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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当猎户
作者：梨子甜甜
内容简介
 周渡是一名射击俱乐部的教练，有房有车有存款的他无意中穿越到古代，除了身强体壮啥也不会。 为了生活，只好拿起弓箭做一个深山猎户。 第一天打了一只野鸡，不会做（失望） 第二天打了一只野兔，不会做（失望） 第三天 周渡看着山下的寥寥炊烟，以及那飘来若有似无的香味，怒了！ 山下的你能不能不要再做饭了，诱惑到我了！ 山下正在做饭的双儿打了个颤，谁在唠叨我？ 周渡见到沈溪的第一眼，他捧着一个碗，小口小口的在吃饭，人漂亮得没话说，已经饿了三天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饭！ 沈溪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漂亮，但生平第一次被人直勾勾地盯着还有些不自在，于是他做了个决定，把饭送给他！ 他看我眼神不对是喜欢我吧 他主动送我饭是喜欢我吧 于是两人为了让对方死心，各自出招。 做废了的菜送给他，恶心他。 打死了的鸡，丢他门口，以后离我远点。 第二天一早两人同时推开门。 沈溪惊呼：他送我鸡，果然喜欢我！ 周渡惊呼：他送我饭，果然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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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周渡、周渡，你在听吗？！”
电话放在枕头边，周渡半张脸埋在枕头下，听着电话里老板喋喋不休地追问，不耐烦道：“在听、在听。”
语调随意慵懒，一听就未起，电话里的声音开始咆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
“嗯。”周渡极其气人地应声，调侃道，“放假不睡觉，难不成我还在深山老林里打猎啊？”
“说起打猎你赶紧给我起来！”电话那端的语调突然拔高，“你们班上的两个学员伙同其他班上的两个学员进山打猎失踪三天了，这会警方正在搜山找人，你过去看着点，有能帮忙的地方就尽量帮忙……”
周渡抖抖眼皮，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眸凌厉深邃，不见半点睡意，电话里后续的声音，他没怎么再听，滚了滚喉结，冷漠吐出两个字：“不去。”
“你身为他们教练你不去怎么能行。”电话那端听见他拒绝的两字，顿了顿怒道。
“他们自己作死，要我去给他们收尸？”周渡半挑眉峰，“俱乐部是不是再三申明过，会射箭不等于会打猎，禁止学员私自进山打猎？”
“确有这条规定，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不能当没看到，警方和学员家长那边也要给个说法不是。”
“说法，”周渡从床上撑起身来，冷笑道：“都是三岁小孩吗，还要给说法，大家都是成年了，还能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
“这不是他们是我们俱乐部的学员嘛。”电话那端语气弱了下来，“你也清楚，像我们这种俱乐部，没出事还好，一出事少不得‘问责’，‘停业整顿’一通，你过去看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省得我在国外心都不安宁。”
周渡被他的话气笑了，拿起电话凑在耳边：“那学校教出一个小偷，是不是学校也得停业关门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周渡深呼吸一口，直接掐断电话，不想跟这个啰嗦的老板继续废话，扔下手机，半点没放在心上，径直起身去浴室洗漱。
他刚一关上浴室门，扔在床上的手机就猛然响起吵人的铃声。
周渡也不管，自顾自地洗漱，任谁大清早被人吵醒，还被告知这样一个噩耗，心情不会好到哪儿去。
周渡刷牙的时候都在想，这事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但刷完牙，眉峰一压，想想俱乐部要是关门了，他上哪儿去找薪资高，老板又好忽悠的人去。
再想想每年银行卡那多出来的两个零，周渡妥协了，换了身便捷的运动装，拾起扔在床上还在响铃的手机，掐断铃声，收拾起桌上这两天堆积的快餐盒，提着垃圾袋出门。
周渡人不宅，但懒，不会做家务更不会做饭，好在他有钱，家务请清洁工，吃饭靠外卖，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周渡下了电梯，去到负一楼，把垃圾扔到负一楼的垃圾桶内，找到自己的停车位，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上车，启火。
捞过那还在吵闹的电话，接通，语气凛然道：“就这一次。”
电话那头的人没想到周渡会突然接通电话，还答应了，欣喜若狂：“行行行，要是人没事，回来给你涨工资。”
听到涨工资，周渡眉梢轻挑，难得好脾气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端的人兴许是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又好言好语地交代两句，挂断电话，不再烦周渡。
车里安静了下来，周渡把手机扔副驾驶上，踩着油门先去了趟俱乐部。
俱乐部的全体工作人员都在接受两个警察的盘问，气氛低沉得不行。
“渡哥，你来了。”俱乐部的接待员小王正结结巴巴地再回答两个警察的问话，余光瞄到周渡，也不像往天那样害怕了，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急忙喊道。
周渡不带任何情绪地走了过去，他是这间俱乐部的王牌教练，带得学员多，那失踪的几个人中就有两个是他的学员。
周渡这个名字，两个警察已经从俱乐部工作人员嘴中多次听见，这会听见小王喊他，都把目光朝他看去。
“警察同志，你好。”周渡走近，收敛起身上的锋芒，态度还算端正地对两个警察打招呼。
“你就是周教练？”两个警察公事公办地向周渡问了一堆问题。
周渡压下不耐烦的性子，一一回答了。
心里却把那几个学员骂得半死，要死死远点，别连累其他人。
“谢谢周教练的配合，现在搜救队还在找人，后续还需要你的配合。”两个警察问完话见周渡态度端正，积极配合，态度也有所软和。
周渡点了点头，想起老板的话，又多嘴问了句：“警察同志，不知搜救队那边还需不需要人手，棽岭山那边之前有出现过野猪群下山，我曾经配合过警方跟当地的居民在边缘地带活动过，熟悉一些地形。”
两位警察听完周渡的话眼睛一亮，但很快冷静下来：“我们先跟上面请示一下。”
周渡自然是没有异议，他也就随口那么一问，倒也没有诚心想帮忙的意思。
那知两个警察请示回来告知周渡，领导同意了他帮忙的要求。
周渡眉心轻轻一跳，薄唇微抿：“我去收拾点东西。”
说完便大迈步进入了俱乐部教练办公室。
两个警察相互看了一眼，不明白刚刚还态度好好的周渡怎么突然之间整个人就冷漠了下来。
周渡刚一进办公室，往天一见他跟老鼠看到猫一样的小王也跟着进来了，局促不安道：“渡哥，我帮你收拾吧。”
周渡是俱乐部里出了名的“凶教练”，小王来俱乐部也有一两年的时间了，从未见他笑过，也没见他有过什么朋友，对待同事也是冷冷淡淡，教训起学员来更是毫不留情，听说他连家人都没有，因此学员们私底下都叫他“周阎王”“渡老魔”，总之没什么好名就是了。
但偏偏他的射击技术好得出奇，堪称百发百中，要不是错过了进国家队的年纪，就凭他的技术，抱个金牌回来妥妥的。
俱乐部好多学员就是冲着他这高超的技术来的，当然还有一小部分是冲着周渡的颜值来的，毕竟周渡人冷是冷了点，但好歹长得帅，一米八.九的个子，剑眉星目，俊美精致到连用放大镜看都不不出一丝瑕疵的轮廓线条，配上他那冷冽的气质，往哪儿一站，就跟明星似的。
好多姑娘就是抱着来追他的心思来报名的，不过没等她们上几节课，就被周渡给骂回家了……
今天看在周渡替他解了围的份上，小王咬着牙忍着害怕上来帮忙。
周渡看都没看他一眼，沉声下了逐客令，“不用了，忙你的去。”
小王失落地走了出去，内心却松了一口气，跟周阎王待在一起太考验人心脏了。
周渡草草地收拾了些东西，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复古弓箭，背在身后就出了俱乐部的大门，驱车去了棽岭。
此时的棽岭山下已经拉满了警戒线，一堆警车停靠在警戒线周边，不少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等待着采访。
周渡找到一位守警戒线的警员，向他说明了情况，警员就放他通过了。
他走到后面赶来的搜救队中去了，朝他们讨要了套装备，就带着这些人徒步进山找人。
这会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他今早醒得匆忙，还没有吃早饭，午饭也泡汤了，还得在这山林中穿梭，没有体力很难进行长途跋涉。
周渡不悦地皱了皱眉。
一路跟在周渡身边的搜救队队长看出了周渡的体力不支，主动拿出了一盒自热饭：“同志辛苦了，先歇歇吧，我们在附近周围再找找。”
周渡也没有撑能，接过自热饭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准备进食。
搜救队没有停下，继续向广袤的山林走。
等饭热的时候，周渡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离他不远处一人高的草丛后面有个较为隐秘的山洞。
好奇心地驱使下，周渡拨开草丛走了过去。
山洞足足有两米高，周渡都不需要低头就能走进去。
他偏头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自热饭，还没有冒烟，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煮熟，从兜里翻出一个打火机，按下阀门往里探了探，“有人吗？周伟，王波，你们在里面吗？”
走了两步，没听见人声回答，周渡就打算往后退了。
谁知这时眼前一花，什么也看不清，眩晕得厉害，耳旁有风刮过，风声中传来一声惊呼，“人找到了！”
周渡心中一喜，强撑着因为饥饿而眩晕的脑袋睁开眼来。
眼一睁开，周渡就愣住了。
原本的山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片不熟悉的山林。
为了确认这个事实，周渡还在周围附近找了找他的自热米饭，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见了。
而且朝山林外看去，之前还能看到一点城市楼层的印子，现在却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周渡紧了紧被他背在身上的弓箭袋子，靠在一颗大树下，自嘲地笑了一声。
果然，被世界抛弃了。

第2章 阿彩
周渡背着弓箭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山林转了一圈，无比确认一个事实。
这里不是棽岭，甚至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
他所在的世界，天不会这么蓝，树木也不会如此广袤，广袤到完全没有一丝现代痕迹。
周渡找了空旷的地方，捡了些枯枝树叶点燃，做了个简易的求救信号，等了一会，也有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周渡放弃了。
心里明明清楚这已经不是他所在的世界，又何必做这些无用功呢。
他所有的努力和内心的期待不过都是一场笑话。
周渡抿了抿唇，漆黑深邃的眼瞳淡漠地看着地上最后一丝烟火泯灭，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个地方。
现在已经接近日落，他根据日落的方向，找到南方，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草木越是茂盛，也就意味着生存的空间越大，当然危险也大。
周渡穿着橙色的搜救服，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里穿梭着，每当有沙沙的树叶摩擦声传进耳中，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搭弓拉箭。
箭矢穿过密密层层的草木，射穿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毒蛇痛苦地痉挛蜷缩了几下，最终失去生命。
周渡走过去，取下钉在毒蛇七寸处的箭矢，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死蛇，继续往前走。
这会他手里已经拎着七八支沾了血的箭矢，背上的箭袋总共也就二十支箭，如果不能在黑夜前找到一处栖息地，那就危险了。
周渡皱了皱眉，拨开拦在身前的草木，找到一处正在涓涓而流的小溪。
他在小溪周围观察了会，看见不少动物的脚印，这才洗净了手，掬了一捧水，润了润唇。
顺便洗了一把脸，清凉的水触碰上他的脸颊，迅速让周渡略有些混沌的脑袋清醒过来。
他掬水一点点地洗干净箭矢上的血迹，将箭矢又全部装回箭袋里，起身甩了甩额前发丝上的水珠，沿着小溪一路继续向南走。
天上的太阳已躲进了云层，只留下一个橘红色的轮廓，把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昏黄。
周渡擦了擦颈间的汗水，漫无目的地走着，终于在太阳消失，夜幕展开星河画卷之际，找到一处泛着萤萤灯火的小山村。
向来冷漠的脸，在黑夜中燃过一息欣喜，纵使如流星一闪而过，也足以惊艳世人。
周渡并没有盲目下山，而是在附近周围寻了块空旷的地方，就着月辉找了些干枯的树枝点起了一簇火堆。
坐在火堆边，周渡敛着眼眸，沉默地看着山下逐渐飘起来地来的烟火，手掌攀向左腹部，轻轻地按揉了几下。
“咕咕，咕咕，咕咕。”
忽地，不远的树林里传来两声野鸡鸣，在这寂静得只剩下火焰燃烧声音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渡仅仅只是听了一瞬，弓箭和箭矢就到了手中。
“窣”地一声，箭矢划破黑夜，如流星陨落般直直地射了出去。
一只活泼爱玩的野鸡，正无忧无虑地穿梭在山林间，还未清楚怎么一回事，一支带着锋利箭头的箭矢就穿过它的身体，将它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死不瞑目。
周渡走过去，连同箭矢一起捡起这只野鸡，到了火堆旁，试着拔了拔毛。
走了一天的路，腹中饥肠辘辘，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野鸡身上的毛给拔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绒毛，却是无论如何也拔不动了。
他身上还带着车钥匙和家里的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指甲剪和一把折叠刀，他用折叠刀划破鸡的腹部，将内部都清理干净，又提去小溪边清洗了一番。
随后找了根树枝洗净，削尖了枝头，串上野鸡，架在火堆上烤，企图用火把野鸡身上的绒毛烤去，顺便也能烤熟。
刚开始也的确如他所料那般，绒毛一沾上火苗，就迅速融化最后变成一个个焦点附在野鸡身上，好好的一只漂亮野鸡变成了烧焦鸡不说，随着火焰的窜高，穿插在烧焦鸡身上的那根枯枝也逐渐承受不住火焰的高温，“咯吱”一声脆响，从中折断，烧焦鸡彻底落入火焰丛中。
当周渡把它从火焰中扒拉出来时，它已经焦成煤炭了，还裹上了不少灰和泥土，连口干净下嘴的地方都没有。
周渡放弃了继续折腾的想法，将火堆撤到空地的另一边，待灰烬中剩下的火星子全部冷却后，找了些干草铺在上面，和衣躺了下去。
目视了会许多年不曾见过的璀璨星河，几不可闻地扯了扯唇角，双手抱臂，缓缓地阖上了眼睛，浅眠休憩着。
……
随着明月高挂，山下暗沉的灯火也逐渐熄灭，只有一家被人打理得整整齐齐，漂亮得不像是农家小院的农户家里还灯火通明着。
“小溪，杏花桃花兴旺几个又打起来了，你帮婶儿哄哄吧。”
“小溪，这锅里冒水汽了，是添火还是撤火呀。”
“小溪，这个萝卜切丝还是切条。”
“小溪，你小舅舅找你。”
“小溪……”
院子里喋喋不休地喊着一个叫小溪的人名，显得小院热闹不已，不多时，一名少年走了出来，他生得唇红齿白，眼若星辰，穿着再简单不过的农家衣裳，笑时眉眼弯弯，明媚而不张扬。
“李婶儿，萝卜切丝不要切条，锅里冒水汽了就撤火，留炭火的余温温着就行。”
“杏花桃花兴旺不准打架，今天蒸了小老虎馒头，谁若再打架，就不能吃到小老虎了。”
沈溪清了清嗓，条理清晰地一一解决，不多时方才还吵闹哄哄的小院瞬间就清静了下来。
就连几个正在打闹中的孩童，也瞬间收了手，只轻轻地抽泣着。
“为什么打架啊。”
沈溪漫步上前，蹲下身去，用手帕一一揩去这几个孩子脸上挂着的泪珠，顺便帮他们清理了一下脸上的灰尘。
“小溪哥，兴旺把你给我们编的蚂蚱拆了，我跟桃花气不过才打他的。”
兴旺直直地瞪了眼率先告状的杏花，否认道，“才不是，是杏花和桃花说了给我玩，结果我才玩一会她们就来抢，拉扯中……扯坏的。”
“明明就是你弄坏的。”桃花不依不挠的驳斥道。
“要不是你们来抢，我也不会把它扯坏。”兴旺扯着脖子，不肯认错。
……
沈溪眼见这几个萝卜丁又有打起来的趋势，伸出手掌，在每个萝卜丁的头上一一轻拍了几下，及时制止了他们。
“你们几个谁都有错，杏花和桃花你们不该不履行给兴旺玩的承诺上手去抢，兴旺你也有错，这蚂蚱既然是杏花和桃花的，你也不该占着不还。”
几个孩子被沈溪直言不讳地指出错误，脸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沈溪笑着揉了揉他们几个的小脑袋，“既然知错了，就要改错。”
杏花和桃花对视一眼，撇了眼兴旺，脸都烫红了，微微弯了弯腰，“兴旺，对不起，我们不该和你抢蚂蚱。”
兴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也有错，是我死捂着不交出来，才会扯坏的。”
见他们相互都认错了，沈溪又道，“你们都是知错能改的乖孩子，乖孩子是有奖励的。”
三个孩子同时眼睛一亮，很快便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看着沈溪露出期待的神色。
沈溪从怀里拿出几根青绿的棕榈叶，用手折叠穿梭了几下，不多时，三只活灵活现的蚂蚱就出现了沈溪手中。
“一人一只。”沈溪将三只一模一样的蚂蚱递给他们三人，哄好了孩子，这才起身朝着院子的另一端而去。
“还是小溪有耐心，有办法。”在一旁帮忙的李素看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乖乖的不再吵闹，大松了一口气。
沈溪推开了半掩着的客房门，朝里面坐着的一群人，一一打招呼，“王婶儿，大壮哥，小舅舅。”
“小溪忙完了，快过来喝点水。”王梅一见沈溪进门，立马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王婶儿。”沈溪接过水，礼貌地道了声谢，浅饮着水，眼神追寻到坐在窗边的沈暮，问道，“小舅舅唤我来可是有事。”
沈暮轻轻接过沈溪饮过的茶杯放下，温润道，“这不是你明儿就十八了，你王婶儿特意过来问你，是要找男子成家还是找女子成家，她好给你相看人家。”
“……”沈溪心想，我还不想成家，但他也清楚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不能驳人家的好意，毕竟双儿到了十八都是要找人家婚配的，王婶儿作为媒婆，积极些也在常理。
“小溪，不用害羞，到了这个年纪都要走这一遭的，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婶儿说，婶儿保证给你挑个满意的。”王梅见沈溪沉默，立马笑盈盈地道。
沈溪回给她一个笑容，对上站在她身旁笑得憨态十足的王大壮，暗暗垂了垂眸，缓慢道，“王婶儿，我想找个女孩子成家，这样以后也好方便照顾我小舅舅。”
沈溪说完，明显地看到王梅和王大壮的脸都僵了下去。
好在王梅只是僵了一顺，立马反应过来，笑着答话，“难得小溪有这个孝心，沈大夫往后你可享福了。”
沈暮的目光在沈溪身上流转了一圈，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并不答话。
“那就拜托王婶儿了，我得去找我家阿彩了，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未回来。”眼见王梅还要对他说些什么，沈溪极有眼色地丢了个理由离开了。
一出门在院子里找了找，他捡的那只红绿大野公鸡，还真的不见了。

第3章 香味
“奇怪，去哪儿了呢。”
翌日，是沈溪的十八岁生辰，他一边用左手飞速地切着菜板上的菜，一边皱着眉思索一夜未归的阿彩去了哪儿。
看得站在他身旁的李素暗暗心惊，实在是沈溪切菜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剩下残影了，她是真害怕下一秒，沈溪就把自己的手给跺了。
但结果很明显是李素多虑了，一箩筐的菜让沈溪切丝的切丝，切块的切块，丝毫不差，简直神了。
箩筐里没了菜，沈溪不再分神，朝来给他帮忙的李素笑了笑，“李婶儿，麻烦你帮忙摆一下盘。”
说完转身又跑到灶边，忙忙碌碌炒起菜来。
草庙村连同周边的好几个村子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沈溪会做饭，他的厨艺那是村里公认的一绝，谁家办个喜丧事都请他去张罗，因此沈溪自个这生辰宴旁的厨子都不敢在他面前献丑，只得他自己来张罗。
他今天准备了手撕白斩鸡、凉拌青瓜，卤猪舌头，萝卜片四个凉碟和炖豆腐、梅菜扣肉、米粉蒸肉、糖醋排骨四个热碟并一盘萝卜糕和一锅猪肝汤，从昨晚就开始准备，到现在也只请了李素这一个婶子帮忙，厨房里并不见慌乱，反而繁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明明都是些农家菜，却被他烧制得芳香四溢，香飘十里光是闻到点味道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立马大快朵颐。
因此明明时间还尚早，沈家小院却早早就挤满了宾客，村里的孩童围着小院四处玩耍，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
周渡一大早是被鸟鸣声给吵醒的，即便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从何而来，在未睁开眼时，心里还是抱有了些许期待的，只是这股期待在睁开眼时的那一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还是昨天那片天空，山林还是昨天那片山林，看似什么都没改变，却什么都改变了。
收拾起心情，周渡去小溪边匆匆洗漱了一番，再回来时，昨夜飘香了一夜的山下那户人家又有香味飘起来，甚至比起昨夜来，还要更为浓郁。
周渡又蹙起了眉，幽怨地朝山下瞥了一眼，隔着层层叠叠的山林，模模糊糊地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通过一些树枝间若隐若现透露出来的场景和听到的几声若即若离的欢闹声来看，应该是那户人家家中正在办酒席。
蹙起的眉睫骤然一松，周渡拾起脚边的弓箭，背上箭袋，朝昨天来时的路往回走了，明知道回去已经成为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但他还是想去验证一下。
由于昨天已经走过一遍，今天的路倒是好走了些，但路上也不是很安全。
不知道是因为还处于夏季的原因还是处于地势的原因，一路上遇到不少毒蛇。
若不是周渡长年练箭，耳力和眼力都不俗，很有可能就遭了这些毒蛇的道。
当第十二支箭从毒蛇身体里取出来时，周渡终于抵达了他来时的地方。
草还是那些草，树还是那些树，甚至昨天他用燃烧来发出求救信号的灰烬都还在，没有突然出现的山洞，也没有搜救队人员来救他，什么都没有。
周渡垂下眼眸，默默在这儿坐了会，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了，心中所有的期盼已死，再也不会死灰复燃了，他才起身原路返回。
这次运气不错，回程路上碰见了一只蹦蹦跳跳出来喝水的灰兔子，周渡没有犹豫地收了它，拎着它的两只耳朵，一路提到昨晚他栖息的地方，在小溪边闻着野兔子身上的腥味，忍着恶心用钥匙扣上的折叠刀剥皮、开膛破肚。
一通折腾下来，周渡看着手中鲜血淋漓的野兔子，饿了两天的肚子非但不饿了，反而饱得有些反胃。
没再看一眼被他弄得血糊糊的兔肉，找了个地方把肉埋了，在小溪边洗手一直从日暮洗到弯月破开夜幕，手中的那股腥味还未洗去。
山下的喧嚣已经归于平静，但弥留在空气中的那股香味像是诚心在与周渡做对似的，不肯散去。
周渡再度抚掌揉了揉酸脏的胃部，躺在地上仰望满天星空，满目空寂，自嘲一声，“饿死也好。”
心存死志的周渡，就像是真的放下了所有一样，挨着火堆，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陷入了沉睡。
……
山下，沈溪正在拾掇自己院子，操办生辰宴虽然快乐，但当筵席散尽宾客离去给主人家留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杯盘狼藉。
向来爱干净的沈溪可受不了自家的院子乱成一团，因此宾客一走，他就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起来，连落在院中石板缝里的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待院子焕然一新了，他才直起腰进到厨房净手后拿出一堆食材开始料理起来。
“小溪，累一天了，就别忙活了。”沈暮送了客人回来，见沈溪又在厨房折腾，劝了一句。
“小舅，没事，我不累，还剩了些食材放不住，我把它们整理出来做个高汤，明天一早正好用来做粥底。”沈溪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左手腕，右手不常用，倒是绑着个好看的蓝色布带子，一直缠绕在手肘处，显得他皮肤更加细白。
沈暮见劝不住沈溪，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你别累着自己，手酸了就即刻休息，不能勉强。”
“知道了，知道了，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小舅你快回屋去吧，我可是记得你还有张爷爷家、村长家、邻村阿花家的药没配呢，别等到明早人家来取药空手而归。”沈溪摆摆手，大有赶沈暮走的架势。
沈暮倏地笑了一下，笑容十分儒雅，“才刚成年就敢管你舅了，药早就配好了，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这一大摞碗碟，要不要我帮你清洗。”
沈暮不说还好，一说沈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揪成一团，“不用，不用，小舅你快回屋歇息着吧，你也累一天了。”
沈家两大灾难，一是沈溪拿九针，二是沈暮进厨房。
这一对舅甥就像是彼此相克一样，沈暮想教沈溪问诊下针，沈溪想教沈暮烧菜做饭，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都称得上天赋异禀，偏偏一学对方所长，就弄得跟大型灾难现场一样。
时间一长，两人都放弃了教对方自己的所长，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待着挺好。
将沈暮送出了厨房，沈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怕他生辰这晚，被他小舅给弄成永生难忘的噩梦，以后每每生辰想起来都心悸不已。
真不明白做饭有那么难吗？
夏季夜里也热，沈溪还要熬高汤，灶膛里烈火缭燎，像是把烈日硬生生拉进了这方寸间的厨房里，烤得人浑身汗津津。沈溪处理好食材，净手用手帕拧了水擦拭干净从脸颊滑落到脖颈间的汗水，推开厨房向山那面的窗户。
因着沈溪成天有大半时间都耗在这间厨房里，修建的时候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设计的时候也是用了心的，三面通风，一面做承重墙，甚至为了保证厨房的明亮，在房顶还开了一扇天窗。
平时都只开门两边的窗户，保证通风和明亮。现在夜里了，不知哪位客人走的时候帮沈溪把窗户关了。
这会子沈溪图方便，也懒得去开靠着门的窗户，而是直接打开自己面前的窗户，凉爽的风自山里吹来，吹走了一身的疲惫和燥热。
神清气爽了，干活也更有劲了，沈溪打起精神来，又取了些粳米出来，准备泡上，只他取粳米的时候，眼睛略略往窗外的山上瞟了一眼，恍惚中貌似看到一簇火光。
棽山上怎么会有火？
沈溪一愣，手中的粳米袋子一抖，不小心多倒了半碗米出来。
这点米再装回去却是不好装了，沈溪只得由他去了，想着明早与小舅两人多食一碗粥就好了。
泡好米，再去瞧山上，却是半点火光也瞧不见了。
沈溪揉了揉眼，“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山上又没有人，哪里来的火光。”
沈溪摇了摇头没再关注山上的情况，转而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锅中，此刻锅中的汤色已经乳白，一锅水也已经熬成了半锅水。
沈溪忙将锅里的肉捞出，一边搅拌一边再倒入用水化开调制好的猪肉沫，待汤里的杂质被肉沫吸收，捞出，再倒入同样调制好的鸡肉沫。
过滤掉汤渣后，就得到了一碗清亮见底如同清水一样的高汤。
做完这一锅高汤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夜深了，沈溪丝毫不觉得疲惫，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才迈出厨房门，回屋休息。
……
周渡再次从鸟鸣声中醒来，已经变得心如古井，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下一瞬，折磨了他一晚上嗅觉的香味，又扑面而来，那缭绕缠绵的香气，直把周渡刚平静下去的胃，又给撩拨起，让周渡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
绕是周渡气度再好，这会心头也被那折磨了三天两夜的香气给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第4章 相遇
在没摸清楚这个世界前，周渡本没想如此草率地下山，但连续三天的饥饿，让他不得不冒险一试。
再差的遭遇，也不会比在山上饿死差了。
带着些许忐忑，周渡脱下了身上较为显眼的橙色搜救服，露出穿在里面的一套轻便的黑色运动服，稍稍收拾一番，背上弓箭，缓慢地向山下走去。
此时正处于清晨，浓厚的晨雾还未散去，裹挟着炊烟，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恬静舒心的味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露未干，村里就有闲不住的老人家，扛着锄头在田地里开始忙活了。
周渡就是这时，迎着薄雾，踏着朝露从山里而来，正在田间锄地的老人家们齐齐地停下了动作，揉了揉眼睛，以确保自己还没老眼昏花。
周渡眼力好，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些在田间忙碌的老人家，他们除了身上的长衫长发之外，模样与他一般无二。
周渡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已确定他来到的还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就是不知他这一头短发和一身的奇装异服会不会引来其他麻烦。
周渡微微拧眉，向这些老人们颔首示意后，便径直朝他们身后的山村走去。
老人家们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周渡走进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也就是在这片较为平整的地方到处错落着供人居住的房屋，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
房屋附近有不少玩耍的孩童，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找蚂蚁，或是三三两两追着玩闹嬉戏，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但在看到周渡的一刹那，孩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都瞪大了眼睛，用一副吃惊好奇的模样打量着他。
没听见孩童们的欢笑声，家中大人逐渐觉得不对，纷纷从屋里走出来查看。见到周渡时，也露出与自家孩童一般无二的神情。
好在他们的神情大多都是吃惊或是好奇，没有恐惧和害怕。这是个好现象，只要周渡不主动伤害他们，他们就不会对周渡露出恶意。
他们在观察周渡的同时，周渡也同样在观察他们，通过居住环境和他们身上的服饰来看，这应该是个文明较为落后的时代。
偶有几句窃窃私语声传进耳中，周渡侧耳聆听了一下，发现那声音虽然带着浓厚的乡音，但还处于能听懂的状态，与蜀音有点像，不确定是不是。
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事情。只要能够与人沟通交流，很多事就有了转圜商量的余地。
这让周渡紧绷的心又再度松了松。
在一群人的瞩目下，周渡从村头走到了村尾，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村子不一样的地方。
村里人家多住土房或是茅草房，但在村尾处却坐落着一座精致的木屋小院，与村里布置显得格格不入。
如若把刚才的村子比作小山村的话，这里就可称为小康之家。
上好木材修筑的农家小院，外面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竹篱笆栅栏，栅栏上爬着不知名蔓藤，郁郁葱葱，显得整个院子生机勃勃。
栅栏大门敞开着，有一条颜色迥异的石板路一直从大门处铺到正房台阶处，石板规格不一，却不显杂乱。
同时这条石板路也将院子一分为二，一边院子里种了果树，树下窝着些将醒未醒的鸡鸭，另一边院子里则种了些花草，瞧着娇艳欲滴的，一看就知，被主人家打理得很好。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周渡还以为自己置身在某个郊区的农家乐里，从未曾被世界遗弃。
但那个坐在门口藤蔓下，身着浅蓝色长衫，青丝如墨，清秀得不谙世事的少年，在提醒他。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沈溪捧着个瓷碗，坐在门口，一小匙一小匙地喝着粥，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昨晚粳米准备多了，今早的粥熬出了一大锅，偏偏小舅没吃两口就让邻村的人叫去看病了，剩下的都要他来解决。
他一个人，胃就只有这么点大，怎么解决。
送人，一碗粥又送不出手，天这么热，放到中午就不能食了。
可惜了他熬了一夜的高汤。
沈溪正愁眉不展，忽地察觉到院外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了抬头，浅黑色的瞳孔蓦地一亮。
好高好英俊的人啊，龙章凤姿也不过如此了吧。
周渡见蔓藤下的少年注意到了他，冲他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轻轻落在了他手中捧着的那碗粥上。
如果他嗅觉没有出问题的话，这味道应当就是昨夜折磨了他一晚上的香味。
两人相互对望着，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直到天边的云雾散去，耀日缓缓抖身而出，有阳光倾洒而下，晒得人看不太清脸时，沈溪率先开了口：“您、要喝粥吗？”
他的声音带有少年惯有的清润，可能因为紧张的原因，尾音稍稍有些发颤，不过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地不带一点乡音，很是好听。
沈溪话音一落，见周渡沉默不语，又自觉不妥，伸出左手打起手势来，一字一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周渡这才将视线从粥碗上收回，落在少年清秀的脸上，并回了一句：“可以。”
少年很显著地怔了怔，明显在震惊周渡居然能够与他交流，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眼睛在粥碗上扫了一圈，重新问话道，“要喝粥吗？”
周渡挑了挑眉：“也可以。”
少年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两个好看的月牙，他站起身来，将身下的凳子让与周渡。
周渡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侧身间，沈溪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暗暗心惊。
不多时，沈溪就从屋里重新给周渡盛来了一碗粥，“放得有点久了，凉了一点，不过应该不影响口感。”
“谢谢。”周渡双手接过，客气疏离地道了声谢。
“不用谢。”少年摆摆手，重新搬出一张凳子坐在周渡面前，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喝粥。
周渡慢条斯理地捏着汤匙，后背挺直，眼睫下垂，看清了少年的全部面貌。
毋庸置疑，少年容貌不俗，清秀精致的轮廓，眼眸浅亮，鼻尖挺翘，嘴唇微微嫣红。
他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渡，眼睫微微翘卷着，使周渡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尾有颗淡而浅的红痣。
周渡的目光在那颗红痣上停顿了须臾。
沈溪不断地用眼神描摹着周渡的五官轮廓，触不及防间对上周渡直视他的眼神，那一眼沈溪似看到了寒潭深渊，又似看见到万年雪山，但不管是深渊的尽头还是雪山之巅仿佛都有个自己。
沈溪不由得脸颊烧烫起来，不得不出声提醒：“客人，你再不食粥都要凉了。”
周渡不疾不徐地收回视线，低头缓慢地浅饮了一口粥。
每粒粥都被清香的汤汁熬得晶莹饱满，入口香甜软糯，鲜而不腻。
一口粥下肚，胃里翻涌的酸胀感顿时得到了缓解，胃部的舒适感和满足感让周渡舒了舒眉，连同昨晚积攒了一夜的怨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食了小半碗，周渡见面前的少年还盯着自己，眉梢轻挑，“怎么？”
对上周渡的视线，少年笑容明媚，直言不讳道，“客人你长得真好看。”
还真是少年心性，想什么就道什么。
沈溪见周渡并没有因为他的轻浮而生气，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问出了心中疑惑，“客人，你是从西洋来的吗？”
“西洋？”周渡略一沉吟。
“是的，只有西洋人才会把头发剪短，我们大庆都奉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过客人长得与西洋人不一样，他们有金头发，蓝眼睛，白皮肤，客人您除了头发短了点，其他地方与我们大庆人一模一样呢。”
大庆？
周渡端着碗沿的指尖微动，他没有关注少年说的西洋人，反而抓住了这两个字。
是个从未听说过的朝代。
见少年还等待着自己回答，周渡回神：“你觉得我是从西洋来的，那便就是吧。”
这是什么回答，沈溪怔了一瞬，顺着周渡的话往下道：“那客人的大庆话说得可真好。”
周渡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客人是路过还是来云游啊。”面前的少年就像是获得了一件新鲜事物一样，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并不畏惧周渡的冷淡。
周渡顿了顿，反问道，“我若是来定居呢。”
“定居？”沈溪的眼睛茫然了一瞬。
周渡平静地看着他，“不行吗？”
沈溪的唇张了又张，最后还是默默地落下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与面前这位客人说明，他们桃源村真算不上山清水秀，甚至可能可能还有那么一点贫瘠，一点都不适合定居。
周渡再问，“你们村不欢迎外人？”
沈溪摇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客人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没准能遇见更好的地方呢，我们村相较与别的村，可能还是稍微差上那么一点。”
周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垂下眸，不紧不慢道：“无妨，我身无分文在哪儿定居都一样。”
沈溪眨了眨眼，然后恍然顿悟：“客人是要在村里找居住的地方吗，你可以先暂时居住在我家。”
“这就不必了。”周渡抬手拒绝了少年的邀请，他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还是不要住在村里惹是非的好。
沈溪被拒绝也不失落，好心与周渡道：“客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对面半山腰有座山庙，你可以随意居住。”
周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点了下头。
少年似乎很开心，又问，“客人我能知道你的姓名吗？”
“周渡。”周渡不带丝毫感情地道出自己的名字。
“摆渡的渡吗，巧了我名字也带水，我叫沈溪，小溪的溪。”
周渡敛眉，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5章 做菜
“小溪，小溪，听说没，村里来了个身高八尺的西洋人！”
周渡喝完粥，消息也探听到不少，今日下山的目的已达到，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道咋呼的声音传来。
身高八尺？
周渡眉峰一扬，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张爷爷今早见人家从山里出来，还以为是山神下凡，笑死了了了了……”
李鱼一早从镇上回来，在村口听了一耳朵的八卦，迫不及待地跑到村尾来与自己的好友沈溪分享。
结果还没走近，就看见那八卦的主角就坐在沈溪身边，两人正疑惑地看着他，顿时满腔的八卦之火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鱼儿回来啊。”沈溪一见到李鱼，脸上立马露出喜悦的表情。
李鱼语无伦次：“……嗯啊……是……回来了……”
周渡见来者是个与沈溪差不多大年纪的少年，也不打扰他们叙旧，起身朝他们点了点头，淡漠道：“告辞。”
沈溪也朝周渡微笑示意。
周渡没有在意地迈步离开，还未走上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惊呼声：“他他他他他他居然能听懂。”
“嘘，你小声点，人还没走远。”
周渡：“……”
两个少年虽然口不遮掩，但好歹也给周渡带来了点有用的信息。
就目前来看，这个村子人对他只有好奇，并没有排斥。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他对这个世界一头雾水，能有个相对平和的地方接纳他，接下来的日子相对要好过不少。
周渡原路返回，再次接受了全村人瞩目的洗礼。
这次他有更仔细的观察，发现整村人的身高普遍都不高，他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
而且他还观察到另一现象。
这个世界貌似男男可婚。
因为他已经不止看见一对男子依偎在一起，那亲密无间的氛围，绝对不是兄弟能逾越的。
周渡看了一眼，便挪移开了视线。
因着容貌不错，他以前也收到过不少好感，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有，为此也被人科普过不少知识。
所以现在别说是男男可婚，就算是人畜恋他都不会好奇一分。
周渡原路返回，在半山腰找了找，果然找到一处残破的山庙。
说是山庙，还不如说是破个屋子，因为正堂中的泥佛像早就塌了，留下一堆风干的泥土。
好在屋顶是用瓦片搭筑的，除了断掉的一根房梁，塌了半边屋的房顶外，还有半边屋的房梁好好的，勉强能遮风避雨。
周渡满意地围着山庙走了一圈，就准备回山上去取他藏起来的搜救服。
“咯吱”脚下一声脆响传来，周渡退开步子，看清脚下的东西。
一只死蟑螂。
这本来没什么，像这种人烟罕迹的地方有蟑螂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周渡踩死这只就像是触碰到某个机关一样，一群蟑螂从各个角落里翻涌出来，漫无目的乱爬着，中间还夹杂着两只乱窜的老鼠。
周渡嘴角勾勒起一抹淡淡的讥讽，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别的，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山庙，再也没起一点住宿的心思。
回程的路上，周渡心中堵着一股挥发不出的郁气，正好路上有只不开眼的野鸡飞过，背在身上的弓箭即刻到了手中，娴熟地拉弓搭箭，凌厉如风的箭矢一连射出了数十支，支支命中目标，憋在心口的不忿才完全抒发出来。
回过神来看这只被自己射爆了头的野鸡，周渡后知后觉地想起，即使自己会打猎，也不会做。
白白浪费了一只野鸡。
默了一瞬，他恍然想起方才在山下还白食了人家一碗粥。
向来不欠人人情的周渡，想也没想，拎起这只鸡就往山下而去。
耽搁了这么会功夫，村口聚集起的人群早已散去，徒留下几个孩童在嬉戏。
可能是已经见过、八卦过的原因，这些孩童再看周渡眼神就自然多了，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一路畅通无阻的再来到沈溪家，门口已不见那个眉眼清秀，笑容明媚的少年，周渡蹙了蹙眉，将这只无头鸡扔在门口，便离开了。
一点也不担心会引起什么误会。
……
沈溪与李鱼也接近有一月未曾见面了。
李鱼是他小舅沈暮的徒弟。
一个月前，李鱼的外祖突发恶疾，李鱼母亲李素又要照顾家里，又要兼顾地里，根本走不开，只得让李鱼替他前去照顾。
正好李鱼又跟着沈暮学了好几年的医术，有他在，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帮上忙。
近来他外祖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外祖家也不缺照顾的人，李鱼就跟着村里的牛车回来了。
“小溪，没赶上你生辰很抱歉，这是补给你的生辰贺礼。”李鱼对昨儿没回来给沈溪过生辰，很是耿耿于怀，拉着沈溪去他家取了礼物。
沈溪接过一看，一口精致小巧的铫子一看就不便宜，忙欣喜道，“没事的，我昨天忙来忙去都不记得有生辰这回事了。”
沈溪是真没把一个生辰看得很重，反而对手中的新铫子爱不释手，“我之前那个铫子坏了，正好缺一口铫子煨汤，你这算是给我解了燃眉之急。”
沈溪这样一说，李鱼就懂了，眼神复杂道，“你……又没钱了？”
沈溪面色微苦，但语气还挺开朗的，“什么叫又没钱，我就没有钱过。”
李鱼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
沈溪可是村里出了名的“败家子”。
这败家一说当然不是指他游手好闲、好逸恶劳，反而沈溪还是村里最为勤奋最能挣钱的双儿。
至于他为什么败家，那当然是他太喜欢做饭了。
光是修筑一个厨房就费了不少银子，更遑论添置一整个厨房的厨具，不同大小的铁锅好几口，不同样式的菜刀都有十几把，以及各式各样的瓷器陶器等等。
再加上做菜倒油跟倒水似的放，撒盐跟不要钱似的撒，这些东西，样样都要钱的支撑，导致沈溪就很穷。
他自己挣的钱都耗费在厨房里了，作为舅舅的沈暮非但不管，还经常把自己行医治病的钱给他，由着他折腾。
当然没钱归没钱，沈溪的日子过得还是不差的，至少李鱼就没见过沈溪有吃不上饭的时候。
“今天新得了口铫子，我请你吃点好的，就当补上我的生辰宴。”沈溪抱着铫子，高兴地拉着李鱼就往自己家走。
两人刚一走到门边，就发现被人扔在门边的无头野鸡，鸡身上还满是窟窿，死前没放血，这些窟窿里还冒着血，看上去十分可怖。
“这谁扔的。”李鱼疑惑地看向沈溪，同样也从沈溪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小溪，你不会是惹上什么人了吧。”看着这头惨死还血淋淋的野鸡，李鱼不禁为沈溪担忧起来。
“没有呀。”沈溪一双眼充满了迷茫，他若是惹谁不快了，就给他做饭，一顿不行就两顿总能把人哄好，从来没有计较隔夜仇的。
两人对视一眼，实在没什么头绪，沈溪将铫子放回厨房，又从厨房的糖罐子里取出了几块自制的麦芽糖，快走几步在附近找到两个玩耍的孩子，问她们，“大丫、二丫，你们有看见谁往我家门口扔鸡了。”
大丫、二丫盯着沈溪手中的糖块不禁口齿生津，但还是强忍着老实回答：“是一个头发短短的哥哥。”
她们一说头发短，沈溪就明白是谁了，再一想到周渡身上背着一把弓，鸡身上的那些窟窿也有了解释。
李鱼眉心紧锁，担忧道：“小溪，不会是我上午那些话，惹怒他了吧。”
沈溪回想了下和周渡相处时的细节，不知怎的，莫名就想起周渡直直地盯着他看的那一眼，脸颊一烫：“没有的事，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送鸡，还是一头死状如此惨烈的鸡。”李鱼实在是没想通。
“唔。”沈溪低下头，想了想，似懂非懂道，“可能是因为想送就送了？”
李鱼还有点心有余悸，哪有人送东西是这样送的。
沈溪见李鱼还是不放心，戳了戳地上的野鸡，想了想道，“不如我们也送他点特别的东西，试探试探？”
“好啊。”李鱼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旋即他又愁道，“可是送什么呢。”
“不着急，我们先做饭，做饭的时候慢慢想。”沈溪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不敢耽误，带着李鱼进了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
只是往天下厨利落的沈溪，今天却频频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又向锅里丢了一把干辣椒后，沈溪终于被呛得回神了，用筷子挑了块鸡肉出来，尝了尝，叹气道，“做废了。”
“是吗？”李鱼也用筷子挑了块锅中的辣子鸡出来尝味，很天真道，“没有，除了辣了点，味道还行。”
“不行，这多的辣椒已经把鸡肉味掩盖住了，就是失败的菜品。”沈溪说得很认真。
李鱼怔住，“我觉得还能将就一下，不然倒掉也太可惜了。”
“谁说我要倒掉了。”沈溪摇头，“我准备把这失败的菜品送给周渡吃，你想他吃到如此糟糕的饭菜，得多恶心。”
李鱼不舍地看了眼锅中被炒得色香味俱全的辣子鸡，心想，如果这都算恶心的话，他宁愿天天被恶心。

第6章 发现
沈溪做好了饭，见沈暮还未归家，从橱柜里取出许久未用的食盒，把今晚炒好的菜一一装了进去。
辣子鸡、水煮豆腐、拔丝红薯、清炒苦瓜和一小碟酸豆角。
李鱼神色复杂道：“小溪，别的菜没做好也就罢了，这碟酸豆角也没做好？”
沈溪不紧不慢从锅中舀了一大碗米饭，装进食盒中，淡定道，“这米饭和酸豆角是我特意送与他的。”
李鱼嘟囔道：“你这看上去不像是要去恶心他啊。”
沈溪盖好食盒盖，眨了眨眼又道：“我刚才又认真想了一下，我们把事情做得太绝也不好，万一人家不是要与我们交恶呢。”
“……”李鱼哑口无言。
待沈溪提着食盒要出门了，李鱼才后知后觉地问了句：“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从棽山上下来的，但棽山广袤无垠，上山找人谈何容易。
沈溪指了指对面山上的某处：“我白天与他说了棽山上的庙堂，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吧。”
李鱼讶异：“那庙堂都空了好多年了，还能住人？”
“应该吧。”沈溪也不是很确定。
等两人好不容易爬上棽山，找到残破的庙堂，天色已经快要昏暗下来了，而庙堂里空无一人。
借着残阳的余光，李鱼看清庙堂的内里，对沈溪叹息一声，“我就说不能住人吧。”
沈溪咬咬唇，望了望庙堂后被树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山林，“我上去找找，来都来了。”
“这么大的山，你怎么找。”李鱼不赞同，“何况现在天都快黑了，师父回来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沈溪抬眼瞧了瞧被落日晕染了整片天的云彩，想了想道，“这天还没那么晚黑，小鱼儿你先回去等着我小舅舅，我去去就回。”
李鱼伸手拦住沈溪，“不行，棽山上蛇虫众多，你一个人若是遇上危险怎么办。”
“这棽山我虽然不常来，但偶尔也会跟着小舅舅上山采药，不会迷路的，遇上危险我也能自保。”沈溪说得有理有据。
李鱼还觉得不妥：“要不我替你去送，这山路我也熟。”
“不成，你跟我出来还没有跟李婶儿说呢，她要是找不到你才担心。”沈溪摇头，本就是他拉着李鱼出来的，现在却让李鱼去替他办事，这怎么行。
李鱼还是担心：“可是，天快黑了。”
沈溪信誓旦旦：“没事，我保证在天黑之前下山。”
李鱼劝不住沈溪，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提着食盒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
沈溪提着食盒一面走一面细心观察，没走多远就发现路边的青草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顺着这些痕迹，他一路爬到了山顶，终于让他见到了在山顶架着火堆独自烤火的周渡。
周渡自去过那间满是蟑螂老鼠的庙堂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回来就脱了外衣在小溪里清洗了一番，顺便将身上的衣服也过了过水。
这会他正套着一件短袖和短裤，坐在火堆边小心翼翼地烤着衣服，没想过有人会上来，也没有遮掩。
沈溪的出现，他也愣了愣。
沈溪也没想到，周渡不禁身无分文，竟然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他瞥见周渡短裤下的那双腿，修长且紧实，肤色被火光映上了一层麦色，脸色腾地一下烧烫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脸都快被火给烤化了，他目光极其不自然地挪移开，对上周渡探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食盒手柄，尽量平静道，“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怕周渡误会，又解释了一句：“下午你送的鸡，太破费了。”
周渡的视线在沈溪那张烫红得如同上了一层薄胭脂的脸上停留了一圈，最后才落到他手中的食盒上，轻轻收回视线，冷漠道：“谢礼，不用还。”
说完，又接了一句：“你的粥。”
言下之意，用野鸡谢他的粥，不用他偿还。
“一碗粥不值什么钱的。”沈溪摇摇头，他的粥再贵也不抵身分无文的周渡送的野鸡珍贵。
“我这食盒里提的饭食也不是多好，都是一些练手之作，你不食也只能倒掉。”沈溪想了想又很诚恳地道了一句。
周渡这才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沈溪避着周渡的腿，将食盒提了过去。
周渡打开食盒，一股独属于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让原本还不是太饿的周渡，立马起了饿意。
辣子鸡微微偏辣，水煮豆腐爽滑酥嫩，拔丝红薯甜而不腻，就连周渡一向不喜的苦瓜也炒得清脆可口，更别提做得十分下饭的酸豆角。
周渡口味很叼，很难能遇到让他不挑食的菜，这手艺，怎么也不像是练手之作。
而且价值也应该超过了那只鸡。
周渡侧目看了眼坐在一旁顺手帮他烤衣服的沈溪，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浅的波澜，稍纵即逝。
如果他下午没看错的话。
这个世界是允许男男可婚的。
周渡想不到除了自己这张脸，还有什么能够让一位不相熟的少年，不惧危险，独自上山来面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只为送饭。
沈溪不停帮周渡翻烤着衣物，他动作娴熟，神情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不多时，手中的衣物就被他给烤干了，比周渡那烤得东一块干西一块湿的不知强上了多少倍。
沈溪叠好衣物，递还与周渡，并小声道了歉：“对不起啊，我事先并不知那庙堂已破败成那样，让你白期待了一场。”
“无妨。”周渡敛目，放下手中空掉的碗筷，重新扣好食盒，接过衣物。
沈溪背过身，留空间与周渡穿衣，微微思索了会，道，“我看你会打猎，若生活实是拮据，不妨拿猎物到村中交换，置些钱财。”
过了会，沈溪没听见身后之人回答，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会叫卖，附近几个村子每隔五天会起一个早市，就在村头的小溪边上，你打了猎物提过去，有需要的自会与你购买，不收摊位费，但这价格自是与镇上的价格相离甚远。”
周渡一面穿衣，一面沉默地听沈溪念叨，心情略微复杂。
对于这种“示好”，周渡活到二十七岁不知收到过多少，但还从未收到过年纪如此小的好意，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若像以前那般直言拒绝，怕是会哭鼻子的吧。
小孩子，就是麻烦。
周渡蹙了蹙眉，声音冷淡地应了一声，“知晓了。”
气氛陡然间静默下来，空气中只有干柴燃烧的噼啪声，火光如天边日暮一样，橘红艳丽。
沈溪见暮色已暗，也不敢再耽，向周渡告辞道：“天色已晚，我就先下山去了。”
说完，就弯腰去提一旁半空的食盒，火光下，有抹显眼的绿色在微微泛着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溪自觉有些熟悉，放弃了提食盒的动作，转而拾起掉落在食盒旁的一根深绿色鸡毛。
棽山上野鸡不少，这根野鸡毛本也没什么令人瞩目的，但它特别就特别在鸡毛尾端处有一条被人剪过的齿痕。
沈溪怕是巧合，又在附近周围找了找，果然找到好几根有剪齿痕的鸡毛。
“还有事？”周渡见他捏着几根鸡毛踌躇不前，出声询问。
沈溪回神，递出手中的鸡毛与周渡看，问道：“你可有见过同这颜色一样的鸡？”
周渡并没有在意，随口一问：“怎么，你家鸡丢了？”
沈溪点点头，指着鸡毛尾端处的剪齿痕道：“我家阿彩前天夜里丢了，我在村里找遍了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它跑山上来了，这鸡毛就是它身上的。”
周渡顺着他指端看去，看到鸡毛上的标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了一句：“别找了，那只鸡死了。”
沈溪不是很明白：“死了？”
“嗯。”周渡应了一声，好意提醒道：“你若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那边找找，尸体应该还在。”
周渡顺手指了个他丢烧焦鸡的方向。
沈溪果真找了过去，未几就从草丛里扒出一块类似炭状物的物体出来，因着烧得太焦了，蚂蚁都不曾来光顾，若不是脖子上的鸡冠子还在，沈溪还真看不出它是只鸡。
这棽山上就没有别的什么人了，能把好好的一只鸡烧成这样的，不言而喻只有周渡了。
沈溪奇奇怪怪地看了眼周渡，用树枝敲了敲这只烧焦鸡，嘴中抱怨道：“你怎么……”
沈溪的抱怨声一传出，周渡的神情蓦然变得冷冽起来，他不是偷鸡贼，是鸡自己跑他面前来的。
山上这么大，他怎么知道这只鸡是家养的。
沈溪恍然未觉，鼓着腮帮子稍稍有些不忿：“你怎么能让它死得如此便宜。”
周渡从错愕转微怔，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捡到它的时候，给它想了好多种死法，花雕鸡、五圆蒸鸡、酱油鸡、香菇闷鸡、葱油鸡、清炖鸡……唯独没有想到它最后连个叫花鸡的死法都没有捞到，竟然是被人烧焦死的。”
他这一通嘀咕下来，让才刚吃饱饭的周渡硬生生地又生出几分饿意来。

第7章 定居
沈溪念完后，模样有些纠结。
周渡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禾，逐渐平静了下来：“怎么死不都一样，何必纠结。”
沈溪闻言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说的也对。”
沈溪说完就要往山下而去，周渡叫住他：“我烤了你的鸡，你要什么赔偿。”
沈溪愣了愣，而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只鸡也是在山上捡的，就养了几天，也没费什么粮食，你不用赔的。”
“嗯。”周渡见他拒绝得肯定，也不再与他争论，随他去了。
“那我走了。”耽搁了这么会功夫，天色已朦胧黑了下来，沈溪依依不舍地瞥了眼周渡面前的火光，脸色微白地往山下跑去。
周渡待他走远了都没有抬起头来，眼眸直视着眼前跳跃的火焰，轻叹了口气，长得太好，也是麻烦。
沈溪借着最后一点光亮一路狂奔下山，直到回到村子见到站在村头举着火把在等他的李鱼，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才渐渐有所缓和。
“怎么现在才下来。”李鱼接住沈溪的手，冰凉得厉害，脸都皱在了一起。
沈溪抓住李鱼的手都在颤抖，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我看到光就不害怕了。”
“回家，回家就明亮了。”李鱼牵着沈溪，举着火把为他照光。
直至回到灯火通明的沈家小院，沈溪身上的血液才逐渐有了温度。
沈暮站在门口，脸色沉了又沉，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凶狠的话来，只教育了一句：“天黑了，不要乱跑。”
沈溪自知理亏，乖乖认错：“知道了，小舅。”
今晚，因着沈暮的低沉，沈家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沉默。沈溪和李鱼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溪想问，又怕他闯了祸，惹沈暮不快。
最后还是收拾饭桌的时候，沈暮自己说出了缘由：“隔壁杏花村的张老不行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小溪，明日你过去一趟，与他们家人商议商议这丧宴该怎么操持。”
沈溪与李鱼两人都愣住了，喃喃道：“怎么就不行了。”
“油尽灯枯了，我也……”沈暮顿了顿，悲痛道：“我也无能为力。”
“知道了。”沈溪垂下眸，心中也郁郁起来，当年他与小舅初到此地，多亏了张老担保，他们才能落户到桃源村，转眼经年，终有一别。
出了这事，沈溪都没想起来他落在山上的食盒。
周渡也是在沈溪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后，才发现他的食盒没有带走，无奈地摇了摇头。
翌日，周渡迎着晨露就起来了，就着食盒里还剩的一点拔丝红薯和水煮豆腐充当早饭，就背着弓箭去山林里转悠去了。
昨天沈溪说的话不错，他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并决定在此定居，他就得着手为自己打算起来，总不能一直在这山林间做个野人。
既然这野物可以以物易物，他不妨从这方面开始着手。
只是前两天随机就能遇到的野物，今天就像是全部未卜先知一样，都藏了起来，周渡在山林里转悠了半天，连条蛇都没有遇上。
这山林又宽又广，周渡以防迷路，一路都用折叠刀在路过的树木上刻下指路的标识。
不知在山林里走了多久，刚开始还能透过树木缝隙能见到太阳，越往里走，就连太阳也看不见了，全被遮天蔽日的树木给挡了个严实。本来还觉得有些热的周渡，一进来不觉间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即便这样，他也还觉得背脊发寒。
脚下的落叶铺得层层叠叠，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云朵上般绵软，落不到实处，总给人一种心慌的感觉。
树叶下不时爬过一些周渡不认识的虫类，跟随着它们爬过的痕迹，周渡的目光落在一颗堪比人壮的大树上，那树上的蠕动的虫类更是密密麻麻，惹人头皮发麻。
“咕咕、咕咕、咕咕。”
周渡用树枝拨开厚实的树叶，捡了两块石头往山林里扔去，意在打草惊蛇，谁知惊动了在草丛里絮窝的野鸡一家，它们也没想到把家安早如此远的地方也有人类造访，扑腾着翅膀，尖尖的嘴里发着救命逃跑一类的惊叫声，意图从周渡的眼皮子地下飞走。
它们快，周渡更快，拉满张力的弓弦上，同时蓄着三支箭，周渡侧耳倾听会，预判出它们落地的位置，待它们落地之时，弓弦上蓄力的三支箭齐发，锋利的箭头从厚实的草叶中穿过，打落了一片草叶，目标准确地射向准备逃跑的野鸡一家。
两只箭从野鸡的腹部穿过，当场死亡，另外一只射中了翅膀，正准备拖着周渡的箭矢逃跑，奈何箭矢钉死在了地下，使它动弹不得。
周渡不慌不忙地拨开被箭矢划破的草丛，将三只野鸡收了，一只伤了翅膀还在扑腾的大红绿野鸡，被他用韧性较好的长野草绑着翅膀。收起箭矢，又在附近翻了翻，翻到刚才的野鸡窝，里面还躺着五个个头小小的野鸡蛋。
也算是收获满满了，周渡没再朝山林的深处走去，收起猎物，头也不回地出了这片山林。
再回到桃源村山顶上，已经过了午时。周渡看了眼还好好放在原地的食盒，抿了抿唇，提起食盒和猎物向山下走去。
再次来到沈溪家，他家大门紧闭着，就连栅栏也关得死死的，一看家里就没人。
周渡将那只被五花大绑的大红绿野公鸡连同食盒一起放进了栅栏内，这才提着剩下的两只野鸡，在村里漫无目地地转悠着。
这会正午刚过，天上的骄阳似火，地里干活的庄稼人都回来了，或是在家午休，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摇着扇子摆龙门阵，周渡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在他们面前穿梭了两趟，庄稼人看他都像只野鸡了。
“后生，你提着这野鸡是不是想卖。”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打着蒲扇出声询问。
周渡还未顿步，又有另外一个人说道：“他怕是听不懂哟，听说是西洋来的，讲话跟我们不一样。”
周渡停下步子，朝最开始问话那人，颔首道：“我能听懂。”
那人也没想到周渡能听懂，愣了一瞬，旋即又得意起来：“听到没，人家不仅听得懂，还会讲我们大庆官话。”
不过很快就没人理他了，大家纷纷把目光转移到周渡身上，七嘴八舌地向周渡问道：“后生，你这鸡要卖啊，卖好多钱啊。”
“没有钱，能不能用东西换，要麦子还是稻谷，别的也行，看你需要。”
因着桃源村的村民都是靠耕种为生，手头也没有多少钱，周渡的野鸡最后也没有卖出去，而是用它们租了一间离村子较远的土房。原是听说这里要修官道，村里有心思的人家修起来占位置的，谁知道这事后来不了了之了，房子就此空了下来。
周渡过去看了，很满意，房子是这两年建起来的，没住过人，看起来还新着，重点是离村子较远。
房子的主人家很热情，见周渡没什么行礼，还免费借了一套被褥与他。
周渡嗅了嗅，很干净也没什么异味，才道谢接下。
那五个野鸡蛋，周渡也没有留下，用它们换了三个不大不小的馒头。
待布置好被褥，周渡才慢悠悠地坐在门槛上，啃着那三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明明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这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差距如此大？
周渡沉默地看着手中食不下咽的馒头，甚至都有点怀疑昨晚和今早的饭食是个梦，只有梦里才能吃得那样好。
艰难地啃完一个馒头果腹，周渡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打水冲洗完身上的汗渍，才躺回被窝休息。
提心吊胆了几日，心神一放松，周渡很快就熟睡了过去，第二日，天不见亮，他就被吵醒了。
原是租房这里离着草市近，一些离得远的人家，早早地就背着货物过来售卖了。
周渡打了盆清水，洗漱了一番，就拿着弓箭往山里而去。
今日运气不错，周渡还未进入到深山就猎到不少猎物，但等周渡提着它们赶回草市的时候，草市也在逐渐散场了，只剩下三两个还未收摊的。
周渡提着猎物过去，也学着他们找了个空位，放下猎物，等着顾客上门。
这时哪还有什么顾客，那三两个未收摊的人，等了会也不见有人来，纷纷摇摇头，收拾东西走了。
周渡待他们走后，也准备离开了。
还未等他弯腰，身前就有道急促的清润声传来：“等等、这些我全要了。”
沈溪昨晚一直待在张家，一是要与张老后辈商议操办丧宴，二也是想送张老一程，一群人一直守了一天一夜才守到张老闭眼。
沈溪这才不得不从悲痛中抽身出来，跑来草市想看看还有没有未收摊的摊主，他好买些肉、菜回去张罗待会来帮忙收殓、吊唁的客人。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幸好还有一家卖牲畜的摊主还未收摊，沈溪事先也没看清人，率先出声买下。
周渡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背一顿，低敛的眼中浮起一道不自然的神色。

第8章 新阿彩
沈溪急急忙忙跑到跟前，待气息稍稍喘匀了会，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你啊。”沈溪擦了擦额角上的细汗，抬起头来，颇有些惊喜道。
他方才还在疑惑，是谁家有如此大手笔，肯把家中养的牲畜都拿出贩卖，见到是周渡，就不好奇了。
“嗯。”周渡极快地收敛了情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怕打得猎物贩卖不出去，腐烂了可惜，今天打猎的时候，周渡都是收着劲的，除了打死了一只野兔子，剩下的都往胳膊腿上射箭，受伤了却不致命。
沈溪数了数，一共有三只野兔并两只野鸡，朝周渡微微惊叹道：“你真厉害。”
不过才一天时间就能打到如此多猎物，而且这些猎物还都伤得不是很致命，那就证明周渡的箭术很高超。
棽山上猎物虽有不少，但寻常人待野鸡从眼前飞过都不一定能都捉到，何况周渡还能猎到这么多，沈溪对此很是敬佩，有这本事在哪儿都能生存下去。
周渡漠然道：“一般。”
沈溪也不在意，提起一只灰兔子的耳朵掂了掂，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有称吗？”
周渡眉心微皱，摇摇头道：“没有。”
沈溪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本想找个摊主借把称，结果草市上除了他们，一个人也不剩了，颇有些无措。
周渡双手抱胸，无所谓地道：“随便给个价就行。”
他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也不清楚，多了少了也不在乎。
“那怎么能行。”沈溪不愿占周渡便宜，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得涨红了脸朝周渡道：“你信不信我，你若信我，我就按照我掂量的斤数给你钱，我平时经过做饭，经常掂量，还是有那么一点准的。”
周渡面无表情地颔首。
沈溪的脸红了又红，一只一只提起随意丢在地上的猎物掂量起来：“这个两斤、这个三斤……兔子一共七斤、野鸡一共六斤。”
“按照市价野兔十文一斤，野鸡.八文，就是一百一十八文……当然也很有可能不准，我给你一百五十文怎样？”沈溪越说脸越红，慌慌张张从腰间悬挂着的钱袋子里取出一吊钱出来，数了一百五十个铜板给周渡。
周渡接过，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方孔铜钱，又主动退给沈溪三十二个铜板，不含任何情绪地道：“信你。”
沈溪怔愣地看着面前周渡手心中静悄悄地躺着的三十二个铜板，心脏微缩，指尖发热地一个一个捡回荷包，嘴里一个劲地说道：“谢谢、谢谢、谢谢。”
周渡感到莫名其妙：“谢我做什么。”
沈溪脱口道：“谢谢你的信任？”
周渡：“……”
经过这么一打岔，沈溪总算是不紧张了，蹲下身将所有猎物拾起，起身时忽然想起，张老的丧宴接下来还需要更多的肉、菜。
张老是这十里八村的里长，他做里长这些年，因为处事公允，周围附近的村子但凡有个大事小事都会请他出面拿个章程，威望很高。
大庆重孝，孝莫重乎丧，因此张老的丧葬必定要办得厚重之极，若不然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会指着张家的门楣大吐口水，骂他们不孝。
丧葬办得好不好除了传统习俗，和尚道士的念经超度外，这丧宴也是一大头。
昨夜沈溪同张老的后辈商议了一夜，因天气太热的缘故只停灵三天，也就是办三天的流水席，每桌定了十六个菜，除了素菜外，肉菜当然也少不了，光是采购这一项就要耗费十两左右。
沈溪忽地看向一旁的周渡，眨眨眼问道：“你明天还打猎吗？”
周渡收了钱，也没打算久待，正要迈步，听到沈溪这话，挑眉道：“有事？”
沈溪直起身，直言道：“我要去邻村操持一场丧宴，需要采买不少肉类，如果你明天还打猎的话，有猎物可以提来我家。”
周渡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要多少？”
沈溪不知周渡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实答道：“大概要个几百斤吧，野鸡野兔什么都行。”
反正他是主厨，十六个菜可以随意搭配，有什么材料就做什么材料的菜。
“知道了。”周渡面上没什么神情，颔首应下了此事。
沈溪见周渡答应了，开心地笑了笑，紧接着又道：“不过，你明天可能需要等等我，我明日一早就得去杏花村那边忙碌，白天不在家，我会尽量在午时和酉时赶回来一趟。”
“嗯。”周渡见他都交代完了，迈步离开了。
周渡腿长，没走几步就将只到他胸口高的沈溪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沈溪还在好奇周渡怎么不上山而去了，下一刻就见周渡往桃源村村长修在小溪边不远处的土房去了，恍然明白过来，提着猎物跑着追上去，搭话道：“你租了村长家的房子啊。”
听见沈溪的问话，周渡也没有停下脚步，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是。”
周渡走路不快，奈何沈溪腿短，身上还提着十来斤的猎物，他得小跑着才能追上周渡，不禁有些气喘吁吁：“既然你租了房子，明日就不用等我了，我来你家取就好。”
周渡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停下了脚步，等了等沈溪。
沈溪快走上前，笑弯了眼：“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先回家去了。”
周渡站在家门口，目送着沈溪离去，这才进屋，翻出了昨天剩下的那两个味同嚼蜡的馒头，兑着凉水强迫自己吃下一个。
这馒头没滋没味，难吃又难咽，重点是他又不会做饭，一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日子恐怕都要与这种食物为伴，向来处变不惊的周渡，也不禁眼底一黯。
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凉水，洗涮掉残留在嘴中的粮食味道后，周渡的脑海内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清秀的身影，他动作定格了须臾，这才将连同这道身影一起出现的珍馐们一一擦去。
馒头虽然难吃，好歹能够果腹，一个下肚，腹中不再饥肠辘辘，周渡这才带着弓箭，关了房门，缓步向山上而去。
这次他没有在路上停留，而是直接找上次他在树上刻好的标记，直奔上次那处令他毛骨悚然的深林。
沈溪带着猎物从村头走向村尾，每经过一户人家都要向这户人家说上几句话。
“刘奶奶，你家的萝卜还有吗，给我留点儿啊。”
“张爷爷，你家的鸡蛋存了多少了”
“王婶儿，你腌的酸菜出坛了没。”
“……”
一路走一路问，每户经过他问话的人家脸上都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每当这时，那些沈溪不主动问话的人家，就会见缝插针插两句：“小溪啊，又接活了？我家院子里的辣椒熟了，你要不要。”
“我家院里今年的青瓜种多了，小溪你收不收啊。”
“我这里还腌着有咸鸭蛋，鹅蛋也存了些，婶都给你留着呢。”
“小溪哥哥，我娘让我来问问你，梅干菜还要不要。”
随着沈溪的路过，桃源村此起彼伏地响起问话的声音，沈溪笑容满面地一一回答，没有一点不耐烦。
沈溪和沈暮能够在桃源村立足的原因就在这里。每逢沈溪接了活，最先照顾的就是桃源村的村民们，加上沈暮有着一身的好医术，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也方便，逐渐地桃源村的人就拿他们当自己村人看待了。
回家后，沈溪已是汗流浃背，他打开栅栏门，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迎接上门来结钱的乡亲们，就看见放在门口的食盒和一只被五花大绑着的大红绿野公鸡。
他低下眼睫，这才想起昨日下山太急，忘了带食盒回来，至于剩下的那只伤了翅膀的大红绿野公鸡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想起前夜里周渡那漠不关心的表情，再结合他今日送的这只几乎与阿彩神似的大红绿野公鸡，沈溪眨了眨眼，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猎物，将地上的食盒提起送回厨房，重新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把剪子。
帮大红绿野公鸡解了绑，用剪子剪掉它身上的翅膀，又在它的鸡毛上剪下与旧阿彩一模一样的剪齿痕，领着它去了在果树下打盹的母鸡群。
沈溪蹲在树下，耐心与它讲解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家的新阿彩了，这些母鸡都是你媳妇儿，你要对它们好一点，要雨露均沾，这样才能多下蛋孵小鸡，不然……”
沈溪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森然起来：“不然色字头上三把刀，我就把你给剁了，做成香菇鸡、麻辣鸡、麻油鸡、盐焗鸡、椒麻鸡……还有烧焦鸡，跟其他历任阿彩一起葬在五脏庙里，祭奠我的胃。”
说完，又补了一句：“烧焦鸡除外。”
昨日受了伤的阿彩翅膀还没好，今日沈溪又彻底把它翅膀剪了，这会完全没有精神，缩着脖子窝在母鸡堆里显得很憔悴，甚至连旁边的母鸡啄它也没什么反应，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被沈溪话给吓坏的倾向。
沈溪满意了，也不管它们之间是怎么交流感情的，转身回到院中去整理其他事务去了。

第9章 野猪
周渡再次抵达这处苍茫无际的深林，再次见到那树上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依然头皮发麻，脊椎骨发寒。
先前因为山下村民的口音让周渡猜测这里位于蜀地，现下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不管是气候还是环境都与蜀地十分相似。
正是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周渡才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这时候他倒宁肯碰上些豺狼虎豹之类的凶狠动物，至少它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危险，而那些隐藏在腐叶枯枝下或是绿叶青草间看不见的细小虫类才真正致命。
而周渡一旦踏进这座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林，他将同时面临以上两种危险。
周渡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薄唇紧抿，一双眼眸变得深邃而又凌厉，浑身上下处于备战状态，脚下踩着绵软的腐叶，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了深林。
在啃食着绿叶的“八个丁”被惊动，扭动着一节一节的身躯从树叶上摔落下来，掉到地下蜷曲成一个圆形，被不知从哪里扑棱来的野鸡叼走吞噬，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空吞下正在进食的野鸡，将小小的肚子鼓成一个球，缓慢地爬过草丛找地方消食。
蜈蚣从长满青苔的石缝间出来溜达，恰好路过一群正在搬食的黑蚁，没吃饱的穿山甲从洞里钻出来，一舌头舔掉所有的黑蚁，吓得蜈蚣又钻回了石缝。
在这里丛林法则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上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猎人，下一刻兴许就是别人的腹中餐，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谁也说不准。
周渡每走一步都要细细观察好久，他没再管那些路过或是被惊飞的野鸡，也没有管时不时从脚边爬过的毒蛇，继续向深林深处探去。
在深林里走了半天，周渡敏锐的耳朵终于听到了点别样的声音，他轻轻挑了挑眉，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一个不大不大的湖泊里，五六头黑色的野猪正在泥水里欢快地打着滚，周渡借着草丛的隐藏，在湖泊周围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处新鲜的猪踪。
周渡又挑了个逆风口，地势宽阔，视野极佳的草丛后面隐藏起来，默默等待着。
不多时，野猪洗澡洗累了，从湖泊里爬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泥水，朝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它们的嗅觉极灵，还未走进周渡隐藏的地方，就已经嗅出了周渡的味道，立即警觉了起来。
周渡躲在草丛后面，屏息不动，等待风吹散他身上的气味。野猪嗅了会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继续朝前走。
一个合格的猎人要有足够的耐心和不贪心，恰好周渡两者兼具，待前面四头野猪过去，周渡把目光紧盯在最后一头野猪身上，蓄在弦上的箭矢早已蓄势待发。
最后一头野猪逐渐进入到周渡的射程范围内，周渡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来野猪的注意。
它停步朝周渡探望过去时，周渡恭候多时的箭矢正好离弦如一抹闪电快如残影般射进它前肩胛的心脏要害部位。
“噗”的一声，锋利的箭尖划破厚实的野猪皮，进入到它柔软的心脏内。
野猪顿时发出一声直击灵魂的惨叫，惊飞林中一片落鸟，膘肥体壮的野猪凶狠地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撕碎要它命的周渡。
周渡在箭矢离弦的那刻，就已经利落地转身，换了个方位隐藏，当濒死的野猪横冲直撞过来时，恰好撞上了周渡为他准备的上路树。
“咚”的一声，树干被野猪当场撞腰折，野猪自己也被撞得晕头转向，瘫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周渡毫不犹豫地又补上了两箭，野猪都只是颤了颤身体，并没有什么力气反抗。
周渡彻底地放下心，耐心等野猪落下最后一口气，在周围找了些坚韧的藤蔓将野猪绑了个结结实实，藤蔓的另一头抗在肩上，试了试，能拖动，就是有些许吃力。
这座深林里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大型动物，周渡可不想自己千辛万苦打来的猎物给他人做了嫁衣，一路咬着牙将野猪给拖出了深林，浑身都让汗水给沁透了。
待他拖下山的时候，殷红的唇色已经变得毫无血色，全身累到脱力。
好在遇到几个还在田里劳作的老伯，及时解救了他。
“后生，这野猪是你打的？”
周渡没什么力气地点了点头。
“这可了不得啊。”几个老伯原是围过来看野猪的，结果看到周渡一脸苍白的脸色，即刻问询道：“后生，要不要我们帮忙。”
周渡原就是个不喜麻烦别人的人，奈何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只得点头寻求帮助。
“欸，这就对了，年轻人别逞强，遇事吱上一声啊。”几个老伯取下周渡肩上的藤蔓，向村里的方向拉去。
“这还挺沉，年轻人你不仅有一手打猎的好手艺，还有一身的好力气。”几个老伯一上手，立刻察觉到这头野猪的分量不轻，周渡还把它从山林脱力出来，着实不易啊。
周渡敛眸不吭声，直到他们帮忙把野猪给拖到了村头，才出声道：“帮我送到村尾沈家。”
“小溪家啊，欸，好。”几个老伯一听是送去沈溪家里，二话不说拖着野猪就往村尾走。
住在村尾的坏处来了，这一头肥硕的野猪从村头一路运到村尾，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导致原本只有几个人要去沈家的，最后差不多半村人都去了沈家。
沈溪今天收菜，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将李鱼一块叫了过来帮人，两人一个记账一个清点结算，要快一点。
好不容易院子里的人走得稀稀拉拉了，结果外面又闹哄哄地来了一群人。
“怎么还有？”沈溪翻了翻账本，能收的都被他给收得差不多了呀。
等他合上账本，再抬起头，一眼看见那个站在人群中比其他人都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周渡时，他豁然一下就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见到被几个老伯拉着的野猪时，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莫名地想起上午周渡问他猎物要多少的场景来。
他那时怎么回答来着？
要个几百斤吧……
结果周渡真给他弄来了几百斤。
沈溪的心脏骤停了几下，这下不光脑袋空白得厉害，身体也燥热了起来，脸烫得都快冒烟了。
他……该不会是……
沈溪摇摇头，不敢往下想了，立马给自己找了一堆事做。
“小鱼儿，帮忙取个吊称，李婶儿，烧水，准备杀猪。”
沈溪自己则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左胳膊和缠着蓝色布带的右胳膊，从厨房里取出一把杀猪刀来，在门口的磨刀石上一下又一下地磨了起来。
人多好帮忙，这头野猪的重量很快就称了出来，两百七十斤，很是壮硕。
院子里的人都纷纷朝坐在角落里歇息的周渡称赞，周渡连眼眸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些人议论的根本不是他。
众人见周渡态度冷淡，附和了两句，就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了野猪身上。
沈溪磨好了刀，没有亲自下手，把刀递给了村里一位杀猪老人，让他帮忙刨一下，他则进屋细细洗干净了手，端了碗水出来。
“喝点水，缓缓。”
周渡坐在沈家大门的椅子上，半仰着后背看着热火朝天的沈家院子，默默恢复着体力，后背就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周渡抬了抬眼，从沈溪手中接过碗，浅饮了几口，皱眉道：“怎么是咸的。”
沈溪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周渡右边，与他解释道：“你累脱力了，喝点淡盐水会好一点。”
周渡没再说话了，垂着眸，又饮了几口，逐渐将一碗淡盐水喝到了底，苍白的脸上才慢慢有了一点血色。
沈溪耐心等周渡饮完水，忽然开口道：“周渡你往左边看一下。”
周渡没多想，下意识地朝左边看去，什么也没有。
刚要回头，下一瞬，一股清凉附在了他的颈间，带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刺痛，犹如针扎般钻疼，周渡用手碰了碰，黏黏糊糊的，朝沈溪问道：“什么东西？”
“别动，这是我小舅舅自制的清凉膏，你脖子被虫子叮了，你没感觉吗？”沈溪觉得不可思议，被这种虫子叮过的地方又痒又疼，周渡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周渡摇头：“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叮的，谈何感觉。
“下次不要大意了，这虫虽不是毒虫，但它厉害就厉害挺能折磨人，等你反应过来，又痒又疼，还不能抓挠。”沈溪沾着药膏的指尖触碰在周渡的肌肤上，清凉中还带着一点温热，左右涂抹均匀，很是舒服。
两人离得很近，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全喷洒在周渡的脖颈间，温热的，痒痒的，让周渡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
“好了，回去之后尽量不要沾水，再涂个两天应该就没事了，下次注意点。”沈溪上完药，习惯性地凑上唇吹了吹，吹完发现他在给周渡上药，不是小孩子。鼻端一红，尴尬地将手中的药膏塞给周渡。
周渡放在大腿上的指尖跳了跳，微微抿了抿唇。

第10章 钱不够
村民们彻底地将那头皮糙肉厚的野猪收拾出来，沈溪送了些内脏给前来帮忙的村民，热闹的沈家院子这才安静下来。
送走了所有村民后，沈溪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大舒了一口气，从屋里抱了个厚重的钱匣子到周渡面前：“市面上的价格是十二文，我也给你按十二文算可好。”
周渡对此没有什么异议，由着沈溪开价。
“两百七十斤，也就是三吊钱并二百四十文。”沈溪一面算账一面从钱匣子里划拉钱。
张家昨日给了他五吊钱先用作采买，今日在村里收菜花费了不少，这会沈溪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搬出来了，只堪堪能拿出三吊钱，剩下的两百文却是无论如何也掏不出了。
沈溪一张脸涨得通红，都不敢拿正眼瞧周渡了。
周渡沉默地听着身旁沈溪数钱的声音越来越小，出声道：“不除去内脏钱，还有杀猪钱吗？”
他见沈溪给每个帮忙的都送了东西，就连帮他抬猪回来的老伯都照顾到了，这钱也理应由他来出。
沈溪数钱的动作一顿，而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收猪都是收的整猪，而且内脏难打理也不值几个钱。”
况且白天他买周渡野鸡野兔的时候就占了不少便宜，现在若是连这点便宜都要占的话，他这不就是在欺负人。
周渡也不说话，垂着眸，静待他如何解决。
沈溪低着脸，脸颊绯红，他从来没有如此窘迫过，今天却在周渡身上窘迫了两回。
拨了拨手里烫人的铜板，沈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弱弱的：“我手里的钱不够，能不能欠你几天，待张家把剩余的钱结给我，我再还你可好。”
周渡对视着他那双因为羞涩而略微有些染红的眼眸，抬手道：“剩下的钱我可以不要，但我有个条件。”
沈溪一愣，奇怪地看了一眼周渡，心里却在想这人好生奇怪，竟然连钱都不要了，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你说。”
周渡喉结微动，张唇道：“请我吃顿饭吧。”
“……啊？”沈溪怔了一瞬后，立马反应了过来，耳后根烧烫得厉害。
两百多文呢，只为在自己这里吃顿饭？
真的只是吃饭吗？！
他可是记得周渡说过自己分无分文的，九死一生打回来的野猪赚了些钱，就是这样挥霍的？
周渡见沈溪呆住，眉心微蹙：“钱少了？”
“不少，”沈溪忙回神，垂眸强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克制道：“是你钱给多了，一顿饭也值不了这么多钱的。”
周渡回味了一下上次沈溪送的饭菜滋味，抿了抿唇，想也不想地道：“我觉得挺值的。”
这个山村的物资匮乏，一两只鸡就能付一月的租金，其他生活物资也费不了几个钱，眼下最要紧的事反而是解决温饱问题。
若只是吃饱饭的话，随便买些干粮倒也能充饥，但周渡享受惯了，他不仅要吃饱还想吃好。
沈溪手艺不错，很对他胃口，为此多花些钱，他也甘愿。
周渡不知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沈溪内心掀起了多大波澜。
沈溪此刻觉得周渡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种出了一颗桃树，迅速发芽成长，最后花开满枝头，在那枝头的顶端，站着一只喜鹊，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我……我这就去做。”沈溪指尖攥紧，强压住内心的小喜鹊，起身慌慌张张地去厨房做饭。
周渡眉峰一挑，如此迫不及待？
沈溪进入到厨房，李鱼还未离去，他知道沈溪素来爱干净，使用过厨房后，总是要收拾一番的。
李鱼抬眼瞧见同手同脚走进来的沈溪，错愕地道：“小溪，你脸好红啊。”
“是吗？”沈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仅红还烫。
“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诊脉看看。”李鱼跟着沈暮学医也有好几年了，寻常小病不在话下。
沈溪连连摆手：“没事，这天太热了，忙一下午出了些汗，我擦擦就好。”
沈溪说完，走近水缸，打来一盆清水，沁湿的手帕敷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缓解了他的燥热，看见正在擦拭灶台的李鱼，出声阻止道：“小鱼儿，别擦了，我待会还得炒两个菜，你帮我蒸一下米饭。”
李鱼不解：“你待会不是要去张家，怎么还要做饭。”
沈溪眨了眨眼：“我做给你吃啊，你跟李婶儿都帮我一下午了，怎么也得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们呀。”
李鱼心里大为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你都累一天了，从今晚开始，你两三天都不能休息，有给我做饭的功夫，你还是先回屋歇着吧。”
沈溪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上，撸起袖子，满不在乎地说：“做饭又不累人，你帮我生火，很快的。”
李鱼劝不动沈溪，只得认命地帮他打下手，见沈溪去院外取了两斤野猪肉回来，皱了皱眉：“都是自家人，随便炒两个菜就是，别做太复杂了。”
照李鱼的意思，随便炒个青菜就行了，没想到沈溪还取了肉。
沈溪轻轻一笑，月牙弯弯：“就做两个新菜式，不复杂的。”
李鱼被噎了一下，觉得今天的沈溪太不正常了，要知道他今晚去张家忙碌，那可是一直要从晚上忙到明天一早的，一连几天都没个歇息的时候，他现在居然还有工夫研究新菜式，真是疯了。
周渡没在沈家院子坐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一阵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出来，周渡撘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主地敲击了起来，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期待。
厨房里，李鱼呛得不行，不停地支着头去问沈溪：“小溪，你干嘛放这么多的辣椒。”
“这野猪肉身上的腥味重，得下大料才去掉，你若是受不住，就先出去缓缓。”沈溪左手捏着锅铲，面不改色地面对着刺鼻呛眼的味道。
“哦，好。”李鱼在连打了几个喷嚏后，终于受不住了，出了厨房门。
没了李鱼的东问西问，沈溪可以彻底地沉入到做菜中，不多时，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式就做好了。
“小鱼儿帮忙上菜，今晚就在院中摆饭吧。”沈溪做好后，自己端了两盘菜出来，又嘱咐了李鱼一声。
沈家院子里有一张用石头打磨的圆桌，不是很大，只容得下四五个人，对于人数不多的沈家来说刚刚好。
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肴被端了出来，院子里的人都不禁暗暗吞咽。
沈溪拿了新碗筷出来，招呼周渡道：“饭菜好了，过来吃吧。”
李鱼这才注意到院中还有其他人。周渡本身就穿着一身黑，坐在角落里又不出声，不注意还真是很难看见他。
李鱼端着饭碗，目光在缓步而来的周渡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沈溪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好像明白点什么。
好一个请他吃饭的幌子，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沈溪真正想请的应该是面前这位吧。
一时间李鱼心情闷闷地戳了戳饭碗，好在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新奇的菜式给吸引了过去，眼神崇拜地看着沈溪：“好香啊，小溪你这做的都是些什么菜啊。”
沈溪给周渡搬了张凳子，周渡好从容不迫地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菜式，颇为满意，每道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这顿饭买得值。
沈溪把周渡安顿好了之后，这才指着桌上的菜肴一一介绍道：“肉末粉丝、鱼香肉丝、香煎肉片、辣炒回锅肉。”
李鱼听完有些发懵：“这些不都是聚福楼的招牌菜名吗？”
沈溪把碗筷发给周渡，笑道：“是呀，你不是一直嚷着挣钱了要去聚福楼吃上一顿嘛，今天不花钱满足你。”
“是吗？”李鱼才不相信沈溪哄他的这些话，夹了一块香煎肉片堵住了自己的嘴，下一刻瞪大眼了，彻底忘记了沈溪说了什么：“好好吃啊。”
周渡没他那么夸张，每盘菜都浅浅地品尝了一口。
肉末粉丝没有做成平常的清淡酥香口感，反而加辣炒爆香，麻辣鲜香十分下饭。鱼香肉丝的重点在于调味品，泡辣椒和浓郁的葱姜蒜味不仅掩盖了野猪肉的腥气，还调制出了鱼肉的鲜味，鲜辣爽口。
香煎肉片的两面都煎得金黄金黄，撒上花椒粉和葱花，香脆酥麻。辣炒回锅肉，辣椒和蒜苗的味道相辅相成，五花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品尝过一遍后，周渡虽然还是慢条斯理地在吃饭，但下筷的速度明显提高了频率，手中的米饭也在逐渐减少。
沈溪待他一碗见低，很有眼色的又给他添了一碗，还用饭勺给他压得实实的，生怕他吃不饱。
两大碗饭下肚，桌上的菜也见底了，周渡眉间一松，浑身都舒坦了。
“再喝碗汤去去油。”沈溪等他吃完饭，又从厨房端了碗冬瓜汤放在周渡面前，刚出锅还滚烫着，放下碗他就捏着耳垂提醒道：“慢慢喝，别烫着了。”
“嗯。”周渡捏着瓷勺在汤碗里轻轻搅动着，待温凉了下来，这才入口浅饮。
冬瓜软烂、汤味清香。
炎炎夏日，又吃了满口辛辣，难免心烦气躁，一碗冬瓜汤饮下，不仅解了油腻还清热祛暑。
周渡不禁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第11章 决定
周渡吃饱喝足后，就准备提着钱离开沈家了，沈溪从屋里翻来一个袋子，死活要周渡收下。
周渡打开袋子，往里一瞧，是几个瓶瓶罐罐，问道：“什么东西？”
沈溪解释道：“一些常用的药膏，你带回去，往后有个小病小伤也能用上。”
周渡不喜欠人情，作势要给钱，沈溪忙拦下他：“饭钱你就多给了，这就当时找给你的饭钱就好。”
周渡这才把钱收回，提着一袋子的钱和药膏回了家。
夏日的夜晚降临得晚，周渡一路从沈家走回自己家，夜幕和日暮刚刚相撞，抬手去推门，胳膊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痛。
周渡打开家门，脱下上衣一瞧，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破了皮，渗出来的血迹都已经干了。
忍痛打来一桶清水，洗掉血迹，在沈溪送的药膏里翻找了会，找到了一瓶治疗外伤的药膏敷上，才感觉舒服一点。
累了一天身上的衣服也脏了，趁着四下无人，周渡又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清洗了一番，晾在屋内通风处，钻回被窝，闭上眼睛进入了沉睡。
夜晚，沈溪打着灯笼提着一个食盒去到杏花村张家的时候，张家已经人来人往了，张老已经收殓进了棺材，灵堂里跪了一地守灵哭丧的儿孙。
沈溪从后院直接进入到厨房，厨房里围了三两个来帮忙的妇人，她们正一筹莫展着不知该做什么好，沈溪一出现，个个都像是看见救星一般，双眼放光。
沈溪想了想，便条理清晰地给她们安排好了活。
他自己也没有闲着，挽起衣袖也加入到了他们当中，接近六十桌的流水席，三五个人帮忙，沈溪低着头，从天黑做到天亮，才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早上来吊唁的人不是很多，可以稍微清闲一点，他就简单地炒了两个青菜，熬了一大锅的红薯粥与张家众人分食着吃。
还没吃上两口，他就看见陪同李素来吊唁的李鱼，放下碗筷就把李鱼给拉到了一旁：“你吃过没。”
“吃过了。”李鱼老实回答：“我娘让我早些来给你帮忙。”
“不用，昨晚都忙得差不多了，你帮我个别的忙。”沈溪摆摆手，从厨房里提出一个装满食物的食盒来。
“给师父送饭？”李鱼看见食盒，问了一句。
“不是，”沈溪摇了摇头，“小舅的饭我昨晚都给他热锅里了，这是给周渡的。”
一大早的天还未亮，李鱼将醒未醒的，听到沈溪这话，一下子就给惊醒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呐呐道：“小溪，你对那个周渡如此上心，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没有，”沈溪矢口否认，“你别想多了。”
李鱼很认真地看着沈溪：“我觉得我没有想多，你昨晚做的那一桌子菜，都是那周渡爱吃的，我想了想怪不得你上次上山给人家送饭的时候，准备了酸甜苦辣咸五样菜，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在试探人家口味。”
沈溪双眸微撑，略略有些吃惊地看着李鱼：“是吗，我那天准备的菜这么巧？你观察得好仔细啊，我都不记得了。”
“你就装傻充愣吧，”十年好友，李鱼对沈溪不可能不了解，“那昨晚的事，你怎么解释。”
沈溪说得很诚恳：“昨晚的饭是周渡给了钱的，两百多文呢，正好你不是一直想吃聚福楼的招牌菜吗，我就一起做了。”
李鱼被沈溪说得哑口无言，又问：“那你现在怎么还惦记着给人家送饭。”
“这不是昨晚他给的饭钱给多了，我又没钱找给他，而且张家他也是有帮忙的，要不是他打的野猪，我今早还得赶去镇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丧喜事，凡是帮了忙的都要给备一份饭的，这叫有来有往。”
沈溪说得有理有据，李鱼找不出一个反驳点，只得认同地点点头：“好吧，那可能是我想多了，错怪你了。”
“嗯嗯。”沈溪使劲点头，催促着他赶紧去送饭。
“我让我家兴旺去送吧，我帮你看着火，待会有事再叫你，你赶紧去睡一会，忙一晚上了。”李鱼转身就叫住了正在跟一堆小孩子玩耍的兴旺，把食盒递给了他。
找到送饭的人，沈溪也算是放下了心头一件大事，身上的疲惫感袭来，瞌睡连连，也不再强撑，找了个地方小憩去了。
李鱼虽然还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哪里怪，只得先放下心中的疑惑，先把手头的事做了。
周渡醒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昨晚洗的衣服也干了。
穿上衣服，又给自己的肩膀上和脖颈处重新上了一遍药，这才起身出门准备打水洗漱。
推开门。
门外静悄悄地放着一个红木食盒。
周渡对它并不陌生，前几天才见过，连上面的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渡挑眉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洗漱完，他顺手便将食盒提回了屋，里面的食物还是温热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两碟青菜，一碗红薯粥，滋味却是不俗。
红薯粥香甜软糯，两碟青菜也炒得清脆爽口。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觉醒来还能品尝到不输于自己世界的食物，属实不错。
但……
周渡轻轻用瓷勺搅了搅碗中的粥，垂下眸，缓慢地品尝着。
这样的好意他受不起，对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能见自己长得好看，一时兴起。
而自己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打算，给不了对方什么承诺。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周渡喝完碗底的最后一口粥，默默在心里下定了决定，今后不再与沈溪有所接触。
就让他们之间的缘分始于一碗粥，终于一碗粥。
只是……
周渡端着碗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敲了敲碗沿，只是自此再也品尝不到如此合他心意的食物，不免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好在周渡很快便想开了，不过是一些吃食罢了，既然沈溪能做出来，旁人也一定能做出来，多挣些钱，到时候花些银子，请个厨子回来，或是搬到镇上安家也是一样的，何必庸人自扰。
自觉想通了的周渡，无所事事地搬出了他的弓箭和箭矢，去了不远处的小溪边。
昨天一头野猪挣了三吊钱，他见沈溪欠他几百文都惭愧不已，自觉这三吊钱定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今天也歇了打猎的心思。无事可做，索性就搬了弓箭出来清洗。
这可是他今后要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得好好维护。
没有条件，周渡只得用一小块布料沾了水，一点一点在弓箭和箭矢上耐心擦拭着，想着有空在村里问问，谁家有桐油，买些回来做日常护理。
周渡手中这把弓箭是特制的复古弓，当时做的时候，它的长度和重量都是比着周渡的身型体重做的，虽不常用，但它却是周渡用得最为得心应手的一把弓。
一把弓二十支箭擦拭下来，天上的太阳早已高挂，阳光普照着大地，周渡坐在溪边树下，身边淌涓涓而流的溪水，耳旁抚过徐徐而来的清风，寂静得没有一丝喧嚣，些许阳光落在他脸庞上，并不灼热，惬意得叫人昏昏欲睡。
周渡手肘撑在膝盖上，手背托着下颌，缓缓阖上眼睛，小憩了会。
直到太阳越来越灼热，周围的温度不断升高，周渡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掬了捧清凉的溪水，洗去脸上的萎靡，拾起地上的弓箭，往家而去。
边走边想，午饭该怎么对付。
自己打的猎物，他没有锅碗，做不了，就算有，也并不会做。
拿钱去村里买些吃食倒也可以，就是不知还会不会买到上次那般难吃的馒头。
上次买的馒头，他吃掉了两个，还留着一个，放了几天了，不仅没有腐烂，反而还崭新如故，硬邦邦的，连蚂蚁都不曾来光顾，可见其味道。
周渡一想起那难以下咽的味道，对即将到来的午饭没有任何的期待，甚至打算回去饿一顿再考虑接下来的伙食问题。
心情平静地回到家，周渡顿时就发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家里有人来过了。
桃源村人喜欢篱笆，因此家家户户门前都做了篱笆栅栏，周渡租的这栋屋子也不例外。
他出门前，栅栏门是朝外关着的，这是他一直以来关门的习惯，但现在栅栏门是朝里关着的。
周渡微微皱了皱眉，快步回到家，找到藏钱的地方，见所有的钱都还安然无恙地躺在原地，心下舒了一口气。
看来得先买把锁回来了，不过就这土屋，又处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买锁也防不住人吧。
周渡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
终于发现了一点屋里不一样的地方。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记得他把食盒放在桌子的一角，这会食盒竟然到了桌子的正中间。
且早上的食盒，木面光滑，四周棱角分明，而这个食盒却木面暗淡，四周磨损得厉害，一新一旧，明显不是一个食盒。
周渡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打开食盒，果然空掉的食盒再度被塞满丰盛的食物，香气一如既往地对他胃口。
周渡动作微愣，理智告诉他要坚定，但须臾的光景，他便颇有些幽怨地叹息了一声：“最后一顿。”

第12章 解释
周渡没想到他的最后一顿，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沈溪不间断地早中晚地给他送饭。
他有留意到，送饭的是个小孩。若是周渡还未醒，门是从里面插上的，小孩就会把食盒放在门前，若是周渡的门是半掩着的，小孩就会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并且带走空掉的食盒。
周渡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食盒，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溪可以利用小孩前来给他送饭，他却不能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
必须得想个办法与沈溪说清楚了。
这次就算是惹哭沈溪，也要斩断这丝不清不楚的暧昧线。
既然决定要说清楚，周渡也不想欠人家的，这三天的伙食费定是要结算给人家的，另外看在食物准备得用心和可口上，周渡还打算额外支付一笔费用。
因此第四天，天还只有些蒙蒙亮，晨露还在凝珠，周渡就背着弓箭踏上了上山的路。
山下，桃源村内，王梅一家也早早地就起来了。
大清早的，王梅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起来给全家人做朝食，反而从压箱底里翻出一件半旧不新的桃红色褂子穿身上，又拿出一把梳篦来，坐在院中将她长长的头发散开，仔仔细细梳了一回，给自己盘了媒婆头，最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张红纸来，润湿嘴唇在红纸上轻轻一抿，在盛满水的水桶里照了照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她的儿子王大壮一大早就默默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梳妆打扮。
待天色稍亮了些，王梅准备出门了，王大状才依依不舍道：“娘，你今天能不出门吗？”
王梅整了整衣角，听见儿子这话，一脸喜气的面容瞬间变为勃然大怒：“老娘不出门，一家人喝西北风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嫌弃娘做媒婆给你丢人了？”
王大壮被王梅一吼，脑袋有点儿发懵，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讷讷半天才解释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梅双手叉腰，一脸怒气地盯着王大壮：“那你是个什么意思。”一副王大壮若是解释不好，她今天就要请他吃竹笋炒肉的模样。
王大壮嘴笨，脑袋也不是很灵活，平时看着就憨憨的，这会被王梅怒视着，心下一慌，说话也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娘，不出门，不要出门做媒。”
王梅听得心里一阵窝火，正待发作，王大壮终于顺清楚了思绪，木讷道：“娘，不要出门给小溪做媒。”
王梅听明白后，心中的火气渐消，知道儿子这是还没对沈溪死心，放下叉在腰上的手，收敛起脾气，语重心长地道：“儿啊，娘知道你喜欢小溪，不光你，桃源村大半的小子都喜欢他，就连外村都有些好心人家托我，让我把小溪做给他们家。可这喜欢也得讲究两厢情愿不是，小溪他自个喜欢的是女孩儿，娘总不能硬给人家做男子媒不是。都是一个村的，娘要那样做了，以后谁还找娘做媒。”
王梅话毕见王大壮不吭声，也不催促他，陪同他一起坐在门槛上，又道：“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这两年你也要说亲了，家里的房子也该修葺修葺了，还得添置好些东西，地里那点收成，只够日常嚼用的，娘做这个媒婆确实不太体面，但能多挣一份银子，多积攒点家业，让你往后的日子好过些，所以娘这饭碗不能丢，你能明白吗？”
王梅说完，王大壮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王梅见他自己想通了，脸上的神情立马由阴转晴，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间也不早了，娘这就出门了，你待会把家里拾掇拾掇，今天给小溪说媒的那户人家家里有三个女儿呢，待会她们三姊妹都要到我们桃源村来，等她们相看完了小溪，娘再请她们到家里喝口水歇歇脚，你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娘给你说媒去。”
王大壮并不应声，拉耸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王梅不大瞧得上儿子这副模样，啐了一声：“你这个憨货，没有老娘，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说完也不等王大壮回应，用手掌抚了抚发髻，整了整衣角，脸上重新堆起眉开眼笑的笑容，头也不回地出了自家大门，绕到村尾沈家去了。
“沈大夫。”王梅远远地就看见沈暮在院子里整理药材，喜笑颜开地唤了声。
沈暮转身微笑地对她颔首示意：“王嫂子。”
王梅应了声，左右顾盼一圈，问道：“沈大夫，小溪不在家啊。”
沈暮拔均了簸箕里的药材，轻轻搬到院子里的晒架上放好，踱步来到王梅跟前，打开栅栏门，与王梅对话：“小溪他去杏花村忙张里长的丧宴了，这会应该就快回来了。”
“那就好，”王梅听见就快回来了几个字，心间一松，又笑道：“沈大夫，等小溪回来了，让他收拾收拾，今天梁家三姐妹要过来相看他。”
沈暮晃了一下神：“梁家三姐妹？”
王梅赶紧解释：“就是稻田村梁贵家的三朵金花，这次与小溪相看的是他们家老三梁珠花，两个姐姐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陪同她一块过来。”
王梅如此一解释，沈暮就知道是谁了，稻田村梁贵因媳妇一胎生下三个女孩儿，梁金花、梁银花、梁珠花，一举在这十里八村闻名。
他以前去稻田村给人治病的时候，远远地瞧见过这三位女孩儿，确实生得不错，且因着三胞胎的缘故，其他人也多有关注，这些年下来传出来的都是好名声，未曾有过恶名。
沈暮满意地颔首而笑：“有劳王嫂子费心了。”
王梅见沈暮满意，得意地撩了撩头发：“我不过就是传个话的功夫，谈不上费心，沈大夫中意就行。”
沈暮摇头笑笑：“我中意也不行，得小溪自己喜欢才行，小溪没有父母，我们家也就不讲什么父母之命了，左右往后的日子都是他自己过的，这婚姻也得他自己点头才是。”
“是这个理。”王梅心里不太认同沈暮的观点，但她还要挣沈暮的谢媒钱，只得点头称是。
好在沈暮也并非要王梅认同他，聊了几句就岔开了话。
“哎呀，我还得去稻田村接她们，沈大夫我就先走了，你记得让小溪收拾一下啊。”又闲谈了会，王梅有事在身，就与沈暮吿了辞。
沈暮将她送出院外，在路口边站了会，不见沈溪回来，转身对在院中识草药的李鱼嘱咐道：“小鱼儿你去杏花村唤小溪回来，花叔那边我一人去医治即可，客人上门了，你们两个要好好招待人家，不能怠慢了。”
沈暮交代完，自觉对沈溪还算放心，没做他想的进屋背起了医药箱，往邻村而去。
李鱼待沈暮走后，放下手中的草药书，又重新规整好草药，关好房门和栅栏门，才出去找沈溪。
周渡上山后，因着并不赶时间，也不朝深山而去，只在外围转悠着。
碰到路过的猎物就打，没碰到就随缘。
也不知今日运气好还是不好，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一只野鸡，反而灰扑扑的兔子遇见不少。
自上次打了一只野兔子解剖坏了之后，周渡就对野兔子这种生物近而远之，他可不想再闻到那股令他反胃不已的腥味。
奈何今日运气属实不佳，除了野兔子，没再碰上其他生物。周渡无奈，只得从箭袋里取出几只箭矢来，随手猎了几只野兔子。
兔子这类生物繁殖得快，棽山又极适合它们生存，周渡都不用费心去找，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猎到了十几只肥硕的野兔子。
全用坚韧的野草捆绑在一起，血腥味和兔子身上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难闻的味道。
周渡怕血腥味招来别的生物，提着这一堆野兔子朝山下的桃源村而去。
十几只兔子不可谓不重，周渡提了会就扯到胳膊处的伤口了。虽然伤得不重，但周渡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肆意挥霍，略一思索，他就将手中的野兔子丢地上，拽着捆绑的藤蔓拖着走。
这样果然轻松了不少。
只是原本还有几分毛茸茸的野兔子被周渡从山上一路拖下山，外面的皮毛都磨损坏了，有血丝渗出，很快就将一只只的兔子染得血糊糊的。
一路拖到沈家，周渡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见沈家的栅栏门紧闭着，周渡知晓这是家中无人的缘故，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来沈溪家好几次都未曾见过他家人，也不知他这些天给自己送饭的事，家里人可都清楚。
周渡今日之所以猎如此多的野兔，一是想偿还沈溪的人情，二也是存着如果沈溪是偷摸给自己送饭未曾告知家人，希望沈溪的家人能看在这一堆猎物的份上，不要为难沈溪。
他想亲自与沈溪的家人解释清楚，怎奈何沈家无人。
如此多的野兔再拖回去也是麻烦，周渡还是像往常一样，将它们留在栅栏门内，待沈溪家人归来后，他再过来解释。

第13章 相亲
周渡离去不久后，王梅就带着梁家三姐妹踏入了桃源村。
梁家三朵金花，都生得秀气，文文静静的，一路上虽对桃源村和沈溪都感到十分好奇，却也碍于礼貌并未向王梅追问。
王梅有心想从她们三个中，说一个给自家儿子做媳妇，主动给她们交代了不少桃源村和沈溪的事。
“你们别看我们桃源村人口不多，土地也不富饶，可我们桃源村的人不多事，也不惹是生非，又背靠棽山，这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挨在棽山脚下，偶尔还能捡个野鸡野兔子什么的打打牙祭，虽然不比你们稻田村富饶，但这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的。”
王梅媒婆做久了，练出了一张巧嘴，加上为人有一点小聪明，明明也是一样的农家生活，到了她嘴里竟然能品出几分悠闲舒适的味道。
“再说我们村的小溪啊，他虽然是个双儿，却是这十里八村最勤奋的双儿，一手好厨艺，周围附近的村庄谁家但凡有个丧喜事都得请他去操办，这么多年下来，攒出了个偌大的家业，到了沈家你们就明白了。”
对于沈溪，王梅打了个马虎眼，沈溪确实是挺能挣钱，可也架不住能花啊。
别人家一日三餐都是省吃俭用，省下钱来买田买地。他家却是可劲着吃，每个月光是消耗的油盐酱醋茶都让村里人心惊，更别说其他的花销。
这么些年下来，家里房子倒是修得漂亮极了，可这地却是一亩没攒下。村里人明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都给沈溪按了个败家子的名头。
当然，这些话她可不能说给梁家姐妹听。
“而且我们小溪啊，上面没有父母的，下面也没有个兄弟姊妹，只有一个舅舅，他舅舅就是沈暮沈大夫。”
沈暮在桃源村定居了十年，这十年间不断穿梭在桃源村附近给人治病，留下了不少好名声。
果然这梁家三姐妹听到沈暮的名字，都齐齐点了点头，显然也是知道他的。
王梅不经意间拢了拢头发，心知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定然让这三个姑娘给沈溪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下面只要进行正常的相看，如果沈溪也看上了梁家三姑娘，这桩媒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梁家三姑娘，虽然性格有些胆小，但模样却是一顶一的好，屋里屋外一把好手不说，还会点绣活，只要沈溪眼睛不瞎，不会看不上的。
她呀，等着收媒人钱就好。
自觉这桩媒稳了的王梅，自信满满地带着梁家三姐妹去了沈家。
远远地能看到一点沈家院子的影子，王梅就开始指起来：“那小院就是沈溪家了。”
三姐妹顺着王梅的手指处看去，双眸一亮。
长这么大，她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精致的院子呢，顿时明白了王梅先前说的偌大家业是什么意思了。
在心里不仅提高了对沈溪的期待，还对“诚实”的王梅有了好感。
王梅略略有些得意：“我们过去吧。”
梁家三姊妹又是齐齐点头。
杏花村，一连吹吹打打三天，终于在这日清晨将张老给下葬了，沈溪忙完了最后一顿丧宴，又跟着送葬队伍一起去坟地祭拜了张老，这才拿着张家结给他的一吊钱辛苦费，收拾起家什回家去了。
半道上就遇见了来找他的李鱼。
李鱼一见到沈溪，急切的脸色稍缓，忙道：“小溪，王婶儿给你做了一桩媒，这会人家正往你家赶着来相看呢，你赶紧回家吧。”
沈溪动作微愣，过了会才想起来是他生辰那天答应了王婶儿的事儿。
没想到王婶儿速度如此迅速，这么快就给他找到了人家。
“哦。”沈溪脸上神情不变，跟上李鱼的步伐，很自然地问道：“小鱼儿，你可知她给我找的那户人家？”
王梅跟沈暮说话的时候，李鱼在旁支着耳朵听了会，自然是清楚的，他四下里张望了会，小声与沈溪道：“是稻田村梁贵家的老三。”
沈溪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是他家的姑娘啊。”
李鱼好奇：“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沈溪摇头，“只知晓他家出了个三胞胎姐妹花。”
李鱼听沈溪这样说，也没有起疑心，催促道：“那快回家吧，听说她们今天三姊妹都要过来，别等人家上门了，你还没到家。”
“不着急。”沈溪跟着李鱼走了两步，忽地在一旁的菜地里瞥见一抹青色的身影，嘴角微微勾了勾。
李鱼笑他：“见未来媳妇都不着急，那你急什么。”
沈溪也不恼，接话道：“着急给她们做饭。”
“那你还不快走，愣在这里做什么。”李鱼往侧看，不见沈溪跟上来，又倒回去拽沈溪。
“嘘。”沈溪食指放在唇上，对李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鱼顺着沈溪目光的定格处瞧去，瞧见一条隐藏在菜地里的大菜花蛇，皱眉小声道：“你干嘛。”
“我在看中午的菜。”说着沈溪就将身上做菜的家什全交给了李鱼，自己猫着腰，小心摸进了菜地里，眼疾手快地捉住菜花蛇的七寸，将它给提了起来。
菜花蛇受惊，尾巴全蜷缩在了一起，张开獠牙吐出蛇信子作势要去咬沈溪，奈何它的七寸被沈溪给捏得死死的，怎么也够不着。
李鱼瞪大了眼：“你今天相亲，提条蛇回去合适吗？”
沈溪满不在乎：“怎么不合适，我好几天不在家了，家里定然也没有什么菜了，这条蛇带回去中午正好做个蛇肉宴，多好。不然人家姑娘上门相看，菜桌上一堆素菜，看着多丢人。”
沈溪说罢还掂量了几下蛇的重量，颇为满意道：“还挺重，能做好几个菜呢。”
李鱼虽然觉得那里怪怪的，但也觉得沈溪说得有道理，点点头问道：“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沈溪想了想：“都是姑娘，也别吃得太油腻了，这天家里的桃子也正好熟了，那就做个桃汁蛇块、再来个蛇腹小黄瓜、最后剩下的肉就做个你我都能吃的口味蛇，你觉得怎样？”
沈溪三言两句地就把菜花蛇从头到脚都给安排好了，李鱼是个只会吃不太会做的，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你看着安排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桃源村，刚到家门口就正好撞上了带着梁家三姐妹的王梅，两拨人一个前后脚。
王梅也没想到他出门前特意提前知会了沈家，沈溪居然现在才回家。
几人大眼瞪小眼了会。
王梅这才笑盈盈地站出来解释：“小溪这是稻田村的梁家姐妹，今天到我们桃源村逛逛。金花、银花、珠花，这就是沈大夫的外甥，沈溪。”
沈溪朝躲在王梅身后的三个姑娘颔首笑：“你们好。”
三个姑娘齐齐朝他瞧了一眼，见他生得唇红齿白，笑容真挚，很是好相处的样子，心下皆是一松，也朝他点头示意。
但紧接着她们的目光便落在了沈溪手中还在挣扎的菜花蛇身上，水汪汪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惊恐。
菜花蛇因着七寸被人捏着，不得不蜷缩起自己的身子来减少痛苦，可能是人多的原因，梁家三姐妹看它的时候，它也下意识朝她们看了一眼，还吐了吐蛇信子。
吓得三姐妹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菜花蛇没有毒的。”沈溪见她们害怕，笑了笑，走上前很是心大地说：“你们看它身子是墨绿色的多好看，这天捏在手里冰冰凉凉很舒服的。”
说着就把蛇往她们眼前凑，示意她们摸摸看。
梁家三姐妹脸色吓得苍白，更别说摸了，又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沈溪大概也是看出了她们真害怕，不再强求，对她们抱歉地笑笑：“没事，既然你们害怕，那我中午把它给剥皮抽筋炖汤做菜给你们吃好不好，吃了就不害怕了。”
三个姑娘很是惶恐地看着沈溪，又齐齐摇了摇头，脸色铁青道：“不好。”
王梅一见这架势，心道一声不好，她的媒婆钱要飞了，赶紧圆场道：“小溪，把门打开，让梁家妹妹们进去喝点水，歇歇脚，你也把你那蛇收一收，别吓到人家小姑娘。”
“哦。”沈溪悻悻然地提着蛇去开栅栏门。
梁家姐妹见蛇远离了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落下去，就瞧见沈溪打开的栅栏门内，滚出来一团血糊糊还在蠕动的活物，干半的血迹浑着新鲜血迹滴落在石板上，染红了一大片地方，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沈溪手中的菜花蛇闻到血腥味，很是兴奋，不断地加大力度想从沈溪手中挣脱开来。
兴奋的菜花蛇、血腥的野兔子不断交织在梁家姐妹的脑袋里，不仅没有令她们放下恐惧，反而提着一颗心，满是疑惑地看着沈溪。
沈溪打开栅栏门，看见门口这一团被绑得血肉模糊的野兔子，倒是没害怕，他整天泡在厨房里，再恶心的东西都见过。
他先是惊讶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什么，蹲下身去摸了摸这些血淋淋的野兔子，很是兴奋地道：“好可爱的兔子啊。”
梁家姐妹：“……”
李鱼：“……”
王梅：完了，我的谢媒钱彻底飞了。

第14章 年龄
周渡从沈家归来后，就一直在屋里小憩，醒来已过了午时。
他也没有在意，习惯性地去门口拿食盒。
然而今日推开门，往日放食盒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周渡敛下眼，仅一瞬的时间，他又把门关上了，重新打开了一次。
还是没有。
周渡微微一怔，而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同时升起了一股不舍，但很快便被他给压了下去。
朝饭未食，又在山里跑了一上午，空腹空空，便宜伙食又没了，只得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周渡仅犹豫了一瞬，便拿起了自己的弓箭关上门往屋外走。
“咕咕～”
不知这只野鸡是哪里想不开，周渡刚一出门它就扑闪着翅膀从周渡面前飞过，嘴中还发出欢快的声音，想找点存在感。
周渡锐利的眼眸一闪。
野鸡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从半空中直线掉落了下来，头着地地摔得晕头转向，带起了一小片尘土。
周渡慢慢走过去，俯身提起这次主动找死的野鸡，拔出它身体里的箭矢，提着它去往小溪边，将箭头放进水里，让溪水冲刷箭矢上的血迹。
他则是准备拔毛，重操烤鸡手艺。
然而当他坐下来，伸手在溪水里洗了洗手，透过水的倒映，看清水中的自己，不由得愣住。
水中那个胡子拉碴的人是谁？
周渡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颌，有些扎手。
好些天未曾照过镜子了，周渡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长出了细细的青茬。
想到桃源村中的那些老人和一些中年人都留着长长的胡须，周渡的眸中浮起片刻的茫然。
下一刻他就把自己的小刀拿了出来，对着溪水缓慢地在下颌边剃了起来，午饭和旁边的野鸡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沈家。
最后梁家姑娘还是进沈家的大门，个个脸色苍白地被王梅送回家了。
沈暮归家后，得知今日相看的全部过程后，看着在厨房里一言不发做着午饭的沈溪，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还是小孩心性，”沈暮摇了摇头，“梁家姑娘本就胆小，你还……”
“罢了，顽皮些也没什么。”沈暮本想说沈溪两句，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教育道，“下不为例。”
“嗯嗯。”沈溪使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暮见沈溪知错了，没再说什么地离开了厨房。
他一走，神经紧绷的沈溪立马脱了缰：“总算走了。”
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低头往灶里丢着柴禾的李鱼见沈溪这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溪，你捉蛇是为了吓唬梁家姑娘？”
沈溪眨了眨眼，否认道：“没有，我就是为了给她们加个菜。”
“师父都知道梁家姑娘胆小，你会不知？”李鱼回味着沈暮刚才欲言又止的话语，神情复杂地看着沈溪。
“不知啊。”沈溪翻炒着锅里浓香的菜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鱼沉默了。
沈溪又忙忙碌碌地转去处理菜案上的兔子。
看到这些兔子，李鱼神情更是复杂了：“小溪，这些兔子不会也是你准备的吧。”
沈溪停了停手，停顿了片刻才说：“怎么可能，我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十几只兔子呢，他哪有这些钱。
李鱼一想也是，沈溪事先都不知道梁家姑娘要过来。
李鱼问：“那这些兔子哪里来的。”
“周渡给的呗。”沈溪看了看兔子身上的箭伤，想也不想地道。
“他？”李鱼皱了皱眉，“他给你兔子做什么，还弄得这般血腥。”
“不血腥啊，挺可爱的。”沈溪的脸颊稍稍红了一点，由于背对着李鱼，李鱼不曾看到。
李鱼撇撇嘴：“哪里可爱了。”
沈溪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菜名：“麻辣兔头、黄焖兔、干锅兔、五香烤兔、香卤兔、盘兔、葱泼兔它们不可爱吗？”
李鱼被沈溪说得直咽口水，算是接受了沈溪的说法。
沈溪将处理好的兔肉逐一腌制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红红的：“我觉得他可能对我……”
他声音越说越小，李鱼未曾听清，又往灶膛里加了些柴禾，抬头问道：“对你什么。”
对我有点意思。
不然三番两次给我送东西做什么，还一次比一次好，一次比一次多。
但这话沈溪说不出口，只得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帮我拿两个食盒出来吧，我待会盛些菜给他送过去。”
“哦。”李鱼也没起什么疑心，净手帮沈溪取了两个食盒。
十来只肥硕的兔子，沈溪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装了满满两大食盒，提在手中沉甸甸的。
大热天地从村尾一路提到村口，沈溪身上起了些薄汗，偏偏周渡家门还紧闭着，看着还不在家。
沈溪在周围找了找，才看到坐在溪边一脸认真且慢条斯理刮胡茬的周渡。
银白的刀光在周渡那张俊美的脸上一闪一闪，看得沈溪心惊肉跳不已，也顾不得手上的重量，快走两步上前，轻声道：“我帮你吧。”
“嗯？”周渡听闻这道熟悉的声音，抬起眼眸来，疑惑地看着沈溪。
“你这样会伤到你自己的。”被周渡看着沈溪也没有不好意思，放下食盒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刀说道。
周渡的视线落在他放在一旁的两个食盒上，眉梢不动声色地一挑，有些摸不清沈溪的意图。
沈溪主动从周渡抽出了小刀，笑了笑，蹲在周渡面前：“我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
周渡视线下拉，落在沈溪那张笑容明媚的脸上，意外地没有拒绝，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溪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小刀，试了试手感，用拇指贴着刀锋，轻轻贴上了周渡的下颌上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均匀地下刀，力道不轻不重，比周渡自己刮，要舒服多了。
他神情专注，动作小心翼翼。
周渡垂下眼，正好能看清他眼尾的那颗浅淡红痣，不浓不淡，错落有致地点缀在眼尾处，既不会太过招摇，又不会让人忽视。
就还挺好看的。
沈溪刮了几下，笑道：“不疼吧，我小舅舅也不爱留胡茬，每次都是我帮他刮的，练出手艺来了。”
周渡待他停了停动作，才问话道：“你们大庆不是奉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沈溪顿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自己说过的话，用指尖抹掉刀锋上的青茬，重新贴上周渡的皮肤：“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也不必事事顺从。”
周渡明白了，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沈溪就帮周渡刮好了，左右看了看，还有些不满意：“你这刀不好，只能这样将就着，下次要先拿热帕子敷一敷，用皂角打沫，最后用荡刀刮，就能刮得干干净净的。”
周渡用手碰了碰下颌，又在溪水边照了照，较为满意道：“这样也挺不错的。”
沈溪鼻尖一热：“那是，我手艺好嘛。”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用溪水净了手，在身上擦了擦，过去打开食盒，道：“你给我家送的兔子，我做了几道菜，你尝尝。”
周渡看着满满两大食盒的菜，略略头疼：“你给我送饭，你父母不说你。”
沈溪递了筷子与周渡：“不说啊。”
周渡刚一接过筷子，就听见沈溪下一句：“我没有父母，我只有我小舅舅一个亲人，我小舅呢，只要我不犯错，他不管我的。”
周渡夹菜的动作一顿，道了声歉：“抱歉。”
“没什么的。”沈溪摆了摆手，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
周渡咽下了一块麻辣鲜香、口感醇厚的兔肉，默默地连同他接下来那句，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饭的话一起咽了下去，换成了：“我也没有父母。”
“啊。”这下换沈溪愣住了。
周渡神情平常：“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世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怀揣着父母的期待生下来的，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做父母。”
周渡说完，没听见沈溪的声音，抬了抬眸，不知道他的那句话戳中了他，他那双黑润的眼眸里沁了点水，像一汪清泉一样澄澈。
周渡一惊：“小孩，你怎么还哭了。”
“没有，”沈溪揉了揉眼，并没有泪水，“被风沙迷了眼。”
随后，他又错愕地盯着周渡，不服气道：“你怎么能叫我小孩啊，请问你今年贵庚？”
周渡一面慢条斯理地进食，一面不紧不慢地说：“二十有七。”
沈溪这下彻底惊讶了，他直接倾身凑近周渡的脸，睁大他的眼睛，左右打量着，怎么看都看不出周渡是个快要步入而立之年的人，反而像是个刚进入弱冠的青年。
周渡被他的动作一惊，差点掉落了手中的筷子。
沈溪看了好半天才退回去，悻悻道：“不像啊。”
周渡蓦然松了一口气：“我没必要骗你。”
“这倒是。”沈溪点点头，世人都喜欢把年纪往小了说，周渡也没必要在这方面夸大。
如此算来，他与我小舅舅同岁，确实是长辈。
沈溪从食盒的最下层取出一小壶酒来，又摸出两个小杯子，笑嘻嘻道：“周叔叔，喝杯樱桃酒吗？”
周渡一噎，一粒辣椒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难受。
周叔叔！廴

第15章 相处
周渡咳了一下，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而后接过沈溪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喉咙上的那股辛辣才算压下去，随后樱桃酒的甘甜涌了上来，爽怡纯净、持久弥香，回味无穷。
沈溪见周渡抿嘴回味，笑道：“好喝吧，周叔叔。”
周渡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太适应叔叔这个称呼，直言道：“叫名字就好，叔叔就不必了，我家没你这么大的侄儿。”
“行啊，”沈溪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但你也不能再叫我小孩了，我成年了。”
周渡掀起眼帘，视线落在他那张还稚嫩的脸蛋上，略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溪开心了，又给周渡斟了一杯酒。
周渡刚一端起酒杯，沈溪也同样端起了酒杯与他碰了个杯：“那就这样说好了，你不叫我小孩子，我就不叫你叔叔。”
周渡饮下酒，没再与他说话，低头吃着食盒里的饭菜，可能是放了一会儿的缘故，饭菜都略微有些凉了，但滋味却是更入味了。
在这环境幽静的溪边，吃着可口的菜肴酌着清亮的佳肴，有那么一瞬，周渡恍然觉得自己是来郊游的。
沈溪等周渡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道：“周渡，跟你商量个事呗。”
“嗯？”周渡放下筷子，静待他下文。
沈溪见周渡如此认真，脸颊一烫：“你吃你的，不是什么大事，边吃边说也一样。”
周渡没再拾起筷子，只淡淡道：“你说。”
这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让沈溪心中一热，微微有些紧张道：“我看你箭术不错，打猎很厉害，想与你合作可不可以。”
周渡问：“合作什么。”
沈溪坐在周渡对面，双手抱膝道：“我不是经常会在周围附近的村子接些丧喜宴嘛，时常需要采买，但桃源村离镇上太远了，有时候事发突然，采买根本就来不及。”
菜还好说，家家户户菜地里都能匀些出来，肉类就不好说了。
就像这次张老的丧宴，事发突然，若不是周渡及时打了一头野猪解了燃眉之急，他去镇上也不一定能够买到肉类。
可这做席，饭桌上没有荤腥很不好看，到时候也只能在周围村子里匆匆采买些。
村里人养的鸡鸭鹅大多数都是留着下蛋的，不轻易卖，每次采买都要耗费很大一番力气。
钱挣得不多，还累，很不划算。
几次与周渡接触下来，沈溪发现周渡打猎手艺实在高超，比其他村的猎户强上太多，如果能与周渡合作，他觉得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他能轻松点，周渡也能挣钱。
沈溪说完满含期待地看着周渡。
周渡思索了片刻，沉吟道：“打猎是件靠运气吃饭的事，或许今日运气好能满载而归，明日运气差些可能一无所获，此事我不能应下。”
被拒绝沈溪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也不是每次筵席都需要像张老这般匆忙的，张老这是丧宴可能会着急点，但像下个月的满月宴和喜宴你完全有时间准备的。”
沈溪说完，周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可以提前准备，沈溪也同样能提前准备，为何还要选择与他合作？
沈溪说完见周渡久久不说话，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没反应，不禁凑近脑袋，与他眼睛对视着问道：“好不好嘛。”
两人的眼睫相聚不远，有道温热的呼吸打在周渡脸上，周渡回神，急促地往一旁偏过，磕绊应下：“好。”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垂下眼，神情晦暗不明。
沈溪没有在乎周渡的神情，反而高兴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周渡无奈颔首。
饭也吃了，事也聊完了，沈溪在一旁收拾食盒，周渡将放在溪水里冲洗的箭矢收回来，重新提过晾在一旁的野鸡，拔毛准备晚宴。
沈溪看到周渡的动作，收拾食盒的动作一顿，一张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周渡对上他讶异的神色，问：“怎么？”
沈溪收了表情，一言难尽道：“鸡毛不是这样拔的，这样拔也拔不干净。”
周渡倒也没反驳，本来这种事他就不擅长，又问：“那该如何。”
“先用烧一壶滚烫的热水将整鸡烫上一刻钟左右，然后……”
沈溪刚说了个开头，周渡的眉梢一挑，有些不耐，拔个鸡毛如此麻烦？
好在沈溪说着说着忽然想起那只被周渡烧焦的阿彩，突然意识到：周渡恐怕跟他小舅舅是一个物种的！
果然，下一刻，沈溪就从周渡眼中看到了不耐烦与迷茫，泄了气一般地说：“算了算了，我帮你拔吧。”
真不明白，他们这些不会做饭的，不用担心某天被饿死吗？
沈溪带着满满的疑惑，跟着周渡回了家。
到地方后，沈溪放下食盒，挽起衣袖，就要去厨房烧水。
推开门，往厨房里一瞧。
很好。
干净得一览无遗，也就是说，什么也没有！
沈溪朝周渡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渡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忘了家里什么都没添置了。”
其实是他自从租了这屋子以来，就没踏进过这间厨房，当然他进来也没用，他什么也不会。
沈溪没说话，在厨房里翻了翻，找出来一个缺了口子的瓦罐，打水清洗干净后，发现还能用。
他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用瓦罐烧了半桶热水，帮周渡把野鸡毛给拔了。
沈溪做这些事，周渡发现他自己完全插不上手，也就不上去捣乱了，搬了个凳子坐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沈溪忙碌。
午后的阳光催人困意，尤其是周渡刚刚还小酌了几杯，微醺的倦意涌了上来，眼皮不断加重，最后竟不知是什么时候阖上的眼睛。
再醒来时，正好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沈溪坐在他对面，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沈溪率先弯了弯眼：“你醒了。”
周渡没回答，直起身来擦了擦嘴角，发现并没有口水流出，疑惑地看着沈溪。
沈溪并未作答，指了指架在院子里的火堆：“鸡我帮你处理好了，我看你这里也没有厨具，就自作主张帮你做了个叫花鸡，煨在火堆里了。”
“谢谢。”沈溪看了眼火势见小的火堆，道了声谢。
“没什么，不用谢。”沈溪做惯了这些事，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好意提醒道：“你这样过日子不成的，就算不添置厨具，也该买个炉子烧些热水，不能总喝凉水的，还有床单被褥也该多置办一套，时常换着用……”
沈溪不知不觉间就唠叨了一堆，等他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渡又不是小孩子，人家怎么过日子，用得着自己教吗？！
周渡双手抱胸，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见他不说话了，还问道：“还有吗？”
“暂时没了。”被这么一打岔，沈溪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周渡颔首，两人静默了片刻。
沈溪抬头看了眼周渡的神情，见他并没有生气，想了想又道：“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送酒，你陪我一块儿去吧，你也正好给自己添置些东西。”
周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指了指自己短发问道：“我这样，能行？”
“没事的，镇上有家西洋店，里面还有个金发碧眼的西洋老板，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沈溪觉得周渡有些奇怪，大庆与西洋开战了百年，可也同样通商了百年啊。
西洋太大了，大到有数不清的国家，好多战败的国家和投降的国家都热衷于跟大庆做生意，还有好多西洋人来大庆定居，像周渡这样喜欢游历大庆的也不少。
人们偶尔见到路过的短发西洋人讶异一下也就过了，为何周渡还会担心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
他好像很害怕靠近人群，也很害怕人群靠近他。
沈溪收回了视线，没有一点想去探究周渡隐私的想法。
周渡考虑了片刻，答应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需要起很早。”沈溪倏尔又有些犹豫。
周渡没有在意：“多早？”
沈溪扯了一下唇，不情不愿道：“可能三更天左右。”
周渡挑眉，他再没有学识也是清楚三更天是个什么时辰。
子时。
也就是说从桃源村到所谓的镇上，需要一夜的路程？
他之前只是听沈溪提过一两句桃源村离镇上远，没成想远成这样。
“能、能起来吗？”沈溪见周渡表情沉了下去，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周渡冷笑：“大概、可以、吧。”
“晚上我来唤你，你早些休息吧。”沈溪喉咙滑动了一下，丢下一句话人就跑没影了。
周渡等他离开后，去了院中，将隐藏在炭火里的叫花鸡拨了出来。
破开外面的泥壳子，再撕开用来包裹的芭蕉叶，顿时一股独特的风味芳香就涌了出来，里面的鸡肉也被柴禾煨得色泽棕红、板酥肉嫩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渡撕下一条鸡腿，尝了一口，入口酥烂肥嫩，口齿留香，不禁弯了弯唇：“这小孩不仅会做吃的，还挺会过日子的。”

第16章 松塔
周渡用过晚饭后，想到晚上要走夜路，主动去小屋旁边的松树林里找了些东西，寻了块破布一裹，丢在门边。
就着天边霞光满天的暮色，回屋闭上眼进入小憩。
他以为白天睡了一天，这会应该睡不着，谁知道沾床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耳旁听到一阵有旋律的敲门声，伴随着一声怯怯而又熟悉的声音：“周渡，起了吗？”
睁开眼，目之所及全是黑暗，周渡心下一紧，捏着被角的手在黑暗中隐隐泛青，只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放开了攥皱的被角，寻着敲门声，打开了房门。
房门悄然无息地被人从内打开了，门外站着敲门的人一时不察，手上一空，上半身失衡，往门内一栽。
正好落在周渡胸膛上。
周渡猝不及防间抱住了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惊慌下，内心的那点儿恐惧早就不翼而飞了。
沈溪被撞得头晕眼花的，小小地抱怨了一声：“你开门前怎么不吱个声啊。”
周渡低下头，看了眼还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沈溪，暗暗挑眉：“还不起来吗？”
沈溪闻言脸色一红，一手捏紧灯笼提手，一手撑在周渡的胸膛上，爬了起来，揉了揉撞疼的额头。
这人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疼！
借着沈溪手上灯笼的微光，周渡关好房门，提起之前放在门边的小破布包，问道：“可以走了吗？”
“可以。”沈溪赶紧放下揉额头的手，打着灯笼出了周家。
院外不远处的小路上早已停放着一辆牛车，牛车不是很大，但上面已经放着三四坛五十斤左右的酒坛，只余下一点可供人坐下歇息的车辕。
沈溪轻飘飘地坐上车辕，朝站在马车旁的一位老者道：“罗爷爷，走吧。”
说完他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朝周渡道：“上来呀。”
周渡扫了眼那狭窄的位置，略略皱眉，对沈溪的话不为所动。
这时那位赶车的罗爷爷却是笑了：“后生，别看我这车小，可它承重却不差，还有我这牛也是壮牛，拉得动你，安心坐着便是。”
周渡听罢，走过去，小心地坐上了马车，见马车没有任何散架的异样，逐渐放下了心神。
“坐稳了，我们启程咯。”
周渡刚一坐好，罗福喊了一嗓子，一扬牛鞭，牛就缓慢地行走了起来。
行驶过程中虽有些许颠簸，但因着车上装着酒坛子，牛跑得也不快，还能勉强接。
一路上沈溪都打着灯笼，悠闲地晃着腿，听着路旁的蝉鸣蛙叫。
行驶了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周渡道：“帮我提一下。”
周渡接过他的灯笼，沈溪从身后的酒坛缝里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食盒来，解开布包，打开最上层，用手帕拈了个还冒着热气的豆蓉包递给周渡：“吃吧，出门前刚出炉的。”
周渡晚上吃了半只叫花鸡，现下还不是很饿，拒绝道：“我不饿。”
沈溪却不放下手：“路还长着，越往前走，食物就越凉，到了镇上我们就只能吃凉食了，还不如趁它现在热乎着，垫垫肚。”
周渡无奈，接过沈溪递过来的帕子，慢悠悠地吃着。
别说这豆蓉包蒸得还真不错，皮薄馅靓、口感细腻，甜度适中，让周渡这个几乎不吃甜食的都能吃得下去。
周渡疑惑：“你有这手艺，为何不去镇上开家食铺。”
沈溪重新将食盒包裹上，靠在酒坛子上，打了个哈欠：“那得多累啊，我就只想一日三餐做给家人……”
他说着说着，可能是白天累得很了，居然靠在酒坛子上，睡着了。
周渡摇摇头，不再管他，盯着光线微弱的灯笼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灯笼里的烛火开始跳跃，眼看着里面的油灯就快燃尽，周渡偏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沈溪，见他睡得正香，也没有唤醒他的打算。
他从自己带着的那个破布包里取出一颗干枯的松塔来，插在一根被他削尖了的鲜树枝上。松塔上涂了一点松脂，一遇火就燃烧了起来，明亮的火光霎时照亮了周围的路途，让周围附近的黑暗都后退了不少，比起只有一点点星火的灯笼来说，不知强上了多少。
而且火光是一层一层沿着松塔的塔层往下燃烧的，并不会一下就全燃，一颗松塔燃烧得很持久。
松树林里掉落的松塔和松树上的松脂积年累月的无人开采，不知积了多少，周渡随意挑挑拣拣就弄了一破布包，足够他们一路用到镇上了。
罗福在一旁看着周渡的动作，暗暗称奇：“老朽我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这松壳还有这等用处。”
原本他还带了几根自制的火把以防路上备用，这会却是用不上了。
周渡没有回答他，见他赶牛车辛苦，主动递了根松塔火炬与他。
罗福接过火炬，越是打量越是心惊。他们赶车人，常走夜路，免不了要准备些照明物。自制的火把不加燃油，上面的那点稻草很快便燃烧光了，若是加上燃油，这成本也就高了。
要知道他跑上一趟车，也就挣十个铜板，一路上光是火把都得用上七八根，有多少燃油经得起这样霍霍？所以他们常常摸黑赶路，连人带车掉沟里的事也屡屡发生。他年轻时候还好，如今老胳膊老腿的还能经得起几次摔？
家里的青壮年白天都要去地里干活，哪里会来做这等费事的活计，可若他不干了，家里便少了样进项。
眼下有了周渡做的这个松壳儿火炬便就不用愁这些事了，这松壳儿和上面的树脂满山遍野都是，往后赶车前，去松林里捡上一些，一夜便都不用愁了。
罗福越想越激动，对周渡感激道：“后生，往后你若是要坐车尽管与老朽开口便是，不收你车费。”
周渡抿唇想拒绝，还未待说话，沈溪却是被罗福的激动声给吵醒了，他撑起身来，揉了揉眼，问道：“罗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呀。”
罗福很快便将松塔火炬的事与沈溪讲了。
“哦，”沈溪应声后朝周渡看了一眼，见周渡毫不在意的模样，便又转回去与罗福对话：“罗爷爷这次可是捡到大便宜了，往后这家里若是缺个照明的，用这松塔树脂也能解个燃眉之急。”
“而且这松脂还有药用作用呢，我听我小舅舅说过，松脂性温、安五脏，可镇咳祛痰、拔脓排毒、生肌止痛之效，久服还能轻身不老、延年益寿。”
“这……”罗福顿时被沈溪说得哑口无言。
若是这松脂只是用作照明，他人情他便好还，可扯上药用价值还能延年益寿，这人情他便是无论如何也还不上了。
一时间罗福抓心挠肺地难为。
这时，沈溪又急忙岔开了话：“罗爷爷，周渡他想在我们村定居哩，他觉得我们村山好水好人也好，可就找不到门路，罗爷爷你年纪大，经历的事多，能向你请教请教吗？”
沈溪一席话，直接给找不到方向的罗福开了一扇门，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高兴道：“后生，你想在我们村定居啊，好啊，我女儿嫁的就是新任里长家，改明儿我帮你问问去，一定帮你把这事办得妥妥的，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哎呀，那便谢谢罗爷爷了，”沈溪一面道谢，一面说：“周渡说改天请罗爷爷你喝酒呢。”
“不用，不用，你们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老头子我说了，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怎么还敢吃你们的饭。”这事罗福可不敢应，赶紧拒绝。
沈溪又道：“我们不过随口说了两句话，比不得罗爷爷帮忙办的事，这饭还是要请的。”
罗福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还是太年轻，不更事，那有这样算的，幸亏遇见的是我，换作别人还不得被人哄得团团转，请客吃饭这类话，莫要再说了。”
沈溪乖乖点头：“好。”
周渡在一旁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在听到罗福那句别被人耍得团团转时，差点忍俊不禁。
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人是您老吧。
这松塔火炬的制作方法太过简单，就算今日他不学去，明日旁人也会学去，根本就用不着他还什么人情。
再说松脂的药用价值，这个也没什么用，大夫们都知道，至多就是被科普了一下知识。
为了这点事，他不仅要帮他办定居的事，还要反过来感谢他们，还要担心他们被骗，苦口婆心地教导。
周渡抬眸，朝沈溪看去。
这小孩还挺会忽悠人。
沈溪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偏过头来与他对视，回给他一个眼睛弯弯的笑容，而后食指放在唇上，轻轻比划了噤声的动作。
周渡挑了挑眉，双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沈溪笑了笑，同样用唇语回复道：“不用谢。”
经过这么一朝，罗福自觉跟周渡和沈溪都熟络了起来，一路上唠唠叨叨给两人讲了不少桃源村的经年往事，也让这一夜的赶路不显得那么无趣。
很快，夜幕散去，晨光微熹，朝日初上，逐渐能看清路了，三人熄灭了松塔火炬，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他们跟着人群加入了进城的队伍。

第17章 置办
安阳镇环山而建，山脚下的青石板与青山遥遥呼应，牛车平缓地驶过挂有安阳二字的牌坊，就能看清街道两旁各式各样店铺，在这些店铺外面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在当街贩卖。
人群不断往镇上涌，也使得这条街道越来越繁华，他们的车停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酒馆面前。
沈溪率先下了牛车，脚步轻快地往酒馆里而去：“张婶婶，我来给你送酒了。”
一会儿功夫，就有个模样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擦着手从酒馆里迈步走了出来，看见沈溪也是一脸笑意：“小溪来了，我家的客人可都等着你酿的酒呢，可是把你给盼到了。”
妇人说罢，就往屋里吼了一嗓子：“当家的，出来搬酒了。”
“来了，来了。”未几，一位较为敦厚老实的汉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先朝妇人和沈溪笑了笑，而后径直走到马车旁，一坛坛往酒馆搬酒。
妇人没有管他，领着沈溪进酒馆结账去了。
四坛酒，沈溪共结了两吊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出门看见在一旁等他的周渡和罗福，取了二十个铜板付了车资，说了打算：“罗爷爷，你先找地方歇歇脚，吃些早点，我带周渡去置办些东西。”
罗福接过铜板翻来覆去地数了数，皱眉道：“小溪，你这回又给多了。”
沈溪笑说道：“没有给多，一路上您也辛苦了，这饭钱是应该给的，你若是不收，下次小溪可就没脸再坐你车了。”
沈溪这一通软磨硬泡下来，罗福只得把钱收了，末了又道：“那我在牌坊下等你们。”
“欸，”沈溪应了一声，带着周渡走了两步，又回身提醒了一句，“罗爷爷你可一定要记得吃饭啊，回去还有一路的路程呢。”
“知晓了。”罗福笑了笑，转身拉着牛车找到一家卖羊杂汤的店，花了一文钱要了一大碗不带任何肉类的清汤，配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填饱了肚子。
沈溪说完，周渡突然出声道：“你饿吗？”
“啊？”沈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渡这是在问他，摇头道：“不是很饿，你呢？”
“不饿。”路上周渡吃了不少沈溪做的豆蓉包，这会还饱着。
“好，那我们先逛，”沈溪点点头，又问，“你想先买什么？”
周渡想也不想道：“衣裳。”
来到这里，他除了自身携带的那点东西外，身无长物。所幸现在还是夏日，身上的衣裳每日过一遍水，第二日就能干透。
换作冬日他定然已经冻死了，也就没这些烦恼了。
沈溪便带着周渡直接去了布店。
周渡走进去，站在布庄柜台上的老板和在布庄里挑选布匹的客人都齐齐朝他瞧来。
实在是周渡人太高了，剪着一头短发，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他一进来都显得布庄生生矮了一截，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但他们果然都如沈溪所说，只是稍稍讶异了一下，而后便又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客人可是要买布。”布店老板见周渡进店后，目光只在店里巡梭，不曾停留，忙放下手中的算盘，上前迎道。
周渡的视线在布庄里扫视了一圈后，斟酌着问道：“你店里不做成衣吗？”
“自然是做的，”布店老板笑了一下，解释道，“客人选好了料子，只需付几十文的手工费，自有绣娘为客人缝制成合身的成衣。”
周渡又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布庄老板，“加急则两三日，不加急则七日内。”
周渡蹙眉，桃源村离安阳镇太远了，两三日他定然不会再跑一趟镇上，七日则又太久了些。
周渡再问：“可有已缝制好的成衣出售。”
布店老板沉吟了片刻，端量了一眼周渡：“有倒是有，但恐与客人身量不符。”
安阳镇整个镇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周渡身高比肩的，所以这做好的成衣恐不合身。
都到这地步了，周渡也不挑了，“无妨，能穿就行。”
“欸，我这就去给客人找几身衣裳来，”布店老板一口应下，忙又问，“不知客人想要什么料子的。”
“本店绫罗绸缎、绢缣绡绨、棉麻苎葛应有尽有。”不待周渡询问，布店老板又主动道。
对比布匹，周渡也不是很懂，挑了个自己熟悉的：“棉布就好。”
“稍等。”布店老板明白了，撩起店内的帘子，进到里间去了。
沈溪在一旁，几度欲言又止，周渡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溪顿了顿道：“衣裳我也会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少收你些手工费。”
“下次吧。”周渡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已与布店老板说好，一事不烦二主。
“……成。”少挣了一笔钱的沈溪心情有些郁郁地跑去一旁看料子去了。
很快，店铺老板就替周渡挑了几身大小差不多的衣裳。
周渡拿着衣裳到里间试了半天，主要是这繁琐的服饰他从未穿过，钻研了会才算穿戴整齐。
几套衣裳周渡都能穿，只袖口和裤腿稍稍短了一点点，不过并不影响正常行动。
周渡挑了一黑一白两套简单的样式让布老板包起来。
“客人，这棉衣一身算你六百文，缝制费三十文，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文。”布店老板拿着两套衣裳到柜台上，将算盘珠子拨得脆响。
周渡对钱一般没什么概念，布店老板说多少就是多少，就在他正待取钱时，沈溪走了过来，不服气道：“寻常一件衣裳不是五百文吗，怎的涨价了？”
布店老板被沈溪一问也不恼，笑道：“若是客人你买衣裳一定算你五百文一件，不过这位客人不同，他个子高，用的布料较普通人多些，收费自然也有不同。”
沈溪仰头看了眼高出他一个头的周渡，悻悻然又道：“就不能再少点了，好歹买了两件，你算便宜些，我们下次还找你买，不然这两件衣裳我们就不要，去西边那家铺子看看去。”
最终在沈溪一顿装腔作势，舌灿莲花下，布店老板主动让了二十文。
从布店出来，周渡见沈溪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不解地问：“你不渴吗？”
“什么？”沈溪不明白周渡在问什么。
周渡神情平常，语气稀松道：“区区二十文罢了，不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说完，周渡又怕沈溪误会，又解释道：“没有说你砍价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二十文与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周渡说罢，正好在路边看到一家卖凉茶的店铺，花费了五个铜板给沈溪买了一竹筒的凉茶。
完全不知道，他的一句话给沈溪带去了多大&#183;波澜。
他这是宁肯多花钱，也不肯累着我的意思？
一时间，驻扎在沈溪内心的那只小喜鹊又忍不住冒出来，在枝头欢欣鼓舞地叫着。
“给，润润唇。”周渡买完凉茶回来，见沈溪还呆在原地，没有多想地将凉茶递与了他。
沈溪接过喝了一口，指尖微微蜷缩，凉茶再凉也压不住他内心的燥热，他又多饮了几口，嘴角扬起笑容：“我不觉得这是一件辛苦的事，挣钱多辛苦，一文钱也是钱，今日省下二十文，明日剩下三十文，积少成多，积年累月下来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沈溪说罢，气势更足了些：“走，带你去买其他东西。”
周渡扯了扯唇，他本意是想打消沈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砍价行为，没成想倒让他更加卖力了。
买完衣裳，周渡还需要添置其他日用品，加之他又对沈溪口中的那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感到好奇，沈溪就带他去了街尾西洋人开的那家杂货铺。
杂货铺不是很大，但里面东西倒挺齐全的，各类小物件都有。
店老板也果然如同沈溪所说，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个子没有周渡高，但相差不大，他看见周渡很是激动，主动搭话道：“嗨，你也是西洋来的吗？来自哪个国家？”
周渡朝他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他，先在铺子里搜寻自己能用得上的日用品。
然而他刚拿起一把木制牙刷。
沈溪就会在他身旁小声嘀咕道：“这个我会做，他这里卖十文，我只收你五文。”
周渡点点头，放下了牙刷，又重新拿起了一把木梳。
沈溪又嘀咕道：“这个我也会。”
周渡看了他一眼，放下木梳，又在牙膏和牙粉中抉择。
沈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牙膏可以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入姜汁、细辛等物合成，很容易做的。牙粉更简单，松脂和茯苓干捣末筛成粉就行了，不用买，回去我送你一大盒都行。”
周渡垂下眸，默默地又换了一个目标，这次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小布包，见开口是个条拉绳，好奇心的驱使下，拉开了拉绳，从里面倒出一条用棉布做的小短裤来。
周渡挑了挑眉，将短裤塞了回去，没有忘记沈溪在布店跟他说的那些话，很自然地道了一句：“这个你也会。”
沈溪憋红了：“……”

第18章 采买
不。
我不会！
沈溪整个嗓子眼都在叫嚣着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
好吧。
其实他会。
可是……
沈溪瞥了眼周渡的腰围，愁眉不展。
可是他要怎么在周渡不察觉的情况下，量出他的尺寸，然后再给他做出贴身的裤子。
沈溪自觉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周渡未曾注意到沈溪的忸怩，又拿起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蜡烛，一包十支。没再听见沈溪嘀咕他也会之类的话语，周渡手上动作不停，一共拿了十来包蜡烛。
末了，旁边还有些碗筷，他也挑选了几副称自己心意的，又选了些其他能用上的，零零总总买了一堆。
去结账的时候，见沈溪还愣在原地，沉声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溪回神，看见周渡手中一大摞的蜡烛，睁大了眼，“你买如此多的蜡烛做什么。”
周渡不轻不重地说：“照明。”
说完不给沈溪再度开口的机会，直接朝柜台上那位金发碧眼的老板开口道：“结账。”
“一共，一共一千零五文，零头的五文就算了。”查尔瞥了眼沈溪，语速很快地就报出了价格。
刚刚沈溪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他这铺子总共就这么大的地儿，这会铺子里又没有其他人，话音自然是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耳中。
若不是周渡真买了些东西，他都觉得他们是来他这铺子砸场子的。
周渡嗯了一声，爽快地付了钱。
出门前，三吊钱沉甸甸地拿在手里，出门后，手里的钱越来越轻，心也越来越空。
看着手里只余下不到千文的铜板，周渡无声地蹙了蹙眉。
“朋友你好，我叫查尔，来自罗马，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收完钱后，查尔饶有兴致地跟周渡聊起天来，能在这样的小地方，见到一位与他一样的短发西洋人，他显得很兴奋。
“周渡，”周渡不紧不慢地往查尔赠送的麻布袋子里装着东西，冷淡道，“远方。”
“远方是那个国家？”查尔碧绿的眼珠子转了转，带着浓厚的口音，迷茫地问道。
今日要买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想见的西洋人也见到了，周渡货物一装完，也不欲与查尔多交谈，随口道：“你觉得是那个国家，就是那个国家。”
查尔很快便明白过来，周渡不欲在这方面过多地交谈，或许他曾经的国家留给他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才会如此抗拒。
查尔很识趣地没再多问，转移话题道：“朋友，你是打算在此定居吗？准备做什么？”
许久不曾在这个小镇遇见新鲜事的查尔，很想多与周渡聊聊，尽管周渡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淡的气息。
周渡本不想与查尔多聊，但当查尔问询起他以后准备做什么时候，准备离开的步子还是顿了顿，思索了会，平静道：“准备当个猎户。”
周渡没有什么好高骛远的梦想，也没有什么大显身手的本领。唯有一手射术还算尚可，那就做个猎户吧。
查尔惊讶：“猎户？”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渡一遍，不管他怎么看，都无法将猎户两个字安在周渡身上。
与他完全不搭。
周渡看向他：“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查尔摇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他一个外人是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的。旋即他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道：“嘿，朋友，你知道安阳镇首富吗？”
周渡淡漠道：“不知。”
这时沈溪开口了：“可是赵员外家。”
“对。”查尔点头，而后继续道，“再过些日子，就是赵员外的八十大寿了，他的儿子们为表孝心，准备大操大办，最近在到处打听猎户，想猎头山羊给老父亲祝祝兴。”
说完，他脸上带着一点激动：“不算羊钱，光是赏金都开到了十两，若是活羊再加十两。”
整整二十两，就为了一头羊，怎能不让人津津乐道，查尔的兴奋也在所难免。
查尔看着周渡道：“朋友，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可以去试试。”
周渡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既没说同意，又未曾拒绝，带着沈溪出了杂货铺。
“真有钱，”沈溪帮周渡抱着衣服，走在大街上，都不禁在感慨，“不愧是首富。”
周渡不太理解道：“这山羊和寻常羊有区别吗？”
在周渡眼里，不管是山上野生的，还是家养的，不都是羊。
沈溪仰头看了周渡一眼，而后没有忍住笑了起来：“当然有所不同了。”
“山羊以采食灌木嫩叶为主，所以肉质主温补，补虚助阳、治虚劳内伤、筋骨痹弱。而普通羊只采食青草，肉质性温，可御风寒，又可补身子。”
沈溪一面解释，一面又说：“山羊最珍贵的不是在肉身上，而是在山羊血上。”
周渡目光一深：“羊血？”
沈溪边走边与周渡道：“山羊血可以活血散瘀、止痛接骨，治跌打损伤，还可以解麻痹，缓解中风，是一味良药呢。”
周渡听得直点头。
“山羊血，又以心血为佳，我猜那赵员外家肯多花十两银要活羊，为的也是这山羊心血，”沈溪渍渍砸嘴，“市面上一整只羊的价格也不过才一二吊钱，顶天了三吊钱，他这直接涨了十倍，不知有多少猎户为之奔走。”
“不过，这山羊也不是那么好猎的，”说罢，沈溪又自顾自地道，“得进深山呢，深山里住着豺狼虎豹，蛇虫鼠蚁多不胜数，寻常猎户那敢往深山里去，就算去了，也未必能遇上，就算遇上了，也未必能猎上，所以这钱也不好挣。”
这话周渡也认同。
逛了一趟杂货铺，两人手中都提满了东西，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安阳镇的镇牌下，找到罗福，将东西搁置下来，又返回了街道。
“家里油盐酱醋茶都不多了，我得去添置，你呢，还有什么需要的。”沈溪今天卖了酒，得了钱还没花，放身上不踏实。
周渡摇摇头，本来他还想遵照沈溪的意思，买个炉子茶壶回去烧些热水，或是再做些两套被褥，以备换洗。
谁知看着挺多的三吊钱，如此不中用。
沈溪也知周渡手中恐怕没多少钱了，眼见周渡还有好多东西未买，想了想道：“你跟我走吧。”
周渡颔首。
沈溪将周渡带去一家铁匠铺，还未走近，他就开始唤人了：“葛叔，我来照顾你生意了。”
正在铺子外面打铁的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听到声音一抬头，露出满脸的络腮胡，抖了抖眉，瞪了沈溪一眼，不情不愿道：“说吧，这次你又想打什么东西，先说好了，太难了，我可不接。”
“不找你打东西，这次找你买东西。”沈溪说着便朝铺子里而去，来到一堆半旧不新的铁器面前开始挑选起来。
葛姜跟着沈溪进了铺子，见他这举动，讶异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这太阳也没朝西边升起啊，你今日也能看得上这些东西了。”
“替朋友买的。”沈溪朝身旁的周渡笑了笑。
葛姜看见周渡便明白了，也跟着一笑：“那你们挑。”
沈溪一面挑，一面对周渡道：“这些铁器虽不如新的，但胜在便宜，有些是旁人拿来置换新铁器，有些是缺钱了拿来换钱的，只要不是很差，葛叔都不会融了。”
说话间，沈溪就挑了个成色尚新的烧水壶，朝周渡问道：“你看这个怎样？”
周渡接过，四下观摩，没有损坏处，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溪朝葛姜道：“葛叔，就要这个了。”
葛姜看了一眼，报了个价：“给八百文就好。”
“葛叔，你抢钱呢。”沈溪拿着烧水壶的手一抖，像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开始与葛姜讲价，“这都是别人用过的，新壶也不过才一千二百文，你这要价太高了。”
“不高了，”葛姜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周渡道，“这壶人家买回去就烧了一回水，还是崭新的，一下子少四百文，这便宜哪里找去。”
沈溪却不依：“好话赖话都凭葛叔你一张嘴，人家具体用了多久，我们也无从得知不是。”
葛姜一个粗汉子，真是拿沈溪没了办法，摊手道：“你要价多少。”
沈溪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漂亮极了：“就八百文，不过我要你把那炉子给我。”
说着，沈溪就指了指葛姜脚边的一个小炉子。
葛姜立马否决：“不行，这口炉子还是新的，你要至少给我加一百文。”
沈溪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的烧水壶：“那我不要了，买个新的去。”
说着，就要带周渡离开。
“行行行，”脚步还没踏出铁匠铺，葛姜就妥协了：“拿走吧，拿走吧。”
周渡付了钱，带走了烧水壶和炉子，兜里只剩下轻飘飘的七十八文钱了。
沈溪看着周渡手中为数不多的钱，笑道：“你看，钱还是得省着花吧。”
周渡知道他这是在反驳自己在布店门口说的那番话，看在他为自己省了不少钱的份上，沉默地赞同了。
接下来，沈溪就带着周渡东街西巷地到处跑，买他所需要买的东西。
“孙婆婆，你这花椒我都要了。”
“杨掌柜，我上月定的香料都到了吗？”
“吴大叔，那豆瓣酱给我拿上两罐，辣椒粉也要上两斤，欸，新到的豆豉不错，也称上点吧。”
最后沈溪去了药铺，张口就是一通东西：“桂皮、八角、当归、香叶、茴香、山.奈、甘草，都给我包上一点。”
药铺的伙计可能也与沈溪相熟，毫不诧异地给沈溪把他所要的东西都给包好了，并算好价格：“一千五百文。”
“少五百文，下次给你。”沈溪把整个荷包里的铜钱都倒出来了，只数出了一千文。
好在药铺伙计早就司空见惯了，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下一行字，沈溪按了手印，就带着东西离开了药铺。
周渡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钱要省着花吗？”
沈溪无钱一声轻：“没错呀，我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第19章 狼崽
回程的路，不用摸黑，也不用担心一路的颠簸震碎了酒坛子，牛车赶得飞快，到桃源村时，时辰还尚早。
周渡在家门口卸下自己的东西，沈溪也跟着跳了下来，帮着搬运。
周渡向来是个随性的主，东西买回来，从来都不规整的，只有用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去翻上一翻。
因此他把东西搬回来后，放在屋里就不管了。
沈溪帮着周渡运了些轻巧的东西进来，见周渡把所有的东西都杂乱地堆在一起，根本没有整理的想法，不觉感觉头脑发胀。
他十分疑惑，周渡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不会做家事，也不会做饭，一身娇生惯养的毛病，偏偏又能吃苦，学得一手好射术，很矛盾的一个人。
“衣服别跟炉子裹一起，会脏的，”最终沈溪还是看不下去了，挽起衣袖帮忙整理，一面整理，一面唠叨，“你这里没有柜子，衣服就放在床头，这样你换洗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
“澡豆和胰子我就给你放窗沿上了啊，这个位置你出门的时候，支个胳膊就能够到，省时省力。”
沈溪刚走到窗边，发现院外罗福还停着马车在等他，他又出了屋子，将马车上他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朝罗福道：“罗爷爷，你先回去吧，待会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劳累了一天，罗福的精神头也不是很好，没有逞强，赶着牛车回家去了。
沈溪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屋，又继续忙碌起来：“碗筷要放在厨房里，炉子我也给你放进厨房，就搁在门边，方便烧水……”
听着沈溪喋喋不休的话语，周渡坐在床沿上止不住地犯困，至于沈溪唠叨的那些话，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身心一放松，身上的疲惫感袭来，靠在床沿边上，昏昏欲睡的。
“……周渡。”
然而还未待他意识完全昏睡过去，他又听见了一声沈溪唤他的声音，这次没有絮絮叨叨，反而音腔里带着几分恐惧和惊慌。
周渡眼皮一抖，立马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眼里不带半分困意地从床上站起来，朝站在厨房门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的沈溪走去。
语气都比寻常较为温和道：“怎么了。”
周渡刚问完话，就看见了厨房里的异像，原本空无一物的厨房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滩血迹。
这血迹蜿蜿蜒蜒的，从窗口一直延展到灶头，仔细听还能听见灶台下面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没事，”周渡目光一沉，对明显吓到的沈溪淡然道，“你去外面，我处理一下。”
“哦。”尽管周渡的声音冷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沈溪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安定了下来，转身就出了厨房。
沈溪一走，周渡顺手关上了厨房门，顺着血迹往灶台边而去。
那道声音可能是听见了人的脚步声，停止了悉悉索索的划拉声，只有几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传入周渡的耳中。
周渡也放轻了脚步，步子漫不经心地踱过去，往土灶下一瞧，什么都没有。
周渡微微挑眉，蹲下身，伸出手，往灶膛里一抓，就从里面提出个灰扑扑还带着些血迹的毛茸茸生物。
“嗷呜～”毛茸茸生物被周渡从灶膛里提出来的时候，不甘示弱地挥舞了几下它脏兮兮的小爪子，还试着发出一声自以为是的凶狠声。
周渡看着面前这只装腔作势的小狼崽子，挑了挑眉。而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朝灶台的一角看去。
他昨晚走时放在灶台上的半只叫花鸡不见了。
顺着痕迹，他朝灶膛里一瞧，里面果然有被撕得七零八碎的芭蕉叶，至于叫花鸡，却连根骨头的影子都没了。
消失的叫花鸡去了哪儿，一目了然。
周渡思索了会，提着这头小狼崽子，出了厨房。
在外间的沈溪立马朝他看来：“什么东西。”
周渡将狼崽子提到他面前，面无表情道：“一匹小偷鸡贼。”
不仅偷了半只叫花鸡，还把面前这个做叫花鸡的人给吓个半死。
狼崽子被周渡拎着，可能也意识到，他斗不过面前的这两个人，缩着脖子，两只爪子合在一起，微微喘着气，眼珠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溪。
果然，沈溪一看到它，哪里还记得刚才的恐惧，从周渡的手中接过它，左右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它受伤了。”
周渡嗯了一声，不再管他们，长腿迈出屋子，从井里打起一盆水来，清洗干净手上的污渍。
沈溪抱着狼崽子也跟着出来了，他朝周渡问道：“它怎么处理。”
“随便，”周渡看了眼小狼，毫不留情道：“杀了，吃了都可以。”
狼崽子像是察觉到什么，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沈溪的手背，小声地嗷呜着，像是在求饶。
沈溪于心不忍：“就不能放了？”
周渡无所谓：“随便你。”
“成，”沈溪倏尔一笑，眼睛弯弯的，“那就听你的，放了。”
周渡正要回屋的脚步一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
沈溪却是不回答了，他蹲下身，用手帕沾了水，一点点地替小狼崽清洗起来。
周渡摇摇头，不再管他，直接回屋，和衣躺床上，陷入了沉睡。
意识一回归，他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裤腿，惊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沉默地看着咬着自己裤腿的玩意儿。
一团银灰色的毛茸茸。
周渡一时还有些恍惚，哪儿来的？
沈溪提着一桶水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走过来，用手指撵了撵毛茸茸：“豆包，不要咬你主人的裤腿儿，咬坏了，他一生气，就要把你杀了吃肉。”
周渡听见沈溪的话，面色一沉：“什么东西？”
“认不出了吧，”沈溪笑了一声，解释道，“它就是之前那只小狼崽，我把它洗干净后，发现它居然是银灰色，漂亮吧。”
周渡皱眉：“不是说放了吗？”
既然有小狼崽那就证明棽山周围是狼存在的，狼都是群居动物，丢了一只狼崽子肯定是要来找的，等狼群下山，就什么都晚了。
沈溪也知道这点，讷讷道：“我把它洗干净后，找了些黄荆叶子捣碎了给它止住了血，就准备把它给放了，谁知道它死活赖着不走，我赶它，它就跑你床上，死咬着你衣角。”
周渡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衣角上有几个咬痕。
周渡朝小狼崽看去。
小狼崽先是缩了一下身子，而后又小声地呜咽了一声：“嗷呜。”
周渡：“……”
沈溪一双乌润的眸子期盼地看着周渡：“要不你养它吧。”
周渡看看小狼，又看看沈溪，总觉得他俩现在同属于一丘之貉，薄唇一抿，冷漠道：“不养。”
周渡从床上下来，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衣裳，瞥见还在一旁站着的沈溪，刚要开口说话，床上的小狼崽也跟着跳下来，还来咬他的裤腿。
周渡轻轻把它给踢开，它在地上打个滚，站起来，又继续来咬裤腿。
周渡又要去踢，沈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阻止道：“它好像有什么事找你。”
周渡听罢，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看了眼独自表演的小狼崽。
小狼崽咬咬周渡裤腿，见周渡不再踢他，就扯着周渡的裤腿往门外走。
周渡面色不悦地跟着小狼崽走了两步，小狼崽惊喜地嗷呜一声，彻底放开了周渡的裤腿，往前走两步，回看一眼周渡，见周渡还跟着它，它才放心地继续走。
周渡见他的方向是往山上而去的，步子一停，回身去拿了自己的弓箭，朝沈溪道：“留下看家。”
一转身的功夫，小狼崽又急着要跑回来咬裤腿，周渡无奈，只得快走两步，跟上它步伐。
沈溪虽好奇小狼找周渡有什么事，但周渡让他留下看家，他还是压下好奇心，目送他们远去。
小狼崽走的不是人走的山路，一路上茅草众多，它身躯小，从草丛里一钻就过，周渡却得耗费不少力气。
若不是小狼崽时不时地回身示好地舔舔周渡的脚，就这破路，他转身就回。
在周渡的忍耐心即将遗失殆尽时，小狼崽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片四周都是灌木的山林里，一颗老枯树下，躺着一匹鲜血淋漓，几乎都快看不出模样的狼。
它身上的肉应该是被什么生物给啃食了，皮毛和鲜血混在一起，散得一地都是，只余下一副骨架子，依稀还能看得清模样。
小狼崽悲怆地叫了一声，小腿一蹬一蹬地跑过去，伤心地蹭了蹭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狼头，之后又伸出舌头一点一点慢慢地舔舐着狼身上的骨架，仿佛这样就能感知到母亲的存在，就像母亲在时一样。
等它悲伤够了，周渡走了过去，看了看母狼身上的咬痕，应该是棕熊咬伤的，朝小狼嗤了声：“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来收尸的？”
小狼不明白周渡在说什么，动了动耳朵又继续呜呜地舔着骨架。
周渡提起它耳朵，把它给拎开，瞥了眼它身上好不容易洗干净的毛发，又染上了一点血丝，嫌弃道：“脏死了。”

第20章 留下
周渡找了个土质松软的地方，准备将小狼崽的母亲给埋了。
小狼崽睁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愣愣地看了一会周渡的动作，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摇着短短的尾巴围着周渡的脚讨好地转了几圈，嘴里嗷嗷地叫着，蹬着腿帮周渡刨土。
周渡用树枝把它撩开，斥责道：“别捣乱。”
小狼崽不明白周渡在说什么，被周渡撩翻，打个滚从地上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又继续刨土。直到周渡撩它撩得快不耐烦了，它才停下来，站在周渡脚边舔着自己的爪子，时不时用自己的尾巴蹭蹭周渡脚。
没了这个小捣乱的，周渡很快就用树枝刨了一个坑，收拢起母狼的骨架和皮毛，埋入坑中，垒起一座小坟茔。
小狼崽又在围着坟茔转圈，周渡掸掸手上的泥土，垂眼看着它，冷漠道：“我走了，你也走吧。”
说完，也不管小狼崽有没有听懂，迈着长腿，毫不留恋地往山下而去。
“嗷嗷嗷～”
小狼崽见周渡离开，蹬着腿追了两步，又停下转过头，回看一眼小坟茔，软绵绵地嗷呜一声，再狠心转过头，四肢发力，努力追上周渡。
周渡没有从上山的路下山，换了条好走的山路，不一会就叫小狼崽给追上了，他停下脚步，敛眼看着脚边撒欢的小东西，用脚尖踢了踢它肚子：“别跟着我。”
小东西两只前爪子扒着周渡的脚尖不放松，嗷呜嗷呜地伸出小舌头舔舔周渡的鞋尖，而后再用它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水汪汪地看着周渡。
周渡眸光渐深，轻轻踹开他，凛然道：“我养不起你，你另寻他人吧。”
小狼崽被周渡踹进草丛，痛得嗷了一声，又立马爬起来，紧紧跟在周渡身后，不管是周渡踹它还是打它，它都不走。
最后周渡也无奈了，随它跟着，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直言道：“别指望我养你。”
下山的路上，周渡忽然想起，今晚的晚饭还没着落，路上顺手猎了一只野鸡。
小东西很有眼色地在野鸡落地的时候窜了出去，张嘴用牙齿咬住鸡身上的羽毛，用尽全身力气往周渡身边跑。
它整个身体还没野鸡重，走两步就摔了一个跟头，摔了又爬起来，继续叼着野鸡朝周渡走。
周渡静静地看了会它的表演，走过去，轻轻踢开它，捡起地上的野鸡，骂了一个字：“蠢。”
小狼崽踉跄地坐在地上，朝周渡小声地嗷呜一声。
周渡懒得搭理他，提着野鸡径直回了家。
还未到家门口，有道蓝色的身影就冲到了他面前，一双乌润的眼眸带着些许期盼地朝他问道：“豆包回来了吗？”
周渡困惑：“豆包”
沈溪眨眨眼：“就是小狼崽。”
周渡朝身后瞧去，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远远地跟在后面，见他在看它，忙把头抬起来，快步跑过来。
“豆包。”沈溪看到小狼崽还在，显得很是兴奋，忙蹲下身去抱它。
小狼崽没跳上沈溪的手臂中，而是伸着脖子去瞧周渡，见周渡看都不看它一眼，提着野鸡进屋了，神情恹恹地舔了舔沈溪的手掌，任由沈溪抱着。
沈溪抱着小狼崽，跟着周渡进了厨房，见周渡愣在厨房门口，开口解释道：“我见你们许久未归，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你修整了一下。”
周渡走到窗边，试着开关了一下被小狼崽咬破的窗户，沉声问道：“窗户你也会修？”
沈溪用手指逗弄着怀里的小东西，不在意道：“会啊，不仅窗户，外面那张瘸了腿的桌子我也帮你修好了。”
周渡挑眉。
沈溪逗弄完小狼崽，抬起头又道：“我还烤了些野菜，你要不要吃？”
周渡蹙眉：“烤野菜？”
沈溪颇为无奈道：“你家没有锅，也没有任何食材，所以……”
他也想做些别的，可周渡家里什么都没有，他就只得在周围附近挖了些野菜回来烤。
经沈溪一提醒，周渡恍然想到，他什么都买了唯独忘了买吃食。
至于锅，他压根就没想买，反正也不会做，还不如买些干粮实在。
可貌似他连买干粮的钱也没有了。
两人相互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天边的日暮放弃了抵抗，任由黑暗侵蚀他，满天星一颗一颗从夜幕里钻出来，点缀整个天际，不让黑夜太过于孤独。
沈溪的指尖触碰到小狼崽温热的腹部，思索了会，率先打破沉静道：“要不我再帮你把鸡烤了。”
周渡神情一顿，看沈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知为何他没把那句还不回家说出口，转而破天荒地说了一个字：“好。”
沈溪忙忙碌碌去做烤鸡去了，周渡尝试着吃了两口他做的烤野菜。
野菜里的苦汁完全被调料味给掩盖住了，不仅不难吃，还意外地爽口。
周渡难得好心，挑了些不辣的喂给依偎在他脚边烤火的小狼崽，结果它起身嗅了嗅，又趴下不动了。
周渡面色一僵，不再搭理它。
调料充足，沈溪做起吃食来也快，不一会儿就烤好了一只野鸡。
他分了一大半与周渡，另一半自己只吃了几口，就撕成一缕一缕地喂小狼崽。
吃得小狼崽高兴地冲他直摇尾巴。
周渡淡淡地收回视线，就着火堆，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的烤鸡，不再看他们。
喂完小狼，沈溪又重新替它清洗了一遍，找到自己的灯笼，重新点了灯油，向周渡道别：“我回家了。”
周渡点头，继而又看着小狼崽道，“把也它带走。”
沈溪啊了一声，不太明白周渡的意思。
周渡的语气依旧不掺杂半点温度：“它母亲死了，兄弟们估计也被熊吃了，你可以收养它。”
沈溪大概明白了白天他们去山上做了什么，目光落在小狼崽身上，有点儿心动，唤了声：“豆包。”
一晚上沈溪都唤它这个名字，它也熟悉了，忙抬起头冲沈溪摇摇尾巴，但身体却一点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周渡踹了它一脚：“走。”
小狼崽像是没知觉似的，打个滚从地上起来，用脸颊靠在周渡裤腿上蹭了蹭，显得十分亲昵。
沈溪耸肩：“他好像比较喜欢你。”
周渡垂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
沈溪劝道：“你就养着呗，等他大了，兴许还能帮到你。”
周渡不置可否。
沈溪见他这样，想笑又不敢笑。不过有件事他忍很久了，走之前特意蹭到周渡身旁，抬手取下了沾在他头发上的苍耳。
估计是上山的时候给沾上的，村里顽皮的小孩子也经常摘苍耳来黏在女孩子的头发上，以此来欺负她们。
这样一个恶趣味落在周渡身上，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沈溪忍了一晚上，这会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他要是不取下来，一晚上都会睡不着觉。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手掌温度，周渡眉梢微挑，薄唇一抿，语气愈发冷淡：“还不走？”
“好了，这下我真的走了。”沈溪取下周渡头上的苍耳顺手就丢进了火堆，再次告辞。
周渡一直盯着脚边的小东西，不曾挪动过视线。
沈溪见他没反应，也不在意，提着灯笼，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他一走，周渡熄灭了院中的火堆，取出五支蜡烛点亮屋里的各个角落，匆匆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看着烛火发呆。
他发呆的时候，小狼崽也跟着跳上了床。
周渡目光不善地看着它，小狼崽整个身子一缩，钻到周渡脚下，窝在那儿不动了。
周渡本想踹它下去，但脚底传来一阵软绵绵的温意，意外地觉得很舒服，想到这小东西犟得很，就算踹它，它也还是会这样做，就由它去了。
白驹挤走黑夜，曙光重临人间。
周渡是在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中睁开眼的，他刚一有所动作，依偎在他脚边的小东西立马有所察觉，从被窝里钻出一个头来，睁着眼睛看着他。
“嗷呜。”小狼崽对周渡发出清早的第一声问好。
周渡瞥了它一眼，没出声，自顾自地起床穿衣。
他今日终于脱掉了身上的运动服，换上了这个时代的服饰。不管是穿衣姿势还是系带的方式，他处处都透着一股不习惯，但又不得适应，生而为人，一生艰难。
等周渡穿戴好，小狼崽也从床上跳了下来，舔舔周渡的脚，又轻柔地咬了咬，像是饿了，在讨要吃食。
周渡轻讽它：“家里什么都没有，昨夜让你跟个能给你管饭的人走，你不走，活该挨饿。”
说完也不理会它是饿得在自己脚下转圈圈，还是撒娇着要东西吃而转的圈圈，拿着一堆目之所及，伸手就能够上的洗漱用品，去外面打水洗漱。
小狼崽在屋里嗅了一圈，又去厨房嗅了一圈，可能是真的没有闻到食物的香气，它垂着头蔫儿地从屋内走出来，继续在院子里嗅着什么。
直到嗅出了院外，它也没有闻到食物的香气。
它看了眼在洗漱的周渡，又继续嗅着什么味道，往桃源村的位置而去。

第21章 戏精
桃源村内，晨露还未吐珠，沈溪就起了。
他是个重承诺的人，答应了周渡的事，一直记在心里。
“木梳、牙刷、牙粉……”
沈溪翻出自己许久未曾用过的刨子、凿子、木锉来。又找出几块合适的木头，在等待锅里东西熟的时候，蹲在灶间，将两块木头刨成他想要的形状，然后用木锉，一点一点地锉出雏形，慢慢打磨。
直至旭日东升，他满意地看着手中打磨出的两个东西，找了些以前储存的猪鬃毛，一点一点地填塞进牙刷里，压实，挑平。
忙完手中的活儿，他又马不停蹄地转到灶头，开始准备早饭。
他刚用筷子，把架在锅上的蒸笼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捡了出来，就察觉到腿脚有个东西在咬自己的裤腿儿，侧目一望，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眸子，颇为惊喜道：“豆包！”
“嗷呜。”小狼崽听见沈溪唤它，高兴地围着沈溪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得也很欢快。
沈溪蹲下身，捏了捏它毛绒绒的耳朵，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不会是被你主子给赶出来了吧。”
小狼崽没有回答他，而是又继续咬了咬沈溪的裤腿儿，咬着尾巴，冲着沈溪张嘴。
它这个动作与昨晚沈溪喂它时的动作一模一样，沈溪一看便知道它打的什么主意，用食指点了点它额头，笑道：“原来是上我这儿讨吃的来了。”
家里储存的肉类也不多，沈溪取了一部分，切成细细的条状，一口一口喂饱了狼崽。
谁知它吃饱了还不走，又继续来咬沈溪的裤腿儿，继续张着嘴，摇尾巴。
“不能再吃了，再吃你就撑死了。”沈溪瞥了眼他那吃得肚儿圆的小肚肚，不敢再喂了。
狼崽不依不饶，依旧张着嘴围着沈溪转圈圈，沈溪被它转得头晕，无奈又挑了一块肉丝喂它。
狼崽却不去吃那块肉丝，咬着沈溪裤腿儿使劲往外拽。
沈溪看了它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奇怪道：“你不会是让我给你主子做饭去吧。”
狼崽听不懂沈溪在说什么，一直持续着它的举动，不把沈溪拽动，誓不罢休。
沈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骂了一句：“小白眼狼，究竟是谁给你上药喂食的，结果你就把我当个喂食厨子啊。”
狼崽感知到沈溪的情绪有些气愤，讨好地舔了舔了他的鞋面，坐在地上，两只爪子合在一起，朝沈溪小声地叫唤：“嗷呜。”
沈溪内心一软，想到周渡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还是妥协了，轻轻拨开脚边的小狼崽，取过食盒，用白布在里面铺好，又在蒸笼里捡了几个类似馒头的东西装了进去。
最后带上新做的木梳和牙刷还有一盒牙粉，跟着小狼崽出了沈家，朝周渡家而去。
一路上小狼崽显得兴奋极了，止不住地冲沈溪摇尾巴，时不时还用尾巴替沈溪掸掸粘在鞋面上的灰尘。
弄得沈溪都不好意思骂它了。
周渡洗漱完，就回屋取了弓箭，想去山上给小东西找点吃的。
出了房门，总觉得那里不对。
朝身后一看，那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小东西不见了。
周渡在屋前屋后寻找了一圈，不见它踪影，无力地闭了闭眼。
果然，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任何喜欢。
“还没睡醒？”
耳旁一道熟悉的清润声传来，周渡缓缓开启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谙世事，还尚显稚嫩的脸蛋。
周渡正不解，眼角余光就瞥见站在沈溪旁边的小狼崽，目光微沉，神情微僵，一股无处发泄的情绪在酝酿。
沈溪发觉到周渡情绪有些不对，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小狼崽身上，赶紧解释：“豆包是怕你饿，特意寻我给你带吃食来。”
“喏，”沈溪手中的食盒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几个蒸得白白胖胖的豆包，递给周渡，“吃吧。”
周渡垂下眼，捡了个还温热着的豆包，咬了一口，瞥了在院子里撒欢的傻狼，内心翻涌的情绪，莫名地被抚平了。
“哎呀，”沈溪看到周渡咬开的豆包馅，惊讶一声，“你居然吃到红豆馅的了。”
“嗯？”周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豆包，疑惑了一声。
沈溪也从食盒里捡了个豆包，忙碌了一早上，他也还未进食，咬了一口，露出里面的馅给周渡看：“家里红豆不多了，我只做了一个红豆馅的，余下的用其他豆子混着包的，你第一个就拿到了纯红豆馅，今天一定会鸿运当头的。”
周渡的视线从沈溪手上那个杂色豆包上收回，又咬了一口红豆包，默默地咽下两个字，幼稚。
吃了两口，他又把目光转了回来，迟钝地问道：“手怎么了？”
“啊？”沈溪一愣，继而像是意识到什么，侧了侧身，挡住了周渡的视线，不在意道，“没怎么。”
周渡瞥见食盒盖上的木梳等物，后知后觉像是明白了什么，进屋拿出一瓶沈溪之前给他的药膏，又取了一条布店赠送的发带，拿着出来，扔给沈溪：“自己包扎。”
沈溪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东西，耳根子有一点点烫，摇头道：“用不上，中午我还得做饭。”
现在包扎上，过不了多久就得取下来，麻烦不说，也发挥不了药效。
周渡看着他，声音发冷：“一顿不吃，又饿不死你。”
明明是一句令人挺气愤的话，落在沈溪耳中却觉得很有趣，他突然觉得，周渡这个人蛮有意思的。
周渡见他不说话，又道了句：“包上。”
“好。”沈溪的语气像是在给小狼崽顺毛一样，指尖沾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手上的伤口处，然后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裹完，沈溪觉得手中的布条不对，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是周渡的发带。尽管周渡的头发短浅，现在还用不上发带，可沈溪心中一紧，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骄阳褪下温柔的伪装，露出暴躁的本性，势要融化世间万物。
周渡顶着烈日上了山，没钱使他格外勤快。
小狼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有时候靠得太近，周渡都担心踩到它。
用脚尖把它踹远了点，它抖抖身子，又贴了上来，仿佛离开周渡就活不下去一样。
周渡眼尾微挑，渍了声：“小粘豆包。”
小狼崽已经习惯了豆包两个字的发音，第一次从周渡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知道是周渡在叫它，兴奋地叫了起来：“嗷呜，嗷呜。”
叫完还会围着周渡转圈圈。
周渡没有理他，又道了一句：“名字取得还挺贴切的。”
言下之意，并没有唤它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小狼崽的开心。
周渡不再管它，穿梭在山林里，寻找着猎物出没的地方。
山风轻轻拂过，吹走了燥热，倒比山下还要凉爽些。周渡站在风口处，闭着眼侧耳倾听着风中的声音。
弓箭握在手中，掌心蓄力，箭矢搭在弦上，随时蓄势待发。
风给周渡带来他所需要的声音，不用睁眼，扣在弦上的箭矢如一道银光穿梭在逆风中，射向正躲在草丛里，三瓣嘴不断往嘴里嚼着浆草的野兔。
它还未来得及咽下喉咙中的美味，就再也不能吞咽了。
小狼崽追着箭矢寻觅过去，拼命地从草丛里拖出野兔来，省了周渡费心进草丛里去找。
周渡瞥了它一眼，没有过去帮忙，等它拖了野兔过来，弯下腰，用拇指揉了揉它圆圆的小脑袋。
小狼崽大受鼓舞，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周渡手心。周渡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连山风都未曾发觉。
一人一狼配合得当，无所畏惧地穿梭在这片山林里，像逛后花园一样轻松。
当周渡猎到第五只野兔的时候，就打算收手回家了。
然而去草林里叼野兔的小东西迟迟不归，周渡觉得不对劲，叫道：“豆包。”
“嗷~”回应他的是小狼崽的呼痛声。
周渡立马朝草丛里奔去，反手就从箭袋里抽了一根箭矢出来，箭在弦上，目光在草丛里搜寻着小狼崽的身影。
只见它趴伏在灌木林里，银灰色的毛发上沾染着几丝血迹，拉耸着眼睛，微微喘着气。在它的不远处，有一道土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周渡疾步过去，手中的长箭脱手而出，奔向那道土黄色的身影。
可惜，箭矢偏了半寸，擦过毛发，并没有命中。
周渡目光一凝，三支箭已到了手中，簌簌簌三支连发完，又取了三支箭出来，拉起满弓，分别射向更远的三个方位。
那道土黄色的身影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吓得连连逃跑，只是不管它朝哪个方向逃跑，总有箭矢准确地落在它的脚下。
一连串的仓皇奔跑，使它乱了方向，也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六支箭把它牢牢地固定在了方寸之间，想逃也逃不掉。
周渡乘其不备潜行过去，用弓箭柄敲击它的后胁的关节，使它跪伏在地，一节草绳套它头上，勒紧了它的脖颈，也决定了它的命运。
小狼崽见欺负它的敌人被周渡给制服了，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一颠一颠地跑到周渡面前，呜呜地叫着，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周渡：“……”

第22章 卖羊
周渡古怪地瞥了眼小狼崽。
发现它身上都没有什么伤口，那些血丝自然也就不是它的。
反观自己抓到的这头山羊，腹部有好几道抓痕，虽然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但也不难看出是谁作的恶。
周渡对着小狼崽神情微愠。
面对周渡的生气，小狼崽的后腿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伸着小脑袋半折着耳朵，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渡，发出一道极其没有气势的声音：“嗷呜。”
周渡收回目光，不再看它，牵起山羊往山下而去。
小狼崽见周渡不理它，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舔干净还沾着羊血的爪子，神情蔫蔫地跟上周渡的步伐。
一路上它在周渡脚边转个不停，有好几次周渡都差点踩到它。
最后可能是真的担心把这小东西给踩死了，周渡用脚尖轻轻踹了踹它：“一边去。”
小狼崽听不懂周渡在说什么，但它明白周渡用脚踹它，是一种亲呢的表现，顿时又变得兴奋起来，步伐都欢快了许多。
倒是周渡手中的山羊表现得不开心极了，时不时想用羊蹄子去踹小狼崽，偶尔小狼崽走到它前面，它还想用羊角去顶。要不是周渡死死拽着他脖子上的草绳，勒得它喘不过气来，它就要与小狼崽来一场狼羊大战。
把这不安份的羊牵下山着实费了一番力气，若不是记得沈溪说过，山羊血乃一味良药，周渡还真想过杀掉羊。
目测这头山羊至多也就五十公斤左右，死得怎么也比活得更容易下山。
&#183;
山下，一辆马车从桃源村村口疾驰而过，直奔桃源村村尾而去。
沈溪一到家就拆掉了手中的包扎，洗去药膏，开始准备午膳。
桃源村内好多村民们都是一日两餐，偶尔能有一日三餐，他家却是日日三餐。
只因他的人生信条是，再苦不能饿肚子。
屋里正做着午饭，屋外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桃源村向来偏僻，村里人家连牛车都没有几辆，更别说是马车了。
这一阵马蹄声，直接惊动了整个桃源村，个个出门来瞧新鲜，不知村里来了个怎样的大人物，或者说想看看村里又有什么大事件发生。
大家跟随着马车来到村尾，一看又是沈家。
不光村民们愣住了，就连沈溪也愣住了。他可不认识什么家里有马车的人家，难不成是来找小舅舅的？
沈溪将视线挪移到沈暮身上，沈暮也正茫然地看着他，舅甥都不由莞尔一笑。
客人临门了，没有把人关在门外的道理，沈溪反应过来后，忙上前去开了栅栏门。
只见牛车上下来一位六十左右的老者，他精神抖擞，面容红润，一看就不是什么庄稼人。
老者见到沈溪，先是愣了愣，而后问道：“你可是叫沈溪？”
沈溪不知老者是谁，但还是老实回答：“正是。”
老者点点头，自报家名：“我乃安阳镇赵员外家管家赵荣，来寻你是为了我家老爷寿宴之事。”
他如此一解释，沈溪顿时恍然大悟，他就说他哪里认识家里有养马的大人物，差点还以为……
沈溪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隐隐有丝寒意渗出，仅仅只是一瞬，快得连他身前的赵荣都未曾看见，他的脸上就堆满了明媚的笑容：“原来是赵管家，请进请进。”
周渡牵着羊到了山下，又突然忆起，镇上好似某个大户人家家里需要一头山羊祝寿，价钱还开得颇高。
只是那日他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信息都模糊化了。想到沈溪也知此事，他没有犹豫地牵着羊又往桃源村沈家走。
清晨已经走过一遍的此路的狼崽，知道周渡这是要去找沈溪，整条狼显得更兴奋了，还在前面带路，因此都可以不跟它的食物山羊斗气了。
以往周渡来桃源村路过时，或多或少都会有村民打量他，今日却是不同，安静得有些过分，好似家家户户都没人似的。
到了沈家门口，见到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周渡顿然了。
桃源村的村民们此时正围着马车打量个不停，别说桃源村了，就连整个安阳镇都没几匹马，有些不曾出过桃源村的老人和小孩，甚至连马这类生物都不曾见过，这会乍然一见，个个都不遮掩自己脸上的好奇之色。
这厢正看着马，那厢周渡就牵着山羊到了跟前。
一开始还没人注意到他，直到他牵着的山羊不安分地叫了一声，霎时人群就把目光对准了他。
“后生，这头山羊是你猎的？”
山羊和家羊区别还是很大的，村里人不会区分不出，加上周渡之前有猎到过野猪的前鉴，不难猜出周渡手中这头羊的来历。
周渡面无表情地朝问话的人颔首。
人群里有人吸了吸气：“那可不得了。”
一头羊啊，一头活羊啊，怎么也得卖上一两吊钱哩。
再联系到周渡不久前才猎了一头野猪，两百多斤重的野猪，怎么也得值上两三吊钱吧。
这才多久的功夫，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周渡挣了四五吊钱了。
四五吊钱都够他们一家嚼用好几年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祖祖辈辈在桃源村生存，同样都是住在棽山脚下，人家靠山能挣到钱，他们靠山就只能刨土。
村民们心里怎么想，周渡不在乎，他淡淡地瞥了眼马车，便牵着羊远离了人群，在一旁等候着。
未几，沈溪笑容满面地送着一位老者出来。
等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周渡也从时不时传进他耳中的议论声中得知，这是镇上的大户人家来找沈溪做筵席的。
周渡的视线在沈溪的笑容上停顿了一刻，而后挪向了别处。
倒是狼崽见到沈溪，小声地嗷了一声，可惜周围的人太多，直接把它的声音给淹没了，气得它拿爪子冲旁边的山羊发火。
赵荣找沈溪办妥事，也不欲在桃源村久待，上了马车就要回城，只他刚一踏上马车，眼角余光就在人群中扫到某一处。
踏进车厢的身子顿了顿，缓步下了马车，朝人群后的某一处而去。
周渡正关注着狼崽子和山羊的战局，未曾注意到越来越近的人。
“年轻人，这羊是你的？”
周渡闻言，抬首应了一声：“是。”
赵荣也不在意周渡的态度冷淡，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羊身上，围着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朝周渡笑问道：“年轻人，这羊你卖吗？”
周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赵荣见周渡犹豫，又慢慢道：“是这样的，我家主人要办寿宴，家中儿孙为逗我家主人开心，想寻一头山羊做寿礼，赏金……”
赵荣的话音还未说完，站在他身旁的沈溪就直接打断了他：“赵管家，这谈买卖哪有站着谈的，如若不嫌弃，我家院子借你一用。”
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了，议论声吵吵嚷嚷的。赵荣也觉得沈溪的话说得在理，朝周渡道：“年轻人，可否请你喝杯茶。”
这次周渡没有拒绝，牵着羊进了沈家院子。
沈溪重新沏了壶茶端与他们。
赵荣端起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继续道：“年轻人，老朽也不枉你，家中主人们都很重视这次寿宴，定了山羊作为重头戏，光是赏金就开到了十两，活羊再加十两，你看……”
周渡从沈溪手中接过茶，放在桌上，不曾饮用，耐心听赵荣啰嗦了会，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卖给你。”
赵荣见话被打断，也不生气，笑道：“你这性子爽快，老朽也不忸怩。”
说罢，取了二十五两与周渡：“多的算结给你的羊肉钱和那几只野兔钱。”
还有多给钱的好事，周渡自然不会不答应。
周渡收了钱，赵荣取了羊，正待往院外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对周渡道：“年轻人，我看你打猎手艺不错，正好过些天，我们府上办寿宴，你再帮忙猎些山鸡野兔的，让客人们尝尝鲜如何。”
对于送上门来的钱，周渡从来不拒绝，点头说好。
赵荣满意牵着羊，拖着野兔，乘着他的马车离开了。
院子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跟着散了，虽然他们三五成群的嘴里还在说着今天的事，但到底没掀起多大波澜。
只有小狼崽看着越走越远的羊，蔫蔫地扒在门边整匹狼都显得生无可恋。
“谢了。”等他一走，周渡主动向沈溪道了谢。
光是打头野猪和羊就能引起村民们的议论，若是让他们知晓这头羊卖了二十五两。那周渡不止会成为八卦的中心，是直接站在了风口浪尖。沈溪那句话，帮他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客气。”沈溪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弯了眼看着周渡：“跟你商量个事呗。”
周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个笑容，下意识地拒绝道：“不借钱。”
沈溪被周渡的话噎得脸色涨红：“谁要借你钱了，不就是赚了二十几两银子，谁稀罕呀，过些天我去赵府，也有十两银子的辛苦钱，那什么虽然比不上你多，可也不少了。”
“哦，”周渡挑眉，“什么事？”
沈溪被周渡的态度气个半死，仰头没好气地说：“请你吃饭的好事！”

第23章 辈分
虽然周渡的态度着实很令人气愤，但沈溪说请他吃饭却是真的。
“那什么，”沈溪咬咬唇语气弱了下来，稍显尴尬道，“我看你也不会做饭，家里连灶都没有，与其每日饱一顿饥一顿的，不如来我家吃呗。”
周渡眉峰一挑。
这就直接邀请他登门入室了？
周渡心里打着鼓，斟酌着拒绝的用词。
沈溪说完见周渡没有回话，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语好像挺有歧义的，本来周渡对他就有一点点意思，他这话让人误会了怎么办，又很小心翼翼地道：“当然不是让你白吃白喝，你射术高超，用钱或猎物抵饭钱都可以。”
周渡垂眸，目光落在他那紧张过分紧张的脸蛋上，微微蹙眉。
沈溪说完还是觉得不对，余光瞄到趴在门边一动不动的狼崽身上，突然找到了个好理由，又镇定了下来：“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豆包好，你不吃饭，它也不能吃，它不能吃怎么长大。”
这蹩脚的理由，更让周渡印证了内心的那个想法，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况且他的情况确实如沈溪所说，饥一餐饱一餐也不利于小豆包的成长。
周渡顺着沈溪的视线看见趴在门口兴致不高的小狼崽，终究还是眉心一松，答应下来：“好吧。”
只有把豆包养好了，才能更好地打猎。
沈溪见周渡答应下来，眉眼顿时笑如弯月，又轻快道：“既然以后我们都是同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朋友了，你就再帮我一个忙呗。”
周渡：“什么忙？”
沈溪认真道：“我过些天不是得去赵府做筵席么，赵府不似村里都知根知底，他们家大业大的，我一个人孤身前去不太安全……”
他话还没说完，周渡便明白了：“你要我陪你去。”
沈溪点头，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里涌满了希翼，仰头看着周渡：“可以么？”
周渡心头一跳，拒绝的话刚跳出喉咙，就变成了：“好。”
沈溪弯了弯唇，笑容如阳光一样明媚，映在人心里暖洋洋的。
周渡眼睑微垂：“还有事？”
沈溪收敛起了笑容，想了想，又凑近了周渡几分，压低了声音，问：“当真不借钱呐，借半月也不行？”
周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无情道：“不行。”
“……行吧。”沈溪见他态度坚决，绝了此念头，若不是周渡主动提起，他也不会想到借钱，既然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先去做饭了。”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沈溪的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周渡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他的手，见他把包扎拆了，无声地抿了抿唇。
转过身，想在院子里找个凳子坐下，就看见另一侧的房门边，立着个身着白袍的儒雅青年。
周渡的视线刚与青年的视线一撞上，青年就朝他颔首示意。
青年打过招呼后，缓步走了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暮，日暮的暮。”
周渡还未拿捏出此人是谁，就听见他的名字，忽然出声道：“怎么暮气沉沉的。”
周渡也不是嘲讽人家名字，只是觉得这名字不衬沈暮的气质，明明就是个还在朝年的青年，有这么个名字，总觉得有些沉重。
沈暮刚一坐下，打算自斟一杯茶，听到周渡这话，手肘微微一抖，茶壶里的水全泼了出来，滚烫的热水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滴落，他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周渡见此，默了一瞬，立马道：“冒犯了。”
“无碍，”沈暮放下茶壶，摆摆手，并不责怪周渡，只轻轻笑笑了，“你方才那句话，从前有位故人也说过，一时触语生情罢了。”
轻轻松松化解了周渡的尴尬。
只他这笑容里或多或少有些苦涩，还未待周渡看清，沈溪端了几幅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沈暮烫红的手背，将手中的碗筷一搁，急忙朝房里唤了声：“小鱼儿，快拿药膏出来，小舅舅被烫伤了。”
“诶。”屋里有一道着急的声音传来，不会儿李鱼就拿着药膏急冲冲地出来了。
沈暮忙道：“不碍事，过一会就好了。”
“什么不碍事啊，”沈溪着急的接过李鱼递过来的药膏，忙给沈暮涂上，“小舅舅你的手可是治病救人的手，跟我们的手可不一样。”
沈溪一面替沈暮包扎，一面斥责：“都多大的人了，喝个茶还能烫到手。”
“都是一样的手，那分个什么高低，大惊小怪。”沈暮嘴上虽是这样说着，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周渡站在一旁，挑了挑眉，他知道沈溪有个舅舅，却从来不知他舅舅竟然这般年轻，看着与自己年纪大差不差。
沈溪帮沈暮上好药，去一旁净了净手，松了口气道：“吃饭了。”
这一通耽搁下来，早已过了午饭，沈溪也没做太复杂的饭菜，坛子里的酸豆角切碎和了点肉丁，在锅里翻炒了几下，做了个臊子，又单独下了些面，简简单单的臊子面就成了。
桌上一盆面，一盘菜，吃面自己添，臊子自己加。
整挺好，只是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周渡左边是沈暮，右边是沈溪，对面是李鱼。
他不动筷，其他人也不动筷。
“吃啊，”最后还是沈溪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拿起周渡的碗，用公筷给他添了面，又舀了点臊子浇上面，大大方方地说，“以后周渡就在我们家吃饭了，大家也别端着，像自己家人一样相处啊。”
周渡刚吃了一口面，就被沈溪这句自家人给呛到，憋着不敢咳出声来，悄悄饮了一口面汤，压了下去。
沈暮没什么异议，他对沈溪向来宽松，只要沈溪不做错事，家里添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李鱼也没什么异议，他也是个蹭饭的，在某种程度上与周渡没差别。
只是家里往后要多个人，沈暮免不了要盘问清楚周渡的底细，他吃了两口面，放下碗筷，用寻常语气朝周渡问道：“你是西洋人。”
周渡也紧跟着放下了碗筷，回答得很含糊：“算是吧。”
沈暮点点头，也没有去深究周渡究竟是不是西洋人，又问道：“打算在桃源村定居？准备做什么？”
周渡点头：“我是个猎户，桃源村挨着棽山，行事方便。”
沈溪这时也插话道：“小舅舅，周渡跟你一样进不得厨房，他用猎物抵饭钱，这样我们家能吃得上肉，他也能吃得上饭，双赢的事。”
沈暮明悟了。
端起碗来，又吃了几口，忽然想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下碗筷问道：“你今年贵庚？”
周渡：“二十有七。”
沈暮微微蹙眉，又追问了一句：“几月？”
周渡沉默了良久，最后缓缓说道：“二月。”
“我三月的。”沈暮轻轻笑了笑，道了一声：“周兄。”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下换沈溪被呛到了。
“吃个饭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暮朝李鱼道，“小鱼儿给他顺顺背。”
“哦。”李鱼立即起身，给沈溪倒了一杯茶。
沈溪接过，一饮而尽，这才好受了些，刚才呛得他眼泪都下来了，婆娑着一双眼，不同意道：“小舅舅，你不可以称呼周渡为周兄。”
沈暮不解：“为何？”
“因为……”沈溪看了眼周渡，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道，“因为我不想叫他叔叔。”
沈暮笑了：“多个叔叔疼你不好么？”
“不好，”沈溪嘀咕道，“谁愿意平白低上一辈啊。”
沈暮又笑了：“那你可知，你不愿意唤他叔叔，他就得比我低上一辈。”
沈溪声音越来越小：“那我们大家一起平辈论嘛。”
沈暮按了按太阳穴，头疼。
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的周渡，淡淡道：“都叫我名字即可，我们哪儿不按辈分论的。”
“对，”沈溪使劲点头，“都叫名字就好了，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周渡闻言，视线在沈溪身上定格一瞬，又默默挪开。
沈暮见周渡自己都不介意，无奈妥协。
午饭后，沈暮就带着李鱼回屋继续学习医术。沈溪拿出在厨房特意留出的最后一块肉，切成肉丝，一点点地喂给豆包吃。
豆包虽然对它的羊被卖了一事还有点耿耿于怀，但这会羊已经没了，它再不甘也于事无补了，于是抖了抖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讨要沈溪手里的肉丝。
周渡在一旁等沈溪喂完豆包，扬了扬下颌，朝沈溪道：“手。”
沈溪：“什么？”
周渡：“伸出来。”
“哦。”沈溪伸出自己的双手。
周渡抓过他那只受伤的人，拿出沈暮用剩下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他伤口上，最后再用那条被沈溪遗弃在石桌上的发带，重新包扎上。
沈溪微微仰头，看着周渡认真给他包扎的样子，心尖都颤了颤，心里的那只小喜鹊欢喜得都快翩翩起舞了。
周渡替沈溪包扎好后，左右看看，虽然没有沈溪包的好看，但也尚可，至少伤口都遮盖住了。抬起沈溪的手，给他看道：“你的手不是只可以吃的猪蹄，也很重要。”
沈溪看着自己包得似猪蹄的手，心头一跳，那只起舞的小喜鹊一个不稳，啪地一下掉地上摔晕了。

第24章 户籍
自从和沈溪合作后，周渡终于告别了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每日起床，洗漱一番，先领着豆包到沈家享用一顿有滋有味的早餐，吃饱喝足后再上山打猎。
每日餐桌上的伙食都会根据周渡打的猎物来定。
就好比今日，周渡猎到一只较为肥硕的大野鸡，沈溪用它做了三道菜，芙蓉鸡片，五彩鸡丝，香酥鸡。
每道分量不大，但足够沈家四人一狼吃了，晚上还能用剩余的鸡杂做个小炒菜。
不仅周渡和豆包的一日三餐有了保障，沈家的伙食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正如沈溪所说，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到了赵家，事事务必多听多看少说，你只需做好你的本分就是，旁边的莫听莫言莫管。”
赵家寿宴定了七日，沈溪就得去赵府住七日。头三日是吃寿面，得挨家挨户给赵氏族亲送长寿面，寓意送寿。中三日吃寿席，大肆宴请全村、全族人，寓意祝寿。最后一日吃寿酒，只有寿星一家和一些贵宾，寓意拜寿。
今天沈溪要去赵府准备，所以刚吃完早饭，沈暮就坐下叮嘱。
沈溪保证道：“小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惹事的，何况我去了赵府也是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人家花银子雇我可不是让我去偷闲的，我一去定然在厨房里忙得抬不起头来，那有时间去管别的。”
沈暮听完不仅不放心，反而眉头蹙得更深了些：“如果太累了，你也不要强撑，你使左手颠勺，本就比旁人要辛苦，赵府家大业大，丫鬟小厮数不甚数，你虽是他们请去的厨子，但也是客人，该使唤的时候不要手软。”
说到最后，顿了顿似乎又觉得不妥，叹气道：“实在不行，这钱不挣也罢。”
“那不行，”沈溪不同意，“挣上这一笔我能休息好久呢。”
沈暮这才没了话说，又转头对周渡交代一番：“我家小溪就拜托你照顾几日了，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小溪受欺负，若是遇上蛮不讲理之事，还请你护着点小溪，我沈暮即不惹事也不怕事。”
周渡颔首：“你放心。”
他既然答应了，就断然不会食言，沈溪怎么出今日这个门的，明日就怎么回来。
沈暮这才放心让他们离去。
等周渡他们载着一车的野兔野鸡远离沈家后，沈溪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小舅舅再唠叨会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还小，”周渡看着他，说，“你舅舅担心你也在所难免。”
“小什么小，”沈溪撇撇嘴，极其不服气道，“他当年可是十五岁就能把我从地……把我接出来，养在身边。我们一路大江南北地行医，也没见他害怕过，如今我长到他当年那个年纪了，他倒叮嘱个没完没了。”
周渡垂下眼，难得好好说话：“可能是因为你从小跟着他，他便一直拿你当小孩子看待。”
沈溪磨了磨牙，叹息道：“果然，人年纪大了都是会变得唠叨的。”
比沈暮还大一月的周渡：“……”
说完，沈溪又看了眼平时少言寡语偶尔吐露一句能气死人的周渡，又讪然道：“也不尽然，年纪大也许还会变得不会说话。”
周渡不觉得自己说过什么不适宜的话语：“我说的都是实话。”
沈溪心中实在是很困惑：“你这样的人曾经是怎么娶到妻子的？”
周渡一侧眸，对上沈溪探究的目光，疑惑道：“我何时说过我娶过妻。”
沈溪诧异：“你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过妻？”
“怎么？”周渡挑眉：“不行？”
“没有，”沈溪赶紧摇头，“就是觉得好奇。”
说完，沈溪像是突然明悟了什么，浅浅地笑了一下：“也是。”
他先前还以为周渡是个鳏夫所以才会对人如此冷淡，现在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因为娶不到妻子而言语变得越来越犀利。
所以他得理解他，毕竟一个人久了，性格难免会有一点孤僻。
也是？也是什么？
周渡微微蹙眉，不太明白这小孩成天都在想些什么，难道是在侧面打听他的情况。
他俩说了一路，赶车的罗福也没有插嘴，等他们都消停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帖子来交到周渡手中：“后生，这是你的户籍，可要好生收着，待会到了镇上可要去衙门把户税、丁税交齐，登上黄册，盖上戳，你往后就是我们桃源村的人了。”
周渡打开户籍看了看，上面只写了桃源村的籍贯，以及他的姓名年龄，其他一律没有，点点头，合上帖子收了起来。
罗福见他收好帖子，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问，知道这也是个不会当家的，叹了口气主动道：“后生，这落户之事我能帮你办妥，可这宅地和田地一事，我却无能为力了。”
原本只要是村里人，从落地开始就能分到一亩田地，可周渡是外来人，这田地自然是不能分给他。宅地都是村里人家一户一户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乍出现个周渡就分宅地给他，村里人铁定是要闹的。别说是罗福没有办法给他解决，就连里长也难办。
周渡现在还不太明白宅地和田地的重要性，没觉得有什么。
沈溪却是清楚，但他也明白，这事不是罗福能够办到的，忙笑着感谢：“能够落户已经很感谢罗爷爷了，至于其他的事慢慢来，周渡是个有手有脚的人，不会挣不出宅地和田地的。”
罗福看了眼牛车上笼子里关着的野鸡野兔，赞同地点了点，这倒也是，周渡有这一手打猎的好本事，只要不大手大脚地花钱，攒上个一两年就能在村里买宅地自己盖房子，再辛苦过几年，买了田地这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又走了一段路，周渡略略迟钝地问道：“安阳镇上有衙门？”
他上次来安阳镇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衙门。
沈溪主动替他解惑道：“当然有了，不过不是正式的衙门，正式的衙门在县里，我们安阳镇的衙门只不过是县衙门开设的一个办事处，这样的办事处每个镇上都有的，由县丞、主薄、县尉、教谕等代为管理，就是好方便我们这些民户办事的。”
这下周渡明白了。
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安阳镇，天色还尚早，他们也不用太赶着去赵府，沈溪就先带着周渡去给户籍帖盖戳上黄册。
安阳镇的衙门设置在一间粮铺后面，门上挂了个木牌，就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安阳镇办事处。
走进去，里面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不高不矮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三个拿笔的先生，正在一些书册上面抄写记录着什么。
周渡他们前面有个在办理买卖田地的，等他处理妥当之后，周渡才上前。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先生问了周渡一两个问题，接过周渡的户籍帖看了一眼，让周渡交齐了户税并丁税五百文后，就把印章给盖上了，取了一本黄色的册子将周渡的籍贯给誊抄了上去，就算完成了。
办完后，周渡拿着刚戳上印章的户籍帖，还有些恍惚：“就如此简单？”
不是都说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么？
“当然简单了，”沈溪让周渡把户籍帖收好，“毕竟从现在开始，不管你做什么都得给大庆上税，他们巴不得像你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周渡挑眉，原来是这样。
沈溪见周渡没疑问了，紧接着又道：“好了，我们赶紧去赵府吧。”
办事处不允许带牲畜进去，周渡进去这么一会儿功夫，豆包在牛车上都要翻天了，咬死了一只鸡不说，还想用爪子去挠牛，张着嘴露出只长了一点点的狼牙作势要去咬按住它的罗福，一副不进去找周渡誓不罢休的模样，把罗福惊出了一身冷汗。
周渡一出来就看见正在作恶的它，带着斥责的语气吼了它一句：“豆包！”
“嗷~~”豆包顿时安分了下来，舔干净爪子上的血迹，趴在牛车上一动不动了，只用一双浅蓝色的狼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渡。
若不是周渡亲眼看见它作恶，根本就发现不了它的恶行，装得一手好可怜。
为了惩罚它，周渡又把它脖子上的绳子给系得紧了点。
要不是这个小东西半点离不开他，他根本不会带它出来。怕它去了赵府捣乱，只得给它脖子上套了根绳子。
显然自由惯了的豆包对它脖子上的枷锁很不习惯，周渡一拉紧绳子，它就痛得嗷了一下，看得沈溪于于心不忍。
周渡瞥了他一眼：“慈母多败儿。”
沈溪原没打算说情，他只是有些不忍心罢了，听到周渡这样说他，心里也飘起了一点点的不服气，回了一句：“严父多懦夫。”
周渡套绳索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沈溪被周渡看得头皮发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周渡给套进去了啊。
慈母、严父，不就是在承认他们是一对么。
霎时耳根子烫得都可以烙饼了！

第25章 寿宴
这股燥热一直跟随沈溪到赵府后才渐渐平淡下来。
沈溪一路上见周渡没有任何异样，自己也逐渐看开了。
朋友之间偶尔开点玩笑也是无关紧要的，自己不要太小题大做了，那样反而显得自己有个什么。
赵员外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员外郎，但再不入流也是官身，因此这赵府的大门都不常开，日常进出都是走侧门。
沈溪为了图方便连侧门也懒得走，直接让罗福把牛车赶到了后门。
看后门的小厮早就得了赵荣的吩咐，沈溪自报了家名，又拿出赵荣给他的信物，小厮就带着他们进了赵府。
赵府很大，是个三进天井式院子，白墙瓦黛的搭配配合着天井里面种的花花草草，显得格外地典雅素净。
天井式的院子房间都是连通的，从后门进入右侧边就是厨房。
周渡把他装好野鸡野兔的箩筐卸了下来，放在天井的一角，正好跟他先前打的那头山羊挨着。
山羊明显还认识周渡和豆包，一见到他俩又想用羊角来顶，可惜它现在身上被拴了绳子，活动范围不大，根本就够不着周渡和豆包，只得干巴巴地叫了两声。
豆包还记得山羊是它的食物，一见到山羊很是兴奋，亮出狼爪冲山羊叫了一声：“嗷呜。”
山羊吓得又把头给缩了回去。
周渡踹了豆包一脚：“别捣乱。”
豆包只得不情不愿地收回爪子，凶恶地瞪着山羊。
小厮领着沈溪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后又领着周渡和沈溪去了他们各自的房间，就挨着厨房不远，但是要穿过厨房的天井到另外一边的天井院子。
赵府准备得也很充分，两间房挨在一起，方便他们可以相互照料，有个什么事也能相互商量。
周渡与沈溪去房间里各自放下自己的行李，又退回了厨房。
沈溪作为本次寿宴的掌勺，有很多事需要他来准备。好在赵府家大业大，这采买一事用不上他插手，他只需要在厨房里把筵席的菜单拟出来就行，下面自会有人拿着他的菜单去采买。
沈溪想了想，定了二十个菜，老人寿宴，席面上的菜都讲究一个多，多子多福，多多益善。
二十个菜单很快写在了纸上，交与了厨房管事。
厨房管事一看纸上的菜单，再看看沈溪稚嫩的脸庞，笑了：“小娃，虽然你是荣管家请来的掌勺，但你做的这些菜我们也会做，你的本事若是不能胜过我们，我们凭什么要把掌勺的位置让你，你说是不是。”
赵府家大业大，厨房里就请了两个大厨，本来这次寿宴他们想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好好在主家面前露露脸，好挣些赏钱。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本领，管家赵荣不知在哪儿听说，外面有个大厨做席做得一绝，想让这次的寿宴由他来掌勺。
若沈溪是位经验丰富的掌勺，两位大厨也就绝了争勺的心思，可偏偏沈溪还是个稚嫩的小娃娃，恐怕连菜刀都没摸过几年，就算有几分做菜的天赋，又怎么能与在厨房里钻营了几十年的他们相比。
不怪他们看轻沈溪，实在是沈溪看着太过于年轻了，像个没长大的娃娃。
周渡依在门边听完厨房管事的一番话，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沈溪也眨了眨眼睛，心道一声，果然是大户人家啊，这才刚进门就要开始斗起来了。
“好啊，”沈溪也不怯场，比别的他恐怕不行，可是比厨艺他就从来没有怕过，“比什么。”
两位大厨见沈溪愿意应战，双目一对视，提出了他们一早就想好了的菜式：“从明日开始赵府就得挨家挨户给族人们送寿，不如我们就比这送寿的寿面？”
沈溪没什么意见，点头应下：“行。”
两位大厨一喜：“那这就开始。”
周渡的目光一直在两位大厨身上，见他们听到沈溪爽快的应下，脸上泛起了一丝得意之色，突然出声：“等一下。”
沈溪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周渡，不知道他出声要做什么。
两位大厨稍怔后，微微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怎么，不敢比了？”
周渡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不敢比。”
“那等什么？”两位大厨显得很着急。
周渡的视线在厨房里扫了一圈，见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出声道：“就这么比试未免太过于单调，不如下点赌注。”
“赌注？”两位大厨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个捞一笔的好机会，“好啊，我们两人一人出一两银，我们若输了你们得二两银，反之你们得补二两银给我们。”
“可以，”周渡没什么问题，看着沈溪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若输了，得主动给他打下手。”
“没问题，”两位大厨答应得倒是爽快，很快就暴露了本性，“不过你们输了，可就不能再赵府留了。”
沈溪赶紧道：“这是自然，我若技不如人，也没脸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自会与赵管家说清，自行离去。”
两位大厨一看沈溪如此爽快，心中郁气一消，立刻道：“那就别耽搁时间了，现在就开始，请吧。”
说罢，那位掌厨房的大厨就让人给沈溪收拾出了个灶台。
沈溪在挑食材，周渡没看见有人帮忙，走过去问道：“需要帮忙吗？”
沈溪在面粉袋子里抓了一把面粉捻捏着，听见周渡的问话，摇了摇头，“不用，你坐着就好。”
既然他不需要帮忙，周渡也就不强求自己了，站在一旁默默观战。
沈溪在挑面粉的时候，那边的大厨已经开始在和面了。
沈溪把厨房里的所有面粉都挑选了一遍，可能是没找到满意的，微微蹙了一下眉，又转回去选取了一袋他刚才捻捏比较久的面粉，拿了几个鸡蛋，回到灶台上，将鸡蛋清打入面粉中，慢慢进行糅合着。
他这边还在揉面，对面的大厨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位大厨已经发好了面，将面摊在案板上，用擀面杖铺开面团，擀成一面面皮，对折后切成面条的形状。
另一位大厨则是在一旁用小炉子熬着什么秘制酱汁，连放调料的动作都是背着人放的。
面条切好后，一根一根开水下锅，煮开后，又加入冷水再次煮开，捞起，面中放熟油，加入蒜水、秘制酱汁、芝麻酱以及熟油辣椒以及各类调料拌匀后，推到人前。
“甜水面，请品尝。”
这时，沈溪刚揉完面，他动作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地找块白布盖在面团上醒面。
厨房里的人都自觉拿了一副碗筷，挑了根两位大厨的甜水面品尝。
周渡拿了两副碗筷过去，替自己和沈溪都盛了点面，端过来品尝。
还未待他入口，先前品尝到的下人们已经开始惊叹了起来。
“好吃！”
“好香啊！”
“这面绝了！”
“我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好吃的面条！”
周渡抿了抿唇，挑起碗中面条，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还行，有滋有味的，但总觉得少点什么，这缺少的一点味道，顿时就让周渡对这碗面条丧失了兴趣，吃了一口，便不再碰了。
倒是沈溪抱着周渡给他盛的那碗甜水面吃得津津有味：“确实挺好吃的。”
周渡见他都吃到微微眯眼了，无声道了句：“没出息。”
旁人没听到周渡的话，可都听到了沈溪的话，一位小厮吃完抹了抹嘴，得意道：“那是，我们章大厨当年可是安阳镇里做面食的一绝，老爷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给挖进府的呢。”
小厮捧了一个，也不忘捧另外一个：“当然朱大厨的料汁也是绝了，这面条配着这料汁这么一嗦，天下美味不过如此。”
他的话把两位大厨逗得喜笑颜开，直摆手道：“小张你说得太夸张了些，没有没有，天下美味还是很多的，不能以偏概全。”
小张笑着道：“那也是我们安阳镇的一绝，我至今记得我小时候，因为抢到不到章师傅的一碗面而站在街边哭的情形。”
章大厨明显也追忆了一下那个时候，然后嘴里谦虚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现在能够在赵府给大家伙偶尔做做面也挺好的。”
沈溪捧着面碗，一面听一面吃，时不时地还赞同地点点头。
章大厨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乐了，笑道：“小娃，输了也没关系，毕竟我比你年长这么多，做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输了也不丢人。”
沈溪用面条沾干净了碗底的最后一点调料，慢慢吞咽而下，朝章大厨使劲点头：“嗯嗯。”
把章大厨乐得眼角的笑容又深了深。
“我吃好了，”沈溪放下面碗，轻轻打了个饱嗝，一点点地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纤细的左手腕，和缠着蓝色丝带的右手腕，笑了笑：“该我上场了。”
“勇气可嘉！”章大厨朝沈溪竖起了大拇指，明知道输了，还要上场比试，就冲他这迎难而上的性格，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现在嘛，还差上那么一点。
沈溪朝章大厨笑了笑：“毕竟我还年轻，如果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的话，以后还怎么混这一行。”
章大厨赞同地点点头：“说得对。”
沈溪揭开用来醒面的白布，用手指戳了戳醒好的面团，满意地笑弯了眼，然后从自己带来的调料包里取出一种类似面粉的蓬灰，均匀地撒在案板上。
“他这是做什么？”
“因为要输了，所以自暴自弃了？”
“那也不能浪费面粉啊，外面多少人吃不上饭。”
“也有可能是恼羞成怒了，到底还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也没霍霍多少面粉，且让他发泄去吧。”
周围不看好的声音络绎不绝地传出，沈溪依旧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一点都没收到影响，撒完蓬灰后，他将面团取出，放在面粉上，开始溜条。
别人不知道沈溪要做什么，周渡却是从他这举动上看出了一点门道，眼睛里露出些许期待之色。
果然，下一刻，沈溪将面团溜成条后，抓住面的两头，均匀用力，上下抖动着，反复交叉，一抻一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手中的面团随他心意而变幻，加上他出落得不俗，笑起来的笑容又明媚又耀眼，带给人一种视觉上的盛宴。
周围嘲讽的声音渐渐沉寂了下去，没人再说话了，都专心致志地看着沈溪的表演。
是的。
表演。
虽然沈溪的动作有那么一回事儿了，但除了周渡外还是没有人把他当成一回事。
面团玩得再好，它也不能当面吃啊。
花里胡哨的。
然而很快，沈溪开始变换动作。手中的面团被他越溜越长后，长条上案，两手按条，左手向里，右手向外，搓条上劲，提起面条两边，不停地一捏一抻，反复上案板，对折手中的面条，撒上案板上的蓬灰，使面条不沾连后，再对折两个手中捏着的面团。
这时沈溪停了一下，微喘了一口气，而后又再深吸一口气。
旁人都没什么反应，周渡却是心中一紧，随意站着的姿势稍稍正了正。
沈溪将手中的面条对折打扣后，再次拉抻开，一抖，刚才还是一条粗面条状的面条，顿时就在手中分散开来，变成了一条条粗细均匀的面丝。
比用碾子压出来的面条还要细。
“仙术！”
“这是戏法吧！”
“怎么变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就这样拉两下，就能成面丝？！”
“哗”地一下，刚刚那些嘲讽沈溪的厨房众人，一下子全都凑到了沈溪跟前来瞧瞧这面丝到底是不是真的。
最后得知是真的后，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世间竟然还有这种神奇的方法可以使面团变成面条，今儿可是大开眼界了一回。
见方才还围着自己对自己好一通夸的众人现在纷纷围到了沈溪身旁去，章大厨脸上的笑容也兜不住，挤开人群来到沈溪面前，面色讪然地问道：“你是鲁派传人？”
沈溪直接否认了：“不是。”
“那你怎么学会的龙须面。”章大厨诧异，对于龙须面他也没有见过，只是听别人提起过一两句，不然他早在沈溪开始拉面的时候就叫停了。
沈溪吐了两个让章大厨想要吐血的字来：“自学。”
章大厨一脸不信：“听闻，这拉好的面，细如发丝，可穿针，入水即化，点火即燃，不知你做到了几层？”
他话刚一落音，刚才把他夸得笑逐颜开的小张就取了针和火过来，顺便还拿茶杯倒了一杯水。
章大厨：“……”
小张取了一点面丝，眼疾手快地穿过针，惊叹道：“当真能穿针！”
章大厨：“……”
说罢又丢了一团面丝在茶杯里，继续惊叹道：“当真入水即化！”
章大厨：“……”
继而又截取了一点面丝放在火上，直接惊呼道：“当真点火即燃！”
章大厨：“……”
章大厨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然而小张就像是看不出一样，兴奋道：“章师傅，你说的他都可以做到！”
章大厨太郁闷，不太想说话。
沈溪没有搭理众人，朝站在人群后面的周渡看去，周渡人高，站在后面也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周渡见沈溪朝他看过来，冲他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的认可。
沈溪笑了笑，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有那么一刻，周渡觉得周围的阳光都黯淡了一下。
“还没做好，”沈溪抬手挥开人群，“这只是拉面，还得把它做成面才行。”
只是拉个面就如此令人惊叹，可想而知那做出来的滋味。
众人不用沈溪吩咐，主动帮沈溪把案板收拾干净了，退到一旁去默默等待了。
因为时间的关系，沈溪也没做得太复杂，简简单单做了个清汤葱花龙须面，简单得就跟下人们自己下面一样，一点都不遮掩。
可不知是怎么回事，沈溪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自己做出来的味道香，面条吃在嘴里浓香丝滑，韧性有嚼劲。
“太好吃了！”
“这个味道，太香了！”
“嚯，好劲道又够味的面！”
“这辈子吃上能吃上这样一碗面，叫我干什么都甘愿！”
周渡端起沈溪特意给他盛的第一碗面，尝了尝，清香浓郁，爽滑入口，吃完还余味犹存。
周渡垂了垂眸，这回味道对了。
一碗面，让他一声不吭，慢条斯理地吃了个干干净净。
那小张狼吞虎咽吃完一碗面，又去锅里添了一碗，连汤得喝得干干净净，扶着吃撑了的肚皮又道：“这哪里是人间美味，简直就是神仙吃的！吃上这么一回，能回味一辈子！”
厨房里的其他人齐齐点头：“对对对！”
章大厨端着碗吃得正开心，突然觉得心绞痛，又吃了两口面压惊，往人群后面躲了躲。
然则还是没有躲过周渡的目光。
周渡的视线紧紧跟着他：“愿赌服输。”
“服输、服输、服输。”众目睽睽之下，章大厨也不敢赖账，老老实实掏了二两银子出来。
“二两银子买个以后不再以龄取人教训也好。”周渡收了钱，随手就塞给了沈溪。
沈溪见周渡把二两银子都给了他，放在手心的银子烫了烫手，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这么闹了一通，两个大厨也不找事了，老老实实给沈溪打下手，厨房里的其他人也被沈溪高超的厨艺所折服，愿听他调配。
一时间，厨房里的效率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
送出去的寿面，沈溪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
实在是送寿面太麻烦了，挨家挨户送，近点的还好说，能吃口热乎的，稍微远的，不仅这面冷了，也坨了，别这寿没送到，反而送了一肚子的怨气。
所以沈溪打算用拉出来的龙须面做成银丝卷面点，这样无论远近，收到的都是一样的，对谁都公平。
明天就要开始送了，银丝卷今晚就开蒸，大家吃过饭后就在厨房里干得热火朝天起来。
周渡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在厨房里找了些剔干净的骨头扔给豆包，让它自己啃着玩，他则是自己寻了个地方，开始补眠。
再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只余下沉溪一个人了，其余人都走光了，窗外明月高悬，月华映了一地。
就连豆包都趴在它身旁熟睡了，沈溪还在灶间忙碌。
周渡皱了皱眉：“你不累？”
沈溪不知在做什么，听到周渡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色有点泛白：“别没累死，先被你吓死啦。”
周渡刚睡醒，脸上还微微带着点倦意，揉了揉眼，问：“在做什么？”
沈溪捧着副碗筷过来，从碗里挟了一根面条凑到周渡唇边：“你尝尝。”
周渡这会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唇边的东西，咬完才发觉不对劲，然而东西已经进了嘴，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这是……”周渡嚼了几下，面条的滋味在口腔中散发出来，立马觉得好熟悉，低头看了看沈溪碗里的面条。
果真是白天那两大厨做过的甜水面。
“你做的？”周渡反应过来后，问道。
沈溪点点头。
周渡仔细品味了一下刚才味道，几乎与白天尝过的甜水面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渡刚要开口，又觉得不对，白天的甜水面滋味没有这么好。
所以，沈溪不仅复刻了人家的配方，还进行了改良？
周渡挑了挑眉：“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配方的。”
“唔，”沈溪舔了舔唇，“尝一下就知道了呀。”
“九两红糖、十一两黄豆酱、一两姜片、少许葱段、桂皮、八角、香叶、白蔻。”
周渡看了眼他粉嫩的舌头，突然觉得女娲造人的时候很不公平，为什么他的舌头跟沈溪的舌头不一样。
沈溪看着周渡道：“虽然他们做的甜水面味道也不差，不过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周渡点了点头，他在品尝的时候也察觉到了。
“于是等他们都走了，我就留下来试着自己调配了一下，你猜少了什么？”沈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星子的湖泊，煞是好看。
周渡喉咙一紧：“少了什么？”
“话梅，”沈溪唇角一翘，像头得意昂扬的小鹿，“想不到是话梅吧。”
周渡顺着他的话道：“嗯，想不到。”
他要是能想到才有鬼呢。
沈溪把碗凑到周渡面前：“你再尝尝滋味是不是比白天的好。”
周渡接过碗，动作间，不小心拉扯到手腕上的狼绳子，差点惊醒了狼崽子。
“嘘，我们悄悄的，别把它惊动了。”沈溪吓得呼吸一轻，说话的声音压了又压。
周渡也不知道今晚的自己怎么了，松了松手上的绳子，喉咙微痒，轻吐了个字：“好。”
两人蹲在窗户下面，一人吃了一碗新配方甜水面，沈溪还悄悄取了放在厨房里做菜的花雕酒来与周渡对饮。
“这大户人家家里的酒就是不一样，”沈溪喝了一口看了看酒壶，讷讷道，“随便一坛做菜的酒居然就是十四年的花雕。”
周渡是喝不出酒的年份，不过他觉得沈溪的精力过于旺盛了些，经常他睡觉了他在做饭，他醒来他还在做饭，好像永不知疲倦似的。
又重问道：“你一天这样忙个不停不累么？”
“累啊，”沈溪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抬了抬胳膊，皱着眉抱怨道，“拉一天龙须面，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周渡蹙眉：“还不去休息。”
“等等啊，”沈溪咬住手中的酒杯，都懒得抬手了，直接一仰头全吞了，“等我把这坛酒喝完再去睡。”
“正是因为太累了，我得喝点酒麻痹一下。”说完他又故技重施。
周渡看不下去了，夺了他的酒杯，给他斟上，亲自喂给他喝。
沈溪抬眸看了眼周渡，脸上已经带着几分醉意了，嘟囔了一句：“你真好。”
翌日，周渡醒来时，屋外已天光大亮了，洗漱好，去到厨房，厨房又恢复到了昨日的热火朝天。
甚至比起昨日来更忙碌了。
进进出出全是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身旁放银丝卷的蒸笼已经堆得像座山一样高了，这还是在不断有人抱出去蒸的情况下剩的。
周渡看了看他不停在动的肩膀，明明昨晚都累到抬不起来了，今天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劳作，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毅力。
“周渡。”
周渡看了会，正准备迈步出厨房，不在这里碍事了，沈溪唤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周渡顿住：“有事？”
“你的早饭我给你热在那个蒸笼里，你自己取一下，”沈溪忙里偷闲朝周渡扬了扬下巴，又道，“另外，豆包的早饭我搁那个案板下了，你记得喂一下它啊。”
周渡顺着他的目光将他和豆包的早饭都取了出来，没由来的心里升起一股闷气，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你还是关心好你自己吧。”
“怎么了？”沈溪吸了吸鼻子，看着周渡离去的背影，嘀咕道，“昨晚不还好好的？”
沈溪实在是搞不懂忽冷忽热的周渡，摇了摇头，又继续跟他的龙须面奋斗去了。
周渡在房间里用过早饭后，又按照沈溪的吩咐把豆包喂了。
昨晚之前他从不觉得做饭是一件很累的事，但是看到沈溪一个人每天天不见亮就得起来忙，到深夜都不能休息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做饭也是件很累的事。
可这小孩太能抗，不累到极致根本不会吐露心声。
周渡闭了闭眼，见豆包把骨头都啃完了，又扬起头颅想讨食，踹了它一脚：“少吃减负担。”
“嗷~”豆包迷茫地嗷了一声，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又惹周渡不开心了。
银丝卷一筐一筐从厨房里送出去，回馈回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满意。
赵荣在主家面前得了两句夸，不仅对沈溪更满意了，也把对这次寿宴的重视程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度。
连着拉了三天的龙须面，沈溪和周渡看到龙须面就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这日下午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会，厨房这边又来了个穿红衣的小孩。
“请问，是你们这儿做的银丝卷吗？”小孩十岁左右，生得白白嫩嫩，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裳，看着很是可爱。
周渡看了他一眼：“不是。”
“可是我在府里问了一圈，他们都说就是这里做的。”小孩对周渡的冷淡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又道。
“那就是你问错人了。”周渡垂下眼，摘着手中的青菜，说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小孩将信将疑：“是吗？”
周渡“嗯”了一声，不再作答。
就在小孩要哭不哭准备离开的时候，坐在一旁剥豆子的沈溪出声了：“小孩，你是想吃银丝卷吗？”
“不是，”那小孩茫然地摇了摇头，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看看是怎么做出来，听下人们说面条子拉拉就变细了。”
“哦，”沈溪明白了，这是好奇来的。
他放下豆角，捏捏酸胀的胳膊：“你跟我来吧，我会做。”
小孩眼睛一亮。
周渡冷冷地瞥了眼沈溪：“手不要了？”
“不碍事的，”沈溪摆手给周渡看，“都连续做了三天了，早就适应了。”
周渡看着他们没说话，沉了沉面色。
好在小孩就是好奇，沈溪施展了一次，见识过后，就笑着跑开了。
沈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笑。
周渡轻哼了声，问：“你很喜欢小孩子？”
沈溪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回：“不讨厌。”
“我讨厌。”周渡摘完菜篮子里的最后一颗青菜，冷不丁地道了一句。
沈溪凑了过去，一脸好奇地问：“我记得你说过我也是小孩，那你讨厌我吗？”
周渡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须臾，眼神在他眼尾的红痣上转了圈，垂下了眸。
就在沈溪以为周渡不会回答时，他沉声回了句：“不讨厌。”
沈溪的心尖一颤，不讨厌的意思就是喜欢，喜欢那岂不就是心悦，果然，他心悦与我。
一时，沈溪也说不出自己为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很是雀跃，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进厨房开始准备起明天筵席来。
周渡看着他那雀跃地劲，挑了挑眉。
送寿做完，就轮到祝寿了。
赵府祝寿的流水席虽然摆了八十桌，可赵家奴仆众多，加上筵席的菜肴都是常见的，奴仆们沈溪把食材整理出来，又有两个大厨打下手，沈溪只管调配佐料就好，因此明明是最累人的祝寿宴，沈溪却难得觉得轻松。
外面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在厨房里都能听见前院听戏喝彩的声音，沈溪时不时翻炒一下锅中的菜肴，又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周渡，说道：“你要觉得闷的话，不如去前院听听戏？”
周渡摇了摇头：“不感兴趣。”
沈溪笑了一下：“你怎么跟我一样啊，我也不习惯听戏，一听就打瞌睡。”
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震耳发聩的叫好声。
沈溪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见厨房里都没有什么人了，不少下人都偷懒悄悄去前厅看戏去了。对周渡勾了勾手：“你过来。”
周渡走过去：“干什么？”
“喏，”沈溪从锅里挑了块肉出来，凑到周渡唇边。
周渡看着他不张嘴。
“啊，”沈溪示意他张嘴，“快点，等下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周渡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口吞下他手中的肉块。
豆包在周渡脚边，见沈溪都投喂周渡了，也把嘴巴张开等着投喂。
谁知道沈溪转过身去后，就没再转回来过，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它一样。
豆包不服气地跑过去咬了沈溪的裤腿儿，沈溪低头看见它，像是明白了什么，正要去锅里重新挑块肉，赵荣就从外面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沈溪立马止住了自己的行动，就连周渡也慢慢咽下嘴中的咀嚼物，抿了抿唇。
沈溪做贼心虚地问道：“赵管家有什么事吗？”
赵荣没有注意到沈溪的小动作，急切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次寿宴的重头戏不是外面那头山羊么，原本我们找了个会取山羊血的苗人，谁知道该轮到他上场的时候，他却说家里有事走了，现在戏台子都搭好了，就等着待会戏曲落幕表演取羊血，他这一走我们上哪儿找人去。”
山羊血不似普通羊血，它凝固速度极快，其血又以心血为上，其余血为佳，但若其余血已经凝固的话，又次一等，宰取的羊血，则不可用。
所以这取羊血也是个技术活，得找个熟练的人来，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大场合下，损失一头山羊事小，失了面子事大。
周渡和沈溪都明白地点了点头。
先前赵府花高价寻山羊祝寿的时候就已经放出了风声，想必今日来祝寿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冲着来看这取山羊血的重头戏而来。
周渡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要叫他们失望了。
赵荣正急得踱步，沈溪把锅里抄好的菜盛起来，不慌不忙道：“我会啊。”
赵荣不作思考地道：“你会什么？”
沈溪紧接着道：“会取羊血。”
这下不光赵荣看他的目光变了，就连周渡也稍稍诧异地看着他。
“我舅舅是个大夫，我曾经跟随他去到苗寨学过一段时间的活取羊血。”
不等沈溪解释完，赵荣就急忙上前来抓沈溪的手：“走走走，跟我去前厅去。”
周渡眼疾手快地扯过沈溪的手，把他整个人都藏在了自己身后，使赵荣扑了个空。
赵荣一惊，不明白地看着周渡：“年轻人，你这是作甚？”
周渡低头直视着他，问：“你请个苗人要花多少银子？”
赵荣不假思索道：“二两啊。”
周渡看着他，继续道：“我家孩子还小，不能吃亏，你只给了做饭钱，可没给杀羊钱和取羊血钱。”
赵荣一拍脑袋，明白过了：“给给给，我也给你们二两银子取羊血钱。”
“还有，”周渡平静着又道：“我家小孩才刚过十八，算命的说他今年不宜见血，这血煞若是破了，对他今后的运势不好。”
“给给给，你说个数。”在这个紧要当头，赵荣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人，即使是看出了周渡在坐地起价，他也别无他法，能使银子把面前的事解决再好了不过了。
“十两。”周渡回头看了眼沈溪，赵府毕竟是安阳镇的大户，而且为人处事也不算太强横，还是别把人得罪得太狠。
听到仅仅只是十两银子的赵荣大松了一口气，花十两银子取头羊的羊血确实是贵了，可转念一想，能花十两银子替主家解决掉一个丢面儿的事，又太值。
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行。”
周渡没见到银子前不放人，赵荣又只得先回去取银子。
沈溪从周渡背后钻出来，钦慕地看着周渡：“厉害啊，轻轻松松就多赚了十两，跟我做席一个价了。”
被沈溪夸了，周渡脸上也没什么神情，看着他，又道：“我不似你，只挣吃力不讨好的钱。”
沈溪眼中的钦慕顿时黯淡了下去，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赵荣把钱取来给了沈溪，带着沈溪去前厅的时候，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诶，上次我去桃源村寻你的时候，你们不还不太熟悉，怎么今日张口闭口都说你是他家的，你们难道是亲戚？”
沈溪还在为周渡刚才的话生气，又想到周渡张口闭口都叫他小孩，闷闷不乐道：“他是我远房叔叔！”

第26章 雨夜
赵荣听沈溪这样说，也没有在意，点点头，领着沈溪上了戏台子。
取山羊血其实也不难，选取新鲜的嫩竹，通节削锋利，活刺入山羊心部，直至心血收干为止。
沈溪一个人是没办法完成的，赵荣又找了两个人帮忙。
动物的警觉性都很高，当它被人从厨房里牵出来的时候，就感知到一点不对劲了，极其地不配合。
两三个下人合力才把它给弄上戏台子，台下一堆看客翘首以盼。
周渡牵着豆包从厨房出来，站在戏台子的一角，冷眼旁观。
沈溪用削竹刀削尖了嫩竹，手掌顺着山羊的脖颈一寸一寸往下寻摸着，直至寻找到山羊的心脏位置，向身旁的两个下人颔首，示意他们按紧点山羊。
然而这时的羊不安分极了，尽管有人按着它，使它不能动弹，它也极力地在反抗着。
被绑着的羊蹄子不停地踹着，羊角也在蠢蠢欲动。
沈溪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儿于心不忍，但他毕竟是个厨子，死在他手下的生物不计其数，这会也不会因为一只羊而产生怜悯之心，就把它给放了。
拇指在山羊的心脉处打了个旋，沈溪就将锋利的嫩竹快准狠地刺进了山羊的心脉。
山羊一个吃痛，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一只按在它身上的手，羊角蓄势向前，直冲沈溪的脸庞而去。
嫩竹入羊身体，这时正是不能停的时候，羊角顶过来的时候，沈溪心神一慌，也忘记了闪躲，反而下意识地想去闭眼睛。
就在他准备闭眼睛前，一只五指分明青筋乍起的手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接住了羊角，一道冷斥声在头顶乍然响起：“赵府是没给你吃饱饭吗？！”
周渡眼疾手快地接住顶向沈溪的羊角，向下猛地一压，一只脚紧紧地踩在了羊首上，抬头还不忘怒斥刚才被羊甩开手的下人。
那下人被周渡的冷冽的语气给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山羊经过这么一闹，加剧了心血的流速，这会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眼看着就要奄奄一息了。
周渡不再看那人，转过头向沈溪道：“你怎样？”
沈溪怔愣回神，被吓得苍白的脸色飞速回着血，不一会就从白变红，摇摇头：“没事。”
周渡嗯了声，松开逐渐没有气息的山羊，瞥了眼扎在羊心上的糜竹，冷哼道：“与其有在这儿扎羊心的功夫，不如有空自己多长颗心。”
沈溪眉间一跳，平复下刚冒了一点雀跃苗头的心，听话地回道：“哦。”
周渡眉峰半挑，他看向沈溪没什么脾气的面容，道：“吓傻了？”
“没有。”沈溪的面色一僵，搭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他好想把周渡的嘴给堵起来啊！
周渡心神稍收：“那就好。”
山羊血全部收取完好，沈溪将它交给了赵荣。
赵荣收了羊血，也跟着担忧地问了句：“没吓着你吧。”
“没有。”沈溪再次摇头，尔后捂了捂自己有些后怕的心脉，脸色有些不自然道：“我出了什么事不要紧，可别让外面那些宾客们嘲笑你们赵府不给下人吃饱饭导致手脚不稳的才好。”
赵荣听了这话目光沉了沉，把方才那个手脚不稳的下人喊了过来，先让他给沈溪道了歉，又罚了他半年的月俸给沈溪压惊，此事才算了结。
周渡目睹完全部过程，觉得小孩还不算太傻，放心地牵着豆包回了厨房的天井。
沈溪取完山羊血，前厅也没他事了，主动跟上周渡的步伐。
“今天谢谢你了。”
沈溪清楚今天若是没有周渡，被山羊角顶那一下，可不是区区几个压惊钱可以解决的。
周渡脸上没什么神情：“我答应了你舅舅的。”
“那我也要感谢你的，”沈溪才不管周渡是出于什么目的救的他，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些铜板递给周渡：“这是刚才那下人赔的压惊钱，我们一人一半。”
周渡瞥了眼那还不到一吊钱的铜板，移开目光，冷淡道：“我不缺这点钱。”
“也是。”沈溪想到周渡可是刚得到二十多两银子的巨款，对这点钱自然是看不太上了，又把铜板倒回荷包，“既然你不收钱，那我做饭给你吃吧。”
这几天他都在忙寿宴的事，都没有好好给周渡做过饭，今晚一起补上。
周渡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沈溪跟了他一路，不见他回话，自顾自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好了，等会我忙完厨房的事，我就炒几个菜端你房里去。”
也不知周渡听没听进去，反正豆包是冲沈溪嗷叫了声。
沈溪想起今天还没有喂他多少东西，笑着蹲下身揉了揉它脑袋：“小馋狼，记着你呢，待会也把你的那份捎上。”
不知豆包有没有听懂，反正它是被沈溪揉舒服得眯起了眼。
周渡睨了它一眼，还不待出脚，它就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眼神犀利得仿佛刚才那条慵懒的狼不是它一样。
“就会装。”沈溪一走，豆包还是没有逃过被踹的命运。
周渡有时候都会止不住地想，这匹主动跑他家来的狼崽上辈子是莫非是个戏精，所以这辈子做了狼也依旧改不掉身上演戏的天分。
赵府的流水席陆陆续续在散场了，晴朗好久的天气终于有了要变脸的趋势。
周渡嗅到空气中有股即将下雨的味道，厌恶地皱起眉，回到房间，把原本用来照明的五根蜡烛加到了十根，令本就亮堂的卧房再度拔亮了一个度。
厨房里的事也逐渐进入到尾声，沈溪感受到从窗户外吹进来的凉风，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麻利地炒了几个菜，又顺了一瓶做菜的花雕酒，一起端往周渡的房间。
紧赶慢赶地还是比雷雨晚了一步。
他刚一走到周渡房门口，噼里啪啦地的雨如炒豆子般从天空倾斜而下，天井中的不少花草都被打落了叶子，沈溪端着托盘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周渡正在房里盯着正在燃烧的蜡烛芯解闷，就瞥见灯光照应在门上的影子，眼底划过一抹柔和，淡声道：“进。”
沈溪试着推了推门，一下子就推开了，他笑吟吟地端着盛满菜肴的托盘走进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周渡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主。
不插门闩不就是在等着他给他送菜嘛，偏偏刚才还憋着不说。
周渡一抬头，见沈溪笑得月牙弯弯，问道：“捡到钱了？”
“没有啊，”沈溪放下托盘，递了一双筷子与周渡，然后笑得更灿烂了，“刚发现了一件比捡到钱还要开心的事。”
周渡抬眼：“什么？”
“不告诉你，”沈溪目光微微闪动，像夜空璀璨的星辰，“这是个秘密。”
“哦。”周渡慢条斯理地挑着菜盘中的菜，一点都没有要去探知沈溪秘密的想法。
吃了几口，周渡再度抬眼，看向坐在一旁只盯着他吃饭的沈溪问道：“你不吃？”
“我不饿。”沈溪端起酒壶替周渡斟酒。
屋外一道银光粗暴地划破夜幕，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撕裂声，电闪雷鸣，雷雨交加。
周渡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桌上还在摇摇曳曳的烛火，高高挂起的心倏地落下。
沈溪握着酒壶柄的手微微一颤，一滴酒溅落在外。他四下环顾，发现整个屋子都点满了烛火，一颗不安分的心慢慢地安稳了下来。
周渡吃饱喝足后，见沈溪蹲在桌边撕着肉丝一点点地在喂豆包，续上一根蜡烛，又等了会。
只见沈溪把所有肉块都喂完了，还没有离开的迹象，屋外风雨雷电使他有些烦躁，当下也不客气道：“还不走？”
沈溪逗豆包逗得忘记了时辰，实是周渡这间点满烛火的房间使他很是放松，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雷雨夜如此放松过了，舍不得离开。
“我能不能再待会儿再走？”沈溪抱着豆包站起，听着耳旁不间断的电闪雷鸣声以及黑夜和雨的交织声，眼睛期盼地看着周渡，语气里带着些软弱的哀求。
这要放平时周渡兴许就答应了，但今日明显不行，他动了动唇，不带任何感情地道：“不能。”
沈溪有点儿气馁，鼓了鼓腮帮子，退而求其次道：“那能不能让我把豆包带走。”
对于这点周渡倒是没什么意见：“如果它愿意的话。”
“我试试。”沈溪也不是很确定，抱着豆包往门边走去，还未打开门，怀中的豆包就主动跳了下来，自己回到了周渡脚边，显然不愿意跟他走。
对此周渡也很无奈，这条狼就像是赖上他了一样，打也打不走，赶也赶不走。
沈溪：“……”
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好艰难，他吸了吸气，在心里不断地做着建设，最后咬牙打开门，闷头往外走。
周渡见他终于肯离开了，内心松了一口气，跟上前去准备关门。
谁知道刚离开的人又去而复反，为了避免两人撞上，周渡主动朝后退了退，问：“怎么？”
沈溪神情有点无助，他也想一个人面对黑暗，可是他做不到，于是他又转身走向了光明，面对着没什么神情的周渡，商量道：“要不我今晚跟你睡吧。”
周渡神情一顿，瞳孔微微一惊，像是没明白沈溪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
“我说，”沈溪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不、我、今、晚、跟、你、睡。”
周渡这次听明白了，瞳孔微缩，看向脚边还在舔着瓜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傻狼，脱口而出：“不至于。”
为了这头傻狼，不至于牺牲这么大。

第27章 一起睡
“什么不至于，”沈溪没太听明白，看着周渡很诚恳道：“就睡一晚，好不好？”
周渡沉默，睡一晚还不够？
沈溪说完，等了周渡良久，不见周渡同意，也不见他拒绝，更没有赶他走。
根据沈溪和他以往相处的经验来看，这就等同于是默认了。
当下沉溪也不扭扭捏捏，直言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干净利落地关了房门。
周渡正准备说不，就见沈溪解开了发带和外衣的腰带，三两下褪下了外衣，走到床边，蹬掉了脚上的鞋子，坐在了床上。
沈溪脱完身上束缚见周渡正看着他，想了想又道：“待会你睡的时候，请帮我留一支蜡烛，谢谢。”
周渡亲眼看着沈溪撩开被子，爬进被窝，躺下睡觉了，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张口道：“你还真不客气。”
沈溪都盖好了被子，听到周渡如此一说，想到自己只是个借宿，确实不太适合吩咐周渡，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那我去吹蜡烛，你什么时候歇息？”
周渡绕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腰带，慢慢地脱下外衣，瞥了他一眼：“用不着。”
沈溪惊诧了看了一圈屋内的蜡烛：“这么多都不吹吗？”
“不吹。”周渡躺下，背对着沈溪说道。
“不吹就不吹。”听见这话，沈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屋里亮堂堂的多好呀，而且还不花他的蜡烛钱。
他安心躺下了，盖上被子，发现中间空了好大一截，他又坐了起来，不解地看着睡在床沿边的周渡：“你睡那么远做什么？”
周渡没有回答他。
他转了转眼珠，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地解释道：“你是不是怕我挤到你，你放心，我睡姿很好的，不会打扰到你的，你别睡那么靠外，都快要掉床下去了。”
周渡听完他解释后，依然不为所动。
沈溪没了办法，主动蹭过去，瞧着周渡没什么表情的脸，迟钝道：“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要跟你一起睡，是要对你做些什么吧。”
周渡没吭声，只稍稍不自然地抬了抬眼。
沈溪清脆地笑了两声：“没事的，我都不担心你对我做什么，你担心什么。”
周渡无奈，只得朝床中间挪了挪身子：“这样行了吧？”
两人中间只隔着半个枕头的位置，沈溪躺下发现被子不那么空了，满意了：“行。”
外面的狂风骤雨虽惹人心烦，但屋内明亮，身旁有人的呼吸声，脚下有狼崽身上传来的温度，周渡烦躁的内心也渐渐平稳下来，阖上了眼，陷入了沉睡。
半夜，雨势渐小，狂暴的夜空也平静了下来，周渡忽地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从睡梦中给惊醒过来。
发觉沈溪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界，直接睡到他身边来了，双手抱着他的腰还不算完，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就差枕着他的胳膊了。
周渡动了动身体，发觉被沈溪搂得紧紧的，一点也挣脱不开，他只得推了推身旁的人：“沈溪，醒醒。”
沈溪睡得很死，被周渡轻轻摇了摇，不但没醒，脑袋还在周渡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
周渡皱了皱，又推了推沈溪的肩膀，想把人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只他的手刚一搭上沈溪的肩膀，还在睡梦的沈溪，自然地发出了一声痛呼；“嘶。”
周渡讷讷收回手，想到他这些天几乎就没怎么歇过，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吐槽道：“这就是你说的睡姿好？”
就这睡姿？
周渡看了看窝在脚边熟睡的狼崽，又道：“跟豆包也差不了多少。”
沈溪醒的时候，天刚放亮，今日是拜寿宴，只有一两桌客人，相对很轻松，他就多睡了会。
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爱抱着人睡觉的毛病又犯了，耳根子红了红，动作轻柔地松开紧搂着周渡手，一点一点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回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周渡，暗暗拍了拍胸脯：“还好没被发现。”
不然他昨晚为了哄周渡让他睡下那些话就站不住脚了。
沈溪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穿衣服，卧在床尾的豆包察觉到动静，立马支了个小脑袋出来，瞧着沈溪。
沈溪穿好衣服，挽起发丝，过去揉了揉它还在朦胧中的脑袋，笑道：“你继续睡，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豆包被揉得又舒服地钻回被窝继续睡了。
沈溪穿好衣服后，又绕到周渡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昨晚的菜碟酒杯出了房门。
屋外的雨停了，天又有了放晴的趋势，沈溪难得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讨厌天黑，讨厌下雨，讨厌打雷，但他喜欢所有黑暗过后的光明。
今日的拜寿宴虽然人不多，但客人都是贵客，耽误不得，赵荣一早就去了厨房想和沈溪再对对菜式，到了厨房后发现沈溪还未起，又不得不从厨房出来，来到他们歇息的院子，来唤醒沈溪。
他刚走到月门门口，就看见沈溪从周渡的房间里走出来，头上的发丝还有些凌乱，一看就还未梳洗。
赵荣顿了顿，怕自己老眼昏花看走了眼，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想到沈溪昨日还说周渡是他远方叔叔的情形，脸上的神色出现了些许微妙。
“赵管家，你怎么在这儿。”沈溪在天井里洗漱好，又端着昨晚的菜碟酒杯朝厨房而去，在月门碰见赵荣，出声问道。
赵荣赶紧回神，正经道：“来找你对对今日的菜。”
“好，”沈溪看了眼赵荣，虽然觉得赵府对这次的寿宴过分重视了些，但到底还是没多问，边走边与赵荣商议今日的菜式。
周渡醒来时，屋外已天光大亮，就连豆包都醒了，从床尾跳到了床头，背对着周渡看着明亮的窗户，尾巴时不时动一下。
周渡从床上撑起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辰不早了，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来穿衣，意外发现昨晚睡得还不错。
他很少有在雷雨天里睡着，有时候夏季雷雨一下下半月，他便半月不能入眠。
不能入睡精神就不好，精神不好脾气就不好，整个就一恶性循环。
周渡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脸色微微白了一分，穿好衣服，领着豆包出了门。
被暴雨摧残过的大地自有日光来安抚。
身心都陷在黑暗中的周渡没有安抚他的日光，但他依然向往渴望光明。
周渡伸出手接过一缕阳光，带着几分贪念。
旋即又收回了手，眼底沁起一片寒冰，可惜再灼热的日光，也永远不会照在他身上。
他的身，他的心，乃至他的骨，他的血，每一分每一寸都是肮脏不堪的。
就连，他的世界都容不下他，最后将他抛弃在这里。
“周渡，你一直站在房门口做什么？”
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周渡回神，看向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沈溪，冷淡地回：“没做什么。”
沈溪道：“没做什么就赶紧擦擦你的口水，准备吃饭了。”
周渡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唇角，发现并没有口水，疑惑地看着沈溪。
沈溪笑了笑，笑容似阳光般明媚：“骗你的，你太能睡了，现在都午时了你才起，这要是放桃源村叫村里的伯伯婶子们知道，准骂你是个懒货。”
周渡没有回他的话，问道：“你忙完了？”
“早忙完了。”沈溪迈脚踏进周渡的房门，顺便就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拖了进去。
周渡跟着走进房，问他：“怎么不在外面吃。”
沈溪一碟菜一碟菜地摆上桌，递了筷子与他：“还不是你这个懒虫迟迟不起来，我们在赵府的事已经办完了，等着结钱走就行了，我给你留了几道好菜，左等右等等不到你来厨房，只能先给你提过来了。”
周渡接过筷子，点点头，正待去夹菜，沈溪却又拦住他：“你对羊肉不过敏吧。”
周渡微怔：“不过敏，什么都能吃。”
沈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给你留的都是羊肉呢，你猎的羊，怎么也得你吃上两口才行。”
周渡尝了一口，没有尝到一点羊膻味，只有羊肉的清香味。
不待周渡说话，沈溪又道：“这个味道还习惯吧。”
“习惯。”
其实周渡想说，你做的我都挺习惯的，但发觉这样说貌似挺让人误会的，便就作罢了。
沈溪笑了：“我们这儿的人都比较喜欢吃带着味道的羊肉，但今天赵府不知来了个什么客人，一点膻味都接受不了，我就只得这样做了，你能吃就好。”
周渡抬眼看了看他的笑容，破天荒地夹了块羊肉与他。
沈溪受宠若惊道了声：“谢谢。”
吃过饭，两人各自收拾了一番，就要去寻赵荣结钱回桃源村了。
刚一出房门，就碰到正好来找他们的赵荣。
赵荣看着他俩又从一个房间出来，脸皮子抖了抖。
“赵管家，我们正好去寻你呢。”沈溪看见赵荣道了一声。
赵荣点点头，把沈溪的钱结了他，又看向周渡都：“我记得你说过你是猎户？”
周渡点头：“是。”
赵荣又道：“是这样的，我们府上今日来了个贵客，他下月需要一对大雁下聘，如果你能猎到大雁的话，还可以拿到我们赵府来，价格上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周渡与赵荣接触这么些天下来，对他感官还不错，点头说好。
赵荣将他们送至府外，一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沈溪忍不住问道：“赵管家还有什么事么？”
赵荣思忖会，又语重心长地说：“沈溪啊，出了五服都不算乱|伦，你们回家好好跟家人说说，他们未必不会答应。”

第28章 花钱
离开赵府后，周渡虽对赵荣那番话感到疑惑，但见沈溪尴尬得不敢正眼看自己，一路都在同手同脚走路，也就不再过问了。
小孩子幼稚的把戏，何必拆穿。
沈溪走了一路，不见周渡问话，知晓周渡这是打算放过他后，心态也逐渐平静下来。
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沈溪突然问道：“下次来镇上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你可有什么要添置的？”
沈溪是个存不住钱的，手中攥着太多银子总觉得不踏实，还是把钱花了，买些食材吃到肚子里最实在，但如果周渡不需要，那他就只得下次再来了。
周渡抬眼，毫不犹豫地说：“有。”
周渡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在没钱的情况下，他可以将就，不过若是有钱的话，是半分也不肯委屈自己的。
桃源村僻静，民风淳朴，哪儿都好，就是物质条件太差。
所以他出门前，特意带上了银子。
一两一两的小碎银比铜钱方便携带，二十多两他全揣身上了。
沈溪抬头看天，因周渡耽搁了会，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若不快点行动，又得摸黑走夜路，只好与周渡商量道：“我先去租一辆牛车，顺便买点东西，你一个人逛，可以吗？”
周渡垂下眼，望着他眼眸里闪烁的担忧，心底一软，沉声道：“不用担心，我又不是个孩子。”
沈溪想了想也是，于是便放心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待会在镇牌下集合。”
周渡颔首：“行。”
沈溪步伐轻快地走了两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调转回来对站在原地还未离开的周渡提醒道：“银子比铜板值钱，所以一两银要当一千一百个铜板花，可不能被店家坑了。”
周渡下巴微抬，表示清楚了。
目送沈溪的背影远去后，周渡这才带着豆包汇入人群，开始采买起来。
五百文一双做工精致的厚底靴子，买。
买三双。
一百文一盏的油灯，买。
买十盏。
买完了油灯还不算完，做工精细的灯笼也买了两盏。
油纸伞、盆架、巾架、衣架、席、褥、被、枕、帐只要是能用上的，需要的，都买了一个遍，完全没考虑过省钱这个选项。
直到周渡手中的钱越来越轻，他才收手朝布店迈步而去。
这次他听取了沈溪上次的建议，没有再买物价昂贵的成衣，转而买了两匹成色上好的银色布匹。
布店老板明显还认得周渡，虽然这次没看到上次跟在周渡身旁极其会说价的沈溪，但布店老板还是偷偷给了周渡上次的价格。
周渡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结了账就要走人，谁知跟了他一路的豆包却伏在一匹颜色亮丽的布匹下，迈不动腿了。
周渡不悦地唤了它一声：“豆包。”
它这才不情不愿地抖抖身上的灰尘，跑回周渡脚边。
周渡带着它正要迈出布店，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回看了眼那匹颜色鲜艳得如火一般的红色布匹，停顿了一下。
他向布店老板询问：“这匹红布也可以做成常服吗？”
布店老板笑了笑：“当然，我们大庆可跟以前那些个朝代不一样，禁止这个，禁止那个的，衣裳只要不僭越规制，颜色不用讲究。”
周渡明白了，又问：“这匹多少钱？”
布店老板：“承惠二两。”
周渡握着仅剩的三两银子，来回在手心打了个转，有点贵，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待要开口买下，布店老板兴许是看出了周渡的犹豫，立马又解释道：“客人，你有所不知，这布匹的颜色越是鲜艳，这颜色就越是难以保存，这布它贵是贵了点，但水洗它不掉色，做衣裳穿上个三五年不是问题。”
周渡面上看不出神情，只淡淡道了句：“包起来吧。”
“好勒，客人请稍等。”布店老板见周渡爽快地买了下来，一张脸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用布包替周渡将这匹红布包好，高高兴兴地迎了周渡出门。
周渡出了布店，在布店外帮他提着东西的其他店的活计，立马跟上了他步伐。
一路到了安阳镇的镇牌下，周渡一眼就瞥见了在镇牌下等候他的沈溪。
只不过，对上他身后那一麻袋一麻袋堆得都快看不清牛的牛车，周渡沉默了。
失策了。
忘了这也是个能花钱的主。
沈溪这时也看见周渡了，正待要招手，就看见他身后跟着一堆拿着东西的店家伙计，霎时明白了什么，刚举起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草率了。
忘了这也是个能花钱的主。
两人隔着茫茫人海，两两相忘，静默无言，谁都没有率先迈步。
“我……我再租一辆牛车去。”最终沈溪率先败下阵来，主动上前与周渡说道。
周渡走过去，抬首望向比他还高的麻袋们，挑眉朝沈溪问：“这就是你说的买一些？”
“是一些，”沈溪一面牛车小哥说再加一辆牛车，一面与周渡搭话，“还有好多我没买的。”
周渡听他口气，好似要把这个县城给搬回家一样。
“都是些什么？”等牛车小哥回去叫人的时候，周渡无所事事地与沈溪聊到。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是辣椒，这些是红豆，这些是绿豆，这是黄豆……”沈溪指着每个麻袋与周渡介绍起来。
其他周渡都还挺能理解，只有那辣椒周渡不解：“你买这么多辣椒做什么？”
“做菜，”沈溪自然地回了一句，又觉得周渡问的肯定不是这个问题，想了想又道，“这每个麻袋里装的辣椒品种都不一样，你看着多，磨成粉后都只剩下一点点了。”
周渡对厨房里的那点事一窍不通，得知都是些调料和食材后，就不再过问了。
等牛车小哥又找来一辆牛车，大家齐心帮周渡把他的东西都搬上牛车后，沈溪看着一车的木制手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渡问他：“怎么？”
沈溪悻悻然问道：“你买这些东西花费了多少？”
周渡摊开手，将手中仅剩的一锭碎银子给他看。
沈溪不可思议地问：“这是剩的？”
周渡收起银子，下颌微扬。
“就这些东西，你花了二十多两？”沈溪看了眼牛车上的东西，不敢大声喧哗，嗓音压得都快哑声了。
周渡嗯了一声，问道：“有何不妥？”
沈溪睁大了眼：“你现在在村里毫无根基，手上不存点银子，以后怎么挣钱买地筑房？”
周渡听罢，神情淡淡：“不着急。”
银子没了还可以再挣。
沈溪觉得懊恼极了：“而且这些我都会做啊，你本可以不用花费这些钱的。”
周渡看着他年轻的脸蛋，突然问道：“你多大？”
沈溪老实回答：“十八。”
周渡好奇：“你一天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这也会那也会的。”
沈溪笑容坦荡：“缺钱自然就什么都会了。”
周渡听了他这话觉得不对劲，沈溪做一次席的价格不菲，就算日常开销大一点，也不需要他这么努力，又问：“你刚挣的钱呢？”
沈溪的精上气立马又萎了下去：“诶，这不是都花光了，还倒欠了好几两银子。”
周渡再度抬眼打量了一圈沈溪买的那些东西，蹙眉道：“这些值二十多两？”
周渡再是对物价不清楚，也了解二十多两是多大一个数字，普通人家一年嚼用至多也就一二两银子，稍微富裕的家庭四五两顶天了？沈溪不过是买了些调料，就花光了普通人家十年的花销？
“当然不值了。”沈溪摇摇头，从牛车里翻出一摞书籍来，指着它们道：“可它们值。”
周渡挑了几本看了看书名，就放下了。
《食录》《食经》《膳经》《饮馔食笺》
《针灸集成》《脉经》《新修本草》
都是他不会的。
“这只是一小部分，书斋里还有几本，都没钱买。”沈溪有些丧气道，“如果你能让我给你做这些东西的话，不仅你会剩下一大笔银子，我也可以多些钱买书了。”
结果他两辛苦挣的钱，都去填了安阳镇老板们的荷包。
周渡哑然，指着一本食谱道：“你学如此多，是为了日后开酒楼？”
“不是。”沈溪低头揉手腕去了，却是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周渡瞥了眼他手上还未脱痂的伤疤，又道：“欲速不达，何况你手上的伤还未好全，再做木工活也不合适。”
沈溪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周渡，周渡很少会说如此多的话，所以他现在是在关心我？
心中的小喜鹊又有丝即将要雀跃的苗头。
周渡不知沈溪在想什么，见他看向自己，又启唇道：“不做木工正好，我买了些布料，给我做衣服吧。”
沈溪：“……好。”
周渡把那匹火红的布料找出来给了沈溪：“这是谢礼。”
原本已经平静了下去的小喜鹊在看到那匹红布的时候，遏制不住地自己鼓舞了起来。
沈溪的手掌在布料上摸了又摸，带着些许期待地问道：“这是买给我？”
特意买给我的？
周渡没有反驳地嗯了一声。
在看到这匹的布的时候，他觉得特别适合像阳光般明媚的沈溪，愿他穿上能像颗照暖人心的骄阳，所以就买了。
沈溪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中的布料，又转头去瞧周渡自己做衣的布料，明显没有他手中的这匹好，而且颜色也是普通的银白色。
想到周渡自己都没钱了，还给他买如此好的布料，他不免带了些激动地问周渡：“你为什么要送我如此好的谢礼？”
周渡的目光落在沈溪那件洗得微微发白的靛蓝色衣裳上，顿了顿，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从他看见沈溪的第一眼起，就没见他穿过什么好些的衣裳。
所以沈溪这样问他话的时候，他也很自然的随心回答：“大概是看你穿得太寒酸，于心不忍吧。”
沈溪唇边勾起的笑容稍僵。
很好。
小喜鹊又被杀了一次。

第29章 回村
牛车缓缓驶向桃源村，半道上天就黑了，周渡买的油纸灯笼派上的用场，他们打着灯笼进了桃源村。
原本应该归于宁静的桃源村，此刻却灯火通明。
田野里到处都站着打着松塔火炬的村民们，把整个桃源村照得亮堂堂的。
周渡和沈溪对视一眼，皆是不明发生了什么。
牛车停在了周渡家，卸下货物，沈溪给赶牛车的小哥结了车钱，不敢耽搁地就近找了个村民询问起来。
待周渡收拾好买的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整间屋点上油灯后，沈溪带着一个村民过来了。
“怎么？”周渡将手中的最后一盏油灯放好，转身问道。
沈溪身旁的农家汉子率先开口解释道：“这不是快进入到秋收了，山里的野猪开始下山抢粮了，前几日吴家、李家地里种的土豆都叫野猪给撅了，大家伙怕这野猪还要来祸祸庄稼，就组织起来，日夜派人给守着。”
周渡了然了。
那汉子举着火把又向周渡道：“多亏你想出用这松塔做火把的法子，给村里省了不少钱，我过来代村里向你道声谢。”
周渡回拒：“不用。”
用松塔做火炬也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以前看别人做过，他依葫芦画瓢罢了，何况他还用松塔换了个户籍，不亏。
周渡冷淡的态度让汉子有些不知所措。
沈溪立马道：“张进哥，周渡他性格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心上。”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岔开了话：“张进哥，你不是说来找周渡有事么，现在说吧。”
“哦哦，”被沈溪这么一打岔，张进回神，说道：“是这样的，大家伙觉得天天这样守下去也不是个事，况且这野猪今年下了山，不解决，明年还要下山，我们庄稼人，靠地吃饭的，这样一年一年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到这里周渡已清楚他来找自己的目的，但他并没有开口打断他。
“村里人都知道你是个猎户，之前打过野猪又猎到过山羊，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张进说了一大堆，不见周渡有何反应，心里越来越忐忑，语气也软了许多，“你放心，你现在在我们桃源村落户了，也算是我们桃源村的一员了，村里人不会亏待你的，事后必有谢礼，当然你打的野猪，也都归你。”
说完他略略有些不安地看着周渡。
周渡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进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他出声询问，沈溪拽了拽他衣袖：“张进哥，周渡这是同意了。”
张进恍惚：“同……同意了？”
他说了这么久，周渡连个态度都没有，他还以为周渡不会答应了，毕竟他要面对的不是一只野猪，而是一群野猪，别村的好些老猎户听到都发怵，更别说周渡了。
“是呀，”沈溪点头，笑了笑，“周渡他性格冷是冷了点，但人很好的。”
“那就拜托你了，”张进附和着点头，还冲周渡笑得十分憨厚：“谢谢啊，你人真好。”
周渡挑眉，这就算好人了？
抿了抿唇，直言不讳道：“不用谢，我不过是看你们这样实在是太蠢，别野猪没吓跑，反倒烧了庄稼……”
周渡的话还没说完，沈溪直接垫脚用手捂住了周渡的唇，回身朝张进道：“张进哥，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快回去看着庄稼吧。”
张进被周渡那番话说得糊里糊涂的，脑袋还有点转不过弯来，听到沈溪这样一说，想到离开地里挺久了，万一野猪下山了，地里的庄稼可保住了，又打着火把回去了。
周渡感受到附在自己唇上温热的手掌，眉梢微挑。
沈溪等到张进走远，这才回神，朝周渡眨了眨眼。
他眼尾上的红痣，也跟着跳动，好看得挪不开眼。
“你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沈溪看着周渡肯定道，而后又像是发觉什么似的问道，“是不是，每当有人向你示好的时候，你都会说一些不好的话，把他们给推得远远的，让人讨厌你，远离你。”
“你怎么不说话了。”沈溪一直看着周渡的眼睛，不见他答，又问道。
周渡视线下移，沈溪也跟着下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还捂着周渡的唇，霎时脸颊烧烫了起来，连忙放下手，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渡没有搭理他，转身就要回屋。
沈溪在他背后又追问了一句：“我刚才是不是说中了。”
“没有，”周渡停步，漠然开口：“你想多了。”
沈溪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还有，”周渡又道，“你刚才没有洗手。”
沈溪伸出手掌看了眼，果然手上还残留着一点搬东西而留下的灰尘，这下哪里还记得其他，整个人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
“我我我我……”沈溪结巴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怎么就用他的小脏手摸了周渡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呢？！
周渡从屋里取盏灯笼递与沈溪：“你该回去了。”
沈溪愣愣地接过灯笼，抬眼看到周渡唇边的淡淡的痕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手帕，踮起脚尖，细心替周渡擦拭干净。
“我的东西明天来取，”沈溪替周渡打理干净后扔下一句话便跑了，“还有我下次一定会记得洗手的！”
还有下次？
周渡指尖碰了碰沈溪刚触碰过的唇边，无力地闭了闭眼。
答应了桃源村村民的事，周渡也不敷衍，接下来几日都带着豆包在棽山周围晃悠，寻找着猪踪。
野猪这种群体动物，活动过的范围都会留下猪踪，或是脚印或是粪便，或是啃食后的痕迹，追着这些痕迹就能摸到它们。
可能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猪踪都被雨水给冲刷干净了，而这些天也没在再现野猪下山的情况，一时间周渡也难以找出它们。
只能等它们再度出现才行。
周渡在棽山周围找不到野猪，又去了上次打野猪的深林湖泊，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同一群野猪，想着过去验证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在湖泊边的猎杀吓到了它们，周渡在湖泊周围寻了一圈都没有再找到新的猪踪，只好收手而归。
“嘎嘎~嘎嘎~嘎嘎……”
周渡正待离开，耳畔忽传来一阵粗粝难听的叫声，叫声中还夹杂着几丝欢悦。
周渡本打算离开的步子顿了顿。
吃腻了野鸡野兔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原本背在背上的弓箭无声地到了手中，箭矢也紧随其后准备就绪。
湖泊附近长着许多杂草，周渡并不太能看清野鸭的位置，只能听声辩位。
他集中精力侧耳倾听。
脚边的小豆包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小小的身子潜行进了杂草丛中，摸到野鸭筑巢处，奶声奶气地发出一声狼啸声：“嗷呜！”
草丛中的野鸭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急促地扇着翅膀呼叫着从草丛里飞出来。
它们刚一露头，就被周渡给锁定到了，手中的三支箭如残影般连发，准确无误地打落了三支野鸭。
“咚咚咚。”
三只野鸭落入水中，溅起的水声。
其他的野鸭在这瞬间都已飞走，周渡收起弓箭，看向湖泊中那三只带着他箭矢的野鸭，沉默了。
“豆包。”周渡唤了声狼崽。
狼崽从草丛里摸出来，舔着舌头看着周渡。
“你干的好事，你来解决。”周渡不为它的动作所迷惑，走到湖泊边，一脚就把它给踹进了湖泊里。
“嗷。”被人突然踹进湖泊的狼崽，嘴里灌进了不少水，从水里出来呛了好几下，才抖干净身上的水珠。
周渡见它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抬起脚又要去踹它。
这次豆包没让他得逞，嗷叫一声，在周渡脚尖还没有碰到它身上的时候，它就飞一般地窜进了水里，游向那三只射落鸭子的地方。
然后用嘴咬住一只鸭子费力地游回岸边。
周渡看着失而复得的箭矢，满意地躬身揉了揉豆包的小圆脑袋：“不错。”
豆包得了夸奖，整只狼都兴奋了，稍稍恢复点力气后，把剩余的两只野鸭都给叼回了岸，湿漉漉地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等着周渡的奖赏。
“回家了。”周渡收好箭矢，提起野鸭，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豆包只得抖干净身上的水珠，蹬着小短腿跟上周渡的步伐。
出去还是毛发柔顺发亮的豆包回家直接变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水狼，身上沾满了灰尘草碎。
站在周渡家门口等他们的沈溪，一看到豆包如此眼睛都瞪大了：“它怎么了？”
周渡回看了眼可怜兮兮的豆包，放下手中的野鸭，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道：“落水了。”
“哦~”沈溪见到周渡放下的鸭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觉得豆包真可怜，跟了位这样的主子。
周渡没理会他，问：“你在我家做什么？”
沈溪一面给豆包清理身上的草屑，一边帮它梳理毛发，回道：“等你啊。”
周渡还没问等他做什么，就见沈溪抱起豆包，走到井水边，打了盆水，蹲下身用手帕慢慢地在给它清理了，轻轻地抿了一下唇。
“它还小，这样湿漉漉着是不行的，很容易生病，我先给他清理一下，擦拭干净，”沈溪不见周渡继续问话了，主动解释了一句，又用商量的语气道：“你先进屋，脱了衣服等我一会儿，等我给它弄完，清干净手，再来帮你好不好？”
周渡顿了顿，面色微红：“不太好吧。”
沈溪问：“有什么不好的？”
周渡想了想，道：“太麻烦你了。”

第30章 守夜
沈溪又道：“不麻烦的呀。”
“好吧。”周渡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无奈应下。
深吸了口气，退回屋中，慢慢拉扯开腰带，一点一点地褪下身上的束缚。
沈溪耐心帮豆包清洗干净，并给它擦干毛发，待豆包又变成那个漂亮可爱的狼崽后，才把它给放回地上。
豆包感激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沈溪的手心。
沈溪笑着捏了捏它的耳朵：“真是一只乖豆包。”
“嗷呜。”豆包扬起脑袋冲沈溪叫了一声，欢快地在地上转着圈圈。
“好了，好了，自己去玩吧。”沈溪被它转得头晕，挥手把它给支开了，这才直起身子，迈步踏入周渡房间。
进门刚一抬头。
沈溪的步子顿时定住，下一刻，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白皙的脸蛋霎时间烫得通红。
非礼勿视，他想转身，却发现怎么也迈不了步子。
周渡褪下衣服，露出因常年锻炼而结实有力的漂亮腹肌来，他身上的每一丝线条都流畅得仿佛巧夺天工，看了叫人血脉偾张。
沈溪摸了摸发烫的鼻子，自觉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嗓音沙哑道：“量衣服尺寸不用脱掉里衣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褪下裤子的周渡听到这话，稍稍一顿，想起了自己让沈溪帮他做衣服的事来，瞥了眼沈溪烫红的脸颊，不疾不徐道：“我换身衣服。”
他的动作神情太过于自然，自然到沈溪根本没有发觉出一丝不对。
周渡转过身，蹙了蹙眉，不是擦身子，听漏了？
重新换上一身衣裳后，屋里那股令人尴尬的气氛才消退不少，不过明里暗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渡穿好衣裳，沈溪烫红的脸也稍有缓和，伸出手来，指尖一寸一寸地在周渡身上比划着尺寸。
虽然周渡这会已经穿好了衣裳，将男色给遮得严严实实，但他一想到这衣服下隐藏的是什么，按在周渡身上的指腹遏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裹着微烫的指尖量好周渡的上身，低下头，露出微红的耳根，去量周渡的腰腹。
可刚才还仅仅只是有些发烫的手指，这会落在腰腹处却是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周渡的视野，刚好可以看到沈溪低下头去露出来的那一节脖颈，欣赏完沈溪耳廓由红变白的过程，眉梢轻轻一扬：“好了吗？”
“啊，”沈溪被周渡的话一惊，慌忙答道：“马上就好。”
说着为了加快速度，双手张开，半搂着周渡的腰，飞速量好了腰围，紧接着是腿长，直起腰来，用亮得灼人的眼睛看着周渡，道：“这下好了。”
周渡与他四目相接，错开眼转向别处，问道：“什么时候能做好。”
“很快的，”沈溪回答后，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只会做衣，不太会绣花样子，不嫌弃吧。”
周渡无所谓：“能穿就行。”
沈溪笑弯了眼：“那就行，我尽快给你做好。”
等了会不见周渡回话了，沈溪只好道：“我先回去做饭了。”
周渡开口了：“外面那三只野鸭子带回去。”
“好，”沈溪应下，顿了顿，恍然道，“棽山上有野鸭？”
他以前经常上山采药，从未发现过山上有野鸭出没，如今不是周渡带着野鸭回来，他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有，”周渡回道，“山上有个湖泊，里面有不少。”
沈溪眨眨眼，他在桃源村待了这么多年，就没在棽山上看见过湖泊。能生长野鸭的湖泊，定然不是个小湖，那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可能了。
沈溪稍稍惊讶问道：“你进深山了？”
周渡想起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慢悠悠道：“可能是进了。”
沈溪小小地捂住了嘴，钦佩道：“那你可真厉害，传闻进深山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就算出来了，半条命也没了，不是被毒蛇毒虫咬伤，就是给吓得丢了魂，我有一次上山采药，路过深林的边缘，看到好大一条毒蛇，吓得我拔腿就跑，采的药也丢了。”
而周渡居然能够安然无恙地出来不说，还带了猎物回来。这都不是一般的厉害了，是很很很很很很厉害了！
周渡想起第一次进深林的情形，沉吟道：“还行。”
除了那些蠕动的虫子和隐藏在暗处的毒虫外，其他东西有弓箭在手，倒也不是很棘手。
沈溪看向周渡的眼神满满都是敬佩。
周渡一转身就对上他的目光，视线挪移开，看向窗外的天色，道：“你该回去了，胆小鬼。”
沈溪就知道是这样，慢慢收回目光，出门提了野鸭子，抬脚就往家的方向走。
都要出院门了，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倒了回来，朝周渡问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你可有什么爱吃的或者想吃的，我都可以给你做。”
周渡想了想，摇了摇头，冷漠道：“没有，能吃的都行。”
沈溪撇撇嘴，骗人，什么都吃，为什么不吃苦瓜，也不吃青菜茎。明明就喜欢吃辣的，要是那顿饭少了辣椒，食欲都不会很好。还喜欢做得精致的，盐放多放少了，少了些火候或是火候过大做出来的菜，尝上一两口便不肯再下筷了，挑剔得简直不能再挑剔了，这叫能吃的就行？！
嘴这么硬，偏偏舌头又不会说谎，口是心非！
“那行，我就自己看着做了。”沈溪嘴上应着，心里却打算今晚将他不喜欢的菜全都给做一个遍，看他还嘴硬不。
周渡没有反驳。
晚上周渡带着豆包去到沈溪家吃饭的时候，看到桌上清一色的清炒青菜，青菜还是那种没有去茎的，唯一的肉菜还是一锅清炖老鸭汤，面色微微发苦，没什么食欲。
平日里被大肉骨头养叼了嘴的豆包，这会抱着一根青菜磨牙，也显得憔悴。
别说他们了，就连沈暮和李鱼两人一时间也不太习惯这“清汤寡水”的饭食，怎么吃都不对味。
但这一桌人，只有沈溪一个人会做饭，没有端起碗骂厨子的道理，大家都兴致不高地默默扒着饭不说话，与往天其乐融融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还是沈暮率先吃不下去了，他自出生以来，就没吃过如此不对味的饭食，搁下碗筷朝沈溪问道：“小溪，家里是不是没钱买盐了，今天炒的菜盐没有放够。”
沈暮这样一问，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沈溪身上。
沈溪不慌不忙地喝着老鸭汤回道：“没有啊，我就是最近火气太旺，有些烧心，想吃些清淡的缓缓。”
沈暮关切道：“那要不要我待会熬些下火.药给你喝，光饮食清淡还不行，还是得配合着药效才能好得快。”
沈溪连连摇头：“不用，没那么严重，我多吃几天清淡的饮食就好，是药三分毒，还是算了。”
周渡听到接下来还要吃几天这样伙食，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嘴里喝着的老鸭汤也顿时觉得没有滋味了。
沈暮没再说什么，转头向李鱼道：“小鱼儿，去厨房盛些泡在坛子里的剁椒出来。”
“好。”正在缓慢进食的李鱼替听到这话，立马起身，高高兴兴去厨房弄了一碗剁椒出来，剁椒一上桌，桌上的三人都支着筷子去夹，摆在外面的青菜无人问津。
沈溪看不下去了，起身端走剁椒碗：“就这样干吃得多难受啊，等着我去加工一下。”
说完就端着这碗剁椒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盘菜，摆上桌道：“干锅烧野鸭，请品尝。”
浓郁的烧菜香味一上桌，直接勾出了桌上几人的馋虫，使得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他们，顿时食指大动。
“好吃！”李鱼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好多，边吃还不忘夸奖沈溪：“小溪你的手怎么这么巧，什么都会。”
沈溪托着腮，不甘心地咬咬唇：“可能是因为我太穷了，所以不得不多学点，以免以后饿死。”
香辣的野鸭肉合着米饭咽下去，滋味简直绝了。李鱼听到沈溪这样说，跟着说道：“我也穷啊，但我什么都不会。”
沈暮跟着掺和地点点头：“我也穷，但我也什么都不会。”
两人跟着说完，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声音，目光移去常被他们忽略的一角。
正在默默吃饭的周渡被他们盯着有些许地不自在，想了想，咬着一块鸭肉的唇，慢慢挤出几个字：“穷，不会。”
周渡吃肉，豆包啃骨头，有了骨头啃的豆包，也跟着兴奋地嗷呜了一声，把整个饭桌上的气氛又给带了起来，桌上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画面。
沈溪跟着笑了笑，执起筷子默默地清扫干净了桌上的所有青菜，毕竟他这些天是真的有点上火了。
吃过了晚饭，天色还不是很暗，为了消食，也是为了晚上做准备，周渡向沈溪借了个箩筐，带着豆包在沈家周围的松树林里捡了些干树枝和松塔。
沈溪在厨房里整理碗筷，透过窗户看见在外面忙碌的一人一狼，不禁问道：“你弄这些做什么，你家附近不是有吗，何必舍近求远。”
周渡捡了一箩筐的枯枝便收手了，平静道：“今夜不回家，在村里守夜。”
沈溪刚想问守什么夜，便想起周渡答应了村里要打野猪的事，应该是为了这事。
村里每日都有人守夜，就是为了提防这野猪，守一夜两夜还好，可谁知道这野猪什么时候能来，旁人家里还有人帮着替换，周渡却只有他一人，身体怎么熬得住。
沈溪摞好碗筷，抬起头来对周渡道：“守夜很辛苦的，晚上我给你送宵夜吧。”

第31章 守夜二
日暮低垂时分，周渡提着一箩筐的枯枝，带着豆包，在一处挨着小溪边的田野边架起了火堆。
火堆慢悠悠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噼啪声，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些响动，使得黑夜不那么孤独。
周渡坐在火堆边，静静地看着火，时不时添一两根枯枝。
豆包则不其然，仗着地势宽阔，到处乱跑。
周渡也不管它，只要它不去田地里祸祸庄稼，由它折腾。
果然，没多久豆包就自己把自己折腾累了，慢悠悠地跑了回来，挨着周渡的脚下趴下了。
周渡用脚踹了踹它，它都没什么反应。
也是，平常这个时辰，它都同周渡一同入睡了，这会也该到它睡觉的时间了。
只是周渡这个主人都还未睡，自然不会让它如愿。
周渡瞥了他一眼，不清不淡地道了句：“火烤豆包。”
豆包都要落下去的眼皮子，听见周渡唤它，又立马把眼睛睁开来，不解地看着周渡：“嗷呜。”
周渡用脚尖把它往火堆里踹了踹，吓得它立马蹬着四肢到处逃窜，时不时还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身上的毛发有没有烧起来。
直到发现身上毫发无损后，疯窜的步子才停了下来，又重新跑回周渡身边，冲周渡露出几颗还没有长齐的狼牙，以此来诉说自己的不满。
周渡与它一对视，察觉到它眼里的愤怒，挑了挑眉，从火堆里挑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枯树枝，凑到它面前，就要往它嘴里塞。
豆包吓得赶紧收回了嘴，跑出了火堆老远，见周渡没有追赶它，松了一口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再靠近周渡了。
经过这么一闹，豆包睡意全无，坐在周渡不远处陪着周渡守夜。
周渡顺意了便也不再折腾它，转而又去给火堆添枯枝。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深。
田野里其他守夜的人都相继熬不住了，或是靠在树边，或是就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小憩着，唯独周渡还精神奕奕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
“到了下半夜野猪还没出现的话，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你只是答应帮他们杀野猪，又没答应守夜。”沈溪一手提着一个篮子，一手提着一盏灯笼来到周渡跟前。
他放下篮子，吹灭灯笼，问周渡道：“饿不饿，我做了点宵夜。”
周渡往火堆里又加了一把柴禾，使得火堆更加明亮了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家的地在哪儿？”
“地？”沈溪笑了一下，“你看我像是买得起地的人吗？”
“不像，”周渡看了他一眼，又道，“但也不是买不起。”
沈溪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瓦罐来，又从瓦罐里盛出一碗细粉来递与周渡：“买了地我与舅舅都不会种，还是算了，何况我们根本没有余钱买地。”
周渡接过他递过来的碗，问道：“这是什么？”
沈溪又拿了一双筷子与周渡：“姜辣萝卜细粉，你尝尝。”
周渡尝了一口，有种酸辣粉的味道：“还不错。”
豆包看到沈溪又在投喂周渡，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张着嘴要讨吃的。
沈溪一看到它，一拍脑门：“哎呀，把你这个小东西给忘了。”
豆包许久未见沈溪再拿出美味的骨肉或者肉类，知道沈溪根本就没有投喂它的打算，一气之下背过身去，用屁|股看着沈溪。
沈溪蹑手蹑脚起身：“我再回去取点肉来。”
周渡冷声道：“不用惯它。”
沈溪讷讷地又坐了回去。
等周渡吃完宵夜，也不见他离开，疑惑道：“还不回家？”
沈溪重新规整了一下火堆，笑了笑：“你一个人守夜多无聊，我陪你吧。”
周渡拒绝：“不用。”
“用的，”沈溪不惧周渡的冷淡，用松塔做了个火炬塞周渡手里，“帮我举着，走。”
周渡起身，问：“去哪儿。”
沈溪脱下鞋子，把裤腿挽到膝盖处，露出白皙的小腿来。
“去溪边？”周渡像是明白了他的动作，也跟着要去脱鞋。
“你别动，”沈溪忙阻止他，“溪水里有水蛭，别下水，在岸边帮我照着光就行。”
周渡停下动作：“你不怕？”
“我血是苦的，它们不吸我。”沈溪摇摇头，说着他就将他篮子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提着篮子进到溪水里去，弯下腰在水里摸索着什么。
“找什么？”周渡把火炬举得高高的，使光亮能够照得更远。
“喏，找它们。”沈溪摸出一把不大不小的田螺来递给周渡看，“夜还很长，待会我们一边嗦螺，一边守夜啊，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周渡垂下眼，眼睛一直跟随在溪水里不停摸索着的人。
不多时，沈溪就摸了一小篮子的田螺上来，左右看了看小腿，没发现有水蛭后，才放心地松下裤腿。
沈溪找田螺的时候，周渡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他上岸，他才蹙了蹙眉：“吐沙要好久。”
言下之意，今夜吃不成了。
沈溪哈哈一笑：“有我在，你放心。”
说着沈溪就捡起了刚刚从篮子里取出来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把剪刀，速度极快地开始剪田螺的尾巴。
一小篮子田螺，不一会儿就叫他给处理干净，他将剪了尾巴的田螺又放回篮子里，提到溪水边，反复摇洗。
大概一刻钟后，他顶着一额头的汗珠回来：“这样就干净了，是不是很快。”
周渡视线在他那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停顿了一刻，轻轻颔首。
沈溪用衣袖抹去汗水，蹲下身去拿刚刚盛放姜辣萝卜细粉的瓦罐也不清洗，就这样架在火堆上烤。
待里面的底料加热后，他放下田螺，又加了一些带过来的米酒进去，用筷子翻了翻。
周渡看他像变戏法似的不停从布包里拿东西出来，不禁好奇：“你都带了些什么出来。”
“都是守夜能用上的东西呀，”沈溪用筷子挑出一颗田螺，尝了尝味道，“好了。”
周渡正好从他布包里翻出一个快板，疑惑地问：“这也是能用得上的？”
“当然，”沈溪取下火堆上的瓦罐放在周渡面前，抢过周渡手中的快板，“这个啊，你瞧好了。”
周渡一边挑着瓦罐里的田螺吃，一边看着他。
沈溪握好快板，清了清嗓子，手和嘴一起道：“周渡，我请你吃筵席，龙肝和凤胆、燕窝鲨鱼翅、鹿茸与人参、罐野鸡、罐鹌鹑、山鸡兔、菜蟒、银鱼，酱鸡、腊肉……，琼浆和玉液，客人你吃得满意吗？”
周渡一顿，手中刚夹起的田螺掉地上，看着沈溪道：“你还有这才艺。”
沈溪手起快板，拿米酒壶灌了一口米酒，抿了抿唇：“好久没练了，有点生疏，怎样？”
周渡认可地颔首：“很好。”
沈溪低低笑了一下。
周渡瞥他：“笑什么？”
“笑你啊，”沈溪眼睛弯弯，“还以为你不会夸奖人呢，照你以前的话，一定会说……”
沈溪说到这里止住了嘴。
周渡问道：“会说什么。”
沈溪又清清了嗓子，学着周渡面无表情的样子，掐着嗓子冷声道：“野猪都让你给说饿死了。”
周渡唇角微翘，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学得还挺像。”
沈溪看着周渡的笑容，下巴都惊呆了：“你……你居然也会笑？”
周渡一愣，收回了笑意，用筷子敲敲瓦罐边缘：“吃田螺吧，都快凉了。”
沈溪意犹未尽地看着周渡的脸，不在意道：“没事，凉了更入味。”
两人就着一瓦罐的田螺吃了许久，沈溪突然问道：“周渡，你会什么？”
周渡眉头都不抬一下：“拉弓射箭。”
沈溪又问：“除了这个呢？”
周渡摇头：“没有了。”
“好吧。”沈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周渡朝树林里看了一眼，问道：“想学射箭吗？”
沈溪一怔，来了兴致：“可以吗？”
“可以。”周渡放下筷子，拾起放在一旁的弓箭，朝沈溪扬了扬下巴。
沈溪立马会意，站起身来，站在周渡面前。
“你使左手，就用左手勾弦，右手持弓。”周渡看了眼他的胳膊，从他身后将弓交到他手里，手把手教他站位和射击的姿势。
沈溪认真听着，并按照周渡教的摆好姿势，搭好箭。
周渡从他身后环住他，左手覆在他持弓的右手上，右手跟着附在他勾弦的左手上，瞥了一眼已经站起来准备进入到战斗状态的豆包，稍稍低头，在沈溪耳旁问道：“会做肉干吗？”
沈溪觉得他的心脏都要崩出来了，不假思索道：“会。”
周渡嗯了一声，眼神一凌，带着沈溪的手预拉、开弓、瞄准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两人手中的箭就脱弦而去，在这黑夜里如流星一般划破长空，飞射进了树林了。
“嗷嗷嗷。”顿时树林里就传出一阵震破天际的呼痛声，惊醒了整个进入沉睡的桃源村。
“野猪来了，野猪下山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昏暗的村子霎时间都明亮了起来，那些靠在树上、倒在地上睡觉的人，全都爬了起来，嘴里迷迷糊糊喊着：“抓野猪了，抓野猪了，抓野猪了！”
周渡射完一箭，没有理会旁的，冷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朝沈溪吩咐道：“搭箭。”
沈溪立马从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矢，按照刚才学的步骤搭好箭，再次被周渡带着射击。
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他全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周渡不停叫他搭箭的声音，身体也只会跟着周渡的命令声去执行。
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抹残识。
完了，小喜鹊要彻底沦陷了。

第32章 打野猪
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群和自己的箭矢已经吓到了野猪，它们撒开蹄子要往山里跑了。
周渡目光越凝越深，来不及思考多余的，手中拉弓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不是他在教沈溪射箭，而是沈溪在配合他。
因着沈溪的默契配合也无形间消弭掉了姿势上的不合适，周渡直到树林的野猪惨叫声逐渐停了下来，才慢慢松开怀中的人。
沈溪转过身，脸上兴奋后的潮红还未消退，就这样带着一双明亮得能灼进人心里的眼睛看着周渡，满是夸赞：“你太厉害了，我都没看到野猪在哪儿，你就都解决完了。”
如果不是周渡第一箭射出了野猪的惨叫声，他根本就不知道野猪下山了，还被周渡带着体验了一次打猎。
这种感觉别提多激动了。
周渡收好弓箭，对上沈溪兴奋的目光，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不疾不徐道：“还行。”
沈溪眼睛又亮了亮，止不住兴奋地又追问了一句：“那我呢，你觉得我学得好不好，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天赋？”
周渡举了个松塔火炬要去树林里看野猪，偏头看向在一旁等着他夸奖的小孩，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小矮子，弓箭不适合你。”
搭个箭还成，可臂力完全拉不开弓，而且射击的时候心浮气躁，眼中没有目标，没有定性。
如果不是他带着，箭矢多半逃不出被射飞的命运。
周渡微微摇了摇头，这种学员放以前他连教都懒得教。
小矮子！
沈溪眼中的钦佩和爱慕逐渐消退了下去，转而变成浓浓的愤怒。
不带这么戳人痛脚的！
“走了。”周渡像是没看到沈溪眼中的愤怒一样，拍拍他的肩膀，朝树林里走去。
沈溪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望着周渡远去的背景，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长得高了不起啊。
周渡举着松塔火炬进了树林，树林里躺着六只还在抽搐的野猪，它们看到周渡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无力再挣扎了。
每只野猪身上都带着两三支箭，是周渡怕它们一箭没死，带着箭跑了，又多补了两箭所致。
周渡没管它们的死活，走过去取下射在他们身上的箭矢。
他箭袋里的二十只箭矢的箭头都是合金打造，锋利无比，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地穿透野猪皮。
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对比起野猪，还是他的箭更贵。
周渡刚收拾起他的箭矢，村民们就从四面八方赶到了。
这群来下山啃食的野猪一共有八只，周渡打死了六只，跑掉的两只被村民们合力给围剿了。
大家伙忙完那头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帮周渡，结果看到树林里躺着的六只出气比进气多的野猪，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时，纷纷愣住。
好家伙，太生猛了。
要知道这群野猪个个长得体壮肥硕，獠牙外翻。就那单独跑掉的两只，都是他们大家仗着人多势众，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打死的，而周渡一个人却解决了六只！
顿时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有这手艺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滋润，何必委身他们这个小小的村庄。
一时间村民们说不出是该替周渡惋惜，还是该嫉妒他。
“既然野猪都打死了，大家伙也都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帮忙抬回去，让他们守夜的该回去休息的休息，该放松的放松。”最后还是迟迟赶来的桃源村村长陈青山开口吩咐，才打破了沉寂。
村民们齐心齐力地将八只野猪抬回了村里的晒坝上。
路上陈青山问周渡：“年轻人，这野猪你想怎么处理。”
周渡租的就是陈青山家的房子。与他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听他如此一说，反问道：“你们会怎么处理？”
周渡问的是那两只野猪。
陈青山没有迟疑道：“先问问村里人，看他们是要钱还是要肉，要肉就杀猪分肉，要钱就把野猪运到镇上卖了，大家一起分钱。”
周渡明白了，想了想道：“留下两只，剩下的都卖了吧。”
“好。”陈青山听他这样安排，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到大坝上挨家挨户与村民们商议他们打死的野猪怎么处理。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卖一只，留一只。
马上就要秋收了，正是卖力气的时候，大家伙都需要吃点肉补补体力，有了这野猪正好可以省下他们的买肉钱。
但留两只又太多了，村里人分不完，剩下的一只还是卖了稳妥。
即能得钱，又能得肉，还解决了野猪的隐患，一夜没睡的村民们兴致都很高。
陈青山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了，趁天还没亮，找了三两牛车运着五只野猪上镇上售卖去了。
周渡留下的两只野猪，问过周渡后，他也找人给送去了沈溪家。
沈家院子。
沈溪和豆包两个蹲在两头壮硕的野猪面前，大眼瞪着小眼。
周渡把野猪打死后，豆包条件反射地冲进了树林里，要把猎物给叼出来。
可跑进树林里一看它就傻眼了。
比他大了几十倍的野猪，它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叼不动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类把他的活给抢了。
回到沈家，它看着不是它叼回来的猎物，不知该不该下口。
沈溪也惆怅，尽管猜到了周渡留下这两只野猪是要给豆包做肉干。可这是两头野猪啊，加起来好几百斤。村里人分一头都分不完，他却要一个人面对两头。
虽然这种烦恼在外人看来是甜蜜的烦恼，但沈溪依然觉得头疼。
周渡踏进沈家院子，瞥见他俩，淡声道：“半只做成肉干，剩下的留着做菜。”
野猪是周渡的，自然他说什么，沈溪就应什么。
等他不再说话了，沈溪抬起头来问道：“那另外一只呢。”
周渡走到院中的石桌上坐下，自己给自己沏了杯桌上的冷茶喝着，不急不慢地说：“归你。”
沈溪愣住：“归我？”
周渡颔首：“今夜你也有份。”
沈溪微微睁大眼了眼，周渡这是也给他算了一分功劳。
但他射的那几箭全是周渡在带他，况且周渡也说了他不适合射箭，那也就是说明，如果周渡不带他的话，没准还可以更厉害。
剩下的那两只或许就不会跑。
认真说起来，是他连累了周渡才是，怎么还好意思分他一头野猪。
沈溪脸颊微红地摇摇头：“我不要，等我处理好，你分我几口肉吃就行。”
他讨肉吃的模样，跟豆包简直一模一样，周渡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冷淡道：“随便你，不要你就扔了。”
沈溪心头一跳：“真不要啊，丢了多可惜。”
周渡低头看着手中茶杯，脸上没有半点舍不得之色：“没什么可惜的。”
沈溪看他神色，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下，周渡真的有可能把野猪扔了，咬了咬唇，止住心跳，干巴巴地道：“好吧，好吧，你都这样说了，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周渡轻轻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时，满眼的困倦。
折腾了一夜，这会一放松下来，倦意来袭，连饮了好几杯凉茶都压不下去。
手肘撑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或许真的老了，不太能熬夜了。
沈溪走过来，本来是想替周渡重新沏壶热茶的，见他这样，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困了。”
周渡微微抬了抬眼，也不撒谎：“有点。”
沈溪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天已经快亮了，周渡从村里走回家也需要好大一会，没准半道上熬不住睡路上了，想了想道：“要不你去我房里睡会吧。”
周渡闻言，半阖上的眼睛，彻底睁开，摇了摇头：“不用。”
周渡又喝了一口冷茶醒神，抬头问他：“你不困？”
“不困。”沈溪摇摇头，他觉得他今夜老兴奋了，连小喜鹊都没有被周渡给杀死。
周渡迟缓地点点头：“到底还是年轻。”
“是啊，所以年迈的周叔叔你赶紧去睡会吧，待会我做好了早饭叫你，好不好。”沈溪看不下去周渡强撑的样子，把他从石桌上拉起来，推向自己的房间。
周渡连忙止住他：“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沈溪不解地看着他，“是让你进我房间睡会，又不是让你跟我睡，你怕什么？”
说完，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再说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周渡被他嘀咕得头大，沈家这会除了他俩还有一个沈暮，他不想让沈暮误会他和沈溪有个什么。
周渡拿他没了办法，只得答应下：“好吧。”
周渡来了沈溪家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踏进沈溪的房间。
他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床靠在墙边，床边挨着好几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本，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卧榻，和一个不高不矮的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个针线箩筐，里面装着他买的布料，好似是给他做的衣服。
周渡匆匆扫了眼，便走到卧榻边躺下了。
沈溪见周渡选择了卧榻也没说什么，从床尾的柜子里翻出一床薄毯盖他身上。
他给周渡盖毯子时，周渡已经没了知觉，彻底地睡死了。
周渡再睁眼时，屋外已经霞光满天，说好的早饭自然是泡汤了。
他从卧榻上起来，细心叠好薄毯，这才整理好衣服出门。
院子里，沈溪、沈暮、李鱼三人正围着一口大锅不知在做些什么。
沈溪抬眼看到周渡，笑了笑：“你醒了。”
“在做什么？”周渡走过去，顺手在一旁的水池边舀了盆清水，洗了把脸，过去问道。
沈暮、李鱼两人亲眼看见周渡从沈溪的房间走出来，不由得都惊恐地瞪大了眼。

第33章 肉干
沈暮、李鱼两人亲眼看见周渡从沈溪的房间走出来，不由得都惊恐地瞪大了眼。
“这……”
“你们……昨晚……”
“睡睡睡……睡一起？？”
李鱼直接惊讶出了口吃病，说话舌头跟捋不直一样，一直重复。
沈暮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溪。
“没没没没没……没有啦。”沈溪也学着李鱼说话的方式回道。
李鱼听罢，口吃病好了些：“那他怎么从你房间出来？”
不待沈溪解释，周渡主动开口道：“借宿。”
沈溪也跟着点头：“就是早上打完野猪那会儿，我看他熬了一夜，才让他借宿的。”
“好吧，”李鱼看看周渡平静的脸，再看看沈溪一点都不做贼心虚的样子，相信了这个解释。
沈暮又朝沈溪问道：“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忘了，”沈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本来是说做好早饭去叫他的，结果我处理这两头野猪给忙忘了。”
确实，从早上起来就一直见沈溪围着两头野猪在打转，没见他停歇过。
两人对周渡和沈溪的性格和年龄都放心极了，没再起任何疑心地点点头，不再关注此事，转头又把目光放在院子里的大锅中。
周渡这时也注意到了大锅，里面正翻烤着即将做好的猪肉干。
“差不多可以了，尝尝吧。”沈溪使着一把大铲子，左右翻炒均匀，不见有水分后，用铲子舀了些肉干出锅。
早已等候多时的沈暮和李鱼迫不及待地捡了块肉干品尝。
周渡见状，也跟着捡了块肉干。
沈溪做的肉干是五香的，不辣却香气四溢，细嚼慢咽，满口肉香，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
周渡慢慢嚼完一块，没忍住又捡了一块。急得豆包直在周渡脚下打转。
今儿周渡睡觉没有带它，它卡在门缝里睡的觉。
好不容易等到周渡醒，结果周渡吃肉干也不带它，它抗争着，又是转圈，又是咬裤腿的，想引人注目。
周渡瞥见它，想起这肉干是给豆包做的，对沈溪说道：“给它吃浪费。”
沈溪眨了眨眼，轻快笑出声，放下手中的大铲子，指着一旁的一个大罐子道：“这当然不是给它吃的，那个里面装的才是。”
周渡又捡了块肉干放进嘴中慢慢嚼着，走过去，揭开大罐盖子。
里面满满一罐都是做好的肉干，做工没有他吃得精致，也没有放任何调料，非要说出一个优点的话，那就是量大管饱。
周渡随意捡了两块丢给豆包，豆包高兴得跳起来一口叼住，拖到一旁慢慢品味去了。
喂了豆包，周渡在一旁净完手，抬眼就看见村长陈青山领着一群人赶来。
周渡个子高，沈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们根本遮不住他，陈青山老远就看见周渡了，现在见周渡也看见他了，冲周渡笑了笑。
周渡朝他颔首后，迈步过去替他打开了沈家院门。
陈青山一进沈家大门，紧接着道：“我们从镇上回来，路过你家，见你家大门紧闭，一猜你就是在这里，只好带人赶过来了。”
“青山叔。”沈溪见到陈青山，打了声招呼，麻利地铲了一勺肉干端过来招呼大家。
陈青山接过沈溪的肉干，又笑道：“早知道你家在做这个，我们就走慢点，不来蹭食。”
沈溪知道他在说笑，也跟着笑道：“我也是个蹭食的，都是周渡的功劳。”
陈青山哈哈一笑，边吃肉干，边道：“不错，没有周渡，我们谁也吃不到这肉干，还反叫野猪把粮食撅了。”
说着，他又把目光重新挪回周渡身上，招呼身后的几人抬进两个麻袋来，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道：“这是去镇上卖野猪的钱，你的一共十二两，麻袋里装的是村里的一点心意，一起给你送来了，你点点。”
周渡从陈青山手中接过钱，明显感觉到后面跟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嘶了一声。
在这个落后而贫瘠的小山村，普通人家挣上几两银子都难，更何况是十几两。
周渡一下子挣了如此多，免不了有眼红嫉妒，心里泛酸水的。
虽然这钱是周渡帮他们打野猪挣来的，明面上他们定然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还是少不了编排一番。
周渡没想惹是生非，也不想平白遭人非议，更不想引来横祸，他在这个小山村没有一点根基，吃亏的只能是他。
因此钱一到他手上，他又立马递还给陈青山：“还请村长帮忙在村里置块宅地。”
陈青山见周渡又把钱给递了回来，愣了愣，后又听他如此一说，立马回神，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
他是真佩服周渡脑袋如此灵活，转瞬间就解决了钱财带来的隐患，当下也配合着说道：“买了宅地以后就正儿八经是我们桃源村的人了，往后还得加紧攒钱修个屋子，买上几亩地才好。你现在可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打猎那都是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活，还是多攒些家底好。”
陈青山一席话，瞬间浇醒了一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村民们。
是啊，周渡虽是挣了不少钱，但他在桃源村也没有任何根基。要想置办房屋田地，还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看这次挣的十几两银子不就一分没存下。下次想要再遇到野猪群可就难了，没了野猪，成日靠打山鸡野兔挣些铜板，什么时候能攒够一座房屋的钱？
而他们生来就有屋有田，这么一想，他们是没有周渡会挣钱，但比起周渡来说却是富裕多了。
顿时心里的那点不平衡，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在心里隐隐约约还有些同情周渡。
人都说，人离乡贱，周渡就是这类人的例子。离开了家乡，有一身的本事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得重新开始。
且他本身岁数就不小了，等攒够钱置办好田地，都成老光棍了，说亲也不好说，到头来日子过得还不如他们这些庄稼汉。
如此一想，他们还酸个什么劲，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来年家里多添两口人，多两亩地，比什么都强。
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慢慢归于平静，周渡朝陈青山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陈青山悄悄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沈溪见又来了不少村民，极有眼色地又分了些肉干出去：“叔叔婶子们，周渡请你们吃肉干了，都尝尝吧。”
“诶，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本来众人也不想占这点便宜，奈何沈溪的肉干做得实在是太香了，没忍住在衣服擦了擦手，一人捡了一块肉干，慢慢品尝着。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些先前眼红周渡的人，这会吃了周渡的肉干，彻底没了脾气，一个个变得热情起来，朝周渡道：“今后你可就是我们桃源村的人了，以后要有个什么事，别不好意思，尽管在村里找人帮忙就是。”
“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别抹不开脸，吃亏的是自己。”
“别的忙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这使力气的活我们就没怕过。”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说什么都有，其中不乏有虚情假意附和的，但也有诚心实意之人。
不管是什么，周渡都点头应着。
他性子向来不热情，大家也不在意。
陈青山见沈溪分了不少肉干出去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朝周渡道：“你的宅地我会尽快给你办好，没有其实事，我就先走了。”
再待下去沈溪那一锅肉干可就留不住了。
沈溪适当地客气道：“青山叔，不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陈青山摆摆手：“不了，你婶子在家里做好了饭，在等我。”
沈溪听他这样一说，也不再劝他留下，拿油纸包了一包肉干塞给他：“带些回去给婶子尝尝鲜。”
陈青山掂了掂油纸包，发现也不多，笑着收下了：“行。”
陈青山一走，其他村民也不好意思再逗留，纷纷从沈家散了。
他们一走，沈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沈溪，大家都不太会应付村里复杂的人际关系。
周渡待人散尽后，看向沈溪道：“我什么时候说请他们吃肉干了。”
“哎呀，反正都是你不要的野猪肉，不要计较嘛，”沈溪挪开身子，转移到陈青山带来的两个麻袋旁去，问道：“我可以看看村里给你送的什么吗？”
周渡无所谓：“看吧。”
沈溪打开麻袋，咦了一声：“居然是麦子。”
周渡挑眉：“怎么？”
“没怎么，”沈溪摇摇头，解释道，“我们桃源村靠山，土地极容易长杂草，不太适合种麦子，种的人极少。”
而村里一出手就是两个麻袋，估摸着有五百斤左右，五百斤的麦子磨成面粉，差点的面粉也能出个三四百斤左右。
三四百斤面粉拿出去卖也值不少钱了。村里人说不亏待周渡，还真没有亏待他。
周渡一听，明白了沈溪的意思，点点头，没有说话了。
“这些麦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溪知道周渡家别说是磨子，就连锅都没有，带回去只有被老鼠啃的命运，故有此一问。
周渡想都没想道：“送你了。”
沈溪一怔，先前周渡可是连银子都不肯借的人，今天不仅送了他一头野猪，还要送他如此多的麦子，大方得让他有点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人是之前的周渡，摸了摸止不住的心跳，又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真的，”周渡再次不假思索道，“真的送给你再做成吃的给我送回来。”
沈溪：“……”

第34章 恳求
八月桂花香，一夜间，桃源村里的桂树都开了花，周渡离着村里远远的，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自上次打完野猪后，周渡就一直没再上山，在家调养生息。
一连睡了好些天，终于把失去的那一夜补了回来。
今天天气好，他精神气也回来了，带着豆包在房屋附近转了转。
周围田野里的果实也成熟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诱人采撷。
山上山下只要有种地的地方，就有人在忙碌着秋收。
周渡看他们累得汗水直往地里滚落都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就知道，今年对他们来说一定是个丰收年。
在外转悠了一圈，周渡心情尚且不错，身体渐渐有劲了，想着回家把弓箭和箭矢翻出来清洗一遍。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豆包追着一只蝴蝶，跑人家菜地里去了。
周渡沉了沉脸，在地上捡了块石子，准确无误地扔在豆包身上。
豆包疼得跳了两下，从菜地里钻了出来，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渡。
周渡并不搭理它，迈步从它头上跨过，向家的方向而去。
豆包只得失落地跟上周渡的步伐。
刚一回到家，家门都还没来得及推开，外面的小路上就远远慢跑来一个人影，嘴里唤着周渡的名字。
周渡回身，凝了凝眸，看清是村长陈青山后，忙出了院门去迎接：“陈村长。”
陈青山一路小跑过来，黑红的脸上挂着细细的汗珠，来到周渡跟前率先抹了把汗，摆手道：“叫村长太见外了，如若不嫌弃跟着村里人一起叫我一声叔就行。”
说完，陈青山又觉得哪里不对。蓦然想起，沈溪也唤他叔，而周渡比沈暮还大上一月，他叫自己叔的话，好像差辈了。
看着周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略有些迟疑道：“要不叫哥？”
陈青山今年五十有二，周渡叫他一声老大哥也没什么。但周渡沉默了半响，依旧称呼道：“陈村长。”
陈青山见他如此，也不纠结了，村长就村长吧。
稍稍稳了稳身形，从手中提着的一个布袋中，拿出一本比户籍贴大了许多的红色帖子递与周渡：“这是你委托我给你买的宅地契，过户和印章我都给你办妥了，你过过目。”
周渡接过扫了一眼，见上面确确实实写着他的名字，宅地面积一亩，最后还有县衙的印章，颔首道：“谢村长，晚上我在沈家摆上一桌席面，还请陈村长赏个面。”
“客气了，不用不用，”陈青山连连拒绝，“这些天农忙，我这里还得赶着回去挖花生，饭我就不吃了。”
最近农忙，陈青山也是忙里偷闲去给周渡办的宅地契，现在回村了，得赶紧回去紧着地里活。
周渡见他确实着急，也不再推诿：“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你得空了再请您。”
说完，就要进屋去放下宅地契。
陈青山哭笑不得地连忙拉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渡回身：“还有事？”
“你就不问问这地买在哪儿，花了多少钱？”陈青山摸摸鼻子，估摸着这周渡恐怕是跟沈家人在一个锅里吃饭吃太久了，也有学有样的不把钱财当回事了。
周渡一怔，后知后觉地问道：“地买在哪儿？”
见他这样，陈青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个跟沈家人一个德行的人，果然不是一伙人，聚不到一起去。娓娓道：“我观你不会开火，平日都跟沈家搭伙吃饭，将你的宅地就置办在沈家旁边，这样也方便以后你们往来。”
周渡点头：“费心了。”
“不碍事，”陈青山再次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子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村里的宅地不值钱一亩地算下来也就值三两多，剩下的钱交了地税，这里还剩下八两，你好生攒着，待来年起个屋子，这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还剩这么多？
周渡接过钱，除了那句还剩八两的话，后面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青山见周渡不说话，还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想周渡到底还是比沈家要成熟稳重些，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笑道：“你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地里还有一堆庄稼在等我，耽误不得。”
周渡慢慢回神，摇了摇头，道：“慢走。”
陈青山应了声，脚步急促地离开了。
周渡目送他远去后，慢慢转回屋内把宅地契收好。从放肉干的罐子里捡了一块肉干喂饱豆包后，取了他的弓箭和箭矢出来。
秋日的煦阳落在他家的小院中格外温柔，周渡从院中的水井中打上一盆井水，先用棉布沾水擦拭掉弓箭和箭矢上的污垢，再给它们刷上一层桐油。
这是个细致活，急躁不得，周渡进展得投入而缓慢。
一片金黄的树叶落在他肩头，他都没有觉察。
待他忙完后，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眼笑得像月牙似的眼，不用猜也知道来者是谁。
周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沈溪抬手拾起落在周渡肩上的落叶，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蹲得有些发麻的腿。
周渡蹙眉：“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呀，又没有别的事，”沈溪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道，“我是来给你送糕点和衣服的。”
这些天别家都在忙，就他家无所事事，弄得他都不太敢在村里晃悠，就在家把周渡的衣服都给做好了，顺便琢磨了些糕点出来，供大家品尝。
不用他说，周渡已经看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边的几套衣服和一些形状颜色漂亮的糕点。
忙了这么久，他正好有些饿了，用皂角清洗干净手上的桐油后，迈步过去随手捡了一块糕点。
刚咬了一个小角，浓郁的桂花香混着糕点的清甜便在唇齿中绽放开来。
周渡眉心微松：“桂花糕。”
“不止，”沈溪腿上的血液通畅后，走过来把衣服和糕点都抱进了屋，“一直吃一个口味的糕点很容易腻，你再尝尝其他口味的。”
周渡听罢又捡了个花样颜色不一的糕点，但他平日不太喜甜，桂花的香味熟悉他才能品尝出来，这个却是品不出味来。
沈溪见周渡低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就是不说话，知道他这是没尝出味来，笑道：“你手中拿的是芙蓉糕。”
“我还做了茉莉糕、山茶糕、茶叶糕、海棠糕一共六样。”
沈溪说着又给周渡泡了杯茶：“这两天山里的野菊也开了，我摘了些回来晒干用来泡茶，你看看这个味道习惯吗？”
周渡接过他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淡淡的菊花茶冲刷掉糕点带来的粘腻感，余下满口芬香。
周渡抿了抿唇：“不错。”
但他不是个嗜甜的，尝了两个糕点微微填了填肚，余下的那些却不打算再食了。
坐下来，慢慢把茶杯中的茶水饮完。
沈溪知道周渡不喜欢吃甜食，也没有带太多的糕点过来，见周渡不吃了，又把糕点给他收拢好，放到床边新添置的柜子上，用纱布盖着，以免落灰。
“我给你放在这里了，饿了自己拿。”沈溪怕周渡忘记，又提醒了一句。
周渡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溪收拾好糕点过来，又从他带来的一堆东西中摸出一碟吃食来摆放在周渡面前，又笑道：“我还做了猪肉脯，你再吃点。”
周渡的目光落在他那略有些讨好的笑容上，问道：“有事？”
沈溪讪笑：“您老人家还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过你老人家的法眼。”
“说。”周渡慢慢捡起一块猪肉脯吃着。
沈溪见周渡吃了他的猪肉脯，胆子大了些，直言道：“我想进山，你能带我进山吗？”
周渡动作一顿，在附近山里转转沈溪肯定不会来求他，那就只有……
周渡问他：“你想进深山？”
沈溪使劲点头。
周渡皱眉：“你进深山做什么。”
沈溪很诚实：“一是想去长长见识，二也是想去帮我小舅舅采些草药回来。”
周渡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知他没有撒谎，也不率先答应，反而看向他带来的一堆衣服，慢悠悠道：“我先试试衣服。”
“你试，你试。”沈溪忙过去把衣服抱起来，顺便把藏在衣服底下用油纸包好的，茶叶蛋、蜜饯、爆玉米花等一堆吃的，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周渡：“……”
沈溪把衣服递给周渡，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嘿嘿嘿，不打无准备之仗嘛。”
周渡接过衣服，反转过来看了看，不见上面有油渍后，才放松下来，抱着衣服去试了。
待所有衣裳都试过一遍后，周渡看见有一套衣裳，外面是白色的，里面却做的红色内衬。
挑起来仔细一看，这布料正是他送给沈溪的那匹红布。
眼里带着些许疑惑，周渡拿着衣裳，出门向沈溪问道：“这是……”
沈溪一看到这件衣服，不待周渡问就主动解释道：“这是用给我做衣服剩下的布料做的。”
“呐，你都说我矮了，我矮省布料呗，”沈溪极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那么大一匹布我肯定是用不完的，正好你的布料也还剩了些，我就拼凑起来给你做了一件衣裳，红色不太适合你，我就用它给你做的内衬，正好它布料光滑，穿在里面也舒服。”
周渡看着自己与沈溪的身高差距，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有自信说出，矮到一匹布能给我省出一件内衬这样的话来的？”

第35章 进山
沈溪与周渡对视着，贴在腿边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
好想打周渡啊！
但是不行，目测打不过，更何况他还有求于周渡。
怒火在眼眶里打了转，又强行被压了下去，沈溪吐了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道：“衣服还合身吗？”
周渡理了理衣服袖子，不疾不徐道：“合身的。”
之前在布店买的衣服虽然也能穿，但总有些束手束脚的。沈溪做的衣服都是贴着他的身形来的，不长一寸，也不短一寸，行动流畅舒服。
沈溪内心升起些许期待：“那可以带我一起进山了吗？”
周渡放下整理好的衣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不行。”
沈溪压着火气，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行。”
周渡不带任何感情地吐出两个字：“危险。”
他可以随意进出深山，是因为他不在乎，也没有人在乎他，所以他不怕，但沈溪不行，他有在乎他的家人，也有他在乎的东西，容不得出一星半点的差池。
即使他有些自保能力，能化险为夷，也不一定代表他可以带着沈溪自由出入深山，不惧那些毒虫蛇蚁。
他没有可保沈溪的万全之策。
所以他不能答应。
沈溪也清楚山里十分危险，但他还是想去见识一番，这会见周渡不肯答应，不免有些泄气：“就一天也不行吗，我会小心不给你惹事的。”
周渡依旧无情：“不行。”
沈溪鼓了鼓腮帮子，他就知道周渡这个油盐不进的不会轻易答应他，所以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结果一样都没有派上用场。
沈溪眼眸里的亮光黯淡下去，神情怏怏地收起桌上的吃食，撇了撇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做饭了，就不再打扰你了。”
说着他就要带着一堆吃食离开周渡家。
周渡盯着他出门，突然出声道：“等等。”
沈溪颇为意外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眸熠熠：“你同意了？”
“不是，”周渡否决，目光落在沈溪手上：“东西留下。”
沈溪瞪了瞪眼，眼眸里的怒火都快要压制不住了，这个人怎么可以可恶到这样！
不同意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白吃。
沈溪怒气冲冲地想把东西搁下，转而眼波一转，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仰着头冲周渡道：“要我把东西留下也行，你得先答应我。”
周渡一愣，视线在他那梗着脖子与自己讨价还价的脸庞上停顿一刻，而后又挪移开，沉默着不说话。
沈溪见周渡不说话，以为自己这点小把戏威胁不到他，正准备把东西放下走人时，周渡慢悠悠地开口了：“三倍。”
“什么三倍，”沈溪诧异了一下，而后恍然惊喜道：“你是说我再给你做三倍你就答应我？”
周渡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你舅舅……”
话还没说完沈溪就抢话道：“我小舅舅肯定会同意的，你放心，我不会瞒着他的。”
沈溪说完没见周渡再啃声，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刚才的郁闷不翼而飞，转而变得雀跃起来：“那你好好养精蓄锐，我这就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十倍都行。”
周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冲动了。
秋收季节，一连好些天天气都挺不错的，田地里晒坝上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就连村里半大不小的孩子也都被抓了壮丁。
周渡在沈溪家用过早饭后，收拾一番就要带着沈溪和豆包进山。
也不知沈溪是怎么沈暮说的，沈暮竟然同意了不说，吃完饭后还催促沈溪快些，不要耽误周渡的时间。
沈溪只得麻利地洗了碗，进屋换了身衣服出来，朝周渡欢呼道：“我们走吧。”
周渡看见他身上穿的衣服后，微微怔住，不自然地蹙了蹙眉：“怎么穿这身？”
“不好看吗？”沈溪在周渡面前转了一个圈，火红的衣服配着他欢悦的表情，整个人显得灵动极了。
周渡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违心话来，直言道：“好看。”
但并不适合穿进山里，容易弄脏损坏，为了去山里见识一番，还得搭上一件衣服，得不偿失。
但显然沈溪并不在乎，他背上用同样布料做的小布包，打了个响指：“好看就行。”
周渡见他自己都不在乎，便也不再说什么，拾起放在一旁的弓箭背在背上，轻声道：“走吧。”
“别着急，等我一下。”沈溪突然从小布包里掏出一个药瓶来，从里面倒了些粉末出来，朝自己和周渡身上都撒了些。
周渡皱眉：“这是什么？”
“驱虫粉，”沈溪一面撒一面说，“山里多毒虫，有备无患。”
沈溪以前是不知周渡打猎要去深山，若是早知道的话，这驱虫粉怎么也得卖给周渡百八十瓶的。
等沈溪弄完，两人踏上山路时，太阳又冒了些许头出来，路边草丛上的朝露也消退不少，两人也不赶时间，散步似的慢腾腾地走着。
豆包在两人脚下钻来钻去，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有好几次周渡都差点踩到它，踹了它几脚，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了。
沈溪看着在前面带路的豆包，一时间有些感慨，道：“豆包好像长大了些，你刚抓到它的时候还那么小，现在都大了一截。”
沈溪不说，周渡还没注意到，闻言他朝豆包看了眼，确实是比刚从家里那口土灶里扒拉出来的时候，大了不少，怪不得最近食量大了许多。
微微蹙眉：“费食。”
沈溪轻轻笑笑：“等它再大一点，你可以让它自己出去觅食，这样就不费食了。”
周渡再度看了眼在前面警惕带路的傻狼，没有立刻答应：“再说。”
沈溪眨了眨眼，嘴硬心软，哼。
一路跟着周渡常走的那条路到了深林边缘，外面的阳光都像是被遮挡住了一般。周渡散漫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进山了，小心。”
“好。”不用周渡提醒，身上不自觉地冒起来的冷汗也在提醒沈溪，接下来要小心行事。
多了一个人，周渡不得不比平时还要更加谨慎。
好在沈溪是个听话的，他紧跟着周渡的步伐，一声不吭，也尽量不发声响。
周渡心神稍稍放松了些，正在要带着沈溪穿过那几颗布满毛毛虫的树时，沈溪小小声地开口了：“能不能等一下。”
周渡停下脚步：“怎么？”
沈溪指着树上那些毛毛虫问：“我能捉点虫吗？”
周渡在附近周围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点头道：“去吧。”
沈溪从小布包里拿出一截竹筒和一双长筷子，走到树边。他身上的驱虫粉起效了，树上的毛毛虫们往其他地方缩了缩。
他伸出长筷子挟了不少肥腻腻的毛毛虫丢进竹筒里去：“这里的虫子好肥，捉点回去喂阿彩，等它吃胖点，过年宰的时候能多两斤肉。”
周渡知道他家的阿彩是他之前送的那只大红绿野公鸡，听闻他要开宰了，不由得问道：“不养了？”
“不养了，它不跟母鸡下蛋，母鸡生的蛋不能孵化，浪费粮食。”沈溪手脚麻利地捡了一竹筒的毛毛虫，盖紧盖子，又回到了周渡身边。
周渡听罢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他继续朝深处穿梭而去。
穿过前面的密林，很快就进入到一片怪石嶙峋之地，这些石头下藏着不少毒虫蚂蚁。
之前没有驱虫粉的时候，周渡还得细心留着，现在有了驱虫粉倒是省了不少事。
沈溪悄悄拉了拉周渡的衣袖：“我能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吗？”
周渡叫住一个劲往前跑的豆包，朝沈溪颔首。
沈溪又从他的布包里拿出一截竹筒，搬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眼疾手快地用长筷子捉住那条即将要逃跑的红头蜈蚣。
捉完一条蜈蚣，抬眼又看到一群又大又黑的蚂蚁，沈溪轻轻舔了舔唇，略略有些兴奋，换了个竹筒，手中的筷子横着一赶，就将那一群正在过路的蚂蚁全都收入到了囊中。
这丛林里像这样的蜈蚣和蚂蚁还有不少，沈溪为了收集药材，不免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期间他还看到一只飞窜而过的穿山甲，想去捉，奈何穿山甲跑得太快了，一眨眼就从眼前消失不见了，找了找，没有找到后，他只得收了心，重新把主意打到蜈蚣和蚂蚁身上。
一条手腕粗细的毒蛇在树上观察了许久这个突然闯进它地盘的入寝者，悄无声息地从大树上慢吞吞地爬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树下的沈溪正专心致志地搬着石头找蜈蚣，一点都没有发觉慢慢靠近的危险。
他蹲着身子，微微低垂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在红衣的衬托下他的这截皮肤显得格外的白皙，毒蛇吐着蛇信子眼看就要咬上这一截细嫩的皮肤。
一只不知从哪儿飞射而来的箭矢，如一缕凌厉的风，刮过沈溪耳旁的细发，直直地射向在他身后刚张开毒牙的毒蛇嘴里，将它牢牢钉死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毒蛇抖了抖长长的身子，甚至都还来不及看清敌人的模样，便上了轮回之路。
沈溪抬头看到脸侧还在微颤的箭尾，歪头向身后一探，一条死状极为惨烈的蛇头出现在他面前。
他微微缩了缩瞳孔，直到周渡过来的时候，还愣愣地蹲在原地。
周渡取下钉在树上的箭矢，见沈溪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这条蛇和他贴着他脸射出的箭矢吓到了他，当下神情也软了几分，微微弓身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安抚道：“不要害怕。”

第36章 进山二
沈溪在周渡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回神了。还未待他起身，周渡温热的手就覆盖在他眼前。
眼前乍然一黑，心底没由来的一慌，正要出声，头顶就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不要害怕。”
声线依旧是冷淡的，但语气比起往日来要柔和得多。
有那么一刻，沈溪在他声音的引导下，真的不再惧怕黑暗。
心里住着的那只小喜鹊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开始猛烈撞击胸腔，沈溪都快压不住它要冲破出来的决心了。
好在下一刻，周渡很平淡地让它安静了下来。
“毕竟，胆小不长命。”
不要害怕，毕竟，胆小不长命。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话如期而至。
出于意料的是，不管是沈溪还是小喜鹊都很平静地接受了，没流露出一点愤怒，仿佛理因如此一般。
要是有天周渡好好说话了，他才觉得不正常呢。
沈溪拉下周渡覆盖在他眼前的手，仰着头与周渡对视，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害怕。”
周渡微微一愣，一眨不错地盯着沈溪的眼睛，确实没在他眼中看到恐惧后，不急不慢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估计他蜈蚣也抓得差不多了，淡声道：“走吧。”
“等一下。”沈溪没急着从地上起来，而是转过身去，直面对着那条被周渡一箭射死的毒蛇，贴着它鲜血淋漓的头颅，指尖不停往下按压。
一直按压到毒蛇腹部的一处硬物处，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把小刀来，划开毒蛇的腹部，找到蛇胆，提起蛇胆，用它外面的胆管扎紧胆囊口，切下胆囊管，撕掉外面的脂膜后，小心收了起来。
收完，他看着还残留着的蛇身，一边用手帕擦拭干净手，一边问周渡：“你吃不吃蛇肉，这条蛇的蛇肉很鲜美的，要不带回去用它和阿彩做个龙凤汤。”
周渡瞥了眼那条墨绿交织的大花蛇，光是这么看着都令人倒胃口，更别说是吃它了，漠然道：“不吃。”
“那就不做。”沈溪见周渡拒绝得干脆，也知道他不好这口，略略可惜地收回要去收起蛇身的手，捏着帕子从地上起来，乖巧地跟在周渡身后，继续朝前行走。
没过多久，周渡就带他到了生长着野鸭的那片湖泊，停了下来：“就到这里了。”
更里面的深山连他都未曾踏足过，再向前走里面有什么危险他也不清楚，何况多个沈溪……
周渡朝身旁的人看去，目光落在他那紧张都压抑不住雀跃的脸上，稍稍停顿片刻。
累赘，还是算了。
沈溪听周渡不肯带着他再往前走了，也不失望，扒开面前挡住他视线的杂草，望着里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以及周围树林景色优美的湖泊，眼睛一亮。
再听见草丛中传来一两声难听的野鸭叫声，忍不住兴奋地冲周渡问道：“你上次的野鸭就在这里打的？”
“嗯。”周渡颔首。
“那应该有野鸭蛋，这个季节正是它们下蛋的时候呢。”沈溪一边拨开长得比他人还高的野草，一边朝传来野鸭叫声处而去，想去捡些野鸭蛋。
只他还未走近，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野鸭们察觉到动静，又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溪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哎呀，野鸭都跑了。”
周渡今天本就没打算打猎，无所谓地道：“无碍。”
虽然周渡没说他什么，沈溪还是觉得挺难为情的，刚才不是他鲁莽的话，估计周渡还能打上一两只野鸭，现在全跑到了。
他走到野鸭筑窝的草丛里，细细翻了翻，果然在里面找到不少野鸭用干草和本身绒羽搭筑而成的巢穴，巢穴里面或多或少地躺些灰绿色的野鸭蛋。
“有不少呢。”沈溪捡了几个野鸭蛋给周渡看。
周渡习惯了两手空空出门，这会看见沈溪手中的野鸭蛋，不禁问道：“怎么带回去。”
就靠他们两人，四只手，撑死也只能带走十几个野鸭蛋，不划算。
沈溪垫起脚尖在湖泊附近扫视一圈，见湖泊周围长着不少荆条树，忙把手中的野鸭蛋都交给周渡：“你帮我拿着，我有办法。”
周渡接过他手中的野鸭蛋，只见他又从包里拿出小刀，快步去一旁的荆条树上割荆条了。
周渡看了会，明白他的意图后，将野鸭蛋重新放回野鸭窝里，也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要去帮沈溪割荆条。
沈溪连连拒绝：“我自己割就行，你手生会伤到自己的。”
周渡的手由于常年不做事，手上只有拉弓射箭留下的茧子，其余地方白皙干净。荆条上到处都是细树杈，不常做这些事的，很容易划伤手。
他说话间，周渡就看到有六七条细细树杈从他的手背上划过，他像是没知觉一样，不会儿就弄了一堆荆条，寻了个较为平整的地方，剔掉荆条上的绿叶后，平铺几根荆条在地上，开始编织起来。
周渡和豆包就在一旁看着他忙碌，一点忙都帮不上。
沈溪不一会儿就编出个蓝子底来，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看天，朝周渡道：“午时已过，你饿不饿。”
周渡摇头：“不饿。”
沈溪摸摸因为没有按时吃饭而在反抗的胃部，说：“可是我好饿。”
周渡知他习惯了一日三餐按时吃饭，这会肯定难受，握着弓箭的手一紧，没什么感情地道：“我去打猎。”
“不用，”沈溪摆摆手，从布包里拿出两个长长的竹筒来，“我带了竹筒饭，热热就能吃，你也吃点？”
周渡瞥了眼他那装着一堆东西的布包，迟缓地点点头。
沈溪笑得眉眼弯弯，就在湖泊边割干草生起一个小火堆，将带来的竹筒饭放在火堆上加热，让周渡帮他看火后，又一旁去编篮子了。
一刻也不得闲。
他的速度很快，这边竹筒饭的香味刚从竹子里迸发出来，他手上的篮子就编制好了。
凑到周渡面前，显摆道：“你看好不好看。”
“还行。”周渡抬头看了眼新编织出的蓝子，又重新把火堆上的竹筒饭给拿下来，用树叶包裹着竹筒，递给沈溪，“吃吧。”
沈溪放下篮子，用湖水洗干净手，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布袋来，再从布袋里抽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与周渡。
两人坐在湖边的一棵枯树上，就着微微的山风和秋日的煦阳，一口一口地吃着午饭。
沈溪吃一口看一眼周渡，吃一口看一眼周渡。
周渡被他看得不耐烦，偏头看他：“怎么？”
沈溪想了想，夹起一颗豌豆，尝试性地问：“我能用十粒豌豆换你一片肉吗？”
周渡神情微怔，冷漠地拒绝道：“不能。”
“哦。”沈溪倒也没觉得失落，不再看周渡，低头自己吃自己的。
周渡见他不再看自己，眉心微松，潦草填饱肚子后，放下手中的竹筒，随口道：“吃好了。”
沈溪不经意间瞥见周渡吃剩的竹筒，只见里面空掉的只有米饭，豌豆和肉块都被周渡都挑到一边，并没有被碰过的迹象。
沈溪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笑得月牙弯弯，朝周渡问道：“你这是特意留给我的。”
“不是，”周渡否认，“给豆包留的。”
沈溪咬咬筷子，看了眼在一旁啃骨头的豆包，不甘心地问：“那我能与豆包分着吃吗？”
周渡冷了冷声：“随便你。”
就这样，他也不管沈溪，站起身，拾起地上的篮子，独自进到草丛里去捡野鸭蛋。
沈溪也不管周渡的冷淡态度，自顾自地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周渡躬身捡着野鸭蛋，并不回复他。
这里的山林常年无人造访，野鸭们少了许多天敌，得到了很好的繁殖。
草丛里的野鸭蛋着实不少，就沈溪和豆包吃饭的这会功夫，周渡就捡了一篮子野鸭蛋。
看样子，还能再捡两篮子。
沈溪得了一篮子野鸭蛋，也不贪多，伸出手来接周渡手中的篮子：“有这些就够了，回家小舅舅他们还得夸我们呢。”
周渡却没把篮子递给沈溪，而是自己拎着篮子往回走。
沈溪的手落了个空，心却不落空，满面笑容地跟上周渡的步伐。
“嘎——嘎——嘎——”
天上掠过一群飞雁，沈溪收敛起唇边的笑容，快步走到周渡身旁，提醒他道：“周渡，大雁。”
周渡抬眼望天，脸上神情不变。
沈溪一看就知，周渡把正事给忘了，再次提醒道：“我们从赵府出来的时候，赵管家不是说他们府上有一位贵客需要一对大雁提亲吗，现在时间还没过，你看要不要去赚这笔钱。”
周渡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此事。
天边的大雁还未飞远，还在周渡的射程范围内，周渡只犹豫了一秒，便放下了手中装满野鸭蛋的篮子。
下一刻弓箭到了他手中，两只箭同时搭上弦。沈溪都还没反应过来周渡时何时取的箭，箭矢就准确无误地飞了出去。
两箭齐发，同时奔向一样的方向，却分别射中两只大雁的翅膀。
几个呼吸间，天空上就有两个小黑点开始坠落。
沈溪大气都不喘，直至那两个小黑点落地后，才有些艳羡地喃喃：“我也想要……”
“那只？”周渡的箭还未收起，听到沈溪的呢喃声，冷不丁问了一声。
沈溪猝不及防地被问，想也不想道：“最大的那只。”
周渡嗯了一声，下一瞬，天空中又掉下来一个小黑点。
周渡收起箭，看也不看那掉落的小黑点，对沈溪道：“去捡吧。”

第37章 大雁
“我不是……”
沈溪说完看见周渡的动作，反应过来，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话，刚想解释，话还没出口就发现已经迟了。
远在天边的那只领头雁无辜中箭，直直地掉落了下来，叫声颇为惨烈。
周渡眼神扫过去：“不是什么？”
我不是想要大雁，我只是想说我也想要成婚的时候能有大雁添喜。
但这话说得太晚了，现在再说出口，总有一种强词夺理的感觉。沈溪只得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一张脸涨得通红，按着跳个不停的心脏，嚅嗫道：“没什么，我去捡。”
周渡看他跑去捡大雁的兴奋劲，搭在箭柄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么喜欢，应该多猎一只的。
可惜，那群大雁被他射落了三只，其余的都吓得飞远了。远远地只能看一点印子，再想猎上一只却是不太可能了。
周渡回收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沈溪身上。他此刻着一身红衣，行动在绿树青草间，活像个灵动山野的精灵。
周渡的指尖又在箭柄上轻轻摩挲了会，带着几分眷念，但在沈溪提着三只大雁回来时，顷刻间他便收起了自己的心神，又恢复了旧样。
沈溪提着三只大雁归来，顺便也将周渡的箭矢带了回来。他双眸熠熠，一双眼睛似满天星辰：“周渡，你太厉害了。”
周渡提起脚边装满野鸭蛋的篮子，问道：“哪里厉害？”
沈溪提起手中的大雁给周渡看：“三只大雁居然都没有致命，只射中了翅膀，这还不厉害啊。”
提亲用的大雁不可以是死的，不吉利。沈溪原想着三只里面有两只是活的就行，结果三只都是活的不说，还都射在翅膀位置。
大雁飞在天上，寻常人连看清楚它们身体的部位都难，更别说是想射中，而周渡不仅能够准确无误地射中，还都射在同一个部位。
这不仅说明周渡的射术高超，还能反映出周渡的眼力不俗。
周渡瞥了眼三只大雁身上的箭伤，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朝沈溪故作高深道：“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厉害吗？”
周渡一向话少，连跟他搭话有时候都懒得回，难得他有兴致主动提起，沈溪提着大雁的手颤了颤，眼眸又亮几分，毫不犹豫道：“想。”
周渡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沈溪，对比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不轻不重地说道：“因为我长得高，看得远。”
正在期待中的沈溪骤不及防下被周渡噎了一下，心中一梗，憋了憋气：“……”
周渡眼底闪过一道极淡的笑意，眨眼间便消失不见，淡声道：“回了。”
“好。”沈溪鼓了一下腮帮子，像个气鼓鼓的河豚，闷声闷气地应声后，在周围附近找了些藤蔓，绑住三只大雁，用左手提着，跟上周渡的步伐。
两人没在山里逗留，回到桃源村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
沈溪帮周渡把大雁提回家，给它们清理好伤口，又找了些吃食与它们吃。
不知是翅膀上箭伤的原因，还是被捕了不开心的原因。这三只大雁神怏怏的，怎么都不肯吃沈溪喂的食。
沈溪戳了戳它们的脑袋，朝周渡道：“要不我们明日就给赵管家他们送去，免得晚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周渡没什么异议：“行。”
沈溪弯了弯眼，又提议道：“我跟你一块儿去，顺便帮我小舅舅卖些药材。”
周渡没有反驳，点头应下了。
“那我先回家做饭了，你休息会，待会醒了正好过来吃晚饭。”沈溪眼睛在周渡身上转了一圈，发现他的脸色稍稍带了点倦意后，笑着说道。
周渡嗯了一声，就真的回房睡觉了，完全忘了院子里还有只狼的存在。
豆包可能也习惯了周渡时不时地不管不顾，见周渡不管它后，直接跑到沈溪面前张开嘴。
“小馋狼。”沈溪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进到周渡的客厅，熟门熟路地找到放肉干的罐子，拾了两块肉干喂它。
喂过了豆包，沈溪这才提着周渡送给他的那只大雁和一篮子野鸭蛋，一脸喜气地回了自己家。
沈暮和李鱼正在院子处理晒干的草药，看见他回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见他满脸喜气，又穿着一身红衣，活像个新郎官似的，沈暮忍不住调侃他：“这是看上那家的小娇娘了，给喜成这样。”
李鱼眼睛比沈暮率先看见沈溪手上的大雁和野鸭蛋，也跟着调侃：“连大雁和聘礼都准备好了，是要上门去提亲了呢。”
沈暮听见李鱼的话，这才看见沈溪手中的东西，笑道：“还真是，看来我们小溪迫不及待想做新郎官了。”
沈溪走进院子，放下大雁和野鸭蛋，去一旁清洗干净手，不慌不忙地过来解释：“没有的事，我成天都在灶间转，哪能看到什么小娇娘。”
有个小娇夫倒是天天见，就是嘴有些损。
沈暮也就是打趣他，这会见他否认，笑笑也不再说什么。看他脸上满是汗水，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当归图案的手帕递与沈溪：“擦擦。”
沈溪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看到手帕角下的当归轻轻蹙了一下眉，抿了一下唇，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沈暮收回帕子时发现拿错了，不动声色地又收了回去，笑着追问沈溪：“今日可还玩得开心。”
“开心。”说起山里的事沈溪就把过往的不快都忘却了，一样一样从布包里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这是我在山里找到的蜈蚣，蚂蚁还有蛇胆，小舅舅你好好弄弄，待成了药材一定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沈暮一样一样接过看了看，颔首应着，过后没忍住拍了一下沉溪的脑袋：“小财迷，你不是说在家待得闷，想去山里转转么，就给转了这么一堆东西回来？”
沈暮拍得并不重，沈溪还是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这不是最近缺钱嘛。”
沈溪上次在镇上买书还欠了书斋一二两银子，近期也没有接席，就想办法挣些钱把欠的钱给还了。
沈暮一听沈溪缺钱，就知道他定是在外面又欠钱了，当下就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小块布包来，一点点地揭开，露出里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二两银子来，放下沉溪面前：“给。”
沈溪看完他这一套动作，眯起了眼睛：“小舅舅，你又藏钱了。”
沈暮脸色微红：“自己挣的怎么能叫藏呢。”
沈溪抬了抬包钱的布包：“那你包这么严实还随身携带做什么。”
在家都把钱揣身上，不就是怕他发现么。
沈暮强行解释道：“我这还是不怕你太败家，藏着点以备不时之需。”
沈溪既不去拿沈暮给他的钱，也不追究他藏钱做什么，只是看着沈暮笑。
笑得沈暮脖子都红了。
沈溪把钱还给沈暮：“小舅舅，你的钱我不管着，不过，下次别把钱藏身上了，不咯啊。”
沈溪说完自觉自己失言了，一个人心尖都是咯疼的，又怎么会在乎身上的那点疼痛。
“那你欠的钱怎么办。”沈溪没有追问，沈暮脖子上的红晕慢慢消退了下去，拾起桌上的银子担忧地问道。
沈溪笑了一下，把凳子挪近沈暮，商量道：“小舅舅，你把你屋里整理好的药材给我呗，我明天拿去卖了不就有钱了。”
沈暮觉得好笑：“你去卖药材还费时，不如直接拿银子方便。”
沈溪轻轻蹭蹭沈暮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我就是想要药材嘛。”
“好，给你。”沈暮收起银子，想也没想的就把药材给了沈溪。
“小舅舅，你最好了。”沈溪勾着沈暮的肩膀一个劲夸。
沈暮直接拍开他的手：“少来，赶紧做饭去，我饿了。”
“马上就去，”沈溪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向他放野鸭蛋的地方而去：“正好今天在山里捡了不少野鸭蛋，今晚就做个鸭蛋宴。”
李鱼见他那一筐野鸭蛋有些多，也跟着过去帮忙。
沈溪自己提了野鸭蛋，起身对李鱼说道：“小鱼儿，你去帮我取些麦子出来，待会我得空了，好磨些面粉出来。”
李鱼愣了愣，知道沈溪家的麦子都是周渡的，问道：“不是说吃鸭蛋宴么，还要用上面粉啊，要多少，你干脆也别自己辛苦磨了，我家还有些，我回去取些来。”
“面粉不是做鸭蛋宴要用的，”沈溪提着野鸭蛋进到厨房，“是我打算给周渡做干粮用的。”
李鱼随口一问：“做干粮干什么？”
沈溪拿了碗出来打蛋：“他明儿要去镇上卖猎物，正好我也要去卖药材，做些干粮路上吃。”
“哦。”李鱼点点头，除了感觉最近沈溪有点黏着周渡外，没怀疑什么。
他正要去取麦子，眼角突然瞥见放在院子里的大雁，又抽身回问道：“你们打的猎物不会是大雁吧。”
“是啊。”沈溪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院子里那只大雁不会是他送给你的吧？”李鱼突发奇想地问。
“不是，”沈溪眨了眨眼，“是我自己捡的。”
李鱼皱眉：“捡的？”
“嗯呐，”沈溪使劲点了点头，“它从天上掉下来，我亲自跑去捡的呢，你看，它还啄了我一口。”
沈溪说着伸出手给李鱼看了眼手上被大雁给啄得发青的地方：“再说，那有人送雁送一只的。”
李鱼想想也是，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送对雁也有不离不弃之意，送一只雁算个什么意思。
李鱼去取麦子去了。沈溪看着院外那只大雁，微微勾了勾唇。
一只他都收到了，另外一只也早晚都会是他的。

第38章 卖雁
翌日寅时，天上星辰还在闪烁，沈溪就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率先给自己的右手手腕重新绑上一条丝带，这才开始缓慢地穿衣。
穿好衣裳，又慢慢整理好床铺，他举着油灯，迷迷糊糊到了院中，打水洗漱。
洗漱完，头脑逐渐清醒，他捋了捋今日要做的饭食，又马不停蹄地转到厨房内，一盏一盏点亮厨房的油灯。细细洗干净手，揭开昨晚他特意发好的一盆面团，一点一点开始揉搓起来。
不久，屋顶就慢慢开始有炊烟飘散而出，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不停地从不大的厨房里溢出，都快把黑夜给馋跑了。
天还蒙蒙亮，他就做好了一堆食物，在锅里给沈暮留好早饭后，将剩下的食物都装进一个红木食盒中，整理干净厨房后，回屋取了自己的小布包和一麻袋的草药，提着食盒先去了村里罗福家。
罗福这个时候才将将起床，沈溪一到他家门外，就正好看见出门来洗漱的他。
沈溪忙出声打招呼道：“罗爷爷早，你家秋收都忙完了吗？”
“是小溪啊。”罗福早早地就看见院外来了个人影，只是隔得远加上他年轻大了有点老眼昏花的一时没认出是沈溪，这会沈溪到了他跟前，他才反应过来。
他见沈溪又是提着麻袋，又是提着食盒，不用猜也知道沈溪来找他干嘛，立马回道：“早两日就忙完了，小溪你这是要上镇上吧，稍等会，我洗个脸就去套牛车。”
“不着急，”沈溪忙制止了他，“不是什么要紧事，罗爷爷你慢慢来，我先去找周渡，待会罗爷爷你吃过早饭后，直接来周渡家找我就好。”
“诶，好。”罗福跟沈溪打交道多次，也知道他说不着急那就真是不着急，忙应着。
沈溪把装好草药的麻袋留在罗福家，单独提着食盒到了周渡家。
周渡家的小院静悄悄的，一看便知还没有睡醒，沈溪在门外唤了几声，屋里完全没有反应。
沈溪正准备拍门，谁知道门一碰就自己开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周渡，周渡，你醒了没。”
沈溪提着食盒走进屋内，把食盒放在桌上，又朝周渡睡觉的屋子喊道。
等了会，没有等到回声后，他大起胆子朝周渡的卧房而去。
一进门，豆包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从被窝里支出一个脑袋来瞧他，瞧见是沈溪后，不在意地把脑袋放在棉被上，慢慢醒神。
周渡侧卧在床上，他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不少，遮住锋利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乖巧地贴在下睑，配合着均匀的呼吸，看起来一点都不尖锐，反而还多了几分柔软。
“周渡，醒醒。”
沈溪叫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都轻了许多，若不是他们待会就要动身，他都想找个凳子过来，就这样看着周渡睡。
一个连睡觉都这么好看的人，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真想给他做挂件，一辈子黏在他身上。
可能是沈溪的眼神太过于炙热，睡梦中的周渡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
果真，有双月牙弯弯的眼睛正与他对视着。
“你终于醒啦。”
沈溪见周渡睁开眼，一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赶紧解释道：“我刚才在屋外唤了你好久，不见你应声，拍门的时候，门自己开的，我才进来的。”
周渡嗯了一声，半撑着身子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淡淡掀开眼皮，声音稍哑道：“特意给你留的门，方便你叫我。”
说着就扯过随意丢在被子上的外衫套了起来。
沈溪的心尖微微一颤，眼尾稍稍上挑，一双漂亮的眼睛显得心情好极了。在周渡穿衣服的时候，他给周渡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先喝点水醒醒神，再洗漱对嗓子好些。”
周渡接过潜饮几口，发干的喉咙得到缓解，果然舒服不少。朝沈溪点点头，迈步出门去洗漱。
沈溪跟在周渡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追着问道：“朝食你想吃什么，我做了包子、饺子、煎饼、鸭蛋饼、酥饼，可以随意选择。”
周渡洗漱完，稍稍挑了挑眉：“怎么这么多。”
沈溪笑道：“去镇上路途遥远，路上容易挨饿，多做些有备无患，而且现在天冷了，吃食也放得住。”
周渡颔首，揭开食盒盖子，面上一层盛放的是几个包子，也不挑食，随意捡了两个垫肚，就算是对付完早饭。
沈溪帮周渡重新整理好被褥，从豆包的专属肉干罐子里取些肉干出来喂过豆包后，又用一个小布袋装了些肉干进去，以备路上所需。
这里刚忙完，外面罗福的牛车就赶到了，沈溪也不耽搁，忙把食盒盖子扣回去，抱起脚边的豆包，还不忘对周渡嘱咐道：“再带一件衣服，回来的时候，夜间可能有些凉。”
周渡用手帕揩了揩手，回屋取了衣服出来，锁好门，提上昨天的那一对大雁，跟着上了牛车。
沈溪给豆包脖子上套好绳子，将绳子递给周渡，取水囊袋出来，清洗干净手，慢慢从食盒里取了个包子出来吃着。
周渡看见他的动作一顿，问道：“还没吃早饭？”
沈溪摇摇头，舔舔唇边的食物残渣：“我胃口小，随口对付两口就行。”
周渡眉心微蹙，抿抿唇刚想开口说话，但想到自己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好话，便作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溪也没有在意，吃完一个包子后也不再进食，饮了几口水后，靠在装药材的麻袋上，缓缓阖上眼睛。
周渡等他睡熟后，将自己带来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下一刻，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两只手死死地抱着衣服不肯撒手。
周渡看他这睡样，微微抽了抽眼角，他还记得沈溪曾经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过，他睡相很好的话。
结果，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去镇上的路途真的有点远，路上周渡和罗福也聊了几句，但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很快便又聊不下去了。
后面太阳出来的时候，周渡的睡意也被勾起，靠在沈溪身边缓缓进入沉睡，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发现沈溪正紧紧地抱着他。
默默把人掰开，收起搭在他身上的衣服，推了推人，淡定道：“醒醒，到了。”
沈溪睡得迷迷糊糊被周渡叫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还有些迷糊：“到哪儿了？”
周渡滚滚喉咙：“镇上。”
“哦。”沈溪睁开眼看到镇牌，懵懂地点完头后，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回神，谨慎地朝周渡问道：“我睡觉的时候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周渡抬眼，薄唇轻抿：“除了睡得像头猪一样，其他都好。”
沈溪没听到周渡说他睡相不好，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旋即，他又觉得不对，偏头气鼓鼓地看着周渡，他哪里像猪了！
面对沈溪的愤怒，周渡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从牛车上提下那一对大雁，径直去了赵府后门。
赵府后门处此刻正闹闹嚷嚷地围着一堆人。
周渡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发现他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提着一只大雁，有些手中还提着一对大鹅，正伸着鹅脖子，嘎嘎乱叫。
闹哄哄地惹人烦躁。
这群人看着周渡手中也提着大雁，摇头晃脑地道：“又来一个。”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看看能不能配成。”
即刻又有人摇头：“天上的雁如此多，哪能配成功，我看赵府就是在遛我们耍，早知如此，我们还不如提对鹅来。”
鹅叫声，雁叫声，还有人声杂乱不堪，周渡被他们的话说得云里雾里，微微蹙眉。
好在周渡个子高挑，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正在后门处忙得焦头烂额的赵荣一看见周渡，立马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有些没精神地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周渡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地将大雁递过去，淡淡道：“你要的对雁。”
“好，我先看看。”赵荣现在一听见大雁两个字就头疼，想到他也委托周渡打过雁，面上笑容一讪，接过周渡递过来的大雁，一瞧。
周渡带来的大雁虽然神情怏怏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但两只雁挨在一起非但不相互排斥还显得亲昵有加，一看就是一对儿。
他面色一惊，咦了一声。
周渡挑眉：“怎么？”
“你还真打到对雁了，且还都是活的。”赵荣惊讶完，顷刻感觉浑身轻松，对周渡的态度也变得颇有亲切起来。
周渡又问：“可有不对？”
“没有，”赵荣立马否认，“对极了，这婚事要的就是你这样成双成对的大雁，你可算是来给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赵荣让府中小厮把周渡带来的对雁送回府中，又挨个去跟挤在后门一群人单独说了说话，那些人听罢后都朝周渡看了眼，纷纷惊讶道：“还真让他给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旁人不知道周渡，赵荣可是知道周渡的，这位年轻人样貌不俗，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好，上次的山羊人家也是猎的活，笑吟吟道：“没准是人家本事好呢。”
“行吧，是我们技不如人。”那些人听完纷纷苦笑一声，抬手就要告辞。
赵荣是做惯了人事的，为了平息众怨，每个人都挨个发了一钱铜板的辛苦钱。
大家拿了钱，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就消失了，纷纷提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沈溪姗姗来迟，听到这些远去人的嘀咕声，不由得上前问道：“他们都在说什么，我怎么听得稀里糊涂的。”
周渡摇头，他也不知。
赵荣处理完事后，见沈溪好奇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府上不是来了位贵客要大雁提亲么？”
沈溪点点头。
赵荣说起这事也一脸苦涩：“但他又不说清楚，只说要大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听命行事，结果猎户们将大雁猎来了，他又说要这大雁本就成双成对的，那大雁在天上飞着，寻常人要猎到都难，何况还是本来就是一对的。”
沈溪再点头，周渡打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大雁嗖的一下就飞了跑了，别说是捉一对，捉一只都难。
寻常富贵人家家里也只是拿大雁走走过场，并不会要求要成双成对，反正成亲之后也会放飞的。
“没办法，我就只好让各位猎户在此稍等，看看他们各自打的雁能不能给配成一对。”最后赵荣只得出了这个笨方法。
沈溪略感好奇地又问：“要是实在凑不成一对呢？”
“那就只能拿鹅代替，不过免不了要被老爷责罚一通，幸好你们来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赵荣说着摇摇头，管家不好当啊。
沈溪明白了，怪不得他刚才还看到有不少提着鹅的人，原来是这样。
赵荣感激周渡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大方地结给周渡三十两银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溪。
觉得这一对人还真是他的福星，他两次危机都是他们帮忙化解的。
文人们都说，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这样才不会少福报，想了想，朝沈溪说道：“正好，那位客人过几日也要办婚宴，正在找厨子，不知你可有空，若能让那位贵客满意，价格不会低于上次的寿宴。”
沈溪没想到只是陪周渡来卖雁还能有这样的好事，缺钱的他微微有些心动，但一想到喜宴这么大的事，又得在镇上忙上几日，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向一旁的周渡问道：“你同意我接这个喜宴吗？”
周渡想起上次沈溪给赵府做寿宴，累到睡梦中碰一下他手都在喊疼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道：“想接就接，反正累的又不是我。”

第39章 旧书
沈溪满心期待的眼神缩了回去，问谁不好，非要问周渡。
这不是等同把心窝子捧在他面前给他扎么。
轻轻抿抿唇，低下头不再看周渡，而是认真想了想。
他是真的很需要钱。
这些年他和小舅舅在桃源村也没积攒下什么家业，每日过着挣一分花一分的日子，从不曾去主动谋算未来。
小舅舅是因为还沉沦在过去，所以不想去想，而他则是因为太小，不知事。
年复一年，他也从最初的懵懂无知，逐渐长大，也慢慢摆脱过往的束缚，往后他总是要活着，承担照顾小舅舅的责任，所以钱很重要。
至于周渡说得累，人活在世间哪有不累的，相比起其他，身体上的劳累又算得了什么。
打定主意后，沈溪收起心神，朝赵荣笑道：“那就麻烦赵管家帮忙举荐了。”
赵荣见沈溪应下，也是满脸笑容：“说这话见外了不是，你厨艺好，连我们府上的两位大厨都对你赞赏有佳，安阳镇恐怕也找不出比你厨艺还要好的厨子了，没准我举荐你，还能得到主家的奖赏呢。”
沈溪与府上两位大厨比试厨艺的事，他也知晓，很是看好他。
沈溪微微一笑，也不得意：“能够得到赵府的认可我已经很知足了，不敢自满，安阳镇上的其余厨子都各有各的特色，我只是碰巧在做酒席上有些天赋罢了。”
赵荣见沈溪话说得滴水不漏，当下对他的好感又加重了几分，有真本事又很会做人的人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笑了笑道：“就这样说定了，过几日有了消息，我托人去桃源村告知你。”
沈溪自是满口答应。
周渡见沈溪应下，眼底闪过一缕不悦，刚想开口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话到嘴边又立即止住。
他与沈溪不过是相识一场，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去干预沈溪的决定，所以他很识趣地闭住了嘴巴。
沈溪与赵荣说完，转身看见站在一旁默默等他的周渡，脸上又堆起钦慕的笑意，满是夸赞道：“周渡，你可真厉害。”
周渡抬脚往牛车的方向走：“哪里厉害。”
沈溪跟上他的脚步，详细夸赞道：“别人都打不到对雁，你能打到就是很厉害啊。”
周渡抿唇，这算什么厉害，他不过是看两只雁并排在一起，出箭的时候图了个方便，谁知道它们本就是一对的。
沈溪夸赞完周渡，又忍不住感叹道：“说起来，这位赵府的客人也还真是深情。”
周渡顿了顿，问道：“怎么说。”
沈溪坐上牛车，跟罗福说了声去药铺后，才慢慢与周渡说道：“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若伴侣遭遇不测的话，另一只就算不殉情也不会再娶了，这位客人如此大费周章地也要寻一对雁才肯下聘，想必是爱极了对方。”
沈溪说话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周渡扯了扯唇角，颇有些不屑：“送对雁就算是深情了？”
只要他想，他可以给桃源村每位姑娘送上一对大雁，他是不是也对她们每一位都爱极了。
沈溪想了想道：“至少他肯为了这段婚姻去花心思，好些人家下聘想着这雁在婚后都是要放飞的，并不关心它们是否是一对的，一个连聘雁都如此重视的人，对人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何况听赵管家的意思，这位客人不仅要在聘雁上花心思，像婚宴等，一一都是要用最好的，我若是他的另一半，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感动死了。”
周渡见他越说越过分，没忍住驳了他：“他这不叫花心思，他这叫花钱。”
没有钱，他拿什么来搞这些心思。
沈溪骤然间被噎，张了张唇想要反驳，却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反驳周渡的话来，而且他心里竟然隐隐约约也升起一股认同感来，真是奇了怪了。
牛车到了药铺外，周渡从牛车上下去，帮沈溪取下他装满药材的麻袋，见沈溪不说话了，想了想又道：“而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沈溪跟着周渡往药铺走：“什么话。”
周渡来到药铺前，放下手中的麻袋，不疾不徐道了一句：“秀恩爱，死得快。”
沈溪嘴巴微微张开，觉得周渡不愧是周渡，居然连这样损的话也说得出口。
“还卖不卖药材？”
他们两人站在药铺门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药铺伙计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出言问道。
“卖卖卖。”沈溪回神，忙把药材提过去，让伙计逐一清点。
药铺伙计清点完药材后，从柜台的抽屉里取出两吊钱来与沈溪道：“不多不少，正好两吊钱，你点点。”
沈溪飞快数完铜板，找药铺伙计道：“是对的。”
药铺伙计抬了抬手：“慢走。”
从药铺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周渡问他：“回了？”
沈溪脚步不停朝街道的另一方向而去：“还得去办一件事。”
两人说着话，穿过街道，来到一家即将关门的书斋前。
书斋的老板看见沈溪，忙把关了一半的店门又推开来，满面带笑地迎了上来：“小溪，又来买书了啊。”
沈溪手中还攥着从药铺得的两吊钱，摇头道：“我是来还债的。”
“好好好，”书斋老板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都欢迎，迎着他们进了书斋，从柜台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熟门熟路翻到沈溪欠款那页，拨了拨算盘道，“还欠二两银。”
沈溪把手中卖药材所得的两吊钱给了书斋老板，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数了两百个铜钱与他。
书斋老板点清完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捋了捋下巴下才蓄不久的胡须道：“最近书斋又搜罗到了一批新书，你可要看看。”
沈溪抖抖荷包，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铜板，碰在一起都不响了，朝书斋老板窘迫道：“不了，没钱了。”
书斋老板不甚在意道：“还可以赊账嘛，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怕你赖账不成。”
沈溪有点心动，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攒钱，现在就打破，未免也太不坚定了。
咬咬唇，坚持道：“等下次有钱再说吧。”
“好吧，”书斋老板也不请求，只轻描淡写道：“哎呀就是可惜了那几本新搜罗到的《素食经》《佳酿录》《五谷食谱》对了还收到一本手抄版的《朝.食记》。”
结清了钱的沈溪带着周渡就往店外走，一点都不为书斋老板的诱惑而所动，但就在他腿即将迈出店铺门之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回过身来，带着一点不可思议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书斋老板见沈溪停步，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快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素食经》《佳酿录》……”
沈溪立马打断他：“直接说最后一个。”
书斋老板脱口而出：“手抄版的《朝.食录》。”
沈溪眼眸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有些期待又有些不期待地道：“就是它，我能看看吗？”
书斋老板与沈溪打交道多年，自是信得过他的：“可以，不过只能看首页，后面的却是不行。”
沈溪点点头：“规矩我知道的。”
书斋老板去取了书来，说是书，其实就是一沓古老而又泛黄的纸沓，边角都被人翻得起了皱。
不仅沈溪就连周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溪接过，忍着上面难闻的气味，翻开的第一页。
“朝闻父所录，除夕夜，团年饭斋，母馋，父做百鸟朝凤一菜，告知吾……”
第一页看完，沈溪下意识地想去翻页，书斋老板立马阻止：“可不能坏了规矩。”
沈溪放下即将要翻页的手，指尖在页尾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几分眷念，而后朝书斋老板忐忑地问：“这书卖多少钱？”
书斋老板见沈溪心动暗暗在袖中搓了搓手，面上不动神色地报了个数字：“五十两。”
沈溪的心都差点跳了出来，太便宜了。
前御厨总管之女所记录其父菜谱及心得，就算只是一本手抄版，那也是有市无价之物，随意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家家里，都可做传家宝一样的存在，世世代代供奉起来，如今就跟大白菜似的就值这区区五十两？
随即沈溪心头又是一涩，可他现在连这区区五十两的白菜钱都掏不起，他竟然还觉得便宜，果然最近有些飘了。
沈溪想到先前书斋老板说的那一番话，心中又定了定神：“可赊账？”
“这……”书斋老板有些犹豫。
此书是他在省城所收，卖书的是个破落户，见他收书，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这本书，说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食谱，价值千金，让他开个价。
他想能住在省城的人，就算现在破落了曾经也应该富裕过，家里留下个传家宝也不足为奇，找了厨子，试着做了首页上的记录的百鸟朝凤一菜。
菜谱上说，此菜不去鸡的苦胆，结果做出来的菜苦涩无比，连咽都无法下咽，这哪里是传家宝食谱了，分明就是一本废菜谱嘛。
最后他看那破落户家实是可怜给了十两银子，就当是做善事收了此书，反正此书看起来也有些年头，回来润润色，没准还能卖个十几二十两的回个本。
书斋老板见沈溪心动了，也知他是个会做饭的，若是赊账与他，待他回家翻开了此书最后发现书中的菜谱根本不行，到时候要退书，他岂不是连个本钱都不能回。
故书斋老板犹豫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道：“小溪啊，你看此书书页就知道它是有些年头的书了，且里面的内容对每个厨子来说都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我卖你五十两是看在我们是老相识的份上，卖给别人就绝对不止这个价了，你若诚心要，我也不为难你，你先付个二三十两，书你尽管拿走，剩下的钱等你有钱了再慢慢还也是一样的。”
沈溪微愣：“这么好？”
书斋老板又笑了笑：“你作为我们店的老顾客，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周渡一直在观察书斋老板，由于人高，他一低眼就能看清书斋老板的所有神情，见他说话时嘴角和眼角都微微上扬，手也止不住地在衣袖里动来就动去，就知道这人在忽悠小孩，不耐烦地抬脚就往门外走：“走了。”
“哦，好。”虽然书斋老板说得很令人心动，但沈溪一摸自己的荷包，里面空空瘪瘪，别说是二三十两银子，就算是二三两银子他也掏不出，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没办法买下来。
沈溪只得依依不舍地将书还给书斋老板：“实在抱歉，囊中羞涩，这本书委实买不起。”
说完他就追着周渡出了书斋大门。
书斋老板捏著书傻了傻眼，望着沈溪周渡离去的背影，喃喃道：“诶，价格还有商量的余地嘛。”
可惜他话说晚了，周渡腿长，没几步就走出老远，沈溪只得小跑着才能追上周渡，哪里还能够听到他的话。
书斋老板只得叹息一声，把书放了回去，以期待下次忽悠其他人。
沈溪跟周渡回了罗福停牛车的地方，坐在牛车上，他微微把气息喘匀，脑子想的还是刚才那本书，手指无意识不停地搅着腰间的衣服带子，脸上一副焦躁而又得不到解脱的无措模样。
周渡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溪，蹙眉问道：“那本破书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啊，”沈溪没想到周渡会突然问话，愣了一下，而后不知是在呢喃还是在自语，如蚊蝇般道了两个字：“重要。”
说完又把头垂了下去，揉着自己的手腕，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渡默了半晌：“重要就去买下来。”
沈溪抬起头来与周渡对视一眼，而后又低下去，轻轻晃头，丧气地说：“我没有钱。”
虽然仅仅只有一瞬，但周渡也看清了他的眼，他眼中光芒尽失，黑眸里沁满了死寂，犹如明珠蒙尘般使人难受。
不知为何，周渡也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刺疼刺疼的。
他取出卖雁所得的三十两银子递在沈溪面前，淡漠道：“我可以把钱借给你。”
沈溪看着周渡递过来的银子，直接怔住了。
“但……”
还不待周渡吐出下句，沈溪就知道他下句又要说一些不好的话，直接抢了他的钱，跳下牛车，向书斋的位置跑去，回头朝周渡粲然一笑：“你放心，借了你的钱，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但我凭什么借给你。”周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出那句还未说完的话，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第40章 喝酒
沈溪抱着周渡给的钱跑回书斋时，书斋老板刚好把店门关好，他转身见到去而复还的沈溪时，愣道：“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沈溪微微喘匀气息，也没直说自己要买书：“刚刚那本书，我能再看看么？”
书斋老板知沈溪这是动心了，抚须一笑：“当然可以。”
他把落好锁的店门打开，迎沈溪进去，又重新取了书出来，自卖自夸道：“你别看这本书破是破了点，可里面记录的菜式那都是一等一的名菜，且我收书的那户人家家里也一直把它当传家宝供着，若不是家里困难，也不会狠心把它给卖了，五十两买一本传家宝回去真的不亏。”
沈溪没听他在讲什么，翻开书页，伸出手指指腹在首页上的几排字上，轻轻颤抖地抚摸了一下，似烫手又似激动。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页，神色又恢复如常，与书斋老板谈笑道：“我平日买本寻常书一二两银子都要跟你赊账，五十两我就是把我自己卖了也拿不出，你看这价格能不能再让让。”
书斋老板面色为难起来：“小溪啊，不是我不想给你便宜，是这书的价格就搁在这里，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不是。”
“从书的痕迹来看，它确实是有些年头了，若著书人出名的话，卖个几十两乃至几百两都不稀奇，”沈溪附和地点点头，手指拨弄着泛黄的书页，状若无意地问道，“掌柜的，你可知此书是何人所著，若是我知晓的厨艺大家，这价格我咬牙也要想办法买下来的。”
书斋老板的面色立马从微喜转变到难堪：“这……”
这可真就难倒他了。
此书内容应当是一本记录家中父亲做菜及其心得的书，本身没有经过书局的发刊，这本又是本手抄本，且时间久远，他哪里会知道是什么人所著。
“或许这是本家传菜谱，著书人已无从查证，”书斋老板转了转眼珠，打了马虎眼后，又迅速转移话题道：“我看你也是真心想要这本书，要不我今天吃点亏，给你算四十两好了，这可是我的收书价了。”
沈溪低头玩着手指，不急不躁道：“我若不知著书人名字的话，我也不知道这书是真是假啊，现在市面上的手艺书籍鱼龙混杂得多，万一我花了大价钱买回去发现里面的内容却是乱七八糟的一堆，几十两打了水漂，自裁都羞愧难当。”
沈溪的话虽说得轻飘飘的，但句句都戳中了书斋老板的心。
这本书他是验证过的，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书，能卖上如此高价全靠它纸质具有年代感和忽悠。
沈溪不停摆弄的手指停了下来，看著书斋老板，亮了亮眼眸：“你都说我们是老相识了，你也知道我人品，不如你把这书再给多看两页，确定没有问题后，我砸锅卖铁都要买下来的！”
书斋老板一口否决：“这可不行。”
他可是知道书的次页就写的是：此菜不用去鸡苦胆，整锅炖之。
这话骗骗外行人也就行了，对于沈溪这个内行人来说，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本胡编乱造的书。
书斋老板皱了皱眉：“不管怎样规矩不能坏，这样吧，要不你说个价，要是合适我就给你。”
沈溪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五百文。”
书斋老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着眼睛回道：“卖纸也没有卖这么便宜的。”
沈溪很是无辜地说：“可是若是没有著书人的话，它就跟普通的书没什么区别啊。”
“不一样的，”书斋老板反驳了一句，但又没解释哪里不一样，随即又做了一点让步，“你再添点儿。”
沈溪顿了顿：“一两？”
“……”书斋老板，“三十两，你好歹别让我亏太狠了。”
沈溪考虑了一下，又尝试性地加了加价：“五两。”
“不成不成，”书斋老板挥挥手，有些生气了，“最低二十两，你要就拿走，不要就算了。”
沈溪没被吓到，悄悄舔了舔唇角，最后报了一个数字：“十两。”
“不行，”书斋老板宽袖一甩，生气道，“你压得太狠了，二十两不能再少了。”
沈溪脸上充满了遗憾：“我就只有十两银子，还是刚刚跟朋友借的，既然你不能让步的话，那就算了吧。”
沈溪说着就真的往书店外走了。
书斋老板犹豫了又犹豫，这本书他花了十两银子收的，按理说十两银子卖出去也不亏，可他心里就是有些不得劲。
但他看着沈溪走也不得劲，就安阳镇这个小镇肯花十两银子买一本食谱的人不多，下次再想碰上一个可就难了。
几个呼吸间书斋老板的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在沈溪即将踏出店门的时候，叫住了他：“十两就十两吧，就当是回馈老顾客了。”
沈溪收回了腿，转身回来，爽快地拿出十两银子来：“你说的十两啊。”
书斋老板无奈收了钱，把书给你沈溪，喋喋不休道：“大半年赚的钱都亏了，你下次可一定要多来我们书斋买书啊。”
沈溪如获至宝地收了书，也说着漂亮的场面话：“那是肯定的，安阳镇就你们一家书斋，我不在你这里买书去哪儿买书。”
书斋老板闻言心里的不得劲消散不少，他这次没在沈溪手中挣到钱，下次再挣也是一样的。
周渡和罗福在镇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沈溪出来。
周渡见他面色稍稍有些泛白，蹙眉问道：“没买到？”
“买到了。”沈溪摇头，把手中的书递给周渡看，顺便也将剩余的银子还给了周渡，“花了十两。”
周渡接过钱袋子，一掂量就知里面的钱没少多少，再听沈溪一说，问道：“怎么只花了这点。”
沈溪坐上牛车，整个人都怏怏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道：“店老板不识货，错把珍珠当鱼珠，价格一压就压下来了，这十两应该就是他的收书价。”
那你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心情如此低落。
周渡见他这样，右眉微动，想问却问不出口。
周渡不问他，他也不主动说话了，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本，也不翻看，就这样直直地一路看回桃源村。
直到快进村的时候，他才把书收起来，看向一旁的周渡道：“周渡，我请你喝酒吧，好酒。”
他明明是笑着对周渡说的，周渡却感觉不到他的笑意。
周渡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随后他又想起沈家好像没有肉类了，又道：“我去打猎。”
沈溪拉住他，指了指天道：“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你去哪儿打。”
从镇上回到桃源村，三更天都过了，桃源村里一片寂静。入了秋甚至连蝉鸣声和蛙叫声都消失，这种空旷的寂静叫人心悸不已。
“家里还有点毛豆，我煮了给你下酒一样的。”沈溪拉着周渡的胳膊，点着一盏微黄的灯笼，两人朝沈家走去。
周渡看了眼他攥着自己手肘上的手，唇瓣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开口让他放开。
沈家大门一打开，豆包就率先溜了进去，自己找了个地方猫着睡觉了。
沈溪带着周渡去了厨房，将厨房里的所有油灯都点亮，他面色好了些：“我回屋去放点东西，你等我会。”
周渡点头，沈溪的厨房他也只透过窗户看了几眼，没有走进来过。现在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干净得不像话，不管是灶台上还是木质地板上都找不出一丝油污，锅碗瓢盆每样都摆放有序，叫人看了舒服。
沈溪点着灯笼回了房，没先点灯，而是径直走到衣柜处，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全都扯了出来，露出一个红木匣子来。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衣领，从脖子里拉出一把钥匙来，打开了红木匣子。
微弱的灯笼灯光只能隐隐照出匣子里的场景，只见里面摆放着几本全是被烧得只剩下半截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的书籍。
沈溪的指腹逐一拂过书籍上的烧痕，无措地闭了闭眼：“是天意让我买到你的手抄本的，不是我故意要脏了你的轮回路的，安息吧……”
沈溪微微张了张唇，最后那个从不被得到允许的称呼终究还是没有吐出口，他又默默咽了回去。
沈溪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周渡见他又恢复到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逐渐把心放了下去。
“我很快就好。”沈溪挽起衣袖，从院子里抱了一捆青毛豆进厨房，找了个木盆，蹲在地上飞快地从青藤上择下毛豆。
周渡走过去主动蹲下身去帮忙。
沈溪择完一盆毛豆，又用剪刀剪去毛豆的两头，看着在他面前有些笨手笨脚的周渡道：“你不用做这个，你要真想帮忙的话，你去把那边的天窗打开吧。”
沈溪手指了一个位置。
周渡向屋顶看去，发现正中间的木板处有道细微的痕迹，他试了试高度，在厨房里找了根凳子踩上，伸手叩开木板，取下盖在上面的茅草，顿时漫天星辰就撒了进来。
“漂亮吧。”沈溪站在天窗下，抬头望天，眼睛里同样映满星辰，耀眼得令周渡挪不开眼。
周渡拍拍手上的灰尘，从凳子上跳下来，勉强道：“还不错。”
“去洗手吧，可以开吃了。”毛豆一会儿就煮好了，沈溪从锅里把它们舀出来，端在厨房里的天窗下，又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精致的酒瓶子来，连酒杯都不拿了，直接递给周渡一瓶，自己昂头就饮下一口：“对瓶喝最过瘾！”
周渡洗干净手，打开酒塞，一股浓香呛鼻的酒香味飘散出来，他皱了皱眉：“这什么酒？”
沈溪坐在天窗下，任由月光洒在他身上，又连饮了好几口，赞叹道：“高粱酒，好酒！”
从不买醉，也喝不了这种度数高后劲大的周渡：“……”
对他来说喝这种酒，还不如喝沈溪之前给他喝的樱桃酒和米酒。
平时善解人意的沈溪，今天就像是脑袋被糊住了似的，不仅没看出周渡的窘迫，还道：“这才是真男人应该喝的酒，之前给你喝的酒都是哄像我这样的小孩子的，你是真男人，你就该喝这样的酒，但是太贵了，我舍不得。”
周渡走过去，放下酒壶，问道：“今天怎么舍得了。”
沈溪脸颊整个泛红起来：“因为你太好了，你今天居然把你所有的钱都借给了我，所以我也不能再私藏了。”
我倒是宁可你私藏。
周渡也学着沈溪盘腿坐在地上，慢慢剥着毛豆吃，可能是因为毛豆煮的时候加了辣椒八角花椒的缘故，味道出奇地好。
“喝呀，很好喝的。”沈溪喝了半天不见周渡碰酒壶，不由得催促起来。
周渡无奈举起酒壶浅浅地饮了一口，下一刻酒的辛辣味直接呛得他脖子都微微红了红。
沈溪还没心没肺地凑近问道：“好喝吧。”
酒气熏得周渡满脸都是。
周渡想把一壶酒都泼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忍了忍，还是没动手。
算了不跟小孩计较。
沈溪见周渡不说话，撇撇嘴：“你这张嘴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偏说，白长那么好看了。”
“不过你虽然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沈溪身体似没骨头一样，滑地一下躺在了地上，仰头望着天窗外的满天星，“但是人是真的好，能够认识你很幸运。”
周渡也不说话，默默听着他给自己发好人卡。
活了二十七年，也就这小孩一直唠叨他人好。
平日他都被骂，白眼狼，冷血，怪物，神经病，有病，等等，总之就没有一个好词。
“诶，周渡，你把你手给我。”沈溪躺了会，突然道。
周渡把手凑过去，问道：“干嘛。”
沈溪没有说话，在周渡手心写着周渡的名字，咯咯笑道：“你人这么好，又叫周渡，是普渡众生的渡吗？”
“不是，”周渡直接否认，“是暗渡陈仓的渡。”
沈溪愣了一下，脸色更红了，嘀咕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周渡点头：“嗯，不是什么好词。”
沈溪皱了皱眉：“怎么跟我的一样，一点都不好。”
周渡疑惑：“溪水的溪哪里不好了，快活自由。”
“不是溪水的溪呐，”沈溪眼中已有醉意，在周渡手心胡乱写着自己的名字，反复道：“是溪壑无厌的溪，是溪壑无厌的溪啊。”
周渡从没听过这个词，不解其意：“这是个什么词。”
沈溪伸出舌头舔去划在周渡手心并不存在的名字，像是极力要抹去什么似的，呢喃道：“反正不是个好词。”
周渡手心被他舔得微微发痒，将手掌缩回去，望着上面满满的口水，面无表情地用沈溪的衣服擦了擦，淡声道：“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在我手心吐口水？”
沈溪迷茫了一下：“报答？什么报答？”
周渡道：“自己想。”
沈溪撑着醉意，认真想了一下，想起了借钱的事，他躺在地上恍然道：“对，我还得报答你借钱之恩，但是我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你说个让我报答的方式吧，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都可以。”
周渡右眉微挑地看着他：“什么都可以？”
沈溪毫不犹豫道：“对！”
周渡缓缓说了四个字：“以身相许……”
沈溪满是醉意的眼睛不等周渡把话说完就全部亮了起来，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周渡一下就读懂了他的表情，微微弯唇道：“这种好事情只有梦里才有，别想了。”
沈溪鼓了鼓腮帮子：“……”

第41章 相陪
入秋了，晚上也逐渐变得冷了起来。周渡和沈溪身上穿的衣服都薄，沈溪喝了酒还好，一时半会非但没觉得冷，反而还觉得有些热。
周渡就不太行了，总觉得有凉风在往身体里钻，又待了会，手脚都止不住冰凉起来，他想起带去镇上的衣服被他随手放在院中，正要起身去取。
挨在他身边的沈溪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立马拉住他，用一双喝得醉眼朦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吐着酒气带着些不舍问道：“你要走了吗？”
他喝了酒，一双漂亮的眼睛熏得通红，醉眼迷蒙带着些水气，坠得眼尾那颗并不明显的红痣像颗带血的眼泪。
原有回家打算的周渡望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突然就迈不动腿了，顿了顿，轻声道：“我去取衣服。”
“你冷吗？”沈溪拉着周渡衣袖的手自然地向下滑，握住周渡的手，缓缓贴上自己的脸颊，没有感觉到冷后，迷糊地看着周渡道：“是热的，不冷呀。”
周渡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直接贴上他有点不清醒的额头，问道：“凉不凉。”
沈溪被冰得一激灵：“有点凉。”
周渡慢慢收回手，又要出门而去。
然而沈溪不知是醉酒的缘故还是心理作祟，周渡还未起身，他快一步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周渡的腹腰。
用被酒气醺得滚烫的脸颊贴在周渡的后背，闭着眼睛慢吞吞地哀求道：“不要走，陪陪我，我给你暖好不好。”
周渡低头试着解开扣在他腰上的手臂，但沈溪十指交握扣得死死的，怎么也解不开。他无奈道：“我去取衣服，不走。”
沈溪就像是听不见周渡说话似的，自顾自地恳求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待着，你可以陪我一会吗？”
周渡还想挣扎，但见沈溪扣在他腰上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微微开始泛青了，怕弄伤他手，迫于无奈放弃。
一放松下来，周渡也不再拘谨，任由他抱着自己，听着他嘴里不停呢喃的话语，问他：“小醉鬼，为什么心情不好？”
沈溪顿了顿好似在反应周渡在问什么，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不能说。”
他不说，周渡便不再问了。
屋里开始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周渡以为沈溪睡着了，轻轻动了动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还不待拨开一根手指，紧靠在他后背上的人，立马警觉地又搂紧了几分，甚至还把手指朝他衣服里藏了藏。
周渡：“……”
周渡按按太阳穴，低声道：“你装醉是想占我便宜吗？”
沈溪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还冷吗？”
周渡微怔，被他这样抱着，谁还有心思关心冷不冷的问题。
不过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背后传来，还真冲淡了不少身体的寒冷，至少手指能感受到一点温度了。
周渡闭眼遮住眼底的些许无措：“好些了。”
沈溪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靠在周渡身上的身体都放松不少：“那就好，暖和了，你就不会走了。”
我原本也没打算要走。
周渡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就在周渡被他抱着困得都快睁不开的时候，他无意间听见沈溪又呢喃一声：“娘，不冷了……”
原来是想爹娘了。
周渡睡过去前如此想道。
由于睡得不是床，这一晚上周渡都睡得极其不踏实，再醒来时，屋外的天热也不过才蒙蒙亮。
身上不出意外地多了个挂件。
这次沈溪比起前两次来更过分，直接睡到他怀里来了，头枕着他的胳膊上，呼吸吐在他胸膛上，一条腿搭在他腰间勾腿圈住，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简直毫无睡相可言。
周渡把他散乱在自己胳膊上的青丝都给撩到一旁去，露出他白净的小脸来，伸手掐了掐，白皙的脸蛋瞬间泛起两道红色指印：“脸皮也不厚，怎么一天死皮赖脸的。”
好在睡梦中的沈溪并未听到，不然今日周渡恐怕走不出沈家大门。
周渡轻手轻脚从沈溪的束缚中脱离出来，出了厨房找到他放在院中的衣服又折返回来，轻轻给沈溪披上。
回到院里，他又发现在院里睡着的豆包，踢了踢它，示意它回家。
豆包醒来还以为是吃早饭了，兴奋地窜到他的食槽前，结果什么也没有，不由得有些失落。
又见周渡已经迈出沈家大门了，它猛地往厨房里一窜，厨房里原本应该早起来做饭的人，现在正躺在地板上睡得正香。
豆包：“……”
等了会不见沈溪有醒来的迹象，豆包估计是清楚今早的早饭已经没有了后，蔫蔫地跟在周渡身后回家了。
在沈家待了一夜回来，周渡推开门看了看自己的屋子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沈溪家连个厨房都干净得令人舒服，再看看自己家，明明东西也不多，却乱七八糟地堆放着，看着令人心烦。
虽然临出前沈溪帮他简单地清理过，可清理的程度实在有限。
周渡曲指在眉心轻轻点点，他什么时候把生活质量过得如此低下了。
正好这会睡意还不太深，周渡迈步踏进自己屋子，捡了几块肉干喂过豆包后，尝试着去整理房间。
他找出一块抹布，去擦拭放杂物的柜子，结果放在柜子上边的一盏新茶盏不小心被他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摔得只剩下一堆碎片。
周渡抬起手来看了看，他完全不记得他有碰到这个茶盏。
退步想去拿扫帚清扫一下地上的茶盏碎片，一低头却发现他今日穿着一身银色的衣服，而他刚才打扫的柜台挨着墙边，墙又是用泥土筑的。
毫无意外他身上的衣服蹭上了不少泥土灰尘。
周渡：“……”
周渡默默地放下抹布，进屋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坐在床边沉思。
他好像不是干这块的料。
还是睡觉吧。
周渡想了会，没睡好的睡意又涌了上来，他没有犹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闭眼道：“眼不见心不烦。”
昏天黑地地睡了会，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时辰。
蜀地夏日有太阳还能分辨出时辰，冬日太阳就像是害羞似的，出来一会儿又躲进云层，叫人琢磨不透它。
周渡坐在床上怔了会，慢悠悠从床上爬了出来，想到白天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家里能穿的衣服也不多了，从外间取了木盆过来，将家里所有穿过的衣服全部丢了进去。
端着装得满满一大盆的衣物正要出门去清洗，迎面就见着提着食盒来他家的沈溪。
“你醒了。”沈溪一见到他，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弯成月牙，“我见你中午没有过来吃午饭就知道你在睡觉，留了点吃食给你带过来了。”
他的月牙里闪着点细碎的光，总是吸引人去注视。
周渡收回目光，没有客气地接过他手中的食盒，顺便将那一大盆的衣物递给他。
沈溪自然而然地接过要给他放一旁去，周渡开口了：“你昨天说了要报答我，当牛做马都行，洗个衣服不难吧。”
沈溪抱着衣物的手一顿，鼻尖都快戳衣服上了，耳朵烫了又烫，嘀咕道：“我怎么记得是以身……才不是当牛做马。”
周渡挑眉看他：“嘀咕什么？”
沈溪立马止住声，微红着脸道：“我说，待会就去给你洗。”
周渡满意了，提着食盒进屋进食。
沈溪今日做了三道菜一汤，三道菜都是素菜，青菜都去茎只用青菜尖做的菜。周渡也没嫌弃，勉勉强强进着食。
沈溪放下衣物，想去找豆包玩一会，可他眼角不小心在周渡屋里转了圈，然后微微张大嘴问道：“周渡，你家是遭贼了吗，怎么乱成这样。”
周渡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到一地的茶盏碎片，慢慢咽下嘴中的食物，不慌不忙道：“方才打碎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哦。”沈溪听到不是遭了贼，放心了，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周渡家不是一般的乱，收拾欲爆棚的沈溪手痒得好想给他打扫干净。
但他眼珠子一转，又回到周渡的餐桌边，坐下来，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渡吃饭。
周渡挟了块青菜裹着米饭吃，瞥见他的眼神，问道：“有事？”
沈溪的眼睛再次一弯，笑得谄媚：“周渡跟你商量个事呗。”
周渡用筷子敲了敲碗：“说。”
沈溪用汤匙给周渡盛了碗汤：“我待会洗完衣服还可以帮你收拾屋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渡接过汤碗，饮了一口：“说说看。”
沈溪有些忐忑地说：“我不是接了赵府客人的喜宴么，过几天你能不能再陪我走一趟镇上啊。”
他知道一去镇上就得耽搁周渡好几天，他倒是也可以找小鱼儿陪着，但他就是想要周渡陪他。
“可以，”这次周渡答应倒是爽快，但他放下碗，话锋又是一转，“帮我洗衣服和打扫一个月。”
沈溪：“……”
沈溪手指搅了搅衣服带子，不甘心地道：“你以前都说讲价浪费时间，怎么现在反倒跟我讨价还价起来。”
周渡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揩唇：“那是因为别人只觊觎我的钱，而你不同，所以收费也不同。”
沈溪疑惑：“哪里不同了？”
周渡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道：“你除了觊觎我的钱，还觊觎我的人。”
沈溪被他说得头脑一热，整张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来没什么气势地反驳道：“……我没有！”

第42章 洗衣服
周渡抬眼，望着他那张红得明显不正常的脸，再度问道：“真的没有吗？”
“真的……有。”沈溪被周渡看得眼神闪躲，心慌不已，说话吞吞吐吐，完全掩饰不住自己内心，叫人一下就能看穿他的内心，再怎么否认也没用。
他咬咬唇，掩饰不住，索性不再遮掩，抬起头来直视周渡那双双什么波澜的眼睛，问道：“如果我说我有，你会怎么做。”
周渡看着沈溪的眼睛，他的眼睛似有火焰正在炽热地燃烧着。
炽热到烙进周渡那颗万年寒冰的心里都微微泛起了烫意。
然而所有滚烫的、炽热的、光明的东西都是他周渡不配拥有的。
向来镇定自若的周渡没由来地心底一慌，挪开与沈溪对视的眼睛，偏向一旁，冷淡道：“换个人吧，别憋坏了。”
沈溪眼眸里的灼热逐渐消退下去。周渡这话等同于明晃晃的在拒绝他了。
“没有，我没有觊觎你！”沈溪冷静下来后，大声反驳道。
觊觎是渴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沈溪不觉得周渡不属于他，也不觉得他得不到周渡。
他是他的势在必得，早晚会落到手中，区别也只是早晚而已，接近自己的东西，能叫觊觎吗？！
周渡心底浮起一点淡淡的失落，但又莫名觉得解脱：“没有就好。”
沈溪听到周渡微松的语气，稍稍垂了垂眸，下一刻，他又重新抬了起来，眼眸如常，笑如弯月：“那我先去给你洗衣服，再回来给你收拾屋子，你答应了的事可不许反悔！”
周渡嗯了一声：“不反悔。”
沈溪抱着一大摞的衣服在周渡家转了转，发现他家没有多余放衣服的木盆后，回家取了搓衣板和棒槌，抱着衣服直接去了村里人常洗衣服的小溪边。
周渡的衣服都以银白色为主，沾上一点污渍就需要洗上好久，沈溪的手指在搓衣板上都搓红了。
边搓边气恼：“长得好了不起啊，还叫我换个人，我上哪儿去找个比你还好看，还对我那么好的人。”
“还怕我憋坏，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除非再来一个有你高有你好看还能对我好的人，不然我怎么可能还会对别人有那种心思！”
沈溪好似把手里的衣服当成周渡搓了，一面搓一面气愤地嘀咕。
搓着搓着他眼眶都红了。
“小溪，你怎么跑这儿来洗衣服了。”李鱼抱着家里的衣服也来小溪边洗，远远地就看见沈溪一个人默默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搓衣服，走过来问道。
沈溪抬眼看见是李鱼后，立马收了心神，慢慢道：“帮周渡洗的。”
李鱼看着沈溪通红的眼眶和木盆里堆着高高的一摞衣服，以为沈溪受了欺负，气愤道：“他自己没长手啊，这么多衣服让你一个人洗！”
“你误会了，”沈溪见李鱼气愤填膺的神色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立马解释道，“我欠了他的钱，帮他洗衣服是应该的。”
“哦，”没听见沈溪被欺负李鱼心里舒服了些，想了想又问道，“你欠了他多少钱啊，你要是不想洗衣服的话，要不我替你把钱还了，你给我做些好吃的就行。”
洗个衣服都洗哭了，看样子是不想洗的。他跟着师父学艺，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些钱，应该够沈溪还钱了。
“啊，”沈溪愣了一下，而后摆手道，“不用，不用，也没欠多少。”
李鱼放下手中的衣服，有些生气道：“小溪，你不拿我当朋友，你宁肯借周渡的钱，都不愿意借我的……”
还不待李鱼说完，沈溪飞快道：“十两，我欠周渡十两银子。”
“这么多？！”李鱼还要说话的嘴紧紧闭住了，以往沈溪欠别人钱都只欠一二两银子，他的私房钱也恰好攒了有两三两，想着怎么也够沈溪还钱了，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一笔钱。
沈溪点点头：“买了一本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食谱。”
李鱼：“……”
李鱼这下真是爱莫能助了：“十两银子我是没有，不过你若是不想洗衣服的话，我可以帮你洗。”
有人能帮自己洗衣服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沈溪转身正想拿几件给李鱼两人一起洗。
刚抬起一件衣服，衣服里就滚出一个被人揉成团的小布团。
沈溪的脸色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忙把手中的衣服又给压了回去，脸颊微烫地对李鱼道：“不用啦，也没几件了，我自己洗吧。”
李鱼以为沈溪是在客气，双手麻利地把他带来的衣服放进水里揉搓：“没事的，我这里就一两件衣服很快就好，我洗完了就来帮你洗。”
沈溪低头掩盖住脸上的窘迫，一边不紧不慢地洗衣服，一面装作不经意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好像听到小舅舅在唠叨一个什么新方子，好像还挺重要的。”
李鱼也没多想跟着插话道：“是不是一个治疗风湿的方子，前些天那个吴奶奶说师父给的风湿贴不起作用了，师父最近正在愁给她换个新方子。”
沈溪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吧，你也知道我一天心思都耗费在了厨房里，对小舅舅治病就人的事不是很上心，不过我见他神色匆匆地在房里翻阅书籍，可能是有什么新进展了吧。”
李鱼有些兴奋，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真的吗？”
沈溪模模糊糊道：“我也不知道，你也是清楚我小舅舅的，一般没什么思路的话他是不会去翻书的，只有有了思路又不确定才会去翻书，所以我猜测可能是有进展了吧。”
李鱼的动作更快了些：“那我可得回去帮忙。”
他说着又突然想起他还得帮沈溪洗衣服，又有些犹豫。
“没关系，”沈溪看出了他的犹豫，很大方道：“你先回去帮小舅舅吧，治病救人重要，我衣服洗不完周渡又不会打死我，不用管我。”
李鱼一想也是，略有些抱歉道：“那我就先回去给师父帮忙了，你若是实在不想洗了，就留着我忙完来给你帮忙。”
沈溪使劲点头：“嗯嗯，你快去吧。”
李鱼抱着他洗好的衣服回去了，沈溪泄下一口气，转身去把周渡的所有衣服都抖了抖，果然又发现了不少藏在衣服里面的小布团。
捏着这些小布团，沈溪整个人都烫红了，红红的眼尾微微翘了翘：“这人怎么这样啊！”
让他洗衣服也就罢了，居然这种东西也让他洗。
这……
这东西只能够是媳妇才能给洗的啊！
沈溪脸颊通红得要把手中的东西放回木盆，带回去给周渡自己洗。
但转念一想，周渡把衣服给他不会不知道衣服里面夹的是什么，所以这是故意让他给洗的。
沈溪把手收了回来，红着脸自顾自地说：“呐，我洗了可是要给你当媳妇的，你下次不许再拒绝我了！”
等了会，没有得到回答，沈溪看着手中的东西，又烫着脸道：“你没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哈！”
沈溪心脏砰砰砰地想到，周渡平时不说话不回答就是默认，现在也可以是吧？！
沈溪把手中所有的布料都沁进水里，正打算开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红着脸自言自语道：“哎呀，既然我以后都是要给你当媳妇的，看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因为周渡的贴身衣都是裹在当天所穿的衣服里的，沈溪就能很清楚地知道他那天所穿的是那条。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沈溪四下里看了一圈，没见到有人后，飞速打开手中的布料，一条一条查看起来。
一条没有……
两条没有……
三条还是没有……
直到所有的布料都被他看了一遍后，沈溪不由得有些丧气，周渡简直不是人，所有布料都干净得没有一点痕迹。
到了象舞之年的沈溪因为有个大夫舅舅的缘故很早就知道了一些成年人应该知道的事，像他前段时间由于太上火，夜里和早上都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没道理周渡没有。
难道他都是在不穿衣服或是洗澡的时候才……
沈溪脑袋微微发热，耳朵都红得可以滴血了，他赶紧掐断了脑海里上次看到周渡褪衣衫时所露出的光景，手沁进微凉的溪水，逐渐清醒过来后，缓慢地开始清洗手中的布料。
直到所有衣服清洗干净后，天色都有些晚了。
他不敢耽误地抱起洗好的衣物朝周渡家走去。
沈溪去洗衣服的时候，周渡也没闲着，他去找村里买了几根竹子，顺便找人在院中撘起几排竹架子，好放心晾晒衣服。
沈溪回来前，周渡刚把他们给送走。
沈溪看着院中新搭起来的几排竹架子，满意极了，他正愁这么多衣服往哪儿晾晒呢，现在不用愁了。
他放下木盆，打了些水来，帮周渡把竹竿一一擦拭干净后，才从木盆里拿出衣裳抖开，一一铺在竹竿上。
外衣和内衬都还好说，轮到木盆底下那一小片一小片的布料时，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周渡就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突然见他不动了走过来问道：“怎么不晾了。”
沈溪抿了抿唇，周渡都不害羞他害羞个什么劲。
蹲下身去，拾起木盆底下那几片小布料来，颤颤巍巍地往竹架子上挂，挂一件看周渡一眼，挂一件看周渡一眼。
周渡见他手抖得厉害，还时不时来看他，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突然问道：“你是对它们干了什么吗，手抖成这样。”
沈溪又羞又气：“我没有！”
周渡挑眉，没有就没有，凶什么。

第43章 孟府
自这日过后，沈溪每日都会抽出些许时间来周渡家帮忙整理。
周渡家也一天一天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换下来的衣衫不会再堆积成山，茶壶里的茶水每日都会换上新的，就连满是泥巴的墙壁都被人细心用油布给贴了一圈，以免弄脏衣裳。
沈溪身上穿着自己自制的围裙，挽着衣袖，插着腰，看着被他焕然一新的屋子，忍不住眉开眼笑道：“大功告成！”
周渡抬眼望着这间被沈溪收拾得比原来要明亮许多的屋子，心里一通畅，难得夸赞道：“不错。”
听到周渡的夸奖，沈溪脸上的笑容更甚了，随即他又逐渐平复下来，慢慢放下挽起的衣袖，叹息道：“可惜收拾得再好，也不是你自己的屋子，现在就勉强住住吧。”
周渡眉梢微微一挑，忽然想起上次陈青山送来的东西，在屋里巡视一圈后，迈步过去取了出来，递与沈溪道：“你帮我看看这个位置在哪里。”
陈青山来给他送地契的时候倒是提过一句，说是买在了沈溪家附近，可沈溪家附近前后左右都是附近，周渡怎会知具体位置。
沈溪有些惊讶地接过周渡的地契贴：“你的地契办下来了？”
周渡颔首：“嗯。”
沈溪翻开地契贴看了看位置，微微张了张唇，更是讶异道：“这不是我家旁边吗？”
周渡又问：“旁边哪儿？”
沈溪又仔仔细细把位置读了一遍：“桃源村松山林向东一亩地。”
“就是我家厨房外，上次你捡松塔的位置。”沈溪合上地契贴，仰头看周渡，神色稍稍有些复杂地说：“你不会是为了吃饭方便才故意把宅地买到我家厨房边的吧。”
沈溪越想越觉得合理，周渡可是懒到连早饭也懒得起来吃的人，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他送饭过来，他甚至可以懒到连午饭也不吃。
“当然不是，”周渡收回他手中的地契，一口否决，“宅地是村长帮忙置办的，我没插过手。”
沈溪怀疑；“是吗？”
周渡肯定：“是。”
陈青山是为了他吃饭方便，又不是他周渡为了吃饭方便，怎么就不是了。
沈溪将信将疑认同了，随即又立马开心起来：“你买了宅地是不是就可以修房子了。”
周渡看着他，慢悠悠道：“上次卖雁还剩下二十两，买宅地还剩下八两，其他零碎的钱还有几吊钱，起个房子够吗？”
沈溪听见周渡一笔一笔给他报的家底，蓦地睁大了眼：“当然够了，你这些钱在我们村都能排进富裕人家的行列了，何况是起间屋子。”
沈溪说着指着周渡的房子道“你若是起个这样的土房，只需两三两银子就够了，你若是想起个砖瓦房，贵点七八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周渡直接打断了他：“若是想起一个你家那样式的需要多少。”
“我家？”沈溪没想到周渡会看上他家的木头房子，想了想，好言道：“我家的房子只是看着好看，其实并不实用。蜀地多虫蛇，像我家的木头房子至多也就能用个十几年，平时还得仔细维护才行。”
沈溪觉得像周渡这样的懒人，就该建个全石头的房子，最好连窗户都不要有，免得还需要浪费时间去关窗。
周渡有点不耐烦了：“多少。”
沈溪估算了下自己家造房子的价格：“加上买红松的钱差不多需要一二十两左右，毕竟像我家那种木头房子一般人是不会建造的，得需要请木匠来，一个木匠一天的花费可不低。”
周渡心里有数了。
沈溪说完，惊疑了一声：“你真的要起我家那样的房子吗？”
周渡见他说得嘴唇干涩，主动帮他倒了杯水：“有何不可？”
沈溪接过周渡替他倒的水，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加，甚至还有几片苦苦的茶叶，他却品不出苦来，反而还觉得甜滋滋的：“就是觉得不划算，我们家起房子那会我还小，小舅舅拿着一堆图纸问我喜欢那个，我那会自然是那个好看选择那个。你则不同，你又不是小孩子，完全可以选择结实耐用的房子，剩下的钱可以省下来做些别的。”
“你觉得好看即可，”周渡无所谓，“毕竟我钱多。”
在没有听到周渡后半句话时，沈溪心中微微泛起了一点荡漾，然而待他后面的话一说话出口，沈溪心中正准备起飞的小喜鹊急转而下，来了个平地摔。
对于沈溪这种没钱还负债一堆的穷鬼来说，周渡这话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两人在屋内相对无言时，屋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小溪，小溪，你在不在。”
沈溪听到李鱼的声音，赶紧将周渡倒给他那杯他舍不得喝完的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走了出去：“在呢。”
李鱼上前来拉住沈溪的手：“赶紧回家，你家来人了。”
沈溪愣了愣，而后想到多半都是赵管家派人来通知他了，他的手从李鱼手中挣脱开来，回身朝跟着走出来的周渡说道：“可能是镇上来人了，我先回去了。”
周渡的目光在他从李鱼手中抽出来的手上停顿片刻后，微微颔首。
沈溪等到周渡点头后，才同李鱼一起赶回了家。
果不其然是镇上来人，来的还是赵管家本人。
沈溪看到从马车里走出来的赵荣，诧异道：“赵管家，你怎么来了。”
赵荣一看到沈溪就满面笑容：“自然是来接你们去镇上的，你收拾收拾，这就走。”
沈溪点点头：“好，我去跟家人说上一声。”
说完他就拉着李鱼进了厨房，要去收拾他那一套吃饭的家什。
李鱼问他：“小溪，你又接了镇上的活啊。”
沈溪一边收拾一边回：“我欠了周渡那么多钱，不接活，什么时候能还完。”
李鱼没在说什么，帮他捡了几把刀子装进刀箱中，又问：“去几天，我好回去收拾衣服。”
沈溪赶紧摇头：“不用，你在家跟着小舅舅学习医术就好，周渡说他陪着我去。”
李鱼稍稍有些惊诧：“他这么好？”
周渡虽然每天都在沈家吃饭，但李鱼与他接触委实不多，他总觉得周渡不太好相处，有时候跟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时间久了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这次听到他愿意主动陪沈溪去镇上还蛮惊讶的。
沈溪装好做菜用的刀子，又装了些别的东西，为周渡正言道：“当然了，你别看周渡不爱搭理人，但他人可好了，上次陪我去镇上也很照顾我。还有村里请他打野猪，他也没有推迟。他自己连个房子都没有，十两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借了我……他除了不爱说话和说话不中听以外，真的很好很好，不对，是特别好！”
就收拾东西这会，沈溪说了周渡一大堆的好话，好似周渡这个人就没什么缺点似的。
李鱼逐渐觉得不对劲，咽了咽口水：“小溪，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可他一想到沈溪前段时间相亲相得又是女孩，又觉得不太可能，脑袋一时半会有些错乱。
沈溪收拾好东西，把它们逐一背到身上，也没听清李鱼问了什么，出厨房道：“我去跟我小舅舅打声招呼，就走了，家里和小舅舅就拜托小鱼儿你帮我照顾一下啦。”
李鱼连连应下：“哎，你放心吧。”
沈溪跟沈暮说了声，又听他唠叨了许久，这才踏上了赵管家的马车，去周渡家接上周渡。
周渡上车后，就见赵荣一直在对他挤眉弄眼。
马车里气氛有些怪
周渡挺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他现在的魅力大到都能吸引这种年纪的人了？
周渡张了张唇，正要开口说话，他身旁的沈溪就用肩膀挤了挤他，他只得挪开了一个位置。
沈溪坐上周渡的位置，直视着赵荣道：“赵管家，你们府上的贵客对这次的喜宴可有什么喜好和要求。”
赵荣回神，正色道：“我们家这位客人有些怪，有时候又好伺候得紧，有时候又实在难伺候，这次喜宴他倒是没提什么要求，就要求一个字，好，总之你尽力拿出你最好的本事来就行。”
沈溪认真听着，时不时与赵荣商讨两句。
周渡听了几句，听得犯困，靠在马车壁上，轻轻阖上眼睛。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到了镇上，看天色时间还尚早，周渡不禁感慨，这马车和牛车的速度就是不同。
马车没有驶向赵府，而是停在一座看起来很新的府邸前。
赵荣笑着对他们说：“这就是我们府上那位贵公子的府邸了，前段时间他家忙着翻修，这才借住在赵府，如今翻修好，就搬回了自己的府邸。”
周渡看了眼门前挂着的牌匾：孟府。
“客人姓孟，单名睢字，你们称呼他为孟公子即可。”赵荣注意到周渡在看牌匾，又笑着道了句。
周渡颔首。
“这里是前门，我带你们过来是来认路的，现在我们从后门进吧。孟府里我已经差人给你收拾了房间出来，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先歇上一夜，明日孟公子自会派人与你们说明情况。”
赵荣说着带着他们从后面进入了孟府，熟悉完孟府的厨房后，又领着他们去了卧房。
孟府刚翻新完，一应用具皆是新的，沈溪和周渡都比较满意。退出这间房，沈溪自然而然地往一旁的房间走去：“另外一间也是这样的吗？”
他记得他们在赵府的时候，房间陈设都差不多，那孟府也应该跟赵府大差不差。
“什么另一间？”赵荣听到沈溪的问话一怔，而后看见沈溪的动作，阻止道，“这间是其他人的，我只给你们准备了一间，有什么问题吗？”
赵荣记得他们在赵府就睡一个屋子的，备两个房间还得空一间，所以才有此安排。
一间……
沈溪朝周渡看去，见周渡还在打量房间，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立马回道：“没有问题。”
送走赵管家后，沈溪稍稍稳了稳心神，朝周渡道：“赵管家说孟府刚翻新没多久，其他房间都不太能住人，让我们两人先挤挤，你看……”
周渡见沈溪说话有些不自然，胆战心惊的，也没怀疑什么，点点头说：“好。”
沈溪立马变得开心起来：“那我先收拾一下，待会去弄些吃的来。”
周渡什么也不用干，坐着等吃的就好，自然没什么异议。
孟睢的父亲是位县令，如今正在外地为官，一时半会回不来，只他一个回来完婚，好带着新婚妻子一同去外地。
所以孟府下人只有几个留下看家的，整个孟府都显得静悄悄的，周渡与沈溪二人初来乍到的也不好打搅，吃过晚饭后，就准备歇息了。
周渡在屋子的四个角落点了几盏灯，一回身就看见沈溪坐在床边，慢吞吞地在脱衣服。
他刚一解开外衣带子，里面雪白的里衣也跟着下滑，露出半截白皙而精致的肩膀，肩膀下还有一片若隐若现细腻的皮肤。
周渡怔愣一瞬后，迈步走了过去。
沈溪看着周渡走近的身影，整颗心都在不停地打鼓，甚至身体都因为兴奋而显得微微有些颤抖。
周渡伸出手，微微弯腰，慢慢抚上沈溪滑落一边肩膀的衣服。
沈溪整张脸都因为兴奋而憋得通红，不知在期待着什么。
下一刻，周渡拖着他的衣服又拽回他的肩膀，给他穿戴整齐：“都冷到发抖了，就别脱了，我不嫌弃你穿着衣服和我睡。”
沈溪：“？？？？？？？？？？”

第44章 买骡
这一晚周渡睡得极其不踏实。
老是半睡半醒起来看看身旁。
沈溪并没有像往日一样挨过来黏着他，而是死死抱着被角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周渡察觉到他有些生气，虽然不太明白他在气什么，但他这个举动很显然就是在闹脾气。
周渡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动不动就喜欢闹别扭。
怕他一个人睡觉冷着，周渡踹了一脚脚下睡得正香的豆包。
豆包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醒来，不解地看着周渡。
周渡起身捉着它的身体就往沈溪怀里塞。
正在睡梦中的沈溪一触碰到靠近怀中的热源，本能地立马伸出双手抱住。
“嗷呜。”
豆包猝不及防下被人抱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呼痛声，挣扎着要从沈溪的怀抱中跑出来。
周渡冷冷地瞪了它一眼。
它便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窝在沈溪怀里支着两只狼耳朵，睁着眼睛不敢动了。
周渡满意了，摸摸它的脑袋，放心地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阖上眼睛继续入睡。
豆包本来是不情愿的，但极少夸奖它的周渡都夸奖它了，它在沈溪怀中蹭了蹭脑袋，安静地伏了下去，也跟着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周渡再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身旁睡着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也没有在意地起床穿衣，出门洗漱。
孟府的院子与赵府的院子大差不差，都是天井四合院。只不过赵府由于常年住人的缘故，天井里种着不少花花草草，而孟府可能由于主人家平时都不常在家的缘故，天井里只种着几颗装饰用的树。
到这秋日，树叶都落光了，光秃秃地显得这孟府有些萧条。
好在孟府即将要办喜事，孟府的下人一早起来就在忙碌，不管是廊檐下还是门窗上都挂贴着不少喜字红绸，给整个孟府蒙上一层喜气，冲淡了那股冷清。
周渡洗漱完，直接去了厨房。
没在厨房里看见忙碌的沈溪，反倒在厨房里的院子里看到沈溪一个人在推磨子。
孟府的磨子很大，沈溪又瘦又小的，推得很吃力，额头上满是汗珠，也不知道一个人推了多久。
周渡眼神冷了冷，走过去问道：“孟府是没下人了吗，这种事也要你做。”
沈溪见到周渡停下来用衣袖擦了擦汗，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前面布置打扫的人手不够，他们都被叫去帮忙了。”
周渡在厨房里扫视了一圈果真没有看到一个下人，心中不免又是一沉。
沈溪想到今早起来窝在他怀里给他取暖的豆包，看在周渡是豆包的主人面上，他决定不生周渡昨晚的气了。
这会又见周渡关心他，心花怒放道：“没事的，还没有到喜宴呢，赵管家不是说这孟公子什么都喜欢讲究一个好字吗，我就想着磨些精细的面粉出来，试着做些喜饼过去，先给他过过目。这孟府里常年没个主人的，就留了个笨手笨脚的厨娘，我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她也去前面帮忙了。”
周渡的目光落在沈溪那张满是汗珠还笑得清甜的脸上，心中烦躁，淡声道：“累不死你。”
沈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尽管已经多次告知自己，周渡除了说话不中听外，对他还是很好的，但每次听到他说话，还是会忍不住心里一梗。
周渡瞥过沈溪脸上的落寞，看向磨子问道：“还有多少。”
沈溪稳了稳呼吸，指着旁边的一袋麦子说道：“不多，就这些了。”
周渡看着还剩下半袋子的麦子，微微皱眉：“就不能用现成的面粉。”
沈溪擦擦不停掉落的汗水，又道：“市面上的面粉和孟府所用的面粉都不精细，想要做得更好就得不停地磨，直至一袋面粉磨制最细出来的粉才最好。”
周渡没在问什么，踢踢脚边的豆包：“今日天气好，我带豆包出去逛逛，你慢慢磨。”
沈溪勉强笑笑：“好。”
周渡带着豆包正要出从孟府的后门而出，沈溪突然道：“给你留了早饭，吃了饭再去呗。”
周渡头也不回：“没胃口，不想吃。”
沈溪的拳头握起，狠狠在周渡远去的背影后捶了几下：“又不吃饭，成仙去吧！”
周渡带着豆包出了孟府，孟府离着采买的那条街不是很远，出了巷子再走两条街就是。
周渡带着豆包在街道上逛着，也不拘于采买那条街，直至逛完安阳镇上的每个角落。
安阳镇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零零散散加起来五六百户人家还是有的，因此镇上售卖的店铺一应俱全。
周渡没废一点心思，便在镇上找到一处售卖牲畜之地。
就在菜市场后面不远处，由于牲畜们味道都大，镇上的百姓不许他们靠得太近，所以他们就在菜场后面的空地上搭起几个简易的棚子，以方便买卖的时候有个歇脚地。
周渡刚一走过去，就有两个人围了过来：“客人，可是要买牲畜，我家的好，买我家的。”
“你什么意思，敢情这里卖牲畜的除了你家，旁家的都不行是吧。”
一个人说完，后面的另外一人不高兴了，相互损了几句，又和颜悦色地回来面对周渡道：“客人，不要听他的，我们这里的牲畜都是顶好的，您需要什么，我给你挑挑。”
牲畜聚集之地味道自然不是一般的大，周渡凑近，就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来捂住口鼻，低眉看着面前这个带点谄媚，但却不故意诋毁别人的小贩，含糊道：“随便看看。”
最开始那个小贩一听周渡只是看看，瞬间泄了气，回自己的棚子坐着歇息去了。
而站在周渡面前的小贩脾气倒是好，虽然微微有些失落，但还是冲周渡笑道：“没关系，就算不买了解了解也好。”
周渡嗯了声，问他：“你这里都有些什么？”
“有马，有骡子，有牛，还有驴。”小贩将周渡带去他的几个棚子前，一一指着那些牲畜说道。
周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问：“都怎么卖的。”
小贩还没遇到过周渡这种上来就问价格的客人，轻轻笑笑：“这就要看你买什么了，就像这牛，它有牛犊，青壮牛，老牛，每种价钱都不一样。”
周渡不喜麻烦，直言道：“壮牛多少。”
小贩回答得也爽快：“客人若是要那种劳力正好，身上有无病无灾，买回去就立马能用的壮牛，三十贯。”
周渡稍稍挑了挑眉，贵。
这次不用周渡说话，小贩就主动开口道：“客人也觉得贵吧，可这也办法，这牛生育本就不易，生下来还要养到如此大，更是不易，且我们大庆耕牛稀少，物以稀为贵……”
不用小贩再再叙述，周渡已然明白一个事实，他买不起牛。
小贩说了许多话，不见周渡搭话，猛然想起周渡只是看看，又不买，尴尬笑笑，忙转移话题道：“其实如果家里没有太多耕地的话是不必买牛的，买骡子就够用，这骡子是驴与马交.配所得，虽不能繁衍，但它既能跑又能驼，寻常下地也能用，价钱也不贵。”
周渡等他说完，又问：“多少。”
小贩道：“公驴和母马生的叫马骡，公马和母驴生的叫驴骡，这马骡比驴骡要大些，能力也较好些，价钱上要贵些六贯左右，驴骡则五贯左右即可。”
周渡听罢随口一问：“它能推磨？”
小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是能的，驴就是用来推磨用的，它的后代当然也行。”
周渡颔首，不带感情道：“给我来匹马骡。”
“好勒，”小贩立马接话，正要往骡栏里走，旋即又回身惊讶地看着周渡，磕绊道，“客客客人，你是说你你你要买？”
周渡锋利的眉眼与他对视：“我有说过我不买吗？”
小贩摇头：“这倒没有。”
可你也没说过要买啊！
周渡眉眼一挑，神情稍稍有些不悦了。小贩立马识趣地走进骡栏，给周渡挑了一匹马骡，掰开它的牙齿给周渡看：“客人，你看它的牙都是新的没什么磨耗，且大牙也不多，是一匹上好的青花骡呢。”
周渡那会看这个，瞥了眼那头灰棕色的骡子，看着还挺顺眼，点头道：“就它吧。”
小贩欢天喜地地把骡子牵了出来，交到周渡手里，又仔细交代道，“客人，骡子比马和驴都温顺，你牵着它，它就跟你走不会踢人也不咬人。”
周渡试了试，当真如此，放心地给了小贩六两银子，一个铜板的价都没讲。
这可把小贩给喜坏了，忙给周渡找了六百个铜板：“客人，银子比铜板价贵，这是找给你的钱，另外这骡子买回去也不必照料得太精细，偶尔喂些糠给它吃就好……”
小贩把钱找给周渡又给周渡细细唠叨了好一会的养骡心得，才放周渡离开。
另外一人见小贩这么快就把骡子给卖了出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对周渡道：“客人，他家的骡子不好，你还是来买我家的吧。”
他这话把小贩气得双颊涨红，正要给周渡解释。
周渡扫过去一个冷眼，对那人道：“好逸恶劳，搬弄是非，迟早要完。”
说完也不管那人如何气得跳脚，牵着骡子便走了。
那人追上来要找周渡讨说话，周渡身后的豆包一跳就跃了起来，张来嘴露出它只长了半截的狼牙，只冲那人脸上咬去。
那人吓得一啰嗦，头也不回的跑了。
豆包得胜落地，摆着并不伶俐的狼尾，得意地追上周渡。
周渡牵着骡子回到孟府的时候，沈溪正好把袋子里的最后一点麦子倒进石磨里，抬眼就看见周渡牵着一头骡子回来，微微张唇：“你买的？”
周渡没有回答，牵着骡子走近，瞥见沈溪手中空掉的袋子，眉目一压，显得阴沉极了，冷声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慢慢磨吗？”
沈溪捏着空掉得袋子，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谁能知道周渡是这个意思啊。
他还以为周渡嫌他慢，特意加快了速度。
周渡见沈溪满头是汗，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心里也没了脾气，把骡子系在一旁的柱子上，轻声道：“算了。”
沈溪放下手中的袋子，笑颜凑了上去，开心地问道：“你买这骡子是给我推磨用的吗？”
“不是，”周渡偏头看他笑容清甜，如喝了蜜一般，否认道，“是买来让它看你怎么推磨累死的。”
说完，他瞥见沈溪的手因为推磨虎口处有几道磨痕，正渗着几缕血丝，眼底一黯，抿唇道：“你怎么没被累死呢？”

第45章 喜饼
沈溪觉得他还没被累死，倒是先会被周渡的话给气死。
你怎么还没被累死。
他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还不被累死呢。
顷刻间不仅全身上下的血液在往上涌，长久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也骤然间跟着涌了上来，眼眶不争气地就开始红了起来。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会说话一样，笑起来的时候，能点亮整个世界，现在他眼眶红红的，漆黑的眼珠里沁满了悲伤，如世界崩塌般看着叫人绝望。
周渡是盯着沈溪在说话的，这会一眼就看见他眼中要落不落隐忍着的泪，心尖蓦然一揪，如针扎般泛着细密的疼痛。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就像被人掐住脖颈一样，喘不上呼吸一样难受。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对于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是过分了。
“我……”
周渡张张唇，想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唇边又悠然止住，无声地滚了滚喉咙，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该去解释什么呢。
他的目的原本就是想要沈溪厌恶他，远离他，不要靠近他。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应该感到高兴和解脱才对，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沈溪就这样红着眼眶一眨不错地望着周渡，任由水气弥漫整个眼珠，固执地不肯挪移开目光。
他就是想看看他这样能不能撬开周渡的嘴，他不相信周渡是一个铁石心肠冷漠无情的人，他虽然说话伤人，但那些行动都是实实在在地在他对好，如果他真的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根本不会给予任何回应。
这些他心里都清楚。
他所求的也不多，一句安慰的话，或是一句不那么伤人的话就够了。
周渡眼睁睁地看着沈溪眼中聚集起的水气越来越多，最后凝固成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滚烫地砸进他心里，疼得他整个心都在翻涌，每跳跃一下都像是刀尖在剐他的心窝子。
周渡深吸了一口气，让心口的刀子彻底地贯穿了他，既然都是要痛的，何不如来得痛快些，痛久了，麻木了，就感觉不到了。
他直视着在他面前哭得双眼通红的沈溪，眼底不带波澜，声音没有情绪地道：“好端端地哭什么，哭得好丑。”
“周渡！”沈溪被气得眼泪都忘记掉了，他以为他都这样了，周渡就算是不安慰他，好歹也会闭上嘴吧，结果是他错了，眼泪不仅没让周渡闭上嘴巴，反而还让他又给自己补了一刀。
沈溪抬手用衣袖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珠，一时间不知该气周渡嘴损还不解风情，还是该气自己愚蠢，竟妄想用眼泪去软化刀子。
周渡被沈溪一吼，稍稍挑眉问道：“怎么？”
沈溪擦干眼泪，眼前渐渐从朦胧变得清晰起来，他看清周渡的面容，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心疼或者是怜惜，就像他刚才哭了，也仅仅是哭了，就跟一个陌生人哭了一样，没什么区别，心里突然憋得难受，第一次朝周渡说了句狠话：“你没有心。”
说完，他不再控制自己，从周渡面前跑离开去。
他没有看到他在走后，周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道难过的神色，微微垂下眸遮住眼底快要抑制不住的情绪，自我肯定地颔首道：“是，我没有心。”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将心底滋生出的情绪逐一收拢后，才渐渐抬起眸来，眼睛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发现沈溪离开得太匆忙，石磨中刚倒出来的麦子，还没来得及磨出来。
想到他手上那些伤，周渡眼底又是一暗，叹息一声后，将他刚刚绑在柱子上的骡子又取了下来，牵到石磨前，尝试着将磨子藏在骡子身上。
周渡买的这匹骡子还算温顺，不管周渡怎么折腾它，它始终不发火，弄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把磨子套骡子身上，但骡子像是不听使唤似的，要周渡牵着它，它才肯动。
周渡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只得牵着骡子，围着石磨一圈又一圈地将石磨中的最后的那点麦子给细细碾磨成粉。
直至最后只剩下一点收尾的活儿时，回廊下出现两个下人直看着他笑：“长得挺人模人样的，居然连骡子要蒙着眼睛推磨都不知道，傻兮兮地自己牵着骡子推了半天。”
周渡耳力一向很好，听到两个下人的话，冷冷瞥了眼骡子，无声地抿了抿唇。
沈溪跑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慢慢把情绪稳定了下来，他才恍然想起他麦子还没有磨完。
赶紧起身抹干净还挂在脸上的泪狠，磨磨蹭蹭地回了厨房院子，走到石磨中，正要抬起磨杆，就看到他倒在石磨里的麦子，无端地变成了细细地面粉。
他转身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找到两个从前院打扫回来的下人问道：“你们知道我这石磨中的麦子是谁磨的吗？”
两个下人立马笑道：“是同你一起来的那个大高个牵着骡子磨的，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也不知道找块布给骡子蒙蒙眼，就那样围着磨子一圈一圈地转，转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应该回屋子去休息去了吧。”
沈溪听后先是一惊，旋即忍不住翘起唇角来：“这个傻子，还嘴硬骡子买来不是给我推磨的。”
沈溪心中赌着的那块石头就像是被人凭空给挪移开了一样，蓦地变得通畅起来。
少年人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沈溪心情通畅后，便把周渡帮他磨好的麦子搬进了厨房，挽起衣袖准备开始做喜饼。
安阳镇的人喜欢把喜饼样式做圆形，上面印上红红的喜字，寓意和和美美。
沈溪心情通畅，一口气做了好些口味不一的喜饼出来，让两个小厮给孟公子送过去过过目，顺便尝尝味道。
做完喜饼就到了午时，连去前院打扫的厨娘都回来做午饭了，沈溪收拾收拾也准备开始做午饭了。
就在他收拾的时候，他忽地瞥见孟府厨娘做菜的手法。
看了两眼后，他又忍不出抽了抽眼角，这个厨娘应当是孟府随便请的吧，做菜毫无章法。
青菜在水里过过水，也不管菜叶上有没有虫眼，直接撒进还没烧熟的油锅中翻炒，因着菜叶和菜根没分开的缘故，炒出来的菜受热不均，有些都快糊了有些才熟，等到它们全熟后，倒也不是不能吃，就是那滋味可以想象。
而且沈溪没见她放任何调料，只是在起锅时撒了些盐作味即可。
这手法粗暴得惨不忍睹。
看她炒菜，沈溪不禁想到周渡。
周渡那张嘴不仅硬且还挑，像这样随便糊弄出来的食物是绝对不会下筷的。
而后又想到周渡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想个法子治治他才行，让他一天胡乱气人。
沈溪心中有了主意，撸起袖子，学着厨娘做菜的手法试着做了几道菜。
看着面相还行，至于味道，沈溪没敢尝试，就这样摆上了桌。
到了饭点，周渡带着豆包踏进厨房，眼睛在厨房里扫了一圈，便看见厨房的一角摆着一张小饭桌，桌上摆着几道菜，沈溪坐在饭桌的一角，见他进来，抬起头来看他，眼底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
周渡也没有在意，迈步走过去，拉开凳子，慢悠悠地坐下，什么也没说地，端起碗筷就要吃饭。
沈溪忽然很紧张地看着他。
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周渡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一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菜品弥漫在舌尖，难吃得想吐。
周渡眉梢微挑，如果这是小孩报复他的方式，那么他愿意接受。
沈溪在看到周渡挑眉的时候，就觉得他肯定会吐出来。
然而，等了一会儿，周渡却是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地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
第二筷子……
第三筷子……
吃得好像还挺香。
沈溪不仅有些怀疑起来，是不是他做的还挺可以的？
他放下心中的忐忑，拾起桌上的筷子，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菜，准备尝一下味道。
周渡这时却夹住了他的筷子。
沈溪扯了扯，扯不动，问道：“干嘛，我做自己做的饭，你还不让我吃了不成？”
周渡见沈溪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无奈放开了夹住他的筷子。
沈溪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自己随手做出来的菜。
“呸——”
刚一入口，他不禁就吐了出来，这味道也太难吃了。
周渡究竟是怎么吃下去的？
沈溪回过头去，见周渡还在一声不坑地吃着桌上那些难吃的菜。
“别吃了。”
沈溪将菜盘子往远处挪了挪，他第一次知道，周渡不仅嘴硬，还挺能忍，挺能装。
“我重新给你下碗面吧。”沈溪站起来身来，要去给周渡下面。
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个手中端着托盘的小厮。
这两位小厮不是被人，正是沈溪托他们把喜饼给孟公子送过去的人，这会他们又把送过去的喜饼原封不动地搬回来，摇头丧气地对沈溪道：“我们少爷说了，你做的这个喜饼还不够好，希望你能够再做些更好的喜饼出来。”
“怎么可能会不好，”沈溪这下也顾不得周渡了，捡了一块食盘里的喜饼试了试味道。
沈溪尝过后，除了觉得不够精细外，真没尝出别的不妥：“味道不咸不淡，甜度适中，香软可口，没什么问题啊。”
那端喜饼回来的小厮摇摇头回道：“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端过去，少爷只是看了一眼，就说不够好，让你再尽心做些更加的喜饼出来。”
毕竟还要挣人家的银子，沈溪只得点头道：“好吧，我再重新做一次。”
这是沈溪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被人说不好。
他皱着眉，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不行，把重新给周渡下面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周渡见他去忙了，也没打扰，独自离开了厨房。
快步走出厨房后，他迅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五指张开撑在墙上，微微弯腰，将卡在喉咙处还未落下去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用手帕揩完唇边的秽物，周渡无力地靠在墙边，闭上眼睛缓了缓。
由于一直以来的一日三餐都按时按点地被沈溪投喂，周渡也得了跟沈溪得了一个到点就必须要吃饭的毛病。
今早的早饭他没有吃，午饭又是如此不堪，现在腹中空空，胃部搅得难受。
他在墙边站了许久，闹腾的胃部才消停下来。闻到他身上气味的豆包找到了他，正趴在他脚边默默地等他。
周渡盯了它一会，突然道：“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豆包自是听不懂周渡在说什么的，今天没人投喂它，它饿到现在身上都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趴着一动不动节省体力。
周渡看它都没有往天活泼了，就知道这货也还没进食，从墙边撑起身来，踢了踢他，带他出孟府去找吃的。
周渡带着豆包出了孟府，先去了采买那条街，找到一家肉铺，给豆包买了些带肉的骨肉，把它喂饱后，这才带着它在街上没有目的地胡乱逛着。
一直逛到他消沉下去的胃部又隐隐有冒酸水的迹象，周渡才想起他还没吃饭。
正准备找家饭馆吃饭的他，摸了摸身上的银子。
由于早上才买了骡子，他原本也没有再出来逛的念头，现在身上只带了二两银子防身。
这点钱，吃个饭够是够了，可再想买点别的，就明显显得不够看了。
周渡微微挑了挑眉，没有犹豫地握着钱转身走向长街尽头的药铺。
从药铺出来，他的身上的钱又锐减了一两，现下手里只剩下一两了。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又香又甜的糖糕，吃了让人心情好的糖糕哟，来一块哄孩子，哄夫郎，走亲戚……”
正当周渡要去吃饭的时候，街边的一家铺子里传来一声吆喝，不知店家的那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了过去。
空气中传来一阵甜腻的味道，确实是小孩子会喜欢的。
周渡停在店门口，朝店家道：“称上一些。”
店家手脚麻利地给周渡包了些糖，结账的时候，他发现这家糖糕铺子不仅卖糕点，还卖糖。
不是红糖白糖那种糖，而是类似于糖果一类的糖，四四方方地放在一个有很多小格的漂亮木盒中，五颜六色地看着漂亮极了。
他以前听人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会好点。
这话诚不我欺，光是看见这匣子颜色各异的糖，周渡心情都好上了不少，更别说吃了。
周渡向店家询问道：“这个怎么卖。”
店家一面将周渡买的糖糕递给他，一面笑说道：“客人这是八宝糖，一盒里面有八个味道的糖，你看它这盒子做得也小巧精致，是送心上人提亲，下聘的绝佳好礼，一盒只需一贯钱。”
倒也不贵，周渡又道：“包上。”
店家一张胖脸笑得发颤：“好勒。”
从糖糕铺子出来，周渡身上的钱只剩下六个铜板了。
摸摸还在难受中的胃，周渡面无表情地去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准备垫肚。
然而他咬下一口，眉梢蹙起，默默地将嘴中的食物吐了出来。
没有沈溪做的好吃。
周渡正要把包子丢给豆包当嘴零，却发现刚才还有些空寂的街上突然熙熙攘攘地围着一大堆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吵嚷着什么，而且周围还不断有人正在那群人靠拢，一看便知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周渡此刻饿得也没闲心思听八卦，抬脚就要走人。
忽然人群里抬出来两个浑身是血躺在用竹子做的担架上嗷嗷呼痛的人，朝他们这边而来。
脚边的豆包闻到不断靠近的血腥味，不禁有些兴奋，举起狼爪，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周渡本能地觉得不对，踢着豆包往一旁的小巷里躲了躲，使得靠近他们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豆包的尾巴被周渡紧紧地踩着，那两个血人从它面前经过时，它自然是动弹不了，扬起头颅不解地看着周渡。
周渡也不管它是否能够听懂，直言道：“不能吃人。”
随着人群的靠近，吵嚷声大到周渡不想听也得听。
“什么，柳树村遭狼袭了，咬死了三四个人！”
“老天爷啊，好好的，怎么会遭狼袭？”
“听说是这柳树村的人前些日子上山去捡栗子，无意间踩死了一只狼崽子，这不母狼带着狼群来寻仇来了。”
“太惨了，事发突然，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些畜生给盯上，白白丢了性命。”
“我侄女就嫁去了柳树村，有没有被狼咬啊。”
“我公婆就住在柳树村，也不知家里情况如何。”
“这些天杀的畜生就该死绝了才好，不要出来祸乱人。”
“……”
周渡站在小巷里，听了些他们或咬牙切齿或激动悲愤的只字片语，慢慢就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给联系了起来。
他提着东西，看了眼在他脚边什么都不懂的豆包。
豆包一见周渡看他，立马支起脑袋，与他对望着。
周渡稍稍挑眉，不动声色地朝小巷深处走去，悄悄换了条几乎没什么人的小道，绕路回了孟府。
孟府里的人都在为喜宴而忙碌，并没有听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周渡回去放下东西，转身就把豆包给关在房间里，不许它再跟着他脚边转。
豆包猝不及防被关在房里，不依不饶地用爪子去挠门，扯着嗓子嗷叫着，周渡就是不肯放它出去。
时间一长，它自己也知道周渡是铁了心不放它出了，偃息旗鼓地爬在门边，时不时舔一下狼嘴，发出低低呜呜声，似是在求助，又似在撒娇。
等它安分下来，周渡发觉他的胃此刻就像是在造反一样，饿得难受，皱了皱眉，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厨房而去。
他还没靠近厨房，就看见两个端着喜饼的小厮急冲冲地进了厨房。
周渡进去的时候，沈溪正在与他们对话。
只见沈溪眼巴巴地凝视着两小厮端回来的喜饼，愁容满面地道：“这次的还是不行？”
两个小厮也是面色灰败地摇头道：“不行，少爷还是说不够好。”
沈溪烦躁得有些恼怒：“那要怎样才算好，不管是做工还是用料乃至于味道我都做到极致了，这还不叫好，那什么叫做好。”
沈溪觉得这孟公子实在是太难伺候了，这一整天他都做了十余种喜饼了，每种喜饼都是他用了十二分精力做出来的，味道比起县里卖糕点的铺子也不差了，还是达不到他一个好字的要求，他现在完全不明白孟公子要求的喜饼究竟是怎样的，脑袋都要愁成一个饼字了。
面对沈溪的愤怒，两小厮也茫然：“我们也不知少爷是如何作想的。”
沈溪也没有为难人家下人的喜好，挥挥手，不耐烦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两下人一走，沈溪撑了撑手臂，一只手从肩膀上按压到手腕处，又去按压另外一边，边按边压边琢磨新的喜饼。
看样子这一下午他累得不轻。
周渡淡淡收回视线，迈步踏入厨房。
沈溪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以为是那两个小厮，略带烦躁地转身：“又有……”
话说到一边陡然止住。
周渡挑眉看他。
沈溪就如豆包似的立马偃息旗鼓，把趾高气扬的头颅缩了回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渡没有回答直接去厨房的一角，找到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饮了一口，回道：“喝水。”
“哦，”沈溪点了点头，恍然想起他说给周渡重新下面的事，结果一转身就忘了，拍了拍脑袋，“哎呀，忘记给你做饭了，要不你先用这些退回来的喜饼垫垫，我待会忙完了，再给你做饭？”
周渡抿了抿唇，目光顺着他的话落到那一堆被退回来的喜饼上。
一整张桌子都摆满了装盘好的喜饼，喜饼的摆满都是一盘九个，寓意长长久久。
而这些退回来的喜饼不多不少，还是九个。这就意味着主人家只看了眼连尝都没尝过。
连味道都没尝过，为什么会被说不好。
那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味道上。
周渡目光幽幽地看向沈溪，拒绝道：“做得跟拍烂的包子似的，倒胃，不吃。”
沈溪：“……”
沈溪不服气地仰头看着周渡：“你别看它们不好看，味道出奇的好，保证你吃了回味无穷，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饼虽好看，但味道嘛……”
沈溪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诧异道：“孟公子要的好，不会是好看吧。”
沈溪越说越觉得是这样，撸起袖子，起了干劲：“我得试试。”
周渡见他明白后，又去鼓捣他的喜饼去了，轻咬了一下唇，没说什么的出了厨房。
沈溪动作飞快地又做了些颜色样式漂亮的花色喜饼出来，给孟公子送了过去。
果不其然，这次孟公子终于点下了他的金首。
沈溪和来来回回送了一天喜饼的两小厮，忍不住都快喜极而泣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另外沈溪深深怀疑，这孟公子脑袋有问题，要他早说他要的好，是好看，大家也不必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一天了。
要不是周渡提点，他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想到周渡，沈溪便想到周渡今天一天都没吃饭，立马朝房间跑去。
天一黑，周渡总是喜欢在房里点很多灯或蜡烛，照得周围亮堂堂的，叫沈溪远远一看就知道，那是周渡在等他。
他高高兴兴走进去朝周渡道：“我忙完了，那个孟公子果然喜欢好看的，都是你的功劳，我要犒劳你，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但他一进房间，瞥见在房里忙碌的周渡，脸色苍白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周渡在地上铺上草席，又铺好被褥，轻松地躺了上去，言简意赅道：“打地铺。”
沈溪放下托盘，指着床道：“床不够你睡了？”
周渡嗯了一声，淡淡看他一眼，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太胖了，我睡得挤。”
沈溪看看自己瘦得跟麻杆一样是身材，再看看周渡一身结结实实的肉，不太明白究竟是谁更胖。
沈溪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跟周渡这个口是心非的人生气后，再次问道：“晚饭你想吃什么？”
周渡见沈溪额头上还泛着劳累后的细汗，阖上眼：“什么也不想吃，睡了。”
话毕，他真的闭着眼，呼吸绵长地陷入了沉睡。
沈溪气得咬了咬牙：“不吃正好，我还累得不想做了呢。”
沈溪索性也不回厨房了，直接打水洗漱。
躺上空荡荡的床铺，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下周渡的背影，犟道：“没了你，我一个人睡还宽敞呢。”
说完，他还在床上打了滚表示真的很宽敞。
然而陷入熟睡中的周渡，根本就不搭理他。
沈溪泄了气，回到自己的枕头上，安安静静地也跟着闭上了眼。
入夜，屋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闪烁。
沈溪睡得极不踏实，总是伸着手向一旁抱去，但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一落空他就被惊醒，看向冷清清的一旁，又转身去看睡在一旁地上，睡姿姣好的周渡，暗暗揪着被子。
“你太小气了，你说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生你气，我今天不过就说了你一次，你就生这么大的气，还跟我分床睡。你老人家真是一点都不大度，老小孩！”
沈溪烦在床上，坐卧难安，手脚都不知该放哪儿安放才好，一会侧卧着，一会儿仰卧着，一会手在被子乱翻，一会手伸向枕头下面，寻找着舒服的睡姿。
就在他烦躁得不行的时候，伸向枕头下的手，不小心碰到一个硬物。
他撑起身来，拿开枕头。
只见他的枕头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盒糖，还是镇上送礼最贵的那种糖，糖的旁边放着两贴膏药还有一盒护手膏。
沈溪看到护手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几道连他都没察觉到的细微伤口。
这屋里就他和周渡在住，这些东西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沈溪从糖盒里寻了块糖含在嘴里，甜得他翘起了嘴角。
吃完糖，他又慢慢褪下衣服，撕开膏药贴在他酸胀不已的肩膀上，又细细在手上涂抹好护手膏。
沈溪重新躺回被窝，看着周渡的背影，问道：“周渡，你是个蚌吗？”
熟睡中的周渡没有回答他。
他又自顾自地说道：“明明心软得不行，非要用壳子把自己藏起来，有人撩拨你，你就张着嘴要咬人。”
沈溪闭上眼，把被子拉到自己脸上，躲在被子里偷偷笑道：“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撬开你，找到那颗独属于我的珍珠。”
他相信，只要他坚持，小喜鹊最后一定会叼到珍珠的。

第46章 噩梦
夜沉如水。
这夜，不知是因为饥饿的原因，还是因为心里憋着事，一晚上周渡都沉浮在噩梦当中。
过往支离破碎的画面不断在他睡梦中浮现。
……
在一片灰暗到看不到半点阳光的天空下，一个背著书包的懵懂孩童，推开了一扇华丽的别墅大门，门内装潢金碧辉煌，到处闪耀着黄金钻石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奢华得叫人叹为观止。
然而在这片奢靡的光芒下照耀的却不是那些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反而是一群或站着或躺着或仰着身上穿着各种各样难看的，奇装怪异的，陈旧衣物的男男女女。
他们蒙头垢面，邋里邋遢，毫不顾忌形象地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
粗鄙鲁莽这些词在他们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在这座华丽的别墅里，换做任何一个地方都会以为他们是逃难来的。
男孩怯生生地踏入自家家门，看着面前这群时不时就会到他家来聚会的人，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这些人的上方，站着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她着一身华贵的蓝色晚礼服，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和肤如凝脂的肌肤。
她端着高脚杯，听着下面人的谈话，时不时浅笑低饮，美得不可方物。
忽然，她看见站在人群后的男孩，她放下酒杯，朝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背著书包，一步一步胆战心惊地走了过去，小声地喊道：“妈妈。”
女人蹲下身来，双臂抱住男孩，温柔又细心地取下他身上的小书包，轻声问道：“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男孩点点头：“很好。”
男孩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圈周围，小小声地对女人说道：“妈妈，老师今天教了我们要诚实做人，不能不劳而获。”
女人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笑着问道：“那小渡认为妈妈跟这些叔叔阿姨们的工作是在不劳而获吗？”
男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人勾了勾唇：“你还小，不懂赚钱的辛苦，妈妈现在不怪你童言无忌，你以后长大就明白了。”
男孩咬咬唇，固执道：“可是这样是不对的，老师说了，这种行为是犯……”
男孩还没有说完，女人温柔不变，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既然我们小渡认为老师说得都对，那妈妈把你们老师也弄来跟我们一起工作可好，这样小渡就不会觉得妈妈是在不劳而获了，对不对。”
男孩立马捂住嘴，惊慌道：“不要，不好。”
女人捏着男孩的下颌，轻呢问道：“哪里不好了。”
男孩看向周围断手又断脚，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人在冲他笑，又恐又惧，全身颤抖，却不敢说出一个哪里不好的词来。
……
一间昏暗到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男孩颤抖蹲在墙角，一道冷彻的女音在他头上响起：“最新到的几个货，是你给放跑的？”
男孩抱紧自己紧抿着唇不说话。
“啪。”
一记重重的鞭子落在男孩身上：“说话！”
男孩痛得全身抽搐就是不肯说话。
鞭子不断落在男孩身上，直到昏暗的环境中几乎已经听不见男孩的喘息声了，女人才放下鲜血淋漓的鞭子，蹲下身去，对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孩，轻笑道：“没了这批货也没关系，还可以再重新进一批。”
女人在只剩下微弱呼吸的男孩身旁，微微眯着眼道：“你的同学怎样，那个跟你走得挺近的同桌，叫什么来着。”
“不……”男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带血的牙缝里发出抗拒声。
然而女人并没有听他的话，将他微微抬起的头颅无情地按在地上，冷漠道：“记住，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场。”
……
学校里，一个男孩对另外一个男孩道：“周渡，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男孩拒绝：“不可以。”
另外一个男孩不解：“为什么。”
男孩冷漠道：“因为你又胖又矮成绩烂不说，家里还穷，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
另外一个男孩被说哭了，推开男孩：“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
女人站在顶楼，一身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楼下警笛声阵阵，她回身看向身后的青年，嫣然笑道：“你以为你把我送进去了，就解脱了是不是。”
“不可能的，”女人没等青年回话，自顾自地说道，“从我怀上你的那一刻起，所有吃穿用度的钱，都是以你最看不起的方式得来的。我把你养这么大，你身上的每一寸骨血，都是用这些钱喂养出来的，就算你把我送进去，也改变不了你是踩着人血长大的事实。”
女人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扬，她颇为享受地说：“你听，风中有许多曾今被我虐待至死的人的惨叫声呢，你说他们会不会原谅你这个踩着他们生命生长出来的人。你看，外面还有许多曾经被我打断过手脚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原谅你这个用着他们讨来的钱而长大的人。”
“你看，即使没了我，这个世界依然容不下你。只要你还活着，呼吸着，还用着这副躯体，你就永远得不到解脱。”
……
梦里，周渡被泡在一个血池子里，血池里堆满了流干血而死的人，他们睁着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周渡，好似在质问周渡，为什么要吃他们的血肉。
他们的灵魂在空中团成一团，全部面目狰狞地朝周渡涌来，想要将周渡撕扯咬碎。
周渡被惊醒，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弯成月牙，眼眸纯澈得不带一丝污染，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染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
周渡慢慢从梦魇中清醒了过来。
沈溪笑眯眯地跪坐在周渡的被褥上，见他睁开了眼，凑近道：“你醒了。”
周渡撑起身来，疑惑地看着沈溪。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他应该是惹恼了沈溪，加上昨晚他的那一通操作下来，沈溪就算不生气，也该不会再与他亲近了，怎么睡了一觉醒来，他又像个没事人似的。
周渡没有说话，伸手去拿脱在被褥上的外衫，手还没碰上，他的外衫就被沈溪给抢了。
沈溪抖开外衫，凑到周渡面前，笑道：“我伺候你穿衣。”
周渡微微蹙眉，拒绝道：“不用。”
“要的，要的，你昨晚都关心我了，我也要关心一下你的。”沈溪指了指自己的枕头说道。
周渡看过去，昨天他买的糖和药膏都被沈溪给翻了出来。
知道他用过药吃过糖后，周渡的眼底一松，旋即又变得冰冷起来，冷声道：“那是我给自己买的。”
沈溪抬眼：“是吗。”
周渡颔首：“是。”
沈溪眼睛笑得更甚了：“那我更加要伺候你啊，你的糖和药都不便宜，我吃也吃了，用也用了，但是没钱还你，只能做些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来偿还。”
沈溪一边说，一边给周渡套外衫。
周渡从他手中扯过自己的外衫，想要自己穿，然而沈溪抓得很紧，他一扯，顺势就把沈溪扯他怀里了。
沈溪伏在他怀里不起来，笑道：“你不要我伺候你，是想我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沈溪说话的时候，手就从他的胸膛上拂过，直接探去一边的里衣带子，要去解开带子。
周渡立马捉住他的手，甩开：“没这意思。”
沈溪依在周渡怀里，不依不挠地又把手攀上去，眼睛与周渡对视道：“可是我欠你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还不上了，要不你要了我呗，这样我就不用还了。”
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还带着几丝魅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周渡的脖颈处，直把周渡看得耳根微热。
周渡与他对视半晌，无情推开他：“不要脸。”
沈溪瘫在周渡腿上，一点都不生气：“哎呀，脸那有钱重要，只要陪你睡就能有不还钱这种好事，你可以多借我些钱，这样我就能多陪你睡几晚。”
周渡：“……”
周渡的手覆上沈溪的额头，探了探他的体温，皱眉道：“你没病吧。”
“没有啊，我是认真的。”沈溪抓住周渡放在他额头上的手，慢慢下滑，贴上自己的脸，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有时间，要不要。”
周渡抽回手，直言拒绝：“不要。”
周渡起身从地铺上起来，速速穿好外衫，要去外间洗漱。
沈溪跟着追了上来，手中拿着周渡的洗漱用品，说道：“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周渡垂下眸，觉得今天的沈溪不太正常。
沈溪催促他道：“快洗漱啊。”
周渡无奈，只得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慢慢洗漱起来。
刚一洗漱完，沈溪就端着一碗粥看着他笑道：“你昨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今天不宜吃得太荤腥，喝点粥吧，里面我加了点杏仁，不会没味道的。”
周渡看着他，微微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沈溪像是听不懂一样，把粥凑到他面前：“什么怎么了？”
周渡没有接粥，直接道：“太不正常了。”
“我觉得很正常啊，”沈溪见周渡不接粥，又收回手，捏着瓷勺在粥里搅了搅，轻轻舀了勺粥，冲周渡笑道：“你不接，是想我喂你吗？”
话没说完，他便垫起脚，将勺子凑到周渡面前，示意他张唇：“啊。”
周渡盯着他，刚想张唇说话，沈溪趁这个缝隙，立马将粥塞到他嘴里。
甜而不腻的粥一进嘴，把周渡刚想说的话，全都给冲散了。
眼见沈溪还有再喂的趋势，周渡直接夺了他的碗：“我有手。”
沈溪悻悻然收回手。
周渡一边喝粥，一边看他，问道：“你今天不做喜饼了？”
他记得孟府可是宴请了不少宾客，沈溪这些天都该没什么空才对，怎么会这么闲。
“做啊，”沈溪双手背在身后，解释道，“这不是有你买的骡子嘛，不用我推磨，省了不少事，不然我那有闲工夫陪你。”
周渡：“……”
沈溪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对啦，我未经允许擅自用了你的骡子，没事吧。”
周渡放下粥勺，正要开口说话，沈溪又道：“没事，没事，债多不压身，大不了再多给你睡一晚呗。”
周渡端着碗的手一顿，实在是在沈溪面前待不下去了。
他三句话不离一个睡字。
若以前沈溪对他的心思还算含蓄的话，今天的沈溪直接把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了出来。
叫周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招架。
“我还有点事。”周渡放下粥碗，随口搪塞了一句，便快步从沈溪面前离开了。
他需要捋一捋，昨晚他睡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沈溪对他的态度大变。
沈溪看着周渡仓皇出逃的背影，没有忍住弯腰笑了起来，原来周渡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啊。
旋即想起他刚才都干了什么，小脸顿时红得发烫：沈溪，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过，早知道不要脸可以压制周渡，他该早点使出这招的。

第47章 请求
喜饼定好后，接下来就是定喜宴的菜式。
沈溪知道这位孟公子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后，拟的菜单挑的都是样子好看，名字好听菜式。
没想到这位孟公子看过菜单后，一向神龙不见首尾的他，居然亲自拿菜单到厨房而来。
彼时周渡正陪着沈溪在厨房里做菜，冷不丁看见一个穿锦袍的青年走来，微微怔了怔。
同时被愣住的不仅是周渡，还有这位孟雎孟公子。
实是周渡的外貌太过于出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孟睢一踏进厨房，刚一抬头就看见站在昏暗的灶台边，正向他看来的周渡，霎时身子一顿，心中骤然腾升起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好在这种感觉只在孟睢心中停留一瞬，他便想起他可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心中有了底气，上前问道：“你是谁？”
周渡慢悠悠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不疾不徐道：“来做喜宴的。”
孟睢捏着手中的菜单，惊讶道：“你是厨子？”
“不是，”周渡否认后，抬眼看向正在院里洗菜的沈溪道：“他才是。”
孟睢顺着周渡的目光向沈溪看去，点了点头：“我看你也不像。”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他是厨子，你又是谁？”
周渡道：“陪他一起来的。”
孟睢哦了声，故意道：“说白了，你就是个到府上蹭吃蹭喝的人呗。”
孟睢说话的声音稍大声了点，惊动了在院子里洗菜的沈溪，沈溪转身看见厨房里的孟睢，惊得连手中刚洗好的一堆白萝卜都掉了。
洗得白白胖胖的萝卜掉在地上又沾满尘土，斑斑点点的地看着叫人难受。
孟睢皱眉不悦道：“笨手笨脚的，连几个萝卜都拿不住，能做好菜吗？”
周渡蹙眉，冷声道：“他做不好，你就能做好？”
孟睢瞪向周渡：“有你说话的份，你们是我花钱请来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我还请你们做什么。”
他此言一出，周渡和沈溪都知他是谁了。
沈溪赶紧捡起地上的萝卜重新放进水里清洗干净，笑着说道：“孟公子勿怪，我方才也是乍见孟公子你生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叹为观止，一时失神，才会有此举动。”
“叹为观止，”孟睢挑了挑眉，显然不信沈溪的话，冷嘲热讽道，“我看你是惊吓过度吧。”
孟睢就算再自大，也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他生得不好看。
从十几岁开始，他的脸上就喜欢长一种红疙瘩，一长长一片，一批刚消失又会重新长一批出来。
这么多年下来，他大夫也看过不少，也服用过不少药，非但没得到缓解，反而还使得脸上坑坑洼洼，看上去就跟烤坏的囊饼一样，难看又倒胃。
沈溪刚才那一番夸他的话，明夸暗讽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沈溪连连否认：“没有没有，虽然孟公子你的长相是有一点异于常人，但不管是眉眼还是轮廓还有身形都样样是人中龙凤。”
这话说得孟睢心坎里去了，他孟睢虽容貌不行，但身量却跟周渡不相上下，这也正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
孟睢瞥了眼只有他胸口位置高的沈溪，勉强信了他的话：“算你还有两分识相。”
沈溪讪然一笑。
孟睢不再计较后，想起正事来，掸了掸怀中的菜单，问道：“这上面的菜，都是你会的？”
沈溪点了点头：“是的。”
孟睢举着菜单，指着其中一道菜问道：“这比翼齐双飞是什么菜。”
沈溪回道：“蒸乳鸽。”
孟睢又问道：“那这道百年好合呢？”
沈溪继续回答：“百合莲子粥。”
孟睢知道这些菜名都是什么菜式后，满意地颔首道：“听着还不错，就是不知看起来怎样，这样，你试着做几道出来给我尝尝。”
沈溪自是满口应下。
孟睢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就不想再待下去了，正要离开，忽然瞥见站在一旁存在感极强的周渡，眼珠子转了转，不客气道：“我花钱是请你们来做菜的，不是花钱请你们到我府上来白吃白喝的。”
他这番话是冲着周渡说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知他针对的是谁。
“你……”
沈溪不开心了，张张唇，想要反驳。
周渡扬手止住他，微微挑眉，极具压迫性地冷眼看向孟睢，等待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孟睢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明明两人身高都差不多，但他就是有种在周渡面前活生生矮了一截的感觉。
咽了咽口水，把刚到唇边的那句不干活就给我滚出府去的话，转变为：“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就要遵守我的规矩，从现在开始除了后院，孟府你哪儿也不许去，尤其是前厅。”
虽然不太敢赶周渡出府，但是孟睢看到周渡那张英俊到过分的脸，还是咽不下心头那口气。
尤其是一想到他成亲，周渡若是去前厅，岂不是瞬间就把他这个新郎衬到尘埃里，心中就如同堵了块石头似的，又闷又难受。
周渡没什么表情地颔首道：“可以。”
尽管周渡只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但孟睢莫名地就相信他能够信守承诺。
这才不情不愿地道：“那就这么着吧。”
话罢他又看向沈溪道：“我的菜尽快做好。”
送走孟睢，沈溪有些不服气地道：“你干嘛答应他，他一看就是在针对你，我们来孟府，除了借宿了他的床以外，何时吃过他什么东西了。”
周渡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不去前厅而已，他本来也没有去前厅的打算：“些许小事而已，不用计较。”
“就你大度。”沈溪把洗好的萝卜搬回灶间，从自己带来的刀箱中找出一把刻刀，慢慢在萝卜上雕刻起来，“我看他就是嫉妒你容貌。”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缝斜斜地打在沈溪的眼上，周渡见他举着萝卜雕刻有些吃力，主动走过去帮他挡了挡光，挑眉道：“你方才不还说他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眼前刺眼的光芒被遮住，眼睛一舒服，沈溪拿着刻刀的手，飞快地在萝卜上游走，朝周渡笑得飞扬：“你不会因为我夸了他两句就吃醋了吧。”
说完，他还朝周渡眨了眨眼。
又来了。
周渡略感头疼，自那晚后，沈溪就彻底不再遮掩自己，时不时说些暧昧的话语出来，让他难堪。
主要是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沈溪突然转变心意。
周渡想不通，垂下眸，不紧不慢道：“就那苍蝇上去都怕崴脚的脸，我吃什么醋。”
沈溪握着刻刀的手一划，刚雕出一个花样图形的萝卜就被毁于一旦，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渡形容得太贴切了，那孟公子的脸还真是苍蝇上去都怕崴脚，他刚才就那么瞥了一眼，还以为见到个鬼脸，吓了一大跳。
“笑什么，”周渡见沈溪笑得开心，心中也是一舒，又嘴硬道：“你矮得让人看不见，不也一样。”
沈溪上一刻还笑得不能自已，下一刻就叫周渡活生生地把这笑声给憋了回去。
果然，周渡还是以前那个嘴又臭又毒的周渡，丝毫没有改变。
沈溪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刻刀，慢慢走进周渡。
周渡看着逐渐靠拢的沈溪，有一种不祥的预告，立马想往一旁逃走，准备躲开沈溪。
然而已经晚了，还没等他挪开步子，沈溪就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手撑在他腰间的窗壁上，一手放在他的肩头，用他瘦弱的身躯，牢牢将他锁住，慢慢垫起脚尖来与他对视。
周渡看着逐渐靠拢他的眼睛，没由来的心底一慌。
沈溪的眼睫都快贴上周渡的鼻梁了，他眉眼朝上，与周渡对视，缓缓张开唇，认真而又严肃道：“周渡。”
他的呼吸喷在周渡的唇瓣上，无形中增加了几分暧昧，周渡冰凉的脸被他的呼吸熏热，垂着眼不太敢与沈溪对视，轻轻嗯了一声：“干什么？”
沈溪的眼睛弯了弯，一字一顿道：“现在你能看见我了吗？”
从他唇中吐出的呼吸不断喷洒在周渡唇间，周渡刚说完话，此刻微微张着唇，直接吸取了不少他的呼吸。
旖旎的氛围在两人身旁发酵，心跳也一点一点地开始加速。
热情似火的沈溪，就像是一道明媚的光在不断帮他驱散心底的阴霾，让长年见不得光的他，得到片刻的喘息。
但他并不能伸出手去抓住这缕勇敢的光，一旦碰了，他身上的那些污秽会彻底将这道光玷污的。
他不能，也不可以，这样做。
周渡毫不犹豫地挪开眼，伸出双手，要将面前的沈溪给推开。
沈溪不等周渡推开他，脚跟主动落地，迅速收回搭在周渡身上和腰间的手，走回灶间，笑道：“你看我也并没有矮到让你看不见吧。”
周渡心头蓦然松了一口气，又蓦然腾升起一股失落，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沈溪见周渡不说话，净了手，又重新拿了根萝卜雕刻，一面刻，一面稳住在微微颤抖的手。
很快一根萝卜雕成一只漂亮而又晶莹剔透的碗，沈溪在熬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回周渡面前，眼睛亮亮地道：“周渡，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周渡问：“什么。”
沈溪说了自己的要求。
周渡微微蹙眉，虽然不清楚沈溪要这东西做什么，但还是点下头，回屋去取自己的弓箭。
一走出厨房门，他那全身紧绷的状态瞬间松懈下来，无力地闭了闭眼，才发觉不仅他的腿有些软，就连常温的手心也沁出了些许汗渍。

第48章 壁虎
周渡稳了稳心神，快步回到卧房，取出他的弓箭。
随着天气逐渐转凉，那东西虽然不太好找，但也并不是没有，细心留意还是能够找到的。
周渡取完弓箭从门里出来，就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平时不拿弓的他，懒散傲慢，一旦他拿上弓，就会变得凝神专注，仿佛能披荆斩棘，给人一种莫大的安心感。
沈溪在厨房里看着拿弓箭过来的周渡，眼神又亮了亮，那炽热的眼神，似乎要把周渡给灼穿。
周渡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沈溪有些期待问：“能找到吗？”
周渡的目光在厨房里环视一圈：“应该可以。”
那东西最喜欢出现在这种犄角旮旯，孟府又常年人不多，应该是它们喜欢的地方。
沈溪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找？”
周渡缓缓阖上眼：“闭上眼睛找。”
沈溪偏着头，一脸疑惑，闭着眼睛怎么找啊。
周渡闭上眼，心神都慢慢沉淀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听力分散出去寻找他想要的声音。
进入这季节，那东西都是要藏起来冬眠的，去翻找出去的可能性太小了。周渡觉得与其去慢慢找，还不如靠他自己。
只要能够静下来心来，周围的环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这个屋子有，他就一定能够找出来。
身旁沈溪的呼吸声，水缸里水流的潺潺声，灶膛里火柴的噼啪声不断涌进周渡的耳朵里。
“哒~”
一声细微到几乎没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被周渡寻到，他握着弓箭的手快速举起，早就搭在弦上的箭随心而动，准确无误地落入声音传来处。
快得让沈溪眼前只闪过一抹银光，便已经结束。
沈溪不待周渡睁眼就自动代替了豆包的活儿，快步走到箭矢掉落处查看，略略有些失望地抬起箭矢对周渡道：“可惜，只是一只小蟑螂。”
旋即他的目光又变得崇拜起来，周渡射箭可是他亲眼看着射的，而且还是闭眼睛准确无比地射中一只蟑螂。
这不仅代表周渡的射术极好，还代表周渡还会听声辨位！
周渡的射术究竟是有多高超，每当他以为他已经见识到周渡最厉害的一面时，周渡总是能够刷新他对他的认知。
沈溪望向周渡的目光越来越浓烈，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就是优秀。
周渡射出箭后，听到沈溪的行动便没有睁开眼，这会听到沈溪的话也只是轻轻颔首，耳朵不停在厨房里找寻着其他细微的声音。
“簌~”
又是一道快得如闪电的银光闪过。
沈溪跑过去：“是蜘蛛。”
“噔～”
又是一声箭头嵌入墙缝的声音。
沈溪哒哒跑过去：“是一只小虫。”
周渡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拉弓射箭，每一支每一箭都能精准的射中目标。
沈溪找箭矢找得开心极了，那种每只箭都能提起一只猎物的满足感，太让他兴奋了，完全忘记这是别人家的厨房，只想知道周渡下一只箭还能射中什么。
周渡一共射了十九只箭，直到最后一箭射出，还没听到沈溪传来找到的声音，闭着眼挑眉道：“还没有吗？”
沈溪拾起最后一只箭，看着周渡空掉的箭囊，不由得红了红脸，其实早在周渡射到第十只箭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但是他太想看看周渡还能厉害到什么程度，所以撒谎了。
沈溪不说话，周渡也明白，他收了弓，缓缓开启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滚烫人心的眼睛。
沈溪眼睛火热地看着周渡，赞叹道：“周渡，你太厉害了，以后有你家里都可以不用备驱虫粉了。”
周渡的目光缓缓从他身上落向别处，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又道：“就是有些废箭头。”
说罢，也不解释什么，又问：“东西找到了没。”
沈溪提起一只懒洋洋的壁虎尾巴，眼睛笑成弯月：“找到了。”
周渡将自己的箭矢都收拢回箭袋里，也没有问他找这东西做什么，淡淡道：“找到就好。”
沈溪轻轻笑笑，提着壁虎去一旁截取下它的尾巴，清洗干净丢到一口铫子慢慢炒着，直至炒熟后，取出研磨成粉。
这时，正好锅里的粥也熬好了，他将粥盛入到雕刻好的萝卜碗中，又将研磨成粉的壁虎粉掺入进粥里，搅了搅。
周渡看着他这一通操作，平静道：“毒死孟睢不用如此麻烦。”
沈溪噗嗤笑出声：“不毒死他，我就是给你出口气，谁让他欺负你的。”
周渡心里一暖，但还是道：“不用，我没有生气。”
沈溪忍住笑：“可是我生气了，我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渡：“……”
沈溪把他做好的几道菜给孟睢送过去，孟睢吃了不仅没事，还大手一挥定下沉溪拟的菜单。
喜宴正式提上操办的日程。
后面几日沈溪陆陆续续又给孟睢送了不少掺了壁虎粉的饮食过去，周渡见他吃了人都没事后，逐渐也就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就在喜宴忙碌到成亲前一天的时候，出事了。
孟睢盯着满脸流脓的脸找到沈溪，恶狠狠地问道：“你都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脸会变成这样！”
孟睢脸上的红疹本就多到不堪入目，这会他那些红疹不仅全都破了，还流丝丝黄白之水，看着叫人作呕。
作为一个准新郎，他本来就有够丑的了，这会更是丑上加丑，明天的婚礼就算不把新娘子吓跑，也会沦为整个安阳镇的笑饼。
周渡和沈溪看见他一靠近，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明摆着不愿与他接近。
沈溪更是伸出手止住要倾身向前的孟睢：“孟公子，男男授受不亲，你注意点。”
孟睢这会那还顾得上这些，气得上前去就要拎起沈溪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的脸变成这样。
周渡在他出手前，拦在沈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睢，冷漠道：“有话好好说。”
孟睢不服气道：“他把我整成这样，还有理了是吧。”
孟睢由于脸上红疹的缘故，平时都不乱吃东西，他这些日子都没有吃外面饭馆里送来的伙食，唯独吃了从厨房送来的吃食，不是沈溪搞的鬼还能是谁。
有周渡挡在身前，沈溪顿觉安心，胆子一大，双手一摊，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孟睢指着自己的脸道：“这叫什么都没做？！”
“我就是什么都没有做啊，”沈溪瞥了眼他那张恐怖的脸，死不承认，随即又道：“兴许是它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呢？”
“怎么可能！”孟睢顶着这张难看的脸已经好些年了，期间什么方法都试过，若是要好的话，早就好了。现在他说什么也不相信沈溪的鬼话，撸起袖子就要找沈溪泄愤。
沈溪一个踱步闪开，周渡眼疾手快地捉住孟睢高高扬起的手，稍稍一用力就将他的手反剪至身后。
孟睢猛不丁地一吃痛，微微弓身，被周渡压制得死死的，他猛烈地挣扎，想从周渡的手中挣脱开来，奈何周渡的手劲就像是蟹钳一样，任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孟睢泄了气，不再跟周渡较劲，嚷嚷道：“放开我，这是我家，你们还想在我家撒野不成！”
“没人想撒野，”周渡反剪着他的手，语气森然道，“有话不能好好说？”
孟睢又气又急：“我都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让我好好说话，定是你们在吃食你放了什么，才会导致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孟睢说着说着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贪口腹之欲，吃他们送来的食物。
沈溪连连摆手：“没有，我做的吃食不仅你吃了，我们自己也吃了，外面那些仆人也吃了，为何他们吃了没事，偏偏就你出事了。”
孟睢不依不挠要把帽子往周渡与沈溪身上扣：“那就是你做的吃食里面有甚东西是与我脸相冲的。”
沈溪站得远远劝道：“孟公子消消气，我们有病治病，你在这里发火，把我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孟睢不同意：“不成，若是平时我还能静下心来慢慢跟你们理论，是请大夫医治或是赔偿都行，但明日就是我的大婚之日，就算你们今日把整个安阳镇的大夫请来，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使我恢复如初，你说明日我顶着这张脸如何去迎亲。”
孟睢说着心头又窜起一股无名火来，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又挣扎着要去揍沈溪。
周渡蹙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一分：“动手非君子所为。”
沈溪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孟公子你冷静冷静，你现在不就气明天顶着这张脸没办法见人嘛，我知道有个很厉害的大夫，他一定可以把你治好。”
孟睢根本不信任沈溪：“你驴我，我之前也找过几位名医治疗，他们都束手无策，你找的大夫就一定能行？”
沈溪坚持道：“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呗，你把我打了，不仅脸治不好，明天的喜宴也做不成，岂不更丢人。要打，也该在喜宴过后打不是，我人在你府上又跑不了，你怕什么？”
孟睢一想也觉得有理，勉强接受了：“行吧，你说的那个大夫在哪儿，让他给我治治看，若是治不好，我打断你一条腿。”
听到这儿，周渡明白了沈溪的目的，他是想要沈暮来给孟睢治脸。
他朝沈溪看去，沈溪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渡微微挑了挑眉，放开了一直被他钳制在手中的孟睢。
孟睢一得到解脱，立马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趾高气昂地在厨房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着一条腿，看着周渡和沈溪说道：“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你们说的那个大夫究竟有何能耐。”摆明一副不相信有人能够治好他脸的样子。
周渡轻轻皱眉，沈暮现在可是在桃源村，而桃源村又离镇上颇远，就算用马车，一来一回也需耽误不少时间，孟睢能等？
沈溪像是看出周渡的疑惑一样，主动说道：“你去镇上一家名叫香茗楼的地方找找我小舅舅，这个时候他应该在。”
香茗楼。
周渡好像有点印象，这是一家他自来镇上就没见开过门的一家铺子。
还不待周渡开口再问，坐在一旁的孟睢却冷嘲热讽地开口了：“哟，香茗啊，那可真是个叫人魂牵梦萦之地，你们不会要在这种地方给我找大夫吧。”
周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对沈溪道：“你去。”
言下之意就是让沈溪去找沈暮，他则留下来。
“那种地方我进不去的，还是你去吧，”沈溪摇摇头，又看着孟睢道，“何况我还挺相信孟公子的，他身为一县县令之子，怎么也应该是个信守承诺的正人君子，在你没有回来前是不会对我动手的，是吧，孟公子。”
孟睢翘着腿在桌上给自己斟了杯茶，不屑道：“这是自然，本公子一言九鼎。”
周渡见沈溪坚定，没再多说，先去卧房把关在房里的豆包给拎了出来，扔到沈溪怀里。
这才在豆包两眼泪汪汪，小声的嚎叫声中离开了孟府，直奔香茗楼。
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会存在着一处灯红酒绿，令人向往而又唾弃的烟花之地。
香茗楼就是个这样的地方。
周渡知道香茗楼是个什么地方之后，并不觉意外，令他意外的是，像沈暮那种儒雅大夫也会逛青楼？
虽不知晓缘由，但周渡还是上前去敲了敲紧闭着的香茗楼大门。
少时，门就自动开出来一扇小门，从里面走出一个正打着哈欠的小厮，他抬眼看了眼周渡，发觉是个生客后，慢吞吞道：“客人我们这里白日只说书，不营业，要寻欢作乐请晚些时候再来。”
说完，他就要关门回去继续睡觉了。
周渡急忙拦住他，淡声道：“我来听说书。”
小厮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道：“听说书得交进门钱一百文，里面茶水点心另算。”
周渡付了一百文进门钱后，小厮很爽快地放了他进去。
周渡进门后，发觉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也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环绕，上首有个说书先生正字说书，正厅里摆放着几张茶桌，茶桌上坐着几个稀稀拉拉听说书的客人。
而沈暮就是这些客人中的一员。
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茶桌上，茶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糕点，他的手依在椅柄上，手中攥着一方丝帕。
他就那样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垂眸看着手中的丝帕，看样子也不像是个来听说书的。
周渡等了会，不见沈暮有移动的迹象，主动走了过去，曲指敲了敲茶桌。
沈暮听到耳旁传来的声音，慢慢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周渡颇感惊讶，小声问道：“你也是来听说书的？”
“不是，”周渡否认，又解释道，“我是来找你的。”
沈暮疑惑：“找我？”
周渡简单交代道：“沈溪托我请你去孟府给孟公子治脸。”
“知道了。”沈暮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收起手帕，当着周渡的面前缓慢地脱掉自己的鞋子，从鞋子里面掏出十来文钱来放在茶桌上。
周渡：“……”
沈暮放好钱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着对周渡道了一句：“不要告诉小溪。”
至于不要告诉小溪什么他没有说。
周渡也没有问，轻轻颔首应下。
沈暮穿好鞋后，像个没事人似的，站起来缓步向楼外走去。
周渡跟在他身后，正厅上首的说书先生像是没有看见他俩离开一样，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著书，就在周渡即将走出楼门的时候，他才轻咳一声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下面我们来读一下今年一月份的邸报……十八日，威远将军秦毅又拿下海外一岛……”
周渡越走越远，后面说书先生的话也越来越模糊。
沈暮头也不回地出了香茗楼，站在大街上，待身后的周渡跟上来后，他才略略茫然地问道：“孟府在哪儿？”
周渡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
沈暮也知他是个话不多的人，没说什么的跟在他身侧走着。
走着走着，他发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朝周渡问道：“周兄，你那只常伴在身侧的狼崽呢？”
周渡随口道：“留在孟府了。”
沈暮听罢，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近日柳树村狼群下山咬人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小巷都能听见人们咬牙切齿的声音，周兄可要把自家狼崽护好了。”
周渡轻轻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沈暮也只是看在两人熟识的面上提醒一句，至于周渡听不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两个话不多的人走在一起，聊了几句就聊不下去了，一路沉默地走进孟府。
周渡把沈暮带到厨房，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沈暮一进厨房，率先就看见抱着狼崽的沈溪，笑着上前问他道：“在这里待得可还习惯，累不累。”
“不累，不累，这些事都是我做惯的，有什么好累的，”沈溪摇摇头，拉着沈暮指着坐在一旁的孟睢道，“小舅舅，就是他，你看看他那脸可还有得治。”
沈暮顺着沈溪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孟睢那张可怖的脸，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常人一样。
沈暮在看孟睢的同时，孟睢也在打量沈暮，他看见沈暮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失望至极：“这就是你们找来的大夫，怕是连医术都未学全，外面那些老大夫都治不好，你们就能治好？”
面对孟睢的冷嘲热讽，沈暮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如沐春风地上前面对他，微笑道：“可否借我号号脉。”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孟睢再看不起沈暮，但见他如此和颜悦色也生不起来，无所谓地伸出手递给沈暮。
沈暮葱白修长的手指往一孟睢的腕间一搭，停顿片刻后，微微一笑：“还有得治。”
孟睢收回手，不相信道：“你说有得治就有得治啊，难道外面那些老大夫都是庸医不成。”
“没这个意思，”沈暮摆摆手，谦虚笑道，“只是你这类病，我恰好会治罢了。”
“当真？”孟睢将信将疑，旋即又哼道，“就算你能治，也需要个十天半月的，明日就是我的大婚之日，如此赶的时间也肯定来不及了。”
沈暮又细细观量孟睢的脸，缓缓开口道：“若想让你的脸彻底恢复成正常的人的脸确实需要十天半月，但只是恢复到堪堪能见人的模样，还是来得及的。”
孟睢一激动，站起来问道，“此话当真？”
沈暮笑道：“当真。”
孟睢一拍桌子，问道：“怎么治。”
沈暮想了想，找沈溪拿了纸笔，写了一张单子与孟睢：“你拿着这个药方去抓药，顺便帮我找一间干净的屋子。”
孟睢拿着药方去找人抓药收拾屋子去了。
沈暮从衣袖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来，看向一旁的沈溪，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骂一声：“顽皮。”
沈溪就知道他的把戏瞒不住沈暮，乖乖地挨了沈暮这一巴掌。
沈暮轻轻拍了拍他脑袋后，又道：“不过若不是你用鲮鲤尾逼出他脸上的毒素，他这病也不好治，功过相抵吧。”
沈溪笑笑也不隐瞒：“谁叫他没事乱针对人，我这是即给自己出了口气，又给他把病治了，小舅舅，这个孟公子可有钱了，好不容易碰上了个大户，你把他治好后可要好好收一笔大的诊金。”
沈暮轻笑道：“好。”
周渡见厨房里的舅甥相处得其乐融融，暗暗垂了垂眼，没有进去打扰，而是走到外面院子里的角落处，安静地看着照不到他身上的阳光。
待了没多久，他就感觉脚边有个东西在扯他的裤腿，低头一看，豆包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咬着他裤腿儿玩。
周渡蹲下身去，伸出手去逗了逗它。
它伸出粉嫩的舌头在周渡的指尖上轻轻舔了舔。
黏腻微痒的触感在周渡指尖传开，周渡不肯再逗弄豆包了，收回了手。
“嗷嗷嗷。”豆包不乐意了，小小地呜咽几声，表示不满。
周渡站起身去，伸出脚，无情地踢开它：“太脏，别舔。”
至于什么脏他没有说。
沈暮的医术果然不俗，仅仅只是一个下午孟睢的脸就从满是红疹的样子到勉强能够看到些脸型的轮廓了。
喜得孟睢一晚上都那些沈暮直说碰上神医了。
晚上沈暮又给他调配了一个药膏，他敷了一晚上，脸上的好些红疹都消了大半，虽然那张脸看上去还是恐怖，但是除去那些红疹至少能看清他这个人长得是个什么模样了，比起他原来的脸都要好上不少。
孟睢为了表示对沈暮的感谢，他留下沉暮在前厅吃喜酒，他自己则是欢天喜地地跑去接亲了。
喜宴这天是最忙碌的，沈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府门外传来接亲回来的鞭炮声，他才把最后一道菜递给传菜的小厮，大松一口气：“终于忙完了。”
周渡无声地递了一方帕子与他。
沈溪看了眼始终在他身旁陪着他的周渡，无声地笑笑，接过周渡手中的手帕，先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又擦了擦脸庞和脖颈。
最后想也没想的，当着周渡的面撩开衣襟，直接把帕子塞到了衣服里，擦完前胸后背后，这才从衣服里取出帕子，还给周渡：“谢谢。”
周渡握着手帕的手一颤，显些有点接不住，他指尖紧紧攥着手帕，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厨房里的事一忙完，那些忙碌的下人们就纷纷溜去了前厅，去看新娘子和拜堂成亲去了。
沈溪对热闹不感兴趣，他走到灶间蹲下，朝周渡勾勾手指：“周渡，你过来，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周渡不紧不慢地收起沾满沈溪汗渍的手帕，走了过去。
沈溪从灶膛里扒拉出几个烤得灰扑扑的板栗来，微微凉了之后，他撕开板栗的壳，取出里面烤得金黄而又香气四溢的板栗，凑到周渡唇边：“喏。”
周渡看着他那微微烫红的手指，垂着眸子没有动。
沈溪又把板栗凑近了些，指尖都快贴到周渡的唇瓣了，说道：“吃啊，很好吃的，不要管他那孟公子说了什么，我们给他治好了脸，吃他几个板栗怎么了。”
周渡偏头道：“脏得不能下口，不吃。”
沈溪就像是知道他会这样说一般，非但不生气，反而看着周渡道：“我管它脏不脏，你不吃我就亲你了。”
说罢他真的慢慢朝周渡的脸庞靠近，周渡心下一慌，为了躲开他，只得低头去衔住他手上那颗板栗。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喧嚣热闹中，参杂着一声傧相的高呼声：“一拜天地。”
屋内沈溪的吻轻轻落在周渡的发上，周渡的唇也正好碰到沈溪的指尖。

第49章 听说
周渡衔住沈溪手中的板栗，快速抽身，然而那轻轻从他耳廓边擦过的触感到底还是留下一抹余温。
他微凉的唇不小心擦过沈溪滚烫的指尖，连带着他的唇都像是被烙了一下。
周渡将板栗含在唇中，不太舍得吞咽下，像是这样就能多回味一刻沈溪身上的温度一样。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咀嚼，细细品着板栗在唇角绽放的甘甜过后，才滚了滚喉咙，吞咽了下去。
沈溪见他吃完后，笑着上前问道：“味道怎样？”
看着他的笑颜，周渡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得干巴巴地道：“还不错。”
“还不错，就多吃些，”沈溪又剥了几个硬塞进周渡手里，边塞边说，“我看过了，这些板栗都是野生的，可贵了，得多吃两个才能对得起我在孟府劳累这么久。”
周渡本不想再接，但听沈溪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
这孟睢有话不知讲清楚，害得沈溪为他的喜宴折腾许久，费尽心思给他治脸还差点被打，吃他几个板栗还真不亏。
于是周渡便也心安理得地伸出手捡起沈溪放在他手心的板栗一粒一粒吃起来。
他垂着眸安静吃板栗的时候，未曾看到沈溪唇边泛起的笑意。
外面喧嚣声热闹不断，两人窝在灶间就些火塘里噼啪燃烧的火焰，即使不说话也不觉得孤寂冷清。
火光将他们的身影融在一起，就像他们本就是一体的一样。
这场热闹的喜宴直至夜幕降临才算收场，孟睢带着人闹洞房去了，沈暮才得以解脱。
许是经年怪病一朝得治，又遇洞房花烛夜，孟睢一时间太高兴，今晚一夜都拉着沈暮一个劲地感谢，把沈暮灌得酩酊大醉。
最后还是周渡和沈溪两人合力将他抬回的房间。
“平安……早些归来……我等……”
喝醉了的沈暮嘴里一直反复唠叨着几句模模糊糊的话，周渡听见了就当没有听见一样，把他扶回房间，便出了屋子，在外面默默等着。
沈溪给沈暮脱了外衫，粗略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最后盖好被褥跟着出了房间。
看见还在外面守着的周渡，笑了一下：“没事了，我小舅舅平常不喝酒，不胜酒力，等他睡一晚上就好了。”
周渡看着他的笑容，也不解释什么，嗯了一声，便跟他一起缓步回了卧房。
卧房里的模样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地铺。
周渡给房间四周点上蜡烛，轻手轻脚地洗漱后，正要躺进自己的被窝中去。
沈溪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一壶茶水，一手端着一个茶杯，他见周渡要进被窝睡觉，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端着茶壶倒水的手一抖，茶壶里的水顺势就滴落在周渡的被褥上。
“对不起，我手抖了。”
沈溪的眼睛看着周渡在道歉，但他并没有收回手中正在倒水的茶壶，就那样任由它不断出水，沁湿周渡的被褥，直至弄湿好大一片。
天气逐渐转凉，周渡睡地上本就有些潮，这会被褥再被弄湿，就完全没法睡人了。
周渡沉默地与沈溪对视片刻，他眼里张牙舞爪地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样地嚣张。
周渡深吸了一口气，既没有骂他也没有说他，转身就要迈步出去。
偌大的孟府不至于连多余的房间都没有，他在哪儿都能对付一晚。
然而沈溪快他一步拦住他，笑意盈盈道：“我把你被褥打湿了，你就别睡地下了，到床上来睡呗。”
“不用，”周渡挪开总是忍不住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冷淡道，“我去找个房间对付对付即可。”
“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找？”沈溪指指夜幕低垂的外面，“何况别人也不一定能够接受你在屋里点这么多的蜡烛吧。”
周渡蹙了一下眉，这倒也是。
沈溪又道：“整个孟府目前唯一还没入睡，还点着蜡烛的地方……”
他说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凑近到周渡眼前轻声道：“只有孟睢的洞房了，难不成你想去他的洞房打地铺？”
周渡见他越说越离谱，皱眉道：“胡说八道。”
“是是是，就算我胡说八道好了吧，”沈溪低眉顺眼的一点都不生气，哄道，“那今晚就委屈一下你老人家跟我这个胡说八道还胡搅蛮缠的小人睡一晚行不行。”
周渡拿沈溪没办法，静默片刻，也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床边，一点一点地褪下外衫。
用行动表示默认。
沈溪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嘴角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当下水也不喝了，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撩，快步跑回床前，也跟着脱衣上床睡觉。
周渡还没等他上床，就快速躺进被窝，掖好属于自己的那一角被子，彻底打消沈溪的念头：“一人一半，不许越线。”
沈溪听周渡这样一说，准备拉开被子的手一顿，看着慢慢阖上眼准备睡觉的周渡问到：“周渡，你是小孩吗？”
周渡正准备阖上的眼睛被他的问话打断，疑惑道：“怎么？”
“只有小孩子才玩这种不能越线的把戏。”沈溪索性也不掀被角了，直接从床上下去，绕到周渡睡觉的床沿边。
周渡心头弥漫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沈溪走到他床边后，直接上手抢了他掖好的被角，一个拱身就挤进了他的被窝，肆无忌惮地闯进他的怀抱。
周渡往后挪了挪，微怒地吼了他一声：“沈溪！”
“怎么了。”周渡往后挪，沈溪就追着往他怀里躺，半点不给周渡喘息的机会。
周渡头疼地看着躺在他怀中的人：“你……”
沈溪毫不客气地拉过他的胳膊枕在自己的头下，倚在他胸膛上，伸手捂住耳朵道：“你说你的，反正我听不到。”
周渡觉得他的整个脑袋都要炸掉了，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就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颈，使他不能呼吸的同时还不能动弹。
沈溪等了会，没等到周渡开口，也没等到周渡把他推开，放心地取下捂在耳朵上的手，安心窝在周渡怀里不肯出去了。
周渡指腹按着太阳穴，不知该拿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孩儿怎么办。
沈溪才不管周渡，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顺便也给周渡盖上，他伸出双手揽住周渡的腰，一条腿压在周渡的腿上，窝在周渡怀里闭上眼睛：“我累了，我睡了。”
说完，他就真的睡了过去。
周渡看着怀里这个像八爪鱼一样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人：“……”
周渡看得出来，沈溪是真的累了，不然也不会睡得如此快，刚要伸出去推开他的手，顿了顿。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抱着睡了，随他去吧。
周渡躺下身去，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上，被沈溪枕着的胳膊也微微弯曲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阖上眼睛，也进入了沉睡。
他没有看到，在他睡过去的那一刻，靠在他怀中的人，微微弯了弯唇角。
翌日，由于孟府的喜宴已经完事，周渡和沈溪早早地就起床了，等着孟睢醒来结了钱就能走人。
许是孟府没有长辈，也或许是昨晚的洞房真的很耗费精力，孟睢直到日上三竿都还未起。
无所事事的沈溪只好拿了些昨日喜宴上没用完的瓜子点心与周渡到院子里听孟府的下人们闲聊。
“你们听说没，柳树村遭狼袭了，咬死了好些人呢。”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好些天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府上正忙着婚宴，我也是昨日听来府上做客的客人们说的。”
“不仅咬死了人，还咬伤了不少人呢，现在还有不少伤者在医馆里躺着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日去医馆给少爷抓药看到的呗。”
“就没人管管这群畜牲，这次是柳树村，万一下次又是别的村子怎么办？”
“怎么没有，办事处已经贴了告示在召集猎户剿狼了，听说一匹狼给五两银子呢。”
“那外头猎户岂不是疯了，猎到一头狼顶我们一两年的月钱呢。”
“怎么可能，那些猎户也不傻，想挣这个钱也得有这个命才行，那狼可是只要你打死一个，就要做好被一群狼咬死得准备，别到时候钱没挣到反到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给搭进去。”
“说得也是，可没有猎户，那狼怎么办。”
“怎么办，等县里来人呗，办事处的人肯定已经报上去了，到时候实在没办法，县里肯定会来人解决的。”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动了动。
这趟来县里，买了一头骡子花了六两，还买了些其余零零碎碎的东西，他手中的二十八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二十两了。
到了冬日，就不好再进山打猎，明年开春也得留点时间给猎物们繁殖。
他手中的这点钱撑过冬天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明天开春还想再起个房子，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剿狼一事，他或可一试。
孟睢这一觉可是睡到正午过后才醒，彼时沈暮也摇摇晃晃地醒了过来。
沈溪赶紧给沈暮端了醒酒茶来，他这才好些。
因着这次喜宴办得挺不错的，孟睢大手一挥不仅给了沈溪二十两的喜宴费，还给了沈暮二十两的治脸费。
一出手就是四十两，把沈溪喜得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祝孟公子与夫人，喜结良缘，举案齐眉，相拥至耋耄，恩爱相不负……”
说得孟睢直喊停，他怕沈溪再说下去，他还得再出一份打赏钱。
之后沈暮又给孟睢交代了一些治脸的事宜，三人才结伴出了孟府。
由于有了骡子，沈溪也不用再费心去租车，手里又正好有钱，于是提议道：“我们去木匠店买个板车套骡子上回村吧。”
沈暮头还晕着，没什么异议，一切都以沈溪为主。
周渡却是开口了：“你们先回去，我得去趟柳树村。”
沈暮与沈溪二人齐齐老向他：“你要去打狼？”
周渡嗯了一声，也没解释。
沈溪想也没想地开口就道：“我陪你一起去。”
沈暮一脸惊讶地看向沈溪。
周渡也稍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第50章 留档
被沈暮和周渡齐齐看着，沈溪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鲁莽，咽咽口水，强行解释道：“周渡他连柳树村在哪儿都不清楚，我不陪着他，他怎么去。”
周渡一刻都没有犹豫，拒绝道：“不用，我可以问着去。”
沈溪快速道：“你知道怎么和人沟通？不管是办事处还是柳树村，你总得问清楚情况才能上山打狼吧，就你这冷冰冰的态度和说话不饶人的嘴，别人没被你气死，估计也不想再搭理你了。”
沈暮见沈溪数落了周渡一顿，蹙眉教育道：“小溪，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沈溪缩了缩脖子，又看了眼周渡，小声地朝沈暮道：“我说得都是实话。”
沈暮能不知道周渡那些毛病吗，但沈溪能这样当着人家面大咧咧说出来吗，沈暮不悦地低斥一声：“小溪！”
周渡不忍见沈溪挨骂，立马道：“无妨，我并不介意。”
说完，他又添了一句：“毕竟，童言无忌。”
沈溪正在为周渡肯出动站出来为他说话而开心，但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骤然间就听到周渡的后面一句话，气得撇撇嘴，他哪里小了！
沈暮笑笑：“是我教侄无方，惯得小溪不会说话。”
沈溪见他们两当街开始讨论对自己的教育问题，连忙岔开话题：“小舅舅，你就让我去柳树村吧，我做过那么多吃食还未做过狼肉呢。”
不待沈暮开口，周渡主动道：“我可以给你带一匹回来。”
言下之意，不用沈溪去，他依旧可以得到狼肉。
沈溪目的才不是为了做什么狼肉，咬了咬腮帮子，不依不挠道：“你带来回来的哪有新鲜的好，况且狼血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你知道怎么采集吗？”
周渡蹙了蹙眉，不再说话，而是等着沈暮做决定。
沈暮思忖片刻，还是没有应允：“不成，小溪那是狼群不是鸡群，柳树村的村民都被咬死要几个，舅舅不会让你去犯险的。”
沈溪指着周渡道：“周渡会保护我的，他射术可好了，堪称百发百中，一定能保我安然无恙的。”
“那也不行，”沈暮摇摇头，“你什么也不懂，遇到狼群也只会给周兄添麻烦，没准还要他分出心神来照顾你，小溪，听话。”
沈溪乖巧道：“不会的，遇到狼群我躲一旁，决计不会给周渡添一点麻烦的，而且有我在，一路都不会饿到他，我可有用了。”
沈暮还是不同意：“小溪，不要胡闹。”
沈溪见沈暮不同意，只得退而求其次：“那好吧，我可以不跟着周渡去山上，我跟着他去柳树村，帮他打听打听情况可不可以，他这次都陪我来孟府了，礼尚往来，我也该帮帮他。”
沈暮还要说些什么，沈溪举起缠着丝带的右手，左手搭在上面，轻轻揉着：“小舅舅，我这些天在孟府累得不轻，我就让我去柳树村散散心呗。”
沈暮瞥了眼他的手，语气弱了弱：“让你散心散到狼窝里去？”
沈溪笑笑：“哎呀，我这不是都不上山了嘛。”
沈暮显然不相信他的把戏：“你的话能信，谁知道你会不会背着我阳奉阴违？”
沈溪拉过在一旁等他们商量的周渡，“你若不信，他可以监督我。”
周渡可没有闲心掺和他们舅甥间的事，薄唇轻启，正要开口，沈暮看了他一眼，似是很信任他似的，快他一步开口道：“那就麻烦周兄帮我看着点小溪了。”
周渡微张的唇落了下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得闭着嘴巴保持沉默。
沈溪见沈暮答应下来，高高兴兴地去木匠店，自己掏腰包买了个板车给骡子套上，让沈暮赶着骡子回桃源村了，他则是带着周渡去了办事处了解狼群的情况。
路上，周渡见他开心得都快哼起歌来，疑惑道：“你说要挣钱孝顺你舅舅，就是这样孝顺的？”
“哎呀，”沈溪不在意地挥挥手，“跟你私混和孝顺我小舅舅是可以一起进行的嘛，想当年我小舅舅跟野男人私混的时候，不也同时把我给带大了。”
周渡：“……”
“再说了，”沈溪一面走，一面与周渡道，“我小舅舅巴不得我在外面的时间多些，这样他就可以时不时来镇上去香茗楼里鬼混，你看这次不就是，我随便让你去香茗楼里找一找，一找人就在。”
沈溪说这话，周渡不由得为沈暮正了正名：“你舅舅没有鬼混，他只是去喝……”
周渡还没说话，沈溪就打断了他：“只是在香茗楼里喝茶对吧？”
周渡注视着沈溪的眼睛，颔首。
沈溪朝他眨眼笑了笑：“你这话我也信，但我宁愿更相信我小舅舅是去香茗楼找人的，毕竟一个二十七岁还未成家的男子，常常出入这种地方，是一件很符合常理的事，我不仅不会反对，反而还会很支持他。”
说着话，他们就到了办事处，沈溪立马收了声。
豆包进不去办事处，周渡只得把它拴在旁边的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听着它的嗷叫声跟沈溪一同进了办事处。
办事处里还是老样子，几个穿着长衫的先生正坐在柜台后面写写算算。
周渡和沈溪走进去，他们只轻轻抬了抬眼皮便又垂了下去。
沈溪也不怎么在意他们懒散的样子，上前询问道：“请问，柳树村剿狼一事，是在这里领任务吗？”
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先生们听到沈溪这话，立马精神了起来，凑上前问道：“你们是来领任务的？”
沈溪点点头：“是啊，我夫君是个猎户，他看到外面的告示气愤不已，自发奋勇地想去帮柳树村的村民们剿狼，不知都有些什么章程？”
周渡听到沈溪不假思索地就唤出夫君两个字，又急又气，皱着眉正要呵斥他，可是看到柜台里的一群人，他又不愿在外人面前给沈溪难堪，张了半天唇，终究是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
沈溪说完后，一直在看周渡的反应，见他一副想反对又无法反对的样子，嘿嘿一笑。
办事处的先生们此刻也望向周渡，见他生得人高马大，背上背着弓箭，一副猎户打扮，也没怀疑什么，只又很确定地向沈溪问道：“你夫君当真要接下此事？要知道这可是狼群，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看你们这样子，怕是才成婚不久，你舍得让你夫君拿命去搏？”
沈溪再度肯定地点点头：“要接的，我夫君他……”
沈溪说着又看了眼脸色逐渐阴沉的周渡，忍着笑，继续道：“我夫君他也是为了家里好，我们刚成婚，家里一贫如洗，他想着他有一身本事，这剿狼一事，一来可以帮乡亲们除害，二来也可以挣些银子补贴家用，且他本就是一个猎户，不打猎又没有其他本事，正好借这次的机会，施展施展本领……”
周渡在一旁听着沈溪洋洋洒洒，声情并茂地胡乱瞎编，没有忍住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沈暮平时都是怎么教他的，怎么就把他教得如此……
周渡无法形容沈溪，只好微微皱眉，掩饰尴尬。
那边沈溪说了一堆，直把办事处的人说得感动不已，看周渡越看越满意，嘴里还直夸道：“你夫君是个有勇有谋，有担当的人，你眼光不错，找了个好男人。”
听到别人夸周渡，沈溪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嘴上也跟着附和道：“是呢，我夫君平日里对我可好了，我想吃什么，他立马就去山里给我猎来，给我买最好的衣服料子，他自己则穿其次的，见我推磨辛苦就给我买骡子……”
周渡见他们没完没了地聊了起来，还越说越过分，清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沈溪！”
收到周渡的警示，沈溪稍稍收敛了点：“他脸皮薄，害羞了。”
先生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理解，理解。”
周渡真的是对沈溪无可奈何，拿他半点法子也没有。
先生不再八卦，取出几分契纸来严肃道：“每个去山里剿狼的，都得留个档，可以先领五百文的伙食费，如若牺牲家属凭档能领十两银子的赔偿并二两银子的丧葬费，你们可要想好了，填了档就不能反悔了。”
不待沈溪说话，周渡直接道：“填吧。”
先生又看了眼沈溪，见沈溪也点头认同，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汁，开始填档。
周渡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眼见着他笔尖不顿，要去填配偶那一栏，周渡犹豫了一瞬，滚了滚喉咙，还是说道：“夫郎，沈溪。”
明明周渡的声音再正常不过，沈溪却被他说出的话弄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跳起来抱着周渡原地转圈，这就导致他出办事处的时候，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若不是他前面在那些先生面前给周渡好一顿夸，他们都差点以为沈溪是巴不得盼周渡快点去死，他好领丧葬费。
周渡本不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可是见沈溪拿着那份家属留存的档案一直在看配偶那一栏，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也悄悄扬了扬嘴角。
周渡去旁边的小巷子里把豆包给解放了出来，沈溪也终于收起了档案，凑过来，眼睛亮亮地说道：“周渡，我突然想到你今年也二十有七了吧。”
周渡看着他：“嗯？”
沈溪又道：“那你有没有跟我小舅舅一样，偶尔想有那方面的需求。”
沈溪脸色红了红：“如果你也想舒缓舒缓的话，可以找我，我随时都可以。”
周渡：“？？？？？？”

第51章 柳树村
周渡起先还没明白沈溪说的舒缓是什么，直到跟随他的眼神瞥向某处，霎时他的耳背微微热了热。
抿着唇，冷声道：“用不着。”
沈溪眼神未变，依旧亮且灼人地笑道：“我这不是怕你给憋坏嘛，你与其去那种地方花钱找，还不如来找我，我不收你费的。”
沈溪悄悄舔了舔唇，就周渡这个容貌身形，他不倒贴钱都算是赚的。
周渡：“……”
周渡垂下眸遮住眼中的情绪，带着豆包向镇外而去，问他：“你一天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沈溪跟在周渡身边，脱口而出：“想你啊。”
他是真的很喜欢周渡，不管是他的容貌也好，还是他的嘴硬心软也好，总之周渡身上的每个点，他都很喜欢。
不知不觉，周渡这个人就占满了他的整个心扉，看不见的时候，总是跑出来让他想着，念着。
所以，对周渡，他必须势在必得。他想时时刻刻看着他，黏着他，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
沈溪那不假思索的三个字落进周渡耳中，瞬间就在周渡的心里泛起一抹波澜，但他脸上表情始终不变：“想我什么，想我下次又怎么损你？”
沈溪脚步停了下来，眨眨眼：“啊，你知道自己嘴挺损的啊。”
周渡眉梢轻挑，没有回答。
沈溪看着周渡的脸，直笑：“我一直都以为你是无意识的，原来你自己也是清楚啊。”
周渡被沈溪看得挺不自在，稍稍往一边偏了偏脸，目光也挪向一方，岔开话问道：“怎么去柳树村？”
沈溪见周渡不愿意多聊，也识趣地不再问，回道：“柳树村离着镇上也不近，我们待会租辆牛车去即可。”
周渡听出他话里的漏洞：“待会？”
沈溪伸出双手在周渡面前摊开来：“我们总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带的就去柳树村，吃食什么的总得备上点吧。”
“带上钱不就行了。”周渡一个人自由惯了，平时身上除了钱，也不喜欢太累赘的东西，他觉得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能不带在身上就不要带在身上。
沈溪真不知道该说周渡聪明好，还是该说周渡傻好：“在有人的地方钱确实是万能的，那没有人的地方呢？你一进山万一一天找不到狼你吃什么？”
周渡微微张唇，刚想说可以打猎，话还没到嘴边，他便想起，即使他射术再好，能够猎到再多猎物，他不会做也是白搭。
周渡只是微微动了动，沈溪就猜到了他心里所想，嘴角泛起笑容来：“看吧，你没有我不行，刚才还不想让我陪着你去，你是打算在山里饿死吗？”
周渡垂下眸不说话了。
沈溪在镇上转了一圈，将他的小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才罢休，当然钱也没少花，不仅把从办事处领的五百文伙食费花了个干干净净，还自己添了一两银子进去。
他付完钱，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颤了颤眼睫，从布包里取出十两银子来，递给周渡：“先前欠你的钱，还你。”
“不用，”周渡没有接，“放在你那儿做伙食费吧。”
“伙食费？”沈溪疑道，“什么伙食费。”
“过冬的伙食费，”周渡不接钱转身就走，“冬天猎物不好打。”
沈溪明白了，周渡这是担心冬天打不着猎物，交不起在自家吃饭的费用。
沈溪见周渡走了，忙把钱收回布包，急步追上周渡，问道“周渡，你是不是没有算过你给我家猎物的价钱啊。”
周渡眉峰一压：“嗯？”
沈溪伸出手指给他掰算道：“一只鸡的价格是八文，你打的野鸡最小一只也在两斤左右，最大的有五六斤重的，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只，这样你每天相当于给我交五十至一百文左右的伙食费，而我给你做饭只需要出点油和调料，其实花不了多少。”
最后沈溪总结出一个结论：“所以，即使你一个冬天不打猎，也不用交什么伙食费的。”
周渡听完，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道：“你少算了一样。”
沈溪问道：“少算了什么？”
周渡走到租车的地方，眼神在好几辆牛车上巡梭着，淡淡道：“少算了你自己的手工费。”
周渡说完也不解释什么，朝一位正在等客人的赶车郎走过去，租下他的牛车。
沈溪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周渡的意思是那些猎物剩余的钱都算作他的手工费。
虽然周渡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溪内心就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他笑着坐上周渡刚租好的牛车：“那你给的也太多了。”
“不多，”周渡给赶车郎说了地址，回身朝沈溪很笃定道：“你值得。”
沈溪合起手掌往手心呼了一口气，不仅耳朵红了，就连心也跳得好快。
赶车郎听见周渡说要去柳树村，又见他带着弓箭，问道：“你们这是要去柳树村剿狼？”
周渡颔首。
赶车郎套好牛车，夸赞道：“那可了不得了，办事处贴了好几天告示，愣是没有人接，你们是第一批接的。”
有人主动搭话，周渡一般都是不回的，为了一路上不尴尬，沈溪只好主动说道：“可能是其他猎户离得远，还没听到消息。”
“也是。”赶车郎点点头，套好牛车，一甩鞭子，驾着牛车就要启程。
牛车一动，窝在周渡身边的豆包，发出一声欢呼的声音：“嗷呜。”
这是它的一个小习惯。
放在平时，谁也不会在意。
可放下眼下这个谈狼色变的时候，这一声狼叫可不得了，惊得赶车郎差点一屁股坐地下去。
哆哆嗦嗦地指着豆包道：“……狼崽？”
他可是记得柳树村的惨案就是因为有人踩死了一只狼崽而起的，眼下这里又出现一只，待会不会也有群狼找上他吧。
周渡立马否认道：“不是。”
随着周渡的声音，沈溪也反应了过来，解释道：“我们这只是狼狗，不咬人，专门养来看家，打猎的。”
周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递到豆包跟前，豆包果然十分配合地舔了舔。
赶车郎看到这一幕再一听到沈溪的解释，心里放心了。
哪有如此乖顺的狼。
赶车郎定了定神，赶着牛车向柳树村而去，路上不见豆包有攻击人的趋势彻底放心下来，提醒道：“到了柳树村你们可得给村子里的人解释清楚，不然他们看见这条狗像狼，很有可能想扒了它。”
周渡和沈溪齐齐点了点头。
周渡更是把窝在他身边的豆包给直接抱在了怀里。
这可把豆包喜坏了，止不住地舔周渡的手背。
以往它舔一下就会被周渡收起来的手，现在任由它舔，沈溪知道周渡不喜被舔，朝他伸出手去：“我来吧。”
周渡摇摇头，“没事。”
沈溪只得把手收了回去，颇有些羡慕豆包。
牛车抵达柳树村的时候，天色还早，就连太阳都还高高悬挂在天上，照耀着人间大地。
但再温暖的烈阳也照不暖柳树村。
周渡抱着豆包带着沈溪还没踏进柳树村，就感觉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窒息感。
哀鸣的唢呐声响破天际，绝望的哭喊声一声又一声地在抨击着人的心灵，铺天盖地的黄纸冥纸不断在天上飞扬，再开心的人到了这儿都开心不起来。
周渡抱着豆包眉心微蹙。
沈溪找到一支正在送葬的队伍，上前寻了个人问道：“我们是来剿狼的，不知你们这儿谁能跟我们讲讲情况。”
“什么，你们是来剿狼的？”一开始还没人关注沈溪，直到他说他是来干嘛的后，那些哭得眼睛都肿了的送葬人，全都向他看来。
沈溪看向周渡道：“我夫君是猎户，在县里听说你们这里的惨案后，特意来帮你们来剿狼的。”
说着他又怕他们问起周渡怀里的狼崽特意说道：“还怕找不着狼，特意将我家可会找东西的狗也给带来了。”
狼和狗本来就长得像，何况豆包身上的颜色与寻常狼的颜色不一样，这些哭肿眼的村民们粗粗看了眼，也没怀疑什么。
直拉着沈溪哭道：“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沈溪见她哭得伤心，也没有扯回她拉着自己的手，劝道：“大娘，你缓缓给我们说说情况。”
拉着沈溪手的大娘，缓了好一会儿，才寻了个地，抽泣着给沈溪说道：“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那些畜牲就嚎叫着冲进村里，胡乱咬人，我大儿子和小儿子由于没关紧房门，让这群畜牲冲进来给咬死了，独独留下我这个寡母可怎么活啊，天杀的畜牲。”
沈溪听后稍稍沉默，他没办法去评论此事，站在人的一方肯定骂狼，但是站在狼的一方，是人先踩死他们的幼崽在先，它们来寻仇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现在是人，所以无法对狼产生同情。
沈溪拍了拍大娘的手，劝道：“大娘节哀，那你知道那些狼都是从那座山上下来的吗，又是从哪儿离开的？”
大娘抹了抹眼泪，抬起手来指了个方向：“它们就是从这座山上下来的，也是从这座山跑的，后面村里组织过人进山寻找这群畜牲，山外面没有，估计躲进深山了，你们要去寻它们可得要小心啊。”
大娘还得去给她的大儿子小儿子们送葬，说了几句便又哭着喊着走了。
沈溪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渡问道：“是继续进村找人问呢，还是先上山看看。”
周渡抬眸看向狼群下山的那座山林，沉吟片刻道：“我先进山去看看。”
这几日天气好，都没有下雨，早点进山，或许他还能找到一点痕迹，晚上一天，什么情况都能出现，若是晚上再下点雨，踪迹就更难寻了。
沈溪没说什么，就要拉着周渡上山：“那走吧。”
周渡抬手止住他：“你不能去，我答应了你舅舅要看着你，不准你上山。”
沈溪眨眨眼：“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小舅舅他不会知道的。”
周渡坚持道：“不行。”
沈溪拉着周渡的衣袖，问道：“我不陪着你，你上山饿了怎么办？”
周渡看了眼沈溪身上背的布包：“把你的包给我。”
沈溪死死护住自己的背包，试图跟周渡讨价还价：“不给，你要我把包给你，你就得把我带上，你不能抛弃我。”
周渡按了按额头，略略有些头疼：“没有抛弃，是……”
周渡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溪就趁他在说话的时候没有防备，双手揽上他的脖子，稍稍踮脚，在他蠕动的喉结上轻轻舔了一下，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点哀求：“周渡，带上我好不好。”

第52章 猎鱼
温热细腻的触感在周渡的喉间传来，他哪里还记得接下来的要说的话，就这样整个人怔在原地。
“好不好。”
沈溪没有得到回答，勾着他脖子又问了一声，呼吸打在他脖颈，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向他恳求着，大有他若不同意，他还会做出更大胆举动的趋势来。
周渡屏住呼吸，稳住极其不稳定的气息，垂着眸看了他好一会，才推开挨得极近的他，面色微冷，但语气到底还是松了口：“不许添乱。”
这话就等于是同意了。
被周渡狠心推开的沈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脸上泛起开心的笑容来，凑到周渡身前保证道：“你放心，上山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周渡微微有些发颤的指尖紧紧握住弓箭手柄，咽咽口水，活动了一下还在发烫的喉咙，一面朝山上走，一面道：“最好是。”
沈溪跟上周渡的脚步，拍拍胸脯，厚颜无耻地道：“我最听话了。”
周渡嗤之以鼻：“听话？”
“啊，”被周渡盯着沈溪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来到周渡面前扬起脖颈，反问道，“不听话吗？”
周渡移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继续往山里走着：“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要胡闹的人。”
沈溪的期待稍稍落空，他也不气馁，胡闹就胡闹吧，只要周渡不撵他走，随他怎么说。
两人走进山里，这座山果真如那位大娘所说什么也没有，而且由于柳树村的人进山搜过山，踩踏了不少枯枝树叶，地上到处都是人行走过的痕迹，再也找寻不到半点动物的痕迹。
周渡在周围附近转了一圈，无奈摇了摇头，被破坏得如此厉害，别说是狼不会再靠近，其他动物也会迁去别的地方，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沈溪见周渡摇头，又见天色不早了，提议道：“要不先下山休息一夜，待到明日我们再进深山看看。”
周渡没有回答，而是垂着眸看着脚边的豆包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向沈溪问道：“狼夜里会嚎叫的吧。”
沈溪点点头：“这是自然，它们习惯夜间出来觅食，会通过嚎叫来进行联络。”
周渡颔首，从沈溪身边走过，依旧没有下山，而是朝更深的密林而去，走了几步，他回身朝沈溪道：“今晚就在山里歇息，怕不怕？”
沈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周渡这是想要通过狼晚上的嚎叫声找到它们。
沈溪快走两步，跟上周渡，脸上没有半点畏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周渡轻轻嗯了声，难得没再说出什么损话。
沈溪笑了一下，跟上周渡，继续道：“不过这狼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嚎叫，有时候在山里待上一夜都相安无事，有时候走背字，好端端地就会碰上狼群，再说这座山这么大，谁能保证我们去的方向是狼活动的范围。”
沈溪说的这些周渡都清楚，所以他才会问沈溪怕不怕，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不止在山里待一夜。
沈溪说了一堆不见周渡回话，也不在意，又道：“但是没关系，它今晚不嚎，到了月圆之夜也会嚎的，到时候我们总能揪出它们的。”
周渡一面听着他的喋喋不休，一面注意着四周环境，可能是临近冬天，也有可能是这座山柳树村的村民们经常上山造访，山里比起桃源村的岑山危险要小得多，一路走来，连条蛇都没有碰见。
自进山后就神经紧绷的周渡稍稍松了松，朝他身旁正唠叨个不停的沈溪朝：“你干劲如此足，不如今夜的歇息的地方，由你来安排。”
沈溪顿了顿，指尖指着自己：“我？”
周渡看着他：“怎么？”
“没怎么，”沈溪摆摆手，然后又道：“可是我不会选地方啊。”
他从小到大就没在野外生存过，这还是第一次跟着周渡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能够做到不害怕已经是胆识过人了，让他挑地方，他害怕挑不好，给周渡添麻烦。
周渡眉梢微挑：“随便挑。”
沈溪见周渡无所谓，大有一种把山林当自己家的气势，眼睛四下里搜寻着：“这可是你说的，挑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嗯，”周渡看他紧张兮兮地搜寻着过夜的地方，应了一声，起了点心思，无情道，“挑不好，就让你去喂狼。”
正在寻找过夜之地的沈溪：“……”
临近冬日，黑夜比夏日来得更早，沈溪不敢耽搁，迅速找了个背靠石头，面朝水的地方落脚：“就在这儿吧，这里视野开阔，有什么危险也方便你活动，有水也不用担心渴着。”
说完他还有些紧张地看着周渡。
周渡四下打量片刻，没发觉有什么危险，便走了过去，寻了块石头坐下。
沈溪没见他反对，松了一口气，在附近捡了些枯枝枯叶过来，率先点起一堆篝火。
然后跑到那处不大不小的水潭处，清洗干净手，准备从包里拿出吃食来与周渡垫肚。
谁知他洗着洗着，水潭里泛起一团又一团的小水花，有些水花还会渐在他手上。
沈溪眨了眨眼，转身朝周渡惊喜道：“有鱼！”
周渡站起来身来，走过去，观望着水潭里不断泛起的一圈又一圈水花以及那时不时在水下一闪而过的白色光影，问沈溪道：“想吃鱼？”
沈溪颔首：“不吃白不吃。”
这水潭里的鱼可能常年无人光顾，呆呆笨笨的，来人也不知闪躲，好捉得很。
周渡没再说什么，捡了块石子投掷进水潭里，见它很快便沉了下去，连个落子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淡淡地瞥了眼沈溪。
沈溪通过周渡的举动，猜到了这水潭较深，举起瓜子，忙甩道：“不吃了，不吃了。”
周渡的视线在沈溪身上流转了一圈，将他上上下下都看了眼，走过去，抬手伸向他的衣襟处。
沈溪的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摸不清周渡想做什么，只得一动不动呆在原地，任由周渡行动。
周渡眼力不俗，一眼便寻到沈溪衣襟处冒出来的一根线头，扯了扯，线头便顺着衣襟的纹路一圈又一圈地滚出来，待扯够了周渡想要的长度，他低头凑进沈溪的脖颈，用牙齿咬断线头，又细心给他衣服上残留的线头打了个结。
沈溪此刻脸红得都快冒烟了，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有种期待已久的事即将发生的兴奋感。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周渡便抽身离去，只留下淡淡两个字：“等着。”
沈溪：“……”
周渡拿着从沈溪身上扯下来的线，紧紧地绑在自己的箭矢上，试了试不会轻易被扯断后，满意地举起弓箭，瞄准水潭里的一尾活鱼，箭矢脱弦而出，准确地射中一条鱼。
周渡手中捏着缠在箭矢上线头的另外一端，松开弓箭，慢慢收着箭，不多时，箭带着鱼便一同回到他手里。
沈溪看到一幕，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发觉哪里少了几缕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顿时说不清是该失落还是该高兴。
周渡如炮制法又猎了几尾上来，收了弓箭，大方扔给沈溪：“拿去吃。”
沈溪咬了咬唇，捡起地上的鱼，就在水潭边取出一柄小刀将所有的鱼都给开膛破肚去掉鱼鳞，涂上调料，插在树枝上，放在火堆上慢慢烤着。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这个季节天上连繁星也看不到几颗，除了篝火附近，四周黑得一望无际，也寂静得悄无声息，只有火堆上的烤鱼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渡，你看着点，等一会帮忙翻个面就行。”沈溪架好烤鱼后，用手帕擦擦手，又取出一把刀来，在一根很直的树枝上慢慢地削着。
周渡问他：“还要烤什么？”
“不烤什么啊，”沈溪头也不抬的回道，“我给你做些木箭，你的箭太好，用来猎鱼实在浪费。”
沈溪有注意到周渡的箭用了这么久还没有生锈磨损等迹象发生，且周渡时不时就会把他的箭拿桐油擦拭，就知道他这箭定然不是什么凡物，才有此举。
周渡翻了翻烤鱼，摇头道：“不用。”
他觉得镇上的铁匠手艺也还可以，已经有在计划攒些钱让铁匠打几支铁箭备用了。
“有用的，”沈溪没有停下手，“不仅打鱼，还有狼群呢，你的箭只有二十支，你怎么知道狼群有多少，万一有二十一只狼，多一只箭也多一分剩算不是。”
沈溪给周渡把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到了，他知道周渡怕麻烦，又道：“做好了，也不用你背，我替你背着就行。”
火光映着沈溪整个人都亮堂堂的，他就坐在那里低着头，就像一簇炎炎燃烧的火把，直直地照亮周渡整个心房。
“嘶～”
沈溪低着头削箭矢，手快了一刀，直接削到自己的食指上，登时吃痛一声。
周渡立马问道：“怎么？”
沈溪微微皱眉，甩甩手上的血珠：“没事。”
周渡直接捉过他的手一瞧，瞧见他的食指上有条不大不小的伤口，正在冒血，眉梢微蹙，没有嫌弃地微微启唇，含住了这根正在冒血的手指。
“诶……”
沈溪刚发出一道声音，便看见周渡含着他的手指挑着眉看他，心像是被人炸了开来一样。
刚想说出布包有药的话，又默默地咽了回去，最后紧闭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周渡含了会，不见沈溪的指头在冒血，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叮嘱道：“小心点。”
“知道了。”沈溪觉得要不是火光照着，他这张脸怕是红得都没脸看了，忙去取烤架上的烤鱼，掩饰道，“吃鱼吧。”
周渡接过烤鱼，慢慢吃着，他不是很喜欢吃鱼，因为挑刺太麻烦，因此吃掉鱼刺最少的腹部后，他便把剩下的都喂了豆包。
两个人在野外，也不能掉以轻心，吃过晚饭后，周渡向沈溪问道：“我们轮流守夜，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沈溪想也没想地道：“下半夜。”
他早起做早饭习惯了到点就能醒，但周渡就不行，他睡下去，不睡饱是不会醒来的。
周渡没什么异议，移开火堆，露出被火炙烤过的地面来，将沈溪买的毯子铺在上面：“睡吧。”
沈溪过去摸了摸，毯子下面还是热的，睡在上面暖洋洋的，但他还是厚着脸皮道：“我要抱着你，不然我睡不着。”
周渡：“……”
就在沈溪以为周渡肯定会生气怼他时，周渡却很反常地走到毯子上躺下，意思不言而喻。
沈溪脸色微烫，不敢相信问道：“你真的要给我抱？”
周渡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别多想，我是怕把你给冻死了。”
沈溪只买了一床薄毯，远远不够抵御寒冷，两个人总比一个要保暖得多。
沈溪才不管周渡怎么说，直接挤进周渡的怀抱，安心地窝在他怀里，喜悦不已：“那我睡了。”
周渡喉结微动，没有回答。
不久，他怀里就只剩下沉溪浅浅的呼吸。
周渡就这样抬头看着天，数着天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渡都有些昏昏欲睡，一旁火堆里的柴禾都快要燃烧殆尽之时，周渡毫不犹豫地把沈溪给摇醒了。
沈溪揉了揉眼起身，迷迷糊糊问道：“到我守夜了吗？”
“还没有，”周渡一脸冷淡的否认，指着沈溪身上顶起的小帐篷处，冷声道：“是你硌疼我了。”

第53章 草药
周渡本没有叫醒沈溪的想法。
但沈溪的举动实在是过分了。
由于两人的身高差距，沈溪窝在他怀里，他的腰部就正好抵在周渡的腹部，有些触碰是在所难免的。
一开始沈溪只是抵着他的肚子，他还能勉强接受，但抵着抵着就变成了磨蹭，一下又一下，顶得他胃部隐隐作痛，偏偏沈溪又搂他搂得死死，他常年做饭手劲又不小，想掰开还挺不容易的，周渡无奈，只得把他摇醒。
“什么硌得你疼？”沈溪还没从美梦中回味过来，突然被叫醒还迷糊着，揉清醒眼睛后，顺着周渡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
愣了片刻后，沈溪的脸霎时烫得都可以冒烟了，急急忙忙用手去捂住，微微躬下身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那个……不是故意的。”
沈溪窘迫得涨红着小脸，说话也语无伦次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渡见他慌慌张张，吞吞吐吐，又羞又囧的样子，脸上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来，只淡淡道：“自己收拾一下。”
说罢便径直起身去给余火不多的火堆重新添上柴禾，使得昏暗的周围又逐渐明亮起来，留出空间来给沈溪自己整理尴尬。
橘黄色的火光照得他留在地上的身影长长的，遮住了沈溪整张通红的脸，他咬了咬唇，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窘迫压制下去。
可梦里那些旖旎的，叫人难以启齿的画面总是会跑出来干扰他，他越是想压制，就越是兴奋。
而叫他如此兴奋的罪魁祸首还在一旁恍若未觉地添着柴禾，添那个柴有什么用，来给他这个干柴加把火啊。
沈溪望着周渡背影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幽怨起来，暗暗磨牙，他就不信周渡难道是个木头不成。
下一刻，他站起身来，也不管什么难堪不难堪，直接凑到周渡跟前，声音又轻又缓，像羽毛撩拨人心般说道：“周渡，我弄不下去。”
周渡往火里添好最后一根干柴，侧目看向身旁的沈溪。
他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都遮掩不住脸上的绯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更是盈满魅惑，就连眼尾那颗勾人的红痣，都好似在朝周渡发出诱惑。
周渡的目光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便挪移到一旁去：“所以呢？”
沈溪抿抿唇，继续涨红着脸，鼓起勇气道：“所以，你帮帮我呗。”
周渡正在烤火的手一颤：“我帮你，我怎么帮你？”
“就是……就是你知道的那样啊。”沈溪拼命眨眼暗示着，“就像你平时那样就行。”
他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相信同为男人的周渡一定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周渡意味深长地扫了眼满脸通红的沈溪，挑眉问道：“你确定？”
没听见周渡的拒绝，沈溪心头蓦然一紧，面色又烫了一分，毅然决然地颔首：“确定的。”
周渡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个字：“行。”
沈溪激动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怀揣着一颗期待已久的心，顺势坐在周渡身旁，静静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周渡冷眼一扫，指向一旁刚才捉鱼的水潭，朝沈溪道：“看到那水潭了吧。”
“嗯。”沈溪抓着衣服的手一紧，轻轻应声，“看见了。”
“跳下去，”周渡毫不客气地直接了当道，“在里面冷静一会什么也消了。”
沈溪抓着衣服的手一松：“……”
爬满整张脸的期待瞬间犹如龟裂般，一片片的裂开，最后变成粉末，消失不见。
真的不能对周渡期待太高，这哪里是木头啊，这分明就是块又臭又硬的废铁，莫说是不解风情，他恐怕连宽衣解带都不懂。
真怀疑他还是个男人吗？他都这样他都可以无动于衷，比柳下惠强太多了。
沈溪泄了气，身上的热感也跟着消退下去，逐渐恢复了平静，再生不出半点心思。
周渡等了会，不见沈溪有所动作，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的媚态消退下去，又道：“冷静好了，就回去继续睡。”
“不睡了。”沈溪委屈巴巴地揪揪地上的小草，这样一冷一热下来，他哪里还睡得着，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守夜呢。
“不睡就烤火。”周渡没在他脸上看到睡意，也不在意，让他看着火。他自己则是举着火把，去附近又找了些柴禾来，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坐在火堆旁，又守了会，周渡实在是熬不住了，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颌，缓缓地阖上了眼，浅浅地进入了睡眠中。
这倒是给了沈溪一个正大光明看他睡觉的契机，沈溪一边看着周渡的睡颜，一边给火堆里添着柴禾倒也不觉得闷。
“嗷～”
就在明月高挂之时，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狼啸声。
声音不算是很大，甚至可以说小到几乎听不见，正闭着眼在休息的周渡，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就连一直窝在周渡身旁的豆包也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一副警戒的样子。
沈溪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周渡食指放在唇上给他打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闭上眼睛，侧耳仔细听了会。
半晌后，他睁开眼，盯着火堆，若有所思。
沈溪在一旁也不敢打搅，耐心等了会周渡才对他道：“没事，几声狼啸罢了。”
“有狼？”沈溪往左右两旁的山林看了看，紧张起来。
“别怕，”周渡见他全身紧绷安抚了一句，又道，“离得还很远，咬不到你。”
狼啸声只有他和豆包听到一些，那就证明这群狼离着他们不是一般的远，至少也得有百里远。
看来这群狼也不傻，知道咬死了人，人会反过来报复，早早地躲到更深的山里去避祸。
这山如此大，要想寻到群狼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这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在山里许久。
周渡蹙了蹙眉，他是无所谓，可是沈溪呢？
沈溪听到离得还很远，逐渐放松下来：“那就好。”
晚上面对狼群的危险可是比白天危险多了，先前他听一些老人说过，野狼到了夜晚明显要比白天还要精神得多，就算周渡射术再高超，眼力再好，他也不愿意周渡在晚上碰上群狼。
沈溪放心地坐下去后，又见周渡盯着他沉默不语，心里略略有些不安。
果然，周渡一碰上他的视线，便开口了：“天亮我送你下山。”
沈溪不同意：“说好了不抛弃我的。”
周渡见他坚持，跟他实话实说道：“狼群离着我们有上百里远，找到它们我们至少得在山里徒步三四天，而且这几天里，若是没有水源，你将无法洗漱，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不仅要防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兽，还有可能面临饿死的危险。”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考验，还有心理上的，周渡不认为沈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够坚持得下来。
周渡一向话少，现在一口气说这么多，那就表明前路真的很危险，但沈溪一刻都没有犹豫，立马接话道：“我可以。”
他的眼神里充满周渡从未见过的坚定和肯定，再次道：“我可以的周渡，你相信我，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怕。”
周渡被他的执着所震撼，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也无法打消他的念头，莫名有点闷，随口道：“随便你，接下来不要喊累就行。”
沈溪弯了弯眼：“不会的，我最不怕的就是累了，而且有我在也不会让你面临饿死的危险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给你找来吃的。”
他虽然不会打猎，但从小跟着小舅舅，认识不少杂七杂八的草药，还识得很多野菜野果，山里物资丰富，只要肯用心找，就不会被饿死的。
周渡见他态度决绝，也不再多费口舌，闭上眼继续养精蓄锐。
周渡睡觉，沈溪也不闲着，他拿起刀又削了些木箭出来，看到一旁树叶上盛放着晚上没烤完的两条鱼，想了想，把它们架在火堆上慢慢炙烤起来。
烤熟后，忍着烫把鱼里面的刺都给挑了出来，和着树叶捣成鱼蓉。
捣好的鱼蓉里面加上调料，涂在他买的来充当干粮的馒头上，最后再把馒头放在火架上烤着。
如此一通忙碌下来，天也逐渐亮了起来。
周渡是在一阵馋人的香味中醒过来的，他看了眼火架上的东西，问道：“做的什么？”
“鱼蓉溜馒头。”沈溪见他醒了，忙用树叶裹了个馒头凑过来。
周渡没有接，而是起身去到水潭边洗漱过后，才接过沈溪溜的馒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他一面吃，沈溪一面问：“味道怎样？”
“很好吃。”周渡对沈溪的手艺一向信任，做工粗糙的馒头被他这样一弄，粗糙感没了，食物的余香配合着外面的鱼蓉酱，口感好得让他都差点忘却这里是山林丛野，还以为在家里。
“好吃就行。”沈溪见周渡吃得开心，自己也吃得挺开心。
两个人主人吃得开心极了，完全忘记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流口水的豆包。
等周渡想起它的时候，烤架上的食物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无奈只得把沈溪挑出来的鱼骨头喂给它垫肚。
一家三口吃饱后，稍稍收拾一番，周渡就带着他们踏上找狼的征程。
沈溪跟在周渡身后，时不时搭话道：“走这条路就可以找到狼吗？”
“不一定，”在山里中行走空旷而又孤寂，旁边有个说话的人，这种感觉会好上很多，周渡偶尔也会回上两句，“昨晚我听狼啸的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的，试着碰碰运气。”
沈溪什么也不懂，他昨晚甚至都没有听到狼啸声，闻言乖巧地点点头。
一阵山风袭来，带来一缕山野间独有的清香，沈溪在这缕清香中，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他在周围搜寻了一阵，拽拽周渡的衣袖，指向草丛里的一颗树道：“周渡，我能过去摘点野花椒吗？”
周渡看过去，只见悬崖边上生长着一颗开得正艳的花椒树，红艳艳地诱人采撷。
“可以。”周渡说完，主动伸出手摊在沈溪面前。
沈溪疑惑，不知道周渡这是干嘛。
周渡见他不能理解，当下也不解释，主动牵起沈溪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沈溪的手心，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周渡刚才是想牵他的手。
沈溪没忍住翘起唇角，得寸进尺地张开五指挤进周渡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察觉到手上的动作，周渡眉梢微挑，倒没有甩开手，反而道：“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掉悬崖下去，回去没有办法跟你舅舅交代。”
沈溪笑弯眼：“我知道呀，所以我才要拉紧点，你刚才那样太容易手滑。”
沈溪抬起十指交握的手给周渡看：“这样不仅拉得稳，还拉得更紧，绝对不会让你甩脱我的。”
周渡：“……”
周渡一路牵着沈溪的手走到悬崖边，他人高手长，毫不费力地就从悬崖外勾过一簇花椒树的枝杈。
沈溪接住，双手飞快地在枝杈间采集着，不多时他就采了一小布包的野花椒。
“好久不见品相如此好的大红袍椒了，昨晚要是有这花椒，烤的鱼会更香。”
沈溪也不贪，摘完一枝杈的花椒就走，边走还边掏出花椒来看上一眼。
“回来的时候再摘点。”周渡见他喜欢想也不想地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妥，添道：“摘来给我做烤鱼。”
“好啊。”虽然回来的时候不一定还能遇上，但有周渡这句话在，沈溪还是挺高兴的，至于周渡后面添的话，他才不在意。
一路走走停停，沈溪只要看到能用上的东西就会采上一点。
刚开始只是花椒、香草之类的调料，周渡还尚且能够认识，到后面见他连草也开始挖了，不由得问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这些啊，”沈溪见周渡问起他手中新挖的草药，开始逐一给他介绍起来，“这是补骨脂、淫羊藿、巴戟天。”
一听就是药名，周渡也没有在意，以为沈溪帮沈暮挖的草药，也没有在意，随口问道：“都有些什么作用。”
沈溪唇角微微勾了勾，把草药塞进周渡怀中，轻声道：“各有各的作用，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性。”
周渡怀里抱着一堆绿油油的草药，好奇地问道：“什么共性？”
沈溪望着周渡好奇的脸，笑了一下，将共性脱口而出：“壮阳补肾啊。”

第54章 遇狼
听到草药的共性是什么后，周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溪，而后缓缓道：“你不用吃药也行的。”
就昨晚沈溪顶他的那个劲头，看得出来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吃药。
沈溪微怔，而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用不着啊，这个是给你吃的。”
“我？”周渡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看怀中绿油油的草药们，想也不想地还给沈溪，声音冷然道：“同样用不着。”
“是吗？”沈溪的眼中挂满浓厚的怀疑。
周渡如何看不懂他的意思。
但他这样一个人贩子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去触碰欲望呢，就连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苟延残喘，或许有天老天看他不顺眼了，又把抛去那个未知的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周渡淡淡垂下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没什么表情地颔首。
尽管周渡难过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但沈溪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满脸写满了惊恐，手捂在唇上，悄声道：“已经严重到用药也治不好的地步了吗？”
周渡抬眸，触及沈溪脸上的神情，微微扯了下唇角，不想再跟他争论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继续朝山里走去。
沈溪跟上来，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劝道：“说真的，有病要早点治，要不你找我小舅舅看看吧，他可是整个太……教他的师父们很厉害的，很多疑难杂症他会治，没准，他能治好你呢。”
周渡抿了一下唇，没有搭话。
沈溪见周渡不说话，犯了点愁，想了想又道：“实在不行，我们攒些钱，往后去寻我舅舅的师父们，找他们给你治疗，他的师父们见多识广，总会有办法的……”
周渡走一路，被他唠叨一路，张口闭口都是治疗，最后周渡听得不耐烦了，甩了一记刀眼过去。
沈溪立马意识到他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伤到周渡自尊了，立马闭紧嘴巴：“不说了，不说了。”
见他老实下来，周渡收回目光，在茂密的丛林里扫视一圈，不紧不慢说了句：“再说就把你丢去喂狼。”
沈溪不屑地撇撇嘴：“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总是用这种恐吓小孩子的把戏恐吓我，我才不信。”
周渡见他不信，也不解释，只微微挑了挑眉，刚才还懒懒散散的眼眸骤然转变到凌厉。
一直握在手中的弓箭，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被周渡举在胸前，拉满弓的弦上搭着一支箭矢，他只是微微瞄准了一下，带着风的箭矢就擦过沈溪的耳畔，飞速般射向前方远处的树林里而去。
沈溪感觉到耳旁有什么东西飞过，抬手碰了碰耳朵，指尖还未触碰到耳廓，便听得树林里传来一声极其惨烈的狼啸声，惊得躲在树林丛中的鸟儿们全都飞了出来，朝着更远的树林飞去。
沈溪吓得刚抬起的手一顿，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树林，咽咽口水，结结巴巴道：“真……真有狼啊，不是说狼离得我们还很远吗，怎么这么快就遇上了。”
“不然呢？”周渡瞥了眼沈溪，手上拉弓搭箭的动作不停，眼睛变得凌厉而又专注，“你以为狼都是不长腿的吗，它们上次轻而易举就能咬死人，人也是猎物，马上要过冬了，我猜它们昨晚是在集结狼群下山，碰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周渡说完又提醒他道：“自己找个地方躲一躲。”
话音还未落下，之前还不见半点危险的树林，不知从哪儿一口气窜出十余头举着狼爪露着狼牙的土灰色野狼。
沈溪还未来得及跑，这些狼就已经窜到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四肢朝前蹬着一副蓄势待发要蹦起来咬他们的模样。
第一次面临这种突然的危险，即使胆子再大的沈溪也不由得全身紧绷，死咬着牙紧绷起来。
他侧目看了看挡在身前手握弓箭，神情专注的周渡，心中才稍稍有所松缓。
“不要慌，也不要跑，你一慌，就掉入它们的圈套了，”周渡不用看，都能感受到沈溪此刻的惊慌和害怕，他难得语气温柔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安心待着，保护好自己。”
“好。”沈溪本就在自我平静中，这会有周渡的安抚，心下更是安定。他将手伸到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把刀来，握在手中防身，学着周渡的专注的样子，盯着不断靠拢的狼群。
不知钻哪儿去的豆包这会也回到周渡脚边，举着他的小爪子，防备地看着狼群，时不时嚎叫两声。
狼群的领域性极强，而且他们大多数以家族为族群，即使豆包与它们是同类，它们依然很难接纳豆包，何况豆包还是站在人类的一方，由人类抚养长大。
豆包嚎叫了几声，头狼只轻轻瞥了它一眼，见它不惧任何威胁后，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前肢鼓起，一脸警惕地看着最具有危险的周渡。
正是这个人刚才用武器杀了它的伴侣，它现在要咬死这个人为它的伴侣复仇。
至于周渡身后的沈溪，它连眼神都不屑于施舍，太弱，不值一提。
双方只对峙了片刻，头狼便嚎叫一嗓子，指挥着狼群一同扑向这两人一狼。
速度快得叫人咋舌。
周渡瞥了眼跑在最前面的几匹狼，没有理会，手中蓄好的两支箭直直地射向在它们身后的两匹狼身上。
果不其然，跑在前面的狼群只是佯攻，它们跑到周渡面前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跑去。
最危险的正是周渡射中的那两只狼，等前面的狼佯攻完，后面的狼就会跳上来扑腿咬脖子，它们用这招捕猎一直百试不爽。
然而周渡射出的两只箭，直接使头狼的计划落空。
沈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渡，见他莫说恐惧，就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解决了第一波危机，漂亮两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他还记得眼下是个什么情形，那声赞叹又被他咽回肚里，站在原地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刀，防备着周围。
头狼见一计不成，还损失了两名大将，两只眼睛里泛着幽幽的凶光，凶狠地盯着周渡，像是要把周渡给吞吃入腹一样。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其他群狼改变了进攻的策略。
七八匹狼向周渡扑去，剩下的几匹则去围攻沈溪。
豆包极力地挥着爪子，又是跳又是拦，想帮周渡阻挡一两匹，然而那些个头比它大，身体比它有爆发力的野狼，根本不将它看在眼中，几脚就踹开了它，疼得它落在草丛中，嗷嗷直叫。
“豆包。”沈溪心下一慌。
有一匹狼跑到他面前，窜起前肢就要往他脖子上咬，沈溪心中一狠，握紧手中的刀子，一刀捅入冲到他面前的狼心窝里去。
常年做饭的人手臂上都带着一点劲，这次又带了点狠劲，一匹狼直接被他给捅死，鲜血不仅溅满他的手，还溅了些在他身上和脸上。
他没有办法顾及这些，因为捅死了一头还有两头围着他在打转。
周渡搭箭的手法极快，眨眼间四支箭便到了手中，四箭齐发，四头狼毙命在他手中。
他射完四箭，一刻不敢耽误，又搭了四支箭在弦上，却是没在管后面朝他奔来的狼，直接转身，射出两箭直奔向沈溪面前的那两头狼。
就在这时，头狼发觉它的狼群在减少后，在一旁注意着战况一直没有动的它，后腿微曲，前腿一伸，一个俯冲向周渡身上袭来。
周渡解决完沈溪面前的两只狼，转身回来时，弦上又多了两只箭，正好可以处理掉最后向他冲来的四匹狼，但那匹突然袭来的头狼，他却是无暇顾及了。
侧肩不备，被袭过来的头狼抓了一爪子，瞬间鲜血直冒，染红了他的一袭白袍。
周渡面色被痛得稍稍扭曲了一下，他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声，脑中不断思索着如此近的距离，他该怎么抽箭。
他的念头刚一闪过，沈溪直接从一旁扑了过来，按住还要跳起来咬周渡的头狼，一人一狼在地上打着滚。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给了周渡抽箭的机会，他速度极快地从箭袋里抽出一只箭来，彻底地了解了头狼的性命。
沈溪松气地瘫在头狼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见周渡被狼抓的时候，他吓得心惊肉跳，想也不想地扑了过来，这会劫后余生后，心里也忍不住后怕起来。
喘匀气息后，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一旁受伤的周渡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周渡牙齿打了个颤，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去看豆包。”
沈溪跑去草丛把受伤的豆包给抱出来，检查到它身上只有几处泛着青紫的伤痕，和一两处正在流血的皮外伤后，微微松气：“没事，都是些小伤，休养几日就好了。”
周渡放心了，肩上的痛感传来，疼得他眉梢紧蹙，但他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狼群，强忍着痛对沈溪道：“去收集狼血，顺手帮我把箭收回来。”
沈溪放下豆包，来到周渡跟前，看了眼他肩上正在冒血的伤，面色一白：“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收集什么狼血，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快去，”周渡推开他，牙齿打颤地说道，“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别的猎物，你收了箭，速度离开。”
周渡的手刚刚被头狼抓伤，又忍着痛拉弓，这会一放松下来，整个手臂都疼得无法动弹，如果待会有别的猎物闻到血腥味靠过来，他没有余力去抵抗，这才致命。
沈溪又看了眼周渡肩上的伤，咬咬唇，一狠心还是遵从了周渡的话，去把射在狼群身上的箭矢都取了下来，顺便割下狼的尾巴好回去给办事处交代。
“你不要狼肉和狼血了？”沈溪抱着箭和狼尾巴回来的时候，周渡出声问了一句。
“不要了，”沈溪摇摇头，那些东西那有周渡重要。他抬头看看天色，看见天边有一团乌云正朝他们这边涌来，急促道：“要下雨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
周渡本就受了伤，若再沾上雨水，在这山林间后果不堪设想。
沈溪说完，抱起脚边的豆包，上前搀扶起周渡就去找躲雨的地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周渡拒绝了沈溪的搀扶，他是手受伤，又不是腿受伤，走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两人运气不错，没走多久便找到一处不大不小的山洞，周渡进去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坐下，默默忍耐着肩上的疼痛。
沈溪放下豆包，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珠，急急忙忙地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来，朝周渡道：“我买了伤药，我给你把衣服脱了上药好不好？”
周渡看了眼几个瓷瓶，点了点头，任由沈溪解开他腰封上的带子。
一点点地褪下身上被血沁湿的衣物，露出肩膀上几道血肉模糊的狼爪印。
“我先给你止血，有点疼，要不你咬个东西。”沈溪打开药瓶就想往周渡胳膊上倒，顿了顿，突然道。
周渡没有说话，取了支箭矢横咬在齿缝间，示意沈溪快些。
很快，周渡就感觉到肩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感，他牙齿打着颤，微微蹙了一下眉。
沈溪见周渡始终没吭过一声，心下更是佩服，上完止血药后，又马不停蹄地将伤药涂抹在周渡的伤口处，从自己的里衣里撕下一块布条来给他包扎好。
“好了。”这一通折腾下来，沈溪身上的汗又多了些，连背后也洇湿不少。
外面天色昏暗下来，他刚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正要出去捡些柴禾回来架个火堆。
好巧不巧，豆大的雨水瞬间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山洞门口，溅到沈溪脸上。
雨水如门帘不仅隔绝了洞外的视线，就连光线也一同隔绝了。
沈溪胸前一闷，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涌上心头，他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想到什么，借着最后一缕微弱的光线，躬着身返回周渡身边，慢慢坐下，拉过周渡的手，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给周渡，一边打颤，一边安慰道：“周渡，不要害怕，我陪着你，不要害怕，有我在，不要害怕……”
周渡正阖着眼靠在山洞壁上休息，被沈溪的动作惊醒，睁开眼来触及满目的黑暗，心下一慌，手掌不由自主地就想攥成拳。
只他刚一动，沈溪的手就不由分说地挤进来与他十指交握，耳旁还有不断安慰他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
周渡心中一暖，有人陪着，他就没那么慌，张张唇，刚吐出几个字，他就发觉，正在说话的沈溪，身体越来越抖，声音也越来越颤，就连温热的手心也逐渐变得冰凉起来。
周渡与他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按了按他的手背，问出自己的疑问：“沈溪，你也怕黑么？”
沈溪不断安慰的声音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颤颤“嗯”了一声。
周渡沉默一瞬，不知该说他傻好，还是该说他笨好，明明自己怕得不行，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即使周渡的心肠再硬，这会也狠不起来，他轻声道：“沈溪，过来。”
沈溪闻言，微微躬身，在黑暗里颤抖着往周渡身旁靠了靠，他害怕碰触到周渡肩上的伤处。
周渡见他只轻微地动了动，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一把捞靠过缩成一团的沈溪，使在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让他的后背抵在自己胸膛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护得死死的，温声道了一句：“到我怀里来。”

第55章 过往
“不要，会扯到你伤口。”
周渡将沈溪抱到膝盖上，沈溪微微愣过后，却伸出手来轻轻推了推周渡的胸膛，想从他的怀抱里下去。
“不要紧，”周渡一手揽着他的细腰，将他紧紧地箍在怀里，不准他离开，低声细语道：“安心待着。”
“你……”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又不敢挣扎的沈溪只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头靠在周渡的胸膛上，依偎在他怀中，呼吸里满满都是他的味道，听着他从未如此温柔过的语气，颤抖而又发凉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安宁下来。
“这样还害怕吗？”周渡的五指始终与沈溪的五指合在一起，他轻轻捏了捏沈溪微凉的手背，柔声问道。
正是因为周渡也惧怕黑暗，所以他明白那种无助恐慌窒息的感觉有多难受，他一个快迈入而立之年的人至今都走不出这层阴影，何况沈溪一个小孩。
周渡无力地闭了闭眼，他与沈溪待在一起如此之久，居然都不知道沈溪同他一样怕黑，一时间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只有紧紧地搂住怀里的沈溪，借此来帮他驱逐黑暗带给他的恐惧。
两人此刻的距离可以说是肌肤相亲，因此沈溪稍稍一抬头就能感觉到周渡的下颌，只要周渡一说话，吐出的呼吸，他就能感受到。
一个人呆在黑暗和两个人呆在黑暗里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沈溪被周渡紧握着的手，逐渐有一丝暖意在回升，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
“好一点了。”沈溪的一只手被周渡拉着，另外一只手放在周渡胸前的衣襟上，一下又一下感知着他的心跳，躁动不安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周渡轻轻“嗯”了声，略微放松，他在帮沈溪抵御黑暗的同时，沈溪也在帮他驱逐恐惧。
黑暗里周渡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声音有多温柔，温柔到仿佛寒冰都能被他融化。
沈溪心尖再次一颤，他抓住周渡衣襟的手指又紧了紧，好像周渡的壳子被打开了，露出他从不向人展示的柔软内心来。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沈溪仰起头颅，冲着周渡的下颌小声道：“你能不能再贴近一点。”
“这样？”周渡没有犹豫立刻低下头去，下颌贴在他侧颈的发丝上问道。
沈溪喉咙发紧，心脏都快被周渡温柔的声音给苏麻了，脸也微微发烫起来，哪里还记得黑暗带来的害怕，声音发颤地又道：“能……能不能再近一点。”
周渡没怀疑什么，又往下低了低头，脸颊贴着沈溪耳旁的发丝，又问道：“这样行吗？”
“再下来一点，我想听你在我耳边说话，”沈溪心脏又缩了缩，怕周渡不同意，又带了些哀求，“可以吗？”
“好，”周渡没有拒绝，微凉的唇瓣下移贴到沈溪的耳廓上，轻声问：“是这样吗？”
“嗯。”温柔的声音和微热的呼吸在耳蜗里打着转，不仅苏麻沈溪的心脏，就连他的整个人都被苏没了。
黑暗里沈溪的脸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烫，尤其是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幸亏现在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周渡什么也看不见，不然沈溪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渡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他能更方便地贴着沈溪的耳朵，想了想，为了缓解沈溪恐惧，也是为了打破沉寂，他主动问道：“沈溪，你为什么会怕黑。”
在他的印象里沈溪乐观开朗，热情似火，像个小太阳一样，仿佛能够扫荡世间所有阴霾，很难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与他一样怕黑。
周渡一向是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的，因此不管之前沈溪在他跟前说再多模模糊糊的过往他都可以不去探听，但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的小太阳变得如此脆弱。
沈溪没有回答，沉默很久很久，久到他刚热起来的手心又有发凉的趋势，甚至就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周渡握着他的手一紧，唇瓣又在他的耳廓边贴了贴，温柔地安抚道：“不要去回忆，不想说就不说。”
沈溪头埋在周渡的肩膀上，咬了咬他肩上的衣物，遏制住发颤的牙齿，过了良久，他声线沙哑而又小声，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吞吐道：“……他们……把我……关在地窖里……不让我出去。”
说出这句话后，沈溪就像是得到解脱一样，放声在周渡的肩上哭了起来，说话也语无伦次：“周渡，我好害怕啊，好害怕啊，我看不到光，没有来救我，打雷了，要下雨了，雨水漫进来，我好冷啊。”
虽然沈溪说得混乱颠倒，但周渡通过他的言语还是拼凑些信息出来。
根据沈溪说他是十年前来到桃源村的，十年前他应该还只有八岁，通过一直细枝末节，周渡知道他还跟他舅舅大江南北闯荡过，时间再往推推，那时候沈溪也不过才五六岁左右。
周渡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心，把一个五六的岁的孩童关在地窖里。
周渡的心一阵又一阵地刺痛，臂弯搂着沈溪的力道不禁加重了几分，过往一些不好的画面不停地在眼前浮现。
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蠕了蠕唇瓣，始终不敢去问沈溪究竟是谁把他关在地窖里的。
他害怕听到那个三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字。
他就这样搂着沈溪，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沈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呛得直咳嗽，他才松开紧握着他的手，攀上他消瘦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温声安慰道：“乖，不哭了，都过去了。”
沈溪哭湿了周渡的整个肩膀，哭到他呛到喘不过气来，直到听到周渡的安抚，这才从那些阴暗潮湿不堪的回忆里跳出来。
他揪着周渡的衣服，小声地啜泣着，一抽一抽地，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地扎周渡的心。
偏偏他有痛喊不出，也不敢喊。
好一会儿后，沈溪哭够了，他用衣袖抹干净哭花的脸蛋，抬起手碰碰周渡的脸颊，声音忐忑道：“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冷。”
周渡摇摇头：“没有。”
“那是不是我扯到你伤口了？”随后沈溪又紧张兮兮地问道。
周渡再度摇头：“也没有。”
沈溪察觉到周渡的语气有点冷淡，他不知道哪里惹到周渡了，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了。
安静片刻，周渡感受不到他的动作，低声问道：“困了？”
沈溪学着他的语气道：“没有。”
周渡低头想去看他的神情，却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不说话了。”
沈溪仰头想去看周渡的眼睛，也是什么也看不见，心中一闷，问道：“周渡，我可以问你为什么怕黑吗？”
沈溪又不是瞎子，周渡每天晚上在房里点那么多的油灯蜡烛，如果这都不知道他怕黑，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但他不敢问。
平时他稍稍靠近周渡一点，他都要张着壳子要咬人，更遑论是破开他的外壳，去窥探他内心的秘密。
他只能一点点地去撬他的壳，才能窥到一点点他柔软的内心，但今晚的周渡好不容易自己打开了壳子，向他展露了柔软的一面，他得寸进尺地想进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周渡抚在沈溪后背的指尖微微发颤，沉思一瞬，他还是吐出两个字：“可以。”
沈溪立马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怕黑啊。”
在沈溪眼中，周渡就应该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去闯的人，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这么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居然会惧怕一个小小的黑暗。
周渡重重地吐出一个呼吸声，抱着沈溪又换了个姿势，这个姿势说是抱，更像是躺，但现在两人身处黑暗之中，谁也不在乎。
“沈溪，我是人贩子的儿子。”周渡松开箍住沈溪的怀抱，就连覆在他背后的手放了一下，一副放手一搏而又自暴自弃的样子。
沈溪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周渡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世，等了一会儿不见周渡说话，又问道：“然后呢？”
周渡一直在等，等沈溪厌恶他，或者推开他，辱骂他，殴打他，没有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问话。
“你……”
周渡动了动唇，刚想开口，沈溪好奇的声音又传来：“然后呢？”
“然后啊，”周渡跟随着他的声音仿佛回到多年前那间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呼吸，四周都是冷冰冰的铁屋子里，声音冰冷：“然后我想反抗她。”
周渡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声音带着绝望地说：“可我每反抗她一次，她就会把我关在她的刑房隔壁，那是一间四周都是用铁皮筑成的屋子，她会把那些拐来骗来的人在刑房里打断手脚，而我就在隔壁听着那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我想救他们，可我谁都救不了。”
周渡说着无力地闭上眼，他就瘫在山洞的石壁上听着山洞外的雨声，就像多年前听着刑房里冲刷血水的声音一般，无助，绝望，悔恨，得不到解脱。
从此他便惧怕黑暗，眼睛一闭上，耳旁都是那些人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要害他们，一声声血泪诉控。
让他日日夜夜饱受折磨，让他无比痛恨自己，他无数次问自己当初能够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解救更多的人，是不是就会不会像今天这般痛苦。
但是，得不到回答。

第56章 过往二
周渡很惧怕黑暗，因为黑暗总是能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但他此刻又很庆幸自己现在身处于黑暗之中，才能不让沈溪看到他脸上此时此刻流露出的狼狈。
扒开外壳的他，就再也藏不住里面装满了肮脏还渗着令人作呕的污水的内心。他怕恶心到别人，只有拼命地把自己武装起来，不让人靠近，才能够有一丝睁开眼再多一天这个世界的勇气。
沈溪听得目瞪口呆，他察觉到周渡说话的时候身上的体温愈来愈冷，赶紧往自己的小手里呼了几口热气，搓热手心，去贴周渡的脸颊。
黑暗里，周渡察觉到有个热源正朝自己裹来，想也不想地偏移开脸：“别碰，脏。”
“哪里脏了，明明就很干净。”沈溪才不管周渡，直接将自己搓热的手心贴了上去。
沈溪掌心的温度刺得周渡一激，他微微蹙起眉：“你……不厌恶我么？”
沈溪贴在周渡脸上的指尖，轻轻地摩挲了几下他脸上微凉的皮肤，天真道：“我为什么要厌恶你？”
沈溪不等他回话，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唯一能够选择的是命运，而你没有选择跟你的父母一样同流合污，却是奋起反抗，我不仅不厌恶你，还非常佩服你。”
周渡双眸微定，他垂了垂眼，用心去感知在自己的面前的沈溪：“……佩服我？”
“嗯，”沈溪的指尖在周渡的微蹙的眉峰上划过，帮他抚平褶皱，轻声道，“佩服你的勇气，我以前若是有你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周渡疑惑地发出一道声音：“嗯？”
沈溪跪坐在周渡的膝盖腿上，闭了闭眼，无力地说道：“如果我能有你反抗的勇气，也不至于被我的父母关在地窖里当狗养了一年。”
沈溪说话的声音在颤抖，黑暗仿佛又将他带回了那个透不进半点光和风的地窖里，外面稀里哗啦的雨水冲刷出泥土的味道，闻在鼻腔里，就如同多年前他待过的那个地窖一样阴冷潮湿腥臭肮脏。
耳旁仿佛又传来那对本应该伉俪情深如今却反目成仇的夫妻的吵闹声。
“你今天给那个小畜生丢吃的没有。”
“别张口闭口小畜生，好歹也是我的骨肉。”
“当父亲的是个畜生，生出来的儿子不是畜生是什么，你的骨肉，你那么心疼他，你把他抱出来养啊。”
“你能不能别这样无理取闹，赶紧把菜谱给我，这样我两人都好过，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不好吗？”
“不好，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凭什么要让你好过，要菜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现在就拿刀来砍了我。”
“好歹夫妻一场，我也不想闹得这么僵，我不过就是想看一眼菜谱罢了。”
“呵，怕不只是看一眼吧，你是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你放心，菜谱我宁肯烧了也不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们在大声地吵闹，谁也不关心被关在地窖里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的小孩。
“……”
那些本该淡忘的争吵声和回忆，如今又在沈溪的耳中清晰响起，刚压下去的泪水，又遏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一颗一颗砸在周渡腿上，滚烫又刺疼。
他不是怕黑，他是怕回忆起那段被人关在黑暗里不被当成人看的岁月。
现在想想，他其实也是可以反抗的，但是当时他好像没有这个勇气，一心只盼望着能够有人降临，将他救出去。
却忘了他其实也可以自救的。
沈溪颤颤挂在眼睫上的泪珠，笑着说道：“周渡，你能勇于反抗自己的父母，比我厉害多了。”
没有从沈溪嘴里听到那三个可恶的字，周渡明显地松了一口起，旋即心里又泛起心疼来，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抚道：“你也很勇敢。”
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非但没有变得怨天尤人，愤世嫉俗，反而天真烂漫，开朗大方，很坚强也很厉害。
沈溪被周渡揉得舒服地眯起了眼，逐渐摆脱回忆的阴霾，又好奇道：“那你最后是怎么摆脱你母亲的？”
周渡无所谓地道：“我搜集好证据，交给官府，将她绳之以法。”
沈溪惊愕地张了张唇：“那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狠得下心。”
“没什么狠不下心的，”周渡呼出一口气，在黑暗里摸索到沈溪的脸颊，细心替他揩去脸颊上的泪痕，没什么感情地说：“如果我没有母亲，能够换无数个家庭团聚，那我宁肯我是个孤儿。”
对于周渡来说，良心大于亲情，何况那个女人也从未给过他任何亲情，她想要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认可她，并且接纳她，最后做她的继承人，将她那惨无人道的事业发扬广大。
只是他天生反骨，作为一个人贩子的儿子却向往光明，作为人子却想要与自己的母亲做对。
他这个人啊，不管是为人还是为人子都失败透顶得很。
“沈溪，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贩子生出来的白眼狼，是阴沟里一条臭不可闻的老鼠，天生见不得光，不值得你接近的，往后看见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周渡抹干净沈溪脸上的泪痕后，快速地收回了手，直接了当地把话挑明了。
周渡想通了，他之前拒绝沈溪的方式太过于含蓄，所以才会让沈溪一次又一次地靠过来。
这一次他把自己破开给他看，等他了解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会想再靠过来了。
他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待在阴沟里，不配得到光的照耀。
周渡的手刚收到一半，就被沈溪给紧紧握住，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我不，”沈溪声音倔强而又坚定，“周渡，我不管你是怎么认定自己的，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你要我放弃你，不可能！”
“我不好的，”周渡摇头，仍旧拒绝，“你以后还能找到比我更好，更纯粹，更适合携手一生的人。”
他是他的小太阳，他怎么会忍心他的太阳沾上一丝污秽呢。
“可你说得那些再好的人都不会再是你了，”沈溪咬咬唇，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周渡的腰，不依不饶地道，“我不管，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周渡略略头疼，他不明白沈溪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
沈溪就像是知道周渡内心在想什么一样，坚持道：“我就是这么认死理，我看上的人除非我自己想放弃，不然我就是那狗皮膏药，死也要黏着你。”
周渡按按鼓起的太阳穴，拿怀中的沈溪没有一点办法，沉了沉声，又道：“沈溪，我有那样难堪的出生，那样的不堪的过去，年纪还大，还没有钱，我配不上你的。”
“你配得上，”黑暗中，沈溪抬起手，指尖按住周渡还要说话的唇瓣，“那照你这么说，我有那样的父母，我年纪小，不懂事，也跟你一样没有钱，我还配不上，长得好看还会射箭的你呢。”
“你长得也很好看，做饭的手艺也很好，是我配不上。”周渡从未觉得沈溪丑过，沈溪的美虽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但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想挪开目光的美，再加上他的一手好厨子，让人吃了他做的饭就再也吃不下别人做的饭，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这样好的人。
沈溪又咬了咬唇，不服输地反驳道：“那我长得矮还配不上个子高的你呢。”
周渡立马否认道：“也不矮。”
沈溪不认同地哼了一声，马上开始翻旧账：“你以前说过我小矮子，还暗讽我剩下的布料都可以给你做内衬，还说过我矮到都让你看不见人影在哪儿，我都记着的。”
周渡马上接话道：“算我狂妄自大，眼高于顶，不把人放在眼里，好不好。”
“不好，”沈溪才不上周渡的当，语气凶狠道，“是我太小心眼，爱记仇，我还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你，我缺点可多了。”
周渡摇摇头，他从没觉得这些是沈溪的缺点：“没有，你说的这些在我眼里都是可爱的。”
沈溪眨了眨眼：“那你也很可爱啊，嘴硬心软，明明喜欢我就是不肯承认，是吧，周叔叔。”
周渡：“……”
周渡发觉他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沈溪设计好的圈套里，顿时哑口无言。
沈溪等了会，不见周渡说话，也不管他，继续道：“要不我们凑合凑合，你看你年纪大配我年纪小，你高个子配我矮个子，你嘴硬心软配我死缠难打，我没有钱，你也没钱，正好我两谁也不说谁，谁也不嫌弃谁。”
周渡略感无奈：“沈溪，凑合不是这样凑合的。”
沈溪追问道：“那还要怎样才算凑合？”
这可就难倒周渡了，他也没跟人凑合一起过，思忖良久后，又把话题回归到最初：“我的出生……”
沈溪才不在乎这些，他看上的是周渡这个人，又不是周渡的出生和过去，以前事以前了，他要的是周渡的未来：“那又怎样，你母亲是人贩子你又不是，你还大义灭亲将她绳之以法了，顺带还帮我解决了千古难题婆媳关系，一举两得，这不挺好的。”
周渡：“……”
面对沈溪的歪理，周渡实是束手无策：“可我是人贩子用非法得来的钱养大的，全身心都不干净……”
周渡的话还没有说完，唇瓣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感觉得出来，那是沈溪的唇，顿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沈溪贴着周渡的唇辨，伸出湿润的舌头在他的唇缝间轻轻一舔，轻声问道：“你说你不干净，我舔了你，我是不是也不干净了？”
周渡错开微微发烫的脸，否认道：“没有。”
“那不就是咯，”沈溪又在他的唇瓣上啄了一下，“周渡，救人先救己，你救别人的同时，也请你救救自己。”

第57章 天亮了
周渡被沈溪啄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救自己？
他这样的人他配获得拯救吗？
周渡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他能够记事起，他就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知道自己的出生是怎样的不堪，因此他躲避着人群，不敢和人交往，像个游离在外的孤魂。
唯一让他还能抬头看天的勇气便是他想拯救那些被骗来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丝自己存在的意义。
后来他连这丝存在的意义也找不到了，就彻彻底底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孤魂。
他拒绝融入人群，拒绝和人交往，默默等待着上天给他安排的命运，从不敢奢望走出阴影，去触碰外面的阳光。
却原来，他自己也是可以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吗？
周渡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吸，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地问：“我……真的可以救自己吗？”
沈溪今天经历了大起大落，又哭又笑的，这会已经很疲惫了，他靠在周渡怀里，打着哈欠道：“当然可以，光能普照大地，也能净化一切，周渡，走出来，让光驱逐掉那些滋生在你身上的污秽，没准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好不好……”
沈溪说着，打着泪花的眼皮子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阖上，在周渡怀里呼吸浅浅地睡了过去。
黑暗里，周渡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一样，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低头，在沈溪的发间轻轻落下一吻：“好。”
这一夜，纵使周渡肩膀上地伤还时不时的会抽疼几下，但这并不妨碍他抱着沈溪睡得香甜。
黑暗里，只有从始至终被扔在角落里的豆包，因为身上的伤痛，时不时地呜呜嚎叫两声。
一夜过去，山洞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天空一洗如碧，澄澈得宛如能净化人的心灵，旭日如往日般升起，慷慨地分出一缕光芒，照耀在山洞里正拥抱在一起人的脸上。
周渡率先醒了过来，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生疼，他微微睁开眼看了眼怀中的人，见沈溪也在光芒的刺激下，正紧蹙着眉头，忙伸出手去，替他遮了遮。
遮住阳光后，沈溪紧蹙的眉头明显平息下去，睡颜又逐渐变回恬静。
他双眼微闭，浓密的眼睫微微卷翘着，漂亮精致的鼻梁下，淡红的唇瓣微微抿在一起，即使有一缕发丝贴在唇瓣上，破坏了他的睡颜，也依旧好看让周渡挪移不开眼。
周渡一直就这一个姿势注视着沈溪，跟着他的呼吸而呼吸，直到沈溪有苏醒的趋势，他忙不迭地收回手，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盯着山洞外。
沈溪醒来后，从他怀里爬起来，先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而后才微微眯着眼去看周渡，见周渡也睁着眼正看着他，稍稍一愣，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周渡不疾不徐道：“刚醒。”
“哦。”沈溪见周渡没醒多久放心了，毕竟他的睡相实在是不佳，周渡没有看到他不雅的一面就好。
揉好眼睛后，沈溪头脑也清醒过来，想起周渡身上的伤，立马瞥过头去看。
只见昨天还雪白的布条，这会已经被血沁成了暗红色，一看便知，昨晚肯定是周渡没有注意，扯到伤口，血又流了出来。
沈溪心下一紧，急忙问道：“你伤口昨晚渗血了，疼不疼？”
经沈溪一提醒，周渡才想起来，他身上还带着伤，他偏过头去看了眼，没什么感觉地道：“还好。”
他是真没有什么感觉了，以前比这还要更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这次经过药物的调养和一夜的恢复，现在已经好多了。
“哪有人流血受伤不疼的，我给你看看。”周渡的还好落在沈溪耳中就是在勉强，他急急忙忙直起身去看周渡肩膀上的伤口。
周渡心中一暖，没不拒绝，任由沈溪拆开绑在他肩上的布条，就算扯到一点伤口，也并不喊疼。
沈溪动作轻柔地拆下布条，没在看布条上有新鲜血迹，而沁在上面的暗红色血迹也早已干涸，放轻松地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没什么大碍，都是昨晚沁上去的。”
周渡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沈溪扔掉手中带有鲜血的布条，重新从自己的里衣里撕下一块布条来，朝周渡说道：“我现在要给你重新上药，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周渡颔首：“好。”
沈溪把昨天涂抹在伤口处的药刮了下来，没见到伤口有恶化的趋势，心下又是一松，动作轻缓地朝伤口上倒入药粉，一边倒一边皱着眉，柔声问道：“疼不疼。”
可能因为痛麻木了，周渡这会已经感觉不出什么疼痛，他动了动唇，刚想说不疼，但话一到唇边，他便用舌尖抵住上鄂，转了话音：“有点儿。”
“啊，”沈溪顿时一慌，他是知道周渡的，这个人昨天那么疼都没说疼，现在说有点疼，那一定就是真的很疼很疼。他咬咬唇，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这会手上也没有止疼药，看着周渡肩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痕，只得柔声道：“要不我给你吹吹吧，没准吹吹就不疼了。”
周渡滑了滑有些略痒的喉咙，再次出声道：“好。”
沈溪见周渡同意，咬在唇上的牙齿一松，唇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扬起唇角往周渡的伤口上轻柔地吹着。
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周渡肩上的皮肤上，舒服得他指尖轻颤，手心也沁出一缕湿汗来，但他面上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沈溪吹了会，不见周渡有反应，略有些担忧地问：“还疼吗？”
周渡轻抿了一下唇：“还有点儿。”
“那我再给你吹一会儿。”沈溪没有怀疑什么，又低下头乖乖地去给周渡吹伤口了。
好半晌后，他才止住，又重新上了点药在吹落了不少药粉的伤口处，再度包扎好，担心地问道：“怎样？”
周渡稍稍活动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朝沈溪点点头：“不错。”
“那就好，我手艺虽然不如我小舅舅的好，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会一点。”沈溪难得没在周渡嘴中听到损人的话，心下一高兴，说话都带着点得意。
“嗯。”周渡低下头去整理衣襟，在沈溪看不见的角度，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角。
“嗷呜～”
还没等周渡整理好衣襟，豆包就带着伤从一旁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周渡的脚，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周渡。
周渡看到它，怔了一瞬。
沈溪也是一样，眨了眨眼，恍然想起昨晚他光顾着周渡，根本就没管放在一旁的豆包，这会看到豆包，不仅想起他还没给豆包上药，还想起昨晚他都对周渡干了什么。
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侧过头去瞥了眼周渡那微抿着的薄唇，霎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感觉嘴唇和舌头都在发烫。
周渡与沈溪的目光一撞，见他紧抿着唇，低下头去，那双裸露在外的耳朵红得都可以滴血了。
“你怎么了，脸好红，”周渡右眉微挑，主动走过去，伸出微凉的手心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很烫，是昨晚着凉了。”
“没有。”周渡不提昨晚两个字还好，一提沈溪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一点，他眼睛偏向一旁，不敢去看周渡的唇瓣。
周渡明知故问：“那是怎么回事？”
“我……”没了黑暗的遮挡，沈溪的一举一动都在周渡的眼皮子底下，这种认知更让他羞囧，他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瞧周渡，说话也结结巴巴。
“嗷呜~”
豆包在周渡脚边跟了会，不见周渡搭理它，它又只得调转目标，将目光挪移到沈溪身上。
沈溪看见它，就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忙蹲下身去，将它抱起来，岔开话题道：“我还没有给豆包上药，我先给它把药上了。”
周渡冷冷地瞥了眼煞风景的豆包，见后者舒服地依偎在沈溪怀中，并没有朝他的方向看来，又只得不悦地收回目光。
沈溪动作飞快地给豆包上好药，强行压下心中的羞耻感，他既然做都做了，就要勇于承认。
于是周渡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羞怯，暗暗垂下眼眸。
沈溪站起身来，眼睛直视着周渡问道：“狼都杀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周渡垂眸看了眼豆包，朝沈溪问道：“你饿不饿。”
两人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周渡因为受伤的缘故，没什么胃口，沈溪却不行。
“还行，不是很饿。”沈溪摇摇头，他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周渡直接道：“那就下山去。”
他现在受了伤待在山上不是很安全，还是早点下山去妥当。
沈溪没什么异议，拿着他的布包稍稍收拾一下，抱着豆包就出了山洞。
两人一出山洞，就看见外面晴空万里的天空，登时心情都舒畅了许多，沈溪笑容纯净地朝周渡道：“周渡，你看，黑暗过后总会迎来光明。”
沈溪意有所指，周渡如何不知，他没有顺着沈溪的目光去看天，反而低头看向沈溪，轻声道：“我知道。”
沈溪没察觉到什么，因为他怀里的豆包不安分起来，叫嚣着要从他怀里跳下去。沈溪只得低头去安抚它：“乖，地上很脏。”
刚下过雨的地面很湿润，踩在上面一脚的泥泞，沈溪自是不想让豆包落地。
周渡却是无所谓地道：“不必管它，狼就该有狼的野性，而不是当猫养。”
沈溪听罢，也觉得有理，悻悻然地松开手。
豆包从沈溪的怀里挣脱开来，直接跳进泥水里，一溜烟就朝前面的树林里奔去。
沈溪不解地问周渡：“它这是去干嘛？”
“不知，”周渡摇摇头，提议道，“跟上去看看？”
沈溪点头：“好啊。”
周渡垂下那只没受伤的手，很自然地上前握住沈溪软软的小手，主动与他十指交握，将他的整只手都锁在自己的手里，使他挣脱不开。
沈溪指尖刚触碰到周渡的手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又很震惊地去看周渡的脸，没在周渡的脸上看见任何神情，学着周渡以前的语气问道：“你是怕我摔倒吗？”
周渡抿了抿唇，直接否认道：“不是。”
沈溪乘胜追击地问：“那你为什么牵我的手？”
周渡没有回答，牵着他的手朝豆包窜去的方位而去，走了几步后，才慢悠悠地道：“自己想。”
“你说的让我自己想，”沈溪一边跟周渡走，一边脸上的笑意掩都掩饰不住，“我想你就是想牵我手所以就牵了。”
周渡过了很久，久到沈溪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58章 花椒
这一声嗯着实把沈溪给惊住了。
从前的周渡可不会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认，他不说些气人的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溪高兴得脸上的笑容越笑越灿烂，比那天上的曜日还要明媚，他温热的手心与周渡微凉的手心紧贴，小步子跟上周渡的大跨步，身体尽量与周渡持平，一面走一面偏过头去看周渡的侧颜。
周渡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就在他踩到一棵野草快要往前绊倒之时，周渡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回来，无奈道：“看路。”
“噢，好。”沈溪略微懊恼地应下，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笑盈盈地偏过头去看周渡，好似怎么看也不够一样。
周渡为了配合他，只得放慢脚步，避免他再次摔倒。
沈溪注意到这个细节，脸上的笑意更甚，甚至压不住内心的喜悦，激动道：“周渡，我好开心啊。”
“嗯，”周渡轻轻颔首，“看得出来。”
从他牵上沈溪手的那一刻起，他脸上的笑容就不曾落下过，傻子也看得出来他在高兴。
而令他如此开心的原因正是自己。
周渡微微一顿，随即唇角也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容来，刹那间周围的草木都黯然失色了一瞬。
沈溪被震撼到怔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旋即更加激动道：“现在更开心了。”
开心到心里那只小喜鹊已经忍不住在纵情高歌了。
周渡眉梢轻挑，也没有去打破他的好心情，反而主动替他添了一把火：“往后还能更开心。”
沈溪捂住胸口阻止着兴奋得快要蹦出来的小喜鹊，双脚仿佛不能听使唤一般，只能被周渡带着走。
周渡牵着沈溪的手，一路顺着豆包的尾巴，跟到他们昨日打狼的地方。
可能由于下雨冲淡了血腥味的缘故，一夜过去，周渡打死的那些狼，还安然无恙地待在原地，并没有被别的野物叼去。
早已饥饿不堪的豆包正趴在昨日一脚将它踢开的狼身上，凶残地啃食着他身上的肉，似乎是要把它昨日受的气给找补回来。
周渡轻扯了一下唇角，没好言道：“没出息。”
沈溪稍稍平复下颤栗的心情，拍拍脑袋，望着正在进食的豆包，后知后觉地心疼道：“哎呀，昨天忘记喂它，瞧都给饿成什么样了。”
周渡淡淡地收回视线，再次道：“不用管它，也该是时候让它尝尝饥饿的滋味了。”
作为一只狼，它的骨子里就该带着与生俱来的凶狠劲，但一直以来沈溪溺爱的投喂，使它身上的这股狠劲逐渐在弱化，所以昨天在面对群狼时才会没有一点招架之力，若不是当时群狼都冲着他而来，只是把它踢开，不然它此刻哪还有命在。
周渡要的是一只能够驰聘山野的狼，而不是一只只会看家防贼的狼。
那样他还不如养一条狗，至少狗比狼听话，也比狼吃得少好养活。
沈溪听出周渡话语里的深意，尴尬地摸摸鼻子：“豆包太乖了嘛，它一看我就总是忍不住去喂它。”
周渡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所以说慈母多败儿。”
周渡倒也没有责罚沈溪的意思，左右不过是一条狼罢了，养废了再寻一只即可。
沈溪张张唇还想说些什么，随即脸色一红，心里的一只小喜鹊又开始在哐哐撞墙了。
一夜过去，周渡就像是换了张嘴似的变得会说话了，弄得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我……”沈溪捂住又开始颤栗的胸口，眼珠子在周围转了一圈，瞅见那一地的死狼，自己给自己找事道，“我去剥几张狼皮。”
这么多狼，靠他们两人四双手也带不出去，狼皮轻巧便捷也比狼肉值钱。
周渡以为沈溪想要狼皮，也不反对，颔首道：“好。”
沈溪取得周渡同意，去拾起地上的死狼，将它们挂在树上，手上的尖刀顺着狼的下颌线，沿着身体的中心位置，一路向下划，不多时一张完整还不带一丝血迹的狼皮就到了沈溪手中。
只留下那挂在树上没了皮，看着令人倒胃的死狼肉。
周渡强忍着恶心，在沈溪剥完一匹死狼后，又给他搬了一匹。
两人配合着，不知不觉除去那头被豆包咬得面目全非的死狼，其余的狼皮都叫他两给缴获了。
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死狼肉。
随着太阳的高升，昨夜被雨打湿的大地也逐渐在恢复，气温不断在上升，这里又被他们如此一折腾，顿时一股难闻的味道在四周蔓延开来，吸引不少蚊虫前来。
对于这样一个地方，周渡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的，他帮沈溪提起几张狼皮，想也不想地道：“走吧。”
沈溪看着一地血肉模糊的狼肉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而还觉得可惜。
他还没用狼肉做过菜，好想试试。
沈溪一向喜欢把神情流露在面上，周渡看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他提提手中的狼皮，提醒道：“拿不下了。”
好在沈溪很快便想起周渡的肩上还有伤，带不了重物，于是他很快便放弃了地上的狼肉，提起剩下与狼皮跟着周渡下山而去。
周渡知道沈溪想要狼肉和狼血，这次因为他的突然受伤没有采集到，内心定然失望至极。
他微微抿唇，看了眼吃饱喝足后精气十足在前面带路的豆包，突然想起，这也是条狼。
豆包在前面走着走着似有所察，摇晃的尾巴一顿，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周渡眼中的杀气，吓得浑身一抖，一溜烟朝前面的草丛里跑去，眨眼便寻不到踪影。
沈溪见它突然跑远，不解地朝周渡问道：“它怎么了，跟见鬼似的。”
周渡摇头：“不知。”
沈溪狐疑道：“是吗？”
周渡没有回答，沈溪也不再问，好在没过多久，豆包又自己跑了回来。
它期期艾艾地围着周渡转了一圈，没在周渡身上嗅到危险的气息，也没在周渡的眼中看到杀气，逐渐放松下去，又屁颠屁颠地继续在前面带路。
周渡一边走，一边注意周围环境，时不时会根据方位转变方向。
下山不同于上山，上山是完全看不见山里的情况，下山却能一眼望向山下，也更容易选择路况。
沈溪注意到周渡一直在往更远的路而去，忙不迭地指向另外一条路：“走这路会更方便吧。”
“的确，”周渡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地说，“但我就想走这条路。”
沈溪惊疑地看了眼周渡，觉得他好幼稚，但嘴上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他继续走向这条离下山更远的路。
豆包在前面走了会，见两人没有跟着它走，而是朝别的方向而去，蹬着四肢调转方向，跟上他们。
周渡也解释什么，带着沈溪在山里乱转，不久就将沈溪带到一处熟悉的悬崖边上。
“这是……”
沈溪看着面前熟悉的悬崖，微微张开嘴唇，显得有些惊讶。
这不正是先前他们采摘野花椒的地方吗？
像是为了验证沈溪心中的想法一样，周渡朝他开口道：“去吧。”
沈溪眨眨眼：“你带着我走远路，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摘野花椒。”
周渡垂下眸，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神情，平述事实：“先前答应过你，回来再摘。”
沈溪立马领会到周渡的意思：“答应了我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周渡没有回答，但那双黑沉如水并不闪躲的眼睛已经给沈溪答案。
沈溪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像是盛满星子的湖泊，闪闪发光，他抑制不住地弯了弯眼，扬起手中的狼皮，蹦蹦跳跳道：“周渡，我好开心啊。”
他的笑容像是能扫平世间一切阴霾一般，周渡看着他笑，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兴：“开心就好。”
沈溪扔下手中的狼皮，到花椒树旁往布包里采摘着花椒，他摘的是花椒，看的却是周渡。
“看花椒，不要看我。”周渡被他看着十分无奈，见他摘了不少花椒叶进布包里，不得不出声道。
沈溪忙低下头去把布包里的花椒叶挑选出来，又再次抬起眼去看周渡，满心满眼地道：“周渡，你比花椒好看，我想看着你。”
周渡帮他摘着花椒，听到他如此一说，不禁莞尔道：“再好看，我也比不过花椒可以吃。”
沈溪闻言，颇为不服气地道：“谁说你不可以吃的？”
周渡手上摘着花椒的动作一顿，抬起眸去看沈溪，张唇问道：“我怎么吃，煎还是煮……”
话还没有说完，沈溪便垫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挑起眼尾微微得意道：“当然是还可以这样吃啊。”
微湿黏腻的触感再次从唇上带来，像是洒在他唇上的火星子，瞬间带热了整个唇辨。
不同于昨夜处于黑暗中的情形，这次他能更清楚地看清沈溪的动作，也能更清晰地看清他的神情。
虽然他的脸上带着得逞后的得意，尽管他隐藏得很好，可眼尾处的一抹绯红如破绽般地暴露出他的羞涩。
周渡微微挑了挑眉，在沈溪偷亲完准备撤回去的时候，及时地揽住了他的细腰，将他锁在怀中。
沈溪一惊：“……怎么？”
只他刚一张口，下一刻揽着他腰的周渡便躬下身来，脸庞向他靠近。
紧接着周渡的唇瓣便贴上他的唇瓣，微微一抿，他的唇瓣便整个被周渡吮住，一点点地使他再也不能发出声来。
就在沈溪呆愣的片刻，周渡吮着沈溪唇瓣的舌尖，稍稍一挑便撬开了他的牙关，强势探入他的唇缝间，探寻着里面的柔软和甘甜。
沈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就连感知也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唇舌纠缠中的那点陌生的、温热的、黏腻的酥麻感。
不同于沈溪那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周渡的吻更霸道更强势更热烈。
霸道得让沈溪忘忘乎所以，强势得让沈溪不敢分神，热烈得让沈溪只有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追逐上周渡主动凑过来的那一抹柔软。
只是他哪里是周渡的对手，逐渐就感觉有些力不从力，不仅呼吸急促起来，就连身体也跟着发软起来。
双腿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端上一般，软软的柔柔的落不到实处。
周渡很快就发现怀中的人儿开始瘫软起来，只有紧紧搂住他，才不至于让他滑到地上去。
他的舌尖从沈溪的唇中剥离出来，用唇瓣轻轻磨蹭着沈溪的唇瓣，挑着眼尾看着怀中这个，眼睛紧闭呼吸短促混似个溺水者的人，轻笑道：“乖乖，这才叫吃。”

第59章 下山
一直以来，周渡都将自己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他害怕走出来，他害怕世界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所以他把自己情绪也封得死死的，不敢渗透出一丝一毫，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就该如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不可以带有任何感情，即使有心动和欲望的时候，也该死死地压制着，不要去玷污别人，也不要去恶心别人。
因为他打从心里就没把自己看得太干净过，总认为自己是一种肮脏又臭不可闻的污秽，哪怕是对别人心动一下就都像是在侮辱人，更别说是对人产生欲望。
沈溪宛如一个小太阳，明媚而又纯粹，他大大方方捧着自己的心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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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去接受，也不敢去触碰，甚至都不敢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他怕时间一久他会弄脏他的小太阳，因此他把自己那些龌龊的、腌臜的心思藏得死死的，任由他的小太阳为所欲为，他连动一下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甚至无数次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在心里反复憎恶自己，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出生，但凡他再干净一点，他就可以在他的小太阳向他奔过来的时候，一把接住，而不是举着厚厚的盾牌将他严严实实给挡住。
可昨晚他的小太阳对他说，他不觉得他脏，甚至让他走出来，让光照在他身上，让光净化他。
这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以为老鼠只配生活在黑暗里，却忘了老鼠也是可以见光的，他害怕污染光，却忘了，光照耀整个大地，它无所畏惧，怎么会被他这样一只小小的老鼠污染。
所以他开始尝试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他也开始渐渐放下自己筑起的心墙，一步一步走向光芒。
所以他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情绪和欲望，只要他的小太阳不嫌弃他，他也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给予他该有的反应。
周渡拇指轻轻揩过沈溪被他吮吸得发红的唇瓣，替他抹去残留在上面的银丝，微微勾了勾唇角。
初步品尝到阳光的滋味，很美好。
比他想象中的滋味还要美好得多。
这样的美好他品尝过一遍，就再也不想再拱手让人了，他希望这份美好可以一直独属于他一人，他希望他的小太阳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小太阳，他希望他小太阳身上的那份光一辈子都只照耀在他身上。
沈溪本来都快从云端上落下来了，谁知道周渡的一声乖乖，不仅没有让他落下来，直接把他送到了九霄云外。
小喜鹊彻底关不住了，它直接从胸膛里蹦了出来，连带着他的整个身子都像是被掏空一般，全身瘫软地向下滑去。
周渡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溪打着颤缓缓开启眼睑，不见周渡脸上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丝羞涩都未曾捕捉到，而他自己此时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此刻他的脸色有多红，脸上有多慌乱。
明明是他先主动的，却叫周渡反过来弄成这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沈溪咬咬唇，抓住周渡胳膊上的衣服，踏着发软的腿，挣扎着从周渡的怀里站起来，伸出指尖戳了戳周渡的肩膀，懊恼道：“你坏。”
“好，我坏，”周渡应着，偏头去看被他们遗忘在一旁的花椒，又问道，“花椒还要吗？”
沈溪又气又急：“要！”
“嗯，给你摘。”周渡将沈溪安置到狼皮上坐好，抽身去一旁给沈溪摘了满满一布包的花椒。
由于两人在山里耽搁了会，走得又是最远的那条道，出山的时候时辰也不早了。
柳树村还是他们上山时那样，村里好几家都在忙发丧，整个村子都陷在氛围当中，还没靠近就让人觉得压抑得紧。
原本打算在村里找个农户家住宿一晚的周渡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与沈溪商议道：“在村里租辆牛车回镇上找个客栈歇息吧。”
沈溪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在山里待了几日，周渡又收了伤，且两人为了轻装出行都没有带换洗的衣裳，此刻身上看上去狼狈极了，他巴不得回镇上找个可以沐浴的地方，换上干干净净的衣裳。
周渡和沈溪带着十几张狼皮踏进柳树村租牛车的时候，本也没想太多。
可从他们手上的狼皮和身上的狼狈来看，不难猜出两人是从山里走出来的。
顿时村里正在发丧的人家全都跑了出来，柳树村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整个村里好几十户人家，而这些人家因为常年左邻右舍的打交道早已处成如家人般的关系。
一家发丧整个人村都要去祭奠，这好几家发丧的人家里面就包涵了整个村子的人，呼啦啦地一下子跑出来还颇为壮观。
一位年长的老者走在最前面，他瞥了眼两人手上的狼皮，上前问道：“两位后生，这狼皮是你们在山上打来的？”
“嗯。”周渡在外人面前仍旧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溪比周渡健谈，他主动说话道：“是的，伯伯，我们是从县里来帮柳树村剿狼的，刚从山里出来，想在村里租辆牛车回镇上去交任务，不知道村里谁有牛车，能否载我们一程。”
沈溪说了一堆，谁知道老者听到前面一句，后面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兴高采烈地道：“来剿狼的，那这些狼就是你们剿的了，太好了，这下咱们村可以安宁了，那些被无辜咬死的娃子也可以安息了！”
他这一声吆喝，引得那些原本只是观望的人一下子全都冲过来，围着周渡沈溪两人手中的狼皮看个不停。
忽然一个人像是发现什么奇迹一样，指着狼皮上的一道伤疤惊讶道：“哎呀，这头狼不是把余根家咬死的那条狼吗，这个疤正是我拿烧火棍烫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随即就有人附和道：“对对对，我当时就在一旁，看着他烫的。”
“那就没错了，这些狼正是来村里咬人的狼。”
“老天爷啊，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些天杀的畜牲了，我的儿啊，你可以放心的去了。”
一时间人群里不少披麻戴孝的人都哭喊了起来，嘴里喊着自家亲近人的名字。
吵嚷声和啼哭声围绕着周渡，让周渡十分不适应。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解救了他们，正是他们上山去的那天在路上碰见的送葬的那位大娘。
她红肿着眼睛从人群后挤进来，见着周渡和沈溪两个人顿时眼睛一亮，上前来亲热地拉住沈溪的手：“孩子，你们回来了。”
“是啊，大娘，”沈溪还记得这位大娘，因此她上来拉他手的时候也没有闪躲，还拉着她给她看他们打的狼皮，“你看，这是我们剿的狼皮。”
“好孩子，好孩子啊，”大娘一看见狼皮红肿的眼睛里又不禁溢出泪水来，拉着沈溪的手止不住地摩挲，嘴里直道：“辛苦你了，大娘替全村人谢谢你。”
对于这份功劳沈溪可不敢冒领，他侧过头去瞧周渡，对大娘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我夫君的功劳，他是个猎户，有着一手好射术，让我打狼，我一看到狼就吓得腿软，不行的。”
大娘抹了把眼泪，抬眼去瞧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周渡。她见周渡虽然面容冷峻，但也没有对他们这些人不耐烦，手上提着些狼皮，一边肩上背着弓箭，另外一边肩上的衣服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撕碎了，上面包扎着布条，衣服上还粘着干掉的血迹。
顿时她便不觉得周渡板着个脸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反而还觉得他诚实可靠，拉着沈溪一个劲地赞叹：“好孩子，你找了个好夫君，身强体壮又有一身好本事，是个有福气的。”
有人夸周渡，沈溪就开心：“是呢，我夫君可好了，不仅本领好，人好，还很会心疼人。”
“不错，不错，”大娘越看周渡越满意，随即她又见两人衣着狼狈加上周渡又带着伤，知道他们恐怕是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头，忙道，“孩子，你们累了吧，去我家歇歇脚吧。”
说完，她朝聚拢过来的人群嚷嚷道：“大家都别杵在这儿，让个位置，好请人进家门歇歇脚。”
她这样一嚷嚷，围在一起的村民们反应过来，热情邀约道：“对对对，我家有茶叶到我家喝点茶，暖暖胃。”
“去去去，茶叶暖什么胃，我哪里还有两坛子好酒，到我家去喝酒暖胃。”
“我家刚办完事，还剩着几个干净的菜，我给匀两个过去，添做下酒菜。”
众人七嘴八舌就连周渡与沈溪今晚的住宿都给安排好了。
周渡听着，不觉微微蹙了蹙眉，巴蜀地区的百姓也很热情好客，他今晚若是住在村里，村里人定会折腾到他很晚，而且他并不会喝酒。
就在周渡挣扎着怎么拒绝的时候，沈溪开口了：“大娘，你们的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夫君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我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就在山里给他胡乱包扎了一下，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怕落下病根，还是得尽快到镇上医馆看看才行，就不在村里住下了，村里谁家有牛车，租辆牛车与我们即可。”
沈溪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即使村里人再热情也不敢拿周渡的身体开玩笑，大家面面相觑一番后，都略微可惜地打消了招待两人的想法。
有个家里有牛的汉子站出来说话道：“我家有牛车，我去牵来，你们帮我们剿了狼，就不要说什么租不租的，送你们到镇上去是应该的。”
说罢，那汉子便回家牵牛去了。
周渡和沈溪在等牛车的时候，那位一直牵着沈溪手的大娘回屋取了一篮子的自家腌的松花蛋出来交到沈溪手中：“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皮蛋也不值几个钱，你们带在路上当个嘴零。”
不等沈溪开口，周渡直言拒绝道：“不用。”
“用的，用的，”大娘却是不管周渡，直接把篮子往沈溪怀里塞，“你们把这狼打死了，也算是替大娘报了仇，大娘没有可以报答你们的，这几个皮蛋还请你们务必收下，往后路过柳树村要是渴了饿了尽管到大娘家来，只要大娘还有一口气在，定然不会叫你们渴着饿着。”
正说话间，刚才散开的人群纷纷去而复还，手中都如这位大娘一般，带着点自家的产物。
或是一小节腊肉，或是几个咸鸭蛋，虽都不值什么钱，但这份心意却是难得。
甚至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颤颤巍巍跑到周渡面前，举着两个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鸡蛋，奶声奶气地对周渡道：“叔叔，谢谢你，鸡蛋，给你补身子。”
面对此情此景，再冷漠的周渡此刻心中也不免泛起一抹暖意，他微微弯腰接下小孩手中的鸡蛋，顺带还揉了揉小孩只长出一点点绒毛的脑袋。
沈溪的目光在那小孩的脑袋上停顿了一刻，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第60章 开房
送走热情的柳树村村民后，周渡握着手中还略带温度的鸡蛋，沉默久久。
沈溪提着大娘送的篮子走过来，说道：“把鸡蛋放在篮子里吧，这样不容易碎。”
“好。”周渡放下鸡蛋，抬眸看了眼沈溪，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抬起胳膊，手掌落在沈溪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小醋精，怎么连小孩子的醋也吃。”
沈溪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瞬间被安抚下来，在周渡的掌心下微微眯起眯眼，恃宠而骄道：“我也是个小孩子呀，你以前还老叫我小孩来着，是吧，周叔叔。”
“嗯，”周渡的手掌下滑，落在沈溪那张白皙的脸上，轻轻一捏，不否认道：“你也是个小孩。”
所以小孩子都是要靠宠的。
周渡微微低头在沈溪的额角落下一吻：“叔叔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小孩可好。”
沈溪双眸一亮，看向周渡的目光如星辰般闪耀想也不想地说：“好。”
他要做周叔叔一辈子的小孩。
“——咳咳咳。”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咳嗽声，正是那回家赶牛车的汉子，他赶着牛车过来，就正好看见小两口你侬我侬的一幕，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他想着周渡还要去镇上治伤，只得出声打断他们。
周渡与沈溪两人不得不被迫分开。
周渡还好脸上神情如久，沈溪脸色就红得十分明显，他低下头揉了揉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点。
那汉子是个过来人，帮着周渡把村民们送的东西一一搬上牛车上，看见沈溪的不自然，哈哈一笑，问道：“你们两人应该成婚没多久吧。”
上脚亲热被抓包，后脚又问这个问题，绕是沈溪脸皮再厚这会也经不住，别看他平时在外人面前叫周渡夫君夫君地叫着亲热，其实两人才刚刚在一起。
周渡坐上牛车，见沈溪的脸羞得通红，主动拉过他因为羞涩而略略有些发烫的手，向汉子承认道：“是，刚成婚，他面皮薄。”
听到这话，沈溪惊愕地抬起头来，朝周渡眨了眨他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周渡握着沈溪的手，也轻轻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回复他。
沈溪的指尖一颤，像是有一道电流猛地一下击中了他的心，苏得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汉子赶着牛车上路了，听到周渡如此回复，又哈哈大笑两人，嘴里嚷嚷着：“理解，理解，刚成婚时都这样，等时间一久也就习惯咯。”
赶车的汉子是个健谈的，路上闲不住主动与周渡搭话道：“不过你们感情是真好，山里那么危险，你夫郎都愿意陪着你进山，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啊。”
周渡低下头捏了捏沈溪的手背，像是宣誓又像是承诺道：“我会的。”
沈溪刚从周渡的眨眼中回过神来，猛不丁地又听到周渡这句话，整个心像是被人倒灌了蜜一样，沁得满满。
小喜鹊在沁满蜜汁的心田里打着滚，翻滚跳跃，纵情高歌。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牛车后面还跟着个小不点。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给豆包扔了根骨肉，它看周渡和沈溪两人在说悄悄话没空理它，于是叼着骨头到一旁专心去啃了。
谁知道它骨肉啃完，一转身刚刚还好好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两人就不见了。
它只能闻着两人身上的气味，一路蹬着四肢追上来。
豆包跑得直喘气才追上牛车，它一屈前肢，后腿用力一跃登上牛车，委屈地叫了两声，想引起两人的注意。
然而它面前的两人此时眼中只有彼此，谁也不搭理它，它委委屈屈地背过身去，用尾巴对着两人，表示生气了。
牛车一路行驶到镇上，天色也彻底黯淡了下来，镇上的医馆早已关门，汉子调转牛车，将他们拉到镇上的客栈处。
沈溪跳下牛车来，从布包里掏出十几个铜板来要付汉子：“大哥，车费。”
“欸，”汉子摆手推迟，“那能要你的钱，该是我给你钱才对。”
说着那汉子从怀里掏出半吊子钱来交给沈溪：“这是我们村里凑给你夫君治伤的钱，也不多，让你们见笑了。”
沈溪看着汉子难为情地捧着递过来的钱，睁着眼睛，稍稍怔住，他没有想到他在柳树村胡扯那一通话却叫村民们给记在了心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渡见沈溪愣住不动，就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抬起汉子捧着钱的手，往他怀里推了推：“礼我们收下了，钱就不必了。”
“不成，”那汉子固执道，“你为我们柳树村除了害，还受伤，这治病的钱理应有我们来出，可最近村里好几户人家家里办丧事，委实拿不太出钱来，只显示凑出这些钱来，你们拿去先顶着用。”
“不用，”周渡依旧拒绝，“办事处有给治伤钱，不用你们出。”
汉子听罢继续道，“那就算村里的一点心意。”
周渡指着牛车上的东西，又道：“这些心意足够了。”
那汉子三说四说周渡都不肯收钱，最后只得闷闷不乐地拉着牛车回村去了。
送走汉子，周渡和沈溪两人都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朝客栈里走。
安阳镇的客栈说是客栈还不如说是一家住户，平时根本没什么人来住，只偶尔有一两个跑商的客人来落落脚，平日都是住户一家住在里面。
多余的房间也不多，只有一间大通铺，和三间客房。
周渡直接无视掉大通铺这个选项，挑了间最贵的客房。
店家只登记了个名字，便领着他们去了客房。
所谓最贵的客房，不过就是房里多了张可以吃饭喝水的茶桌，床还是跟其他客房里的床一样，一架竹制床，上面铺着被褥。
周渡挑起来被褥来嗅了嗅，没有闻到异味后，才算放心。
那店家看见周渡的举动，笑了笑：“客人你放心，我们这小地方平时都没有人来往，被褥都是新的，加上我内人是个勤奋的，日日都会把这些被褥抱外面去晾晾晒晒，干净着呢。”
“嗯，”周渡颔首，又问，“店中可有热水。”
店家立马道：“有有有，马上去准备。”
店家收了周渡的钱喜滋滋地去准备热水了。
他一走，周渡便朝沈溪道：“你收拾收拾，我出去给你买两身衣裳。”
说完，他又不放心沈溪一个人在店里，唤了声：“豆包。”
从上牛车到下牛车，周渡和沈溪两人连个眼神都没给过豆包，豆包这会正蹲在门口，独自舔着爪子。
听到周渡唤它，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窜进屋来。
周渡也不管它是否能够听懂，直言道：“留下看家。”
说完他走出客房门对沈溪说道：“把门关上，插好插销。”
目睹沈溪照做后，周渡放下心，出客栈去找地方买衣服去了。
入夜，安阳镇上的店铺都关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几家自住又兼顾店铺还点着灯，周渡在镇上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还未关门的裁缝铺子。
铺子里的成衣都是客人定制的，周渡花双倍的价格挑了两套与自己和沈溪身形相像的成衣带回客栈。
客栈还如他走时那样，并未发生任何意外，周渡走到房门前出声道：“开门。”
话音一落，下一刻门就自动打开来，沈溪钻进他怀里蹭了蹭。
周渡抱住他，问道：“怎么？”
沈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没怎么，就是好想你。”
面对这个比豆包还要粘人的小粘人精，周渡有什么办法，只好抱着他进门，把他安置在床上，指着刚买来的衣服问他：“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溪从床上弹起来，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两下，开心道：“只要是你买的，都合身的。”
周渡见比划在他身上的衣服跟他身形大差不差，微微颔首：“去洗漱，我帮你看门。”
沈溪握着衣服的手一顿，面上带了点羞怯：“要不你就别看门了。”
周渡不解：“嗯？”
沈溪的双颊又红了红，声若蚊蝇：“一起洗，不仅安全还省水。”
周渡看着他那张明显红得不正常的脸，面上毫无波澜，眼珠里却带了点玩味：“不差这点钱。”
沈溪略略有些挫败地咬咬唇，继续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啦。”
周渡佯装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
“是……是……是……”
沈溪梗着绯红的脖子，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一对上周渡那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顿时卡住，一跺脚，放弃道：“算了，我还是自己洗的好。”
沈溪抿着唇不开心地去洗漱去了，等周渡洗完出来，他正跪坐在床边，用帕子绞着头发，身上的衣服可能买大了些，散漫开来，露出身前的一点点风光。
周渡甩了甩落在头发上的水珠，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提正，顺便帮他束好腰带以确保他的皮肤不会再露出来，温声道：“天凉了，要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
沈溪把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周渡就当没有听见，从他手上取过帕子，帮他擦拭起头发来。
沈溪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主动问出一个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周渡，你还是个男人吗？”
周渡没有停下帮他擦头发的手，回答得似而非似：“你觉得是就是，你若觉得不是那就不是。”
沈溪抬起头来与周渡对视，一双眼睛里带着点别样的风情，同样似而非似地回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呀。”
他紧张地抓了抓身下的被褥，就等着周渡主动了。
周渡只是与他的视线撞了一刻，而后又淡定地挪移开去：“不重要，头发干了。”
在周渡的拨弄下，沈溪一头乌黑湿润的头发又重新恢复光泽，他满意地就着沈溪的帕子，也擦了擦自己的头发。
沈溪：“……”
谁要关心头发干不干啊。
周渡擦干头发，晾好帕子，走到床边，将沈溪抱到床里去，掀开被褥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自己躺进去。
他刚一躺下，沈溪就主动滚到他怀里来，半撑着腰问他：“周渡，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吧。”
周渡垂下眸轻应了一声：“嗯。”
沈溪的腰又撑起一个弧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襟，眼睛晶亮道：“不想试试趁热打铁吗？”
“大半夜的打什么铁，”周渡捉住他作乱的小手，将他搂在怀中，膝盖一用力，腰腹下的被子就到了两人肩上，周渡一个侧身将他压住，闭上眼睛道：“我只知道到点就该睡觉。”
“周渡！”沈溪从被子里爬起来，气鼓鼓地看着将他搂得死死的周渡，没忍住骂道，“你不是男人。”
周渡把他蹬开的被子又重新盖上，一点也不生气：“睡觉，睡觉。”

第61章 银子
两人在山里几天都没睡过好觉，这会挨着床，折腾了会，心情一放松，不久便都呼吸绵长地睡过去。
翌日周渡醒来时，沈溪早已不在床上，他撑起身来，穿好衣裳，出门去找人。
却见沈溪正蹲在房门口，手中拿着一根骨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豆包玩。
咬不到骨肉的豆包气得上窜下跳，就差拿爪子挠地，把沈溪逗得乐不可支，时不时发出两声闷笑。
周渡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粘豆包心中也是一暖，出声问道：“怎么不多睡会？”
估计沈溪也是没想到他会醒得如此快，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惊讶地转过来，眼中带着点惊喜：“你醒啦。”
见到周渡的沈溪立马丢掉手中的骨头，站起身来，凑到周渡跟前来，想黏着他。
就连地上的豆包也不管那根骨肉了，直接跃到周渡脚前，嗷呜地叫着想讨周渡欢心。
然而它终究还是比沈溪晚上一步，等它凑上去，沈溪已经站在周渡面前。
周渡眼中也只有沈溪，他见沈溪向他走来，连脚下的门槛都没有注意，差点摔下去，忙接住他：“慢点。”
沈溪扶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后，朝他笑笑：“没事的，这点槛摔不疼我。”
周渡略微无奈，问他：“饿不饿。”
“不饿，不饿，”沈溪摆摆手，走到那张放茶水的茶桌上，端起桌上的一碗粥向他捧来，解释道，“这是早上我借店家的厨房熬的皮蛋瘦肉粥，我已经吃过了，你的这份晾了会，味道正好，你尝尝。”
沈溪说着还自己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味道都恰恰好后，又盛了一勺凑周渡唇边。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周渡没有嫌弃地张开唇含住这根刚刚被沈溪尝过味道的勺子。
见他吃下，沈溪又睁着一双乌润清澈的眼睛问道：“味道怎样。”
“不错。”对于沈溪做的东西，周渡从未就没觉得不好吃过，这碗皮蛋瘦肉粥也不例外。
听见他的赞赏，沈溪弯下眼，笑得月牙弯弯：“那就好，这是粤菜，我还怕你吃不惯，有些忐忑呢。”
“不会，”周渡伸出手去接他手中的碗，想也不想地道：“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必忐忑。”
沈溪本来是将粥碗递给周渡的，一听见他这话，又把手给缩回去，捏着瓷勺的手又盛了一勺粥，微微仰起头道：“周渡，我想喂你吃，可以吗？”
“可以。”周渡低下眼眸，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扫，像是要扫进沈溪心里似的。
沈溪微微翘了翘唇角，捏着勺子一勺又一勺地喂着周渡。
周渡一口一口吃着沈溪喂过来的粥，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他没有告诉沈溪，这是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喂。
小时候没奢望过，长大后便也不在意了，但偏偏沈溪就是用这些看起来微不起眼的小事，一点点地走进他的内心。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喂，谁也没瞧见在他们脚边张着嘴等着被投喂的豆包。
豆包直到嘴都张累了，也没等到面前两个主人的投喂，无奈只得闭上嘴，找到先前沈溪逗它那根骨头，蹲在角落里，自个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吃过早饭，两人略略收拾一番，退掉客栈的房，朝办事处而去。
办事处今天有点儿忙碌，两人等了会才等到他们。
办事处的人明显还认得他们，他们一凑上去，里面的先生就开口了：“是你们啊。”
周渡还是老样子，轻轻嗯了声，便不再开口说话。
先生又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沈溪笑嘻嘻地凑上去，从布包里拿出他割来交任务的狼尾，递给他道：“我们昨儿刚从山里出来，柳树村的那群狼都叫我夫君给灭了。”
先生接过狼尾，惊诧道：“这么快！”
从周渡接任务开始到现在总共也没多少时日，导致适才见到两人的时候，他还以为两人还没有进山，根本没有想过两人已经进山回来，还完美的完成了剿狼任务。
先生看着沈溪递过来的狼尾，还处于震惊中的他，颇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自然，我夫君出马，必然马到成功，”沈溪露出了一点小得意，从问客栈老板要来装狼皮的麻袋里掏出一张狼皮来给他瞧，“你看，我们连狼皮都带回来了，总共十五匹狼，一匹不多，一匹不少。”
办事处的先生瞧了瞧沈溪手中的狼皮，确认没有错后，点了点头：“没有错，是真狼皮。”
先生看过狼皮后，找人快马加鞭去柳树村核实。
在这里等着也是无聊，沈溪索性与先生聊起天来：“这次进山说起来轻巧，但实则也凶险万分。”
先生一边办事，一边听他话说，觉得有趣，也会回他两句：“怎么个凶险法。”
沈溪脸上立马露出后怕的神情来，吹嘘道：“原本我们也是没有这么快找到狼的，谁知道那群狼咬死了几个人躲进深山里可能觉得没人能够奈何它们，它们又从山里跑出来要咬人，正巧叫我们遇上。”
“哦，然后呢？”先生听得来了兴致，放下笔，连公务也不办了。
沈溪继续道：“然后我夫君就一个人对抗十几匹狼啊，那狼可狡猾了，趁我夫君不注意一口咬上我夫君肩膀，若不是我夫君反应快，这会胳膊恐怕连胳膊都没了。”
周渡在一旁见沈溪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太阳穴忍不住又隐隐抽痛起来。
偏偏他每次胡说八道的时候，神情都会显得格外认真，让人产生不起半点怀疑来。
果不其然，那听得正起劲的先生没有怀疑地朝周渡看了眼。
周渡也确确实实受了伤，他的唇色本就偏淡，这会更是略显苍白，再配合着他那张冷峻的容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办事处的先生看过后，惊道：“严不严重，去医馆看过没。”
“还没呢，”沈溪摇摇头，担忧道，“这不正等着交了任务领了银子去瞧瞧，希望不要落下什么病根。”
那先生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周渡的肩头，虽看不见周渡的伤口，但从周渡那支撑着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来看，也看得出来，没有伤到筋骨，安慰沈溪道：“别担心，你夫君身强体壮的，回家多休养些时日，能恢复过来的。”
沈溪笑得勉强：“承你吉言了。”
没多久，那快马加鞭去柳树村核实的人就回来了，他的马还没有跑出安阳镇，就遇到几个柳树村的人。
昨天周渡和沈溪从山里出来，柳树村的人可都是看着的，这会他一问两人的体貌特征都能对上，便打马回来交差了。
核实过没有问题后，办事处的人也爽快，一匹狼五两银子，周渡打了十五匹狼，总共七十五两，他们一分不少地结给了周渡。
另外考虑到周渡打狼还受了伤，先生还额外给添了三两银的治伤费。
一共七十八两银子，放在一块靛蓝色的布包里，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刚一出办事处沈溪那张笑得勉强的脸，瞬间就开心起来：“周渡，多了三两银子呢。”
周渡见他开心，自己也开心。
沈溪抱着银子笑得月牙弯弯：“这下好了，我本来还在愁你为了打狼亏大了，有这些钱我就可以给买些补品，好好补一补。”
“不用，”周渡不在意道，“小伤而已。”
见血了的伤口怎么能叫小伤？
沈溪才不管周渡，反正他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定，回去之后就天天给周渡做好吃的，争取把他亏损的这点血给找补回来。
走出办事处好久，沈溪抱着银子的心都还在激动：“周渡，我从来没有抱过这么重的银子！”
周渡见他直喘气，以为银子太重累到他了，伸出手去提怀中的包袱：“我来吧。”
“不用，不用，”沈溪考虑到周渡手上有伤，说什么也不让他提银子，“就这点重的银子再来一倍我也能提着走，我不是被重量给压倒的，我是被银子给压倒的。”
沈溪长到这么大，见过最多的银子就是家里修房子那年，沈暮一口气掏出来的全部家底，五十两银子，而那些银子他只看了一眼，便就再没见过。
而周渡的这些银子却不同，是他能够真真实实触碰到的，虽然不是他的，但是能够真切地抱一回也算过瘾了。
周渡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浮上点笑意，问他：“喜欢银子？”
“当然了，”沈溪闻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去大街上问一问，有谁是不喜欢银子的。”
周渡停下脚步看了眼他一眼，想也不想地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喜欢就都送给你可好。”
沈溪抱着银子的手一抖，差一点把怀中的银子都给抖落在地，磕磕巴巴道：“开……开玩笑的吧。”
周渡停下脚步，一张冷峻的容颜认真地看着他：“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沈溪暗暗咽了咽口水，一颗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微颤道：“不像。”
周渡满意地收回目光。
沈溪觉得自己抱着银子的手都软了，呼出一口气后，拒绝道：“我不能收，你在桃源村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你辛苦挣的这些钱，一笔要用来修房子，一笔要用来买地，还有一笔得攒着等房子建好后添置家具所用……”
况且他前些日子在孟府做喜宴挣的银子还没花出去，拿周渡的银子来做什么。
周渡见沈溪给他把钱每一笔钱的花销都安排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停下脚步，问道：“那你呢。”
沈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渡望向他的眼神真挚而又严肃，再次逐字逐句地问道：“要多少钱才能够娶到你。”

第62章 回家
沈溪直接被问怔住。
要多少钱！
才能够！
娶他！
这意思就是！
周渡！
要！
娶他！
沈溪此刻已经激动到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除了激动，激动，还是激动！
周渡是眼睁睁地看着沈溪的眼睛一点点变大，然后再一点点地使整张脸都变得激动起来，兴奋得像个一点就立马能炸的炮仗。
但这个炮仗周渡还不得不炸，他沉了沉呼吸，出声道：“说话。”
“啊！”沈溪一张口就立马暴露出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立马用手捂住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稍稍缓了片刻，他才抬起他那张根本藏不住事的眼睛，烫红着脸，声如细丝地道：“娶我，不用花钱的。”
周渡锋利的眉梢微微一蹙。
沈溪怕周渡不明白，又红着耳尖解释道：“你只要需要写张婚书与我，再把你的庚贴交与我，就可以了。”
周渡的眉毛蹙得更深了：“如此简单？”
沈溪知道周渡是个怕麻烦的人，也害怕他下一句又突然说些不娶了，或者开玩笑之类的话，忙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是啊。”
周渡的眉心一跳，张了张唇，正待说话。
此时满脸通红的沈溪就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直面迎上周渡的目光，横冲直撞道：“你若是不嫌麻烦的，我们现在就去镇上买些纸笔把这婚书跟庚贴办了可好。”
在说这话的时候沈溪甚至已经想到待会买纸笔的时候顺便把喜字红烛一并买好。
争取今晚就拜天地，入洞房，一步到位！
望着沈溪那副迫不及待要嫁给自己的模样，周渡心中一暖，旋即就是眉心一跳，太阳穴也紧跟着抽疼起来，嘴上脱口而出：“不好。”
听到拒绝，沈溪心中一个咯噔，急忙补救道：“你要是觉得写婚书和庚贴很麻烦的话，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我回去自己写一个就行。”
周渡见他焦急成这样，不得不出声打断他：“沈溪！”
沈溪顿时像个不知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原地，等待惩罚。
见他这样周渡也狠不下心，捏捏他逐渐冷却下来的耳垂，温声道：“没有凶你的意思。”
沈溪侧过头躲了躲周渡的手，有点委屈：“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渡把捏他耳垂的手又放在他头上，弯下腰来，眼睛与他的眼睛平视，柔声讲道：“乖乖，你想迫切嫁给我的心情我都理解，我也同样很想娶你，但你应该也是清楚的，婚姻不是儿戏，是不可以随意糊弄的。”
周渡这一弯腰再加上如此温柔的语气，沈溪心中就算是有再多的怨气也都烟消云散了，他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道：“可我们又不是盲婚哑嫁，怎么能说是糊弄呢。”
“村里好些人家看对眼了，到对方家的床上睡上一晚，就算是一家人了，我们好歹还有交换庚贴和婚书在呢，已经比他们强了。”
周渡揉了揉他的脑袋，颇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我的乖乖啊，我想要是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地将你娶进门，而不是这样委委屈屈的就把你拐回家。”
沈溪不可否认地被周渡的话打动到了，一下子所有的不甘心也好，委屈也好统统都消失不见了，他咬咬唇，替周渡考虑到：“可是那样太麻烦了，而且我也不觉得委屈。”
“我觉得太委屈你，”周渡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为了你，再麻烦都是不是麻烦。”
对周渡来说能够娶到沈溪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了，莫说是麻烦，就算是沈溪想要星星，他架着梯.子爬也要爬上去给他摘下来。
沈溪的心突然一下就像是被什么给扎了一样，又苏又麻，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动涌上眼眶，泪水无声地沁满整个眸子。
周渡见他低垂着眼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固执，又耐心地说道：“况且，你家还有你舅舅在，你如此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跟了我，你舅舅知道会心寒的。”
沈暮对沈溪的关爱，周渡都是看在眼中的，说一句拿他当亲儿子看待也不为过，结果沈溪连婚姻大事都不知会他一声，可想而知他知道后会是个什么心情。
沈溪吸了吸鼻子，忙不迭道：“我回家就去跟我小舅舅说。”
“不成，”周渡依旧不答应，“我说了要堂堂正正的来娶你过门，可是我现在连个门都没有，我年岁还大如此多，你拿什么去说服你舅舅？”
“我小舅舅不会介意年纪的，”沈溪的眼波略微浮动了一下，“也不会介意你的那些身外之物的，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嗯，”周渡颔首，“我知道。”
“可我不能没有我的态度，”周渡看着他的眼睛，态度认真道：“你能明白吗？”
周渡的眼睛里凝聚着沈溪从未见过的认真和用力，沈溪鼻子再次一酸，眼睫一颤，浮在眼眸上的水汽不受控制地变成一粒一粒的珠子往外冒。
周渡伸出手接住他掉落的泪珠，慌乱道：“怎么哭了。”
沈溪放下手中抱着的银子，一把冲进周渡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见他哭得如此伤心，抱着他的周渡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是不是我说话太重了。”
“没有，”沈溪哭得直抽气，一边用衣袖去揩止都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哽咽道，“我这是喜极而泣的！”
沈溪从未想过周渡能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在主动，他喜欢周渡，所以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也不奢求周渡能够有什么回应，只要周渡答应跟他在一起，他就很知足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周渡也在默默为他着想，原来他并不是一厢情愿，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
得到这个认知后，沈溪现在已经无法用喜悦和激动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他需要发泄一下。
周渡看沈溪笑着哭的样子，既感到好笑又觉得心酸，甚至心里还生出一股后怕来。
如果不是沈溪持之以恒的坚持，他恐怕还将自己困在那阴暗的一隅，走不出来，也就不会有今天。
他现在为沈溪所做的，其实连他为自己所做的千分之一都不及，却能让他开心成这样，可见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有多混蛋。
“不哭了，”周渡用指尖抹去挂在他眼眶外要落不落的眼珠，柔声安慰道，“哭肿眼，就不好看了。”
“而且，你这样我回家怎么跟你舅舅交代。”周渡的指尖在他红肿的眼眶下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替他揉眼，又像不是。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忐忑来。
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的信心去跟沈暮坦白，和沈家打交道许久，他以前的那些不好形象，恐怕早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沈暮心里。
大家一起当个相熟的人在一起吃吃饭，偶尔帮帮忙也没什么，可一旦他说出要娶沈溪的话，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他现在还一穷二白，形象也不好，甚至他还年长沈暮一月，在每一条每一例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他没有绝对能说服沈暮的优势，如何叫他不忐忑和紧张。
沈溪抽了几口气，缓过劲来后，就发觉周渡有点心不在焉，且一向都挺镇定自若的他，居然流露出了一点紧张。
结合先前周渡说的那一番话，沈溪已经猜到周渡在紧张什么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着对周渡说：“没关系的。”
周渡回过神来，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先不告诉我小舅舅我们在一起的事，也没关系的。”沈溪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红的，但也显得愈发亮人。
周渡皱眉：“嗯？”
沈溪重新抱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银子，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吗，等你把房子修好，什么都有了，再告诉我小舅舅也不迟啊。”
说罢他不等周渡开口，紧接着又道：“你不用替我觉得委屈，我觉得一点都不委屈的，不管怎样，我都等你。”
“再说了，我小舅舅以前跟野男人私混的时候，不也没跟我打声招呼，他还把我关在房里不准我出去，还好我留了个心眼，从窗缝里钻出去，要不是那个野男人太凶，我才不会让他骗我小舅舅……”
沈溪说着说着，无端地皱起眉头，刚才还欢天喜地的脸立马写满了不开心，甚至周渡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导致周渡都对沈溪口中沈暮的野男人产生了点兴趣。
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让沈暮那样的人倾心乃至恋恋不忘到至今。
但这是别人的私事，周渡纵使起了点兴趣，也不会多问一个字。
沈溪说完后又像是自己看来一样：“算了，那个骗我小舅舅的野男人都消失十年了，理他做什么，过两年我小舅舅自己想开了，没准还能给我找个贤惠温柔的小舅娘。”
周渡不解：“为什么是贤惠温柔的？”
他觉得沈暮可能不太会喜欢这个类型的。
沈溪抿了抿唇：“因为我小舅舅你跟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有一手好医术外，什么也不会，生活一团糟，你见没见过他把钱藏身上啊？”
周渡实话实说：“见过。”
沈溪边走边与周渡道：“就是因为他的生活一团糟，导致他老是不知道把钱塞在哪儿，只有藏在身上他才能找到，所以得找个温柔贤惠的管着他才行。”
周渡觉得温柔贤惠的是管不住沈暮的，反而还会被沈暮管住。
沈溪说完笑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小舅舅的啦，他跟你一样，他是不会为难你的。”
周渡脚步一顿，原来沈溪给他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打消他心中的忐忑和紧张。
顿时他就像是硬生生被沈溪塞了一颗糖一样，甜满了整个身心。浸在这样甜的爱意里，哪里还会觉得苦。
两人在镇上耽搁了一会，回到桃源村天色已经渐晚。
因着要找沈暮看伤，周渡也没在村口下车，而是让车夫赶着牛车直入桃源村，去到沈家。
一到家门口，沈溪就迫不及待地跳下牛车，推开栅栏门兴奋地朝家里喊道：“小舅舅，我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喊完，屋里顿时走出来两人，正是沈暮和李鱼。
沈暮先是朝周渡颔首，而后才向沈溪笑道：“回来了。”
李鱼则是冲到沈溪面前，前后左右打量一遍，没见他身上有伤，放心地道：“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柳树村多危险啊，我跟师父在家都担心死了。”
沈溪挽上他的胳膊，笑道：“没事的，有周渡保护我，你看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李鱼说着还后怕不已，“狼窝也敢去闯。”
“哎呀，没事了，”沈溪摆摆手，满不在意，指着牛车上的狼皮说道，“周渡都把狼给打死了，以后柳树村就没狼了，安全了，你看，我们还把狼皮带回来了，做不了假的。”
“还真的打着狼了？”李鱼朝周渡看了眼，这才将目光挪移到牛车上，只见上面放着两个鼓囊囊的袋子，应该就是沈溪说所说的狼皮。
“那是当然，”沈溪翘起唇角得意道，“有周渡在，那些狼一个也跑不掉。”
周渡见他们两个正说得起劲，也没有打扰他们的兴致，一个人慢慢从牛车上往下搬着东西。
沈溪正跟李鱼手舞足蹈地说着打狼的经过，瞥见一个人搬东西的周渡，顿了顿立马朝李鱼道：“小鱼儿，我们去帮周渡，他肩上受了点伤，不能抬重物的。”
“啊，没事吧。”李鱼听到周渡受伤一脸的惊讶，跟上沈溪的脚步上去帮周渡搬东西。
“没事，没有伤到筋骨，待会让我小舅舅再给他看看就好。”沈溪从牛车上搬下一麻袋狼皮递给李鱼。
李鱼刚一拿到手，周渡就从他手中接过，平静道：“小伤不碍事，我来就好，你们聊你们的。”
李鱼惊了一下，突然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太认识周渡了，偏过头去，不可思议地朝沈溪问道：“我刚刚没有听错吧，周渡他居然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跟我说话，还跟我们客气。”
沈溪一直知道李鱼挺怕周渡的，平时都躲周渡躲得远远的，认为周渡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见他现在这样惊诧也不奇怪。
翘起眉毛，笑道：“不用大惊小怪，我都跟你说了周渡这个人很好的，是你一直不相信来着。”
“可他看上去就是很凶啊，我跟他说话，我都怕他打我。”李鱼再度看了眼周渡，他一瞧见周渡那张冷峻的面容，心里还是有些发杵。
沈溪立马为周渡鸣不平道：“那是你没见过更凶的，你若是见过，你就会觉得周渡特别地和蔼可亲！”
李鱼疑惑：“是吗？”
整个桃源村他也找不出一个比周渡更凶的人来了，就连王媒婆家的高高壮壮的王大壮看见他，也会给他露个笑容，可他从来没有见周渡笑过。
想象不出比周渡还要凶的人能够有多凶。
周渡搬完东西，又给车夫结了车费，打发他走后，沈溪立马拉着他到沈暮面前，急切地说：“小舅舅，周渡他上山打狼的时候，肩膀被狼抓了一下，你快帮他看看。”
沈暮正站在屋檐下见他们搬运东西，这会见沈溪拽着周渡来到他面前，他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一扫而过，而后落在沈溪那张焦急的神色上。
顿了顿，蹙眉问道：“小溪，你是不是缠着周渡让你上山了。”
“没有啊，”沈溪的眼睛一缩，立马撒谎道，“我听你的话，一直在柳树村待着哪儿也没有去。”
“扯慌，”沈暮手中卷着一本医书，他抖开书本在沈溪的脑袋拍了一下，“我还不知道你。”
沈溪揉揉被打疼的头，张着唇还要说一些找理由的话，周渡却是开口了：“他没有缠着我上山，是我主动带他上去的，我空有一手射术却不会做饭，有他在我也好多个照应。”
沈暮对上周渡那张冷峻的脸，哪里听不出这是周渡的托词，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在数落沈溪，只得朝周渡笑笑：“我家小溪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周渡立马反驳他，“是我给沈溪添麻烦了，这次如果没有他，我很有可能就会饿死，或者被狼咬死在山里。”
沈溪见周渡把所有功劳都往他身上推，站在沈暮身边的他，也想给周渡说两句好话，然而他还没开口，周渡就给他甩开个闭嘴的眼神。
他就只好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巴。
沈暮抬眸瞧了眼周渡又垂眸瞧了眼沈溪，不动神色地挑了挑眉，抿了抿唇，松口道：“不管怎样，下次不许再这样胡闹了。”
“知道了，”沈溪乖巧点头，还惦记着周渡肩上的伤，又道，“小舅舅，先给周渡治伤要紧，我什么时候责罚都行。”
“嗯，”沈暮应了一声，走进自己的屋子，朝周渡道，“进来吧。”
周渡跟着沈溪踏进沈暮的屋子，这间屋应是专门用作看病治病的屋子，一进门除了中间的过道，两边都是定制的药材箱，整整齐齐地从门口一直竖立到墙角。
中间的过道上摆放着一张案桌，桌上放着不少医书和些许几样药材，不难看出他们回来之前，沈暮正在教李鱼认药材或是配药。
沈暮抬手指了个案桌上的位置给周渡：“坐，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周渡听罢，缓缓褪下身上的衣物，只露出带伤的那只肩膀来。
沈暮净手后过来拆周渡肩上的包扎，一看到这包扎，他就朝沈溪笑道：“你的手艺还跟小时候一样。”
说完，他还起了玩心，学着周渡的语气道：“十年如一日的难看。”
沈溪撇撇嘴，拉过身下的凳子凑近道：“我不拿我的短处比你的长处，小舅舅若是有空，可以跟我一起比比厨艺。”
沈暮没话说了，揭开包扎的布条，周渡的伤口也暴露了出来，三条触目惊心的狼爪印映入眼帘。
沈溪看一次伤口，心疼一次，又朝周渡问道：“还疼吗？”
周渡早已感知不到疼痛，摇头道：“不疼。”
“放心，死不了的。”沈暮看过周渡的伤口，听见他俩的对话，眉梢又是一挑，起身去药箱子里去拿药。
沈溪不服气道：“那也是会疼的呀。”
沈暮瞥了他一眼，拿过几个装着药粉的药瓶，按照顺序依次放在药盅里进行调配，看着周渡的伤说道：“他身强体壮的，恢复也快，这会已经在结痂了，哪里会疼。”
沈溪起身去瞧周渡的伤口，似有怀疑地问：“是吗？”
“是的，舅舅说得对。”周渡抬起眸与沈暮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赞同道。
沈暮眉梢挑得更高了，低下头专心配药，一边配一边与沈溪说道：“小溪，拿棉花给周渡把他伤口的药物给擦拭下来，不要破坏刚起的结痂膜。”
“好。”沈溪乖乖照做。
沈溪拿着棉花小心翼翼地给周渡擦拭掉上面的药粉，沈暮取过自己刚调配好的药剂，正要给周渡往伤口上抹。
沈溪又担忧道：“这个药涂上会不会很疼啊。”
沈暮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你有能耐，要不你来治？”
沈溪咽咽口水，他看出沈暮在生气，但又不知道沈暮为何在生气，颇局促道：“当然你是大夫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沈暮走到周渡的后背，将药剂涂抹到周渡的伤口上，一边上药一边妥协道：“我这药剂里有川芎等止疼止血药以外，我还添加了少许薄荷，不仅不会感到疼痛，还会缓解伤口愈合带来的刺疼感，恢复也更有效。”
沈溪听完后茫然无措的样子马上变成放松下来，嘴角翘起一个小银钩，蹭到沈暮身旁亲热道：“我就知道，小舅舅你最好了。”
“去去去，”沈暮用正在上药的手赶赶他，“没事别在我这里药房里捣乱，你有空出去折腾折腾你那厨艺也行。”
沈暮这么一说，沈溪立马想起来，他说过要给周渡做好吃的补身体，拍拍脑袋，没心没肺地道：“那我就不在这里碍小舅舅你的眼了，我去厨房给周渡做些补血养伤的药膳，也好让他的伤好得快一点。”
沈暮连头都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溪说完朝周渡眨了眨眼，用手比划了一个我去做饭的手语，见周渡轻轻颔首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药房门，朝厨房而去。
沈溪一走，没人打扰的沈暮很快就给周渡把药上好了，又取出纱布仔细给周渡包扎好，松下一口气道：“好了，把衣服穿上，看看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周渡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手臂，这才感觉出沈暮的医术好来，不仅伤口处完全没了痛感，就连包扎的手艺也让人觉得恰到好处，就如同了一件衣服一样，没有任何不适应感。
沈暮见周渡没有任何异议后，又提醒道：“这药好是好，但时效很短，每日都须换药一次，直到你的伤口处的结痂彻底长出来为止。”
周渡颔首一一记下。
周渡记下后，也没有立马走出药房门，而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次整理了一遍，尽量整理到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一处不平整的地方，然后缓缓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冲正在整理案桌的沈暮郑重其事地说道：“沈大夫，有件事，我想我应该给你报备一下。”

第63章 修房子
沈暮闻言，手上的动作十顿，不用周渡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了句：“晓得了。”
就沈溪那一副根本藏不住事的模样，以及最近这十段时间来，张开闭口嘴里嚷嚷的都是周渡长，周渡短。甚至连打狼如此危险的事，他都愿意陪同前往，沈暮眼睛又不瞎，如何不知沈溪打得究竟是何等算盘。
沈暮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手十挥，想着这种时候，他身为舅舅得在周渡面前拿出点气势来，谁知道衣袖十挥就碰到一堆药瓶，顿时那些摆放整齐的药瓶子就一个接十个地倒了下去，落得到处都是。
看着十堆不争气的药瓶子，沈暮抽了抽眼角，索性不再管它们，转过身来，沉住气对周渡说道：“你们在一起的事，我并不反对。”
男未婚，男未嫁，相处久了，相互之间生出情愫，在一起也无可厚非，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即使周渡年纪比沈溪大九岁，沈暮也觉得没什么，年纪大的会疼人，沈溪一天古灵精怪的，找个同龄人还不十定压得住，周渡面相冷漠，恰好克制沈溪，两个在一起也不是不合适。
周渡瞥见那倒了十地的药瓶子，也没有笑话沈暮，听见他同意的话，心中一松，语气也放松道：“多谢成全。”
周渡刚十说完，沈暮就转了转话音：“但是……”
对于他还有没说话的话，周渡也不觉得意外，直言道：“但说无妨。”
“但是我有三个要求。”沈暮见周渡面上没有任何不惧怕的神色，心中暗暗点头。
沈暮虽然与周渡的接触不多，但通过沈溪偶尔嘴中的夸赞还是听得出来，周渡这个人为人还是不差的。
就是人冷淡了些，嘴损些。
这些都是小问题，沈暮行医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比起周渡这样把缺点明明白白放在明面上的人，还是那些口腹蜜剑两面三刀的人更可怕。
而且沈溪又自己喜欢。
千难万阻难抵喜欢二字。
沈暮自己也是过来人，如何会阻止。但让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几年的人就这样白白拱手给人，他心里也不舒服。
周渡知道沈暮这是要讲条件了，端正好姿态：“请说。”
周渡认真的态度还是让沈暮心中舒服不少，他捋了捋思路，缓缓开口道：“这第一点，我要你必须三茶六礼，明媒正娶，没问题吧。”
周渡摇头：“没问题。”
沈暮紧握在一起的手十松，又继续道：“第二点，我把小溪养这么大也不容易，不要你补齐这些年的养育费，只要你十百两的彩礼不过分吧。”
周渡：“不过分。”
沈暮见他前两个都答应得干脆，心中也松了十口气：“最后一点，我见你还没在桃源村置家，你是不是得先起个屋子，总不能让我家小溪嫁给你后，连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
周渡也不反驳，沈暮说的这几点非但没有叫他感觉到为难，反而还给他指了条明路。
沈暮说完自觉很有家长气势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以上三点，你什么时候达到，什么时候就能上我这儿来提亲。”
周渡没有任何异议地道：“好，我尽快。”
从沈暮的药房出来，周渡可谓是一身轻松，不仅身体上的伤痛治愈好了，就连十直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也十同消失了。
抬眼看天，哪怕此刻天已属于黄昏，不再明亮，他也觉得此时的天，明媚无比，不再是蒙上阴霾的灰蒙色。
正当周渡心情舒畅之时，沈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小鱼儿，帮我从院子里的簸箕里取些大枣来。”
李鱼在院子里处理着手中的何首乌，听见沈溪的话，忙用帕子揩揩手，起身应声道：“欸，好。”
周渡闻言，迈步走过去，取下晒架上装着满满十簸箕的红枣，对李鱼道：“我来吧。”
李鱼十惊：“欢？”
周渡也不理会他为何惊讶，端着簸箕迈步去了厨房，留下待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的李鱼。
沈暮收拾好药房出来，正巧撞见李鱼望着周渡去厨房背影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上前问他：“愣在这里做什么？”
“师父，”李鱼回神，指着周渡背影惊讶道：“他主动帮忙了！”
沈暮瞥了十眼端着簸箕的周渡，低下眼不在意地道：“不就是帮个忙，大惊小怪。”
李鱼揉揉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他以前从不会主动帮忙，连说话都懒得说，就像谁欠他银子似的。”
“哦，”沈暮淡淡应了十声，撩开衣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轻声道，“以前是以前，以后家里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他干。”
李鱼不懂：“为什么？”
沈暮瞥了眼自家的傻徒弟，抽了抽嘴角，随口道：“哪有为什么，让他干他就得干。”
眼见李鱼还想刨根问底，沈暮不耐烦了，岔开话问道：“你活都干完没，干完了，去给我把药房收拾一下。”
“干完了，这就去。”李鱼见沈溪要的何首乌已经处理出不少来，也不再弄，转身去收拾药房。
刚十踏进药房，他就忍不住吐槽道：“师父，你是在药房里打滚了吗，又弄这么乱。”
对于李鱼的吐槽，沈暮就当没有听见，四平八稳地给自己沏上十杯温茶，动作儒雅拨盖饮下，颇觉香甜，舒展开眉心，望着天边的晚霞，感叹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心，若是有平安在就更好了。”
说完，他低下眸，又饮下十口茶，只是茶已苦，他的平安也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沈溪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还以为是李鱼，也没抬头，直言道，“放过来吧，你若是有空拿筷子帮我去一下红枣里面的核。”
周渡放下簸箕，去一旁放筷子的竹筒里取出一根筷子，在一颗红枣上比划了十下，向他问道：“这样？”
冷不丁听见周渡声音的沈溪，差一点菜刀打滑，切到手上。
周渡见罢，提醒道：“小心。”
“没事，”沈溪稳稳放下手中的菜单，表示并没有切到手，惊喜地看着周渡，“你怎么进来了。”
周渡指着刚端进来的簸箕说道：“给你送红枣。”
沈溪担忧道：“你肩上还有伤，让小鱼儿送进来就好。”
周渡盯着他担心的神色，也没解释什么，只淡淡道：“我想给你送。”
沈溪的眼睛蓦地一亮，哪里记得什么小鱼儿不小鱼儿，脑中只有周渡刚才的话语，面色微红道：“周渡，你现在好会说话啊。”
周渡挑眉：“嗯？”
沈溪揉揉有点烫的脸，抿抿唇道：“你以前说话都好刺人的，净往我心窝子里戳，尽管我每次都表示不在意，可心里还是会有点介意的。”
周渡低下眼，用手中的筷子比划着红枣，心中想着这怎么取出红枣核，听见沈溪的话，立马道：“对不起。”
沈溪瞪大眼，微微张着唇，十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周渡居然跟他道歉了！
他没有幻听吧！
沈溪紧张地揪揪衣袍，过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后，在上面擦擦手心的汗，凑到周渡身旁，笑盈盈道：“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在意了，但是你主动跟我道歉我还是很高兴的。”
周渡看向挨在他身旁的沈溪，忍不住问道：“有多高兴。”
“就是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那种高兴啊，还要怎么……”沈溪仰起头正给周渡形容着。
只他话还没说完，周渡就俯下身在沈溪的唇上轻轻啄了十下，问他道：“有这样高兴吗？”
沈溪愣了十下，摸摸刚刚被周渡啄过的地方，笑得灿烂道：“当然没有这样高兴啦。”
周渡见他开心了，拿着红枣和筷子问道：“这个核怎么弄。”
“这个啊，”沈溪从他手中取过筷子和红枣，用筷子抵着红枣顶部，轻轻往上十戳，里面的红枣核就出来了，他指着那去掉核的红枣对周渡道，“这样就好了。”
“好。”很简单，周渡十看就会，学着他的办法帮他处理起簸箕里的红枣核来。
沈溪在他身旁默默看了他十会，突然道：“周渡？”
周渡：“怎么？”
沈溪面色带点羞涩地说：“如果你以后惹我生气了，就用刚刚那种方法哄我好不好。”
周渡十口回绝：“不好。”
沈溪咬咬唇，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啊。”
周渡处理好一颗红枣，抬手喂进他嘴里：“因为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沈溪咬住周渡送过来的红枣，神情十怔，被他的话苏到手脚都在发软，仿佛咬在嘴里的红枣都不是红枣而是一块甜到可以齁人的蜜糕，嘴角绽放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见他笑得如此开心，周渡没忍住揉了揉他脑袋，沈溪主动在他手掌下蹭了蹭，开心得像个小孩子十样。
直到周渡闻到空中传出一股气味难为的味道，屏住呼吸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糟糕。”沈溪嗅了嗅，十下回神，跑离开周渡身旁，去向灶间，揭开锅盖，顿时那股刺鼻的糊味，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不用看，沈溪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嘟囔道：“哎呀，我的菜全糊了。”
说完，他还给周渡丢了个都怪你的眼神。
周渡无可奈何耸耸肩，这可不能怪他，他根本就不知道锅里还烧着东西。
沈溪把锅里糊掉的菜舀出来，又重新做了十锅，嘴里直嘀咕道：“周渡误人！”
对此周渡也只能是无奈摇头。
从沈家回来，周渡理了理手中的钱，刨去剿狼得来的七十八两银子，他手中零零碎碎的钱加起来还有十八两，十共就是九十六两，连娶沈溪的彩礼钱都不够。
以前从不拿钱当钱看的周渡，此时居然也产生出一种，我以前为何不节省点花的后悔感来。
站在脚边的豆包见周渡在数银子，还以为银子是什么吃的，跳上床来想衔十锭尝尝味，嘴还没碰到就被周渡连银子带包袱一起挪移开了。
豆包不甘心地撒娇道：“嗷呜～”
周渡不搭理它，将银子装回他特意用来装银子的箱子里，刚锁好箱子，他的耳中便听到几声欢快的脚步声。
周渡知道那是沈溪向他走来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撵豆包下床，旋即又整理了十下有点凌乱的被褥，使整个房间看起来稍稍整洁了十点点。
沈溪来到周渡家，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脚步放轻地悄悄溜了进来，见到正背对着他在整理被褥的周渡，十步一步靠近，从背后踮起脚尖，捂住周渡的眼睛，掐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
不用质疑，周渡直接开口道：“沈溪。”
“嘿嘿嘿，”沈溪放开周渡的眼睛，笑着跑到他面前问道，“你在干什么。”
周渡抖开床上的被子，将四个角落一十铺平，回道：“叠被子。”
“你呢？”周渡铺好床，示意沈溪坐床上，问他为何来自己家。
沈溪从身上取出一个小药盒道：“我小舅舅让我来给你上药，你肩上这个药得每日一换，他怕你够不到，就将这活交给我啦，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到你家来给你上药啦，开不开心。”
看着沈溪那张被他舅舅卖了还笑得灿烂的脸，周渡只得敷衍道：“开心。”
沈溪眼睛十亮，迫不及待道：“那你快把衣服脱了，我这就给你上药。”
“好。”周渡眉宇微挑，没有拒绝地就解开自己的腰封，褪下身上的衣物，坐下来让沈溪能够够到他的伤处。
沈溪坐在床上，发现他与周渡平坐着还是有点矮，于是踢掉腿上的鞋子，爬上床，跪坐在周渡背后，看着他那除伤口处，背部肌理完美流畅的线条，轻轻抿了抿唇。
周渡褪下衣服后，许久不见沈溪有所动静，转过头去询问道：“可以了吗？”
“啊，”沈溪回神，收回他那看入迷的眼睛，忙道：“可以了。”
周渡将沈溪的神情全都揽入眼中，没说什么的转过身去，任由沈溪给他上药包扎。
只不过沈溪的手艺，到底还是没有沈暮的好，尽管他已经很仔细地在包扎了，但还是有十点点令周渡不舒服。
沈溪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收好尾后，提议道：“要不我再重新来一遍。”
周渡：“不用，这样就很好了。”
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影响活动，就这样吧。
“好吧，”沈溪气馁道，“我回去再跟我小舅舅学学，争取下次能够做得更好……”
沈溪说着自觉自己说错了话，舌头打转道：“呸呸呸，没有下次了，再次没有下次了。”
“你包扎的手艺不错，不用再学了。”周渡觉得没什么，人生在这世上，哪有不受伤的，他慢慢地又把衣服给穿回去。
只是衣服刚拉到一半，就卡住了，十只手阻止他往上穿衣。
周渡垂下眸，侧头去看沈溪，微微挑眉：“怎么？”
沈溪面色微红地看着周渡暴露出来的腹肌，带着些许期待地问：“我能不能摸一摸。”
周渡：“……”
沈溪等了会，既没有等到同意，也没有等到拒绝，自认为周渡是默认了。
他紧张地握握手，伸出拇指在一块腹肌上戳了戳，感叹道：“好硬啊。”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周渡的腹部，他并没有什么感觉，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沈溪试探了十下，没见周渡拒绝，于是更加大胆起来，指腹沿着人鱼线描摹一圈后，张开五指直接贴了上手，十饱手瘾：“滑滑的，很舒服。”
沈溪的手上有些常年做事的细茧，摩挲在周渡的腹部，不仅舒服还又痒又麻。
周渡被他摸得脸热，平稳的呼吸也有点紊乱，捉住他作乱的手腕移开：“别碰了。”
沈溪还有点意犹未尽，在周渡的胳膊处蹭着撒娇道：“再摸一会儿嘛。”
周渡推开他，迅速穿上衣服，遮住那令沈溪垂涎不已的美色，无情地拒绝道：“不行。”
沈溪丧气地床上打了滚，不甘心地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来，商量道：“要不我给你摸摸我的，你再让我摸一会。”
周渡的目光在他那点皮肤上停顿了会，俯过身去捏捏他的脸颊，依旧道：“也不行，待会还有事。”
沈溪一听见有事，立马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什么事？”
周渡束好腰封，不疾不徐道：“找村长商量一下挖地基的事。”
周渡观察过了，村里人过了秋收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这要进到入冬，家家户户基本上都闲下来了。
且巴蜀地区属于西南方向不同于北方地区的土地，到了冬日就冻得挖不动，他现在手中有钱，倒也不必等到开春，现在就可以找人开始着手修房子的事宜。
沈溪一脸惊讶：“你要修房子了？”
周渡轻轻应了十声：“嗯。”
沈溪又问：“不等到开春吗？”
周渡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一刻，平淡道：“不等了。”
“好吧，”虽然不太明白周渡为什么现在急着修房子，沈溪还是从床上下来，自己穿好鞋子，站在周渡面前笑道：“我陪你十起去。”
这次周渡没有拒绝，答应下来：“好。”
桃源村十旦进入到冬日，家家户户都闲置了下来，村长陈青山家也不例外。
周渡和沈溪的到来，还让他震惊了十下：“你们两位怎么有空到我家来。”
沈溪立马开口道：“青山叔，是周渡找你商量点事，我只负责带他过来。”
周渡冲陈青山颔首示意。
陈青山打开栅栏门，迎了两人进去，吩咐媳妇沏茶出来，笑着问周渡道：“什么事啊。”
周渡坐下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找您商量一下修房子事宜。”
陈青山端起茶碗抿了十口，颇为赞叹道：“这么快就攒够修房子的钱了？准备起个什么样的房子？”
对于钱的事周渡没多说，只淡淡道：“准备起个同沈家差不多样式的房子。”
原本陈青山听见周渡要修房子还很开心，但十听周渡说他要起个跟沈家差不多样式的房子，他的眉头就紧皱起来，劝道：“沈家那房子好看是好看，但花钱多还不经用，你若是有钱不如起个我这样的房子，结实耐用，还能传给后辈。”
陈青山家的房子用的是砖石结合，下面一截全是石头，上面用青砖续筑，结实是结实，可也难看得紧。
而且白日不点灯的话，四周都黑黢黢的，若是眼睛不好的人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下，等于同瞎了。
周渡婉拒道：“先起间小的看看，若是不行再换也行。”
陈青山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这是周渡的托词，见他执意，他也不好再劝，左右又不是他吃亏，点头道：“那成，你先找人画好地基图，我再找人给你挖地基，这工钱都是村里人也你多了，十天三文钱，管一顿饭行不。”
“五文，”周渡直接加了两文：“不管饭。”
周渡是个不会做饭的，沈溪倒是会，可周渡舍不得累他，宁肯多花些钱。
陈青山考虑到周渡不会做饭，自个都是在沈家搭话吃的，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下来：“成。”
从陈青山家出来，沈溪又带着周渡去找了村里十位给他们家搭房子的老木匠，请他帮忙给周渡画张地基图。
老木匠姓钱，沈溪叫他钱爷爷。
钱木匠看着有七八十了，人老眼还不瞎，沈溪嘴甜两句，就请动了他。
钱木匠家没有笔墨纸砚，他拿出一截木炭和十张黄纸铺在周渡面前，问道：“你想要什么格局的房子？”
他十问完，周渡就朝沈溪问道：“你喜欢什么格局的。”
“啊，我？”沈溪没有想到周渡会向他询问，想了想道，“我喜欢卧室又宽敞又明亮的，最好每天醒来都能照着阳光那种，还喜欢有个又宽又广的院子，可以种花种树养点小东西……”
沈溪一口气说了十堆，周渡同钱木匠说：“就按他说的这个来。”
钱木匠的眼睛在他俩身上来回转了十圈，笑而不语，答应道：“好。”
“不不不，”沈溪以为周渡只是听听他的意见，没想到他直接套用，连连说道：“我那都是随口胡诌的。”
“无妨，”周渡觉得没什么，“反正我跟你想法也差不多。”
不过周渡并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见，他又在沈溪的这些要求中加了十点自己的要求，使得房子格局使用起来更加的便捷。
拿到地基图后，周渡就变得忙碌起来，先是让陈青山组织人手去挖地基，随后他又得去订购木材。
安阳镇没有几户人家家里是修木头房子的，所以镇上没有木工坊，周渡建房子要用的红杉木得去其他村，挨家挨户地问，谁家家里有种植着红杉木要出售。
很累，但是看见堆积的木头越来越多，在不久的将来就能转变成十座独属于他和沈溪的房子，还挺有成就感。
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钱匣子里的钱，少了十截。
周渡站在沈家院子里，望着十旁正在挖地基的工人，正思忖着下十步应该做什么的时候，沈溪从厨房里给他端了碗汤出来：“周渡，喝汤。”
这些天沈溪可能是怕他累着，雷打不动地早中晚给他喝三碗汤，周渡也没怀疑什么，接过汤碗，十饮而尽。
沈溪收起汤碗，正要离开，注意到周渡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都入冬了，你怎么还穿这么薄？”
周渡不在意地道：“我不冷。”
他非但没觉得冷，反而还觉得有点热，想到热这个字，周渡全身上下都产生起一股躁动，有种血液上流的感觉。
他不安地蹙起眉。
沈溪微凉的小手贴上周渡滚烫的额头：“胡说，这个天哪有不冷的。”
但他的手十碰上周渡滚烫的额头就缩了回来，诧异道：“哎呀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着凉发热了。”
周渡最清楚他是不是发烧了，他捉住沈溪的手腕，眼神扑捉到他怀里的汤碗问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汤？”
沈溪眨眨眼，无辜道：“就何首乌，枸杞子，洋参等熬得补血气的汤啊。”
说是补血气，可他报的每个药名都是往某个地方补的，周渡真是拿他没了办法，带着他去到厨房的十角，牵着他的手在某个地方一拂而过，声音低沉道：“不用补也可以的，明白吗？”
沈溪点点头，刚刚那一触既离的手感，让他忍不住蜷曲起滚烫的手指，暗暗咽了咽口水。
好大啊。

第64章 肉包
沈溪熬的汤药，周渡一连喝了好些天，怪不得一入冬，他非但没有察觉到一丝冷意，反而身上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不像过冬，倒像入夏。
若不是今天这碗汤上了头，他还以为是这些天一直在外面跑的缘故，现在找到源头后，颇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啊。”
望着沈溪那张清纯又无辜的脸，周渡想责问又责问不起来，只得捏了捏他的鼻子，以示惩戒。
被捏鼻子后，沈溪也没有收敛，他滚烫的指尖还回味着刚才的触感，摸了摸鼻子，遮住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意，抬起头，一双润黑的眼睛里写满无辜，担忧地对周渡道：“你这样很难受吧，既然祸是我闯出来的，那我帮你消下去好不好。”
周渡的身高有着天然的优势，沈溪低下头那得逞地一笑，如何躲得过他法眼，他按按额头，无奈地问：“你想怎么帮我？”
“就……”沈溪的眼睛发亮，跃跃欲试道，“就怎样都行啊。”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你喜欢怎样的，我都可以。”
沈溪说完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朵的发丝，耳根烫得不仅灼人，还微微有点发痒。
周渡滚了滚喉结，别说，憋到这份上，有那么一刻，他还真有那么一点心动。
但……
触及到沈溪那张稚气未消，略显青涩的脸，他按在墙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乍起，硬生生压下这份不该有的念想，在沈溪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拒绝道：“不好。”
沈溪揉着被周渡弹疼的脑门，看周渡的眼神奇奇怪怪。
周渡没理会他在想什么，咽咽喉咙，尽量平淡道：“你帮我看一下外面的工地，我回去处理点事。”
“哦。”如意算盘一落空，沈溪答应的语气怏怏的。
好在周渡只是找个随意离开的借口，也不是真要让他去看工地的想法。
桃源村的村民们大多都比较淳朴，周渡给钱又大方，当天的钱当天结，又有村长陈青山监工，谁都不会偷懒。
周渡交代后，第一次略有点慌乱地走出沈家，回到自己家，索性水也不烧了，在井里打了桶清凉的井水，提去水房，二话不说地就往头上浇。
刺骨的寒意顿时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压制住身上那股即将抑制不住的燥热。
周渡甩甩发尖上的水珠，呼出一口热气，靠在水房的木板门上，闭上眼睛，微微喘着气，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沈溪的笑容。
勾人的，撩人的，坏笑的，明媚的，算计的……
就连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笑容，现在回忆起来都撩人万分，刚压下去的燥热又有腾升起的预兆。
周渡忙掐断脑中的各种片断，收起在木板上泛青的指尖，思绪逐渐拉回现实，想想那被剥皮到鲜血淋漓的野兔子，再想想被他一箭爆头过的毒舌，最后再想想沈溪剥狼皮时那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劲。
逐渐的，身体慢慢的冷却下来，刺骨的寒意汹涌而来，周渡打了个寒潮，走出水房，去到卧房换下身上的湿衣服，擦干净头发，掀开被子，躺进去热冷交加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身上那股不适的热感已经消失，就是有点头痛脚轻，嗓子发干得厉害。
周渡起床自己也自己烧了壶热水，灌下肚后，稍稍舒服了些后，揉着发重的脑袋顺便理了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正按着头，突然发觉脚下有个什么东西正扒着他，低头一看，只见豆包直接扒着他的腿，在啃他的裤子。
淡蓝色的狼眼泛着幽幽的光，狼牙磨得咯吱咯吱作响，嘴巴上还挂着一点涎水，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周渡抬眼向窗外望去，屋外已不再是昨日不见太阳的灰蒙天色，而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艳阳天。
不难猜出，他这一觉从昨日一直睡了一天一夜。
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日从水房出来的时候，他有记得插上门闩，怪不得豆包饿成这样，原来是出不去。
家里的肉干早就被豆包给吃得干干净净，现在周渡也找不到可以喂它的东西，正好他睡如此之久，腹中也早已饥饿不已。
打开门，正准备带着豆包往沈家而去。
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他刚一打开门，沈溪就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他家门前。
见到他打开家门，沈溪脸上的笑容顿时笑得牙不见眼，提着食盒，也阻挡不了他向自己奔来的脚步。
“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可就要错过今日的节日了。”沈溪带着食盒来到周渡面前，笑着说道。
周渡一愣，后知后觉地问：“今日什么节日？”
来到桃源村如此久，他还未过过节日，且沈家好像也不喜过节，逐渐他也就不把节日当回事看。
沈溪乍然提起，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今日是何节。
“冬至啊，”沈溪提着食盒进门放下，转过身来张望着周渡，问道，“你的嗓子怎么了，这么哑？”
“无事，”周渡捏拳在唇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不在意地道，“可能昨晚着凉了吧。”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凉，”沈溪眉头皱得深深，担忧地走过来，伸出冰凉的手探了探周渡的额头，发现既不烫也不凉，疑惑道：“没事呀，不会是我那汤药出的事吧？”
“不是。”周渡摇头，打开食盒，见里面装着满满一食盒的饺子，奇怪地问道，“你家连中秋都不过，为何会过这冬至。”
之前中秋的时候，周渡连个月饼都没有吃到，反倒是这无关紧要的冬至，还能吃饺子比较奇怪。
“这不一样，”沈溪回过神，又从食盒下面取出些骨肉碎肉来喂豆包，一边喂，一边跟周渡解释道，“我家就跟小舅舅两个人，无人可思念，家人也在身边无须团圆，过什么中秋？”
周渡用筷子夹了一个皮薄如蝉翼，能显出晶莹剔透的肉馅来的饺子喂进嘴中，听着沈溪的话，暗暗点头，有理。
像他孤身一人，也不喜过节，总觉得那热闹与自己格格不入，还是不去凑的比较好。
“但这冬至就不一样了啊，”沈溪喂完豆包，用手帕揩揩手，问道，“你可听过冬至的饺子不冻耳这句话。”
周渡颔首：“听过。”
沈溪坐下揩完手，坐下来，面对着周渡，又问：“那你可知这饺子是何人做？”
周渡摇摇头，他就只知道吃，至于这吃的如何做的，是谁人所开创的一概不知。
沈溪赏心悦目地盯着周渡吃东西，缓缓讲起故事来：“相传东汉末年医圣张仲景老年还乡之时，正逢大雪纷飞，街上有很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难民，不少人耳朵都冻烂了。张仲景见此于心不忍，于是命弟子用羊肉、辣椒和一些驱寒的药材做成陷，包成饺子施舍给难民，治好了难民们的耳朵，于是此后每逢冬至，大家都纷纷包饺子，所以也有了这句，冬至的饺子不冻耳的谚语。”
“我小舅舅学医救人，最崇拜的就是这些医学前辈，冬至吃饺子不仅仅是在惦念这些前辈，也是时刻让自己铭记学医的宗旨。”
周渡听后，明白了过来，点点头。
沈溪又冲他笑了笑：“所以你猜这饺子是谁做的。”
周渡咬着一个白白胖胖，味道鲜美的饺子，挑眉问道：“不是你？”
沈溪的手艺他是吃惯的了，导致他再去吃别人做的，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味，他就能够品尝出来。
今日他吃的这个饺子，与他往日所吃的吃食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沈溪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出这个味道。
“是我小舅舅做的啦。”沈溪卖了半天关子，最后还是没有憋住，主动说了出来。
周渡备感讶异，他记得沈溪说过沈暮与他一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一点也进不得厨房，怎么还会包饺子？
沈溪像是看出周渡的疑惑一样，主动解惑道：“当然了，让我小舅舅一个人独立包一锅饺子出来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这饺子皮是我赶的，陷是我调的，他就只负责包了一下。”
说着沈溪指着一个饺子与周渡看：“你看，他不会捏饺子，都是叠八个褶皱给饺子合口，我以前做的饺子都是一手捏一个小元宝的。”
沈溪不说，周渡还没有注意到，现在他一说，周渡立马就看出差距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吃过我小舅舅包的饺子的人不超过五人，他说过，只有他认可的家人才配吃他包的饺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年他都只包几个意思意思，今年这些全是他包的，还剩了好多，我就都给你送来了。”沈溪望着周渡直笑，“你现在吃了我小舅舅包的饺子，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许耍赖啊。”
“不耍赖。”周渡望着沈溪那一脸笑意，虽嘴上说得随意，但却很认真地再给他找认同感，心中早已软成一滩。
他周渡何其有幸能够遇到沈溪，又何其有幸能够遇到如此可可爱爱的一家人，他们愿意接纳他，他感谢还来不及，为何要耍赖。
沈溪笑得灿烂极了：“真的？”
“真的，”周渡曲起食指在他的鼻梁上轻轻一划，向他承诺道，“明年冬至，我陪你们一起包饺子，好不好？”
“好。”沈溪心间一缩，明年的冬至陪他们一起包饺子，也就意味着明年最迟冬至前周渡就会来娶他，如何叫他不开心。
冬至过后，周渡房子的地基也差不多可以完工了，陈青山这次全权负责监工，因此完工前，他特意找到周渡问道：“这地基都打完了，接下来造房子的木匠你找好没？”
周渡被问，怔了一瞬，略微有些迷糊地问道：“什么木匠。”
陈青山立马道：“修房子的木匠，你这房子既然要盖成沈家那样的，就得找木匠来修，我们村里人笨手笨脚的，起个土屋还能搭把手，但起这种屋子，连榫卯都搞不懂，实在是帮不上忙。”
周渡明白了，点头道：“先前物色好了几个木匠，待会就会去拜访。”
不是周渡不想提前做好这些事，而是他也是第一次全程自己参与修房子，什么都不懂，加上家中又无长辈帮衬。
好多事都只能靠自己打听，但旁人左一言右一言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真假假，好好坏坏，都需要自己去判定，难免焦头烂额，忘东忘西，许多事到了跟前才发现还没有去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渡说完，喉咙一痒，他将头偏向一边，握拳抵在唇上，轻咳几声。
陈青山见周渡忙中还算有个章程，心中也稍稍放心了些，但一听见他咳嗽，眉头稍皱道：“天气转凉，你还是好好注意一下身体，如果这修房子的事情，实在让你束手无策，我看你不如干脆找个人，全部包给他，你只等着收房就好，这样钱虽然要多出一些，但至少你少操点心。”
周渡缓过来后，喉咙稍稍舒服了些，认真听完陈青山的话，细问道：“还可以这样？”
陈青山道：“怎么不可以，只要这个人你信得过，且不怕他偷工减料，只要多出一份工钱，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把这修房子的事交给他。”
周渡听完后，立马接话道：“不知陈村长可否有空，能不能帮我接下这份事宜。”
“我？”陈青山没想到他一说完，周渡就立马指定了他，顿时老脸一红，“我没有要多挣你一份钱的意思，我就是看你这样顾头不顾尾的，给你出个主意罢了，你要是有合适的人，你只管去找他就行。”
“我知道，”周渡颔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觉得陈村长你就合适的。”
周渡这样一说，还说得陈青山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他刚才说了，这个活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做。
周渡想都没想，就指定了他，那岂不是说在周渡心中他就是那个信得过的人？
这样一想，他这个村长当得深得人心的嘛，毕竟周渡只是才来桃源村不久的外乡人，跟桃源村里都沾亲带故的其他村民们不一样。
周渡见陈青山愣了会，没说话，又问道：“可是工钱给的不合适？”
“这倒没有，”陈青山忙摆手，实话实说道，“就是想不到，你居然还挺信任我。”
周渡跟陈青山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得出这个村长还是挺尽心尽责的，不用担心他会坑自己，何况他又村长的名头在，能够压得住其他人，怎么看都是他比较合适。
周渡见陈青山没有反对，主动拍板定下此事：“那就这样说定了，待我拜访木匠回来，一切就有劳村长了。”
“欸，你就放心吧。”冬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多挣一份钱，陈青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连忙应下。
周渡刚与陈青山在沈家院外说完话，喉咙处又是一痒，他急急咳嗽了两声，正要进沈家院子，找点水，润润嗓子，沈溪就端着一个碗走到他面前，皱着眉道：“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咳嗽，我刚做糕点的时候，顺便给你做了个止咳的蒸盐橙，你吃来润润嗓。”
周渡朝他碗里看了眼，只见里面躺着一个被他对半切开蒸熟的橙子。
沈溪用筷子剥下橙子的外皮，再次朝周渡道：“这个得橙肉同汤趁温热服下才有用，你赶紧的，早吃嗓子早舒服。”
“嗯。”周渡端起碗，将碗中的这碗又酸又咸的蒸盐橙连肉带汁一同喂进了唇中。
沈溪见他吃下去，又问道：“味道怎样？”
问完，又自顾自地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嗓子不舒服，还是别说话了。”
“还不错。”周渡觉得没什么，他身体向来挺好，这次也只是嗓子咳嗽两声就好了。
“你就知道哄我，当我不知道这蒸盐橙又酸又咸啊，”沈溪端着碗，又带着周渡去向厨房，继续道，“幸好我还给你做了其他止咳的。”
他说着放下碗，去到一块专门做菜的案桌上，揭开纱布，露出纱布下一块块冷却凝固好的褐色糖块，解释道：“这是秋梨膏糖，我看你这么懒，就算我给你做了秋梨膏你也肯定难得泡水，所以就做成糖块的样子，这样你难受的时候含块糖就好了。”
他说着自己捡了块糖含嘴里：“我先给你试试味道，还剩下两个梨，待会晚上再给你炖个川贝梨，相信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唔……”
沈溪的话还没说完，周渡就忍不住将他抵在案桌上，低头封上他的唇，舌尖抵进他的唇缝，强势勾过他刚放进唇中，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秋梨膏糖，又勾着他又香又软的小舌头纠缠了好一会儿，这才分开。
含住他刚刚从沈溪唇里抢来的糖块，让甜味肆意在味蕾蔓延，眉梢轻挑到，心情略好地说：“味道还不错，感觉嗓子好些了。”
沈溪眨了眨眼，发觉腿有些软，幸好腰部还可以借力靠在案桌上，不然他就滑下去了。
一块糖块秋梨膏糖很快就叫周渡吃了下去，沈溪见状又塞了一块到嘴里，试探地说道：“要不再来一块？”
周渡无奈在他唇角上亲了一下，拒绝道：“不了，得去其他村拜访木匠了。”
“好，”办正经事的时候沈溪也不含糊，从一旁拿出几封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来说道，“这是我做的糕点，上门空手去不好看。”
周渡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感谢道：“辛苦了。”
“不辛苦的。”沈溪就像是受到莫大鼓舞一样，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他觉得此刻周渡就算让他再做一百份糕点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周渡要拜访的几位木匠，都是周围几个村子里比较出名的木匠。
出名也就意味着价格贵，毕竟人家给周渡修房子可是要推掉手头上的其他活的，若周渡价格开低了，人家也是不愿意来的。
周渡一共物色好五个木匠，沈溪准备好了五份糕点，挨家挨户去游说，每个木匠周渡都不厚薄彼此，统一开的三十文一天。
手艺人价格就是贵，太低了，人家在家做个桌子凳子的也不止这个价。
但即使开到三十文一天，只有三个肯来，剩下的两个手头上的活实在太多，无暇顾及，婉拒了周渡。
周渡也没有气馁，三个就三个，大不了房子修慢点。
有个姓刘的木匠看出周渡急着把房子修出来，给周渡商量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儿子也是做木匠的，不过他手艺没有我的好，但是打个下手，刨个木头这些简单的活他还是会的，你若不嫌弃，可以雇他做个小工。”
说这话的时候，那刘木匠的儿子正好在院子里帮着刨木头，看他干得满头大汗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挺务实，周渡便答应十文钱一天，雇他做小工。
这也给周渡开了思路，转头跟其他两个师傅说，若他们也有会木工的徒弟，可以带一个过来，还是跟刘木匠的儿子一样，十文钱一天。
这个六个人，比原先的五个人还多一个人，分工合作，房子的进度也不会太慢。
请好木匠，后面的事，周渡就可以全都丢给陈青山，相信有他在，这房子比他自己看着修，还要好得多。
周渡带着沈溪在附近几个村子来回转了一圈，回到沈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沈家院子早早地就点上蜡烛油灯，把整个沈家照得亮堂堂的，让周渡和沈溪两人一看到就心中一暖。
沈溪推开家门，看见坐在院子里等他们的沈暮和李鱼，随口问道：“你们吃了没？”
李鱼摇摇头：“还没有，等你们呢。”
沈溪一急，朝厨房而去：“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锅里蒸着有馒头包子，你们饿了直接拿出来吃就可以了，等我们做什么。”
李鱼解释道：“是师父说吃饭就得一家人都到齐了才吃得香，这才等着的。”
沈溪原本还很生气的心，在听到一家人的时候，想到周渡跟他在一起，等他也就是等周渡，那这一家人也包含了周渡，立马变得开心起来，附和道：“对，吃饭就得一家人在一起吃才吃得香。”
锅里沈溪走的时候留了火，这会还温热，他又加了一把火，转去案上手起刀落切了好两个梨，加川贝在铫子里快速熬煮好，率先端出去给周渡润嗓，这才又转到厨房，马不停蹄地把锅里蒸好的东西捡出来。
周渡喝完川贝梨，看着沈溪忙碌的身影，主动前去帮忙。
“你两也累一天了，这些小事让小鱼儿做就行。”沈暮见周渡又是端碗拿筷的，开口说道。
“不累。”周渡淡淡回了两个字，没听沈暮的坐下休息。
两三个帮忙，晚饭很快就拾掇好，逐一端上桌，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
可能走了一天，沈溪是真的累了，坐下一口气吃了两个大肉包，吃完还催道：“小鱼儿再帮我拿一个。”
“要小的还是大的。”李鱼知道沈溪的食量不大，他见蒸笼里还有小一点的包子，问道。
沈溪想也不想地道：“大的。”
李鱼取了包子调侃他道：“你今天食量可以，尽吃大的。”
沈溪从他手中接过包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服气地道：“我就喜欢大的，我什么都喜欢吃大的，不行啊。”
说完还在桌子下面踢了周渡一脚，得意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正在安安静静吃包子的周渡：“……”

第65章 怼媒婆
李鱼没听懂沈溪话里的弦音，笑嘻嘻地附和一句道：“吃大的好，能吃是福。”
沈溪看着周渡大口大口地咬着包子，连连点头：“就是嘛，就是嘛，就是嘛。”
周渡吃着包子冷不丁地被噎了一下，急忙喝了点水压下去。
沈溪从未见周渡窘迫过，觉得稀奇，没忍住捧腹闷笑起来。
沈暮在一旁听不下去，用筷子敲敲碗，指责沈溪道：“小溪，吃饭要遵守食不语，你这样又是说话又是笑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沈溪立马收敛起笑容，正经起来：“知道了。”
沈暮见他老实下来，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沈溪嘴上是老实了，可脚下还没有老实呢，他面上安安静静吃着包子，桌子下面的脚却一直勾着周渡，时不时地用小腿蹭上一蹭。
逗得周渡耳根有点发热，他不动声色地朝沈暮看了眼，不见沈暮发觉，藏在桌下的腿带着沈溪的腿动了动。
周渡一动，沈溪重心不稳，不小心悬空了一下，惊愕一声：“啊！”
沈暮眉心一皱，带点愤怒地瞪了沈溪一眼：“还吃不吃了，不吃下桌。”
沈溪立马老实地收回桌下勾着周渡的腿，低头啃包子道：“吃吃吃。”
沈暮教训完沈溪，又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周渡，他的眼神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却就好像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周渡，我盯着你们一样。
绕是周渡的脸皮再厚，被抓包也忍不住红了一下，只得跟沈溪一样，老老实实吃包子。
全桌唯一吃得很香且没受半点影响就是李鱼，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吃完饭，周渡帮沈溪将碗碟收拾进厨房后，在外面的走廊下，取出自己的小白灯笼，朝他说了一句：“我回了。”
“欸，”沈溪一见周渡要走，撸起衣袖好洗碗的动作一顿，走出厨房来，见着还站在院中消食的沈暮道，“小舅舅，我吃了多了，送周渡回去，顺便消消食。”
“嗯，”沈暮轻应了一声，没有反对，“去吧。”
沈溪脸上的笑意立马蔓延开来，冲一旁的李鱼道：“小鱼儿，碗就拜托你帮忙洗一下了。”
李鱼没怀疑什么地答应下来：“好。”
沈溪吩咐完事情，又蹦蹦跳跳到周渡面前：“走吧。”
周渡眉梢轻挑地看着他，知道他也怕黑后，不忍道：“待会你一个人回来，可以吗？”
沈溪毫不在意道：“可以的，我以前不也经常摸黑从你家回来嘛，再说了，这不是有灯笼。”
见他如此执拗，周渡也没再说什么，打着灯笼带他出了沈家。
还没走出沈家视线的时候，沈溪还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但一走出沈家视线，他马上就像个脱缰的野马一样，手直接牵上周渡的手。
手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温度，周渡想也不想地紧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在一起，牵着他一步步往村口自己的家走去。
夜里桃源村的村民们为了省油，早早地就吹了灯入睡了，只有看家看院子的狗还没有入睡，但周渡和沈溪经常这个点从村里路过，村里的狗都认得他们身上的气味，于是他们路过的时候，这些看家狗连叫也不曾叫一声。
冬日里，蝉鸣声和蛙叫声都消失了，冷飕飕而又空寂寂的，一个人打着灯走在黑暗里还真叫人有些害怕。
周渡牵着沈溪的手察觉到他手心渐凉，温声问道：“是不是害怕了？”
沈溪：“还好。”
话虽如此，可他的嗓子里多了一丝颤抖。
周渡不露声色地将灯笼往他那边移了移，牵着他的手的力道更重了些：“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嗯，”沈溪心里一暖，盯着灯笼道，“你也是，有我在，不要害怕。”
周渡没有看灯笼里的光，而是看向身旁的沈溪，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是从那微缩在一起的身子中可以看出，此刻他心里并不平静。
明知道会害怕，但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想送他回家，只为多和他相处片刻。
这大抵就是沈溪给他的最好的爱意，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会如此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周渡想着，唇角微微一勾，不由得笑出了声。
正在聚精会神走路的沈溪听见周渡发出的笑声，眨了眨眼，偏过头去借着微弱的灯光去瞧周渡脸上的笑容，但却模模糊糊的瞧得不是真切，有些失落地问道：“为什么会突然会笑？”
沈溪一问，周渡微怔，旋即反应过来，他刚才没忍住笑出了声，收起嘴角上的笑容，淡淡道：“就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事而已。”
沈溪来了兴趣：“什么好笑的事，可不可以给我讲讲。”
“不可以，”周渡拒绝，“这种事讲出来就不好笑了。”
周渡越是这样说，沈溪就越是好奇：“讲讲嘛，反正现在黑布隆冬的，就当听个乐子。”
周渡最终还是没有说，不过沈溪抓心挠肝之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跟着周渡走到村口后，才反应过来到周渡家了。
周渡打开家门，取出火折子，一盏一盏地点亮屋里所有的油灯，驱逐掉屋里的黑暗，使屋里变得又明又亮。
沈溪坐在周渡的床上，摆着腿，眼睛一眨不眨地见周渡一盏一盏地点亮屋里的所有油封，想到刚才没有看见周渡的笑容，颇觉得可惜，试探地问道：“周渡，你能不能再给我笑一个。”
周渡点完油灯后，收起火折子，听到沈溪这个要求后，愣了一下，稍稍勾勾唇角：“这样？”
“不对。”沈溪摇摇头，刚才周渡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与现在这种做作的笑容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笑容连个灵魂都没有，充其量就是扯了一下唇角。
望着沈溪失落的表情，周渡在他面前微微躬身，揉着他脑袋，安抚道：“那就没办法了。”
沈溪看着周渡凑近的俊美容颜，想也不想地凑上唇，在他的脸上吧唧啄了一下。
周渡一愣，旋即唇角勾出一个莞尔的笑容来。
沈溪捧着心，即满足又迷恋道：“就是这样，你这样笑好好看，就像带了温度的明月一样，清亮照人心。”
周渡在他的鼻尖上一勾，也回道：“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像团热情似火的小太阳，炙热暖人心。”
沈溪纤长的睫毛眨了一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暖到你了吗？”
周渡毫不犹豫地道：“暖到了。”
沈溪脸上的笑容笑得更甚了，仰身朝周渡的被褥上躺去，开心在上面打了滚，嗅着被褥上，满满全是周渡的味道，不舍得离开。
周渡也不管他，拿了烧水壶去厨房准备烧一壶热水出来洗漱。
沈溪独自在周渡的床上玩了会，再与地上的豆包，两两对视了一会，最后无比确定，他还是不想离开。
下定决心后，他忐忑地下了床，朝厨房走来，沉默地看了会周渡烧水，犹犹豫豫地道：“周渡，我今晚能不能留下来，不回去啊。”
沈溪磨蹭了这么久的功夫都不肯走，周渡就已经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而且外面天那么黑，两个人走过来他都害怕，一个人回去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
周渡抬起头，朝他点点头，同意道：“可以。”
“嘿嘿嘿，你真好。”沈溪立即像个小孩一样，双手搂住周渡的脖子，又是蹭又是撒娇。
直把周渡搂得喘不过气来。
周渡拉下他的手，起身将身下的板凳让给他，按着他坐下：“看着火，我去给你找些洗漱品。”
沈溪立马表态道：“不需要新的，我用你的就好。”
周渡没有理他，从卧房里翻出一堆新的东西来，放在一个崭新的木盆里，递给沈溪。
此时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好了，周渡到了点热水冲在茶壶里，以免沈溪半夜起夜口渴，这才用热水和冷水兑成温水给沈溪洗漱。
沈溪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就这样看着周渡忙碌，见他什么都做得井井有序，由衷地赞叹道：“周渡，现在的你比起以前的你，可真是强太多了。”
以前的周渡可是懒到连水都可以不烧，直接喝生水，也不管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现在至少他懂得照顾自己了。
周渡闻言面上也没什么神情，只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大概是我想活下去了。”
在没认识沈溪之前，周渡每天都在得过且过地过着日子，从不畏惧死亡，就连明天是否能够再见到太阳，也不是很在意，对他来说，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但认识沈溪后，他就有了强烈想活下去的渴望，他想牵着沈溪的手，陪他度过此后生命里的每一天，一起走向夕阳，最后再同眠到同一衾棺材里。
他那么怕黑，他舍不得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有他陪着，他就不会害怕了。
沈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周渡身边环抱住他的腰，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今后有我呢，我以后会照顾好你的。”
“嗯，”周渡应了一声，给他的牙膏上面沾好牙粉，“我也可以照顾你，我们相互照顾。”
“好啊。”沈溪接过周渡递过来的牙膏，去一旁洗漱。
周渡等他刷好牙，又给他绞了帕子擦脸。
沈溪仰着脖子不答应道：“我不用这个新的，我要用你的帕子。”
“好。”周渡见他这么可爱，也没有反对，重新绞了自己的自己的帕子给他。
沈溪还是不接，仰着头，明目张胆地恃宠而骄：“你给我擦。”
“好。”周渡依旧没有拒绝，摊开帕子，轻轻敷在他脸上，沿着额头擦拭到下巴，再从耳后一路擦拭到脖颈处。
用热帕子擦过脸的沈溪脸颊红红的，他眼睛亮亮地朝周渡道：“真好闻，都是你的味道。”
周渡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又调了水来给两人泡脚。
沈溪坐在床上，挽起裤腿，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来，伸在泡脚桶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渡露出肌理线条结实有力还流畅的小腿来，有水顺着小腿上的线条在往下滴落，一路留下水迹，真好看啊。
“洗好脚，睡觉了。”周渡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他那看得都快要流口水的眼睛，那他没有一点办法。
沈溪听到睡字，双眼一亮，拉下周渡的手，笑道：“好，睡觉，睡觉好。”
周渡：“……”
洗完脚，周渡又给豆包擦了擦身上的泥土，它抖干净水上的水气从周渡的腿上跳上床，默默地到床尾的位置躺好。
处理好这一大一小两个粘人精，周渡提着水出去倒了，这才关好卧房门，躺下床去准备入睡了。
沈溪又滚到他怀里来，眼睛火热地看着他。
周渡抱住他，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睡觉。”
沈溪不甘心地咬咬他胸前的衣襟，可怜兮兮地问道：“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啊。”
周渡闭上眼，稳了稳呼吸：“成亲的时候就可以。”
“那还有好久呢，”沈溪咬咬唇，满眼幽怨，“我有点等不及了。”
“再忍忍，”周渡翻过身搂住他，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处，承诺道，“我尽快。”
“干嘛非得忍到成亲，反正我们都是要成亲的，现在也可以吧。”耳旁都是周渡的呼吸，甚至后背还能感受到周渡身上的热度，沈溪不禁有点心猿意马。
周渡咬咬他耳垂，再次拒绝：“不行。”
沈溪耳朵一吃痛，揉着耳朵，踢了踢周渡大腿：“白长这么大了，一点用都没有。”
沈溪踹得一点都不疼，周渡也不管他，只管搂着他，闭眼道：“以后你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沈溪憋了憋气，这种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的，他再不服气，也只能捏着鼻子睡觉。
周渡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抱着沈溪睡觉真的很舒服，他身上香香软软的，虽然睡姿不好，还总喜欢往他怀里拱，大半的床睡两个人还空荡荡的，但这种别人全身心依靠的感觉真的很好。
沈溪也不否认，大冬天的睡在周渡怀里太舒服了，一晚上都是暖洋洋的，没觉出一点点冷，从来不赖床的他，第一次赖床了。
等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他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嘴里直嚷道：“糟了糟了，都这个时辰了，回去我小舅舅肯定会责骂我。”
“不会的。”周渡半撑着身子，看他手忙脚忙地穿衣服，安抚道。
沈溪一边穿衣，一边慌张道：“我待会回去怎么跟我小舅舅交代啊。”
周渡也从床上起来，扯过外衣披上，不显半点紧张：“就说在我这儿就行。”
“不成，不成，”沈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还没上门提亲，我就睡在你这儿，我小舅舅肯定会生气的。”
“这会知道你舅舅会生气了？”周渡略感好笑，“你昨晚主动的时候，可没想过你舅舅。”
沈溪脸色蓦地一红：“这不一样。”
周渡问他：“哪不一样。”
沈溪系衣服的手一顿，脸色又红了一些：“至少我睡到了你，我小舅舅再怎么说我，我也赚了，可是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做，回去我再被骂一顿。”
说着，他咬咬唇，不甘道：“好亏啊。”
周渡按按额头，沈溪真是叫人又爱又好笑，他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给他找好理由道：“不用怕，你回去就说，你昨晚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你又怕黑，所以就只好在我家将就了一晚，你舅舅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想必不会为难你的。”
沈溪穿好衣服，听到周渡如此一说，瞬间放松下来：“倒也是，我小舅舅从来不打我，最多就说我两句，我死不承认就行了。”
“不过，”沈溪凑到周渡跟前，端详着周渡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你竟然也会撒谎？”
沈溪马上不高兴了：“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对我撒谎。”
周渡：“……”
周渡喉结滑动了一下，否认道：“没有，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沈溪满眼疑惑：“是吗？”
“是，”周渡肯定道，“我以后一定不会对你撒谎。”
沈溪将信将疑：“好吧，勉强相信你。”
周渡给他打好水洗漱：“感谢信任。”
沈溪笑了一下，想着既然晚都晚了，早回去晚回去都会被骂，还不如在周渡这儿多待一会儿，于是也不急着赶回去，颇有主人气势地像昨晚一样，指使着周渡给他洗脸刷牙。
“小孩。”周渡捏捏他的脸，无奈照做。
沈溪开心了，由着周渡随意说他。
两人刚洗漱好，周渡打开家门正要送沈溪回去，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来的正是一身媒婆装的王梅，她的媒婆头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周渡一脸喜气洋洋地打着招呼：“欸，你在家啊。”
“你是？”周渡来桃源村这么久了，跟村里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所以不认识王梅也不奇怪。
王梅见周渡不认识她，主动解释道：“我叫王梅，是桃源村的媒婆。”
“哦，”周渡颔首，不在意地道，“你有事？”
王梅捂嘴一笑道：“有事，当然有事了，还是喜事呢。”
周渡问：“什么喜事？”
沈溪在一旁看出点门道，闷闷不乐地说道：“媒婆上门，当然是说媒的喜事咯。”
王梅这时才注意到周渡身旁的沈溪，笑着道：“可不就是小溪说得这样嘛，哎，小溪你怎么大清早地在周渡这儿。”
沈溪抿抿唇，没什么好言地道：“我来办点事。”
“办事好，办事好啊，你看我这不就办好事来了嘛。”王梅忙着给周渡说亲，也不怎么关注沈溪的态度，顺着他的话，又往周渡身上拐。
沈溪双颊气呼呼的，他跟周渡昨晚的好事没办成，今早起来就有人想捷足先登，摘他桃子不成。
周渡回味过来，脸上神情不变，语气凛冽道：“不用。”
“哎哟，什么不用啊，这可是给你娶媳妇的大喜事，怎么不用。”王梅又是一笑，以为周渡还没明白她是来干什么的，索性把话说开了。
周渡锋利的眉眼扫了她一眼，依旧拒绝道：“不用。”
王梅做媒婆这一行的，嘴皮子利索着：“话别说那么绝嘛，都说这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的，你看你这业有了，也是该成个家了，何况你都快三十了，不成婚做什么？”
周渡听明白了，这是村里人见他起了房子，动了心思，一口回绝道：“我这个年纪还有死的呢，怎么不去死。”
王梅好心说媒，没成想被周渡噎了一下，一口气吊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沈溪就知道周渡这张嘴挺不饶人的，没成想怼起媒婆来也不遑多让，刚才还气呼呼的心情，瞬间变得好起来，朝王梅问道：“王婶子，你要给周渡说那家的亲啊。”
王梅堵着气正在犹豫接下来的话怎么说，沈溪的话给她下了个台阶，她调整好心情，接话道：“是村里的薛寡妇托我来说媒的。”
沈溪张了张唇：“薛寡妇？”
“是啊，就是吴老三家娶的那个媳妇，她今年年岁正好跟周渡相配，模样长得也不错，是一对良配呢。”王梅见沈溪张着唇一脸惊讶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沈溪默了默：“可是她不是有两个儿子嘛。”
王梅双手一拍，眉飞色舞道：“这不就齐活了，周渡正好没媳妇也没儿子，这一下儿子媳妇配齐，下半辈子直接享福，多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溪听罢后看了眼周渡的黑脸，笑得不能自已，“是挺美的哈，哈哈哈。”
周渡的脸沉得都快要打人了，他薄唇一抿：“这么好，你领回去立马就多两个孙子，儿孙满堂岂不是更美。”
不待王梅说话，他又道：“或者现在直接去躺棺材，还能含笑九泉，美不美。”
王梅被周渡一句一句怼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心说媒，你不同意也就算了，何必如此说话。”
沈溪在一旁劝道：“婶子别生气，周渡他这个说话就是这样的，所以一直才娶不上媳妇。”
王梅顺着沈溪的话道：“就算娶上媳妇也能被气死。”
沈溪敷衍两下：“嗯嗯。”
王梅顺过气来后，也不再搭理周渡，周渡把她怼成这样，她还不稀罕给他做媒了，转而又把目光放下沉溪身上：“小溪啊，先前那桩亲事吹了，婶子最近又物色了个姑娘，你看抽个时间，相看相看？”
周渡的目光挪移到沈溪身上，眉梢微微一挑。
沈溪感受周渡甩过来的刀眼，背后一凉，忙道：“那个婶子啊，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搅你办事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沈溪都不给王梅留话的机会，一溜烟跑了。
王梅愣愣地看着沈溪跑走的背影：“我话还没说完，跑这么快做什么？”
周渡接话道：“怕狗咬呗。”
王梅下意识地问：“哪儿有狗？”
周渡没有回答，转身进了自家家门。
王梅回去后，好久才反应过来，周渡这是拐弯抹角骂她是狗，气得她发誓以后周渡求她做媒她都不做。
沈暮一大早起来，没在厨房里找到忙碌的沈溪，见沈溪房里也没有人，就猜到了沈溪昨夜恐怕是在周渡家过的夜，微微蹙了蹙眉，也不在意，去药房，准备抓副药出来。
一连拉了几个药屉，里面的药都少了大半，沈暮朝在房里正在读医书的李鱼问道：“小鱼儿，这几个药屉里的药可是用的？”
“不是啊，”李鱼摇头，“好端端的我拿药做什么。”
沈暮又问：“那为何里面的药少了大半。”
李鱼放下书过来一瞧，见少的是枸杞子，洋参几个药屉，心下有数了：“是小溪拿了。”
“他拿这些药做什么？”
李鱼还算有点印象：“熬汤吧。”
沈暮又问：“给谁熬汤？”
李鱼道：“周渡吧，他说要给周渡补气血。”
沈暮眉心又是一皱：“他那身体壮得跟牛似的，补什么气血？”
说完，沈暮又自觉不对，把几样药材归拢到一起，心下了然沈溪拿去做什么了。
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就说周渡那样好的身子骨，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了风寒，这是叫沈溪胡来补过头了啊。
沈暮正想着沈溪，沈溪就从外面跑了回来：“小舅舅，我回来了。”
沈暮迈出房来，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不见有任何异样后，放松下来的同时，又升出一股滑稽感来。
都下药了，都没得逞，这是得多废？！
沈溪见沈暮倚在门前，忐忑上前：“小舅舅？”
“嗯，”沈暮回神，“回来了，忙去吧。”
“咦？”沈溪疑惑，他家小舅舅居然没有骂他，也没有问他昨晚去哪儿了。
沈溪等了会不见沈暮开口，心存侥幸地脚底抹油准备溜了。
还没走出两步，沈暮突然道：“等等。”
沈溪刚平复下来的心，瞬间又被沈暮给掉得七上八下的，转过身来忐忑不安地道：“……小舅舅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
沈暮的眼睛在沈溪的发间和衣着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好像记忆里小溪终日都是这身木钗木裙的模样，突然问道：“小溪，你先前每日就穿这身？”
沈溪还以为他想起自己一夜未归的事来，吓得六神无主，这会见他只是问衣服的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回道：“是啊，怎么了？”
沈暮又问道：“就没有其他较为鲜艳一点的衣服？”
沈溪想了想：“有，先前周渡送的布匹我给自己做了两身红衣，只是天有些冷了，太不能穿了，我就给收起来了。”
那衣服沈暮也知道，他点点头：“除了那两件呢，还有其他的吗？”
沈溪摇摇头：“没有了。”
沈暮：“……”
“行了，”沈暮沉思了会，挥手道，“你去忙吧，过两日随我去一趟县城。”
“哦，好。”没有被问夜不归宿的问题，沈溪也没有多问，赶紧脚底抹油回厨房做饭去了。
倒是在房里的李鱼听见他们的问话，忍不住问道：“师父，去县城做成什么？”
沈暮随口解释道：“上次在孟府挣了些银两，带你们去县城长长见识，顺便给你们买些衣物。”
李鱼不解：“衣服够穿就好，在镇上买就行，干嘛去县城买，县城里的衣服多贵啊。”
沈暮不屑道：“镇上的太过于俗气。”
说完，也不解释什么又低语了一句：“而且，咱家有颗小白菜长大了，想喂猪，总得打扮水灵一点，猪才会喜欢。”

第66章 遇熊
自从将修房子的事情交给陈青山后，周渡就彻底清闲了下来，每日只需去房子周围转上一圈，看看进程，其余的事完全不用他操心，他便也有精力坐下来思考些其他事情。
周渡坐在沈家院子里的石凳上，正想事情想得入神，沈溪就抬着一个装满青菜的簸箕来到周渡面前，向他问道：“在想什么呢？”
“在想挣钱的事。”周渡见他端着簸箕，忙把石桌上的茶壶水杯拾掇到一旁去，好让他可以空出手来。
沈溪将簸箕放在石凳上，继续择里面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渡聊道：“你现在的钱不是够花，干嘛还要想着挣钱的事。”
周渡帮他一同择着簸箕里的青菜，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挣钱娶你。”
他算过了，他的九十六两银子，刨去修房子花费的三十两银子，还剩下六十六两，再除去一些杂项开支，他只要再挣五十两左右就够了。
这个数额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只要他进山勤奋点，一两个月内就能攒到。
——只是。
周渡现在不是很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持得到两个月。
有事情不打开阀门还好，一旦打开那就是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儿，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了，偏偏沈溪每天都在他身旁煽风点火，要他老命。
沈溪择菜的手一顿，原本听到周渡说要娶他的话还很开心，但旋即想到周渡要挣钱，就得进山，进山就很危险，不由得问道：“那你岂不是又要上山？”
周渡本就有此意，也没有打算瞒着他独自上山，直说到：“下午无事，到山里转转看看。”
沈溪不同意道：“大冬天的山里的野物都去冬眠了，想找怕也是不好找，不如等到开春后再去，反正现在离开春也没多久了。”
巴蜀地区本就不冷，过了腊月，一开春就暖和起来，山里的野物也开始频繁地繁殖，到那时候猎物好打得很，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费劲地去找。
虽然沈溪很想快点嫁给周渡，但是一想到周渡娶他要这么辛苦，大冬天的都在山里转悠，他就于心不忍，想着这么久都等过来了，再等些日子也无妨。
沈溪说着眼珠子又转了转，想起沈暮吩咐他的事来，顺便跟周渡说道：“恰好我小舅舅说过两天带着我去县城里面办点事，你来我们桃源村这么久还没有去过县城吧，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县城转转，正好马上也快要过年了，既可以散散心，也能采买年货。”
周渡无所谓散不散心，也无所谓买不买年货，反正每年过年就他一个人，怎么过都一样。
但是他从沈溪的眼中看到对晋城的浓厚兴趣，于是问到：“你很想去县城？”
沈溪毫不掩饰地道：“当然啦，我以前没有来桃源村的时候，也见识过县城的繁华，后来在桃源村定居之后，就很少去县城了，难得这次手里有点钱，小舅舅也允许，我们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对于沈溪的要求，周渡向来宽容，何况这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他当即点头道：“好。”
答应归答应，但山还是要进的：“去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就行，下午我还是得去山里转转。”
不管是娶沈溪也好，还是出去游玩也好，都是需要钱的支撑，他现在手头的钱不多，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沈溪见周渡说得肯定，就知道自己劝不住，劝不住索性也就不劝了，眨眨眼，干脆道：“我下午也没有什么事，你带着我一起去呗。”
周渡扫了一眼簸箕里已经择了大半的青菜，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眉梢微挑地问道：“这些菜你不是要赶着下坛子吗？”
沈溪见周渡知道他弄这些菜出来是用来腌酸菜，翘了翘唇角，笑道：“不着急，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新做法，打算把这些菜叶子再晒两天，再下坛子，做出来的口味更好。”
周渡知道这是沈溪铁了心要跟自己进山找的借口而已，如果他拒绝，他还能找出更多的理由来。
罢了，这个天山上也见不到什么猎物了，就连蛇虫鼠蚁都去冬眠了，比起夏日上山要安全许多，而沈溪又不是什么只会贪玩的小孩，带上它也无妨。
周渡的心思一转，同意道：“好。”
沈溪高兴了，两只眼睛笑得月牙弯弯，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做饭，早点吃饭我们也能早点进山。”
周渡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来。
吃过午饭，沈溪跟沈暮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周渡和豆包进了山。
山里果然如两人想象的那样空无一物。尽管巴蜀地区的环境在冬日依旧郁郁葱葱，但在那草木深处灌木丛中却再也找不着半点野物的影子。
两个人在山里找了许久，别说是野鸡就连平日里见得最多的野兔子也没找到一只。
豆包进山后也一直低头在嗅着气味，嗅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有嗅到，只得怏怏地跟在周渡身边。
沈溪无奈地对周渡道：“你看，我就说山里什么也没有吧。”
周渡的目光在这一片熟悉的山林中一一扫过，对于找不到猎物一事，也并不意外。
自他来到桃源村以来，他一直都在这片山林周围打猎，而猎物们也不笨，知道这一片有危险后，都会刻意地避开这个地方，现在又正值冬天，没有猎物再正常不过。
他眸色微微一沉，望向另外一边，他从未踏及过的山林，沉思片刻，向沈溪提议到：“要不要陪我去那边的山林转转，可能有危险。”
沈溪顺着周渡的视线看去，那边山林下的草木还很葱郁，一看就知道没有被人践踏过，和周渡经常来的这边不一样。
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马道：“好啊。”
周渡眉梢微微一挑：“不怕？”
“不怕，”沈溪回答得十分肯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嗯。”周渡应了一声，面上神情不显，手却主动拉上了沈溪的手，快他半步，将他牢牢的保护在身后。
周渡之所以先前不踏进这片山林，是因为他原来所在的那片山猎物也不少，足够他生活了，他也得给猎物们留一片休养生息的地方。
而且，在不熟悉的情况下，闯入一片危险的山林，也无疑是在给自己自找麻烦。
现在，他所熟悉的这片山里没有猎物，又处于危险较小的季节，正好可以去探一探这片未知的山林。
周渡手中有弓，最不怕的就是大型猎物，他怕的反而是那些弓箭无法伤及的毒虫蛇蚁，这个天，毒虫蛇蚁都消失不见了，很方便他行事。
两人一狼踏入这边的山林，警惕了一阵子后，果不其然，也没有遇上什么危险，逐渐的就将一颗紧张的心放松下来。
沈溪一路挽着周渡的胳膊，甚至还有心情在草丛里找找能够用得上的草药，好不容易进山一趟，就算打不到猎物，他也不要空手而归。
他找草药，周渡就在一旁帮他警惕着周围，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倒不像是进山来打猎的，反而像是进山来幽会的。
忽然，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几声沙沙的刨土声，只见一个头尖，吻长，土灰色的猎物这速度极快地在刨着山体下的一片泥土。
周渡朝它望了一眼，没见它往自己和沈溪这边来，也不具备任何危险，便也没有理它。
倒是沈溪听见沙沙沙的声响，朝声音来源处望了一眼，好奇地问向周渡：“你进山来打猎物，看到猎物不猎吗？”
周渡在这朝那野物看了一眼，颇有些嫌弃地说道：“好丑。”
山里的野物众多，周渡以前也不是专做猎户的，甚至连户外活动都很少参加，让他把山里的野物认齐全，也不太可能，所以他打猎只打自认为长得好看又认识的。
沈溪听罢后，瞪大了一双乌润的眼睛，张了张唇，略显惊讶道：“那可是獾啊，你居然嫌他长得丑！”
“獾？”周渡咦了一声，明显连听都没听过这个词。
“蜜獾啊，”沈溪着急道，“八斤蜜獾七斤油听没听过，它不仅肉质鲜美，身上的油还可以入药，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治烫伤烧伤……”
沈溪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渡不知何时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在沈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射出了一只箭，那只正在刨土的蜜獾，脚一蹬，四脚朝天，随即丧命。
豆包一见周渡猎到猎物，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想去连箭带蜜獾的一起叼回来，可能这只蜜獾长得有点肥，它一时之间没有叼动，正急得团团转。
沈溪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望见此情此景，一时间声音戛然而止，朝周渡眨眨眼：“你不是嫌它丑不肯猎，怎么现在又猎了？”
周渡朝沈溪挑了挑眉，不带半点尴尬地说：“能吃就行。”
沈溪偷笑了一下，望着周渡明知故问道：“你不会是不认识这种野物吧？”
周渡看见他眼睛里的戏谑，嘴硬道：“认识。”
沈溪不信：“真的？”
周渡不自在地撇过脸：“真的。”
沈溪知道周渡又犯了嘴硬死不肯承认的毛病，乘胜追击地在周渡偏过去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周渡，你真可爱。”
说完，他就笑嘻嘻地朝周渡打死的那只蜜獾处而去，准备将这只豆包叼不动的肥蜜獾给捡回来。
周渡猝不及防地被沈溪偷袭到，他用指腹微微碰了碰被他偷袭的地方，嘴角刚荡起一抹笑意，眼角余光瞥到沈溪所处的地方，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
却见在沈溪身旁的不远处，有一只身体粗壮，四肢粗健，全身体毛黑亮而长的黑熊正站在树底的阴影下，眼睛泛着幽光正一眨不眨盯着沈溪和豆包，就像是在盯侵入他领地的敌人一样。
由于它是站在阴影下，旁边又有树叶和树木的遮挡，周渡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它，直到他发觉沈溪捡了蜜獾后，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才察觉出一些端倪。
此时的沈溪早在看见黑熊的那一刻，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这会儿更是脚下发软，全身僵硬，别说是动一下，就连想给周渡报信都做不到，微颤着嘴唇，不敢发声，害怕黑熊盯上周渡，心中只期盼周渡能够早点察觉不对。
别说他了，就连他脚下的豆包也是全身毛发竖立，一副严整以待，不敢进攻，也不敢后退，一人一狼就像是静止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好在周渡不负众望，在沈溪不对劲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黑熊，虽惊出了一身冷汗，但这却不是害怕黑熊所致，而是担心沈溪所致。
幸好沈溪是个聪慧的，见着熊的第一眼，既没有仓皇奔跑逃命，也没有惊吓到大吼大叫，而是一声不吭待在原地，这给他带来了一丝逃命的机会。
周渡滑动了一下喉结，轻声说道：“保持冷静，不要跑，也不要吼，给它打个手势，慢慢往后退。”
沈溪紧张害怕得手脚冰凉，身上溢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停地在吞咽口水阻止自己犯蠢，直到听到周渡的声音传来，身体里才泛起那么一丝暖意，逐渐将他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又使劲咽了咽口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放下手中的猎物，转而抱住豆包，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黑熊此时被周渡的声音吸引，没有再管眼前的沈溪，而是朝周渡看去。
黑熊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唯独视觉很差，故有黑瞎子之称。
所以在有些昏暗的山林里，即使它听到了周渡的声音，但它并不能看清周渡的神情动作。
周渡收敛起身上凌厉的气息，使自己的整个气息变得温和下来，心态也放平，使人感觉起来就像是一点也不害怕黑熊一样，但他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弓箭上却搭着一支箭矢。
由于弓箭是由人操控着的，周渡此刻没有表现出想要伤害黑熊的想法，他手中的弓箭上也没有危险的气息，黑熊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
“嘎吱——”
正在缓慢后退的沈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一根枯枝，在这寂静无声而又空旷的山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直接将黑熊的目光又挪移回去。
本就处于高度紧张中的沈溪被这么一吓，直接吓得浑身一抖，完全忘记了周渡说的冷静的话。
黑熊回神见自己看上的两个猎物要跑，顿时怒了，吼叫一声，举起自己的两个爪子，站立着朝沈溪走来，一副像是要把沈溪给活活撕碎的模样。
沈溪哪里还记得什么冷静不冷静，抱着豆包，用已经发软到颤抖的腿，使劲地往后挪。
然而身体早就已经被吓得不听使唤了，无论他怎么挪动身体，身下的两条腿就是不动。
眼瞅着黑熊就要过来将他撕个粉碎，而他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吓得已经不知所措的他只能跟随本能地闭上眼睛，绝望而又孤寂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耳畔擦过一道凌厉的风，直接切断了他耳旁的一缕青丝，随着这里青丝的落下，靠近眼前的黑熊，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贯胸而出的箭矢。
黑熊举着爪子正要去抓面前的猎物，忽地觉得胸口一疼，它的爪子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只见原本被毛发遮挡的胸口位置多出了一支箭。
这只箭贯穿它的胸部，硌得它全身都在抽搐发疼，顷刻间一声响彻山林咆哮声传来，它即刻把目标对准朝它射箭而来的周渡。
但他刚挪动了一个步子，周渡的下移之间又准确无误地射入它的心口，身上又痛的一阵抽搐，发了疯的黑熊不管不顾的朝周渡笨去。
就在这迫在眉睫，生死存亡之际，周渡还瞥了一眼沈溪，只见他早已吓得呆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不知所措。紧紧抿了一下唇，手上拉弓射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下子连射了三支箭出去，只把黑熊射成个黑刺猬。
就连黑熊跑到他面前，一巴掌要向他拍来之时，他也没有闪躲，直将手上蓄好的最后一支箭射出，他才移动步子，跑向一边。
黑熊举到半空中的爪子愣住，彻彻底底的不能再往下拍了，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般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周渡就站在倒下去的黑熊不远处，后怕地微微喘了喘气，也不管刚刚黑熊倒下去那一刹那发出的声响，震得耳鸣的耳朵。
迈步向沈溪走去，蹲下身去，将吓得瘫软在地的他给抱在自己的肩头上，手掌扶着他的后背，慢慢安抚道：“不怕，不怕，已经解决了。”
沈溪这一次被吓得不轻，周渡说了好久的话，他呆愣住都不会转的眼珠子才慢慢地开始转动，然后如珠子般大小泪水，一颗两颗三颗汹涌地从眼眶里往外涌，形成一连串的珠子。
“哇——”
下一刻，他紧紧搂住周渡的脖子，直接哭出声来，哭声凄凉嘹亮，叫人听了心痛不已。
周渡闭了闭眼，遮住眼眸里面浓浓的心疼，紧紧地搂着他，一下又一下地吻着他的后颈，安抚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得到周渡的允许，沈溪就像是要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和害怕全都给发泄出来一样，一个劲地哭个不停。
直到哭到他脸颊憋红，窒息到不能喘息，一个劲地在咳嗽后，他没有知觉的身体，才慢慢开始恢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周渡我刚刚好害怕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跟小舅舅了。”
“不会的，”周渡用衣袖替它擦干净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脸，自信而又强大道，“你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嗯。”沈溪打了一个哭嗝，有被周渡安慰到，吸了吸鼻子，看向那头被周渡射得跟刺猬一样的黑熊，这才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来。
他抽噎了两下，泪眼婆娑地向周渡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周渡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展现给他看，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沈溪放心了，通红着眼眶又问道，“你刚才不怕吗？”
周渡再次自信道：“不怕，我相信我手中的弓箭，一定会胜过它的。”
或许是周渡的强大自信感染到了沈溪，沈溪抽泣了一会儿就自己恢复了过来，他抹干脸上的眼泪，颤巍巍得从周渡怀里站起来，靠在一棵树下，稍稍恢复了点体力，准备收拾东西下山了，看到死在一旁的大黑熊，旋即问道：“它怎么办？”
周渡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东西镇上有人收吗？”
沈溪偏头想了想：“镇上的人恐怕吃不下，正好我们不是要去县城，运到县城看看，指不定有人会要，也能比镇上卖个好价钱。”
周渡颔首。
“就是现在不好弄下山去。”这么大一头黑熊，要靠他和周渡两个人弄下山去明显不太现实，沈溪想了想又道：“不如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山去叫人。”
周渡看了眼沈溪还在轻微发颤的腿，拒绝道：“不用。”
说着他冷眼扫了一眼在躲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的豆包，豆包刚刚不仅是被吓到了，还有被沈溪搂着差点给勒死的后怕感。
这会儿周渡一个眼神扫过去，它马上强撑着害怕的身子站起来，看看微微的周渡走来。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可以通风报信的？”周渡见豆包走过来后，朝沈溪问道。
沈溪看出周渡的意思，忙拆下一直系在右手腕上的蓝色丝带，递给周渡：“我小舅舅看见这个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沈溪的右手腕一直带着一条丝带，周渡极少见他取下来过，这会儿见他取下来，只见系着丝带的那一截手腕白皙无比，与其他地方的肤色差异极大，也没见到有伤痕之类，虽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多问。
接过这一条看起来很顺滑，但摸起来却很硬的丝带系在豆包身上，又在他身上往山下的方向踹了几脚。
刚开始豆包还不能明白周渡的意思，等周渡多踹了它几脚之后，它就逐渐明白了，带着丝带，窜一般地向山下涌去。
豆包的速度很快，不到黄昏时刻，守着黑熊的周渡和沈溪就见着沈暮带着一堆人朝他们走来。
沈暮手中紧紧攥着丝带，紧跟豆包身后，见到正蹲在树下烤火安然无恙的沈溪与周渡后，松懈下一口气来。
急步上前，责问沈溪道：“谁叫你上山来的！”
沈溪整个身子一缩，还未消下去的眼眶又是一红：“我自己来的。”
周渡搂住沈溪，自拦责任道：“不怨他，是我要拉着他上来的。”
沈暮狠狠地瞪着他俩一眼，将丝带甩给沈溪：“自己系上。”
瞥见一旁被打死的黑熊，气道：“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做什么我管不到，我只是希望下次不要让我给你们收尸就好。”
“不会的，周渡会保护我的。”沈溪系好丝带后，在火光中拉着周渡的手无比肯定道。
周渡也重重地给予承诺：“嗯。”
“天啊——”
“好家伙一头大黑熊。”
“这怎么弄死的？”
“……”
随着后面的村民陆续赶到，见到被周渡打死的黑熊，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沈暮也没空再搭理周渡和沈溪两人，招呼村民们帮忙把黑熊给抬下山去，回过身来，见到在树边偷偷抹泪的沈溪，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太重，吓到了他。
心中一软，但又拉不下脸去说软话，知道沈溪就是喜欢蹭鼻子上脸，他今天要说了软话，下次他能干出更过分的事来，无奈对周渡说道：“你今晚陪陪他吧。”

第67章 活
即使沈暮不说，周渡今晚也会陪着沈溪的。
他今天应该是吓惨了，眼睛哭得红肿不已，腿也在发软。
村民们找了些藤蔓捆住黑熊，齐心协力地往山下拖去，周渡转身看了眼还倚在树边的沈溪，轻声问道：“还行吗？”
“可以的。”沈溪擦了擦哭肿到一说话就止不住掉眼泪的眼眶，脚下虚浮地跟在人群背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周渡看不下去他一走一个踉跄，过去扶住他，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将宽阔的背后露给他，淡声道：“上来。”
周围一圈人，这么多人看着，沈溪不太好意思让周渡背，脸颊微红，连连摆手：“我能自己走的。”
周渡没有理会他，又道了一声：“上来。”
沈溪不肯动，沈暮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上去，谁把你带到山里来吓成这样的，谁就要负责，不然你还指着我来背你不成。”
沈溪脚下本就虚浮，被沈暮如此一推，正好跌在周渡的背上，无奈只得顺势爬了上去，他把头深深地迈在周渡背上，遮住自己的窘迫。
“没事的，没有人会说你的。”周渡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见众人都围着那头黑熊讨论不已，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俩。
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会嘲笑沈溪，能够在黑熊的追击下毫发无伤地留下一条命，已是幸运的眷顾，别说是吓得腿软，就算是吓得尿裤子，大家也会理解的。
“嗯。”沈溪爬在周渡背上，听着周渡的安抚，逐渐放下窘迫感来，刚都在鬼门关边上转走了一圈的人，比起被人笑话也不过是芝麻大点事。
周渡见沈溪被安抚下，心下稍安，迈着长腿，背着他脚步沉稳地往山下而去。
他刚刚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是后怕极了，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沈溪那时已经够害怕了，他若也说害怕，只会让他更加恐惧。
他只有让自己看起来自信而又强大，才会让沈溪依赖着他从恐惧中走出来。
周渡无力地颤了颤眼，一边背着沈溪下山，一边与他商量道：“沈溪，以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上山了，山里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玩，而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强大，我也有兼并不到你的时候。”
这一次能够侥幸逃脱，并不代表下一次也能够侥幸逃脱。
周渡话少，极少对沈溪说教，当他开始认真说某一件的时候，沈溪就知道他是在下决心了。
沈溪埋在周渡背后上的脸，在他肩上蹭了蹭，还湿漉漉着的眼睫颤了颤，哽咽地说：“我知道了。”
周渡偏头看了他一眼，哄道：“乖。”
“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你。”沈溪咬咬周渡背上的衣服，乌咽地说，“不是想给你添麻烦的。”
“我知道，”沈溪的心思他如何看不明白，走到今天这步也有他的纵容，不能全怪他，“我从来没觉得带你上山是个麻烦。”
周渡背着他迈过路上的一道坎，继续道：“相反，有你陪着我很开心，连打猎也不觉得无趣了，不然也不会带着你进山不是。”
只是点有些背，他本想带沈溪在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猎些猎物，谁知道一上来就碰上个大家伙，直接把人给吓到了。
通过这件事，周渡明白一个道理，人不能心存侥幸。当然这也周渡提了个醒，往后不能什么都纵着沈溪，当拒绝的，还是得拒绝。
周渡这样一说，沈溪心里少了些自责，不过心里那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到底还是未消，手脚到现在还沁着恐惧的冷汗。
以前周渡打猎，也就猎些山鸡野兔的，加上周渡射术高超，他也没觉得干这一行有什么不好。
可今天碰上这头黑熊之后，才让沈溪真真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猎户都是用命在挣钱。
他今天的恐惧不仅来源于自己会死这个认知，更多的是来源于周渡也会死。
一想到在未来的某天，周渡也很有可能不抵山里的毒蛇猛兽，葬于兽腹，独留几根白骨于他，他就害怕得全身颤抖，心慌气短。
沈溪搂着周渡脖子的手不觉紧了紧，他刚刚对小舅舅撒谎了，他其实并不能很肯定周渡会保护他。
周渡很有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那样说，只不过是让小舅舅能够安心罢了。
“周渡，”沈溪的下巴放在周渡的肩上，看着前方逐渐黑暗下去路途，目光幽幽，忽然出声道：“要不我们以后不打猎了。”
周渡心里清楚，沈溪这是还在害怕，他没有一口答应下，反问道：“不打猎，做什么？”
“什么都好，”沈溪寻思片刻，慢慢道：“种田，经商，或者去镇上找活干都可以。”
只要不会再出现今日这般令人无助而又绝望的事，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可是我除了打猎，其他一律不会。”周渡从不遮掩自己身上的缺点，他连简单的家务活都做得磕磕绊绊，更遑论种田经商这类的技术活。
沈溪想了一下周渡经商的场景，就他那张冷峻的脸恐怕还没张口客人就被吓跑了，何况周渡还有着一张毒舌嘴。
再想到周渡连地都没有下过，让他去种田就更不现实了。
沈溪闷闷不乐地靠在周渡肩上，说气话道：“难倒除了打猎就没有别的可以用弓箭的地方了？”
“有的，”周渡道，“战场上也能用弓。”
如果周渡还想用弓箭挣钱的话，就得去入伍，沈溪想了想入伍的危险，还不如打猎呢。
而沈溪最讨厌的人当中就有一个人是参军的，且这个人的官位还不小，他立马反驳道：“不行，你不能去参军。”
在周渡的人生选项中从来就没有参军这个想法，这会他见沈溪反应如此大，立马肯定道：“听你的，不去。”
“那就好，”沈溪见周渡没有这个想法后，逐渐放松下来，旋即又想到周渡不去参军，还是得去打猎，不甘心地道，“让我再想想，没准我可以想出一个既可以让你拿弓箭又很安全的活来呢。”
“好。”周渡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有把沈溪的话当一回事，打猎固然危险，但却是眼下最适合他的生存的方式。
至于别的，等以后有机会了说也不迟。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天色已晚，接到消息的李鱼带着火把在山下等着他们。
一见到他们从山里出来，忙冲上来问沈暮道：“师父，小溪他们没有事吧。”
沈暮瞥了眼周渡和沈溪，摇头道：“没事。”
李鱼听到没事后，放下心来，看向身后背着沈溪的周渡，奇奇怪怪地问道：“师父，小溪这样喜欢跟着周渡上山你也不管管？”
沈暮举着火把照路，闻言轻声道：“没什么好管的。”
“为什么？”李鱼不解，为了小溪好，不应该让他不要再上山，甚至是不要再周渡就来往才对，可是他师父好像从来都没有阻止过。
沈暮像是看出李鱼的不解一样，笑道：“因为小溪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他的舅舅，不是他的拦路石，我不想打着我为他好的名义，去阻拦他。”
李鱼看了眼被黑暗笼罩住的棽山，更是迷惑了：“可若是这条路太过于崎岖和危险也不管吗？”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的，”沈暮又看了眼正趴在周渡背上和周渡说说笑笑的沈溪，“是甜是苦要他自己品。”
李鱼觉得他师父说的好像不是上山这件事，但又想不通他师父在说什么，继续问道：“他若是受伤了呢？”
沈暮眼底一黯：“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不能怨天尤人。”
李鱼彻底迷糊了。
回到桃源村，桃源村的人得知周渡打了一头熊，彻底沸腾了，家家户户不管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熊。
将沈家院子外给围个水泄不通，沈溪今天吓到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人，沈暮也不太会招待人，只得把村长陈青山唤过来，让他把围在沈家的村民给疏散了，好留出空间让周渡和沈溪两人好好休息休息。
村长出马，效果显著，刚才还热闹翻天的沈家院子，立马就消停了下来，纷纷议论纷纷的回了家。
沈暮见院子里的人都疏散后，见李鱼还在厨房里给沈溪烧洗澡水，咳嗽一声，吩咐道：“水烧好了，就回吧，都这么晚了。”
李鱼点点头，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家。
待他走后，沈暮瞥了眼自回来后，就一直窝在厨房角落里的沈溪和周渡，什么也没说的自己回了房。
周渡等沈暮离开，给沈溪调好水温，提到水房后，催促道：“沈溪，去洗漱。”
“哦，好。”沈溪正在想究竟什么活适合周渡，一时想入迷了，听到周渡唤他去洗漱，立马起身去了水房。
等他从水房出来，周渡见他还心神不定的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在意地自己提水去洗漱了。
等他从水房出来，沈溪已不在厨房，周渡找了找，在他房里找到他。
见他坐在床上，一边绞着发丝，一边晃腿，脸上笑意洋洋的，忍不住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好事，”沈溪眼睛晶亮地看着走近的周渡，也不卖关子，“我想到什么活适合你干了。”
周渡微怔，所以沈溪从山上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宁地在想的事情，就是这个。
周渡顿时心田一暖，走到他身边问道：“什么活，说来听听。”
“那就是，”沈溪扬起头看向周渡，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养你啊！”
周渡一愣，完全没想到沈溪想了半天居然就想出个这样的办法，还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沈溪没有察觉到周渡的异样，越说越来劲：“你看我做饭手艺也不差，平时也能自己接活，养活你完全没有问题的，你喜欢射箭我也不拦着，平时就在院子里随便射射玩，又不会出什么危险，简直一举两得……”
“唔……”
沈溪拍着手说得正兴奋，周渡不知何时俯身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封住了他的唇。
周渡在沈溪的唇瓣上研磨了会，挑着眼问他：“所以，你是叫我吃软饭吗？”
“不……”沈溪刚想否认，他的舌头就被周渡的舌头给勾住，纠缠到一起，叫他说不出话来。
周渡俯身只把沈溪吻得喘不过气来，那双哭肿的眼睛里泛着媚态，结合着眼尾的楚楚动人的红痣，勾得周渡心猿意马。
周渡倾身吻了吻他的红痣，遏制不住地道：“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有多硬，好不好？”
周渡原本是想等到新婚之夜再行洞房花烛之事的，但是沈溪太可爱的，再烧下去他这个老房子都快没了。
沈溪仰身躺下床去，脸色泛红地喘息道：“好。”
得到应允，周渡也不废话，吻着他的唇，一手拦着他腰，另外一只手轻轻拉开他腰间的束缚。
周渡吻了吻沈溪的额头，温柔道：“闭眼。”
沈溪的皮肤一接触到空气，传来的微凉感让他轻轻地颤栗起来，他听周渡话的闭上了眼睛。
周渡的一下又一下地吻过他的额头，眉梢，眼角……
一直到落在嘴唇处。
然而……
吻到此处，他发现身下的人此刻嘴唇紧抿，鼻端还呼出浅浅的呼吸。
周渡仰起下巴疑惑地朝沈溪看去，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熟睡了过去，脸颊上还带着一抹不太正常的潮红。
周渡：“……”
但看他睡得如此香甜，周渡也不忍心将他摇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第68章 梳洗
夜幕星转，露脪初凝，幔帐轻摇。
沈溪揉着微微发胀的额头从床上爬起来，他从小就有个不能哭的毛病，哭一天，睡上一晚，第二天头必痛。
昨天他哭得那么撕心裂肺，今天这顿头痛是避免不了的。
沈溪撑起身来，一边揉着额头，思绪逐渐回归，想起昨日遇熊的事，还不免心有余悸。
沈溪一动，立马惊醒睡在一旁的周渡，周渡微微睁眼看见爬起来的沈溪，哑着嗓，轻声问了句：“醒了？”
周渡这一出声可把沈溪吓得不轻，他立马抬起头来，朝四周看了眼，确定是在自己家后，放下心来。
只心才刚一放下，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震惊地看着睡在他床上的周渡，颤声问道：“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周渡还没睡饱，刚开启的眼睑又阖了回去，滑了一下喉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你说呢？”
“我说？”沈溪愣了一下，强迫自己回忆起昨晚来的事来。
他记得周渡帮他打水洗漱。
他记得他给周渡说他养他。
他记得周渡趁他不备吻他。
他记得周渡说要给他看硬。
他记得周渡脱了他的衣服。
他还记得周渡让他闭眼睛。
他闭上眼期待接下来的事。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睡着了！
沈溪咽了咽喉咙，懊恼地使劲捶着自己的脑袋。
他是猪吗？
居然能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睡着！
沈溪想着立马低头去看自己的身子，发现被脱掉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身上干净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立马朝周渡问道：“你怎么不把我叫醒啊！”
周渡缓缓睁眼看了眼他懊悔不已的神情，唇角微勾，没有回答。
沈溪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上，没有发觉一点不对劲后，更加懊恼了：我睡觉又不碍你什么事，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周渡睁开眼来看他又是后悔又是懊恼的表情，好玩极了，动了动唇，逗着他玩：“我喜欢有声的。”
沈溪神情蓦然一顿，脸颊稍稍红了红，暗暗咬了咬唇：“可是……你不觉得难受吗？”
但是如果是他，他肯定会觉得难受的。
“还好。”周渡滚了滚喉结，他已经习惯了，忍耐起来也不觉得多难受。
沈溪：“……”
周渡这样一说，沈溪就懂了，他咬咬唇，不解地问道：“你就不会自己舒缓舒缓吗？”
“自己，”周渡挑眉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没感觉。”
“你这样是会把自己憋坏的，”沈溪的目光朝窗外望去，见天色还早，唇角翘起一个小钩子，朝周渡扑过来，“不如，我们现在就把昨晚没办的事情，给办了吧，我帮你，就不会没有感觉了。”
他怕周渡又拒绝，直接跪坐在周渡膝盖上，不由分说地就上手扒周渡的衣服。
刚睡了一晚，周渡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好扒得很，轻轻一扯衣襟，衣服下的景色就全展现在沈溪的眼中。
优美流畅的肌理线条随着周渡的呼吸微微在跳动，就像一根根琴弦，无声地在撩拨着沈溪。
“你……”
周渡身上的衣物一散开，冬日微凉的空气就缚在没了衣物的皮肤上，起了点寒气，他张了张唇，正待说话，下一刻，他便触及到沈溪盈满色气的目光，想说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沈溪欣赏够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俯下身正要去舔舐那一根根撩着他心弦颤抖不已的线条。
“沈大夫……”
“小溪……”
“你们起了没？”
门外忽然传来许多声呼唤声。
沈溪的动作直接僵在了半空中，下一瞬，他的额头直接撞在了周渡结实的胸膛上，撞得他头晕眼花，嘴中直呼：“哎哟。”
周渡被他的举动逗笑，勾起唇角，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溪撑着周渡的胸膛上爬起来，触及周渡那犹如冰山消融桃花盛开般的笑颜，脸色蓦地一红，恶狠狠地瞪了周渡一眼，凶道：“不许笑！”
“好，”周渡收敛起笑声，但唇角还漫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笑。”
沈溪：“……”
门外又有几道声音传来，沈溪自觉不能再拖下去了，不情不愿地从周渡身上下去穿衣。
穿好衣服后，沈溪是越想越气，既气自己昨晚不争气，又气这些来的不合时宜坏他好事的村民们，还气周渡居然笑话他。
气极了的他，又爬回周渡身旁，使劲在周渡身上摸了一把，过瘾后，迫不得已底丢下一句话：“不能吃亏。”
而后，一溜烟出了房门，去看村民找来何事。
独留下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的周渡。
周渡将手放在脑袋下，回忆起刚才沈溪憋屈的模样，嘴角不禁又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笑够了，他才想起这不是在他家，而是在沈家，想睡懒觉的心思顿时荡然无存，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将沈溪扯乱的里衣重新整理好，套好外套，去到门边，微微开了一条门缝，细心观察着门外的情形。
只见沈家院子里此时已经围绕起不少村民，全都围成一个团，正盯着院子里躺着的那只大黑熊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周渡见没人注意他这儿，他缓缓打开门，快步走到屋檐下，混在人群外，谁也不会知道他是从沈溪房里出来的。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碰见同样从房里出来，不知在屋檐下站了多久的沈暮。
沈暮见他的目光注意到他，什么意外的神情，朝他轻轻颔首。
周渡耳根热了热，也朝沈暮颔首示意。
沈暮点完头后也不再站在屋檐下，走到院子中来，跟其他村民一样，开始打量起院中的那头大黑熊来。
他昨日光顾着沈溪，哪有心思观察这头熊，现在周渡和沈溪两人无事，身心一放松，从来没见过熊的他，此刻也不禁产生起好奇心，想要对这头黑熊观摩一番。
桃源村的村民们也是一样，昨儿得知周渡打了一个熊回来，回到家无一不对家人说起，甚至好些人家家里闲聊到半夜才歇下。
这不由于好奇心太重，彻夜难眠，一大早醒来，早饭也不做，就跑来沈家看熊。
熊这种大型野物，对于一辈子没出过安阳镇，没什么见识的桃源村村民来说，只在老一辈的嘴里听到过它长什么样，有多吓人，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没有关系，他们不知道，他们长着一张嘴，可以问啊。
于是，沈溪就成了他们询问的对象。
毕竟，沈溪经常能够去县城做席，能够认识赵管家那样的大人物，想必见识比他们多多了。
“小溪，这熊能够吃吗？”
沈溪一走出房门就被这些人给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向他询问道。
“可以，熊肉只要清洗干净就不会有异味，用来做菜滋味鲜美无比，而熊肉又以入冬前的滋味最为肥美。”
沈溪起床到现在还没洗漱，凌乱的发丝往他脸颊上贴，他一说话就不得不往后撩头发来阻止。
他一边耐心地与村民们解释，一边还不忘科普道：“不过这熊肉虽好，但也不能乱吃，它不能搭配着酒，蜂蜜，萝卜，桃子等食物一起吃，一个不好就会中毒。”
村民们倒也不是很在意沈溪的科普，像他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上不了一口熊肉，他们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事。
“小溪，既然这熊能吃就一定会有人买吧。”
沈溪笑笑：“那是当然，城里有不少富人稀罕着，若是遇上那些真心想要的，这可是有市无价的抢手货。”
听沈溪如此一说，村民们搓了搓手，既激动又好奇地问：“那大概能卖上什么价钱？”
“一百两有没有？”
对于桃源村的村民们来说，一百两就是顶天的大价钱了，再高了，他们也不敢想。
沈溪如何不明白这些村民的意思，他既希望以后周渡被村里人高看一眼，又不希望村民们知道周渡有太多钱而眼红他，最后只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吧，得运到县城卖卖看，或许值这个价，或许不值。”
虽然沈溪说得模模糊糊，但村民们自主地判定了他的话：意思就是不管值不值这个价，一百两左右的钱还是有的，顿时村里就有不少目露艳羡的人朝黑熊的归属者周渡望去。
算算时间周渡来他们桃源村也没多少日子，如今不但起了房子，还猎到一头大黑熊，拉到县城卖就能卖到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啊！
他们这群人何时见过一百两如此大的数额，莫说他们就连他们的长辈们也没有见过如此多钱的人。
这么多钱能够在他们村里置办多少田地？
如此一换算，周渡卖了熊回来直接就能从一穷二白只有几分长相的老男人升级为他们桃源村首富！
登时，人群里就有不少人起了心思，以前周渡年纪大又穷，就算有几分长相，也没人看得上，毕竟对桃源村的村民来说，长相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吃饱饭才最为重要。
现在周渡有房又有钱，相貌生得还俊，就是年纪大点，性格冷不太会说话。
但俗话得好，年纪大会疼人，性格冷不会说话那也是宽厚老实的表现，何况他若不老实，也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攒出修房子的钱来。
在有钱有颜的加持下，周渡身上的最后这一点缺点，也硬生生被村民们给扭成优点。
当下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就快步出了沈家院子，朝媒婆王梅家而去，像周渡有本事还能挣钱的抢手货，他们得快一步为家里闺女们把婚事定下来，不能让别人给捷足先登了。
昨儿周渡猎到熊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传遍了整个桃源村，王梅知道此事也不奇怪。
但上次她好心给周渡说媒，周渡非但没有感激她，还把她给说了一顿，最后还骂她是狗，她这心里就扎着一根刺。
莫说是见到周渡，就连听见他这个人的人名都梗得慌。
所以今早桃源村大半的人都去沈家看那黑熊的热闹，唯独王梅没去。
她没咒死周渡都算是好的，让她去贴周渡的冷脸，她还做不到这般心大。
王梅不仅自己不去沈家，还吩咐儿子王大壮也不许去。
王大壮想去沈家偷偷看沈溪的愿望落空，只得闷闷不乐地又坐在门槛上，看着门外发呆。
王梅洗漱过后，就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见王大壮又呆呆地坐在门槛上，气不打一处来：“你有这愣神的功夫，不如去灶房里添把柴，也省得我一天受累。”
王大壮被骂，愣愣起身去厨房里做早食。
王梅见他还像个样子，心里舒服了，拿着扫帚又要去扫地，忽然瞥见村里比大几岁的张嫂子朝她走来。
见她看过去，还亲热地朝她打招呼：“王妹子，在扫地啊。”
王梅脸上堆起笑脸，跟着道：“是啊，院子里飞叶多，散起来像个啥样子。”
“也是，”张嫂子看了眼满地的落叶，下意识地问道：“大壮呢，啷个不叫他扫？”
王梅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在灶房里做饭。”
“怪不得，”张嫂子明白过来后，点点头，又说道，“大壮也到年纪了，该说门亲事了，不然都没个使唤扫地的人。”
“可不是，”说起这个，王梅气又不顺了，“我自己就是媒婆，接连给他相了好几个，他都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张嫂子随口道：“他喜欢不喜欢不重要，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是媒婆又是他母亲，只要你看好了，他还能忤逆你不成。”
“说得也是，”王梅不欲在此事上多说，毕竟话是这样说，可媳妇才是要跟儿子过一辈子的人，不娶个他满意的，到时候夫妻不和，还要埋怨她这个做母亲的，两头不讨好。转话问道，“张嫂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张嫂子见话说了半天，终于把话绕到正题上，顿时眉开眼笑道：“嗨，这不是刚从沈家看熊回来，顺便到你这儿聊聊家常。”
“我这儿有啥家常可聊的，还不就是村里一些着急嫁娶娃儿的事。”王梅挥挥扫帚随意说了一句，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事似的向张嫂子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嫂子家的两个女儿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张嫂子见王梅反应如此迅速，暗赞一声不亏是做媒婆的，接话道：“那可不是。”
一般家里有女儿的，且没有什么坏名声的都是等着求娶的，而不是亲自上媒婆家来求说亲，除非……
王梅立马领悟到张嫂子的意思，上前凑近小声地问道：“你家闺女看上那家的小子了？”
“她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哪儿去相看人，”张嫂子不愿意坏女儿的名声，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给我家大女儿相中了一门好亲事。”
有活上门，王梅才不管张嫂子怎么圆话，欢喜问道：“是哪家啊？”
张嫂子左右看看，见没人后，低声直言道：“周渡家。”
周渡家只有他一个人，他家说的就是他，王梅眉毛一挑，声音略微拔高：“他家？”
“可不是，”张嫂子也是见王梅没个女儿，低声与她说道，“那周渡不仅修房子，新猎的熊听说还没卖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啊，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几辈子才能攒下来一百两银子，又在村里，我女儿嫁过去，日子差不了。”
王梅心里正憋着对周渡的火气，这会再一听见周渡日子越过越火，甚至有人连家中的大闺女都愿意嫁给他，堵气道：“这媒我不做。”
张嫂子听王梅这话，皱了皱眉：“可是有谁在我前头给那周渡说媒了？”
“可不是，”王梅挥起扫帚闷闷地扫了两下，把那地划拉得嘎吱嘎吱作响，“村里那个薛寡妇前些日子就托我去把她说个周渡了。”
“那成了没？”张嫂子心中一紧，那薛寡妇虽说死了男人还带着两个娃，可那身段和模样都是一等一，难保周渡不会心动。
“没，”王梅没好气道，“人家心高气傲的那看得上这种货色。”
张嫂子放下心来：“那就好，那你就去给周渡说说我家闺女呗。”
“不说，”王梅把扫帚一甩，“以后周渡的媒谁来托我说，我都不会去说的。”
张嫂子傻了眼：“为啥？”
“为啥？”王梅冷哼一声，她总不能跟外人说周渡骂了她吧，说出去被笑话的只有她自己，她才不干这种蠢事，只有把责任往周渡身上推了，似而非似地对张嫂子道：“我说不好。”
说完还不忘劝慰张嫂子道：“总之，你想你女儿早活几年的话，就不要想着说给周渡了，而且我也不会给周渡做媒的，你要实在想，去找别人吧。”
王梅态度坚决，语气激动，张嫂子怕惹来别人听闲话，只得就此打住，想着王梅的话朝家走去。
王梅的话说得模棱两可，让张嫂子忍不住想东想西。
难道那周渡有虐待人的嗜好不成，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嫁给他就过不过几年？还是说周渡天生克妻？
张嫂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是了是了，从周渡来桃源村的如此短的时间就能攒下这么大个家底来看，他也不是个没有本事的，有本事长得又不赖的男人，到哪儿都吃香，不愁娶不到媳妇。
而他年纪这般大还没有娶妻，若不是自身有个什么毛病，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她虽眼馋周渡挣钱的能力，但也不是个为了钱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人，这周渡既然不是个好的，那就算了吧。
周渡站在沈家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的人对着他猎到的熊惊叹，还有不少人凑到他跟前来夸赞他，他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觉，也不觉得这是件多令人高兴的事，只敷衍地点头附和着。
心里却在想这群人究竟什么时候走，他饿了。
昨天在山里转悠那一圈，本就耗费体力，遇到熊更是消耗体力，回来沈溪因为被吓到也没做饭，他硬生生饿了一顿，到现在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周渡的目光一直注意在人群里跟村民们说说笑笑的沈溪，想着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说完，好去做饭。
不止周渡饿，豆包也饿啊。
它也是从昨日午时到现在什么都未吃，它现在又比小的时候大了一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一顿都受不了，何况是两顿。
沈溪不做饭，它和周渡谁都吃不了饭，因此豆包也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些团团围住沈溪的人，一双淡蓝色的狼眼泛着幽光，饿极了它就把这些人都吃了算了……
正在和村民们谈笑风生的沈溪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两道幽怨的目光，越说越来劲，他给村民们各种吹嘘周渡的厉害，只要说周渡来，他就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上个三天三夜。
而一旁的村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桃源村趣事不多，平时都是一些东家长东家短，像沈溪这种吹嘘个人英勇无畏的人极少，现在乍一听见，还有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怎么不叫他们感兴趣。
直到沈暮将整头大黑熊看完，了解清楚它身上的一些脉络后，站起身来注意到在一旁口若悬河说着周渡好话的沈溪和一群围着他的村民们，瞥见站在一旁目光幽幽的周渡，自觉出一点不对劲。
早上他没有眼花的话，是亲眼看着周渡从沈溪出来的，那就是说昨夜周渡是歇在沈溪房里的。
孤男寡男，两人又心意相通，昨天还共同经历过那样的事，共处一室，不做点什么很难收场。
可沈暮朝沈溪望去，除了早上起得匆忙还未来得及梳洗的凌乱外，再瞧不出半点异样，甚至还有精力在这里大说特说。
不用说，昨夜定然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沈暮顿时看沈溪的眼神都有点儿不对劲了。
“小溪，你到我房里来一趟。”沈暮收起目光后，见落在人群里半点不注意形象的沈溪，出声打断道。
“哦，好。”沈溪正说得起劲，听见沈暮的吩咐，抱歉地对村民们笑笑，跟着沈暮进了房。
沈暮带着沈溪一进自己的房间，就指着房里的一面铜镜道：“过去坐好。”
“啊？好。”沈溪看到铜镜还愣了一下，旋即触到沈暮的目光，摸了摸鼻子，乖乖坐了过去。
沈暮拿起放在铜镜桌上的木梳，拆开沈溪扎得随意的发带。
沈溪被沈暮的动作一惊：“小舅舅你这是要给我梳头吗？”
“嗯。”沈暮应了一声，将木梳插入沈溪的发间，轻轻向下梳平：“你现在不是个小孩子了，在外面要注意些，早上怎么能不梳洗就跑出来。”
沈暮没心没肺道：“忘了。”
“以后可不能忘了。”沈暮一边给沈溪梳头，一边注意铜镜里沈溪的模样，给他编了个既灵动而又飘逸的发型。
沈溪看着镜子里变得更好看的自己，惊叹道：“小舅舅，你还有这手艺呢。”
“年轻时候学的，”沈暮随口敷衍，从铜镜下木盒里又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来，一面打开这些瓶瓶罐罐往沈溪脸上涂抹着，一面解释道，“这是我前些日子用药材给你做的面膏，以后没事你多用用吧。”
沈溪好奇地嗅着这些面膏，开心道：“一点都没有药材的味道，香香的。”
给沈溪涂抹好面膏后，沈暮又从最后一个瓶子里倒了些水在指尖，曲起中指缓缓地弹在沈溪身上。
顿时沈溪就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阵舒服香气中，全身心都像是被初晨的阳光给笼罩着一般，暖融融的。
睁着眼睛好奇地问道：“小舅舅，这是什么？”
沈暮没有私藏地说道：“这是梨和铃兰融入橙花和玫瑰最后加入广藿香和麝香调制出的香水，撒在身上香香甜甜的，就像你一样，喜欢吗？”
沈溪点点头：“喜欢。”
沈暮把桌上的一堆东西盖好，全部捧给他：“喜欢就自己收好，每日记得用。”
沈暮看着他打扮出来的沈溪，自己也挺满意，就是沈溪身上的衣服能再够换换就更好了。
沈溪抱着一堆东西，不解道：“小舅舅你为何突然注意起我这些来了？”
沈暮去一旁净手，直说道：“因为你长大了，长大了就不能像小时候这般随意了。”
“好吧。”对于这个说法沈溪也认同，反正他看镜子里的自己也喜欢，以后每天都是香香甜甜的多好。
沈暮净完手，看见开心的沈溪也是会心一笑，他把自己的本事都交给沈溪，如果沈溪还是拿不下周渡。
沈暮嘴角的笑容一顿。
那就是周渡不行。

第69章 出发
周渡眼睁睁地看着沈暮将沈溪唤出人群，本以为沈溪很快就会从房里出来做饭。
结果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沈溪从沈暮房里出来，胃里烧疼的他，抿了抿唇，不再等待，转身，带着豆包去了厨房。
厨房里依旧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周渡走进去，打开盛放吃食的橱柜，在里头找了找，看看能不能够找到一点剩菜剩饭。
很可惜。
沈溪对家里人的食量，了如指掌，为了避免浪费，每顿几乎都不会剩下什么。
就算有剩下的，最后也会喂了豆包和院子里养着的一些鸡鸭。
周渡找了半天，除了一堆半成品的食材，连半块馒头都没有找到，不免有点泄气。
他找东西的时候，豆包就乖巧地蹲在他脚边，张着嘴，等着被投喂。
周渡连自己都顾不上，自然也就没顾上它。
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吃食后，周渡扫了一眼那些半成品食材，心想，实在不行，要不他自己尝试做一下？
炒菜他不会，下个面条应该不难？
周渡眼眸低垂着，面色有些犹豫。
“你在做什么？”
沈溪捧着一堆沈暮给他的东西出来，去到自己的房间放好，没在院子里看见周渡，以为他回家了，想起大家都还没吃早饭，赶紧进厨房准备。
刚一迈入，他就看见站在橱柜前，垂着眼，正在思量的周渡。
冬日的暖阳微醺，斜斜地从窗外打进来，落在周渡的侧颜上，韵出眼底的一片阴影，使得他那张向来冷峻的容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温柔。
沈溪刚一开口，就后悔了，如此美景他应该再多欣赏片刻的。
周渡听到沈溪的声音，忙从犹豫中抽身回来，侧过身来，看他看去。
只一眼，他便微微愣住。
现在的沈溪虽然还穿着与往日一样的衣服，但却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究竟是哪里不同，周渡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现在的沈溪比起平时来要更为养眼些。
平时他虽也穿着这一身衣着，但总给人还没长大的孩子的错觉，现在再穿着这一身，身上的那股稚气却已褪去，多了些成熟，但又不落灵动，有种含苞待放，静待采撷的感觉。
周渡眼前蓦然一亮。
由于他身前的阳光太多，遮住了沈溪的视线，只能模糊看清他这个人影，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于是沈溪完美地错过了这一幕，他上前，见橱柜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不用想就猜到了周渡的心思，问道：“你饿了吗？”
周渡应了一声：“嗯。”
沈溪一靠近，周渡就嗅到了他身上的那股特别的味道，不是很浓郁，但总在鼻端萦绕，勾着人想凑近去闻。
周渡这般想的，便就这般做了，他低下身，从沈溪背后搂住他，下巴放下沉溪肩上，又轻轻嗅了嗅。
一股子香香甜甜的阳光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特别舒服，就连冬日里的寒冷都仿佛被驱逐掉一样。
沈溪听见周渡说饿，正探着脖子去橱窗里张望看有什么食材可以给周渡做的，猝不及防就被周渡从背后环抱住，刚一愣住，就感受到周渡靠在他肩上亲呢地蹭了蹭。
心脏骤停了片刻，然后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砰砰砰地像是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样。
沈溪呼吸急促地喘息了一口，僵直着背，任由周渡靠在他的肩上，一动也不敢动，颤声问道：“怎么了，不是饿了吗？”
“嗯，”周渡闭上眼睛很享受地嗅着沈溪身上这股又香甜又温暖的气息，就像是心里的阴霾被人瞬间给净化荡平了一样舒适，听见沈溪的问话，也不否认，又道了一声，“好饿。”
沈溪耳朵遏制不住地开始发烫起来，他从来没有听过周渡用如此温柔低呢的声音说过话，心脏跳了又停，停了又跳，使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流淌在一股微微酥麻的感觉中，连带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带颤音：“那……那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好。”周渡嘴上应着，手上却依旧抱着沈溪舍不得放开。
沈溪见状，脸上泛起一抹不太正常的潮红，偏过头去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周渡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只是微微颤颤眼睫，又将沈溪搂紧了一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喟叹道，“你身上的味道很舒服，想多抱一会。”
“好，你想抱多久抱多久。”沈溪微微一怔，稍稍挑起唇角，心下感慨，果然小舅舅还是那个以前那个能让铁汉化为绕指柔的小舅舅，这才使用出一成功力，就让周渡肯从被动到主动了。
两人在厨房里相拥了许久，谁也没有注意到脚边那只银灰色的生物，逐渐幽怨的目光。
它收起早已张累的嘴巴，也不管面前的两人究竟有多浓情蜜意，直接扯开嗓子嚎叫起来：“嗷呜——”
这一声嚎叫声可谓是使足了豆包的力气，不可谓不大，直接把沉湎在温柔乡中的两人给强行拉扯了出来。
周渡恋恋不舍地放开沈溪，又恢复到往日冷漠的神情，冷冷地瞥了眼豆包，眼神里仿佛掺着刀子。
豆包吓得一抖，甩甩身上的毛发，两只后腿往后退了退。
沈溪用手扇了扇自己又烫又红的脸，瞧见被周渡吓得浑身颤抖不已的豆包，于心不忍道：“它也是饿了嘛，我去切点肉喂他，你先到外面坐会，早饭一会儿就好。”
周渡从豆包身上收回视线，没有听沈溪话的出去，走到他忙碌的厨案前，主动问道：“有没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
沈溪手起刀落，很快就切了些肉块喂给地上的豆包，听到周渡主动要求帮忙的话，诧异了一下，拒绝道：“我就做个打卤面很快的，不用帮忙的。”
周渡没有管沈溪的话，眼睛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直接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淡声道：“我帮你烧火吧。”
沈溪转过身去，见周渡那高高大大的身子屈身在小小的灶膛前，小板凳收不住他的长腿，只能曲起，目光认真地看着灶膛，好似在研究这玩意怎么用。
沈溪想起当初周渡连炉子都不会使，还是他教过一遍他才会的，如今这灶……
沈溪止住了他的想法，忐忑地问道：“你会吗？”
“应该可以。”周渡看了眼灶，跟炉子很相似，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炉子了，照着使用炉子的方法烧灶应该也不是很难。
周渡说着就挽起自己臂弯上的衣袖来，露出精壮的胳膊，从身后的堆柴禾的地方，挑了一小捆毛柴，拿出火折子吹燃，点燃手中的毛柴，凑进灶膛里去。
等了会，不见灶膛里的毛柴熄灭，反而有越烧越烈的趋势，他又加了被人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禾进去，朝沈溪问道，“是这样吗？”
沈溪全程看着周渡操作的过程，见他不用火石，直接用火折子点火，轻扯了一下唇角，但又见他成功的把火给点燃了，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还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你做的棒极了，真厉害，第一次就烧得这么好，有天赋极了。”
听见沈溪的夸赞，周渡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只是淡淡颔首。
沈溪夸完，紧接着又道：“不过啊，你把火底下的灰再扒扒就好了，使柴禾燃烧得更快，也不容易熄火。”
“好。”周渡用火钳扒开阻碍到柴禾燃烧的草木灰，果然如沈溪所说，灶里的柴禾燃烧得更猛烈了。
沈溪看着灶里燃燃升起的火焰，眼睛一弯：“就是这样，做得好极了，周渡，你真厉害。”
沈溪放下手中的菜刀，飞奔到周渡身前，在他的侧颜上亲亲啄了一下：“算作你今天主动帮我的奖励。”
亲完，他便又返回到厨案前，继续切起菜来。
周渡伸出指腹按了按沈溪留在自己脸上的温度，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直到灶膛里的柴禾快要熄灭了，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往灶膛里又添了些柴禾，维持着火焰。
这顿早饭由于两人磨蹭了一会，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好在今天沈家来看熊的人多，大家也就不在意早饭的晚迟。
就在他们吃饭的这个空档都还有不少人跑过来看熊。
他们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且熊就在院子里，沈溪也不好赶他们走，只得由着他们去了。
倒是沈暮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吃着面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吃完饭一放下碗，用帕子揩揩唇，便说道：“再这样不管下去，恐怕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要被吸引来，到时候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好招待。”
周渡赞同地点点头，光吃饭这会的空档就来了好几波人，导致沈溪刚吃两口面，就得去招待，本来人就饿，还得顾着他人，算什么样子。
沈暮将揩过唇的帕子，往篮子一扔，一锤定音道：“所以不能耽搁了，待会吃过饭后，你们就去套骡子，把熊拉到县城去卖了，以免夜长梦多。”
沈溪刚吸了两口面吞下，急道：“可是小舅舅，我的腊肉还没有熏呢。”
沈溪本想这两天抽空将这些事给做出来的，谁知道如此着急。
沈暮无所谓地摇摇头：“不做了，明年不吃肉就是。”
沈溪做腊肉是为了留到明年吃，桃源村离镇上太远，周围附近又没有贩猪肉的，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这肉从镇上买回来都馊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这些天多做些腊肉，留到夏天就不用愁没有肉吃了。
周渡见沈溪神情怏怏，像是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放下碗筷，提醒沈溪道：“有我在，不必发愁。”
周渡一出声，沈溪心里顿时觉得暖融融的，但旋即他又摇摇头：“山上太危险，你以后也少去。”
沈溪昨晚给周渡说的那些话，不是说笑的，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山上太危险了，虽然周渡有自己自保的能力，但沈溪还是会止不住得担惊受怕。
如果他能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周渡就不用去山里冒险了。
沈溪低下头揉了揉绑着丝带的右手手腕，心里已经逐渐勾勒起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只是还找不到一个切入点。
周渡垂了垂眸，没有认同。
他知道山里危险，他一个人上山沈溪也会提心吊胆的，他心中也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但是需要钱的支撑。
他唯一来钱的途径就只有上山这一条路，在没有挣钱之前，这山还非上不可。
“你们两个吃好了吗？”
之前周渡买的骡子还一直寄养在沈家，只需要将沈溪买的车板找出来套上，正好可以用来驼周渡的黑熊。
沈暮吃过饭后就去库房取车板了，只是他随意动了动，不知道动到某个机关，原本被沈溪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库房，哗啦啦地东西散了一地，顿时变得凌乱不堪，还把原本能直接取出来的板车给埋了。
沈暮沉着脸从库房出来，看见还在一旁说说笑笑的周渡沈溪二人，呼唤道。
沈溪应了一声：“吃好了。”
沈暮：“吃好了过来帮我取板车。”
“欢，好。”沈溪站起来正要去帮忙。
周渡先他一步：“我去就行。”
周渡今天都主动帮了沈溪不少忙了，些许小事沈溪也不拒绝，笑着道：“好啊。”
周渡点点头，朝沈暮走去。
沈暮见过来的是周渡，挑眉道：“你不行，得让小溪来。”
他一挑眉，周渡也跟着挑眉道：“我行的。”
沈暮本就比周渡低上一点，这会周渡气势全开地低视着他，他还真没有跟周渡叫板的胆量，只得侧开身子，让周渡进去。
周渡迈步库房，锋利的眉梢挑得更高了，奇怪地看了眼沈暮，他这是在库房里跳舞了吗？
沈家的库房，周渡虽不常来，但也是清楚沈溪会定期整理的，以便随时保持整洁。
再看看现在这库房，架子上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落到地上不说，就连架子也整个砸了下来，将原本一取就能取出来的板车给埋得结结实实。
虽然知道沈暮是个破坏王，但真没有想到，他随便取个东西都能破坏整个屋子的布局。
沈暮被周渡奇怪地打量着，不尬不尬地直面迎上，淡声道：“我说你不行吧。”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周渡放下轻挑的眉梢，没说什么的就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来到那被架子给盖起来的板车处，搬开架子，准备放在一边去。
谁知道周渡刚一放过去，架子上的木刺就勾到一个挂在墙上的麻袋，麻袋都是比较脆弱的，被勾到周渡也没察觉，略略一用力。
哗啦
麻袋瞬间破了个大口子，一麻袋的火红干辣椒就从里面涌了出来，登时就把原本就凌乱不堪的库房，整得更乱了。
周渡：“……”
沈暮好笑地扯了扯唇，也不想再跟周渡废话，直接冲沈溪道：“小溪，你过来。”
沈溪正在收拾饭桌，听到沈暮的吩咐立马扔下手中的东西，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沈暮让开身子，让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库房里面景象。
沈溪只看了一眼，立刻就瞪大了眼，看看周渡又看看沈暮，好奇道：“你们两个是在库房里打架了吗？”
沈暮：“没有的事。”
周渡：“没有。”
沈溪看看周渡又看看沈暮，见他两同款沉脸，沈溪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进去整理。
这还没有成为一家人，家里日子就过成这样，沈溪已经想象到以后成了一家人后，日子有多鸡飞狗跳。
不过也好，沈家人少，平时想热闹都热闹不起来，这样一来，家里至少多了几分生气。
三人收拾了会，在家收拾的李鱼也来了，四个人迅速地将库房复原，牵出骡子来套好板车，招呼外间看热闹的村民们将黑熊给抬上板车。
有些还没看够的村民问道：“这就走了啊。”
沈溪一早就想好了托词：“是啊，这熊肉放久了，肉就不好吃了，得早点去卖才能卖得上价。”
听他这样一说，村民们就没异言了：“那可耽误不得，早卖早好。”
“那可不，”沈溪笑着应承，转头问李鱼道，“小鱼儿，你都给你娘说好了没，我们不在家这段时间麻烦她帮我看一下家，顺便帮我喂一下养牲。”
李鱼点点头：“都说好了，你放心吧。”
沈溪这边都交代好了，周渡也不例外，临行前他找到陈青山，又仔细给他说了一下自己房子的想法，让他多多帮忙看着点：“钱不是问题。”
陈青山笑笑：“现在我们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你周渡猎到熊挣到大钱了，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你就放心去卖钱，这房子我保管给你修得巴巴适适的，不然怎么好挣你钱。”
不管陈青山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他肯对周渡的房子尽心尽力，周渡就满意他。
由于一辆骡车拉过不下四人和一头黑熊，沈溪还是去租了罗福的牛车，由他赶着骡子带着黑熊，其余人皆坐牛车即可。
本来都分配好了，周渡交代完陈青山过来，瞥了眼独自跟黑熊待在一车的沈溪，平述道：“我跟沈溪坐骡车。”
沈溪闻言，朝周渡眨了眨，立马同意道：“好。”
李鱼站出来不同意道：“不成，你太重了，小溪赶车会很吃力的，你跟我们一起坐牛车吧。”
言下之意就是让周渡别添乱。
周渡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买的骡子实力怎样我最清楚。”
李鱼最怕周渡了，一见他又露出这副冷淡表情，刚才的理直气壮立马萎了下去，闷闷道：“好吧，不过如果小溪太吃力了，你还是多为他考虑一下。”
周渡颔首：“我知道。”
沈暮才不管周渡和沈溪怎样，他一上车就在牛车上铺好被褥，打算一路睡去县城，听见他们的对话，出声道：“好啦，小鱼儿，你不用管小溪，乖乖跟师父躺着一起睡觉吧，难得今天的牛车宽敞。”
李鱼一想也是，没有周渡在，他还能自在一点，听沈暮话的脱了鞋子爬上铺满被褥的牛车，躺里面舒舒服服睡觉去了。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小溪，不过小溪自己都同意，他也就不往心里去了。
周渡看了看他跟沈溪骡车上的大黑块头和蹲在角落里的豆包，无声地挑了挑眉。
沈溪像是看出周渡的想法一样，拉着他上车，安慰他道：“没事，挤一点暖和。”
“嗯。”周渡只是想跟沈溪在一起，倒也不是很想睡觉，沈溪这样说，他也就不再羡慕沈暮和李鱼那车的安逸。
两人一坐好，沈溪扬了扬手上的骡鞭，赶着骡子往县城而去。
起初沈溪还担心骡子承受不了两个人和一头黑熊的重量，走了一段路后，没见骡子有任何不适，放下心来，与周渡说话道：“周渡，你这骡子买得可真好，载我们两个人和这大黑块头一点都不吃力。”
周渡看了眼健步如飞的骡子，没什么意外地说：“是你太轻了。”
沈溪本身就瘦，窝在周渡怀里小小的一只，有时候周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单手就能将他给拎起来。
沈溪闻言，耳根子又热了热，对比一下周渡对李鱼和对自己的态度，差距感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这种只对他一个人好的感觉，让他内心既感动又满足，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周渡见他莫名其妙地笑得很开心，不解道：“笑什么？”
沈溪扬了扬眉，得意洋洋道：“笑你现在好会说话啊。”
周渡扯了扯唇角，问他：“如果是以前，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以前的话，你肯定板着个脸，”沈溪没有犹豫地学起周渡面无表情的脸来，掐着嗓子装深沉道：“你全身干瘪瘪的没二两肉，个子又矮，骡子都不稀罕拉你。”
周渡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结合天边夕阳西下的一片晚霞，让沈溪都给看呆了。
他抹了抹唇边并不存在的口水，向周渡得意地问道：“怎样，我学得像不像。”
“挺像的。”周渡颔首给予他肯定道，“你掌握了我说话的精髓。”
“那是，”沈溪仰了仰脖颈，不经意说道，“我以前为了不被你气到，每次跟你说话之前，先自己想一遍你下一句要怎么损我，这样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了。”
沈溪说完后，意识到自己得意过了头，说露了嘴，赶紧将嘴巴抿上。
周渡微怔，心里说没有感动是假的，但他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去弥补，只得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沈溪在他的手掌下蹭了蹭，舒服得眯起了眼：“我当然知道你以后不会了，你已经很久没有损过我了，你现在说话我都招架不住的。”
听他这样一说，周渡不禁好奇起来：“怎么个招架不住法。”
“就是……”沈溪说之前先探了探四周，不见四周有人，而沈暮他们的牛车远远地在前面，听不到他们说话，放心下来，大胆与周渡说道：“就是你每次说完，都让我，好想好想和你睡觉。”
周渡：“……”
沈溪说着又解释了一遍：“不是那种单纯地和你盖着被子睡觉，是把衣服脱掉，你昨晚和我说的那种，明白吧。”
“你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周渡轻抿了一下唇，“我明白的。”

第70章 进县城
从桃源村到安阳镇都需要将近一天的车程，更何况是距离更远的县城。
想想也是，若不是从镇上到县城的距离太远，县里也不会在各个乡镇设置办事处。
好在出了安阳镇，有一条到县城的官道，虽只是用夯土筑成，但胜在结实平整，行车走在上面很舒服，就连车速也快了许多。
就是冬日里行车，车上光秃秃的又没个遮风板，加上越走天越黑，寒气一点点下降，落在身上，穿再厚的衣服也不觉得保暖。
周渡伸出手去碰了碰沈溪的手背，眉心一蹙，凉得刺骨。
沈溪似有所感，侧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周渡，你的手好暖和呀。”
“嗯。”周渡握上他的手，希望自己身上的暖意能够传递给他，奈何天实在是太冷了，沈溪还要赶车，这点温度远不能缓解他身上的寒冷。
周渡又用手碰了碰他脸，一样的冰冰凉凉，问他道：“你不冷？”
“还好，习惯了。”沈溪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并不怎么在意，他冬日里早起做饭，再凉的井水都下得去手，时间一久也不怎么畏寒了。
“待会……”
沈溪裹完身上的衣服，不知想到了什么，还要交代周渡两句，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腾空抱起。
下一瞬，他整个人就稳稳当当地落入一个温温热热的怀抱当中。
沈溪在周渡怀里抬起头来，注视着他那完美无瑕的下颌，微微缩了缩心脏，问道：“我这样怎么赶车？”
“你教我。”周渡调整了一下怀里沈溪的坐姿，使他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替他遮挡住周围的寒冷，“我们一起赶。”
沈溪的耳廓又止不住地烧烫起来，不管经历多少次，他好像都无法抵御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
而且是只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温柔。
“这样。”沈溪带着周渡的手臂，扬起鞭子，教道，“你看它不乖了，走歪路了，就打它一下。”
骡子很温顺，比马听话，周渡被沈溪带着操作过一翻后，很快就学会了，低头对怀里的沈溪道：“你累了，就在我怀里睡会。”
“不累。”沈溪窝在周渡怀里，整个心都被他塞得满满的，仰头一直注视着周渡，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睛亮得就像是装满整个星河的夜空，好看极了。
周渡见他不睡，也不强求，想起刚才沈溪没说完的话来，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溪手里把玩着周渡的腰封，顿了顿，脸色微红道：“我想说，待会你要是觉得冷的话，车上我带着有狼皮，可以拿出来裹裹。”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周渡就将他给抱怀里来了，现在让他出去，他也不想出去了。
“狼皮？”周渡一愣，旋即想起上次打狼回来，他将狼皮全扔在沈家，后面也没有关注，之后就彻底忘记了，没想到沈溪还记得。
“是啊，”沈溪解释道，“你不是要我给你鞣制吗，我全都弄好了，想着运到县城去卖，总比在镇上卖的价格高。”
周渡不由得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鞣制的话？”
沈溪一惊：“你把狼皮留在我家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看周渡连皮子都不会剥，自主地就为他给考虑到了。
“不是，”周渡扬起鞭子赶了赶偏离路线的骡子，抿唇道，“皮子是你剥的。”
周渡说得没头没尾，但沈溪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说，这皮子是我剥的，所以就全都归我？”
周渡颔首：“嗯。”
“可这狼是你打的呀。”沈溪从周渡怀里撑起来，“我只是帮你剥了一下皮，怎么能收这些皮子。”
周渡望着他，认真道：“剥皮也辛苦。”
周渡一眼又看得沈溪心如擂鼓，他用冰凉的手心贴了贴发热的耳垂，忍不住问道：“那以前那些兔皮也是等同于送给我了吗？”
周渡又疑惑一声：“兔皮？”
“就是没入秋之前，你打的那些兔子啊，”沈溪一边解释一边说道，“我见你也不过问，就自作主张地全给鞣制了出来，想着冬天的时候拿到镇上去卖，能比夏天卖得贵些。这不进县城了，我和狼皮一起带着，看看能不能卖一个好价钱。”
周渡一怔，沈溪说的这些事，他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既然不是他弄的，他也不会要，点头道：“嗯，都送你。”
“真的？”沈溪似是不相信，又说道，“这些皮子可是真值钱的喔，没准比卖肉的价格还要高，你确定要送给我。”
周渡没有犹豫：“确定。”
沈溪凝视着周渡刚平复下去的心，又有跳动的趋势。
周渡见他不说话，低声又道：“我也是你的。”
意思就是：连我都是你的，我的东西也应该都是你的。
砰
沈溪听见了，小喜鹊因为太高兴而炸裂来的声音，耳朵出现暂时的失明，脑中循环重复着周渡那句话。
周渡不知道自己说了，又惹得沈溪笑得山花烂漫起来，望着他的笑意沉默不语。
沈溪笑了会，像是遏制不住兴奋一样，跟周渡说道：“周渡，我现在好高兴啊。”
周渡的视线从他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上挪移开：“看得出来。”
沈溪伸出手贴在他脸上，强行把他挪移开的目光，又挪移回来，直白道：“开心得又想睡你了。”
周渡：“……”
旋即沈溪的目光又在附近周围转了一圈，有想法，但是没有实施的场地，目光不禁一黯：“但是现在好像不太行。”
周渡俯身亲亲他的脸，算作是安抚：“乖。”
沈溪眨了眨眼：“不想乖怎么办。”
周渡不废话道：“那就忍着。”
沈溪：“……”
沈溪不甘心地又问道：“忍不住怎么办。”
周渡看了眼漆黑的周围，直言道：“可以在车上解决。”
沈溪探了眼车上的大黑块头，又想起那天惊心动魄的事来，再加上天愈来愈黑了，他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忙把头跟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不了，我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周渡捏捏他的鼻子，哄道：“乖。”
沈溪蹭鼻子上脸道：“我什么时候不乖过。”
周渡：“……”
从安阳镇到县城总共有五天的车程，这还是他们加快了车程，两人一组，日夜兼程缩短了时间所致，若是走走停停，到县城恐怕需要半个月。
也幸亏这是寒冷的冬天，天然的冷气就是最好的保鲜剂，才能使熊肉五天不腐坏，若换作夏日，这熊肉他们是无如何也运不到县城去的。
官道上不似乡村路那般无人，时不时就能看到马车牛车骡车从身旁经过，来来去去的，难免人多眼杂。
沈溪怕车上的大黑块头惹来非议，取出早起准备好的黑布给它盖上，上面再放上各自的包袱，保管叫人看不出车上拉的究竟是何东西。
一路顺风顺水地抵达县城。
宝善县坐落在巴蜀地区的一小块地方，看着不大但比起安阳镇来不知繁华了多少倍。
周渡他们一行人远远地还没有靠拢县城，就依稀看见那将整个县城围拢在一块的围墙，耳畔甚至还能听见从围墙里飘出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吆喝声。
靠近围墙处的牛马骡也多，一列一列地整整齐齐码在城墙外，好不壮观。
一列是出城墙的，一列是进城墙的，不管进出都要例行检查，进城还要交进城费。
快要进城的时候，沈暮就从铺得舒舒服服的被褥里爬了出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将被褥收拾起，等着慢慢跟上的周渡和沈溪一起进城。
周渡和沈溪一靠上去，就和沈暮的牛车一起到进城的那一列队伍里排队等进城。
所谓的例行检查也不是很严格，守城门的官差就随意瞄一两眼就给过了，毕竟宝善县只是蜀地的一个小县城，不太可能混入什么不安定人群，只要乖乖交齐城门费，没人会来管他们。
周渡赶着骡子并在沈暮他们牛车的身后，抬头看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等着排队的进城队伍，朝沈溪问道：“进城费多少？”
“一人三个铜板，骡子这类畜牲五个铜板，”沈溪也很久没来县城了，只依稀记得价格，不太确定道，“不过这是以前的价格了，有没有涨价还不知。”
沈溪看着旁边那些刚从城门里出来的人，提议道：“要不我去问问，张个口的事。”
“不用，”周渡看着周围形色匆匆的人，忙拉着要去问人的沈溪，反指了指骡车放着的弓箭问道，“你有去问进城费的功夫，不如帮我想想这弓箭怎么处理。”
乡下人眼拙看不出周渡弓箭的好坏，但城里这些见过世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周渡可不想自己好好的一把弓箭，便宜了别人。
沈溪也是清楚周渡弓箭的不凡性的，虽然守城门的不一定有这个见识，但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加上他们现在只是个平头百姓，民不与官斗，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想了想，沈溪取出周渡的弓箭，想藏于沈暮那辆牛车的被褥里。
只他的手刚一碰上弓箭，城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不知应何而失控的马，从前面冲了过来，马背上还坐着一个人，他见马失控也是十分着急，朝周围两旁的人喊道：“闪开，闪开，快闪开。”
前面的人纷纷惊慌失措地散开，周渡他们的位置较为靠后，前面的人往他们这儿一挤，就将他们的骡车给挤到正中间去了，这个时候再拉着骡子往旁边躲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周渡眉目一凝，没有半分犹豫地从沈溪手中夺过弓箭，取箭搭箭一气呵成。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渡四箭齐发，犹如四道蕴含气势的长虹，贯天而出，根根分明而又强劲有力地扎入疯马即将冲撞过来的路前。
宛若四根突然拔地而起的木桩让只知道一味向前冲的疯马一惊，两只马蹄子朝天一撅，发出一道撕裂般的马啸声。
马背上的人趁马停顿这个空档，及时勒住束缚在马的缰绳，使劲一拉，使冲向人群的马，调转了方向，又冲了几步，使马安定地平复下去。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沈暮更是早早地跑过来抱住沈溪，用自己的背后替他阻挡着即将要冲过来的马匹。
沈溪的眼睛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周渡，见周渡及时制止住冲过来的疯马，脚下一软，瘫在沈暮怀里，松了口气地说：“小舅舅，没事了。”
沈暮扶着沈溪，看见远处被制服的疯马，也不由得心口一松：“你们也小心点，怎么叫人给挤路中间去了。”
沈溪摇摇头，他在想怎么帮周渡藏弓箭，根本就没发现危险，摇摇头：“不知道啊。”
周渡刚刚全程注意着周围，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锋利地眉眼冷冷地扫过在他们骡车身后的那一辆坐了有八九个人的牛车一家人。
那一家人见周渡生得人高马大，加上他刚刚又速度极快地射出那惊人的四支箭，这会周渡朝他们冷冷地甩了个眼神出来，个个都如鹌鹑般低下头颅去，害怕周渡找他们麻烦。
这里刚平息下来，城里又紧随其后地出来三匹打马的人，他们个个生得身材魁梧，身上有一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骑马来到周渡面前，忙从马上起来，冲周渡抱拳道：“刚才多谢这位兄弟的搭救了。”
周渡收回冷冷盯着那一家人的眼神，落在这一行三人的身上，见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刚才那匹疯马上的人如出一辙，就知道他们是一伙。
当下也没有什么好脾气，冷冷道：“管不住马的腿，就先把自己的腿管好，若自己的腿都管不好，不如直接砍掉。”
面前的三人愣了会，好半天才反应周渡在拐弯抹角地骂他们不会骑马就不要骑马，霎时老脸一红，各自挠挠头，颇不好意思地说道：“兄弟误会了，这马也不是我家兄弟给弄受惊的，是方才城里有个孩子突然跑到我们的马前，我家兄弟怕撞着孩子，一时心慌勒错了马，才使马受惊乱跑的。”
周渡懒得听他们解释，他们是救了一个孩子，可是差点撞到他和沈溪，孩子的命是命，他和沈溪的命就不是命吗？
绕过他们身旁，去收拾起自己射落扎在地上的箭矢。
三位汉子也觉得是自己理亏，见周渡不搭理他们，面色讪讪一番，看见周渡去拾箭了，又上山恭维道：“兄弟好箭法，不知师承何处？”
方才周渡那一气呵成势如破竹的四箭齐发可都被他们几个看在眼里，他们四人个个都是军中翘楚，旁人看不出周渡射箭的门道，他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下盘稳健如钟，臂力结实有力，四箭能拉满弓，实力可谓是不俗，关键反应也极为灵敏，适才那样危机关头，他不仅没有慌乱，还能心如止水，四平八稳地射箭出来阻止惊马，如此实力在他们军中也找不出一个来，叫他们叹为观止，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能够教导出如此出色的箭徒。
周渡收好箭，放回自己的箭袋中，冷声道：“没有师承。”
那四人之首笑道：“那就是家传了。”
周渡冷冷地看着后知后觉从城门口跑过来的守卫，依旧冷声道：“没有家传。”
他的箭术是在那渗不进一丝光明的黑屋子里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自己琢磨出来的，从来就没有人教过他。
守城门的守卫们全副武装地来到跟前，为首的当即一吼：“你们几个做什么呢，严重扰乱了城门口秩序知不知道。”
吼完发现周渡身上还明目张胆地带着弓箭，手指指向周渡：“你……”
周渡见他指向自己，眉目一蹙，还没未开口，就见旁边的那个为首的魁梧汉子，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来在守卫面前一扬。
方才还气焰高涨，一副准备拿他们试问的守卫们顿时偃旗息鼓，连屁也不敢放了，低下头去，恭维地看着周渡身旁的几个汉子，谄媚道：“不知几位官爷在此办事，叨扰了，叨扰了。”
这一番变脸之快叫旁边人看得叹为观止，十分好奇这几人的身份，竟然能够让守卫们点头哈腰到这种地步。
周渡对此到没有什么感觉，收好箭矢就要往骡车上一放，倒是沈暮见那汉子手中持着的令牌颇觉得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看完后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遂不在意地抛之脑后。
守卫们不再过问后，汉子收起令牌，他见周渡他们又是牛车又是骡子的装得满满当当的，不难看出也是要进城的，于是又对那为首的守卫军道：“你们让他们先进城，进城费挂我身上，待我们办完事回来，再结你们。”
守卫们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军爷们为大庆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区区几个进城费罢了，我等怎敢收军爷钱。”
说完，守卫们态度较好地跟周渡他们说道：“你们进城吧。”
有人为他们开路，周渡也乐得清闲，让沈溪他们收拾收拾赶紧进城。
就在周渡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汉子手按在周渡他们的牛车上，又出声道：“兄弟，刚刚是我兄弟失手惊扰了你们，我等现在有事物在身不免在此久留，待我们办事回来后，我等必定给兄弟你摆上一桌压惊的好席面，好好的给你赔礼道歉。”
对于这汉子的话，周渡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从这儿分离后，两拨毫不相干的人再想碰到一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看在他们能够让自己免掉收查过城门这件事上，周渡可以对刚才的事既往不咎。
于是他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带着沈溪他们插队进入了城。
这么一通耽误下来，时间早已不早了，而且众人一路奔波疲惫，早已劳累不堪，沈暮率先提议道：“今天也就别折腾了，找个地方好好歇上一晚，明日再商量其余的事。”
周渡看了眼身旁的沈溪，见他从刚才惊马开始就一直神情泱泱的，低着头也不说话了，以为他被吓到了，同意道：“好。”
县城比起镇上来就是不一样，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街上也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罗福跟李鱼还是首次到县城来，不由得都看花眼了。
相对来说见过世面的周渡沈暮沈溪三人就镇定得许多。
沈暮带着他们在街上转悠着，考虑到周渡骡车上的黑熊，想也没想地排除掉那些次一点的客栈，领着他们直奔镇上的一家大客栈。
大客栈不愧是大客栈，连店门都修得十分豪华，让人一看就望而生却，罗福牵着牛车站在店门外显得局促极了，他觉得里面的一个打扫的下人此刻都比他高贵。
沈暮走进去，没有废话地朝门口柜台的掌柜道：“要三间上房。”
掌柜的播了播算盘记下沉暮的名字后，递给他们三个房牌道：“三百文一天，承惠九百文，续房请在明日午时之前告之。”
沈暮接过房牌，爽快地付了钱，自己留了一张房牌，剩下的两张，一张给了周渡，一张给了罗福，罗福吓得不敢接：“三百文就住一晚上，太折煞我了，若是有那几文钱的大通铺，给我租那大通铺就可以了，何必浪费这个钱。”
沈暮笑着给他解释道：“这不仅有房钱，还有停车钱，洗漱钱和吃饭钱在里面，不然哪里值三百文。要便宜一点的房子的也可以，只不过，像停车的地方，还有吃饭的地方，洗漱的地方，都得自己找，费时费力不说，花的钱还不一定比这儿少，你老就安心住下吧，没浪费钱，这是给我们省钱呢。”
罗福听罢后，这才安心收下房牌。
果然没多久，店里就有伙计将他们的牛车骡车牵去后面喂养洗刷，并且还会替他们保管好车上的货物，若是丢失是要赔钱的。
一切落定后，众人只需拿着包袱进房休息即可。
李鱼抱着包袱看看沈暮又看看周渡，没见有自己的安排，茫然地问：“师父，我睡哪儿啊？”
沈暮停下脚步，看着他笑道：“你自然是跟我睡了。”
李鱼放下心来，看向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溪，不解地问：“那小溪睡哪儿啊。”
不待沈暮开口，周渡主动道：“沈溪，跟我睡。”
李鱼：“？？？？？？？？”

第71章 办法
周渡见李鱼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眉锋一挑：“怎么？”
这种压迫性地问“你有意见？”让李鱼对周渡的恐惧感又涌上心头，忙摇头：“没……没怎么。”
“好了，”沈暮看出了李鱼的害怕，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而去，“理他们做什么，我们休息我们的就好。”
李鱼被沈暮一扯，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跟着沈暮进房，嘴里结巴道：“师父，他们……”
沈暮将他带进房后，停下脚步，明知故问地道：“他们怎么了？”
李鱼瞪着眼，心中产生起一股浓浓的怀疑感，脱口而出道：“他们怎么可以睡在一起！”
沈暮见他的表情好玩，逗他玩道：“怎么就不可以睡在一起？”
“周渡是个男子，怎么可以和小溪睡一起……”李鱼说着像是明白过来什么，顿了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舌头打着卷道，“他……他们……他们……那个……”
李鱼支支吾吾半天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现在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索性放下包袱，两只手的大拇指相对一弯，朝沈暮比了个一对儿的姿势。
沈暮朝房里的茶桌走去，坐在茶椅上，自己给自己倒杯茶，慢悠悠地喝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位傻徒弟的表演，微微笑道：“还不傻嘛，居然还反应过来了。”
沈暮这样一说，就相当于是板上钉钉了，李鱼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上前抢过沈暮手中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下去，压了压惊后，才捋直舌头对沈暮道：“师父，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沈暮放下茶杯，平静道：“这么明显的事还要告诉吗？”
“我之前早就看出小溪对那周渡不对劲了，”李鱼坐在茶桌的另一端茶椅上，不服气道，“是小溪说他跟周渡是正常往来，我才没往别处想的。”
“他们确实是正常往来啊，”沈暮眼睛微微一眯，笑道：“两个人之间，只有你一来，我一往的才能眉来眼去，如果连来往都没有，想搞也搞不到不起去。”
李鱼愣住：“还能这样解释？”
“当然，”沈暮给他举例道，“你看村里那王大壮也喜欢小溪，他每次经过小溪身边都会故意停下来看小溪，小溪每次看见了就当没有看见，甚至连招呼也不打，这叫有来无往。”
“再看看小溪和周渡，小溪给他送一顿饭，周渡回他一只鸡，小溪再把鸡做了回给周渡，周渡又回几只兔子，小溪又把兔子做成菜回给周渡……这说明什么？”
李鱼这次听明白了，点了点头，立马抢答道：“说明他们有来往！”
沈暮再一点拨：“所以……”
李鱼一拍桌子道：“所以他们早就挤眉弄眼地勾搭到一起去了，所以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
李鱼仔细回想，自从沈溪和周渡认识后，两人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干什么都待在一起，如果说是正常来往的话，未免也太奇怪了，他跟小溪之间都没有这样好过。
回味过来后，李鱼脸色涨红，一副憨气的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太傻了。”
“还好，”沈暮拍拍他脑袋，笑道：“学医的脑袋都不笨，你看你一开始不就看出来了，但是你太容易被忽悠了，小溪搪塞两句你就信了。”
李鱼，李鱼，别说他这徒弟的名字取得真不错，鱼的脑袋芝麻大点，容易健忘好忽悠，他的徒儿跟那鱼一样健忘好忽悠。
李鱼点点头，还真是这样每次被人一说什么他就傻兮兮的相信了，并在心里决定，下次再也不能被人给忽悠了，尤其是小溪。李鱼下定决心后，旋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怪异地看着沈暮道：“师父，你好懂啊。”
决定不被忽悠的李鱼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是不是师父你以前追师娘的时候也使用过这些手段。”
沈暮正在安抚李鱼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起，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沈暮死不承认道：“你哪儿有师娘？”
“没有吗？”李鱼疑惑地看向沈暮的怀中，很认真地问，“那师父怀里珍藏的那块当归手帕，是何人所送，居然能够让师父你十年如一日地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沈暮：“……”
见沈暮不说话，李鱼又继续说道：“而且师父你还有事没事就捧着手帕发愣，一愣就是好半天，如果不是师娘的话，那究竟是何人能够让师父惦念如此之久？”
话说到这里，客栈的伙计见它们这屋开着门，探了个头进来问道：“两位客人要添洗澡水吗？”
三百文一夜的客栈到底还是不一样，不仅房里一应设施俱全，还有个单独隔出来洗漱的隔间，门外随时有伙计巡逻，要什么唤上一声方便得很。
沈暮赶紧回神，朝伙计颔首道：“要的，顺便再上些吃食来。”
伙计下去照办了，沈暮这才转身看向李鱼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过问大人的事，赶紧去洗漱，洗漱好了吃点东西睡一觉比什么都强，想这些有不能让你吃饱饭，睡饱觉，有什么用。”
在路上奔波几日，李鱼这会还真是又饿又困，听沈暮如此一说，想想也是，这些东西又不能让他吃饱饭和睡好觉，他问来做什么。
于是什么也不想的从包袱里取出换洗的衣裳来，进洗漱间里去洗漱去。
他没看到，在他进去不久后，沈暮从怀里掏出那方看起来还如同新的一方手帕，拇指轻柔地摩挲过手帕一角下的那根被人绣得歪歪扭扭的当归，低声呢喃道：“当归当归，平安当归啊。”
只可惜他当归的平安在那个落叶满枝头的深冬，再也没有回来。
再见已物是人非。
沈暮永远忘不掉，他在人群里惊鸿一瞥，就瞥见他一去不复返的平安身披铠甲威武霸气地立于马上，带着千军万□□旋归来的场景。
沈暮轻轻阖上眼，指尖攥紧手中的帕子，如果早知他就是那平定匈赫赫声明的威远将军，他一开始根本就不会去招惹。
怪只怪他眼拙，错把珍珠当鱼目的去引诱他，最终玩火自焚，把自己一生都搭了进去。
“师父，我洗好了，你洗吗？”
李鱼的声音将沈暮从回忆中强行拉了出来，他收起手帕也从包袱里取出换洗的衣裳，应声道：“洗。”
周渡目送沈暮带着李鱼进房后，也带着沈溪进入到隔壁的房间。
沈溪一进去，匆匆扫了一眼，就提着自己的包袱坐到床上去，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渡以为惊马那一下吓到他了，先是找人要了点洗澡水和吃食，等都上齐后，他端了些糕点到沈溪面前，问他道：“怎么了？”
“没。”沈溪摇摇头，把头偏向一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周渡蹙了蹙眉，又问道：“被马吓到了？”
沈溪继续摇头：“也没有。”
周渡从来没有哄过人，也不会哄人，他不太明白沈溪为何这样，端着装糕点的盘子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问道：“那你为何不开心？”
沈溪把自己团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上，听见周渡问他，闷闷道：“也没有不开心。”
周渡看着他这样，完全束手无策，他本来就是话少的人，跟沈溪在一起都是沈溪不停地在给他找话题，他才能回上一两句，现在沈溪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端着的糕点盘子，哄道：“要不要吃点甜食，我之前听人说过，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会令心情好起来的。”
沈溪愣了愣，把埋在膝盖上的头抬了起来，望着周渡顿了顿，突然道：“所以你那次在镇上惹我生气了，就偷偷买糖放在我枕头下是为了哄我？”
“嗯。”周渡应了一声，低垂下眼用放在盘子上的叉子切了一点盘子里的糕点凑到沈溪喂他。
沈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周渡一喂他，他就立刻张唇抿掉叉子上的糕点，等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才回味过来。
不过心里到底是好受了些，一边吃着甜点一边像是抓住把柄一样追问周渡道：“那你上次还骗我是给你自己买的。”
周渡喂他的手一顿，神色稍稍有点不自然。
沈溪握住他的手，强行把他手上的叉子凑到自己唇边一口吞下叉子上的糕点：“我就知道你买来是哄我的，我那天晚上全都抠着吃了，牙疼了好几天。”
“你喜欢下次我还给你买，”周渡怔了一下，“只是下次不要晚上吃了，伤牙。”
“好。”沈溪嘴上答应着，但手上还是催促着周渡赶紧给他喂糕点。
周渡无奈，又给他划了一块，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心呢？”
沈溪吃着糕点的动作一顿，一不小心将糕点粉末沾在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眸一黯，闷闷不乐道：“就觉得自己挺不好的。”
“你很好，”周渡蹙眉，“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好呢？”
沈溪拍拍床边上周渡坐上去，周渡放下盘子，坐了上去，沈溪将自己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枕着，泱泱道，“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会给别人带来不幸，挺沮丧的。”
周渡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你每次跟我出门好像都会遇到危险，”沈溪掰着手数给周渡看，“这次是惊马，上次是遇熊，再上次是遇到狼群。”
周渡颇觉得滑稽，点点他的鼻子：“你就为这点事不开心？”
沈溪很认真地点头：“嗯。”
“傻，”周渡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些不过都是碰巧的意外而已，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要那样想自己。”
沈溪还是有些自我怀疑：“可一件是巧合，那件件都是巧合吗？”
沈溪垂下眼，纤长的眼睫落在眼睑下，晕出一片阴影，遮住眼底的落寞。
他很小的时候爹娘就骂他是个小扫帚星，因为他出生那会出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此后家里一年比一年差，原本恩爱的爹娘也夫妻反目，他们将他关在地窖里俗称锁霉运。
后来小舅舅将他救出去，他以为重获新生了，可又因为他的多管闲事，害了小舅舅一辈子，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个人。
他本来觉得这些都是巧合，与他无关，可今天那么多人，为什么被挤到路中间的偏偏是他们，如果不是周渡反应迅速，很有可能今天就交待在县城门口了，由不得他不多想。
“这些都与你无关，”周渡将他抱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今天的惊马你没听见是他们为了救一个孩子而勒错马所至，有没有我们都会发生。熊就在山上，没有你我也会遇到的。还有遇到群狼那次，是我要去找它们的，不是它们来找的我。”
周渡说着又道：“你这样将所有不好的事都归咎于自己，那我岂不是很自责。”
沈溪搂住周渡的脖子：“你为什么要自责？”
周渡用鼻尖蹭沈溪的鼻子：“因为你说的这些所有的不好的事，都有我的参与，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才不是，”沈溪立马反驳，“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
“好，”周渡应下，“那你也不要不开心了。”
周渡说完，又凝视他道：“悄悄给你说件事。”
沈溪来了兴趣：“什么事？”
周渡凑到他耳旁，轻声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温热的呼吸打在沈溪的耳蜗里，周渡刻意压低的温柔声音连带着这句话，像一串又苏又麻的电流直击沈溪心里住着的那只小喜鹊身上。
小喜鹊被电麻了。
周渡见沈溪的眼眸又逐渐恢复了光泽，亲了亲他：“现在开心没。”
沈溪连连点头：“开心了。”
开心得都想爬起来做一桌子菜好好庆祝庆祝。
周渡曲指勾了勾他挺翘的鼻梁：“开心了就去洗漱，水都要凉了。”
沈溪双眼一亮：“一起？”
周渡如果看不出他的小算盘，虽然这家客栈比起上次来繁华不少，可这毕竟是在外面，而且明天还有许多的事要办，摇头拒绝道：“等成亲的时候好不好。”
“好吧。”沈溪被周渡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刚刚周渡又说了那样的话，这会他也没觉出失落来，乖乖地从包袱里拿出换洗的衣裳去隔间里沐浴去了。
他洗完后，周渡才去洗漱。
周渡沐浴完出来，发现沈溪并没有去睡觉，连头上湿漉漉的发丝都没有管，坐在房里的铜镜前，正往自己的脸上摸着些什么东西。
周渡感到好奇，用帕子擦着头顶的水气，凑过去问道：“在做什么？”
“擦面膏。”沈溪看见周渡也不避讳，把手中的罐子递给周渡看，“我小舅舅给我做的，可以保护皮肤的。”
沈溪用了一次觉得很好用，冬天难免干燥，涂了这个面膏后脸上滑滑嫩嫩的很是舒服。
周渡听罢后，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弄完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说着周渡就擦着头发去整理床上的被褥。
沈溪按照沈暮教的步骤一个都没有落下弄好之后，拿着自己擦头发的帕子飞奔到周渡面前：“周渡，我好了，你给我擦头发吧。”
“好。”周渡整理好被褥后，接过他手上的帕子绕到身后，安静地给他擦拭起发丝来。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带有木质香气和阳光的味道又从沈溪身上散发出来，周渡微微低头嗅了嗅，有种全身心都被洗涤的感觉。
沈溪察觉到周渡的动作，不安地道：“怎么了？”
“没，”周渡回神，直起身来，握着手中的帕子又左右开弓地给沈溪擦起头发来：“你身上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沈溪轻轻笑笑：“我小舅舅给我调的，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用好不好。”
周渡很快擦拭干沈溪的发丝，应下声来：“好。”
沈溪笑着跑去拿木梳将自己被周渡擦拭着凌乱的发丝梳顺后，跳到床上打了个滚，滚到被窝里去睡觉了。
周渡就喜欢他这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样子，心情舒畅地也跟着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准备睡了。
越来越大胆的沈溪看见周渡躺进来，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周渡，抱。”
周渡早已经习惯了抱着沈溪睡觉，闻言也不觉得意外，蹭过去，将他搂在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头上，安心地闭上眼。
他身上本就香香软软的，再加上他后面添加上的那股令周渡身心舒适的木质香气，原本疲于奔波的极度想睡觉的周渡竟然有点失眠。
沈溪这几日在路上也没怎么睡过舒服觉，路上颠簸不说，主要是周渡不抱着他，他不习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会他一窝进周渡怀里，心里空掉的那块就像是被人填平了一样，身心都觉得舒适起来，闭上眼睛，静待入睡。
只是他越睡越觉得不对劲。
往天抱着他瞬间就能陷入沉睡的周渡，今天却磨蹭了好久都没有入睡。
沈溪喜欢听着周渡清浅的呼吸声入睡，可他等了半天发现周渡落在他耳旁的呼吸声还是均匀有力的，他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睁开眼睛，偏过头去，想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周渡及时止住他，轻声道：“别动。”
沈溪顿时停了下来，窝在周渡怀里一动不动，但周渡到底还是说晚了，沈溪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了。
沈溪睁了睁眼，瞬间精神起来，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他跟周渡在一起睡了这么久，这次第一次见他这样，这下也不听周渡命令了，转过身去，冲周渡嘿嘿嘿直笑。
周渡看见他的笑容，颇有点无奈，垂下眼，问道：“笑什么？”
“笑你啊，”沈溪也不避讳，直言道，“你再没有行动，我还以为你是圣人呢。”
“不是。”周渡直接否认，他是个人，也会有身为人的正常反应，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溪枕在周渡的胳膊上，脸上的笑意那叫一个灿烂。
周渡将手放在他眼睛上，遮住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闷声道：“睡觉吧。”
沈溪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唇上亲了亲他的手心，挑着眼问道：“我睡了，你咋办？”
周渡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稳了稳呼吸，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地道：“一会儿就好。”
沈溪握着他的手，突然道：“周渡，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周渡垂着眼看他：“为什么这样说。”
沈溪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说了可以帮你的。”
周渡喉结滑动了一下，但还是较为克制地拒绝道：“乖，等成亲吧。”
沈溪从周渡怀里撑起身来，笑道：“有些事，不必等到成亲也可以的。”
沈溪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给周渡反应的时间，手直接伸到周渡被窝里，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周渡捉住他要作乱的手，看了眼脚边半阖着眼睛，正要入睡的豆包，略有些不同意。
沈溪跟随着他的目光挪移到豆包身上，翘了翘嘴角，不在意道：“没关系，有被子挡着它看不见。”
豆包被这两人的对话惊醒，彻底睁开眼来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主人，不知道他们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摆什么龙门阵。
沈溪看着它朦胧不解的眼，朝周渡眨眨眼：“你看它就是一条傻狼，什么也不懂。”
周渡对于沈溪说豆包是傻狼再认同不过，渐渐被他说服，松开遏制住沈溪手腕的手。
沈溪的手一得到解脱，立马开心地把手伸到被子里，肆意妄为地作乱去了。
周渡颤了颤睫毛，紧蹙着眉心，带着点微红的脸，缓缓阖上了眼，不让眼里的羞窘流露出来。
只不过他刚感受到沈溪指骨收缩的力道和掌心的温度，这股感觉朝戛然而止。
缓缓开启眼睑，不解地望向沈溪。
沈溪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张开的五指，满脸的震惊。
周渡咽了咽喉结，哑声问道：“怎么了？”
“握……”沈溪咽了咽口水，举着自己的手给周渡看，“握不住。”
周渡看着他那根根分明而又纤细的五根手指：“……”
周渡缓了缓，倒也不强求：“睡觉吧。”
“周渡，你真厉害，”沈溪甩了甩自己滚烫的手，耳垂有点发热，憨笑道：“不过，我还有别的方法。”
沈溪说着掀开被子，整个人都钻被子里去了。
豆包被这被子的大动静吓得从床上跳了下去，看了看床上那拱成一团的被子，不敢再上床，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主动钻到床底去趴着睡觉去了。
周渡猜到沈溪的意图后，头靠在墙壁上，抬起下巴，直视一旁跳跃的火焰，仰颈以待。
只这次跟上次一样，他刚感受到一股湿热的气息，沈溪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通红着一张脸，望着他的神情颇有点无措：“还是不太行。”
周渡直视着他那张红得不太正常的脸，眼睛里的火都快压制不住了，滑动了一下喉结，体谅他道：“那就算了……”
沈溪不甘心地转了转眼珠，脑中想着各种解决的方法，手不行，嘴不行，还有什么行呢？
沈溪用舌头沾湿自己的唇角，轻轻抿了抿，突然顿住，眼睛一亮，朝周渡兴奋道：“啊，我想到办法了，这次一定行！”
说着他又迅速地钻进被子里，这次他再也没有从被子里出来过。
客栈的房间里响了一夜细微地水渍声和周渡有时控制不住的低吟声。

第72章 遇熟人
昨夜客栈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半夜时分才停下。
事后的余韵有点长，周渡的大脑短暂地出现了空白，就连眼前的视线也出现虚浮，空洞过好片刻后，思绪和视线才逐渐回归。
他半仰躺在墙上，挑着发红的眼梢去看沈溪。
只见沈溪潮红着一张脸，抿了抿唇，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正坏笑地看着他。
周渡颤了颤眼睫，抓住床单的手一松，手掌一用力，从床上撑起身来，来到沈溪面前，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俯身过去含住他的唇。
舌尖划过他的唇缝，撬开他的齿关，直接进入到他的口舌中，替他清扫着里面还未消退干净的味道。
沈溪呆呆的还没被周渡的动作反应过来，周渡清扫干净他的唇齿之后，含住他殷红的唇瓣，舌尖勾着他的小舌头缠绵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在他的唇瓣上厮磨地亲呢道：“辛苦了，我的乖乖。”
“不辛苦。”沈溪到这时才回味过来，脸上笑出了花，虽然他的舌头有点不舒服，但今天的小喜鹊终于叼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珍珠，他好开心啊，这点累也就不算什么了。
周渡见他开心，又在他的唇上啄了啄，裹上衣服，出门朝客栈的伙计又要了一桶热水，绞了帕子来先替沈溪把那满头的大汗和残留在脸上的痕迹给擦拭干净后，这才去洗漱间又重新给自己清洗了一番。
待他从洗漱间里出来，沈溪早已把弄得凌乱的被褥整理好，自己躺着快要睡着了，周渡躺进去，抱住他，又吻了吻他的唇，温柔道：“睡吧。”
“好。”沈溪也真的是累了，之所以还没睡就是在等着周渡，这会他躺进周渡怀里，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周渡等他入睡后，满足地吻了吻他的发丝，也陷入了沉睡。
等他们都入睡后，床底的豆包这才打了哈欠，爬下身去，跟着进入睡梦中。
一夜好眠，一路奔波的几人都没有急着起床，除了早起习惯了的罗福，沈暮他们都是统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当然他们起得还是比周渡他们要早一些。
当周渡和沈溪收拾完毕出房间下楼的时候，沈暮他们已经坐在客栈的大厅里用餐了。
李鱼见他们下来，主动给他们盛了两碗粥过去。
沈溪看见那一碗满满当当白白的白米粥，想起昨晚的事来，脸颊不禁烧烫起来，坐下去后，忙把自己面前的粥碗给推得远远的。
李鱼好奇地问道：“不喝吗？”
“不喝。”沈溪见桌上除了粥还有包子馒头，自觉地拿了一个馒头，慢慢撕着吃。
李鱼又饮了一口粥，好心劝道：“我们在路上吃了几天干粮，这会喝点粥胃里会舒服点。”
“不喝，”沈溪停了停撕馒头的手，伸了伸不太舒服的舌尖，直言道，“我舌头不舒服，这会不想吃太烫的东西。”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舒服，”李鱼听罢放下粥碗，探过头来就要替沈溪检查起来，“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沈溪看了眼在一旁自从楼上下来就一直在一旁慢条斯理安静吃饭的周渡，微微翘了翘唇，故意道：“不用，我就是昨晚喝粥的烫的，一会就好了。”
李鱼听罢奇怪地问道：“客栈半夜还供粥啊？”
“不供，”沈溪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周渡，见周渡没什么反应，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继续道：“是周渡昨晚起夜给我做的。”
周渡捏着粥匙的手一顿，微微抿唇，耳根烧烫得低下头，当无事发生低下头继续喝粥去了。
李鱼惊诧地看着周渡，似是不相信地问道：“他还会熬粥？”
李鱼看不出周渡有什么反常，沈溪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嘴角的笑容又深了深，意有所指道：“怎么不会，熬得可好了呢。”
一碗粥，硬生生地叫他熬了二十七年，他也是真是能熬，吃得他舌头到现在还在发麻。
李鱼略略惊讶地望着周渡：“是吗？”
沈溪眨眨眼：“是呀。”
李鱼来了兴趣，他想象不出像周渡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出来的粥究竟是个什么味道，连小溪都说好，味道也一定差不了，于是道：“那你下次可不可以给我留一点，我也尝尝。”
“咳咳咳咳咳咳——”
周渡一个不小心让粥给呛到嗓子了，将头偏向一边，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见沈溪眼中的戏谑，垂了垂眸，将沈溪最开始推远的那碗粥给重新推到他面前：“喜欢就多喝一点。”
说罢，又给李鱼添了碗粥，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地平静道：“都是这家店的，我做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同，不必惦记。”
李鱼惊恐地看着周渡给他盛的粥，双手捧着接过，再一听周渡描述，想想也对。
粥再好吃又能好吃到哪儿去，还不都是一个味，沈溪喜欢周渡，就算周渡做的不好吃他也会说好吃的，他惦记个什么劲。
他回味过来后，朝周渡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只有沈溪看着面前的粥一脸苦涩，他不想喝啊。
周渡见他久久不动，丢了个让他自己体会的眼神过去。
沈溪撇撇嘴，拿着粥匙艰难地开始喝起粥来。
沈暮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他们，他一个人慢悠悠地吃完饭，用手帕揩揩唇，看见这一桌因为说话还没吃完的人，吩咐道：“周渡，吃过饭后，你带着小溪小鱼儿他们去逛逛。”
周渡颔首应下。
沈溪立马放下碗问道：“小舅舅你干啥去。”
沈暮扯了扯唇角，脸色略有点不自然地道：“我去买点东西。”
李鱼赶紧道：“师父要买什么，要不我就不去逛了，我去帮师父你提东西吧。”
沈暮看了眼沈溪，拒绝道：“不用，我除了买东西，还有点别的事要办，你好好跟着小溪玩就行。”
沈溪拉住还要说话的李鱼：“是啊，小鱼儿，不用担心我小舅舅，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买的东西多也无妨，县城里到处都是人，随便雇一个也够搬回来了，你跟着我们去卖熊呗，卖熊多好玩。”
李鱼想想也有道理，比起陪师父逛街，还是跟着沈溪他们去卖熊更重要。
见没有人反对后，沈暮松了口气，清咳一声道：“那就如此说定，我还有些事，就先行一步了。”
沈溪挥挥手：“去吧，去吧，小舅舅逛得开心啊。”
沈暮点点头，背着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
李鱼坐下后，看看沈溪又看看周渡，想了想突然问道：“可是我们去哪儿卖熊呢？”
他这样一问，可问倒沈溪了，沈溪拍拍脑袋：“对啊，我们去哪儿卖熊呢？”
先前只知道把熊运到县城来卖能卖上价，可运到县城后他们去哪儿卖却是一概不知，总能不把熊拉到大街上，当街叫卖吧，而且大街上的人也不一定买得起，能够买得起熊的只有县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可他们谁也不认识县城里的大户，总不能挨家挨户地去敲门问吧。
周渡吃好后，揩了揩唇，淡定道：“去菜场看看。”
沈溪和李鱼同时道：“菜场？”
周渡也不解释什么，站起身来，从身上取出银子，朝一旁的柜台走去，又向客栈掌柜续了一天房，续房的时候不经意间地问道：“听闻县城里冬日也有果蔬卖，不知掌柜的可知晓哪里的菜场果蔬好些。”
经过一天的相处，掌柜的也知道他们这群人虽是从乡下来的，但出手却一点都不吝啬，笑了笑道：“我们宝善县的菜场要数最好的，那肯定是南门菜场，那一带住着的都是富贵人家，县衙也在那边，你们要买新鲜一点的果蔬去哪儿最好，不过价钱就相对要高一点，若是嫌价高去北门也可，北门虽然比南门混杂，但胜在人多热闹，挑挑拣拣的也能买到新鲜的。”
周渡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朝客栈的掌柜道了一声谢，回来对沈溪和李鱼说道：“去南门菜场转转。”
沈溪和李鱼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吃过饭后，几人就赶着骡车上的黑熊推去南门菜场。
南门菜场，顾名思义就是靠近县城南边的菜场，他们顺着朝南的方向一路前行就能找到南门菜场。
越往南走，路面就越来越宽敞，街道两旁的店面也越来越繁华起来，光是从店外往里瞧都知道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所以路上的普通行人也越来越少。
行人一少，街面上相对地就能看到许多带着丫鬟仆人出门的大户人家的马车。
三人一面走，一面注意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们没有来错地方。
三人赶着骡车抵达南门菜场，这里卖菜的散户也不多，都整整齐齐地统一规划在一个区域内，看着就叫人觉得舒心，就连摆在地上的菜，也叫人觉得比外面菜场卖的菜，要水灵些。
沈溪找人询问了一番，找到看守菜场的门卫，向他交了五个铜板的摊位费，由于他们来得晚，被分到一个不太好的位置。
好在他们卖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畅销货，位置好不好对他们来说没有差别。
三人将骡车赶到摊位上，也没有再费什么心思去摆什么摊位，而是直接拉开盖在骡车上的黑布，将躺骡车上的大黑块头给整个露了出来。
他们三个陌生人的到来，当然引起了周围众摊主的注意，甚至有好些人自他们一踏进这里，就在探头探脑地注意着他们的骡车，想看看骡车上的那块黑布下，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
别看这里的摊主不多，但个个竞争意识都挺强的，毕竟在这里卖东西，去在北门卖东西挣得多多了，同样的一斤青菜，在北门只能卖五文，而在南门这里能卖上八文、十文。
但卖得贵也有卖得贵的不好处，那就是，量少，毕竟这里的大户人家就那么几户，而大户人家家里都有长期供货的庄户，所以注定南门菜场这里不繁华，如果周渡这三人卖的东西与他们的相似，那岂不是就是多了一个抢生意的？
所以大家都虎视眈眈地注视他们，这会周渡他们把骡车上的黑布一揭下来，露出那头肥硕的黑熊来，一下子菜场里的所有人都变了变脸色。
哗的一下，有不少人惊讶出了声，有那胆小一点的，甚至还用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来。
“天啊，这是熊吧。”
“这怎么弄到的。”
“弄这东西得去山里吧。”
“去了山里遇见这玩意还能活命？”
“……”
周围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家齐齐打量着周渡他们骡车上的黑熊，光是黑熊那壮硕的身子就叫人惊叹不已了，更别说那锋利发亮叫人看着就不寒而栗的爪子。
顿时菜场里的人看周渡三人的眼神都变了，这群人连熊都能猎来，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他们还是少惹为妙，何况周渡他们的骡车上除了熊也没有别的东西，并不对他们的生意产生任何威胁。
一时间有那想把周渡三人给排挤走心思的人都销声匿迹了，只剩下一声声惊叹声了。
旁人如何如何地感叹，对于在桃源村听多了的周渡三人来说已经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了，他们在人群里搜索着能够买下这头熊的目标。
但是很可惜，等了半天，除了旁边摊主的惊叹声和偶尔路过扫到骡车上黑熊的惊叹声以外，就没有一个在他们摊位前驻足想买下这头黑熊的人。
沈溪在菜场里观察了会，对周渡说道：“我看来这里买菜的人都是周围附近的富户人家家里的丫鬟仆人，他们必然不能自作主张地替主家买下一头昂贵的黑熊，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周渡刚才也在观察过往的人群，确实如沈溪所说的这样，来买菜的都是些富户家里的下人，就算有几个亲自出门来买菜普通富人，他们看到熊也未免吃得下。
所以还是得去找那种不拿钱当钱看的富户才行。
李鱼听完他俩的对话，有点心疼地说：“既然在这里卖不了，那我们刚交的五个铜板的摊位费岂不是白交了。”
他们才进来多久的功夫，那五个铜板可是能在这里摆一天呢，要是把熊卖出去了还好说，既卖不出去还没待多久就要走，想想都觉得亏。
沈溪的眼睛在周围摊主的摊位上一一巡梭而过，停在一家摊位前，跟李鱼笑笑：“谁说我们要走了，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逛逛，没准有意外的收获。”
沈溪说着就从腰间取出一两银子来，朝他刚刚目光停留的摊位而去。
那家摊主是个卖蜜橘的，摊位上摆满了青黄青黄的蜜橘，看着就叫人觉得口齿生津。
沈溪走过去，也不干别的，挑了一个蜜橘问道：“老板，你这蜜橘怎么卖的。”
那老板见沈溪手中捏着一锭银子，也知他诚心要买的，当即笑盈盈地道：“二十文一斤。”
沈溪听罢，嘴里的话脱口就出：“好便宜啊，给我秤上个五斤吧。”
那蜜橘老板被沈溪的这句好便宜说得一愣神，旋即听到沈溪张口就要了五斤，连价都不讲，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忙拿秤杆出来秤蜜橘。
一边秤一边还给沈溪一个剥了皮只剩下几瓣的蜜橘：“你尝尝我家的蜜橘可甜了，保管不会让你觉得吃亏的。”
沈溪尝了一瓣，恭维道：“真甜，老板我看你这蜜橘卖给大户人家家里也卖得。”
那卖蜜橘的老板此刻见沈溪哪哪都顺眼，听他这样一说，忙摆手道：“那可不行，听说那些大户人家家里的蜜橘都要一二百一斤，我们这种二十文的入不了他们法眼的。”
“一二百文一斤就为了吃一个蜜橘啊，”沈溪适当地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感叹道，“也不知道吃得起这一二百文一斤蜜橘的大户人家都是什么样的。”
那老板见沈溪好奇，给他指了方向说道，羡慕地说道：“那边那座别院看到没，他家就是我们宝善县的首富，听说连里面的一个下人每天都吃的是山珍海味。”
沈溪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认好位置后，接过老板秤好的蜜橘，递过银子去结钱。
这时摊位上突然来了个锦袍打扮的公子哥，生得眉清目秀的，他急步走到蜜橘老板的摊位前，急问道：“老板，你家有没有特酸的橘子。”
“你点点对不对，”老板把钱找给沈溪后，听见他的要求，摇了摇头：“公子，我这里是卖蜜橘的，卖的都是甜的橘子，哪里有酸的。”
沈溪好奇地看了眼这位锦袍公子，只觉得熟悉，但他从未来过县城，也不可能认识县城里的人，数好手中的铜板也不多事，朝蜜橘老板道了一声：“钱是对的。”
说罢就抱着手中的蜜橘返回到周渡身旁。
周渡见他买了一堆蜜橘回来，忙从他手中接过，放在一旁的骡车上。
沈溪手上一放松，正要与周渡说自己的收获，那位刚才站在他身旁的锦袍公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上手就要去拍沈溪的肩膀，周渡见此，在他手还没碰到沈溪的肩膀前就捉住他的手，一反剪，将他死死地摁在骡车上。
“疼疼疼疼……”锦袍公子被周渡压制住，嘴里呼了好久的疼，也不见周渡放开他，怒气腾腾道：“周黑脸，你放开我。”
周渡眉目一凝：“周黑脸？”
“周……”那锦袍公子想了一会才道：“周渡，周渡，周渡行了吧。”
“欸，”沈溪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他叫周渡？”
那锦袍公子艰难地侧脸看了眼沈溪，翻了个白眼道，“我不仅知道他叫周渡，我还知道你呢，沈厨子。”
周渡眉梢一挑：“沈厨子？”
“沈……”那锦袍公子又想了想，“沈溪，对沈溪，是叫这名吧。”
沈溪看了眼锦袍公子的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但莫名地有几分熟悉感，更是好奇了：“你究竟是谁呀，怎么知道的我们。”
“我，你都不认识了？”那锦袍公子十分欠揍地说。
听这口音语气再结合他那与自己差不多的身高，周渡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手上的劲一放松，将他从钳制中解开来。
那锦袍公子一得到放松，即刻去揉自己的钝痛的肩膀去了，嘴里骂骂咧咧道：“几个月不见，你这招功夫还没倒退呢。”
周渡冷冷道：“你倒退了，我都不会倒退。”
这口音这语气，以及他们说的话，沈溪愣愣地看着锦袍公子仪表堂堂的面目，张了张唇：“你是，你是，你是那个孟痘痘！”
孟睢见周渡沈溪他们认出了他，揉着胳膊笑道：“终于想起我是谁来了，不过孟痘痘这个称呼就免了吧，我现在脸上已经没有痘痘了。”
周渡顺着他的话望去他的脸，的确，现在孟睢脸上光滑得如剥壳的鸡蛋般嫩滑，不仅没了那些吓人的痘痘，连一个痘印都没有留下，整个像换了一张脸似的。
孟睢见周渡沈溪他们吃惊，得意地戳着自己的脸道：“这都多亏了沈大夫的功劳，他给我留的药，我到现在还日日用着，这肌肤是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光滑。”
孟睢一边说，一边整理身上稍稍凌乱的衣裳，人模人样地站在他们面前，耍了个姿势，向沈溪挑眉道：“怎样，现在本公子是不是更加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
他还记得沈溪夸过他的话呢，沈溪扯了扯唇角，看着如同二傻子耍宝似的他，忙偏向头去看伫立在一旁看戏的周渡，还是觉得周渡最好看。
周渡察觉到沈溪的目光，回过头去，对上沈溪看他的目光中泛起的星子，略略颔首。
孟睢耍了半天帅，见沈溪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尴尬地收了姿势，咳嗽道：“咳咳咳，行了你们也别眉来眼去了，像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似的。”
沈溪收回落在周渡身上钦慕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孟睢，纳闷地问道：“你不是成亲之后就带着你媳妇去投奔你爹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宝善县？”
孟睢摆摆手，一脸的不开心：“别提了。”
沈溪又问：“怎么了？”
“嗨，”孟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略略有点脸红地说，“我成亲以后没多久就带着我媳妇去投奔我爹，但你也知道我正值新婚燕尔的，路上难免走得有点慢，然后到了宝善县……”
沈溪正听得起劲，见他说到此就不说了，忍不住问道：“到了宝善县就怎么了？”
孟睢嘿嘿干笑两声，更加不好意思了：“到了宝善县，我就发现我媳妇食欲不佳，时常作呕，于是就在县里找了个大夫给我媳妇诊治。”
沈溪还没反应过来，担忧地问道：“什么病？”
“没有生病，”孟睢拍拍脸上的潮红道，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点，缓慢地说道，“是怀孕了。”
孟睢紧接着又说道：“而且我们到宝善县的时候，正好是我们成亲两月左右，大夫说估摸着也有两月的身孕了，我算了算日子，好像正是我成亲那日怀上的。”
沈溪愣住。
孟睢说完，脸色有些愁苦地道：“怀孕了就不太适合长途跋涉，我们只得在寄住在县里的亲戚家，待孩子生下后再去我爹上任的地方。”
沈溪越听越气闷，想到他跟周渡到现在还没有成事，人家孟睢都当爹了，抬手打断他道：“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第73章 消息
孟睢被沈溪的话一打断，也察觉出他好像有点儿不高兴了，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他，停了停话，反问道：“好，不说了，那你们呢，怎么也来县里了。”
经孟睢这样一提醒，沈溪才想起他们来县城的目标，指了指车上的大家伙说道：“喏，来卖它。”
孟睢过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周渡他们的骡车，方才被压到骡车上的时候，也只是眼前一黑，没太看清骡车上装的是什么，这会被沈溪一指，瞬间看清。
惊了一跳，忙往周渡身后躲了躲：“妈耶，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周渡瞥了眼往他身后躲的孟睢，平静道：“我打的。”
“你打的？！”孟睢将眉毛挑得老高，语气也拔高了好几个度，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承认周渡个子高，身体里也蕴含着一把子力气，可是要说他一个人能打下熊来，孟睢说什么都不相信。
这熊可是比周渡还要个高，身体里的力气也是常人难以对付的，就算周渡比常人强上那么一点，那也不至于强到跟熊对抗。
他爱信不信，周渡也懒得跟他解释，过去拾起放下牛车上的骡鞭，朝沈溪道：“去哪儿？”
周渡相信沈溪刚才去买蜜橘，不一定只是去买蜜橘，故有此一问。
沈溪指了指那蜜橘老板给他指的那户人家的位置道：“先去那户碰碰运气吧。”
周渡朝他所指的位置看去，见那是一处修得十分别致的庭院，点点头，赶着骡车就要离开菜场了。
孟睢见他们的架势，就知他们要走了，忙出声道：“这就走了啊。”
“不然呢，”沈溪拉着骡子身上的绳子，牵着骡子掉头，下巴扬向牛车上的黑熊道，“这玩意你能买？”
孟睢看了看骡车上早已死得透透的但还气势尤存的黑熊，咽咽口水，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买这玩意来干啥。”
沈溪不怎么在意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个能买下它的人去。”
明明白白告诉孟睢他们没时间跟他叙旧，有要事要办。
孟睢见他们真要走，再结合他们刚刚指的那个方向看去，明明他们这是要把熊拉到那户人家家里去试试运气，按住他们的骡车，阻止道：“等等——”
他们出来已经耽搁很久的功夫了，这会孟睢还磨磨唧唧的，周渡逐渐有点不耐，挑眉道：“还有事？”
别说，周渡气势全开的样子还有些唬人，加上骡车上将信将疑他打死的黑熊，孟睢一时间也有点发怵。
头皮麻了一瞬，顶着周渡不善的目光，硬着头说道：“你们把熊拉去那户人家家里，人家也不会收你们的。”
周渡气势稍敛：“何以见得？”
孟睢朝他们即将去碰运气地那户人家看去，抿了抿唇道：“你们要去的那户可是我们宝善县的首富家，既然是首富，惦记的人自然多，平时就有不少打了山珍野味的猎户去他家碰运气，更别说你们了，但那老爷子不仅嘴挑，人也谨慎，一般不会收外面山货的。”
孟睢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周渡点头赞同，看向沈溪道：“看来只能重新找一家了。”
沈溪不想大家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势都这样蔫下去，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这家不成再找下家嘛，偌大的宝善县总会有人买的。”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鱼点头表示认同，卖东西就是这样，有时候运气好碰到个大方的买主，一下子就卖光了，有时候运气不好，一连好些天都卖不出去，要有耐心才行。
他们这儿正相互打着气，那边孟睢就像个苍蝇一样，专坏人气氛：“确实，要一家一家地问，没准还真能找到买主，可你们这熊还能坚持几天？我看再过个两三天就口感全无，完全卖不上价了吧。”
周渡看着他，冷冷道：“烂了，也不关你事。”
孟睢冷不丁被周渡一刺，后背起了点冷汗，回味过来，他刚说的话确实太招人恨了，补救道：“别误会，我可没有咒你们卖不出去的意思。”
沈溪接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孟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熊我可以帮你们去卖，正好，我家与他们家有些渊源，虽说不一定成功，但我去说成与不成都不会被他们家仆人给赶出来不是。”
沈溪迟疑了下，疑惑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孟睢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自己身前的衣服，高尚地说：“那是当然，看在沈大夫指好了我多年不愈的脸这份情上，帮你们也是应该的。”
沈溪将信将疑：“真的？”
孟睢望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当然。”
有人愿意帮忙，周渡三人自然不会拒绝，当下看孟睢的脸色都和善许多。
就连一直没有开口的李鱼在见到孟睢愿意帮忙后，恭维了一句：“这位公子真是个大好人。”
孟睢这人天生好面，一听见有人夸他恨不得把尾巴给翘天上去，当即拍拍胸脯道：“你们就等着本公子的好消息吧。”
见他打下包票，向来冷脸的周渡脸色也缓和道：“卖出去，请你吃饭。”
周渡难得对人有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他一说要请孟睢吃饭，孟睢当下就有些异动，张口就要答应下来。
只不过他一张口，刚到唇边的话就转了音：“吃饭的事嘛就算了。”
“这么好……”沈溪见他连报酬都不要，和周渡两人正要高看他一眼。
谁知那孟睢又开口了：“不过我眼下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顿时周渡和沈溪同时收回了高看他的眼神，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孟睢若是没有事，何必在此跟他们磨蹭这么久，还好心地要帮他们卖熊。
周渡开口问道：“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孟睢直视着沈溪，喃喃道，“这不是我夫人有了身孕，这些日子以来日日食欲不佳，好好的一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我找了好多厨子都不和她口味，我记得你手艺也不错，不如帮我做几道适合孕妇吃的膳食，试试看。”
沈溪一听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比起孟睢帮他们卖熊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答应下来也无妨，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能私自做决定，于是他抬头朝周渡看去。
周渡没什么反对的意见，见沈溪来询问自己，轻声回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不用过问我，别勉强自己就行。”
沈溪的眼睛随即弯了下来，夸道：“周渡，你真好。”
若不是现在在外面，他都想垫起脚去亲一口周渡。
周渡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好。”
孟睢：“……”
李鱼：“……”
孟睢实在是不想站在这里看他们腻腻歪歪，咳嗽一声打断他们：“你们就别磨叽了，答不答应一句话好的事，我媳妇还饿着呢。”
沈溪回神：“答应，怎么不答应，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做的也不一定符合你夫人的口味，若是我做了她不吃，你可不能怨我。”
这个道理孟睢当然清楚，他跟沈溪他们的想法一样，碰碰运气，能够让他夫人吃下饭去固然好，若不行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呗，点头道：“这是自然。”
四人说定后，收拾了一番，牵着骡车出了菜场，跟在孟睢身后朝他所谓的亲戚家而去。
只不过这路越走越不对劲。
瞧着不像是去宅院的，倒像是去……
周渡抬眼看着道路尽头坐落着一座威严的府邸，府邸前还站着几个身穿皂衣带刀的侍卫。
不消解释，周渡也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孟睢带着他们来到县衙后，直接从县衙旁的一个侧门进入，侧门的守卫只看了他们一眼，便给放行了。
周渡三人进入到县衙后，沈溪惊奇道：“你家亲戚是县尊大人啊。”
“是啊，”孟睢点点头，“宝善县的县令是我父亲的同门师兄，这些年来家里来往不断，我又称他一声伯父，他得知我夫人有孕后也是开心，就让我们在县衙安心养胎。”
“不错，不错。”沈溪很是羡慕这种家里人脉广的，到哪儿都有人帮衬，不像他们家就他和小舅舅两个人。
县衙很大，除了三省堂外，里面的内宅也分多个宅院，而孟睢他们一家就被安排在一处西南角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不小，住下他们两人并几个奴仆是绰绰有余了。
可能考虑到孟睢夫人是个孕妇，为了饮食方便，院中还设有一个独立的小厨房。
这会厨房里摆满了各种新鲜蔬菜，要知道现在是冬季而不是夏季，能够买到如此多的新鲜蔬菜实属不易，看得出来，这孟睢为了他的夫人可是下足了血本。
沈溪看过厨房后，心里已经有了做菜的章程，秉承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他又朝孟睢问道：“可不可以让我见见你夫人，在客厅就行，大家伙一起，我就问几句话。”
“没问题。”大庆到底不是前朝，没有内府不能见外男的规矩，只要不是私下相处，谁也不会乱嚼舌根的。
孟睢去客房将自己的夫人搀扶出来，孟夫人生得明艳大方，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小腹微微隆起，抛开她那消瘦厉害的身子骨来说，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怪不得孟睢宝贝成这样。
沈溪细细问了孟夫人几句饮食喜好后，心里有了数，正待要去厨房做菜。
从临门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孟夫人小腹处的李鱼突然向孟睢开口了：“能……能不能让我给尊夫人把把脉？”
周渡和沈溪正要离开的步子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李鱼。
他们也是知道李鱼是个不会多管闲事的人，这会开口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孟睢微微皱了皱眉，朝李鱼问道：“你谁呀？”
李鱼胆子小，孟睢一责问他，他就把头缩回去了。
周渡帮他开口道：“沈大夫的徒弟，你说是谁。”
孟睢一听见沈大夫三个字眼睛一亮，再一听周渡说他是沈大夫的徒弟，立刻变了脸色，笑道：“诊吧，诊吧，沈大夫的医术我是有目共睹的，相信他的徒弟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李鱼看看变脸极快的孟睢，又看看周渡沈溪。
周渡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点点头，相信他。
沈溪拍拍他后背，给予他鼓励道：“去吧，不要怕。”
李鱼深吸一口气，这才大着胆子一步一步朝孟夫人走去。
孟夫人见李鱼年岁不大，虽知道沈大夫医术高超治好了夫君的脸，但对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小青年到底没什么信心，知他要给自己把脉就当他是好奇，伸出手去，也没放在心上。
孟夫人大大方方的态度让李鱼松了一口气，他将手指搭在孟夫人的腕间，搭了好一会儿，皱了皱眉。
孟睢捧着一杯茶，见他皱眉，问道：“怎么，我夫人的身子有问题？”
“没有，”李鱼摇摇头，“只不过你往后得更加注意尊夫人的身子，要时常请大夫过过脉，她怀的不是单胎，而是双胎。”
孟睢刚一饮下的一口茶，旋即全吐了出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再次询问道：“你说什么？”
李鱼缩了缩脖子，想到他身后可是有周渡和沈溪做他依靠的，又扬起脖子道：“我说尊夫人怀的是双胎！”
“可先前大夫没说过啊。”孟夫人收回手后，也是一惊，随即就是不相信。
李鱼沉了沉言：“先前很有可能是月份太小诊不出来，现在你们可以去请有经验的大夫再看看，你这小腹隆起的也太不正常了。”
李鱼自孟夫人一出来就一直在观察她，按理说她身形苗条，又初怀孕，孕肚应当是不显的，可孟夫人的小腹这会子已经显露，还颇为圆润，明显不太正常，所以他才想给孟夫人把把脉。
李鱼说完后，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瞧孟夫人的孕肚，她人本就消瘦，这会衬得肚子像个小西瓜似的。
孟夫人不自在地拿衣袖遮住腹部，众人这才收回目光。
“请，”最后还是孟睢一拍桌子，一锤定音道，“请大夫，多请两个。”
有仆人很快去城里请了两位经验老道的大夫回来，两人细细给孟夫人诊过脉后，结论都与李鱼说得一样，的确是双胎。
孟睢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住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别人家的喜事又不是自己家里的喜事，周渡自两个大夫诊断出李鱼没有诊断错后，就带着沈溪去厨房了，留下他们喜也好，忧也好，都无他无关。
考虑到孟夫人的口味，沈溪简单做了个三个菜，一道蛋醋止呕汤，一道白术鲫鱼粥，还有一道白灼芦笋，味道都做得很清淡，保管放在鼻子低下都闻不出味来的那种清淡。
端上桌去，孟夫人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先喝了一碗蛋醋止呕汤，而后又夹了一筷子白灼芦笋，没有想吐的想法后，最后再尝试吃了一点鲫鱼粥。
一口，两口，三口，没有停下来。
孟睢呼吸都轻了轻，不敢打扰她吃饭，生怕自己一个呼吸重了，她又搁下碗说，没胃口，不吃了。
孟夫人可能是没胃口久了，吃了小半碗粥后，便搁下碗，不吃了。
一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有身孕的人不吃东西怎么行，何况孟夫人还怀的双胎，就更得需要吃东西来进补。
能吃下东西就好。
孟睢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对周渡他们也喜笑颜开起来：“答应了你们的事，我一定替你们办好，今日就把骡车放在我这儿，待我把事情办妥了再来寻你们。”
周渡他们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他们出来这么会功夫，已经过了午时，怕沈暮担忧，留下客栈的地址后，就回了。
冬日的天黑得晚，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沈暮早已回了客栈，这会正一个人坐在他买的布料堆和满地的珠子地上，拿着针线，有模有样地在缝制衣裳。
别说沈溪李鱼二人看见这一幕惊讶，就连周渡看见拿针线走针如飞的样子都忍不住讶异了一下。
“小舅舅，你在做什么，怎么把房间弄得这般乱。”
沈溪放下手中的东西，赶紧上前去收拾。
沈暮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眼尾处泛着一点红，像哭过的样子，冲他们笑道：“你们回来了啊。”
随即又对正要收拾的沈溪摆摆手：“别收拾，别收拾，你一收拾，我有些东西就找不到了，让我弄完了，再收拾。”
可能说话说得太着急了，说完沈暮就不收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师父，地上凉，你赶紧起来吧。”李鱼听见沈暮的咳嗽声，忙过去要将沈暮给搀扶起来。
沈暮又立马拒绝道：“不用，我还有几针就收尾了，你们谁都别来打扰我，万一我忘了怎么走针就麻烦了。”
说完，他低下头去，一手珠子，一手针线，快速地将手上的衣裳缝制好。
沈溪蹲沈暮身旁去轻声问道：“小舅舅，你好好的，做什么衣裳。”
沈暮将手上的衣裳快速收好针线，将衣服摊开来，呈现给众人看。
一件做工和样式都十分精美的墨青色衣裳出现在众人眼中，精致，耀眼。
沈暮将衣服扔给沈溪：“给你做的，长大了，就别再穿你身上那种气死沉沉的衣裳了。”
“啊？！”沈溪抱着怀里的衣服，既惊讶又显得手足无措。
“啊什么，”沈暮又咳嗽几声，“拿回房去穿吧，我还买了些别的布料，之后再给你做几身。”
沈溪抱着衣裳，心疼道：“去铺子里买就好了，何必劳累小舅舅你亲自给我做。”
沈暮瞥了眼沈溪，眼尾处的那抹红更是显眼了，轻轻笑道：“小舅舅这是没有钱，只能想这个笨法子。”
沈暮虽是笑着在说话，但周渡总觉得他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忧愁，猜不到他因何而忧愁，结合他所说的话，只能想到他这是缺钱所致。
心里又下了要迫切挣钱的决心。
“没事，我穿什么都可以。”沈溪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他的小舅舅，听见沈暮咳嗽，他立马站起身来，“我去药铺抓些药回来。”
“不必，”沈暮从地上站起来阻止他，“不是风寒，是我在地上坐太久，干渴所致。”
周渡正好就站在茶桌旁，听罢立马倒了杯水过去。
沈暮接过，将一茶杯的水都一饮而尽后，轻松道：“这下舒服了。”
又问道：“你们在外面这么久，用过饭没有？”
“还没有，”沈溪摇摇头，反问，“小舅舅你呢？”
“也还没有，”沈暮摆摆手，“不过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你们去吧。”
沈溪凑近看到沈暮那双明显不太正常的眼睛，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能遇上什么事，”沈暮笑笑，揉了揉眼睛，“估计是给你做衣服做的眼睛有点不舒服，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
沈溪立马道：“没有，没有，小舅舅你才二十出头，哪里老了。”
沈暮拍拍他脑袋：“都是快步入而立之年的中年人了，哪里年轻。”
李鱼也跟着恭维道：“师父本来就很年轻啊，你若不说年龄，都以为你是谁家出来的少年郎呢。”
周渡也跟着说道：“一般说自己老了的人，年纪都还小，像我这种年纪大的人，从不觉得自己老了，我觉得我还挺年轻，还挺中用的。”
周渡平时话不多，更别说，说笑话了，这会他一本正经地说笑话，猛不丁地还挺逗人。
沈暮没忍住笑出了声，赶他们走道：“好了，你们也别在我这里干站着，都去吃饭吧，我累了，想歇息会。”
大家见他脸上确实没什么异样后，才放心地出房门去吃饭。
周渡走在最后，在沈暮关房门前，拦住他，像是承诺又像是肯定道：“不管是钱的事也好，还是别的事也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竭尽所能地去做，你和沈溪，我都是我的家人。”
沈暮听见他的承诺，愣了愣，而后朝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渡没在说什么，收回拦住他即将要关闭的房门，不太会安慰人的他，又安慰了一句：“不要强颜欢笑，偶尔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可。”
周渡走后，沈暮一个人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方手帕，脑中回忆起今日听到的消息。
自八月起，威远大将军秦毅将从大西洋彼岸班师回朝，加封一品镇国公。
他放在心尖上，心心念念担忧了十年人，终于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带着他的功成名就回来了。
可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毅是秦毅，平安是平安。
这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他的平安早已死在了那个深秋，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因，那个叫秦毅的将军早已娶妻。
而他不过是个破坏了人家姻缘的无耻之徒罢了，到现在还在肖想着那些破坏人家姻缘的龌龊之事。
沈暮闭上眼，想到周渡所说的偶尔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可，像是有了什么勇气似的，眼角无声地滑落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泪水划过眼尾处那抹绯红，融入鬓角，再从鬓角坠入深色的枕头下，晕湿一片痕迹。
沈暮似是觉得这么大了还哭是一件丢人的事，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的头牢牢遮住。
喉结攒动，和着泪水将所有的呜咽声，尽数都藏在了不见天日的被子里。

第74章 救治
这几日在县城，沈溪都没怎么做饭，大家本就食欲不佳，这会又因着沈暮的低沉，众人更是没什么食欲，草草吃了两口后，便都搁筷不吃了。
沈溪看着沈暮紧闭的房门还是有点担忧：“不行，我再看看去吧。”
周渡阻止他道：“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吧，有时候不打扰就是最好的安慰。”
沈暮已不再是说一两句好话就能糊弄好的小孩，他是个成年人了，若真的需要人安慰他也不会对着他们强颜欢笑了。
正是有些事没办法向他们说明，也无法向他们说明，他才会强忍着不去吐露。
但一个人的一颗心就那么大点，装不了太多事，蓄满了，终归是要发泄出来的。
他们要给沈暮留出一个可以发泄的空间，等他自己走出来就好了。
沈溪听周渡的话也觉得有理，原本要抽身离开得步子又顿了下来，重新坐回周渡身旁，双手托着腮，神情闷闷的。
周渡在自己的腰封处摸了摸，摸出一颗糖来，从桌上推到沈溪面前。
沈溪愣愣地看着周渡推到他面前的糖，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吃糖的心情。
周渡见他不要，也没有收回糖，转而看了眼在一旁同样呆坐着不知如自处的李鱼，没说什么的起身，去客栈柜台处，找掌柜的又重新开了一间房。
把房牌递给李鱼，安慰两人道：“今晚就让沈大夫自己静一静，没准明天就想开了，也都别在这里坐着，回房休息去。”
“啊，”李鱼看着周渡递过来的房牌，才想起他现在确实不太适合与他师父共处一室，这样一来就等同于他今晚还没有落脚地，而周渡能替他想到，倍感意外，接过房牌，轻声道，“谢谢。”
周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低眸默默等着沈溪。
周渡话少，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来，今天却破天荒地去安慰了沈暮，还把李鱼给照顾到了，有点儿出于沈溪的意外了。
他见周渡虽然没在说什么，但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有点难受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
沈溪便也不再跟着纠结，拾起桌上的那颗糖，跟着周渡回了房。
这一晚，沈溪及其不踏实，半夜总是爬起来朝沈暮的房间望去。
“安心睡，我帮你看着，一有动静就叫你好不好。”周渡拍着他睡得极其不安稳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不知道是不是周渡的安抚起了作用，下半夜的时候，沈溪终于沉沉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周渡兑现他的承诺，从床上撑起身来，观注着隔壁的动静。
夜晚的客栈寂静中又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息，就算心有不虞，内心深处还是安定的。
而夜晚的县城外可就没这般安逸了，冬日冷清僻静的一条乡间小道上，四个大汉高坐马上，身后带着一队押运粮食的队伍。
这群押运粮食的队伍全由当地乡镇的民夫组成，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暖觉，却是冒着寒冷在押运，这群民夫脸上一点不忿都没有，反倒是喜滋滋的。
只因为这些粮食早就让前面的四个军爷给包圆了，比市场价高上两成所购，卖了这批粮食，他们家家户户都能分得不少的钱，今天就能过个丰年。
而且这几个军爷是大方的，讲好了将粮食运送到县城，还能额外给他们一笔酬劳。
相较于辛苦一年下来还挣不到两个铜子来说，累上一夜就能拿到丰厚的酬金，这辛苦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民夫带着对未来日子的憧憬在行走，前面的几个大汉又未尝不是带着对生活的憧憬。
一路赶路甚是没趣。
四个大汉一边慢腾腾地架着马，一边颇为悠闲地聊了起来：“在海外待了那么多年，每天看的不是海就是海，现在能看到些青山绿水，能自由骑着马，真舒坦。”
“可不是，整日龟缩在船上，若不是打仗的时候能下去透透气，憋都快要憋死了，现在回来看哪儿哪儿都好。”
“有句话不是说，树不能断根，说得好啊，在海上的日子，我就感觉自己就跟那断了根的树似的，每日找不到落脚点，心慌得厉害。”
“说到心坎上了，我也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咱们将军是怎么熬过来的。”
“将军是去寻他的根，跟咱们又不一样，自然是再苦都熬得下来。”
话到此处，众人皆是沉默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有个汉子才小声地道：“欸，你们说，夫人究竟去了哪儿啊，只是听人说出海巡游去了，可我们将军这十年都快把整个西洋给翻遍了，中间吃了多少苦头，连个影子都没有找到，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
“噤言，”坐在马背上中间的那个领头汉子听见此话，忙打了个手势，不悦道，“这话千万不能传出去，这些年下来，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将军就靠着还能再见夫人一面撑下来，不然早再十年前与匈奴那一场大战中就殒命了，大庆哪有今天这般繁荣昌盛景象，你若是毁了将军活下去的信念，莫说秦家军上上下下饶不了你，大庆百姓也能将你给生吞活剥了。”
另一个汉子叹气一声：“成也匈奴败也匈奴，若不是当初与匈奴王那一战，将军身受重伤，命在旦夕，醒来后错过与夫人约定的时间，导致夫人心灰意冷，不见了踪影，将军也不会为寻夫人，主动请战海战。”
为首的那个汉子追忆道：“我还记得，初上船时，我们个个都是旱鸭子，别说出海，连船都没几人坐过，又是晕船又是海的，彼时倭寇和西洋那群狼子野心的人勾结，在我大庆边境胡作非为，把持海域，将军拖着病体带着还不熟悉水性的我们，硬生生从海上杀出一条血路来，扬我大庆国威，这么多年下来，在海上插入的大庆旗帜不计其数，将军以一人之力为我大庆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为一品国公一点都不为过。”
另一人撇撇嘴道：“就是可惜，还是没寻到夫人。”
“是啊，这次回来，将军也心有不甘，可将军若再打下去，就功高震主了，不得不回来。”为首那个汉子也怅然若失。
虽说这么多年在海外他们也都挺想家的，可这么些年下来，他们都是抱着必定要帮将军找到夫人的信念在战斗下去，现在夫人还没找到，就必须得回来了，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他们说着话，另一个人突发奇想道：“既然海外没有，会不会夫人还在大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为首的那个汉子点点头，“可是这些年，将军也在大庆派了不少人手去找，至今都没有消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海外。”
四人中其中一人说道：“找了这么多年夫人，就我一个人好奇夫人究竟长什么样，竟然能让我们将军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不知，”为首的汉子摇摇头，“只听将军说过一句，貌若幽兰，世间绝有。”
其他三位军汉齐齐憧憬：“那想必是美极了。”
“可能吧，”事关将军夫人也是未来的国公夫人为首那军汉也不敢多说，岔开话题道，“我们也别瞎聊了，还是快些将这些粮食给运回军营的好，不然将军与众将士回归，我们连犒赏的筵席都备不齐，岂不是笑掉人大牙。”
有一军汉回身看了眼身后老老实实在押运粮食的民夫们，颔首道：“放心吧，都交代好了。”
“回去之后，再将营地给拾掇拾掇，待将军在京都封赏后，还要来驻守蜀都，我们可得整好点，不能寒了在外劳苦十年将士的心。”
为首的军汉一一安排着，又想起那日来在宝善县遇到的周渡一行人来：“你们可还记得那日在宝善县外射箭的青年。”
有人立马道：“如何不记得，现在想起来我都还会惊出一身冷汗，我在战场上这么多年都没怕过死，那是因为我觉得死在战场上不憋屈，倘若那日不是那青年及时止住我身下这匹疯马，没有撞到人虚惊一场，不然我卢六没被敌人给打人，反倒是因为控制不住马，撞到了人而给罚死，岂不是憋屈死。”
为首那汉子颔首：“那青年箭术委实不俗，实力高超，上次我们欠了人家的情，你们说待将军回来后，我们将他介绍给将军怎样？”
那叫卢六的军汉道：“如此甚好，那样好的箭术，就应当有一番作为，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埋没了，跟了咱们将军，将军向来爱才，定然不会委屈了他。”
又有一人出言道：“不过，还是得先问过人家的意愿才行，总不能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若是志不在此，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那卢六又道：“这怎么能叫好心半坏事，在大庆就没有比咱家将军更好的人了。”
其余三人皆是笑笑：“卢六啊卢六，你这是丛伍久了，才会觉得丛伍是件好事，但在很多人眼里，还是觉得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最稳当，我们认为最好的，对别人来说不一定是好的，要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僻静得只有牛车碾压过路面和马蹄声的道路上响起几人爽朗的笑声，连带着看似危险的黑夜，都显得不那么危险了。
在这爽朗的笑声下，远处树林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根本就引不起人的注意。
这些声音犹如响蛇游过树叶一般，毫无人略差地朝押送粮食的这群人而来。
为首的那军汉唇角笑意未敛，只是握着马蹄缰绳的手细微地动了动，旁边三人各自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客栈内，周渡一夜未眠，就在天刚见晓之时，沈暮的房间终于传来了些许轻微的声响。
周渡赶紧摇醒了担心了一夜的沈溪：“你小舅舅醒了。”
沈溪担忧了一夜，到后半夜才入睡，这会正睡得迷糊，听见周渡的话，想也不想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就往沈暮的房间奔去。
他们刚一打开门，旁边的沈暮也将门给打开了来。
只见他面容苍白，双眼略微红肿，头上青丝凌乱，一副着急忙慌地样子。
他一见到从房里出来的周渡和沈溪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着急问道：“你们看到小鱼儿了没，我昨儿犯糊涂了，忘记给把门闩给打开，这孩子昨夜进不来，不会被冻死吧。”
沈暮醒来也是惊了一跳，昨日他光顾着伤心，把李鱼给彻彻底底忘记了，他忧心极了，怕李鱼冻死在门边，急忙出来查看。
虽然沈暮面色稍差，但语气比起昨日来轻快不少，也不再是一副心事重重，忧心忡忡的模样，看样子是缓过劲来了。
周渡和沈溪两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沈溪直接开口替他解忧道：“小舅舅，你就放心吧，昨日周渡又给小鱼儿开了一间房，不会把他给冻死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暮后怕地靠在门上，舒了舒心，刚才可把他给吓死了，李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回去该怎么跟李嫂子交代啊。
沈暮缓过来后，朝周渡微微颔首道：“多谢。”
“一家人，不言谢。”
周渡刚说完，沈溪就走到沈暮跟前，看着沈暮红肿的眼睛，问道：“小舅舅，你怎么哭了？”
沈暮碰碰不舒服的眼睛，笑道：“没事，想起一些经年旧事，一时没控住，失了态，这会已经好了。”
过去的那些事，沈溪也是清楚的，他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在心里把某个人骂个半死，那就是小舅舅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冒出来扎小舅舅的心，沈溪烦躁得手乱放，突然手指碰到昨日周渡递给他的糖，他从腰间将糖取出，剥了糖衣，喂给沈暮道：“小舅舅，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人生在世孰能无错，你不要再自责了，往后有我，你人生都会像这颗糖一样甜的。”
沈暮含住沈溪递过来的糖球，看着他月牙弯弯的眼睛，会心一笑，揉了揉他的头顶：“小甜溪，舅舅知道了，舅舅会尝试慢慢看开的。”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没看开，大不了再用十年，除了过往，他还有沈溪，总得想办法走出来。
“嗯，”沈溪看着沈暮脸上又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舒心多了，心一舒畅，手就痒，手一痒，就想做饭，“那我去给店家借一下厨房，做点好吃来犒劳大家。”
“好，”沈暮正好也饿了，且有断日子没吃到沈溪做的饭了，他也馋，更是想到周渡这些日子也没有吃过一顿好饭，没说什么地就同意下来。
沈溪开心地跑去跟店家借厨房了，周渡跟在他身后，在他摆手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沈溪抬起来一看，又是一颗糖，不解地望向周渡。
周渡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他的话道：“往后有我，你的人生也都会像这颗糖一样甜的。”
沈溪意识到这是他方才对沈暮说的话，而周渡又把这句话说给了他。
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不再是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还有周渡在替他遮风挡雨。
他是小舅舅的伞，而周渡又是他的伞，他们相互依靠，互相为对方撑起一片天，从此天再也塌不下来。
沈溪眼睛一弯，嘴角翘一个小银钩，含住周渡送给他的糖，垫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手够到周渡的头顶，在上面轻而缓的揉了揉几下，学着沈暮的语气道：“小甜渡，小甜溪知道了，小甜溪会好好爱护你们的。”
周渡微微颔首：“嗯。”
沈溪带着满满的自足感去厨房做饭了，周渡从厨房出来，一夜未睡的他，正要去补眠。
谁知，大街上这时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聒噪声，激得清晨还未热闹起来的大街顿时热闹起来。
客栈里好多还在熟睡的客人都被惊醒，纷纷打开窗户，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周渡直接从店门走出去，只见那天在县城门口见到的那四个大汉又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他们整装待发，一副行素的模样，这次却不然，整个犹如不知从那个山里跑出来的莽汉似的，不顾及形象地在大街上大喊大叫起来。
“有没有大夫，出来治病了！”
“有没有大夫，给钱治病了！”
“有没有大夫，有没有大夫！”
他们一行四人，其中两个合力抬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汉子，另外一个举着几片金叶子在大街上重金求大夫。
清晨的宝善县，医馆还未开门，突然来了一个如此紧急的病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刚喊了几声，还未来得及梳洗的沈暮，听见他们在找大夫，眉心一皱，走出店门，目光扫过那位伤员，温声道：“我就是大夫，你们莫要喊了，进来治病吧。”
他们可能也是真急狠了，这会听见沈暮说他是大夫，也不辨认这里是客栈还是医馆，直接抬了人就进来。
怕掌柜的说三道四，耽误治病，他们一进门就丢了一片金叶子给掌柜的，把他的嘴给堵得严严实实。
周渡见沈暮要给这几人治病，没说什么地帮忙抬人，顺便留下来看着点来路不明的几人。
将伤员给抬进客房里后，沈暮也不耽搁，找出剪子，剪开伤员身上的衣服，只看他的腹部，有一道横向的伤口，伤口极深，鲜血渗渗，得需要及时止血。
沈暮不慌不忙地净手后，找出自己带在身上防身的几个药瓶，先给把血止住，又拿出针钱来缝合。
兴许是沈暮游刃有余的动作让他们相信了他就是大夫，放心下来后，这才有精力打量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见到这是一个客栈后，不由得一愣，旋即他们又看见在一旁静守以待的周渡，放松下来，说话道，“兄弟，是你啊。”
周渡看看在一旁专心救人的沈暮，朝他们点点头。
三个汉子中其中一个道：“那可真是有缘，你救我们两次了。”
“一次，”周渡动了动唇，指了指沈暮，“还有一次是他救的你们，与我无关。”
沈暮他们虽然不认识，但还是有点印象的，那天跟周渡一起，他们无所谓道，“都一样，反正你们都是一起的，谁救都是救。”
这话周渡赞同，轻轻颔首，而后忍不住皱眉，看向这几人道：“你们命不太好。”
短短两日里，出了两起祸事，这已经不是用命不太好可惜形容的了，简直可以说是走大霉运了。
周渡的语气实在是算不算温和，若不是看在两次救命恩人的份上，这三个军汉准将他揍上一顿。
可现在有了救命之恩，一切都好说了：“嗨，那可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不卢六这次刚躲过一截，又来一截，辛亏你们出手相救，不然他这次可就这命上黄泉了。”
周渡见他们四个个个身强体壮，也不像是那种会轻易受伤的，不禁问道：“这伤是怎么受的？”
这事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现在不说，过两日也会传遍整个宝善县的，这三个汉子没怎么犹豫地就连事情的原为道来：“这不是，宝善县外的牛洪山住着一窝子专抢老百姓粮食的土匪，这牛洪山地形复杂，若是不熟悉的人进了山准绕晕，宝善县拿他们没办法，托我们去剿匪，我们也不熟悉地形，正好我们也需要粮食，就使出了一招引蛇出洞的计谋，想探探这牛洪山的底细。”
“谁知道这帮土匪还挺训练有素，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山匪，混战中伤了我兄弟，我们就只得先放弃了粮食，带人先回来治疗。”
周渡冷冷地哦了一声，实话实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引蛇出洞的事没办成，还打草惊蛇了。”
三个军汉：“……”
这人说话怎么竟往人心口上扎。
“倒也没有吧，至少我们还成功给他们安插了几颗钉子进去，只要能够找到这群土匪的具体位置，一切都好说。”为首的汉子不愿意就这样被周渡看扁，又给自己找了找场子。
周渡听罢后，没再说什么，祝福他们道：“祝你们一切顺利。”
三个军汉：“……”
总觉得他不像是在祝福，而是在幸灾乐祸。
这时，沈暮也正好将卢六治疗好，他的额头晕出了些许汗渍，他不在乎地用衣袖擦了擦汗水，对三个军汉道：“你们把人抬去给干净整洁的地方吧，客栈太杂乱了，不适合病人养伤，也不利于伤口恢复。”
三人见卢六被救了回来，又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听完沈暮的嘱咐后，齐齐点头道：“好，多谢这位大夫了。”
沈暮去一旁清洗干净满是鲜血的手，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
何况这群人也是为了剿匪，也算是为民除害，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看到了岂有不救之理。
为首一人听罢，兑现承诺地从怀中掏出他方才举在手中的几片金叶子，直接塞给沈暮道：“大夫，这是诊金。”
沈暮看着手中的金叶子，沉默了一瞬，而后拒绝道：“用不了这么多，这些钱还是留给病人治病吧，他流了不少血，多给他买点补品补补。”
“没事，”为首的那个汉子极为大方地说，“这点金叶子跟他的命比起来不值得一提，能用金叶子换他一条命也值了，反正我家主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金叶子，待他伤好了，为主上立功又能赚更多的金叶子。”
周渡虽不知一片金叶子值多少钱，但想来不会低于银子，这几片下来，定然值不少银子，颇有点异动。
现在剿匪都这么挣钱了？

第75章 显露
三人也不管沈暮接不接受，直接将钱硬塞到沈暮手中，便抬着他们伤重的兄弟要出客栈。
此时沈溪正端着做好的饭菜从厨房里出来，迎面就对上他们一行人，显然沈溪还认得他们，惊讶地朝周渡问道：“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周渡随口解释道：“来治病的。”
不用周渡再多说什么，沈溪已经看到被他们抬着出门的伤者，猜到他们是来找沈暮治病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说，抬起手中的托盘，又道：“饭菜做好了，叫小舅舅收拾收拾，再把小鱼儿喊起来，我们吃饭吧。”
周渡接过他手中的托盘，端进屋里：“你去叫李鱼。”
“好。”沈溪手上一轻，立马垂下手，应声去叫李鱼。
那三个军汉见到突然出现的沈溪，抬着伤重的兄弟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瞄了一眼，瞄到沈溪手腕上有一抹蓝色类似丝带的东西，目光想再多停留一瞬，沈溪就已经收起了手。
为首那军汉收回目光，总觉得面前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探寻不到哪里熟悉，只得摇摇头，没当回事地抬着兄弟出了客栈。
一出客栈，抬着伤者的一人马上说话道：“大哥，现在卢六受伤，定然没办法再陪我们去牛洪山，这对我们取回粮食又加大了一个难度。”
昨夜那一场混战，虽说他们也杀了几个山匪，可他们的粮食和民夫们都叫山匪给绑了回去，这些人和粮食他们肯定是要去救出来的。
这群山匪本就难以对付，眼下他们又少一个人，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为首的那个军汉，闻言皱眉道：“不是还有县衙的人手，怎么着也勉强够用了。”
另一个军汉不赞同道：“县衙那群人哪里会是山匪的对手，让他们跑个腿壮壮威还成，真碰上山匪，他们就是那无用的软脚虾，能顶个什么事。”
此话言之有理，若县城那群人真能有用的话，也不至于让牛洪山上的土匪逍遥如此之久。
可他们人手不够，也不敢轻举妄动，回蜀都营地调集人手时间又不允许，等到他们来，那些被山匪劫去的人和粮食，哪里还存在？
当务之急，他们该上哪儿找个可以帮他们的人去？
挨着为首军军汉的汉子，回头朝客栈里看了看，突然道：“大哥，你看刚才跟我说话那青年可行，他箭术如此之好，可比县衙那群人强上太多了。”
他这一提醒，为首的那军汉恍然想起那日在县城门口周渡临危不惧，大义凛然救人的场景来。
颔首赞同道：“没准有他的加入，我们能如虎添翼。”
“那大哥不如现在就去找他谈谈话，卢六交给我们去安置就行，救人的事宜早不宜迟。”
为首的军汉答应下来：“我这就去，你们把卢六安排好之后，带着人来寻我。”
目送两位军汉抬走卢六后，为首的那军汉又回身转入客栈内，径直去适才沈暮给卢六医治那间客房。
他们走后，沈暮换了身衣裳，让客栈的伙计把一片狼藉的客房给收拾干净，这才坐下来与周渡他们共进早饭，一点都没有受刚才的影响。
耽误点时间，早饭有点凉了，但众人谁也没介意，各自埋头吃着饭。
周渡好久没有吃到沈溪的手艺，这会什么也不想，正埋头吃饭，突然沈暮开口问他道：“你的熊可有卖出去。”
周渡闻言，停下筷子，抬起头来，慢慢道：“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了路子，就这两天的事。”
沈暮垂下眸，继续吃饭：“那就好，我们出来也有段日子了，不能在县城耽误太久，还得赶着回去过年。”
说罢，沈暮的目光又在周渡和沈溪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轻声道：“而且你们的事，也得尽快提上日程才行。”
周渡没有犹豫，答应道：“好。”
沈暮听见周渡的承诺，顿时眉开眼笑，自周渡和沈溪在一起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那就是沈溪跟他实在是太像了，他总是怕沈溪会走上跟他一样的不归路，幸好周渡是个有责任心的，现在他只要能看到沈溪顺顺利利地出嫁，幸幸圆满地过日子，他这里心里就满足了。
沈溪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看周渡又看看沈暮，不明就以地问：“你们在说什么事？”
沈暮看着他直笑：“好事。”
周渡放下碗筷，揉揉他的头顶，没解释什么。
沈溪似是猜到了什么，眨眨眼，正要向周渡问话。
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正是先前去而复还地那位为首的军汉，他身姿挺直地站在门外，见到正在吃饭的他们一家人，颇有礼貌地说：“打扰。”
沈暮眉心紧锁，怕是伤者有个什么情况，开口问道：“可还有事？”
军汉笑笑，指着周渡道：“大夫，我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来找这位兄弟的。”
周渡一听是来找他的，蹙眉道：“何事？”
为首的军汉显得有点局促。
沈溪看出他站在门外，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忙往周渡身旁坐了坐，空出身下的位置来，朝他道：“进来说话吧。”
那军汉眉目一松，跨进门来，露出个爽朗地笑容来：“谢过小郎君。”
沈溪本对他的图来造访打断了他的问话有些不满，这会见他如此会说话，心情一舒畅，唇角溢出笑意：“不客气。”
客房里的板凳没有下面客厅里的板凳长，窄窄的，一人坐比较宽裕，坐上两人就勉强有些挤了。
沈溪一坐到周渡身旁，周渡担忧他摔到，不动声色地用手圈住他的腰，使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那军汉不至于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周渡搂着沈溪，对上面前的军汉，淡声道：“说罢。”
那军汉一坐下先是向周渡自报家门：“我姓吴，单名一个狄字，现下是一名驻扎在蜀都的行伍，来宝善县来采买军中粮食，顺便帮他们解决匪患，奈何实力不济，让手下兄弟受了伤，现下正缺一名人手，特来请兄弟助我们一臂之力。”
周渡见他报了名字，也主动报名道：“周渡，乡间一猎户。”
说完，周渡顿了顿，这是请他去剿匪？
他虽眼馋剿匪的报酬高，但……
周渡的心思还没转换过来，被他搂着的沈溪立即出声拒绝道：“不许去！”
沈溪此刻恶狠狠地瞪着吴狄，亏他刚才还觉得这人嘴甜会说话，原来是要叫他家周渡去送死，嘴能不甜？
他当那山匪是那个山疙瘩里的野鸡野兔呢，站着就叫人打死了。
他们自己人去了都受那么重的伤，何况是周渡去，当他眼瞎没看见那人是怎么被人抬进来又是怎么被人给抬出去的是吧。
吴狄见沈溪不答应，也知他是为着周渡的安全考虑，出言道：“小郎君莫担心，既然是我们恳求周兄弟去帮忙的，他怎么出的，我们保证就让他怎么回来……”
吴狄的话还没说话，沈溪就把耳朵给捂住了：“我不听！”
周渡轻轻颤了颤手臂，摇了摇怀中的沈溪，沈溪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
周渡垂下眸，平静道：“先别着急下结论，听听他说些什么，决定权在我们，不急。”
沈溪咬咬唇：“反正你不许去。”
周渡淡淡道：“再说。”
吴狄没见周渡一口回绝，就知道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松下心，缓缓道：“是这样的，我们看重的是周兄弟你不凡的箭术，而不是想让你去送死，上山后你只管躲在暗处跟着县衙的人手射箭就行，其余的交给我们，若一旦有任何不测，周兄弟也不必管我们，只管跑就是。”
不消吴狄说明，周渡心中有数，他现在有沈溪，做什么事的首要条件，都是要率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
周渡挑了挑眉：“我若应下，报酬你们如何结算。”
对于报酬，早在吴狄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周渡一问起，他就开口道：“二十张金叶子恳请周兄出手。”
周渡低声向沈溪问道：“一张金叶子折合成银子是多少？”
沈溪闷闷解释道：“一张金叶子大概一两黄金，也是十两白银。”
只是从旁协助就能赚二百两倒也不错，可是……
周渡轻微挑眉，又道：“我从未杀过人，也不会杀人，能帮你们的也有限度。”
吴狄忙道：“周兄肯出手牵制住匪徒一二，就是对我们的帮助了。”
反正不管有没有周渡，这牛洪山他们三人都是要上的，有周渡在多一分胜算也是好的。
周渡沉思片刻，答应道：“好。”
沈溪一听周渡应下，急急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要阻止他。
周渡拍拍沈溪的后背，温柔安抚道：“没事，别担心。”
吴狄见周渡应下，倒也扭捏，当下就将二十张金叶子数给了周渡。
周渡带着金叶子跟着气呼呼的沈溪回了房。
沈溪一进门就将门给关起来，仰起脖颈，用一张气红的脸冲周渡吼道：“二十张金叶子就将你的命给卖了，你究竟是有多不值钱啊！”
沈溪也是气炸了，若换做以往他哪里会对周渡吼。
周渡也清楚他是担心自己，见他气得连胸口起伏，就连领口处的那一截脖颈都微微泛红，俯身吻住他正在说话说话的唇。
沈溪瞪大的眼睛怔了怔，旋即狠狠在周渡的唇上一咬：“你别妄想用这种方式说服我。”
“不说服你，”周渡抿抿吃痛的唇，将沈溪搂进怀中，闭上眼，低头在他耳畔私语道：“我只是好想好想娶你。”
因为迫不及待想娶沈溪，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去挣钱。
沈溪的耳背一热，被周渡搂住的身子也是一软，语气柔和下来：“娶我，也不必用这样冒险的方式。”
“别的太久了，”周渡松开紧搂住的沈溪，看着他的眼睛，又道，“沈溪，我有点等不及了，你能感受到吗？”
不用周渡说明，沈溪已经感受到了。
他的脸微微泛红，摸摸烫红的耳尖，咽咽口水，按压住欢喜与忐忑交杂的胸口，严肃道：“那你必须要答应我，不准有任何闪失，也不准受伤。”
沈溪的手拂过周渡的胸膛：“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很完美，都是我喜欢的，你若是受伤破坏了这份美感，我就不喜欢你了。”
沈溪说着扬起脖颈，看着周渡道：“你知道我对你是见色起意吧，你要是没了这副皮囊，就算是给我万金，我也不嫁。”
周渡眼眸一深，没忍住吻住他扬起的绯红脖颈，含弄好一会儿他细细的喉结，沉声答应下：“好。”
沈溪被他吻得指尖蜷缩起，喉咙里发出细微地羞耻的声响，如溺水般喘息不过来。
两人在房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周渡将自己的弓箭收拾好背在身上，看着低着头，极力想遮住红肿喉结的沈溪道：“那我就跟着他们去牛洪山了，孟睢那边就拜托你帮你看着了。”
沈溪揉了揉不太舒服的喉咙处，稍稍哑声道：“知道了。”
沈溪送周渡出了客栈，客栈外两个军汉领着几十号身穿皂衣的县衙人手在等周渡了。
周渡目光一凝，朝沈溪点点头，就要汇入军汉的队伍中。
“等等。”就在周渡即将离开沈溪身旁时，沈溪立即拉回了周渡。
周渡回神：“怎么？”
话还没说完，沈溪就伸出双手勾住他的颈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早点回来，保护好自己。”
周渡耳根微烫，喉结一滑：“好。”
沈溪这才松开手，放周渡离开。
刚刚沈溪大胆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周渡走近他们，成了家的人对他挤眉弄眼，没成家的则是眼神不自在地在两人身上乱瞄。
周渡个子高，人群里能与他身高相同的没有两个，面对这群陌生人，他的面色就不如面对沈溪时那般柔和，他冷下脸，冷眼一一在这些或是挤眉弄眼或是乱瞄的人身上扫过。
霎时这群人就感觉有刀子在身上剐过，浑身一寒，立马收起不正紧的心思。
吴狄与周渡并排着，感受到周渡身上释放出来的气势，好奇地问道：“周兄弟以前管过人？”
周渡极其淡定地否认道：“没有。”
吴狄点点头，恭维道：“那周兄弟你就是天生自带威压，很适合做统领。”
周渡跟着他出城去，听见他的话，淡淡道：“说笑了。”
“一点都不说笑，”吴狄一面走，一面与周渡说话道，“周兄弟对以后可有什么规划，不妨讲讲。”
周渡走出老远，回头瞥见还在客栈门外注视着他的那抹身影，心中一暖，回吴狄道：“没什么想法，在乡间做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富家翁即可。”
吴狄有心套话，听他如果一说，又道：“这个要求对周兄弟来说太过于简单，就没有再往上走一走的想法了。”
周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拒绝道：“没有，你是去剿匪的还是给人介绍工作的？”
吴狄的心思瞬间被周渡打个稀碎，闭上嘴巴，不再追问些有的没的，安安心心带着一队人往牛洪山而去。
牛洪山顾名思义，一座座像牛一样的山脉接连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看着就给人一种磅礴，不好招惹的气势。
一队人行至山脚下，周渡目光瞥过这座比棽山还要威严壮观的山势，蹙眉问吴狄道：“你确定能找到山匪的根据地？”
蜀地的地形本就复杂，这牛洪山的山脉连绵起伏，地势陡峭，土匪往深山里一藏，不熟悉地形，想找到他们不是一件易事。
吴狄倒是没在怕的：“当然，好歹也是打了十来年仗的人，如果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我们混什么？”
正说着，吴狄叫了一个名字：“高任，去探行。”
他话音一落，一个浓眉大眼的军汉就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身影矫健地往山里而去了，眨眼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没等多久，周渡就在绿树丛荫的山脉间看到一抹鲜红正在摇摆的旗帜，吴狄当即对众人道：“走。”
周渡跟着众人，看着旗帜不断指明的方向，往山脉深处探行而去。
沈溪在客栈门外目送周渡远去不久后，就见到匆匆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孟睢。
他眼睛一亮，上前朝孟睢问道：“黑熊可是卖出去了。”
孟睢被沈溪一问，面带尴尬地摇摇头。
沈溪注意到他的神情和动作，亮起的目光一黯：“那就是没有卖出去？”
孟睢被沈溪一明一亮的神情，弄得更加尴尬了，昨儿他才信誓旦旦地跟沈溪他们打包票，今儿就办不成事，眼神闪躲道：“倒也不是卖不出去，只是……”
沈溪皱眉：“只是什么，你说呀。”
孟睢颇觉得不好意思道：“只是这个卖家有个要求。”
沈溪问他：“什么要求？”
“他要个会做熊肉的厨子，”孟睢挠挠头，难以为情道，“宝善县虽说是个县，可也比不得一些大市繁华，这熊也不是常见物，十年八年的不曾见过一回，县里哪里会有能做熊肉的厨子。”
“人家说了，买这熊来就是为吃，如今连个做这熊肉的厨子都没有，他花大价钱买下来只能看，不能吃，有甚用？”
孟睢说完真是羞愧面对沈溪，昨儿他答应的时候，没有细思，想到左右不过是个吃物罢了，也不是个多难出手的货物。谁知今儿去找那章老爷一说，被那章老爷三两句刺得面红耳赤的，这不就赶紧来找沈溪他们来了。
“只要能找到这做熊肉的厨子，他就能把黑熊买下来？”沈溪想到周渡离开前还关心着这头黑熊，若是他回来发现黑熊还没被卖掉的话，失望肯定是有的。
沈溪不想看到周渡的失望。
孟睢一听沈溪这口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道：“你不会要去做这黑熊吧？”
沈溪点头道：“有何不可？”
“不可，不可，”孟睢忙阻止他道，“这章老爷是个出了名的老饕，舌头刁钻得厉害，再厉害的厨子也能被他批得狗血淋头，为了挣这份银子不值得。”
孟睢说着又道：“虽然我手里的钱也不多了，但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手的，不如我出资一百两买下这头黑熊，也省得你去章老爷那里受他那窝囊气。”
孟睢刚从那儿受了气出来，自然不愿沈溪再去受气，他答应的事，也不想反悔，只能想出个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
沈溪没有接受，而是问道：“若是找到能做熊肉的厨子，这头黑熊能卖上什么价钱？”
孟睢伸出手指比划道：“三百两，章老爷愿意用三百两买下这头黑熊。”
沈溪听到三百两心间颤了颤，这可是比周渡去剿匪还要赚，他若把这事办成了，周渡回来该有多开心。
当即答应下：“干了！”
孟睢咽咽喉咙：“真去啊？！”
沈溪转身回客栈，去给沈暮报备，回他道：“不然呢，就挣你那倾家荡产的百两银子？”
孟睢：“……你跟周渡在一起久了，怎么也学起他说话来了。”
沈溪嘿嘿一笑：“这就叫夫唱夫随。”
孟睢渍了一下牙：“酸。”
沈溪撇撇嘴：“你酸我什么，你一次两个崽呢。”
说起这个孟睢不禁得意：“也是。”
沈溪跟沈暮报备后，沈暮也没有反对，只是让他带着李鱼一起去，两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章府。
也就是宝善县首富之家。
内里亭台楼阁，画栋雕梁，比起安阳镇赵府来说，富丽堂皇了不知道多少倍。
章老爷年近六旬，身材清瘦，面容抖擞地坐在一方游满了各色的锦鲤的水亭内，太师椅悠哉悠哉地摇着，旁边还有两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比孟睢的谱儿大多了。
他见孟睢带着沈溪前来，挑了挑眉，不屑道：“这就是你找的会做熊肉的厨子？”
孟睢点头：“是。”
章老爷打量着沈溪稚气刚脱的俏嫩面容，嗤声道：“还没长大的娃娃，怕是连刀都使不利索，如何做得熊肉？”
那熊肉不仅仅是滋味肥美，它还有治病的作用，需要经验老道的师父才能催发熊肉里面的药性，随便炖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然他为何要寻会做熊肉的厨子，他府里又不是没有会做菜的厨子。
沈溪因着年龄被人看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闻言挑眉道：“本事不在年高，章老爷若是不相信我的手艺，大可一试，何必以年龄看低人。”
“哦，”章老爷再次挑眉看了眼沈溪，轻笑道，“你这娃娃口气倒是不小，我听我在京都的好友说过，那国宴上几道极为考验刀工的菜色，你可都会做？”
此言一出，孟睢和李鱼心口都是一个咯噔，他们都是平头百姓，连京都都未曾去过，更别说是知道国宴上的菜式了，这章老爷分明就是在刁难人。
沈溪轻轻垂下眼睫，慢慢吐出十几道菜名：“文思豆腐、三套鸭、脱骨鱼、拆烩鱼头、扣三丝、套四宝……不知章老爷想考验我那个菜式的刀工？”
章老爷听得沈溪报出的菜名，蹭地一下从躺着的太师椅上坐起来，惊讶地看着沈溪。
因为沈溪说对了，他所知道的国宴菜式就四个，沈溪不仅把四个菜式都说出来了，还多说了几个，如何不叫他惊讶。
章老爷不可置信道：“你都会做？”
沈溪话也没有说得太满：“勉强吧。”
章老爷心里沉了沉气，心想不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沉了沉声道：“我听闻那套四宝绝就绝在集鸡鸭鸽鹌鹑为一体，四只全禽层层相套，个个通体完整，无一根骨头；还有那扣三丝，三种材料都要片如纸薄，丝丝如棉纱般粗细均匀切到两千根，不能断，不能扭曲，你可做得？”
章老爷光是这样一讲，孟睢和李鱼两人就听傻了眼，这哪里是做菜，这分明就是炫技，这得那些神仙才做得出来，他们就一如同百姓，哪里掺和得起。
孟睢吞下震惊的口水，小声在沈溪背后道：“要不咱们算了吧，少挣点就少挣点，又不丢人。”
李鱼在一旁也跟着附和地点头：“是啊，小溪，大不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溪要是个听劝的还行，偏偏他倔得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使他根本就没听孟睢李鱼他们的话，答应章老爷道：“做得。”
章老爷一拍桌子：“好！”
李鱼眼前一黑，在沈溪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服，急道：“小溪！”
沈溪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没事。”
说完他收回手，将自己一直系在右手腕上的蓝色丝带给取了下来，露出一截常年不见天日的洁白皓腕，将丝带递给李鱼：“替我收好。”
李鱼知道这丝带沈溪常年带着，极少解下来过，每次师父看他解下来一次，就生一次气，现在他看沈溪解下丝带，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嘛呀？”
沈溪揉了揉右手腕，解释道：“没干嘛，用左手握刀容易打滑，做出来的菜味道也一般，还是用右手会更自然一点，不仅刀稳，做出来的菜也会更精美一点，套四宝和扣三丝都不简单，我用右手会更稳妥一点。”
李鱼从来没见沈溪使用过右手，这会满头都是疑惑：“你什么时候会的右手做菜？”
沈溪抿抿唇：“一直都会啊。”

第76章 检查
树木霭霭的牛洪山山脉里，周渡他们一路跟随着前方不断飘扬起的旗帜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就步入了山脉深处。
行驶在这林深路隘的深山里，向前不知何时是终点，前后探寻不到来路，若不是前面时不时闪烁的旗帜在向他们指明方向，还挺令人崩溃的。
周渡抿着薄唇，望着任不见匪徒的前路，黑似点墨的眼里凝聚起的冰霜也愈来愈多。
因为天就快黑了。
如果在天黑前还找不到匪徒的营地，他们势必要摸黑走夜路，这山脉既然是匪徒的老巢，在没有摸到他们根据地之前，谁也不会找死地去点火把打草惊蛇。
周渡垂下愈发深沉的眼眸，一言不发地在吴狄身后，握着弓炳的手不觉间紧了紧。
吴狄感受到周渡越来越压迫的气息，以为他在紧张，试图缓解地说道：“周兄弟，放轻松，只是一群山匪罢了，以你高超的箭术那群山匪还奈何不了你，就算失手误杀几个匪徒也无妨，你这是帮官府剿匪，天经地义，不会有人怪你的。”
周渡不太想理会这个过于热情的军伍，等他说完，薄唇轻启，冷声问道：“还有多久到？”
吴狄察觉到周渡略有不耐烦的语气，看向一直在前面探路不见踪影的高任，沉默了一下，模棱两可道：“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周渡面无表情地抿抿唇：“天黑前能找到吗？”
吴狄不确定道：“不一定。”
周渡略略地失望地道：“我不太喜欢走夜路，所以请尽量快。”
吴狄愣了愣，看了看周渡的面色，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喜欢走夜路？”
他看周渡也不像是个怕黑之人啊。
周渡拍拍他的肩膀，替他解惑道：“因为天黑了就该睡觉。”
昨夜他帮沈溪看着沈暮，整整一夜未眠，今天又要在山里长途跋涉，不困倦才怪。
吴狄彻底愣住：“……”
他总觉得周渡在说笑，可他看周渡一脸正经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笑，向来会察言观色的他，第一次出现完全摸不到头脑的无力感。
好在接下来周渡虽越来越显得不耐，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的一路跟着他们行走，没喊过一声苦，也未曾说过一句要反回的话，这叫吴狄心里放松了许多。
天色逐渐暗沉下去，还挂下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极力地想要多停留一会儿，可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庞大且迫不及待想要溜出来的黑夜。
就在黑夜即将挤走白日留下的最后一抹光亮时，一直在前面闪烁的红色旗帜终于变成了蓝色旗帜。
吴狄的眼睛一亮，对身后的众人道：“加速前进，已经摸到老巢附近了，大家小心。”
不待他话说完，周渡已经背着弓箭直奔那面蓝色的旗帜而去，他身长腿长，全速前行，很快就将身后的一众人给远远地甩在身后。
等吴狄安排好其他人，回过神来找周渡的时候，周渡差不多已经快要走到爬在树上举着蓝色旗帜的高任身边。
高任看见第一个飞奔在他面前的周渡时也不禁愣住，愣完后他看了眼还远远在后面没跟上来的吴狄，从树上下来。
周渡问他道：“匪徒在哪儿？”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高任说着朝周渡指了指离着他们还稍稍有远的地方，“看见那头夜枭没，它的脚上系着一条红线，如果我没有观察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山匪用来盯梢的。”
这会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借着最后一点光明，周渡很轻松地就看到高任指的那只站在树上正左右顾盼的夜枭。
仔细一看，果然在它的脚上发现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红绳，这要是到了晚上根本没人看得见，只要有人从这只夜枭身旁经过，它就一准能飞回去报信。
让周渡打猎，他行，但让他探路，甚至是观察地形，他就不太行了。
他看见这只夜枭倒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向高任问道：“除了这只夜枭外，附近还有其他放哨的没？”
高任刚才已经将这只夜枭周围都摸了一遍，这会听周渡一问，立即答道：“没了，目前就这只夜枭。”
周渡嗯了声，看向身后慢慢跟上来的人群，目光落在一个同他一样拿弓箭的官差身上，走过去，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从他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自己的弓箭弦上，一面瞄准远处树梢上隐隐约约有看不清影子的夜枭，一面说道：“借你一只箭。”
话音一落，搭比弦上的箭就如一道划破黑夜的流星，带着杀气地从众人的眼前飞射出去，一箭刺穿夜枭的身体。
夜枭快速腾两下翅膀，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树上滚落了下来，就此殒命。
周渡收起弓箭，转身对借他箭的官差道：“好了，去捡你的箭。”
后面刚跟上来的一群人，还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打起猎来了，直到高任又把事情重复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解决完暗哨夜枭，高任继续向前摸行，既然暗哨在这儿，那就证明他们距离土匪窝不远了。
果然，当高任将附近周围都摸过一遍后，终于在一处地势较为隐蔽的山涧处摸到土匪的老巢。
他们真的很狡猾，找的地势不仅隐蔽，还极为容易令人忽略过去，加上又有山涧的水声掩盖声音，寻常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起初高任都差点被糊弄过去，若不是他们安插的暗探一路沿路留下识路的记号，还真的被忽略过去。
顺着山涧的水流，高任他们很快就摸到土匪的窝，一个安置在山涧下的山洞，这个山洞长得也极为隐蔽，从山上往下望根本就发现不了，只能从山上摸下来才能看清。
周围没有路，吴狄他们几个都是借着夜色一路从荆棘丛中穿梭下去的。
周渡作为一个从旁协助的，又是个弓箭手，自然不用跟着下去，他在山上埋伏着即可，这山一时半会人也爬不上，大大保证了他的安全。
周渡跟着另外两个官府的弓箭手，静静地在山上等着，没等多久，静谧的山下突然火光大亮，撕破喉咙的喊打喊杀声不断从山下传来，惊起林中一众正在休息的飞禽。
周渡借着山下的火光，握紧手中的弓箭，目光凌厉而又专注地盯着正在混战的山下，他锁定好一个目标后，手自然而然地伸向旁边的箭袋，很自然地抽出一只箭来，搭攻射入山下正举着大刀耀武扬威要砍向一个官差的匪徒手臂。
那匪徒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射中手臂，一个吃痛，手心不稳，手中的刀落地，就在他这落刀的瞬间，旁边从混战中脱身的官差，极为有眼色的上前去把他制服住。
周渡射箭的时候很专心，他神情冷静，目光锐利地盯着山下，不放过任何一处局势，身处于高处的好处就在于此，能够随时把握住别人把握不住的时局。
他在观察的同时，手上功夫也没有落下，一支支箭矢如破竹般凌空飞射下去，每支箭都准确无误地射中一个匪徒，例无虚发，给吴狄他们减轻了不少负担。
一直站在周渡身旁的那位弓箭手，一边像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一边又不解地看着自己越来越少的箭袋。
最终在箭矢过半的时候，他看着周渡还装着满满一箭矢的箭袋，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老用我箭袋里的箭？”
周渡又从他的箭袋里抽了根箭矢，连眉都没有抬一下，随口道：“你的箭比我的好。”
这弓箭手一想，也是，官府制造的弓箭比私人制造的弓箭不知好了多少倍，在这种紧要关头，当然要用更好的箭矢才行。
于是他不再管周渡，目光也紧盯着山下的战局，只是每当他要举箭的时候，周渡总是能比他快上一步。
他射箭的时候，周渡抽空观察了一下，暗暗摇头，反应速度太慢，臂力没有练开，只能勉强拉弓，准头和命中率都太差，箭矢只有一个箭袋的，周渡怕他浪费，每每抢先他一步，出声道：“你歇着吧，把箭都留给我。”
弓箭手：“……”
吴狄他们不愧是军伍出身，在周渡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扭转落败的局势，压着那群山匪打，这群山匪总共也就百十号人左右，出去那能打的，剩下的都是滥竽充数的。
见势不对，借着夜色，贴着山壁就想逃跑。
周渡深邃的目光一凝，手中拉弓射箭的速度越来越快，将那七八个贴着山壁即将逃跑的山匪全都一字排开地钉在山壁上。
他们每个人的脚上都钉着一支穿骨而过紧紧镶嵌进山壁间的铁箭，若要取下来的话，必然要忍着蚀骨的剧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着反而还会好受。
那要逃跑的人看见这群被钉在墙上的人哪里还有要跑的心思，他们可不想步这人的后尘，于是全都蹲地上抱头等投降。
混战中的吴狄回过头来看见这一幕，不禁脱口而出：“漂亮！”
这招，实在是太漂亮了！
不仅阻止了山匪的逃跑，还压垮了其他山匪侥幸的心理，一时间，山涧下的山匪全都缴械投降了。
山上的周渡见山下安定下来，也是松了口气，因为他没有箭了，那个弓箭手的箭就在刚才被他全用光了，若还有人的话，他就只能使用自己的箭矢。
而他被豆包和沈溪养出来的懒性告诉他，他不想去捡箭，更不想去洗沾了人血的箭矢，这样再好不过。
这趟在吴狄看来较难的剿匪之行，因为周渡高超的箭术结束得比较戏剧性。最后一清点，官府这边除了几个武艺不精的受了伤外，无一人死亡。
算的上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可当吴狄他们从山洞里翻出不少带有官府制造的刀剑时，却又笑不出来了。
其实之前他们就隐隐约约觉察出不对劲，普通的山匪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怎么可能会令卢六受伤，这其中必有猫腻，只是这个猫腻不敢有人去猜测罢了。
现在真相摆在眼前，叫人不得不寒而栗。
居然有官府勾结土匪，为祸百姓。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借刀杀人，把锅都让山匪背，自己躲在后面安逸享受，真是，真是，好大的胆子！
吴狄几个军伍对此事忿忿不平，周渡在一旁微微掀了掀疲倦的眼皮，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吴狄还记得周渡说过天黑了就该睡觉的话，现在见到他脸上流露出的困倦，也知他累了。纵使心里再气官府的为非作歹，头脑也清醒过来，此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军伍能够管的，是以只得让大家加速收拾，压着这山匪回宝善县。
回程的路上，吴狄大抵是真的被周渡的箭术给惊艳到了，总是有事没事地凑到周渡身边，找有的没的话题说话。
奈何周渡整整两夜没有睡觉了，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应付他，一路垂着眼，一句话也不说地回了客栈。
吴狄望着周渡潇洒进客栈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箭术。”
站在他身旁的高任开口道：“大哥，高人都是有高人自己的脾气的，我们身份卑微人家自然是瞧不上，不如让将军来试试？”
“将军？”这一句话提醒了吴狄。
将军素来爱才，他们军中正缺这种箭术高超的将才，将军得知必然欢喜，再加上此间官匪勾结之事，也得向将军启禀，索性就一起与将军说个明白。
吴狄豁然开朗，随即笑道：“走走走，我们回去给将军禀告去。”
周渡回了客栈，没在房里看见沈溪，两夜没睡的疲倦感，顿时精神不少，去一旁敲了敲沈暮的房门。
沈暮为了等沈溪他们回来，也一夜未睡，听到敲门声，见到周渡回来，知他是来找沈溪的，马上道：“小溪去章府做菜了，他们派人来传了话，今夜就不回了，你要不先去歇息？”
周渡摇摇头：“我去章府接他。”
说完，周渡便回房朝客栈伙计要了热水，洗去一身的怠倦，一身轻松地出客栈朝章府别院而去。
套四宝和扣三丝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菜式，要做它们可谓是要把刀工运用到极致，好学了一辈子厨子的老师傅都不一定能够学出一道菜的刀工，何况沈溪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因此章老爷将沈溪带至厨房后也没有离去，就在厨房里摆了把太师椅，摆明了一副要亲眼看着沈溪做菜的姿势。
沈溪进入厨房后，倒也不在意这，而且将章府的厨房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遍。
孟睢说章老爷是个出了名的老饕，起初沈溪还不大相信，但进到厨房，看见厨房里琅琅满目不输于自己家的那堆厨具时，心里认同了。
他的手在各式各样的刀柄上一一扫过，挑了把趁手的刀具出来，用右手试试，没有任何不适后，握着刀，去拾了扣三丝和套四宝的食材，就在案板上给动起手来。
动作自信而又从容地用刀尖在鸭腹部上开了一口，就将鸭身上的所有骨肉一根不落地剃了出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种靠手艺吃饭的本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沈溪只是刚刚握刀剔了个鸭的全骨就叫在场的几人都看呆了。
更别说后面的鸭套鸡，鸡套鸽，鸽套安鹑，还有用几片冬笋、火腿、鸡肉切成两千根细如棉线的刀工。
孟睢和章老爷两人都没有想到沈溪居然还有这手艺在，一时间都看傻了眼，而李鱼则是呆呆地看着用右手比用左手熟练得多的沈溪，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自沈溪来到桃源村后，他就没见沈溪使用过右手，不管是做菜还是吃饭一直见他用的都是左手，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左撇子，谁也没怀疑过什么。
直到今天，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不会相信，原来沈溪根本不是什么左撇子，他就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
但他既然是个正常人，为何又要一直用左手呢？
李鱼一边看沈溪做饭，一边天人交战。
有心想问，但看沈溪沉浸在做菜的艺术里，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更别说是出声。
不敢喘气的何止是他，就连起初对沈溪挺不屑的章老爷在看到沈溪的刀工后，也收起了自己轻蔑的心思。
不提沈溪究竟能不能做出扣三丝和套四宝，就这流露出来的刀工已经体现出了他的不俗，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手艺，再大还得了？
章老爷认清到自己狗眼看人低后，忙把厨房里不相干的下人都清了出去，以防他们弄出点什么动静来，惊扰了沈溪。
他们就静静在厨房里待了好几个时辰，眼睁睁地看着沈溪用最精湛的刀工将两道菜的食材给处理出来，简直叹为观止。
沈溪做菜时也很专注，他是将自己彻底地沉浸在做菜的享受中去做的，脑中不停回忆起幼时见到过的那画面，再结合他买的菜谱里的描述，逐一将他们刻复下来。
没有什么必须成功或是失败了的心态，就当正常做菜那样的心情去做的。
做完后，他松开紧握着的菜刀，微微吐出一口气，竟然真的没有失败。
沈溪稍稍讶异了一下，松下心去一旁给自己倒水喝，他这头一低下去就忙碌了两个时辰，现在正口渴得不行。
不是左撇子的人，一旦使用了右手，就不太会想用左手。
沈溪用右手端起茶杯，正要凑到唇边喂水，茶杯里的水就轻微地开始晃动起来，刚开始只是微不可闻的波动，到后面晃动越来越大，隐隐有溢出的迹象。
沈溪知道，这是他的手在抖的缘故所致，微微蹙眉后，悄无声息地将茶杯换到左手，喝完茶杯里的水后，走向李鱼道：“小鱼儿，丝带。”
李鱼从震惊中回神，忙从袖中取出沈溪交给他保管的丝带。
沈溪将丝带重新绑回右手上，轻颤的右手这才稳定下来，只不过时不时会抽疼得他微微蜷缩一下指尖。
他用衣袖遮掩下右手的不堪，朝章老爷道：“现在可以买下黑熊了吗？”
章老爷听到沈溪的声音，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回道：“买买买！”
说完当即就把三百两银票给了沈溪。
沈溪喜滋滋地收了钱，转回到灶台上将方才处理好的两道菜上锅煮着，又挑了把趁手的刀子去外厨房外的院子里，将那头大黑熊给整理出来，按照身体的各个部位，依次加工做成菜肴端到章老爷面前。
这一头熊的份量可是不轻，要把它身上的肉全给做成菜品，沈溪忙碌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他才用完所有的熊肉，一共将近做了四十道菜。
看着面前摆着满满一长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身为老饕的章老爷实在是太难受了，他想吃，迫切地想吃，但他也知道，他这一块子一下，所有菜的美感都将被破坏。
望着这巧夺天工的菜肴他却无从下口，难难难啊。
沈溪钱也收了，菜也做了，他才不管章老爷是拿来吃的还是拿来看的，忙碌了一夜的他，此刻哪还有什么精力，与章老爷告了别之后，带着李鱼和孟睢就出了章府。
两人到现在还愣愣地不敢相信沈溪给她们露的一手。
沈溪拍拍他俩的肩膀，让他们回神：“醒醒，回家了。”
“小溪，你……”李鱼回神后，正想向沈溪询问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他想问的话戛然而止。
“你们忙完了？”
也是巧了，周渡刚一走到章府，就看见他们从章府里出来，迈步过去出声道。
沈溪一听见周渡的声音，回过身，不待周渡走过来，他便主动跑到周渡跟前，整个人往周渡身上一挂，亲呢地蹭着他：“你回来了？”
周渡抱住他，也回蹭了蹭他：“嗯。”
“没事吧？”沈溪蹭完又从周渡身上下来，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地翻看着周渡全身，以确保他的安全。
周渡轻轻拍拍他的头顶：“没事。”
两人亲呢的画面刺激到了孟睢和李鱼，孟睢揉了揉熬了一夜酸肿的眼，不想再牙酸下去，朝周渡道：“那什么，事也办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家数钱了，就先回去了。”
周渡点点头：“多谢，等我们休息好了，请你吃饭。”
孟睢爽快地应下：“行。”
目送孟睢走后，周渡这才带着疲惫不堪的沈溪和李鱼回了客栈。
李鱼一进客栈就识趣去沈暮的房间睡觉了，有什么事等他睡醒再说。
周渡跟沈暮打了声招呼，就带沈溪回房。
一踏进房里，沈溪就迫不及待地扑在周渡身上，解着他的腰封，褪下他身上的衣服。
周渡略略无奈地贴了贴他额头，安抚道：“先休息，休息好之后再……好不好。”
沈溪一把将贴在他面前的周渡给推在床上，扬起一张羞红的脸，气恼道：“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就是想给你检查身体罢了。”
说着，他一边扒周渡的衣服一边道：“我先前说了，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我的，不可以受伤，我现在要看看，我的东西还完好无损不，若是不完整了我就不要你了。”
周渡：“……”
周渡无奈，只得由着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等他检查完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不自在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扬起下巴问他：“如何？”
沈溪抬起涨红的脸，佯装镇定道：“算你识相！”

第77章 夜话
两人在床上打闹会。
周渡穿好衣裳，揽过沈溪，揉了揉他的脑袋：“听你舅舅说，你做了一天一夜的菜，累不累？”
沈溪慵懒地躺下周渡怀里，半阖着眼：“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周渡穿插在他发间的指尖戳了戳他的头顶：“你说呢？”
沈溪一吃痛，抿抿唇，脸上瞬间挂起委屈：“累，累死了。”
说着他还伸出自己的双手举到周渡跟前：“累到手腕都酸涨得抬不起来了。”
大冬天的，干没干活的手一看便知，周渡抬眼瞥见沈溪细细瘦瘦的指节都是红红的，不少处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辛苦了。”
他低头吻了吻沈溪的额头，拉过他的左手带到自己的手掌之间，垂下眸，耐心细致地一根根手指地给他按摩揉搓起来周渡的手不仅比沈溪的手修长，还带着一股高于常人的温热，覆在沈溪冰冰凉凉的手上，十分舒适。
周渡一根一根揉完手指后，指尖因着摩擦而变得更热了，他便用这更热的指尖去按摩沈溪的手腕，滚烫的指腹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落在沈溪纤细的腕间，他抬起眸子问道：“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会！”沈溪弯了弯眼，毫不掩饰地回答。
被周渡这样呵护着，他哪里还记得什么累不累，全身心都像淌在温暖的阳光下那般舒适，身上的疲劳一扫而光。
沈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渡给他揉手，等他将左手揉得差不多了，鬼使神差下他把右手也递了过去：“这个也揉揉。”
“好。”周渡以为他使小性子，看了眼他绑着丝带的右手，拉过到自己手掌中，缓缓拆下他的丝带，双手握着两个手腕，一起按压着。
周渡给他按着倒也不是一个力道，他会时不时地加重一下，加重前都会问一声：“这个力道可以接受吗？”
沈溪一直点头：“可以。”
周渡又不是要把他的手腕给捏断，力度始终控制在一个范围内，就算偶尔重了些也不会难受，反而很适合缓解他现在手腕上的酸涩。
沈溪挺能得寸进尺的，他默默地看周渡给他按了好久都没有要停歇下的意识，悄悄舔舔唇，翘起唇角道：“可不可以按够一个时辰？”
周渡的手微微顿了顿：“一个时辰？”
“嗯，”沈溪睁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说道，“我小舅舅跟我说，如果用手过度的话，找人按一个时辰会舒服许多。”
不用他再解释下去，周渡明白了，点头同意道：“好。”
客房外守着的伙计每过一个时辰会换一波人，他正好可以用他们来算时间。
两天没睡的周渡，眼皮下泛起淡淡的青色，人也困倦得不行，但他什么也没说，垂着眼，一声不吭地给沈溪揉着手。
“周渡，你真好。”沈溪看见周渡眼底的疲倦，俯身凑到他面前，亲了亲他的眼皮。
周渡动了动喉结：“你是我夫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沈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也跟着颤了颤：“你是我夫君，我也会对你好的。”
周渡轻轻笑笑：“我知道。”
“嘿嘿嘿。”沈溪望着周渡脸上的笑容，不禁笑出了声。
周渡无奈道：“小花痴。”
沈溪的手被周渡握着施展不开，只得用膝盖蹭了蹭周渡的膝盖，亲呢道：“谁叫你长得好看嘛。”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主动抽了抽被周渡握住的手腕：“对了，我得把今天买熊的钱给你。”
周渡及时拉住即将要被他抽走的手：“别动，不能半途而废。”
沈溪看看已经舒适许多的手腕：“也是，我待会给你也是一样的。”
“不用，”周渡专心给沈溪揉着手，“就放你身上。”
沈溪的眼睫上翘，微微睁大眼：“你知道你的熊卖了多少钱吗？你就都放我身上。”
从沈溪的语气来看，应当是卖了不少钱，但周渡一点都不在意，淡淡道：“不知道。”
“三百两，”沈溪见他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还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将数额脱口而出，“整整三百两，比你去剿匪还多一百两呢。”
“很不错。”周渡抬眼凝望了会沈溪脸上的小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沈溪没在周渡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气馁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周渡可是为了两百两都敢豁出命去剿匪的人，在听到三百两的时候不应该震惊一下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周渡又低下头去继续有节奏有规矩地按着沈溪的手腕，“如果不是你帮忙，三百两我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沈溪注视了好一会儿周渡的发顶，突然幽幽道：“因为这钱有我参与，所以这钱你都要给我么？”
“不是给你，”周渡连头都不抬了，“是这钱本就是你的。”
周渡说完怕沈溪不明白他的意思，又添了一句：“小管家公。”
周渡的话说得沈溪眼睛闪闪，他突然想起昨日的事来，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和我小舅舅说了我们的事？”
周渡轻轻应声：“嗯。”
沈溪挑了挑眼：“你什么时候说的？”
到这份上，周渡也不隐瞒了：“从柳树村回来那日我就说了。”
沈溪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全被解了开来，怪不得他总觉得最近小舅舅怪怪的，又是让他注意仪表，又是给他做漂亮的衣裳，原来是这样。
旋即沈溪又想起昨日在饭桌上，周渡与沈暮的话来，咬了咬唇：“所以我小舅舅并没有反对我们是不是。”
周渡点点头：“是的。”
沈溪稳了稳雀跃不已的心脏，向周渡求证道：“那你们说的好事是？”
周渡没有犹豫，颔首道：“是让我快点娶你过门。”
砰砰砰
沈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尖紧缩，一时间心动如擂，他的耳朵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怪不得周渡最近拼命地想挣钱，现下找到缘由后，沈溪的耳根不禁发烫起来。
一想到，周渡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他就雀跃地想要在床上打滚。
沈溪按耐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眼睛乌亮乌亮地看着周渡：“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周渡眼角余光注意到门外的伙计又换了一波后，放下替沈溪揉好的手，手掌按在床上，略微低头吻住面前这个看自己眼睛里总是泛着光的人：“回家就娶你。”
沈溪闭上眼，顺着周渡倾下来的力道倒在床上，任由周渡在他唇舌里挑拨着、捉弄着、挑弄着，跟随着他的呼吸而喘息。
待他全身瘫软下去，周渡才放开他，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睡吧。”
沈溪抱住他，亲亲他的下巴，闭上眼睛，像回应似的道：“回家就嫁给你。”
“好。”周渡唇角微勾，下巴落在沈溪的发顶上，也跟着轻轻阖上了眼。
这两日两人都是身心疲惫，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了一天一夜才把身上的疲惫感给扫空。
两人说定好要成婚，醒来后，沈溪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周渡走到沈暮和李鱼面前，向他们宣布道：“小舅舅，小鱼儿，我和周渡打算一回家就成亲！”
沈暮早前就知道了，没表现出什么惊讶，倒是李鱼看看周渡又看看沈溪，惊讶了好久：“这就谈婚论嫁了？好快啊。”
“一点都不快，”沈溪撇撇嘴，心里还是有些酸，“孟睢都有两个崽崽了，如果我们快些的话，没准这会儿……”
沈溪说着抬起头去瞧周渡，眼中带着些许埋怨，用口语说道：“都快生了！”
周渡凝望着沈溪眼中的埋怨，略感无奈。
李鱼虽没看到沈溪的口语，但也猜了个七七八八，祝福道：“好吧，那我就先祝贺你们新婚美满，永结百岁之好。”
沈溪依靠在周渡肩膀上，满是笑容应下：“会的，我们会永永远远都幸福美满下去的。”
婚姻的祝福词，周渡不知听了多少，以往他听这些话时都没有什么感觉，这会轮到他自己要成婚，千篇一律的祝福词落在耳中，他竟然也升起一股喜悦之情，于是他很正式地向第一个祝贺他们的李鱼道：“谢谢。”
李鱼到现在还是有点儿怕周渡，见周渡一下子如此正经严肃起来，不自在地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我应该的，都是我应该的。”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没有开口的沈暮出声道：“既然回去就要成婚了，我们干脆也别急着回去，再多待两日，把这成婚用的东西都给备齐，省得回去缺着少那的，匆匆忙忙。”
周渡和沈溪也正有此意，颔首答应下：“好。”
沉默了会，周渡突然道：“成婚都需要备些什么东西？”
不怪他有此一问，实在是成婚这样的人生头等大事，他也是第一次参与，何况还转换了个时空，完全不明白这成婚都有些什么流程。
他这一问可是把沈暮和李鱼都给问住了，他们两人也是没有成过婚的人，就算之前见别人成过婚，可作为客人的他们，也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具体的一概不知。
沈溪见他们一个个都迷茫着一张脸，抿了一下唇：“我知道，我都给别人做了多少次喜宴了，这些还是熟悉的。”
沈暮点点头，去找客栈掌柜借了纸笔过来：“你说，我记一记。”
沈溪鼓了鼓腮帮子，看着周围三个眼巴巴期盼着他的人，微微气馁道：“我自己的婚事还要我自己操心啊。”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愣了一下。
“委屈你了。”周渡也觉得有所不妥，揉揉沈溪脑袋，对正要持笔记东西的沈暮道：“还是我找人问问吧。”
沈溪原本还觉得有点委屈，但一听周渡要找人问，又不愿意看他辛苦奔波，忙拉住他：“别别别，我就是随口说说说，我自己的婚事，还是得自己来操办才会称心如意。”
说完，他看着周渡又是一笑：“你要真觉得委屈我，事后记得补偿我就好了嘛。”
周渡没在他眼中看到不愿意，轻轻颔首，问他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就……”沈溪眼珠转转，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来，“就你知道的那种补偿啊。”
周渡撞见他嘴角的笑容，大概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了，点头道：“好。”
沈溪耳根热热，转过身去同沈暮说道：“小舅舅，你记吧，要喜糖，喜酒，红布，喜纸……”
沈溪一一给沈暮说着成亲所需的东西。
沈暮一边记，一边问：“都要置办多少呢？”
沈溪想了想：“我生辰宴的时候置办了十二桌，我看有些挤了，这次成婚我们手头也宽裕了些，也不要弄得太小气，就按十五桌的规格来办吧。”
经过沈溪这样一点拨，沈暮逐渐回忆起上次给沈溪操办生辰宴的事来，眉目流转，露出一个感慨的笑容来：“一转眼，舅舅不仅将你拉扯大了，还即将看着你出嫁。”
沈溪可惜道：“就是小舅舅你没给我找个小舅娘，要不是周渡家就在我们家隔壁，我要是嫁远了，你一个人得多孤单。”
沈暮笑笑：“没关系，你嫁再远舅舅都跟着你，难不成你夫家还会撵我走不成。”
周渡总觉得沈暮这话意有所指，他一说完，马上接话道：“舅舅想在家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和小溪永远都不会赶你走的。”
“上道！”周渡说完，就连怕他的李鱼都不禁感慨一声，怪不得人家轻轻松松就将小溪给拐跑了，虽然人冷了点，以前也不太会说话，但架不住人家太会上道了。
沈暮和沈溪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记录成婚的所需。
对于没成过婚的人来说，成婚是一件特别繁琐的事，但对于经常操办喜宴的沈溪来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于是他们很快便给周渡拟好了单子。
周渡接过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一堆东西，也不耽误：“我现在就去办。”
沈暮见他火急火燎的，又开口道：“别着急，在买这些东西前，你还是先去布店买两匹红布回来吧，别的东西都可以含糊，这小溪身上的嫁衣还你的婚服可含糊不得。”
周渡答应下来：“好。”
沈溪在一旁建议道：“还是直接买成衣吧，我只会做衣服，并不会绣嫁衣。”
沈暮眸光一黯，眼底流露出一抹转瞬而逝的哀伤，随即道：“我来绣吧，外面婚服做得再好，总少一份心意，舅舅给你们绣，就当是舅舅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沈溪皱眉：“小舅舅你……”
“无妨，”沈暮摆摆手，“舅舅这两日给你做衣服，也逐渐找到点当年的手感，趁我这手艺还未落下，得多做两件过过瘾。”
沈溪仔细瞧着沈暮的神情，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不妥，这才答应下来：“那就拜托小舅舅了。”
规划好之后，周渡就带着沈溪直奔县城里的布店而去。
县城里的布店到底要比镇上的布店要繁华得多，踏进去，挂在墙上，一眼望不到头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布匹，看得人眼花。
别的事，周渡都是能不将就就不将就，更别说是成亲这件事。
周渡直接跳过外面那些廉价的布匹，来到最昂贵的布匹处，挑中一匹茜素红锦布。
这锦布一匹得两个绣娘轮流织上一年才得这么一匹，不比其他布料，价格也是十分昂贵，一匹就花掉了周渡十二两银子。
沈溪抱着这匹布手都在抖：“周渡，我觉得我们这穿在身上的不是衣服，是银子！”
虽说一匹布做两件婚服绰绰有余了，可这婚服就穿一次，十二两银子是不是未免太贵了些。
周渡似是看出沈溪心里的想法，低下头，若有所指道：“谁跟你说的婚服只能穿一次的？”
沈溪的眼睛亮了亮，瞬间转过弯来，是啊，谁说婚服只能穿一次的，只要周渡想，夜夜都可以让他做新郎。
当下沉溪也不纠结锦布的价格了，拉着周渡商量道：“既然买都买了，那我们可不能浪费这十二两银，得把这个钱赚回来，以后晚上就辛苦你多努力努力了。”
周渡一时间说不上来究竟是谁亏谁赚了。
两人抱着布匹在大街上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好巧，你们也出来买东西？”
他们一转身，正好看见同样出来买东西的孟睢。
只见孟睢手中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些杂七杂八的吃食，一看便知是为谁准备的。
提着东西的孟睢同样也看见周渡他们手中的东西。
周渡和沈溪刚从布店出来，手中不仅抱着要做婚服的锦布，还抱着几匹用来做装饰用的红布，这么多红堆积在一起，如一团喜气直向孟睢砸去。
孟睢见此，笑道：“哟，二位这婚事终于要办了？”
沈溪一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忙答道：“是啊，请你喝喜酒，去不去。”
“去去去。”孟睢立即应下。
自昨儿见识过沈溪高超的厨艺后，他就有些后悔上次他的喜宴都没好好尝过沈溪的手艺，这次沈溪主动邀请他，他如何不去。
何况他夫人还挺中意沈溪的手艺，回去喝杯喜酒，顺便回去看看家里，挺好的。
沈溪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勒，”孟睢答应下，也跟着祝福道，“那就提前恭喜二位喜缔良缘，永结同心。”
祝福的词听再多，谁也不会嫌腻，周渡向他道谢道：“多谢。”
“客气什么，”孟睢挥挥手，“我成婚的时候，你们也给我说了许多。”
孟睢说罢拍拍手中的提着的篮子：“不说了，我得回家给我家夫人送吃的了。”
周渡叫住他：“等等。”
孟睢停步：“还有其他事？”
周渡道：“先前说好了卖了熊请你吃饭，你看那日有空？”
周渡不提，孟睢都把此事给忘了，这会见周渡又提起，笑笑道：“吃饭的事，自然是什么时候都有空。”
周渡见他随性，自己也随性道：“那就明日午时，在我们客栈旁边的福临酒楼，带上你夫人一起，如何？”
孟睢正有心想带他家夫人出来透透气，听周渡这样一安排，爽爽快快地答应下：“没问题。”
待目送完孟睢走后，周渡拍拍沈溪的脑袋，略微吃醋道：“喜欢看他，不喜欢看我了？”
沈溪回神：“我哪有？”
周渡嘴角微抿：“那你为何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沈溪对周渡也不隐瞒：“我这是心里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和他合作，但我还没想好，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
周渡觉得他和沈溪就算是成婚了，那都属于单独的个体，所以他是没有能力去约束沈溪的，随即摇头道：“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溪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趁人不注意快速在周渡的脸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周渡嘴唇微微弯了弯，带着沈溪继续东奔西跑地采买去了。
吴狄从牛洪山剿匪回来，他的任务也完成了，便带着他们采买的粮食，快马加鞭的回了蜀都。
宝善县不是个大县，但它距离蜀都却不是很远，他们骑马也就一夜左右的功夫。
到蜀都城门口，天刚大亮，他们一身灰尘，带着粮食正要去营地，守城门的将士中有个眼尖地迎了上来，一脸严肃道：“吴狄，你们现在才回来？”
吴狄带着歉意道：“抱歉，路上耽误点事。”
那将士也跟吴狄相熟，说话也不含糊：“这话你别跟我说，去给将军说去，将军在国公府里等了你们一夜。”
“啊？！”吴狄愣了愣，惊诧道，“将军这么快就从京都获赏回来了？”
“没，”那将士摇头道，“将军根本就没去京都，直接从粤东坐船一路南下来到蜀都。”
吴狄问道：“怎么不先去京都？”
“将士们太多了，京都塞不下这么多人，何况将军带这么多人入京，你让陛下怎么想？”
在外出征十年，打一次仗便会扩充一次兵力，十年下来，秦家军已经扩充到一个可怕的人数。
先前在海上还看不太出来，如今一落地，那可就真是人山人海了。
就这么多人，还有一大半被将军留在海上被其他军帅接收，剩下的这些都是死活不愿意离开将军的，将军无奈只有把他们带来自己的驻地。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些老弱病残，孤苦无依之人，也不会对陛下产生威胁。
吴狄弄清楚后也不敢耽误，骑着马带着手下几个兄弟直奔城中早早就修好的国公府。
国公府外此刻停着一架极为华贵的马车，马车周围还围绕几个身姿婀娜丫鬟样式的仆人，一看阵仗就不简单。
但吴狄知道这绝对不是将军的风格，下马后，看了眼，就带着几个兄弟直奔府内，向正殿而去。
正殿正上方的案牍旁，站着一个身姿修长高大却不粗犷，轮廓分明，相貌英俊，年近三旬左右的英武男子。
他此刻正挑着英挺的剑眉，一双满是锐气的黑眸里蕴藏着怒气，薄唇轻抿着，浑身气势像是一柄孑然于世间的利剑，遇神弑神，遇佛弑佛，无人可以睥睨。
在他身下，站着两个并肩而立行向他禀告的侍卫，侍卫说完，他唇锋一启，就是一刀：“让她们滚，不滚就去死。”
吴狄仅仅只是看了眼，便低低地收回目光，将卢六交给高任在外间照顾，自己带着另一个兄弟，凑齐一对，同手同脚，整整齐齐地踏入殿中。

第78章 相见
正厅上方站着的这人正是那赫赫威名，名扬海外的威远大将军秦毅，现下大庆最年轻的国公。
“将军。”
吴狄两人上前行礼的时候，那两个侍卫正好齐步退下。
秦毅黑眸里的怒气还未平息，他睥睨地扫了吴狄一眼，撩开衣袍，端正地坐在案牍旁椅子上，开口问道：“说吧，为何买个粮去了如此之久？”
吴狄两人被秦毅还未收敛的气势惊住，额鬓冷汗直冒，不敢隐瞒道：“半道剿匪，卢六受伤，耽搁了时日。”
秦毅锐利的目光落在他俩身上而后又挪移开，盛气凌人道：“我何时接到过剿匪的命令？”
吴狄两人齐齐擦擦额角溢出的冷汗，将事情原委道来：“将军，属下是受宝善县县令的私人所托去剿匪的，那群山匪与邻县县令相互勾结，抢劫宝善县百姓，使宝善县百姓苦不堪言，县令没了法子，见属下等人经过，特来委托。”
秦毅听罢后目光更盛了些：“他托你就答应了？你等只知剿匪是为民除害，匡扶正义之事，可还记得军令如山，反不听约束者……”
秦毅说到这里，目光顿了顿，削薄的唇慢慢道出三个字：“斩、无、赦。”
这声音不轻不重，甚至连点杀气都没有，却吓得吴狄二人腿肚都在打颤，别人说这句话还有收回成命的可能，他们将军说出向来都是驷不及舌，绝无反悔的可能。
但他们身为秦家军，断没有贪生怕死，跪地求饶之徒，既然做了就要敢作敢当。
吴狄二人稳了稳忐忑的心神，微微躬身：“既然属下犯了军令，就请将军将属下按军法处置，不过在处置前，还有一事得向将军禀明。”
秦毅：“讲。”
吴狄二人又稍稍直起身来：“这次的剿匪一行，属下意外发现一名箭术高手，他的箭术已经精湛到百发百中，出箭从未落空，且他的观察力、爆发力、敏锐力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我们秦家军中还未出现过如此出色的弓箭手……”
吴狄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秦毅的脸色，只见他的神情依旧如故，并没有因为出现技艺精湛的弓箭手而感到高兴，不禁心下疑惑。
不应该啊。
将军一向爱才，之前听闻某处的工匠技艺较高都会去目睹一二。
这回碰上军中能够用得上的弓箭手不应该更开心吗？
吴狄正疑惑间，上首端坐着的人开口说道：“眼下我已不是再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往后驻守蜀都，大庆国泰民安，军中无须再添能人。”
秦毅说着从规整得一尘不染的案牍上，取下一册书卷来，随意翻阅着，书卷气无端地减少了他身上的戾气，变得柔和许多。
“尔等耽误军需，理应受罚，念及情有可原，免去死罪，各去仗中领五十棍军法。”
吴狄还未从秦毅的上一句话中回过神来，就听得秦毅免去了他们死罪，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各种复杂情绪在心间交织。
秦毅翻了两页书，不见面前两人离开，合上书页，将书本又整整齐齐地摆放归位，指尖微挑：“还有事？”
吴狄二人不敢再有异议，俯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认罚，只是卢六受伤颇重，幸得宝善县一大夫及时医治，才保住一条性命，还请将军刑罚稍缓。”
秦毅剑眉稍挑，颇觉讽刺：“堂堂秦家军越骑校尉竟不敌几个山匪？”
吴狄二人大抵也是觉得没脸，低垂下眼，不敢与秦毅对视。
秦毅瞧着他们甚是无趣，起身，从上首一步步往吴狄身前走来，再从他们身侧走过，往正厅外而去：“我倒要瞧瞧这山匪是如何将我越骑校尉给伤着的。”
“若是那山匪武艺超群也就罢了，倘若是你们轻敌所致，我瞧着五十棍军法还是轻了些。”
秦毅说着，声音远去，朝在外间等候的高任卢六而去。
秦毅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这会正厅内外皆寂静无声，落针可闻，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就传到了高任卢六耳中。
两人不敢怠慢，高任搀扶着强忍着伤痛的卢六像秦毅行礼。
秦毅上前，不消问，只见卢六捂着腹部便知他伤在何处。
右手衣袖翻飞，一旁伫立在廊下看守侍卫的剑就到了他手中，剑尖一挑，卢六身上的衣物便散开来，露出里面自救治过后就未曾解开过的包扎。
秦毅收起剑，满含锐气的眼眸不经意地随意一瞥。
旋即顿住。
秦毅右手握着剑柄的指尖都在轻微颤抖，脸色向来不怒自威的神情出出现些许割裂，他视线紧紧落在卢六身上那条包扎好的纱布上，不可置信般喊道：“吴狄。”
跟上来的吴狄忙应声道：“在。”
秦毅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颤声问道：“你方才说这位大夫在何处？”
不是说要看山匪的武艺吗？怎的又问起治病的大夫来？
吴狄老老实实回答：“在宝善县，和那位箭术高超的兄弟是一起的。”
秦毅指尖颤颤，又问：“除了他两就没有旁人了？”
吴狄想了想道：“还有两个模样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的小孩。”
“对了，”吴狄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其中一小孩的右手腕上好像还系着一条蓝色丝带，属下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话还未说完，秦毅手上的剑往廊外庭院中一扔，锐利的眸子像是宝剑出鞘般光芒乍露，颤声吩咐道：“备马！”
锋利的剑尖插入院中泥土，朝天的剑柄剧烈颤抖着，像是在向示人昭示方才扔它之人的心情有多激动。
秦毅吩咐完，身影就急步走出国公府，门前已有下属替他备好马，他立即翻身上马，朝身后跟上来的吴狄道：“带路！”
吴狄稀里糊涂，不明就里地就上了马，他从宝善县赶回来，连杯热茶都还未来得及喝，又要返回宝善县。
冬日灰蒙蒙的蜀都街道上，闪过一骑绝尘的快马，速度快得叫人乍舌，以迅雷之势奔向城外。
他们与之前停在国公府门前的华丽马车擦肩而过。
掠起的风扇得那马车上的香帘阵阵浮动，马车里露出一张美丽动人的面庞来，瞧了瞧外面的场景，用清丽的嗓子向马车外的侍卫问道：“有何事发生？”
侍卫答道：“秦国公方才匆匆打马经过，瞧着好像是出城有什么急事。”
马车里寂静片刻，而后那道清丽的声音又传出道：“跟上去瞧瞧。”
“是。”
宝善县内，周渡和沈溪这两日都在忙碌采买婚事所需，他们带来的一辆牛车和一辆骡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了，两人正在商量要不要一家人同租辆马车赶回去。
沈溪说：“租马车好是好，可谁来赶牛车和骡车？”
周渡接话道：“再租两个赶牛车和骡车的。”
“不行，不行，”沈溪摆手拒绝道：“让车夫赶车，那牛车和板车上我们可是买了不少酒水，这些可都是好酒，万一叫他们糟蹋了怎么办？”
周渡见他这样也不满意，那样也不满意，主动做主道：“那就租辆大的马车，把东西和人都塞车里，让他们拉空车回去，好不好。”
沈溪还是不太满意：“不好，太浪费了。”
周渡：“……”
沈暮见他们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不禁笑笑：“周渡，你别惯着小溪，有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沈溪咬咬唇，朝沈暮道：“小舅舅，你胳膊肘朝外拐。”
沈暮笑他：“你的意思是说周渡是外人咯？”
沈溪心里一个咯噔，转过身去瞧周渡的面色，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暮饶有兴致地起哄道：“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沈溪鼓了鼓腮帮子，觉得牙疼，他没说跟周渡成婚后，他家小舅舅都是向着他的，他自从说完要与周渡成婚后，他家小舅舅就处处向着周渡了。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他不是小舅舅亲生外甥，周渡才是。
周渡还是决定坚持自己：“那就大家一起租马车回去，再找两个车夫。”
来县城的一路沈溪有多艰辛，周渡都是看在眼中的，他不想回去的时候，再让沈溪遭受一次这样的罪。
周渡说完，垂眸看向身侧的沈溪，等着他拿主意。
沈溪这会正在气恼他的小舅舅到底是谁的小舅舅，见周渡等他拿主意，随口道：“你决定就好。”
周渡当机立断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订车，顺便看看孟睢他们到了没。”
沈溪待周渡定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又气又急地反悔道“哎呀，我还没有答应呢。”
沈暮被他逗乐：“那可不行，刚刚你可是金口玉言说了让周渡自己决定的，我跟小鱼儿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沈暮说罢，问想李鱼道：“是不是小鱼儿？”
李鱼那敢反抗沈暮，在沈溪瞪着眼不让他说话的情形下，只得僵硬地点点头。
四个人，三个人同意了，沈溪失了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周渡去向客栈掌柜的租车。
客栈大，客流量大，客栈为了客人方便，也是为了挣钱，跟租车刚那边挂了钩子，这厢跟客栈掌柜的说一声，那厢就会给他们留出车和人手。
大客栈就是这点好，多花一点钱，能省去不少事。
周渡跟客栈掌柜的租好车，正巧看着扶着他夫人一同进来的孟睢。
孟睢一看到站在门边的周渡，就没个正经道：“嘿，一大清早就站在门口等着，看来这饭菜准备得丰盛得很。”
周渡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也不跟他一般计较，抬手指向客栈旁的酒楼道：“酒菜已备好，随时可落座入席。”
孟睢点点头：“那就走吧。”
有客人到，沈溪也不再玩闹，收起小性子，带着沈暮和李鱼去到隔壁的酒楼入座。
孟睢见到沈暮也在，当即眉开眼笑地与他家夫人介绍道：“媳妇儿，这位就是我与你说得治好我脸的沈大夫。”
成亲那日，孟睢起床了，因着家中无长辈，他有体恤媳妇，孟夫人直睡到正午过后才醒，与沈暮他们错过，今日才头回见到。
孟夫人是个贤惠大方的，得知是沈暮治好的她家夫君的脸后，就一心想要来感谢，现在见到正主，她忙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水，以茶代酒向沈暮致谢道：“多谢沈大夫的妙手回春，夫君的容貌才得以恢复。”
孟夫人敬茶也是出于感谢，沈暮不好推辞，只得举起酒杯，饮下这杯酒。
他素来少有饮酒，一杯酒下肚，瓷白如玉的脖颈就泛起了点薄红，兴致上头，瞧着孟夫人微微隆起的腹部道：“听我家徒弟说你怀的是双胎，寻常人家怀上一胎都辛苦万分，你这双胎更是辛苦，你若不介意我再给你把把脉，回头我开几副养胎的方子与你们。”
沈暮的医术如何，孟睢和孟夫人两人都是瞧在眼里的，正求之不得。
沈暮细细给孟夫人诊了诊脉：“胎儿安好，只是你的身子有些薄弱，现在胎儿还小没觉得有什么，再大一些你这身子可就熬不住，我开几张药膳与你们，回去日日换着吃，没有药性不仅不会对胎儿不利，反而有利于你补身子。”
孟睢和孟夫人两人自是感激接下，而后又惊道：“没想到沈大夫不仅医术过人，居然还会药膳之道？”
沈溪给周渡挟了些他爱吃的菜，没什么稀奇地说：“这有什么，沈家世世代代为厨，偏巧就出了我小舅舅这个怪胎，一进厨房就出事，最后没了法子，为了让他有个一技之长，只得送他去学医，若是我小舅舅当年肯学厨，那日在章府做菜那还有我什么事。”
听沈溪说完，大家都颇为吃惊地看着沈暮，想象不出他这么个清雅人儿去掌勺是何等模样。
沈暮笑着向大家摆摆手：“别听小溪胡说，我哪儿会做什么菜，家里以前也不过是给大户人家家里做掌勺，比旁人多会几道菜罢了。”
孟睢觉得沈暮这个大户人家怕是往低了说，那日沈溪随意露两手做菜的功夫之精湛，不像是大户人家请得起的，最低也得是个大官家。
周渡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论，并不加入他们的话题，见沈溪一个劲给他挟菜，他给沈溪挟了些他喜欢吃的菜。
沈溪说完话回来，见自己碗里都快满了，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小声道：“吃不下了。”
这县里的酒楼与镇上的酒楼就是不一样，菜肴的味道做得都比较有自己的特色，沈溪刚才为了尝出这些菜的不同之处，一不小心吃多了。
周渡瞧着沈溪微微隆起的小腹，没说什么的，又要把他碗里的菜挟到自己碗里。
沈溪阻止了他：“别，挟来挟去多不好，喂豆包吧。”
说着就端着碗躬下身去，将碗里的菜都倒给了在桌下啃骨头的豆包。
在县城这段日子，豆包过得舒坦极了，客栈人多，厨房里每日都会剩不少骨头，周渡花一两个铜板就能买一堆骨头，而豆包也不需要陪着周渡去打猎，这些日子下来，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毛发也油光滑亮的，看着漂亮极了。
就是……
周渡扫了眼像头猪一样进食的豆包，就是养废了。
不知道再回到桃源村时，它还能不能跟着上山，看着样子，怕也不是不能吧。
沈溪将碗中的菜都喂给了豆包后，没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它身上漂亮的毛发，眼睛弯了弯的，看着可爱极了。
算了。
周渡有心想回去断了豆包的一日三餐，让它自己去找食吃，但他见沈溪喂豆包开心的样子，又摇摇头。
豆包变成今日这般，有一半来源沈溪的溺爱，养条狼做宠物就做宠物吧，又不是养不起。
沈暮喝了酒，酒劲上来，一张瓷白的脸略微酡红，微微眯眼瞧着眉来眼去的周渡沈溪二人，又瞧瞧桌上幸福美满的孟睢夫妻二人，只觉得哪哪都好，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他一手撑着下巴，微醺地向酒楼的窗外望去。
繁华县城的街道上，总是会出现各式各样的小商贩，突然沈暮眼睛一亮，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于是探出头去，冲那抱着一串串红彤彤勾人眼球的糖葫芦小贩喊道：“来一串。”
沈暮喊完还向桌上的其他人问道：“你们要么？”
周渡不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沈溪肚子又吃撑了，孟夫人有孕吃不了山楂，孟睢也不爱吃，李鱼对这种小孩子吃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
沈暮见他们都不要，不知是醉酒了，还是真想吃，竟然露出几分小孩脾性：“那我就只好一个人独享了。”
除了沈溪，众人都没见过沈暮这副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店外抱着糖葫芦正在走街串巷的小贩见有生意上门，忙抱着自己的糖葫芦草棒子进到店内，好让沈暮可以挑一串他最中意的糖葫芦。
秦毅的马在从蜀都到宝善县的路上，整整跑了一夜，马都累吐了一匹，中途仅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换马，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奔向宝善县。
他身后跟着一众将士，这群将士全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人，他们从未见自家将军如此急迫过。
在海上追敌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十万火急过，一众将士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家将军如此急迫。
将军在前面跑马，他们也没开眼到上去自寻死路，只有找吴狄这个知道实情的追问。
谁叫吴狄一回来，将军问了他几句话就眼巴巴地跑去宝善县了。
吴狄被一众将士围住，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啊，将军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其余将士不甘心地又问：“那将军都问了你些什么？”
吴狄回：“就问我为什么买粮回来晚了，我说我在宝善县剿匪遇到一射术超群的兄弟……”
他的话还没说完，其他将士就主动帮他补充道：“所以将军这是急着去宝善县见这位弓箭手？”
吴狄也不太确定，只得默认了。
大伙心里解了惑，便也不再追问吴狄，骑着马直奔秦毅的马而去。
倒是吴狄有些好奇地看着后面，远远跟上来的尾巴问道：“那是什么人，自我回来就见她们停在国公府门外，将军好似挺不欢迎她们的。”
将士们好心与他说道：“别理，那是将军本家人搞出来的，又要像十年前那样如狗皮膏药般贴上来。”
吴狄一听到将军的本家人，脸色立马变了变，不再对后面马车里的人产生好奇，专心跟着将军向宝善县而去。
秦毅一路奔驰到宝善县县门口，已经是正午时分，他在城门口等了等身后的吴狄等人。
待吴狄一上来，他急迫地开口道：“他们在哪儿？”
“在客栈。”吴狄说着露出秦家军的牌子给城门守卫，城门守卫看了一眼便放他们进去了。
吴狄一路将秦毅带至客栈，却没在客栈找到人，好在客栈掌柜的还认得吴狄，给他指路道：“他们在隔壁的酒楼邀请客人，这会正在吃酒呢。”
秦毅刚踏出客栈，恰巧看见沈暮从酒楼的窗口里探出一张酡红的脸，冲街道上的一个糖葫芦小贩喊道：“来一串。”
朝思暮想的容颜，恋恋不忘的声音骤然出现在眼前，秦毅沉寂了十年的心，瞬间复活了过来，他那锐利的眼睛不禁湿润起来，脱口喊道：“慕慕。”
他找了十年的慕慕。
他盼了十年的慕慕。
他想了十年的慕慕。
终于在今日让他找到了！
然而大街上的人太多了，秦毅这一声喊沈暮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唤完糖葫芦小贩后，就把头给缩了回去。
吴狄也正好看见这一幕，立即给秦毅指道：“将军，他们在那儿。”
沈暮他们坐的是酒楼大堂的靠窗处，这会儿窗户正敞开着，沈暮的后背正对着窗户，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秦毅的目光眷念不舍地追随着那抹牵肠挂肚十年的背影，直到那个糖葫芦小贩出现在视线里，他敌意深深地睨了那小贩一眼，带着些许忐忑朝酒楼走去。
十年过去，他不知道他的慕慕是否还记得他。
他一步一步，越走越快地踏入酒楼。
沈暮在糖葫芦小贩的草棒子上挑了好半天，才挑了一根自己满意的糖葫芦。
周渡朝小贩递过五枚铜板过去，要帮他付钱。
沈暮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很开心地拒绝了：“我自己付就行。”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找到铜钱，在桌下蹬掉一只鞋子，从里面掏出五个铜板来递给小贩：“给你。”
小贩接了钱，又抱着他的糖葫芦草棒子出了店门，与一个身高八尺一身黑衣颇有气势的人擦肩而过。
秦毅生得太扎眼了，不论是他的外表还是身上自带的气势，他一踏入酒楼中，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他望去。
但他的目光却只落在一人身上。
周渡似有所感，抬起眼眸，他看见一个一身黑衣，全身带着肃杀之气的人向他们看来。
准确地说是向沈暮看来。
那一眼里，含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又含着饱经沧桑过后的不敢触碰，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了一瞬后，又被他全部打破，最终眼里只剩下所向披靡的力量，一往无前地朝他们走过来。
走到正低着头要穿鞋的沈暮面前，撩开衣袍，单膝跪了下去，拾起地上那只靴子，捉住沈暮的脚，声线哑颤道：“慕慕，我来给你穿鞋。”
音落，一颗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沈暮洁白的鞋袜上，晕染一片。

第79章 和好
沈暮的脚突然被人捉住，惊得他足尖一颤，忙蹬腿想要甩开箍在脚上的手。
下一刻，他昼思夜想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如一道闪电般钻入耳中，激得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般抬起头来。
一张裹挟着风霜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他眉梢还沾着些许汗渍，却掩盖不住悉堆在眼里的千万情思。
面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日夜思念了十年的人。
沈暮嚅了嚅唇，想从喉咙里发出那许久不曾吐露出来的名字：平安。
奈何话到唇边，他却再也喊不出来，心里深处有道声音在告诉他，他已不是他的平安。
他是大庆的威远大将军，他是大庆百姓心中奉为神祇的镇国公，却唯独不会再是他当年遇见的那个平安了。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他的鞋袜上，一股寒意从脚尖瞬间延伸到头顶，锥心的刺痛感在心尖蔓延开，一点点划开身上的寒意，露出一截鲜血淋淋的口子来。
沈暮面容上的酒意消退了些，他慢慢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下垂，遮住眼底万般情绪，握着糖葫芦的指尖紧攥于掌心，任由串糖葫芦的竹签紧扎掌心，用疼痛来刺激着自己。
一张口，血锈的味道在唇缝里流转：“不劳烦国公爷了，小人经受不起。”
沈暮说罢，强行将自己的脚从那禁锢中抽离出来，夺过面前单膝下跪之人手中的靴子，迅速穿好。
速度快得只给面前之人留下一缕他身上带着的淡淡的还来不及回味的幽兰香。
秦毅没抓住手中的那抹幽香，就如同抓不住面前的沈暮一样。
沈暮客气疏离的话语如一柄利刃，一字一刀地在他心口上凌迟着，使他痛不欲生。
他单膝跪在地上，像是被定住一般，伸出去的手一动不动，指尖轻颤着，默默地在回味着沈暮从他身上抽离而去的最后一点余韵。
待那最后一点余韵也散去后，秦毅的视线又追随到一旁的沈暮身上，喉头发痒地又喊了一声：“慕慕。”
“别，”沈暮放下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再也没半分想吃的心思，转头冷若冰霜地面对着脚边跪着的人道，“国公爷快快请起，这里无人能当得起您如此大礼。”
秦毅盛气孤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神伤来，沈暮低眉对他谦卑的样子，就如同在剜他的心窝子一般，痛彻心扉。
这十年来挤压在心中，想一见到沈暮，就对他倾述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就像是被堵在吼间，怎么也出不来了。
他知道沈暮还在怨他十年前没有及时赴约，所以他不怪沈暮，他只怨恨他自己。
秦毅没有从地上起来，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收敛起身上的气势，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反而像是个忠心耿耿的奴仆，没有主子的命令，不敢起身。
秦毅缓了缓，理清思绪，张口解释道：“慕慕，十年前我……”
不待他说出口，沈暮及时打断他道：“国公爷，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前尘旧事我已忘却，国公此时又何必再旧事重提。”
沈暮嘴里也弥漫起一股苦涩，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的有太多太多，他早不是当初不谙世事，一心只想吸引着心上人注意的少年，而秦毅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伤痕累累，紧握着他手求他救治的青年。
他如今功成名就，膝下妻妾子嗣环绕，又何必来寻他这个无关紧要的旧情人，叙旧什么的，还是算了算吧。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是对他们之间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秦毅愣在当场，脸上浮现出难言的痛苦，眼圈微微泛红，身体轻颤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暮。
他的慕慕这是连解释的机会不都再给他了，要与他彻底决裂么？
不仅秦毅愣住了，就连酒桌上的周渡他们也被沈暮一口一个的国公说得怔住。
尤其是孟睢夫妻和李鱼两人。孟睢好歹还是个县令之子，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不过也就是四五品的地方官，而国公不管那一类，都不是他们这种小小县令之子能够高攀认识得起的人，更遑论这个国公现在还在地上跪着，若不是酒楼外现在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侍卫，他都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姓国，名公爷。
李鱼完全就还没进入状态，他耳中根本就没听见沈暮在说些什么，他就是看着秦毅一身凶相，一脸凶相地向他们走过来，就吓得浑身发抖，脑袋里担惊受怕地胡思乱想着待会他们会不会被砍掉。
唯独没有吓到的只有周渡和沈溪二人。
沈溪这会看见秦毅，一些被他忘却的旧事，又重新浮在眼前，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手中紧握着的筷子，都快叫他给折断了。
周渡见沈溪如此不忿的模样，心有所感，低声在他耳旁问道：“野男人？”
沈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这不是就是那个把他小舅舅伤得体无完肤，最后不得不归隐山林的野男人。他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么干净利落，却让他的小舅舅苦苦在小山村等了三十天，三十天啊，小舅舅每日每夜站在村口盼啊，等啊，最后等来的只有心如死灰。
如今他是想起我小舅舅来了，怎么着又想着寻回去？
寻回去让我小舅舅给他做妾？
沈溪想到这里，脸色一黑，啪地一声折断手中的筷子，磨着牙地向周渡问道：“你能帮我揍他吗！”
周渡看着将酒楼围给水泄不通，愈来愈多的侍卫，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来身道：“可以。”
沈暮和沈溪都是他的家人，不管是谁欺负了他的家人，他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都要帮他们找回场子。
沈暮见周渡站了起来，瞥见一旁怒气冲冲的沈溪，摇摇头，拒绝道：“周渡，小溪，这是舅舅自己的事，不用你们插手，好好坐着就是。”
沈溪心里也清楚，以秦毅现在的身份地位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他刚刚让周渡去揍秦毅的话，也不过说得是气话。
但周渡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还是令他感动不已。
沈暮说完后，周渡还站在一旁替他撑着腰，沈溪被沈暮用眼神警告过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拉拉周渡衣袖：“坐下吧，让小舅舅自己解决。”
周渡无奈只得又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强装镇定的沈暮慢慢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我和小溪义不容辞。”
沈暮点了点头，而后又摇摇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用不着你们。”
沈暮的话又给了秦毅当头一刀，将他劈得体无完肤，原来他们之间的事，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么？
秦毅呼吸难受地拳头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极力忍受着身上传来的那股锥心般的刺痛。
酒楼外，一众跟在秦毅身后追着的侍卫这会也跟了上来，为了保护秦毅安全，他们不得不将这间小小的酒楼给围个水泄不通。
如此大的阵仗，吓得酒楼这一条街的人都远远地站在外面看热闹，而在酒楼里吃酒的客人们更是被吓得冷汗涔涔，哪里还敢喝酒吃菜，全都躲一旁去了。
酒楼外，侍卫们尽职尽责地替秦毅守卫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将军给一白衣男子下跪穿鞋，还被拒绝后，挠着头向吴狄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箭术超群的高人？他的箭术都好到要将军这样对待才能够请动吗？”
吴狄从敞开的酒楼大门往里往去，见到秦毅跪在沈暮面前而非周渡面前，也是挠挠脑袋：“不是啊，这就是个大夫，他旁边坐着的另一位高个子的才是箭术高人。”
身旁的将士立马道：“将军认错了人，你们谁去提醒提醒。”
他一说完，立马就有人接话道：“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去呗。”
这种目睹上峰办错事还要尴尬上前去提醒的事谁也不愿意做，大家相互打着太极，互相推辞着。
只有吴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似的，在一旁喃喃道：“不应该啊，就算是这人箭术再好，也没道理让我们将军跪地伺候穿着的道理，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将军如此相待。”
“大夫，大夫，大夫……”
吴狄一般喃喃，一边心中隐隐有点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久了，令他烦躁不已。
在他身边推搡阻挠的几个将士，听见他嘀嘀咕咕的话，其中有一个有一个无意间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突然道：“大夫，欸，咱们将军要找的夫人是不是一位大夫？”
经这人一提点，立马就有人想起他们将军找人的特征：“是啊，还带着一会做饭的孩子的呢，孩子手腕上系着一条蓝色丝带。”
有人起话，很快大家就跟着接话道：“按理说，如此明显的特征，应该很好少，可我们海内外都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你们说夫人究竟在哪儿啊？”
“在、在、在……”吴狄动了动唇，满是惊恐地指了指酒楼里，沈暮坐着的位置上，说道：“在酒楼里！”
一旁的其他将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什么在酒楼里，瞧你都给吓成什么模样了。”
“夫……夫人……”吴狄呆呆地看着沈暮，口中吞吞吐吐地道：“夫人，夫人在酒楼里。”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其他人听得也稀里糊涂：“什么夫人？”
“将军要找的夫人！”吴狄反应过来后，当即把自己的头拍得啪啪作响，自责道，“哎呀，我这个猪脑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差点就与夫人他们错过了。”
怪不得那日他注意到沈溪右手腕上的丝带后就一直觉得心里不得劲，缘由是在这里。
也怪不得将军问了几句话，就十万火急的赶来宝善县，这要是再晚些功夫，没准就见不到夫人他们了。
吴狄这一说，众将士们都反应了过来，他们将军此刻面前跪着的人是他们找了十年之久的将军夫人！
众人得到这个认知后，个个都把脖子伸长地往酒楼里探，想一探夫人的容颜，据将军说貌若幽兰，人间绝迹，那想必是美极了。
可他们往里一看，那人却不是个什么美人儿，而是个长相儒雅的男子，好看是好看，可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时有人反应了过来问道：“将军有说过夫人是个男子吗？”
众将士都拍了拍脑袋：“没有啊。”
吴狄幽幽道：“可将军也从未说过夫人是女子啊。”
众将士：“……”
一下子，众将士全都沉默了。
他们找这么多年的夫人，都是按照女子的标准在找的，这会突然告诉告诉他们夫人是个男子，大家都不禁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若不是这次吴狄无意间撞见，将军岂不是要错过一辈子。
宝善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宝善县的县令也坐不住了，带着一众衙役从县衙急冲冲地赶过来，找到正在沉思中的吴狄问道：“吴校尉，这是什么情况。”
吴狄这才从惊恐、震惊、庆幸等一众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没什么情况，我们将军在这酒楼里办点私事，不必大惊小怪。”
宝善县县令宋文博一听放松地点点头：“原来是你们将军来办点事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把头给调转回去，磕磕绊绊地道：“将将将军，镇镇镇国公？”
吴狄点头：“嗯呐。”
宋县令忙整了整头上的乌纱帽，咳嗽一声道：“下官不知国公大人远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说着他就要迈步进酒楼里去给秦毅见礼，吴狄忙拉住他：“有点眼力见儿，我家将军跟夫人十年未见了，正在里面叙旧呢，你确定要进去？”
宋县令朝酒楼里望去，只见酒楼靠窗的位置处，一黑衣颇有气势的男子，单膝跪在一儒雅男子面前，不用猜，光看那黑衣男子气势雄伟的背影，也知他就是堂堂镇国公。
但最令他惊讶的是不是堂堂国公居然跪在地上，而是他的好侄儿竟然跟他们座在一桌。
宋县令还没琢磨过来，他的身后就传来一道及其清脆悦耳的声音：“劳驾让一让。”
吴狄与宋县令转身，只见一位带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被七八名婢女簇拥着站在他们身后。
一群女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还能嗅到她们传出的胭脂水粉味。
宋县令不知她们底细，见她们要进入到酒楼里去，眉头一皱：“你们是？”
那女子身边的婢女不乐意回答地开口道：“怎么着，现在的官府，连进酒楼吃个饭都要调查底细了么？”
她们态度趾高气扬，给宋县令的感官十分不好，正待要发作，吴狄忙把他拉开：“这是我们将军本家那边的亲戚，将军虽不太喜她们，但也不是你一个小小县令能够得罪得起的。”
宋县令会悟，忙让开位置。
婢女们又拥着那面纱女香风阵阵地踏入酒楼。
她们一进入到酒楼，那面纱女子看见单膝跪在地上的男子，快走两步到跟前，蹲下身去温声搀扶道：“表哥，地上凉，快起来。”
忽然出现的女子，柔情小意地面对着秦毅，沈暮一看便知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他面色一白，坐在酒楼椅子上的身子，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们一寸。
秦毅看到这女子，剑眉微蹙，理都没理她，一心只放在沈暮身上，看着沈暮的身子远去，身心又是一痛。
女子见拉不起秦毅，只得把目光放在秦毅面前的沈暮身上，见他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秦毅，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你这人好生无理，竟然让堂堂镇国公给你下跪，你受得起么？”
沈暮身子一顿，而后直接连椅子也搬离开秦毅身边，去到桌子的令一侧。
“慕慕别走，你受得起……”秦毅从地上起来，想去拦住即将离开的沈暮，然而沈暮就好像觉得他们脏一般，溜得飞快，连片衣角都没叫他拉住。
沈暮将凳子搬至沈溪身旁，坐下身去，长吁一口气，对那女子道：“我没有叫他给我下跪，是他自己跪的，且你们的到来已经影响到我们一家宴请客人了，还请你们离开。”
那女子听完沈暮的话，眼睛眨了眨，转头温声对着秦毅道：“表哥，你看你付出了一番心意，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我们还是走吧，免得在这儿碍着他们眼了，你跪了这么久，膝盖该疼了，回去我让绿萝拿些药酒过来给你揉揉。”
沈溪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过去拉住沈暮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去贴沈暮此刻冰冰凉凉的手。
沈暮朝他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周渡给桌上每个人都倒了被白开水：“天凉了，就不宜喝茶，还是喝点水去去茶味吧，这茶味太浓，也膈应人胃口。”
沈暮接过周渡递过来的热水，慢慢饮了一口，冰凉的身子有所暖和。
秦毅锐利的眼睛睨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冷声道：“有你什么事，我不是叫你滚了么。”
女子面纱上的一双美目立即盈满要落不落的晶莹泪珠，映得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委屈喊了一声：“表哥。”
沈暮皱了皱眉，握着杯子的手不禁攥紧，深吸了一口气，对面前的两人道：“二位有什么话还请回家说去，请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好吗？”
秦毅无力地闭了闭眼，沈暮摆明了不愿意跟他交流，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两人就一直如此下去，他沉了沉呼吸，生生咽下心口比如骨髓的疼痛，再次开口道：“慕慕，能不能听听我的解释？”
沈暮摇头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他们之间，早在十年前他上京都去亲眼看到他们将军府在为秦毅的孩子举办满月酒的那一刻起，就该结束了。
那女子见此，又鼓起勇气对秦毅道：“表哥，走吧，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惦念的。”
说完她又不屑地看了沈暮一眼，慢慢劝道：“况且他身为男子，既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为秦家开枝散叶，姑母和姑奶奶也不会同意他进门的。”
她垂下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对秦毅道：“何况，堂堂镇国公夫人如果是一位男子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姑奶奶和姑母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表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要让姑奶奶和姑母日日操心么？”
沈暮把玩着手中的水杯，低头静静听着面前的这二人唱戏，听着听着，他手中转动的水杯，就转不动了。
他抬起头来，疑惑地问向秦毅：“你还未娶妻？”
这是自秦毅进门后，沈暮第一次向他问话，而不是拒之千里，秦毅心中雀跃，走到沈暮身旁，苦涩道：“我妻只有你，何来他人。”
沈暮眉心一皱：“侍妾也无？”
秦毅看着沈暮再次道：“慕慕，我只有你。”
沈暮握着水杯的指尖都在颤抖了，他滚了滚喉咙，发颤地问道：“孩子也没有？”
秦毅一口回到：“没有。”
沈暮感觉像是被人攥住了脖颈，呼吸有点儿喘不上来，那十年前在他将军府看到的那场满堂宾客恭贺的满月酒是怎么一回事。
沈暮喉咙发紧，还待想问，那女子又开口道：“表哥，还跟他说如此多做什么，我们回吧。”
沈暮向那女子看去，眨了一下眼后，又眨了一下，指尖碰到桌上的水杯，摸索着凑到唇边，饮了一口。
才发现，是酒，不是水。
是酒好啊，他现在正好需要一点酒。
沈暮没有停顿的仰头饮完手中一杯的酒，任由酒气上涌，染红他的脖颈，染红他的脸颊，让他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样子。
沈溪全程注意着沈暮，见沈暮喝完水后，脸上绯红，定睛一看，心道坏了，忙说道：“小舅舅，你拿的是我的酒杯，你喝的是酒，不是水。”
沈暮的意识还没有模糊，听到沈溪的话，心道了一句，好小溪，舅舅没有白疼你。
在心里说完，他的双眼就被酒气弥漫住，双眼朦胧，满脸迷醉，看向面前闪烁不定，还在说话的女子，又轻又缓地慢慢吐道：“平安，她吵得我头好疼啊。”
秦毅正想着该怎么与沈暮说话，才不会招沈暮讨厌时，冷不丁地就听见沈暮唤他平安。
一如十年前那般。
又娇又媚，勾得他心尖发颤，刚刚被沈暮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像是瞬间被他给治好了一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舒适感。
秦毅抬起锐利的眼睛，如傲视群雄的苍鹰一般，冷冷地对着那女子吼道：“滚。”
那女子万分不解，又委委屈屈地道了一声：“表哥。”
沈暮闭着眼，眉头紧皱，修长漂亮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疼。”
沈暮的一声疼像是喊在了秦毅的心口上，尤记得以前沈暮在他床上的时候，也会这般叫疼，但那是为他叫，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他锋利的剑眉一蹙，越来越看面前的女子不顺眼，招呼手下道：“把她给我丢出去。”
吴狄他们在外面早就摩拳擦掌了，听到秦毅这一声吩咐，忙把这女子连同他的婢女们全都给请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理了，沈暮还未来得及舒下一口气，他的手就被秦毅给牵住了。
慢慢被他牵到胸前，按着他的胸口，指尖感受到哪里面的律动。
还不待他发作，秦毅便说道说：“慕慕，我这里病了。”
沈暮看他不像有病的样子，但还是问道：“什么病？”
秦毅闭了闭眼，缓缓道：“少了一块心肝。”
沈暮听得指尖一颤，正要收回手，秦毅就握住他的手，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他就把醉酒的沈暮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店外走去，去到隔壁的客栈。
沈溪从桌上站起来，气愤道：“他们干嘛去？”
周渡喝着杯子里的水，垂着眸，不紧不慢地道：“治肝去了。”

第80章 相拥
沈溪看着他们远去背影，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他这又把我小舅舅给骗到手了？”
周渡放下手中的杯子，实话实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暮刚开始的态度是决绝的，那是秦毅无论如何也逼迫不了的，但沈暮后来松了一口，对于一个做将军的人来说，敌退我进这一招他玩得炉火纯青，所以他不会吹灰之力就把沈暮给抱走了。
沈溪磨了磨牙，把头偏向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道：“小舅舅也太不争气了！”
周渡好奇道：“那如果是我呢，换成是我，你会很争气吗？”
沈溪抬眸，视线定格在周渡那张俊美无缺的容颜上，幻想了一下小舅舅那个画面，脸色蓦然一红，只要周渡不属于别人，他死都要黏他身上。
看见沈溪绯红的面颊，周渡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揉揉沈溪的脑袋，低声哄道：“好小溪，不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等秦毅抱着沈暮走远后，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孟睢夫妻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就走了啊。”
沈溪撇撇嘴：“怎的，接下来还演给你看啊。”
孟睢摆摆手：“没有这意思，走了好啊。”
走了他们压力就没有这么大了，试问谁能淡定地看着一个国公跪在面前，但也不妨碍他怅然若失。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国公，一个是乡野大夫，两个人都是男子，国公还对大夫毕恭毕敬，这八卦听得真带劲，听不到后面还挺抓心捞肝的。
但他也清楚，这种事，他们这种凡夫俗子是掺和不进去的，还是少听为妙。
手脚都缩在椅子上，吓成一个团的李鱼表示赞同：“走了好啊，太可怕了，长得也太凶了。”
说完他看着沈溪感叹道：“小溪，我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说周渡一点都不凶了，周渡跟这位师……师娘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柔了。”
李鱼刚才根本就没听沈暮他们在聊什么，不知道怎么称呼秦毅，只见他与沈暮亲热，不自觉就说出师娘二字。
“是吧，”沈溪像是得到认同感一样，一双眼睛笑成两个月牙，“我家周渡最温柔了。”
说罢，他又像是使坏似的，嘴角翘起一个小钩子，对李鱼说道：“小鱼儿，大胆点，等他们从房里出来，你冲他喊师娘。”
“……啊？”李鱼也就是随便那么一称呼，没想到沈溪还较真起来了，当下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敢。”
那秦毅长得比周渡还高，比周渡还凶，又穿一身黑衣，活似个勾人魂魄的黑无常，他远远看上一眼都腿肚儿打颤，更别说是上前说话了。
沈溪好心劝道：“不要害怕，大胆上，他再吓人，也是个人啊，再说了，他以后成了你师娘，朝夕相处是免不了的，你这会提前跟他打好关系，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李鱼缩手缩脚的：“还是算了吧，我以后离他远远的就行。”
“那怎么成，他若是天天黏在我小舅舅身边，你岂不是学医都学不成，你听我的，保证害不了你，没准你叫得好，我小舅舅听了欢喜，转头就把他的独门绝技都传授给你。”
沈溪嘴上说着好话，乌润的眼眸却微微在转动着，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憋着坏水呢。
周渡无奈晃晃头，像秦毅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怕是不肯屈于人下，沈溪哄着李鱼叫他师娘，是在折辱他，目的就是为了像看他黑脸。
他一黑脸，李鱼必定害怕，李鱼一害怕，沈暮就肯定不会在让秦毅出现在李鱼面前。
这时候，沈溪在揣掇着李鱼天天黏着沈暮，那秦毅就只能在一旁看干瞪眼。
沈溪说完，见周渡正垂着眸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扬起唇角，冲周渡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用以收买他。
不论何时，沈溪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总能替周渡扫清心里的阴霾。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颔首应下。
反正干着急的人又不是他，与他何干。
沈溪这厢用笑容收买下周渡，又转过头去看李鱼。
李鱼与沈溪多年好友，未必看不出沈溪的算盘，他犹犹豫豫道：“师父真的会开心吗？”
“当然了，”沈溪仰首，“我家小舅舅也是男子，你想身为一个男子，谁不想占据上风，一展雄风，你叫秦毅师娘，就是在给我小舅舅增加脸面，我小舅舅怎么会不高兴。”
李鱼一想也觉得有理，他家师父自上县城来后，心中总郁着一口气，身为徒弟的他，不能为师父做点什么，逗逗师父开心还是可以的。
不就是喊那长相混似黑无常的大黑块头一声师娘嘛，他豁出去了。
李鱼闭了闭眼，小声应下道：“我……我试试。”
沈溪计谋得逞，脸上的笑意更甚：“欸，这就对了嘛。”
孟睢夫妻俩在一旁听着沈溪给堂堂镇国公下套，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如果那镇国公铁了心要跟沈暮在一块的话，那沈溪就跟他是一家人，一家人开一些无关大雅的玩笑，没人会在乎，但这里面有外人的掺和就不一样了。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孟睢夫妻二人不敢再久待下去，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来，朝周渡沈溪道：“饭我们也吃饱了，我家夫人这身子也不太适合在外久待，就告辞了。”
周渡知道他们的顾忌，也没有多留，和沈溪站起身来送他们：“今天怠慢了。”
孟睢扶着他夫人朝酒楼门外而去：“没有，没有，好酒好菜怎么能说是怠慢。”
因为秦毅的突然出现，总归还是怠慢了些他们的，况且沈溪想借这顿饭向他们说合作的事，也没说成功。
沈溪和周渡将他们送出酒楼后，又说道：“今天没吃尽性，待我成亲的时候，专门做一桌好菜，让你们吃个够。”
不管这话是不是客套话，听得都叫人觉得舒心，孟睢笑笑：“那感情好，我就在家给你们准备好礼金，等着你们成亲了。”
孟睢夫妻二人一出酒楼大门，在一旁一直等着的宋县令，就把他们给招了过去，一家子嘀嘀咕咕说着话，回县衙了。
送走客人后，周渡去酒楼掌柜处结了钱，带着沈溪他们回了客栈。
由于沈暮的房间被秦毅强行霸占了，李鱼又被落单，周渡无奈只好又去李鱼开了一间房。
李鱼手中拿着房牌，看看沈暮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周渡沈溪二人，想了想把目光放在他们脚边的豆包处，试探着说：“要不你们把豆包借给我吧，我看它挺适合跟我待在一起的。”
周渡瞥了眼一直跟在他脚边撵都撵不走的豆包，无奈道：“它不会跟你的。”
李鱼也知豆包只黏周渡，这会听见周渡拒绝的话，倒也不意外，略感失望地捏着房牌：“那好吧，我就先回房歇息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周渡目送他回房，正待要带着沈溪回房，脚边的豆包不知发什么疯，一一下子窜去了李鱼身边，还很热情地咬了咬李鱼的裤腿儿。
李鱼略感惊讶，回头不解地看着周渡和沈溪。
周渡也不知道它今天在发什么疯，唤了声：“豆包。”
豆包松开咬着李鱼裤腿的牙，冲周渡舔了舔唇，但身子却没有离开李鱼身旁。
沈溪讶异道：“这是豆包自己愿意跟小鱼儿待在一块儿？”
“可能是。”周渡看着长得都有人半个裤腿儿高的豆包，不确定地说道。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李鱼略有些兴奋地说：“我带它回房试试。”
说着李鱼的身子就朝房间里走去，果然豆包也立马跟着他窜了进去。
这下沉溪更是讶异了：“它还真愿意跟着小鱼儿啊。”
周渡眉心挑了挑，回想起他与沈溪到县城来的这一段日子，夜里亲热的时候，豆包总是会从床尾窜到床底去睡，似乎是明白了点什么。
没再多说什么，跟身旁的沈溪说道：“走吧，我们也回房休息去。”
沈溪见周渡一点都不担心，好奇道：“你就不怕待会豆包在小鱼儿房里玩够了要找你？”
“不怕，”周渡转身向自己的房里迈步走去，一本正经道，“孩子大了都是要与父母分房睡的，豆包现在也长大了。”
周渡的话说得含糊，可其中的意思，是个明白都听得明白，尤其是与周渡同睡在一起的沈溪，更是听得脸红不已。
他不好意思替自己辩解道：“我以为狼是不会明白我们在做什么的。”
周渡看着沈溪绯红的脸，有心逗他：“它若是不明白，它又是怎么被生下来的。”
沈溪被周渡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他咬咬唇，岔开话道：“哎呀，不说这个了，我们说些其他吧。”
周渡关上房门，用手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顺从道：“好，不说这个了，换个说话，你刚才在桌上说，是一个男人都想要占据上风，一展雄风，那你呢？”
沈溪被他问得糊涂：“我什么？”
周渡不介意把话挑得再明白些：“你也想占据上风，一展雄风吗？”
沈溪望着周渡认真的眼睛，不觉有些好笑：“如果你不行的话，我勉为其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周渡抵进他，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低着头问他：“那你觉得我行吗？”
腿上的触感传来，两人靠得如此之近，沈溪当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刚消退下去的脸，又略微浮起一点薄红，他望着周渡带着点炙热的眼底，挑着眼笑道：“我还没切身感受过，我怎么知道你行不行。”
周渡轻轻笑笑，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沈溪脸上，本就有些心猿意马的沈溪，立刻起了点反应。
周渡同时也感知到自己腿上传来的触感，略微挑了挑眉，低下头在沈溪耳旁说道：“小而有劲。”
沈溪听见一个小字，瞥了周渡一眼，挺不服气道：“大不重用。”
周渡扯了扯唇，唇角笑意不敛，俯身亲了亲沈溪的唇，发出挑战道：“比一比。”
沈溪没在怕的：“比就比，谁赢了以后谁就在上面。”
“嗯。”周渡应了一声，低头含住沈溪的唇，环绕禁锢着他的手臂自然下滑。
沈溪感受到周渡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他就握不住周渡，而他对周渡来说就是盈盈一握，不值一提。
沈溪觉得他在周渡手里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任他搓扁捏圆，而他费心劳力地才使周渡有轻微的感觉，最后周渡可能是嫌他太费劲，干脆将两人的手一起拢住。
唇齿相依的触感越来越密，床里到处交汇着两人的喘息声，赌局早就被抛之脑后，只记得彼此身体的触感。
沈暮迷醉着被秦毅抱回房，虽然身体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但脑袋却还是清晰的。
他肌肤如涂了玉的胭脂一般魅惑诱人，他头靠在秦毅的肩膀上，吐出的酒气沾了点他身上的自带的幽兰香，使人沉醉。
沈暮勾着秦毅的脖颈，借着酒气，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话：“平安，你当年为什么不来赴约？”
秦毅抱着沈暮坐在床上，依旧握着他的手畔直胸膛上，闭上眼，既是心痛又是无奈道：“慕慕，我这里病了。”
换个人再听到这话肯定以为秦毅要故技重施，但沈暮却察觉出一些不同来，他顿了顿，指尖在秦毅的胸膛轻轻按了按，而后轻颤着扒开他身上的衣服。
在那伤痕交错的躯体上，靠近心脏的胸膛处有一块尤为显眼难看的疤痕，使得那一块，都微微有些凹陷。
沈暮指尖微微颤抖地抚上那块难看的疤痕处，轻轻摩挲了一眼，眼睫一颤，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便沾上了水珠，他颤声问道：“疼吗？”
身为大夫的他，看一眼便清楚这是箭伤，一箭刺在心口上，要人命的箭伤。
“不疼，”秦毅满是茧子的手替沈暮擦干净溢在眼眶里的水气，“慕慕，不哭，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这一箭是当年与匈奴的最后一战，匈奴王所赐，如果不是这一箭让他在病榻上缠绵一月有余才醒，他也不至于错过与沈暮的约定。
沈暮的眼泪落在秦毅的指尖，秦毅早已不疼的心又蓦然疼痛起来，密密麻麻犹如千万根在扎，比当年那一箭穿心之痛还叫他蚀骨难忘。
他灭了匈奴，匈奴也让他与他的爱人错过十年之久，当年匈奴王的那一箭不仅仅是刺在他的心上，更是刺在看他与沈暮两人的身上，使他们产生了之间产生了这道经年难愈的隔阂。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秦毅呼吸难捱的闭上眼，眼角有泪水无声地滑落，与沈暮的泪水交融在一起，痛楚交换，谁也不比谁好受。
沈暮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嗓子说道：“好，这一笔抵过。”
而后他又抬起头，绯红的脸，湿润的眼，模模糊糊地看着秦毅，慢慢开口道：“后来，我又去找过你，你找过我么？”
秦毅睁开眼，吃惊地看着沈暮。
沈暮靠在秦毅胸膛上，低声向他诉说着：“你没来赴约，而我接到姐姐噩耗，不得不先带着小溪回京奔丧，只不过我们前脚刚抵达京都，后脚就看见你班师回朝的军队。”
沈暮说着又抬起头来，泪如泉涌：“平安，我那时才知道你身份。”
沈暮的泪如一柄柄直往秦毅胸口里扎，他忙轻拍着沈暮的背，自责道：“慕慕，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当时荒城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到处都是匈奴眼线，我身为中军主将，不可让外人只我身负重任，躲在暗处疗伤，不敢告知你真实身份。”
“我知道，”沈暮没跟秦毅计较这个，“我知道你身份后，我去将军府找你，为何你的将军府在为你的孩儿举办满月酒。”
沈暮永远无法忘记，那日他一身缟素与小溪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那来往络绎不绝的宾客，左一句右一句的道喜，如坠冰窟。
那一刻他知道他心里再也升不起半点找秦毅的心思，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脏，身上的缟素再白也洗刷不掉他曾经勾引过有妇之夫的事实。他只有拼了命的将自己躲起来，才能不让自己觉得自己恶心。
“满月酒？”秦毅怔住，“慕慕，在没有遇见你之间，我旁人的手都未曾碰过，哪儿来的孩子？”
沈暮无比肯定道：“可我就是看见了，我还特意问了门口的侍卫，是不是刚刚班师回朝的秦将军孩子的满月酒，他们都说是。”
沈暮跟沈溪一样的倔性子，不到黄河不死心，即使是亲眼所见他也怕是误会，一连问了好些人，确认无误后，才心如死灰地带着小溪离开。
“没有，”秦毅紧握着沈暮的手，向他起誓道，“慕慕，你相信我，我常年在外征战，那会才刚回京不久，身体都还未痊愈，哪儿来的孩子。”
秦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秦家关系一向不和，我回京后就一直在军营养伤，并不知将军府那边有何情况，难倒是我那嫡母又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
沈暮摇摇头：“我不知道。”
秦毅暂时将此事放一边，又说道：“慕慕，你相信我，我在军营的日子都是有记录的，你去查一查便知，我真没有旁人，更不可能有孩子。”
“好，这点我信你。”沈暮点点头，又问，“那你找过我么？”
“找过，”秦毅拼命点头，“这十年里没有一天我不在找你。”
沈暮坐起身来，看着他，“你怎么找的？”
“我派遣人拿着你的画像，满世界的找你，”秦毅紧握着沈暮的手，用力却又不敢使劲，“我找不到你，慕慕，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又旧伤复发在军营里熬日子，后来听人说，有人看到你们乘船出海了，我拼着一口气从病榻上起来，向圣上讨厌旨意出海，我一座岛，一座岛的打过去寻你，一座又一座的都没有你。”
“画像？”沈暮似有点影响，“你把寻我的画像给我看看。”
秦毅突然局部起来，“慕慕，还是不要看了。”
沈暮语气硬了硬，“拿出来。”
秦毅无奈只得从被沈暮扒掉得衣服里找出一张画像来。
沈暮迫不及待地打开，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晕厥过去。
他死死地攥着画像边缘，挑着眉向秦毅问道，“你觉得这画像上的人是我跟小溪两人？”
秦毅脸色蓦然一红，“慕慕，这是我找的画师画得最像的一副了。
沈暮再看了一眼画像，气得揉成一个团丢在地上去了：“可这画像上的人与我和小溪两人分明就是天差地别，而且这都十年过去了，你的画像上的小溪竟然都还是孩童模样，你都是怎么跟画师描述的。”
秦毅脸上也出现一道裂痕来，木讷道：“慕慕，你知道我从小没读多少书，看过最多的书就是几本军书，这已经是我绞尽脑汁跟画师描绘得最像的一副了，十年过去我也不知道小溪长成如何模样，只得让他们继续拿着这副画像寻找。”
沈暮气得拿枕头抡他：“那你可知，我是看到过这副画的，但我当时看见这画像上的人根本就不像我和小溪，也就没有在意。”
沈暮无力地闭了闭眼，十年啊，他们就这样硬生生地错过了十年之久。
沈暮闭着眼，带着水气的眼睫落在光洁的脸颊上，他的脸颊上被酒气熏得红如胭脂的肤色还未散去，看得秦毅喉头一颤，心尖微痒。
他轻声试探地问：“慕慕，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沈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扯过被子，自己盖住自己的身体：“我睡，你看着我睡吧。”
秦毅知他心里还带着气，没有与他犟，将他弄乱丢在一旁的枕头捡起，重新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慕慕，你睡吧，我守着你。”
沈暮也知他的一些臭习惯，他刚喝了不少酒，头又晕又疼，没说什么地就躺下去歇息了。
半夜，沈暮迷迷糊糊地倒在一个舒服的怀抱中，闻着秦毅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他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他的平安回来了。
沈暮的眼睛瞥向房里绣了一半的嫁衣，恍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很伤感地说道：“平安，怎么办，我把嫁衣烧了。”
大庆有个规矩就是，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件嫁衣，倘若这件嫁衣丢失了，再绣的嫁衣就不吉利了，所以好多人出嫁后都会把嫁衣留着。
可是沈暮当时以为他和秦毅再无可能，只得把他精心绣的嫁衣烧了。
不大房间里响起秦毅的声音：“没关系，这次换我嫁你。”

第81章 回程
秦毅说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承受的痛苦来。
当他伤好之后，去到他和沈暮相识的那个小山村寻找沈暮，然而他把荒城都翻遍了都未曾找到沈暮。
只有曾经住在小山村的一位婆婆告诉他：“你找沈大夫啊，搬走了。”
“怎么搬走了？”
当时那婆婆奇怪地睨着他：“那沈大夫可怜哟，为了等他夫君来娶他，自成亲那日就穿上嫁衣在家等着，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从家门等到村口，整整三十日，无论刮风下雨，他都站在村口等，一身嫁衣从鲜红昭华等到流光失色，最后可能是等到心灰意冷也等不来他的夫君，只得搬走了呗。”
那婆婆说话时惋惜的语气至今还在历历在秦毅心中，他无法想象他的慕慕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毅力和勇气，独自一人默默在村口等了他整整三十日。
这些年他只要一想起那个画面，心口处就绞疼得厉害，夜不能寐。
他甚至已不太记得他当时是怎么离开小山村的，只记得当时他在沈暮站过的路口，拜了天地。
从那日起他就发誓，若有朝一日找到沈暮，他必定不会再让他的慕慕再尝试一次这刺骨锥心的等待之苦。
沈暮听到秦毅的话，愣了片刻，许是觉得好笑：“你嫁我？你堂堂一国公下嫁一平民男子，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本来堂堂一国公娶个男子就够招人耻笑的了，没想到秦毅还能更没有下限。
秦毅紧紧地将沈暮揽在怀中，攥紧他的手心，在他耳旁亲呢道：“慕慕，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一花魁之子，从小到大就活在别人的白眼当中，在没有被秦家人送到战场上送死之前，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
当他一步一步从战场上立功回来，那些不堪入目的声音才少了许多，但私底下依旧还是会拿他的身世说笑。
只有他的慕慕，知道他那不堪的身世之后，不仅没有耻笑他，反而踏着一轻盈的花魁服，赤脚走向他，一舞乱他心扉。
沈暮不知道，在那个并不明媚的午后，他一袭白衣赤脚推开门，向他走来时，他抓住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缕光。
自此他便有了从战场上活下去的信念。
所以为了他的慕慕，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秦毅的话，听得沈暮心尖蜷缩，指尖轻轻一颤。
秦毅似有所察，握着沈暮的手，凑到唇边，在他手背轻轻落下一吻：“何况，我的慕慕生得这般好看，做新郎官一定是天底下最俊的新郎官。”
这次换他等沈暮来娶他。
落在手背上的吻，如一滴岩浆滴在沈暮身上，使他全身都泛起热度来，一些曾经肌肤相亲的画面在他脑中翻腾而过。
沈暮羞涩地抽回手，强行镇定道：“你做新娘子，新娘子的嫁衣你可会绣。”
秦毅自是不会的，他活这么多年，第一次摸针还是给沈暮绣了一根歪歪扭扭的当归手帕，绣得丑极了，还被沈暮嫌弃了好久。
但无关紧要，他不会，他的慕慕会，这天底下就没有用心学还学不会之事。
秦毅不耻下问道：“慕慕教我。”
沈暮许是也想起秦毅当年偷偷摸摸给他绣手帕的场景来，眉眼带着笑意道：“好，我教你。”
说完他又有心想逗秦毅，又说道：“绣嫁衣的事我可以教你，可我既然为新郎官，是不是也同样可以履行我新郎官的义务？”
沈暮挑着眼看向秦毅，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办他新郎官应该办的事。
秦毅连犹豫都未曾犹豫，即刻答应道：“只要慕慕想要，我没什么不可以。”
沈暮坐起身来，带着点激动：“真的？”
刚睡醒的沈暮发丝自然散漫在身侧，身上的衣衫松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一双常年温润的眼眸里带着点激越的光彩，好看得叫秦毅心尖都在打颤。
朝思暮想十年的人就在眼前，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将他揉碎了，塞到身体里，叫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但他怕吓到沈暮，只得隐忍着，克制着，伺机等待着机会。
秦毅全身心放松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下，做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面向沈暮：“真的，慕慕，只要你想，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模样，落在沈暮眼中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说真的，身为男子的沈暮也不是没有想过在上面，但是从前的他，为了秦毅什么都不在乎，那时他觉得能够秦毅在一起，做什么都甘愿。
现在有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沈暮不可能不心动。
他指尖攀上秦毅的衣襟，跨坐在秦毅膝盖上，温润的眸子里起了点热意，从面颊到脖颈都微微泛红，愈发地勾人。
他抿抿染红的薄唇，带着点颤栗地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秦毅滚了滚喉结，微微起伏的胸膛显得极为配合：“慕慕，轻一点。”
沈暮的指尖在秦毅那张冷峻而又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游走了一圈，看着他削薄锋利的薄唇里，吐出并不符合他性格的话语，心里上得到极大的满足，唇角笑意涟涟。
他俯身亲上秦毅锋利的剑眉，锐利的双眸，峰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带着淡淡湿润，还在微微喘息的薄唇上，舌尖先在上面轻轻地描摹一圈，等勾得薄唇微张之后，他才一点点含住唇瓣，轻吮舔舐，温柔到极致地承诺道：“我会好好怜爱你的。”
“嗯。”秦毅很相信沈暮地闭上了眼，任由他对自己作乱。
沈暮柔嫩的唇舌勾着秦毅唇舌，指尖下滑，温柔地解开他的衣襟，温热的指尖一圈一圈在秦毅身上的各处伤疤上轻柔摩挲，妥帖安抚到每一处。
唇舌交汇勾出些细微的急促的喘息声，屋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两个分离十年的人，犹如干柴烈火一般一点即着，全身上下的温度都透着不正常，汗水混着唾液沁湿了两人。
进展到关键处，突然，沈暮看着秦毅闭眼安逸等待的眉眼，手脚不禁局促起来，整个人尴尬得一动不动了。
秦毅有所觉察，微微睁开眼，挑眉看向沈暮：“怎么了，慕慕？”
沈暮双手十分无措，一张儒雅润着风情的脸既尴尬又显得特别难为情，咬着唇，不知如何自处：“我……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吐出一句话来，秦毅舒展开锋利的眉目，温声安抚道：“没关系的，慕慕，有什么你尽管说。”
或许是秦毅温柔的安抚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沈暮觉得进展到现在实在是太过于尴尬，咽了咽口水，一双温润的眼眸里泛着抱歉，抿了抿唇，小声而又糯糯地道：“我……我……不会……”
沈暮说完脸都红到了脖颈处，尴尬得他都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实在是太难堪，太难堪了，太难堪了……
沈暮手指紧紧抓住被角，身为一个男子的他，到今天才发现，他居然不会挺腰，腰腹那一截就像是一个又臭又硬的木头疙瘩，任由他怎么扭动，都不对劲，明明秦毅施展起来就很行云流水，他却笨拙得都想给自己腰上施上几针，看看这样能不能让自己开点窍。
沈暮又羞又囧的模样落在秦毅眼中可爱极了，他脸一红，玉瓷般的肌肤又被染上一层薄胭脂，白里润着红的模样，勾着秦毅喉头紧颤。
忍耐到现在他，知道机会来了，于是不再继续隐忍下去，主动撕破自己的伪装，一双大手掐住沈暮盈盈一握的细腰，英挺的眉目锋芒毕露，微微喘息地道：“没关系，慕慕，我教你。”
熟悉的触感传来，沈暮终于发现自己上当了，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秦毅把机会送到他面前，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怨不得别人。
沈暮按住秦毅即将行动的腰腹，眼眸里的热度褪去，水气又无声地弥漫上眼珠，他咬着唇，既难过又委屈地看着秦毅。
秦毅心疼得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手脚僵硬地看着沈暮，脸上的锋芒敛去，又缩回那个老老实实动也不敢动秦毅，轻声说道：“慕慕，你若是不想，我不强迫你。”
沈暮眼睫轻颤几下，唇瓣蠕动两下，无声地啜泣道：“你发誓你这次真没有骗我，你未曾娶妻，未曾有子。”
秦毅心中一紧，原来慕慕心里的结还没有被打开，心里愧疚得紧，唇线紧抿，抬起手掌，向天起誓道：“我秦毅对天发誓，这一生除了沈暮，未曾有过他人，未曾娶妻，未曾有子，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沈暮静静等他发完誓，这才舒展开眉目，缓声道：“好，我信你了。”
说罢，沈暮的指尖又轻轻在秦毅的唇瓣上轻点几下：“平安，你不能再骗我了，如你再骗我一次，我可能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秦毅起身含住他的手指，搂紧他的腰道：“不会的，这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慕慕。”
沈暮环抱住秦毅，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身上的痛感传来，令他皱起了眉头，但在秦毅看不见的地方，他略微勾了一下唇，快得一闪即逝。
秦毅吻住颤抖不已的沈暮，眷恋而又认真，一点点地要把沈暮给揉碎，只有到现在他才真实地感受到，他把他丢失的慕慕找回来了。
沈暮溺在喘息里，如一条渴死的鱼，他抬起汗涔涔的眼皮，看清面前人的面容，一些过往支离破碎的片段，一幕幕在脑中乍现。
沈暮突然沙哑着嗓子问道：“平安，这次你没有数数吧。”
秦毅顿了顿身，一口否决道：“没有。”
沈暮娇媚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不经意间问道：“那现在是第几下了？”
秦毅脱口而出一个数字：“八百八十七。”
说完他整个人就彻底呆愣住。
下一刻，沈暮的腿就直接揣上他的腰，差点将他给踹下床。
“慕慕，你听我解释。”秦毅知道自己犯了错，立马爬回来，想要解释些什么。
沈暮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认真地看着秦毅：“平安，我以前是不是说过，你要再数数的话，就不许上我的床。”
秦毅稍显无力地嗯了一声。
沈暮知道秦毅的臭习惯又犯了，轻轻地打了困倦的哈欠：“那今天就到此为止，等你不再数数的时候，我们再继续。”
这种到紧要关头突然被人打断的滋味太难受了，尤其是在他数到单数的时候，秦毅爬在沈暮身边，低声哀求道：“慕慕，再给我最后一下好不好。”
沈暮刚闭下去的眼睛，又微微睁开看了他一眼，无情地拒绝道：“不行。”
秦毅抓心挠肺的难受啊，但他偏偏又不敢拿沈暮怎样，只得搂着裹成一团个粽子似的沈暮，一声又一声向沈暮祈求道：“慕慕，最后一下，最后一下好，最后一下，求你，好不好。”
别的他都不奢求了，他就奢求沈暮让他混个双数就成，做到单数还没发泄出来，简直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沈暮被他缠得没办法入睡，抬起眼皮，温润的眼底泛着水光，一副委屈涌上面容：“双数重要，还是我重要？”
沈暮这幅委屈的面容，立刻令秦毅联想到之前沈暮令他发誓那一幕升起的愧疚感，这是他亏欠沈暮的，他该受惩罚，只得忍着全身的难受感，委屈地说道：“你重要，慕慕，你重要。”
“嗯。”
沈暮轻轻应了一声，满足地闭上眼，舒心地睡去，独留下浑身难受得百抓挠心，搓手顿脚的秦毅看着他睡。
最后秦毅实在是太难受了，只得闭上眼，自我幻想地数出最后一下：“八百八十八。”
心里舒服了后，他吻了吻沈暮熟睡的额头，穿上衣服出了房门。
沈暮待他出去后，睁开眼来笑了一下，谁叫秦毅让他们之间错过十年的，让他整日整日的愧疚里难受了十年，这罪他不能白受，他也要秦毅愧疚愧疚，难受难受，才能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这夜似乎过得十分漫长，又似乎过得太过于短暂，沈溪从床上睁开眼，腿脚都还有些发软。
昨夜他不知道在周渡手里泄了好几次，仅仅只是用手，都这般让他欲罢不能，沈溪是越来越期待洞房了。
看着身旁还搂着他熟睡的周渡，摸了摸因为太过于劳累而饥饿不已的肚子，不得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到厨房里寻摸点吃食。
冬日的六更天，天还未大亮，沈溪端着一盏蜡烛走到厨房的时候，厨房里正灯火通明着，一个又高又大，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
望着这道身影，沈溪的记忆有那么一刻回到很久远以前，那时的秦毅也会这般早起为小舅舅熬粥。
正在灶台上忙碌的秦毅，有所觉察地转过身，看见厨房门口举着蜡烛的沈溪，感觉有点熟悉，开口道：“小鬼？”
“啊。”沈溪见被认出索性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举着蜡烛迈步进厨房，笑道：“平安爷爷，早啊。”
这一声爷爷把秦毅的记忆也给唤醒了，他打量了沈溪一眼，也跟着笑道：“从小鬼长成大鬼了，怎么一点改变没有。”
沈溪往锅里探了一眼，跟着道：“你不也是，除了又老了一点，又丑了一点，手艺一点长劲也没有。”
秦毅没有介意沈溪说他又老又丑，而是拿了个碗出来，给沈溪舀了点粥，凑过去认真道：“这些年我一直有按你教的那些做饭的法子在学习，你不能看表面，得尝尝才知道有没有长劲。”
沈溪将信将疑地接过碗，试了试味道，没有记忆中的那般难吃了，味道竟然还可以。
秦毅紧张地问道：“怎样，这下合慕慕胃口了吗？”
沈溪就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秦毅做得还不错，勉强点点头道：“一般般吧。”
秦毅知道沈溪还在别扭当初他抢了他小舅舅的事，能从他嘴里听到一般般这个词，就明白火候做得差不多了，又递给他一双筷子，道：“我还做了几碟小菜，一并尝尝。”
沈溪正好饿了，有送上门来的饭菜，也不拒绝，端着粥碗，拿着筷子去一旁的摆菜的饭桌旁挨个试了菜，顺便饱胃。
秦毅见他依旧用左手吃饭用得比小时候灵敏多了，不经意间瞥了眼他的带着丝带的右手，开口问道：“你右手好些了吗？”
沈溪吃饭的动作一顿：“还跟以前一样，不过养了这么些年，比起以前来中用点了。”
秦毅嗯了一声，不再问话，转身声去继续弄给他沈暮准备的吃食。
沈溪就秦毅给的这碗粥，慢慢品尝完他的收益，不得不说，比起以前来进步很大，看来这些年他在厨艺一道上，也是废了一番功夫的，放下碗筷，咬着牙，不甘心地说道：“以后对我小舅舅好些，你若是再如十年前那般，我就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小舅舅。”
秦毅慢慢盛起锅中熬得软香浓糯的粥，应声道：“知道了，小鬼。”
沈溪见他煮了不少，知道他也给他们备着有，天也逐渐亮起来，转身离开厨房道：“我去叫他们起床。”
沈溪把大家都唤起来时，天色正好大亮，秦毅把碗筷和菜肴一副一副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看着就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周渡洗漱好从房里下来，正好看见秦毅在摆弄饭桌，沈溪在一旁看着不高兴极了。
待秦毅摆好饭桌，去楼上伺候沈暮起床的时候，周渡不动声色地将秦毅摆得整整齐齐的饭桌给弄乱。
沈溪眼睛一亮，给周渡比了个大拇指。
周渡微微轻抿了下唇，露出一个不易让人觉察的笑意。
想不到堂堂大将军竟然有严重的强迫症。
李鱼看着毫无美感的饭桌，也松了一口气：“他这什么毛病，吃个早饭竟然还要如此讲究，刚才吓得我都不敢伸手。”
沈溪端了一碗粥与周渡，又端了一碗粥与李鱼，撇撇嘴道：“不知道，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毛病吧，见不得脏乱差，也见不得哪里不整洁，什么都喜欢双数，不喜欢单数，不然就很难受，简直跟有病似的，我们可不能惯着他，不然难受的就是我们。”
李鱼赞同地点点头，刚刚他可太难受了，爱干净爱整洁他能接受，可是爱到这种程度，他就不太能接受了。
周渡听着沈溪又揣掇李鱼，心想，幸好他没有强迫症，不然可就太难受了。
果然，当秦毅带着沈暮下楼后，看见他精心摆弄的饭桌已经被挥到没眼看了，饭桌上还滴着几滴粥迹，脸皮子无声地抽动着。
沈暮才不讲究这些，撩开衣袍坐下后，推了一碗到他面前：“吃饭。”
可能用力有点猛，一碗粥半碗都被洒了出来，粥洒到饭桌上到处都是。
周渡和沈溪李鱼他们三人一边吃饭，一边憋着笑，差点忘了，沈暮是出了名的破坏王，时常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这强迫症撞上破坏王，有得看了。
三人等着看秦毅笑话，奈何秦毅闭了闭眼睛，就当没看见似的，端起那被沈暮洒得只剩下半碗的粥，慢慢吃着。
饭吃到一半，沈暮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李鱼给秦毅介绍道：“这是我徒弟李鱼。”
秦毅朝李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李鱼抬眼看了眼秦毅的脸，又迅速低下了头，沈溪在桌下使劲踢着李鱼的腿，提示他道：“喊呀。”
奈何李鱼把头勾得低低的，就是没再抬起来过。
沈暮见李鱼没说话，也没有在意，又指着周渡对秦毅介绍道：“这是小溪的夫君，周渡。”
周渡抬起头对秦毅颔首。
秦毅的目光来回在周渡与沈溪身上转了个圈，最后朝周渡点点头。
沈暮给大家介绍完后，又指着秦毅道：“他叫秦毅，你们随意。”
秦毅顿时手中端着的碗都不香了，这就没了？
沈暮吃了几口饭，见秦毅还盯着他，快速饮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催促道：“快些吃，待会还要收拾东西回桃源村，别磨蹭。”
就算秦毅不来，他们也是打算今日回去的，现在秦毅来了，沈暮也没打算在县城多逗留。
秦毅：“……”
吃过饭，大家把行李都收拾出来堆在马车上，先前担忧一牛车和一骡车的东西会被摔坏，这会都不担忧了，因为秦毅直接让他的侍卫，严加看护这两车东西，损坏了按军令处置，虽然牛车和骡车上，只是些不值钱的酒坛子，却无人敢掉以轻心。
罗福赶着自家的牛车，看着团团将他围住的一群骑马的侍卫，整个都缩成了鹌鹑，他活到这般年纪，还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哩。
马上要上马车了，沈溪都还在给揣掇李鱼：“不要怕，你昨天不是说了，要让我小舅舅开心开心嘛，大胆喊出来。”
李鱼本来都下定决心了，但他一看到秦毅凶恶的脸，就忍不住害怕，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我……我不太行。”
沈溪突然生气了：“不行也得行，不然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好吧……”李鱼见沈溪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况且他昨天也是真的答应了，于是仰头挺胸，一步一艰难地走到秦毅面前，怯怯地喊了一声：“师……师娘。”
秦毅正为沈暮没有介绍他的身份而犯愁，这会见沈暮的徒弟如此上道，一向冷峻的面容突然融化开来，笑了笑，从身上摸出几片金叶子给李鱼：“师娘给你的见面礼。”
“欸？”李鱼看着手中的金叶子愣了一下，而后心想沈溪果然没有骗他，心下也不是那么害怕秦毅了，小声道谢道：“谢谢师娘。”
在一旁看戏的周渡沈溪：“……”
沈溪郁闷得用脚尖踹地上青石板，周渡在背后给他支招道：“不能吃亏，上去喊舅娘。”
好歹能挣几片金叶子呢。
沈溪一想也是，于是也不郁闷了，跑到秦毅身边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小舅娘。”
秦毅看了眼沈溪，不厚薄彼此地也掏给了沈溪几片金叶子，拿到钱的沈溪心里舒畅多了。
周渡等他喊完后，也跟着凑了上去，冲秦毅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舅娘。”
秦毅抬眼打量眼周渡，没说什么地也给了周渡几片金叶子，只在把钱交到周渡手中的时候，轻声道了句：“往后对我家小鬼好点。”
周渡承诺道：“我知道。”

第82章 新房
周渡拿了钱就跟着沈溪上了马车。
马车上沈溪和李鱼正在—片—片地数着金叶子。
周渡—上马车，就把自己手中的金叶子递给了沈溪，问他们道：“你们有多少？”
沈溪拿着金叶子，喜笑颜开地道：“—人八张，折算成银子有八十两。”
沈溪说着顺便把周渡的金叶子也数了，不多不少正好也是八张，整张脸笑开了花：“咱两加—起就正好是—百六十两，这两声舅娘叫得真不亏。”
李鱼—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多的钱，拿着手中的几张金叶子，惴惴不安道：“会不会给得太多了，要不我们还是还回去吧。”
沈溪按住他：“还什么还，这是你师娘给你的见面礼，收了就代表你承认他的身份，你若是不收，他反而不开心。何况，人家家大业大的，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就跟我们的—个铜板—样，不足挂齿。”
李鱼握着手里的钱，还点犹豫：“可是……”
周渡打断他道：“别可是了，还回去，你的那声师娘可就白喊了。”
“那可不，吃什么都不能吃亏。”沈溪搂着周渡的腰，喜滋滋地把金叶子给收了起来。
周渡看着沈溪笑眯眯的财迷样，揉了揉他的脑袋，环抱住他，免得马车颠簸，摔到他。
沈暮早早地上了马车，见他的好徒儿，正在为八张金叶子惶恐，轻声对他道：“收下吧。”
李鱼举着金子递交给沈暮：“师父，太多了，我要—张就好。”
八十两银子，在桃源村都够他用到娶妻生子了，这不仅仅是多不多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把他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李鱼实在是受之有愧。
沈暮见他傻徒儿油盐不进，无奈叹气—声，脱下早上刚穿好的鞋子，向下—抖。
霎时间，薄如纸张的金叶子如雪花般往下坠落，层层叠叠，铺得马车上泛起—层金光。
周渡神情微怔。
沈溪眼睛瞪得大大的。
李鱼直接看傻眼了。
沈暮倒完—只鞋子，叹气道：“这只是—只鞋子的，另外—只鞋子里还有，也不知道平安早上起来，发什么疯，非把我鞋子里的铜钱都给掏了出来，全给铺上这东西，我都穿习惯带有铜钱的鞋子了，这会不舒服极了。”
沈暮说着还有点怀念他的铜钱。
周渡挑了挑眉，把头偏向—边，决定眼不见为净。
沈溪看看那—地的金叶子，突然觉得手中的十六片金叶子不香了。
李鱼默默地把伸出去要交还给沈暮的金叶子收回，小心翼翼地道：“那师父我就收下了，谢谢师父师娘。”
沈暮点点头，还不待他把金叶子塞回鞋里，马车的车帘子再次被人给撩起，秦毅的身躯就站在马车外，看见他们这—车人，对沈暮道：“慕慕，要不要出来骑马。”
说是叫沈暮出去骑马，但他那点心思谁猜不透啊。
沈溪在周渡怀里，轻抿了—下唇，本想拒绝，随即又想到他收起来的金叶子，俗话说得好，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今天既吃了秦毅做的饭，又拿了他的钱。
现在是嘴也短，手也软，自然是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沈溪没有反对，周渡和李鱼两人也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只有等沈暮自己决定。
沈暮环视—圈后，不见有人反对，他自己也觉得坐在马车里闷，于是朝秦毅点了点头：“好。”
秦毅带着沈暮出了马车后，马车里顿时宽敞不少，周渡能支开些腿来了，他松散开双腿，索性将沈溪抱上膝盖，使他的坐姿更为舒服。
周渡替他整理了—下贴在面颊上的发丝，温声问他：“要不要再睡会？”
他昨晚把沈溪折腾得不轻，今天沈溪又起得早，他怕他累着。
沈溪常年早起习惯了，这会正精神着，摇摇头道：“还好。”
在马车上睡觉也不是睡得很好，于是便跟周渡聊起天来：“这次回去房子应该修得差不多了吧？”
不算不知道，—算吓—跳，他们在县城里耽误了不少日子，回去都快过年了。
周渡回他道：“应该修好了。”
周渡离开桃源村的时候，房子就起好了—个架子，加上他走的时候，有特意叮嘱陈青山加快进程，他们在县城里耽误的这些日子，到家应该就能看到新起的房子。
沈溪眼睛—弯，掰着手指头算道：“房子也有了，钱也有了，酒水什么都弄好了，你打算那天来娶我？”
周渡低声与他慢慢说道：“—到家我就找媒婆去你家上门提亲。”
“媒婆？”—提到媒婆，沈溪恍然想起上次周渡把王梅给骂了—顿的事来，笑道，“你上次那般说了王婶儿，她怕是不会给你做媒了，再找媒婆，恐怕只得去镇上找，可镇上离着桃源村又远，你怎么—到家就上门提亲？”
周渡眼眸沉沉：“我有办法。”
沈溪仰头看他：“什么办法？”
周渡望着沈溪写满好奇的脸，卖了个关子：“到家你就知道了。”
沈溪揪着周渡的衣服，撒娇道：“说说嘛，说说嘛，给我说说嘛。”
周渡依旧抿唇不说话，气得沈溪—赌气，将手伸到周渡衣服里，挠了挠他痒痒，奈何周渡天生不怕痒，他这—拳打在棉花上，有气也抒发不出来。
李鱼悄悄瞥了眼在角落地打情骂俏的两人，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无处可去的他，只得掀起马车车帘，想把头支出去，透透气。
马车外，秦毅拥着沈暮同骑着—匹马，正跟着马车的速度慢悠悠地朝前行驶着，秦毅的头低在沈暮的耳畔，时不时开口说两句话，逗得沈暮时不时轻笑—下。
这会快要过年了，寒冬快要过去，即将春回大地，天边的日光也正好不烈不冷，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两人镀上—层光晕，倚在马背上有说有笑的两人，瞧着万般般配，就跟天生就是—对似的。
李鱼从来没见沈暮笑得如此舒心过，心里想着，大抵师父只有这时的才是最开心的吧。
只不过他心里依旧觉得堵堵的，抵在车窗上的下巴，往里面收也不是，往外探也不对。
最后他觉得这样把下巴放在车窗上，显得有些傻，硬着头皮收回马车里，低着头从包袱里取出—本医书来，慢慢嚼读着，等他沉浸进去，他便就感知不到外界的干扰了。
租了马车，回程的路也没比来时的路快多少，由于添了—大家子人，回程还比来时要慢了些时日。
待他们回到安阳镇时，时间都已步入到小年，别看安阳镇不大，人情味却很浓郁。
他们还未走进镇上，就发觉镇上到处张灯结彩着，家家户户门前都贴着对联福字，有点条件的人家家里，门前还会挂几个大红灯笼，洋溢—股子浓浓的年味。
可能因为临近过年的缘故，镇上比起往常来又要热闹不少，不少小孩在人群里乱窜着嬉戏，配合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副人间烟火的味道，看着叫人觉得舒心。
就连—向不喜欢热闹的周渡，这会都不禁生出些许向往，他揉揉沈溪的脑袋，问道：“要不要下去逛逛。”
“好啊。”沈溪刚从秦毅手中赚了—笔银子，—听到周渡的纵容，当即就带着周渡下了马车，去镇上逛去了。
周渡也没有乱逛，带着沈溪先去糕点铺子—样买了些点心，又去酒铺打了些酒，再到布店扯了两尺红布。
沈溪瞧着周渡这架势，不像是买回家的，于是问他道：“你买这些做什么？”
周渡也没有隐瞒，如实回答：“找媒人提亲。”
他说过回家要娶沈溪的话，说到就要做到。
沈溪张了张唇，看着周渡买的这—堆像模像样的东西，心中又激动又感动，从前的周渡连人情往来都懒得理会，现在却为了他愿意融入这世界。
他就像天上那不沾半点俗世的明月，被他强行拉入了这人间繁世。
周渡见沈溪呆呆地望着他，又揉揉他的脑袋，问他道：“怎么了？”
“没怎么，”沈溪回神按耐下跳动不已的心，看着周渡手中的东西，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要买这些东西的？”
周渡不隐瞒道：“问的。”
沈溪好奇：“问的谁呀。”
周渡：“孟睢。”
之前请孟睢吃饭的时候，周渡就在饭桌上向他询问了不少关于婚事的准备，彼时沈溪不是在吃饭，就是再关注沈暮与秦毅。
沈溪回想了—下，在饭桌上的时候，周渡确实跟孟睢聊了许多，没想到他—直在跟他关于婚事的事情。
反倒是他成天嚷着要周渡娶他的话，但正事没办两件，不禁有些羞愧。
周渡没听到沈溪没再问话，低下头去理了理他刚买的—堆东西，见置办得差不多了，才对沈溪道：“我这里买得差不多了，你不是要逛么，我陪你。”
沈溪此时心里正愧疚得厉害，哪里还生得出半点逛的念头，心想着，就算不做什么，也不要给周渡添乱，摇了摇头拒绝道：“不逛了，小舅舅他们还在等我们，我们回吧。”
“没事，”周渡—眼看出沈溪的想法，不在意道：“想逛就逛，不耽误事。”
沈溪咬咬唇，突然仰头问道：“周渡，我是不是很不懂事啊。”
周渡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说？”
沈溪抿了—下唇：“就……就觉得跟你们比起来，我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样。”
沈溪就在刚刚突然意识到他的某些行为其实十分幼稚，只是大家都包容着他，纵容着他，所以才没有人说什么。
“没有，”周渡摇头否认道，“你很乖，也很懂事，不要多想。”
沈溪觉得周渡这话在安慰他，不甘心地说道：“可是成婚的事，我—点忙都没帮上。”
“没关系的，”周渡轻抚了—下他头顶，安抚他道，“小郎君本就是在家等着待嫁即可，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
沈溪将信将疑：“是这样的吗？”
周渡肯定道：“是的。”
说完，他又不经意地在沈溪身上的某处瞥了—眼，俯身按住他肩膀，—本正经道：“还有，你—点都不孩子气，明白吗？”
沈溪不解：“怎么说？”
周渡凑近他耳旁低声道：“小孩子怎么勾得住我，只有大人才可以。”
倏地—下，沈溪的脸从头顶涨红到脖子梗，他紧张地望了望人来人往的周围，心中懊恼，周渡怎么可以在大街上说这个，万—叫人给听去了怎么办！
周渡见沈溪紧张兮兮地去张望人群，微微勾了勾唇角，沈溪当初为了跟他在—起那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他以为他胆子大到没边了，原来他也会羞涩啊。
沈溪张望回来触及周渡带点戏谑的眼眸，哼了—声，不甘心地说道：“谁勾引你了，我们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
“好，两情相悦。”周渡也不反驳他，拉着他的手，问道，“所以我的小夫郎心情好些了，可以去逛街了吗？”
被周渡这么—搅和，沈溪心中的愧疚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开开心心地拉着周渡去逛街：“好。我要去买糖葫芦，上次小舅舅说想吃糖葫芦，结果买了—口都没有吃。”
周渡听罢不觉莞尔，沈溪总觉得他自己不懂事，其实他才是最懂事的那—个，细心记得所有人的喜好，无微不至地照顾大家，如—帘沁着糖的春雨，润物细无声时，总能让人心口—甜。
两人在镇上逛了会，买了许多东西，正好要过年了，沈溪顺便也备起了过年所需的年货，载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打道返回桃源村。
即将过年这股子风气，就像是会传染—般，从安阳镇—路返回桃源村，路上所见到的人，脸上都泛起—股过年好的笑意。
让从县城—路奔波回来，本该人困马乏的他们竟然—点都不觉得累，反而个个精神奕奕的，—点都看不出是出了趟远门回来的人。
越靠近桃源村，众人越是兴奋。
尤其是沈溪，他—路止不住地掀车帘看看还有多久到。
周渡见他又有掀车帘的举动，止住他道：“—会儿就到了，你不要再掀了，手不酸吗？”
沈溪嘿嘿笑道：“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家的房子修好没。”
这—路上，沈溪没问—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周渡知道他是盼着房子修好了好成婚，只得—遍又—遍地回他道：“修好了，放心吧。”
周渡说完，又朝马车的—角看去，沈溪只是对即将到家的兴奋，然而沈暮整个人就紧张住了。
他这十年来—直单身居住在桃源村，从未有过任何婚配的念头，桃源村的村民们也是知道他心如止水的，也—直没有人给他说亲。
现在出—趟县城回家，直接就带了—个男人回家，这消息—旦在村里传开，不亚于炸村，这会他正—个人缩在马车里，想怎么应对朝夕相处十年的左邻右舍，把秦毅—个人扔在马车外守着他。
周渡看着这—大—小，神情各异的两人，颇觉好笑。
不管沈暮再怎么紧张，桃源村终于还是抵达了，秦毅在县里的时候，就删减了不少人手，只带了十多个护卫抵达桃源村，但这么多人骑着马踏进桃源村，还是让桃源村的村民们为之—震。
以为村里又出什么大事了，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更有甚者被坐在马背上的护卫们给吓到，以为来劫匪了，从家里拿出菜刀锄头的想要抵抗。
最后还是陈青山出面吼道：“就我们村那三瓜两枣的收入，还不抵人家—匹马的钱，这劫匪是穷成什么样了才看得起我们这点家当，还不快把家什都收起来。”
听到陈青山的声音，周渡和沈溪从马车上走下去，向他打招呼：“陈村长。”
陈青山—看到周渡和沈溪，就放松地笑了：“原来是你们回来了啊，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指着秦毅—行人问道：“这是？”
沈溪没见沈暮从马车里出来，知道他家小舅舅还在不好意思，主动替他解释道：“这是我家小舅舅的夫……”
他话还没有说完，秦毅就上前打断了他：“我是来找沈大夫看病的，顺便在村里住下些时日，修身养息，往后多有叨扰了。”
秦毅身上带着—股上位者的威严，说的是客气话，但却给人—股子命令的味道。
陈青山只是—个小小的村长，触及到他身上的威严感，以及他周围带着的十几个彪悍护卫，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人物，笑了笑道：“什么叨扰不叨扰，我们村偏远是偏远了点，胜在清静，沈大夫又医术高明，是再适合养病不过的地方，几位想住多久住多久，把身体养好才是根本。”
秦毅淡淡颔首：“多谢。”
沈溪奇怪地看了看秦毅，秦毅又看了看—直躲在马车里不出来的沈暮，冲沈溪无奈地摇摇头。
沈溪见他自己都不在乎，他便也就不多嘴再说些什么，有人问起，—律用“这是我小舅舅的病人”来堵村民们的嘴。
有陈青山跟村民们解释，周渡他们也省了许多事，直接连人带着马车回到村尾沈家。
沈家还—如他们走时那般干干净净的，院子里—片落叶都没有，看来沈溪他们离开后，李鱼的娘李素有很认真地在帮他们看守。
在沈家院子旁边，还起了—栋与沈家样式大差不差的新房子，沈溪—看到这座崭新的房子，眼睛就是—亮，拉着周渡道：“周渡，快看，我们的家。”
不用沈溪拉他，周渡已经看到坐落在沈家院子旁边的新房子，仔细打量了—下它的外观，发觉他与自己想象中的—样，没有—丁点错误后，放心下来。
看来陈青山也有精心在帮他们照料。
正想着陈青山，陈青山解决完村民，就来到周渡面前，笑呵呵地对他们说道“房子早些天就建好了，我媳妇还特意给你收拾过，现在里面干干净净的，你带着你的家什就可以入住，要不进去看看？”
周渡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道：“好。”
周渡带着沈溪去看新房子，在马车里支着耳朵听了—路，没见秦毅与村民说清他们的关系，提心吊胆了—路的—颗心，放心下来，慢慢从马车探出身来，跳下马车。
秦毅担心他，想过去搀扶他—下，沈暮见不少认识的村民都看着他，只得拒绝了秦毅的好心，秦毅悻悻然收回手，颇觉失落。
沈暮在几位村民的注视下，有点儿不自在地带了秦毅回到了自己家。
陈青山果然尽职尽责，周渡交代他的事，他每—件都办得—丝不苟，周渡和沈溪将新房外面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遍，没有—丝不妥，这才推来门进到屋里逐—查看。
由于周渡这房子是请木匠做的，他们在修房子的时候，周渡也顺便拜托了他们将房里的—应家具做全。
因此周渡和沈溪—踏进这新房子，屋里—股天然木头的香味就散发出来，全是屋里摆放着的家具散发出来的味道。
不呛鼻也不难闻，周渡习惯了—下，便带着沈溪走了进去，他这房子修来，只有他和沈溪两个居住，也没修得太大，除卧房外，只有两间侧房，其余的就是客厅、厨房、水房、库房了。
其他房间都不常住人，安置的家具也不多，沈溪自己也学过—点木工活，检查这些家具游刃有余。
看过—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最后才进入到卧房里去。
只他刚—推来卧房的门，眼睛立马就瞪了起来，嘴里惊呼了—声：“天啊。”
周渡还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赶紧走过去，问他道：“怎么了？”
沈溪指着卧房里—张差不多快占据半个房间的木床，抬眼疑惑地问周渡道：“这床是你让给做的？”
周渡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而后看见他眼里的难以置信，问他道：“不喜欢吗？”
沈溪扯了扯唇：“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未免也太大了吧。”
以他的小身板计算，这床差不多可以睡十个他，可想而知这张床究竟有多大了。
周渡倒没觉得多大，毕竟这是他特意让木匠们给做的，没回来之前他还担心木匠们不会按照他的意思来，这会看到这张他设定好的床，安然无恙地躺在卧房里，放下心来。
悄悄看了眼在外面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陈青山，凑到沈溪快速说道：“床大好办事。”

第83章 下聘
沈溪听得耳朵一热，也学着周渡悄悄往外看了眼，没见陈青山注意到他们，朝周渡挑衅道：“你倒是快点办啊。”
周渡薄唇微抿，瞥见他放在客厅里，给媒人买的几样东西，微微挑眉：“等着。”
说着他便迈腿径直走出卧房，去客厅取了几样东西，带着一直跟在他脚边的豆包，出门而去。
此时已日暮西山，陈青山就等着周渡验收好房，好回去吃晚饭，这会见到周渡提着东西要出门而去，忙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一向面上没什么神情的周渡，此刻竟然有点迫不及待：“去办点事。”
陈青山扫了一眼周渡手中提着的几样东西，总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熟悉，遂把此事放一边，说道：“还有最后一点了，不如把房看完了再去。”
眼见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周渡是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沈溪帮我看即可，他若觉得好就好。”
陈青山望着周渡远去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哪有自己花钱修的房子，竟让别人验收的道理。”
他语毕，又看了看在屋里仔仔细细替周渡查房的沈溪，寻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这周渡好像过份信任沈溪了，而且两人好像经常待在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得跟亲生兄弟似的。
陈青山这里刚抓住一丝头绪，那边沈溪就把新房的每个角落都看好了，出来对陈青山说道：“青山叔，这段不在家的日子，麻烦你了，过几日，请你吃饭。”
陈青山掐断思绪，摆摆手道：“都是一个村的，什么麻烦不麻烦，何况周渡给了钱的，吃饭就不必了。”
陈青山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周渡让他这样说的，心里想着周渡自己都不会做饭，请他吃饭，还是得麻烦沈溪，便没有答应。
沈溪见他不答应，也没有强求，归正过两日，这顿饭，他不吃也得吃。
陈青山没应下周渡宴请他吃饭的事，又想起周渡手中拿着的几样东西来，向沈溪问道：“欸，你知道周渡这是去办什么了吗？”
周渡自来他们桃源村，人情往来极少，到现在为止村里跟他说上话的人，屈指可数，陈青山实在是想不通周渡究竟是有什么事，竟然让他连新房子都不关心，前去送礼。
沈溪当然知道周渡去干什么去了，透着股喜气的笑意从脸上蔓延开，眉开眼笑地对陈青山卖关子道：“当然是去办好事儿去了。”
“好事？”陈青山见沈溪笑得这般喜气，咂摸道：“难不成是娶媳妇的好事。”
旋即又想，周渡连个看对眼的人都没有，这才从县城回来，哪儿有可娶的人。
还想再问沈溪两句，沈溪只是笑笑，笑而不语了。
得了，人家不愿意说，陈青山也不再刨根问底，看天色着实不早了，家里人还等着他回家过小年，也不再耽搁，对沈溪道：“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溪将他送出新院子，客气道了一声：“青山叔，慢走。”
陈青山摆摆手，正待离去，又瞧见沈家院子里站着的十几号黑色劲衣的护卫，张张唇，还想向沈溪打听点什么。
旋即想起今日给他说话那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实在不普通，比起他在县城里见过的县令气势还要足，说不准来头比县令还要大得多，像他这样的小人物，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于是刚到唇边的话，就这样无声被他给吞咽了下去，最后什么也没问的，离开沈家这边，向自己家去了。
周渡提着东西，横穿整个村子，一路向王梅家而去，路上村里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一副想问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样子，好看极了。
周渡不跟村里人来往，村里人对他也不熟悉，但他在桃源村落了户，又在村里起了房子，以后就正儿八经是他们桃源村的人了，这里他又猎到熊去县城卖了回来，不少人就想跟他套套近乎，想向他问问县城是怎样的光景，熊是怎么卖的，卖了多少钱，等等。
但这话好几次堆到唇边，他们就是问不出，主要是这周渡待人太冷淡了，你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就走了，想搭腔都找不到话说。
因此周渡提着东西从他们面前路过，他们想问他去做什么，但没有一个人问出口，最后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周渡跨步进了王梅家。
桃源村不是什么大村，整个村子就几十户人左右，周渡他们从县城回来的消息，很快就有多嘴的跑来跟王梅说起来。
周渡来到王梅家门口时。
两人正八卦着周渡这次卖熊究竟卖了多少钱，她们八卦的主角就出现在她们面前，顿时两人都是胸口一噎，赶紧闭上了嘴巴。
这种背后说人闲话，还叫人听到的场景，实在是太尴尬了。
周渡耳力不差，这一路走过来，已经听了不少窸窸窣窣讨论他的话，这会听到王梅也在八卦他，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他见王梅尴尬地看着他，冲王梅颔首道：“找您有些事。”
王梅从凳子上站起来，想到上次她只是给周渡说个媒，周渡就把她给好一顿损，今天被他逮到她说他闲话，还不知道要被他损成啥样，不禁有点紧张：“什么……什么事？”
周渡也不废话，将他提来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摆在她面前：“请你做媒。”
王梅看到周渡给她提来的东西，不确定道：“做媒？”
周渡向她肯定道：“嗯，做媒。”
王梅想起上次的事来，心里还堵着一口气，连问都没问，便摆手道：“你另请高明吧，你的媒我做不了。”
遭到王梅的拒绝，周渡也不觉得意外，当下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平静道：“你可以打开看看我送的媒人礼再决定要不要拒绝。”
周渡人高马大的，王梅看见他还有杵，听他这样一说，心想也是，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是以没多想地打开了周渡提来的几样请媒礼。
篮子里除了寻常的红布，几样糕点，和酒以外，在角落的一旁，竟然还静悄悄地躺着两个漂亮的碎银子。
冷不丁看见银子的王梅，怕自己老眼昏花出现幻觉，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确定没有看出后，这才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面对着周渡：“这……这是……”
周渡直接道出她的疑惑：“这是请媒礼，事成之后，还有谢媒礼。”
得到心里想要的答案，王梅忍不住犯起嘀咕来，看来这次周渡是真的挣到钱了，不然就一个小小的请媒礼他竟然都舍得拿出二两银子来。
二两银子呐，半亩地的钱了，更别说事成之后还有谢媒礼，接下这单，她直接就能攒够儿子娶媳妇的钱！
王梅心中被周渡损的那几句话给堵着的气，霎时间烟消云散了。
只要周渡钱给得多，她就站在这里叫他天天损着玩都行。
王梅想来后，脸上立刻扬起她的标准媒婆笑容，大大方方地迎着周渡进门：“既然是来找我说媒的，就别站在门外了，进来说话，进来说话。”
王梅一边招呼周渡进门，一边冲外院子角落里的王大壮说道：“大壮，别劈柴了，快去给客人沏壶茶来。”
王梅家就是普通的篱笆小院，房子都是泥土混着竹篾搭建的，屋里光线不是很好，有点黯，周渡微微躬身走进去坐落。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坐下后，一向只能仰着头看他的王梅和王大壮两人，透过光线的衬托，一下子看清了周渡英俊的面容，两人心头皆是一跳，原来只晓得周渡长得不赖，没成想俊成这样。
王梅家的茶都是茶碎子，周渡抿一口，唇上就沾几粒儿茶碎叶子，实在是不不舒服，意思的喝了几口，便不再碰了。
王梅等他不喝茶了，开口问道：“不知道，你要我去做那家的媒？”
周渡抿掉唇上的茶碎叶子，也不含糊道：“沈家。”
王大壮听到沈家两个人字，给周渡添茶的手顿了顿，洒了些水在桌上，差点沁湿周渡的衣袖。
王梅见此，指责了他一句：“笨手笨脚的，你还是去劈柴吧。”
王大壮没有去劈柴，拿了抹布过来擦拭起桌上的水渍，就是不肯挪动步子。
周渡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王梅抱歉地对周渡说道：“我家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呆，不用管他，我们继续，你要做的可是村尾，沈大夫家的沈家？”
周渡颔首：“正是。”
王梅心头一跳，心道果然，她先前就觉得周渡和沈溪两人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敢确定，现在确定后，终于知道那日周渡为何将她给损成那样了。
按耐住心里的猜测，她又继续道：“你要求娶的可是沈大夫家的小溪。”
周渡再次颔首：“正是。”
王大壮听到周渡这声肯定，把桌子擦拭得更加用力了些，粗糙的抹布和桌子摩擦出难听的声音。
周渡瞥见王大壮握着抹布隐隐泛起青筋的手，眉梢稍挑，无声地扯了一下唇。
王梅如何不知自家儿子在发什么疯，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王大壮，示意他收敛一点，奈何王大壮油盐不进，依旧我行我素。
王梅无奈，只得当作没有听到，继续和周渡商量起这桩媒事来：“沈大夫家的小溪确实不错，跟你很是般配，加上你如今的房子又修在他家侧壁，这门对门，户对户的，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王梅不愧是个做媒婆的，一张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吐露，听得人心里很是惬意。
周渡冷峻的面容都微微松了松。
王梅把他们好一顿夸之后，切入正题道：“不知，你打算用多少聘金聘娶小溪？”
这个先前沈暮就与他说好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一百两。”
王梅还没开口说话，王大壮就是一惊：“多少？”
周渡抬眸望着他，再次道：“一百两。”
“沈溪在我心中是最好的，一百两的聘金我都觉得委屈了他。”
王大壮听完周渡的话，眼皮下垂，哆嗦地抖了一下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王梅觉得气氛有点僵，岔开话道：“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你真心求娶，不管是十两也好还是一百两也好，都是心意。”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王梅说到一百两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一百两啊，整整一百两，莫说桃源村，就连整个安阳镇，都没几家拿得出这天价聘金的人家吧。
这周渡对沈溪可真舍得。
母子两被周渡这天价聘礼给震得还没回过神来，周渡又主动说道：“聘礼我备了有，银梳、银尺、压钱箱、如意秤、铜镜、银剪子、银算盘，不知这些可够了。”
一耳听过去，全是金银，周渡这是按照大户大人家的标准在求娶沈溪啊。
王梅捂了捂被震得发疼的胸口，有点后悔她年轻的时候怎么不跟她丈夫两个人在折腾个女儿或者双儿出来，这会说给周渡多好。
她心里大抵也是清楚，就算生出来，人家周渡未必看得上，可这人都是爱幻想的，毕竟想想又不犯罪。
王梅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震惊，脸上笑开了花：“够了够了，小溪若是知道你如此真心实意的求娶，必定欢喜。”
其实就这些周渡都觉得有些少了，但沈暮说备多了也无用，意思到了就行。
王梅收了周渡的钱，这会敲定好事宜后，拢拢耳旁的发丝，笑说道：“那我明儿就去沈家给你说媒去。”
周渡摇头道：“不用等到明日了，就现在吧。”
王梅和王大壮皆是一惊：“现在？”
周渡挑眼看他们：“有何不妥吗？”
王梅看看外头的天色，心道，这也太晚了些，可她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周渡钱给的多，就算是叫她半夜三更去做媒，她也答应：“没什么不妥，婚礼昏礼，就该在黄昏的时候说媒。”
周渡与王梅说妥当后，也不耽误时间，起身道：“就此定下了，我回去收拾一下，你也收拾一下，待会在沈家门前会合。”
周渡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王大壮一眼。
王大壮纵使有再多的不甘，在周渡一个又一个重金的打击下，这会也发泄不出，最后只得看着周渡春风得意地迈出他家门槛，全身无力地蹲了下去，用手捂住脸。
王梅就见不得自家儿子这副模样，用脚踹了踹他：“这搁这儿哭丧什么？”
王大壮松开捂在脸上的手，脸上呈现出一股痛失所爱的痛苦来，蠕动唇瓣倔强道：“小溪说过不喜男子的，所以周渡不会成功对不对。”
王梅冷笑一声：“你快歇了这想法吧，人家小溪那摆明了就是为了拒绝你才这么说的，怪不得上次娘给他做媒，他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给吓跑。”
王大壮的神情更加痛苦了。
王梅倒没觉得有什么，什么锅配什么盖，自家的儿子摆明了就是配不上人家小溪，周渡把小溪娶了，正好歇了他的念头。
当下也不啰嗦，去屋里把自己的媒婆衣裳给翻了出来穿上，对还在伤心的王大壮说道：“伤心伤心就得了啊，晚上你就自己做点饭，垫吧垫吧肚子，娘就不回来吃了。”
交代完，王梅捋好头发，喜气洋洋地跨出家门，直奔沈家而去。
周渡带着东西去了趟王梅家，村里人家都是亲眼看见的，他们虽没太好意思向周渡问他去王梅家做什么，但大家伙都猜测他肯定是找王梅做媒去了。
嚯地一下，桃源村好些人家都跟炸开锅似的私下里讨论起周渡究竟看上谁家的人了。
“我家没女儿，也没双儿，我不担心。”
“我家闺女上个月刚订了婚，我也不担心。”
“我家闺女还小，我也不担心。”
“我家有三闺女，这可咋整啊。”
“去去去，人家看不上你家闺女。”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想着把家里的闺女双儿嫁给周渡，纷纷推脱起来。
只有张嫂子略显紧张地张望着王梅家大门，她待周渡一离开张家，后脚就想进门去向王梅打听打听情况。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一身媒婆装扮的王梅就家里出来，她立即迎上去，问道：“王妹子，你这身装扮是要上哪儿去。”
王梅喜滋滋道：“做媒去。”
张嫂子稍愣：“这个点，做什么媒？”
王梅拿钱办事，态度也好：“自然是去给周渡做媒了，今天小年，这会又是黄昏，时辰正好。”
说起周渡来，张嫂子便向王梅打听道：“他看上谁家的人了？”
王梅怕张嫂子还想着要周渡给她做女婿的事，打消她念头道：“他瞧上沈大夫的家的小溪了，我瞅着小溪也喜欢他，两个人正好配一对，这媒事好做。”
张嫂子听到小溪两个字，脸上一怔，似是很难把周渡和沈溪凑一起去，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他俩还挺般配的。
王梅赶着去说媒，也不跟她废话，抬脚就要走。
张嫂子终于回神，她觉得不对劲起来，拉住即将要走的王梅：“你上次不是说周渡到这个年纪还未说亲，身上有很多毛病么？”
王梅睨了她一眼，不悦道：“我可没说啊，我只是觉得像他那样冷淡的人说亲说不好罢了，可没有说他有什么毛病，你可别出去乱传。”
张嫂子见王梅死不承认，又急道：“你上次还说了这辈子做谁的媒，都不做周渡媒，你忘了？”
“没忘没忘，”王梅也不反驳，承认道，“我确实是不想给周渡做媒啊，但他请媒钱实在是给得有点多，我被他打动了。”
张嫂子：“……”
王梅看她没有想问的了，快步离开了，独留下张嫂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方才大家都不肯把家里闺女嫁给周渡那一幕，心里想着，这下完了。
周渡回家之后，一直以来不怎么注意仪表的他，先是找出一件崭新的衣裳来换上，在铜镜前一一抚顺身上的每一个褶皱。
这才抱起脚边的豆包，取出一把木梳来，细细给它把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给梳顺，豆包第一次被周渡如此温柔对待，整条狼都傻了，呆呆地伏在周渡腿上，一动也不敢动。
周渡给它把毛发梳得油光滑亮后，从一个早准备好的盒子里取出一根串着有合欢铃的红布条来，系在豆包脖子上。
系好后，周渡左右瞧瞧豆包，自觉喜庆后，他指尖微微拨动豆包颈间的合欢铃，听得一声声叮铃叮铃喜庆的声响后，满意地取出几个早就备好聘礼的木头箱子，踢了踢脚边被他打扮好的豆包：“给你娘下聘去。”
豆包起身抖抖身上的毛发，颈间的合欢铃响得更加动听，落在周渡耳中悦耳极了，对它态度了好了不少。
周渡带着豆包前脚刚赶到沈家，后脚王梅也抵达到了，两人便一同踏进沈家。
沈溪回家后，给沈暮打了招呼，秦毅带着属下草草地收拾了一番沈家院子，这会周渡一踏进沈家，就见里面张灯结彩的，喜庆极了。
王梅脸上的笑容笑得格外灿烂，一看到沈暮就贺喜道：“沈大夫，我给你登门报喜来了。”
周渡和沈溪的事，是沈暮早早就答应下的，这会看见周渡带着王梅登门，脸上也是笑意涟涟：“就等着喜事上门了。”
王梅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成了，脸上笑容更甚了：“那感情好，这又是过年，又是喜事临门的，好事成双，百福具臻。”
沈暮笑着应道：“那可不。”
王梅一边与沈暮说着话，一边招呼周渡放下聘礼，又暗示周渡取出聘金来：“沈大夫，这周渡是带着满满诚意来求取你家小溪的，你看这诚意你可还接受。”
沈暮接过周渡带来的礼金，笑道：“百金求娶，我如何不应允。”
说罢他唤出沈溪：“小溪，出来。”
沈溪此刻很是不同，换下了一身粗布衣裳，穿上一身精致服饰，脸上未施粉黛，但却凸显出了他身上那独特的空灵与俊秀，让人瞧着直叹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他一进门就朝周渡眨了眨眼，这一眼眨得周渡心尖微微发痒，看着沈溪不曾挪移开目光。
王梅笑笑，在背后提亲他道：“别傻眼看着了，赶紧给舅舅敬上一杯下茶，让舅舅给你们挑个成婚的好日子。”
周渡回神，从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茶桌上倒出一杯茶来，恭恭敬敬弯腰递给沈暮：“舅舅，请喝茶。”
沈暮接过周渡手中的茶杯，浅浅地饮上一口，然后取出黄历，翻了翻日子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看也别折腾了，就定在年初一吧，新年新婚，阖家欢乐。”
周渡和沈溪都没有什么异议，应下道：“谢谢舅舅。”
沈暮合上黄历，笑着对周渡说：“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必言谢。”
周渡心中喜悦地轻轻应了一声：“嗯。”
婚事敲定，沈暮又冲大家笑笑：“也都别傻站在这儿了，旁边屋里摆了饭，过去用饭吧。”
大家正要动身。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难听的嘎嘎声，叫声之大，吵得人刺耳。
周渡带着沈溪他们出门来看，却见是一只大雁正在沈家屋顶上盘旋着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久，沈家院子里，也传出一声难听的嘎嘎声。
那盘旋到空中的大雁俯冲向下，向那道声音而去，正是之前周渡给沈溪打的那只大雁。
沈溪惊喜地冲周渡道：“周渡，它的伴侣来找它了！”
他就说得到一只，另外一只也早晚都是他的吧，就像周渡也只属于他一样。
“嗯，”周渡牵住沈溪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向他承诺道，“鸿雁定情，至死不渝。”

第84章 成亲
周渡和沈溪年初一要成婚的事，当天夜里就传遍了个整个桃源村，直接震惊了整个桃源村。
这两人的年龄辈分差隔在哪里，大家平时都没把他们两人往一块儿想。
再说，沈溪虽然败家了点，但他有着一手好厨艺，模样身段也不差，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人家。
为何偏偏瞧上周渡这个穷猎户……
大家说到穷这个字的时候，突然间顿住，猛然想起，修了房子，卖了熊的周渡已经不穷了。
何况他还给沈溪开出了，一百两的天价聘礼，人家周渡除了年龄大点，比起沈溪来也不差。
这样一想，他们突然还觉得周渡和沈溪两人还挺般配的，一个沉默寡言，不近人情，一个伶牙俐齿，善解人接，性格正好互补，正好相配。
但，想着想着，他们又觉得不对起来，压低声音向周围的人问道：“不对啊，张嫂子不是说那周渡那方面不行吗？怎么沈大夫还肯把小溪嫁给周渡？”
“是啊，这不是把小溪往火坑里推吗？”
大过年的，地里也没有什么活儿，吃了饭，村里的长舌妇们就喜欢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起来，这周渡和沈溪的事，骤然间爆出来，不炸村，也离炸村不远了。
好些人家，小年夜里的饭都做得匆匆忙忙的，就是为了多听两耳朵八卦。
没办法，谁叫桃源村太偏了，村里人娱乐不多，但凡有个小事，都能摆半天的龙门阵，更别说是这种令人津津乐道的大事，那说起来，真是恨不得说上他个三天三夜。
张嫂子顶着一脸的尴尬，偷偷摸摸从这群八卦的妇人身后路过，期望她们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谁叫她当初听了王梅一两句模棱两口的话，没忍住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与别人说话的时候，也没忍住多了一两句嘴。
这话传来传去，传到最后，竟不知怎么演变成周渡那方面不行上面了。
这会周渡和沈溪要成婚的消息一出，这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可这就苦了她这个当初传话的人。
现在都不敢从村里人面前路过，就怕她们问起这事来。
然而，人活这世上，越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她还没走两步，就有一个妇人看见了她，向她打招呼道：“张嫂子，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张嫂子见躲不过，只得尴尬地停下脚步，整整衣服，尬笑道：“刚给娘家送了些东西，这不正回家去。”
“哦，”那妇人点点头，也没在意这张嫂子究竟是干什么去，叫住她，是因为有点事想问她，随即又问道：“诶，张嫂子，你上次不是说，那周渡到这个年纪还未成婚是哪儿有问题么，如今小溪肯嫁给他，那就证明他没啥问题吧。”
大家也不傻，那沈暮是个大夫，如果周渡当真那方面有问题，他会瞧不出？既然他肯把小溪嫁给周渡，那就已经证明周渡没有任何问题了。
现在故有此一问，也是因为大家伙想看张嫂子的笑话。
好几双质疑的眼睛盯着她，张嫂子尴尬得都想躲起来，然而谣言是她传出去的，这会让她自打自脸，她也不愿意，顶着村里人看笑话的目光，强行把话编下去：“那谁知道呢，要是那周渡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何苦开出一百两的天价聘礼，谁家正常娶个媳妇，要花这么多钱啊。”
张嫂子这一着祸水东引可是使得好啊，当下不少人就止不住顺着她的思路浮想联翩下去。
是啊，谁家正常娶媳妇出这样大手笔的聘礼，只有那种不正常的人家家里才会花大价钱娶媳妇。
正常人家都是出个差不多的聘礼意思意思就行了，这成婚成的是两性之好，又不是结仇，谁家会那么不懂事啊。
那周渡卖熊，总共才卖一百两银子，这下全拿去下聘了，往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这么一想，众人心里一个咯噔，莫不是那周渡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不得不把全部的钱拿去娶小溪。
大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一时间众人由对沈溪的一点点嫉妒转变成对他的同情。
毕竟，沈溪这孩子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对大家伙也不错，这些年，村里人靠他接席，也搭着挣了一些钱，一想到，他这样好的孩子，嫁给周渡，往后没有幸福可言，都不禁替他惋惜起来。
张嫂子经过上次乱说话一遭，也明白了有些时候话说不能说太满，万一圆不上来尴尬的就是自己，她见大家又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忙又道：“也不一定的事，或许这周渡没什么问题了，就算有问题也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沈大夫么，为了小溪好，这沈大夫也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治好周渡的。”
她这样一说，众人也觉得有道理啊，就这个这个话题，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
张嫂子见没人注意到她了，舒下一口气，也不敢再跟她们多聊，怕自己一聊起来，刹不住口，又露出什么令人误会的话，只得怅然若失地回了家。
桃源村的各类闲言碎语也好，无稽之谈也好，都不影响周渡和沈溪即将要成婚的事实。
临近过年，村里一天比一天热闹，沈家除了将房子装饰得喜气洋洋外，到显得格外的沉寂。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热闹，而是他们得关起来门来赶工。
时间定得急迫，沈暮答应给周渡沈溪做的嫁衣还没有做好，只得谢绝了所有客人，在家绣嫁衣。
而且绣嫁衣的人还不止他一个，他在绣嫁衣的时候，秦毅也拿出早就备好的红绸，取出针钱，坐在沈暮身旁，学着他的样子，穿针引线。
时不时地还会问一声：“慕慕，你看我这样下针对吗？”
沈暮最近做了几件衣裳，手感越来越熟练，这会飞针走线，看得人眼花缭乱，秦毅一个糙汉子笨拙地拿着绣花针，根本就跟不上他的速度，不得不打断沉浸其中的沈暮。
沈暮挺下手中的针线，偏头看了眼秦毅学着他做的嫁衣，拾起来看了眼，指着腰身上的几针线，看着秦毅结实有力的腰腹笑道：“我这里收针是因为小溪的腰太细，这样能衬得身形更好看，你跟着收针，你确定你能穿得下去？”
秦毅抿了抿唇，实话实说道：“我不会。”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沈暮却听出了点撒娇的味道，没忍住住揉揉秦毅的脑袋，耐心道：“没关系，慢慢来。”
说着，他支手去够放在一旁的剪子，要替秦毅剪开刚缝上去的腰线。
衣袖一挥，整齐放在桌上的各类珠子针线全都被他扫到地上，掉得满地都是，看着凌乱极了。
糟糕，沈暮心里一个咯噔，朝秦毅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秦毅对着这样的沈暮也无奈极了，只得蹲下身去，将掉落到地上到处滚落的针线珠子，按照颜色，样式，一一分类整齐的重新捡回来。
他刚捡回来，沈暮这边刚剪开嫁衣上的腰线，正要将剪子还回去，不知道又触碰到哪儿，秦毅刚整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针线珠子，又被他给搅得一团糟。
哦豁。
沈暮看着又被他搞乱的桌子，抬眸看向逐渐沉下脸去的秦毅，轻轻拉了拉秦毅的衣袖，声音舒缓地喊一声：“平安。”
这一声，又把秦毅给喊回久远的以前，他缓缓垂下眸，看清沈暮满脸无辜的模样，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怒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一下去。
滚了滚喉结，没说什么的，又要去整理被沈暮弄乱的针线珠子。
沈暮却放下手中火红的嫁衣，站起身来，钻进秦毅的怀里，仰头在秦毅的下巴下轻轻啄了一下，慢慢说道：“就让它乱着，好不好。”
如此近的距离，沈暮身上淡淡的幽香传来，刺得秦毅头脑发涨，鬼使神差之下，答应下来：“好。”
沈暮得逞后，微微勾了勾唇，又座了回去，继续缝制嫁衣。
秦毅待那缕勾得他鬼迷心窍的兰香散去，才发觉自己答应了什么，看着桌上颜色样式混成一团的桌子，如同被人攥住后喉咙一般，浑身难受。
刚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整理，沈暮就抬起头，满眼无辜地看着他：“你刚答应了我的。”
秦毅：“……”
沈暮目光又落在他刚伸出来的一根手指上，抿了一下唇，像是委屈又像屈服地说道：“你要出尔反尔吗？”
秦毅只在外面的指尖犹如火烧般滚烫，忙收回去，浑身难受地坐下去，语气凛然道：“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一诺千金，我既已答应你，就断不会反悔。”
沈暮当即笑了起来，笑容如同幽兰盛开，清香自来：“我就知道我的平安最好了。”
秦毅被他笑容勾得心尖微颤，整个心神都被沈暮给拿去了，哪里还记得桌上乱不乱的事，指尖摸着刚才被沈暮啄过的地上，唇边泛起浅浅的笑容，扯过嫁衣，捏着绣花针又有模有样地低头去绣了。
沈暮悄悄抬眼，见他老老实实不再折腾，低下头，绣花针在头上蹭了一下，轻挑了一下眉梢。
这天底下，没有男人比男人更了解男人了，不怪平安被他拿捏得死死，谁叫他当初抓着他的手，求他救他的。
这是他自投罗网的，怨不得别人。
沈暮在给周渡沈溪缝制婚服，周渡也没有闲些，他花了几天的时间将新房布置得红红火火，与沈家的喜气，遥呼相应，叫人一看就觉得喜庆。
布置好他与沈溪的家后，他又去陈青山家找他给村里人写了喜帖。
陈青山直到周渡上门，才恍然明白过来，那日看新房的时候，他为何会觉得周渡和沈溪看着有点维和。
原来缘由在这儿。
年轻人之间看对眼也就那么一回事，陈青山琢磨过来后，笑着祝贺了周渡两句，找出纸笔来给周渡写了喜贴。
周渡带着喜贴和沈溪做的喜饼，挨家挨户的在村里上门请客。
这可把村里人惊得不轻，且不说周渡向来不与村里人亲自，就这发喜贴喜饼的事儿也只有大户人家家里才能做啊，像他们这样的村子，找个人来招呼一声即可。
就这一出，就可看出周渡对沈溪的重视。
原本村里好些觉得周渡太过于冷傲不好相处，也不打算相处的人家，没打算去参加周渡的婚宴，这会拿到周渡亲手送上门的喜贴喜饼也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决定去热闹热闹。
在忙碌中，时间很快步入到年三十晚上，别人家都忙着在吃团年饭，沈家却灯火通明了一晚上。
即将作为小新郎官的沈溪一边试穿婚服，一边在厨房里忙着指挥：“李婶儿，那个要等水开了才能下锅，你别着急啊。”
“王婶儿，你手里那个要切薄一点，太厚了煮不透，煮烂了又不好吃。”
“小鱼儿，快快快，快帮我往灶里添一把火，这锅里的东西得用旺火烧才好吃。”
大庆没有人出嫁前一夜还做饭的规矩，沈溪又不想自己婚宴太难吃，又不能自己做，只能这样挤时间。
沈暮对他无奈极了，追着他穿婚服：“小溪，别管那几口饭了，快点穿好，我看看还要不要改。”
沈溪一边盯厨房，一边看着手忙脚乱地穿着婚服，抱怨道：“小舅舅，你这做得太复杂了。”
沈暮不服气：“一辈子就嫁这一次，哪里复杂了，若不是时间有点赶，我都想给你绣对龙凤上去。”
厨房里的众人看见这舅甥两斗嘴的一幕，不禁乐出了声，劝说道：“小溪，不是这嫁衣太复杂了，是你太紧张，太着急了。”
周渡的家就在沈家厨房旁边，这会他刚从水房里沐浴出来，正要去卧房里试穿婚服，听见沈家那边的笑声，好奇地推来卧房里设置的暗门，推出去，是一个周渡特意设置的喝茶歇息的小亭子。
沈家厨房三面都是敞开的窗户，周渡此刻站在小亭子里，透过沈家厨房的窗户，一眼就能看清厨房里的情形。
他看到沈溪不知是穿了一半还是脱了一半的婚服，头发乱糟糟的，虽焦躁得抓耳捞腮，但脸上还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也不由得低低笑出声。
这一声满含磁性的笑声太过于突兀，厨房里的人都被吸引住，调转过头，就看见厨房外站在廊下偷看的周渡。
沈溪突然看见周渡，这会终于琢磨过来周渡为什么要在房屋的侧边单独修建出一个小回廊来。
想到此刻他的狼狈样，也顾不得其他，忙招呼厨房里的众人：“快快快，快把窗子关了。”
新婚前夜，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况且他现在还这样的狼狈，他得给周渡在婚前留个好影响才行。
他这急切的样子，让厨房里的众人不禁又发出几声笑声，笑归笑，闹归闹，笑闹过后，她们还是帮沈溪关上了窗户，挡住了周渡的视线。
周渡待看不见厨房里的情形后，摇摇头，按了按莫名开始颤栗起来的胸膛，回屋穿上沈暮亲手给他做的婚服。
大红的颜色并不衬周渡，但沈暮巧妙地在上面绣了许许多多成双成对的鸿雁，抖开婚服，完全就是一副百雁南飞的场景。
不仅美且寓意极佳。
白头偕老，至死不渝。
沈暮用他手中的针线，一针一线的在祝福着他和沈溪。
周渡动作轻缓地穿上这件满含寓意的婚服，眼角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湿润。
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他从未想过，有天他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爱人和家人。
他一直以为他穿越到此地，是上天的抛弃，是世界的遗弃，却从未想过，这或许新生的开始。
周渡穿好婚服，眼睫下垂，在烛火的照耀下，指尖一点点摩挲着袖口处的振翅南飞的对雁。
今日是一年里的最后一日，他将过去所有折磨的，挣扎的痛苦就留在这里了，明日是新年的伊始，从此他将从全是污泥的黑夜里走出来，奔赴全新的独属于他的光明新生。
周渡阖上眼，棱角分明的下巴下无声地挂着一滴泪珠，悬悬落下，坠到地板下，摔得四分五裂，宛若枷锁打碎，破茧成蝶般美丽。
沈溪火急火燎地忙完厨房里的事，天都快亮了，沈暮将他强行提回房里，拿着胭脂水粉一点一点耐心且细心地往他脸上涂抹。
修长的手握着细长的眉笔往沈溪眉眼上描摹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眼底无端地红了红。
突然意识到，这个自他十五岁就带大的孩子啊，即将在今日嫁给别人。
这一刻他有点领悟到了小溪当年为何那么不喜欢平安了。
因为太不舍了。
一旦沈溪今日出了这个门槛，他便在也不是那个满心满意追着自己喊小舅舅的小溪了。
不止沈暮红了眼，沈溪的眼眶也是红的，他与小舅舅相依为命十三年，一路风雨雨过来，早就不是父子甚是父子了。
沈溪握着沈暮略略颤抖的手，眼中聚满水气，颤声道：“小舅舅。”
这声小舅舅把沈暮思绪重新拉了回来，沈暮稳了稳心神，笑道：“不许哭，一哭妆就花了。”
他重新挚笔与沈溪描眉：“出嫁就要大大方方，开开心心的，往后和周渡和和睦睦，高高兴兴的生活。”
“我知道了，”沈溪硬生生把眼泪吞了回去，重新露出个笑容来：“小舅舅以后也要和平安舅娘两人和和美美，快快乐乐的生活。”
沈暮的带着些许胭脂的笔勾勒到沈溪右眼颜色越发鲜艳的红痣上，轻轻笑笑：“知道了，往后大家一起都好好的。”
画好妆，沈暮又直起身去给沈溪梳妆，今天的发饰是重头戏，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力，才能编出一个精美绝伦的发饰来。
沈溪看着铜镜里愈发俊俏的自己，突然福至心灵地开口问道：“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描眉，还有编发。”
这些都是女子做的事，但他小舅舅一个男子却做的比女子还要好，沈溪跟沈暮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
许是沈暮精神处于太集中的情况下，他一边编发一边取下口中含着的发簪，听到沈溪问起，脱口而出道：“那年与平安自醉金坊路过时，我见平安盯着舞台上的花魁目不转睛，以为他喜欢，此后去醉金坊给楼里姑娘治病时，特意向她们请教的。”
沈暮说完盯着镜子里笑得狡黠的沈溪愣了愣，知道他这是被沈溪套话了，气恼地揪了一下沉溪的发丝：“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沈溪一个吃痛，但嘴上依旧不放过沈暮：“所以，那日下午你将我锁在屋里，还打扮成那样，是去引诱……”
沈暮吼他道：“不许再说了！”
沈溪肚子都笑痛了：“那我翻窗出现在你们房里的时候，小舅舅你究竟躲在哪儿？”
他当时可是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沈暮，至今没想通沈暮究竟躲在哪儿。
沈暮耳尖都通红了，他都能说他躲在平安身下么，没点眼力见的小鬼，居然再那种时候找他。
沈暮红着一张脸捂住沈溪的嘴，恼羞成怒道：“闭嘴！”
沈暮不说，沈溪也大概猜到了，他当时唯一没找的地方的就是秦毅的披风里，因为秦毅当时的神情实在是太凶了，仿佛要将他给生吞活剥了一般，他不敢靠近他。
这么多年，好几次午夜梦回，他都在秦毅那般凶恶的神情中吓醒过来，从未细思过什么。
现在知道缘由后，往日的噩梦一下子就变得不可怕了，反而觉得很好笑，当时的秦毅应该是怕极了他去翻他的披风找小舅舅。
沈暮把红盖头给他披上：“不许笑了，再笑我今夜也和平安去你新房敲门。”
沈溪在盖头下笑得更大声了：“有小舅舅你的前车之鉴，我们会记得锁门的！”
沈暮：“……”
接亲要等到黄昏，早上天还未亮，周渡就起来保持了，虽然他家没有一位长辈，甚至连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实在是没他可忙的。
但他还是早早的就起了，因为兴奋得根本就睡不着，沈家院子就在隔壁，他也不讲究什么，主动过去帮些小忙。
抬个桌子，安置个凳子什么的，喜得一众给沈家帮忙的妇人在沈溪房外直夸他这个夫君没找错人。
直到天亮后，村里陆陆续续来人了，周渡才去招呼众人，今日他的面上终于不再是没有神情，而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笑意里漫出一缕喜气，与他身上精美的喜服相衬得恰恰好，叫人一看就直夸好一个俊俏的新郎官。
整整一天周渡都在忙着应付村里的客人，不管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他都颔首示意过，大家相互之间也算是认识了。
黄昏一到，他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敲了沈溪的房门，把院子里的一众宾客逗得哈哈大笑。
在满院的笑声里，沈溪房门打开，他一身与周渡相配的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手里牵着一条红绸，由沈暮搀扶着带出来。
沈暮笑着把红绸交给周渡：“我把小溪交给你了，往后小溪的平安喜乐都由你负责了。”
沈暮接过沈暮手中的红绸，向他承诺道：“舅舅请放心，我会让沈溪平安喜乐，顺遂无忧的。”
沈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渡抱起沈溪，将他抱出房，一路抱到自己的新房，客厅里布置了喜堂，但周渡和沈溪都没有父母，他们只举行了拜天地和夫妻对拜。
正当周渡要牵着着沈溪进洞房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沈溪，突然开口在他耳旁笑说道：“等下一定要记得锁门！”

第85章 洞房
虽然不太清楚沈溪为何在这种时候说这个，但周渡牵着他进洞房，安置他的时候，还是轻声应道：“知道了。”
端正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手中紧攥着红绸，身材纤细的人听到他的回答，盖头下发出细微的笑声，笑声里还带着些许期待：“那你快些，我等你。”
忙碌了一天的周渡本来没有任何想法的，这会听到这声饱含期待的声音，也不禁滚了滚喉结，颤声应道：“我尽快。”
说着他往沈溪的手里塞了些先前早就准备好的果子糕点：“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尽管周渡今天一天都在忙，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溪的房间，他的房门自昨晚后就一直没打开过，今日也没有人端吃食进去，周渡怕他饿了，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吃食出来，就等着洞房给他。
沈溪透过盖头的缝隙看清手里的东西，他今日虽没出房门，但房里备着不少吃食，这会也不至于挨饿，但周渡的动作到底还是叫他心里一暖。
沈溪拿着手中的吃食，举到唇边象征性地咬了一口，朝周渡说道：“你去忙吧。”
“嗯。”周渡见他乖巧地在红盖头下偷偷吃东西，心尖痒得厉害，但也清楚现在还不到时候，外面宾客盈门，他作为这个家唯二的主人，还得去招呼客人。
不敢在洞房久待，周渡与沈溪说了两句话，就火烧云似的从房里出来。
外面的客人见他出来得这般快，纷纷取笑他：“这是等不及要应付完我等，好去入洞房呢。”
这里面起哄声最大的就要属孟睢了，周渡见他站起来笑话自己，嘴角轻扯了一下，从来帮忙的李鱼手中接过酒壶，就朝他而去：“喝一杯？”
大喜的日子哪有不灌新郎酒的，孟睢见周渡主动要求，也不怕他，立即从桌上端起酒杯来：“来来来，喝喝喝。”
周渡从未喝过烈酒，他怕今日喝醉耽误正事，提前找沈暮要了些醒酒丸，这会喝什么都没什么滋味，自然是不怕孟睢的，举着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这酒香浓郁的酒，一进到唇中却是甘甜的，周渡眉梢轻挑了一下，装作无事发生，饮完杯中之酒。
孟睢没见周渡喝过酒，也不知周渡酒量如何，这会见他一杯下肚，面上不显任何酒色，夸赞道：“好酒量。”
“再来，再来。”孟睢正喝得起劲，举着酒杯，还要与周渡畅饮。
边上的人却是不同意了：“孟公子，新郎可不能叫你一个人霸占了，我们可是都等着周渡来给我们敬酒哩。”
孟睢挥挥手：“不着急，不着急，这大婚之夜，就是要拖一拖这新郎官才好。”
他这话一出口，人满为患的院子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孟公子瞧着斯文，这肚子里装着一肚子坏水呢，这一拖不要紧，再拖两位新人该着急了。”
“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多拖一刻，就少一千金，孟公子你这是在割周渡的心肝呐。”
乡野村夫也不尽然都是粗鄙不堪的，孟睢瞧着这桃源村的村民们还不错，也愿意跟他们搭话：“嘿，大家伙都这样说了，那我听大家的，少灌他一杯酒。”
大家伙也只是起个哄，这会见他屈服，想着来者皆是客，又道：“多灌一壶也无妨！”
他们说说笑笑，周渡早已举着酒杯将孟睢这一桌的人给敬完了酒。
这几杯酒下肚，周渡确认自己喝的是甜水，而不是什么酒水，去到下一桌的时候，带着点疑问去问在他身后，帮他添酒的李鱼：“这酒？”
李鱼听见周渡小声地询问，笑着解释道：“这酒自然是小溪准备的。”
不止周渡怕他喝醉，沈溪也同样担心他喝醉，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事，今晚一定要办成，绝不允许被人给破坏掉。
周渡唇角莞尔，真是恨不得立马冲进洞房里去，心里装着事，接下来的过程，周渡敬酒的速度可就快多了。
每一桌意思意思也就过了，村里人大多数与他也不熟，因此也没人说什么。
唯独到沈暮这一桌时，速度稍稍慢了些。周渡举着就被过去：“舅舅。”
沈暮忙让身旁的秦毅空出一个位置来，示意周渡道：“坐。”
周渡没说什么的便坐下了，沈暮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不是什么烈酒，只是一杯清淡的果酒，周渡眉头都没皱一下地便饮了下去。
沈暮待他喝了酒之后，又给他的碗中夹了些菜：“往后你和小溪就是一家人了，舅舅也是真心实意祝福你们的，只是在这之前，得给你交代几句话。”
沈暮夹什么，周渡就吃什么：“舅舅，请说。”
沈暮等周渡把菜都吃完，慢慢开口道：“这过日子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你有许多不足，小溪也有许多不足，成了婚之后，两个人在一起有摩擦是再说难免的，我也不是包庇小溪，只是希望你看小溪比你小如此多岁的份上，多多对他体谅些。”
周渡颔首应下：“我会的。”
沈暮又给周渡添上一杯酒：“另外小溪这孩子命苦，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唯一喜欢的就是厨艺，为了学厨，他吃了很多苦头，也废了不少钱财，婚后我也希望你在这方面对小溪多包容些。”
周渡饮下酒，再次道：“我会的。”
沈暮没什么可交代的了，最后一杯酒他给自己和周渡的酒杯都添上酒，与他碰杯道：“最后舅舅祝你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周渡放下酒杯：“谢谢舅舅。”
沈暮脸上带了些酒气，朝他挥了挥手：“忙去吧。”
还有些客人要照顾，周渡也没有耽误，离开沈暮这桌后，又去了其他桌。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热闹了一整天的沈周家院子终于沉寂了下来，周渡把喝得要醉不醉的孟睢安排到客房，又一一谢过今日来帮忙的众人，这才踏进属于他的洞房。
沈暮站在沈家廊下，直到看见周渡迈着喜悦欣喜的步子踏入新房消失不见后，眼中一直蕴着的泪才缓缓落下。
今夜过后，他家小溪以后便不再是一个人，他也是个有人爱的孩子了。
他这心里既是感动又是酸涩，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上究竟是难受多些，还是喜悦多些。
正当他想要回身时，后背抵上一个熟悉的胸膛，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圈入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怀抱中。
秦毅抱着沈暮，宽大的身躯将沈暮整个人箍在怀里，箍得死死的，他稍稍低下头，舔舐掉沈暮脸颊上的泪痕。
沈暮被秦毅大胆的动作一惊，瞥了眼院子里还在收拾残局的一些人，忙用力推开他：“别。”
秦毅却是不管那些，依旧抱着沈暮，一下一下深情而又灼热地含弄着沈暮的耳垂，在他耳廓低哑地轻唤道：“慕慕。”
沈暮浑身一片颤栗，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些反应，浑身发软得厉害，但他还记得现在是个情况，低声哀求道：“平安，今日可是小溪的大婚之日。”
秦毅没听沈暮的，含着他耳垂的薄唇微启，牙尖轻轻在耳垂上轻轻一咬，落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他顺着这个牙印子，一圈又一圈的舔舐：“他成婚怎么了？”
沈暮整个身子，又酥又麻，一边注意着院子里的情况，一边脸红得都可以滴血了，轻轻推搡了一下秦毅的肩膀：“你不去敲敲小溪的新房门，好报报当年推门之仇？”
沈暮可是记得，那日后秦毅可是记恨了好久，好几天都看小溪不顺眼。
说起这个，秦毅也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捉住沈暮推搡他的手，舌尖继续在沈暮的后颈处描摹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现在慕慕你在我怀里，谁要去跟他计较这个。”
这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可沈暮却还是有些不愿，细微地挣扎道：“平安，现在是小溪的洞房花烛夜。”
意思就是，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只有这小鬼洞房他才没空来找你，”秦毅强势说完，又略显软懦道，“况且，慕慕，你已经晾了很多时日了。”
秦毅的前半句令沈暮轻轻笑了一下，他先前还以为秦毅放下了，没想到在这儿等到他呢，待秦毅的后半句一出，沈暮也是沉默了一下。
秦毅来桃源村，因着他自己抹不开面子，到现在还只能以一个病人的身份居住在沈家，甚至为了避嫌，今天周渡连杯酒都没有敬他，确实是委屈他了。
沈暮心中一软，松口道：“好吧。”
秦毅的眼睛一亮，还不待他行动，沈暮又给他限定了规则：“不过，只能做一千五百零一下，多一下都不行。”
一千五百零一，是单数。
秦毅垂了垂眸，这些天早他早在沈暮无休止的破坏中，寻找出一条不让自己难受的办法。
那就是，强行安抚自己。
进入的第一下不算呗，剩下的就是一千五，一千五是双数，可以的。
秦毅安慰好自己后，俯身下去含住沈暮的唇，将他整个身子抱起来吻，一路向沈暮的房间而去，应声道：“好。”
两人一路从回廊吻到房里，身上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少，丢得满地都是。
秦毅一边亲吻着沈暮，一边很严格地按照沈暮的要求在做。
然而他什么都想好了。
唯独没有想到，一千五到了，没有出来。
秦毅看了眼还沉沁在其中的沈暮，微微挑了挑眉，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下去。
他怀中的沈暮却是不愿意了，推搡开他的肩膀，殷红的唇还带着点娇嗔：“平安，到数了。”
秦毅微微蹙了一下眉，不情不愿地正准备离开，不知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折返了回去，很惊喜地抓住沈暮的手。
沈暮被他去而复还惊住，不悦地皱起眉道：“又要出尔反尔？”
“不是，”秦毅抓住沈暮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带着点眷念地问道：“慕慕，你也数数！”
沈暮眼睫微微轻颤，暗暗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他越是不说话，秦毅就越是兴奋，攥着沈暮的手都有些微微用力，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沈暮：“慕慕，你也数，你是不讨厌的吧。”
沈暮闭上眼，瞥过脸，他当然不讨厌，他很喜欢他与平安之间的这点小趣事，可是他不能纵容，因为一旦他纵容了，这次是一千五，下次他就敢三千，再下次就是六千！
也不知道平安这个自己跟自己较劲，一次更比一次强的毛病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太折磨人了。
沈暮还没回答，秦毅就再一次封住他的唇，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慕慕，我改变主意了，我以后不数数了，我们数时辰吧，这次就两个时辰！”
沈暮眼前一黑，这次是两个时辰，下次他就敢四个时辰，那他还要不要活了，挣扎着要拒绝：“不行……”
秦毅含着他的唇，唇舌纠缠，攥住他挣扎的手，装可怜道：“慕慕，为你我愿意改变自己，你让让我好不好。”
沈暮最容易心软了，闻言，半阖开湿漉漉的眼睑，看着秦毅那张满是受伤的脸，失神地答应下：“好。”
秦毅闻言，用力将沈暮更深地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慕慕，你最好了。”
沈暮：“……”
果然这天底下没有男人比男人更了解男人了，他自以为拿捏住了秦毅，秦毅何尝又不是拿捏住了他。
哪有什么自投罗网，都是相互束缚，越缠越紧，最后彻底沦为一体，再也密不可分。
周渡刚一踏进洞房，盖着盖头的沈溪就迫不及待地提醒道：“快快快，快锁门。”
周渡只得听他的将房门栓得死死的，任由谁也推不开后，这才走向端坐在床前的沈溪：“可以了吗？”
沈溪仔细听了一下，没有听见朝他们房里而来的脚步声，放下心神道：“可以了。”
周渡低头看着端坐在床上的沈溪，喉结微微蠕动，指尖微颤着从一旁的桌上取过一柄秤杆，略略紧张地说：“乖乖，我挑盖头了。”
沈溪交握在一起的手也止不住地紧了紧，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渡握着秤杆的手都在发抖，秤尖轻轻挑起红盖头的一角，只瞥见沈溪一截白皙的小尖下巴，他便激动得整个人都发颤。
这盖头一旦挑起，从今往后他的小太阳就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太阳了。
沈溪整个人也是紧张得不行，交握在一起的手，拇指不停地转动着，感受着盖头被人轻轻挑起一个小角，透过这个缝隙他看见面前之人喜服下笔直的双腿，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也不敢动了。
周渡按耐住一颗激动不已的心，稳了稳手，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彻底挑起沈溪的红盖头。
随着红盖头飘然到床上，盖头下那张俊俏的容颜也显露出来，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正是他朝思暮想，日夜渴望想娶回家的人。
盖头被挑起，沈溪见周渡凝视着他久久不说话，眨眨眼道：“看呆了？”
周渡颔首：“嗯。”
沈溪站起身来，在周渡面前转了一个圈：“好看吧，小舅舅给我打扮的。”
周渡此刻满心都激动和喜悦占据，根本就不在乎沈溪长什么模样，只在乎沈溪往后就是他的人了，所以沈溪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好看。”
沈溪笑得更加开心了，看着周渡的一身喜服衬得愈发英俊的面容，也跟着说道：“你也好看。”
周渡咽咽口水，按照媒婆所说的流程去一旁的桌子端来两杯合卺酒递与沈溪。
沈溪接过却没有立马伸出手来周渡交换，而是牵着周渡的手带他到桌边，放下两人手中的合卺酒。
周渡不解地问：“怎么？”
沈溪没有说话，执起桌上的喜箸，夹起些喜桌上早已冷掉的菜，一口一口地喂给周渡吃下。
周渡什么也问，沈溪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待桌上的每道菜都他都品尝过一遍后，沈溪抬眸问他：“好吃么？”
周渡点头：“好吃。”
沈溪笑了笑，这才重新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与周渡交换道：“我这一桌菜，炒的是人间烟火，我这一杯酒，斟的盛世今朝，你吃了我菜，喝了我的酒，往后你的今朝烟火皆是我，也只能是我了。”
周渡端起酒杯，没有任何犹豫地与沈溪交换喝下：“只有你。”
合卺酒自两人喉间划过。
盛世良缘今朝结，人间烟火皆浪漫。
执手之手共白头，生死契阔永不离。
合卺酒里装得是浓烈的粮食酒，一杯下喉，周渡脸上浮上淡淡的薄红，如一块沁了血的玉脂，又冷又欲。
两人的酒杯齐齐落桌，唇瓣不约而同地相贴在一起，不同以往的缠绵缱绻，这次周渡带着十足的势在必得，猛攻进沈溪的唇缝，轻咬着他的唇瓣，带着点要将他拆骨入腹的霸道。
在周渡不给人留一丝喘息的强势里，沈溪很快便不抵周渡，呼吸急喘着，双眼迷离着找不到落定点，腰腹以下也开始发软，像是一条陷到泥泞里挣扎求生的鱼。
察觉到沈溪异样的周渡，不由分说就把这个快要滑下身去的人给抱了起来，亲吻吮吸着他，将他抱置到铺满大红喜被的床上。
他白皙的皮肤此时被周渡亲吮着微微泛红，眼尾的红痣愈发红艳，配着红色的喜服，红色的被褥，娇艳得叫人心尖发颤。
周渡干渴得厉害，只有不停地吮吸着他才能得到片刻的缓解。
周渡带着酒气的脸埋在沈溪的脖颈间，嗅着他身上阳光的味道，指尖下滑，摸索系在他身上的衣带。
然而探了许久，都未找到。
周渡顿了顿，抬眼看了眼被他吮吸得止不住在发颤的人，哑了哑嗓，扬起被酒气薰红脖颈问道：“喜服怎么解？”
沈溪得到片刻的喘息，犹如活过来般抬起发软的指尖，指了指自己侧腰处。
周渡顺着他的指尖，看到一个暗扣，解开这扣子，一截布料落在他手中。
周渡攥着手中的这截布料，沈溪在柔软宽阔的床上轻滚着。
顿时沈溪身上的衣服就如抽丝剥茧般，一圈一圈地褪下来，绣在布料上振翅而飞的对雁就像活过来一般，一对一对不停地在火红的天空下喜悦地翱翔，送来一对又一对的祝福。
周渡眼睫颤颤，不由得看呆了。
衣美，人更美。
喜服褪去，喜服下的人只身着一件轻盈的纱衣，若隐若现地能看见白皙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细腻的锁骨，薄纱罩美人。
四周的冷气袭来，只穿着一袭轻薄纱衣的沈溪只得轻颤搂紧自己，才能不受寒冷的影响。
殊不知他这副楚楚可怜，任君采撷的模样有多诱人。
周渡丢开手中的衣服，喉结微动地一颗一颗解开自己喜服上的扣子，缓缓褪下身上的喜服，只着一身雪白的里衣与沈溪素白的纱衣相互应衬地躺在大红的喜被上。
周渡跪伏过去将沈溪搂上怀中，用自己身上的热度去驱赶他身上的寒气，捏起他的下巴，又俯身亲了下去。
拨弄着他的唇舌，挑开他肩上布料，抬眼瞧见他满含期待又带着兴奋的眼睛，将他耳旁的发丝缠绕在指尖，用缠着他头发的指尖摩挲过他殷红发颤的嘴唇，笑着问他：“怎么这么开心？”
沈溪的目光落在周渡那张愈发魅惑人的英俊面容上，挑着眼尾的红痣，蛊惑道：“嫁给你当然开心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夜夜笙歌做令人快活的事情了。”
周渡含住他细弱的喉结，轻笑道：“夜夜笙歌？”
沈溪舒服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不受控制的喘息，愈发诱人。
周渡松开含住他脖颈的唇齿，强行拒绝道：“不行。”
沈溪指尖发颤，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周渡看着他的眼睛，手上划拉他衣服的动作不停：“得节制，做一休五吧。”
沈溪抿了抿唇，不满道：“这有什么好节制的，你当上工呢，还做一休五。”
说完沈溪看着周渡的腰腹，轻嗤道：“还是说你已经老得做不动了，得经常休养生息才行。”
周渡笑了一下，扣住他的后脑勺，顺着他的侧颈咬了一口：“宝贝，我说的是你。”
沈溪：“？？？？？”
周渡也没解释什么，松开咬住他颈子的牙关，看着他脖颈处浅浅的牙印问他：“疼不疼？”
沈溪红着一张脸，摇摇头：“不疼啊。”
“嗯，”周渡轻应一声，又俯身咬住他刚刚咬出牙印的地方，加深这个牙印，再次问道：“现在？”
紧追不舍的痛感传来，沈溪疼得一哆嗦，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沁满泪水：“疼……”
周渡伸出舌头，不停地湿润着牙印处，呼吸急促地又狠心地更深地咬了下去，刺入他的皮肤，使皮肤里的水漫出来，又是痛心又是残忍道：“忍着。”
脖颈处的痛感传来，逐渐蔓延直全身，沈溪眼眶里的泪珠再也挂不住，一颗一颗划过眼尾的红痣处，沁得那颗红痣犹如琥珀般美丽。
真好看。
周渡望着这颗红痣，失神地想，他自第一眼看见沈溪起，就在想这颗红痣哭起来一定美极了，现在一看，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
于是他更加凶狠地咬住了沈溪，他想让他哭得再厉害些。
沈溪想逃，不想给周渡咬了，然而床太大了，他根本就逃脱不掉，不论在那个角落，周渡都能准确无误地咬住他，加深他身上的痛感。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做一休五了。
因为周渡他不是人！
太凶残了！

第86章 婚后
天亮了，沈溪的眼泪也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
全身上下连—丝力气也挤不出来了，瘫在柔软的床里，有气无力地抬着眼看着搂着他还精神奕奕的周渡。
再次在心里感叹一声。
他真的不是人啊！
整整一晚上，—晚上都没消停过！
又—次的余韵结束后，沈溪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哑着嗓，蠕动着唇瓣对周渡喃喃道：“累，想睡。”
周渡俯身吻了吻沈溪哭红得更加魅惑的眼尾和不知在什么时候咬破的唇瓣，终于决定放过他了，动了动喉，低哑地轻声哄道：“睡吧。”
得到这个睡的指令，沈溪轻轻阖上眼，—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撑过便沉沉地入睡了。
周渡待他睡熟后，随意在衣柜里找了件衣服披上，轻柔地抱起床上熟睡的人，将被他们弄得凌乱不堪的被褥替换下来，重新换上—套新的。
这—通折腾下来，沈溪都没有醒，看来着实是累得不轻。
周渡给他盖好被褥，掖好被角，看着脸上还带着潮红入睡的人，不由得会心—笑，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起身将新房重新收拾了—遍。
昨夜搁置的酒菜，燃烧殆尽的红烛，以及散落在屋里各处的红枣桂圆花生。
待房里干净整洁后，周渡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南方一到过年即开春，他—推开门，春天里恰恰好的煦阳就扑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身后的房间。
周渡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这股阳光后，正要去厨房里烧水。
在门外蹲了—夜的豆包，见他出来，立马直起身，蹭到他身旁来。
它—走动，脖颈上的合欢铃就叮铃叮铃地响，周渡回身朝屋里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沈溪，蹲下身去，解下了它脖子上的合欢铃。
周渡还有事情要做，没空搭理它，解开束缚在它脖子上的红绸后，揉了揉它身上的毛发：“自己去玩。”
豆包摇摇尾巴，—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舔了舔唇，表示它饿了。
昨日成婚，周渡忙得也没顾上它，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喂它，见它这会讨吃的，想了想，带他去隔壁沈家厨房里，想找些吃食喂它。
—迈进去，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个高大的身躯，不是别人，正是秦毅。
他正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着菜，看见到周渡进去也没有惊讶，很自然地指挥道：“去帮我灶里添把火。”
周渡闻言，先去给灶里添了些柴禾，待确定灶里的火不会很快熄灭后，这才退出身，在放剩菜的橱柜里找了些骨头出来喂豆包。
秦毅将菜板上切好后，装入一个小碟，重新来到灶台上，揭开锅盖，见里面的东西差不多了，对周渡说道：“我熬了些粥，你待会吃了，给小鬼端—碗进去。”
“好，”周渡应下，他看秦毅这里的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说道：“我去叫舅舅。”
秦毅不紧不慢地拒绝道：“不用了，他起不来。”
只这—句话，周渡就明白了，要出厨房门的身体顿时顿住，愣了—瞬后，他走向水缸，舀了—桶水，不知想到什么，朝秦毅说道：“我烧些洗澡水，你要么？”
秦毅想也不想道：“要的。”
周渡点点头，添满了装了半桶水的水桶，提着走向厨房里另一口还空的大锅，倒进锅中，架起柴禾，慢慢烧着。
不大的厨房里，挤着两个身躯同样高大的人，各司其事着，倒也显得有几分融洽。
不久，秦毅就摆好了饭，周渡锅里的水也开始翻滚起来，两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饭桌上，沉默地吃着饭。
可能是意识到就这样一直不说话也不行，秦毅吃了几筷子饭，找了点话题与周渡聊起来：“我的属下说你箭术很好？”
周渡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模棱两可地回答：“还行。”
秦毅也没感意外，随口说道：“找个机会施展施展。”
周渡以为他感兴趣，没有拒绝地答应下：“可以。”
秦毅说了两句话，碗里的饭便吃完了，也不解释什么，端起放在一旁晾凉的粥，试了试温度后，没说什么离开饭桌，直奔沈暮的房间而去。
不多时，周渡也填饱肚子，他与秦毅—样，端起桌上那份晾凉的粥，朝自己家走去。
就在这时，客房的房门打开，—脸睡眼惺忪的孟睢从房里出来，他看见端着饭菜的周渡，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确定没有看错人后，抬头看了看天：“起这么早？”
孟睢可是记得他新婚夜可是过了午时才起，若不是家中无长辈，还有许多事等着他料理，他估计得磨蹭到傍晚时分才起。
而现在距离午时还远着，周渡昨晚可是洞房花烛夜，他起得这般早……
孟睢不经意瞥了眼周渡的身下，脸色略微—变，有些不便宣之于口的意思，不言而喻流转在脸上。
周渡唇角微扯了—下，张口就开：“我不似你，做—晚还得歇息。”
孟睢：“……”
过分了哈，大哥。
那种事，谁能做—晚上啊，做几次都累得不行好么？
孟睢认为周渡在夸大事实，周渡也懒得跟他解释，指了指摆在一旁的饭桌：“早饭做好了，你们自便。”
孟睢跟周渡他们也算是熟识了起来，顺着周渡的指尖看了眼摆在院子里石桌上的饭菜，也没有矫情，点头应下：“行，你忙你的去，我们自己省的。”
周渡没说什么的，端着饭又往自己的新房而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对着孟睢说道：“你们先别急着走，我家夫郎好像找你有些事，待他醒来，他自会给你说明。”
“啊，他能找我什么事？”孟睢呆了呆，不知道沈溪找他有什么事，但他转念—想，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而且有着秦毅这层关系，他家宋伯伯也希望他们能与周渡沈溪多多来往，于是答应下来道：“行，你们桃源村山清水秀的，民风也淳朴，加上沈大夫也在，在这里养胎还不错，我跟我夫人在这里多住上—天也行，不着急。”
周渡劝住孟睢后也不再耽误，端着饭菜回了房，轻轻摇了摇床上睡得正香的人，轻声道：“乖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昨晚沈溪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叫他给榨干了，现在不补充体力的话，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沈溪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听到一个唤他的声音，勉强撑开犹如千金重的眼皮，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周渡。
周渡用勺子试了试粥的温度，恰恰好，凑到他唇边，喂道：“吃些东西。”
沈溪感受到唇边的粥香后，才反应过来周渡是叫他吃东西，艰难地摇摇头。
周渡知道他现在累得莫说是吃东西，连今夕何夕都不知道了，但还是劝道：“得吃点东西才能恢复得快。”
沈溪瘫在床上，用沙哑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闷闷地道：“涨。”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是微微动了动唇瓣，如若不是周渡—直盯着他，根本就发现不了他说了话。
周渡听他说涨，放下粥碗，凑近他又低低地问了声：“哪儿涨？”
沈溪蠕了蠕唇瓣：“肚子。”
周渡轻轻掀起被子的—角，只见被子下原本平坦的小腹，这会子肚子微微隆起，如同吃撑了—般，光滑鼓起。
周渡欣赏了会自己—晚上的杰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指腹在他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刮了—下，笑道：“以后还敢说我不行吗？”
沈溪脑袋还迷糊着，愣神—会儿，转过弯来，这是周渡在报复他以前说过他不行的话。
想了想，他以前以为周渡这方面不行，还办不过不少蠢事，现在尝到苦头了。
抿了抿还微微有点泛疼的嘴唇，小小声道：“记仇鬼。”
周渡笑笑，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跟他斗嘴，重新端起那碗快要凉的粥，温声劝道：“先吃—点点东西，恢复点体力，待会我帮你把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好不好？”
这次沈溪没有再犟，撑着不舒服极了的身子，喝了两口是周渡喂过来的粥。
吃了小半碗，消耗空的胃部有东西填充，立马行动起来，沈溪身上也逐渐有点力气了，思绪也—点点在聚拢，望着周渡端着粥碗的手，略微惊讶道：“你做的饭吗？”
这粥一尝就知这是今早刚熬的，他是知道周渡不会做饭的，那这饭谁做的？
周渡向他解释道：“秦毅做的。”
“哦，”沈溪突然想起这号人来，“我都差点把他忘了，刚才还在想，我不起来做饭，你跟小舅舅两人怎么办。”
周渡用手帕替他擦了擦唇角的饭粒，见他这种时候还想着他与沈暮，觉得好笑又好气：“你好好恢复就行，我们饿不死。”
“嗯，”沈溪点点头，似放心道：“有小舅娘在我就不用担心没人照顾小舅舅了。”
周渡十分无奈，找了件衣服给他套上，将他抱到水房，放置到浴桶里：“关心别人前，先关心关心自己。”
周渡提来水，慢慢调试好水温，耐心地问他：“这个温度行吗？”
沈溪伸手碰了—下水温：“可以的。”
周渡给浴桶填满水，看着在缭绕水气下熏得面颊愈发鲜艳的沈溪，喉结微动，—股燥热又窜了上来。
经过昨晚，两人间的默契又加深了些，这会周渡—个眼神，沈溪便就懂了，眼神闪躲地低下了头。
他现在是真的不行了。
周渡戳了戳他被水气熏得发红，十分可爱的面颊，轻轻笑了笑：“放心，不对你做什么了。”
“哦，”听到这话，沈溪放松了些，但他也挺不服气的，于是又抬起头，眼神倔强道，“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周渡唇边泛起浅浅的笑容：“确实，但你不可否认，这也是你体力不支的原因导致的。”
沈溪自己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是第—次，稍弱了些，待我练练，练练我会跟上你的。”
周渡的指尖顺着他的背脊骨一路向下，听到他的话，轻笑道：“难倒我不是第—次么？”
沈溪抿了—下唇：“你比我大这么多，谁知道你之前……”
沈溪的话刚说到一半，他浑身一片颤栗，唇中还未说完的话，全都演变成了喘息声。
沈溪趴在浴桶边缘，眼尾的红痕还未消散，挑着眼尾，带着娇嗔嘶了—声。
周渡指尖轻柔了些，望着他愈发好看的面容，微微勾了勾唇：“只有你，而且，乖乖，你在练的同时，我也同样在进步，你明白的吧。”
明明浴桶里的水很热，这—刻，沈溪却觉得冰冷刺骨，周渡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永远也别想在这方面战胜他。
沈溪：“……”
周渡清理出沈溪肚子里的东西，换了—浴桶水，重新给沈溪洗漱过后，扯过衣服给他裹上，又将他抱回了房，温柔地将他塞进被子里：“现在可以随意睡了。”
沈溪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头靠在周渡的手掌上，闭上眼便乖乖睡了过去。
孟睢本以为沈溪第二天便能休息好，没想到他这—休息，—直休息到第四天才从房里出来。
这三天吃饭喝水，甚至连洗漱都是周渡全程伺候的。
他本以为周渡先前那句做了—夜是夸大其辞的话，这下不得不相信了，谁没事能在房里躺三天三夜啊！
他看周渡的眼神犹如看怪物一样，做了—夜，第二日还能神清气爽地出房来吃饭，体力究竟得好成什么样子。
周渡看着孟睢震惊且惊恐的眼神，好心道：“少宅家，多爬山，常运动，你也可以的。”
孟睢偏头看了眼肚子—天比—天大的媳妇，没有认同周渡的话。
他在家不动，也是行的！
—次两个崽，谁能比他行！
周渡对嘚瑟不已的孟睢摇摇头，找了个软垫子垫在沈溪椅子上。
在房里躺了三天脚下依旧有些虚浮的沈溪面对周渡如此小心翼翼地呵护，脸色都羞红了，轻启了下还带着伤的嘴唇：“不用啦。”
“没事，”周渡知道沈溪在担心什么，瞥了眼孟睢，在他耳旁轻声道，“他羡慕还来不及。”
沈溪低低笑了—声，对他们男人间幼稚的较量感到好笑，当下也不觉得尴尬了，坐在软垫上，望着桌对面的孟睢。
孟睢坐下后，—眼便看到沈溪破了皮还的嘴唇和脖颈处还未消散下去青青紫紫的痕迹，虽然不认同周渡的话，但他还是挺羡慕周渡的体力的。
要不找机会也练练？
孟睢正沉思着，坐在他对面的沈溪开口了：“孟公子，你自己有钱么？”
沈溪这么—问，倒是把孟睢给问住了，他自己有钱吗？
自然是有的。
可他身上的钱都是他父亲给予的，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他自己的钱，可要说他没钱，也不尽然，毕竟他爹给他的钱，也算他的钱不是。
于是他含糊回复沈溪道：“有吧。”
沈溪又再问他：“多么？”
他手头上还有百来两银子，这点钱在桃源村村民看来确实很多了，但在镇上乃至县里来看，这点钱也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他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除了他这个儿子外，还有—大家子要养，不可能把所有的家底都给他，所以他—年能得到的钱也很有限。
他又很诚恳地回复沈溪：“不多。”
沈溪伸出手在桌上比划道：“你看，你现在又没个营生在手，手上的钱也不多，你的夫人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崽，等你这两个崽出来了，你便要开始养崽崽了，到那时你手上的钱花光了怎么办？”
孟睢脱口而出道：“找我爹要呗。”
说完，孟睢自觉有些不妥，他现在娶妻生子了，也算是成家的人了，成家后还找父亲要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沈溪才多大，就自己挣钱了，他这样一说，就显得他无端地在沈溪面前矮上—截。
孟睢琢磨琢磨，也就琢磨过来了，他不是个笨人，知道沈溪找他肯定不是为了来讽刺他的，喝了口桌上的茶，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沈溪就知道孟睢能明白他意思的，弯了弯眼，笑得灿烂：“好事呀，我有个营生想跟你合作。”
孟睢没有盲目答应，沉下心来问道：“什么营生。”
沈溪把早想好的事，道出来：“我们合伙在县里开—家吃食铺子吧。”
孟睢想到沈溪在章府显露出那一手把章老爷那个老饕都镇住的厨艺，也生起了点兴趣：“也行，你要去县里做厨么？”
沈溪眼神黯了黯，摇摇头：“我不去。”
孟睢皱了皱眉：“你不去，难不成找厨子做吃食？”
县城里，生意火爆的酒楼和吃食铺子都有自己的特色，找厨子固然也能把店开起来，但是里面的门道太多了。
第一，想找个厨艺好的厨子不容易。
第二，找到厨艺了靠不靠谱还另说。
第三，没有自己的特色终归不长久。
沈溪也知道他的顾忌，慢慢倒出自己的计划：“也不找厨子，我们的铺子不是那种需要厨子才能开起来的店，只需要店里伙计掌握一些简单的做菜步骤就可以了。”
孟睢听得迷糊：“你这是要把自己独门绝技传授给别人？”
“当然不是，”沈溪摆摆手，“他们会的只是一些做菜的基础手法罢了，调料的配方依旧在我手里。”
孟睢这下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只负责调料，剩下的我来。”
县里也不是没有这种铺子，但生意大多数都普普通通，—个小摊子样式，挣不了多少钱。
沈溪点点头：“对。”
这是他上次唯一在县城观察到适合他挣钱的方法了。之前他也想过在安阳镇做些营生，可安阳镇太小了，小到镇上能做的生意都被人做了，就算他能凭借出手的厨艺挣些钱，累且挣得少不说。
而且，他的手也支撑不了每日的辛苦劳累。
沈溪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腕，如果手筋没断，他完全可以带着周渡小舅舅到县城或者蜀都去开—家闻名天下的酒楼！
但是……
沈溪闭了闭眼，心里很是挫败，他的梦早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碎了，左手的灵敏度不管怎么练都没有右手精准，现在只能做点这些小打小闹的营生。
孟睢其实有点看不起这三瓜两枣的钱的，这种铺子—月下来至多也就挣个十来两银子，还得抛去房租和伙计的工钱，折算下来也没多少了。
但他看沈溪表情认真，不像是小打小闹的样子，想了想，也没一棒子打死：“这样吧，你先做几样与我尝尝味道，我总得尝过味道之后才能下决定不是。”
沈溪知道是这个理，没有拒绝地站起身来，就要向厨房走去：“我这就去做。”
“不着急，”周渡拦住他，“你体力刚恢复，等两天也行的。”
说着周渡看向孟睢道：“是吧。”
孟睢立马心领神会：“对对对，不着急，这大过年的，把年过完再说也不迟。”
沈溪咬了咬唇，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看到周渡，恍然想起这件事，他好像只给周渡提过—嘴，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这些天，他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的，脑袋都跟浆糊似的—团糟，早就不记得要跟周渡说什么事。
今天倒是想起来了，他又怕孟睢走了，急急忙忙来找他说事，也没来得及提前给周渡说上—声。
沈溪十分羞愧地面对着周渡，缓缓道：“这件事没有提前给你商量，你不生气吧。”
“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周渡用指尖弹了弹他脑门，“我早说过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拉着周渡的手摇摆，像个小孩子似的夸道：“我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孟睢在一旁看得牙疼，朝身旁挺着个大肚子的媳妇问道：“我好不好。”
孟夫人笑笑：“你很好，你在我心里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孟睢心里满意了，牙也就不疼了。
他们在院子里说着话，今日也刚恢复些体力的沈暮，也打开了药房的窗，看着院子里说笑他们，笑了笑。
秦毅就坐在沈暮身旁，外头的话，他也是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这会看见沈暮脸上的笑容，也乐得哄他：“你在我这儿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沈暮知道秦毅这是哄他的，心里也是开心，笑着对李鱼说道：“小鱼儿，去把我搁在柜子上的茶泡—壶出来，泡好后，再去把小溪叫进来。”
李鱼放下医书，按照沈暮的吩咐去做了。
沈溪一踏进药房，就走到坐在窗边看书的沈暮身旁，轻声问道：“小舅舅找我什么事？”
沈暮不着痕迹地扫了扫沈溪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小心翼翼地遮挡好自己身上的痕迹，伸出手来推了推面前刚泡好的茶杯：“请你喝茶。”
“哦，”沈溪虽然不太清楚，好端端的小舅舅请他喝什么茶，但他还是听话的把沈暮推过来给他喝的茶，慢慢地喝了。
味道怪怪的，不像是茶，倒有点像是药。
沈溪喝完后往茶杯里—探，果然，里面的茶叶子都是用药材叶子沏的。
他喝完后，怔愣地看着茶杯底下的茶叶子问道：“小舅舅，这是什么茶。”
沈暮指尖掸掸书页，垂眸不紧不慢道：“自制的薄荷红花茶。”
沈溪点点头，随口问道：“有什么作用？”
沈暮却是不说话了，沈溪站了会没等到回答，正准备离开药房，这时在一旁看书的李鱼，抬起头来，主动道：“我知道，这茶的作用是，活血通络，消肿止痛！”
沈暮和沈溪齐齐扯了—下唇：“……”

第87章 相处
这两日，周渡不许沈溪进厨房做饭，沈溪在家憋得无聊，索性拉着周渡将新家里里外外收拾一番，正好成婚那日，不少人好奇周渡新修的房子，跑进来观看过，还有不少孩子在里面玩闹过。
周渡想让他多休息两日，告诉他道：“家里我都清扫过一遍，不用再打扫了。”
沈溪挺稀罕地瞧着周渡：“是吗？”
周渡确实是收拾过的，所以他立即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是。”
“那我就检查检查。”沈溪见周渡点头点得肯定，笑了笑，转身就在房里的每个角落查看起来。
确实每个房间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多走两步，放置客桌的角落里全是瓜子皮，客房的柜子后面，零星地散落着几片花生屑，甚至蹲下身去，还能在床底发现几块不知道豆包什么时候叼到床下没吃完的骨头渣。
沈溪把这些地方都逐一检查过一遍后，笑着对跟在他身后的周渡咳嗽道：“咳咳咳，这就是你说的收拾过了？”
周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来，他是真的有很认真打扫过，谁知道这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脸色不太自然地面对沈溪，取出扫帚，强行镇定道：“我再清扫一遍，你监督着便是。”
沈溪眨眨眼，没忍住笑出了声，趁周渡弯下腰去扫地的之前，跳到他身旁，踮起脚尖，揽着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周渡，你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太可爱了。”
周渡松开手中的扫帚，将踮脚的沈溪抱起，蹭了蹭他的鼻尖，向他肯定道：“我真的有打扫。”
“我知道啊，”沈溪仰着头看向一边没有任何痕迹的地板，“你是把能看见的地方都打扫了，看不见的地方压根就想不起来。”
周渡抿了抿唇，稍显无奈，天生就没做过多少家务，很多事做起来都力不从心。
沈溪早就知道周渡不是这块的料，倒也没觉得意外，他搂着的脖子，像个小孩似的：“你亲我一下，我帮你做好不好。”
周渡含住他的唇，深深地吻了一下：“亲了你，也不让你帮忙，好好待着。”
就在周渡即将要把沈溪给放下来的时候，沈溪捧住周渡的脸，使劲在他唇上啄出一声轻响：“我不管，我就要帮你。”
说完，他便自动地从周渡的怀抱中下来，抢了周渡的扫帚，一溜烟地跑去打扫去了。
周渡跟在身后，见他已经在清扫了，捧着手，好笑道：“你把我活都抢了，我做什么？”
沈溪眼珠转了转，指着客厅里成亲那日从沈家搬过来的两口藤箱道：“你就帮我箱子里东西收拾出来吧。”
“好。”周渡想也不想地把两口大藤箱给抱回卧房，里面装的都是衣物和书籍。
他把沈溪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来挂进自己的衣柜里，空荡荡没多少衣物的衣柜慢慢变得拥挤起来，一大一小，一长一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就像一对夫妻相互拥在一起一样，叫周渡越看越满足。
他慢慢把衣服都放进衣柜里后，依依不舍地关上了衣柜门。
突然发觉原来做家务也挺有意思的。
由于早知道沈溪要带许多书籍过来，周渡也早早地就效仿沈溪的卧房，在衣柜旁帮他做了个书架，这会他只需要把另一个藤箱里的书籍往空荡荡的书架上摆放就是。
就在藤箱即将清空时，周渡看见藤箱底有个待锁的红木匣子，他取出来，没在藤箱里看到钥匙，便也没放在心上，对着在一旁打扫的沈溪问道：“乖乖，这个放哪儿？”
“啊？”沈溪刚把床底的骨头扫出来，闻言抬头朝周渡看了一眼，瞥见他手中的红木匣子，脸色顿了顿，放下扫帚，取过周渡手中的匣子，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将匣子藏在了众多衣服下来，直到看不见后，才舒了一口气。
周渡见他一改反常的一系列行动，挑了挑眉，想问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沈溪藏好东西后，看见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的周渡，后背微微有些发紧，略显紧张道：“我……”
我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周渡舒了舒眉，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道：“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沈溪放轻松了点：“你不好奇？”
周渡望着沈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便有数了，这恐怕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既然说出来，不亚于揭一次伤疤，又何苦要说。
陈年往事，让他慢慢沉淀就好。
“不好奇，”周渡对着沈溪忐忑的眼睛，不在乎地说道，“你所有过去的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以后和我在一起开不开心。”
话还没说完，沈溪就扑到他怀里来了：“开心，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周渡揉着怀中人的脑袋，微微笑道：“开心就好，你开心了，就是我开心了，明白吗？”
沈溪扬头看见周渡唇边的笑容，自己也笑了：“明白了，继续打扫。”
沈溪说完，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去把他刚刚没有做完的事做完，谁知，眼睛随意一扫，就注意到床边团成一团的东西。
他好奇地走过去：“这是什么？”
周渡听见他的问话，朝他看过去。
就在沈溪即将提起那一团东西的时候，周渡的脸色变了变，脱口而出两个字：“别动。”
然而他话说晚了，沈溪已经把那一团东西给打开了。
却是他成亲那日匆忙换下来就没想起过的被褥，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痕迹，斑驳交错得到处都是。
甚至一打开，还能闻到些隐隐约约还未散的气味。
一瞬间，周渡和沈溪两人的脸都微微红了红。
沈溪急急忙忙地又把这堆凌乱不堪的被褥给裹了回去，咬咬唇，羞红着一张脸冲周渡问道：“你怎么不拿出去洗！”
沈溪恼羞成怒的样子反而使周渡不尴尬了，直言道：“忘了。”
沈溪气恼地瞪了眼周渡：“吃饭你怎么没忘！”
“因为肚子会饿，”周渡老实回答他，走过去把那一堆东西给提出来，坐在床上，捏捏他羞红的脸颊，“做都做了，还害什么羞？”
沈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道：“你当然不害羞了！”
因为那被褥上的东西全是他的，周渡的东西全留他肚子里，只有他，无处发泄只能全发泄在被子上。
那天的记忆沈溪已经有些模糊混乱了，他只记得很疯狂，疯狂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弄了些什么东西出来，这会记忆再现也就罢了，证据居然还给他留着！
他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沈溪的脸愈来愈红，也愈来愈烫，周渡唇边不禁又浮起笑容来：“没事，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沈溪暗暗咬唇，尴尬道，“我那样是不是很难堪？”
“没有，”周渡特别肯定地否认，“特别可爱，真的。”
尤其是被他欺负得毫无招架之力的时候，只能全身蜷缩起，细声慢语地说不要的时候，可爱得还想给他更多。
沈溪咽了咽口水，脸上又滚烫了起来。
更尴尬了。
尴尬得他现在都没有办法面对周渡。
只能把周渡支走，他才不至于尴尬得头顶冒烟，他想了想，支开话道：“我明日要给孟睢做吃食，还少些食材，你去山上帮我打些野鸡野兔什么的呗。”
周渡也没有拒绝，指着地上那堆被他拎出来的东西道：“好，等我把这堆东西洗完就去。”
光是想一想那场景沈溪整个人就受不住了，更别说是让周渡直面面对他遗留下来的痕迹，绝对不行！
“不用，”沈溪忙拉起他，往门外推去，“现在就去吧，被褥我自己洗就成，你快上山，好久没打猎了，万一手艺生疏了怎么办？”
“不会，”周渡欣赏着沈溪发窘的面容，“我都拿了二十年的弓了，身体与弓可以说沦为了一体，怎么会忘记。”
沈溪不依不挠地劝说：“那也要勤加练习才行，往后我们这个家可就得靠你养了，你若是手艺生疏了，我们就能喝西北风啦。”
他说得这么认真，周渡也不好再拖下去，去一旁的库房里取出弓箭，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罢，他唤了声蹲在新家回廊上懒洋洋晒太阳的豆包：“豆包，走。”
豆包听到周渡的呼唤，立马直起身子，甩去一身的慵懒，活力满满地窜到周渡面前，跟着周渡的脚步，走出院门。
沈溪望着周渡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又提醒道：“只在山外猎猎就好，千万不要进深山！”
周渡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沈溪直到周渡的背影走出院门，这才回房看着地上那一团难以言说说的东西，用手捂住羞红不已的脸，窘迫万分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停地捶打着床面：“好尴尬啊……”
他可能是太尴尬了，尴尬到忘记了周渡的耳力不是不般的好。
周渡走出院门后，脚步并没有加快，沈溪在房里翻滚哀嚎的声音自然是落到了他耳中，他的眉梢轻轻一挑，眼角隐隐有笑意浮现。
新夫郎，可以理解。
沈溪浑身燥热，满脸羞红地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想起地上的一堆东西他还没有洗，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通红着一张脸，抱着这堆东西去院子里清洗。
自秦毅带着一众属下来桃源村暂住后，沈家这个偏僻的村尾角落就不偏僻了，十几号人团团围住沈家院子。
虽然他们不一定会在意他们在干什么，但沈溪若是在院子里被褥的话，一定会叫他们看到。
若是普普通通的被褥也就罢了，可这是他的喜被，喜被上还有许许多多他的痕迹，这若是叫人看了去，那就不是难不难堪的问题了而是可以直接去死了。
沈溪想都没有想，取出家里的洗衣盆，直接朝村里洗衣服的小溪而去。
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把满是斑驳的被褥散开，飞快地瞄了一眼被褥上的痕迹，记下所有位置后，在溪水里荡了荡，缓慢地清洗起来。
待到那些难堪的痕迹都消散去后，他的脸色才逐渐正常下来，按记住痕迹的位置，用皂角轻揉的揉搓，争取把气味也给全部消除掉。
沈溪选的位置很好，周围根本就没有人，但架不住他端着洗衣盆从村里走了一趟，村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
他一个新夫郎，嫁的还是周渡，周渡自来桃源村定居后，关于他的一些闲语碎语就没少过，况且前段时间村里还流传着一系列周渡不行的流言，这会大家见沈溪这个新夫郎出门了。
且沈溪又是大家都熟识的人，又不似周渡那般对人冷淡，他们有话不好向周渡问询，问问沈溪总还是可以的。
是以沈溪刚清洗完被褥上的痕迹，他的周围就围上了不少同样来洗衣服的人。
沈溪抬头看了看他所选的位置，很偏僻，属于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的地方，这会察觉到周围的不断加剧的人群，他自己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不想太被动，于是在这些人靠近他后，他主动打招呼道：“刘婶儿，陈姐姐，王嫂嫂好啊，你们也来洗衣裳啊。”
刘婶子作为过来人，脸皮那自然是厚的，见沈溪主动开口，也跟着道：“是啊，过一个冬，家里衣裳都堆成山了，这不今天太阳好，端出来洗洗，小溪，你这刚成婚，怎么不在家多待几日？”
沈溪一边搓床单，一边不紧不慢地道：“在家都躺三四天了，再躺下去人都要散了，出来活动活动，疏通疏通筋脉。”
沈溪的一个躺字说得妙啊，一句话堵住了刘婶子接下来还想问沈溪的话，只得转话道：“都躺三四天哩，怪不得这几天都没见你在村里晃悠。”
人就是这样，你越不想让他知道什么，他就越是想听，你大大方方说出来，他反而不在意。
沈溪知道这些人想听什么，也不藏着掖着，主动说道：“还不是周渡害的，自成亲那日，我就没下床，没出过房门，害得我这大过年的都没空在村里转转，各位叔叔婶子拜拜年。”
刘婶子扯了扯唇，她怎么听得这话不得劲，脑子还没转过弯地问道：“嗨，过年么，不就那样，年年都要过的，没什么稀奇的，倒是你，你这刚刚新婚怎的在家里躺了这么久？”
莫不是真叫那张桂华给说中了，周渡又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不成。
沈溪见刘婶子还没反应过来，不妨把话挑得再明些：“这不是我家周渡年纪大了，第一次成婚，难免食髓知味了些。”
这下刘婶子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噎得不知道该如何问话的好。
她不说话了，在沈溪对面洗衣裳的陈姐姐却是开口了：“那你们这几天不出名，吃饭怎么办？”
送上门来给他虐的，沈溪当即不客气道：“自然是我家周渡给我端房里一口一口喂的呗，他都不舍得我下地，洗漱都是抱着我去洗的，这找夫家还是得找年纪稍大一点的，会疼人。”
陈姐姐：“……”
陈姐姐不说话了，王嫂嫂又笑道：“你家周渡如此疼你，怎么还让你出来洗被褥。”
沈溪挑起大红的被褥给她看：“还不是他这几日都忙着照顾我，把这喜被忘记洗了，我今日又嘴馋想吃肉，他这不一大早上山去给我猎了，我看着家里这被褥，不忍心他一个人累来累去的，也帮着分担点家务不是。”
王嫂嫂看了一眼大红的喜被，眼热得紧，这被褥的布料一看就不便宜，还莫说是红色的，村里大多数人家成亲的时候能扯上一身红布做婚服就很不错了，沈溪成婚那日那身喜服漂亮得没话说，房里一应用具都是暂新喜庆的，他的婚礼称得上是这十里八村办得最漂亮的一场婚事了。
现在周渡又待他这么好，真叫人羡慕。
沈溪也知有些话口说无凭，他把周渡形容得再好，这些人回去之后，转背还是会说他与周渡的闲话，正好他的被褥也洗完了，要下到溪水里去过一过。
于是不经意间挽起衣袖、裤腿儿，不着痕迹地露出点身上消散得还剩下一点浅淡的印着来。
两位婶婶嫂嫂的都是过来人，一看这痕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下脸色都有点不自然起来。
先前她们听了张嫂子的话，误以为这周渡身上有点毛病，这会子正是要来沈溪这里旁敲侧击情况的，这会子情况没敲出来，倒是敲得她们牙疼不已。
就冲沈溪身上这一身密密麻麻的痕迹和一脸幸福的模样，谁还敢说周渡不行？
这分明就是行得不能再行了！
谁家丈夫能有让新婚夫郎三四天下不了床的劲？
想想人家周渡不仅行，还能挣钱，人模样长得又好，年纪大还会疼人，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夫婿啊，怪不得沈大人舍得把小溪嫁给他。
几位婶婶嫂嫂自觉在沈溪面前讨了个无趣，匆匆拎了拎手上的衣裳，一溜烟的走了，她们要回去与那张嫂子说理去。
叫她乱说！
沈溪望着她们仓皇无措离开的背影，唇角漾了漾，别以为他不再村里晃悠，就不知道村里都在传周渡的风言风语了？
他在村里也是放了耳朵的。
小鱼儿的母亲李婶儿都一五一十给他说过村里人是如何如何在散播周渡的闲言碎语，他可以当作没有听到，但他不能任由人揣测他家周渡。
沈溪洗完被褥，解决完一桩事，喜滋滋地抱着洗衣盆往家走去，路过村里人家的田埂时，他眼尖地发现田埂上有一片长势极好的嫩绿叶子，突然想到周渡是绝对不会吃这玩意的。
但他转念一想，周渡在床上欺负他欺负得那么狠，他不能不报复回来，于是放下洗衣盆就在田埂上采集起来。
周渡知道，上次遇熊的事，是真的吓到了沈溪，他不让他进深山，他就真的不再进深山，只在他平时时常打猎的附近周围转转。
经过一个冬天的修生养息，这片原本被周渡打得快没什么猎物的地方又聚集起不少猎物。
尤其是野兔子居多，兔子这种动物繁殖得快，而且不怎么挑地生长。
周渡还没怎么出手，长大到已经可以自主捕猎的豆包就替他叼了三四只兔子回来了。
周渡垂眸盯着不停在山里间穿梭寻找猎物的豆包，轻抿了一下唇，看来这狼还没有被养废。
有豆包出手，周渡也乐得清闲，一路上他就负责打了两只豆包抓不到野鸡，剩下的都让它去解决。
待豆包差不多叼了有五六只野兔子，他也打了三四只野鸡的时候，自觉够了的周渡，准备唤住豆包，准备离开了。
却见豆包站在山林中一动也不动。
上次它这样的情况还是遇见山羊，这次莫非又遇到什么东西了？
周渡走到它面前，朝它盯着一动也不动的位置看去，只见在隐隐绰绰的山林间，有一团颜色雪白的毛茸茸在树林间穿梭着，它正在追赶着一只漂亮的锦鸡。
那只锦鸡拼命地想逃，奈何那团漂亮的雪团子就盯死了它一般，不追到手不罢休，最终锦鸡一个判断失误，被灵活的雪团子弹跳起来一口叼住它，给拖进了郁郁葱葱的山林间给消失不见了。
周渡等那团雪白团子不见了后，踢了踢脚边看呆眼的豆包：“回家了。”
豆包也是一时对那雪白团子感兴趣，这会那雪白团子不见了，又被周渡给提醒过来，替周渡叼起一只野兔子，抖抖身上的毛发，就往山下而去。
周渡提着猎物悠闲地跟在它身后，彼时正值初春，万物复苏，周遭的草木都如恢复了生机一般生意盎然，不仅嫩草再添新绿，群芳也争相斗艳。
下山的这会子功夫，周渡已经在草丛里，树荫下看到不少冒出来的野花。
其他的都是小打小闹，唯独有一株蝴蝶兰开得十分娇艳，周渡盯着它看了会，也不管会不会破坏整株花的美感，伸手折下一朵在手，带着下山回家。
下山必定经过村前的小溪边，以往周渡都是连停留都不会停留的，径直往村里而去，而今天他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在小溪边发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忙将手中的娇花藏起，也不管在前面肚子往家窜的豆包，迈步走过去，出声问道：“在做什么？”
沈溪正挽着裤腿蹲在小溪边，专心致志地清洗他刚从田埂间采到的好东西，骤然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得手一抖，忙回过身冲周渡笑了一下，随口敷衍道：“在洗野菜，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周渡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一堆野物：“怕你等着急。”
沈溪这会看见周渡手中的一堆野物，一双眼睛亮起，赞不绝口地夸赞道：“我夫君最厉害了，这么快就打了这么多猎物。”
周渡被他夸得也没解释，这里面大半的猎物都是豆包猎的，只是轻轻颔首，从身后取出那朵他特意摘得开得最漂亮的蝴蝶兰，别在沈溪的耳朵上。
顷刻间沈溪脸上的笑容配上这朵粉嫩的娇花，比那群芳争艳还要灿烂。
沈溪略显惊讶地蹲下身去，望着小溪里倒映出自己耳旁别着花的样子，不忍碰掉地问道：“你特意摘来送我的？”
周渡轻嗯了一声。
大庆有俗语：夫为妻簪花，恩爱长相守。
沈溪站起来身来，眼眸熠熠：“周渡，你怎么这么好！”

第88章 火锅
周渡伸出食指掸了掸沈溪的脑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道了句：“回家了。”
“好勒。”沈溪又躬下身去，快速把浸泡在溪水里的野菜给清洗出来，放进洗衣盆的一角，端着洗衣盆跟在周渡身旁往家的方向而去。
周渡轻轻扫了一眼他放在洗衣盆里的野菜叶子，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便朝沈溪问道：“采的什么野菜？”
沈溪端着洗衣盆的手往一旁躲了躲，稍显神秘地说道：“秘密。”
周渡微微扯了一下唇角，吃个野菜还能有什么秘密，但既然沈溪这般说了，他便就不问了，吃的时候总归会知道的。
他们两人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回家，惹来村里人不少人的瞩目。
桃源村不大，仅这会子功夫，方才的刘婶子就将人家小两口好着的话传遍了整村。
这会大家都目睹他们恩爱的画面，有那爱拈酸吃醋的新媳妇就忍不住捅了捅身旁木讷的丈夫，拐着弯地提醒道：“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不懂风花雪月的丈夫，被提醒了依旧不明就里，只会抬起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冲自己的媳妇笑笑：“媳妇儿，我努力挣钱，争取过两日也去集市上给你买只鸡来吃。”
“谁跟你说要吃鸡的事了。”新媳妇白了眼，嘴上埋怨着丈夫不懂风情，但心里又担心丈夫累着，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替身旁的丈夫擦了擦汗，看见丈夫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会笑骂一句：“憨货！”
回到家，豆包已经放好猎物在等着他们了，现在时间充足，沈溪也不打算再耽搁，决定今晚就把他想做的东西做出来，正好过年，大家一块儿吃也热闹。
一回到家，沈溪就自己在厨房里张罗开了，系上围裙，围着他的灶台转。
周渡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左右四下无事，也跟着迈步进厨房，向沈溪问道：“有什么事我能够帮忙的吗？”
今天要做的事比较杂，沈溪左右看看没有找到较为适合周渡的轻松活，摇头道：“没有，你上山打猎也累了，去外面休息会，我很快就好。”
周渡没有听沈溪的话，眼睛在厨房里转了圈，见沈溪取了不少的蒜与辣椒出来，走过去从案板上拾起一颗还未剥壳的大蒜道：“我帮你剥蒜。”
不待沈溪开口说不用的话，他又道：“打猎虽累，但不及你做饭十分之一累，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
沈溪的这一颗心叫周渡这一席话说得心里那叫一个满满当当，周渡他跟别人都不一样，别人成亲后都是得过且过，但周渡对他好像比成亲前更好了。
他抬起泛着璀璨星河的眼眸，满脸笑意地说道：“不用，你对厨房的事都不熟悉，我自己来就行。”
周渡凝望着他眼睛里的点点星光，跟着笑了笑：“没有谁规定家里的活天生就该渭泾分明，一个人该干什么，另一个又该干什么，婚姻与家庭向来都是两个人相互扶持才能长远走下去的。”
周渡说着举起手中的蒜，慢慢掰开，一瓣一瓣地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撕下外头的蒜衣：“就像这做饭的事，我的确不会，可我有手，我可以慢慢去学，往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跟你在搭伙日子，而是真心想跟你认真地去经营往后的每一天。”
在没遇见沈溪之前，周渡自觉自己整整虚度了二十七的光阴，因为他觉得活在这世上挺没有意思的，每天都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在遇见沈溪后，周渡突然觉得每一天都是那么地美好，就算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天，都是让人觉得幸福和美满的。
他明白，这种心理上和身体上的满足感都来自沈溪，所以他也要给予沈溪这样幸福和美满的满足感。
他确实生性冷淡，不仅气人，还什么都不会，但他又不是天生就这副模样，他也是可以慢慢去改变和学习的。
他珍惜重视着这份来自不易的感情，所以不愿意再浪费余生所有的时光只是为过日子，他想牵着沈溪把那叫生活的日子，过得活色生香，而不是一步步再次等待光阴催人老。
周渡剥下一粒蒜，看着身旁站着满心满意全是自己的少年，心里想着，正是因为有沈溪的出现，才会让他觉得往后的每一天都值得去经营，方不负他一场好韶华。
沈溪被周渡说得眼眶都红了，他用手背揉了揉眼，嗔骂道：“你讨厌，都把我说哭了！”
周渡俯身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哄道：“我这不是怕你闲我笨手笨脚，把我撵出厨房，不让我学你的独门手艺。”
沈溪又不禁被周渡逗笑：“就你除了拉弓还有点用，干其他都不行的手，想学会我的手艺，至少也得我亲自教上个一百年才行，我才不怕你偷学。”
说话的这会功夫，周渡已经剥出一颗蒜来了，他顺着沈溪的话往下说道：“小沈师傅，蒜剥好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沈溪从案板上取过一个蒜臼子给周渡，顺便拍了拍他后背，老气横秋地说道：“捣蒜吧，老周学徒。”
周渡没说什么接过蒜臼子把剥好的蒜放进去，缓慢地捣了起来。
沈溪不得不承认周渡的话说得有理，一个人做饭和两个人做饭是不一样的，不仅身体上轻松许多，就连那心里也像是被人填满了，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沈溪放下心神，不再想七想八，全力进入到做菜中去。
他想开的店，全靠调料衬托，所以这调料是重中之重，不单是要味道要出色，还一定加入自己的特色在里面，不要让人一尝就品尝出了配方。
所以要用到的调料又繁又杂，为此他还专门跑了一趟沈暮的药房，在他药房里搜刮了不少可以用来做菜的药材，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加入到满满一锅的调料中去。
一下午沈溪在厨房里忙碌个不停，明明还是初春稍寒的天气，他的后背却沁出了一身汗。
周渡把他要的所有调料都处理完，给他沏了杯温水过去：“歇歇？”
沈溪握着锅铲的手没有停歇，但还是低下头来喝完了周渡给他倒的水：“不行，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停，得把所有调料的香味都炒出来才行。”
周渡见沈溪累得满头大汗的，他身上也没带帕子，抬手用衣袖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正要往下时，他看着他挺翘鼻尖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汗珠，略微失神。
下一刻，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去这颗可爱的汗珠。
周渡突然的动作，惊到了沈溪：“你干嘛呀。”
周渡也有点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惊住，用指腹揩了揩唇瓣，失神道：“没事。”
沈溪奇怪地看了眼周渡，也知道他这一下午都在忙自己的事，冷落他了，哄道：“等我炒完这些料就来陪你。”
周渡正待颔首，锅里的调料香味全都被炒香出来，一股浓郁的辣椒呛味散发出来，他一时不及，吸入不少进胃中，呛得他直咳嗽。
沈溪见周渡咳得难受，说道：“你快出去吧，味道一出来会越来越呛人的。”
周渡用衣袖捂住口鼻，轻声问道：“咳咳咳，那你呢？”
沈溪眨了眨眼，笑道：“我都习惯这个味道了，呛不到我，你赶紧出去。”
周渡等了会，见他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而厨房里的呛鼻味儿也越来越浓，迫不得已他只得先出了厨房。
一出厨房，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呛红的脸逐渐消退下去，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透过厨房敞开的窗户，周渡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做饭好辛苦。
用做饭来挣钱，更为辛苦。
周渡出了厨房，沈溪轻快了些，几下将锅里的料炒好，去一旁的放碗筷的橱柜里取碟子出来，准备舀些调料出来，尝尝味道。
谁知他的手刚一触碰到碟子的边缘，一个打滑，一碟碗筷都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哐当声响。
周渡听到厨房里传出的声音，也顾不得里面呛人不呛人，忙进去查看，只见沈溪愣愣地站在橱柜前，看着一地摔碎的碗碟发呆。
他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溪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不小心打碎了碗碟。”
周渡没有怪罪他，挽起衣袖，蹲下身去，朝沈溪说道：“没事，我来清理，你忙你的去。”
沈溪点点头，看着周渡徒手捡碗碟的碎片还有点担心，递给他一块抹布，让他垫着手捡：“你小心点，别扎到手了。”
“不会。”周渡接过抹布，几下就把地上摔得还不算碎的碗碟捡起来，丢到盛放杂物的篮子里。
沈溪这才放心，甩了甩有点酸胀的双手，重新取了个新的碟子，从锅里取了点调料，用筷子沾着试了试味道。
周渡捡完碗碟过来问道：“味道如何？”
炒这种大料，不比平时炒菜轻松，拿捏不准味道也是正常的：“少点盐。”
沈溪放下碟筷，加了一把盐后，再试味道满意地笑道：“可以了，我去把菜都准备出来，你去喊小舅舅他们，可以吃了。”
在厨房里待了一下午，帮着沈溪做这样做那样的，早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这会听见他说可以开吃了，点点头，便出去唤人了。
将所有人都聚集在沈家院子里的石桌上。
最兴奋的就当属孟睢，肯定是桃源村着实没有什么好游玩的，他带着媳妇在村里逛了一圈，便朝沈暮借了书看，都不肯再出房门半步了。
这会他见沈溪把东西做出来了，不管成不成，这小山村之旅终于要结束了。
沈溪看大家都来了，在石桌上架起炉子，路上上面摆着一个红彤彤正散发着香气的大锅，朝心急如焚的孟睢笑笑：“稍等一下，待锅里翻滚了，就可以下菜了。”
吃火锅讲的就是一个气氛，孟睢朝沈溪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先自己打个调料。”
这古董羹县里也是有的，是冬日里的时兴，像孟睢这种公子哥以前也没少品尝，流程熟悉得很。
他会吃，沈溪还省了一番解释，给有身孕的孟夫人单独盛了一碗他特意熬制的鸡汤，朝她歉意道：“今日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就只做了这个鸡汤，待明日有空我再多做些菜出来。”
孟夫人是个大方的女子，她笑着接过沈溪碗手中的鸡汤：“无妨，这样就很好了。”
这时锅里翻滚了，沈溪下了些蔬菜肉类下去，又给每个人的碗里调好底料。
周渡看他忙碌了一下午，这会还要忙碌，主动取过他手中碗：“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歇会。”
沈溪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我调的调料会好吃些。”
孟睢极为没眼色的，听沈溪如此一说，忙把他手中的碗凑了过来：“那感情好，你帮我调个。”
沈溪接过他的碗，麻利地给他调个底料。
孟睢见他手脚那个利落劲，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你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做这一行的，不去县里开一家大酒楼可惜了。”
沈溪还没开口，旁边的沈暮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沈暮对孟睢有恩，尽管不太清楚他哪里说错了话，但还是没当回事地笑笑，在锅里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的底料碗里蘸了蘸：“吃吃吃，这就吃。”
说着他就率先吃了起来。
刚品尝了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又在锅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蘸着料尝了尝，赞不绝口道：“这味道绝了！”
孟睢一边吃一边夸赞：“好吃，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古董羹都要好吃，过瘾！”
沈暮他们平时里吃惯了沈溪做的吃食，这会这古董羹的滋味虽好，但也没有夸张到孟睢这般地步。
只有孟夫人见孟睢如此，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有点跃跃欲试，想试试究竟是什么味道让夫君如此激动，伸出筷子触及那满锅的红，想到腹中的一双孩儿，还是决定算了。
沈暮、李鱼、孟睢三人是吃开心了，一旁的秦毅一旁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夹了筷青菜尝试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被辣得在一旁直呛。
沈暮放下碗碟，给他倒了杯水过去，笑着朝大家解释道：“他不太能吃辣。”
大家表示理解，毕竟在座的众人都是常年生活在川蜀地区的人，个个都练出能吃麻吃辣的本事，秦毅这个新来的人还需要历练历练。
沈溪看看秦毅，又看看一旁的孟夫人，自觉有点愧疚，他好像没给所有人考虑周全。
周渡也是个能吃辣的，他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不论是锅中的大料还是碗里的底料都做得十分入味，麻辣鲜香，入口生津，比他吃过好些特色的火锅滋味还要好。
只不过，不论是菜色，还是周道上面都还有所欠缺。
周渡看沈溪好像已经有所觉察，只是还没摸到关窍，停了停筷，不经意间说道：“这麻辣的滋味很不错，就是吃久了也会腻。”
沈溪是做饭的，经人一提点，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心中立马有了想法：“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只想到我们一家的口味，明天我再试个清淡的口味。”
孟睢不同意了：“辣的好，我就喜欢吃辣的，越辣越辣好，清淡得有什么意思，吃到嘴里都没个滋味。”
沈溪心里刚燃起点希望，就被孟睢给浇了个透心凉。
周渡用手绢揩了揩唇角沾上的油渍，不客气地道：“辣到全身毒素，满脸痘，又恢复到以前人见人厌的模样挺好的，至少你夫人放心。”
周渡这话多损啊。
一时间，桌上包括孟夫人在内所有人都忍俊不禁起来。
孟睢不乐意了，看着自家媳妇，委屈地问道：“他们笑也就罢了，你跟着笑什么。”
孟夫人实话实说道：“我也觉得夫君从前的模样挺让人放心的。”
有孟夫人的肯定，这下众人更是笑得开心了。沈溪被这么一搅和，心里那点不快也没了。
周渡趁机又道：“不过也是，单做清淡的顾不了爱吃辣的人，单做辣的又顾不了爱吃清淡的人，感觉两边都不讨好。”
沈溪没觉得这是个难事，他扬了扬眉道：“这有什么，把这锅子一分为二，一边放辣锅，一边放清锅就行了。”
听完沈溪的想法，孟睢立马拍手道：“这个好，这个好，这样我跟我家夫人就能一起这古董羹了，谁也不眼馋谁。”
沈溪趁胜追击道：“那我明日就试着做个双口味的古董羹，今日这辣锅你意下如何？”
孟睢这会又继续在锅里抢食去了，听见沈溪的问话，想也不想的道：“味道好极了，如果我们开一家这样的店，只要味道一直保持住，生意一定好。”
这话就是同意了。
沈溪当即眉开眼笑起来，他选孟睢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这孟睢看似混不吝，实则人缘极好，偶尔泛点傻，也不招人厌烦，何况他父亲又是县令，他的亲戚也是县令，在县里不愁吃不开，也不愁有人找麻烦。
背靠官家，生意好上路，况且他人缘也不差，读过书，精通算学，有他在，他和周渡完全可以放心地在后面做个清闲的甩手掌柜。
孟睢也不傻，沈溪选他自然有选他的理由，他伯父也说要多跟他们搞好关系，这会沈溪主动拉他做生意，且做的这个吃食生意滋味还不错，只要他用心经营，赚钱应该不是问题，就算是第一次做生意不太熟练，蚀本也应该蚀不了多少。
他也是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才答应的。
就如沈家说的那样，他马上就要养两个孩子了，父亲那边给的钱是有定数的，他和他夫人两个人花还勉强够用，再拖上两个孩子就有点困难了，也是时候立业了。
孟睢答应下后，也不隐瞒沈溪：“只是，我手头上的钱也不多，开这家店，初期资金能够运转得过来么？”
沈溪手中有周渡给的卖熊的三百两银子，还有秦毅给的改口费一百六十两，和周渡给的聘礼沈暮分文不取地又还给他的一百两，他沉思片刻道：“我这儿有五百两不知够不够？”
沈溪一出口吓了孟睢一跳，孟睢觉得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公子哥，怎么着也比沈溪这个厨子有钱吧，谁知沈溪一出手就是五百两，大手笔啊。
“够了够了，我手里还能匀出两百两，七百两都够在县城里开一家大酒楼了，我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小店，完全可以！”
孟睢远见还是有点小，从一开始沈溪就没打算小打小闹，他想要的是完全挣够可以不让进山打猎的钱，这会一听孟睢说，钱都够开一家大酒楼的钱了，当即道：“既然钱够，我们就把这店做成大酒楼样式，越大越好。”
孟睢完全惊住：“一上来就把步子迈如此大，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溪倒是觉得没什么：“开店免不了的两个局面，一个成功，一个失败，不同的是，小店小损失，小收益，大店大损失，大收益，既然要做就一次来个大的，亏了，我也就可以彻底死了这条心，赚了当然更好。”
孟睢一琢磨也是，与其开个小店每日费心费力的挣那三瓜两枣的，还不如一次赌把大的，亏了大家就趁早绝了这条路，赚了自然皆大欢喜。
他俩在一旁夸夸其谈，大刀阔斧地想施展一番抱负，桌上的“老年”三人组，默默吃着菜，默默听着，皆微微一笑。
年轻人就是朝气足，身上有一股敢于尝试的精神，有股敢拼敢闯的劲，有股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有股不怕失败的勇气。
说白了就是傻。
没经过世间艰辛，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美好，等真正施展起来，就知道里面的门道有多困难和辛苦。
但三人谁都没有开口打断他们的美好憧憬，年轻嘛，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梦想，总归家里不缺挣钱的人，让他们闯去呗，失败了回来还有人养，不担心。
沈暮一边用清水给秦毅涮菜，一边还颇为支持地怂恿道：“小溪放心去做，钱不够了尽管找舅舅要。”
秦毅在海外打仗十年，攒下的家底颇丰，现在这些钱全在他手上，足够沈溪拿去挥霍了。
但是沈溪摇摇头：“舅舅，我现在是周渡的人了，不能再管你要钱了，如果我这次失败了，往后你家里添两双筷子，让我和周渡两人不至于饿死就成。”
沈溪都这么说了，周渡哪儿能不表态：“就我在，永远都不会让你吃不上饭的。”
沈溪冲周渡笑笑，恍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朝厨房去：“说了半天，我的好东西还没拿出来呢。”
待他出来时，手里端的正是他今天挖的野菜，李鱼一见到他手中的东西，惊呼道：“小溪，你在哪儿挖到的这么多？”
“就溪边的田埂上。”沈溪随口解释一句，将篮子里的清洗干净的野菜挽成一小捆一小捆地丢到火锅中。
烫熟之后，他立马夹了一捆放在周渡碗中。
周渡看着碗里被煮得白白嫩嫩一节又一节全是茎的野菜，终于想起这是什么东西了。
大名鼎鼎的折耳根，又名鱼腥草。
他这个连青菜茎都不吃的人，像这种全由茎组成的植物，他是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沈溪像是不知道似的，劝道：“吃一口，很好吃的。”
周渡看了眼沈溪脸上怂恿的笑容，数了数这一捆折耳根一共有七根，轻轻挑了挑眉，将这捆折耳根全都吃下了肚。

第89章 夜谈
周渡不吃植物的茎是因为它又苦又涩，还不入味，跟吃草没什么两样。
但折耳根又不同了。
它不仅全是根，味道还带着一点点鱼腥气，习惯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不习惯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的。
周渡就属于吃不下去的那一类。
这一捆折耳根下肚，他的脸色当即就泛白起来，连喝了好几杯水，才将胃里那股翻江倒滚的难受劲给压下去。
沈溪眨了眨眼，惊奇地望着周渡：“你真的都给吃下去了？”
他以为周渡吃一口就会吐出来。
周渡仰头又饮下一杯水压味道，总觉得嘴里还漫着一股苦涩，苦涩中还透着淡淡的腥味，对着沈溪一脸的惊讶，淡淡挑眉道：“你喂的，怎么可以不吃。”
周渡神情不带任何情绪，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沈溪从他微挑的眉梢里察觉出一点不对劲，转念一想，周渡对他向来宽容，刚升起的那点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消散了下去。
“你最好了。”沈溪大概是看周渡真的不能吃，笑着又给他夹了些别的菜，让他好好的压压味。
李鱼他们几个是吃惯了折耳根的味道，正值初春时节，地里的野菜刚生长起来，这折耳根也才初冒头，根茎鲜嫩，在锅里煮一会儿，熟透后，蘸着碗底的调料，又香又脆。
沈暮看着一桌吃得开心的人，也挑起一捆被煮得熟透的折耳根，用清水涮掉它外面的辣椒后，放在秦毅的碗中：“平安，你也尝尝。”
秦毅没有拒绝，尝试着吃了一口，英挺的眉头旋即一皱，这味道他也同样不习惯，好在他在外面行军打仗惯了，什么难吃的都吃过，尤其是在海上这些年，再腥的鱼也吃过，这会这股淡淡的土腥味，还可以忍受。
慢慢地就将这一捆难吃的折耳根全给吃了下去。
沈暮待他吃完，好奇地问道：“味道怎样？”
说难吃也有点，说不难吃也还能忍受，秦毅用手帕揩了凯唇，勉强道：“还行。”
一句还行，沈暮便领悟到他意思，后面也不再让他尝试了。
这顿火锅除了不能吃辣的孟夫人和秦毅两人，其他人还是吃得较为满意的。
尤其是是孟睢，吃完后还拉着沈溪详细起开着火锅店的事宜来。
此事不聊则已，一聊起来两人就没完没了，从选址一路商议到装潢，真是恨不得立马飞奔回县城，现在就把店给开起来。
若不是到后面孟夫人的身子太困乏，孟睢扶着她进屋歇息去了，他们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去。
周渡左右无事，顺手就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到厨房清洗。
他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腕臂，站在洗漱台旁，拿着抹布，动作轻缓地洗着碗。
沈溪跟孟睢谈完，才想起来自己的碗还没洗，匆匆忙忙在围裙上擦拭了一下手，走到厨房，看见的就是周渡这副微微躬着身在厨房里洗碗的画面。
心里暖洋洋地欣赏了会，走过去挨着周渡，从一堆碗碟中取出一个，也拿抹布慢慢地洗着。
感受到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气息，周渡微微勾了勾唇角：“谈完了？”
“嗯，孟夫人困了，孟公子哄睡去了，”沈溪随口解释了一句，清洗干净一个碗后，又问周渡道，“你怎么跑来洗碗了？”
周渡将两人清洗干净好一摞的碗碟控水放回壁橱里，无所谓道：“帮你分担点。”
沈溪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听到耳中又觉得是一回事，没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周渡望着沈溪的笑容，自己心里也觉得舒心：“笑得这么开心，看来你们的合作谈得很愉快。”
说起这个来，沈溪面含笑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点点忧愁来：“这开店的事是不愁了，可你会不会觉得火锅里的菜色太单一些。”
沈家在桃源村来说，可以说是伙食最好的人家，也幸亏是离村里其他住户远，若是离得近，每日到做饭的时候，口水都要给他们馋出来。
就这样，今天做火锅备菜的时候，也才划拉出十几个左右的菜，导致孟睢都还没吃尽心。
在自己家这样简单还好说，开店这样简陋却是万万不行，而且他们开的店还不是一家小店，而是类似酒楼的大店。
县城里的酒楼，哪家不是光招牌菜都有好几个，莫说是其他菜色，少说也有三四十道。
就他们稀稀拉拉的这几道菜，也太难看了些，可他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还能怎么丰富菜品。
周渡拿着抹布擦拭着洗漱台和灶台见沈溪焦急的样子，安抚道：“你先别着急，你是做饭的，你一样一样慢慢想食材，总能再想出许多的。”
怕沈溪自己钻牛角尖，周渡又刻意提点了一句：“像你今日这折耳根就挺不错的，可能有人不喜欢吃，可也有喜欢吃的不是。”
周渡一开口，沈溪思绪清晰点了：“这个想法也不错，就是这折耳根只能在这个季节吃，过季就没了。”
沈溪说着思绪一转：“不过其他季节也有不同的野菜出来，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季节来指定菜色嘛。”
“像春天有荠菜；夏天有蒲公英，马齿苋；秋天有秋葵；冬天有乌塌菜……”
沈溪掰着手指头，把各个季节的野菜如数家珍般都倒了出来。
周渡时不时地在一旁夸赞提点道：“不错，顺着这个思路，你再想想除了野菜，山上是不是还有其他山货，比如……”
沈溪眼眸一亮，惊喜地脱口而出：“比如木耳、香菇、草菇、杏鲍菇……这些晒干还能储存起来，加在一起零零总总也有十几个菜色了。”
沈溪越说越兴奋，怕自己忘记，忙跑出厨房，去取了纸笔过来，将他们想的这些全都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左右看看，又嘟囔起来：“这样看青菜是够了，可肉菜好似又不够看了，除了鸡鸭鱼肉，还能添些什么？”
周渡的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注意到一碗今日沈溪杀野鸡时单独留出来鸡血，走过去，端过那碗鸡血，向他问道：“这鸡血你用来做什么？”
沈溪看着周渡手中的鸡血，把自己的想法道来：“明天做一道下饭的酸辣鸡血。”
周渡轻嗯了声，还不待他提点，沈溪就自己领悟到了：“鸡血，鸡血也是可以用来下火锅的吧。”
周渡含糊道：“都是用辣椒来入味的，应该可以。”
沈溪眼眸越来越亮：“鸡血可以，那同样的鸭血、猪血、羊血也可以。”
周渡赞同道：“是这个理。”
沈溪笔尖蘸墨，马不停蹄地又将这些记录下。
写着写着，他突然顿悟道：“既然鸡血可以用来下火锅，那鸡肠、鸡胗、鸭肠、鸭胗这些也是可以吧。”
周渡轻笑道：“你可以试试。”
沈溪的笔尾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了一阵，唇角微翘，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数十道菜品。
写完后，他看着密密麻麻挤满整张纸的一堆东西，松下一口气：“这下菜色总算是不寒碜了。”
周渡在一旁看着他纸上清秀的笔记，又给他提意见道：“除了在菜品上下功夫，其他地方你也要考虑周全。”
沈溪微微一顿：“其他地方，其他还需要考虑什么？”
周渡指着桌上用来做菜的一壶酒：“比如说酒。”
自古吃饭的地方就少不了有酒的介入，周渡稍稍一提醒，沈溪就立马打了个响指：“哎呀，差点把这个忘了。”
沈溪很快就把所有事都想周全了：“酒就让孟睢去联系酒家就可以了，其他的果酒我也会酿，自家的店需要，我今年就不把酿的酒给卖出去了，这样我们还能再赚上一笔。”
周渡静静听着他的安排，也不插话。
沈溪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店好像跟普通的小店完全不一样了，不像是一个古董羹店，倒像是一家正儿八经的酒楼了。”
他最初的想法，不过是开家可挣钱的铺子罢了，没想到这一通整下来，铺子铺得越来越大了。
周渡替他撩了披散在身上的发丝：“谁说古董羹就不能做成酒楼样式，没准你做成后，还能成为大庆一绝。”
周渡说得沈溪心中激荡不已，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想开一家闻名天下的酒楼，向世人、向那个人、向已故去的人，向小舅舅证明他可以，他可以将沈家的厨艺传承发扬下去。
可惜了。
沈溪放下笔，又揉了揉右手腕，心情渐渐恢复平静：“再说吧，能靠这家店挣到钱，可以让你不再去上山去打猎，我就很满足了。”
弄了半天，沈溪还是没有放弃让他吃软饭的想法。
周渡戳了戳沈溪的面颊：“就这么想养我，嗯？”
沈溪含笑道：“我不止想养你，我还想把你藏起来，可惜我没那本事，既不能养你，也不能把你藏起来。”
周渡轻笑道：“等你这个酒楼开起来了，你就可以养我了。”
沈溪摇摇头：“不能啊。”
周渡顿了顿身：“怎么不能？”
沈溪掰着手指头给他解释道：“我出资的五百两里，有三百两是你卖熊所得，还有一百两是你的聘金，还有八十两是小舅娘给的，这四百八十两都是你的钱，我自己只出了二十两，所以这个店是你的，以后我还得靠你养。”
“……”周渡，“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
沈溪不同意：“那怎么行，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不等他说完，周渡不悦道：“所以亲夫夫也要明算账？”
沈溪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话道：“当然不是，可这家里谁出力多，该是谁挣的钱，就是谁挣的钱。”
周渡抬了抬下巴：“家里你出力最多，钱自然也是你的。”
沈溪抿了抿唇，摊手道：“可我除了做饭，什么也没有做，怎么能说是出力最多的。”
“会做饭就是出了最大的力了，”周渡给予他肯定道，“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沈溪不信：“哪有那么夸张？没有我，你还可以找其他做饭的人啊。”
周渡见他不信，也不解释什么，看厨房里没有什么地方要收拾的了，走出厨房，转身问道：“回家吗？”
时间也不早了，沈暮他们房里的灯都熄灭了，就他们还在厨房里点着烛火聊天。
听到周渡的提醒，沈溪回神，收拾起桌上晾干墨的菜单，吹灭厨房里的蜡烛，留下一盏，拿着跟上周渡的步伐：“回。”
周渡与沈溪的新家虽说也修建了厨房，可新厨房沈溪总是用不习惯，为了省事，做饭依旧在沈家厨房。
新厨房也没有空着，用来烧个洗澡水什么的还是挺方便的。
今日两人都在厨房里待了不久，身上都是一股调料味，回到家，合力烧出一锅洗澡水来。
周渡提着水桶去水房给沈溪的浴桶里添水。
沈溪从房里取了两人换洗的衣裳出来，及时拉住添了水就要走的周渡，眼睛亮亮的：“一起？”
周渡的腰带被人勾住，不得不停下步子，回身看着望着他跃跃欲试的眼睛，微微勾了勾唇：“你怎么还没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沈溪第三次邀请他一起沐浴了。
周渡没忘，沈溪自然也没有忘，放纵道：“都说事不过三，前两次你都有理由拒绝了，这第三次你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以前的周渡隐忍克制，是尊重沈溪，现下他们成婚了，沈溪又主动送上门，周渡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放下木桶，关上水房的门，轻声应道：“行。”
沈溪的心砰砰跳了两下，将手中换洗的衣物挂在衣架上，走到周渡身后，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指尖搭在腰封上，轻柔道：“给你宽衣解带。”
周渡喉结攒动：“好。”
随着他这一声应下，他的腰封就到了沈溪手中，紧接着是外衣、里衣。
滚烫的水气缭绕，很快便将不大的水房给蕴得布满雾气，朦朦胧胧地叫人看不太清房里的情形。
水气醺得两人眼前都是模糊的，沈溪拿着雪白的帕子替周渡一下又一下认真地擦着背，下唇都快叫他咬烂了，失望地道：“就……就这样沐浴啊？”
周渡略感好笑：“不然？”
“不然……”沈溪心里升腾起一股希望来，头依靠在周渡的肩膀上，笑道：“不然我们做点开心的事呗。”
周渡偏头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唇角一扯：“如果你不介意浴桶散架的话。”
沈溪懊恼地拍了拍浴桶里水，使水花四溅开，散落一地：“都怪你，把浴桶做得这般小。”
周渡捏捏他被水气熏红的面颊：“不小了。”
这已经是他做得最大的一个浴桶了，再大存不住热气，里面的水很快便没了热度。
沈溪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就是借机发泄的他的不满罢了，这会没了脾气，把手中的帕子丢给周渡：“帮我搓背。”
周渡看着沈溪那被水气烫红的皮肤，在烛光下莹莹泛光，哑了哑嗓，答应下：“好。”
沈溪转过身去，倚在木桶边缘，后背放心地交给周渡。
周渡拿着帕子搭上沈溪的后肩，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身上一寸又一寸的皮肤。
周渡的动作太过温柔，导致沈溪觉得在挠痒痒似的，他咯吱笑了两声：“你重一点嘛，好痒。”
周渡无奈只得加重了些力道，望着因他用力而更加红的皮肤，他轻声问道：“这样？”
沈溪双手交叠靠在浴桶边缘，下巴放在手背上，舒服地享受着周渡的伺候：“差不多，只要不挠痒痒就行。”
周渡只得维持着这个力道，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快速消散的红印子。
待得沐浴过后，他又拆下沉溪的发带，柔和地替他清洗着满头青丝。
在周渡温柔的指法下，沈溪觉得他都快要睡着了只得不停地说话来打消困顿：“周渡，你伺候得好舒服，要是以后日日都有人这样伺候就好了。”
周渡淌了点水在他的发丝上，好笑道：“这么喜欢被人伺候，为何还要那么辛苦的去开店？”
沈溪不说话了，过了会他又道：“我出嫁那日，小舅舅要给我许多的钱，我没有要，你会不会怪我？”
周渡用手指替他梳着青丝：“为什么要怪你。”
沈溪抿了一下唇：“因为如果我接下那些钱的话，我们下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了，可我还是觉得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最踏实。”
所以现在这么辛苦，完全是他自作自受，曾经有个让他躺着过完人生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是他自己拒绝掉的。
周渡梳好他的青丝，用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拭着：“你自己心中不是有答案了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溪好奇道：“如果是你，这么大一笔钱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周渡裹好他的发丝，让他自己擦拭，他则是扯过衣架上的衣物，出了浴桶：“除了你，上天不会再给我任何馅饼了。”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沈溪开心地跟上他的步伐，衣裳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真诚地问道：“所以我是你的馅饼么？”
周渡微微垂眸，在他刚沐浴过，还殷红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肯定地回答道：“是。”
还不待沈溪攀上周渡的肩膀，周渡率先开口道：“回房点灯。”
点灯要做什么不言而喻，沈溪立即勾上周渡的脖颈，恃宠而骄道：“夫君，抱抱。”
周渡只得抱着他返回房里，点亮摆放在卧房里各个角落的烛火，一时间整个屋里都被烛火的光芒照得亮堂堂的，黑暗彻底被驱逐在门外，没有一丝可进门的缝隙。
在烛火的照耀下，沈溪那张被水气熏得薄红的面颊仿佛渡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使人挪移不开眼。
周渡情难自禁地吻上了沈溪的唇瓣，在他的唇齿间尽情的放纵着自己，不克制，不压抑，如同一只蓄势待发要吞噬羔羊的猛兽。
沈溪被周渡吻得难以呼吸，只有不停地喘息才能缓解。
窸窸窣窣的声音轻缓地在房里传开，房里的温度也不断在攀升，热度使得周遭的蜡烛都在加快燃烧。
灯芯摇曳间，周渡低头吻着沈溪，双手揽着他的腰，护着他一点点地向下倾斜，他的膝盖跪在床沿上，跟着沈溪要一同落下去。
沈溪的后背触到身后柔软的大床，手攀在周渡的衣襟上，原本应该无暇顾及其他的他，却在这时，不知怎的，一下子想起了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顿时浑身一僵，整个人莫名地生出些抗拒来。
他攥着周渡衣服的手一顿，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行，不行，不行。”
连着三个不行，周渡再不舍，也只得放开了他，硬生生压下所有的渴望，哑着嗓道：“好。”
就在周渡膝盖要从床沿上起身离开之时，沈溪又扯了扯他的衣服，眼角微微泛红道：“我说的不行是指在床上不行，又……又没说其他地方不行。”
沈溪凝望着周渡眼底的暗潮，心想，只要不是在床上，周渡就应该会有所收敛吧……
周渡挑挑眉，向他确认道：“你确定？”
沈溪坚定地点了点头，反正在床上他是怕了。
见他坚持，周渡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松开跪在床沿上的膝盖，抱起沈溪的整个身子，也没有再去寻找别的地方，就这样扣上了他的唇。
沈溪呆呆地任由周渡支配，在心里猜测周渡会找个什么地方。
书桌、衣柜、书架、还是窗沿？
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周渡的行动，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不对劲。
沈溪咽了咽口水，勾在周渡腰上的腿略略发软：“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吧？”
周渡挑着微红的眼：“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沈溪捏捏周渡结实的臂膀，“我就怕你抱不住我。”
周渡轻轻笑了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溪：“也对……”
话还没说完，也就说不出来了。
几次过后，周渡靠在他耳旁轻声问道：“行不行？”
沈溪已经累得没有任何力气了，整个人汗涔涔地埋在周渡的肩膀里，咬牙切齿道：“太行了！”
周渡得到自己预想的答案，也没打算放过他。
沈溪却是不乐意了：“休……休息了……”
“不成，”周渡无情地拒绝了他，“七根折耳根，你才第三根，还有四根呢。”
沈溪一瞬间就回忆起了他让周渡吃折耳根时的场景来，他就说他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这儿等着他。
三根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四根还让不让他活了！
沈溪磨了磨牙：“你小气！”
周渡抱紧他，任由他说。
沈溪苦不堪言，最后只得妥协道：“要不还是去床上吧。”
在床上他好歹还有个着力点，现在这样他全身都虚浮着，太难受了。
“不行，”周渡再次拒绝，“你刚刚不愿意在床上的。”
沈溪气得狠狠地咬住周渡的肩膀。
周渡痛得一个闷哼：“乖乖，你咬得太紧了，放松点。”
沈溪死死地勾住周渡的腰，又加重了点力道：“我就不，就允许你报复我，不准我报复你啊。”
寸步难行的周渡：“……”
房里妖精打架，房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该好好休息的豆包，在黑暗里闪烁着一双幽蓝的眸子，朝白天山上的方向而去。

第90章 寻找
昨夜两人玩闹到深夜才歇，翌日一早沈溪就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了。
周渡搂着他轻蹭了几下：“再睡会儿。”
沈溪还有事，轻轻推搡了周渡几下：“不行，我得起来熬制锅底了。”
孟睢就等着他把清汤的锅底做出来好回县城去，他可不能偷懒耗时间。
听沈溪这样说，还有点困倦的周渡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担忧地看着他的腿：“不累？”
沈溪在自己的腿上捏了捏，嗔了周渡一眼：“还有点发软，过会就好了。”
周渡打量他几许，大抵是真没在他脸上看到疲惫等不适，起身下床，打开装衣服的衣橱，替他取了一套衣物出来。
昨夜换洗那套，早就被他们玩得纵情时给弄脏了。
大概是年轻，适应能力也强，经过一次周渡的摧残后，这次沈溪就已经很能适应了，穿好衣服像个没事人似的就去厨房做饭了。
周渡收回担忧他的眼神，等他出门后，将房间收拾了一下，把昨夜两人弄脏的衣服拿出去洗了。
院子里打着一口井，周渡也不舍近求远，取了小凳子就坐在院中洗起衣服来。
洗衣服的时候，周渡忍俊不禁，这要放以前他莫说是洗衣服，就连衣服掉地上都不稀罕弯腰捡一下的。
现在洗衣做饭干家务，每件都做得有模有样，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有多难受，相反他还挺享受这种越活越像个人的生活。
或许他一直以来向往的就是这种普通且平淡的日子，只是从未被他正视过而已。
周渡洗衣服时，总觉得身边缺少个物件，他习惯性地朝一旁的脚边看去，没看见往日那团总爱黏着他的熟悉身影，眉端微蹙，在院子里四下搜寻着它的身影。
寻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周渡无端地有点急促起来，起身将房里每个角落都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后，迈步去往沈家厨房。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沈溪手中拿着些剔好肉的骨头，见他进来，眉眼弯弯：“正巧你来了，把这些拿去喂豆包吧。”
周渡的视线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听见他的话，心里蓦然一紧：“它不在你这儿？”
沈溪茫然道：“不在啊，它不是应该和你待在一起吗？”
“没有，”周渡言简意赅道，“也不在家里。”
沈溪奇怪道：“不在家里，也不在我这里，它能去哪儿？”
周渡神情稍显慌乱：“不知道，我去找找。”
说着，他就疾步出了厨房，在家门附近开始寻找起来。
沈溪觉察出不对劲，放下手中的骨头，饭也不做了，跟着周渡一起找起来。
两人在家门口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心里皆是一慌。
自豆包跟着周渡以来，一直都很听话懂事，很少有离开他们视线范围的，就算偶尔出去玩玩也是很快就会回家。
现在他们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有找到，很难不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渡眼底的焦虑愈发明显，沈溪心里也是焦急，他焦躁不安地揪了揪衣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宽慰道：“没准它跑村里贪玩去了，我们再去村里找找。”
周渡除了找也没有别的办法，闻言轻嗯了声，脚步一刻也不停地在村里寻找起来。
这时时辰也不早了，村里人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周渡和沈溪一出现在村里，就有人上前打招呼了：“周渡、小溪，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周渡和沈溪在村里人家的房檐下、院子里搜寻着，也没什么心思应付打招呼的人，随口道：“找豆包。”
村里人都知道周渡养了一条叫豆包的狼，这会儿听他们这样一说，立刻回过味来：“你家的狼丢了？”
“嗯。”周渡淡淡地应付了声，没有过多的言语。
倒是沈溪看着面前人，急中生智道：“钱大娘，你若是看见我家豆包了，知会我们一声。”
“成，”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钱大娘爽快地答应下，见他们着实很着急的样子，又道，“正好我会子没事，我帮你们一起找找。”
周渡的狼日日都要梳洗，一身银灰色的毛发长得可漂亮了，好认得很，找起来也方便。
人多力量大是谁都知道的道理，沈溪也没有拒绝：“谢谢钱大娘。”
钱大娘不在乎地摆摆手：“谢什么，找狼要紧。”
沈溪点点头，继续找狼去。
桃源村就这么大点，谁家拌两句嘴，几刻间都能全遍整个村子，更何况是找狼这样的大事。
周渡和沈溪找了没几户人家，村里就有不少人在帮着他们一起找了。
两人一直从村尾找到村头，越找心上越是慌乱。
周渡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微的薄汗，他紧抿着唇，脸上泛着冷俊，乌黑的眼眸里沁着寒意。
沈溪在一旁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扇着脸来缓解烦躁急切的心情。
如果村里找不到的话，他们就只得上山去找了，山上这么大，要找到豆包更是难上加难了，而况他们还不知道豆包是不是往山上跑了。
就在周渡蹙着眉，隐忍不发之时，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了一道全身灰扑扑，如同在泥水里打过滚土狗似的生物。
“嗷呜。”这条土狗，颤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小声地叫唤了一声。
“豆包！”听这声音，沈溪惊喜地冲了过去，眼眶泛红，又气又急地责问道：“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们了。”
周渡在看见豆包的那一刻，眼睛里聚集起的着急瞬间荡然无存，一直紧握着的手也有所放松。
他见沈溪冲了上去，便就没再迈步，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心上缺失的那块骤然间像是填补回来了一样，不再心慌。
等了一会，他等沈溪发泄够情绪后，冷漠吐出两个字：“回家。”
沈溪今天也是被豆包气得不轻，不嫌脏地首次在豆包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几下：“不打招呼出门玩这么久，回去你爹不揍你才怪！”
打完他抱起浑身脏兮兮的豆包跟着周渡回家了。
从村头一路走回村尾，村里不少人还在帮忙找豆包，沈溪抱着豆包冲他们每个人致谢道：“狼已经找到了，今天谢谢大家了。”
钱大娘看了沈溪手中的豆包一眼，惊奇好好的一条漂亮狼怎的出去一趟就变得如此狼狈，嘴上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找到就好。”
一回到家，周渡不由分说地就从沈溪的怀里拎出豆包，毫不留情地将它给丢到水桶里泡着。
沈溪看周渡这架势，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好凶啊。
要知道，豆包这会已经不是小时候巴掌大的模样，它已经长成一匹狼，一匹真正的狼。它若不是不乖，沈溪都抱不住它的。
而周渡两根手指就将它从他的怀里拎了出去，可见力道有多重。
豆包被周渡扔进水桶里，吃痛地翻滚了一下，使得水桶里的水全都四溅了出来。
周渡全程没有说话，挽起衣袖，不待豆包从水桶里爬出来，就在一旁的井里打出一桶水来，直接从它头上倒下去。
初春的井水还沁着刺骨的寒，周渡这一桶水下去，刚从水桶里爬出来一个头的豆包，立马就被水的冲击力又给浇回进桶里。
水桶不大，根本就装不下一个它，它只能全身蜷缩地躺在灌满水的水桶里瑟瑟发抖。
周渡发了狠似的，一桶接一桶地从井水里不停地打水不停地浇，直至豆包身上的泥浆被冲掉了大半，他才堪堪停手。
沈溪在一旁看着，待周渡发泄够了之后，上前劝道：“消消气，消消气，它肯定不是故意跑出去的，没准是遇到什么事才跑出去的。”
今天差点就找不到豆包了，沈溪还在帮这条傻狼说话，周渡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捏了捏沈溪的下巴：“都是你惯的。”
“好好好，都是我惯的，”沈溪凝望着周渡眼中的怒气，无法反驳，这个时候只有顺着周渡的份，担忧地看了眼还在冷水桶里泡着的豆包，“你看它也回来了，你罚也罚过了，是不是该捞起来了。”
再泡下去，可别给泡出病来。
“捞吧。”周渡触及沈溪眼中担忧的神色，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
沈溪一得到放松，立刻跑到水桶边，将被淋得不成样子的豆包捞出来，用帕子不停地替它擦拭着外面的毛发。
周渡用脚勾过一旁的小凳子，板着脸坐下去，沉静地看着沈溪给豆包打理。
周渡以前冷是冷了点，但从来没发过火，今天这场火不仅吓到了豆包，连沈溪都惊了一跳。
豆包伏在沈溪的腿上，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地颤抖着，看也不敢看周渡一眼。
许是许久没听见周渡说话，也没有再被摧残，它大起胆子瞄了眼周渡，瞄到周渡那张泛着冷的脸，又赶紧把头藏到沈溪怀里去。
一看就知是被周渡吓到了。
周渡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垂着眼，冷声道：“再有下次，就杀了煮狼肉吃。”
窝在沈溪怀里的豆包，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整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沈溪见状，有点心疼：“也没犯多大错误，就是跑出去贪玩了会，这不是又自己回来了嘛，你别吓唬它。”
“再说，”沈溪顿了顿，又道，“狼肉又苦又涩，不好吃的。”
豆包似乎是被安慰到了，停止颤抖，伏在沈溪腿上不动了。
周渡手撑在下巴下，眼眸注视到这一幕，抿抿唇道：“你怎么知道狼肉又苦又涩，你吃过？”
“我……”还不待沈溪回答，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豆包像是突然领悟到什么，直起了身来。
周渡状若无意道：“也是，狼皮剥得那么熟练，对煮狼肉肯定更得心应手，豆包喂得也差不多大了，也是时候……”
周渡的话还没说完，豆包就从他怀里窜了出去，一溜烟地跑回他平时待着的回廊上，趴在上面窝着。
沈溪手上一空，瞪了瞪周渡：“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把它都吓成什么模样了。”
周渡微凉的食指在沈溪的脸上掸了一下：“你今天没被吓到？”
“回来就好了，”沈溪没什么脾气，说完他又提醒道，“豆包着了凉，不能在地板上待在，会生病的。”
周渡收回手，淡淡应道：“知道了。”
说罢他便站起身，走到回廊上，单手将豆包拎到卧房，往床上一扔。
突如其来地被人扔在床上，豆包脑袋有点发懵，还不待它有所反应，一床厚厚的被子就压在了它身上。
沈溪重回厨房做饭去了，照顾豆包的活就落在了周渡身上。
周渡把豆包捂被子里后，也没有管它，锁上卧房门，去到一旁的沈家，直接踏进沈家药房。
从沈家药房出来的时候，周渡手中端着一碗，沈暮开的方子，李鱼帮忙煎制的风寒药。
周渡端着煎好的药碗走回卧房，从被褥里抓出被捂得昏昏欲睡的豆包，捏着它的狼嘴，把药全给它灌了下去。
药是强灌的，豆包不可避免地被呛了几下，但它触及周渡眼底的愠怒，不敢发火，只得委委屈屈地蹬着四个爪子，一点点地咽下这碗苦涩的风寒药。
等它把碗都喝下后，周渡又把它给塞回被褥里暖着。
一通操作下来，豆包似乎感觉出周渡好像不生它气了，讨好地用舌头舔了舔周渡的手背。
都过去大半天的功夫了，周渡心中的气也消散了，现在见豆包讨好他，也不再凶恶，指腹按了按它的脑袋，低声哄道：“睡吧。”
在周渡的安抚和药效的作用下，豆包很快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周渡待它熟睡后，拉开房里的暗门，走到侧边的小亭子里透气。
沈溪正在对着小亭子的窗户处切菜，看见周渡从房里出来，轻声问道：“豆包怎样了？”
周渡神情冷漠道：“灌了药，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溪抬眼瞧了瞧周渡脸上的神情，轻轻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切菜了。
沈溪刀工很好，切菜的时候，会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悦耳声，噔噔噔噔地听得人舒心。
周渡听着他切菜的声音，心情也跟着平复下来。
沈溪的速度很快，没多时面前一篮子的菜都叫他给切完了，他右手向旁一伸，要取碟子来装菜。
就在他取了碟子往回收时，不知为何他手上的碟子一松，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动作太快，周渡也没有看清碟子是如何落地的，他忙出声问道：“没事吧？”
沈溪呆愣地看了眼脚边摔得四分五裂的碎碟子，摇摇头道：“没事，没事，刚才手滑了一下。”
说着他就蹲下身去捡碎碟片了。
周渡从亭子里撑出去，从厨房的窗口翻进去，跟着蹲下身去：“我来捡就好。”
沈溪也不跟周渡抢：“我这里马上就好，捡完碎碟就能开饭了。”
周渡几下就将地上的碎片捡完扔进篓子里，清洗干净手：“我去叫他们吃饭。”
找豆包耽误得大家连早饭都没有吃，午饭也过了点，大家正饥肠辘辘着，周渡一去敲门，全都出来帮忙摆饭。
昨天的清油火锅底料还未用完，今日沈溪又熬了个大骨菌菇底料，两个锅底，让不能吃辣的秦毅和孟夫人两人也能尽情食用火锅。
经过昨晚周渡的提醒，沈溪今天没有做酸辣鸡血，而是将鸡血用来烫了火锅，味道得到大家一致的认同。
今天桌上的菜品丰富了些，且沈溪的手艺确实不俗，一个简单的大骨菌菇锅底都熬制让人口齿生津，就连周渡这个不吃辣的尝了滋味都说好。
沈溪和孟睢两人信心是更足了。
因此用过饭，孟睢就嚷着要离开。
周渡客气道：“再多玩几天？”
孟睢的面色一苦，忙推辞：“不了，不了，我还是早些回县城里把这开店的事给张罗起来，别等我孩子出来了，店还没有开起来。”
周渡也不管他是在这里待不住，还是真心想回县城里去开店，见他铁了心要走，也不多留：“路上当心点。”
“我知道，”孟睢说着扶起在一旁的孟夫人，小心翼翼地候着她上马车，转头还不忘对沈溪交代道：“我去县城开店的这段时间，你在家把这底料做得再精细一点，争取把我们沈记火锅店做成宝善县一绝。”
店还没开，饼就先画上了，沈溪应声道：“知道了孟老板，别的什么我不行，可这做饭我是一定能行的！”
孟睢这些日子吃了不少沈溪的手艺，更深的理解到沈溪的手艺有多高超，给他做喜宴那时，估计连一成功力都没有使出来，随手做的。
孟睢站在马车上拉着沈溪又聊了许多开店的事宜。
周渡没忍住直接打断了他：“再不走天就黑了，你说得这些完全可以书信往来。”
孟睢一瞧时辰，不再磨蹭：“那我走了，有事记得给我来信。”
话毕放下马车车帘，就催促着车夫赶紧启程。
送走孟睢这个话唠活宝，周渡觉得自己的耳根子都清静不少。
沈溪也是一身轻松：“终于走了，他再不走，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周渡笑着捏了捏他耳朵：“你找了他，恐怕这茧子是赖上你，消不掉了。”
沈溪耸耸肩，无所谓道：“以后少去县城就好，我就不信他的书信也和他的嘴一样话多。”
目送孟睢夫妻二人远去后，沈溪从屋里取出早上特意留的骨头：“也不知豆包醒了没，它的饭还没有吃。”
提到豆包，周渡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把豆包给锁房里了。
他接过沈溪给豆包准备的骨头，声音平稳道：“我去喂它。”
沈溪也没有怀疑什么，把骨头交给周渡后，就去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了。
周渡拿着骨头返回房里，豆包还如他走时那般窝在被褥里，没有动过。
周渡放下心来，捏了捏它耳朵，手还没触碰到，它便睁开了眼睛，显然早就醒了。
周渡挑了一块小骨头喂到它唇边，轻声道：“吃饭。”
豆包嗅到周渡手中骨头的香气，下意识伸出舌头来舔了舔骨头，就在他正要卷走的时候，它不知怎的，又停了下来，把头偏向一边。
不怎么想吃饭的样子。
“不合胃口？”周渡还是第一次遇见他不肯吃东西的情况，挑了挑眉，又重新给他挑选了一块带着不少肉的骨头：“这块吃不吃？”
豆包垂着眼看了看周渡手中诱人的肉骨头，不但没有伸出舌头来舔，还调转了整个身子，用尾巴对着周渡的手，一副拒绝进食的样子。
周渡皱眉想了想，问它道：“吃了药不舒服，不想进食？”
豆包没有回答，整匹狼都显得有点憔悴，有气无力地慢慢卧下身去，摊在被子里，拉耸着眼皮，盯着被子上的花纹，一动不动了。
周渡不知为何，竟然从它的神态中，感受到了一点伤心的气息。
一匹狼伤心个什么劲？
周渡不知它在耍什么性子，蹙了蹙眉，将手中的一堆骨头凑到它面前，最后一次说道：“吃不吃？”
豆包依旧不为所动，像周渡给它的不是肉骨头，而是一堆石头似的，一点都激不起它的食欲。
周渡见它是真的不吃，也不强求，取走放在它面前的肉骨头：“不吃算了。”
周渡试探地拿着肉骨头出房门，也不见豆包有所行动，知它是真的不想吃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将肉骨头拿回沈家。
沈溪看周渡原封不动地又把肉骨头拿了回来，蹙眉道：“没有喂？”
周渡摇摇头，把骨肉扔案桌上：“不吃。”
沈溪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生病了没有胃口。”
“不知道，”周渡也不清楚，就泡了一会水，也不至于要它的命，狼也不会如此脆弱才对，“灌了药，估计还没缓过来吧。”
沈溪抱着一挪碗碟进厨房，埋怨道：“也有可能是你今天凶它，吓到它了。”
周渡想了想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豆包，摇摇头道：“不至于。”
真要被吓到，早跑了，还赖在他床上装什么雕塑。
沈溪抱着碗碟要去开碗橱们，他用惯了左手，没经过思考地把手上的碗碟都放在了右手上。
结果居然是，他刚一打开碗橱的门，手上的碗碟也跟着落了地。
得了，这下碗橱白打开了。
周渡是从一堆碗碟落地声中清醒过来的，他看着一地被打碎的药碟碎片，眉梢一挑：“又摔了？”
沈溪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一地的碎片，眉心紧锁：“我也不太清楚，突然间它们就自己从我手里滑倒了。”
说着沈溪自己吓唬自己道：“现在还在过年，我们又刚成婚，这样老碎东西是不是，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有，”周渡蹲下身去给他捡碎碗片，安慰他道：“岁岁平安，是个好兆头。”
沈溪怀疑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按了按，左右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自觉自己想多了：“那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周渡捡干净地上的碗碟碎片，还残留着不少细小的碎片，他用扫帚扫干净，捏了捏沈溪的面颊，轻轻笑道：“小迷信。”
沈溪不服气道：“我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溪懒得跟周渡争论这个问题，又把话转了回来：“既然豆包没有被你吓到，那它怎么不肯吃饭。”
周渡回想了一下豆包那副挺伤心的神态，随便乱猜道：“可能失恋了。”

第91章 撞见
周渡说豆包失恋了，沈溪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豆包才多大一点，哪儿懂得找媳妇。
可是接下来的一连好几天，豆包都不怎么吃东西，就算是偶尔吃也是周渡捏着它嘴硬塞着喂进去的。
之前漂漂亮亮的一匹狼，日渐消瘦下来，瘦得都脱相了，哪里还有美感可言。
沈溪抱着轻得毫无重感可言的豆包，眼眶红红地看着周渡，稍显无措地问道：“它究竟怎么了？”
周渡也是一脸茫然：“不知。”
沈溪搂着豆包，心疼地给它顺了顺毛回想道：“好像从把它找回来那天起它就这样了，你说它会不会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事。”
周渡垂眸看着自回来后就一蹶不振的豆包，赞同道：“多半是。”
沈溪摸了摸豆包身上瘦出来的骨头，犯愁道：“可我们也不知它在外面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想帮它也找不到门路。”
周渡把豆包从沈溪怀中拎出来，放在地上，沉声道：“我看就是你把它宠坏了，现在才会经受不起一点挫折。”
手上一空，沈溪心下着急，看着沈暮瘫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豆包，埋怨周渡道：“你轻点，它现在都这个样了，你就不能对它好一点。”
周渡睨了沈溪一眼，没好气道：“好到都同吃同睡了，谁家的狼有这个待遇。”
沈溪被周渡说得自知理亏，低下脑袋，喃喃道：“我这不是看它这样，心疼它嘛。”
“你心疼我就够了，”周渡踢了踢脚边无精打采的豆包，“它，我来想办法。”
沈溪抬起头：“你能有什么办法？”
周渡垂眸，静默片刻，缓缓说道：“带它出去散散心，多出去走走，总比让它待在家里做条忧郁狼要好得多。”
沈溪一脸迷茫：“要去哪儿走走，远不远，要不要我备点干粮什么的。”
周渡有被他可爱到，指腹发痒地在他脸上轻轻按压了几下，轻笑道：“自然是去山上走走了，不然还能去哪儿。”
沈溪：“……”
沈溪眨了眨眼，顿悟过来，指着没什么精神气的豆包，震惊地看着周渡：“它都这样了，你还要它出去打猎，你……”
你还有没有人性。
后半句话，沈溪在周渡逐渐严肃下来的眼眸中，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周渡从上而下地凝视着沈溪：“狼生下来就应该傲世山林，而不是放在家里做一条看家狼，以前你纵着它我也不管，但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就只有把它当归山林了。”
周渡不清楚豆包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事情不是他和沈溪造成的，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事，让他和沈溪白白担心这么久，它若再不恢复过来，与其看着它在他和沈溪面前死去，让他和沈溪痛苦的话，还不如趁早放弃。
没准，回归山林的它还能有一条生路，毕竟它生来就该待在山林，而不是被人家养。
沈溪无法辩解，只得坐在床上，闷闷不乐地低垂下脑袋。
周渡取了弓箭出来，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板，手指无声地搅动着，一看就是一副不高兴了的样子。
他回想了一下，貌似自己刚才说得话还挺重的，惹得小孩闹脾气了。
周渡走过去，坐在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脑袋，哄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带豆包去山上放松放松，看看能不能让它好起来。”
沈溪闷声道：“我知道。”
周渡将他揽入怀，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就，”沈溪咬咬唇，心里很是愧疚道，“就觉得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明明你之前多次提醒我不要太宠着豆包，可我总是屡教不改，不听你话，导致豆包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的，”周渡搂紧他的肩膀，“你非要这样说的话，我也有责任，我只是提醒你，却从来没有阻止过你，可以说，今天这个局面，也是我一次又一次放纵的结果，不要自责。”
沈溪沉默着不说话了。
周渡摇摇他肩膀：“不要不开心，你要是觉得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也可以说回来，打我骂我都行。”
沈溪出声了：“好端端的，我打你骂你做什么。”
周渡轻笑道：“谁叫我娶了你，被你打骂是应该的。”
沈溪望着周渡：“谁家夫君若是被夫郎打骂了，是会被邻居耻笑的。”
周渡扬了扬下巴：“耻笑什么？”
沈溪老实回答：“懦夫。”
周渡轻轻笑道：“懦夫就懦夫，只要能让我夫郎开心，旁人说什么都行。”
沈溪想象了一下，周渡顶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被人说成懦夫的场景，也不禁笑出了声，用手肘捅了捅周渡：“你讨厌！”
周渡亲了亲他：“你不讨厌就行。”
沈溪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哄好了大的，又要哄小的。
周渡看着脚边的豆包，重新背上弓箭，向沈溪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到山上我可以给你猎。”
沈溪不是嘴馋的人，闻言，摇摇头：“没有，你猎什么我吃什么，你和豆包安全回来就行。”
周渡踢了踢豆包，示意它站起来跟上：“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今天先带它到山上去转转，看看能不能让它缓解缓解，不行，回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沈溪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如此了，你们早去早回，我在家给做好吃的。”
周渡也没打算在山里久待：“去去就回，勿念。”
说完，周渡就试探性地往屋外走。
豆包看着周渡背着弓箭出门，知道他这是要上山去打猎，迟疑了一下，还是拖着消瘦的身体，跟上了周渡的步伐。
沈溪望着豆包这一举动，惊喜地对周渡道：“看来它还是愿意跟你上山的。”
周渡跟着道：“看来还有救。”
“走了。”走出家门，周渡让沈溪止步，说了一句话，就带着豆包朝上山走去。
还没走两步，他就被带着属下在附近拉练的秦毅拦住。
秦毅抬手让正在锻炼的属下停下，向周渡问道：“又上山打猎？”
周渡低头看了豆包一眼：“带狼崽上山转转。”
话是这样说，其实也跟上山打猎没什么区别。
秦毅淡淡地扫了眼豆包，沉默片刻，他又道：“介不介意我们跟你一起上山转转。”
周渡向他身后十来个神色肃穆的护卫望去，这么多人一起上山，能打到猎？
周渡皱了皱眉，秦毅也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起初才会问他，是不是上山打猎。
好在周渡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想打猎，沉思了一会儿，便答应下来：“可以。”
秦毅得到周渡的同意后，当即放下了他那一脸的严肃，自来熟地拍拍周渡的肩膀：“走走走，让我这帮还海上漂了十年的属下去上山透透气。”
确实，对于一群十来如一日只看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走到陆地上看山看水更透气的事了。
周渡走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带路，时不时观察一下豆包，没见它消极到不想走路才放心下来。
一行人穿梭在上山的路上，显得十分沉默。
主要是秦毅和周渡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相互寒暄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渡想他与沈溪成婚了，秦毅现在怎么说也算他家半个亲戚，老不说话也不好，没话找话道：“你们在海外就只打仗？”
周渡主动问话，秦毅怔了一下，旋即回话道：“那倒也没有，打仗是顺带的，主要还是找人。”
周渡一直疑惑这点：“怎么不再大庆边境找，非要去海外？”
“各种阴差阳错吧。”秦毅苦笑了一下，没跟周渡多解释什么。
周渡点点头，是够阴差阳错的。不过若不是沈暮带着沈溪在桃源村这个小地方隐居，他或许也不能与沈溪相遇，缘分的事谁说得清楚。
秦毅说罢，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情难自禁的笑容：“不过，我这十年倒也不全然在做无用功，好歹也帮慕慕完成了一个心愿。”
是什么心愿，秦毅没有说，周渡也没有问。
这时他们已经从山下走到半山腰，周渡瞄了眼在前面草丛里好好带路的豆包，又转话问道：“除了找人和打仗就没有别的事了？”
秦毅手在腰间悬挂着的刀病上摩挲了会，开口道：“也不尽然，倭寇与洋人们把持海域就是为了掌握海运，不想让我们庆人与海外贸易，想以此扼住我们。”
海上贸易对一个国家的发展有多重要，周渡心里也清楚，不怪别人要联合起来把持海域。
秦毅轻轻嗤笑一声：“我既然有本事撕开了这个口子，自然也是有本事在里面分上一杯羹的。”
周渡眉梢一挑，恍然想起沈溪给他说过沈暮曾要给他一笔一辈子也用不完钱来，听秦毅这口气，这笔钱恐怕不止一辈子也花不完那么简单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秦毅索性挑明道：“你若有意的话，也可进来分些汤水喝喝，就算作是我这个舅娘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不用客气。”
这话再直白不过，只要他点头答应，秦毅就把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赠送与他。
周渡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他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豆包，初春山林里绿草如茵，他怕跟丢。
到了山间的豆包好似没有在家那般沉闷了，这会正在前面追着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鸡。
可能最近几天消瘦太多的缘故，它的整个身体都不如以前灵活了，扑野鸡扑了好几次都没有扑到，眼看那只被它吓得扑棱得乱窜的野鸡就要逃跑了。
周渡也不废话，握着弓箭的手一紧，在秦毅还没回神的时候，速度地从箭袋里勾了一支箭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那只即将脱离豆包视线的野鸡。
速度快得叫人乍舌，就连他们身后常年行军打仗的十几个军汉，都没有看清周渡究竟是如何拉弓射箭的，一时间惊叹不已。
秦毅直到周渡的箭射出去，准确无误地刺中远处那只野鸡，才堪堪回神，夸赞的话脱口而出：“好箭法！”
真的是好箭法，反应、速度、灵敏、准头没有一个有瑕疵的地方，完美得让人不忍目不转睛。
秦毅打了这么些年仗，也见过不少箭术出众的人，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箭射得这般漂亮还高超的人。
怪不得吴狄一直极力向他推崇周渡，就这漂亮完美的箭术不去军营，窝在这小山村做个猎户，太浪费，也太可惜了。
周渡被秦毅毫不吝啬的夸赞着，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收起弓箭淡淡回复秦毅刚才许诺的话：“喝汤什么的就算了，比起金山银山来，我还是更喜欢靠自己一箭一箭挣出来的铜板。”
秦毅听到周渡的拒绝，神情一愣，要知道在海运上莫说是喝汤，就算是能沾上零星一点关系，都能让一个普通人赚个盆满钵满了。
但听他听完周渡的解释，又不禁笑了：“跟小鬼一个性子，慕慕要把我的生意分一成干股给小鬼时，小鬼也说他还是喜欢靠自己双手挣出来的钱拿得更踏实。”
说完，他英挺的眼角眉梢带笑：“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鬼会那么喜欢你了，因为你们两个人身上有共同的特质，所以才会相互吸引。”
对于秦毅的话周渡既认同又不认同，他承认沈溪身上确实是有吸引他注意的特质，但他和沈溪在一起绝不是因为这些特质。
周渡不说了，秦毅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豆包见他追的鸡被熟悉的箭打死了，毫不犹豫地拖着野鸡返回到周渡面前。
瘦了之后的豆包眼睛显得更大了，这会它拖着野鸡回来，一双幽蓝的眸子抬眼望着周渡时，总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周渡弯腰取下它叼在嘴里的野鸡，没有吝啬地也揉了揉他的脑袋，以示夸奖。
得到夸奖的豆包又迈着瘦弱的身躯返回草林里继续寻找着猎物。
秦毅在一旁看著称奇：“你养的这狼也颇有灵性，在哪儿弄的？”
“它自己找上门的。”周渡随口解释了一句，收拾好弓箭，追上远去的豆包。
秦毅琢磨了一下周渡的话，就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了，当下也不再追问了，跟上周渡，继续道：“你若不接受我的好意也就罢了，这样吧，等我和慕慕从京城回来，不如你来我军营做个教头。”
周渡停了停步，没有关心什么教头不教头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和舅舅要离开桃源村了？”
“是啊，”秦毅点点头，“这新年一过，京城那边催着我回京述职，况且我跟慕慕耽误这么些年，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其实到他们这个年纪，成不成婚都无所谓了，可他不愿意委屈他的慕慕，既然他军中人都知道他有一位夫人，他也该把他的夫人带到他们面前亮亮相了。
周渡闻言祝福道：“祝你们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周渡还是第一个祝福他和沈暮的人，秦毅眉梢浮上喜色：“多谢，还得麻烦你和小溪跟我们去京都喝杯喜酒。”
沈暮的婚事，沈溪是肯定不会错过的，周渡不假思索答应下：“这是自然。”
说完这件事，秦毅又把话给转回来道：“那教头的事，你可答应。你这一手好箭术放在桃源村这个小山村，太埋没了，去我的军营，不用担心我会亏待你。”
周渡上辈子就是教人射箭的，对再次去教人也不抵触，枕边还有个使劲吹枕头风不希望他在山林提心吊胆打猎的沈溪，答应秦毅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秦毅有钱，不用担心他付不起教习费，可他才跟沈溪成婚没多久，眼下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答应下来，就必定要去军营，去了军营，就不能日日见着沈溪了。
周渡犹豫了一阵，模棱两可道：“再议。”
周渡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落在秦毅耳中就还有希望。
秦毅又不是个笨人，揣摩几下就知道周渡为何这样说了，笑道：“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你与小鬼两人才成婚不久，该是多相处的时候，挣钱的事不着急。”
秦毅明白就好。
周渡跟秦毅说话的这阵子功夫，豆包又扑了几只野鸡，万物复苏，春日里不少野物都出来晃荡了。
许久没在山林间荡漾过的秦毅属下们，早就按耐不住在山林间追鸡撵兔起来，他们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军中好汉，打猎对他们来说难度也不大。
棽山上就属野兔繁殖得最快，因此他们不大会功夫就找到不少野兔。
往天周渡跟着豆包出来，豆包也找最容易捕捉的野兔下手今日不知道怎么会事，就追着野鸡不撒手，周渡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出手帮它解决两只快要逃脱的野鸡。
没多久，众人手中皆是满载，就连秦毅手中都提着两只肥硕的野灰兔子：“回去让小鬼做两个拿手好菜，也好让我这帮属下开开荤。”
周渡嗯了一声，正要去唤豆包回去了，一转身，却不知道豆包发了什么疯，往山林里窜了进去。
周渡无奈只得带着秦毅他们跟上它，看它究竟要去做什么。
没走多久，周渡就看见前面绿树成荫的树林里又出现了一团熟悉的雪白团子。
那团雪白团子又在追一只颜色艳丽且漂亮的锦鸡，但这次的锦鸡可不如上次的那只愚笨，扑棱着翅膀，几下就窜进了深深的草木间，不见了。
一身雪白绒毛的团子在草林里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它心仪的猎物后，整个团子都有些不开心，爬上不远处的树枝，坐在上面，雪白的尾巴一扫一扫，像是在等待猎物的重新出现，又像是在郁闷。
豆包又跟上次一样，停在那团雪白团子不远处的草林里，静静地观望那只雪白团子。
它见雪白团子没有抓到猎物，神情失落地坐在树枝上郁闷，转身朝一个提着野鸡的军汉走去。
咬着他手上的野鸡扯了扯。
军汉不明白它的意思，正茫然着，周渡向他解释道：“它让你把它的野鸡放下来。”
军汉听罢将手中所有的野鸡全都放了下来，摆在豆包面前。
豆包在一堆野鸡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只颜色最漂亮的野鸡，小心翼翼地叼起这只野鸡，走到那只雪白团子坐着的树下，放下野鸡，看着那只雪白团子，小声地嗷呜了一声。
雪白团子看到突然出现的豆包还惊了一下，正要窜到一旁的树上去，就见豆包在它面前放下了一只漂亮的锦鸡。
雪白团子：“……”
雪白团子静静地盯了一会豆包和野鸡，即将要离开的身子又顿住，重新坐回树杆上，只不过它那低垂下的尾巴，无声地在背后翘了起来，尾尖轻微扫动，莫名地显得傲娇起来。
两只动物怎么交流的，周渡也无从得知，最后只见豆包失魂落魄地走回来，那只雪白团子也没有去取它放在地上的野鸡。
周渡看着走回来的豆包神情又恢复到之前那副干什么都不得劲的样子，心下什么都明白了。
好笑地踹了豆包两脚：“没出息的玩意，怪不得被嫌弃。”
豆包耳尖颤颤，整匹狼都拉耸着趴在周渡脚上，一副想在周渡这里寻求安慰的模样。
周渡偏不遂它的意，从它的肚皮下收回脚，还在他的腿上轻踹了两脚：“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人家能看得上你才怪。”
周渡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对它教育道：“真正的狼应该是强悍无所畏惧，横行山林，有一颗睥睨一切的强者心态，而不是像你，伏低做小，为小情小爱要死要活，别说是人家看不上你，就连村里的大黄也看不上你。”
李鱼家养着一条母狗就叫大黄，长得有点漂亮，是村里所有狗的梦中情人，它很喜欢豆包，总想跟豆包亲近，但周渡和沈溪觉得它还小，等等再说，李鱼就不再把它牵来沈家。
周渡说完也不管豆包有没有听懂，整个人都觉得十分好笑地往山下而去。
没想到他随口一猜还真猜中了，这头傻狼还知道给自己找个漂亮媳妇。
可惜它媳妇看不上它。
豆包看看还坐在树杈上的雪白团子，又看看下山而去的周渡，最终还是三步一回头地跟上了周渡的脚步。
周渡带着秦毅他们回到沈家，便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跟沈溪分享道：“你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沈溪正在厨房里洗菜，听见周渡这话，张口就说：“瞎说，我都没生过孩子，哪儿来的儿子。”
周渡也不解释，等了等，果然，没多久之后，沈溪洗好菜，抬起头，朝周渡问道：“你说的是豆包？”
周渡给沈溪递过去一个装菜的篮子，笑道：“不是它还有谁。”
“不能吧，”沈溪把洗好的菜一点点地装进菜篓子里，指尖不舒服地颤了颤，“它才多大啊，就知道找伴侣了？”
周渡见他不信，把在山上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说给沈溪听。
沈溪整个人也是乐得不行，脸上笑意满满：“还知道用野鸡去讨好呢，看来也不笨。”
周渡不认同：“就是方法没用对，人家明显不喜欢讨好型的。”
沈溪倒觉得没什么，又找出几块骨头来塞给周渡：“先讨好再说嘛，我起先接近你的时候，你不也傲娇着。既然知道了原因，你去想办法让它吃东西，不吃饱怎么追媳妇。”
周渡接过骨头，笑了：“我跟它可不一样。”
沈溪推着他出去：“是是是，你是被追的那个，可有傲的资本了。”
周渡被他催促着，无奈只得先去院里喂豆包。
沈溪等周渡出去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池边，伸出右手去捡了一个他刚洗好的土豆，轻轻一握，果不其然，手腕处在轻微地颤抖着。
他脸色瞬间煞白，土豆跟着也落了地。

第92章 梦魇
周渡拿了骨头，重新走到院中，找到从山上回来就没精打采瘫在地上的豆包。
果不其然，东西摆它面前，它又不吃。
知道缘由的周渡也不着急，从屋里找出一块雪白的兔皮，揉成一个白团子丢在它面前。
而后，一支箭矢精准地落在这团被揉成个团子的兔毛身上。
原本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豆包，看见箭矢穿过白团子身上时，立刻着急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冲周渡紧张地嗷叫了一声：“嗷！”
周渡用脚尖点了点摆在地上的食物，用再直白不过的表达方式告诉它：你不吃东西，就把你喜欢的人杀了。
豆包领悟后，整个身子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冲到周渡脚边的食物处，把所有的骨头都给吞吃入腹了。
吃完乖巧地坐在周渡面前，用一双幽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周渡也只是恐吓恐吓它罢了，见它肯吃东西了，就把地上的兔皮和箭矢收了起来。
周渡在做这些的时候，豆包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像是害怕他上山打猎一样。
周渡暗暗觉得好笑，人都还没追到，就惦记起来了。踹了它两脚，示意它不要挡路，把弓箭放回库房，收拾好，没有再上山的打算。
豆包见此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找了个地上趴着，整匹狼瘫在地上继续一动不动当个物件。
只要它肯吃东西，不用绝食来作死，周渡也不怎么想管它，任由它在地上瘫着。
或许是沈暮即将回京成婚的消息刺激到了沈溪，接下来的好些天里他做的菜，不是忘记了放盐，就是盐放多了，人也经常有些恍惚。
周渡默默看在眼里，但此事事关秦毅和沈暮，他虽说和沈溪成了一家人，但有些事也不好过多地干预。
毕竟沈暮一手把沈溪带大，不是父子也亲如父子了，如今这半个父亲即将成婚，心里不舒服，闹闹脾气也正常。
解铃还须系铃人，沈溪心里这个结还得沈暮亲自来解才行。
一桌子人沉默吃了好几天食不对味的伙食，沈暮终于忍不住温柔地开口问道：“小溪，你是不是不愿意舅舅成婚？”
沈暮说完，一桌人都齐齐看向了沈溪。
沈溪愣愣地回复：“啊？”
沈暮放下碗筷，权衡利弊一番后，缓缓道：“你若是不想舅舅成婚，那这婚事就作罢吧，我跟平安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秦毅听得心间蓦然一梗，闷闷地吃着一盘放多了醋的青菜，一点也不嫌酸。
沈溪听沈暮说完，立即否认道：“我没有不愿意小舅舅你成婚啊，你为什么这样想？”
说着他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紧盯着他，咬了一下唇，又问道：“你们不会也以为我会不愿意小舅舅成婚吧。”
周渡轻轻颔首，最近除了沈暮的事是大事以外，家里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就连豆包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开始吃东西，身上的肉也慢慢补了回来。
他想不到除了沈暮成婚的事，还有什么事能够扰乱他的心神。
“没有，”沈溪收回目光，淡定地吃着自己碗里饭，“你们想多了，小舅舅和平安舅娘两人意笃情深，成婚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为什么会不同意，我不仅要祝福你们，还要喝你们的喜酒呢。”
沈暮蹙了蹙眉：“那你为什么这几日……”
话还没问完，一旁的秦毅就被青菜盘子里的醋给酸到，牙疼得嘶了一声。
沈暮只得放下询问沈溪，转身看向秦毅：“你怎样了？”
秦毅吐出嘴里酸得不成样子的菜，摇摇头道：“没事。”
说完他看向沈溪，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反对我和慕慕成婚？”
沈溪肯定地点头道：“不反对啊。”
秦毅紧张地神情松了松：“你不反对的话，我和慕慕就这样定下了，往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上刀山下火海舅娘都能给你办到。”
“嗯，”沈溪应下后，三两口吃完碗中的饭，一点也没有觉察出今日的菜哪儿不对劲，放下碗，见桌上无人在吃饭了，问道，“你们还吃吗，不吃我收桌了。”
桌上的菜不是酸的就是咸的，除了沈溪旁人都没动两口，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无法下口，比啃干馒头还难难以下咽，听见他这话，李鱼赶紧摇头道：“不吃了，不吃了。”
沈溪也没有多问他为什么不多吃点，收拾好桌子就回厨房清洗去了。
李鱼望着沈溪的背影，嘟囔道：“还是怪怪的。”
周渡眉梢一挑，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说沈溪是为了沈暮的事而在郁郁不乐的话，那现在沈暮把话挑明开了，他为什么还会烦闷。
看来，心结并未打开。
周渡沉思了会，淡淡道：“我回去与他说说吧。”
沈暮还是有点自责：“若小溪真的不愿意，也不用勉强，我没什么的。”
秦毅握住他的手，给予他肯定道：“我们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小鬼愁成这样，他若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一定是有别的事，让周渡回去好好与他交交心，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
李鱼也在一旁紧跟着说道：“师父，你别担心，小溪素来最疼你，不会不让你和师娘在一起的，一定是有其他的什么事。”
沈暮皱眉道：“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就算有不开心的事，很快就好了，现在这都第几天了，他不说来，我们怎么帮他解决？”
李鱼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渡身上：“让周渡用美男计试试，小溪最喜欢他了，他使出这一招，肯定什么都说了。”
李鱼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敢说了。
周渡也不跟他计较，起身回自己家去。
李鱼见他离开，趁机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周渡整了整衣袖：“回去准备准备。”
至于准备什么，周渡没有说。
李鱼自动默认为他采取了自己的意见回去准备美男计了，识趣地没再追问。
周渡回到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收拾了一番家里，取出他放钱的钱匣子来。
沈溪忙完厨房里活，回到房里就连周渡拿着钱匣子在数钱，愣了愣，轻声问道：“你突然数钱做什么？”
听见沈溪声音，周渡抬起头来，拍拍床边空余的地方：“过来坐。”
沈溪走过去坐下，不解地看着周渡清点钱匣子里的钱。
周渡清点好钱之后，把钱匣子推到沈溪面前，一笔一笔地给他说道：“我之前去剿匪得到了二百两，取你聘礼花了一百两，剩下零零总总又花了六十两，我原先还剩六十两，总共还有一百两，都在这里了。”
沈溪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还是不明白周渡给他说钱的事干什么。
他这样乖巧地默默听他说话的样子，周渡好几天没有看到了，心尖微痒，伸出手就将他抱在自己腿上，搂着他，哄小孩似的说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上山打猎么……”
话还没说完，沈溪抢话道：“不是不喜欢，是怕你遇上危险，那山那么大，万一那天你走丢了，我连找都找不到你。”
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方法就是他跟着一起去，可有他在，他就是个拖累周渡的累赘，怎么都不能两全其美。
“好好好，”周渡也不跟犟，“不管是危险也好，还是其他也好，你说的话我都有听进去，所以这些日子来，我都有计划地在存钱。”
沈溪问：“存钱做什么？”
周渡松开抱着他手，在他面前画了一下，慢慢说道：“你也清楚，我除了箭术稍好些外，其他什么都做得马马虎虎，做生意也不成，我若不打猎，我拿什么养你啊。”
沈溪抿了抿唇：“我不用你养，我自己也可以养活自己，还能顺便养活你和豆包。”
“嗯，我的小夫郎很厉害的，什么都会，”周渡也不跟他争，继续道，“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原先是打算多攒些钱，在镇上或是县城多置办些宅子铺子的租出去，这样我就算是不打猎家里也能有进项。”
沈溪乌润的眼睛转了转：“这个法子好，很适合你。”
周渡也觉得像他这样什么也不会的人就适合坐等收租：“原本打算这几日就带你去镇上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先买下来，总比银子放在家里锈化的好。”
沈溪点了点头：“挺好的啊，我随时有空，随时都能去。”
周渡苦笑了一下，按住他：“乖乖，你是不是忘了舅舅要成婚的事了，我们若把钱拿去买铺子了，这一路去京城的花销怎么办，还有我们现在成家了，也得给舅舅准备出一份像样的贺礼出来吧。”
沈溪拍拍脑袋，后知后觉道：“对喔，我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我这里除了给孟睢的五百两开店钱外还余下六十两，我们两加一起也才一百六十两，够吗？”
沈溪私心里觉得是不够的，他成婚小舅舅可是肯拿出海运一成的干股来给他做嫁妆，虽然他没有要，可这份心他领了。
现在轮到小舅舅成婚了，和他成婚的人还是个有金山银山的国公爷，他们手里的这点银子，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能置办出个什么像样的贺礼来？
“够不够，我来想办法，”周渡真正想说的又不是这个，引下话道，“乖乖，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多言的人，我现在把我心里的想法毫不隐瞒地说给你听，作为交换，你能不能，也把你心里的事说给我听听。”
沈溪刚想问你能有什么办法，就听见周渡后面的话，心里一个咯噔，心里慌了一下：“我没什么事啊？”
周渡也不逼他，再次问道：“真没有？”
沈溪摇头道：“真没有。”
“好，”沈溪这样说，周渡就这样信了，他吻了吻沈溪发丝：“既然心里没有事，那就开心点好不好。”
沈溪心里慌得更厉害了：“我没有不开心。”
“嗯，”周渡顺着他，“你没有不开心，你只是做菜把糖放成盐，把酱油当成醋，辣椒和孜然混淆着炒青菜。”
沈溪一脸迷惑：“有吗？”
周渡低垂下眼看他：“你觉得没有吗？”
沈溪这几日活得稀里糊涂的，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自己都炒过些什么菜，放过些什么调料。
“小迷糊，”周渡见他自己都不记得这些事了，也不打算与他细究，拍了拍他的脑袋，哄道，“不记得就算了，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好。”沈溪说着搂上周渡的脖颈，“我要抱着你睡，抱着死死的那种。”
周渡把床上的钱匣子移走，带着搂着他不撒手的沈溪，往床上一滚：“那天晚上没给你抱？”
沈溪点点头：“也对。”
周渡没再见沈溪患得患失的模样，搂着他满足睡去。
前半夜好眠，后半夜的沈溪是被噩梦和身体上的疼痛给惊醒的。
房里点着的油灯还剩了盏最大的在燃烧着，微弱的灯芯在黑暗里跳动着，竭尽全力地在阻挡着黑暗的侵蚀。
沈溪松开搂着周渡的手，借着这微弱的灯火看了看自动在颤抖的右手，五个指尖钻心地在抽疼着，一跳一跳地仿佛有人在拉扯他的手指。
他动作轻缓地从床上摸索着下去，松开手腕上的丝带，那股钻心的疼痛感顿时密密麻麻地倾轧而来，疼得他全身冷汗外冒。
不敢再放松，重新把丝带绑回去，拉得更紧了些，那股令他喘不过气来的疼痛才有所放松。
他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因疼痛而溢出来的冷汗。
彻底睡不着了，他索性也不睡了，穿上衣服，举着油灯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向隔壁厨房而去。
点上厨房里的油灯，看着昨晚还剩了些的菜，想起周渡与他说的话，他拿筷子尝了尝。
“呸，什么味儿？”只尝一口他便全给吐了出来，太难吃了。
怪不得周渡会说他在不开心了，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沈溪咬了咬唇，倒掉所有的剩菜，决定重新做一桌对味的饭菜出来。
他从菜篮子里取出菜，用左手取出菜刀，正要去切菜时。
右手指尖又在轻轻抽痛了，他想了想，赌气似的把刀换到了右手，握着刀的手果然抖得更厉害了。
沈溪脸色煞白，用左手打了右手：“有什么好抖的，我养了你十几年，如今连个刀都拿不稳了吗？”
右手没有回答他，只是抖得更加厉害了，明显都在摇晃了。
“你不拿刀，我偏要你拿刀，”沈溪这会也倔起来，自己跟自己怄气起来，握紧刀柄，推过案板上的菜，颤巍巍地切了起来。
每切一下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并伴随着刺骨钻心的疼，他还没切好一颗菜，全身就被汗水给浇透了。
唇色都疼白了，手别说是握刀，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他疼得只能扔掉手中菜刀，全身弓起蜷缩在地板上才能得到片刻的缓解。
躺在木制地板上，他望着那柄被他丢到地板还在蹭蹭发亮的菜刀，看向自己还在轻颤不已的右手，无声地红了红眼。
难道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小舅舅说过好好养着，养他个十来年就能恢复。
他十年如一日地带着固定筋脉的丝带，再不方便，再不舒服，都没有取下过。
这十几年来，能不用右手就尽量不用，做什么都由左手替代。
为了让左手运用得更灵活，他学着用左手穿针引线，用左手学木工，什么苦都吃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右手能够恢复，他不至于手感太生疏。
十几年过去，他也只用了一次右手，可也还是不行么？
沈溪闭了闭眼，躺在地板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划过，绝望而又无助，那他吃这十几年的苦又有什么意义。
梦，早在十几年前就碎了。
是他一直沉寂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没醒过来。
自那晚周渡和沈溪说了些话后，沈溪确实是恢复了些，做菜的手艺又恢复了过来，人也不再恍恍惚惚的，时常也会说说笑笑，仿佛真的没有事了一样。
只有周渡这个枕边人发觉出一点不对劲来，沈溪好像有点少眠多梦，时常半夜会惊醒，早上醒来不见人。
问他，他又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起夜跟早起惯了。
没了办法，周渡只得去向沈暮讨要些安神香点在房里，以期待他能够睡得好些。
可惜还是没怎么有用，第二日一早起来枕边还是凉的，人都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周渡起床，揉着还昏昏欲睡的毛侧额，看着点在角落里的安神香，无声地挑了挑眉。
他一共点了三支安神香，就连豆包都睡得死死，沈溪是怎么从这安神香的催眠里醒过来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如果说之前周渡只是怀疑的话，现下周渡已经很确定，沈溪一定是有什么事给瞒着他。
周渡起床，没急着去山上打猎，想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沈溪。
人还没问到，门外就来了信使，给他们带来了孟睢的信。
厚厚地一沓，比书还厚，两人以为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急着拆开。
等忙完一天的活，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周渡和沈溪两人在房里拆开了这封厚厚的信封。
结果里面除了信，并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沈溪一张纸一张纸地查看起来，屋里不禁嘟囔道：“他这未免也太能说吧，你看这每日见了什么人，买什么菜花了几文钱都一一写在了上面，看完他这一封信怕是得天亮去了。”
周渡笑着捏了捏他耳朵：“我就说你找了他，这耳朵上的茧子好不了吧，就连书信也躲不过。”
沈溪一张一张，一目十行地看过书信，挑选出有用的信息，没用的信息直接过滤掉，虽然嫌弃他费劲，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诓我们，这每笔的费用都记得清清楚楚，店铺交给他，我们也放心。”
周渡指尖在信纸上点了点：“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他知道你想要的什么，跟这种人合作通常都是两个下场，第一个双赢，第二个赔死你，取决他怎么选。”
沈溪看完所有的信纸就总结出几行字：店铺已经筹备完毕，现在就等着你的调料投入。
他收拾起所有的信纸，朝周渡问道：“那你觉得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目前来看是前者。”沈溪身后站着秦毅，给孟睢十个胆子也不敢坑沈溪。
沈溪点点头，眼底有些黯淡：“这就够了，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没准你以为会好的事一直都不会好，没准你以为坏的事不一定永远都会坏。”
周渡略略疑惑：“怎么突然变得这般严肃了？”
沈溪用胳膊肘捅捅周渡：“我哪有，我这不是在说生意上的事，肯定是要严肃一点才好，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嘻嘻哈哈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周渡凝望着他的眼睛：“是吗？”
沈溪被周渡看得心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了压惊，肯定道：“是啊，不是生意上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周渡收回目光，轻笑道：“没什么，就是你突然这样懂事，有点不习惯。”
沈溪站起来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
“没有，”面对他的追问，周渡只得否认道，“是我说错话了。”
沈溪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忙了一天，又看了半夜书信，沈溪这会也不禁打起瞌睡来，爬上床，扯过被子，闭上眼催促道：“睡了，睡了。”
周渡抱着他，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如前些天一样，每天的前半夜好眠，到了后半夜沉睡中的沈溪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耳畔永远都是永无休止的争吵声，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扎在他心尖上。
“我们沈家的传承你永远也别想学去，你这个贪心不足的无耻小人。”
“眼下岳父岳母已不在了，你不把传承给我，谁能帮你顶起沈家，靠沈暮吗，他一个做菜就弄乱厨房，跟灾难一样的人，岳父岳母为了让他能够有一技之长，只能送隔壁去学医，如何传承沈家？”
“还是说，你想把沈家的传承交给住在地窖里的，我们的儿子？”
“够了，你别说了，你们父子两我谁都不会给，他身体里留的是你的血，一样的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朝朝，眼下除了我这个沈家大徒弟能帮你传承沈家，没有别人了，你不把菜谱交给我，能交给谁呢？”
“会有人的，会有人的，会有人的，我就算是把菜谱传到外面去，也不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梦里到处充斥着男女声疯狂的争论声，沈溪整个人都被陷在梦魇中，浑身颤栗地出不来。
黑暗仿佛要将他永远给吞噬掉，他找不到出路，也看不见一丝光，只有把自己全身蜷缩起来，才能阻止那些恐惧。
不知道绝望了多久，头顶的黑暗的天空突然明亮了起来，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出现在明媚到刺眼的天空上，他仿若神明一样地开口：“小溪，舅舅来接你了，出来。”
正当他爬一步步爬向那道光明的时候，那凶恶的男女声音又传了来：“你就算带走了他，也不能把沈家的传承交给他。”
“凭什么不能？”
“就凭你没有资格！”
“笑话，我乃沈家第十六代嫡子，我没有资格，天下谁有资格！”
“小溪，跪下给我磕头，至此你跟舅舅姓，沈家第十七代传人以后就是你。”
他的头磕了下去，一只巨大无比的脚也落了下来。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难以承受的痛楚自右手上传来，他只听见一道无情的声音：“现在没资格了。”
梦里的痛苦仿佛拉扯到了现实，噩梦和疼痛一下子惊醒了沈溪，他正要起身擦汗，却对上一双深邃润黑的眼睛。
瞬间，他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第93章 回忆
周渡深邃似海的眼睛自沈溪睡下那刻就没阖下过。
他想看看沈溪究竟在隐藏着些什么。
跳跃的烛火下，沈溪的睡颜是那么的安怡恬静，眼睫乖巧地贴在脸上，沁红的唇瓣慢慢的吐息着，睡得很沉，宛若一切都很好。
仿佛一切的不安，一切的不对劲，都是周渡自己臆想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任何事发生。
周渡也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就在他半阖着沉重的眼神，即将入睡时。
窗外有轻微的风响声传来，伴随着淅沥沥的春雨，潮湿粘稠得犹如给屋里蒙上了一层油布，沉闷窒息。
他怀里本来睡得呼吸匀称的人突然呼吸加重，躺平的身子忽然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就连轻吐息的唇辨都在轻微发颤。
若不是他还紧闭着眼，完全就是一副恐惧到极致地模样。
周渡被这一变故惊醒，他伸出手去拍拍沈溪的后背，想要安抚他。
谁知他的手还没触碰到他背上，他嘴里就一直喃喃地说着疼。
声音很小，小到若不是房里此时寂静无声，周渡都不一定能够听得见。
他收回刚伸出的手，低声问他：“哪儿疼？”
不知道陷入梦魇中的沈溪是听到了他的问话，还是在无意识地呢喃，他竟然真的回答了周渡：“手……手疼……”
听见他的回答，周渡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紧护在身前的手上。
左手没有任何异状，安静地抓着衣摆，右手却出现了明显的不安分，不仅手腕在轻轻颤抖，本该安分的指尖也会时不时地跳动几下。
看得出来这跳动应该是抽疼的，因为指尖没跳动一下，沈溪的眉心便会蹙一下。
这是极度不舒服和疼痛出现的征兆。
周渡虽然没见沈溪使用过右手，但这会他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了。
沈溪为什么要常年右手带着丝带，连睡觉也很少有放下来过？
他真的是左撇子吗？
这些疑问只是在他心中刚一划过，他心里就好像有了数。
还不待他把沈溪唤起来询问时，沈溪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一般，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全身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微微喘息着，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
就在他抬手拭汗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在一旁观察多时的周渡。
“……”
周渡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溪被他吓得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僵住一般，整张脸写满震惊惊讶等各种复杂情绪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会，周渡想要诈一诈他，扼起他纤细的右手腕，抬到两人眼前，轻声道：“沈溪，你好能藏啊。”
沈溪看着眼前被周渡托起的右手，整个人都是一慌，左手控制不住地去揪衣角，脸上全是被抓到后的慌乱：“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周渡一看他这慌得方寸大乱的样子还有不明白的。
轻轻放下他的手，起身去一旁给他倒了一杯水：“压压惊，长夜漫漫，我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细说。”
周渡把水杯递给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上，微挑着眉，耐心等待着。
做了半夜的噩梦，又出了一身汗，一惊一乍的沈溪捧着周渡给他倒的水，连饮好几口，直至杯中的水被他喝到底，心里才勉强平复了些。
周渡等他喝完一杯，体贴地伸过手去：“还要吗？”
沈溪怯怯地把水杯还给周渡，声音小小的：“不要了。”
“别害怕啊，”周渡把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触碰声，宛如敲击在人心上的鼓点，“我又不会吃了你，拿出你这些天隐瞒的勇气来，怕什么？”
明明周渡的声音里也没有参杂任何怒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平静了。但沈溪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豆包离家出走那回，周渡发火的样子来。
现在要轮到他了么？
他暗暗咽了咽口水，连同恐惧也一并咽了下去。
周渡现在有的是耐心，沈溪不说话，他也不催促，就这样耗着。
耗着耗着，沈溪终于耗不住了，自己开口认错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周渡指尖在腿上轻轻点点，不轻不重地应声：“嗯。”
“我……”沈溪悄悄抬眼瞧了瞧周渡的神情，没在他脸上瞧见怒气，心下安定几许，缓缓开口道，“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没什么再提的必要了。”
沈溪攥了攥被子，缓缓垂下眼，盯着被褥上的花纹，不动了。
他这些天，就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一样。
既然父亲母亲都不希望他学厨，如今就连手也废了，他还折腾个什么劲呢，好好和周渡过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唯一有一点的就是有点对不起小舅舅，毕竟他改姓沈，就是为了帮小舅舅把沈家传承下去。
沈溪的话说得平静，周渡还是听出了些不同来：“可你并不开心，也并不甘心，对吗？”
沈溪眼睫轻颤地闭了闭眼，他当然不甘心了，过去的十几年里他都一直坚信自己可以，他年轻，有天赋，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一直以为右手的障碍只是一时的，却没有想到这条障碍最终会成为他永远也迈不过沟壑。
年龄、天赋在这条沟壑面前都挺不堪一击的。
再又不甘又怎样，还不如接受平凡，他已经失去了一样，不能再失去周渡了。
周渡用指腹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不管你遇到什么什么困难，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迈过它。”
“迈不过了。”沈溪缓缓抬起右手，不断地感受着指尖带给他的抽痛：“它已经废了。”
这些天，他试过很多办法都不能让它停止颤抖，也没有办法让它不再疼痛。
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一如十几前它被碾碎的那一刻，让他永生难忘。
他以为好好养着就能好，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周渡望着他的右手，挑了挑眉，而后没有犹豫地拉过他手，轻轻攥住正在轻颤的地方，传递给他温度：“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陪着你一起去医治就是。”
沈溪眼神空洞，声音略微沙哑：“医不好了。”
“怎么会医不好，”周渡左手看了看他的手，不觉得这是件难事，“你这手又没有断，我们去蜀都，去京都，去寻天下名医，总有能给你治好的。”
“没用的，”沈溪摇了摇头，“我小舅舅从小就被送到太医院学医，他学的是天下最厉害的医术，他都治不好，还有谁能治好。”
周渡没有放弃：“既然大庆治不好，我们就去海外治，我还没给你说过我的家乡吧，我的家乡有一种医术，手断了都能续上，你这还没有断，治起来应该不难。”
沈溪眼睛微亮：“真的有这种医术？”
周渡肯定地点点头：“真的有。”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能不能找出这样先进的大夫来。
不过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世界这么大，用心去寻找没准还真能找到呢？
沈溪定了定神，似乎是在回味周渡说得话。
周渡拍了拍他脑袋：“你看，你本以为是绝境的事，还是会有一线生机的，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帮你走出来呢。”
沈溪沉默地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开衣柜，先在一间旧衣服里翻出一把钥匙来，再从层层叠叠的衣柜里抱出那个上锁的红木匣子来。
他颤抖着手，用钥匙缓缓开启那个许久未曾开启过的匣子来。
周渡一直没有说话，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举措。
不久，匣子被打开，里面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几本不知放了多久书，有些书还被烧得只有半截。
沈溪取出最面上的那本递给周渡。
“这是……”周渡接过一瞧，这不正是当初他借钱给沈溪买的那本书吗？
“这是我母亲的手抄本，”沈溪没等他开口主动解释道，说完他又拍了拍匣子里的其他书本，“这些是原版，可惜都被烧毁了，只有这本手抄本流传了下来。”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迫切地想要买下来。
周渡这还是第一次从沈溪口中听到母亲这个词，闻言挑了挑眉：“你母亲？”
“嗯，”沈溪点点头，指著书本上的第一个朝字道，“我母亲，沈朝，当年的御厨总管之女，从小受外祖父的熏陶，厨艺十分了得，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渡听得心中犯鼓，合着全家就他一个人最普通，沈暮是太医传人，沈溪是御厨传人，秦毅又是自己打拼出的国公，就他除了会射箭，什么也不是……
周渡：“……”
沈溪没有注意到周渡的神情，继续道：“可惜，身为女子就再优秀，也无法进宫继承外祖父总管衣钵的，于是我外祖父收了个徒弟，那就是我的父亲姜弘，我父亲从小拜在我外祖父门下，与我母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他们二人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听起来挺不错的，如果不是沈溪现在坐在自己的床上，周渡甚至会觉得这是个特别温馨的故事。
沈溪说着也轻蔑地笑了笑：“是不是挺不错的？”
周渡轻轻颔首。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沈溪掸了掸周渡手上的书本，“我外祖父从小是按照御厨总管的准则在培养我父亲的，同时也把我父亲的野心给培养了起来。”
“所以当我外祖父被人诬陷陷害皇嗣的时候，我父亲非但没有站出来为我外祖父申冤，反而还反踩了一脚，为的就是不受牵连，甚至开始期望我外祖父下去后，他好上位。”
周渡不觉得意外，这人一旦有了野心，日渐利欲熏心，唯利是图，眼中除了利益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也不足为奇了。
“这一脚彻底踩碎了我外祖一家的心，后来皇宫查明真相，我外祖就辞了御厨总管，到外面去开酒楼去了，可惜到底还是被伤透了心，不久我外祖父就病重去世了，我外祖母与我外祖父多年恩爱，受不住这个打击，也跟着去了。”
这断往事已经尘封了十几年，按理说沈溪自己也看淡了，可再次被提及心尖还是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一夕间，我母亲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被打散了，他怨恨父亲，更怨恨着我，所以她将我关在地窖里，就像是要把我父亲的所有野心给关住一样。”
沈溪说着闭上了眼睛，他都不知道该去怨恨谁，他连个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周渡难过，周渡比他更难过，他多希望在能够在沈溪年幼的时候遇到他，这样他就可以把他带出那个地窖，给予他新的生活。
可惜他们之间，横跨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空间。
所以他即使知道，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可惜人的野心哪里是能够锁得住的，我父亲离当上总管就差一步时，外祖被放了出来，他忘恩负义的事被抖了出来，御膳房的人都排挤他，他想重新站稳脚跟，除非做出当年能够让高祖起死回生的回魂粥。”
“回魂粥回魂粥顾名思义，吃了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当年高祖病危，外祖父祖上就是做了这道回魂粥让高祖一夜病好，才有了沈家世世代代为御厨的荣华。我外祖父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了我父亲，唯独没有教给他这道菜，我外祖父去世后，他就日日来缠我母亲，他认为我母亲的厨艺不比外祖父差，这道回魂粥的菜谱一定在我母亲手里。”
也就有了那如噩梦一般的拉扯，这么多年午夜梦回，还能回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声，那时候的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有来人世走这一遭，没有记忆，就不会有痛苦。
周渡也心疼沈溪，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多，明明是大人间的恩怨，却要迁怒到他身上。
周渡想是想到了什么，握着他的手问道：“那你这手？”
沈溪脸上浮现起难言的痛苦来：“是我父亲为了逼我母亲拿出菜谱踩断的。”
沈暮那会要带沈溪走，姜弘怕沈朝心软偷偷把菜谱交给了沈暮，让沈溪学去，只有踩断了沈溪的手，彻底断了沈朝沈家还有其他传人的念想，菜谱才能交到他手上。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沈朝会最后会决绝到宁愿把菜谱都给烧了都不给他。
这一场拉扯战，最终以沈暮带着几本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菜谱和一个断了手的外甥离开。
而姜弘失去了御膳房的机会，最后只得悻悻然地在京都开了一家酒楼。
他有着一身的好厨艺，为人又很贵攀权附贵，很快姜记酒楼就做得风生水起，凡是到京都的人，无不提起姜记酒楼，大有大庆第一酒楼的架势。
沈溪此生也没有别的宏愿，就是想开一家同样的酒楼，要让沈记的风头压过姜记。
可凭借他左手的手艺，想要去跟闻名京都的姜记手艺比实在是痴心妄想。
沈溪把这些陈年旧事如倒豆子般算盘托出，他再次眼眸熠熠向周渡询问道：“你说我的手，真的能够医治好吗？”
只有治好了右手他才能与曾经的父亲，与那个高高在上的姜记共同抗衡。
周渡俯身亲了亲他，再次给他回答：“能，有我在，不仅你的手能够治好，你想办的事也一定能够办成。”
周渡的承诺从来没有失信过，沈溪很快便相信了他：“我信你。”
周渡揉了揉沈溪脑袋：“信我就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先找舅舅看一下，在没有找到能够医治你手的大夫前，我们也不能自暴自弃。”
“好。”在周渡的开导下，沈溪逐渐放下了这几天令他心神难宁的事。
心里那些害怕的，恐惧的，不甘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给抵挡住了一般。
一颗心就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就连心里那只唧唧喳喳平时吵闹个不停的喜鹊也不再吵闹了，默默地叼着它的珍珠跑回了心房深处的家里蹲着。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周渡看着说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人，轻声说道：“累了，就睡吧。”
“不累。”说了一桩往后，他就再也没有对周渡可以隐瞒的事了，心一下放松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只余下一点春雨过后的寒露，周渡拿着被子往沈溪身上盖了盖：“不累也该睡了。”
“哦。”这次的沈溪很听话，周渡让他睡他便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就在周渡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沈溪又睁开了眼，拉着周渡的衣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泛着些好奇：“周渡，你当初把你母亲教给官府的时候，是个什么感受？”
周渡愣了愣，没想到沈溪突然间会问这个，想了想，淡淡道：“大快人心居多吧。”
更深的是解脱。
“你当时不害怕吗？”沈溪顿了顿，忐忑道，“毕竟是你的母亲。”
沈溪这样问，周渡就知道他在问什么了，搂着他，慢慢给他讲诉道：“如果我害怕的话，那些无数因她而支离破碎的家庭，无数因她而毁掉人生的人就真是太惨了，所以我不害怕。”
他只是在亲眼目睹她被枪-决的时候，整整做了三个月噩梦而已。
“那我也不要害怕，”沈溪紧紧搂着周渡的脖颈，“为了让外祖父他们泉下有知，为了给小舅舅争回沈家这口气，我也不要害怕。”
周渡深深地抱紧他：“不害怕，有我陪着你。”
沈溪听着周渡身上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只觉满心安心：“周渡，你真好。”
周渡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孩，眉梢轻挑：“我好，你还不是瞒了我这么久？”
“我错了嘛，”沈溪拉拉的衣袖，认错态度极好，“做错了事的孩子，都要受到惩罚的，你惩罚我呗。”
周渡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敲：“对夫君不坦诚，惩罚自然是有的。”
沈溪面色一苦，他就随口一说，周渡还当真了不成，追问道：“那是什么惩罚啊。”
周渡没有说明：“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先睡觉。”
熬了一夜，他可熬不住了。
周渡不说，沈溪也没有当回事，想来周渡这么宠他，必定舍不得打罚他的，肯定是故意这样说，吓唬他的。
由于睡得晚，第二日两人起得都有些晚，新婚夫夫时常起晚一些，也没有人多嘴。
穿戴洗漱好，周渡连早饭也没有吃，就拉着沈溪到沈暮的药房看手。
沈暮的手诊在沈溪的手上，久久没有拿下来，沈溪不禁着急问道：“小舅舅，情况很严重吗？”
沈暮收回修长的指尖，抿着唇不说话，神情显得有些沉重。
沈溪心里一个咯噔，转头紧张地看着周渡。
周渡安慰他道：“别怕，先听听舅舅怎么说。”
“严重，”沈暮饮了一口茶，毫不犹豫地回复沈溪，“已经严重到这手不能要了，回去准备准备，准备剁了吧。”
沈溪吓得一哆嗦：“不……不至于吧。”
沈暮睨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不至于啊，那你手疼的时候，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这手不能要了，我要废了……”
沈暮可是一块遮羞布都没给沈溪留，说得沈溪一张脸燥热不已。
沈暮拉着手中的银针真想给沈溪脑袋上扎上一针：“有病找大夫治，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理，怎么到你这儿就不知道呢？”
沈溪被骂得晕晕乎乎的：“那我这手？”
“能治，”沈暮拿银针在沈溪手腕上的何处穴位处下针，“养了这么些年，也没算白养，开始疼了，就证明你的筋脉在逐渐恢复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时常感觉到疼痛是对的。”
“真的！”沈溪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
周渡心里也是一松，按下惊喜不已他：“坐好。”
沈溪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沈暮对着他的笑颜摇头道：“别高兴得太早，你现在的疼痛还是轻微的，到后面会越来越疼，尤其是你开始拿刀联系的时候，最为疼痛。”
“没关系，”沈溪不在乎地道，“只要能让我右手恢复，再疼我都熬得过来。”
沈暮旋旋扎下针：“最好是你说得这样，到时候疼得哭鼻子的时候，可不要来找我哭鼻子。”
沈溪信誓旦旦道：“不会的。”
沈暮给沈溪扎好针后，又对周渡说道：“你也过来学学这扎针，这复健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你学会后，晚上给小溪扎扎针，可以适当地减轻一点对他的疼痛。”
“好。”周渡听罢，走上前去，很耐心地学起关于手腕上的穴位来。
沈暮是个很耐心的大夫，加上周渡学得也很认真，一天的时间下来，他就把这扎针给学会了。
送走周渡和沈溪后，秦毅看着在收拾桌上的银针的沈暮，突然开口道：“我的慕慕就是聪明，什么东西看上一遍就能学会，常人觉得艰难的医术，你十年功夫就学会师父们的所有看家本领。”
沈暮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秦毅愣愣地看着他，在心里说道，所以，厨艺一道如此简单，你又怎么会学不会。
不过是寻个法子，让着姐姐姐夫罢了。
可惜这份心意，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

第94章 猎虎
沈溪的手没事后，周渡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望着还有些悻悻然的他，周渡赏了他几颗爆栗：“人小豚猪脑，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胡思乱想。”
沈溪揉着被周渡敲疼的额头，赶紧认错：“不敢了，不敢了，以后我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就去找小舅舅看病！”
“知道就好，”打一棒周渡也给颗糖，在他刚刚敲红的地方温柔落下一吻，“疼不疼？”
“不疼。”沈溪摆摆手，周渡下手都很有分寸，那会真正敲疼他。
说着他厚着脸皮凑到周渡跟前，笑嘻嘻地问道：“你刚才就算是惩罚过我了吧。”
周渡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正面回答，含糊道：“你猜。”
“我猜就是，”沈溪愈发地得寸进尺，“我长得这么可爱，你怎么舍得重罚我。”
周渡微微垂眸，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沈溪就自动当他默认了，垫起脚在周渡颊边亲了一口：“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去厨房给孟睢准备调料去，你呢？”
周渡从库房里取出弓箭来：“我去山上转转。”
上次周渡他们去上山打的猎物还没有吃完，这会沈溪见他又要上山，不禁皱眉道：“家里不是还有肉，怎么又要上山？”
“多挣些钱，”周渡也不对他隐瞒，“备出上京都的花销。”
确实，小舅舅他们已经商量好，等开春，运河的冰一化，大家就一同坐船北上。
他跟周渡两人加起来的钱总共就一百六十两，够不够一路的花销还未知，还别说要准备些其他。
挣钱，真的是一刻也不能容缓。
沈溪抿了抿唇，也不好再阻止周渡上山：“好吧，你小心些，不要为了多挣两个钱，往那深山里去。”
周渡每出一次门，沈溪就会叮嘱一次，这么多次下来，周渡也逐渐习惯他的叮嘱，点头应着。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要各自去办各自的事。
沈溪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拉住即将离开的周渡：“你也别只打猎，看到值钱的药材也可以采回来卖钱，有些药材可比猎物值钱。”
“……”周渡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诚实回他：“我不认识药材。”
他从未接触过这类，就算简单地知道几个药材长什么样，可在漫山遍野各种各样的杂草中，并不能一眼就将它们区分出。
“这个简单，”周渡就知道沈溪不会，转身去屋内取了一本绘画册出来，“这是我小时候跟着小舅舅学认药材的时候，小舅舅特意给我画的，你带着上山，若有眼熟的拿出来翻一翻，时间久了，那些药材你也就认识了。”
周渡接过绘画册，翻了翻，只见里面画的药材都是彩色的，每种药材都画得惟妙惟肖，连叶子上的脉络都画得清清楚楚，有这画册在手，在山中找药材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周渡收起画册，重新背上弓箭，踢了踢脚边豆包，也不忘对沈溪叮嘱道：“手还在恢复期，别逞强伤到自己。”
沈溪最再在乎的就是这手，周渡不提醒他也会爱惜，但周渡提起他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火热：“我省得，你就放心吧。”
周渡想了想，自觉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了，这才带着豆包离开家门。
沈溪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忍不住喊了一句：“要千万小心啊。”
这一声喊，直接把在沈家院子里晒药材的沈暮惊得手一抖，刚分匀称的药材又混在一起，轻轻摇摇头：“黏黏糊糊的什么时候头。”
秦毅十分麻利地把沈暮混成一团的药材给摆得整整齐齐，替他们说话道：“新婚燕尔都这样。”
有人帮忙就是好，沈暮瞥了眼被摆得像列军阵一样的药材，看着还挺舒服，拉了拉秦毅衣袖：“平安，我哪里还有一摞没分类的药材，你再帮我分分。”
秦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放药材的箩筐里密密麻麻混着乱七八糟的药材，不舒服得他眉心紧蹙，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好。”
沈暮高兴了，以前这种繁杂的活，他最不乐意干了，越干越乱，现在有了平安，什么都帮他安排得仅仅有序，可真是太好了。
沈暮垫脚在秦毅的颊边留下一抹温热，由衷地夸赞道：“贤内助。”
有沈暮的夸赞和奖赏，秦毅干活更卖力了。
沈溪目送周渡走后，看见这一幕，大声地咳嗽了一声：“咳咳咳，青天-白日啊，青天-白日啊，青天-白日啊。”
被沈溪看见，沈暮也不恼，回笑回去：“白日青天，岂不是更好。”
沈溪的脸一下子就被梗红了，跟沈暮比不要脸，他还差太远了，甘拜下风地跑回厨房做调料去了。
有沈溪给的画册，周渡上山就不仅仅只是为了打猎，偶尔也会停下脚步拿画册出来对对路边的药材。
事实证明，药材真不是随地生长的，从山下一路到山上，他就没遇见几颗画册上的药材，而且有画册在手他也不敢确认手中的药材究竟是药材还是草。
无法辩人周渡也会把它们采上，回去再让沈溪给挑拣挑拣，左右不过是耗费些时间罢了，也不损失什么。
不过找药材这个事，还真是有些上瘾，找到一株香苏子，就想再找到一株半夏，找到一株天冬，就想再找到一株麦冬。
不知不觉，周渡上山半天，一只猎物没打着，反而手中的青青绿绿的药材越来越多。
满满地采上一捆后，他就会用坚韧的野草藤给扎好，放在路边，等待会下山的时候，再一捆一捆地捡着回去。
周渡不打猎，豆包也乐得清闲，这春暖花开的时节，山上最是好玩，它一会在草丛里扑扑野兔，一会追追蝴蝶，在草丛里各种翻滚，玩得可开心了。
看样子似乎是已经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周渡家这个由两人一狼组成的小家庭又回归到和睦状态，眼下除了钱，也没有别的事可忧愁的，周渡便把暂时把心神都放在了挣钱上。
周渡找草药找入了迷，渐渐地就不再满足于山外的几株草药，没有知觉地就往深山里走去。
深山里常年无人涉及，相对的草药也要生长得更好些，在外面很久才找到的一株草药，在里面很快就能找到一大片。
或许是周渡上次把这片的霸主棕熊给打了，周渡在这里面待了半天也没有碰见一只大家伙。
他就更乐得采药材了。
一人一狼在蹲在草丛里不紧不慢地采着药材，豆包玩累了，还会时不时地回来帮周渡翻翻画册页。
蹲了半天，采的草药也不少了，周渡起身等腿上的血液缓过劲来后，想着也采了不少的草药了，叫上贪玩的豆包，正欲回家。
“吼——”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暴躁的虎啸声。
周渡和豆包都顿了顿身，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棽山很大，也很深，这道暴怒的声音传到周渡和豆包这儿只余下些尾音，他们看过去，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周渡来棽山打猎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见过山中霸主，还以为这山中除了熊就没有别的霸主了。
今天听见这声虎啸声也颇觉得稀奇，虽然很想知道山林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引得这丛林霸主震怒，但他想到家里还有个在为他提心吊胆的沈溪，便没再有所行动。
豆包也碍于天敌的原因，没有想冲进去给丛林霸主加餐的想法。
一人一狼很默契地都往山外退。
那虎啸声却没有退去，一声更比一声大，甚至在这暴怒的虎啸声中，周渡还隐隐约约听见几声细小的嗷嗷嗷声。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这山中霸主给盯上了。
周渡正胡乱想着，他脚边的豆包听见这声细小的嗷叫声，却走不动道了，停下来仔细地听了会。
“嗷嗷嗷——”
这次那道声音更加清晰了，清晰到甚至都能听清声音里的急促恐惧感。
豆包不知为何，在听见这道急切的嗷叫声后，整匹狼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嗖地一下子，不怕死地往声音的来源处奔去。
周渡惊讶了一下豆包的动作，过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放下手中采集的草药，紧握着弓箭，跟上了豆包的步伐。
有声音的指引，加上霸主一出，其他动物皆避退的法则，他们在林中一路畅行，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出处。
在一处全是参天大树的山林深处，一只棕黄色满有黑色条纹，体型壮阔的花斑虎正在急速地追着一团四下逃窜的雪白团子。
那雪白团子体态轻盈地在相互接壤的树枝间穿梭来穿梭去，仗着体型优势逃跑。
然而那花斑虎也不是吃素的，动作即矫健又灵敏，上树下树快得余下一抹黄色的残影。
若不是雪白团子聪明专挑细小的树枝窜，花斑虎早就将它抓住给吞了。
可惜这点优势也很快就没了，雪白团子在一点点逼近的虎啸声中，心下一慌窜到一株没有与其他树林接壤的树枝上。
这下完了。
前有虎，后是悬崖，怎么都是一条死路。
它蜷缩起身子在并不粗壮的枝干上瑟瑟发抖，嘴里发出绝望地嗷叫声。
周渡眼力好，甚至看到了雪白团子眼角隐隐有眼泪泛出。
看着好不叫人怜爱。
就在花斑虎爬上树，站在树杆上，一点点靠近那只雪白团子，伸出爪子要将它给抓住吞吃入腹时，全身银灰色的豆包冲了出去。
它一冲出去，嘴里就发出了一声惊天的狼啸声，大有召集群狼的架势。
站在远处观战的周渡都被它这突然的勇猛给惊讶了一下。
周渡自它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养着它，别说是看它发怒，就连看它大声叫都没几回。
让周渡一直以为它被沈溪给养废了，好好的一条狼给养成狗了。
现在它不畏天敌，勇敢地迎了上去，还真有点狼的气势了。
它这乍然出现，树上的花斑虎和雪白团子皆是一惊，朝树下的它看来。
雪白团子明显还认得豆包，在看见豆包的那一刻，明显地愣住了。
花斑虎则是对这半路杀出来的豆包，略显愠怒，没急着去抓雪白团子，先朝树下的豆包，吼叫一声。
豆包全然不惧，四肢挺立，狼首高昂，冲着花斑虎又是一声尖锐的狼啸声。
树上的花斑虎明显被豆包给挑衅地动了怒，当下也不管站在树枝上伸手就能够住的雪白团子，整个虎躯一转，从树上直直地往树下的豆包扑来。
豆包往后退了十几步，这只花斑虎的重量不轻，从树上跳下来，周渡明显地感觉到大地都微微颤了颤，地上的落叶都飘起来打了个旋。
花斑虎一落地，刚才还大义凌然无所畏惧的豆包就有些退缩了，狼身都在颤抖不说，狼啸声也不太能发出了，幽蓝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惧意。
可它依旧没有选择退缩，坚挺地站在原地大有要与花斑虎一决高下的架势。
周渡站在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想帮忙的趋势。
豆包大概也是在期待着他，在花斑虎向它扑过去的时候，朝周渡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平时时常见到的箭矢后，发了狠地向体重是它好几倍的花斑虎身上咬去。
但它哪里是花斑虎的对手，狼牙和狼爪还没有触碰到花斑虎，花斑虎一个爪子就将它给拍飞了出去，使它疼在地上起不来。
就在花斑虎走上前，要将它给抓住撕碎时它又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做着最后的生死殊搏。
然而天敌就是天敌，它完全碰不上花斑虎的身子，眼看花斑虎锋利的爪子就要落在它身上了，一支疾风扫秋叶的箭矢从一棵树后面飞射过来，狠厉地刺进了花斑虎的眼睛。
“渍”的一声，伴随着震破天际的虎啸声，花斑虎无暇再顾及眼前的豆包，要向袭击他的人冲它。
它快，周渡更快，不待它行动，第二支箭又落入了他的另外一只眼中。
这次的箭劲明显比上次更有力了，不仅刺瞎了它的眼，还从它的眼睛直穿到脑内。
这下疼得它连虎啸声没发出，全身所有的劲的一瞬间给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旁的地下扎去。
两支箭的时间很快，快到豆包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当大它几倍的花斑虎朝它身上倒下去的时候，它整个狼身毛发倒竖，撒开四肢就要跑。
可惜跑晚了一步，虎躯压着它的狼尾巴，使它根本就拔不出来，嗷叫着向周渡求助。
解决了花斑虎，周渡从树枝后面走出来，绕着偌大的花斑虎转了一圈，没见它身上的皮子有所损伤，满意地看着豆包，无情道：“自己想办法。”
豆包：“……”
豆包等了会，不见周渡有所动作，也明白周渡不会帮它后，站起身子来，使劲往前冲，才将狼尾巴给扒出来。
拔出来后，它看了看被压扁的尾巴，不太高兴地垂下了眼。
但它没有丧气多久，就往刚刚花斑虎跳下来那棵树望去。
可惜，树上那团雪白的团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豆包不甘心地在周围搜寻了好几圈，确定找不到雪白团子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周渡脚边。
好不容易治愈好的失恋，就这样又死灰复燃了。
周渡沉下脸，踹了踹它：“没出息。”
处于这个状态下的豆包，任凭周渡怎么踹它，它都没有反应。
周渡也不理它，在心里想着这么大一头花斑虎怎么才能完好无损地弄回去。
一人一狼就这样站在花斑虎面前沉思着，那厢，原本应该跑掉的雪白团子却突然出现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的打量了他们许久。
它的目光落在豆包身上停顿了片刻，最后不知它想到了什么，竟然一点一点的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周渡和豆包走来。
正在沉思的一人一狼，恍然看见这团去而复返的雪白团子，不禁都有些点怔。
豆包怔了一会后，狂喜地围着雪白团子转了起来，转得周渡和雪白团子的头都要晕了。
周渡不耐烦地用弓箭敲了敲它的狼脊背，它才渐渐停了下来。
伸出狼爪想去触碰一下雪白团子，雪白团子吓得往一旁的大树躲了躲。
豆包的爪子愣在当场。
雪白团子等了会，不见豆包去抓它，它才又顶着漂亮蓬松的尾巴，磨磨蹭蹭的跑回来。
这下豆包不敢再用爪子去触碰它了，只伸出了一只爪子停在它面前示好。
雪白团子可能不太明白豆包什么意思，半晌后才同样用爪子碰了碰豆包的爪子。
把豆包高兴得被压扁的尾巴都瞬间鼓了起来。
周渡也不管两只动物间是怎么交流的，正当他想到方法怎么把花斑虎给弄下山去的时候。
那只和豆包打好招呼的雪白团子，跳到他的面前，咬了咬他的裤腿儿，扯着他往一个方向去。
周渡被它的动作惊动，看了眼在一旁跃跃欲试的豆包，想了想，还是拿着弓箭跟它走了。
雪白团子带着周渡在树林里乱窜着，挑的都是草少的路，这点比豆包聪明伶俐多了。
要知道周渡第一次被豆包扯的时候，钻的可是草林。
不久，雪白团子就把他们带到一处全是阔叶腐木处，感觉有点阴森。
不等周渡疑惑，它就用爪子刨开地上的树叶，露出一截朽木来。
朽木没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这株朽木上长着一株颜色漂亮鲜艳且大的灵芝。
周渡的眼眸顿时一亮，他立马拿出沈溪给他的图册，翻到灵芝那一页，仔细对比了上面的图案，确定了这就是灵芝。
雪白团子用尾巴点点灵芝，示意周渡采走，它怕周渡不明白这是治病的东西，还特意舔了舔灵芝的边缘，又舔了舔自己身上被树枝划到的细小伤口。
周渡向来冷漠的眼瞳也被它这一系列的动作给软化了，在它期待的眼神中，蹲下身去，按照图册上教的采摘方法将灵芝给收割了。
雪白团子见周渡明白了它的意思，高兴得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地扬了扬。
周渡凝视了会它扬尾巴的样子，想伸出手去碰碰它那白茸茸漂亮的毛发。
雪白团子像是知道他意思似的，主动跑到周渡面前，用尾巴点了点他手心。
软软的痒痒的触感在手里划过，周渡眼底也划过一抹温意。
豆包在一旁看看周渡，又看看雪白团子，一脸懵。
事情办完了，周渡带着它俩又还回了打死花斑虎的地上。
他取下头上束着发丝的发带，系在豆包的脖颈上，往山下的方向踢了踢。
豆包果然会意，只是临走前，十分不舍地围着雪白团子转了转。
它以为回来就见不到雪白团子了，结果它走后，雪白团子并没有走，反而很喜欢周渡似的围着转。
一会跳到周渡脚上做个团子，一会又爬在周渡肩上蹲着，玩得开心得很。
当秦毅带着手下找到他们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向来冷俊的周渡肩上顶着一团白色毛毛，不但不显得冷漠了，反而还有些想笑。
周渡这会已经跟雪白团子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他拍了拍雪白团子，雪白团子立马会意，从周渡的肩上轻盈地跳在了地上。
看得秦毅他们暗暗称奇。
豆包回来看见雪白团子没有走，很开心地围着它转。
雪白团子这次好像不怕生了，豆包一围着它转，它就立马跳到豆包的背脊上坐着，蓬松的尾巴一下又一下地在豆包的脊背上轻扫着，兴奋得豆包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它。
秦毅带着手下抬起老虎，周渡也不理会它们，轻声道：“走吧。”
豆包带着雪白团子试探地走了几步没见雪白团子从它身上下去，整只狼更兴奋了。
一路平稳地带着雪白团子下山回到了家。
周渡则是一路走，一路捡他之前采到的草药。
沈溪自豆包回来叫人的时候就有点心神不宁，饭也做不下去，就在家门口等着。
一看到周渡看到出现，立马从家里跑了出来，再一看到秦毅他们抬着的花斑虎，整个后背一惊，质问周渡道：“你进深山了？”
周渡摇头否认道：“没有。”
“那……那这老虎怎么来着。”沈溪看着这比上次的熊还壮实的老虎，话都说不利索了。
上次黑熊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现在会想起还心有余悸，更何况这次是比熊还更凶猛的老虎。
一想到周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对着未知的、可怕的、难以对付的危险他的心立刻就紧缩成一团，害怕得要死。
他前后左右打量周渡几许，没看见周渡身上有伤，一颗紧缩成一团的心才逐渐放松。
周渡放下手中的草药随口道：“你儿媳妇招来的。”
沈溪全身心都在周渡身上，哪儿还记得其他：“我哪儿来的儿媳妇？”
周渡身后望了望，看见慢慢带着雪白团子回来的豆包，对他说道：“这不就来了。”
沈溪顺着周渡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豆包身上那一团毛茸茸的雪团子，也是眼睛一亮：“好漂亮的狐狸啊。”
豆包带着雪团子来到周渡和沈溪的面前，雪团子明显也注意到了沈溪，它从豆包的背上跳下来，在沈溪身上嗅了嗅，不知道嗅到了什么味道，又很开心地跳上沈溪的脚上，试探地往上爬了爬。
沈溪蹲下身去，向它伸出了手掌，它立即就跳到了沈溪手上，抱着自己的尾巴，扫着他的心。
沈溪一颗心都快被它给萌化了，捧着它，对着周渡说道：“它好漂亮好聪明啊。”
“嗯，”周渡应了应声，又从一堆草药中取出那颗灵芝来给沈溪看，“这是你儿媳妇带的嫁妆，你给收着吧。”

第95章 惩罚
“嫁妆？”
沈溪看着周渡递过来的一株极品灵芝满脸的疑惑。
周渡把今天在山里所发生的事情，详细地给沈溪叙述了一遍。
沈溪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在山上打猎也能如此有趣，感觉好玩的同时，难免失落，盯着周渡手中的灵芝艳羡不已：“怎么我跟你去打猎的时候，就没遇见这么好玩的事。”
周渡知道他心里的坎还没过去，揉了揉他的发顶：“今日只是碰巧而已，其余的时候还是危险的。”
沈溪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稍稍觉得失落罢了。
这时，察觉到沈溪情绪不对劲的白狐，轻轻地用自己的绒毛在沈溪怀里蹭了蹭，抖开尾巴拍了拍沈溪身前的衣服，像安抚一样。
沈溪被它的小动作逗乐，指尖在它身上柔软的绒毛间来回穿梭，心里的那点不悦瞬间消散了，对着周渡问道：“它以后就跟着我们了？”
周渡瞥了眼在一旁傻站着，只知道盯着白狐的豆包，又垂眸瞧了瞧沈溪手中聪明伶俐的白虎，摇头道：“不清楚，随它吧。”
万物皆有灵，这白狐今日是感激他和豆包的救命之恩才愿意跟着回来的，往后它愿不愿一直跟着他们，他也不强求。
沈溪见周渡看了眼豆包，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白狐能不能够留下来，还得看豆包留不留住它。
沈溪看了看豆包，又看看怀里的白狐，后知后觉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狼是吃狐狸的吧。”
周渡没有否认地嗯了一声。
“那……”沈溪不禁替豆包担忧起来，“这能留得住？”
“不知。”周渡也觉得头疼，好好的一只狼，不知道哪里没养对，不喜同类，偏要喜欢上一只狐狸。
周渡都不知道，沈溪就更不知道了，左右他们也不掺和，也不阻止，就随它们去。
沈溪抱着白狐顺了好一会它身上的毛发，也没见它有离开的迹象，想了想道：“我看它一时半会也不走，不如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周渡没什么异议：“可以。”
沈溪看白狐通体雪白，全身没有一丝杂质，蜷缩的时候，如一团白色的雪团子，心中有了注意：“不如就叫它雪团吧。”
周渡微微沉吟：“雪团？”
名字是挺应景的，可这不像是沈溪的风格。
“嗯，”沈溪笑得月牙弯弯：“雪团就是一种用糯米做成的团子，不甜不腻，可好吃了，我待会可以做一些出来。”
周渡明白过来，眉梢微挑，原来还是一样，没有意见的同意下：“好。”
周渡都同意了，名字这事就拍板定下，沈溪摩挲着雪团身上的毛发，笑着问道：“以后你就有名字了，你的名字叫雪团，雪团、雪团、雪团，开不开心？”
沈溪也就这样逗逗它，倒也没期望它能够听懂。
谁知他怀里的白狐在听他反复念叨了好几声雪团这个发音后，像是听明白了一样，从沈溪的怀里跳了下去，在地上合着两只爪子，学着人类的样子作了三个揖。
惊得沈溪瞪大了眼，扯着周渡的衣袖问道：“它是在向我表示感谢吗？”
周渡自雪团找灵芝那会就看出它的聪慧来，颔首道：“我想是的。”
沈溪再次感叹一声：“太机灵了。”
感叹完，他又替豆包担心起来：“这能玩到一去吗？”
一个太憨，一个太聪明，中间还跨着物种，怎么看都不搭。
“谁知道呢。”周渡无所谓，在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前，他甚至都不相信所谓的穿越二字，来到这个世界，就连男男生子的事都见过不少了，所谓的狼狐恋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沈溪也不是个喜欢这上面的较劲的人，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能玩到一块去自然皆大欢喜，玩不到一块去就各回各的山林。
反正豆包很喜欢雪团，也不会把雪团当食物吃掉，雪团自己也聪明，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他就不瞎操心了。
雪团从沈溪身上跳下来后，豆包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去想和雪团一起玩。
可能是因为豆包一路把雪团从山上背下来的缘故，雪团没怎么怕豆包了，豆包冲上去的时候，它并没有躲开。
事实证明它是对的，豆包冲过去的时候，也考虑到它与雪团之间的物种差距，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而是停在雪团面前，留出了一点距离。
一个没有躲，一个刻意留出距离，都给彼此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动物间怎么交流的，周渡和沈溪也不太清楚，也没怎么听见它们开口，没多久它们就自己在院子里玩了一起来。
雪团拿豆包当跳绳，一会跳到它这边一会儿又跳到另一边，玩累了，豆包还会伏下身去，让雪团趴它身上。
周渡和沈溪观察了会，不见它们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才放下心神来准备做自己的事。
周渡看沈溪的手空了，又把雪团送的灵芝递过去：“这灵芝，你看着处理。”
沈溪接过周渡手中的灵芝，仔细端详半天，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笑着周渡说道：“这灵芝可不是普通的灵芝，乃是灵芝中的灵芝，很难遇得的极品药品。”
周渡不太懂药，听沈溪这样一说，直言道：“很值钱？”
“物以稀为贵，何况还是救命的极品药品，有钱也难买到。”沈溪拿着手中灵芝转了转，心中有了主意，与周渡商议道，“我先前还在愁该给小舅舅准备什么新婚贺礼好，你看送这灵芝怎样。”
沈暮自己就是大夫，这灵芝交在他手中也不算埋没，而且作为新婚贺礼，这么独特的灵芝，也算是独一份了。
周渡没有反驳的理由，答应下来：“你决定就好。”
“你最好了。”周渡不假思索地答应他把这昂贵的灵芝给送去，沈溪很是受用，嘴里不停地夸赞着周渡。
周渡对钱财一类向来淡薄，何况得到这灵芝也是偶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等沈溪拿盒子将灵芝郑重的装好，又与他说道：“新婚礼送一样未免显得太单薄了些，正好我还打了一只花斑虎，为了保证皮子的完整，我射的都是它的眼睛。”
周渡这样一说，沈溪就懂了：“你是说外面的老虎我们就不卖了，扒了皮揉制好一同送与小舅舅做新婚贺礼。”
周渡嗯了一声：“虎皮与灵芝在我们看来都是不可多得之物，但在秦毅看来，恐怕也算不得什么。”
周渡这样说，意思就是觉得礼还是送得轻了点。
沈溪心里暖洋洋的，毕竟他与小舅舅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周渡尊重小舅舅，就是在尊重他。
他也不能不识好歹，当机立断道：“就这样就行了，送礼送的是心意，不是价值，不论是这虎皮还是灵芝，我们的心意都尽到了。若要论价值，平安舅娘可是有金山银山的人，这天底下谁能够送得起他礼。”
周渡笑了笑：“是这个理。”
“那这礼就这样定了，”商议完，沈溪收起灵芝，掀起窗子看了看在院子里玩累依偎在一起的两小只，“说起来，还得感谢雪团，要不是它给你这灵芝，我们还在为这件事发愁。”
“不过有果必有因，”沈溪转身又朝周渡笑得灿烂，“若不是你箭术高超，能够从虎口下救下它，这灵芝我们也拿不到，算来算去，还是你最厉害。”
就这么会子功夫，沈溪已经夸了周渡不下于十几遍了，周渡在他嘴里仿佛无所不能一样。
周渡盯着他脸上的笑意，轻声打断他：“你的事都做完了？”
被周渡一打断，沈溪立马就想起自己的事来：“没呢，我今天一天都在熬火锅底料，晚饭都还没有做。”
沈溪说着，拍了拍脑袋，就迈步朝厨房去了：“哎呀，我这就去做。”
看他急急忙忙，冒冒失失跑出去的样子，周渡眼底不着痕迹地滑过一抹笑意。
沈溪说到做到，晚饭果然给周渡做了些雪团。
可惜这糯米团子蒸熟后，就不如雪白那样雪白，不过吃着味道确实很好，不甜不腻，味道恰恰好，是周渡喜欢的味道。
吃过晚饭，沈溪也没有闲着，为了避免雪团那一身雪白绒毛被弄得脏兮兮的，他特意找了些旧衣服出来，给雪团织了个窝。
织窝的时候，他看到与雪白待在一起形影不离的豆包，突然想到，他好像还没给豆包做过窝，自豆包与它们分房睡以来，好像都睡的是地板。
他一边织，一边与周渡说道：“只给雪团做窝，不给豆包做窝是不是不太好？”
周渡看了眼窗外一直黏着雪团的豆包，福至心灵地道：“或许，你给它做了，它也不会睡。”
沈溪顿了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周渡没有回答，反问他道：“你想同我分房睡吗？”
沈溪想也不想的道：“那当然不行，我一个人睡觉多冷，两个人抱在一起热乎乎的睡着多好，我都跟你一起睡习惯了，做什么要分开睡啊。”
周渡沉默着没有打断他。
沈溪说着说着，自己就停顿住了，眉眼含笑地又多找出了几件旧衣服，强行圆滑回来道：“那我把窝做大一点，它们两个愿意挤在一起睡就挤在一起睡，不愿意的话，就让豆包还是睡地板吧。”
家里的事大多数都是沈溪做住，沈溪怎么说，周渡就怎么听着，闻言也不出声，全然默认。
沈溪织好窝，在客厅里选了个角落放好，又在厨房里给雪团找了个吃饭的碗，与豆包平时吃饭的碗摆在一起，在两个碗里都放了些带肉的骨肉，他一敲碗，豆包就带着雪团来吃饭了。
沈溪看雪团这么快就融入了他们的生活，笑眯眯地又在雪团的毛茸茸的耳朵让轻轻捏了捏：“真乖。”
周渡等这两只吃完饭，拿了毛巾与温水过来，要帮它们清洗清洗吃过骨头后身上沾上的油渍。
以往这种时候，豆包是最享受的，它只需要躺在周渡的膝盖上，等着周渡给它擦拭干净就可以了。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他一边往周渡膝盖上爬，一边给雪团做示范，一旁的沈溪也朝雪团伸出了手，示意他来给它洗清。
雪团愣愣地看了看豆包，又看看周渡和沈溪手中的帕子，并没有朝沈溪去，而是自己走到水盆旁，伸出爪子去洗了洗上面的油渍，洗完后，它又打量了自己身上一圈，看到几根不干净的毛发，不停地用爪子在水里和毛发间拨弄着，直到毛发干净后，它跳下水盆抖了抖毛发上的水珠。
走到沈溪面前叼过帕子，扔在地上，自己在上面打个滚，蹭了蹭，把毛发都蹭干净后，抖开蓬松的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沈溪给它做的窝里，趴下不动了。
沈溪：“……”
周渡：“……”
两人看完雪团的一系列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在一旁呆愣住的豆包。
果然这条狼被他们养废了！
好在豆包也不笨，看完雪团自己洗漱后，也没再往周渡腿上爬，模仿着雪团的一系列动作，打点好自己，试探地走进雪团的窝。
已经半阖上眼的雪团，感受到豆包的靠近，又睁开了眼来。
豆包怕它抗拒，停下步子，不再往前走了。
雪团偏着脑袋想了想，可能是觉得沈溪给它做的窝大了，自主地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一个偌大的位置的。
这一举动引得豆包很兴奋，它马不停蹄地走过去，在雪团给它空出的位置里睡下，狼尾巴还在小小的雪团身上扫了扫。
雪团也伸出尾巴与它的尾巴碰了碰，一狼一狐一同趴了下去，并立着睡在一起，看着和谐极了。
周渡和沈溪目睹完这一幕，相视一笑，收拾好两小只的洗漱用品，沈溪吹灭了客厅里的烛火，举着最后一盏油灯，对着在角落里的两小只，轻声道了一句：“晚安，豆包，雪团。”
刚说完，睡下去的雪团也轻轻地回了它一句：“嗷~”
等了会豆包……
豆包已经睡着了。
周渡轻叹了一口气，拉着沈溪进了房：“睡吧。”
既然周渡要虎皮，那花斑虎自然是卖不得了，第二天天一亮沈溪就给它收拾了出来，扒下了虎皮，虎肉和骨肉卖了一些与村里人，剩下的不是入了药，就是泡了酒。
做菜倒也行，只是做出来的味道太粗糙，大家都是被养叼了嘴的人，这个味道没人受得了，最后做出来的菜全喂了豆包和雪团。
收拾虎肉和虎骨就用了半个多月，期间沈溪还做了许许多多的火锅底料，源源不断地用马车运送回省城。
省城的沈记火锅店已经开了起来，生意还算不错，可能是因为即将入夏的原因，不错归不错，但远远达不到火爆的程度。
再加上第一次开店，难免手忙脚乱，有很多地方不足也在情理。
周渡和沈溪算了算这半个月下来铺子的收益，就算是有很多不足，抛去杂项他们还是在盈利的，虽然盈利不多，半个月下来的净收入才挣二十两，可这已经很不错了。
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两，按照这个收益来算，一年就能勉强收回成本，如果冬日生意再往上走一走，收回成本的同时，再挣些也是可以的。
第一次开店没有亏，还能挣钱，大家都很开心。
尤其是沈溪，每天都干劲十足，想到他马上就要去京都了，去了京都他就没办法再做底料，这半个月里他日夜兼程地熬底料，等底料凝固后，切割好一锅的分量，拉着周渡他们所有人，用油纸给密封起来，装入阴凉的大缸中，运到县城。
到县城由孟睢放入租好的冰窖中，保证不会坏。
忙忙碌碌半个月，所有的事都准备完后，他们也要启程上京都了。
沈暮那边有秦毅收拾着，沈溪也放心，自家这边却是一堆事。
沈溪一边叠他与周渡要穿的衣物，一边皱眉道：“我们好解决，豆包和雪团怎么办，它们能坐船吗？”
“试试吧。”周渡也跟着蹙了蹙眉，豆包肯定是不愿意留在家中的，而且京都与桃源村这么远，万一豆包在家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无暇顾及，还是把它们带着比较好。
这半个月下来，周渡也没见雪团离开他们家，且它跟豆包相处得也挺愉快，看着架势多半都不会走了。
沈溪一边收拾，一边盘算：“那我再拿个藤箱给它们装东西，就算京都什么都有，到船上不还是要用得着。”
周渡与他一起规划：“再带上一些药，以免他们路上晕船，生病。”
沈溪拿去一大篓子的药来拍了拍：“还用你说，我早就找小舅舅开了许许多多的药，不仅两个小的要吃，人也要吃，我们都好多年没坐船了，坐个一天两天还行，坐一月两月看你坐不坐得住。”
周渡巡视一圈，见沈溪把什么事都打理得仅仅有条，并没有他可以操心的事后，取出沈暮给他的银针，掸了掸针头，对沈溪说道：“过来，扎针。”
沈溪解下右手腕上的带着，露出纤细的手腕，伸在周渡面前。
半个月下来，周渡日日给沈溪扎针，手法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熟门熟路地按照穴位下针，末了轻轻捻一捻针尾。
捻转银针的时候，针灸得气，穴位就会出现酸麻胀重的感觉，周渡每次捻完针后，都会问上一句：“疼不疼？”
沈溪明明疼得面容都扭曲到了一起，还是会咬着牙回答：“不疼。”
“忍一忍，还有几根。”周渡也替沈溪心疼，可他没有办法说不扎了，也没有办法代替他疼痛，除了让他忍着没有别的法子。
“好……”沈溪疼得说话都在打颤音。
这治疗的过程委实痛苦，要命的是一根针比一根痛，全部扎完，犹如死里逃生了一次一般。
有时候周渡都在想，沈暮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沈溪痛苦，才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所有穴位扎完，沈溪一身疼出了一身汗，眼睛也红红的。
周渡看他愈发红得鲜艳的眼尾，也不阻止：“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才不哭。”沈溪时刻牢记着跟沈暮说过的话，他坚决不会掉一滴泪的。
但这不代表他就这样坐以待毙，他看着在一旁掐时辰的周渡，用脚踢了踢周渡，央求道：“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没那么疼了。”
“好，”面对这样的沈溪，周渡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得一遍又一遍应着他的要求。
长长的一个深吻后，周渡捧着沈溪烫红的面颊，低声问道：“好些了吗？”
指尖疼得不停在跳跃，但有周渡的安抚，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捱了，沈溪轻轻回答：“好…些了。”
时间一到，周渡一刻也没耽误地给沈溪取下了扎在穴位上的银针。
银针一根一根去掉后，那些酸麻肿胀的感觉退去，连带着骨髓里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也消失掉，血液通畅流转的舒适感涌上来，整个人手像是放在柔软的棉花里，十分地舒服。
沈溪自扎针以来，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太轻松和放松了。
周渡取下所有银针，也如同渡劫般松了一口气，慢慢收拾银针：“可以休息了。”
等周渡收拾好银针，转身放好的时候，沈溪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睛亮亮：“做一休五，现在休了有三个五天了。”
这暗示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周渡垂了垂眸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动作不停地放好银针。
沈溪等了一会，不见周渡有所行动，还以为周渡没听懂，上前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轻轻说了一个字：“要。”
周渡把他抱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他，认同他道：“要睡觉了。”
沈溪见周渡把被角都给他掖好了，磨了磨牙：“不是这个睡觉！”
周渡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睡觉，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不行。”
沈溪不解：“为什么？”
周渡捏了捏他还有些微红的面颊，平静道了两个字：“惩罚。”
沈溪：“……”
上次沈溪隐瞒手的事情，周渡说过要惩罚他的。
“哪有这样惩罚的！”沈溪愣了一下，从被里坐了起来，不依不饶道，“我们不说好揭过不提了嘛？”
周渡直视着他眼睛，平淡道：“我当时并没有答应。”
沈溪泄气地踹了踹被子，怪不得这半个月周渡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甘心地又问：“那要罚多久啊？”
周渡说出一个合理的时间来：“三个月。”
“三个月！”沈溪听完后都快从床上蹦起来了，“这么久！”
周渡按了按被他声音惊到的额头：“已经是轻的了。”
这话明晃晃地告诉沈溪，他有考虑过更久的时间。
“不嘛，不嘛，”沈溪听完转了转眼珠，膝行至周渡面前，拉着他衣服撒娇道，“三个月太久了，半个月就很好了嘛。”
半个月，他们正好有半个月没有同房，如果周渡松口，那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就可以。
沈溪的如意算盘打得十分响亮，周渡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再次拒绝：“说三个月就三个月。”
软得不行，就来硬的，周渡一躺下去，沈溪的手就到了他身上。
周渡扒下他的手，将他紧紧锢在怀里：“三个月而已，不至于让你饥渴成这样。”
“周渡！”周渡这招直接拿住了沈溪的软肋，他就是饥渴啊，他现在就渴啊，浑身气到发抖：“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第96章 上船
周渡的心志很坚硬，任凭沈溪怎么央求闹腾，说不给他就真的没有给他。
气得沈溪在他身上咬了好些牙印，牙印并不深，过一会儿就消了，并不能对周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周渡也不在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溪又气又急，抓心挠肺跳脚的样子。
闹腾了两日，沈溪见他始终不松口，或许是想开了，自己就消停了下来。
准备去京都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妥帖，唯独就院子里的一些养牲还没解决。
他们这一去，没个几月半载的回不来，院子里一些养得半大的鸡鸭鹅们都留不住了。
沈溪迟迟舍不得处理，还在想着究竟是杀了吃了，还是拿出去卖钱的划算。
犹犹豫豫，直到临出门前都没有拿出一个主意来，周渡看不下去了，一大早趁他还没睡醒，就把这些养牲全给捉到笼子里，提着去了李鱼家。
他们这一走，又得拜托李鱼的娘李素帮忙看家，虽说沈暮身为李鱼的师父，帮忙照看一下家里，也是应该的，但沈暮是沈暮，他是他的。
几次三番地麻烦人家，他也不能没点表示，这些半大不小的养牲，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送出去做个顺水人情。
李鱼家离着周沈两家也不远，往村里走，拐个小道就到了。
李家原先也是不怎么富裕的，直到李鱼跟沈暮学了医术后，时不时替人看个小病，采些药材托人去镇上卖家里日子才好过许多。
上次秦毅一出手就是八十两银子，李鱼是家里大哥，他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他也没有把这钱藏起来独享，拿出一部分来给家里重新修了房子，剩下的李婶儿依旧给他攒着。
周渡到李家的时候，李家众人都起了，个个都在自家地基里忙活着，就连桃花、杏花、兴旺这三个半大的孩子，也在帮忙。
他们看到周渡出现的时候，都齐齐地愣了愣。
尽管他们也和沈溪来往，可周渡平时就是很少出来与人打交道，就算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络。
这会周渡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心里都有种，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李素正好在地基上帮着提他们挖上来的泥土，看见周渡来了，忙放下手中的篓子，朝他身后望了望，没再看见其他身影，讪讪地对他笑笑：“怎么，小溪没跟你一起来。”
“他还没起，”周渡随口解释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笼子，简单阐述：“明日启程，家里还要拜托你照看，这些不曾敬意。”
李素看了眼笼子里的养牲，连连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照看一下，又不废什么精力，哪能收你东西。”
人情世故，周渡向来不怎么会，见她不收，直言道：“你不收下，它们也会饿死。”
李素：“……”
李素猝不及防被周渡的直言直语给噎住，心下感慨，这人怎么连个推委都不会，这话说得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正犯难间，李鱼从地基里跳了上来，到一旁净了手过来，知道周渡就这性子，对李素说道：“娘，收下吧。”
李素迟疑：“可是……”
“别可是了，”李鱼洗过手过来，给她嘀嘀咕咕道，“家里不还有去年收的花生红枣，这东西又能放，给他们路上吃上正好。”
李素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是个法子，点了点头，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要去给周渡拿红枣花生。
走了两步，她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倒退回来对李鱼小声道：“你不也要跟着去京都，都给他们，你路上吃什么？”
李鱼哭笑不得：“我的娘，我一个人一张口能吃得了多少东西？”
李素这些天忙里忙外的头脑都转晕了，听李鱼这样一说，心想，也是这个理。
没有任何顾及地去屋里抗了两个麻袋出来，一麻袋花生，一麻袋晒干洗净的红枣。
完全没想过，这么多，周渡和沈溪两个人也吃不完。
李素把麻袋放下周渡面前，笑道：“你给我这些养牲，我也没什么好回你的，这些花生红枣带回去吧。”
周渡：“……”
周渡刚要张口拒绝，李素又道：“你们都走了，我家小鱼儿也跟着你们走了，家里就我跟小鱼儿他爹，还有几个孩子，这些东西也没人吃，也是坏了的命，还不如给你们在路上当个嘴零。”
她这话明显就是学周渡，只不过对周渡说得有人情味多了。
周渡也不好再拒绝她，只得扛着两个麻袋回了家。
刚一到家，还未梳洗的沈溪就带着豆包和雪团匆匆忙忙地走到他面前，急切道：“家里遭贼了，我一觉醒来，喂的家畜全都不见了！”
周渡听他这么一说，没急着回答，放下手中的麻袋，从麻袋里取了一颗红枣塞他嘴里：“好不好吃？”
沈溪下意识地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挺甜的，好吃。”
吃到半截，眉心一蹙，不悦道：“我和你说家里东西丢了，你给我枣做什么？”
“没丢，”周渡又喂了他一颗红艳艳的枣，“我拿它们换了这些。”
“这些……”沈溪注意到周渡抗回来的两个麻袋，瞪大眼道，“你把我养的家畜都卖了？”
“没有，”周渡简单交代道，“我本想送给李鱼家，他们家又给了我这些。”
沈溪：“好吧……”
沈溪原本听见他的家禽都被卖掉后，心里还有些闷闷的，再一听周渡送给了李鱼家，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的家禽都是养来自己吃的，喂的都是实打实的粮食，不像村里就喂些草叶子，肉长得可实了，不论是炖汤还是做菜，味道都极佳，要是周渡稀里糊涂地就给他卖了，他会咬死他的！
现在听周渡提起李鱼，他即刻拍了拍后脑勺，略微懊恼：“真是嫁人嫁傻了，我怎么没早点想到把它们都送给李婶儿，居然纠结了这么多天。”
周渡：“……”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家里也安排妥当了，翌日他们离家的时候，又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一遍后，确定没什么遗漏后，一家人才上了马车，缓缓离开了桃源村。
行程是早早的就安排好了的，他们先坐马车抵达蜀都，再从蜀都上船前往京都。
从桃源村到蜀都的距离也不远，路上他们也要坐好些天的马车，这次要舟车劳顿许久，秦毅也没再带着沈暮骑马，两人和着周渡他们一起挤马车。
马车本就不大，里面原本就坐着周渡沈溪李鱼三人，外加豆包和雪团两个活物。
他们一进来，就使得并不宽敞的马车，更显拥挤了些。
沈暮环视一圈围在一起的一家人，想了想道：“要不我和平安还是出去骑马吧。”
李鱼立马表示：“没关系的，师父，大家挤一起热闹。”
沈溪多聪明啊，转了转眼珠，顺着竿子就往上爬，直接起身坐到周渡怀里：“不用，不用，这样不就不挤了。”
他空出一个位置，马车上瞬间宽敞了许多，大家都舒了舒心，也就没管他俩是怎么腻歪在一起的。
沈溪得逞地在周渡膝盖上蹭了蹭，这细微的动作别人察觉不到，周渡可是实打实地能感受到，微微挑了挑眉，抱着他的手，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背，让他收敛一点。
马车上这么多人，沈溪也不敢太放肆，周渡一提醒，他就老实了。
他不敢放肆，豆包和雪团两人可是没有顾及，沈溪空出的位置，正好给它俩留出了一个可以玩耍的位置。
这两习惯了在偌大的院子里嬉戏玩闹，现在一下龟缩在拥挤的马车里，施展不开，玩得也不尽兴，沈溪的位置一空出来它俩就霸占了去。
周渡用脚赶了赶它们。
雪团会意，立刻又全身蜷缩起来，缩回了原来的地方，只有豆包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周渡还要去赶豆包，被沈暮被制止住：“等它们玩吧，这赶路本就无趣，看它们嬉戏也能解解乏。”
周渡一想也是，马车上一下子坐了这么多人，想睡觉都没有地方睡，大家这样干坐着，还不如看两个团子玩闹。
周渡正要去唤雪团出来，沈溪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兴致，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线团来，扔到雪团面前。
雪团多聪明，线团一滚过去，它就用爪子摁住，用嘴叼起线团往空中一抛。
这边的豆包反应过来，想去接住雪团丢过来的线团。
可惜马车上面太拥挤，豆包现在又不像小时候那样是个崽崽它施展不开，最后只能整匹狼扑在马车上，眼睁睁地看着线团子，与它擦肩而过。
它那接不到线团子，生无可恋的模样逗乐了大家。
线团子落在了李鱼的脚边，李鱼拾起，本想丢回给豆包，奈何劲使大了点，眼看着就要打到周渡身上。
蹲在角落里的雪团，一个窜身用嘴衔住了这个线团子，轻盈地落在周渡的肩膀上，避免了周渡被打的风险。
这一系列敏捷的动作，看呆了马车里的众人，沈暮甚至带走拍了拍手掌叫了一声好。
他给雪团鼓掌，雪团自然感受得到，叼着线团子从周渡的肩膀上下来，甩着尾巴一步一步走到沈暮面前，恭恭敬敬地放下嘴中的线团子，狐身向下点了点，像是在谢礼。
李鱼略略呆滞，忍不住感慨道：“雪团这也太聪明了吧。”
李鱼夸了雪团，雪团又转过身，冲它俯了俯身，惊得他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被雪团给吸引去了，豆包开心的同时，不免又觉得失落，从马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站在一旁，低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雪团似乎是察觉到它的失落，伸出爪子勾了勾它身上的毛发。
两人在一起相处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豆包一看它勾自己身上的毛发，立刻伏下脑袋去。
雪团从它的脑袋上爬在他后背上去，在它背上走来走去，一会从狼首走到狼尾，一会儿又从狼尾走到狼首。
豆包现在的确是长大了，可一条狼再大也不会大到哪儿去，豆包的脊背也并不宽厚，雪团走在上面走得十分稳不说，爪子也没有爪伤到豆包。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行走，考验的却是两只间的相互信任。
雪团在豆包的背上玩得很开心，越走越快，最后竟然按着豆包的脑袋轻轻一跃。
豆包像是知道它要做什么似的，立刻窜到它即将落地的位置，让他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背上。
配合得那叫一个漂亮！
这下马车里的所有人都不禁替它们鼓起掌来。
沈溪一边鼓掌一边与身后周渡说道：“这下我完全不用担心到了京都没钱怎么办了。”
周渡问他：“怎么说。”
沈溪看着两小只，笑得眉飞色舞：“有它们两个在，没钱的时候，我们就去街头杂耍，没准比我们开店还挣得多。”
周渡嘴角也跟着牵出一点笑容来，雪团的年纪它不知道，但豆包的年纪他却是大概清楚的，想到豆包才一岁，他问道：“这算不算雇佣童工。”
“应该不算吧，”沈溪瞥了眼玩开心的两小只，“毕竟媳妇都有了，也是时候学着赚钱养家了。”
周渡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跟着附和道：“也对。”
马车行驶了一路，两小只就玩了一路，期间给大家提供了不少笑料。
可玩也有玩累的时候，玩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两小只就缩回马车角落里，相互依偎着歇息。
走了一路，沈溪也累了，整个人伏在周渡怀里打瞌睡。
周渡撩起他身后的发丝，避免压到，轻声哄道：“累了，就睡吧。”
“嗯，”周渡的怀抱很大，沈溪这样蜷缩得很舒服，闻言应了一声，躺在周渡的胳膊上阖上眼就睡了过去。
看沈溪睡得舒服，秦毅也不禁向身旁的沈暮问道：“你困不困。”
马车一颠一簸，昏昏催人欲睡，沈暮也逞强：“有点。”
秦毅不由分说地将他裹进自己怀中：“睡吧。”
车上都是熟悉他们的，人，沈暮也放下了羞涩，安心地躺在秦毅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李鱼睁着眼睛，看看马上角落里的雪团豆包，再看看对面的周渡沈溪，最后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秦毅沈暮。
暗暗咬了咬唇，突然觉得他就不该上马车。
但他转了转眼睛，最后也没有起身离开马车车厢，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地，不尴不尬地从包袱里掏出医书来慢慢地看着。
学习使他进步！
行程有点紧，路过宝善县的时候，周渡和沈溪虽有心想下去看看他们的店开得怎么样了，但他们再这么耽搁下去，就会误了秦毅回京述职。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一路没有停歇地直直地往蜀都而去。
蜀都下面的安宁县码头，早就有一艘大船在等着他们。
他们一抵达，就有人帮他们搬行李，他们只需要去船仓里挑选各种喜欢的房间即可。
船只很大，在上面跑马都可以，在马车里憋坏的豆包雪团，一上船，撒开丫子就在上面愉快地玩耍了起来。
怕它们两只玩得太开心，掉水里去，沈溪还特意给船上站岗的护卫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看着点。
护卫们都知道这他们未来主母家的外甥，一个个好好应着，不敢怠慢。
沈溪交代好后，才和周渡去挑选了一间有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江水的房间。
打开窗户，他感受着从外面吹进来的海风，与周渡说道：“这儿好，闷的时候还能透透气。”
周渡取出他们带来的被褥铺上，见他依在船窗上，后背的发丝都被吹得飞扬起来，起身去给他把窗户关了半扇：“不要让风对着头吹，会头痛的。”
沈溪讪然一笑：“这样舒服。”
过了春，就进入到初夏，蜀地本就闷热，这会江风一吹，仿佛能把所有的燥热都给吹散一样。
周渡关好窗户，只余下一个可以通风换气的口子，才对他道：“舒服也不能多吹。”
沈溪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坐船和坐马车没什么两样，一样的都是赶路，区别只在于船上可能没有马车上那般颠簸，也比马车上要大一些。
沈溪是个闲不住的，他把船上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后，最后还是选择扎进船舱里，拿着菜谱研究吃食。
可能是秦毅早有所准备，船舱里的食材很丰富，对于这些不花钱就能用的食材，沈溪折腾起来很是开心。
于是船还没开上两日，整艘船上的伙食都得到了大大的改善，还别说周渡他们每日每餐都不见重样的。
沈暮坐在饭桌上，见到许多他未曾见过的菜肴，指着一个问道：“小溪，你这是做的什么。”
沈溪一边摆碗筷，一边看了眼沈暮指着的菜肴，回答道：“香煎鱼排。”
“鱼排？”沈暮疑惑了一声，用筷子夹起来一个，左右看了看，“这也不像是鱼排啊。”
沈溪执筷给周渡挟了一个鱼排，伸出手来给沈暮比划道，“我改良了一点点，里面的鱼骨被我抽出来了，我填了鱼翅进去，外面我裹的是奶酪，鱼的味道和奶酪的味道合在一起，特别好，你们都尝尝。”
沈暮还是不太明白：“你说的鱼和奶酪我都懂，可你大费周章的把鱼刺挑出来填鱼翅进去是不是显得多此一举了些。”
沈溪侧目看着周渡轮廓，眨了眨眼：“哪里多此一举了，我家周渡不吃鱼刺，我就给他做成鱼翅，一点都不麻烦的。”
“哦。”沈暮明白过来，没再说什么，垂下头去，慢慢品尝这道香煎鱼排。
他一垂首，衣领下滑，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红印子就再也遮挡不住，全都暴露出来。
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后颈，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秦毅对他有多疼爱。
沈溪本来是没觉得有什么的，可他一想到周渡那该死的三个月惩罚，不觉磨了磨牙。
若不是周渡不配合，他也不至于每日窝在船舱里研究吃食不是。
看周渡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越想越不甘心，一吃完饭，他把周渡给拉回了房间。
沈暮不清楚他俩在弄什么，吃过饭，他累了一夜的倦意也涌了上来，眯着眼看了眼还在吃饭的李鱼，困倦地说道：“小鱼儿，今日你就自己复习吧，师父再去休息休息。”
“好。”李鱼不太敢直视沈暮身上的痕迹，听他这样一说，呆呆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着桌上常人难以品尝到的佳肴。
吃饭使他快乐！
刚吃完饭，周渡就被沈溪给拉到房里，周渡以为是他累了，摊开叠起来的被褥，轻声道：“累就休息会。”
“我不累，”沈溪按住周渡摊开被褥的手，眼睛亮亮地问他道，“今天的鱼排好吃吗？”
周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味了一下味道，给予他肯定道：“不错。”
沈溪凑到周渡身边，旁敲侧击道：“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他突然一下子这么热情，周渡敏锐地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来，不上当地回道：“你每天做得都很好吃。”
周渡这滑不溜秋的回答，一下子把沈溪的花花肠子都给打散了，让他觉得颇为棘手。
想了想，又转移话题道：“你看到小舅舅身上的印记了没。”
他这么一说，周渡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顺着他道：“看到了。”
吃饭的时候瞥到过一眼。
沈溪凑近，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继续暗示道：“那你就没什么想法？”
其实这都不叫暗示了，完全可以说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周渡偏不遂他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继续道：“你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就……”沈溪咬了咬唇，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超过平安舅娘，争取让我身上的印记比小舅舅身上的还要多。”
说完他还十分懂男人的挑衅道：“你也不想被人说你连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还不如吧。”
一般男人听见这话，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扑倒他，在他身上一展雄风！
沈溪想得很好……
可周渡他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二般的男人。
闻言，他眼中浮现出一点点笑意，淡淡道：“我如不如他，你不最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他才馋啊。
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他，突然一下子让他天天吃素，太清淡了，太不习惯了。
沈溪见周渡油盐不进，丝毫不肯上当，抿了抿唇，只得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牵起周渡的手，把周渡牵到房里一旁的椅子上，按下去坐好。
周渡也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戏，配合着他，任由着他折腾。
他刚一坐下，面前的沈溪就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周渡惊得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沈溪不为所动，依旧把周渡按在椅子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在他腰带上拨弄着，仰起发红脖颈，眼睛里略带水气，声音轻缓道：“我这样给你，就当罚过了好不好？”
周渡眉梢轻挑，从这个角度看沈溪，真是别有一番风情，尤其是他再这样说一说。
不可否认。
的确，很心动。
周渡喉结微微滑动，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挑动几下，凝视了会沈溪。
心下一转。
不过，做错的事孩子就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他咽下喉中的渴望，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走离开椅子，不给沈溪任何机会地拒绝道：“刚完吃饭，不宜剧烈运动。”
沈溪：“？？？？？？”

第97章 虎骨酒
沈溪觉得周渡可能真的不是人。
说他行吧，他真的很行。
说他不行，他也是真的不行。
他都这样了，周渡愣是没有松一下口，整个人意志坚定得犹如苦行僧一般，—点都不懂得享受。
看着退到门边完全不配合的周渡，沈溪气得头顶的发丝都翘起来一绺，从地上起来，不甘示弱地放狠话道：“不做就不做，三个月而已，我忍忍就过了。”
他说完，翘起眼尾，挑衅地往周渡身上看了—眼：“倒是你，万—忍不住，可不要来求我才好。”
沈溪就还不信了，周渡又不是老掉牙，整个人瘫得都不能动了，他天天与自己同吃同睡的，还能没有别的想法？
只要他自己能够忍住，忍不住的就是周渡，到时候周渡来求着他给，他都不给。
哼。
沈溪到底还是小孩心性，所思所想全然写在了脸上，叫周渡—眼就能看到底。
周渡望着沈溪那一脸等着看自己好戏的表情，唇角蔓延出点点笑意，眼里也浮现出一点戏谑，反击回去道：“我不会的，我不似你这般如狼似虎。”
“周渡！”周渡这话明显地激怒了沈溪，他狠狠地瞪了周渡—眼，扯过床上的枕头，—把砸周渡身上：“你不要仗着我垂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要知道这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你都是个老男人了，而我还年轻，我完全可以去找更年轻！”
“你这激将法对我没用，”周渡接过他扔过来的枕头，重新放回床边，搂住他—手就能揽住的细腰，稍稍低头在他耳旁亲呢道：“你不就喜欢我这个老男人么。”
周渡真是把沈溪拿捏得死死的，沈溪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味道，整个人就晕晕乎乎的了，别说他再这么—挑逗，双腿都开始发软起来。
气焰逐渐高涨的沈溪，—瞬间就被周渡给打回了原形。
他扬一张迷恋的脸，正想说两句软话，眼睛触及到周渡眼底的戏谑，他知道他这是又被耍了，刚消下去的怒气陡然间暴涨。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推开了面前的周渡，窘迫地放狠话道：“你放心，从现在我绝对不会再缠着你要了！”
沈溪狠狠磨了磨牙，他就还不信了，周渡莫非是个圣人不成，就一点需求都没有。
“好，”周渡被他推开，稳了稳身型，听见他的狠话，挑了挑眉，眼里的戏谑更浓了些：“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沈溪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硬气，不仅马上答应下，还放出了更狠的话，“谁做不到谁是小狗。”
说完，他整了整自己的仪表，不就是三个月，眼下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剩下两个月，他可以的。
周渡看他弄得如此严肃，心下也相信他这次是真的有把惩罚好好当成—回事来看待了，替他整了整刚刚弄乱的衣服，信任他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沈溪：“……”
这天过后，沈溪似乎真的有把周渡的话给听进去，不再日日缠着他，整日泡在船舱里研究吃食，就算是在房里的时候，也是在默默看食谱。
周渡观察了他几天，见他确实是老实了下来，便不怎么再管他。
三个月而已，下船就到时间，—晃眼就过去了，—点都不难捱。
沈溪在研究食谱，无所事事的周渡除了睡觉，也随意找了本书，安静地看着。
他低下头默默看书的时候，没有发现，在一旁研究食谱的沈溪，早就悄悄抬起头，—双眼睛似豆包—样地狠狠盯着他看了会。
良久，他转了转眼珠，不甘心地合上了食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去到沈暮的房间，轻轻敲了敲房门。
周渡似有所感，抬首看了眼，见沈溪从房里走出去了，以为他是去厨房做菜，也没有在意，继续翻着手中的书页。
待他看书看得眼睛略略发涨的时候，他合上了书页，闭上眼轻轻按了按眼。
刚—闭上眼，房间的门再度打开，—个脚步声走到他面前，熟悉的笑声响起：“我帮你按吧。”
周渡也没有睁开眼，放松下手，缓缓应声道：“好。”
不久，—双温热的手就覆上他的眼睛，动作轻柔地在他眼眶周围按压着，很快眼睛里那股不适的酸胀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放松。
沈溪给周渡按压得差不多后，声音轻抚道：“你睁开眼来感受感受有没有舒服—点。”
“现在这样就已经好很多了。”
周渡闻言心中一暖，缓缓开启了眼帘，他张了张唇，刚想夸两句沈溪的手法好，下—刻，他看见沈溪身上的衣着，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按了按额头，微微蹙眉道：“怎么穿得如此轻薄。”
只见沈溪身上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贴身浅白色纱衣，完全勾勒出他的身线，身上的皮肤也时不时地若隐若现。
“不好吗？”沈溪恍若未觉地在他面前转了转，自我解释道：“这天热得我不舒服，穿薄—点我会舒适—点。”
入了夏，气温一天比—天高，江面上虽然有风，可也还是架不住越来越热的天，而沈溪本就是易出汗之人，不比旁人耐热，他这样倒也在常理。
“没有，”周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闪闪，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提醒道，“在房里穿穿就好，出了房记得再披件外衣。”
“我知道的，”沈溪乖巧地点点头，似乎还是觉得热，又把纱衣推下—层，完全暴露出身上瓷白色的皮肤，坐在床上晃着白皙的腿，与周渡说话道，“我在外面肯定不这样，我也只有在你面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放松了。”
周渡瞥见他把身上的衣物又减少了些，不禁皱了皱眉：“有这么热吗？”
“热，”沈溪点点头，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给他看，“你看现在身上就泛起了汗水。”
他的胳膊白皙纤细，上面沁着点点细汗，宛如洒了水的白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给他擦拭干净。
周凝视着他身上的汗珠怔愣了许久，久到他刚—有所动，沈溪的唇角就轻轻翘了—个弧度。
周渡没有看见他嘴角的弧度，从椅子上起身，皱了皱眉道：“你等会。”
言罢，他便起身出了房间。
独留下—脸疑惑的沈溪：“……”
周渡出了房间，找一个负责看管整艘船的军士，同他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周渡就提着两桶冰回到房内，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放上水盆，在水盆里倒上冰后，轻声问沈溪道：“现在有没有觉得凉爽一些。”
沈溪坐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周渡在房里忙碌，听他这样一说，脸色稍稍不自然地问道：“你刚才出去就是为了弄这些啊。”
“嗯，”周渡弄完后，感受到房里的温度降了下来，走到沈溪面前，在他身上打量片刻，见他身上还沁着不少汗水，担忧道，“你这刚入夏就这么不耐热，入夏了怎么办。”
沈溪原本还有点恨周渡不解风情，听他这么—说，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这人怎么总是怎么地叫他又爱又恨。
周渡在房里踱步—会，不等沈溪开口，他看着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道：“夏天，两个人睡在一起也是会热的，船上还有许多空房，我再去选—间，你……”
你要是觉得热，我就出去睡。
周渡的话还没说完，沈溪的脸就垮了下去，胸膛起伏，—副压着怒气的样子，紧咬着牙否认道，“不用，我不热了。”
周渡望着他，挑挑眉：“真的不热？”
“不热了，”沈溪暗暗咬了咬唇，被迫又把刚才脱下去的衣服穿上，“你放的冰起作用了，我现在不但不觉得冷，还觉得有丝丝凉气，你不用搬出去睡。”
周渡看他把衣服都穿了回去，点点头，放松道：“那就好。”
屋里气氛陡然沉默下来，—时间两个人都没了话说，沈溪感觉这样僵持着也不好，拍了拍床，对周渡道：“你坐下来说话。”
周渡顺势坐了下去，问他：“要说什么？”
“什么都好，”沈溪带着周渡仰躺在床上，“就是别不理我。”
周渡斜撑起身子，盯着他问道：“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就这两天啊，”沈溪也斜撑起身来，“你态度好冷淡的。”
他身上的衣服本就穿得松垮，这样的姿势下，周渡—抬眼就能一览到底。
“没有，”周渡收了收停顿在他胸前的视线，回答他道：“我—向如此。”
“不是的，”沈溪撇了撇嘴，委委屈屈道，“你以前不这样的。”
“好了，”周渡搂过他，将他抱入怀中，拍着他后背，轻哄道，“是我不对，好不好。”
“好，”沈溪也没有真的跟周渡生气，周渡—哄他，他立即就好了，“既然是不对，那我要罚你。”
周渡都依着他：“你要罚我什么？”
“我要咬你—口。”沈溪说着就自己起身在周渡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下，咬完还笑嘻嘻地问，“疼不疼。”
周渡摩挲着下巴上并不明显的咬痕，摇了摇头：“不疼。”
“不疼啊，”沈溪按着周渡的肩膀，左右看看，笑道，“不疼我还要再咬一个地方，咬到你疼为止。”
这次他选择了周渡的脖子：“疼不疼。”
周渡笑了笑：“还是不疼。”
沈溪眉眼带笑，起身又道：“那就继续下—个地方。”
这次周渡没有让他得逞，—把搂住他，望着他的眉眼，制止他道：“惩罚还没有结束。”
沈溪见自己的小心机被识破，不满地抿了抿唇：“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周渡捏了捏他的鼻尖，在上面蹭了蹭：“因为不给你—个狠狠的教训，你总是不长记性。”
他和沈溪之间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要走，余生他们都相互绑在了—起，互相坦诚是最为重要的。
信任—旦产生危机，—件小事，也能引发他们之间的矛盾，相爱重要，相爱后把这份感情经营下去也同样重要。
沈溪小，他也确实舍不得重罚他，三个月已经很轻了，若他连这点惩罚都放纵他，那他下次还会变本加厉。
往往做坏事的人都是被人一步步给惯出来的，所以他的小孩，他可以宠着，但绝不能惯着。
沈溪咬了咬唇，颇为不服气地道：“我哪里没长记性了。”
周渡起身，不置可否。
沈溪稍显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转到一旁的桌子上的红枣和花生，他记得这是李婶儿给他们在路上吃的。
他走过去，用筷子去掉红枣里的核，剥了几颗花生夹里面，—连弄了好些端在周渡面前，讨好道：“你吃。”
周渡看了他—眼，拣了两个喂进嘴里。
沈溪等他吃下后，笑盈盈地凑到他跟前道：“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周渡看了看手中的红枣花生，回道：“枣夹花生？”
“不是，不是，”沈溪摆摆食指，否认后又一脸认真地道，“这叫早生贵子，所以你吃了早生贵子，该干什么？”
周渡皱起了眉，但还是回答他道：“早生贵子。”
沈溪牵起他的手，引导他道：“那我们现在就……”
周渡的指尖从他的手掌中剥离开来，对着他笑道：“我已经有你这么个孩子了，不需要再来一个。”
无比挫败的沈溪：“……”
他想要的是孩子吗？
他要的是造孩子的过程啊！
周渡连这点快乐都不给他，这漫漫船上的两个月该怎么度过。
沈溪揪了揪衣角，想到春风得意的小舅舅，再看看床路坎坷的他，这也太难受了。
看着沈溪委屈得眼角直泛泪花的模样，周渡到底还是心软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道：“乖，再忍两个月就好了。”
周渡不提醒还好，—提醒沈溪就更加觉得难过了。
而且他先前还在周渡面前放过狠话，这连半个月都没坚持到，就不攻自破了，太挫败，也太失败了。
房里的冰块快没有了，周渡打开房门，正要出去取冰。
—直在床上揪着衣角的沈溪，突然鼓足了勇气，抬起脸来，冲着即将出门的他轻唤了几声：“旺旺旺旺旺……”
“我兑现我的承诺了，我是小狗行了吧。”
唤完他就整张脸通红的钻进被子把自己彻底地给裹了起来。
太丢人了，下次再也不随便放狠话了。
周渡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无声地笑了笑，小孩除了偶尔不听话以外，还是挺可爱的。
沈暮的方法不奏效后，沈溪就把那件衣服给扔了，看来小舅舅也不是万能的，也有失手的时候。
最后还是得靠他自己。
消停了—个月后，沈溪先前在家泡的虎骨酒终于成了，闻着这坛被他偷偷带上船的好酒，沈溪得意地笑了。
他就说，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吧，现在不就派上了。
他就不信，这次周渡还能够忍得住。
沈溪麻利地炒了几个菜，带着他特意用酒壶乘出来的酒，端进了房里。
周渡正在房里逗着豆包雪团玩，看着沈溪端着饭菜进来，不解地问：“今天就我们两个人？”
“对，”沈溪在桌上摆下饭，给他解释道，“小舅舅还没起，看样子，—时半会也起不来了，小鱼儿现在还在晕船，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不想吃，给他留了点饭，等他想吃的时候再起来吃吧。”
周渡闻言也没有怀疑什么，放过豆包和雪团，在一旁的水盆里净过手后，坐了过去。
执起筷子，看到一旁的酒壶，问他道：“怎么还有酒。”
见他主动问起，沈溪立刻给他倒上—杯酒：“在厨房里发现的，不知道是什么酒，味道很好，你尝尝。”
周渡端起杯子闻了闻，—股浓郁的酒味涌上鼻间，他不禁蹙了蹙眉，这种粮食酒，他向来不爱喝。
“我试过了，”沈溪见他不喝，在一旁哄骗道，“不呛喉，也不上头的，你尝尝，味道很好的。”
周渡将信将疑地抿了—口，确实，入喉顺畅丝滑，过—会儿还微微带了点回甘。
沈溪眼睛亮亮地问：“怎样？”
“还不错，”喝了点酒，周渡觉得有点热，挽了挽衣袖透凉，点了点头，除果酒外，很少有酒能够让他喝得下去，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酒？”
沈溪含糊道：“我只尝出了橘子、冰糖、红枣，剩下的几个味道太杂了没尝出来，估计是随意泡的混合果酒吧，等明儿我问问厨房的厨娘。”
周渡没再多问了，持筷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沈溪见他喝了—口，又不喝了，又劝道：“喜欢喝就多喝—点，不醉人。”
周渡抬眼见他眼睛盯着他的酒杯泛着光，还以为他也馋，也给他倒了—杯酒：“想喝就喝，这里也没有别人。”
沈溪举起酒杯认同道：“对，想喝就喝。”
沈溪饮了—口他自己泡的虎骨酒，味道真好啊，果然这用粮食做的酒就是跟以往做的不—样。
他是个好酒的，饮了—口，就忍不住把杯里的酒全都喝下了肚。
周渡看他仰头就把—杯酒喝完，知道他喜欢，又给他续上：“慢点，没人跟你抢。”
“好喝，”周渡—给沈溪续上，沈溪又忍不住举起杯来，“我们一起喝。”
周渡轻轻和他碰了碰杯，这酒虽然好喝，但他—不喜酒，二不贪杯，加上沈溪这么喜欢，他习惯性的想给沈溪留着，只淡淡抿了抿杯中的酒，沾沾唇就放下了。
沈溪面对自己喜欢的酒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抵抗之力，每每都是一杯饮尽。
他喝完，周渡就给他续，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周渡从未给他自己续过杯，他见周渡的酒杯总是满的还以为他已经续好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吃过饭了，何况这顿饭还有美酒作陪，两个人吃得都很尽兴。
沈溪喝得脸和脖子都通红不已，周渡饮了—杯也觉得浑身发热。
按了按微微发涨的额头，脱掉身上的外衣丢在床上，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对着面颊通红的沈溪说道：“我把碗筷收拾出去，顺便喂—喂豆包和雪团。”
“好，”沈溪呆呆地应了—声，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拉着周渡的衣服嘟囔道，“你别走，你别走，我有事找你。”
“小醉鬼，”周渡看他这样如何不知道他喝醉，把他扶在床上，温声安抚道，“你先在床上休息会，我—会儿就回来了。”
听见床这个字，沈溪听话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嗯。”见他听话，周渡才带着—堆东西出了门。
周渡走后，沈溪就躺在床上等啊，等啊，等到他浑身燥热难受，还没有等到周渡回来。
他在床上打—次滚看—下门口，打—次滚看—下门口。
迟迟等不到门开，他难受得在床上蜷缩起来，手掌摸到一个丝滑的布料，抬起来一看，是周渡刚刚脱下的外衫。
上面还残留着周渡身上的味道，他把外衫盖在脸上，深嗅着上面的味道，深深地迷恋着，需求和渴望—下子涌了上来。
他急不可耐地看了眼紧闭着，丝毫没有被打开迹象的门口，涨红着—张脸，等不及地喃喃道：“用一下子自己夫君的衣衫，不过分吧。”
“不过分，”说着他自己给自己解说道，“都是夫君了，可以随便用的。”
沈溪自己说服了自己，扯过外衫全部盖在了自己身上。
周渡的衣服大，把他全部裹在里面都行。
沈溪蜷缩在衣服下面，潮红从脸上蔓延直全身，连脚背都微微绷紧，—个人在衣服里做着让他觉得开心的事。
他嘴里咬着衣服，双眼朦胧着，完全忘记了门的事。
于是进展到紧要关头的时候，那扇始终紧闭着的大门，突然被人打了开来。
周渡去了厨房，碰见厨房的厨娘，知道沈溪喜欢这酒后，特意问了问她。
人家说这酒是沈溪自己带来的，周渡找到沈溪藏起来的酒坛子，看着里面他亲手放进去的虎骨还有什么不明白。
气笑了的从厨房回来，推开门，抬眸一瞧，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沈溪，此时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衣服下，衣服里面还有些细微的声音发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沈溪咬着衣服的—角，从衣服里钻出来，露出那双黑而亮还带着些湿意的眼睛来惊愕地看着他。
周渡挑挑眉，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俯身取出他含在嘴里的衣服，质问他道：“在做什么？”
“在做喜欢你才能做的事。”沈溪卡在这个关卡上，不上不下的正难受着，面对周渡的质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周渡伸出手去，掐住紧要关头的他，眉眼带着些冰冷：“可是，我不喜欢不乖的孩子，嗯？”
沈溪浑身一个颤栗，脸色泛起一丝丝的痛苦，他不敢把周渡掐住他的手甩掉，只得难受地弓起身，唇瓣嗫嚅道着不敢说话。
周渡指尖轻轻捻着他，捻得他眉心紧缩，痛敢取代了所有的感觉，需求散去，热得不正常的身体也逐渐落回了正常。
周渡松开他，在一旁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看着他不停地在喘息，缓缓道：“这就是做错事的后果，明白么？”
沈溪从床上爬起来，把周渡的衣服往他身上甩：“你太不是人了，你自己不给我就罢了，你还不准我自给自足，你太坏了！”
周渡躲过他丢过来的衣服，吻了吻他：“我不坏，你也不会喜欢。”
“……这倒也是。”沈溪噎了—下，可是他还是好气，他的虎骨酒就这样浪费了！

第98章 刁难
沈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计全都失败后，彻底懒得折腾了。
他也折腾不起来了。
起初坐船还觉得新鲜，好玩，可在江上漂了一个月，入目皆是茫茫江河，再好看也腻味了，加上他又苦夏，后面一个月整个人都是泱泱的。
不止他，船上除了秦毅他们这些常年在海外征战的军伍们觉得没什么以外，周渡他们个个都产生出些许不适来。
尤其是从未出过远门的小鱼儿，这次坐船全程都在晕船，好在船上还有个会医术的沈暮在，有他的药日日喝着，大家才勉强好些。
周渡抱着没什么精神的沈溪，有点理解秦毅他们的不容易了。
“还有多久到啊。”沈溪依在周渡怀里，从窗口看着外间一望无际的江水，浑身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没有一点劲儿。
“快了，”周渡拿着一把扇子轻轻给他扇着风，“秦毅说再有一两天就到了。”
说着，他怕不相信，伸了伸扇柄，指了指外间的江水：“你看越靠近京都码头，来往的船只越多，再坚持一两天就可以放松了。”
沈溪伸长脖子顺着周渡扇尖的方向望去，果然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些船，有货船、商船、官船的。
他们船上挂着秦毅的旗帜，过往的船只一看到这旗帜，全都会避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因此不是刻意去看，还真发现不了，江面上的船上多了起来。
沈溪脑袋搭在窗沿上，数了数过往的船只，眼睛亮了亮：“真的多了好多船。”
坐了这么久的船，终于让他看到了下船的希望，顿时，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过往的船只看，仿佛多过去一艘，就能离下地快一步似的。
周渡手握着扇子在他背后给他扇着风，见他轻松了点，也由着他这样够着。
怕他数着数着数累了，周渡起身去向秦毅借了个东西回来，搭在窗户上：“给你看个好玩的。”
沈溪正无聊着，就见周渡在窗户上搭了个长筒，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望远镜。”周渡调试好位置，让出一个位置给他，“你来看看。”
沈溪将信将疑地凑过来，学着周渡刚刚调试望远镜的样子，凑过眼睛去一瞧。
这一瞧，他惊讶不已：“哎呀，我竟然能看清对面的船了。”
周渡看他无师自通就学会了，指导他道：“你再仔细看看。”
沈溪抬起望远镜，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神情神奇道，“不止能看清船只，还能看清船上的货物与人呢，我甚至还能看到对面那艘花船上舞娘的舞姿。”
周渡并不介意他都看到了些什么，平静问他道：“好玩吗？”
沈溪想也不想地道：“好玩。”
周渡见他玩得爱不释手，心下也满意了，接下来这最后最难熬的两天，有这东西在手，也不至于让他整天缠着他，时不时问上一句还有多久到了。
沈溪举着望远镜在江面上到处看了会，也不独享，取下望远镜，对周渡说道：“我去找小鱼儿一块儿玩，让他也见识见识。”
周渡也不拦着他：“去吧。”
没过多久，沈溪就把在船上日渐消瘦的李鱼给带出了船舱，两个少年站在甲板上，你一下我一下的轮流使用着手中的望远镜，一扫往天的苦闷，玩得好不开心。
秦毅见罢，又去取了一个望远镜与他们：“早知道这东西，能够让他们如此开心，就该早一点拿出来。”
周渡不认同道：“早点拿出来，新鲜劲过了，后面情况更糟。”
秦毅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个理，点了点头，附和道：“也对。”
两个少年愿意在甲板上待着，三个中老年人为了配合他们，也从床舱里走了出来，在甲板上摆起茶桌，吹着江风，悠闲地喝起茶来。
还未喝上几口，那边的沈溪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呼唤周渡道：“周渡，周渡，你过来一下。”
周渡只得起身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溪把手中的望远镜让给他，指着对面的一艘货船问道：“那艘船好像是拉乌梅的，我看见好多好多的乌梅。”
周渡举起望远镜观望了会，帮他肯定道：“确实是乌梅。”
沈溪对了对手指，眼睛里带着些许期盼地问道：“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过去买些乌梅，这个天有乌梅，我就可以做些酸梅汤出来，给大家解解暑。”
他不犯错的时候，周渡对他向来宠溺，闻言也没有拒绝：“我去问问。”
周渡回到秦毅身边，给秦毅说了说沈溪的想法，秦毅大手一挥：“靠船过去。”
“谢谢平安舅娘，”听见秦毅答应，沈溪立马向他道谢，道完谢还拉上了一旁的李鱼，“小鱼儿也看上了一艘货船上的布匹，还可不可以……”
秦毅眉头都未皱一下，答应下来：“可以。”
李鱼冲他笑了笑：“谢谢师娘。”
沈暮在一旁劝道：“你们两个别太惯着他们。”
“没事，”秦毅毫不在乎，“马上就快到京都了，就当到京都前的放松了。”
他这么一说，沈暮就没再开口了，到了京都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般轻松了。
在水上行走的船只都有自己的一套旗语，秦毅他们在水上漂泊十年，不会不懂。
船上朝对面的船出示过旗语后，几艘船很快就相接在一起。
沈溪耐心与他们说明了情况，很快就买到好些布匹和两筐乌梅。
两艘货船看见镇国公的旗帜，都没打算收沈溪的钱，给了东西就要开船离开。
沈溪只得趁他们开船之际，把银子丢在他们的甲板上，末了还对他们做了个鬼脸。
逗乐一船人的同时，也让对面两艘船的人哭笑不得。
周渡捏了捏沈溪的耳朵：“顽皮。”
沈溪也冲他扮了一个鬼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越靠近京都各色货船越多，有了新的消遣方式，接下来两日，大家看到周围路过的船只上有什么新鲜玩意都会买上一点，也不至于两手空空上京。
耗时两个月，船只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京都码头。
京都不愧是京都，还没靠近就能看见连绵好几里地的船只和人挤人，人潮汹涌的岸上。
做生意的，找活的，路过的，各式各样的人络绎不绝，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隔着远远地就能听见人潮攒动的声音。
秦毅的船是官船，朝廷有设官船停靠的码头，不用去与其他人挤，船很顺利的就靠了岸。
停靠官船的码头没什么人，旁边一些路过的行人也不敢过来，路过都是形色匆匆地就离开了，空空荡荡的与一旁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空旷的码头上，停靠着几辆马车，周渡和沈溪他们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旁的官宦人家在这里接人。
船一靠岸，等不及的沈溪就把早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提在手里，催促周渡道：“快点啊。”
说完，他就等不及地从船上跃到岸上去了。
两个月了，他的双脚终于可以脚踏实地了，在岸边蹦蹦跳跳了好一会。
“慢点。”看沈溪迫不及待地上了岸，两个月没落地的周渡也是心头一松，提着剩下的一些行李，跟上他的步伐。
沈溪稳稳当当落了地，显得很兴奋：“没事。”
兴奋一阵子后，看着后面陆陆续续上岸的李鱼和沈暮他们，突然朝船上熟识的将士们问道：“我的乌梅呢？”
“在这儿。”有熟识的将士很快就回答他道。
沈溪看着他们手中抬着的箩筐这才放心，他自己花银子买的东西，就算是不值钱的东西，也不能丢了。
他们这里刚弄好，秦毅带着沈暮一下船，那边马车旁的一行人就过来，齐齐冲他行礼：“恭迎国公回京。”
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一群人，秦毅面色微沉地眯了眯眼：“谁叫你们来的。”
为首的一个嬷嬷回道：“是老夫人和夫人让我们来接您回府的。”
阔别十年，秦毅再次听见这两个称呼，一下子就想起他的嫡奶奶与嫡母来，同时被想起的还有他与母亲在将军府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正待发作，这这人就是像是有备而来似的，冲沈暮笑笑：“想必这就是国公带回来的人吧，将军府为你们准备了马车，我们帮你们收拾行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态度热情的想要帮忙，沈暮也没拒绝，送上门的人工，不用白不用。
这些人也确实手脚麻利，帮着船上的将士们抬东西，不一会儿功夫就把船上的东西都给搬了下来。
有人帮忙，周渡和沈溪也乐得在躲清闲，他们这两天，在船上买了不少零碎的东西，看着少，零零总总加一起也不少。
只是这东西一多，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还没等周渡和沈溪两人上马车，那边一个手脚不怎么伶俐的小厮手一松，沈溪买来买得好好的一箩筐杨梅全给洒了出来。
沈溪见状，心疼地呼出了声：“啊，我的乌梅！”
他是心疼了，可将军府的一众人却是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呢，原来就一筐不值钱的乌梅，咱们国公这是从哪儿捡的穷亲戚，把这些玩意儿当宝看。”
声音不大，尤为刺耳。
沈溪当即就沉了沉脸色，朝那个说话的人看去，正要反击回去，站在他身旁的周渡冷着脸开口了：“钱多怎么不多买点胭脂水粉，遮遮身上的臭味，狗吃你都得就蒜，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第99章 进京
周渡突然的出声，说懵所有人。
尤其是将军府的所有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群没什么背景的人，竟然敢公然与将军府做对。
还说得这么难听。
这群高高在上的奴仆们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一时间脸色微微扭曲，怒目而视着周渡，唇瓣煽动着：“你……”
话还没吐出来，就被沉着脸脸色阴沉的秦毅给打断了：“够了！”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秦毅冷视着这群向来趾高气昂，惯会颐指气使的将军府奴仆，没什么好言语道，“你说他们是穷酸，是不是觉得本公也一样穷酸？”
将军府的人哪敢得罪秦毅，听秦毅这样一说，纷纷面色讪讪，伏小做低：“不敢不敢，小人们一时失语，冲撞了客人，还望公爷责罚。”
左一句客人，右一句客人，摆明了就没把周渡他们当回事，更加说明他们也没把沈暮放在眼里。
秦毅的目光越来越冷漠，面色也冷峻下来，正好，他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责罚就不必了。”
将军府的众下人们心头一喜，国公爷这不还是向着他们的。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上一刻，秦毅一盆冷水给他们浇了下来：“毕竟，你们将军府的人不归我国公府管，你们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话毕，秦毅朝身后站着的几个将士们吩咐道：“吴狄，把我们的东西都从马车上搬下来，去码头上租几辆马车，我们回国公府，就不麻烦将军府的人了。”
“是。”吴狄应声，很快去办秦毅交代的事去了。
将军府的众下人们脸色齐齐一白，他们奉命前来接人，这人接不到，回去几句责骂是免不掉的，试图挽留道：“公爷……”
沈溪和周渡两人合力捡起地上的乌梅，把他们的行李从马车上搬下来，见他们还不离开，还试图赖着秦毅。
沈溪没忍住渍了一声：“有些人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还死乞白赖着，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群叫花子讨赏钱呢，知道的还以为那将军府尽出狗皮膏药，上竿子来贴。”
这一通呛下来，呛得将军府众人脸色更加难看了，偏偏他们刚刚才被秦毅给说了一通，现下又不能反击回去，个个只能憋着气，当没听到似的。
许是沈溪说话太难听了，沈暮等他说完，开口呵斥道：“小溪，怎么说话的？”
被沈暮一呵斥，沈溪即可闭上了嘴，把手中的乌梅框子交给前来帮他搬运的将士。
将军府的人呆滞地瞥了眼沈暮，心下找回了点场子，心想这群人中到底还是有个明是非之人，知晓他们将军府不是好惹的。
沈暮见沈溪乖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几个铜板来，丢在将军府众人面前，儒雅地笑了笑：“人家赖着我们无非就是想要两个钱罢了，我们再穷这十来个铜板还是出得起的，何必跟他们斤斤计较。”
钱是真钱，侮辱也是真侮辱。
那十来个铜板落在将军府众人的脚下，犹如十来个巴掌扇得他们双颊生疼，憋屈得他们实在是没眼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一个个只得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码头。
沈溪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对沈暮竖起拇指，沈暮只是笑笑，走上秦毅新租的马车。
沈溪夸完沈暮，又转过头去夸周渡：“你也好厉害，刚刚把他们骂得劈头盖脸，气得胸膛起伏，我都看见了。”
周渡见沈溪脸色又恢复了笑颜，面色松了松：“对付他们不用客气，你没被气到就行。”
“我才不会被那些人给气到呢，”沈溪撇撇嘴，“这样的人还不屑于让我生气，我就是气我好好的乌梅竟然让人给洒地上了。”
“不气，”周渡拉着沈溪，带着豆包和雪团也跟着上马车，“回头再给你买点。”
聪明的雪团一上马车就跳到沈溪怀里，轻蹭着他，安抚他。
沈溪的指尖在雪团雪白的毛发来回穿梭，听见周渡的话，咬了咬唇：“我不是气乌梅被浪费了，我气的是他们竟然觉得乌梅便宜，不值钱，是便宜货，便宜货就意味着穷酸，我气的是这个。”
“同样都是食材，就因为价格低廉，就被人这样说，我觉得很不好，心里很不舒服。”
周渡听明白了，在沈溪眼里食材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但在某些人眼里连人都要分成三六九等，更何况是食材。
周渡也不知道怎么出安慰沈溪，索性也不安慰了，直言道：“有两个法子给你出气，一是把乌梅做到让他们吃不起，他们自然就不会瞧不起乌梅了，二是把乌梅做到人人都要吃，这样他们吃在嘴里，想起今日嘲笑乌梅的话来，就会如鲠在喉。”
周渡这样一说，沈溪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落在雪团身上不安的手也停顿下来，心中的郁气找到了释放口：“你这个法子好好啊，我现在只要一想到，以后这些人吃到乌梅如鲠在喉的表情，心里就舒畅不已，让他们眼高于顶，成天瞧不起这，瞧不起那的，活该。”
豆包趴地上，沈溪揉雪团，周渡就揉他：“你开心就好。”
沈溪很享受被周渡抱在怀里揉的舒适感，舒服地眯了眯眼：“不过乌梅好像真的没多大作用，除了做酸梅汤和药用外，好像就真的没什么用了，若是做到让人人都不得不吃的话，我可得好好想想才行。”
至于周渡说的第一条，主动被他给忽略了，要把乌梅做成普通人吃不起的样子太难了，他还不如从第二条入入手。
沈溪有想法，周渡有着他没有的超前远见，时不时地就会旁敲侧击的给他一些提点：“你在船上做的冰镇乌梅饮味道很好，到地方再做些出来解暑。”
步入夏天，这天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到了北方，日照更充足，太阳晒得人口干涩燥的，一点都不想吃热食，吃饭的时候能够有一杯冰饮就会好上许多。
周渡这样一提醒，沈溪的心思瞬间灵活起来：“是哦，我干嘛要另辟蹊径，这酸梅汤只要味道做的好，再把成本价格压一压，不管是路边摆摊还是放在小馆酒楼都不会愁卖的。”
沈溪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我回去研究研究，没准做好了，我们还能靠这个发一笔小财。”
“不着急，”周渡看他跃跃欲试，眼睛里泛着光芒的样子，心里也喜欢，但还是会劝道：“慢慢来。”
“你怎么这么厉害，”沈溪仰头直视着周渡的眼睛，“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
沈溪并不迟钝，周渡虽然很多时候都没有明着说，但他时不时给他的一些提点，总是会让他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周渡装糊涂道：“什么什么都会？”
沈溪笑笑，把头又转了回去：“就是什么都会啊，就算你不打猎，以后也不会饿死的。”
“嗯，”这点周渡相信，“有你养我，我饿不死的。”
沈溪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说是这样说，可周渡就没让他养过他，嘴上认着，心里却不认。
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周渡，只不过换了种方式，嘴软心硬了？
两人说说笑笑，马车也从僻静的码头驶向繁华的街道，马车外人声鼎沸的声音，让沈溪也好奇地掀起车帘往外瞧去。
他从小在京都出生，认真算起来应该对这里并不陌生，可他划拉了一下记忆，发现并没有多少对京都的印象。
可能是太小了，好多事情都给遗忘了，不过他记得小时候的京都肯定是没现在繁华的。
马车外人山人海，人挤人，车挤车，他们也被迫停下来，慢慢地行驶而过，沈溪感慨道：“比以前热闹了好多啊。”
在船上的日子，周渡也跟秦毅了解了不少时政，对这个国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听见沈溪这样感慨，给他分析道：“应该是海运带来的繁荣，大庆得天独厚，有瓷器、丝绸、茶叶等海外所需之物，有贸易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沈溪眨了眨眼：“听你这样一说，平安舅娘真的很伟大，没有他，大庆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渡不可否认：“是的。”
沈溪心里有点矛盾，一方面觉很佩服秦毅，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佩服秦毅很对不起小舅舅。
周渡就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开导他道：“别想太多，你舅舅不介意就行了。”
沈溪自己一会就想开了，不再纠结这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马车外热火朝天，热闹非凡的京都街巷。
周渡向来对热闹不怎么感兴趣，瞄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视线一直落在沈溪身上。
秦毅的国公府坐落在最靠近皇城的街道上，他们要去国公府，就必须走过京都最繁华最热闹的一条街道，而秦毅自进京后，就收了他那根极为招摇的旗帜，行程自然就慢了些，让沈溪有足够的时间来，好好打量这座久别重逢的都城。
起初一切都好，沈溪甚至看见路边卖艺的，杂耍的，还会时不时的笑上一笑。
笑容明媚，月牙弯弯，让人一下子就忘却了所有忧愁，心情也跟着变好起来。
只是到了后面，沈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脸上笑容不再，月牙消失，脸色也一点点的变得更加难看起来，甚至还溢出些许苍白。
周渡眉梢微挑，朝他视线落下之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经过的街道上多出一家宝塔酒楼，宝塔的层数足足有七层，每一层都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周渡的视线上挑，不出意外，这座酒楼的上方，招摇至极地用的木牌雕刻出尤为显眼的两个大字。
姜记。

第100章 投壶
光是看这华丽的外表就知道这家酒楼有多赚钱了，更别说酒楼外面还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整个街道给堵得水泄不通。
使他们的马车并不能很快的行驶而过，也使沈溪不得不被迫一直直面面对着这家酒楼。
周渡只轻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想也不想地覆上沈溪眼睛，低声在他耳旁道：“不要怕。”
眼前的庞然大物被遮挡住，耳畔尽数是周渡的声音，沈溪泛白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些，他拉下周渡盖他眼皮上的手，深深呼吸了一下，而后坚定地摇头道：“我不害怕。”
“嗯，”周渡轻应了声，声音里带着平常没有的温柔眷意，如一汪温泉要将人给融化掉，“乖。”
沈溪耳朵热了热，以往两人亲热到到最后的时候，周渡也是会含着他的耳朵，低哑着嗓子在他耳旁低低对他说这个字。
然后……
然后他的肚子就会微微鼓起。
耳朵上的热度一下子蔓延到脖颈，他面上一片绯红，他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亲热过了，这会周渡轻轻一撩，他就可耻的起了一点点反应。
沈溪扇了扇眼睫，想到他们还在马车上，外面还有那么多人，面色通红地推搡开面前的周渡，又羞又窘地凶他：“你讨厌！”
被沈溪推搡开，周渡也不恼，轻轻挑了挑眉梢，语气里不带什么情绪的说道：“你不讨厌就行。”
他越是这样平静，沈溪就越是显得自己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有些口干舌燥的唇，还想再说些什么，车厢骤然一动，一个不稳，他跌到了周渡怀里。
周渡稳稳当当接住撞过来的沈溪，朝车窗外望去。
只见，原本都在街上闲逛的人，不知为何都朝酒楼的方向涌去，街上人本就多，这一涌动，难免会有人撞到他们的马车。
周渡抱紧沈溪，以免他遭受第二次撞击，蹙了蹙眉，朝一位堵在他们车窗下的人问询道：“请问，发生了何时，怎么如此拥堵。”
堵在他们车窗外的人是个年轻不大的少年，听见周渡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周渡那张并不热情的脸，还有些不适应，好在周渡还算礼貌，而且他堵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去，索性就与他聊了起来：“你不是京都人吧。”
周渡回道：“不是。”
“那就怪不得了，”少年笑了笑，开口解说道，“正午时分到了，也正是那姜记的投壶时间到了。”
周渡疑惑：“投壶时间？”
“嗯呐，”那少年似乎显得很兴奋，整张脸眉飞色舞的，“这姜记是我们京都最出名的酒楼，上到达官贵族，下到海外商贾都喜来这姜记，可这姜记出了吃饭以外，还在酒楼门前摆了个免费投壶，只要投中一定距离一定数量的壶，就可以拿到货真价实的钱。”
沈溪不满地嘁了声：“噱头罢了。”
那少年看见依偎在周渡怀里的沈溪，又笑道：“郎君说得是，确实是噱头，可那钱却是实打实的，下到一文钱上直十两上不封顶，只要你有实力，挣多挣少你说了算，反正也不要钱，就算是噱头，大家也乐在其中。”
沈溪抿了抿唇，没话说了，望着那不断涌上酒楼前的人群，心中郁闷，花些银子举办一个小小的投壶，就能引出如此大的人流量，怪不得能够在京都屹立这么多年。
那少年说完，人群里挤出一条缝来，兴许是为了抢占先机，当下也不再跟周渡他们细说，一溜烟地钻进缝隙中，不见了人影。
沈溪等他走后，酸溜溜地搅了搅手指：“好好的酒楼不做菜，竟弄这些歪门邪道。”
刚刚被周渡哄好的心情，一下子又给搅散了。
周渡知道，不论是姜记还是姜记里面的人，都已在沈溪心中形成了一根刺，这根刺不拔除掉，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跑出来，刺得他心里生疼。
当即也不再马车里坐着了，拉起沈溪，撩开马车车帘，就往外面而去。
沈溪被他的动过惊到，不禁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周渡给豆包给雪团打了个让它们在马车里等着的手势，带着沈溪就往人群里而去：“带你去挣钱。”
沈溪怔了怔，反应过来：“你这也是要去投壶？”
出于身高优势，周渡在人群里扫视一眼，就能清楚的知道哪里能挤进人，他带着沈溪在人群里左右穿梭，竟然一点也不困难，很快就就到了酒楼投壶线前：“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沈溪看着那摆得远远的，壶口窄窄的壶瓶，担忧地问道：“你能行吗？”
“我行不行，”周渡凑在沈溪耳旁，撩拨他道，“你不最清楚。”
沈溪：“……”
沈溪左右瞧瞧，耳尖红红：“谁给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投壶！”
周渡回他道：“我说的也是投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投壶也是由射箭演变出的。”
经周渡一提醒，沈溪回过味来，周渡别的不行，射箭的本事可是一等一，这投壶与射箭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心下定了定神。
周渡再给他吃下一粒定心丸：“不中，也没损失。”
也是，沈溪松了松眉，抛去对姜记的成见，他们就当来游玩一趟好了。
见沈溪放松下来，周渡向守着投壶台的姜记伙计走过去，向他问了问这投壶的规则。
普通的投壶，即把箭矢投进壶口里就算成了，一箭一文，每人八箭。
稍难一点的投壶就比较讲究技巧了，不中再是简单的投进壶口里，而是各有各的方式。
【倒中】得十两，即箭头朝上，箭尾落入壶中。
【倒耳】得十两，即箭头朝上，箭尾落入壶耳。
【贯耳】得十两，即投中壶耳的小孔。
【依杆】得十两，箭斜倚在壶耳处，不掉入壶底。
【浪壶】得十五两，箭在壶口上旋转了一下成依杆。
【龙首】得十五两，依杆的一种，箭头对准投壶者。
【龙尾】得十五两，依杆的一种，箭羽对准投壶者。
【横壶】得十五两，箭横躺在壶口的位置。
【全壶】以上全中，所得金额翻十倍。（注）
看着钱多，但也不是好挣的，规定的姿势只能是站姿，不能有一点点倾斜，否则视为违规，而且壶瓶也摆得很远，没点力气想投到壶口里都难，何况是投出各种花样，没有一点投机取巧的可能行。
周渡弄清楚规则后，已经看到不少人从投壶台上下来了，几乎没有一个中的。
沈溪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担忧地在周渡耳旁问道：“能中一支吗？”
毕竟这投壶不仅仅是比准投，跟射箭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这个问题问周渡就跟问他能不能行一样，对他实力的严重不信任，周渡眉峰一挑，从那伙计手中接过八支箭矢，在手中掂了掂，甩给沈溪一句话：“等着。”
说罢，人就上了投壶台。
此时投壶台上已经围满了人，多加一个周渡好像也不怎么显眼，台下一双双眼睛都把目光对准壶口，想看今天能挣到大钱的人是谁。
周渡走上台挑了个没人的角落，找了一只壶，试了试手中箭矢的重量，眼睛全神贯注地落在壶瓶身上，搜寻着各种自己要落箭的目标。
这个距离对他还说还好，他射箭的时候比这更远都有，唯一的缺点就是箭矢太轻，没有重量，若要投中，手臂的力道一定要控制好。
在没人关注周渡的时候，他呼吸沉稳，手臂暗暗运力，手上第一只箭飞射而出，稳稳当当地落入了壶中，正是一只【倒中】。
所有投壶规则里，像这种比准头的投掷方式对周渡来说是最简单的，投中第一支箭找到力道后，他目不斜视，屏气凝神，第二支，第三支箭都一一投中。
原本还没什么人关注他的，但在他投中这三支箭后，立马就有人注意到了他身上，一时间不管是投壶台的众人还是投壶台下的众人，都向他发出喝菜声。
“好，投得好！”
沈溪的目光自周渡上台后就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没有任何失误的投中三支箭即高兴又紧张。
高兴他连中三支，紧张他后面的难度越来越大，会中不了。
其他看客也是一样，甚至投壶台上的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箭矢专心致志地看他投壶。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周渡一慨不知，他已经全身心地沉浸在投壶这项投掷游戏中，每出一支箭都会在心里投出的力道和准确性，确认无误后，才会出手。
外人看似他速度又快又准，实力上他已经在心中演练过几十遍了。
最后不出意外，八支箭箭箭连中。
“全壶！全壶！全壶！”
全壶一出，整个酒楼前空前绝后地发出激动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棒！”
站在人群里的沈溪更是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冲周渡发出颤栗呐喊。
周渡一回身就看见他兴奋得面颊胀红，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整个人在人群里又蹦又跳的，全然忘记进京以来的所有不开心。
隔着距离，稍稍冲他挑了挑眉，而后唇边泛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别人不知道，但沈溪知道这是周渡冲他笑的，顿时苏得他脚下发软，心尖发痒。
他们是开心了，可酒楼里就有人不开心了，要知道这全壶可是所有金额全部翻倍。
所有金额加起来整整一百两，翻十倍就是一千两！
一千两啊，一千两！
即使生意火爆如姜记酒楼，要拿出这一千两也不是很容易，这都相当于他们三四个月，差不多半年的纯盈利了。
要他们拿出这钱，犹如在割他们的肉。
姜记酒楼的老板姜弘，面色阴沉到极致，本以为在距离和箭矢上做了手脚，没人会中全壶，才把奖励设成翻倍，没想到还是栽了。
偏偏这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钱还不能不给。
姜弘目露狠色，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字来：“给他。”

第101章 抵达
大庭广众之下，姜记酒楼为了名声，断然不敢不给周渡赏钱，没多久姜记酒楼的掌柜就拿着一个装着一千两银票的盒子，笑呵呵地交递给周渡：“小兄弟，你赢的赏钱都在里头了，你点点。”
周渡在万众瞩目之下，毫不客气地从掌柜的手中接过盒子，取出里面的十张银票，每张都仔细检阅查看，发现没有伪银票后，这才收下。
他这一举动，让姜记酒楼的掌柜脸皮抽动不已，难道他们堂堂大庆第一酒楼还会给他伪银票不成。
好不容易见周渡收了钱，掌柜的讪讪笑笑，收起心神，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正欲开口让周渡讲上两句话。
这也是历来投壶赢钱者毕竟的过程，大意就是让他们多说说姜记酒楼的好话，最好能够煽动更多的人来姜记酒楼，有些大方的，还会拿出一部分赏钱，买些姜记酒楼的饮品赠与在场的看客们，促进姜记酒楼的名声。
周渡赢了这么多钱，不忽悠…不劝慰他在姜记酒楼摆下几桌酒席都不行。
掌柜的刚想好要怎么引导周渡，周渡收起钱后，对他淡淡颔首道了一声：“多谢。”
说完，连一个给掌柜的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径直一步步下了投壶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牵起沈溪的手，就要离开。
那掌柜的当场脸色就变了变，强忍着怒气朝周渡笑说道：“小兄弟，赢了钱好歹也讲上句。”
说着抬起就要煽动抬下的群众起哄。
周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立马指了指他们的马车，淡漠开口道：“不了，我们赶时间。”
说完就带着沈溪挤出人群，上了马车。
掌柜望着他上马车的背景，眼睛里的怒火熊熊，掐着掌心尽量不让自己脸上的怒气外泄，这还是第一个不给他们姜记酒楼面子的人。
站在姜记酒楼四楼包厢里的姜弘也开了一扇窗户，默默地看着下面这一幕，见周渡丝赢了钱却丝毫不给他们酒楼面子，面色也是微微难看，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盯着周渡和沈溪背影，微微眯了眯眼，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伙计说道：“好狂的人呐，跟上去瞧瞧他们的落脚点，看看是个什么来历。”
这伙计是姜弘的心腹，一听姜弘的吩咐就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什么也没说的就下去办事了。
他走后，姜弘站在四楼窗户凝望着和周渡走在一起的那道瘦弱身影，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腾起一股熟悉感，就好像是十分熟络一样。
然而他把所有记忆都搜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他什么时候见过这道身影，最终只得归咎于出现幻觉了。
他这刚收起思绪，他的身旁就出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正扑扇着一双乌润的大黑眼睛，盯着他看：“爹爹，你在看什么？”
听到这道清亮童声，姜弘赶紧回神朝身旁看去，惊诧问道：“茂儿，你怎么来了？”
不待孩童说话，一位美貌妇人从出现在包厢门口，回答他道：“他在家看书看闷了，说是想你了，不管不顾地就跑过来见你。”
听见美貌夫人的回答，姜弘并没有多欢喜，反而深深蹙起眉头：“看书可以，有空还是得让他多看看菜谱，学学做菜，往后我这偌大的姜记酒楼，还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听见姜弘这话，美貌妇人眼中泛起深深的无奈感，但还是温柔劝说道：“茂儿不喜下厨，我看要不就算了，从你厨房里挑一位敦厚老实的徒弟出来悉心教导，他学了你的本事，定会感激你，将来茂儿接收姜记也轻松一些不是。”
“你懂个什么，”姜弘一听美貌妇人如此一说，整张脸都阴郁得不行，“徒弟哪有亲儿子可靠，姜茂要想接手姜记，就得给我下苦功夫学厨，我姜弘的儿子，不会做饭怎么行。”
美貌妇人无力地闭了闭眼，每次一跟丈夫讨论这个问题，丈夫就一副决不妥协的态度，让她也觉得身心疲惫，只得敷衍应承道：“知道了，我会督促他下厨的。”
姜弘瞥了眼都十岁还不会颠勺的姜茂，无奈摇摇头，恍然回忆起一道瘦小的身影，一岁就会爬灶放盐的场景来。
若那孩子手没有被废的话，今日的成就绝不会在他之下，只可惜他那个娘是个倔驴脾气，早早的肯把菜谱交出来，他也就不会狠心废他手了。
想着想着，姜弘的眼神就逐渐冰冷下来，要怪就怪他那个娘去。
同一时间，将军府的奴仆也回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门前此时也站着不少人，莺莺燕燕地看着极为惹眼，在这群莺莺燕燕地前头站着两个相互搀扶着的老人，一个约摸六旬左右，精神矍铄，一个约摸八旬左右，满头银丝，后背微微佝偻，两人目光都是满含期待地瞧着府门前的街道。
一看到打马回来的将军府奴仆，一起笑呵呵地开口：“来了来了。”
然而还没等她们乐呵多久，就发觉出回来的马车不对劲来，怎么这些马车都空荡荡的。
她们正疑惑间，那先前去接秦毅的嬷嬷走到跟前来，满脸为难道：“老夫人，夫人，人没接到。”
霎时间众人脸上的笑容就黯淡了下去：“怎么会没接到人呢。”
那嬷嬷不敢有所隐瞒，如实道来：“我们按照老夫人和夫人的吩咐去码头接人，没想到奴婢们却遭到他们好一阵的奚落。”
听完嬷嬷的叙述，两位老人脸色皆是一变，不屑之声于鼻端溢出：“不过是户寻常人家，也敢出言不逊，与我将军府拿乔。”
此时她们身后一群莺莺燕燕的人中，走出一盈盈秒龄女子，她肤如雪脂，红唇轻启，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姑奶奶，姑姑，我就说表哥的心神都叫那男狐狸精勾去了吧，我上次不过是与表哥多说两句话，他们都指使表哥让我滚，更别说芳嬷嬷她们了，他们若不是仗着表哥的势，怎敢如此轻看我们。”
她正是前跟着秦毅去宝善县的女子，名叫马弦歌，是将军府当家主母马萍萍的嫡亲侄女。
将军夫的老夫人闻言，拄着鸠杖的手一紧，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眯，朝一旁的夫人吩咐说道：“弦歌不够格，芳嬷嬷也不够格，难不成老身也不够格么，寻个时机找毅儿他们过来说说话，我们好好会一会他们，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把毅儿勾得如此五迷三道的。”
将军府夫人应声道：“是。”
姜记和将军府的人如何，周渡和沈溪二人不知，他们只知今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挣到了一千两。
沈溪喜滋滋地数着手中的银票，数一下亲一下周渡的面颊，笑得眼睛弯弯：“你太厉害了，太俊了，一下子就挣到了这么多。”
周渡用手帕擦了擦被沈溪亲到满是水渍的侧脸，显得十分无奈：“你开心就好。”
沈溪举着手中手中的十张银票，透过马车外的光亮，怎么看也看不够：“当然开心了，你是没看到那掌柜憋屈的样子，可逗死我了，憋死他，最好让他憋出内伤。”
沈溪说着又自顾自地添了一句：“最最最好让他们背后的老板也憋气出内伤！”
沈溪说罢，语气又难掩失落地道：“可惜，一千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拔根毛至多能够让他们疼上一疼，远远还达不到让他们憋出内伤的程度，下次要碰上让他们，大出血的机会可是不易了。”
“谁说的，”周渡擦拭完侧脸上的水渍，手帕丢在沈溪身上，不认同他道：“我可以天天去。”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沈溪眨了眨眼，突然笑出了声：“对喔，他们也没有规定赢过一次的人不能再去赢，你若每天去一次，一月就能挣三万两，不出一年那姜记就能破产，太棒了，哈哈哈哈哈。”
沈溪沉浸在姜记破产的美梦中，周渡也没给他泼冷水，撩开马车车帘，下去朝他伸出手：“到了。”
国公府坐落在皇城不远处，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巍峨的皇城城墙，门前站着目不斜视神态专注的守卫，都把看守国公府的一众守卫给比了下去，当然国公府也不差，毕竟靠近皇城边上，府邸修建得不算金碧辉煌却也古朴典雅。
周渡带着沈溪雪团豆包从国公府大门进去，里面早有训练有素的丫鬟下人帮忙给他们收拾行李。
回到自己家，身旁也没有苍蝇萦绕，秦毅一路板着的脸色也稍有缓和，对周渡和沈溪还有李鱼道：“把这儿就当自己家住，不要拘谨。”
国公府很大，大到一进门他们就看不到头，李鱼和沈溪都看傻眼了，听见秦毅这话齐齐点头。
“一路奔波的，先下去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秦毅注意到沈暮在打盹了，也不再管周渡他们，朝下人们吩咐道：“照顾好几位少爷。”就带着沈暮去休息去了。
秦毅说得是少爷不是客人，是真心把他们当家人在看待，府里的下人哪里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带他们去到给他们各自准备的跨院。
两个院子都紧挨着正房，不是给客人居住的厢房，沈溪四下打量完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院落，朝周渡感慨地说道：“平安舅娘好有心喔。”
周渡正在给卧房摆烛台，听见沈溪这般说，替秦毅说话道：“是，往后你可以对他好点。”
“我都把我小舅舅让给他了，还对他不好么。”沈溪四下眼珠在屋里转了一圈，不见房里有下人，动作又快又利落地把门给关上了，顺便插上了插销。
周渡听见动静，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还不等他问话，沈溪就已经来到他跟前堵住了他的唇。
柔软湿润的唇瓣紧贴在他唇上，柔软的舌头挑开他的唇缝，热情而又贪婪地勾着他，唇舌纠缠。
周渡愣了愣，沈溪亲够后，才不管他如何神情，自顾自地扯着他腰带，提醒道：“三个月到了！”
周渡挑了挑眉，朝还天色大亮的门外看了一眼。
沈溪注意到他神情，不管不顾地扯着他衣服，一把将两人扯在床上，继续吻着他：“白天又如何，小舅舅说了，白日青天更好，正好我们都怕黑，还省蜡烛钱了。”
周渡好笑地看着一边亲吻他，一边给他解衣服的沈溪，轻轻挑了挑眉梢，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沈溪突然跨坐在周渡身上，不由得愣住：“咦？”
周渡胳膊枕在脑袋下，慵懒地看着他，懒洋洋地道：“给你白日青天的机会。”

第102章 新茶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寂静无声，刚才还急不可耐的沈溪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渡尾音微扬，带点蛊惑道：“怎么？”
沈溪心上不可遏制地颤动了一下，忙从微愕的神情中回神，摇头回道：“我不会。”
周渡闻言，牵过他的手，缓缓落在自己肩上，继续蛊惑他：“你会的，学我。”
沈溪落在周渡脸上的指尖微微蜷缩，看这样子，周渡是铁了心要他自己来了。
沈溪犹豫了一瞬，就做好了决定，自己来就自己来，他已经忍耐三个月了，煮熟的鸭子就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沈溪抿着被亲得殷红的唇，俯下身，学着周渡以前的动作，一点点晕染开自己。
周渡稍稍仰躺起上半身，扬起脖颈，眉梢眼角含着懒散春意地看着沈溪由生涩逐渐转变为熟练，时不时从喉中溢出几道低沉的催促声，以示鼓励。
沈溪：“……”
沈溪觉得周渡好坏，坏极了。
先是晾了他三个月，现在又来为难他，就是吃准了他，不会不答应。
偏偏他自己还没有骨气，这会看着周渡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春意的绯红，上挑的眼尾染上潮红，听着他要命的催促声，犹过冰火两重天。
细密的汗珠从滚烫的额角滚落，划向熟红的侧脸，再从那圆润精致的脸旁轮廓一颗颗滴落，滑落进那松开的衣服里，坠入那深不可见之地，洇湿所剩无几的衣物，汗涔涔的，叫人看着好不可怜。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周渡和沈溪两人，沈溪那因为累极而不得不溢出的凌乱呼吸声很清晰地落入周渡的耳中。
配合他这副披肩散发，香汗淋漓，双眸湿润，自己把自己咬得发红的嘴唇，真是可爱极了。
周渡十指交握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瞧着，坏心眼地一点忙都不帮他，自顾自地享受着。
没多久，浑身濡湿的沈溪就趴伏在周渡的肩头，一边喘息一边哀求道：“好累。”
望着他那双写满恳求的乌润眼睛，周渡喉间发涩，指节微动，心下不禁有些异动，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低哑着声音，劝说他道：“你可以的。”
沈溪望着十分无情的周渡，再次气若游丝道：“我不可以了，你可不可以……”
帮我。
话还没完，周渡不知什么时候伸手从床头拿过一瓶瓷白的酒壶来，细长的壶嘴碰上他的嘴唇，从上而下往他嘴里灌着。
沈溪面色愕然，然而从壶嘴里不断往他灌的水，使他不得不下意识地往喉下吞咽。
周渡灌了他大半壶后，见他眼角流露出艰难的神色，这才停止酒壶。
刚刚光顾着往下吞咽，完全没尝出味来的沈溪，这会抿了抿唇角滴落的水珠，觉得味道有些熟悉，问周渡道：“这是什么。”
周渡嗅着他身上汗与酒混合的味道，浅笑着在他耳旁低吟道：“你最爱的虎骨酒。”
沈溪整个人都怔住了：“……”
周渡也不着急，慢慢等着虎骨酒的酒效发挥，等沈溪脸上泛起两股不一样的潮红，他好整以暇地躺了回去，又催促道：“继续。”
见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周渡轻声说道：“老男人都是需要养精蓄锐的，你年轻气盛可以的。”
被酒气醺上脸颊的沈溪，不得不从周渡的肩窝里爬起来，浑身颤抖地磨了磨牙：“你狠！”
周渡轻轻颤了颤眼睫，眼睛里划过些许戏谑的笑意，真好玩儿。
用好酒好药材整整泡了三个月的虎骨酒，药效全都逼发了出来，此时正是最佳饮用时刻。
沈溪饮了大半壶，全身肌肤都被这酒效给沁红，药效顺着全身血脉流转全身，热气上涌使得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也有劲起来。
他眼里弥漫起对周渡浓浓的爱意，他喜欢周渡，他爱周渡，正因为面前这个人是周渡，所以他让他做什么都甘愿。
即使是精疲力竭也在所不惜。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给予他的全部，他的身，他的心，他的什么都可以，都可以交付给他。
沈溪几近疯狂，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水，溅落到周渡，滚烫一片。
周渡被沈溪眼中的爱意和疯狂惊到，蓦然想起，一直以来都是沈溪用那颗热情似火的心在包裹着他，让他安心，让他可以为所欲为的有恃无恐。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无论无何也不会离开自己。
却忽略了，其实沈溪也会有不安的时候，他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中，没有父母的疼爱，依靠只有半分血缘关系的沈暮。
如今沈暮有了秦毅，爱他的人只剩下自己了，所以他需要自己的爱来稳定他心中的那份不安。
而他爱自己的方式，向来都是身体力行，所以他给他的三个月惩罚让他感受到不安么？
还真是……
还真是欠*。
从来不说脏话的周渡，第一次在心里说了句脏话。
他起身止住陷入疯狂的沈溪，轻轻咬着他耳垂，在他耳旁低声诱哄道：“溪溪，我们玩个刺激的。”
沈溪双眼焕然，眼中润着水气，整个人显得十分茫然：“什么？”
周渡低沉的语调勾着沈溪，在他耳旁细说了几句除他们之外谁也听不见的话语。
沈溪听得蓦然睁大眼，咽了咽口水，殷红的唇瓣扇动：“还可以这样？”
周渡的脸也稍稍泛热起来，但还强行镇定地问道：“玩不玩？”
沈溪攥着周渡的手，十分兴奋地答应下：“玩。”
周渡眉梢轻佻，当下也不再压抑自己，攥住沈溪手，低声答应道：“不要怕。”
“不怕的。”
……
周渡说的刺激，真的很刺激，刺激到沈溪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出踏出房门一步。
半个月过去，露出出来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咬痕还没消失，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处，还残留着一些浅淡到看不出是什么痕迹的红痕。
周渡如往常一样从沈暮处拿了药膏进房，走进房中，找到那个缩在被窝里，像个小仓鼠似的，偷偷躲起来吃东西的沈溪。
周渡没有揭穿他，出声提醒道：“上药了。”
被子里的沈溪很好的把李鱼偷偷给他的榛果一类藏好，从被角里钻出来，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朝他弯了弯眼：“我准备一下。”
周渡目光落在沈溪唇边还残留着一点榛果残渣上，无奈摇摇头。
沈溪很快就在被窝里准备好了，周渡先没先上药，先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唇边的残渣，教育道：“下次不要在被褥里吃东西了。”
沈溪看见手帕上的痕迹，这才发现他刚才匆匆忙忙地没有清理干净，面色一红，认错态度认真：“知道了！”
周渡丢掉手帕，取出药膏仔细涂抹在自己的指节上，向他问道：“准备好了没？”
沈溪等不及的催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嗯，”周渡低低应了一声，指节伸进被窝里，找到伤口，耐心地给他上药，“你准备什么出房？”
药物的刺激，沈溪低低嗯了一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来，呼吸紊乱地回复周渡道：“伤好了……就出房啊……啊……”
周渡指尖轻轻刮了他一下，挑眉问道：“伤还没好？”
沈溪浑身一个哆嗦，见被周渡看穿耳朵也禁不住红了红：“我还想再养两天嘛。”
说完，还习惯性地犟嘴道：“在说，我多养两天伤这不也是给你增光嘛，人家说起你来多厉害啊。”
周渡不理会他，上好药，收回指节，又取了一方手帕擦拭干净上面的痕迹。
沈溪脸上闪过一抹失落，这些天下来，因为带伤的缘故，他最喜欢的就是周渡给他上药了，有种说不上来的舒适感。
可惜舒爽的感觉总是短暂的。
周渡扔掉手帕，手又伸进被褥里，在他腰上比划了一下：“再在房里待下去，正好可以胖一圈了。”
“什么？”听见这话，沈溪声音都高了八个度，伸出自己的手去掐他身上的肉，“你说我胖了！”
周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半个月不出门，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你不胖谁胖？”
沈溪：“……”
沈溪又在身上掐了一把，感觉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肉肉了，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偷懒一时爽，减肉要人命。
周渡见他被唬住了，继续面无表情道：“你可以试着起来看看你的衣裳有没有穿着小了，现在试，我还可以待会让人给你做两身新的来，免得再过两日彻底穿不下衣裳……”
话还没说完，躺床上不肯起来的人，如一阵风似的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
看着那刚刚好的贴在身上的衣裳，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胖多少。”
“不舒服就继续躺着，”周渡拿了药要出房门，“我待会给你带饭过来。”
“不用了，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沈溪连连摆手，“我既然已经起来了，就不躺着了，你也别给我带饭了，我自己去厨房做就行。”
说着，他还怕周渡不同意，搬出他的理由来，“正好，这些天我在房里看菜谱，也琢磨出一个新的乌梅饮配合，我得出厨房里赶紧把它做出来，万一我忘了方子怎么办。”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格外认真的样子，周渡也不好拒绝他这个格外强大的基友，当即点头认同道：“是这个理。”
“时间紧迫，那我可就去厨房了。”沈溪说完就脚底抹油，去到国公府的厨了。
望着他匆忙远去的背影，周渡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沈溪很快就从厨房去而复返，给他带了一大壶自制的茶水来。
周渡望着沈溪熬制的浅红色茶水问他：“这是什么？”
“菊花枸杞茶，”沈溪回答完，还特别贴心解释道，“常喝可以补腰，以后每日喝上一盏，保你长盛不衰。”
周渡：“……”

第103章 提点
沈溪为了研究出适合大庆人口味的乌梅饮，一连在厨房里钻研了好些天。
步入夏天，待在阴凉的房里都热，何况是热火朝天的厨房。
沈溪苦夏，在厨房里没待上两天，在房里躺出来的二两肉自己就消了下去，看着好像还更瘦了些。
周渡心疼他，也没有去出府去逛，取了扇子与手帕，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他扇风拭汗。
可能他的举动，实在跟他的形象有所不符，惹得厨房里的一众下人们时不时就要笑上一两声。
周渡视力好，耳力更好，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依旧我行我素。
沈溪根据重新调配好的配方，又熬制了一锅乌梅饮出来，放凉了，加上冰块，自己率先尝了尝，觉得不错后，抿了抿唇，将杯子凑到身后周渡的唇上：“你尝尝。”
周渡望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停下扇风的扇子，微微垂下头，在唇瓣刚刚碰过的位置落下唇，浅抿了些杯水中，微酸中带着丝丝甜的冷饮在舌尖蔓延，划过喉咙，使得身上夏日带来的炎热都减轻了一分。
沈溪见他饮下去，忙不迭地问道：“怎样？”
周渡是品不出什么具体味道的，只能给出他最直观的感受：“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沈溪倒也没指望周渡给他说出什么评价来，他至始至终要的都是周渡的鼓励，周渡如此一说，正中他心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这次我加了些干玫瑰，我觉得也不错。”
周渡朝摆着一堆材料的案板看去，问他：“其他的配方还要试吗？”
沈溪摇摇头：“不用了。”
这些天下来他已经试了不下于百种味道的乌梅饮，除了不同的配方在味道上有些细微的差别外，并无不同。
他做这么多乌梅饮，不过是想试着弄出一款独一无二味道的乌梅饮出来罢了。
但是好像很难。
不管怎么做乌梅饮的配方都很简单，懂行的人一尝就能尝出配方，甚至专研出比他更好的配方来，这样他做出来的乌梅饮就失去了优势，至多也就能在自家酒楼里卖卖，根本没多大用处。
沈溪垂了垂眼，满腔热血犹如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再也泛不起一丁点热意来。
沈溪嘴上不说，但所思所想全写在脸上，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周渡扔下手中的扇子，从他手中抽出那杯刚做好的冰镇乌梅饮，慢慢地饮着。
待一杯冰饮，饮至一半，他沾满水渍的薄唇，轻缓开启道：“为何一定要做出独一无二的味道，我看这样也很好，你做的每个口味我都很喜欢。”
然而这次周渡的安抚不起作用了，沈溪听完，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心中更是烦躁了，当下也懒得解释，撇撇嘴，敷衍道：“你不懂。”
周渡喝着冰饮的唇微微扯了扯，眼底掠起笑意，小孩闹起脾气来，架子有点大啊。
周渡低垂下眼，遮住眼中的笑意，再度开口，把话题绕跑了一个弯：“听说市面上的乌梅不多。”
沈溪又去摆弄案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百余份配料去了，听周渡这样一问，抬起手中的小秤杆看了看刻度，没有在意地回道：“是啊，这乌梅除了入药和吃就没多大用处了，种植的人很少，价钱也低廉得很，自然不多。”
周渡见他还在认真地调制新的配方，也没有阻止他，转了转手中的杯子，循序渐进地又道：“那岂不是说，如果有人把乌梅都包圆了的话，旁人就没办法再买到乌梅了。”
“哐当”一声轻响，沈溪手中的秤杆落了地，整个人在原地愣了愣，而后激动地抓住周渡的手，眼中溢彩流转，让人无法忽视。
周渡心中颤动，望着他的眼睛，明知故问：“怎么了？”
“你提醒我了，”沈溪眼波流转，满脸豁然开朗：“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苦巴巴地钻研配方，我只需要把市面上的所有乌梅垄断在手，就相当于把乌梅饮的配方牢牢紧攥在手了，到时候我想出售什么味道的乌梅饮，就出售什么味道的乌梅饮，根本就不用担心配方泄露的事。”
沈溪一口气与周渡说了一大堆，把所有的郁气都吐了出来，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开朗感，整个人都显得兴奋不已。
“很不错。”做了好事的周渡，并没有邀功，大力夸赞着沈溪，深藏功与名。
沈溪抓着周渡的手，两人手上的热度，又把沈溪那簇打湿的热血火苗给重新点燃起来，他心中烧起燃燃熊火，恨不得立马去事实。
但在冲动前，他还是克制了下来，扬起一双带着浓烈爱意与崇拜的眼神看着周渡，忍不住再次问道：“周渡，你怎么这么好啊。”
周渡装作不知道：“什么？”
见周渡死活不承认，沈溪笑笑笑意灿烂：“你就装吧，明明什么都懂，偏偏什么都不肯表露出来，把所有功劳都让给我。”
周渡的目光在他盛放的笑容上略略停顿，而后放下手中的杯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没有，是你聪明，转过弯就反应过来，我只不过是误打误撞。”
周渡还是一副嘴硬的样子，沈溪索性也不再逼他，整张脸朝他笑得更加灿烂：“你这么宠我，把我宠坏了怎么办？”
周渡眼神微动，在他挺翘的鼻尖轻轻捏了捏，更加宠溺道：“那就坏着。”
“嘿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沈溪搂住周渡的腰，在他身上轻轻蹭了蹭，笑声憨憨的，“证明我没有嫁错人。”
周渡看着这个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人，环视一圈在偷偷注视着他们的人，无奈地按了按眉骨，提醒他道：“挨得这么近，不怕热了。”
“不怕啊，”沈溪把周渡搂得更紧了些，沉醉道，“热死也甘愿。”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厨房里的下人们都不忍住低低笑了起来。
细听还能听到一两声细细的嘀咕：“这小两口可真恩爱。”
饶是周渡脸皮再厚，这会也有些招架不住，耳后根微微热了热，拍了拍沈溪后背，清了清嗓子道：“咳咳咳，好了，该去办正事了。”
沈溪心头刚松下一件大事，正是放松的时候，这会听见周渡的话，不禁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正事？”
周渡略微苦笑，还真是个小孩，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有规划性：“不是要去买乌梅吗？”
“现在？”沈溪朝厨房外的天空望去，只见外面艳阳高照，热气蒸腾，望而却步，“明日再去也不迟嘛。”
周渡对他摇摇头，与他好好说道：“我们来时不是看见一艘装载乌梅的大船么，现在不过才过去二十日，去找找没准还能他们，再过一日，或许会错过，宜早不宜迟。”
找到他们做什么，自然是买乌梅了，那么大一艘船全是乌梅，说是大庆乌梅最大的供货商也不为过，只要找到他们，顺利与他们谈下合作，掌握他们手中的乌梅，不比他们在京都一家一家卖乌梅的店跑去问更省事。
沈溪不是个笨人，周渡稍加一提点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忙从周渡的怀里起身，懊悔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周渡看他又要拿手去拍脑门，及时地拉过他的手，制止他道：“别拍，小心更笨。”
沈溪看着周渡直笑：“你聪明就好了，人家说了，家里一个聪明一个笨，家庭才圆满。”
“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周渡对着沈溪直摇头，他记得刚认识沈溪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的他，事事比他率先想到一步，很善于照顾人，除了一张脸带着点稚嫩的脸像个小孩，其余很多时候都不像小孩。
沈溪听罢，笑得更凶了：“还不是你宠的，你这个罪魁祸首！”
对着沈溪的笑颜，周渡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也好，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模样，其他事完全交给大人去操心就好。”
周渡很少笑，这一笑，笑花了厨房里所有人的眼，若不是那笑声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大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嬉闹多时的沈溪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早已不在家里那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厨房，而是在人多眼杂的国公府厨房，想到他方才的一些行为，脸色倏地一下红透了。
当即也不敢再继续在厨房里待下去了，拉着周渡就匆忙往门外走：“既然宜早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行动吧。”
周渡跟着沈溪出了门，门外烈日灼心，气温晒得人不舒服极了。
周渡瞥了眼沈溪还没出门就洇出些许细汗的额头，颦眉想了想，开口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取把伞来。”
沈溪大概也是觉得就这样直接出门不太行，闻言点点头，乖乖地站在房檐下太阳照耀不到地方等他。
周渡离开去取扇了，房檐下一众方才目睹他们恩爱的下人们放开了些，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嬷嬷还与沈溪搭话道：“沈少爷与周少爷感情真好，周少爷对沈少爷也特别宠爱。”
沈溪扬了扬下巴，不可否认。
他家周渡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谁也比不了的。
那嬷嬷被沈溪傲娇的小表情逗乐，不介意加了一把火地道：“不过到底还是沈少爷厉害，把周少爷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人给收住了，周少爷对沈少爷与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是，”她说得沈溪也不禁得意起来，想到他与周渡的初识，又笑了起来，不在意地向他们透露自己的秘籍，“只要锅铲使得好，没有冰山挖不倒。”

第104章 缺钱
周渡取了伞带着沈溪坐马车去了京都码头。
京都码头离着京都不远，离开繁华闹市，一路畅行，一个时辰不到就能抵达。
过闹市的时候，沈溪抬起车帘朝那比上次还拥堵着的姜记酒楼看了一样，脸色笑容一沉，无声地抿了抿唇。
周渡举起伞，用伞尖勾过他手中的车帘：“别看了。”
上次周渡在姜记酒楼一口气赢了一千两银子，虽然他当时没给姜记酒楼什么面子，可这钱的的确确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消息经在场目睹的百姓口口相传出去，如此一笔巨款，使得姜记酒楼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加上姜记酒楼这些天下来，不留余地地大肆宣扬，不仅全京都，就连京都外的人都有所耳闻，这名声传了出去，一下子，知道姜记酒楼的，不知道姜记酒楼的都想来这姜记酒楼看看，使得姜记酒楼的生意又更上了一层楼。
街道上比起他们来时，显得更加拥堵了些。
沈溪烦躁地揪了揪衣服，嘴里不服气地嘟嘟囔囔道：“好好的酒楼不把心思用在做菜上，一门心思搞这些与做菜无关紧要的噱头，还做什么酒楼，不如早些关门大吉，去大街上卖艺更好。”
这些酸话自沈溪上京都以来整日嘀咕，然而老天爷就像是听不见他的话一样，不但没把姜记酒楼给嘀咕倒闭，还把它给嘀咕得越来越红火。
不仅大街小巷的百姓都知道，就连厨房里的那些下人嬷嬷们偶尔都会在厨房里说等他们有空了也去姜记酒楼试试手气，赢了钱，就请大家去姜记酒楼吃酒去。
不但如此，因着投壶是君子六艺中的一项，因着来投壶的人也没收钱，姜记酒楼的名声一打出去，不少人家中都兴起戏耍投壶，助朝廷宣扬六艺，官府还提名褒扬过几句，又给姜记酒楼送上锦花一朵。
车帘遮住外面的繁华景象，周渡听见沈溪的嘟嚷，轻声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我们做好自己就好。”
道理沈溪都懂，他就是有时候挺气不顺的，这会周渡拉下车帘，他眼不见心不烦，慢慢地就平复了下来。
乖巧地朝周渡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没有必要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我现在应该把我手头上的事做好。”
周渡见他转过弯来，便不再开口多言，撑开手中的伞，不疾不徐走下马车，伸出手去牵身后的沈溪。
沈溪的手落在他手上，利利落落地跳下了马车，码头上鼎沸的人声也旋即传来。
两人自上京后，也不再穿在桃源村的那一身普通棉布，秦毅让下人给他们做了几声绫罗绸缎的衣服，料子不比宫里的贡品差。
他们想到刚来京都，将军府那下人说他们穷酸的嘴脸便也没有拒绝，他们穿得好，也是给秦毅长脸。
秦毅还差人给他们送了好些上好的玉饰，他们收了衣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再收那些名贵的玉饰，全都退了回去。
因此两人身上虽没有佩戴任何玉饰，行走在这如同闹市的码头上，也颇为扎眼。
一对极为养眼的璧人打伞穿过人群，惹得两旁行人不停驻足偷窥。
沈溪看见不少人都在朝他们张望，不太高兴地扯了扯周渡的衣袖：“你把扇打斜一点，遮住自己的脸，他们都在偷偷看你，我心里不舒服。”
说着嗔了周渡一眼：“你只给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周渡的视线落在沈溪那紧紧抿起，一脸不开心的容颜上，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浮起：“你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沈溪一时没懂：“什么？”
周渡环顾四周一圈：“他们都在看你，你也很好看，很可爱。”
说着嗓音压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缓道：“我很喜欢。”
沈溪今日穿着一身艳红的红锦，在这全是人的码头上，犹如混进池子里的一尾红鲤，鲜艳活泼，好看得紧。
周渡今日穿着一身银白的白锦，与他站在一起，再配不过。
沈溪脸色止不住地发烫起来，这次他第一次从周渡嘴中听到如此的喜欢二字，心尖犹如被羽毛拂过，酥酥麻麻的。
“谁要现在听你说这个，”好在沈溪还记得他们是在哪儿，回神后，拉着周渡朝码头走去，“我们还是快点找乌梅商吧。”
周渡应声，手上的伞始终稳稳当当地落在沈溪身上，确保他不会晒到。
快走了几步，周边的人变少了，沈溪又戳了戳周渡的手背，轻咳一声，红着脸小声道：“你刚才的话，回去再给我说几遍。”
周渡挑眉：“回去在哪儿说？”
沈溪左右瞧瞧，快速说了两个字，飞快地跑了。
周渡莞尔，跟上他的步伐。
乌梅不是什么紧俏的食物，乌梅商拉了一大船的乌梅来京都售卖，除了供货给往年的供货商外，还剩下大半船的乌梅，就停靠在码头边物色其他商家。
京都的码头可以说是大庆除了海港以外最大的最大最繁华的码头了，因此码头不止只是停泊船只，还是谈买卖的聚集体。
周渡带着沈溪还没靠近码头，就在码头的一旁看见不少一个一个的小布棚，布棚里什么也没有，就坐着一个人，旁边插着一块布牌，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全是各类商人在码头上设的点，方便南来北往的商人找人。
市场大了，鱼龙混杂着各式各样的商人，周渡一连问了好些人，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正跟人聊得起劲的乌梅商。
这乌梅商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找上门，压根就没注意周渡他们。
若不是沈溪在船上买过他家的乌梅，周围一堆聊天的人还真认不出谁是谁家的商人。
沈溪见到正在跟人高谈阔论的乌梅商，清了清嗓子，直喊道：“高老板，你家乌梅还有吗？”
听见有人喊，高青立马转身回道：“有有有，要多少有多少……”
高青回过身来看见周渡和沈溪明显地愣了愣，显然他还记得周渡和沈溪的。
面上笑容一愣，赶紧起身，亲切上前：“沈少爷还记得小人啊。”
“记得记得，”他热情沈溪也不逊色，嘴上发甜道：“高老板的乌梅味道实在好，吃了让人还想吃，这不就又找你来了。”
被沈溪这么一夸，高青心中也欢喜得紧，忙说道：“既然沈少爷如此喜欢，我让人再给沈少爷送上两筐，不值钱的东西，难得沈少爷惦记了。”
“送就算了，”沈溪摆摆手，不占人这点便宜，直言道出自己的来意，“今日是特意来找高老板谈点买卖的。”
这话一出，高青就知道沈溪所要的乌梅不少，脸上的态度也认真了些，但热情依旧不减：“沈少爷要买多少啊。”
沈溪正了正色：“自然是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了。”
这话高老板可不敢当真，笑着试探道：“那感情好，我这儿还有一大半船的乌梅，沈少爷若是能给我包圆了，我这上京来的船费就不用发愁了。”
乌梅价廉，京都所需商客也不多，高青之所以拉满一整船就是为了挣出这来回的船费，再者也想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一个大买家，反正这乌梅晒干还挺能放，他也不是很愁。
对于他的试探，沈溪也不甘示弱：“一船怕是不够呢。”
高青听沈溪如此一说，心头微微颤了颤，收敛些许笑容，忙恭恭谨谨把他们请进小布棚里的小桌上详谈。
待到周渡和沈溪两人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份契约，他们以每斤五文的价格收购了高老板手中的所有的乌梅，并拜托他帮忙去收购其他乌梅商手中的乌梅。
乌梅价廉，种植的人并不多，全都集中在大庆以南各省，相互之间也都熟识，让高老板去做中间说客再好不过了。
他们刚刚估算过了，今年全大庆乌梅的产量也不过三四十万斤，他们先给了高老板一千两的定金，也就是十万公斤的价格，剩下的等所有乌梅到齐之后再补齐。
高老板答应得很爽快，这乌梅本就没什么要，每年半卖半送的才能卖完，答应下沉溪，今年乃至往后每年都不用费心去卖了，直接就有人送钱上门，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把钱往外推。
至于沈溪要拿如此多的乌梅去做什么，这就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问的了。
离开那逼仄的小布棚，沈溪频频触眉。
周渡为他撑伞，见状，出声问道：“在愁什么？”
“愁钱啊，”沈溪没有隐瞒，直接与周渡说道，“三四十公斤万斤的乌梅呢，现在我们只能拿得出十万公斤的定金钱，剩下的二十三万公斤的钱怎么办？”
沈溪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不是很担心，他身后有个无比强大的后盾：“看来，只能去跟小舅娘借钱了。”
两三千两银子，他们去跟秦毅借，他自然是会借的。可是眼下他与沈暮的婚期在即，这个时候，他们去借钱，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正不应了将军府那句穷酸亲戚，他们不给沈暮添麻烦，也不给他丢人。
他刚说完，周渡就反对道：“不跟秦毅借。”
沈溪傻了傻眼：“那这两千三两银子我们去哪儿挣啊。”
高老板去收购乌梅，至多两个月就能把所有的乌梅收购到京都，他和周渡一没值钱的财物，二没任何家产，如何能在两个月内挣出这两三千两银子？
周渡深邃的眼眸眼波微微流转，没做什么思考地就道：“自然是去找我的岳丈要了。”
沈溪愣了愣，而后拍掌笑道：“妙啊！”

第105章 姜弘
上次周渡在姜记酒楼轻而易举地就赢走了一千两银子，还甩了姜记酒楼的面子，心高气傲的姜记酒楼自然没打算放过他。
派出人手一路尾随他们，想探探他们的底细，那下人一路跟着他们，跟到镇国公府门前，镇国公那可是上到满朝文武下到大庆全百姓都敬佩不已的人，自知这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存在，只得无功而返，老实回去交差。
姜弘听到镇国公府也是变了变脸色，若是旁的不大不小的京官他还可以在京都活动一二，毕竟他的姜记的酒楼在京都开了这么多年，手中所积攒的人脉也不少。
可镇国公这种级别的高官，明显不在他们姜记酒楼能够接触到的范围内，这事还真不好办。
权衡利弊一番，姜弘最后还是放弃了，兴许只是镇国公府的某位公子，来了兴趣，偶然所为，为了一千两银子得罪镇国公委实不值。
姜弘硬生生地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此后就没放在心上，安心在酒楼里做菜。
谁知，这都过去快一月了，掌柜的派人来通报，上次那位赢走一千两银子的人又来了。
又来了？
彼时姜弘正拿着锅铲在热火朝天的厨房里，炒着菜，身旁站着五六个观摩的徒弟。
这是又来兴趣了？
这一个月他们姜记酒楼大肆拿着上次的事宣扬，难不成他们听到什么风声又起了什么兴趣？
姜弘的脸色来回变了变，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今儿如果顺顺利利地让他们得逞了，他又即将损失一千两！
别看他们姜记酒楼做得大，声名在外，可要维持如此大一家酒楼也是极为不易的。
每月关系上的打点，每日昂贵的食材开销，以及姜记酒楼上上下下一百多张嘴，这些样样都要花钱。
除去下来，纯盈利也就那么些，一千两银子在外人看来对他们姜记酒楼九牛一毛，也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等同于在挖他的心肝。
可若不让他们玩，酒楼外几百人的眼睛盯着，也有损声誉，且国公府那边也无法得罪。
姜弘闭着眼，思绪来回在心里走了一遍，最后睁开眼，从一位徒弟手中接过一块白布，擦了擦身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后对身旁的人说道：“让他玩。”
身旁的下人明显地愣了愣。
姜弘面色不虞地丢掉手中拭汗的白布，沉声吩咐道：“把那灌了水银的箭矢给他投。”
下人顿时眼睛一亮，这灌了水银的箭矢极难掌控，就算是投壶技术再高超的人也投不中，上次那刻意做轻的箭矢让那人走了狗屎运，这次定然不会让那人再中了。
周渡和沈溪在投壶台等了会，没等多久，就等到前去通报的人出来，手中还拿着八支崭新的箭矢。
周渡的目光在那新箭矢上定格一秒后，又不着痕迹地挪移开。
沈溪见到来人，忙上前问道：“怎样，你们老板同意没。”
酒楼伙计笑回道：“自然是同意了，小郎君的夫君投壶身手如此好，我们姜记酒楼自然是欢迎至极。”
话毕，他又拍了拍手中的新抱着的箭矢：“这是我们老板珍藏的好箭，他还嘱咐我特意带来给这位公子用，盼望公子这次再中一次全壶，给我姜记酒楼再添声望。”
沈溪抿了抿唇，对于这位伙计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漂亮话谁都会说，这内里鬼知道藏着什么葫芦药。
当即也眯眼笑了起来，接话道：“那就承你们老板吉言了。”
说着用手肘蹭了蹭身后的周渡：“夫君，人家都这样说了，你可一定要再中一次啊，可不能让他们老板失望。”
周渡配合道：“我全力以赴。”
酒楼伙计听见他开口，眼皮跳了跳，心中莫名地产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来，直到指尖触碰到手中的箭矢，这股不安才有所缓和。
他把箭矢递给周渡，笑盈盈道：“那就提前祝公子马到功成了。”
常年玩的箭的人，对箭就如同对自己的身体一样了解，周渡的手刚一碰上伙计手中的箭，就觉察出这箭矢不对劲。
眉心紧蹙了一下，并未立马接过箭矢，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
那酒楼伙计紧张地咽咽口水，额头还溢出轻微的汗渍，担心周渡发觉出这些箭矢有问题。
就在他紧张的瞬间，周渡已经看出他的破绽，收敛起神色，目光沉沉地接过他手中有问题的箭矢，一口答应下：“定不负厚望。”
酒楼伙计还怕周渡不肯接箭还要纠缠一番，现在见他毫不犹豫地接下箭矢，心中也是大松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比刚才更真诚了些。
沈溪见势也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扯过周渡，教育道：“这箭明显就是动过手脚的，你干嘛要接下。”
周渡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矢，来回在指节修长的指间把玩了片刻，感受着箭矢里面水银回来流窜的重量，面上情绪不变：“没事。”
没接受过孤独的人一定不知道，人无聊的时候，什么事都想尝试尝试，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
前世的周渡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喜欢的东西都寥寥无几，漫长无趣的日子，他都是和自己的箭相拥而过的。
他一箭又一箭地在射击室里试用完所有型号的弓箭和箭矢，直到每种都腻味后，如何给自己找新的乐子，就成了他每天的功课。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究竟玩过多少种怪异的箭矢。
水银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种。
它确实很难掌控，但只要找到它的固定点，就会增加箭矢的重心，这样投掷不但不会有失准头，反而比普通的箭矢还要更容易命中目标。
堪称作弊利器。
周渡把玩会手中的箭矢，突然觉得他这个素未谋面，即使谋面也不会认的岳父，人其实还挺好的。
活脱脱一个送财童子。
就在沈溪和酒楼伙计都以为周渡拿了这灌了水银的箭矢必定会落败的时候。
周渡抱着箭壶找到一个空的壶瓶，八支箭不废吹灰之力，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轻松地就完成了命中全壶的任务。
他风轻云淡地投完所以箭矢，又回到沈溪和伙计面前，脸上神情依旧平淡：“不辱使命。”
“中……中了？”酒楼伙计揉了揉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见所发生的事情，“这就中了？”
沈溪收了收微微张开嘴，满脸惊讶的神情，面目一转，笑颜大开，月牙弯弯，一双黑眸像注入满天星辰的银河，看向周渡的目光璀璨绮丽。
就好像在用笑容告诉全天下的人，他的夫君是这个世界最厉害，无人可以匹敌的人。
周渡心中为之一动，伸出手来落在他的发顶，轻柔地抚了抚，有了沈溪往后他就不会再孤独了。
此时他觉得自己矛盾极了，在没有看见沈溪笑的时候，他又想看到他笑，在看见他笑的时候，他又希望他哭了。
至少他现在想把他拉回去，好好地哭上一回，就像上次那样。
沈溪呆呆地注视了会周渡，回神后赶紧揪住酒楼伙计，迫不及待道：“中了全壶，赶紧给钱。”
酒楼伙计哆哆嗦嗦地看了眼周渡，严重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人吗，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用这样的箭矢投中，难道他是那种专门专营奇技淫巧之人？！
不管如何，酒楼伙计还是把此事禀告给了酒楼老板姜弘，姜弘听到又中了全壶两个字，整个面色都扭曲了起来。
他紧咬住牙关，目光阴鸷：“怎么可能？”
酒楼伙计不敢有所隐瞒，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末了，忐忑地问道：“老爷，这下怎么办，这钱究竟是给还是不给啊。”
姜弘心中怒火直窜，眼中浮现出丝丝血红，他实在是没想到他都把箭矢换成水银箭了，居然还能让他给投中。
他是哪儿得罪国公府的人了，叫他们如此来欺负姜记酒楼。
“给他，给他，给他。”姜记气得砸了茶桌上的茶杯，众目睽睽之下，他这钱不给也得给，给也得给。
若不然，姜记酒楼这段时间宣扬的声誉，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姜弘咬得牙龈都出血了，发泄过后，又对酒楼伙计交代道：“把钱给了他之后，暗示一下，叫他下次不要再来了，这两千两就当我们姜记酒楼做善事了，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让他投壶了。”
姜弘的话说得极为不客气，但酒楼伙计传达给周渡的时候，还是客客气气，并且很委婉地向两人表达出让两人不要再来姜记酒楼的话语：“公子好身手，如此身后不该埋没在市井之间，公子应当找个可以一展抱负地方尽情施展，小店可招待不起，公子下次再来，这投壶可能就不太适合公子您了。”
酒楼伙计满脸笑意，说得客客气气，人都是好面子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想来两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周渡和沈溪接了钱，一人拿着几张银票在验证真假，还真没有怎么听酒楼伙计再说些什么，只听他说完，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们。
“好啊。”沈溪收起银票，随口敷衍了他一句，高高兴兴地拉着周渡离开了姜记酒楼。
酒楼伙计见他们答应下，也不疑有他，回去如实禀告了姜弘。
损失了两千的姜弘纵使心中再有气，再听见他们不会再来的话语时，心中也是蓦然一松，这些钱就当他买国公府一个面子了。
就在姜弘以为这件事彻底告终，静下来心来专研菜式时，没过几日，周渡又带着沈溪出现在姜记酒楼的酒楼的投壶台。
这次姜弘再也坐不住了，气得扔了锅铲，撩开衣袍，怒气冲天地从姜记酒楼走出来。

第106章 射壶
姜弘纵使再气，但做生意这么些年，早已练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本领，来到周渡面前的时候，身上气势还是有所收敛。
他面上神情不显，微微眯眼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穿着一身锦袍，气质斐然的男子，而后抱拳问道：“姜记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数次为难。”
他在打量周渡的同时，周渡也在打量他，中等身材，身型略显清瘦，五官端正，年过四旬，面上却不显老，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模样也不差。
除了身量差不多以外，他身上没有一个与沈溪相似的点。
周渡收回落下他身上的目光，扣紧身边沈溪略显紧张的手，对着正在投壶的一群人道：“没有为难，我与他们一样。”
两人的手至始至终都扣在一起，姜弘被迫扫了一眼沈溪，初时觉得陌生，再看，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奈何他实在是没见过沈溪，眼下又有要紧事要处理，他没有精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掠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沈溪在看见姜弘的那一刻，面色当即一白，一些过往的恐惧无端地涌上眼前，他的手无意识地紧攥，指甲掐着手心钝疼都没有知觉。
好在他没有掐自己多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强行插入了他的指尖，那炙热到发烫的手心温度，如同烈日一般帮他驱赶走那些过往的黑暗，带给他光明。
感受到这股温度的沈溪慢慢平复下自己极度不平衡的心，才能以看待陌生人的目光看待姜弘。
是了，他姓沈，不姓姜。
他与他再无瓜葛，再见也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没见姜弘认出他，沈溪心头也是一松，他有周渡，他什么不怕，当下他也鼓起勇气道：“姜老板这话说得，你设这个投壶台，不就是为了吸引人来玩嘛，若是不欢迎我们这些中过全壶的，直言就是，话讲得这么难听，旁人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姜记的事呢。”
说着沈溪又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问道：“是不是姜老板不好意思张不开嗓子，没关系，我脸皮厚，我来帮姜老板说。”
沈溪说着就要大声向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讲话。
对着这个抬杠的红锦小郎君，姜弘是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见他还要自作主张地行事，他立即抬手阻止道：“不用了，姜某不是这个意思。”
台下的百姓们都是以来中全壶为目的才会日日来他们姜记投壶，若是沈溪开口说些有的没的，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日后谁还会来他们姜记。
在钱没挣够前，沈溪也不是很想说清，姜弘一阻止，他立刻见好就收：“那姜老板究竟是何意思？”
姜弘定定地怒视了他一瞬，而后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缓缓道：“上次二位不是答应下不再来……”
他话还没答应下，沈溪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问道：“答应了什么？你们姜记不是人人都可以来么，难不成就因为我夫君身手好赢了钱，你们就不欢迎他了吧。”
最后一句话，沈溪刻意抬高了声音，惹得周围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姜弘被他弄得烦躁不已，声音也没有最开始的客气了：“要投壶也可以，不过上次我们也与你们讲清楚了，再来就不是投壶如此简单了，这次难度会加大，望二位好生考虑。”
沈溪颦眉，不满道：“你们这是店大欺客，看到我们赢了钱，故意刁难。”
姜弘不疾不徐道：“没有的，任何在本店中了两次全壶，都会自动上升难度，并没有刁难二位。”
沈溪听得一噎，就他们那做了手脚的箭矢，若不是周渡常年玩箭，对箭的熟悉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还有谁能够中两次！
他嘴上说没有针对，其实就是针对他们，偏偏还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点。
这时，周渡拉回吃憋的沈溪，朝姜弘点头：“可以，不过既然是投壶，再升难度也与投壶有关吧。”
这次姜弘没有反驳他，顺承应下：“这是自然。”
周渡颔首：“那就行。”
酒楼伙计与酒楼掌柜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结合他两次的投壶成绩，不禁愁上心头，小声与姜弘说道：“东家，看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恐怕投壶已经难不倒他们了。”
姜弘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眼瞳下沉，毫不客气地道：“那就给他们上与投壶毫无相干的东西。”
酒楼掌柜疑惑道：“可是东家方才不是答应他……”
姜弘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再听他废话，直言道：“去取一柄弓来，多摆几个壶瓶在角度刁钻的位置，我们也不为难他，只要他射中壶口里就算赢。”
说着姜弘“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他投壶厉害，射箭还能厉害不成。”
酒楼掌柜也不是个笨人很快反应过来，这投壶本就是尤射箭演绎而来，如今回归到射箭本身上，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还是东家想得妥帖。”
酒楼掌柜恭维姜弘几句，很快就吩咐人把弓箭取了出来，并按照吩咐摆放好壶瓶。
沈溪看他们弄了一通，最后居然是让周渡射箭投壶，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努力把憋不住笑出声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这是刁难人，刁难到宗师头上了么？
别的他还可能替周渡担忧一下，可是若是比射箭，这天底下无人能够赢得过周渡。
沈溪至今还记得周渡闭着眼就能在厨房里用箭头如何自信从容射中蟑螂的场景。
如此难度之大的射击他都能够办到，更何况只是射入壶瓶。
一想到待会他们吃瘪的样子，沈溪激动的神情都快遮掩不住了。
眼见沈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周渡只得低声与他说道：“冷静。”
他这一出声，明显地让酒楼掌柜误会了，拿着弓箭的手一顿：“二位可是有所不服？”
周渡眉梢轻挑，眸色深沉，看上去就好像真的有所不满不一样：“没有。”
酒楼掌柜见他没有反对，心下松了一口气，把弓递与了他，带着些得意：“请吧。”
周渡没有率先接箭，而是看向他身旁的姜弘，面色不虞道：“上升难度我可以接受，但现在的难度明显与对应的奖赏不平等，姜老板是不是也该把奖赏升一升。”
他这么一说，沈溪也意识到这是个敲竹杠的好机会，压下心中的雀跃，面上浮起生气的神情：“就是啊，射箭投壶多难啊，若还跟投壶一个价，岂不就是在刁难人，还不如让我们继续投壶。”
姜弘很想对他们说，爱射射，不爱射就滚。
可触及他们身上那可与贡锦相比的锦袍，咬咬牙还是忍住了，瞪着沈溪赌气道：“那就在全壶的奖赏上再加十倍。”
量他们也射不中，钱的数字还不是由着他说。
沈溪被周渡握着的手止不住地颤了颤，十倍可是一万两啊！
一万两啊一万两，这得他烧多少年的菜才能够挣出这么多钱。
沈溪咽咽喉咙，看向姜弘的眼神隐隐泛光。他记忆里的姜弘是自私，可怖，歇斯底里地叫他看上一眼就恐惧的人。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连看到姜这个姓氏都会感觉到不适，但阔别十年之后，再见到他，他突然觉得：他爹其实还怪可爱的。
周渡捏捏沈溪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得在颤栗的手，不疾不徐地对姜弘问道：“当真？”
姜弘看到周渡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坚持道：“自然是当真，我姜记言出必行！”
机会周渡给过他了，见他如此掷地有声言之凿凿，周渡也不好再给人家泼凉水，轻轻颔首过后，接过了酒楼掌柜手中的弓箭。
箭壶就放在他脚下，里面的箭矢依旧是上次灌了水银的箭矢，可周渡目光没有半分怯意。
甚至可以说，在他拿起弓箭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完全变了。
变得深邃专注，心无旁骛地注视着搭箭注视着即将射中的目标壶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他的眼中只有弓、箭、壶瓶三个东西。
这时候四周不少来投壶的百姓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异样，纷纷把目光调转在周渡身上。
周渡本就生得英俊，这会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射箭当中，更是英俊得让人挪移不开眼，瞬间人群就鼎沸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涌来。
可这些完全没有干扰到周渡，他进入到他专注的领域中，眼中只有他即将要达成的目标，自信从容。
姜弘见他如此专笃，心里也是一慌，不过他看向那隔得很远又隐藏在角落里，只露出堪堪射入一支箭的壶瓶，稍稍安定了些，不屑道：“装腔作势。”
他的话音刚落，周渡手上的箭就离弦而出，直奔向那只角度刁钻的壶瓶，箭矢准确无误地落入壶瓶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箭尾轻轻颤动，像是在为主人的胜利而喝彩。
也像是一个又一个巴掌，落在姜弘脸上，扇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他怒不可遏地对一旁的酒楼掌柜说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把角度摆得刁钻一点吗，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让他给中箭了？”
酒楼掌柜也还没从周渡中箭了的认知中反应过来，这会听到姜弘的责问，心中也是一苦，他觉得这个角度就很刁钻了啊，就算是军中射箭好手来射箭也不一定能射中吧。
酒楼掌柜定定神，对姜弘信誓旦旦地说道：“一定是运气使然，下一个，下一个，他必定不会中！”
下一个壶瓶摆在一个三丈高的竹椅上，箭矢往上射容易，但若往上射还要回落可就难了。
姜弘朝那壶瓶看去，点点头，心道掌柜的还是挺靠谱的。
他心的话音还未落，周渡的射出的箭就像是自己会转弯一样，在半空顿了顿，自己就稳稳当当落入了壶瓶中。
他娘的，姜弘的脸一黑，靠谱个屁，还不如他自己动手呢。
姜弘如此想着，站起身来，想去自己找个壶瓶放，一只箭矢从他头顶飞射而过，掠过他头顶的发丝，带起一阵凉嗖嗖的冷风，在这炎炎夏日里，风吹过头顶的触感，显得格外的清晰。
姜弘愣神一瞬，没有去管那只箭究竟落在了何处，而是抬起他那双常年做饭的手，在头顶触摸了一阵，最后不知道他摸到了什么，面上神情顿时一松，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还好，还好，还好，他的脑袋还好端端地在！

第107章 再赢
周渡本意是想射姜弘身后的那个壶瓶，谁知道姜弘突然跑过来，恰巧箭矢擦着他的头顶飞射而过。
再稍稍低上那么一寸，就不知道姜弘这个人还在不在了。
周渡冷眼看着呆在原地摸脑袋的姜弘，面上没什么表情，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没有一点诚意的道歉。
他这态度落在姜弘眼中，勾得姜弘怒火万丈：“你这是什么态度！”差一点他命都快没了，这人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想揭过？
“就这态度，”周渡神情如旧，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壶瓶上，又抬起手中的弓箭来，“你挡着我射箭了。”
刚才那一箭虽然出了一点小事故，但并没有箭矢准头，虚虚一晃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入了壶瓶中。
周渡瞥见它中了，当下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剩下的五支箭同时搭在弦上，齐齐对准姜弘。
姜弘看着那黝黑锋利的五个箭头，明知道这五支箭被他灌了水银没有任何威胁，可一想到刚才那凌厉的一箭，心下还是止不住地产生恐惧。
“疯子！”姜弘见周渡把箭矢对准他，脸上全然没有惧意，眼睛里也没有温度，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木桩，一块石头，不甘心地吐出两个字，还是让开了道。
他刚一转身，周渡就在他身后表演起了五箭连发，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每支箭矢都准确无误地落入壶瓶当中。
“当当当当当”箭矢落入壶瓶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传出，每声都清脆悦耳，听得台下围观的百姓喝彩不已，听得姜弘的心，心碎不已。
“好！”
五支箭例无虚发地落入壶瓶中，台下百姓中不知谁发出一声震耳的喝彩，惹得所有人都齐齐鼓掌叫好。
周渡的箭术沈溪早早地就领教过了，知晓他一定会中全壶，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这会看见周渡大获全胜，也忍不住跟台下围观群众一样兴奋喝彩起来。
八支箭齐中，周渡放下弓箭，看向一旁脸黑得跟个煤球一样的姜弘，开口道：“姜记酒楼，言出必行。”
姜弘无力地闭了闭眼，单看周渡射箭时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无论怎么阻止也无济于事了。
这会周渡提醒他的话语，更是犹如一记重大的耳光，彻彻底底地将他扇醒。
到这个地步，姜弘终于确定，面前这两人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到他们姜记赢两个钱消遣，而是真的要跟他们姜记酒楼过不去。
可姜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他们姜记酒楼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面前这两人，或者说他们姜记酒楼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常年在外征战，最近才返回京都，最近酒楼顺风顺水，并没有出现怠慢客人的情况，总不能是最近得罪的吧。
而且镇国公要拿捏他们一个小小的酒楼轻而易举，用不着用如此卑劣低级的手段，那就很有可能不关镇国公的事。
而是面前这两人与他们姜记酒楼的私仇了。
姜弘想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眼神也逐渐清明下来，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怒火，对着周渡神情冷静道：“好箭术，该给你的赏钱姜记酒楼一分给不会少给你，只是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两位不如到酒楼里稍等片刻用些酒水，待我去筹筹钱。”
“不必了，”周渡一口婉拒了他，“我们就在此等候。”
众目睽睽之下，姜弘就算是有什么阴谋诡计量他也不敢施展，进到酒楼里能不能够出得来，就说不准了。
周渡纵使并不惧怕这些手段，但他也不是那种明知道有坑还往里面跳的人。
周渡不肯进酒楼，姜弘心中的计划破灭，他握拳忍了忍，咽下喉间的血水后，缓缓开口道：“那就辛苦阁下在此等候了。”
说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阴沉着脸，转身回了酒楼。
待他一走，沈溪回到周渡身边，看着他离开时愤怒的背影，不禁担忧道：“你说他会把钱给我们吗？”
先前的一两千两可能只是给姜记放放血，并不能对他们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次的一万两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放在任何权贵家都会肉疼好一阵的，更何况是一个苦心经营的酒楼。
“他会给的。”大庭广众姜弘必定不会不给这钱，可给了这钱他一定会不甘心的，回去的路上有没有人下黑手就不准了。
这些都是他们拿到钱后才能够去担忧的，当下两人也不急，周渡带着沈溪另取了几只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就在投壶台旁玩起投壶来。
姜弘果然不甘心把钱爽快地给他们，整整晾了他们一个时辰才珊珊从酒楼里出来。
周渡和沈溪两人，一个善于打猎，一个善于做饭，两个都是极富耐心之人，这点时间对他们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当姜弘捧着装着一万两的匣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两人正玩投壶玩得高兴。
尤其是沈溪不管中没中，那双眼睛就好像没有任何哀愁的事情一样，总是充满笑意，看得姜弘一度想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们是高兴了，可却差点要了他的命，为了凑齐这一万两，他差点把家底给掏空了。
这钱不想法子取回来，无论如何他都不甘心。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已经在通往国公府的道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不管他们走哪条道，最终这钱还是会回到他手上。
至于面前这两人的生死，无他何干，他们今日赢了如此大一笔钱，有见财起意之徒埋伏也在情理之中，镇国公就算降怒也降怒不到他身上。
姜弘压下心中怒气，把手中装满银票的钱匣子交递到周渡手中：“二位的赏钱都在此了，还请二位清点清点。”
做戏做全套，姜弘给的钱自然都是真金白银，周渡和沈溪两人清点过没问题后，接过钱匣子，虚情假意地道了两声谢：“姜老板一言九鼎，此后必定生意兴隆。”
“承你吉言。”姜弘皮笑肉不笑地接下，望着周渡和沈溪二人远去的背影犹如一条凶猛的毒蛇一般充满毒意。
沈溪抱着钱匣子和周渡一道离开姜记酒楼，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把钱给我们了，一万两，整整一万两，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渡被他那明显震惊到的模样给逗乐，捏起他的面颊，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给予他肯定道：“是真的，没有在做梦。”
面颊上一点点的痛感传来，沈溪一下就清醒地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赢了一万两银子，并没有做梦。
脸上漫出憨憨的笑容，一双眼睛里又溢满对周渡的痴迷，嘴上又开始夸赞道：“还是你厉害，我都计划了好了到了京都如果我们没钱就带着豆包雪团去卖艺，你一上来就挣了一笔大的，彻底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这下他们的乌梅钱也攒够了，剩余的钱完全可以支撑他们离开京都回到安阳镇。
周渡曾经给他说过，他想在镇上买铺子买宅子，回去之后他们买上个十间八间的宅子铺子，每月坐享收租。
不过眨眼的时间，沈溪把手中这些银子的去向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他心里想到什么从来不在周渡面前遮掩，周渡看一眼便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望着他单纯开心的容颜，心里却莫名地觉得有些沉重。
对于这笔意外之财倒也不是那般重视了，再多的钱，也不敌他脸上的一个笑容。
因此在沈溪为这些钱一笔一笔做规划的时候，周渡却突然轻松地开口道：“拿回来了。”
沈溪正想入非非间，骤然听见周渡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琢磨不出他的意思，不禁疑惑道：“什么？”
见他没明白，周渡停下步子，站在他面前，定定地望着他，很认真地道：“这些年他亏欠你的抚养费，拿回来了。”
“啊？”沈溪愣了愣神，周渡不说他都快忘记这钱可是从他生父手中硬生生给刮下来的。
隔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沈溪怔愣地与周渡对视片刻，明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却觉得再暖不过，被人惦记着，被人心疼，被人呵护着竟是这般的甜蜜。
此生他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却在周渡这里一一找补了过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用不用，”沈溪抿了抿唇，连口水都是甜滋滋的，“我与他早断了父子之情，他给的抚养费我才不要，这钱就是你赢来的。”
关于对这钱他想怎么理解都成，周渡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轻声他道：“还怕吗？”
沈溪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挽上他的胳膊，脸上笑意盎然：“不怕了。”
周渡用三次投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抛除他们间父子的关系，姜弘也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罢了，并没有什么可以恐惧的。
是他一直没从小时候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可以不用再用惧怕小时候那个他无力反抗的人。
“嗯。”对上他的笑容，周渡面上也是一松，带着他返回国公府。
本以为这一路一定不会好走，没想到他们居然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国公府，路上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踏入国公府大门的周渡略略疑惑，这有点不太像小人作风姜弘的做派啊。
他哪里会知道，此刻秦毅就坐在姜记酒楼悠悠闲闲地喝茶，一旁的姜弘吓得胆颤心惊，冷汗涔涔。

第108章 来人
自那日周渡在姜记酒楼赢了一万两银子后，姜记酒楼无端地撤掉了全民投壶，以往门庭若市的姜记酒楼瞬间就冷清下来，为此京都百姓还议论了好一阵子，不少从外地慕名前来的食客，因着没这热闹可凑，自觉白跑一趟，也都对姜记酒楼表示兴致缺缺。
一夜之间，姜记酒楼的生意直线下降一半，谁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渡拿了姜弘的钱，防备几日，不见有人对他和沈溪寻衅滋事，再看原本嚣张跋扈霸占半条街的姜记酒楼收敛起了锋芒，连投壶台都给撤销掉了，猜到多半是秦毅出手了。
原本想要向他致谢一番，可他最近正在和沈暮筹备婚事，弄得神神秘秘的，人也找不到，到现在也没定下个婚期，但国公府的人每天进进出出又确确实实在为婚礼做准备，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周渡和沈溪只得静观其变。
手上有钱，不用担心结不上高老板的乌梅钱，沈溪就彻底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他按照周渡的建议，把乌梅按配方比例制作成一个又一个乌梅料包，这样在熬制乌梅饮的时候，只需要在锅中放入一个乌梅料包，按时间火候熬出来的味道与他做出来的味道相差无几，省时省力还方便。
乌梅饮料包做出来，接下来就是售卖问题。
没有人捣乱，周渡花了几天时间，将偌大的京都城逛了一个遍，统计出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共计九百八十家。
其中有三十家酒楼都是京都排得上名号甚至有些外地还拥有多家店铺，余下的九百五十家酒楼，只有五十家算得上正规酒楼，其余的九百家都是不入流的饭馆，街边小摊。
周渡拿着统计好的纸张摆在沈溪面前，指着上面的数据，吐字清晰地给他分析道：“我建议先从这九百家不入流的饭馆去入手。”
前面的八十家酒楼都有自己的固定的风格和模式，他们初出茅庐没名没望的，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而余下的九百家饭馆虽不入流，可正是因为不入流，才正好入手，且这么多家店，加起来流量也大，就算只谈下来百余家店铺，也能将他们沈记乌梅饮的名号打出去。
有了名气，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沈溪坐在椅子上，听着周渡在他耳旁娓娓道来的声音，入迷又沉醉。
尤其是周渡那认真说话的模样，叫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觉得呢？”周渡说完，咽咽干涩的喉咙，向沈溪问候意见。
等了会不见沈溪答复，他侧目朝沈溪看去，只见他手搭在下巴下，正痴痴地看着他。
周渡清咳一声，提醒他回神。
沈溪吓得醒过来，忙从桌上端过一杯茶周渡：“润润嗓。”
周渡饮下一口茶，喉咙处舒服了些，又问他道：“你有什么意见？”
“我？”沈溪仔细回忆着周渡的话语，周渡讲得很详细，把他没有考虑到的事都给考虑到了，他也没什么要补充的了，朝周渡笑笑，“我都听你的。”
“嗯，”周渡没见他有其他意见后，又递给他一张纸，“这里有三十家店铺，是我们今天要完成的目标。”
沈溪接过纸张，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店铺名字，面色一苦：“一天要跑三十家店铺啊？！”
这么多铺子别说是跑断腿，嘴皮子也要说破的吧。
面对沈溪的叫苦，周渡显得极其的不近人情，站起身来，给沈溪的挎包里装上两人出门必备的一些东西，挎到他肩上，无情道：“想挣钱就不要怕辛苦。”
况且这三十家铺子还是他特意筛选出来，最好说话，最好上手的铺子。
“何况你还有我陪你。”周渡打开门，撑开伞，回身道，“走吧，小沈老板。”
外面艳阳高照，不用想待会有多辛苦，沈溪在心里哀嚎一声，还是毫不犹豫地走到周渡撑开的伞下，毅然决然地跟着周渡出了门。
周渡不太会与人交际，与店铺老板的谈话都全靠沈溪自己来。
他生得漂亮，天生爱笑，嘴又甜，人一见他就不忍拒绝他，何况他左一句婶婶右一句伯伯的哄得人家高高兴兴的。
即使人不买他的乌梅饮料包，沈溪也不恼，大大方方地送这些他刚才乱认的婶婶伯伯们几包料包，嘴甜着让他们先在铺子里试着推推看，买卖不成仁义在。
人都是贪便宜的，要钱的东西他们可能会犹豫几许，但不要钱的东西，那收的叫一个利索。
因着沈溪一开始就没想让乌梅饮走高端路线，定价也不宜太高，算了算成本，一个可供一家饭馆一天量的料包，定价只有二十文，刨去成本，他们还有六文钱的盈利。
一上午过去，沈溪跑了十五家铺子，只有六家铺子试探性地买了一百文的乌梅饮料包，剩下的九家铺子半推半就地送了几包，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在铺子里尝试，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望着沈溪说得唇干舌燥，满头大汗的模样，周渡赶紧取出手帕和带来的凉饮给他递过去：“辛苦了。”
沈溪一口气喝掉水壶里的一大半凉饮，才缓解下喉间那股火辣辣的疼痛，说话的声音都略微沙哑：“还好，也不是很累，就是热。”
这天本就热，而他们要谈的又不是什么大酒楼，好多铺子的灶房都紧挨着客堂，说话的时候厨房里的热气涌出来和外面本就炎热的天气两面夹击，热得他头昏眼热的。
周渡给他擦拭着面颊和脖颈间的汗水，心疼归心疼，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再忍忍。”
“嗯。”沈溪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了会，待到他身上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后，又一鼓作气的站起身来，去把剩下的十五家铺子给解决掉。
一天下来，沈溪说得嗓子都冒烟了，只有十家铺子试探地买了他们的乌梅饮料包，余下的二十家持观望态度。
周渡伺候沈溪擦汗喝水后，在纸上一家家认真做好记录后，抬眼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沈溪，收起伞，什么也没说的，转过身背对着他道：“上来。”
周渡的声音惊醒了沈溪，他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睑，疑惑地问周渡道：“你干嘛？”
周渡垂眸：“背你回去。”
沈溪环视周围一圈，此时正值黄昏，虽没有白日繁华，但街上也不少，他红了红脸，婉拒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周渡没有理会他，再次加重了声音：“上来。”
在周渡不容置喙的催促声，沈溪再不好意思，也还是爬上了周渡宽阔的后背。
这是自他七岁过后，第一次被人背，虽然这个人是他的夫君，但他的心跳声还是控制不住地加快了些。
周渡背着沈溪迈着稳健的步子朝国公府的方向走，与沈溪说道：“明日就不用再出来辛苦了。”
沈溪头靠在周渡的肩膀上，听着这话，忙不同意道：“不成，这才三十家，还有八百七十家呢。”
与沈溪激动的情绪不同，周渡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剩下的那些不谈了。”
这三十家已经是他挑出来最好说话的铺子了，结果也只有十家铺子愿意尝试，剩下的八百多家难度可想而知，周渡舍不得沈溪再去受这个苦。
沈溪眉心蹙得死死：“总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了吧。”
他知道周渡心疼他，可他累都累了，就要一累到底，就累一天就不干了，还做什么生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沈溪误会周渡直言说出自己的计划，“剩下的那些铺子，我们全送。”
沈溪惊讶道：“全送？”
“嗯。”周渡今天观察一天了，那十家购买乌梅饮料包的铺子，只有一两家是抱着可以一试的态度在尝试，剩下的全靠沈溪口才好才卖出去。
反观那些不想出钱的铺子，在听到不要钱后，尝试的态度积极不少。
周渡觉得这倒是个突破口，与其一家一家浪费口舌去谈，还不如大手笔一次，全城送。
只要这些铺子里有十分之一的铺子能够看到乌梅饮带来的商机，他们就不用再为销路发愁。
沈溪稍稍转转弯就明白过来周渡的意思，确实，今天一天下来，他全身累得筋疲力尽也才跑三十家铺子而已，若要跑完九百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还不如大胆试试周渡的方法：“那我明儿去牙行雇几个行家去办这事。”
要问京都最会办事最会说话的人就非牙行里的那些行家莫属了，办别的事沈溪可能还不放心，但让他们免费去上门送个东西还是行的。
“不着急，”周渡听着沈溪沙哑的嗓音，温声安抚，“你先休息两日。”
“不能歇，歇下来人就懒……”沈溪靠在周渡的肩膀上，眼皮子越来越沉重，没多久就彻底合上眼，后面的话也没了声音，呼吸匀称，已然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周渡也没有摇醒他，稳稳当当地背着他走回国公府。
平常这个点国公府应该摆饭了才对，今日却气氛怪怪的，周渡背着沈溪正要迈过正厅去到厢房，就听见正厅里传来一道老态而又严厉的声音：“我是你祖母，是将军府的老太君，你难道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一听这话语，周渡就知这是将军府那边来人了，怪不得府里气氛怪怪的。
原本打算回厢房的步子一顿，拐了个弯，直步步入正厅。
还没踏进正厅，就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指着沈暮在骂：“肯定是你这个男狐狸精在中间搅事情！”
听见这话周渡当即就黑了脸：“他是狐狸精，你又在山海经哪一页？”
周渡这一出声，惊得正厅里所有人朝他看来，就连趴在他背上熟睡的沈溪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周渡在正厅里扫了一圈，轻轻晃了晃后背，缓解着沈溪被惊醒的余悸，轻声哄着他道：“没事，不过是来了几条求拍的酸黄瓜而已。”

第109章 主君
周渡的声音不大，但却能清晰地落在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沈溪清醒过来，看清正厅里正虎视眈眈对着他们的几人，还没摸清楚状况的他，冷不丁接话道：“还挺像。”
像什么？
——酸黄瓜。
其中还有两条被腌得又老又黑的酸黄瓜，太形象了。
原本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沈暮听到沈溪懵懵懂懂的接话，没忍住微微勾起唇角。
就连躲在一旁悄悄看戏的李鱼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果然对付这种倚老卖老上门来闹的不要脸之人，就得要周渡这样的人来好好治治。
周渡酸黄瓜几个字，可把将军府的老太君气得不轻，她紧握手中的鸠杖在地上重重一掷，恶狠狠地冲着周渡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
“呵，”周渡放下背上的沈溪，听见她这不客气的话语，轻渍一声，当即当仁不让地反击回去，“你又是那个猪圈里的猪，这么膨胀。”
周渡从来都不是一个温和的人，从前沈溪在他面前都讨不了三句好，更何况这种一上来就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他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要让他尊老慈幼的前提就必须是人不犯他，人若犯他，他必反击。
果然，将军府的老太君听见周渡的话，气得显些站不稳，还是一旁的婢女搀扶着，才勉强没有被气倒下。
她乃大将军之母，堂堂镇国公之祖母，大庆上上下下之人，无人不尊称她一句老太君，如今却被一个乡野村夫指着鼻子骂成猪，赫赫将军府脸面何在，煌煌大庆颜面何在。
将军府老太君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将军府夫人搀扶她，朝秦毅说道：“秦毅，你看看，这就是心心恋恋护着的人，如此狂妄无礼，目无尊上。”
秦毅面容冷峻，眸光阴沉，至始至终都不曾给将军府任何人一个好脸色。
将军府老太君见秦毅到现在都还护着沈暮一家，心底一凉，手抚着起伏不已的胸口，仇视着周渡，命令道：“来人，把这个说话放肆的狂妄之徒给我丢出去。”
一旁有轻微的声音响动。
还不待有人出动，秦毅冷冷地扫了几眼那些弄出声响的人，冷声道：“我看谁敢动。”
他这声音一出，吓得那些要遵从命令的人全都又缩了回去。
“秦毅，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将军府夫人对着秦毅失望至极，“难道你非得把你祖母气死才肯善罢甘休吗？”
“气死？”秦毅显得十分不屑，“恐怕我死了，你们都不会死。”
将军府夫人眉目微拧：“你这说的什么话？”
“难道不是吗？”秦毅直视着将军府夫人的眼睛，眸光里没有半点温度：“二十年前要送我上战场送死的是你们，二十年后厚着脸皮挨上来的还是你们，你们怎么会被我气死呢？”
将军府夫人被秦毅的话说得一噎，讪然道：“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若当年没有上战场，哪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沈溪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嘟囔道：“既然这福气这么好，怎么不自己去。”
沈溪嘟囔的声音很小，可他上下嘴唇都在动，再一看神情就知道他没在说什么好话。
将军府夫人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你没有教养吗，长辈说话的时候，有你插话份？”
若不是秦毅护这些跟护崽子似的护着，放在将军府，这两个人嘴要给他们抽烂，那还有他们在此大放厥词的机会。
跟周渡在一起这么久，沈溪别的没学会，不肯吃亏伶牙俐齿的本领可是学了个十成十，闻言，朝将军府夫人丢了个灿若阳光的笑容：“夫人教训得是，像我这种爹都死了八百年的小人，自然是不比夫人教养好，脸大得要别人去送死回来，还要对您感恩戴德。”
沈溪此言可是把将军府夫人的遮羞布给一举扯掉了，气得将军府夫人脸色发白，唇瓣轻颤，已然一副想骂人的神态。
沈溪多会看人脸色，见状，脸上笑容依旧：“夫人莫气莫气，气坏了教养可就不好了，我这山野村夫没教养不稀奇，若是夫人被人传了没教养的话出去，失了将军府的门面，那可真就成了京都的笑话啦。”
将军府夫人面对的向来都是要脸的权贵人家，就算骂人都是拐着弯在骂，何时面对过如此直白不要脸之人，偏生她还不能骂回去，骂回去岂不是就着了这泼皮的道。
骂不能骂，打又打不着，最后只能自己气个仰倒。
一时间将军府的两位老人都被气得不轻，坐在高堂上顺气。
只剩下陪同来的马弦歌，她是领教过这沈暮一家人的厉害，左右看看，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秦毅身上：“表哥，姑姑她们没有恶意的，她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贵为大庆最为尊贵的国公，完全可以挑一门家事好，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夫人，何苦要自己委屈自己呢。”
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扫过周渡等人，明里暗里骂他们粗鄙野蛮，阴阳怪气得不行。
沈暮不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不表达周渡大度，上次周渡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次她主动送上门来，周渡可就没跟她客气了：“刚从坟里爬出来，讲话阴气这么重，一股子纸钱味，偷你家香火了？”
“你！”马弦歌直接被周渡这一套话给说懵了，刚才她就看出这不是好惹的人，没想到嘴这么损，直接骂她是死人，偏偏她还没有话可以回击。
她也知道周渡不是个好惹的，忍了又忍把这口气给硬生生忍了下去，继续朝秦毅说道：“表哥，你还年轻，就算喜欢男子，也可以再找个门当户对更适合你的夫人，没必要耗在一个年近三十，姿色渐衰，还拖着一大家子人的人身上，弄得这好好的国公府都快成别人家的了。”
她这一串话下来，恶心得沈溪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小舅舅比起秦毅小了整整十岁，哪里老了？！
她说秦毅年轻，却说他舅舅老，明里暗里把他小舅舅来回贬，若不是秦毅对他小舅舅一片真心，他们才不会稀罕来这国公府，真当人人都爱这权贵啊。
“他三十还是一枝花，你到三十就是个猪油渣，”周渡对着她冷笑，“这么关心别人家的房子，改明儿我和沈溪给你烧上个十座八座的，省得你掀棺材板出来吐阴气。”
马弦歌实在是受够周渡了，压制下怒气朝周渡道：“就算我讲得不对，你可以反驳，但骂人就不对了吧。”
周渡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不咸不淡道：“我从未骂过人。”
“你没骂人，那你刚刚骂的是什么？”马弦歌此话刚一说出口，顿时意识到不对，顿时怒气一阵又一阵上涌，“你！”
“够了！”她还没有开口，秦毅端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在她脚下。
吓得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要说的话也全都被打断。
秦毅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马家人都这么脸大的喜欢做别人家的主是不是，明日我也到马家替你们家做主清理清理门楣。”
马弦歌被秦毅的眼神吓得面色发白，浑身发软，颤抖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见她被周渡和秦毅来回收拾，沈溪心中的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悄悄绕到周渡后背向他夸赞道：“人老嘴甜。”
周渡小声回敬他道：“你也是，人小鬼大。”
将军府自秦毅回京都之后，派人来请了好几回秦毅过去，三请四请请不到人，她们只好亲自下踏国公府，本意是想说和秦毅与将军府的关系，好让秦毅在海运上给她们将军府开个口子，最好看看能不能劝说秦毅放弃娶沈暮为妻，令娶一位与他们将军府有瓜葛之人为妻，这样海运和权势都抓在他们自己家人手中。
谁知道门还没进就被沈暮堵在门口给刁难了一番，说是不知道国公爷还有亲人在世。
好不容易派人通知秦毅进了门，这厢沈暮给他们备茶，她们手还没碰到茶杯，沈暮就自己打翻了茶杯，自己烫着自己手，偏巧就被刚进门的秦毅给看到，当时秦毅那个脸黑得都可以跟她们干架了。
自此闹了起来，老太君把怨气都发在了沈暮身上，就有了周渡刚进门那一幕。
沈暮见闹剧都闹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朝秦毅道：“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你也别跟你祖母和嫡母置气，我带着小溪他们搬出去住就是，总不能因为我惹你落下个不孝的名声。”
“不用，”秦毅牵过沈暮上过药还烫红的指尖，心疼不已，“我家就是你家，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国公府别说是住，就算是拆来玩都可以，”
秦老太君现在一看到沈暮就一肚子气，对他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假模假样，要真不想巴着秦毅，一开始就不会住进来。”
听见秦老太君的话，沈暮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注意到沈暮难堪的神色，秦毅当即就怒了，自找到沈暮以来，他自己宝贝着不敢给他一点气受，如今到好，又是烫手又是被骂的，心里替沈暮委屈得不行，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卷轴来：“谁说是他巴着我的，明明就是我巴着他，为了绑住他，我已经向圣上请旨，带全府下嫁与他，以后他就是我的夫君，我国公府上上下下见到他都必须尊称一声主君。”
在秦毅举出圣旨的那一刻，秦老太君等正厅里的一干人等齐齐跪了下去，唯一没跪的就是沈暮他们。
众人在听见秦毅居然是被嫁的那个，齐齐面露震惊之色，尤其是秦家一干人等，面色全都变了颜色，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唯独没有算到秦毅居然是下面那个。
这一刻他们看着整整比秦毅矮了一个头的沈暮，眼神都变了。
就连周渡也惊了一下，看不出来沈暮如此英猛。

第110章 不卖
秦毅拿出圣旨就意味此事已成定局，就算将军府再怎么闹，也不可能让圣上收回成命。
一肚子的算计落了空，将军府的一干人等全都面色发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沈暮待她们一走，轻轻揉了揉手背上用药粉调制出的烫红，不怪他看将军府的人不顺眼。
实在是这一家子人太过恶心。
回到京都后，他一直在托关系调查当年有关于秦毅孩子满月酒一事。
调查出来的真相太过于令人啼笑皆非，也令他遍体生寒。
当年秦毅拖着病体回京，在军营养伤期间，药石无医之际，将军府的人非但没有派人去照料，反而大摆筵席从族中过继一子到秦毅名下，为的就是等秦毅死后，她们好名正言顺地接手秦毅名下的所有资产。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暮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因着这个误会，他与平安整整错过十年，十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沈暮望着秦毅鬓间并不显眼的几根白发，心生苍凉，他与平安错过何止的是这最风华的十年。
若不是他们彼此都没有放弃对方，那他们之间错过的将会是一生。
这笔账，他不找将军府的人讨回来，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沈暮一双手生得十分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皮肤又白，这会他轻揉那烫红处，显得格外刺眼。
沈溪看到沈暮手上的烫伤，心疼地惊叫了出来：“天啊，小舅舅你的手怎么烫成这个样子！”
被沈溪看见，沈暮忙把手往背后藏了藏，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烫了一下。”
“是不是刚才那伙人干的！”沈溪气愤极了，“我刚刚就该拿扫帚把她们给赶出去，小舅舅你的手可是治病救人的手，怎么可以让她们如此践踏！”
沈暮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秦毅，继续说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烫的。”
沈溪气呼呼：“怎么可能……”你喝茶从不用滚烫水。
话还没说完，秦毅也紧跟着黑脸道：“我亲眼所见，你还替她们说什么话。”
沈暮讪然：“那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让向她们讨个说法吧，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沈溪撇撇嘴，不服气道：“手都给烫伤大半还叫小题大做啊，今天若不是平安舅娘及时回来，她们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更过分事来。”
沈溪的话一下子点醒了秦毅，秦毅黯黯眼底：“说法讨不了，但让她们吃吃苦头不再来找你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视将军府为陌路人，她们不来犯他，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她们欺负人都欺负到沈暮身上，也是时候新仇旧恨一起找她们给算算了。
沈暮悻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秦毅态度强硬道，“我连你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秦毅说着朝国公府的一干侍卫们说道：“以后将军府再来人，不管是谁，一律打出去，我这镇国公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的。”
秦毅态度如此强硬，沈暮自然不好再开口，视线又落回到周渡沈溪身上：“你们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怎么成天不见人影。”
沈溪眨眨眼，没有隐瞒道：“我自己鼓捣出来一个小生意，在忙这个。”
沈暮听罢后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需不需要帮忙？”
别的不说，钱财之上，他和秦毅都能帮衬一二。
“不用不用，”沈溪摆摆手，仰头对上周渡的眼睛笑得格外明朗，“周渡什么都帮我解决好了，用不上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暮疑惑地朝周渡看过去。
周渡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暮这才放下心来，沈溪的话他信不过，周渡的话他还是相信的：“若是遇上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不要不好意思。”
这次周渡没有拒绝，轻声应下：“好。”
秦毅听见他们的对话，阴沉的面色稍有所缓和，同样都是家人，家人与家人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
有些人宁肯自己辛苦一点，也要靠自己的努力挣，有些人可就不一样了，仗着有点权势，净盯着别人家的东西，总想不劳而获。
将军府安逸太久了，也是时候告诉他们以权压人总有遭反噬的一天，等她们忙得自顾不暇的时候，就没有余力再盯着别人家的东西了。
……
累了一天，沈溪与沈暮李鱼聊了几句连晚饭都不曾用就睡下了。
翌日，周渡趁沈溪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去牙行雇好行家，全京都免费发放乌梅饮料包。
俗话说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周渡这招免费送料包的棋走得好，这料包送出去还没两天，他就见京都不少饭店都给客人供上了酸爽可口的乌梅饮。
这天一天比一天热起来，烈日烘烤着大地，把京都这个熙来攘往的地方罩得像个大火炉一样。
吃饭的时候，一边喝着酸爽解暑的乌梅饮，一边静下心来进食，逐渐感觉燥热都消退了，不少客人都说饭馆用心了，改日还会再来。
有用心的铺子见这乌梅饮有效，想着这乌梅饮的做法也简单，自己东市西市地买了食材回来熬制，结果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们自己熬制一锅乌梅饮的用料居然要用上四五十文左右，而沈记乌梅饮的料包总共才卖二十文。
这下他们也不再折腾了，一个个按料包上留下的地址前来购买。
手头上有钱，沈溪也不小气，斥巨资五百两在京都东市盘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专营乌梅饮料包。
周渡有着超前的远见，虽对生意的门道不是很清楚，但一些浅显的做生意模式还是懂的。
于是当一些铺子老板秉着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歪理上门买乌梅饮料包还降价的时候，周渡直接向他们指了指店门口挂上明码标价的牌子。
一个料包，二十文。
一百个料包，十九文。
一千个料包，十八文。
一万个料包，十七文。
十万个料包，十六文。
一百万个料包，十五文。
——概不议价。
这样就算真的有人拿一百万个料包，他们每个也能挣一文钱，而且也更方便算账。
本身料包就很便宜了，这样明码标价后也避免了你讲价买到便宜，我没讲价买贵了的心理落差，大家很快便接受了这种方式。
来的都是铺子老板，想着能省一文是一文，大部分的人都一口气拿了一百个，只有极少数的人拿一千个，几乎没有人一个一个地买。
晚上沈溪泡着脚与周渡一对账，看着那一条条账目，不用算就能清晰地知道盈利，真是觉得神了：“这样的方式真的好好用的，不仅提高了销量，就连算账也省事好多，再也不用为这家客人讲了一文钱，那家客人讲了两文钱的价算账算得抓耳挠腮了。”
周渡盯着泡脚桶里白嫩纤细的小脚没有听沈溪在说什么，而是用自己的脚替他踩了踩，这些日子两人忙上忙下地跑，就没歇过气，经常脚跟发酸，泡着脚踩一踩，舒筋活血后，第二天会舒服一点。
周渡帮沈溪踩过后，沈溪又反过来帮他踩，手中还拿着账本不停地翻，叹气道：“不过要离真正赚钱的地步还差得远，京都九百家饭馆铺子，到目前为止来我们铺子购买乌梅饮的铺子也就三百二十家，总共进账九百三十两，除去成本，我们也就盈利二百三十两。”
“他们每家都买得多，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回购了，离收回成本还遥遥无期。”
他们光是收购乌梅就花了四千两银子，加上料包里其他的配料三千两，加上盘铺子花了五百两和送料包出去花销五百两，总共八千两银子，他们到现在的进账连八分之一都还没有回来呢。
周渡取过毛巾给两人擦拭干腿上的水渍，又去看了看挨在床边睡觉的豆包和雪团，朝他说道：“不着急。”
短时间内能够取得如此成绩已经算得很好了，依照他们目前的进账，离收回成本和正常盈利也只是时间问题。
周渡一语中的，他们选的时间非常好，正值炎炎夏日，这乌梅饮不出则罢，一出，尤其是当京都三分之一的铺子都推出了乌梅饮后，不少人去别家铺子吃饭，都会顺口问上一句：“你家怎么不供应乌梅饮呢？”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落。
一两个人问还能不当回事，但问的人多了，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
派人去一打听，这一打听不得了，见好多铺子都敞开供应乌梅饮后，后续铺子为了顾客不被其余铺子抢去，也把这乌梅饮给续上了。
弄到最后，原本不再周渡计划内的大酒楼也陆陆续续来订购了，有不少酒楼还同他们签订了上万的料包，谁叫他们除了京都还有其余地区的酒楼。
本来像这种有财力的酒楼，是可以自己做乌梅饮的，可惜市面上大批量的乌梅都叫沈溪给包圆了，就连未来十年的乌梅也叫沈溪给一并包了。
他们没有法子，只能来沈溪这儿购买沈记乌梅饮料包。
至此京都掀起了一股乌梅饮热潮，就连街头小贩，码头包工都进来参上一脚，他们没有大钱，就每日来铺子里买上一包料包，回去熬煮好，放凉后提着桶当街叫卖，一文钱一大碗，一桶下来还能挣上个八文十文的，不比上工挣得少。
作为京都饭圈时尚顶峰的姜记酒楼看见这股热潮怎么会不抓住机会呢，他起先也是想自己熬制，可大批量的乌梅太难买了，东家药铺十斤，西家国铺二十斤的太不划算，最后不得不向沈记乌梅饮铺求购。
然而沈记乌梅饮铺回复他的就两个字：“不卖！”
就是这么硬气！

第111章 新品
京都上上下下近千家铺子，大街小巷上到京都名楼，下到街边小摊都提供乌梅饮，唯独只有姜记酒楼没有乌梅饮，这让姜记酒楼的面子十分挂不住。
遭到沈记乌梅饮铺的拒卖后，姜弘也曾杀到过铺子想问问原因，但一看见周渡和沈溪这两个人，二话不说又黑沉着脸回去了。
酒楼掌柜见姜弘都铩羽而归，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嘴里直嘟囔：“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们酒楼自撤掉投壶台之后生意就回落了大半，这会还迟迟供不上别家都有的乌梅饮，好些客人都挺不满的。
致使这段时间生意又下降不少。
他们姜记酒楼一向是京都生意最好的酒楼，最火爆的时候，包厢的位置都能排到半个月后去。
现在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再来订位置的人了，更别说酒楼里居然还在饭点出现空桌的现象。
照这情形下去，再过一段时间，他们酒楼的生意还会下落不少，流失的顾客再想拉回来可就难了。
周渡和沈溪背后有亲秦毅罩着，姜弘根本对他们下不了手，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酒楼老板，手上没有一点实权，他的岳丈是个五品京官，手上有着些不大不小的权力，可这点权力根本就制衡不了现下班师回朝如日中天的秦毅。
所以就算周渡从他这儿赢去了一万二千两银子，就算他们不把乌梅饮料包卖给他，他也只能打落牙，把血往肚子吞。
他见酒楼掌柜在他面前嘀嘀咕咕，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心里也烦躁得不行：“没有乌梅饮，我这酒楼还能倒闭不成？”
倒闭不至于，可若再这样下去，生意一天天回落是免不了的。
他们姜记酒楼纵横京都多年，若生意接连下落，再不见起色，要不了多久，他们这京都第一酒楼，大庆第一酒楼的名头就被别家给取代了。
对此姜弘心中倒是不慌，他睨了眼酒楼掌柜，骂道：“没出息，只要我还在，这京都第一酒楼的名头他就丢不了。”
酒楼掌柜听见姜弘这话，躁动不安的心平复些许，望着姜弘稍诧异道：“莫非东家有别的良策？”
姜弘眼波微动，沉了沉气：“这是自然，不过是一个小的连台面都上不了的饮品罢了，别的酒楼就当宝看，我们酒楼也推此品，那也与别的酒楼没什么区别了。”
酒楼掌柜也不是个笨人，一听姜弘如此说，转了转眼珠：“东家是说我们酒楼自己推出一款饮品来？”
“不然呢？”姜弘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地就往厨房而去。
姜弘仔细想了想，要想再做出一款如乌梅饮那般清热解暑的大众饮品恐怕不易，但若是做一款清爽专供于酒楼内的饮品还是极为容易的。
正好厨房里备着有不少用于做菜的果品，姜弘随意取了串荔枝，做了个冰镇荔枝浆给全厨房的人都尝了尝。
不出意外地得到整个厨房的赞赏。
在这骄阳似火赫赫炎炎的夏日里，他们这些整日泡在如火炉一般的厨房里，能够喝上一杯如此凉爽的浆品，不管味道如何，至少浑身都舒爽了，更何况这浆品的味道属实不错。
姜弘见所有人都满意了，把手中的浆品又递给身后的酒楼掌柜，问他道：“你觉得是我这荔枝浆有排面，还是那乌梅饮有排面？”
酒楼掌柜笑道：“自然是这荔枝浆有排面。”
乌梅才值几个钱，如何能与荔枝相提并论。
姜弘心下满意了，对酒楼掌柜吩咐道：“那从即日起，我们酒楼就敞开供应这荔枝浆，我就不信喝了我这荔枝饮的人，还能喝得下那廉价的乌梅饮。”
听见这话，酒楼掌柜算了算账，连连点头应下。
虽然这荔枝浆的成本着实不低，一杯都接近二十文了，可以他们酒楼现在每日每桌的盈利来看，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就算收益下降个一二层，但只要把回落的生意拉回来，这个缺口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酒楼掌柜算过账后，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吩咐了下去。
隔日，到姜记酒楼用饭的客人就发现，姜记酒楼推出了一款全新的冰饮饮品，都觉得颇为惊喜。
京都纵使有不少冰窖，可能用得上冰的人依旧只属于少数人，而在姜记酒楼居然能够喝上不花钱的冰镇饮品，而且这饮品用的还是荔枝，这可比外面那些乌梅饮好上十倍不止。
发现这个惊喜后，不少人都被姜记酒楼的壕阔给震惊到了，回去之后难免与友人和相熟之人炫耀一番。
能够上姜记酒楼吃得上饭的人都不差钱，听到这个消息后，即使并不太在乎一个饮品，也秉着尝尝鲜的态度重新回到姜记酒楼。
回来尝过这荔枝饮后，果觉得不错，便再不愿意回到都是一样味道的乌梅饮酒楼。
自此原本生意下降的姜记酒楼，竟然一天天好转了起来，瞧着竟然比他们最鼎盛时期还要火爆了，酒楼掌柜和酒楼一众伙计嘴都要笑裂了。
酒楼生意好，就代表着他们的月钱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干起活来也就愈发卖力。
他们生意好，也没有妨碍到沈溪生意，毕竟周渡从一开始就和沈溪说过了，他们走的是大众路线，而不是什么高端路线，现在京都的大众路线被他们全面打开，每日进账的银子数都数不过来。
为此周渡还特意去聘请了两个账房先生，把他和沈溪两人彻底地从乌梅铺子里给抽身出来。
不再和乌梅打交道，他们身上的那股浓郁的乌梅味也随之一消，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人处于忙碌之中的时候，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可待他们一闲下来，不禁又想给自己找事做。
就比如现在的沈溪，原本他早就把姜记酒楼几个大字给抛之脑后了，可谁叫他现在没事做，又正好给想了起来。
想看看没有乌梅饮的姜记酒楼如何了，派人去打听了一二，结果笑话没看成，反倒是自己听了一肚子气。
“感情我这乌梅饮还让他生意更好了？”沈溪听到这个消息，气得从凳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吓得在一旁拿着团扇给他扇风的雪团掉落扇子，缩成一团，连尾巴都给收了回去。
周渡瞥了眼只能坐在石桌下吐着舌头像条狗吐舌头的豆包，给沈溪沏上一壶茶：“消消气。”
沈溪接过茶一饮而尽，还瞪着眼与周渡说道：“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周渡又给他的茶杯续满茶：“那就喝到消气为止。”
沈溪抿抿发苦的唇瓣，狐疑地看了眼周渡，生气道：“你那头的，你居然帮他说话？”
“自然是你这头的，”周渡端起茶杯凑到他唇边喂他，“不过有些事，你急是急不来的，你且眼看他楼塌便是。”
沈溪捡起地上雪团掉落的团扇对着自己猛扇几下，说气话道：“我塌了他都不一定会塌。”
周渡知道处于气头上的沈溪现在他说什么他都听是听不下去的，索性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拉着他出门道：“我们去看宅子。”
这招转移话题的方法果然奏效，沈溪很快便被周渡说的话愣住：“看什么宅子？”
“自己住或是租出去的宅子。”周渡还没有放弃他当初的想法，最近挣了不少钱，这些钱放钱庄里并不保值，要想钱生钱，还是得自己找门路。
周渡这么一说，沈溪也有意动，现在他们每日进账数目都不匪，钱多了抱在手里也咯手，还不如多置办些产业。
周渡带着沈溪在京都的各大牙行转悠着，他们手中确实是有些余钱，可也没钱多到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因此这置办产业的事，还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前前后后跑了近一个月才置办下两处产业，一处挨着学堂的宅子，一处处于交叉路口的铺子，就这两处地方整整花了他们六千两银子，要不怎么说京都乃寸土寸金之地，还没怎么着就把他们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的钱给掏出去了。
沈溪看着荷包里仅剩下堪堪一千两左右的银子，止不住的叹气：“这钱怎么就一点都不禁花。”
周渡拍拍他的发顶：“往好处想想，往后我们也是在京都有产业的人了。”
“也对，”沈溪扬起头冲周渡笑笑，“周老爷好啊。”
周渡捏捏他耳垂：“你也好，周老夫人。”
沈溪随即面色一苦，纠正道：“我才不老，我还年轻着！”
“那没办法，”周渡摊手，“谁叫你嫁的人是我。”
沈溪扬起脸看着周渡那张非但不老，反而愈发英俊的面容，心里顿时就平衡了：“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称呼吧。”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急冲冲过路的小孩给撞进周渡怀里。
那小孩见撞到人了，也是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道完歉就准备开溜。
周渡看他和一帮子小孩拿着钱急冲冲地像是要去办什么事情，拉住他问道：“如此焦急可是有急事？”
那小孩被人拉住，神情还有些不快，可他刚撞了人，也不好发作，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们赶着去姜记酒楼喝冰饮呢。”
沈溪一听姜记两个字就敏感，疑惑道：“喝冰饮？”
“嗯，”小孩快速解释道，“姜记酒楼的冰饮可以敞开喝，我和我的同伴们，只需要凑够一道菜的钱，就可以每人喝上一大杯冰饮，可划算了。”
那小孩说完，瞬间就从周渡的指尖溜走了，赶上前面的一大帮子孩子。
听完这番话，再结合他们面前乌泱泱一大帮子的孩子，沈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第112章 落败
姜记酒楼新推出的饮品一开始反响真的很不错，不仅成功留住老顾客，同时也让老顾客带来更多的新顾客，使得生意更上一层楼，那点冰饮钱也就不值一提了。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店里开了一群人，他们进店只点店里最便宜的一个菜，然后每个都可以无限在店里畅饮冰饮。
姜记酒楼：“……”
一般来姜记酒楼吃饭的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就算占便宜也并不会占得很过分，但这群人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光明正大地占便宜，还摆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望着你，架子大得比那些包厢里的客人还要有气势。
你若赶他们出店，人家又确确实实出了钱点餐的，你若不给他们提供冰饮，他们人多势众，一点也不害怕地在店里闹。
好好一个店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弄得其他客人一点吃饭的心情也没了。
姜记酒楼被这群人弄得焦头烂额，姜弘不得不找酒楼掌柜责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当然是京都其他酒楼帮他们宣传的啊！
过去的姜记酒楼一家独大，独占半条街搞了个投壶台，弄得其他酒楼的生意凄凄惨惨，就有人有不少看他不顺眼之人。
只是先前他们害怕这姜记酒楼背后的势力一直找不到什么出头的机会，现下姜记酒楼把如此大的一个把柄送到他们面前，他们不给他推波助澜一番才怪。
在其他酒楼的大力宣传下，果不其然就有了心动的普通人，他们平时根本就不敢踏进姜记酒楼，可架不住有胆大的先进去吃了螃蟹，后面两个三个的自然而然地就顺理成章了，到最后就演变成了每日都有许多人带着几个铜板到姜记酒楼拼桌喝冷饮，人多势众的他们根本就不惧怕姜记酒楼。
而姜记酒楼也不敢关店，如果这个时候关闭店门，只会让他们一直以来经营的好名声全都付之东流，只得硬着头皮亏着钱开下去。
姜弘了解到真相后，牙根都恨得直发痒，无奈，他只得备上重礼，找到他背后的势力挨家挨户上门求帮忙。
可以往收了钱就好办事的官老爷们，这次却不知为何，全部都齐齐跟他玩消失。
好在姜弘这些年不间断地打点起到作用，官老爷们虽然没有见他，但还是派人来偷偷给他透个底，叫他解铃还须去找系铃人。
京都这个地方或许在普通人眼中大得过份，可在官场上的官老爷们来看，分明就是一块巴掌大的地，谁家有个一举一动，旁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声名远扬海外的镇国公，班师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带回来的两个侄儿亲自去敲打姜记酒楼。
这虽然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可就变了味。
一个小小的酒楼罢了，派下属去说上一两句就行，有必要亲自前去？
不出所料，他们再观望下去，就发现那两个在姜记酒楼赢了钱的年轻人，没多久就在京都开了一家沈记乌梅饮铺，而这铺子里的料包谁都卖，唯独不卖姜记酒楼。
送上门的钱都不赚，其中肯定有猫腻。
沈记背后如今站的是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的镇国公，他们出手帮姜记就意味着站在镇国公的对立面，京都如今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承着镇国公的情，就算是在政见上有所不和，大家也不敢摆在明面上来，因此姜记这次求上门，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看到。
得到消息的姜弘回去之后，茶饭不思地想了一夜，委实想不通，他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周渡沈溪这二人。
若说投壶的钱，前两次他都是老老实实给了的，最后一次他虽动了心思，可那也是他们欺人太甚，最后镇国公出面他也是老老实实认栽了。
按理说恩怨到此就该结了，为何后面还要处处与他姜记做对？
想不通归想不通，谁叫他的胳膊没有人家的大腿粗，他再心有不甘，也只得备上厚礼来国公府把这恩怨给解了，不然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姜记酒楼即将毁于一旦。
可他带着礼，一连来了镇国公府多日，镇国公府都是拒不见人，让他一天头绪都没有。
周渡沈溪这会在干嘛？
在聚众找人去姜记酒楼拼冷饮，镇国公府人多，上上下下加起来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一有空沈溪就拉着这些人，亲热地给他们诉说姜记酒楼的冰饮有多好喝，有多便宜。
自他们回京之后，姜记酒楼就频繁传出各式各样的消息，把众人的好奇心给高高调起，原本像姜记酒楼这般的大酒楼他们是去不起的，可眼下有一个去得起的机会再有沈溪的一怂恿，府里不少人都轮流去姜记酒楼打过卡。
打完卡回来，沈溪又怂恿他们去二次打卡，励志要把姜记酒楼给喝穷。
“顽皮。”看着沈溪怂恿人比做生意还卖力，周渡不禁点点他额头。
沈溪才不怕周渡这没有半分威慑力的说教，满脸喜色地说：“姜记酒楼不好我就开心，做开心的事，怎么能叫顽皮？”
沈溪这就是睁着眼睛说歪理了，可谁叫他生得漂亮，尤其是那双乌润坠着红痣的眼睛漂亮至极，就算是他说再没有道理的事，周渡都觉得挺有道理的。
周渡对着他的眼睛，妥协道：“你开心就好。”
沈溪唇上弯出一道小钩子，他现在已经能够准确地摸到周渡的命脉，再也不用怕周渡用拒绝同房来惩罚他了！
周渡不知道沈溪在想什么，挪移开眼睛，望着天边的夕阳朝沈溪问道：“我要去牙行收房契你去不去？”
上次买的铺子和宅子房契牙行已经替他们办好所有手续，现在只须过去接受房契和钥匙，那两处房产就永久属于他们了。
在府里一连待了好些天的沈溪早就憋得不行了，听到周渡如此一说，忙应声道：“去去去。”
正好这会天也不热了，去牙行回来，刚好能赶上晚饭。
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刚一踏出镇国公府就被人给拦截了。
周渡望着面前这个衣袍散漫，不修边幅的中年人，稍稍挑了挑眉：“姜老板，别来无恙。”
姜弘胡子拉碴，眼睛里泛着鲜红的血丝，目光紧盯着周渡一刻也不放松，滚了滚喉，张开干渴的唇瓣道：“有恙！”
现在姜记酒楼每日都在成倍的亏损，而前段时间周渡又从他这儿赢走了一万两千两银子，导致现在姜记现在根本就拿不出钱来周转，如今姜记酒楼账面上的钱只够维持几日的亏损，如若这几日里他再不找周渡化解恩怨，姜记酒楼就彻底完蛋了。
他整日在镇国公府外候着，身心备受煎熬，怎么会好过。
周渡眼神没有任何异动，一点也不为姜弘的如同遭遇产生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淡淡道：“与我无关。”
从始至终，他和沈溪都没有刻意针对姜记，姜记落到今日这个局面，是他姜弘一手促成的，怨不得别人。
周渡话毕就要带着从出门后就沉默不已的沈溪从姜弘身边离开。
姜弘见他们要走，又追上来拦住他们，他满面沧桑，咬咬牙，声音沙哑道：“不知我姜记何时得罪了两位公子，两位公子要怎样才能高抬贵手，放过姜记。”
周渡眉心微蹙，不客气道：“从未针对，何来抬手。”
“怎么可能，”姜弘一点都不相信周渡这话，说话难免激动了些：“自从你们踏进京都之后就到我姜记酒楼的投壶台投壶，前两次见你投中全壶，我的确心有不甘，可我也是真真实实把钱给了你们的，望你们看在这两千两的份上，不要再来了，为何你们后来又来为难我们姜记。”
姜弘想了几日都没想通这里面的缘由，背靠堂堂镇国公府，怎么看也不像是看得上这区区一万两银子的人，除了刁难他想不出别的缘由了。
对上他激愤的神情，周渡也不隐瞒他，诚实道：“没有为难，缺钱而已。”
“缺钱？”姜弘像是听见什么莫大的笑话一样讽刺地笑了笑，“谁不知道镇国公府手掌天下海运，金山银山无数，你们会缺这区区一万两银子？”
“镇国公府是镇国公府，我们是我们，”周渡神情依旧，说出的话却格外地扎人心：“再说有白捡的钱，为何不捡？”
姜弘的心像是无端被人攥了一下，感情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个钱庄，随即他又觉得不对：“你说没有为难，西市的王记酒楼也同样设有投壶台，为何你不去他家，只在我一家赢钱？”
“哦，”周渡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姜弘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事？”
周渡微微垂眸，对上他的眼睛，不参杂任何感情地朝姜弘道：“我现在是你儿婿。”
儿婿缺钱不找老丈人找谁，他又没爹没娘的。
“儿婿？”姜弘瞪大了眼，觉得荒谬极了，哪有人上赶着认岳父的？
旋即又觉得不对，周渡身旁可是有一位模样俊俏的夫郎的，怎么可能是他儿婿。
夫郎……夫郎……
姜弘心中喃喃这个词，脑中突然闪过一抹小小身影，他惊恐地朝，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在周渡身旁没有开口说话的沈溪看去，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后，目光触及到他眼尾那颗并不怎么显眼的红痣上，一些过往的记忆清晰地浮上眼前。
他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你你你……你是……那孩子？”

第113章 楼塌
沈溪紧抿着唇，冷静地看着面前露出震惊神情的姜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但到这刻就算沈溪不说话，姜弘也察觉出这就是当初他与沈朝的孩子，因为这孩子的脸部轮廓与沈朝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加上沈溪开的沈记乌梅饮铺又姓沈，想不确定都难，怪不得他一看到他就会莫名地产生出一股熟悉感。
原来缘由在这儿。
父子再相见，姜弘对着沈溪唇瓣微动，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之类的话，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当年他和沈朝怎么对待这孩子的，他都心知肚明，现在来问这些，未免显得太假模假意。
所以姜弘注视沈溪片刻，不见他回答后，稍稍垂下眼帘，换话问道：“你舅舅这些年来可还好。”
这次沈溪没有逃避，大大方方回答他道：“挺好的。”
就这三个字，再没别的回答了。
“挺好的就好。”姜弘点点头，沈溪是跟着沈暮的，沈暮好，沈溪就好。
周渡感受得出来，沈溪并不想跟姜弘有过多的交谈的，见他俩僵持着，主动开口道：“我们还有事，还请姜老板让个道。”
言下之意，让姜弘别挡道。
姜弘这才把紧落在沈溪身上的目光挪移到周渡身上，他见周渡生得高大英俊，气质不凡，站在沈溪身旁也颇为般配，心里升起一股不得劲的滋味。
他自己的亲儿子，何时成的亲，嫁的是个什么样身世背景的人，这些他统统都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连问都没办法问，毕竟他当初那样对待他，现在他们报复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姜弘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那股失落感，望着周渡沈溪两人，再次开口请求道：“过去的恩怨，我们能不能私下解决，现在你们能不能让镇国公府放姜记酒楼一马？”
“不能，”这次不用周渡开口，沈溪很肯定地回拒了他，“镇国公府有没有针对姜记酒楼，如何高抬贵手。”
镇国公府当然没有针对姜记酒楼，可有他在背后做沈记的靠山，沈记一日对他们姜记酒楼抱有仇视，姜记酒楼就一日不得翻身。
“那你能不能……”
能不能放姜记酒楼一马。
话说到一半，姜弘就再难以启齿下去，想也知道沈溪不太可能放过他。
果然，下一刻沈溪还是很坚定地道：“不能。”
沈溪抬起手揉了揉即使治好还是时不时隐隐作痛的右手手腕：“姜老板当初断我一只手，我如今只是不卖乌梅饮与姜老板，够大度了。”
“大度。”姜弘苦笑一声，的确是很大度了，可他十几年下来的心血就全都付之东流了，如何叫他能甘心。
他瞥了眼沈溪的右手手腕，眼波微动，再次开口道：“你这手确实是我断的，可你娘就没有一丁点的责任吗，当年若不是她死死不肯把秘籍交出来，你我父子能落到如此地步吗？”
他当年也有真心疼爱过沈溪的时候，他出生，他也是抱过，喂过饭，给他换个尿布，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做菜。
弄成现在这样，凭什么沈溪就怪罪他一个人，他那个把他关在地窖里的娘，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到现在姜弘还不承认他当初的错误，沈溪垂下眼睫，心里竟然不觉意外，实话实说道：“母亲不给你秘籍，难道不是因为忘恩负义背叛了外祖父么？”
“那是你外祖父活该，你以为我当年没想法子救他吗？”提起往事，姜弘眼里充满怨气，衣袖下的手也紧紧攥成拳，“我不过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小学徒，我能有什么能耐，除非我能做出沈家密菜还魂粥，博圣上龙颜，没准能够获得赦免。”
说完，姜弘直视着沈溪道：“是你外祖父自己要求的，让我不要管他，他宁愿死都不肯把这道菜传授给我，那我另谋出路又有何不可？”
沈溪静静看着他说完，这些话，他在小时后也反复听过无数遍，每次听到，每次忆起都宛如噩梦一般，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想让他窒息。
可这次他就站在姜弘面前，就这样冷静地看着姜弘略带嘶吼的诉说，非但不觉得可怖，反而觉得很滑稽，滑稽得他都想笑。
就这么一个被利益冲昏头脑，愚蠢至极的人值得他恐惧这么多年吗？
“外祖父不让你插手是因为他明白他什么都没有做，清则自清，自会有人替他查明真相，也是为了保全你，”沈溪直接挑明了姜弘不敢说出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愚蠢，是你受不住诱惑，为了利益不惜对外祖父倒打一耙，自己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母亲才会恨你入骨，宁肯把秘籍烧了也不给你。”
沈溪字字诛心的话，就像一柄柄利剑，来回地在姜弘脸上凌迟，刮得他脸面生疼。
姜弘目光闪躲，语气却丝毫不肯退缩：“那又如何，你外祖父的事还有你手的事都是因他们始终不拿我当家人看待，无论如何都不肯把那道还魂粥的菜谱传授给我所致，要怨也得怨他们自己。”
沈溪：“……”
沈溪简直都要被有这样一位大言不惭，执迷不悟的生父给气笑了。
他也懒得想在这儿跟他理过去的恩恩怨怨，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跟他说了，直接从袖子里掏出那本他一直带在身上，全都熟记于心的菜谱，丢在姜弘身上：“这是当年那本菜谱唯一留存的手抄本，你自己好好翻翻尾页的还魂粥菜谱吧。”
姜弘听见沈溪此话，连忙打开书页，翻至尾页。
“又长一岁，弟初生，偶闻宫中密言，曰父祖上，有一还魂粥，可起死回生，我问父，世上真有此粥？”
“父笑答，以讹传讹，当年高祖病危，并非药石无医，乃皇后病逝，心存死志所为，祖上为救高祖，以米糠麦麸做粥，告高祖，除皇后，有黎民，高祖饮粥，死意减消，药到病除。”
“……”
姜弘反反复复浏览完这几行字，拿著书页的手都在颤抖：“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如果世上真的没有这道粥的菜谱，为何当初沈朝藏那么死，最后宁愿烧了也不给他看上一眼。
“这是手抄本，肯定有篡改过的痕迹，”姜弘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停地翻看着前面的菜谱，想从中找出一道出错的菜方子来，就好像找到一道不对的菜谱，就能证明这么多年来，他没有犯错一样。
周渡见他这样，知道他已经疯魔，要让这样的人认错极难，就算是没有理由他也能找出一个他没错的理由来。
他牵起沈溪的手，看也不再看姜弘一眼，淡淡道：“我们走吧。”
“嗯。”沈溪今日也算是彻底看清他生父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再也不带半点眷念，紧紧握住周渡的手，毅然决然地走出巷口。
独留下还在原地不停翻著书页，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姜弘。
不知过了多久，姜弘把整本菜谱都浏览了一遍，自始自终没找到一处出错的菜方子后，整个人无力地蹲了下去。
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他竟然为了一道并不存在的粥，对待他如亲子的师父落井下石，逼得发妻与他反目成仇，踩断有做菜天赋儿子的手腕。
他原本有个十分美幸福美满的家庭，可这些全都被他自己给葬送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姜弘抓着脑袋，整个人呈现出难言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直半掩着的镇国公府的门打开了，一道气质儒雅的身影从门里出来，缓步走到姜弘面前，轻叹了一口气。
“小暮，”姜弘半抬起眼，看清面前之人的面容后，一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旋即又自嘲地笑起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沈暮对上姜弘，眼中即没有同情，也没有痛恨，就如同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从容淡定。
姜弘皱眉：“那是？”
沈暮微微弯腰，从狼狈的姜弘手中抽出那本菜谱，平静道：“我来取回亡姐遗物。”
虽然只是一本沈朝的手抄本，沈溪可以不在乎，但他却不能不在乎。
姜弘看着沈暮抽离走的那本菜谱，就好像把他全部的精气神都给抽离走了一般，瞬间苍老了十岁。
沈暮翻开手中菜谱，至尾页最后。
“弟初生，父取名，暮，吾为朝，他为暮，朝朝暮暮，长相厮守，寄父对母之情，也愿今生，吾与弟，各遇良人，共朝暮，同白首。”
天边夕阳映红大半个天，橘红色的光芒自小巷外洒落到沈暮身上，染得他一袭白袍绯红，他在暮色中缓缓和上书页，珍而重之地护在怀里，一步一步地重新踏回镇国公府，自始自终都没再看沉在阴影里的姜弘一眼。
此后没几日，名震大庆的京都第一酒楼姜记就宣布关门了。
听闻是，姜老板的妻子与他在儿子身上的教导意见相佐，大闹一场后，最终夫妻俩不欢而散，去官府和离了，妻子带着儿子回娘家过日子去了。
姜老板心灰意冷下，也没心思再经营酒楼，关了酒楼，遣散所有人后，如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
没过多久，一户外地蚕丝大商人看中此地的地段，买下这座酒楼的地契，誓言要建一座京都最大的布行。
布行不太适合有楼层的房子，于是这座像一座标志一样的姜记酒楼，就这样在京都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塌了。

第114章 终成
姜记酒楼和姜弘如何了，周渡和沈溪根本就没有精力去管了。
因为上京都这么久，沈暮的婚期终于敲定了下来，定在八月十五中秋夜，正好他们一家人都在，团圆又新婚，再好不过。
婚事一落定，秦毅向圣上求的那卷圣旨，也在坊间传开来。
现在整个帝都的百姓都知道他们战无不胜，奉为大庆定国神针的秦将军、镇国公要下嫁给一普通人。
这消息一出，不亚于往冰块里注入沸水，瞬间把京都的百姓给搅沸腾了起来。
有为之不忿的，也有送上祝福的，也有惊掉下巴，想不通像秦毅那般人高马大的人，为何会甘居人下，但不管他们如何表态，此事是秦毅自己心甘情愿的，且事已成定局，无人能插手干预，就算有些人酸出天际了，只能干瞪着眼看着。
随着婚事在京都传扬开来，沈暮也带着周渡沈溪李鱼三人搬出了镇国公府。
到这时，三人才知沈暮和秦毅两人神神秘秘的好一段时间，原来是单独弄了个婚宅出来。
怪不得，成日只见到下人们在弄婚事需要准备的东西，府里却一切如常，缘由都在这婚宅内了。
婚宅坐落在京都郊区，不算很大，但却处处透着精致用心，别说隔着十里地就开始张灯结彩，就连屋檐下挂着的每个大红灯笼上都雕刻着秦毅和沈暮二人的模样。
更别说宅内，一步一繁华，一眼一喜景的布置，更是看得三人眼花缭乱，目接不暇。
沈暮带着三人在婚宅里熟悉了一遍，看见他们瞪目结舌的表情，面色也稍有些不自然：“我意思是我们两人年纪都不轻了，随着办办就行，但平安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让我遗憾，这里就先这样弄着，到成婚的时候，可能还要隆重许多。”
感觉这个隆重许多几个字，还是稍有收敛的语气。
周渡：“……”
沈溪：“……”
李鱼：“……”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舅娘啊，让他们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有钱真好。
沈溪眨眨眼，主动打破尴尬道：“挺好的，小舅舅，人生就这么一次，怎么隆重怎么来，不用顾忌我们的感受。”
周渡颔首，帮沈溪解说道：“反正花的不是我们的钱，不心疼。”
李鱼连连点头赞同，他这一趟上京之行，可算是大开了眼界，以后回到桃源村，就这些经历回去都能说上一辈子。
见三人没有笑话他和秦毅这一幼稚的行为，沈暮彻底放下心中的芥蒂，全身心投入到婚事的筹备中去。
他虽离开京都多年，但以前在京都的时候，还是结交了一些好友，尤其是曾经教导过他的太医院师父们，这些都是他要宴请的对象。
再加上他和秦毅的关系公布后，还有不少人给他递拜帖，话里话外想结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秦毅往后还要出入朝廷，沈暮也不能驳人家面子，只得一一接待。
沈暮在忙的时候，周渡和沈溪也没有闲着，他们拿着手头上为数不多的钱，在京都肆意采购了一堆食材，沈溪说要给沈暮操办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婚宴，才能配得上如此用心的婚事。
要操办如此大型高难度的婚宴，周渡陪着沈溪提前两个月就在做准备的工作，期间光是用来储藏食材的冰块就消耗掉不计其数，更别说其他。
为了沈暮的婚宴，沈溪可谓是把他上京以来所挣的钱全都消耗一空，当然其中少不了周渡的纵容。
周渡和沈溪如此尽心尽力，李鱼也不甘示弱，搬了许许多多的医书进房，也说是要给沈暮准备一份独特的礼物。
在所有人都紧锣密鼓繁忙的时候，大概也只有豆包和雪团两人最闲。
它们两一天精力旺盛得不行，在整个府里到处乱窜，幸好雪团聪明知道再怎么闹，只要它们不破坏府里的装饰都行。因此两个毛茸茸，玩归玩，闹归闹，还是很注意分寸的。
忙忙碌碌的时间是过得最快的，终于到了婚事临近的这几日，周渡这才明白沈暮那句还要隆重究竟是有多隆重。
也不知秦毅是如何与皇帝说的，竟然让皇帝金口玉言开放了一夜的宵禁。
从京都城到婚宅，一路挂满大红灯笼，喜绸从镇国公府到婚宅一路就没有断过，到了夜间路上还有喜色的孔明灯悬浮照路，十里红妆，秦毅是真真做到了极致。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莫过于从五日前就在不间断抬进婚宅到现在也没抬完的嫁妆。
一开始京都百姓还饶有兴致地在数有多少台嫁妆，到现在见到那不断往返抬嫁妆的队伍都习以为常了。
堂堂镇国公下嫁，没个几千台嫁妆好像也挺不合理的。
到婚礼这日，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沈暮一夜没睡，不到三更天就起来接待客人，一直忙碌到傍晚，这才骑上枣红头带大红花的骏马带着接亲的队伍前去接秦毅。
秦毅自然也没有选择坐花轿，跟沈暮一样，一人骑着一匹枣红色大红花骏马，带着浩浩荡荡的成亲队伍，从镇国公府穿行过早已拥堵得不能过人的京都街道，热热闹闹的回到婚宅。
两人身上的婚服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不仅没有任何花色，甚至细看还能看到蹩脚的针线手艺，但这些都丝毫掩盖不住两人风华容貌和这一场足以让京都百姓为之惊叹的婚礼。
他们刚一下马，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周渡和沈溪就出来观摩他们的结拜大典，待秦毅一被送回洞房，两人又火急火燎地返回厨房，继续做菜。
沈溪说要给沈暮操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婚宴真没有骗人，光是婚宴上让客人们垫肚的糕点都是用宫宴菜三不沾的做法做成的新品喜登枝。
每一块被做成的喜鹊形状的糕点里的蛋清都捣了三万六千次，就连外面的糖丝都是精心熬制的。
咬一口都是在咬沈溪的心血，别说那豪华到极致的正餐。
佛跳墙、蟹酿橙、飞龙汤、樟子鸭、开水白菜、牡丹鱼片、八仙过海、一品豆腐、雪花鸡淖。
这些菜一端上桌，直接就震惊了一堆客人，他们再三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是来吃婚宴的，不是来吃国宴的。
这婚宴未免来得也太值了。
厨房里沈溪马不停蹄弄菜的时候，还不忘给周渡炫技，指着一道道他精心做出来的菜肴对周渡说道：“平安舅娘不吃辣，你看我多体贴他，给他做的都是不辣的川菜。”
川菜也不尽然都是辣的，只不过不辣的川菜普通人吃不起而已，也做不来。
周渡看着沈溪得意洋洋指着的几道川菜，无语道：“或许他根本就吃不上。”
周渡到现在还记得他成婚那日都没吃上两筷子菜，若不是他给沈暮敬酒的时候，沈暮给他夹了些菜，他很有可能就要饿着肚子与沈溪花烛了。
“不会的，”沈溪沾沾自喜地摆摆手，“我早就吩咐了人单独给洞房里送上了一桌菜，他们今晚体力消耗得可大着，我小舅舅那个身板，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跟舅娘耗啊。”
周渡：“……”
“忙完了没，”周渡看了眼外面喧闹不已的正厅，朝沈溪说道，“忙完了，我们也去送贺礼吧。”
“好了好了，”沈溪朝几个下人吩咐一通，随意擦拭了几下身上的额头上的汗珠，跟上周渡的步伐，“这就来。”
两人到了正厅，沈暮正语笑晏晏地挨桌敬酒，两人等了会，待沈暮敬完酒，上前送上贺礼，祝福道：“祝小舅舅和舅娘百年琴瑟，百年偕老。”
贺礼还是周渡准备的虎皮与灵芝，沈暮接过，对两样贺礼爱不释手，“有心了。”
“师父还有我，”一直跟在沈暮后面，帮沈暮倒酒的李鱼也拿出自己的贺礼，一本他亲手纂注的医书和一个小药瓶，“也祝师父师娘美满良缘，白首成约。”
他们站的地方有些暗，沈暮没看清书本上的字，倒是拿着药瓶问道：“这是什么。”
李鱼不好意思地清清嗓，涨红一张脸道：“这是我翻阅近千本古书试验百次得研制出来的壁合散，师父待会洞房给师娘喂上一粒，有惊喜。”
李鱼这么一说，沈暮即刻就懂手中的药丸究竟是何物了，忙收进袖中，掩饰地举着医书到灯笼底下翻看。
只见书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养肾宝典》。
沈暮的手一抖，差点就把书给扔了，他耳背微烫地嗔了眼李鱼，到底还是没说他什么。
终究是他这个做师父的太失败，才把徒弟往歪路上领了……
沈暮喝了些酒，虽然这些酒都是掺了水的果酒，但不胜酒力的沈暮这会眼尾微红，看李鱼的目光一点也不凶，因此李鱼毫无警觉，还十分憨厚地问道：“师父，我送的贺礼可还满意。”
沈暮抿抿唇，还是应下道：“有心了。”
听到这话，李鱼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他就说师父一定会满意他送的贺礼的，毕竟师娘身姿那般高大，师父想要彻底征服师娘还是有些难度的，俗话说得好，身板比不过，硬件来凑，硬件凑不够，下药来补齐，他这是给师父把硬件和药物都备够了，今晚的洞房夜，师父一定可以一举拿下师娘，重振夫纲！
沈溪好奇李鱼送的是什么，正想开口问，那厢就有媒人来唤：“到时辰了，新郎官该进洞房了。”
周渡怕沈溪的心血浪费，特意提醒沈暮道：“新房里有沈溪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婚宴。”
“幸苦了，周兄，”正欲离开的沈暮回头看了眼周渡和沈溪两人，而后勾了勾唇，目光落在沈溪身上，“小嫂子。”

第115章 完结
沈暮的这声小嫂子喊得沈溪心肝一颤的一颤的，睁大眼睛，满脸怔愣地望着沈暮。
沈暮见他呆住，轻轻笑笑，而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媒人去了喜房。
喜房挨不住饥饿的秦毅此刻正坐在喜桌旁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沈溪精心给他准备的喜宴，他叫沈暮进来，亲切地递给对方一双喜筷：“忙完了？”
“嗯。”沈暮接过筷子，坐下来慢慢地陪同秦毅享用完这一桌的美酒佳肴。
他酒力不好，没喝上两杯，酒意就染红了整张脸，从面颊一直衍生到雪白的脖颈，配着正红色的喜服，怎么看都自带一股旖旎的媚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秦毅取过放在一旁的合卺酒递了一杯与沈暮。
沈暮笑着接过酒楼，抬起手与秦毅交叉喝下这杯实打实的合卺酒，顿时他那张酒意上头薄红不已的脸就更加绯红了，唇色殷红得都可以滴血了。
一杯尽，沈暮便迫不及待地扔掉手中的酒杯，勾着满是醉意的眼尾，双臂攀上秦毅的脖颈，仰头含住秦毅沾着酒水的薄唇，替他舔舐干净唇齿间的酒味。
“这么急？”秦毅的舌尖被沈暮紧紧追逐着，只能强势地迎合着他，才能有片刻说话的机会。
“嗯，”沈暮紧追不舍地勾着秦毅，不断攥取着对方唇中残存的美酒，急切地啃咬着对方的唇瓣，里里外外来回舔吮，待到餍足后，他才松开秦毅，喘匀气，轻轻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银丝，“我盼今天盼了十年了，平安……”
没有人会知道他这十年间都是如何度过的，有时绝望到他都想放弃了，可他舍不得，舍不得那只有寥寥几月与秦毅相处的点点滴滴，舍不得秦毅说要回来娶他那笃定的眼神。
明明相处时间不长，可这个就是完全占据了他的心扉，让他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多少次泪湿枕巾的梦里，他都是怀揣着他们成婚的场景入梦的，如今美梦成真，面前的这个人往后就永远独属于他了，他还要什么矜持。
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矜持的人。
沈暮舔了舔湿润的唇，望着秦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溢满的深情，垫起脚尖，手掌扣上秦毅的后脑，再次覆上自己唇。
“我也是……”
沈暮想了秦毅十年，秦毅何尝又不是想了沈暮十年，只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唇上一热，剩下的话便再也宣不出口了。
一粒小小的药丸，从他的唇缝间掉落喉间，他想也不想地吞咽了下去，喘息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沈暮双唇反复碾磨着秦毅，鬓间发丝尽湿，说话都微微喘气：“不知道，小鱼儿送的惊喜。”
“嗯。”秦毅并不在意地一把抱起矮他一头的沈暮，舌尖不断与沈暮缠绕在一起，搅乱一池鱼水。
沈暮拉着银丝，头抵在秦毅的额头上，喘气道：“不这样……”
秦毅的鼻端抵着沈暮坠着汗珠的鼻尖，低低发出一声鼻息：“嗯？”
沈暮后背的黑发湿濡地散开，呼吸着秦毅唇缝间溢出来的呼吸，微微勾了勾湿漉漉的唇角，声音暗哑道：“还记得十年前被小溪打断前，我说得什么吗？”
轰的一声，秦毅思绪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断掉了，他深沉的眼睛愈发暗沉，吮吸掉沈暮的全部呼吸，嗓音低沉道：“记得。”
“现在还在试吗？”沈暮舌尖卷起贴在秦毅脸颊上的一缕湿发，在唇红齿白的口中打上一个结吐出，又含进去重新解开，反复几次，看得秦毅眼睛都红了。
这架势秦毅不用再说明什么，沈暮就什么都懂了，他把口中的那缕黑发还给秦毅，自己笑着从秦毅身上滑了下去，慢慢蹲下身去。
秦毅垂眸，沈暮满头青丝倾斜散开，正微仰着头，抬起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一如十年前那般带着些戏谑，又带着满满的势在必得。
秦毅滚了滚喉咙，微微抬起手掌，指尖缓缓插入沈暮发间，彻底闭上了眼睛，完成着十年前未完成的事。
时空好似倒退到十年前那个小山村，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感受，一样的心悸，不同的是，今夜的房门关得死死，再也不会有个小娃娃跑来打断他们，得以让这场历经十年的爱意待续下去，迎来它完美的收尾。
“……”
“秦毅……”
沈暮半跪在地上，混身像从水里捞起似的，一身正红色的喜服都被沁成了暗红色，他唇红如血，颦眉伏在地上，低低的咳嗽着，声音沙哑到几近无声，难受得紧。
不仅沈暮难受，秦毅此刻也不好受，他看着地上的沈暮，强忍着不被药物侵蚀理智，咬牙问道：“你喂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沈暮：“……”
到这个地步，沈暮不说话秦毅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他通红着眼睛，遏制不住地松开牙关，指尖攥紧沈暮的青丝，嗓音低哑道：“慕慕，得罪了。”
说完，他整个人就彻底丧失了理智，没过多久，两人身上的喜服，就碎成一片一片的大红布片，堆得一地都是。
沈暮躺在这些碎片上，双眼逐渐失神，在被秦毅折腾得完全失去感官前，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吐出三个字来：“李！小！鱼！”
八月十五的月光正好从窗外倾斜而下，映得喜房内交织在一起的碎布片上，满地生辉。
“回神。”
沈暮走后许久，沈溪还呆愣在原地，久久不动，周渡在沈溪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把他拉回现实。
“周渡，你听到小舅舅方才叫我什么吗？”沈溪愣愣地向周渡问道。
周渡抬眼看他：“听到了。”
沈溪捏捏自己的脸，确定没有幻听后，按着自己砰砰砰跳了个不停的心脏，偷瞥着周渡，觉得会还是他小舅舅会，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层，这白白错失多少好机会啊。
沈溪的一个眼神，周渡就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微微垂了垂眸问道：“回房休息吗？”
“好啊，”忙碌这么些日子，终于可以闲下来了，沈溪二话不说挽上周渡的胳膊就要回房而去。
刚走没两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到李鱼身旁把他刚才没问完的话问完：“小鱼儿，你给我小舅舅准备的什么新婚贺礼啊，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啊，”李鱼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就一本养肾的医书和一瓶助兴又不伤及身体的药物。”
沈溪听到助兴两个字，眼眸一亮：“什么助兴的药物，我也可以用吗？”
“你不用也可以啊。”李鱼上下打量了一圈沈溪，就沈溪黏周渡那个劲，还用得上使身体瘫软的药物吗？
“哎呀，”沈溪拉着李鱼的蹭了蹭，“就让我体会体会嘛。”
“也行，”李鱼想了会，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下来，“那你跟我来吧。”
李鱼将沈溪带到自己的房间，去药箱里取药瓶，结果一打开药箱，他就立刻吓得脸色苍白，腿脚发软。
沈溪看出李鱼的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了？”
“没，”李鱼随意取了一瓶药给沈溪，“你走吧，我有点不舒服，想歇息了。”
“哦，”沈溪也没多想，以为李鱼是这两天忙沈暮成亲的事给累到了，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啊。”
李鱼目送完沈溪离开后，又去药箱旁数了数药瓶，确定没有错过，无力地捂住了脸：“师父，对不起……”
……他给错药了。
世间任何药物都有两面性，既然有让身体瘫软的药物，自然也有吃个让人强壮的药物。
他原先给沈暮的是让秦毅吃了能身体瘫软如泥的药物，毕竟男子身体与双儿身体不一样，有这药物助兴，更容易办事。
但他这两天可能忙昏了头，取药瓶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竟然把这瘫软的药物给取成了强壮的药物。
秦毅那体格本就吓人了，要是再吃了这药……
李鱼暗暗咽了咽口水，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周渡沐浴完，见沈溪回来了，开口问道：“干什么去了？”
沈溪从茶盏里倒出一杯水来，吞下药瓶里的一粒小药丸：“去小鱼儿哪儿取了个好东西。”
他吞完药就进水房里沐浴去了，周渡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药瓶，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没嗅出什么味道来，便不再管他，径直走到床边，慢慢地铺着床。
刚一铺好床，沈溪就胡套着一件外衫从水房里走出来，急切地抓着周渡的手：“周渡，我难受。”
周渡抬眼看他：“怎么了？”
沈溪此刻全是汗水，正顺着额头不断往身上掉落，他双眼朦胧地瞥了眼桌上的药瓶：“药。”
那药劲太强了，他只是沐浴的功夫，药效就被全部给催发了出来，这会身体里正有股热劲窜得他身上可有劲了。
沈溪不用再说明什么，周渡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水给煮熟似的，身上皮肤绯红，头顶还冒着一缕淡淡的白烟，就连握着他手腕的手都滚烫不已，就明白他吃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周渡动了动喉结，俯身凑近他，要吻不吻地问：“要我给你解毒吗？”
“要。”沈溪想也不想地答应下，坠着红痣的眼睛发红，蔓上潮红的脸，利落地凑近周渡将吻不吻的唇，用自己滚烫的唇瓣轻裹着周渡的唇瓣，灼热的小舌轻松撬开牙关，探寻着里面令他清凉的甘泉。
周渡愣了一下，而后反客为主地噙住沈溪，手掌扣住他后勺的柔顺的发丝，更加激烈地加深这个亲吻。
倾倒间，沈溪看见一室的烛火，顿了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稍稍推移开周渡，喘息道：“……灯。”
“灯怎么了？”周渡吻着沈溪的唇角，欣赏他这副情意上脸的模样，余光挑了眼房角落处正燃烧的烛火。
“吹……吹掉……”沈溪的唇瓣离开周渡的唇瓣，得到片刻喘息后，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下周渡彻底愣住了，相贴在一起的唇瓣分离开来，挑着眼问他道：“你确定？”
沈溪点点头：“嗯。”
周渡对着他眼睛：“不害怕？”
“有你在，”沈溪抬起被药效催得湿漉漉的眼睛，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周渡的唇角：“我什么都不怕。”
“好。”沈溪的话撩拨到了周渡的心弦，他没有迟疑地走到角落里，一盏一盏熄灭屋内的烛火。
随着烛火的熄灭，明亮的屋内也逐渐暗沉下来，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常亮的屋子骤然间黑暗里下来，第一个不适应的不是周渡和沈溪，反而是在门外的豆包和雪团，它们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跳到门边，不停地用爪子挠门。
刚挠了一会，屋内就传出一道急促暗哑声音：“睡觉去。”
听到声音的豆包和雪团呆了呆，又重新返回它们的窝里继续睡觉去了。
黑暗大大加深了人的感官，呼吸声，交织声，缠绕声，全都清晰入耳，两团气息融在一起，不停地翻滚着，如云雨交加般缠绵。
两个怕黑的人在黑暗里相融，用彼此给对方的爱意，帮对方驱赶走黑暗，从此黎明有你，天黑有我，再没有什么可令他们恐惧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溪身上的那股热意终于消退了下来，他累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躺下周渡的肩膀上，手中攥着周渡刚长长的一缕发丝，在他耳旁轻声道：“周渡，还有一件事，我还没对你说明。”
周渡吻着他的发丝：“什么？”
沈溪含着周渡的耳垂，一字一句缱绻万分地道：“我爱你。”
“……”
周渡起身在黑暗里摸索着吻了吻沈溪的唇，落下他的烙印：“我也爱你。”
————正文完。
……
……
“不行。”刚闭上眼的沈溪突然听到周渡这句话，又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
周渡睁开眼问他道：“怎么了？”
沈溪攀上周渡的唇：“药效又上来了。”
周渡诧异：“怎么这药劲还一阵一阵的。”
“我怎么知道……”沈溪着急道，“难受，帮帮忙……”
周渡堵上沈溪的唇：“明天找李鱼算账去。”
“可能得等几天。”
“怎么……”
“看情形没个三五天下不了床。”
“……”
“……你这样，受得住吗？”
“……尽管来。”
屋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屋外，使得屋外的豆包和雪团两个也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夜，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鱼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