间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出声和冥王对个暗号，就被风推着朝来路奔去。
他踉踉跄跄地落地，脑袋里想的还是——那个小树枝不会就是婴儿时期的烛幽君吧？
等他扭过头，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往梦境外走了，才刚刚迈出一步，就看见眼前的路上突兀鼓起一个小土包，一个半大少年只露出一个脑袋，像是被人种在了地里。
司南星：“……”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像是烛幽君的脸。
他知道按照道理，自己应该头也不回赶紧去找梦魂君，无论发生多么奇怪的事都当没看见，但是……
司南星挪了挪脚步，小心地抬着灯笼在土包里的少年头上晃了晃，少年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而后才瞳孔收缩，变成了更像人类瞳孔的模样。
脸上还带着点未消婴儿肥的半大烛幽君，就这么看着他，迟疑着开口：“恩公？”
司南星捏着灯笼的手晃了晃，虽然知道烛幽君化形大概也不会化成小孩，也不会叫他“恩公”，但是……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喊：“烛幽君？”
他眼中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恩公，我叫孟山吾。”
这么丁点大的小树妖，应该还没成为冥府十君，也没有“烛幽君”的名号，没想到这幻境还挺讲逻辑。
司南星和他商量：“你能不叫我恩公吗？活脱脱给我叫老了，叫‘哥哥’怎么样？”
少年黑得幽深的瞳孔看着他，微微眨了眨，配合地喊了一声：“哥哥。”
司南星脸上忍不住带上几分笑意，他的声音并不软糯，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但就是这样才显得像真的。
司南星笑了两声：“乖。”
“我要是摸摸你，你不会咬我吧？”
小树妖睁着一双眼看他，似乎有些听不懂他的玩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司南星就放心大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忍不住问：“你干嘛把自己种在土里？是卡住了吗？要我帮你□□吗？”
他手上还没有使劲，小树妖就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细长的血色枝桠攀上他的手指，祈求般蹭了蹭：“不、不行！”
“我妖力些微，只能化出这么点人形……”
司南星沉默了一下，目光往他脑袋下面移了移，小树妖在他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合着你只有个脑袋啊！
司南星忍不住捂住眼睛：“行吧，我不动手，乖，松松。”
他微微晃了晃，手腕上的枝条却姿态越发亲密地缠绕上来，小树妖目光灼灼看着他：“哥哥，我都听见了，你的劫难十死无生，何必还要去渡那个劫？”
“你留下来吧，我把你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你，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司南星眼看着他的藤蔓缠缠绕绕地攀上自己的手腕，内心唾弃自己当真是个经不起诱惑的家伙，果然这小树妖就不能摸！
他试图跟他商量：“那不行，有人在等我回去。”
小树妖的动作顿了顿：“谁？”
“你呀。”司南星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弯了眼，“不是你黏黏糊糊非逼我答应的吗？”
小树妖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像是整个耳朵都燃起了一点热意，噌地红了整张脸，一点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枝条，别别扭扭地低下头，看样子差点把头埋进土里，他还强装镇定：“那、既然都说好了，你便走吧。”
“这、这也没办法。”
司南星撑着下巴看他，心想这幻象未免也太过可爱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站起来，提着灯笼往前走。
梦魂君一袭白衣，站在那儿等他。
“你回来了，小老板。”
司南星微微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过的路那儿没有小土包，也没有只化形了一个脑袋的小树妖。
“跟我来。”梦魂君领着他往前走。
司南星刚刚迈出步子，手中那个不吉利的灯笼晃了晃，执着地朝着另一边哗啦啦抖动着。
司南星又把迈出去的步子缩了回来：“梦魂君是不是走错了？灯笼说往那儿走。”
梦魂君缓缓扭过了头，声调不变：“往这儿。”
司南星站在原地没动。
梦魂君又往回走了两步：“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小老板。”
司南星笑了笑：“露馅了。”
“梦魂君帽子上的眼睛，我来的时候看它眨眼，眼皮在左边，你画右边了。”
站在他眼前的梦魂君蓦地伸出手捂住了斗笠上的眼睛，不甘心般想把这眼睛扭动，转到正确的方向，就在她快要完成的一瞬间，一道白练飞来，飞快地扼住她的脖子，她一下子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原地。
司南星看向来人，这个是眼皮方向对的梦魂君。
他笑起来：“梦魂君，这人刚刚假冒你还露馅了。”
“他故意的。”梦魂君看起来并不意外，带着他往灯笼晃动的方向走去，“有些修为的大能，不是一般小辈能冒充的，若是当真变得一模一样，正主就会有所感知。”
“你所见的，都是梦中残灵，执念所化，称不上活物，他们不敢当真变成我，或是烛幽君的样子。”
司南星恍然大悟：“怪不得变得是那么可爱一个烛幽君。”
她就说：“好了，你该醒了。”
她忽地落后一步，一把将司南星推了出去。
“哎哟！”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司南星惊呼出声，他睁开眼，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在他床边站了不知道多久的烛幽君。
司南星抬手揉了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烛幽君看着他：“你梦见什么了？”
“嗯……”司南星正在组织语言，就听见他接着说：“我听见你叫我了。”
司南星干巴巴地问：“啊？啊，好像、好像是有你，你还听见什么了？”
烛幽君略一沉思，如实回答：“还有‘可爱’、‘摸摸’、‘咬人’什么的。”
司南星：“……”
他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说梦话呢！
烛幽君看着他，目光不无担忧：“遇见什么了？”
司南星伸手捂住头：“嘶，头疼。”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我这脑袋里怎么空空的呢？”
烛幽君困惑地拧了拧眉头。

第109章 出门
司南星从梦境归来已经几天了，他偶尔会撑着下巴发呆，尝试一些类似于捏着菩提子在自己那颗不开花的老桃树下打坐的奇怪动作。
对此大家都对他表示出了十二分的宽容，尤其是偶尔放假回来的司南天，忧心忡忡地点头：“我懂的，就跟我马上要参加期末考试了一样，心里慌得很。”
他周末放假，马不停蹄从学校赶来了食堂，从跨进门开始，手里就没空过。
烛幽君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没赶花妖们回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看着她们滞留在食堂里蹭吃蹭喝。
当然，功德还是付的。
司南天还蹲在那里和垂方有的没的瞎聊，司南星走到了他身边，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现在。”司南天傻乎乎地回答，“周末假期正放着呢？”
“两天可能不够。”司南星笑了一声，“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有稍微长点的假期，有没有空陪我回家一趟。”
周围装模作样做事，其实悄悄竖着耳朵听的妖怪们瞬间警觉，垂方挑起眉毛：“你干什么去！别乱跑！”
司南星想说，冥王让他做点准备，他想至少回家看一眼，万一真抗不过去，好歹也告个别。
但他看着眼前妖怪们或多或少带着担心的眼神，话锋一转，开口说：“六叔快过生日了，我想了想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就回去看一眼。”
“我问了一声天问，他说的终局好歹不在这个星期，我回去一趟还来得及。”
谁知道李妙听了这话更加警觉，拧紧了眉头：“小老板三思啊！一般电视剧里，这种大决战要回去看一眼，一般都会出事的！”
司南天一脸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别乌鸦嘴！”
“你一个人去确实危险。”垂方拧着眉头，“但也不能困着你不让你出门……”
“烛幽君答应陪我去一趟了。”司南星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办公的烛幽君点了点头。
“就他一个人陪你去？”垂方愤愤站起来，“我也要去！”
司南星委婉拒绝：“带烛幽君回去，好歹可以说带个朋友回去，带你……我怕我爸妈以为我在外面偷偷生了个孩子。”
外表和年龄差距有点过大的垂方：“……那我化原型。”
司南星遗憾地摇了摇头：“那过不了安检。”
垂方生气地坐了回去。
司南天掏出手机看了看课表，有些遗憾地抓了抓脑袋：“我放假要等到十一呢，还有好一阵子，可能去不了了……”
“那就只能我和烛幽君两个人去了。”司南星遗憾地摊了摊手。
“咳。”李妙矜持地搓了搓手，“其实我倒是可以……”
“他不过回去吃一顿饭。”烛幽君扫他一眼，“我也只送他过去，不会参与。”
垂方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可我觉得你只要出了门，那幺蛾子绝对就会想方设法跟过去，或许你的家人反而会……”
“冥王会出手，替我们消除痕迹，他追不上。”烛幽君站在原地，“况且他家人周围一直都有冥府之人守护，不必担心。”
“那倒也不是不行。”李妙挠了挠头，想不太出继续反驳的理由了。
倒是方才一言不发的张爱梨，小心翼翼地看了司南星一眼，问：“小老板，不是在梦里看见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她这一问，就把困扰妖怪们好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李妙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司南星摸着下巴迟疑了一下该怎么说，实话说肯定不行，冥王说的十死无生，在这群妖怪眼里，跟给他判了死刑应该没区别。
他笑了笑，开口说：“没有，他就带我研究了一下我成圣的道。”
垂方紧张起来：“找到了吗？”
“这个嘛……”司南星为难地摸了摸下巴，“我就感受了一下大荒的风土人情，顺便学习了横公鱼养殖技术，以及古法烤鱼，小树苗扦插法……”
“也不知道这里头能看出什么道来。”
他为难地抓了抓头，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李妙肃然起敬：“赶紧走的像是神农的道。”
垂方扶着下巴：“倒也不是没听说过以食入道的。”
张爱梨眼带崇敬：“小老板也可以纯善入圣的！”
司南星笑弯了眼：“听诸位这么说，感觉我是想怎么成圣就能怎么成圣了，忽然觉得充满了自信。”
司南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既然要出门，做点饭团带出去吃吧。”
“烛幽君很少这么出门吧？我有个堂妹，以前学校每次组织春游的时候都要跑到我家来，缠着我给她做带出去吃的漂亮小饭团。”
他脸上露出几分怀念，“从她上初中开始就不怎么叫我做了，总觉得我似乎也很久没有捏饭团了。”
“到底是……疏远了吗？”张爱梨最听不得这种话题，才这么几句话，眼里已经泪花闪动了。
司南星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她上了初中就不好意思满地打滚了，她不撒娇，我六叔也懒得带她来。”
“而且她上的重点学校，还住宿，吃个饭都恨不得有人计时的那种。春游也就是去博物馆逛了半天，马上就回来了。”
张爱梨松了口气，但眼神变成了另一种悲伤。
司南星晃晃荡荡地进了厨房，准备做点带出去吃的饭团，李妙不甘寂寞地探头：“小老板，我也想吃，我们虽然不能陪你去，但心里是愿意陪你的！”
司南星刚打开电饭煲，往后摆了摆手：“知道了，那次吃的少得了你们。”
万岁蹲在狐狸脚边，也跟着“喵”了一声。
司南星回头看了一眼，李妙和万岁以一种极其相似的姿势蹲在了门口，忍不住笑道：“我们万岁别的也不知道学到了几分，但讨饭吃这个功夫，倒是学到了十成十。”
门口又偷偷探进来一排花枝招展的花妖脑袋。
司南星了然点头：“放心吧，见者有份。”
司南星做的粢饭团，简单来说就是糯米包油条，发展到现在，其实里面塞什么的都有。
司南星打算做一些传统的包油条款的，还有包香肠、香辣章鱼脚、肉松、番茄酱鸡块……
在他眼里，大饼可以卷一切，粢饭团也可以包一切。
他跟清空库存似的把仓库里剩下了一点的食材全部取了出来，搭配成合适的配菜，打算一会儿卷进饭团里。
厨房外面，垂方斜眼看着烛幽君：“你真要带他出去？”
烛幽君应了一声。
垂方自己嘀嘀咕咕了两声，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这种家伙，会恨不得把他用树枝包裹着藏起来呢。”
烛幽君的手指动了动，微微点头，坦然承认：“嗯。”
“我就知道。”垂方看样子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你毕竟是个妖怪。”
“妖怪么，天生异能，但也更容易被执念所困。青丘狐族那个教材可不是开玩笑的，和你这种老树妖搞对象，是得好好小心着，生怕你给人直接藏起来，连天道都不肯给。”
“我倒是想。”烛幽君通过厨房的窗，目光灼灼地看着司南星，“可我拦不住天道。”
垂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还在洋洋自得自己的慧眼如炬，等到烛幽君走进厨房帮忙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让这么个玩意跟着司南星两个人一起出门，他还能回得来吗？不会半路被这老树妖拐走吧？
垂方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当即坐不住了，立刻爬起来扒到窗口：“我觉得我还是得去。”
司南星路过往他嘴里塞了个小香肠，十分敷衍地拍拍他的脑袋：“乖！”
垂方气急败坏地把香肠咽下去：“贿赂我也是没用的！我得去！我不放心你跟着老树妖两个人单独出去！”
“方婆婆又开始。”李妙了然地点点头，“习惯就好，就跟丈母娘总有一阵子要看不爽女婿一样，他这是阶段性的……哎哟！方婆婆你打我干嘛！”
“嘿，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我这是看在小老板的面子上不还手，你不要以为我青丘的狐狸都是吃醋的！”
张爱梨小声纠正：“好像是吃素的。”
牡丹兴高采烈地一拍桌子：“好呀！打起来！打好看点！”
玫瑰撸起了袖子：“来来来下注，赌谁赢！我赌垂方！”
“这赌局怕是开不起来。”芙蕖笑意盈盈，“大家恐怕都押垂方，青丘的这只小狐狸，皮相虽好，本事还差点火候呢。”
“对呀，我也压垂方！”茉莉笑起来，怂恿边上的木犀，“就剩你啦，你可不能跟我们押一样的！”
“我自然跟你们押不一样的。”木犀得意地掩唇一笑，“我押他们打不起来。”
她话音未落，司南星就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喂，不许打架，再打没得吃啊！”
垂方的剑才刚刚捏到手里，闻言一僵，随手比划了个剑花，开始生硬地胡扯：“我没打他！看见了吗？我在教他用剑呢！”
李妙十分配合地摆出笑脸：“对对，没打没打，小老板别操心，我们闹着玩的！”
“好香呀，一会儿我想要鸡肉馅的！”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运气了。”司南星笑弯了眼，“抽过盲盒吗？咱们这个粢饭团也得抽，能吃到什么味道的全靠缘分。”
他本来还想在饭团里赛硬币的，但生怕这些妖怪物理上牙尖嘴利的，万一连硬币都咬碎了咽下去，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他往回走了两步，小声对烛幽君说：“允许你提前偷看作弊。”
烛幽君手一顿，微微抬起眼看他，被司南星带些狡黠的笑脸晃了晃眼。
他眼底也忍不住带上点笑意，微微点头：“嗯。”

第110章 粢饭团
人来人往的高铁站，烛幽君站在司南星身边，一手行李箱一手便当盒，身形挺拔，不苟言笑，在一群普普通通行色匆匆的乘客里，站出了一种黑衣保镖的气势。
旁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也不为所动，还扭头看向了边上的自动售卖机，扭头问着身边身型单薄的青年，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眉眼一下子柔和起来：“你带水了吗？”
“要不要在那边买一点。”
他站在人群中，也不知道是周身气场太过强大，还是悄悄用了什么法术，人挤人的车站里，乘客们愣是在他们身边让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司南星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明星出街般的待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小声回答：“不用了，列车上买吧，到时候会有乘务员问你——果汁饮料矿泉水有需要的吗？”
他故意模仿着乘务员叫卖的口气，但烛幽君显然没理解这个梗，有些困惑地拧起眉头看着司南星，等着他解释。
比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更尴尬的事，就是你还要解释这个笑话。
司南星表情凝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逼到了这样的绝境，幸好这时候呼啸的高铁驶入车站，他立刻松了口气，拉着烛幽君站到队尾：“一会儿坐下你就知道了。”
司南星原本觉得，烛幽君这种出行方式一般都是上天入地的大人物，一定没坐过高铁，到时候能给他展示自己想当可靠的一面。
然而他熟练得根本不像第一次！
司南星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压低了声音问：“烛幽君，难道你们冥府组织过人间团建？还是特地坐高铁的那种？”
烛幽君微微摇头，也用同样的音量回答：“冥府一向关注人间的发展，不然阴差不好勾魂。据说当年出过蠢事，某个影星死了，阴差前去勾魂，却对着投影仪上的虚像扔勾魂索。”
“底下的阴差且不论，我们冥府十君至少不能闹这种笑话的。”
司南星没忍住笑，低下头肩膀耸动，闷笑了两声。
他们顺着人群进了高铁，并排坐下，司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十分熟练地把托板放下来，然后把准备好的便当盒打开，笑容灿烂：“虽然不是春天，但也很有春游的氛围！”
烛幽君看了看他摆了一桌的粢饭团，有一瞬间怀疑，他特地坐着一趟高铁，就是为了体会一下春游的感觉。
他微微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也很喜欢春游。”
“喜欢。”司南星笑弯了眼，“但是我小时候基本没有参加。”
“我身体不好嘛，老师也不敢让我到处乱跑，怕我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吓到。就算我去了，也会有一个老师全程带着我，不能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他难得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哎，然后我之后都不参加了，虽然家里为了补偿我，也会带我出去玩，但还是不太一样的。”
烛幽君专注看着他的侧脸，迟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是他最近新的爱好，人类似乎会用这样的动作表达安抚、宽慰这类情感。他原本不太能理解，但司南星的头发柔软温暖，被摸脑袋的时候眼里还会带上一点笑意。
烛幽君想，确实是个好动作。
列车才启动，司南星兴致勃勃地看了眼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画着长睫毛的眼罩。
察觉到烛幽君的视线，司南星露出笑脸：“你也要吗？我给你也准备了。”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另一个眼罩，上面写着——吃饭叫我。
烛幽君缓缓眨了眨眼，伸手接过，郑重地放进了口袋里，居然看样子还挺喜欢的。
“我现在不用，一会儿再用。”
他目光落到眼前的粢饭团上，显然是打算先吃饭了。
司南星戴上了长睫毛眼罩，舒舒服服地靠到了椅子上，暂且闭目养神。
烛幽君取出一个粢饭团，才刚刚咬了一口，隔壁座的小孩已经眼巴巴地看过来了。
烛幽君：“……”
按理说这种已经冷掉的食物，是不会散发出太过诱人的香味的，这也是司南星选择做粢饭团带出来的原因，害怕食物气味太大，影响其他乘客的乘车体验。
但咬开外面包裹的糯米，露出里面的馅料之后，并不浓烈但依然勾人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了出去，不止隔壁的小孩，就连后座的乘客也探头探脑地看他在吃什么。
烛幽君沉默地把嘴里的一口粢饭团咽下去，外面的糯米口感软糯黏口，这个是香辣章鱼脚馅的，里头的馅料口味浓烈，辛辣香气和海鲜的鲜味互相刺激，又被口感温和的糯米中和，说不出的美味。
只是被人这么看着，吃饭压力确实很大。
边上坐的小孩看着妈妈掏出来的方便面扁了扁嘴：“妈妈，我也想吃那个。”
年轻的女士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小声劝阻他：“别闹了，不是你之前还说想吃垃圾食品，要吃泡面的吗？”
“我现在不想吃了。”小孩扁着嘴，看样子已经在逐渐酝酿眼泪了，“饭团应该是健康食品吧？妈妈我要吃健康的！”
年轻妈妈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对着那个一看就不是太好说话的俊美年轻人说：“那个，小哥你这个饭团……哪儿买的啊？”
她迂回地想了一下，万一是什么连锁便利店出品，那让孩子忍忍，一会儿下车了就带他去买也行。
谁知道对面指了指身侧，那个戴着奇特眼罩，只露出一个弧度优美下巴的清瘦青年，说：“他做的。”
年轻妈妈笑容僵硬，顶着自家小孩殷殷期盼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能不能、能不能卖我们一个？”
“都、都有什么馅的呀？”
烛幽君很少和一般凡人说这么多话，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紧张感不比那位年轻妈妈少，他绷紧了脸，扭头看向司南星。
司南星戴着眼罩一动不动，但从他微微颤动的呼吸，明显可以看出他根本没睡着，甚至还在偷笑。
烛幽君无奈地挠了挠他的手心，轻声问：“卖不卖？”
司南星微微侧过头，把眼罩掀起来一点：“这个馅料没法挑的，看运气，如果对海鲜或是别的什么过敏，还是不要吃了。”
“不过敏！”小孩着急地凑过来，拉了妈妈一把，“妈，是盲盒饭团！”
年轻妈妈也来了点兴趣，搓了搓手：“那我们买两个吧！多少钱呀？”
司南星原本想送的，只不过看这位女士年纪轻轻衣着考究，也不是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如果一定要送，对方或许反而不肯要。
他就伸出手：“那就给个五块吧，这里面还有素的呢，万一抽到也不会太亏。”
年轻妈妈开开心心转了十块钱，拉着小孩过来，一本正经的交待：“喏，你自己选，选到自己不爱吃的也不许换啊！”
小孩脸皱成一团，蹲在烛幽君面前那一排粢饭团前，小小年纪忽然领悟了什么叫炫富。
他慎之又慎地伸出手，挑了一个在他眼里看起来比较特别的饭团，点了点头：“我拿这个！”
年轻妈妈拿了挨着他的那一个，对他们道了声谢，带着孩子去隔壁吃了。
孩子拿到了番茄酱热狗的，女士拿到了蛋包里脊肉的，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看样子都运气不错，没挑到不爱吃的。
司南星看着他们满足的吃相，自己心里也觉得满足了不少，又舒舒服服地把眼罩盖到自己脸上：“哎呀，没想到出来车上还能做个生意，烛幽君，你简直是快活招牌。”
他戴着眼罩，凭着记忆里的方位拍了拍烛幽君的肩膀，但似乎稍微有点偏差，手指还从他耳廓上轻轻刮过。
烛幽君一僵，伸手拉住他的手。
司南星没料到突然被逮捕，微微晃动手腕试图挣脱，但烛幽君没松。
他垂下眼问：“你最近不对劲。”
司南星动作一顿，仗着自己戴着眼罩看不见多少表情，故作镇定地说：“没有啊。”
烛幽君扭头看他：“从梦境出来以后就不对劲。”
“我原本就不赞同他带你去梦境，前世记忆，不全是你，揠苗助长，只会让你更加迷茫。”
他轻轻捏了捏司南星的手心，司南星的手掌蜷缩，沉默一会儿之后换了个方向，眼罩上的长睫毛对着烛幽君。
烛幽君：“……”
司南星自己大概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不正经，还在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之前看了……星南的最后。”
“他是个挺了不起的人吧，反正像我的话，别说是轮回之路了，进鬼屋让我走第一个我都要抱着别人的大腿求饶。”
烛幽君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司南星长长叹了口气：“星南能第一个走轮回之路，孟西洲能救几万流民，就连小坏鸟的主人叶长汀，好歹也能打理家业……”
“我就忍不住有点怀疑，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是不是因为……我这一世，真的长歪了？”
“真的给前几世丢脸了？”
“胡说八道。”烛幽君皱起眉头，有点生气地点了点他的眉心。
司南星猝不及防往后仰了仰，立刻打蛇随棍上，往后一仰，哀哀低叫一声：“哎哟！脑袋都要飞啦！”
烛幽君眼带笑意：“你如今哪里不好？”
司南星歪了歪头：“和前几世比，总觉得是差了点的吧？”
“胡说。”烛幽君不快地拧了拧眉头，“星南是冥王最为怀念之人，他所创造的梦境里，自然是他一生最为辉煌的一刻。”
“武喻、讳恶君眼中的叶长汀、孟西洲，自然也都是他们回忆里的人，你何必和他们相比？”
“若是进我的梦境，你自然也会见到天下无双的司南星，何必……”
司南星沉默了半晌，耳朵泛上点可疑的红晕。
烛幽君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常，还接着往下说：“你要寻你自己的路，即便猜测他们是怎么想的，也无法感同身受。”
“你不必向他们寻求答案，你知道问你自己。”
司南星换了个姿势，往烛幽君那儿靠了点，清了清嗓子说：“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我哪里是这么提前绞尽脑汁努力的人，我向来都是能活几日算几日，敲到船头自然直的人。”
“反正多活的这些日子都算赚的，何必自寻烦恼。”
他伸了个懒腰，有些得寸进尺地挨过来：“咳，其实烛幽君我带了个枕头，能放你腿上吗？”
烛幽君浑身紧绷：“……嗯。”
司南星掀起眼罩，把一个小枕头放到烛幽君腿上，拍拍后安稳躺上去。
烛幽君正在持续升温，司南星忽然又掀开眼罩，煞有介事地开口：“烛幽君，吃东西凑着点，别掉我脸上啊。”
“……”
烛幽君又冷静了。

第111章 礼物
S市的天气湿润，烛幽君把司南星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进了门，这才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司南星一进门，家里人就热情招呼起来：“回来啦！快坐下！累不累啊！”
司南星亲妈，崔月亮女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忍不住往他身后看了看：“哎，你那个朋友没有来啊？”
“嗯？”司南星面露困惑，“什么朋友？”
“我们问了一声小天，他跟我们说你跟一个朋友一起过来的，叫祝什么……哎呀，我没听清。”司南天他亲妈——二姨拉着他在饭桌前坐下，“没吃饭呢吧？快坐下！”
司南星老老实实在饭桌前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大部分都是他喜欢吃的，也都偏清淡口味，像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司南星露出往常一贯的笑容：“怎么不等我大展身手啊？”
“你都赶了一天路了，怎么还能让你操劳啊。”六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蔼，“反正我们这群老家伙也都快到退休年龄了，平日里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做做饭正好嘛！”
“来来来，点评点评！”
他指着桌上的菜，脸上还带着不容易忽视的骄傲。
司南星了然，这桌子菜估计大半都是六叔做的了。
崔明月不满意地“啧”了一声：“不要乱讲，我还年轻着呢！”
众人哄笑起来，司南星他爸司阳背着手坐到司南星身边，问他：“工作怎么样？辛不辛苦？”
司南星摇摇头：“还好，有很多人帮忙。”
司阳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又想笑又还要矜持着保持父亲威严的模样：“那就好。”
“不过你还年轻，稍微辛苦点也……”
“咳。”崔明月面露不善，司阳立刻止住了说教的话口，飞快转移了话题：“不过咱们家这个情况特殊，你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要是能开心那就更好了。”
他这几句话摆明了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反而显出几分情真意切的关心。
司南星坐在他们中间，回应着他们的家长里短，吃完了这一顿饭。
饭后，六叔一挥手：“星星啊，六叔上回寄给你的蒜怎么样？不错吧！我这回种了姜，还给你装了一麻袋！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啊！”
“我跟你说，平常买葱姜蒜，能让人给送一点就够用了，但开食堂，这量一上去，也是大开销！以后，你那儿的葱姜蒜，六叔包了！”
二姨嫌弃地瞥他一眼：“你那阳台能种多少东西？小心弄成违章建筑。”
“而且一麻袋生姜多重啊？你老样子快递过去就好了嘛。”
“快递不是费钱吗？”六叔挠了挠头，“快递过去都快抵上生姜价了。”
“但是搬起来费星星啊。”二姨心疼地捏了捏司南星的手，“你看看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一想到他要端锅洗碗的，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司南星很想回答说，自己既不端锅也不洗碗，这都有妖怪们帮忙，但二姨还没说完，“你看看这腿，大腿都没我家那个玩意手臂粗。星星啊，我让小天周末就去你那帮忙，他听话没有？”
“来了。”司南星老实巴交地回答，“小天帮了我不少忙呢，学校里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还带同学来我那吃饭了。”
“这还差不多。”二姨露出笑容，“你上回说的的那个火锅底料，我又给你买了十斤，过一会儿就给你发快递，到时候说不定跟你一起到家呢！”
崔明月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既欣慰又不是滋味：“这还是我儿子吗？我怎么都没机会插句话呢。”
二姨好笑地看她：“你的儿子那不就是我们大家的……好侄子吗！”
她刚刚差点顺口说了“儿子”，司南星没忍住低下头憋笑。
他小时候金贵得很，先天性心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生病，根本离不了人，几乎都是大家轮流栓在裤腰带上长大的，也跟他们格外亲近。
司南星笑了笑：“已经胖了不少了，最近好着呢，好久没去医院了。”
一听他这话，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崔明月往司阳怀里一靠，眼带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二姨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又立刻鲤鱼打挺坐起来，摆出笑容，往司南星身边挪了挪，嘿嘿笑着开口：“星星啊，你那个叫小祝的朋友……怎么没一起来吃饭呀？”
“小天跟我们说了，人家可照顾你了！我们也该请人家吃顿饭的呀！”
“我请他吃过了，我捏了粢饭团带在路上给他吃的。”司南星一拍手，“哎呀，对了，六叔你的生姜，还有二姨你的火锅底料，能搬！小祝能搬！”
“哦还有，粢饭团我也带回来了一点，一会儿你们可以当夜宵吃，就是拿到什么味道就不一定了。”
司南星起身，把一个个粢饭团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
六叔喜笑颜开：“哎呀，你别说，你说你就回来一晚上，没吃上你做的饭，六叔还有点想呢！”
司南星又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六叔不是要快生日了吗？我到时候可能不在，就提前把礼物送了。”
他递出去一罐茶叶，光那个光华流转的白玉罐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是他托青丘神女弄来的凡人也能喝的好茶叶。
六叔打开罐子嗅了嗅，眼露欣喜：“哟，这可一看就是好东西！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你这孩子……”
“别人送我的。”司南星笑弯了眼，“我又不能多喝茶，送给六叔了。”
六叔嘴上还要埋怨：“哎呀，你六叔一把年纪，就没过生日这个习惯，哪用得着这些。”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摸着白玉罐子的动作和脸上收不住的笑容，都彰显了他对这份礼物的喜爱。
“收好吧你，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二姨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星星为了你过生日特地回来一趟，你也该知足了！”
“知足知足。”六叔笑得见牙不见眼。
司南星取出腌制的牡丹果脯，递给二姨和自家老妈：“这个，带给你们的。”
“嘿嘿，我就知道星星不会忘了二姨的。”二姨也忍不住笑起来，手里捏着那罐果脯看了又看，“哎呀，这个漂亮。”
司南星又掏出了几罐腌菜，递给二姨：“我记得您最喜欢吃各种各样的腌菜了，这些还没好，您带回去接着密封，过几个月就能吃了！”
“哎！哎！”
二姨连忙点头，忍不住笑：“哎哟，真是的，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是怎么了？跟过年似的。”
“有福气就天天过年呗！”崔明月也跟着笑，忍不住地盯着他，眼里眉梢都是骄傲和笑意，“好啦，快把给你爹的礼物拿出来吧，你别看他绷着脸，眼睛都快往你那个箱子里看得掉出来了！”
司南星笑了笑：“让他再等一下，先给你。”
他把那个青丘神女送他的那个铃铛递给她，崔明月好奇地拎起来晃了晃，忍不住掩唇笑：“真好听，这是个挂坠？”
“嗯，你挂在钥匙上，平常带在身边，这是……少数民族平安符一类的东西，你挂着。”司南星想了想，狐族和人族比起来，也算是少数民族了。
崔明月对这个漂亮的小玩意爱不释手，当即掏出钥匙装了上去，得意洋洋地说：“要我说，这东西可比那些奢侈品牌的挂坠好看多了！而且还是我儿子送的！”
二姨也跟着点头：“好看，声音也好听！”
司南星这才看向他爹，露出笑容：“司教授，你的研究最近进展怎么样啊？”
司阳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在不断地试错中进步。”
司南星了然地点头：“那就是还卡着呢。”
崔明月笑起来：“哎哟臭小子，别戳你爸痛脚了。”
司南星把那颗浑圆的菩提子递给他：“这个，是佛教的菩提子。”
“虽然听起来有点唯心主义，但是……寓意很吉利，希望司教授你早日攻克难题，取得成就，实在不行，你想事情的时候把它当核桃盘也行。”
司阳的眉眼松动了一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
司南星想着自己爹的性格，忍不住又交待了一句：“这东西还挺珍贵的，别人要是问你要，可不能给啊。尤其是去佛寺之类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到了，可能会把你一起当宝贝供起来，没事别露富啊。”
司阳点头：“放床头。”
司南星满意了。
“咳。”崔明月眼带笑意，“你的礼物送完了，妈妈也有礼物要送你。”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点话要讲……”
崔明月脸上笑容一敛，拧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儿子，妈妈知道你身体不好，人家常常照顾你，但你也不能把这都当成理所当然的啊。”
“怎么能说让小祝扛一麻袋生姜呢！真是的，你也不怕人家跑了！”
司南星总觉得她的语态有点不对味，迟疑着开口：“其实……他不叫小祝，那是个外号，他姓孟。”
他先前跟烛幽君说好了，家里要是问一起来的朋友，就说真名，毕竟“烛幽君”这个名头，也太不像个人名了。
说是网名或许有人信。
司南天大概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哦哦。”二姨关切地问，“叫孟什么呀？”
司南星：“孟山吾。”
现场的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崔明月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试探着问：“这、这名字，挺、挺硬朗哈？叫这名字的女孩子，不多见啊？”
司南星真诚地点了点头：“男的。”
“身强力健，扛得动麻袋，一口气上五楼都不喘，我没虐待他！”
“对了妈，你要给什么礼物啊？”

第112章 离家
“嗨呀！”六叔没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一拍大腿，“你妈以为小祝是个女娃儿，你带女朋友回来了呢！”
“这不还准备把她那个翡翠镯子送给人家，结果是朋友，搞错了，这多尴尬！”
崔明月尴尬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为难笑容：“哎呀，我听、我听小天说的那个小祝，还挺像个女孩子名字的嘛。”
司南星这时候要是也跟着笑笑，这件事或许就这样翻篇了，但他张了张嘴，迟疑着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二姨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她迟疑着拉了六叔一把：“哎，我这吃得有点撑，咱们下去遛个弯吧。”
六叔一脸茫然，被她半拉半拽地直接拖走。
身后的大门关上，司南星迟疑着开口：“这个……你们可能猜对了一半。”
“虽然不是女孩子，但是……”
“哦哦！”崔明月赶紧点头，“妈懂了，妈懂了！”
她撞了身边呆若木鸡的司阳一把，“你懂了没有啊？听懂意思了吗？”
司阳迟疑着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这个，也是有一定概率的，至少在动物界，也是很自然的现象，那个……”
“不过我还没跟人家说。”司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话一旦开了口，顺着往下说就简单了很多，他心里居然稍微有些如释重负，“我这个身体状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总觉得……”
“万一我什么时候嘎嘣没了，还跟人谈了恋爱，这不跟在他脖子上套绳子一样吗？”
更何况烛幽君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还能活千千万万年，到时候恐怕只能和李宜仙一起组个“对象魂都没了”联盟。
崔明月一听这话，也不管什么男的女的了，又替他心疼起来，两眼泪汪汪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有什么不能的！你又没骗人家，你告诉人家你身体不好了呀！”
司南星给她递纸巾：“嗯，那我再考虑考虑。”
“虽然我觉得，他说不定也有点喜欢我……但是，也说不定是我太自信。”
“喜欢。”崔明月正儿八经地握着他的手，“我跟你说这事多半不是错觉，就你爸那个面瘫脸，我当年总觉得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又怕是自己多心，结果硬生生熬了两三年。”
“你说我要是早自信一点，你指不定都能早出生两三年！”
司阳忍不住张嘴：“咳，我是因为你总看我才……”
“不许吱声。”崔明月瞪他一眼，司阳识相地闭上了嘴，崔明月这才接着说，她语重心长地拉着司南星的手，“儿啊，妈妈一直知道，你是天底下最乐观善良的孩子。”
“你想想，你死都不怕，勇敢告个白，就算失败了，丢脸又算什么呢！”
司南星没想到她说着说着又激昂起来，恨不得拖着司南星直接上去把烛幽君一个壁咚然后深情告白。
崔明月看了一眼身边神情有些呆滞的司阳：“孩儿他爹，你别不吭声啊，说点什么！”
崔明月女士丝毫不记得自己刚刚才让他“不许吱声”，司阳苦恼地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崔明月傻了眼：“哎，你干嘛去啊？”
司阳很快端着一个盒子出来了，他把盒子放在司南星手里：“给男孩子送翡翠手镯不太合适，这个，我新收的黑曜石手串，你送给他吧。”
崔明月这才稍微露出点笑意：“这还差不多。”
司南星端着那个小盒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他其实多少也忐忑过，但这或许是比他想象中还有好的结局，他现在觉得，自己确实是被上天优待的了，至少他的家人，在他心里是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我以前也想过。”崔明月抿了抿唇，“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抱上孙子，还操心过先天性心脏病遗传这回事。”
“但现在想想，还是你开心最重要，还有小……小孟，希望你们都开心。”
司南星无奈地笑了笑：“大伯家抱孙子的时候，你们多高兴我也不是没看见。”
“我也考虑过的，但我当时是想着，我这个身体不要拖累人家女孩子了，现在是因为小孟是个男孩子，所以我这一辈子，是不会有孩子的了。”
他垂下眼，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掏出一叠信封，递给他们。
崔明月和司阳对视一眼，迟疑着接过。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司南星小院的地址，看字迹，写信的人大概年纪不大。
崔明月拆开了一封，上面写着
“亲爱的崔明月奶奶、司阳爷爷您好，我这次期末考试……”
她呆呆地把信从头看到了尾，又看到茶几上还摆着的那些信封，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这是……”
“一些福利院儿童，还有一些贫困儿童。”司南星目光温和，“我是以你们俩的名义做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也会喊你们一声‘爷爷’、‘奶奶’，这是我能想到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最合适的方法了。”
他看向信封，目光有些怀念，“都是很好的孩子，有几个我还见过。”
“我有一个朋友，她也是出身特别不好，但依然很努力地活出了样子。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帮帮她，她说不定能够不用吃那么多苦。”
崔明月已经抱着信哭成了泪人：“呜，臭小子，下次要让他们喊——‘崔明月漂亮奶奶’，不能把我喊老了！”
司阳擦了擦眼镜，对他点点头：“你有这份心，很好。”
“这是好事，你……”
崔明月猛地抬起头：“星星，你跟妈妈说，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你怎么、怎么突然把这些拿过来……”
司南星心里咯噔一下，他想果然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他把这些信整理了一下，交到他们手里，笑着说：“别一次看完了，我怕你哭撅过去。”
“也不是……也不是身体不好，就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司南星一脸严肃地看向他们，“我觉得正儿八经交代一下，比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
“呸呸呸！”崔明月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说八道什么呢！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司南星坐在他们身边，耐心地哄着他们说话。
……
第二天一早，司南星就要和烛幽君一起坐上回M市的高铁，出门的时候，崔女士和司先生，矜持地表示想要看看小孟。
“你们别吓着他。”司南星站在楼道里，指着楼道上的玻璃窗说，“喏，就这儿看看吧，别下去了。”
崔明月探头探脑地看：“个子挺高的吧？”
“比我高。”司南星也跟着趴在了窗口。
崔明月嫌他占地方，让他往边上挪挪：“干嘛啊，你又不是没见过，让我们看看嘛。”
“我没从这个角度看过。”司南星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像个小蚂蚁，挺新鲜的。”
崔明月看着他欲言又止，楼底下的烛幽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忽然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
司南星有些心虚地立刻缩回了头，崔明月倒是眼睛一亮：“嘶，好像长得挺好看的啊，你看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司南星无言：“妈，咱们家住十楼，你确定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们下去看一眼！”崔明月横眉怒目，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我们又不会说漏嘴的。”
“嘘——”司南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站到了电梯门口，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好啦，我下去啦。”
崔明月还在不平，对着他指指点点：“瞧你那做贼心虚的样子！”
然而电梯间门关上的时候，崔明月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扭头靠在了司阳的肩膀上。
司南星体会着轻微的失重感，才刚刚落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往电梯里看了一眼，居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尉迟的脸。
尉迟对他笑笑：“小老板放心，我最近调到这儿来当护卫了，你家的安全由我保护！”
司南星松了口气：“那我可放心多了，等你出差结束，我请你吃饭啊！”
尉迟客客气气地行礼：“好说好说，我更期待吃你成圣以后的庆祝宴。”
没人不喜欢吉利话，司南星笑弯了眼：“帮我按下电梯别关门，我让烛幽君来帮忙搬下东西。”
尉迟尽职尽责地按住了电梯开关。
司南星往外走了两步，对着烛幽君招了招手，故意笑嘻嘻地对他说：“小孟啊，快来电梯间帮忙，我来这一趟还进了点货呢。”
烛幽君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叫自己，但还是跟他去了电梯，然后就看到了那一麻袋生姜和装在密封袋里同样分量不轻的火锅底料。
这东西虽然不重，带要带上高铁，就比较引人注目。
烛幽君忍不住多看了司南星一眼。
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附在他耳边说：“我爸妈在楼上看着呢，不能突然把东西变没，展现一下你的力量吧小孟！”
烛幽君深深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一手拎起麻袋扛在身后，一手拎起了火锅底料，还顺便拎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司南星有些傻眼：“哎，这……”
他赶紧追了出去。
十楼楼道的窗户口，探头探脑看着的崔明月和司阳也看到了这一幕。
崔明月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这么大，我看他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司阳也跟着点头：“嗯。”
“他力气这么大……”崔明月忍不住露出了点担心的模样，“你说咱儿子能行吗？”
司阳：“……咳。”

第113章 偷家
司南星原本是想让烛幽君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悄悄把生姜、火锅底料寄存到冥府，好让他们轻身上路的。
可烛幽君觉得这些东西根本不算分量，拎着它们，无视所有路上或惊愕、或敬佩的目光，走得坦坦荡荡，脚下生风。
司南星张了张嘴，最后无言地往他脸上戴了个墨镜。
“嗯？”
烛幽君有些困惑。
司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是觉得你的气势非常适合这样的小装饰。”
他想了想，顺手把他爹给的手串也掏出来，套到了烛幽君的手腕上，“这个，也合适，我爸妈送的。”
他原本是想就这么糊弄过去的，但烛幽君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司南星：“人间长辈送的，似乎是……”
司南星一颗心提了起来。
“祝福长寿的含义？我该回礼吗？”
司南星违心地点了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不用回了，那么麻烦，走了走了。”
再不走他担心今天一位手提麻袋的巨力墨镜帅哥会上当地新闻。
……
m市，下午。
司南星和烛幽君站在小院外头，司南星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面容肃穆：“烛幽君，开门的时候小心。”
烛幽君脚步一顿：“你也察觉到了？”
“嗯。”司南星眯起眼点头，“狐狸刚刚还跟我发消息呢，突然就没反应了，肯定是……”
“去准备吓唬我们的东西了！”
烛幽君的那句“你不必太过担心”还卡在喉咙口，一时间卡了壳，不知道还要不要往下说。
司南星扭头看向烛幽君，缓缓拧起眉头：“烛幽君又是怎么知道的？”
“……里面有幻境。”烛幽君深深看他一眼，“他们应该遇到了点麻烦。”
司南星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我这一路上还倍加警觉，拐个弯都担心幺蛾子会不会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糊我一脸……他怎么不按套路来，还偷家了呢！”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狐狸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他们应该进去了没多久。”
“幻境类的法术对狐妖用处不大，垂方剑心通明，画妖若是躲避及时，或许都不会中招……”烛幽君相当冷静，“你原本身上有青丘神女给的银铃，更是不惧，他用幻境对付我们，是下策中的下策。”
司南星听他这么一分析，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跟着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像是幺蛾子失心疯了。”
“应当自有用意。”烛幽君回头看了司南星一眼，“对方请君入瓮，我们可要踩进去看看？”
“踩进去回得来吗？”司南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就进去看看吧。”
“我现在觉得什么幻境、梦境，就跟全息电影一样，已经失去了对这一类东西的敬畏。”
烛幽君轻笑了一声：“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既然带你进去，自然也会全须全尾地把你带回来，把手伸过来。”
司南星乖乖伸出手，他看着烛幽君手腕上显露出一角的黑曜石手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没开口说话，就看见黑曜石下边现出一截红线——是之前他们研究过一阵子的红线。
司南星现在看自家的黑曜石手串有滤镜，看烛幽君手腕上那节红线也有滤镜，简直像是看烛幽君整只手都有滤镜，他笑了笑，忍不住夸他：“烛幽君，红配黑真好看。”
“我原本还想你手上会不会挂太多东西了，后来一想，你是个树妖，手多，不怕这个，嘿嘿。”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烛幽君把那红线从自己手腕下扯出来一段，绑在了他的小手指上。
司南星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就到绑红线的地步了？是不是稍微早了一点？
烛幽君率先开口：“有这线牵引，只需一瞬，我就能到你身边。”
他又点了点司南星的眉间，“你若受到攻击，这道灵光自会抵挡，除非是天帝、冥王亲自出手，否则怎么也能抵挡一瞬。”
“听起来让人安心极了。”司南星配合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光说是“线”，连“红线”都不敢说，绝对是欲盖弥彰。
烛幽君垂下眼，总觉得脸崩得比平常更严肃一点，牵着他的手腕，两人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这扇门平日里就不怎么关，毕竟大部分时候院子里都有人，但这会儿推门进去的时候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吱呀——”一声，司南星忍不住拧了拧眉头。
他家大门明明定时涂油清理的，哪里会发出这种鬼屋一样的声响，眼前吹过一阵浓雾，他不由得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手腕上的重量还在，他一扭头，发现自己不是被烛幽君牵着，居然是被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桃树卷着手。
司南星：“……”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挣开，那边烛幽君已经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司南星眨了眨眼笑起来：“还真只要一瞬间啊。”
烛幽君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他微微点头，指尖用力，那棵拽着司南星的歪脖子老桃树就被无情地斩断了一根枝条。
司南星错愕地看着它落下的树枝在地上不停扭动，伤口处淌出了汩汩鲜血。
……简直就像是某种活物。
烛幽君握了握他的手提醒他：“别怕，只是幻觉。”
司南星长长出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烛幽君，你看它的根底下，那里是不是……”
那里鼓起了一个小土包，土地的颜色也比周围更深一点，就好像是……曾经被血浇过。
烛幽君往前一步，挡住司南星的视线，他手边的枝桠伸出，翻动了地下的土包。
司南星只听得见土块搅动的声音，却看不到具体的情景，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烛幽君说过的话，小声的念叨：“小芳硬得很，狐狸运气好，小梨子比他们都靠谱，花妖们本事大得很……”
烛幽君没有吭声，司南星忍不住问，“是什么？”
烛幽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幻觉。”
司南星没由来心里一突：“是什么？”
烛幽君缓缓扭头，抿了抿唇：“万岁。”
司南星往前一步，烛幽君捂住了他的眼睛：“死相凄惨，你不必看了。”
“你当初戏言，让万岁借了我的荫蔽，它如果出事了，我也会有所感应，这只是幻觉。他特地做出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动摇你的心神。”
司南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只是我刚刚慌了一瞬。”
“因为我想了那么多，想大家不会出事的，却当真没有想过万岁怎么办……这幻觉好像能发觉我心里的弱点，烛幽君，你要小心。”
“他总不能把我们活活吓死，动摇心神之后，总要做点什么。”
他闭了闭眼，把脑袋里不断浮现的万岁凄惨想象一脚踢到一边，平复了情绪，这才把烛幽君的手拉下来，“我没事。”
烛幽君在周围扫了一眼：“这幻境似乎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它确实拥有洞察人心的力量，却根本没有主动攻击，如果我们不挖开这个土堆，他也根本不会显现到我们眼前。”
司南星环视一圈，他熟悉的小院变得有些陌生，宛如蒙上了一层名为时光的灰幕，屋前长满了久无人烟的杂草，张爱梨每天精心擦拭的桌椅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垂方和狐狸最喜欢坐的那张桌子断了一条腿，他给烛幽君划分的临时办公处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就好像是这个故事结束的很久之后，只留下这副荒芜的景象。
司南星刚刚迈进这院子时的浓雾吹过，他眼睛一眯，下意识拉住了烛幽君的手，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已经变了大半。
这里像是一片山林，树木的布局看起来还有些讲究，司南星发现自己坐在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上，烛幽君就站在他的身侧。
这个认知让他安心了不少，他低头往下看了看，然后居然就在对面不远处，看到树枝上蹲着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它低着头，对着下面“喵”了一声。
就在它脚下不远处，树上挂着一只现了原形浑身炸毛的狐狸，他四肢用力死死扣着树干，语带哭腔：“不行不行，我爬不上去了，我是个狐狸啊我跟你不一样！狐狸不会爬树是个奇怪的事情吗！”
司南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是个狐狸，可你是个妖精啊，妙啊，你真的连上个树都不行吗？”
“我已经不是妖精了！我因为找不到对象过于丢人，已经被青丘狐族清理门户，废了妖力丢出来了！呜呜呜，小老板，我以后只能卖萌为生了！”
李妙扒在树上嚎啕大哭，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司南星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看到的幻象吗？”
李妙止住了哭，茫然地扭头看过来：“幻象？”
“咦，真的，场景都变了！”
他一下又来了精神，四肢一松，脚踩清风，轻轻巧巧地落到了万岁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刚刚衣服都脱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司南星扭头看向烛幽君，目光复杂：“烛幽君，你刚刚说幻术对青丘狐族几乎没用？”
烛幽君无言，缓缓点了点头：“按理说是这样的。”
“嗯？”皮毛火红的狐狸无辜地歪了歪头，万岁有样学样，也跟着歪了歪头。
司南星忍不住开口：“烛幽君，咱们万岁跟着狐狸学习真的没问题吗？”
烛幽君没有回答，总觉得目光里透着一点担心。

第114章 看戏
半空传来一声剑鸣，垂方凌空而立，对着他们耸了耸肩：“我往上试了试，飞不出去。”
“一般幻境施法者，要是法力不够，只要冲破幻境边缘就能出去，这么看来，这东西还算有点厉害。”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想要对付我们，拿出这种等级的东西，也算是理所应当。”
“垂方哥哥——”
“李妙——”
“喵喵——”
“道长——”
张爱梨的声音远远传来，她一路走一路喊着，“这儿是幻境，不要信，不要怕！”
司南星松了口气，对着她喊过去：“小梨子，这里！大家都在这儿呢！”
“小老板！”张爱梨辨认了方向，带着一阵梨花香飘落在这儿，眼露欣喜，“烛幽君，你们回来啦！”
烛幽君眉头微蹙：“你刚刚喊‘道长’是……”
“啊！”张爱梨又紧张起来，“今日，那位天问道长来了，说他卜了一卦，你们二位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但他来了没多久，那个幺蛾子也出现了！”
“他似乎说着什么……”
李妙接过话头：“我来学，我来学！”
“咦，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我这儿演员都集齐了，好戏就要开场，怎么观众还没到齐呢？”
“那可不行，这两位可是贵客，怎么也得等他们到了再一起看，你们就先入场，等等他们吧。”
他拿捏着灰慈常用的语气，一张狐狸脸上表情做作得惟妙惟肖。
即便是这种时候，司南星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诚赞美：“狐狸你这一身演技，不仅演艺圈真是可惜了。”
“那可不行。”李妙深深叹了口气，“娱乐圈可麻烦呢！”
“你知道那个影后李依依吗？那就是我们青丘狐族的！一年要被三界互助委员会罚款好多次！因为她不按照人间规矩老实变老，但现在娱乐圈大家不都不老吗！”
眼看着他嘀嘀咕咕就要把话题带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司南星赶紧把话拉回正途：“那有人看见那位道长了吗？”
“没有。”垂方翻了个白眼，“要是看见了我就在这儿一剑劈死他！然后假装是被幻境控制了，那什么三界互助委员会都找不了我的麻烦！”
李妙在树枝上低伏下身体，缩成一团：“小芳你好可怕哦。”
“你也不想想这玩意给我们找了多少麻烦！”垂方想到这件事就来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知道那幺蛾子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还故意带着他过来的了！”
“这就叫祸水东引！”
“你这么一说……”李妙也跟着眯了眯眼睛，“我觉得他是得挨一顿打了。”
司南星笑着摇摇头：“先找到他再说，咱们去找一……”
他话音未落，张爱梨就指着众人身后叫起来：“啊！在那儿呢！”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垂方更是直接，连剑都举起来了。
然而那边的天问却显得稍稍有些奇怪，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森林，就好像身后有谁在追他一样。也没有穿着平时的道袍，反而穿着一身儒生打扮，背后还背着个小书箱。
他夺路而逃，踉踉跄跄地跌在了地面，身后的草丛沙沙作响，就好像有什么要从里面跳出来一样。
司南星困惑地和烛幽君对视一眼：“这是他身处幻境？”
烛幽君还没开口，垂方先反驳了一句：“但我们几个也看到了不少幻觉，但却没有自己外貌发生变化的。”
李妙张了张嘴，有话要说，垂方瞥了他一眼，“你这种自己变的不算。”
“哦。”李妙又把爪子缩了回去。
烛幽君也点了点头：“先看看。”
“他既然说好戏开场，那就是想让我们看这个，就先看看，他要给我们演个什么。”
他从身侧折下一根小树枝，朝天问身边丢过去，树枝却像是撞到了某一面透明的墙一样，“啪嗒”一声落在了原地。
垂方抬手敲了敲，果然眼前不远处就有一面透明的墙，看样子灰慈并不希望他们这群“观众”影响台上的“演员”。
垂方有些不信邪地拔出剑，一道剑光闪过，轰然撞上这道透明墙，墙体微微晃动，但并没有碎裂。
垂方还要再试，司南星制止他：“来了。”
后面追着天问的东西从林间跳了出来——那居然是一只兔子，还是长得十分神异，有些仙气飘飘的雪白兔子。
司南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是毛过敏吗？”
不然对着这样的小动物，不至于一边哀嚎一边跑这么惨吧。
那兔子口吐人言，声音美妙动听：“小书生，你何必跑这么快呢？”
“妖怪！啊！妖怪！”天问惊慌失措地叫起来，看起来当真像个被吓坏了的木讷小书生，一点没有玄安观传奇师叔的样子。
李妙忍不住猜测：“这不是本人吧？是那个幺蛾子弄出来的幻象？”
“和天问道长有关的幻象……”张爱梨有些担忧地开口，“应该是和凤凰有关的事了吧？他想让我们也看看？这是不知道道长现在在哪……”
司南星好奇地打量着躺在地上，害怕得胡乱摆动双腿后退的天问。
那兔子似乎觉得他很有意思，一点点接近：“小书生，你何必这么害怕，我虽是个妖怪，却也不会害你，我一心修善道，结善缘。”
“还是说，你们书生，比较喜欢这样的妖怪？”
她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手里捏着团扇，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美艳少女，她摇摇晃晃地走一步，衣服就在地上挂落下一件。
“呀！”张爱梨害羞地捂住了眼睛。
场中天问和她的反应如出一辙。
司南星不确定这时候该不该笑。
“别过来！你别过来！”天问一副被调戏的良家妇女样，闭着眼睛胡乱挥手，“我、我不会上当的，我方才看见了，你在吃人！”
“你看错了——”那兔子化身的少女娇声笑道，“冤枉啊，我哪里会吃人，小书生，你瞧瞧我呀？”
眼看着他衣服越脱越少，李妙嘀咕了一声：“这什么意思？把我们聚到一起看小黄丨片？他也不怕被三界互助委员会，扫黄打非抓了！”
烛幽君倒是面露了然：“这是讹兽。”
看到司南星有些困惑，他接着解释，“一种喜欢骗人的妖怪，肉吃起来倒是很美味，不过吃了以后就说不了真话了。”
司南星咂了咂嘴，那这食材副作用还挺大的。
总之画面之中的书生天问，各种意义上都危在旦夕，眼看着讹兽的指甲已经要落到他脸上，天边骤然炸下一团火焰，讹兽惨叫一声，立刻翻滚着扑灭身上的火焰，原本姣好的人脸上浮现兽形，凶相毕露。
“是谁！”
“哼。”半空中传来一声轻哼，一身红衣，手中托着一团火焰的明艳少女冷笑一声，“我听说这座山有个漂亮的女妖怪，所以特地跑来看看，啧，怎么就长这样？”
“不过如此。”
“凤凰神火。”讹兽面露忌惮，眼珠子一转，收敛了凶悍的神色，又笑起来，“瞧姑娘说的，我这种乡野小兽，自然比不上姐姐的凤仪万千，不然怎么说，这人间的皇帝找姑娘，都要找像凤凰的呢？”
“我不过是瞧这位小书生细皮嫩肉的，想来滋味不错，若是姑娘喜欢，我自然是拱手奉上……”
“哼。”凤凰不屑地扫了天问一眼，“我们凤凰和你们才不一样，我们才不靠吃凡人修炼呢。”
“我且教你，吃凡人涨不了多少修为，倒是吃比你强的，血脉尊贵的妖怪，对修为大有益处，比如我这样的凤凰。”
她上下抛了抛手中的火焰，笑起来凌厉张扬也如一团火，“想不想尝尝？”
那讹兽头也不敢抬，左右打量了一番，忽然猛地转身夺路而逃。
“没胆的蠢货，哪里逃！”那凤凰兴致昂扬正要去追，结果收到惊吓的天问见到脱险，居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凤凰脚步一顿，无奈地拧起眉头：“啧，真是麻烦的凡人，我也没见到她碰到你啊？”
她犹豫着看了看讹兽逃跑的方向，最终还是认命般动动手指，将天问浮空托起，带着往山下走。
司南星摸着下巴看：“这是凰焱和天问，不对，和江澜尘第一次见面吗？看着像是个恋爱故事的开端。”
后面的发展就和大家的猜测大同小异，江澜尘感谢她的搭救，夸她是个急公好义的好姑娘，凤凰神女一高兴，就带他下了山，顺便还送他去赶考。
这一来二去的，一路上就有了点爱情的小火花。
李妙和张爱梨看爱情故事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为他们几次落泪，而垂方已经坐在树干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忍不住抱怨了一声：“他们这好戏没有快进吗？”
看着他们过了一段柔情蜜意的甜蜜日子，紧接着就是江澜尘考中了，分去当了个小官，然后迎娶凰焱。
只是自家老母亲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儿媳妇不太满意，眼看着就要往家长里短的宅斗方向发展了，司南星也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这要是电视剧，就这一段故事，最起码能放个二十集。”
他活动了下脖子，“虽然我们进来好像也没多久，但我总生出一种，通宵看了电视的疲惫感。”
“他到底想让我们看什么？”垂方百思不得其解，“这玩意不应该放给天帝看吗？给我们看能有什么用。”
“而且这还全是过期狗粮。”李妙总觉得也看得不是很痛快，他摸了摸下巴，“谁都知道他们最后BE了，我向来只看欢欢喜喜圆满大结局的。”
“想让我们看的东西应该在后面。”烛幽君抬起眼，“应该要到天问渡劫那一段。”
他微微蹙起眉头，“只是为什么要从这么远讲起。”
“烛幽君都想不出来，我们更想不出来了。”李妙趁机拍了拍马屁，又扭头问司南星，“小老板怎么想？”
“嗯……”司南星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不知道。”
李妙正要无言，司南星又笑起来，“不过这么拖延时间，又不知道中间这位是不是真的天问道长，说不定他们就是趁咱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悄悄把他给带走了。”
“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等他们收拾完天问道长，再来找我们，要掏我的心还有烛幽君的小木枝。”
垂方眉毛一挑：“这么算来，还是为了各个击破？”
“咱们就这样顺着他们的意思？”
司南星撑着下巴：“也出不去么。”
“其实这剧也还行，能凑合看，可惜我没准备点瓜子带来，哎。”
众人围在一起，真情实感地为瓜子叹了口气。

第115章 天劫
后面的故事也还没完。
江澜尘做着个芝麻大的小官，但他这一世是为了历劫，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一边应付着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一边应付着后宅凤凰和她的凡人婆婆的不对付，每天异常分裂。
所幸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山河动荡，有外敌入侵了。
这种事原本和江澜尘一个文官，还是一个芝麻大点、远离开战城镇的文官没什么关系，但他像是忽然受到了召唤，有所感念，自己请愿要奔赴沙场了。
看到这儿垂方终于来了点兴致，若有所思地说：“天帝镇压仙妖大战而成圣，他读书做文官其实算是走了歪路，纵横沙场，说不定反而能造就一番功业。”
然后镜头一转又切到了后宅，江澜尘家，鸡飞狗跳，娘哭老婆怒。
垂方刚提起一口气，又躺了回去，兴致缺缺地问：“这还得哭多久？”
“那凤凰不会跟着他去的吧？非人参加这种战争，就是作弊嘛。”
“不会。”烛幽君微微摇头，“非人擅自改变历史进程，会被天罚，尤其是凤凰这种延绵至今的种族，肯定会对子嗣有相应的教育。”
“除非是江澜尘性命垂危，否则她不会贸然出手。”
紧接着就是抗日持久的战争。
江澜尘从一个文弱书生，逐渐变成了沧桑的武夫，凤凰偶尔会用非人手段前来偷看他，但也没有办法在其他地方帮上什么忙。
用来渡劫的一生很难说是顺遂，他确实用兵如神，对战局有自己的理解，但很难遇到肯听他说话的长官，也碰不到愿意以性命相交的下属。
司南星原本看着有些百无聊赖，现在又忽然觉得，有些同病相怜。
江澜尘渡劫的一世是郁郁不得志，宏图无以施展的凡人，和他现在的处境多少也有点相似。
命运把他们推着往哪就是往哪，苍茫凡尘，谁也无法自主沉浮，亦无法超脱。
司南星觉得这突兀出现的同病相怜其实有点荒唐，但还是忍不住对着那头的江澜尘多看了几眼。
他曾经是一步步爬上天界顶端的天之骄子，当之无愧的天道宠儿，而这历劫的一世，又要他做一个卑微无能的凡人，比起所谓历劫，总觉得更像是命运的恶趣味。
司南星撑着下巴，他在等一个专机。
一般都是这样的，压得狠了，总该有个爆发的转折，让他把这一生郁气，痛痛快快地吐出去。
然而也没有什么专机，他的天劫倒是来了。
这天劫出现的时机不可谓不巧妙，江澜尘好不容易组建了一支队伍，准备奇袭敌军粮草营地，他们这算是违背军令的擅自行动，但上帝视角的司南星他们看着，却知道这次行动若是成功，未来一定一片形势大好。
江澜尘和凰焱约定，每次月圆之夜，他会申请守夜，凰焱便能不惊动任何人出现，也就看他一眼，说两句话，确定他还活得好好的。
这夜正是月圆之夜，他原本打算见完凰焱，就出发奔袭敌军。
但他刚走出帐篷，天边一道闷雷炸响，他仰头看着天生异象，忽然心生明悟，一念了然，所有记忆回笼——他原是天上至尊，如今一世，只为历劫而来。
如今功德圆满，无情道大成，正是该离开的时刻了。
司南星愕然：“这……这时机是不是不太对啊？这就功德圆满了？”
烛幽君也跟着缓缓拧起了眉头，若有所思：“怪不得冥王说，天道险恶，成圣之路各不相同，但都相当让人恶心。”
“他特地用了‘恶心’这个词，看来不仅仅是艰难那么简单。”
“更是玩弄人心。”
司南星紧皱着眉头，那头的江澜尘，周身金光升华，功德万千，眼前天梯坦荡，直通天门。
但这条坦荡的天途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他站在天梯前离了良久，终于缓缓迈出一步，落在了天梯之上。
霎时间，功德万千，金光万丈，龙吟凤鸣，天生异象。
整个军营都被惊动了，所有人都奔出来查看这奇景，甚至还有人跪倒在地，匍匐祷告。
江澜尘垂眼看见那个不听劝告，脑满肥肠，毫无真材实料的将军，倒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然而他耳边炸开一声警告：“我主无情道，不该回首，无需回念。恨不必，爱不必，相思不必，大道无情，无情道通天。”
江澜尘深吸一口气，缓步往上。
他闭眼默念：“我乃天生至尊。”
“我站于九天之上。”
“我今世所受之苦，皆为此。”
“如今功德圆满……”
“江澜尘！”一声娇喝在身后响起，凰焱不顾他人惊异的目光，挥动双翅冲天而起，“江澜尘，你去哪！”
“快回来！”
“……不须回首。”江澜尘垂下眼，微微摇头，“你也要困我于此？”
他决绝往前一步，然而通天坦途骤变，天梯拦腰斩断，无数天雷滚滚而落，比半空中的江澜尘更先遭殃的，是地上跪拜的无辜军士。
银紫色的雷电扫过，宛如天上银河倾泻，凡人毫无抵抗之力，一瞬间就化为湮粉。
江澜尘一脚踏空，满眼不可置信，他仓皇坠落，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愤然开口：“天道误我！天道骗我！”
“江澜尘！”
凤凰一声清鸣，遮天蔽日的长翅挡在他的身前，然而银紫色的雷电毫不留情地打下来，在她漂亮的赤色羽翼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江澜尘心神巨震，魂不附体，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只是我的劫，我乃九天之上，我乃天帝转生，我……”
“你是。”凰焱垂眼看着他，眼带笑意，“我知道你是。”
“我比天底下谁都知道，你是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所以你不能死在这儿。”
他微微张了张嘴，凰焱振翅而飞，顶着天道雷劫把他抛飞出去：“往西跑！”
“天帝当年于玄安观修道，你去玄安观，那里有他的佩剑！”
“我替你挡住雷劫，你快走！”
“可你……”江澜尘的理智总算回笼了一些，他愧疚又感激地仰起头，“你不会……”
“傻子。”凰焱微微笑起来，傲然抬起头，“我可是凤凰，我不会死的。就算变成一颗蛋，也不过等待时机复生而已。”
“不过你可让我知道了，你是天帝，到时候，我就是抢，也要把你天后的位子抢到手。”
“快走！”
江澜尘被她一翅膀扇得踉踉跄跄跑出去两步，忍不住仓皇回头看了一眼：“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天劫正要追着江澜尘跑，凰焱忽然张开双翅振翅而飞，燎天火焰不要命一般呼啸而出，整片天空被灼得通红，恍惚间天上沸腾，焚山煮海，雷与火互不相让。
但即便是凤凰神力也有极限，凰焱终究哀鸣一声，于半空坠落，她远远往西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了江澜尘的踪影。
天劫倾泻而下，将这一片土地和数十万大军一同化作了焦土，这才像是失去了江澜尘的感应一般，隐隐收敛。
凤凰巨大的焦黑尸身倒在原地，而后忽然自燃，凤凰神火生生不息，凰焱缓缓化作一颗凤凰蛋。
凤焱出现在此地，叹了口气把她捡起来，微微摇头：“蠢丫头，要不是我帮忙抹掉他的踪迹，他一个凡人，哪里逃得过天劫感应。”
“嘶。”垂方不怎么痛快地拧了拧眉头，“我觉得这看起来还真是天帝自己的问题啊？这片子保不保真啊？”
烛幽君垂下眼，若有所思，而后抬起头：“应当是真的。”
“只不过天帝转世□□尚未回归，恐怕自己都还没有参透当时玄机，只知道自己成圣路半途有人插手，因此半圣功亏一篑。”
“但寻常人功亏一篑就是死，他偏偏活了下来，甚至转世凡身都修了地仙之身……”
“他原本应当并未渡劫成功。”
司南星拧着眉头，试探着开口问：“天道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个陷阱吧？说是功德圆满，可他当时……怎么看都不是功德圆满的时候……”
李妙紧张地抬头看了看天，生怕司南星在这儿“大放厥词”的时候被天道感应，也降下雷来噼里啪啦把他们全部劈了。
烛幽君却点了点头：“他这一生郁郁不得志，骤然得知自己乃是天帝转生，如今功德圆满可以回归天位，自然欣喜若狂。”
“他以为修的无情道，便是这时候放弃人间的老母发妻，同伴家国……却不想这是天道故意的，他须得无情且坚毅，放弃近在眼前的通天坦途，接着沉浮人海，把这一生未做完的事做完。”
“哪怕到最后，或许也不过一场空，但他此刻登天，无异于半途而逃。”
“天道果然狡猾。”司南星肃然起敬，“怪不得我弟弟要说他恶心。”
李妙缩了缩脖子提醒他：“你弟弟是当今世上唯一名正言顺的半圣，天道奈何不了他，但你还没成呢，小老板，咱们低调点，小心太过嚣张，遭雷劈。”
“有道理。”司南星采取了他的意见，若有所思地说，“那我们换个代称？人家指桑骂槐，我们指什么骂天道？”
“要不骂天帝吧。”李妙摸着下巴，“要是他自己心性坚定点，也就没后面这么多惨事了……虽然换我可能也不行，但我好歹有自知之明，我不成圣！”
垂方郁郁叹了口气：“可怜那数万将士。”
“你当年豁出一条命才救下几万人，如今他这么一遭刷地就死了几万，啧，真不把人命当回事！”
烛幽君看着眼前迷雾渐浓：“戏演完了，他们也该现身了。”
司南星却打量着这儿的地界，忽然瞪大了眼睛：“哎，烛幽君，你看这儿，这儿是不是……云浮山？”

第116章 终局
司南星这么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探头探脑地看。
可惜眼前的雾浓得飞快，眼前的景物一下子看不真切一般白茫茫一片，直到人睁不开眼，他们便出了幻境，回到了空荡荡的小院中央。
李妙一脸的摸不着头脑：“啊……回来了！”
“怎么回事？他们真就让咱们看个戏就好了？那幺蛾子居然连面都不露了？”
“他们不在了。”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老桃树根下发出，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曾经帮司南星房间布下结界的阿络，他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他们带着那个道士走了，我在他们身上粘了蛛丝，能找到方位。”
烛幽君抬手指了个方向：“可是那里？”
“是。”阿络松了口气，“烛幽君也做了准备吗？”
烛幽君微微摇头，看向司南星：“是云浮山的方向。”
垂方已经腾空而起：“那还等什么，走吧！”
烛幽君却没动，他微微皱起眉头：“冥王说，不必管这些闲事，如今守着他是最重要的，灰慈既然没冲着我们来……”
“迟早的事。”司南星抬起眼，“他要是拿到了千年魂，自然就要朝着剩下的来。”
“他都打到我家里了，总是躲着也不是办法，而且……天问道长不是说了吗，他到了终局之日会来找我，他既然来了……”
“你想去？”烛幽君定定看着他。
司南星一肚子正儿八经的理由又咽了回去，他缓缓点了点头：“我觉得我该去。”
“虽然看起来非常像作死，但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去，会发生让我很后悔的事情。但好像我去了，预感也不是很好。”
“也无妨。”烛幽君垂下眼，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司南星，还是在安慰自己，“你渡劫本就艰难，有些不好的预感也是正常的……”
接着他又看了司南星一眼，“但你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
司南星识相地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云浮山的所在已经被我掩藏，一般人进不去的。但上次龙族结界之间，他们都来去自如，或许当真有办法进去。”
烛幽君通知了冥王这个消息，深深看了司南星一眼，“我带你去。”
“我也去！”垂方亦步亦趋地跟上，一脸正色，“可不止你一个人护着他！”
李妙赶紧把猫放下：“我这就叫齐人手！能喊多少狐狸来喊多少来！”
“这幺蛾子一天抓不着，我这心里就没法踏实，得想办法把他给……”
他做了个故作凶狠的抹脖子表情。
张爱梨也往前挤了挤：“我、我也去……”
就连万岁都跟凑热闹似的“喵”了一声。
司南星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哎呀，那我这一次就算没渡过劫，这么多人送我上路，也不亏了。”
“呸呸呸！”垂方气得跳脚，“你这张嘴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好吧，那说点好听的。”司南星真诚地双手合十，祈愿，“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几个妖怪也真诚地跟着拜了拜。
……
云浮山前。
灰慈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看着山顶上那棵传闻中的，遮天蔽日的烛芯木，满是悠哉地往山上走。
他身后跟着抱着剑的诛天，此刻她一袭黑衣，看着已然不像是当初那个满身贵气金光闪闪的“天子剑”了。
她身后有两个小妖怪，抬着昏迷不醒的天问。
诛天一点眼神也没分给自己原本的主人，只是对着灰慈蹙了蹙眉头：“你已经在这儿走了半天了，这树近在眼前，却怎么也靠不过去，怎么看都是有猫腻。”
“你倒是不笨。”灰慈一脸赞许地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自然有猫腻。”
诛天眉毛一挑，差点直接拔出剑来。
她都不知道这幺蛾子究竟是怎么做到，一张嘴就能这么讨人厌的，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她冷笑一声：“我看你今日倒是心情不错。”
“自然不错。”灰慈笑得比平日里更加灿烂，“今日，我又能见到他了。”
“谁？”诛天追问。
灰慈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然是——内应啦。”
“你在那儿的时候，没听他们猜测过吗？你们之中呀，有我的内应，等到大决战的时候，他就会出其不意的……要了司南星的命。”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欻的一下，人类的心脏就掏出来了。”
“你应该没见过这种场面吧？毕竟你原本是天帝的佩剑，他杀人的方式，和我们妖怪不太一样。”
“其实呀，要不是天道护着，人类这种脆弱得要命的生物，肯定一不小心就死绝了。毕竟他们的皮肉那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桶个对穿……希望他可得记得下手轻一点，别不小心把他的心脏捏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盯着诛天的表情，就好像特意观察着她的模样。
诛天神色不动，只是冷笑一声，故意看向他的眼底：“可你故意说了这么多，却就是不说他是谁，怎么，你是还不信我？”
灰慈上下打量他一遍，忽然笑弯了眼：“怎么会呢。”
“你若是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他朝诛天勾了勾手指。
诛天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没动，他只能叹了口气，自己靠近诛天，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诛天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
灰慈却始终带着那副假面一样的笑脸：“我可没有骗你。”
他仰起头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烛芯木，“等到烛幽君他们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周身空气一凝，司南星一行人堪堪落在了山头，远远朝下看了他们一眼。
灰慈眼睛一亮：“来了！”
他摆出笑脸，仰头对着上头笑，“烛幽君，来都来了，给个面子，让我们也上去吧？”
诛天浑身紧绷，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烛幽君遥遥看了他们一眼，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不要。”
司南星险些笑出声来。
身侧一阵阴风吹过，轰隆一声，一道漆黑的大门洞开，门上挂着血淋淋的恶鬼枭首，还滴落着永不干涸的鲜血。
讳恶君第一个笑眯眯地走出来，身后鬼哭狼嚎阴风阵阵，做足了排场，就是身后的勿善君不太给面子，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翻了个白眼：“走快点，后头全被你堵上了。”
“你这人！”
讳恶君愤愤回头，勿善君一甩宽大的袍袖，一副高人做派走了出来，还顺手把讳恶君拖到了一边让路。
“咚”地一声，山头震动，一只巨大圆柱一般的龟足落在山头，渡厄君摇摇晃晃地迈出了门，司南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腿，渡厄君的腿似乎不是特别灵便。
他的龟甲之上铺了张软垫，冥王殷北单支起一条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往下看，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还是怎么看怎么跟天帝老儿长得一模一样。”
灰慈也跟着看了一眼身后的天问，微微露出笑意：“既然是他的凡身，自然也就是他本人了。”
“没想到冥王大人也来了，这下才好，那位苦主可说要观众越多越好，我原本还担心就这几个人，他嫌不够呢。”
冥王没搭理他，司南星仰头看着他，只能看见渡厄君的大脑袋：“弟弟啊，你这个坐骑很是威风啊。”
别人到了这个位置，不说骑龙、骑凤凰什么的，好歹也骑点什么飞马、麒麟之类的神兽，他弟弟骑个大乌龟，真是品味独特。
冥王探出头来看他：“你可别小看我们渡厄君，他也是大有来头的乌龟。”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应该还听说过流传下来的传说，就那个斩断鳌足撑天的故事听说过没有？就是我们龟龟的腿。”
“那时先圣离去，人间没有其他能化出功德柱的半圣出现，只能先借我们龟龟的腿用用，他自己就浮在冥河里，靠着顽强的生命力苟着。”
“等到我和天帝化了半圣，天清地浊，一分为二，功德柱撑得起来了，这才把它的腿收回来，让结罗君缝缝补补修好了。”
冥王骄傲地拍了拍他的龟壳，“功勋龟龟，知道吗？”
“真了不起。”司南星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渡厄君的脑袋，“渡厄君长得憨厚，心肠也好。”
“主要是老实，和某些明明没有渡劫成功还立了功德柱假装成功的人，完全不一样对吧？”冥王扭头看向虚空一处，“天帝今天来得格外低调啊，怎么也不喊点天兵天将什么的？”
天帝深深看他一眼：“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达成了。”冥王撑着下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是私人恩怨，我不插手，但如果危及三界，我就和你联手一起干掉他们。”
“但达成共识不妨碍我阴阳怪气你，这就是请我帮忙的代价。”
冥王懒洋洋地伸了伸腿，回头看了眼烛幽君的树，若有所思地说：“你不前几天还开花呢吗？怎么今天又不开了？”
烛幽君：“……不想开了。”
冥王劝他：“想开点。”
山脚下的灰慈不甘寂寞地鼓了鼓掌：“好！”
“冥王天帝齐聚一堂，没有比这更好的阵容了！凤焱凰焱，你们还在等什么！”
随着他宛如报幕般情绪激昂的话语，天空响起一声嘹亮的凤鸣，司南星错愕抬头，天空中两只凤凰盘旋而上，展开了绯红的双翅。
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一模一样的娇喝声响起：“江澜尘，前尘往事，该了断了！”
司南星茫然看向烛幽君，凰焱复活了？

第117章 是非对错
就连冥王也惊异地挑了挑眉毛，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好端端站在他身边的司南星：“你这不还好端端的在这儿吗？他们上哪找到‘天下慈悲心’的替代品了？”
他又看向烛幽君，“你最近掉木头了？”
烛幽君扫他一眼，带着并不明显的嫌弃：“没有。”
司南星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也十分敷衍地回答：“我也好像还活着。”
“别好像啊。”李妙忍不住扭头，“怪吓人的。”
“嘘——”司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天上的两只凤凰，“先看看他们打算干什么。”
对方声势浩大地来寻仇，可惜的是这边另一位主角根本还没有苏醒。
灰慈笑眯眯地回头：“这可不行，另一位演员都就位了，这一位怎么能还睡着呢？”
他正要抬脚踹他，天问忽然微微蹙了蹙眉头，低低呻丨吟着睁开了眼，灰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把脚放了回去。
垂方忍不住嘀咕一声：“还真会挑时候。”
天问刚刚苏醒，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微微撑着额头，脑中一片混沌，喃喃地喊了一声：“凰焱……”
天空的凤凰神鸟垂头看着他，短暂的几个呼吸后，其中一只化形成为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华服少女。
她从天间飘然落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天问：“你是想起来了，还是仍困在那幻境之中呢？”
天问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目光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恍惚开口：“是啊，我或许是还在幻境之中，才能看到活生生的你吧。”
凰焱突然凑近了看他，伸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你还活着。”
“渡劫失败还能活下去，甚至修成了地仙之身，该说你不愧是那位天帝的凡身，还是该称赞你这让人惊愕的野心呢？”
天问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凰焱笑起来，她眼中怨恨如同从心中燃起的熊熊火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听说你在人间过得很好，好到不记得要渡劫，也不记得要回来救我。”
“不……”天问嘴唇颤动，看着她的目光哀切，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凰焱沉下脸：“我当初无论如何都想让你活下去，哪怕我死了，哪怕我烟消云散，再也活不了了。可如今看你依然好好活着，却把我忘了，我又恨不得，你当初根本没活下来……”
她的语气骤然阴森，周身炸开黑色的火焰，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看起来不像是雍容华贵的凤凰神女，更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修罗厉鬼。
“我一直在等你，等到爱被消磨殆尽，变成无尽的猜疑和恨意，我当初究竟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了正确的决定，还是毫无知觉地走进了你算无遗策的圈套里？”
天问目光沉沉看着她：“是啊，如果时光回转回到当初，我也恨不得……就此认命，死在那滚滚天雷下就好了。”
“凰焱，我们自以为逆天改命，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到底是走上了一条歧途。”
“你是觉得我不该救你？”凰焱沉沉看着他，“你觉得是我多管闲事害了你？”
她骤然抬头，对着半空中的天帝冷笑，“还是你是这么觉得的？”
“高高在上的天帝自然觉得半圣之劫手到擒来，没想过自己会失败，更没想过会烟消云散？”
原本站在观众席里的天帝神色不动，只有目光微微转动。
冥王哼笑了一声：“这戏看的，还是互动式的，一不小心就得下场做演员。”
他做出一副人间采访明星八卦的记者模样，虚虚伸出一只卷起来装作有话筒的手，“这位当事人，你回应一下？”
“半圣之劫，心性坚定，便也不是难事。”天帝冷淡看她一眼，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任何关联，仿佛只是在对毫不相干的人开口，“我自然未曾想到，我的凡身能如此……不中用。”
司南星垂下眼，这天帝不仅对别人不客气，对自己的凡身也这么不客气。
他只是在心里想，但冥王就敢当面说，只见他微微点头，目光带笑：“没渡过劫的人就是硬气。”
天帝对他的阴阳怪气不为所动，只垂眼看着场下的凰焱和天问，就好像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凰焱怒极反笑：“好一个无情道至尊！”
“只可惜你也只有如此高高在上时才如此无情，当你不过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凡人的时候，却也懂得怎么柔情蜜意依恋他人，怎么低伏做小在长官面前周旋……”
“可见你一步步走到如今，靠的也不是什么心性，不过是天赋而已。”
“若是你这一身出众天赋给了其他人，他人也能到这个位置，或许还不会跟你一样，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天帝的表情似乎终于有了松动，他低垂下头，一步步走入场中：“你在盘算些什么？”
“惹怒我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大抵没什么好处。”她傲然抬起头，“只是我与无情道至尊不同，不懂得算计什么利弊，做事只凭一腔真心。”
“或许在天帝眼里，这是世间最愚蠢的做法。”
天帝略一思索：“你这般激怒我，是想死在我手里？”
“若是如此，我倒也可以成全你。”
“等等！”他还没有动作，天问猛地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你若要我的命，我不会反抗，但我也有话要问你。”
“我记忆还未复苏之时，凤焱以为我把你抛到了九霄云外，若他就此认定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要杀了我那也罢了。”
“可他为了要从我嘴里要复活的方子，以数万凡人性命要挟，你可知道？”
凰焱站在原地，黑色的邪火缠绕着她的发丝静静燃烧，她不为所动，也没有回答。
天问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他这么做，当真没错吗？还是说……”
“你们本就是心意相通的孪生兄妹，你知道他做了什么，甚至是……你让他做的？”
凰焱轻轻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这种时候了，你且把洗不清的先认下，然后又摆出一副天道唯公的架势来……怎么，事到如今了，你还想听谁夸你一句心系天下吗？”
“既然如此，当初那通天坦途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又怎么会抛下身后数万将士的性命，只顾自己一人的超脱！”
“我却不念这些善恶虚名。”她指尖燃起黑火，目光沉沉，“是我让他做的。”
“我早就不想活了，什么天道因果，善恶有报，我都不在乎，我要和你一起死，我要你身败名裂，追悔莫及！”
天问深深闭上眼睛。
烛幽君看着她，若有所思：“她到现在都还没动手。”
“或许是心中还舍不得……”张爱梨小声开口，“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牵扯其他人啊。”
她又想起自己当初把自己当成梨姬，然后把无辜的学生拉进画中界的事情，十分自闭地低下了头。
冥王撑着下巴：“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场中的对峙已经到了尾声，两人之间一触即发，边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天帝，怎么看都觉得凰焱这一时冲动把他拉下场，不是个好主意。
“你要动手吗？”天问紧紧盯着凰焱。
“你呢？”凰焱轻声开口，确认了我的罪责，你打算动手了吗？”
天问往前迈出了一步：“天帝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相遇的，也不知道我辗转人间，失去一身神力，不得不低头的时候，眼前出现一条通天坦途是何等让人心动。”
“他自然也不会承认，自己是个禁不住挫折……蠢货。”
天帝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这大概是司南星见到他以来，看到他最大的表情变化。
“但我知道这都是真的。”天问一步步走近凰焱，“我知道我是个不配成圣，心性不坚的软弱之人，也知道当初我遇见你的时候，一腔心动是真，共同挨过的苦难是真。”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第一次救我，我对你说……”
凰焱神色微动。
“多谢姑娘急公好义，不顾自身安危救我于危难，但对方是个狡诈的妖怪，你一个弱女子……”
“你这臭书生怎么这般不知好歹！谁弱了！你才弱呢！弱虫！”
她飞快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扫他一眼：“记得又如何？”
“那你就该明白，我不是一卦算尽的天帝，我也不曾利用你。”天问走到她眼前，微微抬手，凰焱没有闪躲，“我当真爱过你……”
他身后寒光一闪，诛天剑出鞘，落进他的手中，他反手将剑送入凰焱体内，天下至锋的剑尖没入她的身体，他垂下眼，把后半句说完，“但你也当真罪无可恕。”
“啊！”张爱梨捂着唇惊呼出声，但凤焱似乎早有预料。
他站在原地，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妹妹被长剑贯穿，只冷冷笑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你不该再给他机会。”
眼前薄雾渐浓，他依然站在原地，只是天问眼前的凰焱消失不见，而他手中还抱着一颗蛋。
“你说他与天帝不同，但如今看来，他也没有什么两样，他们到底都把你舍弃了。”
“是幻象。”烛幽君拧起眉头，“他激活了蜃珠。”
原本灰慈并不知道蜃珠的真正用法，也并没有想到蜃珠就是他要找的六样东西之一，直到现在，他似乎终于醒悟过来了。
“果然凰焱还没有复活。”司南星微微点头，他还在奇怪，没有材料，她是怎么突然复生的，原来是幻象，只是……
“哎呀，真是可怜。你既然已经明白了，那就……”灰慈笑了笑，忽然脸色骤变，“动手！”

第118章 多重幻境
灰慈一声令下仿佛一个信号，云浮山地动山摇，潜伏在地面的妖怪、小鬼们破土而出，乌压压大军压境一般朝着山顶蜂拥而上。
“嘶——”李妙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开口，“这幺蛾子上哪儿笼络这么多妖怪给他卖命！”
烛幽君抬了抬眼，看起来并不吃惊。地底下伸出无数血色枝条，一旦近身就直接把妖怪拖下地底，仿佛在这座山腹底下藏着一只饕餮怪物。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一下变了调，变成惨烈的哀嚎，许多妖怪还来不及从地底爬出就被拖了回去，全部被埋在山地做了养料。
垂方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这里好歹也是这老树妖的老巢，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被人设下埋伏，那这‘烛幽君’的名头以后可就镇不住场子了。”
灰慈似乎也没指望这些小妖怪能起多大的作用，他只是随手一招让他们撑撑场面，然后就不再管他们，自己领着无数灰蛾，铺天盖地朝着云浮山顶压上去。
也有不少灰蛾落在原地，像是被烛幽君的枝条吸引一般落上了上去，想要吮吸他的树汁，紧接着就被烛幽君毫不留情地捏碎。
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灰蛾落了下来，满地扑簌簌滚落虫尸，李妙看着忍不住捂着鸡皮疙瘩尖叫起来：“啊啊啊——好恶心——”
垂方不屑地掏了掏耳朵：“这也怕那也怕，你跟过来干嘛的！”
他提剑迎战，却没想到刚刚还在天问手里的诛天忽然剑光一闪，直指李妙斩去。
李妙“嗷”地一声鬼叫起来，连滚带爬往后躲，垂方挡在他身前接了诛天一剑，有些恼怒地问她：“你到底哪边的？”
“你别拦着我！”诛天咬牙，大声回答，“他是内应！”
垂方一愣，险些没拦住她，众人齐刷刷回头看过去，可李妙脸上比他们还要茫然，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气得舌头都不利索：“你血口喷狐！”
“我们青丘的狐狸从来不干这种事情！你也不想想我有没有那个脑子！”
这一声震耳发聩，就连诛天也跟着呆了呆。
刚刚落到山顶的灰慈捧腹大笑，似乎是觉得这个场面过于有趣，捂着自己的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我随口对你胡说而已，你居然真的信了，哈哈哈！”
“你！”诛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心下了然，恐怕当时自己跟他走的时候，他就没有相信自己是真心要和他在一个阵营。
“可惜。”灰慈惋惜地摇了摇头，“怎么没成功呢？要是这狐狸真的被你一剑砍了，也算是个……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笑声也格外烦人。
垂方黑了脸，剑尖指着灰慈：“你这次最好来的是真身，不然老子砍你都嫌手感不好！”
“我当然来了真身。”灰慈眼带笑意，“这么好的日子，我怎么好不来。只是……”
半空中的灰蛾忽然现出无数个灰慈，他们带着如出一辙的笑意，“你能分得清哪个是真的吗？”
垂方骤然暴起，一剑挥出：“我才不分，我给你全部砍了！”
灰慈摇了摇头：“真是没意思。”
他笑盈盈地扭头看向烛幽君，“不如烛幽君猜猜？”
烛幽君站在原地不动，他在云浮山生长了万年，这座山下早已全是他的树根，此刻粗大的根系破土而出，把这些恼人的小虫子当做养分吸收殆尽。
烛幽君随手斩破试图靠近司南星的灰慈分丨身，但那似乎也只是个幻象。
这妖虫得了蜃珠，恍若如虎添翼，这件宝物和他本身的能力相当契合，竟然塑造出了源源不断，铺天盖地之感。
烛幽君看他一眼：“内应是谁？”
“内应？”灰慈故意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他笑起来，“烛幽君也被我骗了吗？哪有什么内应，我不过是骗她的。”
诛天正要发怒，烛幽君缓缓摇了摇头：“不对。”
“你一贯如此，说话半真半假，有内应那一半是真，是李妙那一半是假。”
“内应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自然也得挑你稍稍松懈的时候。”灰慈笑起来，居然也没有否认，意味深长地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烛幽君这般寸步不离，恐怕是早就提防着在场的各位了，我也不好下手嘛。”
他说话是一贯的带着点弯弯绕绕，仿佛通过这些话，暗示其他人烛幽君并不信任他们。
但在场的众人都没表现出什么不快，至少面上都没有。
“况且，我说了，烛幽君信不信呢？”灰慈眼珠子转了一圈，笑意盎然地看他，“我说李妙是内应，烛幽君一点不信，不如烛幽君说说，我说谁是内应，你会信？”
李妙倒吸一口凉气：“好你个挑拨离间、用心险恶的臭虫子！烛幽君别跟他废话了，揍他！”
“哎呀，你这么着急，难道是当真怕我出卖你，说出我们之间的计划？”灰慈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他变脸变得跟完全不需要情绪转换一般，都让人觉得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呸！”李妙明知道他是在胡扯，还是忍不住来了脾气，他一边撸袖子一边指着灰慈，“你别看我平日里不参与打架就小看我！我告诉你我们青丘狐族战力可不低，就是不喜欢打架而已！”
“你别逼你妙爷动手！”
灰慈见他生气了，反而高兴起来，又兴致勃勃看向烛幽君：“如何？烛幽君可想好了答案？”
烛幽君没有回答。
这种摆明了是要挑拨离间的问题，他一向都不回答。
但灰慈也没期望他会回答，他自顾自笑着往下说：“烛幽君可曾想过，或许是你自己，想要杀了他呢？”
烛幽君微微拧起眉头，正要开口，骤然回首拦住对方的攻势，却没想到回头对上的不再是灰慈的脸，而是自己的脸。
他眼皮不眨一下，将那幻象斩杀。
灰慈忍不住鼓掌：“烛幽君不愧是杀伐果决的冥府十君之一，连对着自己的脸下手都毫不留情，一般人怎么都要犹豫一下的。”
然而烛幽君杀伐果断，但其他人那儿已经乱了套。
垂方正要一剑挥出，忽然看见即将死在他剑下的灰慈变成了司南星，更多的变成了李妙、烛幽君、张爱梨……
他握住了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
那边张爱梨掐住了李妙的脖子，李妙对着他求救：“救命啊，小芳，这是个假的！他要杀我！”
张爱梨奋力反抗：“垂方哥哥！他才是假的，他刚刚还是灰慈的模样！”
身后还跑过一个李妙追着李妙，嗷嗷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李鬼杀李逵啦！”
垂方：“……”
他现在真切理解了什么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那边讳恶君一巴掌扇碎一个烛幽君幻象，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你是真的假的？”
垂方下意识还嘴：“你是真的假的？”
讳恶君点了点头：“脾气这么差，应该是真的。”
垂方手一顿，暂且收了剑，他大喊一声：“李妙！昨天迪迦我看到第几集了！”
那边窜出一个抱头鼠窜的李妙：“你他娘的都看十几遍了！谁知道你看到第几集啊！”
垂方一点头，把追在他身后的李妙一剑斩杀，只是动手的时候到底有点心软，没砍脸，只挑了不致命的地方，打散幻境就好了。
李妙还要控诉：“小芳，你好狠的心，你杀我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
垂方正要对他翻个白眼，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刚刚和他打了个照面的讳恶君，下手杀烛幽君的时候毫不留情也就算了，那老树妖禁打，谁都知道，可他路过的时候打碎了一个司南星的幻影，也同样……毫不留情。
但满场不知道有多少个讳恶君，垂方这么一眼扫过去，根本不知道刚刚跟他打照面的那个是哪个！
他大声喊了一句：“小心讳恶君！”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就这么给他盖棺定罪，又补充道，“顶着讳恶君脸的一个！不知道到底是谁！”
“不是我！”
“哎呀，烛幽君，手下留情啊！”
不知道有多少个“讳恶君”叽叽喳喳地开了口，一时间让人新生茫然，就连烛幽君也只能皱着眉头，警戒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讳恶君。
他扭头想让司南星跟紧自己，却看见场中众人的模样骤然又发生了变化——灰慈改了法术，那个刚刚被发现的“讳恶君”又消失不见了。
半空中忽然响起一阵笛声，李宜仙嘴边横着一支玉笛，一身琉璃般的广袖流仙裙飘然而落，场中幻境晃动，模糊显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李妙大喜过望：“老祖宗！是破障曲！”
垂方松了口气，嫌弃地看他：“你看看你老祖宗，再看看你，怎么什么都没学会？”
李妙正要反驳，忽然余光瞥见司南星身后站着的人，脸上的幻象正在消失，心中忽然一突，大声提醒：“小老板，后面！”
司南星闻言下意识一转头，在看到身后的人之前，先感受到了心口的剧痛。
他后背心口一阵剧痛，痛到极致反而有些麻木，他恍惚间仿佛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手在他身体里寻找着什么——他握紧了自己的心脏。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大家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努力往后扭了一点脖子，似乎想要看看那个人是谁，然而他嘴唇颤抖，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嘘。”对方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而后将他的心脏取了出来。

第119章 我要他活
声响纷杂的云浮山有一瞬间人声凝滞，只有李宜仙凄婉的笛声还蔓延了一声，而后也错愕地停滞下来。
烛幽君缓缓扭头，一瞬间有些忘了动作。
他的目光似乎根本没落在司南星身后的人身上，他只看着司南星，看着他脸色苍白迅速衰败，眼里的光彩和生命力一起流失，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烛幽君站在原地，生了根一般无法动作。
“幻象都破除了？”
冥王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周身煞气毫不掩饰地压了过去，手中忽然出现一杆漆黑长丨枪，直冲司南星身后而去。
灰慈脸色骤变，无数飞蛾扑到烛幽君枪前，以身相挡，扑簌簌的虫尸落了一地，这给讳恶君争取到了一丝时间。
他扔下一块金条，动作轻巧如海上小舟，倏然飘出去好一段距离，但却依然没有逃过烛幽君的一击，他周身魂体不稳，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看着自己还沾着司南星血液的手，面色古怪地笑了笑：“我差点以为这是我的血。”
“后来转念一想，我早就死了，这是魂体，我不会咳血了，哪怕烛幽君你这一下差点给我捅了个对穿，我也咳不出一点血来。”
李宜仙缓缓飘落，惋惜般长叹一口气，回答了冥王的问题：“幻象已破，这都是……真的。”
“真的是你，讳恶。”冥王垂下眼，他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周身的气压一点点沉下去，所有站在他身边的人都神色惊悚，魂体不受控制地猛烈颤动，“可你觉得你能带走你想要的东西吗？”
讳恶君眼带笑意：“冥王不如听听，我到底想要什么？”
烛幽君往前一步，冥王看他一眼：“烛幽君，住手，先别杀他。”
烛幽君微微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站在原地。
冥王看向讳恶君，略微挑了挑眉毛：“你要什么？”
讳恶君收敛笑意，半举着司南星血色微微透着金光的心脏，神色与平日里的好说话与吊儿郎当判若两人，他目光决绝：“我要孟西洲活。”
冥王冷笑一声：“你方才杀了他。”
“不。”讳恶君缓缓摇头，“他不是孟西洲，他是司南星。”
“孟西洲早就死了，死在了几千年前，为了救一群凡人的命。”
冥王若有所思：“灰慈是你的手下，他收集复生的材料也不是为了凰焱，是为了让你复活孟西洲……”
他目光转向半空的凤焱，“这事你知道吗？”
凤焱没有回答，但看他面色如常，看样子应该是知道的，这原本就是他们的交易内容。
烛幽君沉默许久，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凤凰骄傲，即便对天帝心生怨恨，也不会跟虫子合作。”
灰慈落到讳恶君身边，神色孺慕，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收敛了一贯讨人厌的笑容。
烛幽君深深看了讳恶君一眼，“灰慈身后一定有一个身份尚且算得上尊贵的人，才会让凤凰认同。”
讳恶君笑容不减：“那也是多亏了这冥府十君的名头。”
“你身为凡人时，就广游交友，受冥王任命之后，更是广结善缘，不少小妖怪都会叫你一声恩人。”烛幽君定定看着他，“灰慈这种人，是不会有妖怪真情实感给他卖命的，他顶多只能骗到食凫那样的妖怪前来送命，但那些忠心耿耿的……”
“应当是受过你恩惠的小妖怪，巴蛇嘴里的恩人，也是你。”
讳恶君微微点头笑了笑：“得到答案再倒推回去，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了不少，对吧？”
“我不过是学着师弟的样子，东施效颦，也能积攒下这么多肯为我卖命的小妖怪，可惜运气不行，像烛幽君这样天赋绝伦的，我却是从未遇见过。”
“巴蛇也算是其中实力强劲的了，只可惜脑子不太好，我明明对他说让他假装要杀了司南星，把你引出来就跑的，可他居然没跑掉，白白让我一开始就损失一员大将，哎。”
“为什么。”烛幽君定定看着他，“当时冥府食堂也是你一力促成要建立的，你若要他死，只需等着就好了，他的身体状况，若不是冥府为他续命，早就……”
“你何必拐弯抹角，要我与他相见，又要亲自动手杀了他？”
“因为他那时还不该死，还因为——万年成材木。”讳恶君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这种硬骨头，硬抢是不行的。但我们烛幽君又一向是个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好人，一旦你和他成了朋友，如果能救他，让你给出一点木枝，你肯定毫不犹豫就会答应了。”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关系好到了……这种地步。”
他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色，“我也没料到烛幽君会寸步不离，我原本想先把他劫走，让你用木枝来换的，现在可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只能直接杀了他了。”
“他听你的话。”烛幽君看着灰慈，“怪不得他对司南星有那么大的恶意，他本来就是冲着司南星本人去的。”
灰慈垂眸，似乎对于别人对他的评价不甚关心，他站在讳恶君身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我还是没明白。”烛幽君微微摇头，“你当初是怎么在龙族的结界里，把凤焱带走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误导。”讳恶君眼带笑意，深深看了烛幽君一眼，“买路财，自然是谁的路，就向谁买。”
“龙族在迷仙林设下结界，可这却不是他的路，我问此地山神买了路，他们当然找不到我留下的钱财。”
“只是烛幽君，你想知道的当真是这些细枝末节吗？”
“还是你当真想知道的，问不出口呢？”
烛幽君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长丨枪，他压低了声音：“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是个不通世故，不懂人情，脾气古怪的老树妖，即便在冥府，同为冥府十君，大多数同僚也对他多有忌惮，像讳恶君这样，会笑嘻嘻与他开玩笑，自顾自跟过来的朋友……也算是三界独一份。
讳恶君眼带笑意：“若那六样东西里没有你的木枝，我们自然是。”
他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问不出口，我便自己说吧。”
“我既然出了手，就没有想过能不能活着出去……我活不活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转身，仰首看着烛幽君巨大的树身，伸出手虚虚地描摹了一下，“他不该死的，他原本都算出来了，主要往东边走，那儿就是生路。”
“可他说他运气好，他想走东边，所以把东边让给我，于是我就活了下去，还成了人人景仰的大善人。”
他露出怀缅过往的神色，“他不该死，他那样的人，才该成圣，才该生生世世地活下去。”
“我翻看了他的生死簿，他生生世世，从未做过恶事，可都活不长，往往早夭，这又是为什么呢？”
“天道不公。”
“他救过多少人，多少妖怪、仙人！一个个口口声声喊恩公，可他将死之时，也没有一个前来救他。”
他垂下眼，温柔地看着脚下埋着层层叠叠树根的土地，“这次，师兄来救你。”
他一转身，脸上又带上了平日里用来交涉的官方笑容，“我平日里接近烛幽君，也算从你那里问出了几句体己话。”
“烛幽君帮孟西洲收敛了尸身，保他不会受腐烂、蚊虫嗜咬之苦，这才让我燃起了一点希望。就劳烦烛幽君将我师弟的尸身交给我，当然，还有你的木枝。”
冥王搭在膝盖上的手敲了敲：“你要让孟西洲复生……可你怎么能确定，天问给你的方子是真的能有用？”
“万一根本不行……”
“那也没什么关系。”讳恶君仰起头，“左右孟西洲早就死了，若是能活，便是我的喜事。若是活不了……旁人的性命，我也根本不关系。”
“他若成圣，前尘往事都会记起，自然也有孟西洲的记忆。”烛幽君定定看着他，“而孟西洲若侥幸复生，也要渡那半圣之劫……”
“那便渡！”讳恶君昂首，“怎么，这半圣之劫，区区凡人的司南星渡得，我那惊才绝艳、绝世剑仙的师弟便渡不得？”
“即便他渡得。”烛幽君抿了抿唇，“他也会记起，你曾经杀了他。”
讳恶君垂下眼：“师弟会懂我的。”
烛幽君还要再说什么，冥王微微摇了摇头：“算了吧，我看他是铁了心了。”
他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半阖着眼沉默不语。
讳恶君站在遮天蔽日的烛芯木前，神色决绝：“烛幽君，还请把我师弟的尸身，还给我吧。”
“司南星已经死了，但只要他作为孟西洲而活，那成圣还有一线生机。”
灰慈脸上带着笑容，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烛幽君，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就算只有一点记忆，但偶尔某些时候，他应当也还是会有些像司南星的吧？”
“他已经死了，你们别无选择，只能帮我们。”
讳恶君扭头看向冥王：“也烦请冥王，将他的魂魄从冥界召回。”
烛幽君沉默不语，整座云浮山微微颤动，埋在地底的血色枝桠破土而出，露出整座山腹中层层叠叠的粗大根系，以及包裹在层层根系之中，一颗一人大小的金黄色透明琥珀。
琥珀中央包裹着一个一身白衣的青年，他衣摆上的血迹仿佛还是昨日才沾上的，紧闭的双眼也不过像是虚弱地睡着了，他有张和司南星一模一样的脸。
讳恶君几乎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低声呼唤：“师弟。”
没有人回应，但他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很快，很快你就会回来了。”
灰慈站在他身后，眼神幽深地看了眼那块琥珀中的青年，笑容却没有刚才那么真切了。
讳恶君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他抬手，握住烛幽君的一根木枝，他微微用力，没有掰动。他转过身看向烛幽君，烛幽君避开他的视线，拧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木枝发出一声脆响，刀枪不入的硬木头，自己折下一根木枝来。
讳恶君露出笑意：“垂方。”
“你我是这世上，唯二惦记着孟西洲的人了吧，他就要复活了，你高不高兴？”
垂方抱剑站在原地，冷笑一声：“孟西洲若是踩着别人的命也想活的人，当初又怎么会豁出命去救其他人。”
讳恶君拧起眉头，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也不想他活。”

第120章 骗局
讳恶君静静注视着睡在琥珀中的孟西洲尸身，他伸手要去触碰那块透明得仿佛易碎品的琥珀，怕打扰他沉眠一般低声唤道：“师弟。”
烛幽君抬眼提醒他：“一旦解封，哪怕成不了，他也回不去了。”
讳恶君手一顿，直起身往后看了一眼：“这可真是多谢提醒。”
他看了灰慈一眼，像是打算把自己收藏的东西清点一遍，“有情无情泪。”
灰慈配合地递出一个小瓷瓶，李妙气得牙痒痒：“那是我们老祖宗的隐私！”
李宜仙看他一眼，他才讪讪闭上了嘴。
他红着眼眶把头转到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讳恶君手里那颗看起来就不似凡物的心脏。
讳恶君微微晃了晃瓷瓶，露出微笑，接着说，“似幻非幻梦。”
灰慈将那颗先前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的蜃珠，动作轻巧地放在了琥珀前头。
“万年成材木。”
讳恶君笑着颠了颠手里烛幽君的那根木枝：“如果不是烛幽君主动交出来，这刀枪不入的硬木枝，不知道还要花多少工夫才能折下来。”
他遗憾地看着烛幽君表情没什么变化，接着开口，“千年不变魂。”
凤焱看了眼场中失魂落魄的天问，眼中杀意渐浓：“稍等，马上就来。”
但他动作忽然一顿，垂下眼看向手中的蛋，神色有些纠结。
“你若舍不得也没关系，我从冥府抓了个备用的恶鬼，也有千年了。”讳恶君眼带笑意，看样子也不是非天问不可，“还有……金刚不坏骨。”
灰慈指了指人群中的诛天：“大人，要现在帮您取来吗？”
诛天如临大敌，却冷哼一声：“我可不会让你们轻易得逞！”
“可你如果不帮忙，司南星就要死了。”灰慈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怎么想动手，不如……请大名鼎鼎的烛幽君替我动一动手，让这不识抬举的小丫头就范如何？”
他故意摆出这副姿态，眼珠滴溜溜地在神色各异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诛天飞速和身边众人拉开了距离，面露警觉：“你们……你们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他为了一己私利，罔顾他人性命，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得逞吗！”
“灰慈。”讳恶君喊了他一句，微微摇头，“烛幽君脾气不好，你这般招惹他可不行。”
灰慈收敛了脸上恶意的笑容，谦恭地低下头：“是，大人，是我逾越了，我这就自己动手。”
他直起身往下看了一眼，诛天正要开口，忽然面露痛苦，捂着心口跪倒在地：“怎么、怎么回事！”
灰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傻丫头。”
“蜘蛛毒，摧心草，胭脂虎血……你以为当真只是让你心绪不宁的东西？”
“咳咳！”诛天跪倒在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钻心似的疼，她身为剑灵，平日里即便刀剑碰撞也不会感觉到疼痛，更别说这种由内而外，让人恨不得将骨头剖出的痛楚。
她半跪在地，指尖在地面扣出一道道痕迹，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灰慈笑嘻嘻地看她：“你放心，又不要你的命，不过是要块骨头，你若是不想疼了，自己切一块小指骨丢过来，不然……可就要我亲自动手了。”
“我动手，你可就不止疼那么一下了，我可得好好挑一挑——琵琶骨漂亮，但脊骨也不错，就是挖起来麻烦点，不如肋骨如何？开膛破肚，然后‘咔’一声掰下来。”
他脸带笑容，在场不少人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诛天更是捏紧了拳头。
“你……休想！”诛天怒目而视，双手不断颤抖，但依然执着地支着剑站起来，“我身为剑，宁折不弯！”
“此剑天下至锋，不可挡，不可降，魑魅魍魉皆斩！”
她越过众人而出，手中长剑剑光大盛，直指灰慈面门。
灰慈眉间被剑气割裂，他微微摇头：“蠢货。”
留在原地的他被剑光撕碎，青丘神女破障曲后，他已经不再使用幻象，但他还有仿佛无底洞一般的虫蜕。
诛天的一剑恍若回光返照，而后力竭半跪在地，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灰慈笑起来：“这毒你越用力气，越是心神激荡气血翻涌，反应就越剧烈。我原本只要你一根骨头，你小心激动过头，连命都丢了。”
“不过你这把剑，或许倒是比那位贪生怕死的天帝凡身，心性更坚。”他仰起头看向迟迟未动手的凤焱，“你还在等什么？”
凤焱眯起眼：“他不是说有备用的千年魂吗？既然如此，我便不能让他这么快死了，我要慢慢地折磨他。”
灰慈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毛，讳恶君却摇摇头：“无妨，就让他自己处理吧。”
他看向并未动作的冥王，“还烦请冥王，把他的魂魄召回。”
“召不回。”冥王懒洋洋地坐在渡厄君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我还记得你当初追着我问，孟西洲神魂有缺，到底是缺在哪儿了，怎么找回来。”
“我总搪塞你，如今也是时候告诉你了——他的魂，就散在冥府，六道轮回之中。他初入轮回，为了给身后人引路，魂魄散逸在轮回之中，早就已经融入其中，寻不回来了。”
“如今轮回之中他残留的魂魄与他本身拥有的魂魄互相牵引，一次次轮回之后，他的魂体更加稀薄，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神魂有缺的模样。”
讳恶君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生硬地打算冥王的话：“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我只要你把他的魂魄召回来！即便是有缺的残魂……”
“我不是说了么，召不回。”冥王却不管他想不想听，他挑了挑眉毛，故意盯着讳恶君的表情说，“他和一般的魂魄可不一样，他的神魂留在了轮回里，每次一旦身死，轮回中的魂魄便会牵引着他回归轮回。”
“他进轮回的时候可还没有冥界，也就没有滞留人间的那一段时间，回回都马不停蹄地被拉去投胎。每一次入轮回，他的魂又被牵扯着在轮回中留下一些。”
“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便是因为，他一旦身死，魂魄经不起再一次轮回。他本身的魂魄，和残留在轮回中的魂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若是他没有超脱，就会被轮回中的残魂牵引，永远留下来。”
“化作轮回本身。”
讳恶君终于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他呼吸凝滞了一瞬：“不可能，你是冥王，你掌控轮回……”
冥王遗憾地摇头：“我驭帅众鬼，掌管冥界，可没有掌控轮回的本事。若是司南星渡劫成功，掌控轮回的，应当是他。”
“你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留不住他的魂魄，怎么，你那个法子，没有完整的尸身和魂魄，便用不了吗？”
讳恶君沉下脸，他盯着冥王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辨别他这话的真假，最后他冷笑一声：“不。”
“要他的魂魄归来只是保险，那首诗就六句，你们都知道的。”
“是吗。”冥王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似乎有些失望，“那你就再确认一下你手里的材料吧。”
讳恶君笑着举起手里的心脏：“还有什么可确认的呢，就差这个了——天下慈悲心。”
冥王托着下巴：“你不再看看吗？你就没觉得，那玩意……有点不对劲吗？”
讳恶君微微挑起眉毛，他看了眼手中的心脏，染着鲜血的心脏还在鼓鼓跳动，隐约能看见脉络里隐隐有金光闪现，看起来颇为神异，但也只有这样，才称得上“天下慈悲心”的名号。
但冥王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
他似乎并不为司南星的死而伤心，就算他已经超脱，身为半圣，不会轻易被情绪影响，但也实在有些……
古怪。
他平日里向来肆意，也不会刻意压抑情绪，甚至看不出来和凡人有什么区别，今日这般冷静，仿佛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讳恶君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转身，害怕迟则生变，正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到孟西洲身前，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如泣如诉的哀怨长叹：“讳恶君，我心口好疼呀——”
“你怎么如此狠心。”
他心口一突，缓缓转过头去，看见原本面部朝下倒在地上的司南星尸身，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把头转了过来，他嘴角还带着鲜血，神色却仿佛正在微笑。
讳恶君看向手中的心脏，它其中恍若功德的金光更甚，而后轰然爆炸。
原本倒在地面的“司南星”慢悠悠地爬起来，一抬手，原本司南星的面孔消失不见，变成一张笑盈盈的假面，他还顶着胸口破了个的大洞，似乎还不打算变回去。
云浮山顶爆炸的烟雾消散，讳恶君阴沉着脸，往下看：“……千傀君。”
“我原本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但看来即便是你，辛苦盘算这么久的事，成功就在眼前，也会乱了心神。”冥王嗤笑一声，“我早就知道这幺蛾子备齐了其他东西，就差司南星这‘天下慈悲心’，还特地把他带来，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哎。”千傀君的声音男女莫辨，带着几分惋惜，“讳恶君，当真是要一错再错吗？”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起来：“错？”
他昂首，“我何错之有？”
“世人皆为己，你们为司南星，我为孟西洲而已。”
李妙缓缓张大了嘴，茫然无措地捂住了脑袋，脸上表情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等会儿，等会儿……小老板没死？那是假的！”
他有些激动地扭头看向垂方，“卧槽，垂方，小老板没死！”
垂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你才反应过来？你就没发觉烛幽君和冥王的表现都不对吗？”
“再说了，当时烛幽君居然让那玩意靠近了司南星，我就觉得不对了。”
就连张爱梨都忍不住小声提醒：“你看那个千傀君假装的小老板，尸体都面朝下摔在地上了。若是真的小老板，不说别的，烛幽君怎么也会接住他的……”
李妙：“……”
他缓缓把抱着脑袋的手放下来，不甘心地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老祖宗，李宜仙看着他目光复杂，叹了口气，认命般说：“傻点就傻点吧，要是连你都不信，也多半骗不到讳恶君。”
李妙无语凝噎，胡乱擦了擦眼泪：“你们真的没有提前通气吗！我不信！”
“气死我了，居然连我都骗，小老板之后必须请我吃饭！”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却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第121章 双头凤凰
M市郊区，冥王宅居的独栋别墅内，司南星窝在沙发上，看着投屏到墙上投影布上的视频通话画面。
这画面是冥王裤兜里探出的手机摄像头拍摄的，角度吊诡，很有一种私下走访，非正常拍摄的微妙感。
但即便这么晃的画面，他还是看清了那边发生了什么。
内应真的是讳恶君。
司南星垂下眼，无意识地扭了扭手指。
一开始，他是打算跟着烛幽君一起去云浮山的，他总有一种，如果不去会后悔的预感。但烛幽君给冥王发了消息之后，他前脚才刚刚跨出院门，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冥王居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来了这里。
冥府食堂里的众人恐怕还根本不知道，刚刚冥王在这儿经过，顺手还把他给捞走了。
司南星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冥王，正要开口，就被冥王按着在桌前坐下：“在这儿待着，这儿是我的地盘，没我的允许，就算是天帝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
“烛幽君已经知道了，别担心，我在那儿给你找好了替身，他们发现不了你不见了。”
冥王叹了口气，认命般从厨房里端出一叠水果，还顺手抱出了一堆零食，“喏，这是我们冥府那位胳膊肘往外拐的烛幽君，特地交代本上司为你准备好的，怕你一会儿看戏无聊。”
他又把一叠纸巾放在司南星身边，动作微顿，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喏，这个是……万一到时候真有内应，你要是伤心难过，用得上。”
司南星沉默地看了看自己满手的东西，有些纠结地开口：“真不让我去吗？”
“啧，你怎么死心眼呢。”冥王伸手戳他的额头，“你是不知道那儿有多危险吗？”
“他们要的起死回生方，可就差你这一味主药了，还不知道躲远点？”
“可我总觉得，我该去。”司南星看着他，“我……有种预感，这是一切的终局，我能不能过这一劫，也就在这里了。”
冥王动作顿了顿，定定看他一眼：“你的这种直觉，也有可能只是天道的陷阱，是他为了引你前去，故意让你有所灵觉。”
“就算你要去，也得等到我们找出内应，否则……我没法就那么信他们。”
司南星揉了揉太阳穴：“天道……”
“你要记得，修仙超脱本事逆天而行，你是与天争命，天道藏有一线生机，但可未必会帮你。”冥王告诫般看他一眼，“至少我今天给你算的卦，你去云浮山运气可不怎么样。”
司南星只好认同地点了点头。
冥王离开之前，回头交待他一句：“我到了那儿给你打视频通话，你也能看到那儿的景象，不用太担心，兴许……也没什么内应。”
司南星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会有更符合神仙妖怪的东西，比如什么灵珠、水晶球之类的。”
“身为人类你也相信一下高科技。”冥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果然就来了电话，司南星本着对人类高科技的信任，还把电话投屏到了冥王家的巨大投影上，然后就看到了这见鬼一般的非正常拍摄视角，和让人脑袋眩晕的全损画质。
司南星认真思考，自己在冥界当老大的弟弟会不会其实也并不富裕，做哥哥的是不是应该出钱给他换个手机？
好歹帮他把摄像头擦干净。
他伸手揉着太阳穴，那边冥王已经抓出了内应，故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摄像头前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冥王故意开口：“小老板，内应抓找了，你可以安心了。”
司南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回答，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他透过全损画质那边看见，爆炸后的烟雾消散，讳恶君和幺蛾子还好端端地站在云浮山顶。
讳恶君定定看了看手中消散的心脏，微微叹了口气：“也无妨，不过是多些波折而已。”
他抬起头，看向山脚下的众人，神色居然没有一丝畏惧，“我原也不想再牵扯其他的，如今却也是没有办法。”
“凤焱，你要的报复，你原先说过，不止要报复天问，还要报复天帝，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司南星忍不住攥紧了手，他心头一突，刚刚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愈演愈烈，却也只能徒劳地出声提醒：“小心点！”
冥王没有答话，天帝却似乎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微微垂眸：“你要如何报复？”
“你我差距天壤之别，即便你豁出性命，也不过蜉蝣撼树。”
他目光落向跪伏在地的诛天，“还是说，你们想以此剑要挟？”
“我不会用任何人的性命要挟你。”凤焱目光冷淡，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谁都知道，你是无情道至尊，谁又有资格作为威胁你的筹码呢？”
他脚下忽然燃起一团火，那火漆黑如同跳跃的黑影，仿佛从幽冥地狱灼烧而来，在他脚下层层铺开，与他手中的蛋共鸣一般舞动。
凤焱深深看了天帝一眼：“你们都以为寻找起死回生秘法的是我，我要复活凰焱？”
“我们凤凰一族，千金一诺，既然把命交了出去，就没打算再讨回来。”
他仰天一声清啸，化作浑身缠绕着黑色火焰的凤凰原型，而后将凰焱的蛋一口吞了下去！
“啊！”张爱梨捂着唇一声惊呼，神情之间满是不可置信，“这是……这是吃了！”
“卧槽！”李妙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自家老祖宗，李宜仙也眉头紧锁，微微摇头。
烛幽君看着被黑色火焰不断灼烧的凤焱，那黑色火焰似乎对他也有伤害，他身上原本艳丽的凤凰羽翼呈现出烧焦的焦黑，金红色的凤血滴落，落在地面发出高温油锅般的“刺拉拉”声，并迅速变黑。
“凤凰泣血，怨气浓重，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也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烛幽君蹙起眉头，他原本裸露在外的树根飞快缩回了地底下。
五行相克，他本能地不喜欢靠近火。
凤焱忽然发出一声凄惨长鸣，修长凤颈左侧鼓起一个肿包，仿佛有什么活物正要复活一般在里面挣动。
冥王眉毛一挑：“嚯，以命相博，要出事了。”
司南星还没来得及问，他直接按掉了通话。
烛幽君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复刚才的嬉皮笑脸，目光凝重：“昔日共工不想活了撞塌天柱，这凤凰不想活了，不会也想撞点什么吧？”
烛幽君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冥王挑了挑眉毛：“干嘛？”
烛幽君拧起眉头：“噤声。”
李妙提醒：“小老板他哥，你也是个半圣，一不小心就会乌鸦嘴的，”
冥王：“……”
“你不要以为你叫我‘小老板他哥’，我就不会揍你。”
李妙缩了缩脖子，但知道司南星还活着，他又觉得底气足了不少，嬉皮笑脸地说：“小老板到时候会救我的。”
“噤声。”烛幽君敛眉，“来了。”
天帝也似有所察，凌空一指落在凤焱身上，他就仿佛受到不可抵抗的巨力，一声哀鸣，跌落大地。
然而就在此时，他脖颈左侧的鼓包，终于带着淋漓鲜血破开，伸出另一个漆黑的凤凰首。
双首凤凰猛地止住坠落之势，一声呼啸，震动双翅，狂风席卷，冲天而去，李妙这种修为不够的年轻妖怪，居然觉得心神激荡，险些站不稳。
“嘶。”冥王抬起眼看着，“是凰焱和凤焱……好家伙，合二为一，现在是真的有凤有凰，称得上凤凰了。”
它呼啸而上，也不知道要飞去什么地方，只见天帝脸色骤变，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两道巨大的光柱显露身影，其中一根仿佛受到了猛烈的攻击，正在剧烈颤动，不断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功德柱！”
李宜仙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烛幽君扭头看向冥王，目光复杂：“我就说，别乌鸦嘴。”
冥王：“……”
“……这不能怪我，他一看就是想好了的，我只是碰巧猜中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放松，“好家伙，还真会挑东西撞啊。”
“天帝这功德柱一看就是假冒伪劣产品，撞两下就这样了，啧……”
“别看热闹了。”他屁股底下的渡厄君无言地抬起头，“你的柱子也显现了，谁知道他撞完这根会不会撞你那根。”
勿善君谨慎地多看了两眼：“他怎么分清哪根是你的功德柱的？我看都长一样啊。”
“啧，你们是不是想忽悠我下场？”冥王不爽地比划了一下，“我的功德柱明显比他粗，还比他长……”
勿善君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大人，我觉得你这话涉嫌职场性丨骚丨扰。”
垂方嗤笑一声：“烛幽君，你们冥府还真是临危不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不起。”
烛幽君觉得他这一声“了不起”充满了嘲讽。
天帝已经追了上去，按照常理，他早就该拎着双头凤凰的尸身下来了，但功德柱撼动不断，他也迟迟没有归来。
讳恶君仰头看着，也露出几分笑意。
冥王缓缓站起，手掌化作鬼爪，向天一爪，层叠浮云骤然消散，天幕都仿佛被撕开了一大块，攻击直冲双头凤凰，但没想到，浑身缭绕着漆黑火焰的天帝忽然转身，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冥王挑了挑眉毛，神色不善地指了指脑袋：“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天帝脸色难看：“他吞下了我半截功德柱！”
众人眯起眼朝虚空看过去，果然看见那功德柱被凤凰咬断了一半，露出一个可笑的缺口。
冥王浮空而起：“你自己缺德，与我何干。”
“让开，你继续在这儿挡着，是想让他把你功德柱整个啃光吗？”
他眼中毫不掩饰杀意，“功德柱承接天意，与人间气运息息相关，功德柱断裂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天帝沉默不语，神色晦暗不明，看样子似乎是在认真考虑着什么。
冥王没耐心等他考虑清楚，森然鬼气从他身体中溢出，他身后浮现万千恶鬼相，双掌化作修罗鬼爪，双目赤红：“滚开。”
“我可不管你会不会修为大损，还是跌落境界……你要是想找麻烦，小心把命丢在这里。”
双头凤凰根本不管他们的真挚，不计后果地啃食着天帝的功德柱，他身上的气势也跟着节节攀升，层层黑炎攀着功德柱，源源不断地燃烧起来。
他的气息越来越接近半圣，但他一身因果未解，这么做，无异于更加接近死亡。

第122章 半圣之劫
冥王挂了电话。
司南星暗骂一声，再打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了机。
他在这儿一个人都没留，他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烛幽君不在，他也没法自己去云浮山，只等满屋子转圈干着急。
忽然窗边显现两根通天光柱，司南星讶异地张着嘴看着这宛如小当家开锅盖一般的特效，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他掏出手机，果然各种社交软件上，到处都在疯传半空中的异象。
有的说是什么魔神柱降世，有的说外星人坐飞船来了，还有自认理智地说可能是那里大爆炸。
司南星心烦意乱地退出软件，不抱希望地拨打了李妙的电话。
——或许只有李妙这个不靠谱的，在这种时候还会开着手机。
电话才刚刚响了两声，那边的柱子轰然断裂了一根，正要缓缓倒下，无数血色枝桠缠绕而上，硬生生止住了柱子的倾倒之势。
他正要靠近窗边看一眼，忽然一声轰然巨响，整个房子的禁制晃动起来，他茫然回头，冥王的禁制都无法阻挡，他眼前骤然延展出一条通天坦途，金光一片，仙乐阵阵。
司南星还在茫然，突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请附近的修士、妖怪注意了，有道友再次渡劫，请及时避难！请及时避难！”
司南星：“……”
好耳熟的台词。
好像上次淞泽渡劫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出，他试着推了推门，大概是那条路的缘故，冥王留下的禁制不起作用了，他能够暂且离开屋子，站到那条通天大道面前。
见过天问的下场，冥王还那么提醒他了，司南星没那么容易上当，不会轻易踏上去。
他抬头寻觅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声如雷！”
那位来冥府食堂走过一遭的三界互助委员会执法人员声如雷，远远地跟司南星招了招手，满脸的喜气洋洋：“恭喜恭喜啊，小老板，这是要渡地仙之劫了吧？别担心，这东西还算好过，不会太为难凡人的！”
司南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叹了口气，悄悄这一无所知天真快乐的模样，他这哪里是地仙之劫啊，他这是要命的劫。
声如雷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番，有些奇怪地问司南星：“小老板，你今日渡劫，怎么烛幽君也不在旁边护法？”
司南星指了指远处的两根光柱：“烛幽君在那儿呢。”
“嘶。”声如雷倒吸了一口凉气，“烛幽君也在啊？我还以为天帝、冥王齐聚已经够可怕的了……”
司南星也跟着忧心忡忡地往那看了一眼：“你知道哪儿到底怎么样了吗？”
声如雷斟酌着字句：“我不清楚具体的，但只知道现在有空的工作人员全往那儿去了。只知道好像是有什么胆大妄为的家伙，撞了天帝陛下的功德柱，真是缺德！”
“功德柱可是镇守天地气运的东西，要是真撞塌了，别说是之后牛鬼蛇神横出，世间永无宁日，当即天都要塌一半的！”
司南星面色凝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边支撑着功德柱的烛幽君，忍不住担忧起来，烛幽君再怎么厉害，也还没成半圣，硬撑着这功德柱，真的没问题吗？
“我本来也要去的，结果正收到通知这儿有人渡劫，赶紧就过来了，没想到居然是您！”
“这就是缘分吧！”声如雷笑容灿烂，一脸羡慕地看着司南星眼前的通天大道，“小老板你这路真漂亮，据说一般异象越大，渡劫之后的神通就越大。”
“哈哈。”司南星干笑两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是他的半圣之劫。
他站在这大道之前，天路隐没在半空之中，云端之上似有仙人抚琴，传来阵阵乐声。
这要是古时候，网络不发达，大家肯定高高兴兴就上去了，但司南星自觉也是见过世面的现代人了，也不是没见过什么仙人，这点小招数还勾引不到他。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热热闹闹的小院子。
他才这么念头一转，大道上头的琴声一停，忽然变成了一声黏黏糊糊的猫叫，隐隐约约还有十分熟悉的笑声传来，要不是他自己知道他们都在功德柱那儿，差点就要信了。
这通天大道会读心。
司南星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声如雷看着奇怪：“小老板你不渡劫吗？”
司南星抓了抓头，面露苦恼，他就算不想渡，也好像干不了别的，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主人——”天边远远传来一声嚎叫，一只花里胡哨的大鸟扑棱棱在他头顶盘旋，而且亲昵地落到他身边，“主人！你有没有想我，我是你的小坏鸟呀！”
司南星默默抬手把他贴近的鸟头稍稍拉开距离，干笑两声：“你怎么来了？”
武喻骄傲地挺胸昂头：“我听说凤凰族那个神经病犯了大事了，一打听冥府的那几个都在，连天帝都出马了，又想起你之前跟我问过他的事，我就担心你也趟了这趟浑水，偷摸跟去云浮山看了。”
“我去的时候正好是精彩的时候啊，天呐，凤焱凰焱合体，不要命了化作一只浑身黑炎的双头凤凰，连天帝都压制不住他们！”
他一副看热闹的语气，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起承转折，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听评书。
司南星深吸一口气：“然后呢？烛幽君撑住了？”
“大概吧……反正我看天帝和冥王好像要动手。”武喻听起来不那么确定，“我看了一圈发现你不在，担心你的安危，觉得天底下第一的热闹都没有你重要嘛，而且那老树妖正好不在，我就能趁虚而入嘿嘿嘿……”
司南星无视了他奇怪的发言，拧起了眉头，仰头看了看眼前的成圣之路，低声问：“功德柱如果断了，要怎么修？”
“怎么修？”武喻面色有几分古怪，“这又不是器具，坏了还能修修的，一般坏了就是完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声如雷拧起眉头，他总觉得武喻这么一说，就跟天帝指定完蛋了似的，怪不吉利的，努力反驳，“若是功德盖世的半圣，或许还是能修好的！”
“嗯。”司南星轻轻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的这条路，他想天道或许也明白，他戒备着成圣之路，不会轻易往上走，除非……他别无选择。
远处的功德柱有烛幽君支撑着，但也止不住缓慢的倾颓，好似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碎倾倒。
“主人？”武喻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有些不安地扑棱了下翅膀，紧张地看着司南星。
“嗯。”司南星微微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等会儿！”武喻骤然拔高了音调，“这、这是你的劫吗？”
司南星看了眼眼前的路，点了点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武喻生气地拍动翅膀，“那个老树妖怎么回事！这也太不像话了！你这儿多大的事啊，渡劫呢！他也不知道来护着你，还在那儿跟那个破柱子缠缠绕绕，像话吗！”
司南星正要笑，却听他接着骂，“自己不来不知道把冥王也请过来吗！身为冥府十君之一是白当的吗！必要时候不得麻烦一下自己的上司吗！”
司南星脑内忽然灵光一闪，目光落到还在接着骂的小坏鸟身上。
“还有那臭狐狸，平日里有好吃的时候跟得紧，这会儿要挨雷劈了跑哪去了！那个剑灵也是……”
司南星伸手捏住了他的鸟喙，武喻害羞地用翅膀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娇羞的“嘤”。
司南星：“……”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了，倘若一个功德盖世的半圣就能阻止功德柱倾颓，那冥王就能做到了！
如今功德柱还在缓缓倒下，就是连冥王也没法阻止，那即便他渡劫成功成为半圣，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司南星眯起眼看了大道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阴险至极！”
天道没有任何回应。
声如雷一脸茫然，武喻也根本不知道他在骂什么的，但也十分配合地跟着骂了一句：“阴险！”
紧接着晴空万里炸起一声惊雷。
“啊！”武喻害怕地扑棱起来飞了一段，“嘤嘤”哭着往司南星怀里钻。
司南星无情地把他从怀里扒拉出来，拍了拍他，“起来，你能带着我飞吗？”
“能！”武喻骄傲地挺起胸脯，“您说去哪就去哪！主人真聪明，我这就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看着外头又是渡劫又是功德柱倾塌的，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咱们先避避，不去趟这趟浑水！”
“主人您有什么好去处吗？没有的话不如跟我回我的鸟巢，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爱巢……”
他一边扭捏地搓着翅膀，一边往司南星怀里倒。
司南星转了个方向，指了指那边缓缓倾倒的功德柱：“我要去那。”
“嘎？”武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主人你去那干什么啊！”
司南星眼带笑意：“去浑水里遨游。”
“去浑水里捞木头。”
“去浑水里遭雷劈。”
武喻：“……”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司南星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拜托啦。”
武喻不安地瞪大眼睛看他：“可是、可是……你的劫……”
司南星看了眼这条路，当初天问是不是跟他一样，在最为无力，最急需转机的时候，看到了这条路。
谁不想要一步登天的力量？
他无数次被保护在烛幽君身后的时候，也多渴望自己能够拥有，无惧天地，力挽狂澜的力量，能够挣脱所有生死界线，跳出天道束缚。
但他也明白，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有力所不能及，有求不得，有做不到。
司南星捂住自己跳动得有些过快的心脏，远远看向云浮山的方向。
他听见自己说：“我的劫不在这里，我的路也不在这里。”

第123章 功德柱
司南星见到小坏鸟一向是见到他不正经的模样，很少见到他这样化出巨大原型，让他半趴在鸟背上，扇动长翅，风驰电掣就到了云浮山前。
司南星趴在他毛茸茸的软羽上，整个脑袋被风吹得就像个倒挂的拖把，只能一边把头埋在它的与毛利，一边怀念地想着老树妖。
老树妖虽然皮糙肉厚，但带着他飞时候，会有些僵硬又温柔地揽着他的腰，还会伸手替他挡住眼前的风。
司南星还在回味，小坏鸟就“咚”地一声落了地，差点把司南星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
他扶着肚子僵硬地从他翅膀上滑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一抬头又看见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通天大道，他刚刚一抬腿差点就踩上去了。
司南星：“……”
你这个天道怎么这种阴招都用啊，不要脸！
他心里这么想，有些谨慎地抬起头看了眼天空，居然没打雷。
武喻探头探脑看着云浮山顶，小声说：“他们在上面打着呢，我没法直接落在山顶，上面有禁制，我们……嗷！”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云浮山脚下伸出几条血色枝桠，直接把他两条鸟腿一捆，差点直接吞进地下，倒是接触到司南星的枝条们，轻轻柔柔地把他托了起来。
“别吃他，是自己人！”司南星也不确定烛幽君不在这里，这些枝条会不会听他说的话，他尝试性地开了口，它们缠缠绕绕地托起司南星，居然真的听话地松开了捆住武喻的枝条。
武喻正在破口大骂，赶紧扑棱着飞起来，想落到司南星身上，却被枝条阻止，根本近身不得。
司南星皱着眉，看向烛幽君的枝条，他的枝条平日里一贯是漂亮得如同琉璃的血红色，先不说这个描述带了多少私心，但总之枝条十分平滑，绝对没有这种坑坑洼洼的小黑点。
司南星心中一突，他果然状态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昂首看向云浮山顶：“垂方！剑来！”
山顶一道剑光闪过，垂方的声音伴着清澈剑啸响起：“你怎么还是过来了！哪个混账把你带过来的！”
然而他骂归骂，还是落到司南星手中。
山顶的灰蛾跟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下，司南星正要抬剑，武喻忽然又变回原形，冷笑一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有多少来多少，看够不够给你鸟爷爷塞牙缝的！”
他张开鸟喙，伴着风声，无数灰蛾自投罗网一般被他吞入口中。
“怎么跟吃了空气似的，这里头掺了多少水分啊。”武喻砸吧砸吧嘴，扭头看向司南星的时候又是另一幅嘴脸，他笑容灿烂，“主人，你要去哪尽管去，这虫子碍不了你的事！”
“多谢，要是能回去，请你吃好吃的。”司南星真诚道谢，而后提剑而上，云浮山底下的枝桠帮他开路，一路护着他往山上去。
武喻听了司南星的道谢，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亢奋，说今天就要把这灰蛾子吃成濒危，居然真的没让一只蛾子靠近他。
但很快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讳恶君站在司南星身前，露出笑脸：“你来了，师弟。”
司南星定定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孟西洲。”
“很快便是了。”
他正要笑，那边勿善君飞来一脚：“阿呔，混账东西，吃我一脚！”
讳恶君脸上笑容不变，只一抬手，勿善君就骨碌碌滚到了一边，司南星看着她脸着地的姿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事吧勿善君！”
“有事！”勿善君悲愤欲绝，“他奶奶的，你还真下手毫不留情啊！”
“小老板我回去必须食补！”
“好。”司南星用力点头。
如果他回得去。
勿善君听了他这一句话，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上沾到的泥土：“好，那你往前走，我今天还不信了，大家都是文职人员，我还拦不住你这么个……”
讳恶君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勿善君公正廉明，但神通却都不在战斗上，你拦在我身前，莫不是不想活了？”
勿善君收敛了笑意：“职责所在。”
她难得摆出这副严肃的架势，和平日里不耐烦的模样大相径庭，“吾等受冥王教化，修鬼道，守冥界一方安宁，生死有断，善恶有定。”
“讳恶君，你这么多年，在冥府做的事，都不曾……动摇你心中执念一分一毫吗？”
讳恶君垂下眼，露出微微的笑意：“所谓阴差，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鬼。我不投胎，也没法往前走，我永远留在那一世，永远追不上孟西洲的脚步。”
“所幸阴差不用睡眠，可我每次阖眼小憩，都会再回到云浮山下，师弟与我告别。他还跟我开玩笑，把手一挥，指着云浮山顶，说——师兄，我上西天去了。”
他说着说着赤红了眼，“他不想死的。”
“他那样的人，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是我的错，我何必管那些流民的性命，我应该来救他的……”
“你……”勿善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正要说些什么，讳恶君手中一闪而过一道暗光，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颓然倒在了地上，竟然浑身没有一点知觉了。
讳恶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对付鬼，果然还是人间的道士更擅长，这镇魂钉果真好用。”
他弯下腰，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笑得无情，“你说得对，我没死在云浮山下，却永远被困在云浮山下了，我要救孟西洲，也要救我自己。”
“我得让他活，才能让我自己走下去。”
勿善君茫然睁大了眼，他的软剑正要刺下，“当”地一声刺在了一根长戟上，天枢星君眉头紧皱，堪堪赶到。
讳恶君也不跟他纠缠，转身就朝司南星那里追去。
司南星在寻找烛幽君，烛幽君的枝条护着他不受伤害，却怎么也不肯把他带去烛幽君那里，他着急地问垂方：“小芳，烛幽君呢？不会被打回原形了吧？”
垂方光芒闪动，装死。
“你怎么不吱声？”司南星狐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正要转身，又看见不远处追来的讳恶君。
李妙偷偷从边上伸出一爪，讳恶君笑容不变，轻松接下，李妙自知自己道行低微，偷袭不成撒腿就跑。
讳恶君看着司南星，笑容满面：“师弟何必见我就跑？你既然来了这里，应当也是做好了准备。”
“没做好死在你手里的准备。”司南星捂了捂自己的心脏，真诚地说，“我觉得这个死法很不体面。”
“那你要寻如何体面的死法？”讳恶君似笑非笑，“你要寻烛幽君？他不让你找到，自然是因为在危险的地方。”
他目光看向那逐渐倾颓的光柱，司南星似有所感，也跟着把头扭了过去。
缠绕着光柱的血红色枝桠执着地支撑着功德柱，但这根功德柱被双头凤凰啃食得越多，柱身上燃起的黑色火焰就更加猛烈。
在耐心看见他原本漂亮的指甲被黑色火焰烤的不断蜷缩，逐渐呈现出受伤一般的黑斑，忍不住心疼地呼唤了一句：“烛幽君！”
烛幽君没有回答，但绕着光柱的枝桠更加用力，司南星几乎确定他就在那里。
“他现在或许没有余力来回答你。”讳恶君永远看他一眼，提醒道，“他化作了原形，但烛幽君能力再超凡，这双头凤凰连天帝都一时压制不住，更何况木头天生怕火，他撑不了多久。”
他仰起头看向半空中，“冥王和天帝打得难解难分，就算他一个人能够压着凤凰和天帝两个打，但是想要杀了他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情。”
司南星心里一突：“天帝怎么可能跟凤凰联手？”
“因为他不想死，不想烟消云散。”讳恶君笑容满面，“凤凰只是要报复他，但冥王若是直接斩杀凤凰……”
“被凤凰吞进肚中的那些功德也会一起散尽。”
讳恶君遗憾地摇了摇头：“天帝若是没有这一身功力，只能一个凡人会是什么下场，看看天问就知道了。”
“他就算再骄傲再自负，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赌这一把。”
他放肆大笑起来，“你瞧，这些自称为天道至尊的家伙，事到临头也只会在为自己的功德、成败……”
他看着司南星，又像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神色悲切，“师弟，你又何必为了这些人白白送命。”
“这天下有多少恶人？你拯救苍生时，自然也是连他们都救了，他们当真值得吗？”
司南星缓缓摇了摇头：“你执念太重了。”
“是。”讳恶君坦然承认，看着司南星说，“我看着你都只会想，我师弟为什么得死，你为什么能活？”
他看了一眼依然跟在司南星身后的通天大道，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这样拖着这东西来了？”
司南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讳恶君似笑非笑：“你居然没有走上去。”
“你若是舍得这所谓的天下和这些朋友，一步踏上便是超脱，孟西洲也就没了机会，但你居然留了下来。”
他手中的软剑指向司南星，“这成圣之劫你说不要，就且送给我师弟吧。”
司南星没有回话，神色肃穆，也跟着举起了剑。
“讳恶君，我不是你师弟，孟西洲已死。但这条路，是我和他共同走的。”

第124章 第三条路
两人遥遥对立，气氛一派肃穆，也不知道张爱梨是不是跟李妙学坏了，不知道从哪个旮沓里冒出来，偷偷对着讳恶君飞过几道锋利的花瓣。
讳恶君眉头一皱，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这群家伙见缝插针地攻击，确实很让人恼火。
讳恶君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交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的朋友，平日里看着热闹，可到最后……他们也都帮不上你。”
他仰头看着司南星，带着某种笃定，“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看看这天柱将倾，你争我讨的混乱局面，你一介凡人，即便手中拿着垂方剑，又能做什么呢？”
司南星反问他：“讳恶君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何必不自量力，非要靠近那功德柱？”讳恶君笑意温和，面上是他平日里常见的笑意，到了这会儿，司南星都不确定，他平日里的笑意，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这么看来，灰慈那副总是有些让人讨厌的笑脸，倒像是对他有些拙劣的模仿。
讳恶君往回看了一眼，那块包裹着孟西洲尸身的湖泊还静静躺在那里：“你如今只有两个选择，抛下这一切，自己成圣，或者……把成圣之路，让给我师弟。”
“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是不想成圣了，既然如此……我且替你了结这个心愿吧。”
他带着温和笑意出手，剑尖直指他的心脏，司南星正要提剑，云浮山脚下忽然斜拔出一根血色木枝，烛幽君倏然从木枝上现身，长丨枪横立，满脸煞气。
司南星看见他现身，总算是松了口气：“烛幽君！”
他微微侧脸，对他点了点头，司南星看见他身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黑色火焰，眉头也皱得比平日里更深一点，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讳恶君叹了口气，还没等他开口，烛幽君已经悍然撞到他面前，他手中长丨枪枪尖点在软剑之上，将软剑狠狠压了下去，压到一个几乎折断的弧度。
他并不给讳恶君开口的余地，枪枪致命，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杀了他。
烛幽君即便是撑着功德柱，也是三界头一份的大妖，一旦当真动手，当即压得讳恶君无法还手，也开不了口。
灰慈立刻放弃正在交手的其他人，护到讳恶君身边，替他阻挡下一部分攻击。
下头打得难解难分，天上的战场也同样纠缠不清。
冥王显然也看到司南星赶了过来，其实他比在场所有人感知得更早一点，天道破开他的禁制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脱不开身。
这会儿司南星已经到了功德柱下头，身后还拖着个跟屁虫似的天道，偏偏上面这两个家伙还在犹犹豫豫纠缠不清，冥王沉下脸，彻底来了脾气。
“好一个合二为一的凤凰，你既然喜欢合二为一……”他朝下一招手，天问的魂魄不受控制一般离体朝他飞来，天帝神色警觉，冥王冷笑一声，“天帝不是等待凡身归位？我看这会儿不错，还能凑个一尸两命！”
他一跃上前，鬼爪扼住天帝咽喉，一把将天问的魂魄塞了进去。
“咳！你这胡闹的……”天帝目眦欲裂，神色崩溃，终于撑不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天道至尊模样，被强行塞进他体内的天问魂魄，让他仿佛分裂一般，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悲怆。
冥王趁着天帝自身难保，总算能够腾出手来把这双头一把扼住，他一左一右扼住两个凤凰脑袋，无视所有朝他身上蔓延而来的黑火，正打算直接把他们折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微弱的“住手”。
冥王挑了挑眉毛，十分叛逆地把双头凤凰的脖子掐得咔咔作响，这才回过头瞥了一眼，看了眼周身气质大不相同的天帝，有些惊讶：“居然是你占了上风？”
天问苦笑一声，神色还有些恍惚，他往下看了一眼，低声呼唤：“诛天。”
诛天剑应声而至，冥王松开了一只手，准备接剑。
谁知道天问把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冥王愣了愣，面色露出几分古怪：“不是威胁我吧？”
天问苦笑一声，摇头。
冥王了然，踹了双头凤凰一脚：“哦，懂了，威胁你呢。”
双头凤凰冷笑一声：“他怎么会舍得死，堂堂天帝，为了自己的功德造化，就算这功德柱将倾，即将造成三界动荡，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怎么会舍得死！”
天问握着诛天剑的手微微颤动，就好像左右手用的力气不是一个方向，身体里的两个魂魄，还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将剑横在自己脖颈前，垂下眼：“我也狠下心过了，终究还是没能阻止你。”
“我明知道你在做天大的错事，但我总不能对你挥剑第二次。”
他惨然一笑，“我没法阻止你，不如……让你如愿。”
“我到底是天帝凡身，我的尊严和理智都告诉我，天下在你之前，我应当狠下心杀了你。如今、如今，我也什么都不管了，我把你放在天下之前，你要我死，我便允你。”
双头凤凰死死盯着他，就仿佛在辨别他话的真假。
“别被他骗了，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骗了。”右边那个头开口，声音像是凤焱。
左边那个脑袋却始终沉默不语。
冥王拧起眉头，满心烦躁，他到底为什么得在这儿看他们虐恋情深……
他往下看了一眼，正看见司南星也抬起头往上瞧，兄弟二人隔空对视，冥王原本是打算狠狠骂他两句的，但对上他的视线，到底还是只说了一句：“还是来了？”
司南星朝他微微点头，露出笑脸。
冥王翻了白眼，收回视线，看向还在还在脑内灵魂争斗，抢夺身体掌控权的天问和天帝，冷笑一声：“不着急，一个个来，反正都得死。”
凤焱昂首露出笑意：“是啊，都得死。天下人，谁能逃过此劫？”
他一声凤鸣，猛地撞向功德柱，本就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功德柱轰然一声断裂，带着无数散逸的功德，向地面倾倒。
天间的流云仿佛被撕开一个口子，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就连整片天幕，都令人惊惧地倾斜了一下。
被灼烧着的烛芯木枝条缠绕而上，层层叠叠束缚着断裂的功德柱，拖着它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天穹。
凤凰大笑：“区区凡木，妄想撑天！”
他根本不管冥王撕下他的一只翅膀，不要命般让火焰对着烛幽君蜂拥而上。
“烛幽君！”
司南星看得着急，刚想往前两步，垂方提醒他：“小心。”
剑尖往身侧一挑，一只摇摇晃晃的飞蛾，悄悄落到了司南星的剑尖上，他笑了一声：“嘘，我可是来帮你指路的。”
垂方一剑斩出，半点不信：“呸，你会那么好心？”
“你这臭虫说的话，根本一句都不能信！”
“人家病急了都得乱投医，说不定，小老板就会听我说两句呢？”那晃晃悠悠飞着的蛾子，左摇右晃，逗着垂方玩一般绕着司南星飞，“你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你以身修护功德柱，你这一身功德，恰好够补这功德柱，就是可惜了，得便宜天帝。”
“你就给他做了垫脚石，让他坐稳了半圣的位置，不过……这天底下的人就不用遭殃了，烛幽君，也不会再受这烈火灼烧之苦。”
他声音带上几分蛊惑，“你不想帮帮他吗？”
“这黑火乃是心火，只要心有执念，沾染到就会钻心似的疼，他表面不显，如今一定可疼了，你怎么忍心呢？”
司南星捏紧了手腕，但却忽然轻声笑了笑：“这应当不是讳恶君想要的结果吧？”
“你哄我去修补功德柱，孟西洲可就回不了了，讳恶君会生气吧？”
灰慈笑了一声：“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但我又不想孟西洲活，我恨不得他和你一起死得干干净净，烟消云散。”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讳恶君只是因为还有一线生机，才走不出去，得到知道孟西洲再无可能复活，他也就不会执着了。”
垂方“啧”了一声：“你不会真在考虑着玩意的提议吧？你……”
“哎。”灰慈幽幽叹了口气，“你看看这断裂的功德柱，要是烛幽君撑不住了，就这么倒下去，连天都要塌下来一半，天下的民众，可怎么办呀……”
听他这副为天下人操心的语气，要是不熟悉他的人听见了，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多心怀天下的大好人呢。
垂方气得牙痒痒：“别拦着我，让我砍了这臭虫！”
“不拦着。”司南星笑起来，“就是这玩意一向贪生怕死，我估计这次来的也不会是真身，你就算斩了他，估计也就碎一个虫蜕。”
司南星抬起眼，回头看了眼还跟着他的天道，哄小孩一般说道：“你回吧，我不会上去的。”
那通天大道颜色黯淡了一些，引诱般晃了晃，似乎在说，你这次要不上来，可就没机会了。
司南星笑了笑，把垂方随手插在地里，自己一个人往功德柱那儿走去。
云浮山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渡厄君垂首站在他身前，半跪下来：“上来吧，小老板，我载你一程。”
那功德柱虽然看起来就在眼前，但实际上也不知道远不远，司南星点了点头，默默爬上了冥王专用坐骑。
“你想好了吗？”渡厄君有些沉稳的声音传来，“我总觉得看你出生都还在眼前呢，如今，又要载你去送死……”

第125章 路
司南星看着功德柱越来越近，忍不住露出笑意，像是自言自语道：“你看，这死法不就是挺体面的吗？”
渡厄君像是没有听清，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司南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烛幽君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司南星！”
司南星遥遥回头，看见他不顾什么招式，一脚踩着讳恶君的脸把他踹落地面，血色枝桠蜂拥而上阻拦他的去路，他自己朝着司南星飞奔而来。
司南星难得看到他这么着急的模样，还觉得有些新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烛幽君奔到他眼前：“你……”
司南星在他开口之前抢占先机：“你疼不疼啊？”
烛幽君一愣，等到司南星的指尖摸到他眼下破损的皮肤，才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我不疼。”
“你、你别去。”
他拧起眉头，紧紧握住了司南星的手，“我撑得住，渡厄君四足撑天两百年，我至少也能……”
渡厄君忍不住抬头嘀咕：“我那时候天地远没有如此高远，天清地浊尚未分开，这会儿可没有如此简单了，就算是大人出手，也未必……”
“我说能便能。”烛幽君拧起眉头，执拗地看着他，“就算要将我炼化，做一个什么通天之器也好，我去将天撑起来，你别选这条路。”
司南星定定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多舍不得啊。”
烛幽君微怔，司南星挪过去一点，把手放在心口，小声说，“那我就算活下来了，也得心疼死了。”
他说完，耳朵有点泛红，像是不好意思般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以掩盖自己刚刚说了肉麻话的事实。
烛幽君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拧起眉头：“你别在这种时候……”
“就是要趁现在多调戏你两句。”司南星斜眼看他，“不然就没机会了。”
烛幽君被他噎了一句，有些说不出话来。
司南星没有挣开他的手，反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和他短暂肩并着肩，指了指天上还在纠缠不清的凤凰和天帝：“我跟你说，烛幽君，这狗天道，实在是狡猾得很。”
“他或许都算好了。”
“当年天问站在转机之前，他只要放弃那条通天大道，就能一转战局，带着自家军士，走向新的可能。”
“如今我也是。”
“只要我放弃成圣之路，舍弃这条性命，就能力挽狂澜，撑功德柱于将倾，还天下以太平。”
烛幽君捏紧他的手：“为何非得是你做这个英雄？”
“我也没想过做英雄。”司南星张开手，保持着平衡在龟背上站起来，“只是一不小心，走走到这儿了。”
司南星无奈地笑了笑，正儿八经地对他说，“烛幽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烛幽君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许久之后，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司南星指了指天上：“你可不能跟那个凤凰学，我死了便是死了，认命了，不诈尸，不复活，更不要害其他人。”
烛幽君缓缓闭上眼睛：“我明白。”
“你倘若当真要去，当真要死。”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我断不会让你的死蒙羞。”
司南星正要笑，他忽然拉近司南星，附在他耳边说，“但我会跟你一起去。”
他猛然转身，长丨枪抡动，把妄图追上来的敌人拦在枪风之外。
“孟山吾！”讳恶君面露急色，“你当真要送他去死吗！”
“你疯了不成！”
烛幽君冷眼看他：“嗯，都疯了，我们妖怪不都这样？”
讳恶君有些恼怒，手下的小妖怪和灰蛾蜂拥而至，要拦住渡厄君的去路。
渡厄君一声长吟，龟壳内骤然伸出一条长尾，抡动之间，山崩地裂，天地震动。
讳恶君和烛幽君短兵相接，他咬牙切齿：“你当真是疯了，恨他的人要他活，爱的人却要他死……烛幽君，你当真觉得舍了他一条性命，就能修的好这功德柱了？”
“他没踏上那条路前，就是一介凡人！他这是自不量力！”
渡厄君带他站到功德柱前，原看时这就像一条细长的光柱，走进了才发现，这柱子粗得很，几十人合抱都未必能圈起来，勉强算是有点承接天地气运的架势。
烛幽君往回看了一眼，不再理会讳恶君的纠缠，梅开二度，再次一脚踹在他脸上，踹得他翻了几个跟头落入地面。
讳恶君气急败坏：“你！”
烛幽君冷淡往下看一眼：“我因他而生，也不惧与他共死。”
司南星站在功德柱边缘，只要抬一抬腿，就能踏进去了，烛幽君站到他身边。
司南星叹了口气：“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
烛幽君微微点头：“嗯。”
司南星歪头看他：“你当真要跟我一起进去啊？我听说妖怪可没有投胎转世了，你……”
“你也没有转世了。”烛幽君看着他，“半斤八两。”
司南星也就笑起来，他正要抬脚往里落，身后响起讳恶君气急败坏的呼喊：“司南星！”
司南星讶异地挑了挑眉毛：“烛幽君你听到了吗？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喊我名字，平常都是师弟长、师弟短的。”
烛幽君头也没回：“不必理会。”
司南星叹了口气：“可惜，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就拿不到我给你留的礼物了。”
烛幽君这才有点好奇：“是什么？”
司南星嘿嘿一笑：“在家的时候偷偷买的，没让你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塞在殷北家沙发垫底下了。”
“是一对指环，就是我们凡人表达喜欢常送的礼物。”
这种情况下，司南星还能嬉皮笑脸地朝他比了个心。
烛幽君：“……那就便宜他了。”
“让他替我们收着，进了这功德柱，大抵是连把灰都不会留下了，就把那对指环，当做我们的衣冠冢。”
司南星点了点头：“那就这么招吧。”
“我生生世世都是个孱弱的凡人，讳恶君笑我不自量力，或许还挺对的，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活不长。”
烛幽君斜眼看他：“你也知道？”
司南星笑容满面：“这怎么能不知道？我这不是在积极反思吗？”
烛幽君看向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积极认错，死不悔改，就是我。”
烛幽君低下头笑了一声，拉住他的手。
司南星晃了晃他的手：“烛幽君，我一会儿要是怂了，往回缩了缩，你记得拉我一把，让我这最后一步，显得坚定一点，英勇一点。”
他握紧烛幽君的手，闭上眼一步踏进功德柱内。
他也不觉得疼，浑身暖洋洋的，紧握着的手也没有松开。或许是将死之时，他千万年前的记忆逐步回笼，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内晃过。
不知多少年前，身体孱弱的富商之子，于山河动荡、战火纷纷的年代里，悄悄收容失去家的孩子，建立一间桃花源般的书院。
破落小镇里，在床上被一只巨大金毛老鼠吓醒的小县令，拎着一只破灯笼，扶着歪歪斜斜的官帽，奔走在乡间振臂而呼，家家户户亮起火光，跟着他排成长龙，彻夜奔逃，躲过一场来势汹汹的山洪。
云浮山前仙风道骨的白衣剑士，指导自愿留下来阻拦的青壮乡民布阵，在他们身后，老人妇孺牵着手彻夜夸过高山，不管手边牵着的是不是自己的家人，他们跌跌撞撞抱成一团，越过高山向西而去。
……
功德柱外，讳恶君神色怔忪：“他居然真的进去了……”
灰慈垂首站在他身边，什么都没说。
半空之上，冥王制住凤凰和天帝，垂眸看向司南星消失的地方，微微阖眼。
“主人——”
天地间骤然响起武喻扎破耳膜的嚎哭，他看着那根被折断的功德柱开始逐渐修复，似有所感，猛地张开双翅，自身道行和功德汇入功德柱中。
垂方立于自己的剑上，一言不发，只是剑身闪过一道光芒，没入功德柱中。
张爱梨捂着脸泣不成声：“烛幽君，小老板……”
李妙双手合十，一边抽抽噎噎一边虔诚祈祷：“各位佛祖道尊还有外国友人的神明们，保佑保佑我们小老板吧！”
李宜仙眼带悲怆，长叹一声，举起长笛，哀婉的曲乐流泻而出，远远传进功德柱中。
他们的功德汇入功德柱中，那么丁点的光芒对于顶天立地的功德柱而言，仿佛杯水车薪，没有一点回响。
云浮山草堆里悄悄爬出一只小蜘蛛，他细声细气地嘀咕：“报恩可真麻烦啊……”
远远半空中传来一声龙吟，还落下了纷杂的花瓣，一只金毛巨鼠带着鼠子鼠孙们踏云而来……还有更多的，毫无神力的凡人，似有所感地看向那道光柱。
……
司南星脑中走马灯播了一遍，最后只留下一张看不清眉目的女面——是他在星南的梦境中见过的那张女面。
司南星似有所感，恭敬地喊了一声：“先圣。”
他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我到底没有找到自己的路。”
“哦？”看不清眉目的女面神色温柔，“既没有路，你如何到此？”
司南星张了张嘴，她轻声笑起来，“你且看脚下。”
司南星迟疑着睁开眼，他似乎从眼前的走马灯里挣脱，有些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的脚下——那里有一条路。
金光灿灿，如同星辰铺就的路，蜿蜒来到他脚下的路。
他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无数功德跟在他身后，亦如千千万万年前，轮回初立之时，他一脚踏入轮回，身后跟着宛如星辰、浩浩荡荡的亡魂。
那些千万年留下的印记，如同扇动的小小蝶翼，终于在正确的时候汇成飓风，护着他走向自己的路。
——“你不必想起，你不曾忘。”
人力些微，亦有可为。

第126章 正文完结
功德柱修复如初，云浮山头却一片哀鸿遍野，只有天帝松了口气。
然而功德柱骤然发出一声“咔嚓”破裂声，天帝脸色骤变，整个功德柱就像布满了冰裂纹的瓷器一般，迅速裂开了蛛网一般的裂纹，而后轰然崩碎。
天帝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狂风席卷，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但狂风过后，众人发现自己居然一点没有受伤，就连云浮山的草叶都没有多吹走一根。
武喻破口大骂：“我干你爹的狗天道！把我功德还回来干什么！我要给我主人，让我给他！呜呜呜，主人，主人……”
李妙也“嗷”地一声跌坐在地，嚎啕大哭：“小老板呢？我那么大一个小老板呢！我还跟司南天打了包票说肯定把小老板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的，这下好了，是整个没了……”
“功、功德柱也不见了……”张爱梨眼中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下来，“不是说小老板能修复功德柱吗？怎么功德柱还是崩碎了，小老板也不见了……”
“我才不管什么功德柱，小老板人呢！”匆匆赶来的花妖们撸起了袖子，牡丹指着天道破口大骂。
“难道说……小老板也修复不了功德柱，却是阻止了功德柱崩碎祸害三界，自己也烟消云散了吗？”芙蕖红了眼眶，“怎么会……”
“嘘。”冥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眼里带上点笑意，“看着。”
原本功德柱消散的地方，忽然光芒大涨，一根新的功德柱缓缓升起，天间重云破晓，金光透过九天散落，天间仙乐奏响，鸾鸟报福，衔来蓬莱玉枝送入司南星手中。
他立于功德柱之间，过往记忆蜂拥而至，心绪却平静空明。他微微扭头，看向身侧，还有些困惑的烛幽君，露出笑脸，朝他伸出手。
烛幽君一顿，把手交到他手里。
司南星一脸无奈：“不是要握手，贺礼啊，我都成圣了，你看人家不认识的小鸟都给我送小木枝，烛幽君不送我吗？”
“鸾鸟衔来蓬莱玉枝意味着功德圆满。”冥王翘着腿坐回了渡厄君龟背上，忍不住“啧”了一声，“烛幽君一棵天下大凶的老树妖，送你树枝可没什么好寓意啊。”
“好寓意不都靠人想吗？”司南星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一般最简单的就是找谐音梗，烛幽君是烛芯木，那就‘烛你平安’、‘芯芯相印’……”
烛幽君叹了口气，往他手里塞了自己的手。
司南星把头扭了回来，烛幽君目光平静：“手就是木枝，要不我拧下来给你？”
司南星：“……倒也不必。”
“主人！”
“小老板！”
“你个杀千刀的不省心的玩意！”
司南星远远看着他们撒着欢奔过来，忍不住笑了笑：“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趁机骂我？”
“先别高兴得跟大结局了一样。”冥王指了指呆站在原地的讳恶君，“那边还没处理呢。”
“凤凰和天帝被我逮捕了，天帝往后应该只能做个普通人了，不过几十寿数，但还要跟身体里的天问争控制权，在凡人眼里大概就是脑子有问题的精分。”
“凤凰估计还得和凤凰族扯皮，大概也就当即斩首和废去功力关个几百年这么两个结果，倒是讳恶君……”
他哼笑了一声，“居然不跑，怕不是吓傻了？”
灰慈拦在讳恶君身前，姿态警戒：“主人，咱们走吧。”
“走？”冥王古怪地笑了一声，“你以为还走得了吗？”
灰慈没有回话，拉住了讳恶君，催促道：“主人，快跟我走吧！”
讳恶君挥开他的手，往前一步，走到司南星面前：“你到底还是成圣了。”
“你如今是不是拥有孟西洲的记忆了？”
司南星没有回答，但讳恶君眼里逐渐亮起一点光，试探地喊了一声，“师弟？”
“嘶。”司南星摸了摸脑袋，“哎呀，我这脑袋里怎么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讳恶君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气得猛烈咳嗽了两声，灰慈一脸担忧地扶住了他。
他撑着灰慈，目光灼灼，“我只要你一句话。”
“你告诉我，当初孟西洲，到底为什么让我走东边！他是真的算出了东边有生路，还是只是随口一说，你告诉我！”
司南星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回答我！”讳恶君激动起来，如果不是灰慈拉着，他都要扑到司南星面前。
他身后鬼门关大开，一位浑身锁链哗啦啦作响的阴差走了出来，冥王抬了抬眼皮：“来了。”
他虚虚行礼：“冥府并未出现动乱，我听闻新圣诞生，尘埃落定，特意前来收监罪人。”
烛幽君给司南星介绍：“这位是帝罪君。”
司南星了然地点头：“哦，点过我家外卖。”
帝罪君露出笑意：“恭喜了，小老板。”
他看向讳恶君，收敛笑意，微微叹了口气，“罪者业明潭，背信弃义、恩将仇报，挑唆纷争、教人作恶……你可知道要受多少刑罚后，才能解脱？”
讳恶君恍若未闻，他还在等司南星的回答。
他身上缠上层层锁链，被压着肩膀半跪在地，周身神通被压制，化作最初的鬼魂模样——一个骨头都快挂不住皮的垂垂老朽。
他声音沙哑，连呼唤都漏风，不甘地抬起头：“你告诉我，孟西洲——”
司南星低下头看他，如实回答：“忘了。”
“忘了？”业明潭喃喃重复了一遍，“不可能的，你怎么会忘了呢，成圣之后，前尘往事都会忆起，你、你……”
“前尘往事是会记起来，但孟西洲自己都忘了的事情，我又如何得出答案？”司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当时一心想着怎么救人，根本不记得跟你说过什么西边、东边。”
业明潭睁着浑浊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悲怆大笑：“哈哈哈，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了！”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耿耿于怀，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那一日的云浮山脚下，怎么都走不出去，孟西洲！”
“孟西洲，你一死了之，把什么都忘了，哈哈哈！我活了下来，却不再修仙，反而在人间做个凡人，生生老死……难道是我不想修了吗？”
“我修不了！”
“我一闭上眼，就是你的面孔，就是那一天的云浮山脚下，这是我的心魔，我的业障，我的执念……你居然都忘了！”
他笑得苍凉悲怆，好似要把这么多年的隐忍和执念都笑出来，司南星垂眼看着他，没做任何评价。
灰慈跪在他身边，任由帝罪君给他套上锁链，姿态顺从得不像他。
果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讳恶君身上的时候，灰慈骤然发难，他手中不知道捏了一把什么小刀，居然割断了帝罪君的锁链，拉着讳恶君仓皇而逃。
“主人，我带你离开！”
冥王只抬了抬眼皮，他就被一道黑色风刃洞穿了心口，他冷笑一声：“我原先是腾不出手来对付你，怎么，还真当我们奈何不了你这么个小虫子？”
灰慈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司南星微微皱眉看他：“你这回是真身吗？”
灰慈冷笑一声：“你成圣了，还看不出我用的是真身还是虫蜕吗？”
就是看出了居然是真身才觉得奇怪。
司南星眯起眼，他总觉得，灰慈似乎很高兴，他的焦急、憎恶，都像是演出来的，只有高兴发自肺腑，藏都藏不住。
讳恶君深深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傻子。”
“我说过，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妖怪，你若没有软肋，能活很久很久。”
灰慈也不管自己胸口的伤口，依恋地拉着讳恶君的手：“您是我的软肋。”
“我甘愿为您而死，我甘愿。”
他眼里仿佛燃着火光，恍惚如飞蛾扑火。
讳恶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我自己都逃不脱执念，何必说你。”
他尽力仰起头，缓缓闭上眼，哼笑了一声，“帝罪君，你的刑罚，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
帝罪君铁面无私：“那也由不得你。”
“我只不过粗略数了你的罪状，具体的，还得等勿善君决断。”
勿善君被天枢星君搀扶着走过来，目光带着点复杂，别开了视线：“反正轻不了。”
“我看不破。”讳恶君坐直了身体，“也没法解脱。”
“原来师弟早就不记得了，只有我还留在原地……”
他张望了一圈，居然微微笑起来，“云浮山脚下，也许当年我死在这里，就不会有这么多执念了。”
“如今，这里也算是我一个不错的埋骨地吧。”
他闭上眼睛，魂体震动，开始消散。
“住手！”帝罪君上前一步，“你自散魂体，是要逃避责罚吗！”
冥王抬起手制止他，冷眼看了一眼，微微摇头：“他逃了一辈子了，散了就散了吧。”
“呵呵。”灰慈冷笑两声，“冥王不曾逃避过什么吗？”
“冥王当年的半圣之劫，难道就不是与天争命，彷徨而过？”
“你未超脱，还留在人间，就都有执念，何必笑他。”
都这会儿了，他还要维护讳恶君。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这灰蛾生命力何其顽强，讳恶君的魂体散逸消失，它依然还在苟延残喘。
“他像是在特地求死。”
灰慈贪恋地伸手最后握住讳恶君的一丝魂体：“是啊，我在求为他而死。”
“我知道他成不了，孟西洲就算活了，也过不了半圣之劫。孟西洲渡不了劫，他也不会活太久的，我都猜到了……”
他露出个得逞的笑容，“但最后，我为他而死，你说在他消散之前，我会不会比孟西洲，比你，更重要？”
冥王嗤笑一声：“你就为了这个不想活了？”
“谁是为了活得长做妖怪的？”灰慈满不在乎，他笑意盎然，“我们妖怪，执念最深，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就要为他生，为他死。”
“烛幽君不明白吗？”
烛幽君想了想，举起自己和司南星握在一起的手：“嗯。”
“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灰慈这一口血似乎吐得格外疼。
……
司南星伸了个懒腰：“嗨呀，好像干了个大事，但又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
“哎，快到饭点，回家了回家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啊！”
“小老板，你欠我一顿饭。”李妙看他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一点没有半圣的架子，立刻恢复老样子，蹭过去勾肩搭背，“我刚刚为你掉了多少眼泪，得补补！”
垂方又不好好走路，飘在半空：“反正我是你的剑灵，管吃管喝一辈子是你的责任，这下可好了，你这一辈子可长咯——”
张爱梨擦着眼泪，露出笑意：“小老板没事就好，要是、要是有糖水喝就更好了。”
冥王不甘寂寞地凑过来：“我呢？我出了好大力，我要吃那种长得好看还麻烦的菜！”
司南星摸着下巴：“那开水白菜？”
冥王“呸”了一声：“你把我当兔子呢？这听起来就没滋没味的……”
司南星替开水白菜抱不平：“人家这可是国宴大菜，你别小瞧人家！”
冥王保持怀疑的态度：“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啊？”
司南星扭头问烛幽君：“烛幽君，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做蚂蚁上树呀！”
烛幽君愣了一下，露出笑意：“我倒是没在想吃的。”
司南星一愣。
李宜仙倒是掩着唇，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哎呀，天还没黑呢，烛幽君就在想些什么啊？”
烛幽君浑身紧绷：“没想那些！”
花妖姐姐们难得逮到机会，一个个嘻嘻笑着揶揄：“哪些呀？哪些呀？”
“让我们听听，烛幽君你都会了哪些？”
烛幽君板着脸，耳根通红，连连倒退。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一身花里胡哨的西海龙太子朝他们招呼：“小老板——”
“听说你快渡劫了，我翻箱倒柜找出来我们前前前代龟丞相的龟甲，能抗九次雷劫！你……你已经是半圣了啊？”
敖金言呆在原地，淞泽叹了口气：“我就与你说方才那道金光，肯定是小老板渡劫成功了。”
司南星笑起来：“有心了有心了，我们正开庆功宴呢，一起吃一顿呀？”
敖金言喜笑颜开，把来晚了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乐颠颠地就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往司南星的小院走，一路遇见不少妖怪、神仙，有刚刚递出功德来看情况的，也有三界互助委员会来查看情况的，反正这一路越走，队伍越浩大，可想而知今晚的晚宴，会有多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