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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动人
作者：阿扶光
内容简介
 戚二姑娘美貌动人，才学过人，是太子和安王爱慕的对象。 但她知道，未来安王想要她陪他死，太子妄图囚她于笼中，于是她的眼神，一直放在那个人身上。 *** 五皇子李玄瑾总觉得威远侯府的二姑娘不如表面端庄知礼，温顺乖巧，可没有证据。 直到那日夜宴，她的兄长和未婚夫在前方高谈阔论，烛光氤氲，她面上目光清正地瞧他们，背地里却伸出手，轻轻在他腰间画圈，一下又一下。 李玄瑾一顿，皱眉扣住她手。 细白手指轻挠他手心，二姑娘偏头，无声地冲他道：殿下。 ** 后来，李玄瑾才知道她接近自己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别有所图，比如摆脱她不喜的婚约，荣华富贵，但不管如何，她总是爱他的，待他也有几分真心。 戚婵委屈巴巴地扯他袖口：我待陛下，自然是有真心的。 李玄瑾冷笑：真心在哪儿？ 我虽不爱陛下，但我能表现得很爱陛下，只爱陛下，我也只是陛下的，我愿意哄你的这份心，难道不是真心吗？ 李玄瑾： 一句话简介：被渣女逼疯的高岭之花 立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认命，要朝着自己的希望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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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撩（一）  戚婵才回过头朝碧潭望一眼……
戚婵又做梦了，梦里，太子喜欢她，端王爱慕她。
她十七岁那年，安王李子凌请陛下将她赐婚于他。
李子凌的父亲是陛下的弟弟，且还因陛下而死，对于他留下的唯一骨血，陛下多有照顾，自然同意了这门婚事。
戚婵不喜欢李子凌，但她自幼被要求循规蹈矩，安分太久便也失了肆意，于是她听从父命听从皇命乖乖地嫁给了他。
李子凌喜欢她，婚后待她也好，两个人也算恩爱地过了两年。两年后，李子凌病重，他的身体自幼就体弱多病，太医们也说他寿元不深，是以戚婵早有准备。
只是没想到，李子凌临死前，却递给了她一杯毒酒。
他温和地笑着道：“阿婵，我那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执着地握着她的手腕将那杯毒酒灌入她的喉间，她拼命挣扎，眼看杯沿已经碰到她的唇时，戚婵开始绝望，这个时候，突然有个青年进来帮她掰开了李子凌的手。
李子凌临死之前未能将毒酒灌入她的喉咙。
她感谢救了她的太子殿下。
然而太子却在她去江南修养的途中，绑了她然后将她藏在深宅里，她让他放了她，太子却不顾她的躲避，深情地抱着她：“阿婵，你知道的，你未和子凌定下婚事时，我便倾心于你，若不是子凌偷偷求父皇赐婚，你应该嫁给我的。”
“如今，你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我现在虽藏着你，但只是暂时之计，等我登基，你便能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可后来，太子败了。
太子所在的宅院被五皇子李玄瑾层层包围，他知道他要输了，于是他给她端来一碗药：“阿婵，喝了吧。”
她挣扎她不愿，却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苦涩的味道在喉间蔓延，戚婵看着男人阴沉的眉眼，拼进全力拔掉头上的簪子，戳进他的眼里。
太子吃疼，猛地下将她推倒在地，戚婵看着太子捂着眼睛惊惶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浑身都疼，疼得抽搐，她的眼皮慢慢合上。
只梦里眼皮合上的最后那瞬，她看见容貌精致冷漠的年青年走了进来，他穿着窄袖劲衣，眉眼冷峻，看着地上的她目光有些悲悯，他动了动唇，然后转身离去。
她的余光里只有他那片玄黑色的衣角，那颜色极暗，明明是该沉在脚下，可他穿着这样颜色，依旧像是高山之巅的云，无法碰触，无法掌握。
戚婵睁开眼，入眼是青色的床幔，她垂下头，她的掌心洁白细腻，是十八岁前没有被烫过留疤的手。她看着这双手，深吸了口气。
婢女杏棠见她午睡醒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戚婵起身问道。
杏棠低声道：“小姐，太子约你今日酉时四刻在碧潭见面。”
戚婵微微一怔。
杏棠见状，低声道：“姑娘，你若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戚婵在梳妆台前坐下，她看着铜镜里那张动人的脸，有些不知在梦还是在现实，她轻轻地问道：“今天是瑞章二十年的二月吗？”
“是啊。”
戚婵闭了闭眼，这已经是她被赐婚给安王的几个月后了，她和几位公主一起来到皇庄游玩，恰逢太子也在皇庄，太子似乎依旧对她执迷不悟，便传了信要见她。戚婵记不得梦里有没有这个场景了，不过她想了想，轻声道：“我去。”
“你是要和太子殿下说清楚吗？”杏棠思考了下，觉得一直躲着太子的确无济于事，不如干脆说清楚。
碧潭位于皇庄西侧，位置荒僻，虽碧潭倒影斑斓晚霞，游鱼摆尾，鸟雀啼鸣的暮色甚美，但此时却也无人欣赏。
戚婵来到湖边的时候，太子李绪已经在碧潭前站了许久。
他看见戚婵，俊逸的眉眼间倒闪过了一丝惊喜：“阿婵，你来了。”然后他顿了顿，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你今日气色不太好。”
“劳太子记挂，许是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过两日便好了。”戚婵的声线不够清脆响亮，但有股缠绵动人的绮丽味道，不过她现在态度有些疏离，那股缠绵的味道便也淡了。
太子听完，他压抑的声音响起：“阿婵，嫁给子凌，你心甘情愿吗？”
戚婵心里有些想笑，不情愿如何，难不成他还能请陛下收回圣旨，若是他真的有这个魄力，戚婵说不准还真会对他有两分心动。
太子见她不应，多了几分期待，双手按住她削薄的肩，沉声道：“回答我。”
戚婵余光瞥过压在她肩上的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圣旨已下，一切已经定局，哪里容的下我说情愿与否。”
明天她的话里的无奈，李绪拧着眉上前一步：“阿婵，你既不愿，你等我，等我登……”
话未落，一道冷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他的未尽之言，“二哥。”
李绪微怔，侧过头去。
皇庄是皇族别庄，侍从不丰，碧潭地处皇庄边缘，景色雅致，草木虽是葳蕤茂密，但遮影挡身却很是不易。
戚婵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口却是一跳，她转过头。
远处高大的槐木后走出个面色冷峻的黑衣青年，青年一袭黑衣，眉若刀裁，眼似漆珠，面如冠玉，只此刻，身上的肃冷中和掉五官的温润，觉得他像是高山之巅的冷云，不易接近。
此刻，他的眼神又如冬日的霜雪，凝在戚婵面上，而后寸寸往里。
这是五皇子李玄瑾，也是梦里最后新帝，思及此，戚婵眼睫往下垂了垂。
李绪眉心一拧：“五弟，你怎在此处？”
李玄瑾收回落在戚婵身上的目光，漆黑的眼扫向李绪，淡漠地道：“我若是不在此处，倒看不到这一幕。”
话一落下，他幽沉的目光重新移回戚婵面庞，语气微寒：“戚二姑娘身为有妇之夫，与人私会，你可知不妥？”
“五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恰好和太子殿下只是有事要说，并非私会。”她轻声解释，微风将她的耳边的碎发吹到面颊上，乌发如墨，衬的脸蛋白嫩关光洁，还是那种剥了颗的荔肉样的嫩白，再从白里透出晕红。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心虚，李玄瑾眉心一皱，紧紧地盯着戚婵。
戚婵则看向李绪：“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有些事你当放下，臣女也该回去了。”
李绪脸色微变：“阿婵……”
戚婵转过身往远处走去，李绪看着那道背影，他迟疑了下，朝她追去。这时候李玄瑾往前一迈，挡住他的去路，目光沉沉地提醒他：“二哥，这个太子你还想不想做？”
李绪骤然回神，看向身侧高大沉稳的青年。
李玄瑾深吸口气，他和太子并非同母兄弟，但他生母早逝，由皇后抚育，众多兄弟中，和这位二哥关系较为亲厚，便知道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比如，他二哥对戚二姑娘有意，且这个心思一时半会还放不下，但再放不下，此刻也应该放下了。
“二哥，戚婵是子凌的未婚妻，你如此做，可对得起子凌？”安皇叔早逝，子凌堂兄和他们一起在宫中长大，自有兄弟情谊，除此之外，子凌堂兄自娘胎出来便带了弱症，身子极差，若是此事传入他耳中，万一……
李绪避开他眼神，揉了揉发胀额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李玄瑾听到他的回答，却皱了皱眉，他抬眸看向戚婵离开的方向，戚二姑娘一直都被认为端庄知礼，温顺乖巧，不过他总觉得她刚才的表现有些奇怪，她是在说着拒绝太子的话，但太子不仅没有变得冷静，反而有更上头的表现。
思及此，李玄瑾的眸色幽深几分。
***
估摸走远后，两位殿下也没跟上来，杏棠松了口气看向自家姑娘。天色已暗，晦暗的光打在戚婵脸上，瞧不清她的神色，杏棠欲言又止。
戚婵发现杏棠的目光，她侧过头笑着说：“你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
杏棠有些迟疑，但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应了声是。
听到杏棠说是，戚婵才回过头朝碧潭望一眼，眼底的笑容愈发浓郁，她这个梦前几个月开始做，断断续续的，但能梦到的场景都会成为现实。
李玄瑾，戚婵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然后唇角溢出个微笑。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之后，戚婵便去园子里散步，她在威远侯没这个习惯，但因陪公主游玩，身在皇庄，皇庄春日百花争艳，戚婵倒是喜欢走一走。
戚婵沿着园子转了一圈，回去路上还摘了半篮子玉兰泡茶，人走到青石路径口，背后却响起了道冷沉的嗓音，“戚二姑娘。”
戚婵脚步微顿，下一瞬，她缓缓转过身，神色淡定地敛裙福身：“五殿下。”
青年走到戚婵面前，距离越近，戚婵就发现青年眼睛极漂亮，他眼角深邃，眼尾微翘，眼形流畅，眼睫浓的像鸦羽，是双很精致的凤眼。
不过他眉眼一如既往的峻冷，那冷还是凝在高山之巅的冷，化解不开，令人无法欣赏他的美，只能惧服。
戚婵没移开眼神，就那么笑盈盈地盯着他。
被戚婵清澈的杏眸盯着，李玄瑾抿了抿唇：“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戚婵会意，示意杏棠退远些。
园里有伺候花卉草木的奴仆，但距离尚远，听不见两人说话。
李玄瑾比戚婵高半个头，他要低着头才能看见戚婵雪肤花颜的脸，不过他并不因戚婵过分出色的容貌缓和神色，反而越是看着她的脸，他脸色越来越冰。
他背着手眸色漆黑：“戚二姑娘，太子若是再约你，你尽可不见。”
戚婵微微仰着头，青年虽年龄不大，但和养尊处优的贵族郎君不同，他自幼习武，十三岁便被荣大将军带去漠北，去年还率兵百人，深入匈奴腹地，斩杀草原皇子。
他的冷是在尖刀利刃中淬炼过的冷，藏着血。戚婵微微笑了笑：“我知道的，以后我不会私下再见太子。”
李玄瑾没这么容易放下戒心，戚婵长得太美，而美人总是容易养大了心，子凌堂兄虽不错，可和一国储君相比，便要略输一筹。
他想了想又盯着她道：“子凌堂兄亲自请父皇赐下你们的婚事，可知他对你的一片仰慕之情，你不要负他的心意。”
戚婵听了这话，眼神那双盛满了日光忽然落寞下来，她轻飘飘地问：“五殿下真觉得安王殿下请陛下赐婚就是对我有意吗？”
李玄瑾眸光一凛。
戚婵自嘲地笑了笑：“他那样温和良善的人，知道自己寿元不足，又怎么忍心耽搁自己心爱的女子。“
“你什么意思？”李子凌不愿耽搁心仪的女郎，便挑了你来耽搁？

第2章 暗撩（二）  “因为我想得到这样的云。……
戚婵笑了下，没有再接话，这时候，不远处响起道清脆的声音：“子凌哥，你身子骨弱，就是该出来走走，老闷在屋里，没毛病也容易憋出毛病。”
戚婵循声音望去，不远处走来的青年容貌俊秀，面色苍白，浑身透露出一股病弱劲儿，他身边跟着个容貌俏丽的粉衣女郎，不过青年倒不曾嫌少女吵闹，反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距离虽隔得有些远，但李玄瑾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能看清的少女的容貌，她也长着一双潋滟水润的杏眸，李玄瑾看她两眼，又转头看向戚婵的眼睛。
戚婵目光很平静，见他看来，眸子微微一弯，竟还露出个微笑。
这时候，对面的少女似也看见了梨树下的人，她眸光一亮：“姐姐。”她小跑过来，到了戚婵跟前，她才发现立在戚婵身边的李玄瑾，她愣了下，问：“姐姐，你和五殿下在一起啊。”
戚婵笑了下：“恰好遇上而已。”
戚莹不疑有他，她性格活泼，笑吟吟地冲李玄瑾曲了曲膝，不等他说免礼，她伸手直接把戚婵往前一拉：“姐姐，今日天气好，我带子凌哥出来晒太阳了。”
小姑娘力道不小，她往前一拉，戚婵猛地往前走了半步，虽只是半步，她的眼神和李子凌对上了。李子凌五官俊俏，眉目润和，只是常年病弱让他皮肤特别白，不是那种莹润剔透的白，而是有些灰败的惨白。但他气质温和，眼尾下垂，倒不觉可怕，反而添了几分想要照顾他的怜惜之情。
戚婵微微福了福身：“安王殿下。”
听见戚婵的称呼，李子凌眸色微暗，他嗯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刚刚站在戚婵身边的黑衣青年，口气温和：“玄瑾，难得遇见你，既碰上了，不如一起走走。”
李玄瑾抬头估摸了下时辰，摇头拒绝：“不必了，我今日还有些事。”
李子凌身体弱，春夏之交城内气候乍暖还寒，永德帝心疼他，令他来皇庄养身体，皇庄有山有水，气候比京城适宜。
李玄瑾则有政务在身，他两个月前回了京，京内太平，他这位将军没了用武之地。恰好过两个月就是夏日，皇庄不远处的燕山水坝若遇暴雨有溃败的可能，他便主动请命带着两百将士修筑堤坝。反正他以前边关休战时，士兵们也要修墙固堤，他对这些事也算驾轻就熟。
李子凌闻言，倒没多劝，李玄瑾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
他身高腿长，步子又大，没几步就走出好远一截距离，不过他耳明心亮，虽然距离远了，依旧清晰地听到身后几人传来的声音。
说是几人，主要还是戚莹。
李玄瑾回眸看去，百花争奇斗艳的园子里，戚莹笑吟吟说着话，李子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他目光微偏，戚婵平静地跟在她们身侧。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戚婵抬起头看来，目光相接，李玄瑾皱了皱眉，扭头大步往前走去。
“阿婵，你今日还是心情不好？”见戚婵路上一言没发，李子凌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道。
戚婵抬起头，青年眼神澄澈关怀，这瞬间，她想起那个梦，戚婵看着青年的神色越发温柔：“没有心情不好，我是在想前面有好几颗柳树，殿下虽然对柳絮的过敏好上不少，但以防万一，我们换个方向走可好？”
听见她关心自己，李子凌目光顿时亮了亮：“那我们往左侧走。”
李子凌身体不好，散上半个时辰的步，便回自己的院子去。戚婵和戚莹住的院子是相邻的，姐妹俩和李子凌告别后，挽着手往回走，确定李子凌走远，戚莹往戚婵前头一站：“姐姐，我今日可把子凌哥带出来晒太阳了，你是不是要感激我。”
戚婵疑惑：“你带的是安王殿下，怎么能找我要感激。”
戚莹一愣，昨日是姐姐担心安王常闷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她知道戚婵前几日和安王闹了不愉快，便想着主动帮姐姐排忧解难。可是看着戚婵温柔含笑的眉眼，戚莹不知道还该不说下去。
戚婵和她并非一母同胞，姐姐是父亲先头妻子留下的孩子，虽然姐姐和母亲相处融洽，平日里待她也好，可她总觉得姐姐身上有股说不清的距离感。
戚莹怏怏不乐地低下头。
“我回去就把那只翡翠蝴蝶簪送你给好不好。”一道柔和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戚莹抬起头，就见戚婵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忙点头，笑着搂住她的肩：“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待我最好。”
戚莹笑时，唇角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再配上明艳娇俏的五官，的确是个很让人心喜的女郎，戚婵似漫不经心地问：“阿莹，你觉得五殿下如何？”
戚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回答了戚婵的话：“五殿下骁勇善战，文武双全，是个大英雄，就是有些太冷了。”
她最后几个字压低了说，带着淡淡的感慨，戚婵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属于少女的情思，她笑了下：“走吧，阿莹，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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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婵长这么大，不是第一次来皇庄，她是威远侯府的嫡出姑娘，威远侯府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当今陛下虽不是太后所出，但待这位养母却也敬重。戚婵时常入宫陪伴太后，有时太后嫌皇宫里住的闷，便会带着公主们和戚婵戚莹来皇庄小住。不过这次却不同，来皇庄小住的没有长辈，没人约束，大家就放纵不少。
午后戚婵跟关系最好的明卉公主打了牌爬了山，很晚才回来，因为有些累，晚上戚婵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然后她又做了这几个月一直缠着她的梦，半晌，戚婵醒来，想到梦里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天还没亮，戚婵却没了睡意。
她披上衣，起身下床，拎着烛台，走到隔壁的书房，虽是临时居住的院落，笔墨纸砚整齐皆备。
她挽起衣袖，拿起笔，忽然有了画画的兴致。
途中，杏棠端了茶水点心进去。她知道她家小姐是京城名副其实的才女，书画一流，可瞧见姑娘今日的画，还是愣了愣。
那画画的是云，云是高山之巅的云，高山之巅常年笼着冰雪，于是山颠的云似也被那股冷意熏染，透露出丝丝的寒。
“小姐怎么画了这样一幅画？”杏棠将玉兰花茶递给戚婵。
戚婵接过茶，笔墨未干，她盯着宣纸上缥缈又冷寒的云，唇边的笑意异常温柔：“因为我想得到这样的云。”
云怎么能得到？它在天上。杏棠茫然，她再问几句，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戚婵的思绪被打断，她眉心微微拧了拧，下一瞬，门口传来婆子急躁的声音。
“二姑娘，不好了，听说安王殿下发了热，大夫一晚上都没走。”

第3章 暗撩（三）  聪明的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戚婵去了李子凌居住的安如院，刚进院子，李子凌的侍卫迎了出来，戚婵问道：“安王殿下怎么样了？”
“殿下昨夜发了半宿热，大夫一直守着他，黎明温度降了些，刚刚又热了起来，大夫现在正在里头施针。”侍卫说。
戚婵嗯了声，侍卫领着她去正堂坐着。
戚婵还没在酸枝梨木椅子上坐稳，外面突然响起请太子安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蝶翼般的眼睫缓缓向上抬起。
李绪和李玄瑾走近门口，瞧见站在正堂里的戚婵，李玄瑾瞧见戚婵，他侧过头看向李绪，李绪明显愣了下：“你也是为子凌而来？”
“是。”戚婵声音刚刚响起，一道冷锐的目光便直直射向她。
她略略偏过头，青年今日依旧一袭黑袍，眉目冷峻，漆眸沉沉，眼底的寒霜一如既往，冰冰凉凉地裹着她。
李绪神情却越发复杂，戚婵住的地方到李子凌院子比他到李子凌院子的距离远，他听到李子凌发热的消息立马就来了，她却还比他来得早。
几人相对而坐，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隔壁传来吱哑的开门声，李绪握成拳的手松开，沉着脸起身往外走去。
李绪不喜李子凌在他父皇面前求婚，请戚婵嫁给他。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堂兄弟，尤其是李子凌是皇叔的儿子，不可能对他的储君之位产生任何威胁，所以小时候李绪不介意真心实意地对这位没有任何威胁的堂弟好。这么多年下来，有几分真感情。
他蹙着眉问大夫李子凌怎么样了？
陈大夫自李子凌小的时候就给他看病，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太子殿下放心，安王昨夜只是小风寒，只是他比常人身体虚弱很多，才有几分凶险，现在安王殿下已经睡熟了。”
他看向李绪和站在李绪些侧方的戚婵，神色略显疲倦：“太子殿下，五殿下，戚姑娘，诸位先回去吧。”
情既然不严重了，李子凌还在休息，这时还不能进去看他，三人走出李子凌院子，约莫过了半刻钟，便到了岔路口，戚婵正准备和他们分开。
李绪突然顿住脚步，沉默了半晌，他扭过头，眼神紧紧地看着他身后的戚婵：“我送你回去。”
没等戚婵开口，那道冷沉的目光又看过来，戚婵轻声拒绝：“不必劳烦太子殿下，臣女自己回去就成。”
话音一落，戚婵她微微屈膝，便转身走了。
李绪眼底情绪翻涌，他朝戚婵伸出手想抓住她，只是没等碰到戚婵，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拦住他的胳膊。
李绪侧眸，李玄瑾松开他的胳膊：“二哥，大哥正等着你犯错。”
李绪那股被戚婵牵着的思绪登时回神，他这个储君之位其实并不是坚如磐石，他虽是东宫嫡子，但他之前还有颇得帝心的大皇子瑞王。
他此次来皇庄也不是玩乐的，当初李家没登得大宝时，宗祠在京城郊外的望云山下，便围绕着望云山修建了李家别院，百年前高祖登基，宗祠位置不动，但是扩建了别庄，成为了如今的皇庄。他此次便是负责维建宗祠，只是皇庄距离宗祠近，有时候便宿在此处。
想着，李绪扭头看向戚婵远去的背影，心头又是一沉，他很早以前就喜欢戚婵，但戚婵一直对他漫不经心，直到两个月前，她才对他的示好有回应。
他本来想着等太子妃诞下皇孙便请立戚婵为良娣，没想到李子凌先他一步求了父皇。
李绪深吸了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
回了院落，下午戚婵得到李子凌清醒过来的消息，她想了想，命厨房熬了份猪骨参汤，亲自给李子凌送去。
到达李子凌卧房时，他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和梦里阴森森的惨白相比，还有许多血气，戚婵将汤盅放到床头的矮卓上：“这是我院里厨娘最拿手的汤，味道不错，对身体也很有好处，殿下不妨尝一尝。”
因病在身，李子凌情绪平和，极少有外露的时候，今儿见戚婵进来了，寡淡的脸上多了些心底透出来的笑：“我现在就尝尝。”
他说着直起身，示意小厮将汤舀一碗出来。
小厮还没动，戚婵拧了拧眉，关心地开口了：“我刚刚问陈大夫，听说殿下两刻钟前用了米粥，现在不是该用食的时候。”
李子凌身体不好，吃东西有严格控制。
李子凌手僵了僵，他看着戚婵，戚婵温柔的眼睛有担忧，和以前他们没婚约在身时相比，眼神里还多了熟稔，李子凌悬在半空的心往下落了落。
他知道他卑鄙，明知道戚婵不爱他，却还是求了婚事，不过他以后会对她好的。
到底没成婚，戚婵没在李子凌的房间里待多久就离开了。
出了院子，她没回住的地方，而是一路往北去。
皇庄本就是为赏景避暑而修建，亭台花谢数步一处，戚婵走了一刻，便在一攒尖顶的石亭坐下。
亭前是两条交错的小径，四周只有数颗才冒了嫩芽的树，没什么景。杏棠本以为戚婵是走累了暂时歇脚，可她一坐半个时辰，眼看天暗了下来，她还没离开的打算，杏棠狐疑地问：“姑娘，我们还不回去吗？”
“不回去，再等等。”戚婵继续盯着空荡荡的小径。
“等什么？”
杏棠话才落下，她就发现远处走来个人，还没等自己看清楚那人是谁。就见自家姑娘站起来，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杏棠想跟上，戚婵说了句不用。
戚婵朝黑衣的年轻郎君走过去，走的近了，便发现他的衣裳脏兮兮的，束发的玉冠也带着泥灰。他的脸应该洗过，倒是干干净净，但越如此，越是显得衣服头发脏。但这没令他显得难看，还让他冷峻精致面庞上多了几分道不清的烟火气，没那么令人生畏了。
李玄瑾老远就瞧见戚婵了，见戚婵走过来，他顶着满身的泥石灰，眼神照旧淡漠：“戚二姑娘有事？”
戚婵行了个礼，嗓音温柔:“臣女是有事想和五殿下说清楚。”
“什么？”他脸上似发了痒，他拿手用力蹭了下。
他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指腹布满了厚茧，显得非常粗糙。戚婵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瞬：“臣女上次见太子就是想和太子说清楚，而殿下应该发现了，我已经努力在和太子保持距离了。”
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是吗？”
戚婵没正面回答他的话，她神色复杂地望向远处：“我这两日想了很多，我应该满足的，我出生富贵，锦衣玉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顿了顿，才苦笑着继续道：“我如今只是嫁了个不喜欢我的男子。”
李玄瑾盯着她的眼神闪了闪，戚婵的目光里有释然：“但凭安王殿下的人品，就算不喜我，以后也不会薄待我。”
“再者说，我虽没有阿莹的天真烂漫，活泼讨喜，但我觉得，我不信天长地久下来，安王殿下未必不对我动心。”
她肩背挺直，那股虽然柔弱但自信的气度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精致，李玄瑾绷着的肩膀没有松，他垂眸看着戚婵：“你真这么想？”
戚婵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不然，我难不成还能退婚，或者背着安王殿下和太子……，五殿下，我没那么傻的。”
她摇仰着头看他，她的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晚霞的晕染下，里面似乎也带了些橘红明黄。
李玄瑾没说话，继续打量她。
见他不搭话，戚婵也没追着他要他相信她，她换了个话题，“五殿下，你觉得安王殿下喜欢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说完，她似感觉到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她低声解释道：“今晚我做了些补汤给安王殿下送去，他的气色好很多，过些日子是陨星雨，他肯定能一起去，我准备到时候好好打扮。”
陨星雨的事李玄瑾也知道，这是前段时间钦天监夜观天象推算出来的，说这个月月底会有陨星划过天穹。李玄瑾没见过陨星雨，他也不感兴趣，但明卉公主特意提醒他，那日回皇庄共赏。李玄瑾这几年在外，和姐妹相处颇少，到底骨肉至亲，便同意了。
李玄瑾后退半步，审视地看她半晌，就在戚婵以为他不会给他答案时，他忽然背着手开口了：“红色。”
戚婵微讶。
“他小时候喜欢红色做的器物。”李玄瑾语气依旧有些冷。
戚婵真心实意地冲他笑了下：“多谢五殿下，臣女不打扰你了。”
戚婵今日穿着条鹅黄色广袖襦裙，此时金乌已经缓缓落下，霞光灿烂，她眉眼又妩媚，肤色赛雪，只平时端庄得体的表情容易让人忽略她容貌的柔魅，此时霞空下弯唇一笑，莫名有些像话本子说的妖精，带着勾魂摄股的美丽来。
李玄瑾垂下眸，淡淡地嗯了声。
戚婵转身离开，走了数十步，戚婵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指腹依旧白嫩如玉，也没有一点灰尘。
李玄瑾抬脚回了自己的院子，虽然他是皇子，但既然揽了修筑燕山水道的活，除总控全局外，空着的时间就跟着寻常士兵背砂石抗水泥，一身衣服就是因为这弄得脏兮兮。
沐浴更衣后，李玄瑾提步去了安如院。
李子凌气色比昨日早晨撞见更苍白几分，他进去的时候，他正端着碗翡翠绿的碗，碗里还装着小半碗雪白的汤汁，散发出来的香气非常鲜美。
他多看了几眼手里的汤碗，李子凌见他看着这碗，靠在迎枕上解释道：“这是阿婵送来的猪骨参汤。”
李玄瑾瞬间想起她那句送汤的话，他关心了李子凌几句，过了片刻，见李子凌面露倦色，李玄瑾便提出告辞。
他往外走的时候，目光多瞅了眼床头放着的红檀木食盒。
李玄瑾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站在支起的窗前，盯着皇庄北处的院落看了半晌，最后轻轻的吩咐道：“派人盯着戚婵。”
他还是想相信他的直觉。

第4章 暗撩（四）  李玄瑾似乎闻到了淡淡的玉……
翌日，戚婵起床后，依旧先去园子里走了一圈，回去之后，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在她院门口除草，戚婵愣了愣神，不过她愣神的时间很短，杏棠都没发现戚婵就步履正常地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后，戚婵愣了下，然后神色不变地往明卉公主住的地方走去。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戚婵她以前经常进宫陪伴太后，还和公主郡主们一道在宫中读过书，而戚婵和明卉公主关系最好。
明卉住的地方距她不远，转个弯走上几十步再往东，门口有两颗桃树的院子就是她的地盘。戚婵进去不用通报，她直接走到明卉屋口，接着听见一阵猫叫。
明卉怀里抱着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小猫两只眼睛一只是深蓝色，一只是琥珀色，乖乖地趴在人怀里，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明卉，显得特别漂亮可爱。
“阿婵，你来了。”明卉见是戚婵，赶紧抱着猫起身向她走去，见戚婵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明卉把猫往戚婵跟前抱了抱，得意地道：“我在林子里喂了它十天，它今日终于肯跟我回来了。”
明卉和戚婵刚来皇庄那天，去后头林子里闲逛，瞅见了这只眼睛为异瞳的小猫，小猫戒备地盯着来人，明卉却一下子喜欢上这只猫。
不过小猫是野猫，独自在林间生活，并不愿意成为家猫。
明卉不是容易放弃的人，按照戚婵教的办法，明卉每日都去林子里陪伴这只小猫，还带它喜欢的食物和玩具去，兢兢业业融化了它小半个月，今天这只小猫终于肯和她回来了。
想着，小猫眼睛忽然瞄了眼明卉，不等明卉反应过来，飞快从她的膝盖上蹿下去。明卉一怔，连忙要追，小猫的动作比明卉迅速，一道白影从门口闪过，屋子里乃至小院就不见了她的踪迹。
明卉一懵，命人赶紧去找。
“这猫你还没喂熟，你就算现在把它找回来，除非你把它关在笼子里，不然它还是会跑。”戚婵看向小猫消失的方向说。
明卉闻言，小嘴一瘪，不太开心：“我不想把它关在笼子里。”要是想把它关在笼子里，遇见它的第一天她就命人捉住它。她要小猫能乖乖窝在她的膝盖撒娇，软乎乎地伸爪子。
戚婵摸了摸她的手，笑着安慰：“不过它今天愿意和你回来，说明对你并不是无动于衷，我们还要在皇庄里住段时间，你继续投其所好，拿着它喜欢的东西去哄它逗它，你放心，你回宫的时它很大可能愿意跟着你。”
明卉拧着眉，扭头看了眼小猫离开的方向，末了，她转过头看着戚婵，不太相信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只猫虽然不太喜欢人，但它好奇心太强，太喜欢人制造出来的食物和玩具。她拿她最感兴趣的东西去诱哄它，它不会无动于衷的。
只是在这之前，需要耐心，足够的耐心。
明卉想了想，觉得也是，她心里的苦闷登时少了一半。她疑惑地看向戚婵：“阿婵，你这个时辰来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天气好，我们去镇子上走走可好，我想看看有没有漂亮的衣服首饰。”皇庄到京城坐马车要好几个时辰，不过皇庄东边十里外，有个小镇。虽只是小镇，但因距离京城只有几十里，许多来京的商人都要先在那处歇脚。天长地久，小镇倒也热闹繁华。
明卉立刻来了兴致，“今日去吗？”
“今日时辰还早，就今日去。”
晚上李玄瑾从燕山回来，就从监视戚婵的人那得到她去买衣裳买首饰的消息。他的头发刚刚洗过，还不停地滴着水，水从他精致而冷漠的面庞划过，李玄瑾拿起旁边的帕子，胡乱地擦了两下。
“还有什么？”
清风想了想探子回报的消息，继续说：“戚二姑娘从成衣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很开心，应该是买到了漂亮衣裳。”
李玄瑾擦头发的动作停下，他盯着看着自己的侍卫，清风见他看来，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白牙。
“出去。”李玄瑾没好气道。
接下来几日，探子还是监督戚婵，她和太子碰到过一两次，但每次态度都很疏远，除此之外，她倒是经常陪伴子凌堂兄，这让李玄瑾松了口气。
这日他忙完，说完戚婵的事，清风提起件别的事：“后日夜间就是钦天监测出的陨星雨，明卉公主请殿下务必要回皇庄。”
这件事李玄瑾早就应过明卉，他嗯了一声。
钦天监测出的陨星雨要在子时才能出现，几位公主不曾见过真正的陨星雨，但是从流传的画卷上看到过陨星成群划过天穹时的耀眼和美丽。是以一早就选定了皇庄后面的浮山山腰作为观景台。
因定好黄昏才去浮山，第二日，李玄瑾在燕山堤坝处忙至申时，才简单地擦拭了下身上的泥土，骑马归去，在暂居的小院略坐洗漱，暮色便至，李玄瑾大步往浮山山腰而去。
明卉站在亭子里，见李玄瑾走了过来，她眼神一喜，小跑过去：“五哥，你总算来了，我真怕你不来。”李玄瑾今日没穿黑衣，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圆领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玉带，越发衬的他身子笔直，宽肩窄腰，不过不管穿什么样的衣物，他的气质是冷冽而内敛的。
明卉和李玄瑾打完招呼，目光往亭子里转了一圈，道：“现在就只剩阿婵没有来了。”
李玄瑾也朝着山腰扫了扫，浮山的半山腰往外凸起一层，加上地势高，许久以前就做了皇庄的观景台，不过常年无人，倒显落寞。今日挂上了鹅黄的帐幔，形态各异的宫灯，侧方甚至还备了篝火铁架，酒水瓜果，荒凉的失宠地顿时有了人世的富贵喧嚣。
布局人数尽入眼底，李玄瑾沉声补充道：“我也未看到子凌的身影。”
“子凌哥不来了。”明卉说。
“不来？”
“他今日有些不舒服，不能来山腰吹风。”明卉遗憾地说，说完了，她余光往前方一扫，明卉连忙越过李玄瑾走过去，“阿婵，你终于你来了。”
李玄瑾还没扭过头，就听到一道婉转清柔的声音，像春日枝头鸣叫的黄鹂，她说：“等久了吗？”
“没有没有。”明卉仔细地看了看她，然后惊讶地摸了摸她的脸，“阿婵，你今日可真好看。”
她说这话时李玄瑾恰好侧过头，然后就看到一抹极致的红，那红是石榴熟透时的红，沉甸甸挂在树梢，娇艳欲滴。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

第5章 暗撩（五）  女郎的手柔软白嫩，握在臂……
她应该发现了他的眼神，微微侧过头，笑着冲他屈了屈膝。
李玄瑾这才发现她还在眼角贴了红色玉兰花钿。她的眼睛本来就是最水润含情的形状，现在盛开的红玉兰缀在她眼尾，那美艳里还多了几分诱惑和缠绵。随着她向他屈膝行礼，李玄瑾似乎闻到了淡淡的幽香。
这时候，戚婵目光移回明卉身上，见她还是啧啧感慨她的漂亮，戚婵抿唇笑了笑：“你也很好看。”这话不假，明卉气质明艳，抬头挺胸时就像是一只张扬炫目的孔雀，今天这只漂亮的孔雀穿着绯色织金裙子，暮光下，仿佛有斑驳的光晕缓缓流动。
明卉知道自己是漂亮的，不过她比较了下，还是得出一个结论：“可没有你漂亮。”
为了求证，明卉还扭过头，见李玄瑾就在身侧，明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对吗，五哥？”
戚婵眼神看向李玄瑾。
李玄瑾不期然地对上戚婵琥珀色的眼睛，他猛地扭过头，声音冷淡：“还行。”
明卉知道自家五哥不是会因美色动心的人，得到个答案就放过了他，但是她忍不住感慨一声，“只是这么漂亮的阿婵，子凌堂兄却没有眼福。”
明卉说这句话的时候，戚莹恰好走了过来，她闻言捂着嘴笑了笑：“子凌哥哥怎么没有会眼福，姐姐可特意穿着这身衣服去探望了子凌哥哥。”
听到这句话，李玄瑾不由得扫了眼戚婵。
戚婵面上倒是很平静，但言辞却透露出转移话题的味道：“好了，我们去坐着吧。”
像是怕追问，她牵着戚莹的手率先往篝火堆处去。
一众姐妹中，李玄瑾和明卉最熟稔，自然坐在和她一个篝火处。明卉另侧是戚婵，因为众人之间间隔稍宽，所以李玄瑾微微侧头，就能看见戚婵。
众人上山前没用晚膳，浮山半山腰准备的晚膳是炙食。毕竟皇宫御膳房的菜肴味道虽美，但十几年用下来，这群公主郡主们早已不感兴趣，今儿篝火上架起铁签，自行烤制的趣味比美食来的喜欢。
李玄瑾对烤炙不感兴趣，他以前在边关，行军时为节约时间，馒头肉食用炙火烤一烤最为方便，见她们热热闹闹地在铁片上放上各类肉脯时蔬，李玄瑾则安静地坐在一侧。
只是贵女们身边有熟悉烹饪烤制的宫婢抹料加火，刷油涂料，食材也是最新鲜的，最后出来的味道比起军粮的粗糙寡淡，极为美味。
李玄瑾便多用了些，炙食用了后口干舌燥，恰好身旁矮桌上放着解腻去油的茶水。李玄瑾端起一杯，刚喝了一口，他低下头，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了，篝火照影出瓷杯中漂浮的茶叶，除了茶叶，里面还有褐色的片状沉淀物。
李玄瑾又抿了几口，明卉过够烤肉的瘾，刚擦了手回到篝火旁坐下，就听到李玄瑾的问，“这茶味道不错，是什么茶？”
明卉伸长脖子看了眼，恍然大悟，“这是阿婵亲自晒的茶，好像是放了三七和普洱，有消火清热的功效，我们今夜吃炙食，阿婵怕我们上火，特意拿来的。”
戚婵听到明卉的话，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被火红的篝火照耀得少了冷厉的年轻郎君，笑着说：“殿下喜欢这茶？我那儿还有一些，回去可以拿给殿下。”
戚婵不知道才吃了什么，此时嘴唇特别红艳水润，李玄瑾把瓷杯放到一边，声音淡淡：“不必了。”
戚婵瞄了他眼，也没多说，只让婢女递杯温水来解渴。
婢女端来温水，戚婵伸出手去接，却不小心和婢女错开了手，哐的一声整杯水倒在戚婵裙子上。
递茶的婢女登时回神，双膝跪地。
戚婵要的是温茶，水不够烫，但倒在膝盖的量大，就算没烫到她，那湿润的水意传到戚婵的肌肤上，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众人一下子看了过来，明卉赶紧站起来问：“阿婵，没事吧？”
戚婵扫了眼湿漉漉的裙摆，安抚地笑了下：“没事，是温水，不烫，只是裙子湿了一块。”
戚莹蹲下仔细地打量戚婵的裙摆：“姐姐，那你的裙子怎么办？”
裙子最外面是层薄如蝉翼的纱，纱上绣各种石榴纹玉兰纹，茶水褐色，浸润裙摆，甚至还有茶叶镶嵌其上，戚婵蹙着眉头说：“我去处理下。”
山腰后头有排茶房，戚婵进了女客的房间，杏棠要给戚婵擦一擦裙摆，戚婵摆摆手：“擦不干净的。”
杏棠不死心，蹲在戚婵面前认真擦拭，一刻钟过去，她终于认清这条裙子擦不干净的事实，杏棠无奈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戚婵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梨花木架子上，她当然没有带备用的裙子上山，不过以防万一，梨花木架上放着几条备用的裙子，防止意外。而这次陨星雨明卉负责，她自然知道准备的那几条裙子都是什么样的。
戚婵唇角向上勾了勾：“那儿不是有干净的裙子吗？”
戚婵走过去，眼神在几条裙子上掠过，最后选了条墨蓝绣莲纹的交领襦裙。
只是换上之后，杏棠就皱了皱眉，她扫了眼戚婵的胸口，神情微微怪异，戚婵倒是神色如常，“这条裙子已经算是最合身的。”
杏棠嗯了声，跟在戚婵挺直的脊背后出门，只是自家姑娘刚走出门口，就愣住了。
李玄瑾没想到这么巧，刚从净房出来，就能瞅见从茶房出来的戚婵，她现在换了条墨蓝的裙子，墨蓝颜色暗，可那透出的脖颈脸颊特别白，白到就像剥了壳的新荔肉。
戚婵行了个礼：“五殿下。”
李玄瑾收回目光，嗯了声，阔步往前而去，戚婵连忙跟上去，她才跟上去，李玄瑾脚步微顿，戚婵眼里闪过好奇：“殿下，怎么了？”
夜色深沉，晚风漂浮，清淡的香这次被微风清晰地吹入鼻端。
丝丝缕缕，不容忽视。
是玉兰的味道。
李玄瑾脸色没改：“没事。”
戚婵再看了他眼，跟着他往最热闹处走。
刚走近篝火旁，明卉先注意到她和李玄瑾回来，她扭过头看他们一眼，笑着冲她们招手：“阿婵，五哥，你们总算回来了，陨星雨还早，坐着没事，我们刚说猜字谜对对子呢。”
她说着走过来拉住阿婵的手：“阿婵给我们当裁判。”
李玄瑾闻言说：“我来吧。”李子凌因病未来，李绪今日有事回了皇城，在座只有他一个男子，虽然都是他的亲妹妹或者堂妹表妹，不会尴尬，但猜谜对联这种事，李玄瑾也不耐烦和一群女孩子抢。
他话刚落下，一道否定的声音立刻响起了，说话的是他的堂妹柔西郡主，“不行，上次就是阿婵赢了，这次得让阿婵来裁判，不然若是她又赢了，多没意思。”
李玄瑾他看向戚婵，戚婵浅浅地笑了下：“好，我来裁判。”
话毕，明卉看向李玄瑾：“五哥，你还是和我们一起玩吧，我们都好多年没一起玩过猜谜对对子了。”
若是他当裁判戚婵就只能坐冷板凳，李玄瑾虽然对她心存戒心，可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不可能让一个姑娘孤零零地坐在一侧，既然是这种情况，他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那阿婵裁判，我们每个人轮流出对子字谜，其余人答，谁答的最好最快就是赢家。”大家玩的次数多，对规矩驾轻就熟，明卉话一落，自发地拿了彩头出来，有些彩头是一根玉簪一对耳铛，李玄瑾见这一盘子钗环首饰，他嘴角抽了抽，摘下腰间的玉佩放下。
戚婵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玉佩的成色上好，通透的翡翠色，雕刻成栩栩如生的麒麟形状，麒麟眼神呆呆望着远方，一点也不威武，便显得憨态可掬。
戚婵盯着玉佩，敛去眼底的遗憾之色。
大安皇室的公主郡主们都被名师大儒教导过，即使有些人不思进取，贪图享乐，多年的熏陶下来，多少有点才学。
一时间，对答抢答不断，浮山山腰属于人间烟火的香气淡去，多了袅袅的书香。
这次又轮到安阳公主出题，因为她前面出的所有字谜对子都是最简单的，每个人都能很快给出答案，所以这次她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我下面要出一个极难的对子，你一定不知道答案。”
“那你快说。”明卉根本不当回事，安阳是她们里面最讨厌读书的，她的水平肯定难不了。
“那你听好了。”安阳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地说：“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话毕，她目光落在明卉身上，见她松懈的脊背挺直了，她唇角微牵，看向其他冥思苦想的人，满意地挑挑眉：“你们有人知道答案吗？”
明卉脸色变得难看，她没想到最没学识的安阳能给出今晚最难的题目，她皱着眉使劲地想，可想了半天，也没能得出下联。明卉看向其他人，个个都敛眉深思，似乎都没想出下联。
安阳见状，得意地瞅着众人，“一刻钟快过去了，再没人没给出下联，按照规则，这局我赢了。”
明卉瘪了瘪嘴，她扭过头看见一抹墨蓝色的裙角，她眼睛一亮，像抓住一根浮木样看着戚婵：“阿婵，你能对出下联吗？”
戚婵想了想说，“我可以试着对一下。”大家都对不出来，阿婵这个裁判自然可以参与。
听是试着，安阳也不在意，戚婵的确是她们之间的才女，但是她们都是皇亲国戚，就算什么也不学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所以读书习字不过就是闲暇时消遣，戚婵这个她们间的才女，水分肯定不少，前人都没对出的对子，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赶紧说。”柔西郡主迫不及待。
戚婵看向山腰处的一颗松树，众人眼神不明所以地跟着看去，李玄瑾也不例外，但当目光对上那颗松树，他登时明悟过来。
而这时，戚婵已经缓缓开口了：“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这话落下，半山腰有瞬间寂静，然后就是一阵猛烈的喝彩声，其中以柔西郡主声音最响亮：“对的好！”
戚婵被赞赏，但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沉稳，她偏过头，刚好撞见李玄瑾看过来的目光，戚婵笑了下，才缓缓移开目光。
李玄瑾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下。
然后大家接着玩了几刻钟，说得口干舌燥，才适可为止，今日答得最好最快的是柔西郡主，婢女将一盘子的彩头递过去。柔西看了眼，示意婢女端着盘子跟她过去，她走到戚婵面前，笑着说：“阿婵，你今儿裁判辛苦了，还对出了一个奇对，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戚婵知道柔西说的是真心话，她没推辞，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托盘，在那枚翡翠麒麟玉佩上眼神停留了两瞬，戚婵拿起麒麟玉佩旁边的白玉簪：“我要这个。”
戚婵将白玉簪递给杏棠，杏棠刚接过，这时候亭子外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陨星雨出来了。”
夜色越浓，山腰处的寒风越冷冽，大家便挪到了亭子里，听到这个声音，众人一愣，而后赶紧跑出亭子。
烟火绚烂耀眼，而发着光的线条形陨星成群结片地滑过墨黑的天穹，照亮大片大片墨黑的天穹时，那瞬间的烟花就像是星比于月，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大气精致而磅礴的美。
戚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地握住身侧人的胳膊：“明卉，果然比画上的还漂亮！”
女郎的手柔软白嫩，握在臂上的力道几近于无，但那软绵无力的触感却令人难以忽视，李玄瑾僵硬了下，下反应将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她感受到，便抓得更紧，“明卉……”话刚出口戚婵就扭过头，然后看见她抓的人，她愣了下，下一瞬，戚婵默默收回手：“抱歉，五殿下，我以为是明卉。”
说完，她立马又抬起头，然而陨星虽美，不过几瞬，如今天穹里星光皆已落下，戚婵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便发现那道盯着自己的目光依旧幽沉。
戚婵抬起头。
李玄瑾目光淡漠，若水一样，凉凉洒在她身上：“我亦希望戚二姑娘方才是无心之过。”
戚婵笑容缓缓变淡，李玄瑾直视她的双眸，那眼睛里有锐利的审视。

第6章 暗撩（六）  而且，或许她真的没有别的……
此时天幕上陨星已经结束了，明卉意犹未尽地低下头，就发现身侧两个人的气场似有些不对，她扯了扯戚婵的袖子：“阿婵，怎么了？”
戚婵收回目光，望着夜幕上的繁星说：“只是陨星雨结束得太快了，有些不舍。“
“可不是。”明卉感慨道。
李玄瑾亦看向天幕，薄唇抿成条线。
现在已经很晚了，半夜的浮山又冷，看完陨星大家赶紧下了山，走到岔路口，李玄瑾和几位皇妹堂妹表妹告别，没再多看戚婵一眼。
戚婵看着李玄瑾走远的背影，她垂下脑袋，掌心轻轻地摩挲了下。
真是个又冷又硬的骨头。
戚婵笑着回了响春院，虽然睡得有些晚，戚婵第二天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时辰起床了。
玉棠站在背后给戚婵梳发，戚婵随口问杏棠：“我还有多少三七茶？”
“还有一两多。”
戚婵抚了抚螺髻上的紫玉步摇，吩咐道：“等会儿都给五殿下送去。”
杏棠应好。
用过早膳，杏棠就将剩下的一两多三七茶用自家姑娘挑的圆肚青白瓷罐子装好，亲自送去了李玄瑾住的鸣玉阁。
杏棠送东西来的时候李玄瑾正在书房里研究地形图，清风捧着一个圆肚青白瓷罐子走进来，李玄瑾看着地形图头也没抬，就听见清风的声音在前头响起：“殿下，戚二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李玄瑾怔了怔，才抬起头问：“什么东西？”
清风把罐子往前推了推：“就是这个，戚二姑娘给你送的三七茶。”
李玄瑾凝在罐子上头的目光沉了沉，两瞬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江南的地形图，神色漠然：“告诉戚二姑娘，我谢过她的好意，东西请她收回去。”
话落了片刻，却没听见清风离开的脚步声，李玄瑾再度抬眸看去，就听见清风纠结地问：“真不收？”
“送回去。”李玄瑾声音冷了几分，说完话，他放下地形图，疾步走了出去。
清风闻言赶紧应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是觉得戚婵姑娘也算是殿下的表妹，虽然曾经是和太子黏糊不清，但如今似乎已经改过自新，自家殿下做表哥实在不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思及此，清风又叹了口气，就自家殿下这个冷漠的性格，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娶上媳妇，真让他愁死了。
清风将圆肚青白瓷罐子交还给了杏棠。
戚婵正在屋里看书，听到一阵有些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她微微偏过头，就瞧见杏棠嘟着嘴进来了，目光往下，就看见杏棠手里熟悉的瓷罐。
杏棠发现自家姑娘眼神落在她手里的瓷罐上，她表情怏怏不乐地说：“姑娘，五殿下让人将东西送回来了。”
戚婵伸手拿过瓷罐，闻言坐直了身子，喃喃了一句：“不收啊。”
杏棠见状，赶紧安慰：“姑娘，不收就算了，你晒些茶也不容易，我们留着自己喝。”
戚婵听罢浅笑了声：“杏棠，我要教你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握紧了手里的瓷瓶，戚婵缓缓启唇：“做人可不能轻易放弃。”
杏棠茫然，不懂姑娘为何说这个道理。
戚婵的唇角又往上勾了勾，问：“五殿下还在鸣玉阁吗？”
“没有，方才他出门了。”
***
黄昏时，李玄瑾从宗祠回来，眼看还要走几步就要到鸣玉院了，李玄瑾却瞅见前方的柏树下有个熟悉的人影，他脚步微凝，下一瞬，紫衣女郎似也瞧见了他，缓缓地走了过来。
戚婵行了个礼，直接说：“五殿下，臣女等你回来已经有些时间了。”她脸上笑盈盈的，似完全没把昨夜不虞的情绪记在心里。
李玄瑾表情冷淡：“戚二姑娘今日又有何事？”
“我是来给殿下送这个的。”她说话时便伸出右手，手上拿着熟悉的圆肚青白瓷罐。
李玄瑾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他定定地看了戚婵好几瞬，戚婵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仿佛并没有别的意思，李玄瑾淡淡拒绝：“我说过，戚二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这茶戚二姑娘自己留着吧。”
戚婵闻言苦笑了下，说：“我知道五殿下想什么。”
听到戚婵这么说，李玄瑾眸色深了深。
戚婵道：“殿下肯定在想我又在花心思讨好你了，怕不是心怀不轨。”
李玄瑾的确就这么想的，虽然戚婵只做了一件错事，就是和太子说不恰当的话，但后来似乎已幡然醒悟，接受安排。但李玄瑾总有种不对的感觉，这股感觉告诉他，眼前人不如表现出来的这么纯良。
但听戚婵戳破了自己的想法，李玄瑾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怀疑而已，又不曾伤害她。
“不过我的确在讨好殿下。”
听到戚婵这句话，李玄瑾蹙了下眉，不过还是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戚婵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五殿下，两个多月前，你带五万将士归京，整齐肃然地穿过朱雀街，阿婵坐在如月楼里，都看到了的。”
“匈奴犯境，你和将士们浴血杀敌，护疆卫国，若不是你们，我们不一定能在皇城内华服美食，百姓也不一定能安居乐业。”
“五殿下，阿婵心里一直都是敬慕你的，敬慕所有的将士。”
清风袭来，将女郎敬仰的嗓音传进他的耳膜里。
李玄瑾没想到戚婵说的是这些话，这些他已经听过很多的场面话。他垂下头盯着戚婵，戚婵见他看来，戚婵水润的杏眸望着他，里面剖有些恳求。
李玄瑾对戚婵的怀疑迟疑了瞬。
戚婵语气越发失落：“我也知道，你什么也不缺，没有什么需要我表达感激的地方，这个好像是我目前唯一能送出手的东西，殿下……”
她伸出手，将那个圆肚青白瓷罐递向他，柔声问：“殿下果真不给阿婵感激你的机会吗？”
李玄瑾背着手道：“你若是和太子保持距离，就已是感激我了。”
“我已经在和太子保持距离了。”戚婵说，“殿下不要拒绝阿婵的心意好吗？”
女郎目光真挚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明显的恳求，李玄瑾不由思考着她刚刚说的那番话，他的直觉也并不是完全没错，戚婵也算他一起长大的妹妹。
他犹豫了下，也就是这一下，他忽然感觉掌心微凉，他低下头，圆肚青白瓷罐已经被直接塞进他手里。
他想推还给戚婵，那只纤细洁白的手却飞快收回，李玄瑾抬起头，就听见一道轻柔的声音：“臣女告退。”
于是他只看到一个转身而去的浅紫色背影。
他薄唇轻轻抿了抿，掌心里的圆肚青白瓷瓶似乎还留着股淡淡的玉兰香，他望着戚婵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圆肚瓶子，垂眸看了眼。
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戚婵伪装的好。

第7章 暗撩（七）  戚婵走了数步后，她回头看……
戚婵走了数步后，她回头看了眼，李玄瑾早就已经离开了两人说话的位置，她轻笑一声，回了房间。
接下来几日，李玄瑾去修燕山水坝，戚婵再没见过真实的他，不过每日梦里都能瞧见他。
只是梦到底是梦。
这日明卉说起皇庄新进的一批马，个个威风凛凛，高大健硕。明卉是个爱热闹的人，既来了好马，便想着明儿大家去骑马赛马。
“阿婵，你前些日子不是说今年定要学会骑马吗，明日就和我去学吧。”
戚婵愣了下才应了声好，然后随口问道：“五殿下明儿会回来吗？“
“你怎么问起五哥了？”
戚婵说：“五殿下马术最好，你说起骑马我就想起他了，还有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回京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见他。”
说起李玄瑾，明卉撑着手叹口气：“我也好几日没见五哥了。“
明卉说到这，立刻来了想法，“你说要不我传个信让他回来，且他马术那么好，赛马怎么能少了他。”
戚婵拦住她：“还是不要了，五殿下忙的是正事。”
“他一两天不在那，无妨的。”戚婵不提李玄瑾还好，提了明卉越发觉得请他回来才好，她想了想，觉得只传个口信太简单，干脆吩咐道：“如鱼，研磨，我要给五殿下写信。”
戚婵见她如此，唇角微微翘了下，她起身说：“我来磨吧。”
她站在明卉身侧，看着她写信，有时候似看到不妥，便随口提点了她两句。
黄昏的时候，李玄瑾收到明卉的口信和一封信，他打开信看了几眼，告诉面前的侍卫：“让公主玩的……”
说了一半，李玄瑾又看了看那信的内容，他沉默了片刻：“告诉公主，我明日会回去。”
晚上，戚婵得到李玄瑾明日会回来的消息，唇角的笑容微微扩大了些，她和明卉说好明日巳时一起去马场，不过第二日还没到巳时，她和明卉就已经到了马场。
明卉拉着戚婵将马场里的马全都看了一遍，然后问：“阿婵，你选哪一匹？”
戚婵目光略过那些威武健硕的马匹，迟疑了下，缓缓摇头：“我看着你们骑马就好。”
明卉松开她的手：“你不是决定好了，这次一定要学会骑马的吗？”
“我昨夜仔细想了想，皇庄里的马师应该没有皇宫厉害，还是……下次吧。”她说话的声音很有些纠结，是想学骑马但又害怕马的感觉。
“阿婵！”明卉有些不满，她昨日阿婵学会骑马，今天一起去狩猎，她都计划好了。可看着戚婵的样子，明卉也不知该怎么说，大安是马背打来的天下，大安贵女都会学骑马，阿婵小时候也学骑马，但第一次学骑马亲眼看到同伴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从此有了心理阴影。
好不容易稍大些，鼓起勇气又去学，结果自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在床上躺了半年。
且那两次学骑马，不仅马匹温和，还都是顶顶厉害的马师教的她，从此戚婵不仅有些怕马，对教她骑马的人也不够信任，一直没能学会骑马。
明卉想了想：“我亲自教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可是……”戚婵似乎有些被说动了。
明卉见状，再接再厉：“你若是不相信我，我让五哥教你，你不是说过他的技术比皇宫里的马师都好吗？这下你能放心吧。”
“五殿下已经回来了吗？”戚婵问。
提起这个明卉就笑着说：“回来了，昨天夜里回来的，现在应该要过来了。”
她话刚说完，便看到远处有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明卉赶紧挥手道：“二哥。”
戚婵闻言扭过头，目光往前一扫，便落在那道紫地窄袖劲装的青年身上，他今日的头发全都用一根紫色的布带绑好，他闲庭信步过来，明明没做任何出格个举动，精致冷峻的眉眼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卉拉着戚婵的手冲李玄瑾跑去，还没站稳，明卉就急急道：“五哥，我正想找你呢，你骑术这么好，你教阿婵骑马吧。”她话说了一半，戚婵就扯了扯她的衣袖，似乎不想她把后半截说完。
李玄瑾目光登时落在戚婵身上。
戚婵刚刚跑了步，面颊上泛着浅浅的酡红，见他看来，她轻喘了口气：“不必了，不必劳烦五殿下了。”
明卉偏头看了没出息的戚婵一眼，直接问李玄瑾：“五哥，你愿意教戚婵骑马吗？”
“戚二姑娘还不会骑马？”李玄瑾问。
戚婵学骑马的倒霉事他也知道，后来他们年岁渐大，一群人去跑马，她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只是过了这么些年，他还以为她早就克服了那些恐惧。
戚婵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尴尬，她垂下头说：“让五殿下见笑了。”戚婵的眼睫很长，垂下头的时候，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越发显得别的地方更白了。
李玄瑾动了动唇，就想拒绝，他马术虽好，但马场里马术师傅也不错，但这个时候，刚到马场的太子李绪阔步走了过来，恰好听见这几句话，他便笑着道：“阿婵，你要学骑马吗，我来教你。”
明卉闻言看了眼戚婵，说：“二哥，你来晚了，五哥已经答应教阿婵了。”明卉也是长眼睛的，自然有些感觉道太子对戚婵不一般。
她说完这话，拉了拉李玄瑾的衣袖：“五哥，是吧？”
这段日子太子和戚婵除了巧遇，没什么来往，但太子是有政务在身的储君，能够偶遇戚婵的次数，明显有些不正常，李玄瑾思及此，对着太子嗯了声。
话音刚落，他便发现有道目光看向了自己，他微微偏过头，戚婵冲着自己缓缓一笑。
太子李绪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里的拳头，不过他也没走，他笑了笑：“五弟的骑术我最放心，阿婵，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叫我。”
太子的话已经说道了这个地步，戚婵似也不能完全不给太子面子，她微微笑道：“多谢太子。”
马奴给戚婵选了匹最温顺的白马，戚婵深吸了口气，她走过去就要踩着马鞍上马，李玄瑾看着她的动作，皱了皱眉说：“先不急着上马，你先和它熟悉下。”
他话刚落下，就见戚婵略微紧绷的脊背松了下来。不过倒是很听吩咐，围绕着白马走了几圈，甚至还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只是手刚放下去，就立马收回来了。
李玄瑾抿了抿唇，手直接放在了白马的马鬃处抚摸，这匹白马皮毛顺滑，性格本就温顺，李玄瑾接触过许多马，自然知道怎么抚摸安慰最让他们舒服，不过片刻，白马就偏过头，仰起头愉悦地嘶嘶了两声。
“它不会伤害你，你不要怕。”李玄瑾说话的声音虽然冷淡，教学的态度倒是负责。
戚婵被他看着，终于往前迈了半步，不用伸直手才能碰到一点点马鬃，她伸出手学李玄瑾的样子要抚摸马鬃，手伸到一半，她就看了李玄瑾一眼，李玄瑾冲她点了点头，戚婵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马鬃上，试探性地抚摸了下。
白马感受到另外一道温柔的力道，它偏过头看了戚婵一眼，没露出任何不满的意思，那核桃大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期待，戚婵试探地又抚摸了几下。
白马这下舒服了，于是在戚婵要收回手的时候，它还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手。
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戚婵明显愣了下。
李玄瑾看着她失神的表情，说：“它喜欢你。”
戚婵闻言，再看着那马，眼睛里的恐惧少了很多，她又摸了摸马鬃，那马儿嘶嘶叫了好几声，戚婵似乎也被白马的愉悦感染了，她嘴唇不再抿成一道直线，而是逐渐往上，有了放松的姿态。
李玄瑾看见了她唇角的微笑，他背着手：“上马吧。”
戚婵摸马的动作微僵，李玄瑾又道：“上马的要领还记得吗？”
戚婵柔声说记得。不过李玄瑾还是又向戚婵叮嘱了一道。戚婵虽然比李玄瑾矮半个头，但在女郎中间绝对称得上的纤腰长腿，因为腿长手长，虽然上马的动作有些僵硬和生疏，不过还是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李玄瑾又给她说了几句骑马的要领，确定戚婵记住了，他牵起马缰走在前头：“我牵着马走几步，你先适应一下。”
戚婵嗯了声。
李玄瑾牵着马缰缓慢地走在前头，等戚婵适应马背的感觉，他才说：“我松手了，你自己握着马缰慢慢往前。”
还没等他放手，戚婵赶紧说道：“等一下。”
李玄瑾回过头。
戚婵已经把马缰抓的牢牢了，她面上有些惊惶，见他看来，她放松了脊背，努力淡定道：“殿下松开吧。”说完又缓缓加了一句：“不过殿下记得要在旁边看着我，不要走远。”
她表情是镇静的，李玄瑾握在她牵着马缰的手上，那手却绷得有些紧。
他蹙着眉，应了声好。
戚婵这才自己拽着马缰轻轻夹了夹马腹，白马性情本就温顺，戚婵动作到位，它便缓缓走动了起来。
片刻后，戚婵似乎也放了心，让白马走动的略快了点，虽然还是属于缓慢挪动的范畴。
明卉早就挑好了马且跑了几圈，她骑着高大的枣红骏马疾奔过来，发现戚婵已经能自己拉着马缰走动，神色一喜，赞善道：“阿婵，你都能自己骑着走了，不错啊。”说着她一扬马鞭，枣红骏马猛地超前奔去，明卉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冲她道：“不过阿婵，你可以再快点，你那都赶得上乌龟了。”
戚婵听了这句话，她征求地看了眼一直距离她三步之遥的李玄瑾。
李玄瑾颔首：“你的确可以再快些。”想了想，对上戚婵还是带点不安的杏眸，李玄瑾冷声承诺道：“我看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是身下的马给了戚婵信心，还是李玄瑾最后那句话给了戚婵安全感，戚婵夹紧马腹，忽地加快了速度。
李玄瑾望着拿到浅紫色的背影，刚加快时马背上的人还有些紧绷，但走了数十步，她似乎发现没有任何不妥，又加快了一点马速。
李玄瑾笑了下，翻身上了匹黑马，跟在了戚婵的身便边，道：“你还可以再快一点。”
戚婵闻言，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下的马，再加快了步子，小跑了半圈后，戚婵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李玄瑾，微微笑道：“殿下，我好像真的学会骑马了，骑马其实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许是因为激动，柔美脸上有些红扑扑的，一双水眸在明暖的日光下，波光粼粼的。
李玄瑾将目光放在戚婵身下的白马上：“你幼年那两次都是意外，你放心，今日不会出意外的。”
“殿下在这，我自然相信不会出意外的。”戚婵笑着说，说完了她微微一夹马腹，白马小跑起来。李玄瑾看着前方跑远的背影，唇角露出了个不容易被察觉的笑，也就是在这一瞬，变故陡生，只见戚婵身下的马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狂乱，一撂蹄子猛地向前蹿去，而戚婵本来就是新手，对骑马有恐惧感，见状似乎有些着急，下意识拉紧马缰，可是马缰越拉白马越不舒服，本来都要停止躁动了，就因此狂奔的更加猛烈。

第8章 暗撩（八）  李玄瑾眼色微变，……
李玄瑾眼色微变，骑着黑马便立刻追了上去。
白马平日性子温顺，发起狂来却更猛烈，眼看戚婵再被前带几步，就会被白马被摔倒在地，而此时前方有颗槐树，李玄瑾借此机会，腾起身体轻拽槐树枝丫，借力跳上戚婵马背。
“马缰给我，你松开。”李玄瑾从戚婵身后伸出手。
戚婵显然有些被吓到了，不过她怔愣了下便飞快反应过来，握着马缰的手立马松开。
身下白马还在发狂，不过李玄瑾武功过人，且还是在战场历练出来的，再加上惊马这种事他遇过很多。他拉紧马缰，白马起初跑的越发快了，但他的力气比白马大许多，数步之后，白马的动作慢了下来，它停在草地上，仰天嘶嘶两声。
白马停下数息，不曾有发狂的征兆，戚婵才吐出口浊气，感激地扭过头：“多谢五殿下相救。”
“不必客气。”李玄瑾冷声，话落下他便沉声命令，“转过头去。”
“嗯？”戚婵似乎有些茫然。
“转过去。”李玄瑾强调。
戚婵乖乖地将头转了过去。刚转过去她就听见坐稳两个字，然后便耳边响起马鞭落在马尾上的声音，身下的白马再次动了起来，她愣了下，然后飞快地反应过来此时的人设，说话的声音都不太平静：五“殿下，停下，停下！”
背后那人却没有停下，反而握着马缰后拽，白马前奔速度骤然加快，戚婵似吓的闭了闭眼睛，直到白马跑了两圈后不曾出现任何不妥，她试探地睁开眼，看向周围。
再跑数百米，发现身前紧绷的身体松缓下来，李玄瑾沉声道：“马是很好掌控的。”
“你方才若不是用错了办法，这匹马很快就能停下。”
戚婵坐在前头平静了会儿，见马速减缓，她转过头说：“是殿下厉害。”
她转过头的时候，恰好有一阵凉风袭来，她用来挽单髻的浅紫色发带飘到了李玄瑾的脸上，酥酥痒痒的。与此同时，他才发现不合适的地方，他和戚婵离得很近，她的后背几乎是贴在他整个怀里的。
现在她扭过头来说话，温热的带着玉兰香的气息全洒在他的下颚处。
李玄瑾微愣了愣，这时戚婵突然说：“殿下，马缰给我。”
李玄瑾下意识松开马缰。
他一松开，戚婵就握紧了马缰，她双腿往前一瞪，说了声驾，本逐渐慢下来的白马再次加速跑了起来，李玄瑾登时明白了戚婵的意思，他收回心神吩咐道：“拉好缰绳，往前看。”
戚婵应了声好。
只是随着她话落，那道清浅的暖风越来越急，暖风从戚婵前头吹到后头，不仅能闻到马场上泥土的气息，还有那股清冷的玉兰香。
李玄瑾微微拉开了点距离。
两圈后，戚婵放慢速度，白马晃晃悠悠地走动，戚婵愉悦地转过头，勾了下唇说：“殿下，我好像能学会骑马了。”
她本就是妩媚娇柔的长相，虽然平日里端庄得体，但朱唇因为刚刚抿紧显得现在特别艳丽，此时日光灿烂，她肤白唇红，就像是一泉撒了花汁的春水。
李玄瑾翻身下马：“你悟性好，只要别怕它，今日定能学会骑马。“
“是的，阿婵我也相信，你今日定能学会骑马。”他话音刚落，便有另外道温润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李玄瑾回头，站在不远处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马场的李子凌，他近日身子骨好了些，苍白的脸上略带了些薄红，不过虽然是明媚温暖的三月，他还是裹着披风。
戚婵看见他，也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李玄瑾：“刚才其实是多亏五殿下，我知道若是出了意外，他能控制住白马，我才敢跑马。”
李子凌闻言目光便落在李玄瑾身上，他失落地笑了下：“玄瑾，我真有些羡慕你们。“他身体不好，最多上马晃悠，纵马疾驰是不可能的。
李玄瑾道：“堂兄亦有值得我们羡慕的地方。”
他话说完，明卉跑马经过此处，她一拉马缰停下，她刚才看见了戚婵控制马的样子，便骑在马上说：“阿婵，可要比一比？”
戚婵听到这个提议，下意识看了眼李玄瑾，李玄瑾没吭声，戚婵的水眸里带了几分恳求，李玄瑾抿了抿道：“我在马场，你不会出事的。”
他语气有些凉，但戚婵听了这话，明显放心了，立刻跟着明卉上了马。
明卉到底顾忌戚婵是新手，不曾跑的太快，戚婵一个人坐在马上，虽身体有些紧绷，但也能跟上明卉的脚步。
既承诺了戚婵，李玄瑾是言而有信之人，他目光便跟着她的身影走，偏过头时，恰好发现李子凌也直直地盯着浅紫色的背影，那道背影去向何地，他目光就落在何处，再无它物。
李玄瑾看着李子凌的眼神，心里突然涌出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戚婵独自小跑了几圈，逐渐适应，胆子也大上不少，李玄瑾便和明卉等人赛马，毕竟他今日便是为赛马而来。
大安贵女的骑射甚佳，尤其是皇室宗亲，不过李玄瑾若是不刻意放水，自然他率先抵达重点，他到终点时回过头，发现戚婵远远落在最后。
不过虽是最后，骑马的姿势倒是稳。
大安是马背打的天下，跑了几次马，大家又想着马上蹴鞠射箭，马上射箭的中途，李玄瑾余光扫到坐在东北角的李子凌，李子凌这个时候倒没有看场上的情况，而是正和身边的戚婵说话。戚婵也没有参与射箭，她今天刚学会骑马，让她马上射箭未免太难为她。
戚婵冲李子凌温和地笑。
李玄瑾看着他们相处，收回视线，但心里不对劲儿的感觉越发明显。
黄昏，马场上的人逐渐散去，戚婵也回了自己住的响春阁，虽她今日的骑马时间和明卉李玄瑾相比不久，但她以前没骑过马，皮肤又嫩，故脱了衣服沐浴时就能发现大腿根红了一圈。
上完药，戚婵边穿亵裤边听杏棠满脸庆幸地道：“小姐，你今儿惊马可吓死我了。“
戚婵系好月白寝衣的带子，翘了下红唇：“没白惊马，也有收获。”
“是啊，小姐你终于学会骑马了。”杏棠说。
戚婵看了眼没多想小丫头，轻轻地道：“我的收获可不仅仅是这。”
“那还有什么？”
戚婵起身打开角落里描金漆红的酸枝梨木箱子，箱子里放着好些个瓶瓶罐罐，戚婵将拿了两个瓷罐出来，杏棠看着她拿的罐子，问：“姑娘，都晚上了，你还要泡茶吗？”
“不泡，这是我明儿要送给五殿下的。”戚婵摩挲了下手里的瓶子，笑着说。
杏棠恍然大悟：“今儿五殿下救了姑娘，还教姑娘骑马，姑娘是应该谢谢五殿下。”
第二日早，戚婵就很带着两罐花茶去了李玄瑾住的鸣玉阁，李玄瑾今日不去燕山，此时正在后院练武。
得知戚婵来了，他收了剑进了正堂，戚婵见他进来了，起身行了个礼。
李玄瑾进门问：“戚二姑娘何事？”
戚婵指了指放在檀桌上的两个瓷罐，笑着道：“昨日殿下又教阿婵骑马又救了我一场，我也没什么送的出手的，这是我自己晒的花茶，殿下喜欢就尝尝。”
李玄瑾目光落在那两个瓷瓶上，一个是白底青花瓷瓶，一个是青云白雾的瓷瓶，他再戚向戚婵，戚婵眼神略有些忐忑，仿佛怕自己不收。
李玄瑾说：“多谢。”
戚婵听了这话，面上不安立刻散了去，脸上溢出个笑来。
李玄瑾看着戚婵，今日戚婵穿了藕粉色落地荷纹的对襟裙，头上插着根碧玉簪子，清晨带着些薄红的光从窗棂洒进来，将屋子分成明暗二色，她明明坐在暗色里，但只要进了这间屋子，最先注意到的却是她那抹鹅黄。
李玄瑾端起檀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茶有些热，喝到心里就更热了。李玄瑾看了眼茶杯底的三七，眼神落在戚婵身上：“我昨日看，子凌堂兄对你已上了心。”
李玄瑾昨夜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为何他觉得李子凌的眼神不对，他看戚婵的眼神，分明就是一个男人看心仪的女人的眼神。思及此，他又瞥了眼皮婵，戚婵闻言垂下头，露出截纤白的脖颈。
看着她的动作，李玄瑾眉心稍拧，盯着她问：“你不开心？”
“没有。”戚婵抬起头，就看见李玄瑾锐利的目光，戚婵避开他的眼神笑了下：“安王殿下是个好人，不管是不是我，他也会放下阿莹的。”
李玄瑾看了她两眼，难得多说了两句：“戚二姑娘，我知道这门婚事可能并非你所愿，但事事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他精致的凤眼盯着她，眼神里有提示也有警告，但没有别的多余的情绪，戚婵遮住眼底的晦色，笑着颔首：“我知道的，五殿下放心，我会和安王殿下好好相处。”
她气质温和，眼神清澈，这话真不似作伪，但李玄瑾听着她平静地说会和安王好好相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冒出了点奇怪的感觉，但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到他都没有发觉。
戚婵没在李玄瑾这儿多留，过了片刻就离开了，李玄瑾等戚婵离开后，看向她留下的两个瓷罐，这个时候，外头有人进来说：“殿下，安王请你过去去。”
“子凌？”
李玄瑾到达安如院时，李子凌正在书房收拾画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叫了声玄瑾。
李玄瑾阔步上前，有些疑惑地问：“子凌堂兄今儿找我过来可是有事？”
李玄瑾指了指书桌上空白的画纸：“听说你今日不去燕山，我想着近日想画边关的风景，但从来没去过边关，思来想去，只能让你这位在边关待了几年的大将军给我描绘下边境的孤烟落日。”
话落，他拿起书桌左侧两幅宽好的画轴，似乎想将它们放进柜子里。
只是刚拿起画轴，他好像有些不舒服，咳嗽了几声，两幅画轴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李子凌忙弯腰要捡，李玄瑾见他咳的脸红，走过去说：“我来。”
画轴落在地上便被摊开了，李玄瑾捡起准备卷好，却看到画纸上半截的画的那张脸。
画纸上画的是个十四五岁的美貌少女，她撑着手坐在亭子里赏花，只是她似乎不是很喜欢眼前的景，她水润含情的杏眸微微蹙起。
李玄瑾盯着那张脸，脑袋里忽然想起蹙着眉的戚婵，不过现在的她和画上的人还是有些差距，画上的少女眉眼间有股淡淡的稚气。
“这是……”
李子凌接过画轴，仔细地检查了下，确定没弄坏他松了口气，听见李玄瑾的问题，他回答说：“这是阿婵。”
顿了顿，他添了一句：“十五岁的阿婵。”
李玄瑾看着李子凌，李子凌目光落在卷轴上的少女身上，他的眼神很温柔，尽管李子凌平日就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他也极少见到他这样的眼神。
李玄瑾又瞥了眼那画，再抬起头看着眼神温柔地落在画上的人，他微微握紧拳头：“堂兄很两年前便心仪戚二姑娘？”
李子凌怔了怔，然后他摇头道：“不止两年。”
李玄瑾吸了口气，继续问到：“戚二姑娘可知道你心仪她？“
“当然，我请皇伯父赐婚后便向她表明了心意。”说完话，李子凌抬起头，然后便发现李玄瑾的脸色非常难看。

第9章 暗撩（九）  戚婵红润唇角微微勾起来，……
“玄瑾，可是有事？”李子凌关心道。
明媚的三月天里，李玄瑾只觉得一阵凉风瑟瑟地吹进他的胸口。他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无事，你不是要听我描绘边境的风光吗？”
李子凌嗯了声，垂下头将这幅卷轴收好，只是收卷轴时，他有些泛白的唇不动声色地弯了下。
阿婵，是他的。
半个时辰后，李玄瑾出了李子凌的院子，一离开他的怒气就没有掩藏，他攥紧拳头，果然不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而是戚婵本就是满口谎言的骗子，思及此，李玄瑾沉着脸回了鸣玉阁。
见殿下回来，清风忙上前禀事，只才凑近，就发现今日殿下有些不对劲儿，平日里殿下的气质虽然冷的，可实则是个很好相处的主子，并不如今日这般，有股道不出的戾气。
清风怔愣得太明显，李玄瑾朝他瞥了眼，也就是这一眼，清风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就像是猛兽轻飘飘的一瞥，或许并不是要吃掉他，只是漠不关心的一眼，但属于猛兽的危险气息下意识让人觉得震惧。
清风定了定神，跟在李玄瑾的背后说：“殿下，明卉公主刚刚派人来说，今儿请了蜀地的戏班子在长丽堂表演变脸的绝活，很是有意思，让你去看看。”
李玄瑾听完话，也没应声说好，他拎起红木桌上的紫砂壶倒了杯茶，灌进嘴里，只是才酝醇中带着丝丝甘甜的滋味一入喉咙，清风就发现自家主子的脸色又变了。
李玄瑾碰得一声将茶杯搁在桌子上，褐色的茶水在紫砂茶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李玄瑾冷声道：“这茶扔了。”
清风啊了一声，看向那茶，那茶是前些日子戚婵姑娘送来三七茶，虽殿下从未表达出对这茶的过分喜欢，可清风跟在他身边多年，从些小表情知道主子其实很爱这茶。
清风想着抬起头，就见李玄瑾已经转身出了门，清风抓了抓头发，连忙跟上去。
然后就发现主子今儿的确有事，就比如说午后习剑，他的剑法本就凌厉利落，今儿练起来更是片甲不留。眼看天色渐晚，明卉公主说的那个蜀地的戏班子已经开演了，清风只好再次凑上去，小声问：“殿下，那变脸你还去看吗？”
冷冽的剑风在暮色里划过，廊下的纱灯摇摇晃晃，李玄瑾收了剑，忽地抬眸看向清风。
清风赶紧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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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的戏班子前些日子就来了京城，变脸这门绝活也就在京城里传开了，没来皇庄的时候明卉在皇宫里就听过，半个月前她就安排着了，今儿总算将人叫来了皇庄，看看变脸这门绝活儿。
长丽堂只是皇庄一个小戏堂，但布置精美，现在宫灯高悬，在皎洁的月色下，自有一番人间的绮丽多姿在。
李玄瑾到的时候堂上正表演到高潮部分，身着黑色披风，面涂斑斓油漆的艺人手从脸上抚过，那张红脸怒容的关公立马变成白脸威武的曹满，接下来，鼓点声愈发铿锵有力，不过片刻，数十张嬉笑怒骂，阴翳勇猛的脸一一出现。
这艺人的变脸的确是一手绝活。
李玄瑾眸色沉了沉，手垂在身侧看向最前方的那个紫色背影。
那道目光像审视的利刃一般，戚婵扭过头冲着来源处看去，她今日穿了条浅紫色的交领襦裙，莹润白皙的耳垂上挂着同色的紫玉耳铛，随着她转头，悬在银链上的紫玉也轻轻晃动，划过她玉白的面颊。
李玄瑾垂在腰侧的手紧了紧，看向戚婵的目光愈发晦暗不虞。
戚婵瞧见是李玄瑾看过来，下意识便想对他笑，然后就发现他目光里的冷漠，那是比在碧潭湖边还要来的冷冽，戚婵愣了下，下一顺，便见李玄瑾漠然地收回了视线，朝台子上看去。
戚婵皱了皱眉，目光跟着李玄瑾而去，但李玄瑾似对她的耐心已告罄，只沉着一张脸看着台上的表演。
“阿婵，阿婵。”台上的高潮暂时结束，明卉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就见戚婵正望着后面，她跟着看过去，“阿婵，你看什么呢？”
戚婵这才听到明卉的声音，她余光扫了眼在最后排正襟危坐的李玄瑾，笑着收回视线：“没看什么。”
明卉狐疑地看着她。
台上再次出现了锣鼓声，身形婀娜的女郎穿着绯红戏袍快步从后台跑出来。
“又开始了。”戚婵提醒道。
明卉忙转过头，双眼望着戏台。
戚婵盯着戏台看了片刻，又轻轻侧身，往斜后方看去，然后她眉心拧了拧，刚才还坐着冷峻男人的位置，如今已空空荡荡。
戚婵想了想，轻手轻脚起身，走出了长丽堂，蜀地的戏班子少见，变脸这种绝活更是难见，许多宫婢都悄悄围在后头凑热闹，外面的人倒是很少。
戚婵拎着宫灯往鸣玉阁快步而去，走了数百步后，戚婵终于瞧见那个玄色身影，她叫了一声：“五殿下。”
玄衣男子的背影微微一顿，他缓缓扭过头来，他没提灯，粗壮树稍上的宫灯虽能朦朦胧胧地照亮石径，但李玄瑾微微背着光，面上的神色倒是叫戚婵看不分明，只能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尤其凌厉，仿佛两人间有什么仇恨般。
戚婵迎着他的目光，脚步缓缓往前，在距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解；“五殿下，阿婵今日可是哪儿惹到你了？”
李玄瑾盯着她，神色不曾有丝毫波动：“戚二姑娘当真不知？”
“阿婵不知。”戚婵咬着唇摇头。
李玄瑾冷笑一声，一句话似都不想和她再说，冷着脸转过头，大步朝着别的方向离开。
戚婵盯着他的背影，想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跟上去，直到李玄瑾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戚婵掉头往长丽堂走去。
半个时辰后，蜀地的变脸结束，明卉心满意足地起身，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什么，目光往座位上一扫，最后皱眉道：“五哥没来吗？”
“我中途有看见五殿下坐在后排。”戚婵目光沾过李玄瑾曾坐过的那张椅子，“但好像中途离开了。”
明卉哦了声，她也不是很在意：“我五哥向来不喜欢这种东西，或许是觉得没意思，中途就离开了。”明卉说着打了个呵欠，“阿婵，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一行人散去，戚婵带着杏棠回了院子，刚进门，戚婵就吩咐道：“打听下今日五殿下去过何处。”戚婵顿了顿，推开支摘窗，皎白的月色从窗牗射进来，戚婵淡淡地说：“尤其是他见过安王没有。”
她目前能被拆穿的谎言，可只有一个。
杏棠不解为什么要打听五殿下，不过既然是自家姑娘的吩咐，她立马嗯了声，然后转身出了门。
杏棠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消失，戚婵红润唇角微微勾起来，若谎言现在就被拆穿了，可真是对她不利呢。

第10章 暗撩（十）  戚婵嫣红的唇瓣微微上扬，……
翌日，戚婵坐在妆奁前上妆，杏棠就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戚婵，“姑娘，昨日五殿下的确去见过安王殿下，见了安王殿下出来后，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杏棠不是个聪明的姑娘，不过她热情活泼，打听消息这种的东西最在行。
铜镜里的美人听到这句话，纤白的手指拿起嫣红的唇纸，轻轻一抿，芍药般红的唇纸上勾勒出个花瓣样的唇形，戚婵对着镜子抿了抿唇：“今儿天气好，用过早膳后，我也去看看安王。”
戚婵到达安如院时，李子凌正在书房画画，仆人将戚婵请进了书房，李子凌画的是昨夜的变脸，他才勾勒出个轮廓，但雪白的宣纸上已有生动雅致的影子，他见戚婵进来，忙叫她过来看。
戚婵也是画画的个中好手，两人就画技谈论了两句，戚婵目色忽然暗淡下来，眼里仿佛存了心事，李子凌忙道：“阿婵，怎么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五殿下。”
“玄瑾？”李子凌搁下笔。
“昨夜在长丽堂，我总觉得五殿下看我的目光颇为奇怪。”戚婵疑惑地看着李子凌：“殿下帮我想想，可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是不是你多想了。”
戚婵摇头；“应该不是。”
李子凌疑惑道：“昨日我和玄瑾谈起你时，他的神色还很正常。”
戚婵黛眉一抬：“殿下有和五殿下说起我。”
“也是意外，他看到了幅画。”李子凌说。
“什么画？”戚婵似真有些好奇。
李子凌定定地瞧了戚婵片刻，戚婵的杏眸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李子凌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桌旁边的檀木书架前，抽出幅画卷，轻咳了两声递给戚婵。
戚婵看了李子凌两眼，伸手接过画卷放在书桌上，缓缓打开。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女郎坐在亭子里赏花，戚婵的手顿了顿。
李子凌目光一直凝在戚婵面颊上，没看见她脸上有明显的波动，他压住心底的沉郁，及至戚婵彻底将画卷摊开，李子凌握着拳头，浅笑着开口了：“阿婵，你可有想说的？”
戚婵抬起头说：“殿下的画画得甚好。”
李子凌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受伤，他看着她又问：“可还有其他的。”
戚婵葱根样的手指拂过那张有几年岁月的宣纸，她轻声道：“我很喜欢。”
李子凌心口一顿，他看着戚婵，却见戚婵垂下头，露出纤白的脖颈，李子凌半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
他不能急，他应该有耐心。
离开安如院，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走到响春阁和鸣玉阁的岔路口，戚婵往响春阁的方向看了眼，问：“五殿下在吗？”
杏棠低声道：“五殿下今儿一早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日，李玄瑾都没有从燕山水坝归来，而进入三月的皇庄，春光明媚，午后坐在亭子里都是暖乎乎的。
戚婵看着发呆地望着天穹的明卉，笑着说：“明卉，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啊？”明卉登时来了兴致，她不喜欢无聊地坐在亭子里，只是来皇庄的这些日子，她把附近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阿婵，你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
“你觉得燕山怎么样？”
“燕山？”明卉觉得这个平平无奇的地名很熟悉，她想了下，忽然想起来了，“你是说五哥修水坝的地方？”
戚婵说：“我看到过修建成功的水坝沟渠，但还见过正在修建的水坝沟渠。”
听戚婵这样说，明卉也有些好奇，她起身撑了个懒腰：“那我们明日就去看看，正好还可以探望探望五哥。”
燕山水坝虽然前面有个山字，但其实位置在距离燕山十里外地势低平的赵家村，地势低，加上夏季降雨多，若是堤坝不固每年都有洪涝之灾，而赵家村下游是京城附近繁华的小镇，还有几个肥沃的粮庒。是以翌日到达赵家村后戚婵几人虽不知道燕山水坝具体修建在何处，但在赵家村随口一问，便有人指明方向。
固堤建坝不是需要隐藏的事，何况将士劳役的声音遮不住，没多久一行人就找到了动工的地方。
戚婵明卉下了马车，步行前去，只眼看就要到水坝跟前，两个壮汉拦住两人的去路：“前面不能去了，几位姑娘请回。”
明卉踮着脚往前看去，宽大的水坝前，全是健硕繁忙的壮丁，实在寻不到李玄瑾的声音，她便道：“我来找我五哥的。”
“你五哥是谁？”壮汉问道。
“李玄瑾。”明卉说。
修建这块水坝的都是李玄瑾和他带的兵，里面大部分人都相识。而壮汉并非不近人情，想着若真是做妹妹的来探望兄长，便能找来见上一面，可听到后一句，壮汉古铜色的面庞愣了愣：“你说的是我们将军？”
“当然。”明卉抬起头道：“我是她三妹。”
那壮汉自然知道他们的将军还是当朝的五皇子，五皇子的妹妹自然是……
壮汉的神色恭敬几分：“在下现在就去寻将军过来。”说着他补充道，“几位姑娘在此处稍等。”
明卉听见要在这儿等，不能过去，她嘟了嘟嘴，戚婵看着她的表情，温和地笑道：“这位小将你放心，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五殿下。”
那汉子得了应诺，又找了个人看着她们一行，才去寻李玄瑾，李玄瑾虽然懂的些水利知识，但也就是皮毛而已，有工部擅此事的负责图纸建造，李玄瑾除了管理沟通外，其余时间便是兵将们一起做苦力。
那壮汉寻到他时，李玄瑾刚放下一块巨石，壮汉忙道：“将军，有位姑娘自称是你三妹，在前头等你。”
李玄瑾直起腰就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下，看向那壮汉道：“我三妹？”
“是。”壮汉指了指方向，“就在前头。”
李玄瑾闻言朝壮汉所在的地方看去，但前方有个拐弯，看不见他说的人，李玄瑾看了他眼，洗了洗手走过去。
戚婵立在明卉身旁，她盯着那壮汉消失的方向，约莫过了半刻钟，她瞧见一个挺拔的男子走了过来，三月初的日子气温虽已转暖，但吹风的时候，依旧有些凉飕飕的，那人却只穿了件黑色单衣，衣袖挽至上臂，露出结实紧致的小臂。
她目光带笑地看着那人，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抬眸朝她看来，目光相遇，戚婵丰润的红唇微勾，露出个清浅的笑。
李玄瑾眉心紧紧一皱。
此时明卉也看到了李玄瑾，她忙拎起裙子冲他跑去：“五哥。”
“你怎么在来这儿了？”李玄瑾沉声问道。
明卉笑道：“我来看看你啊。”
李玄瑾深吸口气：“我没什么好看的。”他挥挥手，叫来身旁的清风：“送公主回去。”
明卉小脸一垮：“五哥，我可是特意来探望你啊，还准备了东西。”
随着明卉话落，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从不远处飘了过来，李玄瑾抬起头，就见明卉后方几百米开外的小山包旁竖起了两口大锅，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那地方传来的。
他看向明卉，明卉正因他上句话不快，不愿解释。
这时候，一道柔和温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五殿下，将士们修建水坝颇为辛苦，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便花银子买了些牛羊肉，想着给各位将士补补身体。”
随着戚婵的话音响起，李玄瑾漆黑的眸子看向她，眼神冷冰冰的。
明卉注意到了李玄瑾的眼神，忙挡在戚婵的跟前；“五哥，不可以这样吗？”
厨子带来的牛羊汤本就在皇庄里做了半熟，如今火一烧，盖子一掀，鲜香的味道根本遮挡不住，李玄瑾还没应话，离得近的将士听到了这番对话，有胆子大的忙叫了声“将军”。
近两年国库吃紧，他们将士虽然能吃饱，但吃好却很难。
李玄瑾自然听到了这声将军，他余光沾过戚婵，戚婵面上带着微笑站在一旁，他心底冷笑一声，明卉定然不会有这么周全的主意，给将士们准备吃食的主意定然只能是她出的。
“随便你们。”李玄瑾看着明卉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在外头玩够了就回去。”说完，李玄瑾转身就离开了。
明卉望着李玄瑾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半个时辰后，正好是将士们用午膳的时辰，老槐树下的羊头汤也已经熬好了，除了羊肉汤，还有卤好的牛肉，每个人再配两块热腾腾的脆饼，将士们靠在树下，倒是吃的心满意足，连带着对戚婵一行人的态度也亲热几分。
不过戚婵一直没看见李玄瑾的身影。
她问清风。
清风喝了口羊肉汤，对着戚婵道：“殿下说他还不饿，就没过来用膳。”
“殿下在哪？”
清风指了个方向。
戚婵嗯了声：“我再去叫一叫殿下。”
修建堤坝的岸边放置了许多大石泥土，戚婵紫色的裙角拂过，干净的裙角也带了些泥灰。
戚婵走了数百步，终于瞧见站在修建堤坝要用的石头后见到了望向水坝的李玄瑾，她缓缓走上前去。
听到脚步声，李玄瑾转过头去，见是戚婵，他眸色冰凉：“你来做什么？”
戚婵抬起纤白的脖颈，水汪汪的美人眸看着他道：“戚婵是来道歉的，骗了殿下是我不对。”
李玄瑾闻言闭上眼睛，一副不想见到她的样子：“戚二姑娘，请你离开。”
戚婵闻言却并并没有走，反而越发靠近他，李玄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双眸忽地张开，如极寒之地的冰刃，扫向戚婵。
戚婵却似乎并没有被吓到，她满眼关心地望着他：“殿下就算生阿婵的气，也不应该不按时用膳，何况殿下是我们大安的英雄，为了黎明百姓，也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李玄瑾深吸口气，抬脚便想要离开此地，只刚走了一步，他就走不动了，他转过头，戚婵右手紧紧地拉住他的左臂，她的手白指嫩，他的皮肤颜色略深，那柔软的触感一袭来，李玄瑾脸色微变，冷笑着一把甩开。
李玄瑾的力气在男子中本就属于极大的，加上他常年习武，如今没控制力道的一甩，戚婵身形一摇晃，险些摔倒在地。
不过即使如此，他面上也没任何愧疚之色，他眸色沉沉地盯着戚婵：“戚二姑娘，子凌待你一往情深，望你珍重。”
戚婵立稳身体，便听到这句话，她好笑地道：“我若是不呢？”
李玄瑾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澄澈干净，倒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花言巧语心思深沉的女人，李玄瑾冷笑道：“那就请戚二姑娘做事小心，尤其是做不该做之事时。”
话音一落，李玄瑾转身便想离开，这个时候，背后面忽然又传来了戚婵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但又确确实实出现过，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我不会嫁给安王。”戚婵道。
李玄瑾转过头。
戚婵嫣红的唇瓣微微上扬，她看着他，一字一词道：“我只会嫁给我喜欢的人。”

第11章 明撩（一）  她边说着边仰着头，纤细白……
李玄瑾转过头，沉着脸往前走，若是戚婵有本事请父皇收回这门赐婚圣旨，再嫁给喜欢的人，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可若是再心术不正，让他抓到把柄，李玄瑾目光逐渐幽暗，他定不会放过她。
李玄瑾走到用膳的地方去。
明卉见他过来了，嘴巴不满地翘了翘，不过还是命人给殿下拿上食物来，李玄瑾察觉到了背后那人看向他的目光，他冷静地用完午膳，再看着明卉道：“这儿没什么漂亮的风景，你若是真想玩，便让清风陪你走走。”
明卉听到这句话，立马又笑了起来，不过虽然没有漂亮的风景，明卉在赵家村一户农家发现了只特别聪明的猴子，那猴子能听得懂人说话，还能端盘子拿衣服，若不是猴子的主人是把猴子当家人照顾，明卉一定要买回去，因为这样聪明的猴子不少见，黄昏时，明卉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回皇庄的马车。
李玄瑾站在远处，目送浅紫色的背影跟在明卉后头上了马车，他站了一会儿，扭头回了堤坝处。
接下来的两日，他令清风继续派人监视戚婵，清风每夜便回报戚婵的动向，他道：“戚二姑娘不曾再和太子殿下往来，每日倒是陪伴安王殿下弹琴作画，两人感情似乎越发好了。”清风知道自家殿下派人监督戚二姑娘的原因就是怕她和太子再牵扯不清，所以说起这消息还是挺满意的。只是说完了，他抬头却瞅见自家殿下的脸色越发黑沉，似很是不满。
清风奇怪，小声道：“殿下，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李玄瑾摆了摆手：“让人继续盯着她。”
清风应是，但接下来两日传来的消息还是这样，于是他发现自家主子的眸色越发幽暗了，翌日黄昏，将士们开始休息后，他也没留在帐篷里，而是骑马回了皇庄。
翌日一早，李玄瑾用过早膳，便去了安如院。
他到达时安王又在作画，李玄瑾垂眸一看，画上是个坐着看戏的紫衣女郎，那紫色衣裳李玄瑾见过，脑海里还有个大概影响，可这幅画上连她裙角的一个花纹都栩栩如生，明显画画的人彻底将其记在了心底。
李玄瑾嘴边的话绕了几圈，才看着画道：“堂兄觉得戚二姑娘是个怎样的姑娘？”
李子凌画好领口的莲纹，浅笑着道：“阿婵有才学，知书达理，聪敏漂亮。”
说着他放下笔，好奇地问：“你怎么问起她来了？”
他提起戚婵语气不由自主都和缓几分，李玄瑾盯着他说：“我是觉得戚二姑娘似不如表面那般温纯无害，堂兄还是不要太过情深。”
李子凌神色冷下来：“何出此言？”
李玄瑾沉默了下说：“戚二姑娘曾对我说，堂兄爱慕戚三姑娘。”他顿了顿，盯着他补充道：“堂兄，戚婵此人心机深沉……”
话没说完，就被李子凌打断道：“玄瑾，我知道了。”
李玄瑾皱眉。
李子凌捂着唇咳嗽几声，苍白的脸色越发没有血色：“她起初只把我当兄长，后来我求了伯父赐婚，她有所不满，很是正常。”他顿了顿，跟着柔声道：“以后我会好好待他，令她不后悔嫁给我，你看如今她待我也比从前好多了。”
李玄瑾没想到李子凌竟毫不动怒，他有些愕然，情之一字，难不成竟荒唐至此，甚至连某些原则都能枉顾。
他虽然不愿堂兄被戚婵哄骗，但两人关系也就寻常，话已至此，多说则是交浅言深，李玄瑾复杂地看了眼李子凌：“既如此，为弟告辞。”
及至李玄瑾出了门，李子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书桌前的那副画，画上的人正温柔甜蜜地冲他笑，李子凌定了定心，拿起画笔，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子凌重重搁下笔抬脚离开。
他快步走到了距离响春阁很近的一座凉亭里，站了半晌后他吩咐道：“去将戚二姑娘请来。”
两刻钟后，戚婵缓缓走来，刚走近就发现凉亭里的李子凌神色有些复杂，她佯装不知，笑着问：“殿下这个时候找我可是有事？”
李子凌盯着戚婵道：“阿婵，今日玄瑾和我说了件事。”
“何事？”戚婵问。
李子凌深吸了口气，清隽的面庞上没有了笑：“他说你前些日子诓骗他我心仪阿莹。”
戚婵愣了下，然后她点点头，直接承认说：“是有此事。”
“我当时正在树下和五殿下说话，恰好提到这门婚事，我当时心中不愿，恰好看到殿下和阿莹走来，便随手编造了理由。”戚婵解释道。
李子凌听到她直接解释，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提了口气，他抿着唇问：“那你现在愿意吗？”
这下戚婵避开了他的视线，“殿下，陛下赐婚又岂能是我能说愿意与否的？”
说完这话，戚婵仿佛有些迟疑地问：“殿下，你不怪我诓骗五殿下吗？”
李子凌摇了摇头。
戚婵不解。
李子凌的神色温和下来，他苦笑道：“这门婚事本就是我……强求于你。”话罢，他似乎不愿再提起此事，李子凌转移话题道：“阿婵，不说这事了，此时阳光正好，我们一起走走吧。“
戚婵看了李子凌几眼，柔声应诺，她当然知道李子凌打的是怎么主意，他越是表现得宽容深情，越是好教那些温柔善良的女郎落入他的网里。
戚婵想着，看着李子凌的神色逐渐多了几分愧疚，只是心里却有些感慨，李玄瑾，他果然是不给她留情面。
一个时辰后，戚婵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笑着对杏棠吩咐道：“五殿下现在在哪儿？。”
半刻钟后，杏棠回来告诉戚婵五殿下已经出门了，据说是去看太子殿下，戚婵坐在矮榻上，捏着汉白玉的棋子和自己下棋，闻言嗯了声道：“他回皇庄时，给我说一声。”
李玄瑾回皇庄时，廊下的宫灯都已经点了起来，戚婵站在回鸣玉阁必经的石径上，目光望向李玄瑾走来的方向。
李玄瑾还没走近，就发现远处有道模糊的倩影，略近几步，瞧见那人温柔含笑的眉眼，李玄瑾脸色一沉，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戚婵只是个纤细的姑娘家，虽然她站在路中央，但不可能完全遮挡去路，眼看距离她越来越近，李玄瑾微微侧身，便想从她身边走过去。
这时候，戚婵笑着出声了：“五殿下今日在安王殿下说了我很多不好的话。”
李玄瑾脚步微顿：“戚二姑娘想说什么。”
戚婵抬起头，月色下，李玄瑾冷硬的神色似乎也笼罩了一股莹白的纱，看起来温润不少。
戚婵眸子里带了笑，小步走向李玄瑾，清冷的玉兰香越来越浓，李玄瑾后退了半步，冷冷盯着戚婵。
戚婵见状，停下了脚步，她的声音就去如三月的微风，有种令人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想说，既然殿下如此安王忧虑，不如殿下舍己为人可好？”
李玄瑾浓眉微竖，似还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
“殿下战功赫赫，颇得帝心，阿婵亦有太后做主，”她边说着边仰着头，纤细白嫩的手也搭上他的肩，琥珀色的杏眸里全是他的影子：“若是阿婵不小心和殿下有了肌肤之亲，陛下自当改弦易辙，成全你我。”
李玄瑾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后退一步，怒道：“戚婵！”
他一退戚婵搭在他肩上的手就空了，戚婵瞥了眼空荡荡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下，才笑着看向李玄瑾：“如此一来，五殿下就不用再担心我继续哄骗安王，岂不是甚好？”
最后几个字，她微微压低了声音，轻轻柔柔地袭来，有股红尘香软的绮丽味道。

第12章 明撩（二）  他拿起只有他巴掌大的纸……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盯着面前笑语嫣然的女人，语气暗含威胁：“戚二姑娘，你这番话乃大逆不道，有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戚婵唔了声，疑惑地看着他：“我若只是说说，也有吗？”
她一双清澈明亮的水眸带着笑意，一时根本叫人分不清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李玄瑾手臂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地响起：“姐姐，你和谁在哪儿啊？”
戚莹说完话，便拎着灯笼缓缓地走了过来，她刚刚的距离有些远，只能看见站在宫灯下的戚婵，也没听清两人说话，及至走近，戚莹才发现站在她二姐对面的人是谁。
她行礼叫了声五殿下，然后就发现五殿下脸色冰冷，她扯了扯戚婵的衣袖，轻声问道：“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戚婵余光扫过李玄瑾，浅浅笑道：“这要问五殿下。”
戚莹看向李玄瑾。
李玄瑾却不曾看她，只是冷冷地盯了戚婵一眼，然后转身便走。
戚莹狐疑地看着李玄瑾远去的背影，好奇地摸了摸脑袋：“姐姐，你们这是……”
“我们没什么。”戚婵等李玄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的眼睛里后，扭头看着戚莹，“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响春阁了。”
与此同时，李玄瑾也回到了房间，他刚进门，就瞧见清风站在背后抓耳挠腮，他扫他一眼，清风低下头，过了片刻，他又忍不住地抬起头问：“殿下，戚二姑娘刚才说的那话……”他是李玄瑾的贴身侍卫，是和自家殿下一起从燕山回来的，刚刚虽然隔开了点距离，但不远，他们两人还没躲着他，是以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有心想问一问，但在李玄瑾逐渐冰凉的眼神下，是真是假四个字终究没敢说出来。
翌日，李玄瑾醒来便准备起床去燕山，只是刚醒来，屋子外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直到午时，这场雨才停下，天空依旧阴沉着，申时，厚重云层下的太阳才冒出头，李玄瑾离开鸣玉阁。
清风去马厩牵马，他要从和燕山在同方位的皇庄北门出去，一路过去的时候，要经过个花草园，虽然一个多时辰雨才停下，但太阳出来不久，院子里打湿的花卉已经晒得干干的，继续争奇斗艳。
他花草园才走了小半，就看到前方凉亭里有几个摆弄花瓣的女郎，没等他张口，亭子里的明卉已经瞧见了他，起身叫五哥。
李玄瑾只好走过去。
明卉问：“五哥，你去哪儿？”
“燕山。”
明卉看了看日头，“都快申时了，你还去燕山啊？”
她说话的时两只手往外不自然地摊开，这个像晒手的姿势有些奇怪，李玄瑾多看了眼。
明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竖起两只手在他跟前展示了下：“我们在染指甲。”这指甲是用凤仙和蓝寇调的色，她涂的浅，此时粉色里晕染丝不容易注意的蓝。
“好看吗？阿婵给我染的。”明卉指了指身边的戚婵。
李玄瑾目光朝她扫去，戚婵站起身态度淡然地微微福了福身：“五殿下。”
随她动作，她的十指不经意出现在他眼底，和明卉不同，她手指纤细洁白，指甲粉嫩莹澈，没染任何颜色。
他盯着戚婵，戚婵浅笑了下，便移开眼，继续研究石桌上的几碗花汁。
李玄瑾明卉叮嘱了几句，便准备离开，明卉见状追问道：“五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待定。”
李玄瑾下次回皇庄是十日之后，燕山水坝的维建已经进入尾期，就算不赶工，半个月便能结束，将士们忙了大半个月，便放了休沐假，他便回到了皇庄。
回到皇庄当夜得知这两日李子凌病了场的消息，第二天巳时，玄瑾便去安如院探望李子凌。
“玄瑾，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你不必太担心。”三月中旬李玄瑾已经感觉到热，只需穿轻便透气的单衣，李子凌还穿微厚的锦衣，不过他面上气色倒好，眉眼间有股温和的笑意，看来日子倒是过的很舒心。
他话刚落地，门外传来侍卫禀告的声音，“王爷，戚二姑娘来了。”
侍卫的的话落下片刻，戚婵就走进了正厅，她刚对李子凌曲了曲膝，然后目光似不经意瞥到侧方，她怔了怔，笑着问道：“五殿下几时从燕山回来了？”
“玄瑾是昨日夜里回来的。”不等李玄瑾开口，李子凌便回答了戚婵的问题，而后他盯着她手上拎着的描金漆红的食盒：“那是……”
戚婵将食盒放在了嵌玉檀木桌上：“这些日子皇庄上的桃花和月季，梨花开的好，今早我采了些做点心，阿莹说味道不错，我拿来给殿下尝尝。”她把盒子打开，一股清淡香甜的味道便缓缓袭来。
戚婵礼貌地对李玄瑾道：“殿下要不要也尝尝？”她说着顿了顿，白嫩的面颊上略有几分不好意思：“若是知道五殿下在皇庄，方才我应该叫人给你也送些去。”
李玄瑾盯着她。
戚婵温和地笑。
“不必了。”他冷冷地道，话罢便向李子凌拱了拱手：“堂兄，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玄瑾阔步回了鸣玉阁，然后他就进了书房，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了起来，李玄瑾在沙盘上的横断山插上小旗，倒也没抬头。
清风看了自家主子几眼，小声说：“殿下，戚二姑娘刚刚派人送了份点心来，说让你尝尝。”他将食盒放到沙盘旁边的桌子上。
李玄瑾插旗的手顿了顿，他缓缓抬起头，便瞥见旁边那个红木绘百果的食盒。
“拿下去。”
清风愣了下，然后继续说：“戚二姑娘说，这不是普通的点心，请你务必要尝一尝。”
“你想吃就拿去吃。”
清风闻言，利落地拿着食盒出了书房，到了隔壁的小间，他出生不好，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吃饱吃好，虽然后来伺候的是皇子，但他家殿下在战场上都是和寻常将士同吃同住，他这个侍卫的待遇总不能比主子好。回了皇城这两月，托主子的福，才尝到些好东西。
清风打开盒子，瞧见里面精致漂亮的点心，他欣赏半晌，才下狠心决定祭奠五脏庙。只是刚从食盒里把水晶桃花糕的玉盘端出来，清风就一愣。
他疑惑半晌，起身进了书房的门。
李玄瑾抬起头，发现是清风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熟悉的糕点，那糕点表皮是晶莹剔透的，里面却镶着鲜艳欲滴的桃花，煞是娇艳。
“殿下，这盘点心里有东西。”清风将玉盘放在他手边。
清风已经拿走了最上面的水晶桃花糕，下面的水晶桃花糕留出的缝隙更大，于是一眼便能看见玉盘最底下放着的那个信封。
说是信封，但要比寻常的信封小上许多，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是在右上角花了一朵娇艳的桃花。
李玄瑾皱着眉打开那信封，然后一张红纸从里面落了出来，但也不像是普通的红纸，那红的颜色有些像芍药，极其娇艳。
他拿起只有他巴掌大的纸端详，这纸细滑若水，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玉兰香，他沉着脸翻过“红纸”，然后突然一愣。
红艳的纸上，上面有一个淡淡的花瓣样的小巧唇印。

第13章 明撩（三）  “五殿下，我想嫁给你。”……
唇纸被捏成一团，李玄瑾黑着脸扔进篓里：“明儿戚婵要去梅山吗？”
李玄瑾这次回来不仅是因为休沐，刚来皇庄的时候，几位公主便说要去梅山，梅山距离皇庄约莫六十里地，海拔数千米，但梅山顶上秀奇险幽，山顶终年云雾缭绕，而落日和日出更是难能一见的雄景。
不过因为山越高越是冷，大家决定转暖再去，现在天气渐暖，几位公主也快回宫，前几日便传信给他，定好明日去梅山。
“戚二姑娘应该要去。”清风回。
李玄瑾沉默了片刻，“告诉几位公主，我有事……”
他停顿了下，脸色重新恢复平静：“罢了，无事。”
几位皇妹年岁渐大，说不准将来哪天就嫁人了，他为何要因为一个不安分的女人丢掉兄妹间不多的相处机会。
翌日，天光晴朗。
皇庄到梅山山脚马车都需要行驶小两个时辰，所以天一亮，大家便准备出发。
李玄瑾到皇庄南门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几位皇妹堂妹向他问好。
李玄瑾淡淡颔首，这时候，耳边传来一声玄瑾。
他扭过头，李子凌面色微白，裹着披风站在他身侧，见他看来，他捂着唇咳嗽两声：“几位妹妹就要靠你多看顾了。”李子凌身体不好，故而梅山他是不能去的。
“堂兄放心。”李玄瑾说。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李玄瑾笑着说，说完了之后，他又多说了一句，“还有阿婵，也劳烦你多照顾。”
李玄瑾朝李子凌身侧看去，戚婵见他看过来，她福了福身，浅浅一笑，端的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五殿下。”
李玄瑾挪开眼，然后对上李子凌期待的眼神，他尽可能不表露他复杂的情绪，应了声好。
大家辰正从皇庄出发，抵达梅山山脚已快午时，简单地用过午膳，一干人休息片刻，便出了马车，步行上山。
是的，步行上山。
梅山雄奇高大，山林静幽，并不曾修建宽敞平坦的官道，只有蜿蜒曲折的山路。
不过大安的贵女不是大门不出的纤弱女郎，个个都会骑马射箭，所以两三个时辰的山路虽然有些疲累，但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至于承受不了的，今儿根本没来。
再加上梅山山顶的温泉和山林颇有名气，时常也有人爬山赏景，山路被走多了，但也算畅阔干净。
只是今儿上山带的人并不多，一是大家前呼后拥的日子虽然尊贵，但约束也多。再加上这是爬山，人太多站在半路一瞅，乌泱泱的人头，哪儿还看得到梅山的景。所以最前头的是几个护卫，公主们走在中间，李玄瑾便走在后面。
然后他就发现前面有个碧色的人影慢了下来，他步速正常的往上，约莫片刻，经过那人身侧，那人也没多看他一眼，似乎真是累了，所以放慢脚步休息。李玄瑾没搭理她，继续往前，那人也没追上来。
直到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股熟悉的冷香由远及近，李玄瑾听到女人带笑的声音。
“五殿下，听说梅山上的野猴聪明伶俐，通晓人性，你有见过吗？”
李玄瑾脚步稍顿，而后加快脚下的步子。
但就在这个时候，旁边闷哼声响起，冷香更加猛烈地朝他袭来，余光扫到到碧色的身影往前倒去，眼看脑袋要嗑在前面尖锐的石头上，李玄瑾下意识拉了把她胳膊。
山顶要比山下冷，但现在才走了小半山路，戚婵还没加披风，穿着轻便的窄袖襦裙，他手刚握在她小臂上，便能感觉到她小臂的温软纤弱。
李玄瑾冷着脸收回手。
戚婵站在也站稳了，她瞥了眼李玄瑾碰过的小臂，抬头笑着道：“多谢五殿下。”
爬了近一个时辰的山，她面颊还是微微有些泛红，不过她肌肤雪白，抹红就像是胭脂一样，多添了几分妩媚之姿，至于额上那几颗细汗，就像是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带着几滴未干透的水珠，越发显得水润可口。
只是戚婵再美，李玄瑾都是理智清醒的，他看着她眸子里的笑意，神色更冷几分。
“你又骗我？”
他虽没说是什么地方骗他，但戚婵不需要问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刚刚的确是阿婵不小心踩到了石头，差点摔倒。”
李玄瑾根本不信：“你脸上没有丝毫后怕。”
戚婵眸看了眼刚刚差点将她绊倒的那块石子，弯腰捡起它：“那是因为殿下在阿婵身边，阿婵放心。”
将它从山路中央扔出去，她水润润的眼笑吟吟地看着李玄瑾：“殿不能因为我不害怕，便觉得我是故意摔倒。”
李玄瑾盯着她。
戚婵一双杏眸清澈见底，很是真挚。
李玄瑾扭过头，大步往山上走，约莫数十步后，熟悉的脚步声又离他越来越近，碧色的裙摆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李玄瑾手心收紧，但那抹碧色经过他时，却并未停下，反而保持速度，极快走到了他前面去。
梅山沿途风景秀丽，还有许多外出见不到的古木老树，但走了一个多时辰，大家都觉得累，便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休息。
李玄瑾虽然不累，但她们都坐下了，便也寻颗树靠着停下休息，他拿起腰间的水囊，刚喝一口便发现没水了，李玄瑾合上水囊。
片刻后，一个鼓囊囊的水囊出现他眼前，拿水囊的是一只纤细白嫩的手。
“殿下，水。”
“不必。”话罢，他抬眸看了眼清风，清风会意，解下腰间的水囊扔给自家殿下。
他刚把水囊接住，便又有道女声啧啧响起。
“有些人啊，就想显得自己温柔懂事，孰不知端茶递水这是婢女才做的事。”说话的是安阳公主，她两只眼睛瞥向戚婵，很能明白这话是针对谁而说。
安阳一副傲然无礼的样，李玄瑾眉心微蹙，“安阳，你阴阳怪气的毛病和谁学的？”
安阳和明卉不对付，连带和明卉关系最好的戚婵也不喜欢，好不容易看见戚婵吃了憋，她当然要嘲笑一番，没想到戚婵还没出声，李玄瑾便先教训她了。
“五皇兄！”安阳跺了跺脚。
“你想我请父皇给你寻个夫子吗？”李玄瑾声音冷漠。
安阳最不喜欢读书，更不喜什么规矩礼仪，但她也知道她这位五皇兄为人严肃正经，若是真惹他不快可能真要给她请个教她规矩的夫子，安阳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李玄瑾收回视线。
戚婵笑了下；“多谢殿下。”
戚婵虽没说谢什么，但李玄瑾依旧懂她谢的什么，他垂下头，戚婵的朱唇微微翘起，似很是欢喜。
“你想多了。”李玄瑾嗓音极其淡漠：“安阳是我皇妹，她有不对，我这个做兄长的自当提醒纠正。”
李玄瑾知道安阳的性子不太好，有些娇纵无礼，但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刚刚那番话也是为了她好，希望能约束她的行为，而不是因为戚婵。
安阳自然听到了这番话，被李玄瑾打击的心顿时重新黏合，她顿时又瞥向戚婵，“看到了吗？有些人又在自作……”
她说了半，便发现那道盯着她的目光越发冷厉，安阳深吸了口气，终是乖乖低下头保持安静。
“不管怎么说，阿婵也受益了。”戚婵道。
李玄瑾有种一圈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索性闭上眼靠着树干休息。
戚婵拿着水囊回到了明卉身边，明卉心思不细腻，不过她和戚婵关系好，这段日子下来也发现不对了，她凑近戚婵问：“阿婵，你和我五哥怎么了？”
明卉的表情戚婵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打开水囊喝了口水：“我应该是前些日子得罪了五殿下。”
明卉瞅了眼她五皇兄，神色疑惑：“你做了什么事，能让五哥生你气。”明卉虽然觉得他五皇兄性格冷漠，但其实脾气不错，对她们这群妹妹们颇有照顾，哪怕是最不讨喜的安阳，五哥也愿意废些心力教导。
戚婵摇头：“我也不知道。”
明卉仔细端详了戚婵几眼，实在想不出她和五哥有什么问题，不过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的兄长，明卉拉着她的手说：“我有机会帮你在五哥面前说说好话。”她还是希望她们两个能好生相处。
看着小姑娘关心的眼神，戚婵拍了拍她的手，应了声好。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的山路，戚婵没再往李玄瑾身边去。她和明卉并肩走在前头，爬到梅山山顶时，才到酉时，不过山顶上夕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巨大的火阳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大家上山就是为了观景的，连忙拥到梅山山地赏景最好的云景台前，云景台前方果然是云雾缭绕，现在落日的金红和橘红都洒在上面，缥缈轻盈的山间似乎也染了同样的颜色。
戚婵见过见过皇城落日的锦绣，但从没见过梅山山顶雄秀的景。
落日极大，仿佛伸出手便能触手可及，她沉迷了会儿美景，然后扭过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挺拔的背影。
李玄瑾在戚婵的侧后方，中间隔了几个人，不过他个高腿长，倒是极好找到。
李玄瑾自然注意道了戚婵看过来的目光，他抿了抿唇，转身往外走。
戚婵也没有惊扰别人，她后退两步，跟了过去。
和几刻钟前到了山顶就直奔云景台看日出的戚婵不同，李玄瑾先了解了周边的地形，他很有目的性地往前走，约莫一刻钟后，他便进了山顶浓密的树林，他在一颗树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戚婵走近他：“五殿下。”
李玄瑾眸子黑压压一片，他语气冷静地审问戚婵：“戚二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戚婵表情微微惊讶：“殿下没看出来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词说的极清晰：“我在追求你。”
李玄瑾像听了什么笑话般，他冷笑一声：“你说追求？戚二姑娘，你已经有了未婚夫。”
“我知道。”戚婵现在脾气极好，她点点头，红唇的丰润微微张合：“那日晚上的话阿婵是一时情急，但我这些日子仔细想了下，其实我们可以让他成为现实。”
“五殿下，我想嫁给你。”
暮色昏暗，戚婵那双杏眼像裹了一层模糊氤氲的纱，令人瞧不真切，但朦胧水润的眸子又像沾了层让人上瘾的罂粟，令人难以自拔地妄图掀开那层纱，然后沉溺其中。
只李玄瑾却像最冷静自持的道士，哪怕是直直地看着她的眼，也不会被蛊惑，他语气越发不善：“可我不想娶你。”
戚婵神色有些遗憾，但下一瞬，她又了然地点点头：“阿婵知道你现在不想娶我，所以我在追求你。”
“直到你愿意娶我。”
她红唇饱满，皮肤雪白，身形纤细，怎么看都是个弱质芊芊的女郎，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大，但这几个字吐出来，每一个都轻盈有力，像无孔不入的风，要从人身上的每个皮囊渗透进去，然后紧紧地包裹着他。

第14章 明撩（三）  “戚二姑娘，你心思深沉，……
李玄瑾愣了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所以那动作快到戚婵都没捕捉到。
“戚二姑娘，你心思深沉，极善伪装，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他的声音却像冰，风可以渗透人，却不能渗透这块坚硬如铁的冰。
“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提醒你，适可而止。”李玄瑾警告道。
“你现在不相信我无所谓，以后总会相信我。”他话几乎刚落，戚婵就翘着红唇说。
“戚婵！”李玄瑾有些动怒了。
戚婵微微挑了下眉，声音更柔和几分：“殿下可以叫我阿婵。”
“你……”李玄瑾深吸口气。
这个时候，树林外突然响起杏棠的声音：“姑娘，姑娘。”
戚婵笑了下：“殿下，我该回去了，你也不想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现在被发现吧。”
李玄瑾额上青筋都跳了跳，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刚想到这儿，就见戚婵已转身离开，李玄瑾沉下脸，冷冷地盯着戚婵的背影。
杏棠看到前方走来个碧色身影，她快步走过去，又往姑娘过来的方向瞅了眼，便瞧见一道笔挺远去的背影。
杏棠自然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五皇子，她眉心微皱，低声问：“姑娘，你和五殿下……”
身为自家姑娘的贴身婢女，杏棠当然发现自家姑娘最近对五殿下不一般，比如将唇纸放在了给五殿下的点心里，还有和五殿下若有若无的纠葛。
戚婵扭过头，刚好看见杏棠有些红的手，她轻轻摸了摸，触感冰凉，她拉着她往会回走：“你手这么冷，快去换件厚衣裳。”
杏棠看了几眼自家姑娘，乖乖地应了一声，既然姑娘不想说，她还是不问吧，反正她的命是姑娘救的，不管姑娘要做什么，她都支持她。
梅山山顶有相光寺，僧人不多，但因为时常有人来梅山山顶赏景泡温泉，所以也修建了几座客院，此时夕阳已经下山，大家走了整日的路，大家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戚婵喝过碗素粥后便准备就寝，杏棠一边铺床一边道：“姑娘，明早公主她们要去看日出，你要去吗？去的话我叫你。”
戚婵梳发的动作慢了些，片刻后她道：“好，你叫我。”
戚婵这么说，翌日天上还冒着星子，杏棠就叫了戚婵起床。等戚婵略做洗漱推开门，院子里早就热闹了起来，既然来了梅山就要赏景，日出是必不可少的。
明卉也起来了，她见阿婵出来，连忙牵着她的手去了云景台。
一行人在云景台等了一刻钟，昏暗的天际就冒出了一丝火红，戚婵扭过头，眼神在云景台上的人身上略过，最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今早果然没来。
戚婵再见到李玄瑾是在午膳时，众人一起在膳厅用膳，明卉牵着戚婵走进膳堂，戚婵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圆桌旁冷峻沉稳的青年。
一阵香风从门口吹进来，李玄瑾抬了抬眉，然后便瞥见了那道淡紫色的身影，他搁下了茶杯。
明卉瞧见李玄瑾就连忙坐到他旁边去，还叹气道：“五哥，你没去看日出太可惜了，梅山上的日出比浮山山顶的还要耀眼。”
“你怎么不去啊？”明卉今儿还在云景台找了李玄瑾半天呢。
李玄瑾淡声道：“今早有些累。“
“那你现在好些了吗？“明卉关心地问。
“好多了。”
明卉端详了下他的气色，然后点了点头，又直接说：“五哥，我下午想去后山看野猴，僧人们说野猴虽然聪明，但也凶狠，你陪我去吧。”梅山的野猴也小有名气，野又聪明，还经常抢人食物，明卉还没见过这样的野猴，特别感兴趣。
说完这个，明卉侧头问戚婵：“阿婵，你也去好不好？”
李玄瑾听了这话，目光如刃扫向戚婵。
戚婵坐在明卉身旁，和李玄瑾中间只隔一个人，她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眼，她抬眸，刚好对上李玄瑾锐利的眼神，戚婵笑着说：“我还是不去了，下午我想休息。”
明卉重重叫了她一声。
戚婵摇摇头，给她倒了杯茶。明卉不快地收回视线，扭头看向自己的五哥：“五哥，那你去吗？”
李玄瑾收回落在戚婵身上的目光：“好。”
“那我们用完膳休息下就去。”明卉道。
听说后山的猴子喜欢拿人的食物，明卉用完午膳，就先回了房间，命令婢女准备些点心水果。戚婵跟着明卉一起进了她的房间，明卉又拉着她的手道：“阿婵，你刚刚怎么不同意啊？别说你想休息，今上午不是休息了吗？”
“是因为你邀请五殿下去。”戚婵在椅子上坐下。
明卉懵了懵。
戚婵苦笑着解释：“你没发现五殿下对我成见很深吗？若是我去，他可能就不会同意和你去了。”
“就是他对你成见很深，所以我才制造机会让你多和他处处。”明卉恨铁不成刚地道：“五哥是不知道你的好，知道了就会对你改观了。”
戚婵愣了愣，似没想到明卉还有这个打算。
“你现在去不去？”明卉问。
戚婵看着明卉的眼睛，明卉鼓励地冲她点点头，戚婵垂下头，应了声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情况，有些话，明卉说出来是要比她可信的多。
即便她说的，也是真的。
两刻钟后，是明卉和李玄瑾约好在门口见面的时间，明卉带着戚婵走出去，李玄瑾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只是看到跟在明卉旁边的戚婵时，他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早就料到此刻会见到戚婵，他倒也不意外，不过他的声音很冷：“戚二姑娘不是不去吗？”
戚婵还没回答，明卉先替她解释说：“那是因为戚婵本来很怕猴子，但不是有五哥在吗，很安全的，我劝了片刻，阿婵就同意去了。”
山顶阳光要比山下明媚许多，尤其是午后，灿烂的光打在戚婵白嫩的脸上，戚婵脸上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李玄瑾别有深意地反问了句：“是吗？戚二姑娘。”
戚婵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李玄瑾一眼：“殿下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李玄瑾听戚婵这么说，浓眉很是皱了皱。他昨夜想好了不会刻意和戚婵保持距离，若是戚婵还要继续勾搭他，他总能找到机会把她的不当行为公之于众，然后别说他娶她，就是和子凌的婚事也未必能进行，子凌喜欢她，可能开始会有些难过，但戚婵的确不适合他。
明卉却不乐意李玄瑾的态度：“五哥，阿婵是哪儿惹到你了？”
“没有。”李玄瑾漠声说，说完他就率先往后山走，“不是看野猴吗？还不快跟上来。”
明卉叹了口气，戚婵倒是笑着安慰她：“走吧。”
见戚婵一点气也不生，明卉更加想扭正李玄瑾的偏见了，她大步上前，叫了声五哥。
李玄瑾微微侧过头。
“你知道吗？阿婵可仰慕你了。”明卉说。
李玄瑾淡淡地嗯了声，毫不在意。
明卉再接再厉道：“你还没从边关回来的时候，我们在皇城里听到你的事迹，都特别仰慕你，尤其是阿婵，她每年都将她的大半月银拿出来救助将士遗孤。”
李玄瑾看了看明卉，明卉眼神诚恳，李玄瑾回头扫了下戚婵，戚婵见他看来，缓缓一笑。
李玄瑾失神了下，然后他问：“那又如何？“很多人都是复杂的，或许戚婵救助将士遗孤是真，但她满口谎言也是真。
明卉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她想了想，继续说：“那日你从边境回来，骑着黑马穿银白甲胄当街而过，我们坐在楼上看你，阿婵都看得呆了呆。”
“所以呢？”李玄瑾漫不经心地问，反正那日看呆的人定不止戚婵一个。
“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阿婵那么呆的眼神呢。”明卉说，“我都以为阿婵喜欢上你了。”

第15章 明撩（四） 李玄瑾握紧拳头，收……
“明卉，有些时候不能只看表相。”李玄瑾神色依旧冷漠。
明卉都不知道自家五哥是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她气得重重的叫了声五哥，她知道戚婵肯定是有缺点的，但是五哥对缺点那么多安阳都能包容，怎么对阿婵就这么小心眼呢。
“明卉，要上山了，注意看路。”这时候，跟在后面的戚婵突然出声道。
明卉微愣，愕然地扭过头去，“阿婵，你……”
戚婵脸上挂着端庄的笑。
明卉心口憋着一鼓气：“行吧。”
她似乎也不想搭理身边两个不被撮合的人，气冲冲地走在了最前面。
梅山山脚已是一片绿草如茵，生机勃勃，但梅山山顶的后山却是满地枯黄，偶尔有几抹绿色穿插其中。
进了后山，没走多久，明卉就看到两只野猴挂在树梢上，目光炯炯地打量她。
皇宫里的百兽园自然也喂养猴子，但是给主子们养的动物都尽可能的温顺乖巧，而不像这两只猴子，充满了野性和好奇欲。
明卉一下子就忘了还在赌气的那件事：“五哥，阿婵，猴子。”她两只眼睛盯着猴子，吩咐婢女把拎着的食盒给她。
随着她话落，树梢上的两只猴子似乎也发现它们一行不是有坏心的人，再加上它们经常被人投喂，闻到明卉食盒散发出的香气后，利索地翻身下树，朝明卉手里的食盒冲去。
喂完这两只猴子，明卉兴致勃勃地往前走，一刻钟后，又遇到了几只猴子，她手里的食盒是打开的，梅山猴又不惧人，才把点心分给这两只猴子，立刻有别的梅山猴朝她凑过来。
明卉赶紧投喂，她还抽空回过头看了眼没动静的戚婵和李玄瑾：“喂猴子啊。”
杏棠也拎了个食盒，此刻连忙递给自家姑娘，戚婵一打开食盒，就有两只猴子见明卉那处的竞争者太多，立刻朝戚婵凑过来。
虽然只是些点心，但这点心是御厨准备的，还专门挑了梅山猴喜欢的口味，盒子一打开，简直是香气四溢，不过片刻，戚婵面前也多了好几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讨食的大野猴。
好不容派发完，猴群散去，明卉抬起头，就发现背着手立在原地的李玄瑾，恰好此时又有两只猴子奔过来，“五殿下，你要不要喂猴子？”
戚婵走过去，笑着将食盒往李玄瑾的面前递了递。
“不必。”李玄瑾神色很冷。
但是他刚话落，就愣了愣，因为一串葡萄被塞进了手里，他抬起头，戚婵笑着指了指盯着他手里葡萄的猴子，“它们来了。”
李玄瑾黑着脸将葡萄塞给野猴们。
戚婵见状笑了笑：“五殿下，你何必冷着张脸呢，我们不就是为了看猴子来的吗？”
李玄瑾冷冷瞧了她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他为什么冷着脸你不知道吗？戚婵当然知道了，但她也知道能过让这位冷面将军不快的女人极少，想到这儿，戚婵冲着他微微一笑。
戚婵本来就长的娇媚，她身后的背景是枯黄的树木，她今天穿的还是浅紫藕粉色绣暗银纹路的锦裙，美丽又娇艳，再站在枯败的落叶上缓缓一笑，颇有些像山间精怪。
李玄瑾握紧拳头，收回视线，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东西猛地凑近了他脑袋，他正要闪身避开，身旁的女人好像也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下意识推了他下，还道了声小心。
也就是这一下，扰乱了李玄瑾本来的行为，等他侧过头时，就看到有只野猴抓了下戚婵的手背。
梅山猴的爪子锋利，随手一抓，就让戚婵的手背上多出几条血痕，尤其是戚婵的手嫩白如脂，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贵手，三道抓痕印在上面，越发血肉狰狞。
“姑娘。”杏棠赶紧凑过来。
明卉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连忙走过来看着戚婵的手问：“阿婵，怎么样，很疼吗？”
戚婵脸上倒是没有任何吃疼的表情，她淡定地安慰两人：“没事，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五殿下可有被伤着？”戚婵抬起头问。
女郎杏眼澄澈，颇为担忧，李玄瑾却毫无人情味：“那野猴根本伤不到我，戚二姑娘若不是贸然出手，也不会受伤。”
这话说的是实话，梅山野猴的动作虽然干脆，但怎么也比不过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少将军。
戚婵闻言，她低下头，语气里有几分不易被差距的失落：“我只是关心则乱，忘记了五殿下能避开野猴了。”
李玄瑾背着手，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
明卉见此，摇了摇头：“阿婵，我们回去上药吧。”
来梅山带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大夫还是有一个，戚婵右手手背上的伤虽然看着很厉害，但不是什么要紧伤，大夫抹上药膏，包扎好伤口，就离开了。
李玄瑾倒是陪着戚婵回来了，见大夫离开，便也跟着大夫一道离开了 。
阿婵为了他受了伤，可他别说感激的话了，就连感激的眼神都没有一个。明卉小心翼翼地看了戚婵几眼，见她没流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她才略略放了心，一个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最喜欢的兄长，就算不能和睦相处 ，她还是希望关系不要太差了。
五哥那边看起来很难搞定，只能希望戚婵多容忍他几分了。
不过明卉也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她握着戚婵没受伤的的手：“阿婵，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消除五哥对你的偏见的。”
戚婵笑得温柔：“好，我相信你。”
逛了半天后山，戚婵又受了伤，似乎有些累，明卉没打扰她多久，就让她自己休息了。
戚婵在屋子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就出了门，她来了和客院隔些距离的相光寺大殿，相光寺因为地处高山之上，参拜的信众少，但都说是比较灵验的寺庙。
戚婵进去的时候，还有两个不当值的婢女正在佛前许愿，她想了想，找到旁边的知客僧道：“我想求一个平安符。”
相光寺的平安符是需要自己供奉的，就是将求到的平安符放在佛前供奉，若是时间急，供奉一刻钟也可以，若是想久一点，五六个时辰也行。这都取决于各自的安排，不过供奉的时候需要请符的人诚心诚意跪在佛前祈祷。
戚婵在佛前跪了三个多时辰，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山，星子都爬了出来，才捶了捶有些酸疼的双膝，带着平安符回到卧室。
她选了个浅紫色绣流云纹的锦囊将平安符放好。
翌日天一亮，她就去了隔壁院子去寻李玄瑾。梅山山顶一共有四座客院，中间两座院子大，住的都是女眷，最西边的客院住是随行的侍卫和男丁，而李玄瑾和清风的功夫比几个侍卫加起来都好，便住在了最东边，这样一来，也算左右护卫了女眷的安全。
此时天还早，昨儿去看日出的人很多，今儿院子里却没几个人起床，戚婵步行到隔壁，隔壁院子的木门没合紧，她轻轻一推就进去了，然后就感受到一阵冷冽的剑风。
她抬头看去时，院子里练剑的青年已经停下了动作，目光冰冷地望着她。
戚婵反手合上院门，叫了声殿下，然后缓缓地走向他。
李玄瑾没动。
戚婵拿出浅紫色的香递给他，她递东西的手是昨日受伤的右手，右手缠着几圈碍眼的纱布，那蛊惑人心的诱惑力少了很多，倒多了几分真诚。
“这是我昨日在佛前给殿下求的平安符。”戚婵说。
李玄瑾抬脚就要越过戚婵出门。
戚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松开。”李玄瑾声音冰凉。
“殿下时常在外征战，刀光剑影，很是危险，听说相光寺庙的平安符听说很灵验的。”戚婵松开他的胳膊，语气真诚。
李玄瑾扭过头，垂眸看着戚婵。
戚婵将平安符往他面前递了递。
李玄瑾紧紧地看了戚婵好片刻，然后他冷笑一声，接过香囊，然后沉着脸扔在了地上，抬脚往前走去，往前走的第一步，他的脚就重重踩在了香囊上头。

第16章 明撩（五）  戚婵似也顾不得整理，她……
戚婵的表情凝了凝，李玄瑾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本就重的一脚更加用力，当他靴子迈过那个浅紫色香囊，本来干净漂亮的东西已经被□□的不像样了。
李玄瑾冷漠地出了院子。
戚婵盯着那个有些破损的香囊看了片刻，捡起它，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她打开香囊，平安符已经彻底损坏，不能再用。
戚婵回了卧房，回房刚坐下，明卉就找她去梅山后头泡温泉，戚婵笑着拒绝道：“我想再去佛前求个平安符，你和柔西她们去吧。”
“你昨晚不是求了个吗？”她在佛前跪了那么久求平安符，好姐妹明卉自然知道。
戚婵叹口气：“不小心丢了，找不回来了。”
明卉啊一声：“那好吧，你去求平安符，我去泡温泉。”
戚婵这下又在佛前跪了两个多时辰，等午后，才在杏棠的搀扶下带着平安符回了卧室，她这次选了个淡蓝色绣潮纹的荷包将平安符放好。
然后让杏棠去打听打听李玄瑾在何处。
身为自家姑娘的贴身婢女，杏棠自然看见了戚婵今天早上拿回来的那个脏兮兮的荷包，她大概也猜到自家姑娘去干了什么，杏棠迟疑地开了个口：“姑娘，你……”
戚婵对镜坐下，理了理微乱的发髻，便听到杏棠欲言又止的声音，她笑了下：“你去吧。”
戚婵是在月出时，在一块写着普济二字的巨石旁拦到了巡逻归来的李玄瑾。
似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瞧见戚婵，他愣了下，但很快就状若无人地往前走了。
但戚婵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当他要越过他的时候，她往前头一站。
李玄瑾垂下头。
戚婵笑盈盈地抬着头。
四目相对，戚婵再一次递出了手里拿个淡蓝色荷包：“今上午的那个平安符坏了，我又去佛前跪了三个时辰，给殿下重新求了个平安符。”
李玄瑾看了戚婵片刻，伸手拿起那个香囊，但就在他拿起的那一瞬，戚婵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殿下，你能不扔吗？”
李玄瑾收回了拿香囊的手：“戚二姑娘若是执意送给我，它的结局自然只有那一个。”
戚婵低下头，看了手里的那个装着平安符的香囊片刻，然后微笑着向李玄瑾伸出手：“虽然阿婵给殿下求平安符的本意是令你平安，但若扔在地上能让殿下欢愉下，也是好的。”
李玄瑾看了眼戚婵，戚婵对着他笑了下，李玄瑾冷笑一声，拿起香囊再度扔在地上，然后他抬脚就要离开。
这时候，戚婵的声音再度响起：“五殿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是吗？”李玄瑾冷的像寒铁。
戚婵咬了咬唇：“其实明卉没说错，那日你从边关回来，我坐在酒楼上看你的时候，我就动了心。”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月色下，她柔美的面庞有些明艳动人，“那几日阿婵做梦都是殿下在边关奋勇杀敌的矫健身姿，又想着大安未来几十年有殿下，蛮夷必不敢南下，阿婵……”
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玄瑾冷声打断了：“若是大安子民都是戚二姑娘这等人，蛮夷南下，我定开城相迎……”
他的语气冰冷无情，戚婵的笑容再度僵硬在了脸上，李玄瑾低下头，盯着她因为笑容凝固显得我见犹怜的一张脸，神态动作言语却一点都怜惜：“你若对我心动是真，想必也不愿我每日因你心情郁结，戚二姑娘，希望你离我远些。”
他这话落下，戚婵有片刻的沉默，夜风吹来，将一缕乌发吹到她面颊上，贴上了她红润的唇瓣。
戚婵似也顾不得整理，她一双秋水般的杏眸盯着李玄瑾：“阿婵就如此令殿下不喜吗？”
“当然。”李玄瑾话罢，他的脚往前一迈，刚好踩在那个蓝色的香囊上，同时他撂下另外四个字：“厌之入骨。”
戚婵视线落在李玄瑾的靴子处，她看着被他紧紧踩在脚底的香囊，僵了僵，然后她抬起头，挤出个温柔漂亮的笑来，她笑着问：“我是哪儿让殿下不喜？”
此时天色昏暗，她的表情也像被月光笼上了一曾白纱，她今日穿的穿的是一条淡紫色云纱裙，纱裙上面绣着暗银纹的玉兰花，飘逸清灵，她两肩素白披帛和乌发也一起随风吹动，月色下，就像是随时可以飘摇远去的仙子。
李玄瑾目光从头到脚审视了遍，然后他看着她那双像弱水样能把人沉沦的眸子说：“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任何地方都不喜。”
“所以，你不要再骚扰我。”仿佛是害怕戚婵听不清楚，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其缓慢，但也说的铿锵有力，不容动摇。
戚婵的肩膀微微摇晃了下。
李玄瑾侧身大步往前走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戚婵的视线范围内，他也没回看戚婵一眼。
清风虽然自从戚婵出现就很利落地闪到远处，也没听清楚主子和戚二姑娘到底说了什么，但他回看了眼，见戚婵愣愣地站在巨石后，呆呆地盯着那个蓝色香囊，他忍了半晌，眼看要到客院时，还忍不住小声了句：“殿下，今日戚二姑娘从相光寺大殿出来时候我看见了，她两只脚都在发抖，若不是杏棠姑娘扶着她，肯定要摔跤的。”
毕竟是个柔柔弱弱的女郎，跪两三个时辰肯定很不舒服。清风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道：“殿下你刚刚是不是对戚二姑娘太凶了？”
李玄瑾脚步停下，他扭过头，瞧了清风一眼。
清风立刻做了个闭嘴的姿势。
两人走远，戚婵似才回过神，她捡起地上那个荷包打开，红色的平安符也已经破损了。
她回了房间，杏棠见自家姑娘回来了，她看着她的神色，戚婵对她笑了下：“我要洗漱。”
杏棠应了声好。
戚婵洗漱后就换上了寝衣，明卉先给戚婵的手背换了药，然后掀开自家姑娘的裤腿，发现双膝果然有些发红，她复杂道：“姑娘……”
戚婵盯着双膝，却勾了勾唇角：“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
戚婵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膝盖已经不怎么红了，虽然走动起来略有不舒服，但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用过早膳，明卉又提出泡温泉：“梅山的温泉是活泉，不仅干净，还带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我昨天泡了，可舒服了，阿婵你也去吧。”
“好啊。”戚婵让杏棠准备衣裳。
梅山的泉眼不是大的，而是十几个小泉眼，大的约莫三四米，能容纳六七人，每个泉眼上都搭建了门房，门一关，就是个单独的房间了，戚婵选了个没人的小房间。
戚婵和明卉虽然都泡过温泉，但是没在一起泡过，而上一次彼此赤诚相见，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所以戚婵一脱了衣裳，明卉就啊了一声，她有些妒忌地看了眼戚婵的高耸，好奇地问：“阿婵，你吃的是什么啊？”
戚婵将她的食物单子报了下。
明卉叹口气，觉得不是吃的问题，她颇为羡慕地多看了几眼，然后羞涩变少，她朝戚婵游过去：“阿婵，我能摸摸吗？”
戚婵愣了下。
明卉凑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阿婵，阿婵，好阿婵。”
戚婵叹口气，无奈地看着她：“好吧。”
明卉得了戚婵的同意，自然就不客气了，不过她刚开始只是试探地伸手摸了下，见戚婵没露出不舒服的神色，她便重重的捏了下。
那地方本就敏感，戚婵冷不丁被她一捏，她下意识轻哼了一声。
“我弄疼你了吗？”明卉担心地问。
戚婵摇摇头：“没有，就是有些不习惯。”
“没事儿，我多摸摸你就习惯了，”明卉又笑着伸出手，她摸了摸戚婵的皮肤，只觉得入手是一块又嫩又滑的豆腐，她还忍不住低下头闻了闻，“阿婵，你好香啊。”
温热的呼吸洒在戚婵□□的皮肤上，有些痒酥酥的，她不由得笑出声：“别过来，好痒。”
她捂着肩膀往温泉另一侧躲过去。
明卉哪儿是个听话的，戚婵叫她别过去，她反而越要过去，池子本来就不大，虽然戚婵尽可能躲了，但她哪里是明卉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败在了明卉手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呼吸也有些急促，嘴巴里还求饶：“你放过我吧。”
明卉喘都没喘一下，但见戚婵小脸红得透透的，喘息不止，越发动了欺负的意思。
明卉是个女子，只觉得和好姐妹这样好玩，但是这泉眼因为离得近，温泉房便是紧挨着搭建，虽然隔音做的好，正常情况下在这间温泉房说话，隔壁屋子听不到。但是，有些人生来就耳聪目明，听力胜过常人数倍，那些喘息络绎不绝地传入他的耳膜，青年握紧拳头忍了片刻，片刻后他猛地站了起来，抬脚出了温泉池，大滴大滴的水珠从青年结实的肩膀滑落，他也顾不得擦，三两下穿好衣裳就快步离开温泉房。
明卉和戚婵一泡就泡了两个时辰，还是婢女提醒该用午膳，两个人觉得再泡下去皮肤都要皱了，才从温泉池中出来，收拾好，两人离开温泉池，准备去膳堂用膳。
只刚走了几步，明卉瞧见前方那道玄色背影，她赶紧叫了声：“五哥。”
李玄瑾脚步微顿，他扭过头。
明卉带着戚婵走过去：“五哥，你午膳用了吗？没用就一起啊，我和阿婵正准备去用膳呢。”
见明卉提起她，戚婵这才对着李玄瑾行了个礼。
她就站在明卉身边，李玄瑾的视线范围内自然是有她的，因为泡温泉，戚婵打扮非常简单，只穿了条素色的襦裙，乌发也只用一根碧玉簪挽了个松松的半髻。而越是简单的打扮对于人自身的相貌就越高。
戚婵刚刚泡了温泉出来，肌肤通透白嫩，朱唇水润，眸含春水，出水芙蓉也比不过她的娇美，但是她此刻神色是冷淡的。

第17章 明撩（六）  但就在他睁开的那瞬，玉兰……
李玄瑾的确是要去膳堂用午膳，既然明卉相邀，他便和她一道过去了。厨子很快就准备好六菜一汤，只是身在人家寺庙，都是素斋，不过虽然都是素斋，但有两道素菜是相光寺厨子的拿手好菜，特别是其中一道清汤豆腐，不知道这豆腐是怎么做的，吃进口中滑嫩无比，感受到这口感，李玄瑾咀嚼的动作顿了下。
用过午膳，几人并肩回客房。
明卉提醒李玄瑾：“五哥，今晚我们在云景台前头赏月啊，你可别忘了。”再过两日就要下山了，之前大家都听说过梅山山顶的温泉，野猴，日出日落。来到梅山这两日，大家发现梅山山顶的月色也不错，尤其是因为站在山顶之上，那月硕大无比，今儿正好是十五，会出满月，大家定好一起去赏月。
“我记得。”李玄瑾道。
明卉满意了，又问：“五哥，你去泡温泉了吗？梅山的温泉我觉得比避暑山庄的还舒服，你以前打仗身上肯定有旧伤，泡泡温泉对你的……”
还没说完，就被李玄瑾沉声打断了：“泡过了。”
“那感觉呢，是不是很舒服？”明卉追问。
李玄瑾淡淡地嗯了声。
明卉还想再问，李玄瑾先她一步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后山一趟。”他话一落下，就直接转身往后山去。
明卉看着他略微有些急促的脚步，疑惑道：“五哥要去后山有什么要事吗？”
戚婵看着李玄瑾远去的背影，自李玄瑾出现就变得冷静沉稳的表情此刻有了点意味不明的笑容，她轻声道：“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戚婵临时有事，没能和明卉一起去云景台，她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除了她之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她刚刚走近，便听到一阵喝彩声。
戚婵走过去，婢女见是戚二姑娘来了，连忙让开路。戚婵便看见宽阔的坦地上，放了个大肚圆口的陶壶。他们应该才玩了投壶，壶口里插满了长箭，而陶壶附近也有几只散落的箭矢。看到这儿，戚婵眼睛微微一眯，因为旁边还有一只被从中被分成了两半的箭矢，也不知道怎么分的，豁口整齐平滑，一点毛边都没有。
就在戚婵盯着那只箭芝时，明卉看到了戚婵，她快步上前，见戚婵目光落在那只被分开的箭矢上，她语气激动地解释：“阿婵，你不知道五哥他好厉害，刚刚投壶投满了，我们所有人都投不进去，结果五哥轻轻一扔，竟然将最高的那只箭分成了两半，一半箭头落在地上，他的箭就这样插了进去。”
她描绘的手舞足蹈，戚婵似下意识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李玄瑾，才道：“五殿下是很厉害。”
明卉听了戚婵的夸奖，笑着冲李玄瑾道：“五哥，我们再玩一局。”
“你们自己玩吧。”李玄瑾背着手说。
戚婵来之前明卉她们已经玩过三局投壶了，他每局都是碾压式的胜利，因此听他说不玩了，大家也没强求。
婢女将陶壶中的长箭收走，明卉拉着戚婵的手道：“阿婵，你也来投壶啊。”
戚婵笑着应了声好。戚婵在琴棋书画上厉害，但骑马射箭投壶是比不过明卉安阳的，平日里投壶投个三四次就要输了，可今日眼看壶口已经被塞得很满了，戚婵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晧腕，对准一扔，手里的箭矢就落到了壶口中。
而这一局的胜利也属于戚婵。
明卉纳闷地打量戚婵：“阿婵，你投壶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戚婵笑着松下袖子：“前些日子我背地里练过。”
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安阳重重的一声哼：“再来一局。”
不过这一局戚婵就不是赢家了，最后关键的一箭她没射中，而是安阳射中了，之后又玩了几局，安阳明卉都有赢，不过戚婵没再赢过。安阳她得意地看了眼戚婵，说：“投壶太简单了，我们来玩射令吧。”
射令就是将一方手绢或者一片落叶为令，箭头抹红，谁能让红染上令，就算赢了。
明卉也觉得射令难度更高更好玩，当即点了点头，她看向戚婵：“阿婵，你玩吗？”
戚婵摇摇头：“我就不参加了。”
这句话刚落下，安阳就嗤了声：“是害怕了吗？”
戚婵倒也不生气，只对着她们温柔解释：“刚刚玩了会儿投壶，手背有些疼。”明卉这才想起戚婵的手背前日被猴子抓伤了的，虽然不严重，但一直用力肯定不舒服，“那你休息吧。”
云景台没有树，于是侍卫就挪了个树桩来，在上面挂上白色手绢，戚婵看了会，然后退出人群抬起头，此时天穹中繁星点点，圆月更是硕大无比，仿佛那氤氲朦胧触手可及。
虽然明卉等人所在的地方也属于云景台，但是靠近悬崖用竹栏围住的那块地方才是赏景的最佳位置。戚婵往那处走近，刚走近，她就发现前头站了个笔直的背影，戚婵脚步愣了下，但也没有上前，就停在了原地，抬头赏月。
李玄瑾自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回头瞅了眼，只瞧见个纤细的身影，那人微微仰着头，露出天鹅般细白的脖颈，并无往前的意思。
李玄瑾收回视线，片刻后，他转身离开。
临崖的云景台长有四五米，但它是个收紧的口袋形，出去的位置只一米多宽，能容纳三四人，戚婵站在口袋形上头，李玄瑾虽然要靠近她，但能保证一人的距离，他越过戚婵，也就在越过戚婵的同时，戚婵脚动了下，然后她似乎没站稳，刚好扑在李玄瑾的腰间。
李玄瑾怔了下，他低下头，等着戚婵站稳了，他想退开，但这个时候，腰间却传来一阵去酥麻的痒意。
李玄瑾瞳孔骤然一缩，他盯着戚婵，戚婵唇角翘了翘。
“收回去。”李玄瑾垂眸看着她，命令道。
戚婵望着他，不仅没有收回去，她的手反而从腰间缓缓向上，虽山顶要比山下寒凉，但李玄瑾从不怕冷，穿的也只是件单衣，酥麻之感越来越明显，他脸一寒，握住了戚婵的手。
“殿下，手不是这么牵的。”戚婵看了眼两人合在一起的手，笑着提醒。
李玄瑾赶紧甩开她的手，戚婵冲着他笑了下，转身往远处走。
李玄瑾看着她的背景，半晌，他黑着脸使劲儿搓了搓有些滑腻的掌心，大步跟了上去。
戚婵站在一颗树后头，见他明白自己的暗示，跟了过来，戚婵唇角的笑意加深，她语气柔柔的：“殿下，你觉不觉得今日的夜色极其好？”
李玄瑾却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盯着戚婵不吭声。
戚婵自然明白他动作表达出的意思，她前走一步，站的不过距离李玄瑾半臂，她浅浅笑着问：“殿下知道我投壶练了多久，才有今日的准头吗？”
“我不想听这个。”李玄瑾精致的凤眸微微垂下，看着她说。
戚婵唇角勾了勾，她的杏眸望着他的凤眼，似乎要透过眼睛，看到他的心里去：“我练了三个月，那段时间看到壶口手腕就发酸。”
她顿了顿，继续说：“一个小技艺我都能那么有耐心，我想，我喜欢的人是很多个小技艺都比不上的，我应该更有耐心。”
李玄瑾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闭了闭眼定神，但就在他睁开的那瞬，玉兰的香猛地袭来，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面颊处，他猛地后退了步睁开眼，戚婵目光望着他舔了下唇，本就红润的的唇越发水光潋滟。

第18章 明撩（七）  殿下，虽然你说的话不是阿……
这一瞬间，李玄瑾有些不知应该用怎样的眼神去看戚婵。
戚婵面上没有任何羞涩之意，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五殿下，我觉得我身体不够强健，明儿你能教我打拳吗？”
李玄瑾拳头发出了咯吱的响身，他看着树下笑意嫣然的戚婵，咬牙切齿地开口了：“戚二姑娘……”
也就在这一瞬，戚婵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落在背后，叫了身秦乐。
戚婵和李玄瑾说话的地方距离云景台有些距离，而秦乐公主准备去前面的净房，没想到半途中看见阿婵和五皇兄，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往前面去。
而秦乐一打岔，李玄瑾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散开了，他甚至都没再看戚婵，转身就准备离开，但戚婵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五殿下，既然你没拒绝，阿婵就当你同意了。”
李玄瑾脚步微微滞了下，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没回头，冷着脸离开。
戚婵目送李玄瑾背影远去，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唇。半晌后，戚婵回到云景台，这个时候，明卉她们已经玩了好几局射令，正准备好好赏月，戚婵和大家一起赏够了月色，才回了卧房。
昨晚亥时快过才回房，睡觉已是子时，但阿婵还是很早就起床梳妆，当她推开房门时，整个客院还安安静静。
戚婵去了隔壁客院，隔壁客院的木门今日紧紧关着，戚婵推了推，没推开，她索性直接敲门。
现在时间还早，天空还是湛蓝色，空气里也透露寂静的味道，她不重的敲门声便特别清晰，很快戚婵听到门后有人问：“是谁？”这是清风的声音。
“戚婵。”戚婵站在门口说。
门后的人似乎顿了瞬，然后他走过来取下门栓，他给戚婵开了门。清风明朗的脸上带着笑：“戚二姑娘有事？”
“五殿下昨儿答应今早教我练拳。”说完戚婵往院子里看了眼，院子却没有青年习剑的身影，但她脸上没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她笑吟吟地看着清风，柔声问：“五殿下呢？”
清风道：“殿下方才已经出门了。”
戚婵哦了一声，然后她推开门，自顾自走进院里。清风见状赶紧道：“戚二姑娘，殿下不在。”
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戚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笑着看了眼清风：“五殿下去了哪儿？”
“我，我不知道。”清风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早上五殿下比平日里起得还早，洗漱完就快速地出了门。
戚婵看着清风的表情，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她颇为纯善地温声问：“我有些渴，能不能给我杯热茶。”
戚婵捧着热茶等了李玄瑾半个时辰，都没等到李玄瑾的影子，还是明卉叫她一起用膳，她对着清风流露出几分失落之色，然后才和明卉去膳堂。
“阿婵，你不是说五哥要教你一套强身的拳吗？怎么五哥没在？”明卉好奇地问。
戚婵叹了口气，颇为善解人意地道：“五殿下或许临时有事。”
“那也不能放你鸽子啊。”明卉道，“若是在膳堂看到他，我帮你问问。”
遗憾的是明卉没在膳堂瞧见李玄瑾，两人用过早膳回到屋子。就听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明卉好奇地出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她神色激动地跑到戚婵身边：“阿婵，今日黎明相光寺的僧人在后山挖到了颗千年人参。”哪怕是公主，五百年份的人参也很难得。而千年的人参，哪怕是禁宫，也只有半根，故此难怪明卉会兴奋。
“我们去看看新鲜的千年人参长什么样。”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千年人参明卉从没见过。
戚婵跟着明卉去了相光寺主持住的地方，但还没到达目的地两人就换了反向。一是听说千年人参已经被药僧拿去炮制，二是相光寺的主持同意李玄瑾还要在梅山待的这两日带人去后山搜寻人参，若是搜到了人参，便不属于相光寺，只属于寻到他的人，而现在李玄瑾已经带着人去后山碰运气了。
明卉干脆和戚婵去了后山。
她们走了片刻，才看到在山上搜寻的几个侍卫，顺便也瞧见了那个黑衣背影，明卉拎着裙子跑了上去：“五哥。”
李玄瑾转过身，明卉没先问人参的事，她先问了戚婵的事：“今早你去哪儿了？不是说要教阿婵练拳吗？”
李玄瑾听罢，他看向戚婵，语气略带狐疑：“戚二姑娘，我何时允诺过此事？”
他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戚婵明白了。
“没有吗？”她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怔，而后她低下头认错：“那就是阿婵误会了，是阿婵的错。”
她表情楚楚可怜，有种仿佛不是她的错，而她愿意主动担错的感觉，李玄瑾唇角的笑容消失，脸色变得冷漠。
明卉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出是什么奇怪，她干脆问了另件她感兴趣的事：“五哥，你说我们能找到人参吗？”
李玄瑾目光从戚婵身上挪开，冷声回答明卉：“微乎其微。”
“那你还找什么啊？”微乎其微等于不可能了。
“虽可能性极小，但若是有这个运气呢？”别说是千年人参，就是几百年的人参，若是能找到一根，便能给战场上好几个受了重伤的将士一个活命机会，他现在反正也没事，与其闲着，不如碰碰运气。
明卉想了想，“那我也帮你找。”来梅山的侍卫不多，能用的就六个。后山面积又大，哪怕找到明日晚上，一半后山都看不完。
“我也帮殿下找一找。”明卉的话说完，戚婵声音就弱弱地响了起来。
李玄瑾没看她，只是吩咐明卉：“注意安全。”
明卉真心想帮李玄瑾找一找人参，她也很用心。她低头寻了一个多时辰后，她觉得脖子酸疼，垂眸找了两个时辰后，明卉觉得自己腿酸脚麻，再过半个时辰，靠着树伸懒腰的明卉捂着肚子说：“五哥，阿婵，是不是该用午膳了？”
戚婵闻言停下动作，她抬眸看了看日头，都快过了午膳时辰了，她看向她侧前方的背影，声音温温柔柔的：“五殿下，该用午膳了。”
“你们去吧，我不去。”李玄瑾头也没抬地说。
“五哥，你都干了这么久的活，你还不饿啊？”明卉感觉她早就前胸贴后背，因为大家太认真，她缓了一会儿才提出用膳。
戚婵闻言也蹙了蹙眉，语气里全是关心：“殿下该保重自己的身体。”
明卉附和：“是啊是啊，五哥，不要以为你自己身体好，就可以任意妄为。”
“若是殿下不去，我和明卉给带殿下送来也可，殿下想吃什么？”戚婵又问。
“五哥，我和阿婵给你送来也行。”
李玄瑾视线终于从地上挪开，他转过头，明卉就最初半个时辰认真干活，后面则是东摸一下西看一下，现在还是精致得体的模样。戚婵就不一样，她认真了两个多时辰，而她再小心，山林总有些树枝枯丫挂住她的头发。她现在头发微微凌乱，她自己应该也发现了，正抬高手，整理发髻。
“走吧。”李玄瑾记下他找到哪个地方，“去用膳。”
明卉闻言，赶紧欢呼一声。
午膳快用完时，明卉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喝汤，她看眼戚婵，又看向自家的五哥，问：“五哥，你用了午膳还是去后山吗？”
闻弦歌而知雅意，李玄瑾明白她心里打算：“你回去休息吧。”他本就没指望明卉替他干活，今天上午来后山寻人参的可不只明卉一个妹妹，她待的时间已经算久。
明卉听后，她戳了戳戚婵的胳膊。
戚婵扫了眼岿然不动的李玄瑾：“我去后山。”
明卉打量了戚婵片刻，阿婵的身体可没自己好呢，“阿婵，你不累吗？”
“我觉得还好。”
明卉觉得阿婵是知深浅的人，她既然这般说，而且她此时脸色红润，肤色白皙，她便叫了声自家兄长：“五哥，你看阿婵对你的事多上心啊。”关于改善五哥和戚婵关系这件事，明卉还还没死心。
“我用好了，我先过去。”李玄瑾放下筷子。
明卉见状，愕然地看了戚婵一眼，戚婵拍拍她手：“我也去后山了。”
后山寻人参的几个侍卫都不是李玄瑾的人，隶属宫廷。李玄瑾的面色一直冷沉，于是大家虽然谨慎做事，但都不约而同地和李玄瑾保持一定距离，甚至都看不见李玄瑾人影。李玄瑾倒没要求大家必须在他视线内，但戚婵一直都跟在李玄瑾身后，在他的目光范围内。她似是真心想帮他忙，整日都非常用心，直到日暮西垂，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还是清风提醒戚婵时间已晚，戚二姑娘该回去休息。戚婵才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看着李玄瑾的背影说：“殿下，阿婵回去休息了。”
李玄瑾没应声。戚婵笑了笑，翌日用过早膳后又了来后山，她来的时间不晚，李玄瑾来的比她早，戚婵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午后，一直和他隔着几米距离的戚婵走到李玄瑾的身边，她今天穿的是金色并樱桃红二色的交领襦裙，窄袖收腰，但颜色艳丽，此刻站在枯败的草地上，格格不入。
戚婵活动了下胳膊，才垂下眸看着李玄瑾道：“殿下，明日就要下山了，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李玄瑾停下动作，抬眸看着戚婵。
此刻戚婵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殿下，阿婵想着今日要一直跟在你身边，刻意选了条好看的裙子，不过想到我来后山要干活，只好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现在是不是有些奇怪？”
戚婵衣裳颜色华美，她的妆容却很简单，黑亮乌发编成长辫，垂在胸前，这样简单又耀眼的打扮，放在她身上，有种异常的和谐。
李玄瑾没吭声。
戚婵见状，又笑了下，她弯腰捶了捶自己的两只腿：“前些日子阿婵跪得久，这两日还不停地走动，殿下，我的腿有些疼。”说到这儿，她看着李玄瑾的眼神特别期待：“殿下，你能对阿婵说两句好听的吗？”
李玄瑾冷笑一声，扭过头：“不能。”
戚婵笑了，神采奕奕地盯着他：“殿下，你所言虽不是阿婵想听的，但你的声音真好听，能听到你开口，阿婵也很满足了。”

第19章 明撩（八） 李玄瑾攥紧……
李玄瑾攥紧了拳头，不等他再做出任何动作，戚婵扭过头：“殿下，我去找人参了。”
她说完话，转身往自己刚才的地方走去，她的双腿走动有些不畅，一顿一顿的，李玄瑾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直到黄昏依旧一无所获，李玄瑾让清风通知那几个侍不必再找，话罢他也没看戚婵，自己抬脚往回走。
戚婵注意到了李玄瑾的动作，就在李玄瑾准备离开时，戚婵追了两步，抓住他的衣摆。
李玄瑾垂下眸，戚婵右手还缠着圈纱布，她没裹纱布的其他位置，也不是以往的白皙若凝脂，上面有些细碎的红痕，应该是这两日寻人参时被树枝草叶划伤的。
李玄瑾没叫戚婵松开他手腕，他冷着脸直接用另一只手掰开戚婵的手。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力道，戚婵面色有些委屈：“阿婵为殿下辛苦了两日，殿下都不愿意对我笑一笑吗？“
“我可没请戚二姑娘帮忙。”李玄瑾发现戚婵力气并不小，他稍稍加大力，便将戚婵的手掰开，掰开之后他立刻阔步往前走去，似一刻都不想多留。
清风跟在李玄瑾后面，走了数十步，清风瞥了眼李玄瑾，低声说：“殿下，你的手……”
李玄瑾闻言垂下头，然后就看见了自己的掌心有红色痕迹，他清楚淡淡的红色血迹是什么清，但他皮糙肉厚，那些枯枝落叶从来没割伤过他的皮肤。
李玄瑾握紧拳头：“无妨。”
***
李玄瑾背影走远，戚婵才回了房间，杏棠备水给自家姑娘沐浴，沐浴之后就给戚婵的手背手心上药。戚婵手上的划伤不严重，几天就能好，杏棠还是有些担心：“姑娘，奴婢给你准备了手套，你怎么不用啊。”她知道姑娘皮肤嫩，后山锋利的东西那么多，她想让姑娘戴个手套保护手。
“一点小伤，几天就好了。”戚婵不在意地道。
“幸好明天就下山了，你也不必再去后山了。”杏棠说。
“明天就要下山了。”戚婵看着涂好药的手，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喃喃道，“进度有些慢啊。”
杏棠没听清戚婵说的是什么，“姑娘你说什么？”
戚婵把窗户推开了点：“杏棠，我今夜要出门一趟。”
“出门？姑娘你要去哪儿啊？”杏棠愕然。
戚婵是在子时正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出门的。她动作轻，住的房间又是最靠近院门的那间，她借着月色，很快就出了院子。
她往左转，隔壁的院子门依旧没锁，戚婵推开门进去，然后找到那间熟悉的卧房，她推了推房门，没推开。不过这也没难到有备而来的戚婵，她拔出头上的银簪，插进门缝有规律地拨动，片刻后，听到门栓落开的声音，戚婵推开门进去，也就在她刚进门的那瞬，她觉察到腰间一凉，有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腹部，戚婵脸色没有任何的惧怕，她眸子里带着笑：“殿下。“
今夜月色明亮皎洁，即使没点灯，李玄瑾也能看清来人的脸，他怔了一瞬，从院门被推开他就察觉有人，只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戚婵。但他思索下，却又觉得不意外。
“戚二姑娘，你可知我现在若是叫一声，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半夜擅闯外男房间！”他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戚婵没接他话，她看着他，目光颇为深情：“前两天虽然阿婵想和殿下多说说话，但又想帮殿下的忙，只好忍着。可今夜躺在床上，我想到明儿就要回去了，心里老想着殿下，我想来看看殿下。”
李玄瑾也没接她的话，他垂眸，声音冰凉：“你若是此刻出去，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戚婵好奇地问：“殿下要叫人来吗？“她唇角微微翘了翘，“我是不怕殿下叫人的，反正叫了人来，我便说是殿下让我来私会。”
“你……”李玄瑾眼睛微微瞪大，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不准我还能因祸得福。”她笑着补充，语气仿佛还有些期待。
李玄瑾沉吸了口气，他觉得他的耐心快没有了，他不想再用冷漠逼戚婵退让，思及此，他眼神变得阴沉：“戚二姑娘，若是我杀了人，毁尸灭迹是极容易的。”他戳在她腰间的匕首往前了半分，几乎能戳破戚婵的衣裳。
戚婵垂眸，天上圆月繁星璀璨，她一下子看清了抵在她腰间的匕首。
她没丝毫害怕，反而充满了狐疑：“殿下真的舍得吗？舍得一心爱慕你的阿婵，为了你满身是伤的阿婵？”
她话落，甚至还往前了点。夜里寒凉，戚婵穿了件葡萄紫的披风，她动的这下，匕首戳进她的披风，和她的皮肉只隔了条襦裙。
戚婵能感受到那匕首尖处的寒凉，但她的眼神是无惧的。
李玄瑾盯着她，唇边渐渐泛起一个冰冷弧度，他握紧匕首，逐渐往前，戚婵笑盈盈看着他，没有后退，下一瞬，尖刃戳进女郎细嫩的皮肉里。
她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她只是认真地望着他，好似要把他记在心里。
“五殿下，你长得很好看，就像是合着阿婵的心意长出来的，尤其你是眼睛。”她说着笑盈盈地踮起脚，想要摸一下他的眉眼，而随着她的动作，匕首似乎又往里了一点。
李玄瑾没有后退，他离戚婵很近，他垂着头，戚婵望着他，她的眼睫浓密，像是把小扇子。李玄瑾的掌心有点冷，他声音是从齿缝里冒出来的：“戚二姑娘，你还有父母兄弟，你若是死了，你难道忍心他们为你伤心？”
戚婵点点头：“那殿下可以收回匕首了吗？”
“你退后。”李玄瑾没动。
戚婵摇头拒绝，鲜红的血染红了她鹅黄色的襦裙，有两滴顺着匕首滴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她的眼神深情而执拗：“不，我要靠近殿下，哪怕是刀山火海。”她说完话，就又靠近了他一点，这瞬间，匕首又往里了点。

第20章 明撩（九）  我知道羞耻，可是如果不要……
李玄瑾的手想用力，他的唇抿成直线，垂眸看着戚婵，她也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里还是没有任何惧怕，半晌后，他扭过头，稍稍后退了半步。
匕首尖刃离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戚婵愉快的笑了，鲜血微微染红了她的裙子她也没关心，她两只杏眼弯起来，直勾勾地望着李玄瑾。
“戚二姑娘，你该回去了。”李玄瑾拿着流血的匕首冷声说。
“你是担心我的伤吗？”戚婵本就愉悦的神色更是遮挡不住，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你想多了！”李玄瑾怒视她。
戚婵笑了笑，仿佛并不相信他说的话，李玄瑾攥紧匕首，深吸一口气，坐在客房的圈椅上，冷眼盯着她。
戚婵目光落在他身上，月色透过窗牖门缝透进来，将室内照得半亮，戚婵眼神在屋子里转了圈，她拿起放在床头矮几上的烛台，掏出火折子点亮。她端着烛台坐到了李玄瑾旁边的圈椅上，两人之间只隔着手臂长的小茶桌，戚婵将烛台放在茶桌上。
李玄瑾侧头看着她。
烛光明亮，戚婵的眉眼神态愈发清晰，她手支着头，语气柔缓，似乎根本没有受伤：“殿下给我说说边关的事吧。”
李玄瑾闭上眼睛，头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他虽然这样，但也没打击戚婵的兴趣，戚婵见他不说自己的事，便缓缓开口道：“那我给殿下说说我的日子。”
戚婵回忆了下：“我日子过的寡淡，每日除了读书写字，就是料理家务，打理我的嫁妆铺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阿娘去的早，我的嫁妆铺子祖母在的时候就交给我处理了，六年的时间，阿婵让盈利翻了一番，殿下若是娶了我，阿婵……”
“戚二姑娘，”李玄瑾闭着眼睛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重，“我困了。”这是逐客令的意思。
“那我看着殿下睡，殿下睡着我就离开。”戚婵支着头的手往前伸了伸，更加靠近李玄瑾。
李玄瑾倏地睁开眼，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匕首搁在烛台旁，烛台附近是最亮眼的存在，能让戚婵很清晰地看见尖刃上的血迹。戚婵扫了眼匕首，然后又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李玄瑾见她如此，眼神越发凌厉。
“戚二姑娘，你就这么不知羞耻吗？”他咬字尤其清晰。
戚婵脸色微微变了变，李玄瑾见状，吐出头浊气，他坐直身体。但下一瞬，戚婵眉眼一弯，又目光深情地继续看他：“我知道羞耻，可是如果不要羞耻才能得到殿下，我可以为殿下放弃。”
李玄瑾：“……”
戚婵还好奇地问：“殿下感动吗？”
李玄瑾咬咬牙，他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戚婵见状轻轻一笑，她视线继续落在李玄瑾的面庞上，从眉眼到下颌，再从下颌到额头，一点一点的仔细观察，比作画都要认真千万倍。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鸡鸣，戚婵扭过头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依依不舍地道：“殿下，我该走了。”
李玄瑾没睁眼没吭声。
戚婵笑了下，起身离开了李玄瑾的屋子。
清晰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轻轻开门关门的声音，最后脚步声越来越弱，直至再也听不见。李玄瑾睁开眼，屋里只留他一人，他抿抿唇，余光不小心瞥见了桌子上的匕首，匕首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色泽从鲜红变成了暗红。他抬眸往戚婵坐的椅子上看了下，椅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
***
戚婵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回到房间。杏棠今天得知姑娘半夜要出门，根本睡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又惊醒，发现床上没了人，杏棠再也睡不着。
此刻听到推门声响起，她赶紧走过去，戚婵关上门她便点好灯迎上去：“姑娘，你……”
话说到一半，戚婵脱下披风，杏棠瞧见被鲜血染红的鹅黄色襦裙，她脸色登时大变。
“一点小伤，不要声张。”戚婵低声说，“去箱子里拿点金疮药来。”
杏棠回过神，先去拿了药，戚婵脱了衣裳，仔细观察伤口，李玄瑾刺的并不重，最起码没伤及脏腑。杏棠倒了热水给戚婵处清洗伤口，上药时戚婵忍不住嘶了声，虽不是重伤，但这伤口也不是破皮流血类的小伤。
杏棠听到这一声，她忍不住抬起眼问：“姑娘，可是五殿下……”
戚婵没否认，杏棠一下子明白了，她皱眉说，“五殿下未免太狠心了吧。”
戚婵摇了摇头：“这样才好。”
杏棠听到这话，上药的动作都忘了一瞬。
戚婵勾了勾唇：“他对我冷，说明他也会对别的女人冷，这样的男人，才不容易变心了。”再者说，她是真有点喜欢李玄瑾，喜欢他的正直，他的大义，他冷漠下的热血。何况他还会是未来的陛下，哪怕她最终不能彻底得到他，只要他上了几分心，安王和太子也不能再强迫她，总而言之，他只要多看顾她几分，她这辈子都能过得很顺了。这是一笔风险很大，但收益也极大的买卖。
“可是……”杏棠放下药，给戚婵的腹部缠好纱布，“若是五殿下一直不喜欢……姑娘你呢？“
戚婵沉默了下，“那我也努力了。”最起码不会像梦里的上辈子后悔，后悔自己的安分守己，后悔听天由命。
杏棠抿了抿唇，感觉她不可能说服自家姑娘了。说实话，她觉得姑娘这几个月变化有些大，最近这些事，她觉得不像是姑娘能做出来的，以前姑娘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可她仔细一细想，好像又是姑娘能做出来的。
想不明白杏棠干脆不想了，她看了看戚婵的左腹，忧愁道：“姑娘，再过几个时辰要下山了，你能行吗？”下山也是靠双脚走路，肯定会牵扯伤口。
“当然能行。”见杏棠满脸担忧，戚婵捏了捏她的包子脸，“你就放心吧，时间不早了，我们睡一会儿吧。“
太阳升起后大家才出发下山，戚婵的气色没一点不对，她皮肤红润，眉眼带笑，但杏棠有些担心，因为这是用胭脂水粉化的妆。
不过大家并未看出不妥，当然了，戚婵也未表现出来不妥，只除了兴致低些，一路没怎么说话。
山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大家在一块空地上休息，戚婵坐在石头上，她目光望着远处站着的李玄瑾，李玄瑾似乎没察觉她在看他，一直看着其他方向。
戚婵却翘了翘唇，李玄瑾对人的视线很敏感，她看的这么直白，他却好像没注意，只能说明他在刻意忽视。
仔细一想，戚婵其实不觉得她的成功率低，李玄瑾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母亲曾是当今的宠妃，但因犯了事惹陛下不快，早早郁郁而终。他没有亲生母亲，先在太后膝下养过一两年，后被记在皇后名下，可皇后已有亲生的太子，且皇族的感情本就淡漠。
他重情，但他从没拥有过不顾一切的炙热感情。她像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他的喜欢，纵使他会怀疑真假，却也会引诱他沉沦。
下了梅山，回皇庄便是坐马车。两个多时辰后，马车在皇庄门口停下。
皇庄面积广阔，李子凌估摸这两日他们应该会从梅山回来，虽然让奴仆注意通传，但等消息报到他处，他直接去门口迎人根肯定来不及。他便径直去戚婵的院子口等人。
约莫两炷香后，李子凌看到有个淡紫色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他唇角带上几分笑意，阔步走了过去。
戚莹也在门口等戚婵，她前几天本来也要去梅山，但临行前染了病，头重脚轻，现在虽痊愈，但梅山之行也泡汤了，她只能期望戚婵能和她说说梅山的风景了。
她望见戚婵，小跑过去热情地抱住她的胳膊：“二姐。“
戚婵奔波了整日，精神不太好，如今被戚莹抱住左半边身体，刚好扯到左腹，她脸色微微一变。
李子凌观察细致，见戚婵脸色不好，他眼神有些忐忑，语气也带着焦急：“阿婵，你不舒服吗？”
戚莹闻言，赶紧松开戚婵。
看见李子凌的那刻，戚婵绷紧心神，她弯了弯腰，语气温柔：“可能是这两日有些疲累，殿下别太担心。”
一整天下来，她脸上的胭脂淡了些，露出里面微微苍白的脸来，不过腹部的伤本就不重，故脸色也没多苍白。李子凌稍稍安了安心，这个时候，他目光落在戚婵的手上，戚婵右手裹的纱布已经取掉了，被猴子抓伤的痕迹虽然淡了很多，但还要养几日才能恢复如此，是以有明显的抓痕。此外，她手背还留有前两日被后山锋枝草叶挂伤的痕迹。
李子凌面色一变，他上前一步道：“阿婵，你的手怎么回事？”
“这两日在后山逛时，不小心被划伤的。”戚婵手往后背藏了藏，她不在意地道，“过两日就好了。”这些伤都不重，她用的药好，一般来说，四五天就能消掉。
李子凌定定地看着戚婵，他好似想多和戚婵说几句话，但又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疲累，便关心地叮嘱道：“你先回房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戚婵道了谢，然后带着戚莹回了院子。
李子凌等戚婵走后，便立刻命人去打听这几日梅山有没有事发生，尤其是和戚婵有关的事。
戚婵在后山帮李玄瑾寻人参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晚上睡觉前李子凌就知道了，他听完消息，捂着唇咳嗽了两声。半晌后，他抬眸看向门外，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遮住了眉眼间的晦色。
以前的阿婵很乖很认命，可是她既然能骗玄瑾他不是真心爱她，或许阿婵也不是那么乖，那么她到底只是因为纯善才去帮玄瑾的吗？
李子凌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
翌日一早，他便起身去了鸣玉阁，他去时正是李玄瑾练剑的时候，晨光熹微，青年身躯结实紧致，精致的面庞泛着红润的光，一看便知气色尚佳，身体康健。而他那套剑法，更是招式凌厉，气势森然。
李玄瑾见李子凌来了，收了剑招，请他屋里坐。
李子凌寒暄了几句，然后眉头微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玄瑾，能不能耽搁些你的时间，你们去梅山看了什么，玩了什么，能否给我说说。”
“自然可以。”李玄瑾道。
李子凌闻言顿了顿，将话说的更细，脸上的不好意思也更加明显：“主要是和阿婵有关的事，我虽不能去梅山，但我不想将来阿婵回忆起这日子，我只能附和，我想拥有和她一样的记忆。”

第21章 明撩（十）  他眼神微微有些颓废，“若……
他的眼神颇为深情，还含着对未来的期待，不知道为何，李玄瑾忽然想避开李子凌的视线。但他忍住了，他着重描绘了梅山的相光寺，以及日出日落，野猴温泉，只是说到温泉的时候他语气略微凝了下。
说完了这些他抿了口茶，他看向李子凌，眸色微深：“ 堂兄，我总觉得……”
他欲言又止，李子凌神色狐疑：“玄瑾，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戚二姑娘未曾将你很放在心上。”李玄瑾深吸了口气说，不过看着李子凌不太健康的气色，他措辞比较温和，“你是否也不要放太多心力在她身上。”
李子凌垂下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回答这个问题：“玄瑾，你这话说的不对，就是因为她如今没有太在乎我，我才更应该将阿婵放在心上，总有一日，她才会知道我的好，喜欢上我的。”
说到此处，他眼神微微有些颓废，“若是不能，她也是我的妻子，我也会好好爱她的，能陪在她身边，我就很是满足。”最后一句他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李玄瑾看着他如此，也没在说什么。李子凌走了后，李玄瑾在屋子里坐了片刻，然后离开了皇庄，他本就打算今早去燕山，燕山水坝约莫还有六七日就能彻底竣工，而戚婵一行再过几日也要回京，如此一来，以后碰面的机会就会更少，就算戚婵没死心，见不到人，也只能逐渐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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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婵醒来便听说李玄瑾去了燕山水坝的消息，她倒毫不意外，毕竟李玄瑾对自己负责的事很认真，何况还要躲她。戚婵养了四天伤，左腹的伤不是什么要害伤，不过分的动作完全不会感觉疼。
第四天的时候，她对明卉提出想再去燕山看看的想法：“上次看兵士们吃的那么香，我想今儿多带些肉食过去。”
李子凌知道了她们的打算，笑着问：“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戚婵看了他眼，摇摇头：“怕是不行。”
李子凌唇角的笑容凝固了。
戚婵轻声道：“燕山途中有会让殿下不适的菊叶草。”菊叶草是种接触就能使人红肿起疱的植物，但李子凌身体太弱，有时候不接触也会感觉不适。
明卉听了连忙说：“子凌哥，你还是等着我们回来吧。”
李子凌苦笑了声：“是我自己身体不好，许多地方都不能去。”
戚婵抿了抿唇，语气颇为关心：“殿下养好身体以后，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她眼神里带着美好的期待，李子凌微微悬着的心倏然放下。
“你们去吧，我送你们出皇庄。”李子凌说。
这次不仅是明卉和戚婵要去，戚莹也跟上了，大家早晨出发，到了燕山水坝距离午膳还有半个多时辰。戚婵明卉已经来过一次，这次大家瞧见她们，立刻便有人去禀明将军。
李玄瑾听到明卉来的消息之后，身体顿了顿，然后转身去了水坝入口。
果不其然，明卉身边站了个温柔浅笑的女郎，李玄瑾瞥了她一眼，便没再看她，只是望着明卉。
明卉见李玄瑾过来了，忙说明来意：“五哥，燕山水坝快修筑成功，我们是特意来给你们庆功的。”她指了指身后几百米外厨子搭建的铁锅，铁锅旁边还放了几头今早准备的嫩全羊，今中午除了骨头汤，她们还安排了烤全羊呢。
李玄瑾没什么表情，但离得近的人看着厨子的动作，已经擦了擦唇角的口水。
他扭头看了眼不争气的属下们，道：“我替他们谢谢你。”
“光说多没诚意啊，五哥，你陪我走走呗。”
今日明卉出发时太阳当空，不过此时天空却有些阴沉，但都入夏了，这样微微吹风的天气，反而让人通体凉爽。
“好。”李玄瑾目不斜视。
几人正准备往前走，这个时候，戚婵突然站住脚，看着李玄瑾左手背拧眉道：“五殿下，你的手腕怎么了？”
李玄瑾穿的是长袖劲衣，袖口长至手腕，但他刚刚不小心露出一截，却有道暗红的印记从手腕上方蔓延出来。
“五哥，你受伤了？”明卉闻言也盯着他。
见几人目光灼灼，李玄瑾不在意地将袖口往上一扯：“前日不小心受了点伤，无碍。” 他手腕到手背有一条中指长的暗红色伤疤，但这对于他来说的确是微不足道的小伤，是以他并不在意。
“杏棠，去把马车上的伤药拿来。”戚婵看了，直接沉声吩咐杏棠。
李玄瑾闻言，一直没正眼瞧过戚婵的眼神终于落在她身上，戚婵见他看了过来，脸上难得不仅没有笑，还有些冷：“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抹些药也不是麻烦事，殿下身体康健，也经不得随意折腾。”
“是啊是啊。”明卉也说，“五哥，阿婵说的对。”
很快，杏棠就取了手心打小银盒装的伤药递给戚婵，戚婵朝李玄瑾伸出手，李玄瑾看了她眼，把手递过去。戚婵将伤药放进他掌心，然后微微冰着脸收回手。
李玄瑾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药盒，盒子近日应该经常被它主人把用。除了药香，上面还有淡淡的玉兰香。
李玄瑾将伤药递给清风，之后他带着几人在赵家村走了走，午膳时才回了燕山水坝，一路上，戚婵也没向他搭话。
等将士用过午膳，快到申正，一行人准备返回皇庄，只是这个时候阴沉的天空忽然刮起大风，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雨天不太好赶路，李玄瑾只好命人将戚婵等人安排到附近的民居去，等雨停再走。
安顿好急人，李玄瑾撑着伞又要出门，戚婵看着他的背影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殿下即使打了伞，也会被雨淋湿，若是不小心受寒……”她没继续说下去。
“对啊，水坝那边的兵卒都去躲雨了，五哥，你还要过去吗？”听见戚婵的声音，明卉才注意到她五哥眼冒雨出门。
“我得亲自去看看。”李玄瑾说完便撑着伞走了。
明卉见他如此，嘟了嘟嘴：“我五哥未免也太勤勉了。”
戚婵却不觉得李玄瑾是太勤勉，但她没多说，她唇角微微翘了下，然后和明卉戚莹一边聊天一边躲雨，这场雨直到暮色降临才停下。
天色已晚，明卉一行人只好在赵家村留宿。翌日，天空又飘着了雨，不过倒也不大。
戚婵一行人在农家用了早膳，就见清风过来了。
见只有清风，明卉不满地嘟了嘟嘴：“清风，燕山水坝不是这两日就要完工了吗？怎么五哥还这么忙？昨晚不过来就算了，今早也不来看看我们。”
清风赶紧解释：“五殿下有事，昨夜就离开燕山了，怕是后日才能回来。”
听了这话，不仅是明卉惊讶，戚婵和戚莹也好奇地看向清风。
这件事也不必瞒着她们，清风直接说：“昨儿黄昏，殿下发现经过赵家村的那路人乃是逃窜在外的寇山大盗之一。”寇山大盗戚婵听说过，是江州寇山的贼人，他们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前几个月，朝廷派人剿匪，然而寇山百匪只灭了九十人，前头那十个人却逃掉了。
这十人或许是为了报复朝廷，或许是为了彰显本事，几个月来动不动就杀人抢劫一翻，但不管怎么寻人，从来没寻到过。
“这些人无恶不作，又极擅伪装，殿下怕错过了这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他们，便带人跟了上去，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五哥会不会有危险？”明卉道。
戚婵也看着清风，清风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几个擅长逃跑的贼匪而已，殿下千军万马都能来去自由，几个贼人定能手到擒来。公主和戚二姑娘放心，过两日殿下定能平安归来。“
不过两天后，清风就打脸了。
那日中午，戚婵正指点戚莹明卉的棋艺，清风满脸不安地求见了。几人走出去，他匆匆行了礼，就直接问明卉：“公主，你这儿能抽调多少人？”
看见清风这个表情，戚婵心里突突一跳。
明卉纳闷：“怎么了？“
清风咬牙道：“五殿下落下悬崖了。”
明卉和戚婵对视了一眼，问：“怎么回事？”
清风语速很快：“前日夜里五殿下杀掉了几个流窜在外的寇山贼匪，但是回来的时候，却遇见了一伙蒙面刺客，五殿下被逼下悬崖。”
戚婵脑子飞快转动，想杀李玄瑾的人可不少，蛮夷人，大皇子，甚至太子。不过她的梦只能梦见些关键部分，李玄瑾有没有这一难梦里没说。但李玄瑾不可能这么容易死掉，所以她的机会又来了。
她能找到李玄瑾的可能性极小，不过她也不需要找到李玄瑾。
“属下已经让士兵们暂停修筑水坝，去山底搜寻殿下，但玉山山底面积广大，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清风急道，他根本就没时间和她们多说，那些刺客想要殿下的命，他们快一步找到殿下殿下就能安全几分。
明卉也急了：“我们有，我们有……”
“我们带了八个护卫，六个男丁。”戚婵冷静的声音响起，她瞥了眼杏棠，“杏棠，让所有人在马上在院外候命。“
杏棠应了声是，赶紧小跑着出去了。
戚婵又看向清风：“你去皇庄报信了吗？皇庄还有百来个侍卫，还有附近的县衙。”
她们本打算前天回皇庄的，准备离开时，天空下起了大雨，昨儿但是不下了，但想着五殿下应该快回来了，便等着他，一时就没走，也幸好没有走。
清风点头说：“已经去了，不过要些时间。”
戚婵又冷声吩咐，“再去找村长，组织些男丁我们一起去玉山找人。”
说完话戚婵率先出了门，清风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他才发现个问题：“戚二姑娘，你也要去？”

第22章 明撩（十一）  “五殿下。”她的声音低……
“自然。”戚婵走的比清风还要快，“多个人速度就快一分。”
戚婵这话一出口，明卉和戚莹赶紧反应过来：“我们也去。”
清风想阻止，这几位都是细皮嫩肉的主儿，要知道前些日子戚二姑娘在梅山帮殿下寻人参，那山林不算葱郁，戚二姑娘都弄得满手是伤。玉山山脚方圆二十里都荒无人烟，草木葳蕤，锋利阴森，甚至还有猛兽出没，她们若是在里面摔了一跤怕都要受不小的伤，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找人照顾她们。
清风有顾虑，但戚婵一行人铁了心要去，她们的脚站在自己身上，清风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她们到了玉山山脚。
到达玉山山脚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玉山占地广阔，众人分成数队自不同的方位开始搜寻李玄瑾和受伤的侍卫。清风带着十余人跟着戚婵等人，他本来想过两个时辰，几人叫累时便让人将她们送回去休息，没想到在深山里走了两个时辰，几个女郎都没有叫累。
而三人中身体最弱的戚二姑娘，更是细致谨慎，不仅没拖后腿，反而做的比有些侍卫还好。
天色越来越暗，今夜应该是有星月的，但玉山山脚枝繁叶茂，透进来的月色稀稀拉拉，众人举了火把叫五殿下。
戚莹拿着火把看茂盛草丛中会不会有李玄瑾，毕竟他是受了伤落下来，万一昏迷在某个地方也不一定。她往前走了一步，缠绕成网的草藤绊了下她的脚踝，戚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我不行了。”她喘着粗气。
戚婵看了戚莹一眼，戚莹额上冒着汗，脖子都有些红，整个人精疲力竭坐在草地上，的确不行了。
“阿莹，我们留两个人这儿陪着你，你既然累，先别找人了。”戚婵打开水囊递给她，“不要找到了五殿下，你自己出了问题。”
戚莹本来还对自己第一个提出不行感到羞愧，听了戚婵最后一句，她觉得很是有理，她知道她这辈子就没有今下午这么累过，再累下去说不准真的会牵连她们。
她点点头：“好的，我听姐姐的。”
戚莹和两个侍卫留在原地，目送戚婵一行人的背影走远，她打了个呵欠，取出包裹里的披风搭在身上开始补眠，她实在太困了，至于五殿下她也想找到他，但她已经尽力而为了。
明卉是在第二天早晨说不行的。自昨儿黄昏入了山，接连不停地寻了李玄瑾十个时辰，中间休息不到半个时辰，明卉很想继续走下去，但她发现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她靠着一棵树，两手撑着腰说：“我现在走不动了。”她喘了大口粗气，叫住按理说体力不如她的戚婵：“阿婵，你要不要和我休息几个时辰。”
“我还好。”戚婵看了看明卉，又对着奄奄一息的杏棠道：“杏棠，你和明卉公主留下，缓缓精力吧。”
杏棠不想离开自家小姐，但她清楚自己走不动了，只好点头。
再留下两个侍卫陪伴明卉，戚婵和清风等人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当日的半夜。清风瞅了眼身边墨发凌乱，脊背微弯，认真审视走过每个地方的女郎，低声道：“戚二姑娘，你要不要歇息？”
这一天半来不停地走山寻人，对靠武力吃饭的侍卫来说都有些累，何况戚婵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不必了。”戚婵撑着一根木拐，继续往前看去：“我还有劲儿，我们继续走。”
戚婵又坚持了一整日，还是清风觉得整整两日半大家都没睡过觉，必须得修整，戚婵才和大家一起坐下。清风从包袱里取了个馒头给戚婵拿去，刚靠近他就发现坐下不过一瞬的戚婵靠着枝干睡着了。
清风没打扰她。
一个时辰后，清风叫起其他侍卫和他继续寻人，至于戚婵他准备留下两个人陪她，让她多睡片刻，但他才叫两个人，戚婵就猛地睁开了眼，看着他问：“继续出发吗？”
清风愣了下，只好说：“是。”
戚婵嗯了一声，她拿着木拐站起身，戚婵在清风眼底，一直都是美貌动人的大家闺秀，虽然有些事不是大家闺秀做的，比如对自家殿下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动作，但不能否认的是，戚婵每一次出现都是极漂亮的，她有白皙清透的肌肤，如云的乌发，水润的眼睛，她有精致华美的裙子，总而言之，单说外表，戚二姑娘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是无懈可击的。
可如今她脸脏了，嘴唇也干干的，裙子更不必说，裙角已经被锋利的草藤割出了好几道口子，已经不能和完美漂亮的戚二姑娘联系在一起。
清风叹了口气：“戚二姑娘，你若是累，就留下来休息几个时辰吧，若是没寻到殿下，你先出了意外……”
他话没说完就被戚婵打断了：“你放心，在找到五殿下前，我不会出事的。”戚婵那双水润的杏眸很容易让人看到柔怯，但此刻看着他，眼睛里只有坚定，一股带着害怕的坚定。
清风怔了下，然后戚婵就走远了，她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不过叫五殿下的声音依旧清澈响亮。清风也赶紧打起了精神。
戚婵见清风也专心地开始寻人，她垂下头，轻轻翘了下唇。
又是一天，她们这个小分队还是没找到李玄瑾，清晨戚婵用干粮的时候，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她连忙抬起头擦一擦，但眼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流的越来越凶，清风坐在距离戚婵很近的地方，自然注意到了。
“戚二姑娘，你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戚婵又重重擦了下眼：“五殿下会没事吧？”她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眼神里有忐忑有不安还有请求。
三天过去，而前日皇庄和府衙派来的人也来了，山里现在数百人，他们都快把玉山翻了个遍了，可还是没看到李玄瑾的身影，清风心里也很不安。
“殿下吉人只有天相，刀剑无眼的沙场上都能几次死里逃生，这次肯定也是有惊无险。”清风说。
他话落，就见戚婵似是安慰她自个儿般应了几声是，然后她再次恢复了精神，也不流泪了，几大口咬掉馒头，起身继续往前。
清风见状也动作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啪一声，众人抬头，只见一朵紫色烟花似在在东南方位的天空炸开，没等思考出这朵烟花是不是错觉，天空又炸开几烟花。
众人脸色微变，三朵紫色烟火是找到了五殿下的意思，但没见到人，众人也不知李玄瑾现在是什么情况，受了重伤还是并无大碍，但已经找到了人总归是个好消息。大家立刻朝约定的方向赶去。
戚婵也跟着去，虽然找了三日人，和汇合的地方直线距离只有二十多里，几个人走了两个多时辰，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但这个时候，清风忽然听到身旁传来骨头磕在石头的啪嗒声，他赶紧侧过头，戚婵捂着膝盖摔倒在地，清风忙问：“戚二姑娘，你可有事？”
戚婵因为疼脸色有些扭曲，但她很快就扶着石头站了起来：“我没事，我们快回去。”
戚婵拄着木棍迅速往前走去，又过一里地，终于看到前方歇息的侍卫，戚婵脸色一喜，直接往最中央走去，还没走到中心瞧见李玄瑾，就有个蓝色的人影朝她飞了过来：“阿婵？”
来人正是明卉，她看见戚婵忙冲过来，不过冲过来后见阿婵这幅憔悴的样子愣了下。
“五殿下怎么样了？”戚婵伸长脖子往中间看去。
明卉说：“五哥没事，只是左臂受了伤，大夫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明卉话落，她就见戚婵绷紧的心神似乎松了一半下来，她抬脚继续往前头走，草地上共有四顶帐篷，戚婵看了明卉眼，明卉指了下左前方的那顶帐篷，戚婵嗯了一声，直接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李玄瑾伤的是左上臂，大夫给他包扎好伤口退出去，他才穿好衣裳，便听到掀帘子的声音，李玄瑾抬头看去，及至看清来人，他还怔了怔。
因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戚婵。
她本来应该穿的是淡紫色的窄袖束腰襦裙，但现在裙子上已经布满了泥灰，甚至她的脸蛋也脏兮兮的，除了粘在鼻头面颊上的泥土，凌乱的发髻上似乎还有几根草，狼狈至极，难看至极。
“五殿下。”她的声音低哑干涩，几乎都快让人听不清说的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戚二姑娘。”李玄瑾微微抿了抿唇。
戚婵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滞了滞，而后她走到他跟前，杏眸里先是倒映出他整个人，然后眼睛里忽然带了晶莹。她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对着他说些什么，但她的眼睫颤了颤，整个人忽然朝后倒去。

第23章 明撩（十二）  她踮起脚，两只手紧紧地……
“戚婵。”李玄瑾下意识伸出胳膊接住她。
他手指不小心碰到戚婵脏乎乎的手背，他整个人一颤，因为戚婵的手背烫的惊人，他再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脖颈，脖颈也有不正常的红，他蹙眉道：“叫大夫。”
戚婵昏是假昏，毕竟此刻是最好的时机了，靠着毅力终于看到了心上人，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可以落下。但她累是真的累，毕竟她身体不强壮，能撑到现在的确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所以等李玄瑾说完叫大夫的时候，戚婵几乎立马就睡过去了。
她再次醒来是在皇庄里，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便看见坐在自己床榻边的杏棠。
她略动了动身体，杏棠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床上眼，神色就是一喜：“姑娘，你终于醒了！”
戚婵没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门外：“五殿下找到了吗？”
见戚婵醒来就关心李玄瑾，再想到姑娘昏迷时惨兮兮的样子，杏棠叹了口气，她不明白五殿下什么时候给自家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找到了。”
戚婵松口气，靠着迎枕坐起身，这才有空问道：“我睡了多久了？”她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沙哑。
“两天了。”
两天了？戚婵愣了愣，她摸了摸肚子。
杏棠察觉到了戚婵的动作，“姑娘，我让人熬了白粥，现在给你端来。”
婢女将熬煮得香浓粘稠的白粥呈上，戚婵喝了两小碗，才感觉自己有了精神，她擦了擦唇角后，想起个她还不知道的事：“杏棠，是谁找到了五殿下？”
“是三姑娘。”杏棠给戚婵捏了捏被角。
戚婵就是随口一问，毕竟她既喜欢李玄瑾，自然要关心和他有关的事了，尤其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但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他的居然会是阿莹。
“阿莹？”戚婵坐直了身体。
杏棠将她知道的都仔细地告诉了戚婵，“是三姑娘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昏迷的五殿下，也幸好三姑娘及时发现了五殿下。”李玄瑾中了刺客的迷药后才掉下悬崖，多亏他要到崖底时抓住了一颗树，才没被摔死，但迷药却已经开始发作。他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倒下，本以为迷药过了就能醒，没注意到山洞里有令人昏睡的迷新草，于是就一直沉睡。
戚婵刚听完杏棠讲清来龙去脉，觉得戚莹的运气真是不错。迷新草吸入两三天只能让人昏睡疲累，但若是五六天，却会危及生命，阿莹找到李玄瑾，勉强也能说对他有恩。
门外响起请三姑娘安的声音，戚婵抬头，戚莹阔步走了进来，“姐姐，你终于醒了。”
戚婵脸上带了几分笑，起身朝戚莹走去。戚莹几大步跑过来，看见戚婵的脸色后又道：“姐姐你快坐下。”
戚莹神采飞扬，面色红润，戚婵被她拉着坐下，她苦笑着道：“阿莹，你找到了五殿下，你应该比我更辛苦，是我身子有些没用。”
“没有没有，我就是运气好。”戚莹赶紧摆手，她是真觉得她自己运气好。她每天花三四个时辰去寻李玄瑾已是精疲力竭了，所以其他时间都在休息，但那天就那么巧，她翻到了一个山洞，五殿下就躺在里面。
戚婵垂了垂眼睫，虽然她很努力地塑造因李玄瑾耗尽心力重病的模样，但再费心，终究不是找到他的人，这份感触，终究是打了折扣的。
戚婵侧眸看了眼天真单纯的戚莹，她是真羡慕戚莹啊，虽然琴棋书画样样寻常学习从不用功，但她就是比她更合父亲眼缘，父亲更喜欢她，更不必说还有亲娘为她筹划看护，如今，随便在山里转悠两圈便找到了李玄瑾。
戚婵身体到底没复原，说了几句话，便累了，戚莹察觉到她的疲累，也没继续打扰她。
戚婵又养了两日，身子骨好了七八成，明卉诸人都来探望过她，不过她心里念着的那个人一直没来。她手撑着胳膊，望着院子外面，杏棠看过来时，就发现自家姑娘眼含期待，仿佛在盼望什么人来。
与此同时，鸣玉阁。
李玄瑾右臂受了伤，但他左手和右手一般敏捷，故不影响日常。
清风给自家主子捧了杯茶来，见殿下坐在椅子上眉眼轻阖，不知想些什么，他踟蹰了下，轻声道：“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探望下戚二姑娘？”
前几日他们一直在审问刺客，没回皇庄就算了，今日既回来了，清风觉得戚二姑娘是为殿下大病一场，无论如何，他们去探望是应有之义。
李玄瑾眼睫微微动了动，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她找我时你在她身边吗？”李玄瑾的声音忽然响起。
“当然在了，我可是亲眼看见戚二姑娘为了找你，不眠不休地跟着属下走了几日，脚底磨出血泡，膝盖磕出青紫，也没叫一声累。”清风觉得戚二姑娘可能是真喜欢自家殿下，若不是喜欢，若没有坚定的信念撑着，戚二姑娘身体怎么能撑三日，而且看到自家殿下她就昏了过去，那不就是因为一直绷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殿下，戚莹姑娘寻了你两个多时辰就受不住，三公主坚持了六个时辰，可戚二姑娘坚持了四十个时辰，且戚二姑娘比她们更认真细致。”清风想到戚婵当时的可怜样子，忍不住说了些好话。
说完话，他家殿下还是面色如常，没看出丝毫触动，他小声问：“不管怎么说，戚二姑娘是为殿下而病，殿下若是不去探望，有些过于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李玄瑾嘴里细细品味了下这几个字，然后他朝着响春阁的方向看了眼，最后他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他可没清风好糊弄，戚婵说不准就是故意表现得这般在乎他，但……她的确是为了找他受了伤。
一码归一码，就算她的确心思不纯，他也应该去探望她。
***
戚婵还坐在靠窗的榻前，望着门口，不过她这个位置看不见门口，只能看见响春阁院中，响春院中有一颗石榴树，如今正是四月，石榴树枝头已经挂起了粉嫩的小花苞。
她看着，院子里忽然有响动声响起，戚婵拧了拧眉，从榻上起身，杏棠连忙走过来道：“姑娘，五殿下来了。”
戚婵自然不可能在卧房里见她，虽然她愿意，她让人将五殿下请到花厅，然后就立刻走了过去。
“姑娘，你要不要抹些胭脂。”杏棠拦住她。
戚婵闻言，对着西洋镜照了照，她此刻的脸色有些白，显得她弱质芊芊，戚婵对着镜子轻轻地笑了下：“不必了。”
戚婵到了花厅，李玄瑾正坐在圈椅上，戚婵在门口瞧见他，略微苍白的脸上就浮现个浅笑，她人还没进，声音便在门口响起，带着担忧：“五殿下，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李玄瑾搁在膝上的手微顿，他抬起眸道：“好多了。”
戚婵穿着淡蓝的交领襦裙走进来，认真端详了他的气色，“虽然好多了，但你也要注意休养，按时用药。”
李玄瑾淡淡应：“我知道。”然后不等他问戚婵，戚婵颇为关心地在他身旁的圈椅上坐下，眸色担忧地问：“五殿下，那些刺客查清了吗？”
“大理寺和刑部已经在审理了。”
“殿下可知道是谁？”
“不知。”
戚婵闻言，低头沉思，这几日她面上气血不佳，本就羸弱，此时两条黛眉微蹙，颇有种被风雨摧残过的梨花之感，可怜可惜。
这时候，杏棠端着一碗血燕进来了，戚婵既生了病，就需要补一补身体，每日这个时候杏棠都会端一碗血燕过来。
杏棠将江心白瓷的小碗放在戚婵椅边的矮桌上，“姑娘，该用血燕了。”
戚婵闻言看了眼李玄瑾：“给五殿下也盛一份。”说完了，戚婵目光笑盈盈地注视他，“殿下，你也用一份，对身体好。”
“不必了。”李玄瑾却起身道，“既然戚二姑娘无碍，我就告辞了了。”
戚婵用调羹搅拌了下血燕，她安静片刻，低声道：“我身体这两日也不好，我就不留殿下了。”她说完话，猛地咳嗽了几声，面颊上倒溢出些红润来，不过这是不健康的红。
李玄瑾脚步慢了下，戚婵水汪汪的眼看着他，神色颇有些楚楚可怜。
李玄瑾手一紧，他离开了响春阁，眼看要走到鸣玉阁的时候，他忽地叫住清风。
“殿下，有何吩咐？”
李玄瑾道：“给人传信给戚婵，今日黄昏，我在秀榭亭等她。”
清风愣了愣，然后应好。
戚婵很快从杏棠哪儿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垂下了眼睫，按照现在的发展，李玄瑾找她应该不会说什么好话。
秀榭亭在皇庄南花园的北边，不算荒僻，但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而且说是亭子，其实是座二层的赏景楼，戚婵到的时候李玄瑾还没来。她等了约莫一刻钟，上楼的脚步声响起，门未合紧，李玄瑾还是敲了敲，戚婵没叫杏棠，自己给李玄瑾推开了门，然后眼睛就弯了弯。
“五殿下。”不等他答话，戚婵又柔声道，“今儿你走了我本来还有些伤心，毕竟我后日就要回京城了，没想到你竟约我见面，我很开心。”
李玄瑾没接话，他瞥了杏棠眼，杏棠立刻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
“戚二姑娘，我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清楚。”李玄瑾垂头道。
戚婵颜色有些淡的唇微微勾起，她两只眼睛装着笑：“你承认你喜欢我了？想和我商量如何成婚？”
李玄瑾后退一步：“你误会了，我是想说我和你绝无可能，更不曾对你动心。”不管戚婵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懒得猜，但需要和她说清楚。
若是真心，他不需要，若是假意，她也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戚婵的微笑消失了下，但很快就重新挂回了脸上，“我不信。”
“你若是没动心，你今日为什么来探望我？你看我的眼神分明有关心。”戚婵仰着头，轻声质问。
李玄瑾声音冷了几分：“无论如何，戚二姑娘是因我而病，我自当关心。”
戚婵眼神锁在他脸上，似乎要连他脸上毛孔微动的生理反应都不愿错过：“那你那日为什么要收回匕首？”
“因为戚二姑娘罪不至死，我杀过许多人，深知杀人容易救人难。”李玄瑾语速有点快，话罢，他再次重申道：“我对戚二姑娘……”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唇上微凉，他神色微愕，戚婵在他的唇上舔了舔，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戚婵踮着脚盯着他问：“你真的没心动？”
“没有。”李玄瑾道。
戚婵笑了下，李玄瑾下意识想避，但她的速度快到他没意料，她踮起脚，两只手紧紧地攀住他的脖颈，她似乎也不会亲人，刚开始有点猛，但很快速度就慢下来，舔舐轻咬，吸吮推动。他想推开他，但是他一推，戚婵就缠的更紧，等戚婵离开时，似乎有银线在两人唇角拉开。
她唇色本有些暗，现在却极其靡丽，就是染了曼珠沙华的颜色般。
她伸出指腹，擦了擦唇角的湿润，然后笑着问他：“现在呢，你你是还没感觉？”

第24章 动心（一）  温柔香软的身子从后背抱住……
戚婵虽还在病中, 略显寡白，但她依旧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大美人现在抛弃了端庄贤淑, 她两只眼睛就像是钩子一样，带着几分妩媚瞧着面前的男人。
玉兰冷香很浓郁, 浓郁到李玄瑾启唇说话都是她的味道。
他目光十分清明：“戚二姑娘，你虽长的美, 但你亲我我没任何反应。”他略作停顿, 似乎真的没有丝毫动摇, 他口吻甚至带了三分厌恶：“反而因为你是我不喜欢的女人，你的行为令我有些恶心。”话罢, 他抬起手擦了擦唇。
戚婵唇角的微笑消失了, 脸色有些难看。
“明日就要回京，我希望戚二姑娘不要在骚扰我。”说完李玄瑾顿了顿，“你若实在不想嫁子凌，也就算了，毕竟你心不在子凌身上, 嫁过去对安王不定是好事，我相信靠你的本事，也能谋得个新的如意郎君。”
话罢，李玄瑾转身就想离开。
才走两步，背后传来戚婵极其冷静的声音，“李玄瑾。”
李玄瑾停下脚步。
戚婵绕到他跟前，眼神不死心地盯着他：“你真不喜欢我？”
李玄瑾垂下眼皮：“我喜欢的人不是戚二姑娘这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她几乎就立刻问了。问话的时候她还凑近了他几分, 两个人的脸离的特别近，几乎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戚婵的额头甚至不小心碰了下李玄瑾的下巴，有些重, 但不疼，只是轻轻的一碰，虽然没留下特别铭心的记忆，但终究还是碰到了。
李玄瑾漆黑的瞳仁转了转，“我也不知道。”
“那你……”戚婵咬着唇，想打断李玄瑾的话。
李玄瑾却继续道：“但总归不是戚二姑娘的，毕竟若是能喜欢上你这样的，我早就动了心。”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特别激动的语气，和以前带着薄怒的拒绝不同，他的神色冷静理智，态度平和，一看就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但就是这种平静到无动于衷的情绪才令人害怕，愠怒或者震惊都说明她让他情绪发生了转变，平静只能说明四个字，他是真的心如止水，无动于衷，而若是喜欢，又怎会不生波澜。
戚婵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固执地踮着脚站在李玄瑾的面前。
见她似乎铁了心不动，李玄瑾往侧走了一步，然后就远离了她，他朝门口走去，步速均匀，他正欲推开门，这个时候后背忽然一软，温柔香软的身子从后背抱住了他，一双纤手从他腰间横了过来，她的饱满在他后背蹭了蹭，嘴唇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吐气：“这样呢，你也没感觉？”
玉兰的冷香几乎是从各个方位裹紧了他，从来没有过的亲密接触，尤其她还伸出舌尖在他的侧颌舔了舔，李玄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戚婵好像抓住了把柄了一样，轻轻地笑了笑：“殿下，你身体硬了？”
她话一落，李玄瑾立刻反应过来，他瞬间铁青地拉开戚婵，戚婵虽然力气好像比寻常女郎大一点，但当李玄瑾铁了心要拉开她时，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他扭过头，眼神冰冷：“我是个男子，哪怕如今是个□□贴在我身上我都会有反应。”
“而不是因为你是戚婵。”
戚婵笑容再次消失，她僵在原地，李玄瑾他看着她，再次重申：“戚二姑娘，望你自重。”
他这次话一落下，没再看戚婵灰暗的眸子，他立刻推开门走了出去，李玄瑾出了秀榭亭后他的步子就很快，清风在亭外等着，只看到一个人影飞快过去，他反应过来这是他家殿下，忙小跑跟上。
数十步后，李玄瑾速度慢下来，清风也跟了上去，他觑了眼自家殿下的脸，然后神色微微变了下：“殿下，你的唇流血了。”
李玄瑾脚步慢下来，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唇，摊开掌心后果然有抹淡淡的鲜红，看着那抹鲜红，李玄瑾忽然回忆起那股从唇齿而入的玉兰香。
清风虽尚未娶妻，但作为个身体健康的男性，自家殿下下嘴唇的那道淡淡的印子，能是怎么留下的他心知肚明，他心里啧啧两声，没想到他家殿下看起来这般冷漠正经，但主动起来竟然这么豪迈。
清风觉得其实戚二姑娘和主子挺好的，戚二姑娘容貌绝色，那张脸就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了，琴棋诗画还样样皆通，将来的小主子一定差不了。
于是他多嘴了几句：“主子，你和戚二姑娘打算怎么……”
“闭嘴。”话说到一半就被李玄瑾冷声打断了，他的眼神冷冰冰的，语气暗含警告，“我和戚二姑娘清清白白，何事也没有。”
清风啊了一声，他还以为自家殿下马上就能过上孩子媳妇热炕头的日子了，原来是他多想了吗？
而与此同时，杏棠从秀榭亭的一楼快步上二楼，走到房门口时她慢下来，她先伸长脖子从门口外看了看戚婵，只看到戚婵背对她而立的背影，暮光透过窗牖门口透进来，将屋子里分成明暗几块，戚婵一般落在似漂浮着尘埃的明亮里，一半落在昏沉的暮色中。
杏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自家姑娘的脸，发现戚婵的唇角带着一丝笑，但说是笑，那不像是微笑浅笑的情绪，反而带着丝丝古怪。
“姑娘，你还好吗？”杏棠没听清楚戚婵和李玄瑾说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戚婵现在是不快乐的。
戚婵眼睫向上掀起，杏棠眉眼充满了关心，戚婵擦了擦唇，擦出一抹淡红来，她盯着指腹的淡红，轻声说了句：“有点不好。”
戚婵虽然这么说，但回到响春阁，一切如常，赏花看书下棋，甚至按时用膳用药，只是第二天一早，她就出了门，她往鸣玉阁的方向走去，但走了一半，她突然又折身回返，如是几次，戚婵似才下定了决心往鸣玉阁走去。
只是没到鸣玉阁门口，就在半道上碰到了准备去见的人。
李玄瑾远远瞧见戚婵，他愣了下，然后步履正常的往前，经过戚婵的时候叫了声戚二姑娘，便准备继续离开。
戚婵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李玄瑾走了有十来步后，她似下了什么决心般回过头，她扭过头叫了声五殿下。
李玄瑾脚步顿住，他回过神，眼神略带疏离。
戚婵扶了扶头上的玉簪，才缓缓地走向李玄瑾，她对李玄瑾微微曲了曲膝：“五殿下……这么匆忙是要去何处？”
“去皇祠。”李玄瑾说。
“皇祠啊。”戚婵喃喃了两声，她眼神又落在他还裹着纱布的右臂上，“五殿下也要注意养伤。”
“无妨，一点小伤。”话罢，李玄瑾拱了拱手，再次转身告辞。
但就在这一刻，背后忽地再次传来戚婵的声音，“我们真的不可能吗？”
李玄瑾背影僵了僵，他缓缓转过头，戚婵脸色有些不平静，她眼尾有些泛红，双手紧紧地攥着手帕，她的眼底有一丝丝微弱的期待，但那期待仿佛在烛火中摇曳，随时都可以熄灭。
李玄瑾点了点头。
啪一声，她眼底的光似乎彻底暗淡。
“戚二姑娘，你寻参找人我都很谢谢你，但我真的不喜欢你，反而你，”他薄唇微启，语气虽平缓，但内容着实令人心寒，“越是缠着我，我越是心烦。”
戚婵身体轻轻摇晃了下，她的眼神变暗色，好半晌，她道：“我知道了。”
这下不等李玄瑾转身，她便先转过了身，往前走去。此时正是清晨，金灿灿的光洒在草地上，也洒在戚婵的身上，她整个人都被光笼着，按理说这道背影应该令人觉得温暖。李玄瑾转头的时候不小心瞥了眼，却只觉得寂寥和苦涩。
他一怔，赶紧收回了视线。
戚婵的确没有表面的端庄知礼，温顺乖巧，背地里她放纵妩媚，心思不断，可或许，她是真的有几分喜欢他。
这个念头刚浮现，李玄瑾飞快地将他按了下去，就算她对他有真心，但他和他之间也绝无可能。
“姑娘？”刚刚戚婵追上去和李玄瑾说话时候，杏棠没有凑上去，此刻见戚婵神色复杂，她轻轻地叫她一声。
戚婵扭头看了眼，红唇扯出个僵硬的弧度：“让我伤心一日，明儿我就放下。”
戚婵说伤心一日，似真的伤心了一日，她整日膳都不想用，水也不想喝，只盖着被子将自己捂床上，半夜里杏棠看了眼床榻，床榻上的人抱膝坐着，彻夜未眠。
杏棠虽担心戚婵，但天将明时还是忍不住睡去了，睡得云里雾里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家姑娘，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翻身起来。
戚婵坐在妆奁前，听到床边软榻上的动静，她侧过头来对着她笑了笑：“起来啦，快洗漱，今日我们还要回京。”
“姑娘？”
“嗯。”
今日云清日暖，是个令人舒服的好天气，但戚婵拿着一把玉梳，唇角带笑，轻轻梳理她一头乌黑浓密长发的姿态，比外面暖融融的日头更令人身心舒服。
戚婵表现虽好，但杏棠还是有些担心，但走出院门，踏上回京的路程，一路上戚婵都和其他公主有说有笑，杏棠就放了大半的心，她家姑娘聪明，她应该对她放心的。
回京是巳时出发，戚婵戚莹抵达威远侯府时，已经日暮西山了。
戚婵和戚莹下了马车，才走过垂花门，便有个八九岁的小少年冲着他们冲了过来：“三姐。”
戚瑞头在戚莹的胸口蹭了蹭，语气里带着委屈：“我好想你啊。”
戚瑞是戚莹一母同胞的弟弟，姐弟俩一起上山爬树下河捉鱼，戚莹也很想他，当即一把搂住怀里胖墩，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也想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片刻，这才分开，而小胖墩也才注意到戚莹旁边的戚婵，他咧嘴笑了笑：“二姐姐，我也想你。”
戚婵笑了笑：“二姐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一说到礼物小胖墩眼睛一亮，从戚莹的怀抱凑到戚婵跟前：“是什么？”他和二姐姐没有三姐姐亲，但二姐姐每次送的东西都是他最最喜欢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戚婵笑着说。
这句话刚说完，院子里的仆妇就福了福身，叫侯爷夫人。戚婵微微抬起头，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脸，戚莹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娘。”叫完了娘又偏头叫了声爹，“我好想你们啊。”
威远侯夫人周氏历来被人称赞贤惠周到，见戚莹众目睽睽之下飞奔过来，失了大家闺秀的礼数，一团孩子气，她无奈地叹口气，用指腹刮了下的面颊：“你都十五了，该稳重点了。”
虽周氏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但威远侯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心疼道：“我觉得阿莹这个性子正好，活泼开朗，不稳重些又何妨。”
戚莹冲威远侯弯了弯唇，她从周氏的怀里退开，抱着威远侯的胳膊道：“果然是爹爹最疼我。”
“哈哈哈哈。”威远侯被戚莹哄得心花怒放，接着他的脸虎了虎，“你今日才知道爹爹最疼你吗？爹爹知道你今日回来，可是特地在家中等你。”
“怎么会？”戚莹连忙讨好道，“我出门在外的日子里，每日都想到爹爹呢。”
威远侯再笑了笑，这个时候，他余光扫到一抹淡紫色的衣角，他一怔，看着站在三步开外静静地看着他的戚婵愣了愣，然后关心道：“阿婵也回来了。”
戚婵叫了声爹爹。
威远侯又道：“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身体可好了，要不要在请个大夫来瞧瞧。”
“养了两日已经痊愈了。”
威远侯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阿婵，你瘦了。”
“可不是吗？我看二姑娘也瘦了不少，今天晚上我让厨房炖点补汤，好好给我们侯府的两位姑娘补一补。”周氏笑着道。
“谢谢母亲。”戚婵道。
“好了好了，孩子们才刚回来，让她们休息下，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说。”周氏又道。
“是是是。”威远侯连应了几声好，“阿婵，回去歇息吧，你的如意斋昨儿你母亲才让奴仆好好收拾过。”
戚婵的如意斋不是威远侯府最大的院落，但的确是最精致的院落，翘角飞檐，抱柱雕梁，无一不精。伺候的仆人也是精挑细选的，个个干脆利落。
戚婵回到如意斋，她的另外个大丫鬟丹喜就笑着迎了上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每天都盼着你呢。”
戚婵走的时候东暖阁门口还挂的是双层的锦帘，如今已是单层纱帘，她看着鹅蛋脸的丹喜，轻声问：“我不在的时候，府里可曾发生过什么？”
“没有。”丹喜摇摇头。威远后府的主子本就少，老太爷离世后，侯爷就和几位庶兄分府了，然后姑娘的同母兄长去世，老夫人去世，现在威远侯府的主子很少，除了侯爷夫人，就只剩下戚婵戚莹戚瑞三位小主子。侯爷倒是有两位姨娘，但都是没生养过，也算不得正经主子。
侯府人少，加上夫人是个贤惠大方的，几位小主子也处的好，侯府真的是极少后宅清净的豪门了。
晚上戚婵一家人要在膳堂一起用膳，戚婵去的时候，他们四人已经在正堂坐着了，戚莹和戚瑞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威远侯哈哈大笑。而当门口的婆子叫了声二姑娘的时候，膳厅里安静了瞬，然后戚莹笑着过来牵戚婵的手：“二姐，你可来了，今晚有你最爱喝的萝卜老鸭汤呢。”
威远侯道：“还准备了你喜欢的荷花丸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戚婵准备回院子里，这时候周氏叫住她：“阿婵，你明日好好歇息，后日我们进宫瞧瞧太后，太后前两日递了信，说等你和阿莹回府了便去皇宫里陪陪她。”
当今太后出自威远侯府，是戚婵祖父的嫡妹，当今不是所出，只是养子，故此虽然满宫皇子皇孙，太后虽待他们不错，但也喜欢召有血缘的侄孙女进宫陪伴。
“我知道了，母亲。”
戚婵进宫的日子艳阳天，太后虽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她气质不冷厉，她是个性格温和的老妇人。瞧见戚婵戚莹她直接让两人到她跟前来，先看看明艳俏丽的戚莹，然后拉着戚婵的手道：“你气色果然没以前好了，病的那场还是伤了元气，接下来可要好好养养。”
“太后娘娘，阿婵会的。”戚婵应道。
太后对戚婵是放心的，她一直都是个温柔乖巧的女郎，她拍拍她的手，又看着戚莹道：“阿莹，听说是你救了老五？什么情况，你和我老婆子说说清楚。”
太后指的就是李玄瑾落下悬崖被戚莹寻到的那件事。戚莹赶紧摇了摇头：“我也不算救，我只是第一个发现了五殿下而已。”戚莹说清了那天的情况。
太后听了，若有所思地笑了下，“几百个人去找老五，偏偏你给找到了，不管怎么说，你们俩是有缘分的。”
戚婵听了这话，眉毛微微动了下。
而太后这话刚落，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就微笑这走了过来，“太后，五殿下来给你请安了。”
太后怔了怔，她笑眯眯地看着戚莹道：“可不是有缘吗？你们才来他就来了。”说完了太后对宫女道，“请五殿下进来。”
宫女忙去了。
太后又对着戚婵戚莹问道：“前些日子老五在燕山修水坝，有时候也去皇庄，你们见过吗？”
“见过啊。”戚莹说，“我们还一起看了陨星雨，骑过马呢。“
太后脸上笑容深了点，这时候，李玄瑾也大步进了正殿，他五岁到七岁都被养在太后膝下，直到后来记在皇后名下，才去了玉坤宫。但即使在玉坤宫，太后对他也多有照料，所以李玄瑾一直很敬重这位祖母，隔三差五会来请一次安。
李玄瑾进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还有其他女眷，他顿了顿，而后朝太后行了个礼：“皇祖母。”
太后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玄瑾，你今儿来的可巧，刚刚阿莹还说起你们一起骑马看陨星呢。”
戚莹闻言添了句，“还不止一起骑马，姐姐的马术还是五殿下亲手教的。”
听到这话太后愣了愣，她知道戚婵因为几次学骑术都出了意外，非常怕马，“是吗？阿婵，你学会骑马了？”
戚婵就站在距李玄瑾两步之遥的地方，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懂礼：“是五殿下教得好。”
“戚二姑娘悟性好，即使没有我，也能学会骑马的。”李玄瑾淡淡地道。
两个人态度疏离，并不亲密，太后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转，道：“好了，你们几个小孩子就别推来推去了。”然后太后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尤其是戚莹和李玄瑾的身上片刻，见他俩也不热络，她笑眯眯地道：“既然碰上了，你们几个小孩子出去走走吧，我和阿如说会儿话。”阿如是威远侯夫人的闺名。
“我陪着太后和母亲。”戚婵道。
太后摇了摇头；“等会儿再陪我也不迟。”
太后都这般说了，几人不好再说留下的话，一道出了慈安宫，戚莹好奇地问：“姐姐，我们去哪儿啊？”慈宁宫附近可以散步走动的地方挺多。
“我要去找明卉。”戚婵说，“你陪五殿下走走。”
戚莹啊了一声，她扭头看了眼身旁冷冰冰的李玄瑾，她知道，这位是大安的少将军，她也很敬佩他，但是呢，想到和他一起散步戚莹就觉得全身不对劲儿，她站到戚婵的旁边去：“我也和你一起去找明卉。”
说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意思地看了下李玄瑾，太后可是让他们一起出来走动的，于是戚莹道：“五殿下和我们一起去吗？”
“好。” 李玄瑾淡声应。
戚莹挽着戚婵走在前头，李玄瑾落在两人身后两步，跟着她们一起到了明卉的宫殿。在明卉的宫殿待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回到慈安宫。
此时日光明暖，太后也从屋子里挪了出来，她坐在慈宁宫正院铺了锦殿的石凳上，瞧见几个孩子回来，她让几人上前，她问李玄瑾：“你们去哪儿了？”
“秀云殿。”
秀云殿是明卉住的地方，太后自然知晓，她嗯了声：“原来你们是去找明卉去了。”
李玄瑾又道：“既皇祖母身边有客，孙儿先告退了。”
“什么客不客的，你们虽然一口一个殿下姑娘的，幼年可是叫表哥表妹呢，既然来了，陪我用了午膳再走吧。”
“孙儿……”
“怎么，你有什么事？”太后掀起眼皮瞅了他眼。
太后话已至此，李玄瑾只好留下用午膳，等他用了午膳，便立马告退。
李玄瑾走后不久，戚婵戚莹陪着太后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也提出告辞，太后佯装不乐，闷闷地道：“你们这群孩子啊，已经开始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怎么会。”戚婵轻轻地依偎在太后肩旁，“若是太后不想我走，阿婵就留在宫里陪太后。”
“阿莹也留下宫里陪伴太后。”戚莹跟着说道。
太后笑着看了看两人：“你们才从皇庄回来不久呢，先回去陪陪你们父亲母亲，你父亲生辰快到了，等你父亲过了生，再进宫陪我老婆子住一段日子。”
戚莹戚婵以前就陪太后小住过，自不会拒绝。
周氏带着戚婵戚莹离去，太后闭目养了会儿神，才抬起头问跟了她几十年的心腹翠青，她问翠青：“翠青，你觉得玄瑾和阿莹两个人怎么样？”
翠青陪伴太后几十年，几乎是太后话一落她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她道：“太后是想撮合五殿下和三姑娘？”
太后点了点头：“我本想撮合阿婵和玄瑾的，但没想到子凌那孩子直接去陛下面前求了赐婚圣旨，玄瑾是个好孩子，虽然外表有些冷漠，但骨子里温柔，既然阿婵和他没这个缘分，说不准阿莹有呢。”
“何况前些日子阿莹还救了玄瑾。”

第25章 动心（二）  戚婵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也……
翠青想了想：“三姑娘活泼开朗, 五殿下冷漠寡言，性格还是合适，就是两个孩子好像不熟稔。”
“不熟稔多接触接触也就熟悉了。”太后道。
李玄瑾没事不会往戚莹面前凑, 而戚莹身为臣女，和李玄瑾接触的时间不多, 太后虽然有意撮合两个小辈，但希望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不是直接赐婚, 生拉硬凑, 说不准促成一对怨侣。
眼看就到了五月初，这日李玄瑾进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关心了几句, 便道：“明日是你表叔的生辰，你既来了，明日帮我送份寿礼去吧。”
太后使了个眼色让翠青将东西拿出来。
李玄瑾愣了下，旋即了悟太后说的表叔是威远侯，他正思考如何拒绝, 太后又道：“前些日子阿莹救了你，阿婵为了找你还病了，她们父亲的寿辰，你也去坐坐，免得说我们皇家的子孙都是自持身份之人。”
李玄瑾知道太后话说到这个地步，是推辞不得了。当然他也不曾多想，威远侯府是太后的娘家, 太后想多恩宠并不奇怪。何况太后说的也对，戚莹和……戚婵的确为他费了心力。
太后没有亲生子，待当今不错, 是以当今也颇为看中威远侯这个表弟，若是威远侯过整寿，大宴宾客，李玄瑾自当参加。但他只是小寿，本来府上的管家准备了寿礼，得知李玄瑾要亲至，管家将寿礼加重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戚婵给威远侯的准备的寿礼也装裱完成，身为侯爷，威远侯自不缺珍宝奇玩，而且威远侯虽然喜欢那些东西，却也不太看重。
戚婵给威远侯准备的寿辰礼是一副刺绣，这幅刺绣是刺的是威远侯最喜欢的江水海潮，约莫半米长，自戚婵皇宫归来便开始准备，整整大半个月才刺完。
戚婵的刺工不能和绣娘比，但她配色灵动大胆，尤其是背对江水海潮而立的壮年背影，可不就是一身便衣的威远侯吗。
老夫人只威远侯一个独子，并无亲兄弟，而几位庶兄弟和他关系平平，这样的家宴自不会来，但威远侯的寿辰不是只有他们五人，还有周氏的兄弟和几位侄儿。
周氏当年嫁给威远侯做续弦时父亲只是翰林院的编撰，如今她父亲早已致使，但她亲兄长却已是朝廷从三品的大员。因周氏的关系，这些年她兄长和威远侯关系甚笃，几位侄女也曾因陪伴周氏来侯府小住，是以威远侯对他们也颇为关照。
威远侯的生辰宴开在侯府的碧波亭旁，微风袭来，波光粼粼。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这个时候外面的管家突然低声道：“侯爷，五皇子来了。”
威远侯愣了愣，连忙说快请。
李玄瑾很快到了碧波亭，亭子里众人见他来了赶紧要起身行礼，李玄瑾忙道：“今日是表叔的寿辰，侄子奉祖母之命来给表叔祝寿，今日只论长幼，不论君臣。”
他话既这么说，威远侯也知李玄瑾看着面冷，但不是个爱摆架子上人，便让人备了桌椅。威远侯其实对李玄瑾不太疏离，毕竟他小时候可抱过很多次呢，而戚瑞年龄还小，虽知尊卑，但没大人那般敬畏。对李玄瑾也只当是庆寿的皇子哥哥。他扯着威远侯的袖子道：“爹爹，你还没看我们准备的礼物呢？”
威远侯是个疼孩子的人，马上捧场道：“是什么？”
戚瑞连忙小厮准备的东西拿来，戚瑞给威远侯写了一幅大字，上面是松柏长青。他还没满十岁，性格活泼好动，字迹寻常。不过威远侯看了这幅寻常的字后哈哈一笑：“这几个字很是比你前些日子写的好多了。”
“我写了三日呢。”戚瑞鼓着小胸脯道，“在几百张里挑的最好的一张。”
“爹爹，我也给你准备了寿礼。”戚莹说。她准备的是寿桃，寿桃很精致，她几天前就下厨和厨娘学习了，但她可能天资有限，这般寿桃还是有些上色不均，大小不一。
戚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很用心地做了，可不知道厨娘的手是被什么神仙施了法，做出来精致漂亮，我的手在厨房里就像是鸡爪子一样，练了几天，也只能做成这幅模样。”
不等威远侯开口，戚莹抢先站在他肩膀后面，轻轻地捶着肩：“不过爹爹不准嫌我做的丑。”
“哪儿丑了？”威远侯眉眼一瞪，“我看分明就好看得很。”
“对对对不丑，可好看了。”戚莹眼睛一亮，“女儿祝爹爹祝爹爹泰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祝爹爹健康平安，青春常驻，永远不老……”
“好了好了。”威远侯赶紧叫住她，“不能再说了，你再说下去爹爹就成老妖精了。”
戚莹嘿嘿笑了两声，讨好地给威远侯捏了捏肩。
威远侯的目光落在戚婵身上。
李玄瑾的眼神也扫向戚婵。
戚婵示意杏棠将刺绣呈上来，她笑着说：“女儿希望爹爹事事如意，岁岁无忧。”她说完杏棠将画打开，威远侯虽然知道戚婵的寿礼肯定不能和戚莹戚瑞的小儿女玩闹比，不过看着那副刺绣，眼底对戚婵更满意几分。
戚莹一看到这幅刺绣就啧啧称奇了，她甚至还上手摸了摸，“姐姐这幅刺绣的构图好漂亮啊。”
说完了，她好奇地拿起戚婵的一双手，细细打量：“姐姐，你到底怎么长的啊，我们都是一个脑袋一双手，为什么别说让我绣这样一副花了，就是一朵牡丹我都能绣成狗尾巴草。”
“可不是吗？”周氏听了这话就笑，“阿莹，你瞧瞧阿婵，再瞧瞧你自己，你还不害羞？”
戚莹听了这话，赶紧搂住了戚婵的胳膊：“我害羞什么，姐姐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我应该自豪才是。”
这话落入威远侯的耳中，他见戚莹抬头挺胸生机勃勃，点点头：“阿莹这话说得对，自己的姐姐聪慧能干，骄傲才是。”说着她扫了眼周氏，“人各有所长，不要拿阿婵的优点和阿莹的缺点比。”
周氏无奈地摇头：“阿莹的性子就是你宠的，十五岁……”
“好了。”威远侯打断周氏的话，“阿莹是侯府嫡女，日子过的开心就行，我又不是指着孩子给我挣面子的人。”
周氏余光瞥了眼才貌过人但安安静静的立在一边的戚婵，她对着威远侯叹口气，似对他宠女儿的做法无话可说。
用完午膳，戚瑞叫嚣着要上小船游湖捕鱼，威远侯喝了点酒，戚瑞求了他两声，他就跟着上了船。
戚婵见威远侯离开，她揉了揉额头，起身退了出去。
李玄瑾喝了一杯茶，陪周氏坐了片刻，便起身道：“夫人，我告辞了。”
周氏扫了眼戚莹，可戚莹这个时候正和表妹们站在栏杆旁喂鱼，她只好道：“殿下不再多坐一会儿？”
李玄瑾道：“不必了，我还有事。”
周氏又扫了眼戚莹，戚莹还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场景，她心里叹口气，面上笑着说：“那我让人送送殿下。”
李玄瑾离开碧波亭，她一离开，周氏就重重叫了声戚莹，戚莹拿着鱼食扭过头：“娘，什么事？”
她转过头，她身边两个表姑娘也转过头，众目睽睽，周氏不在好说什么了，“五殿下是客，你身为主人，怎么不好好招待五殿下啊。”
“不是有娘招待吗？”戚莹道。
周氏这下是真想叹气了。
李玄瑾出了碧波亭，走过侯府花园，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戚婵，戚婵眼神微微怔了怔，然后皱眉看着五殿下背后的小厮道：“你怎么了？”
这条路进来时李玄瑾走过，不需带路就能找到出去的方向，于是小厮一直走在后头，等戚婵发话，李玄瑾才注意小厮双手按着腹部，面色虽极力维持平静，但双腿战战。
“奴才肚子有些不舒服。”小厮忍着道。
“下去吧。”戚婵皱眉说。
“可……”小厮看了眼李玄瑾。
“我送五殿下出去。”戚婵说。
小厮腹中绞疼，闻言福了福身，弯着腰后退出了两人视线。
“五殿下走吧。”戚婵道。
今日是威远侯的生辰，主子的生辰，下面伺候的奴仆也得了假，是以院中的奴仆不多。此时刚过午时，金灿灿的光洒在戚婵身上，在她侧方投出一片暗影，李玄瑾走在她侧后方，那道暗影笼罩住了他的脑袋。
他步速正常，这个时候影子却顿了下，他抬眸，发现戚婵按了按眉心，然后影子又继续动起来，他跟着再走了数十步，侧前方的女郎再度停下，她语气里似在忍耐什么：“我找个人送你出去。”
“不必了，我记得路。”李玄瑾道。
戚婵听罢没强求，她扶着树干站好，轻轻地点了点头。李玄瑾往前走了几步，他拧着眉回头看了眼戚婵，戚婵此时脸色有些白，他沉声道：“戚二姑娘，你没事吧？”
戚婵深吸了口气，微笑着抬起头：“额头有些刺疼而已。”
戚婵站在一颗枝叶繁茂的柏树下，柏树投射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她眉眼虽然笑着，但这笑和被笼罩的人一样，带着股暗沉。
李玄瑾想走，可脑袋里忽然回忆起膳桌上她时不时揉头的动作和威远侯与戚瑞戚莹言笑晏晏的样子。
“你今日有些不舒服。”李玄瑾说。
戚婵重重按了按太阳穴：“我头是有点疼，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今日是父亲的寿辰，我不想败兴。”
戚婵虽然长的高挑纤细，但她因为肤色很白，从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强壮康健的女子，反而她白嫩和皮肤和水润的杏眼时常让她显得娇怯。
此时娇怯的女郎手撑在树干上忍着痛，李玄瑾不想多管她的事，但还是多说了两句：“侯爷不会因为这点子事怪你。”
戚婵轻笑了声：“他是不会怪我，他还会关心我，让我好好养身体。”话落她哂笑一声，琥珀色眼睛里带着几分讥嘲：“但然后呢，我就被抛出在她们一家四口之外，孤零零地待在如意斋，看着她们欢声笑语？”
“你……”
“我那副刺绣花了二十多天，很用心很认真，可你也看到了，我爹爹虽然夸赞了我，但他明显更喜欢阿莹和阿瑞的寿礼。”戚婵声音带着点苦涩。
李玄瑾自然是有眼睛的，他当然看到了微妙的不同，他看着戚婵略显苍白的脸，薄唇微动。
戚婵见他这样却又直了直背，她低声：“别这样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李玄瑾眼睫往下垂了垂。
戚婵笑了下：“其实我小时候父亲更偏心，但我撒娇卖乖装弱，他果然更疼我了几分，我知道怎么讨他喜欢，我后面只是不想做而已，至于这幅刺绣，我是想让他满意，但也就只是满意而已，我也想练练我的绣工。”
似是怕他不相信，戚婵还浅笑着说：“比如祖母虽然怜惜我没了母亲，但她骨子里其实更喜欢男孩，一直更偏心阿瑞，但我努力了数来年，我终于成了她最疼爱的孙女。”
“她临终的时候，很是放心不下我，她的私库分了我三成。”她低低笑道，“我投壶不好，我就使劲儿的练，即使怕马，但再怕它我也要学会它。”
“我这辈子，凡是我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拼了命的去得到，然后一般都能得到。”
李玄瑾想起戚婵的所作为，的确如此，比如威远侯虽然偏心，但戚婵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从没人敢轻视。
“不过……”她话音突然一转，潋滟的是水眸凝在了李玄瑾的面上，她的笑容里有一丝丝无奈，“可是我遇到了你。”
李玄瑾漆黑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下。
戚婵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咬牙切齿：“五殿下，你是我的铁板。”

第26章 动心（三）  她似乎发现他的失神，于是……
“戚二姑娘……”李玄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戚婵抿了抿红润的唇：“走吧，我脑袋不怎么痛了，我送你出去。”
李玄瑾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瞬, 扭头说道：“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出去就成。”
“那好吧, 我也不想继续送你了，免得再多看了你几眼, 我……”她闭上了嘴。
李玄瑾也没再接话, 他转身便走了, 只是走了几步，就又顿住了身体, 但不过是几瞬, 他就步履正常的继续往前了。
戚婵目送李玄瑾走远了，才直起了身体，她转身往回走，同时红艳艳的嘴唇轻轻牵了牵。
晚宴结束，戚婵回到房间, 她睡觉的时候不需要人守夜，第二日杏棠见姑娘日上三竿都没起，她轻手轻脚走进内室，叫了声姑娘。戚婵没应，杏棠想退出去，又想起昨日姑娘脑袋似在发疼，她掀开帘子看了眼, 戚婵面色泛着股不正常的红。
“姑娘。”杏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戚婵艰难地动了下眼皮子，见是杏棠，她低声地道了句, “我好像有些发烫。”
戚婵的确有些不舒服，脑袋重若千斤，她嗓音喑哑地说完这句话，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杏棠着急的声音。
“我家姑娘怎么样？”
大夫道：“姑娘瘀血阻窍、肝阳上亢、气血亏虚，有些严重，我立刻开副方子。”
后来说了什么，戚婵就记不清了，只知道意识不清楚时被灌了几碗苦涩的中药，给戚婵喂药不是个困难的事，哪怕她眉头皱的死死的，但只要说一声这是药，戚婵一般都会张嘴乖乖喝下。
戚婵这场病病的不轻，但吃了几副药之后，她也清醒了过来，这日威远侯来看望她，见她小脸苍白，但比前两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好上太多，他心底略松口气，嘴巴忍不住道：“阿婵，我生辰那日你不舒服你怎么不说？”
戚婵一病，大夫自要询问几时开始出现症状，威远侯便知道戚婵那日就头重脚轻，有些不适。
戚婵后背靠在迎枕上，她垂下眼睫，嗓音微哑：“我……我没觉得是个问题。”
威远侯神色有些不虞，他沉声道：“阿婵，你一直就懂事明理，怎么能在此事上拎不清，小病熬成大病，你可知多麻烦。”
戚婵捏着被子的手一紧，她微微抬眸，声音低低的：“那日……那日是爹爹的生辰，我怕扫爹爹的兴，我本来是不想给爹爹添麻烦的。”
从皇庄回来她就瘦了点，病的这几日面颊更是明显削瘦，两只水汪汪的大眼装满了不安，她坐在松软的锦帐堆里，纤细孱弱，显得小小的一只。
“爹爹已经很忙碌了，我不想惹爹爹担心，我，对不起，我做错了。”她脊背绷紧，眼睫也不停地轻颤着。
威远侯看着这样的戚婵，心里的不满散了一半，戚婵一直是懂事聪慧的，和需要他操心的阿瑞阿莹不一样，她能将自己所有的事都处理的有条不紊，从不让他烦心。
可看着这样瘦弱苍白的戚婵，这样含着忐忑的戚婵，威远侯忽然想起，戚婵再沉稳大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她也只比一团孩子气的阿莹大一点点。
威远侯的语气软了下来：“阿婵，你怎么会是爹爹的麻烦呢。”
戚婵眼眸微亮，威远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威远侯经常做，他经常摸阿莹和阿瑞的头，她们也非常自然地抱着他撒娇，但戚婵似有些不熟悉，她身体略僵硬了下，但很快就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不要多想。”威远侯道。
威远侯离开后，戚婵闭上眼睛，她想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妆奁前的西洋镜前，她前两日气色不太好，今日虽然眉眼还有一股病色，但的确痊愈一半了。
戚婵病了，半夜杏棠要守夜，戚婵凝神思索了片刻，叫她偷偷抱几床厚被子来。
杏棠一怔，现已立夏，虽然没到盛夏，但天气已经很热了，几床被子会热坏人的。
戚婵微笑着道：“去吧。”
“可是……”
“我有分寸。”戚婵说。
杏棠目光直直地瞅着戚婵，希望戚婵能收回这个念头，但戚婵见她不动，自己从床上起了身来，杏棠见状，不满地瞧了自家姑娘好多眼，才慢吞吞地去抱了被子来。
戚婵的病本已经好了六七成，但第二天，又严重了些，接下来吃了好几日药症状都没能减轻，而且再度开始发热，威远侯得知后皱了皱眉，干脆请了太医看诊。
而这日，李玄瑾和太后请安时，他发现太后脸色不大好。
“皇祖母，可是没休息好？”
太后微笑着揉了揉额头：“我休息得挺好的。”
话虽这般说，太后今日的心情明显不如以往，和他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他出去。
翠青送李玄瑾出门，离开正殿，走到院中，李玄瑾问送他出门的翠青姑姑：“皇祖母怎么了？是身体抱恙？”太后虽然年过六旬，但身子骨很健康，请太医用药的频率还没陛下高。
“不是。”翠青叹了口气，“是戚二姑娘病了，太后娘娘为她担忧。”
“戚二姑娘？”李玄瑾问。
翠青点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她道：“殿下上次去侯爷寿辰上，可觉察到戚二姑娘有何不适？”
李玄瑾沉稳的声音响起：“她似有些头疼。”
“二姑娘在侯爷寿辰的第二天，就高烧不止，外面的大夫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见了好，前两日又严重了起来，侯爷便请了太医。”翠青姑姑挺喜欢的戚婵的，以前来慈安宫陪伴太后的时候，还时常给她带些宫外的小玩意哄她开心，是以她眸子里的确有几分忧色，“可这两日还是断断续续的高烧，人也时常昏迷。”
“她病的很严重？”李玄瑾仿佛就是随口道。
翠青姑姑烦躁地叹息一声。
李玄瑾道：“戚二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翠青姑姑露出一丝笑：“望二姑娘如殿下所说。”
接下来几日，李玄瑾给太后请安时，发现太后眼底的忧色不仅没有消，还变得更浓郁。
这日翠青姑姑送他离开时，眼看要到大殿门口，他启唇问了句：“戚二姑娘的病还没好。”
“没呢。”翠青叹道，“前儿晚上高烧不止，差点……”翠青姑姑语速慢下来，而这个时候，就到了慈安宫大殿门口，翠青姑姑便道：“殿下慢走。”
李玄瑾嗯了声，抬脚离开慈宁宫。他出了宫，一路往城东，他右臂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他又领了新的差事，东城内河应该维修，他便带着数百将士继续开始维修城河。
他和手底下的士兵干活都很麻溜，但今儿上午，却有个平日里干活勤劳稳重的人动着动着不动了。
李玄瑾皱了皱眉，身边有人见他寒着脸走过去，忙叫了声将军。
“嗯？”
来人压低声音道：“虎子的妹妹前些日子没了，他情绪有些异常。”
“他妹妹没了？”这群人都是手底下比较熟悉的士兵，李玄瑾每个人都有几分了解，虎子很疼爱他的妹妹，李玄瑾也知道他有个漂亮懂事的妹妹，“怎么没的？”
“听说就是头疼，然后发烧，然后就没了。”这个小士兵感慨了一声，“才十七岁呢。”
说完小兵发现殿下有些愣愣的，他叫了他几声，李玄瑾回过神，看了眼魂不守舍的虎子道，“多看着他几分。”
“将军放心，我们都知道的。”
日暮西山，李玄瑾离开东城内河，骑上马往皇子府走去，骑上马的时候，他看了下跟在背后的清风，“清风，你去打听下……”
清风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罢了。”李玄瑾翻身上了马。
他不是每日都去慈宁宫请安的，一般都会隔个三五日，不过因为最近太后的心情不好，他倒是去的勤快了点，一般两三日都会去一次。
这日他进了慈宁宫，就发现太后笑吟吟地和翠青说什么，瞧见他来，太后带了皱纹的眼角微微弯起来：“玄瑾来了，来，今日下面送来的西瓜又红又甜，你也来尝几片。”
太后心情很好。
临出宫的时候，他便随口问了句翠青：“戚二姑娘大好了？”
“是啊，太医说再养上几日就无碍了。”
李玄瑾离开慈宁宫，他本就不关心戚婵，原来过问，是因为担心太后的心情，如今戚婵一好，他就再也没问过戚婵如何。一个臣女一个皇子，若不是有意寻找机会，别说半个月见不到面了，连她的消息也没再听说过。
这日他还是在东城河干活儿，刚把粗壮的木柱放下，一个小将走过来，他递给李玄瑾一张纸条，他指了指跑远的小孩子，“将军，有人让他将这个纸条送给你，说是在醉风楼等你。”
李玄瑾摊开纸条，纸条上写的是房门号，字迹工整干净。他抬起头，他这段河流经东城柳树森森的几条街，于是河的两边则是各种酒肆茶楼。他一寻，便瞧见侧前方有个茶楼飘荡的旗帜行写着醉风楼三字。李玄瑾垂眸看了片刻纸条，他走了过去。
他进茶楼后先问了下，“云字号是什么客人？”
“是位姑娘。”
姑娘？
李玄瑾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小二指了指云字号的门牌，包厢房门紧闭，李玄瑾敲了敲门，但没有人开门，他向小二确认了下，小二表示就是这间。
李玄瑾微微推开门，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云字号的房间门窗紧闭，光从门口进去，只将目之所及照亮。他提脚走了进门，但刚一进门，就有一只细嫩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转身往侧一避，那人似乎预料到了他的行为，刚好侧走一步，落在他站定的身旁。
一阵数日不曾闻过的熟悉冷香袭来，李玄瑾没看清那人的眉眼，却已经开口道：“戚……”
戚这个字才开口，他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被人紧紧地堵住了嘴，那个吻炙浓烈，仿佛要燃烧一切，李玄瑾想推开她，但才低下头，就看到她纤细卷长的眼睫，她脸瘦了些，他怔了下，她似乎发现他的失神，于是她亲的更加猛烈炙热，似乎恨不能将他吃吞入腹。
李玄瑾定了定神，命令自己眼神冷如冰雪。
他刚好摆好眼神，但戚婵却松开了他，她拉开两人的距离，李玄瑾嘴唇动了下，戚婵微喘的声音传来：“再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还不动心，我放弃。”
上次他见她，她的眼睛静谧如水，如今她的眼睛还是像水，但水底下加了一把滚烫的火，将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快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这个人，李玄瑾，就这么放弃你，我死不了心。”

第27章 动心（四）  “就只是三个月而已。”见……
“我……”李玄瑾的唇动了下。
刚动一下, 一只纤细的手指按上了上去，戚婵目光里带着股狠厉，但狠厉中又有一丝脆弱：“你不能拒绝。”
李玄瑾真的想拒绝, 他和戚婵完全不可能的，“戚二姑娘, 你有这三个月时间，完全可以寻找一个……”
话没说完, 就被戚婵目光灼灼地打断了, “我十七年只遇到了一个你。”
她咬字极其清晰, 字正腔圆，像是怕他忽略, 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只有一个你让我心动了。”
“你若是拒绝了, 我就找个机会给你下药，让别人误会我们俩有私情。”她的语气一下子狠了下来。
李玄瑾目光一凛。
“就只是三个月而已。”见他如此，她眼神变得温柔下来，她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若是你忍得住三个月, 我戚婵自当言而有信。”
“或者是你不敢答应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丰润红唇勾了起来，眼神也变得熠熠生辉，“你知道你忍不了三个月，你怕喜欢……”她的手忍不住搭在了他肩膀上，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李玄瑾猛地拉开她的手，他后退了两步, 戚婵的手空了，她也不生气，就目光含情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像装满了柔情蜜意的春水，似乎要将他整个人浸下去。
李玄瑾转过头，避开了戚婵的眼神，但纵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像风一样，无孔不入。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扭过头看着她，“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不能再打扰我。”
戚婵闻言，立刻伸出手掌，她的手掌曾在玉山里留下很多伤痕，现在全都消失，一双手细嫩白皙，宛若凝脂。
李玄瑾没动。
“击掌，我们击掌为誓。”
“不必了。”李玄瑾目光从她手上挪开。
戚婵闻言，依依不舍地叹口气，“我还以为能和殿下多肌肤相贴一下呢。”
李玄瑾眼神陡然锐利，他盯着戚婵提醒：“戚二姑娘，这三个月你不能做出任何有失礼数的事。”
“有失礼数？”戚婵疑惑地抬抬眉，“什么是有失礼数？”
李玄瑾盯着她。
戚婵笑眯眯地说：“你说亲你吗？”
“戚婵！”李玄瑾这下真的有些动怒了。
“我喜欢你，我恨不能……”戚婵却开心极了，她眼睛斜斜地瞥他，“你明白的。”
李玄瑾握了握拳头，房门在他一进来就被关上了，现在屋子里有些发暗，只有些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走到窗边，推开闭紧的几扇窗，大片大片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铺陈进来，有一些落在戚婵身上，橘光下，她整个人似乎更加生动。
李玄瑾盯着她漂亮的眉眼道：“戚婵，你是个姑娘家。”
戚婵疑惑地走紧窗边，靠近他问：“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不能和喜欢的人做想做的事吗？”
李玄瑾忽然觉得有些女人他是不能和她说话的，因为他一说就要败，他干脆冷漠地道：“我走了。”
话罢，他抬脚就要往门口去。
“等一下。”戚婵赶紧叫住他。
李玄瑾没回头。
戚婵忙说：“我不动手也不动嘴，我有正事和你说。”
怕他以为她又要挑逗他，戚婵直接问道：“刺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你查到了吗？”
李玄瑾转过头，戚婵在包厢里圆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她的眼神也变得正经。
“未曾。”李玄瑾道。这件事大理寺和刑部一直在调查中，但始终没有结果，而他自己也找人查了，至于结果……
“是大皇子还是太子？”戚婵问。
李玄瑾愣了下，而后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在戚婵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米多长的圆桌。
“你为什么会猜他们？”
“你回京不久，也没做得罪人的事，至于蛮夷人虽然想要杀你，但现在大安已经和他们休战，他们这几年年年败仗，如今大安已经和他们互市，他们不会想挑起争端。”戚婵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李玄瑾盯了她良久，目光方才挪向窗外：“我并不想和他们争夺皇位。”
“我知道呀。”戚婵笑道。
李玄瑾视线挪在她身上。
戚婵的脑袋搁在两只手上，她捧着脸笑着看他，夏日的衣裳单薄，顺滑的布料沿着晧腕滑落，露出一截凝白的手腕来。
“殿下若是真想谋夺皇位，就不会回京之后先修燕山水坝再来修护城河了。”
李玄瑾抿了抿唇：“你为什么会猜……太子？”他是太子党，太子和大皇子的之间的争夺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太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而且，他也曾真的把他当兄长看待。
“因为太子不聪明啊。”戚婵弯唇说，“但他想登上那个位置。”
李玄瑾是太子党，可这么优秀的兄弟珠玉在前，李玄瑾哪怕是修个水坝，都能修的大受褒奖，不但速度快工期短质量高，而且花费还少。相比之下，维建宗祠的太子殿下太弱了。前段时间不但传出了材料丢失，中饱私囊的事，甚至还死了好几个工匠。
她说太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李玄瑾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原来对太子……”他还记得当初她在皇庄碧潭前对太子那似无情又有情的眼神。
话一落，他发现戚婵身体往前倾了点，她们二人本就是相对而坐，此刻戚婵如此，她整张脸都直直地落入他的眼眸中。
夕光从窗牖撒入，洒在她雪白的面颊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纤毫毕现。
“你吃醋了？”戚婵唇角弯了弯。
李玄瑾神色冷下来。
“我从来没喜欢过太子，只是他老缠着我，我敷衍敷衍他而已。”戚婵道。
“只是如此？”李玄瑾根本不信。
戚婵低笑了一声：“还有啊，我怕他万一将来真的有天当了皇帝，不想得罪他而已。”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带着些许的苦涩，“外人看侯府的嫡姑娘会想真尊贵啊，要什么有什么，但其实我想要的能得到的很少很少。”
李玄瑾沉默了下。
戚婵又转过头浅笑，好似方才的脆弱是错觉，李玄瑾起身道：“我该走了。”
“等一下。”戚婵又叫住他。
李玄瑾扭过头，他眼神不仅有些冷，还有些烦躁。
戚婵指了指自己的唇：“殿下，你的唇上有我的唇脂。”
李玄瑾懵了瞬，他沉着脸擦了擦唇角，手指果然被唇脂染红了，他吸了口气，抬起手又狠狠地擦了擦几下，直到手指再也擦不出来红色，他抬脚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戚婵却走到了他的面前来：“殿下，你蹭到脸上了。”
她话落，忽然拿出了腰间的手绢，轻轻地踮起脚在他唇角擦拭了几下，以往戚婵踮着脚靠向他时，似总是想要他看清她眸子里情意，于是她总是抬着头，今日她却是低着头的，两排比扇子还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李玄瑾后退了两步，戚婵收回手帕：“擦干净了。”
李玄瑾再次迈脚离开，走了两步，背后响起戚婵含笑的声音：“殿下，三日之后，我要进宫给太后请安，你记得那天也去慈安宫请安。”
李玄瑾脚步都没停顿，飞快地离开了包厢。
戚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蒙上她搁在桌子上的面纱，缓步靠在了窗边，她选的这间包厢刚好对着李玄瑾施工的位置，她等了不过片刻，就看见李玄瑾的背影出现在她的眼底。
李玄瑾走了几步，似是察觉有人在注视他，他往戚婵的方向扫去，目光相遇，戚婵翘了翘唇，李玄瑾往前的步子却是快了些。
三日后，戚婵进了皇宫，当然是没能在太后那儿瞧见李玄瑾的，太后见她痊愈气色红润，先是笑了下，而后叮嘱道：“你的身体还是要好好养养，太医们说，要多走动身体才能好。”
戚婵听了忙应：“遵太后的吩咐，阿婵前几日病好的差不离后，特意学了一套拳法，强身健体呢。”
戚婵也没打算老是生病，毕竟她是想要过好日子，可不想撑着一副坏身体过日子。
太后笑了笑：“好好好。”
太后又看着阿莹，她是很喜欢懂事贴心的戚婵，可阿莹活泼美好，太后在皇宫多年，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她最喜欢的其实是戚莹这样的孩子，干净纯洁，什么都没被浸染过，最令人舒心。
“这次既然来皇宫了，就陪我老婆子住上一段日子。”太后道。
来之前就确定要来皇宫小住，戚莹闻言只是从善如流地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太后不嫌我麻烦就好。”
午膳过后，戚莹戚婵两姐妹留在了慈安宫，而太后要睡午觉，戚婵也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就去了秀云殿。
秀云殿是三公主明卉住的地方，没等戚婵走到她的卧房，明卉就迎了出来：“阿婵，我就知道你今儿会来。”她说着打量了她片刻，又捏捏她的脸，“身子骨的确大好了，我也放心了。”
“就是场小病，不碍事的。”戚婵说。
“都请了太医，怎么是小事呢。”明卉提醒道，“身体的事你千万要注意。”
戚婵笑着应了，明卉把戚婵拉近她的卧室，命令所有宫女出去，关好门后才对戚婵小声道：“阿婵，我前些日子见过林留鸿，曹儒，徐长琦了。”说到这儿，明卉的脸难得有些发烫，“林留鸿比画轴上的还好看。”明卉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她的驸马备选，明卉只比她小一个月，已满十七，十七的公主可以开始挑选驸马了。
上次戚婵来秀云殿，明卉就将她母妃给她准备的驸马画像拿给她看了，还着重强调了她最喜欢林留鸿的长相，就是怕真人和画像不符。
“林留鸿不仅人比画上好看，他才学也不错，十九岁就中了举人。”明卉说。
戚婵笑着戳了戳她鼻子，“看来你很满意他。”
明卉嘿嘿笑了两下，“他才貌双全，风趣活泼，我当然满意他。”
“你才看了几个人，还可以多挑一挑。”
戚婵话里的意思是对林留鸿不太满意，明卉抓着她手说，“没好的我才挑，都有了最好的我还挑什么？”
“最好的？”戚婵挑了挑眉。
明卉搂着她胳膊，“我知道你今儿进宫，特意让他明儿午后进宫，等你看见真人，你一定会满意的。“大安的公主不用和亲，当今也不会拿自己女儿笼络大臣，她们的夫君都给了她们一定的选择权。而陛下希望自己的女儿过的好，若是有中意的青年，便会以各种名头叫进宫提前了解了解。
翌日，云轻风道，没等到下午戚婵去看明卉的驸马备选人，上午陪着太后说话，外面就有宫女进来说，“五殿下来了。”
戚婵抬眸朝门口看去。
太后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戚婵本来坐在太后身边，见李玄瑾一进来，她便笑着起身曲了曲膝，叫了声五殿下。
她一动李玄瑾立刻注意到她，李玄瑾愣了下。
太后见状解释道，“我让阿婵阿莹进宫陪我小住些日子。”

第28章 动心（五）  李玄瑾收回视线，淡淡地叫……
李玄瑾收回视线, 淡淡地叫了声二姑娘，戚婵则回了个温柔明媚的微笑。
太后看着李玄瑾笑着说了几句，又道, “你好几日没来了，我正念叨你, 既然今日来了，陪皇祖母一起走走吧。”
李玄瑾犹豫了下, 还是应好。
太后又瞥了戚莹眼, 说, “阿莹和阿婵也一起来。”
夏日晨风尚算温柔，太后走出慈安宫, 在花园里逛了圈道, “我们去兽园看看，听说番国新进贡了几头狮子大象。”
说完话，一行人往兽园去，陛下喜欢奇珍异兽，如今的兽园也要比前朝大的多, 除了狮虎这种大型动物，还有孔雀锦鸡这类的漂亮动物。
不过所有的动物都关在铁笼子里，铁笼子又挨着花石假山摆放，好像这些动物是在野外一般，少了豢养的感觉。
兽园前头都是些漂亮而没有攻击力的动物，等几人经过一座假山，假山后头有浓郁的花草和几颗柏树, 就到了太后说的贡狮所在之地。番国进贡来的几头狮子，的确威风凛凛，他们慢吞吞地在笼中踱步, 瞧见人来，几只褐色的眼睛慢吞吞地看过来，那眼神虽然沉稳，但暗含一股嗜血的味道。
太后不怕猛兽，毕竟猛兽和人心不值一提，可被这几只狮子一瞧，她胸口猛地跳了跳。
“皇祖母。”李玄瑾余光落在太后身上，见状赶紧扶住了太后。
太后定了定神，“我没事。”说罢她侧头看向戚莹，戚莹倒是离得铁笼子很近，瞧见她看过来，戚莹还夸道，“这几只狮子比从前兽园养的威猛许多。”
太后心底叹了口气，她带她们来是为了给她俩制造接触的机会的，但忽略了阿莹是个大胆的性子。
思及此，她朝戚婵那扫了眼，却见戚婵小脸微白，低着头，很是害怕的样子。
“玄瑾，你走到阿婵身边去。”
李玄瑾动作微僵。
太后说，“前面都是猛禽，她害怕，你功夫高强，你走在她身边，她安安心。”
戚婵闻言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李玄瑾，她柔声说，“我不必劳烦五殿下的。”
她表情怯怯，目光含水一般，李玄瑾却看出她眼神底下的伪装，戚婵应该也发现了，她偷偷冲他翘了下左侧唇角。
李玄瑾心口一跳，幸好众人都没有站在戚婵左侧，未能发现她放肆的小动作。
太后这时又慈和道：“这也不算劳烦，只是让你知道，你身边有个十岁能打虎的能干人，不管什么猛兽逃了出来，他在都伤害不了你。”太后这话虽然是对着戚婵说的，但说完了她问戚莹，“阿莹，你还记得玄瑾十岁就能狩猎老虎的事吗？”
戚莹当然记得了，那次打猎她还一起去了呢，她特别敬佩的点了点头，“记得记得，五殿下可厉害了。”
“玄瑾一直都是文武双全。”太后别有深意地道。
戚莹点点头，”太后说的对，五殿下文治武功都是翘楚。”她说完了，还佩服地对李玄瑾笑了笑。
戚莹的脸是纯洁俏丽的，虽然她和戚婵都是杏眼，但戚婵的杏眼眼尾微上翘些，显得成熟妩媚，而戚莹的杏眼圆而亮，睁着眼睛诚恳看人时，特别令人觉得信服。
戚婵笑容深了点，她目光落在李玄瑾身上，李玄瑾恭敬又客气地道，“三姑娘谬赞了。”
“阿莹可没有谬赞，是你太谦虚了。”太后笑眯眯道。
说完话太后笑了笑，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戚莹跑在最前面，迫不及待去看前面的猛兽。
太后为给阿莹李玄瑾制造机会，没让宫女太监跟进来，毕竟她们若是跟进来了，戚莹害怕，怎么让玄瑾看好她。只是阿莹胆子比从前还大了些，一点不惧。反而阿婵胆子小了些。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她又帮玄瑾在阿莹面前强调了优点。
李玄瑾和戚婵走在最后，两人并肩，李玄瑾垂眸看向戚婵，但这时戚婵却猛地挪开了目光，率先朝前走去。
李玄瑾愣了下。
从兽园出去，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送太后回了慈安宫，李玄瑾看了眼一路上没对他做任何动作的戚婵，然后就要告辞。
“用了午膳再走吧。”太后道。
“孙儿还要给母后请安。”李玄瑾说。
太后笑眯眯地说：“你母后今儿上午忙的很，你用了午膳再过去。”
太后是铁了心要留人，李玄瑾无奈，只好应诺，太后见他说了好，笑了笑：“玄瑾啊，难得今儿阿婵和阿莹也在，阿莹以前说很想听听你在边关的事，你给我们讲讲呗。”
李玄瑾下意识拒绝：“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太后还没接话，戚莹好奇地凑过来：“总有一两件事值得说，比如殿下你擒拿北蛮太子真的如说书先生所说，千军万马中勇闯敌营，横刀于迦宇无项上。”迦宇无是北蛮太子的名字。
戚婵目光本没在他身上，听了戚莹的话，她终于看向他。
李玄瑾注意到了，他收回视线，他摇摇头，简单回复：“擒拿北蛮太子是在夜间，暗袭，也不只我一人，还有其他同袍。”
“殿下，你能说的具体点吗？”戚莹觉得李玄瑾说的太简单了。
戚婵手指动了下，也望着他。
李玄瑾只好略具体地给她们讲了讲，不过虽然他措辞具体，但依旧还是平铺直叙，只是描绘了夜袭前的准备，还有敌军当时的反应。
他语气平稳，其实不如说书先生抑扬顿挫，但因这件事本身足够跌宕起伏，戚莹和戚婵听的津津有味。
“殿下，那三年前的虎城之战呢，说书先生说你不战而屈人之兵了。”戚莹又问。
李玄瑾只好说了这场仗，戚莹听的热血沸腾，他话一落，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那遇家堡一站呢，听说殿下以三千胜了北蛮五万人。”
提起这场仗，李玄瑾脸色微微变了变。
戚莹见他不接话，追问：“是真的吗？真的三千人打败了北蛮五万。”
“是。” 李玄瑾道。
“殿下厉害。”戚莹真心实意地夸奖，别的仗还存在智取的因素，但这场是真的以一敌十，武力拼搏。
李玄瑾垂下了头，他沉默了须臾，方才道：“不是我厉害，是大安的将士不屈不挠。”他闭了闭眼，似回忆起了那一天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对戚莹道：“那一战三千将士只剩三十，是他们拼死抵抗，誓不认输，才胜了。”
戚莹愣了下，道：“殿下和他们都厉害。”
太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了，正准备打断，戚婵却先她一步开口了：“应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
太后立刻接话：“翠青，去看看今日膳房怎么回事，这个点都没将午膳送来。”
翠青应了声好，不过刚到门口，太监就道午膳已经摆好，众人于移架膳厅。太后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日常也就五菜一汤，今儿有孩子们陪着她，也没传很多菜，只是给每人加了几个喜欢的菜。
“玄瑾，尝尝这道松鼠鳜鱼，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他了。”太后道。
李玄瑾尝了两口，味道的确不错，不过他幼年喜欢吃松鼠鳜鱼，边关多年，早已不太喜欢了。
戚婵浅笑着指了指中间那盘造型美丽的鲜花丸子，那道菜应该是用玫瑰，茉莉，等花瓣河面，煎成薄薄的面饼，然后切丝冷却后凉拌，看起来开胃爽口。
“殿下尝尝这个，这个是我前些日子在厨房琢磨出来的，昨儿进宫教给了小厨房的厨子，你尝尝。”戚婵温温温柔地笑，“太后觉得可好吃了。”
太后点点头：“是极不错，玄瑾尝尝吧。”
两人都盯着他，李玄瑾只好伸出筷子尝了尝，果然如他所料，清新爽口。
他嗯一声：“的确不错。”
“殿下喜欢就多用些。”戚婵柔声道。
李玄瑾淡淡地颔首。
用过午膳，略坐片刻，李玄瑾向太后告辞，太后点了点头，戚婵道：“太后，我也去秀云殿了。”太后知道戚婵和明卉关系好，今儿下午戚婵和明卉还有事，她嗯了声。
自慈安宫出发，至皇后的坤玉宫和明卉的秀云殿要先走一段相同的路。出了慈安宫，戚婵瞥了眼身边的李玄瑾，她轻轻地问：“殿下，你听见蝉鸣了吗？”
夏日宫中树木葳蕤，自有吱吱蝉鸣。
李玄瑾扫她眼。
戚婵温声道：“蝉藏树下数载方能出，但命数不过区区数月，依旧无悔。”
李玄瑾闻言嗯了声，然后继续阔步往前。
戚婵见状赶紧跟上，她又窥了眼李玄瑾的神色，嗓音温柔：“殿下，我昨儿在书上看到个故事。”
“什么？”李玄瑾随口道。
戚婵道：“一道士路过墓地，为鬼所迷，凭路人相救，扶之归。道士道：“感君相救，无物可酬，有辟邪符一道，聊以奉谢。””
李玄瑾闻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戚婵，戚婵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她低声问了句：“殿下，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不觉得。”李玄瑾道。
戚婵叹了口气，李玄瑾抬脚又要离开，戚婵赶紧叫住他：“殿下。”
“嗯？”
“你能不能别难过了？”她黛眉微微蹙起，水眸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不再掩饰里面的忧愁，“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第29章 动心（六）  和亲吻他的唇齿相比。
……
“戚二姑娘。”李玄瑾避开戚婵充满担忧的视线, “我没难过。”
他话刚落，下一瞬，就听见她低低的笑声：“五殿下, 你怎么能骗人呢？”
李玄瑾薄唇微抿。
戚婵从他的侧方挪到他跟前来，碍于他微微垂着头, 戚婵弯下腰略抬头，这个角度刚好让李玄瑾能够再次看清戚婵的表情。
“不过就算是殿下骗人, 我也喜欢。”
李玄瑾没想到戚婵突然将话题岔到这个位置上去, 他微吸了口气, 令自己冷着脸扭过了头。
戚婵又直起腰笑了下：“这样的殿下我也喜欢。”
李玄瑾：“……”
他转身往坤玉宫而去。戚婵见状跟在他身旁问：“殿下，你下一次进宫是什么时候。”
李玄瑾语气冷冷的：“不知道。”
“殿下。”戚婵的尾音拉长, 软软的, 仿佛在撒娇一般。
“去秀云殿应该走左侧那条道。”李玄瑾说，说完他就率先直走，此时已经到岔路口了，戚婵只好停在原地，目送李玄瑾背影远处, 才带着微笑去了秀云殿。
秀云殿明卉正等着戚婵呢，她今日宣林留鸿未时正进宫，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林留鸿棋艺好，他是以陪公主下棋的借口进的宫，不过林留鸿身为外男，不可能进后宫，而是在乾清宫后面的万波亭里, 万波亭两面环水，地形开阔，不必担心做出林留鸿做出任何逾越的动作。
到了时间, 明卉就去了万波亭，而戚婵就站在万波亭相距百米的一丛茂盛花卉后，抬眸去打量林留鸿。
林留鸿长得很不错，五官精致俊郎，唇角微微向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令人觉得十分亲切。而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和梦中林留鸿的脸一样，戚婵看见他的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而这个时候，不知林留鸿说了些什么，逗得明卉哈哈大笑。
戚婵看了半个时辰她们的相处才回走到远处的凉亭里，不久后，林留鸿离开，明卉来亭子里寻她，她还没坐下就忍不住问：“阿婵，你今儿瞧见他了，是不错吧。”
她面上有浅浅的薄红，经过今日的见面，明卉好像对他更满意。
戚婵客观公正地说：“长得的确俊逸不凡。“她顿了下，语气微沉，“但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明卉奇怪，“什么感觉？”
戚婵拧拧眉，“不知道怎么说。”她又问，“他有什么恶习吗？”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驸马的，他画像能到我跟前，肯定没大问题。”
“可是。”戚婵目露担心，“你要不再派人查查他？”
“阿婵，我母妃能让我今儿和他见面，肯定也亲自调查过他的。”
“但是……”戚婵脸色有些不好，她拍拍明卉的手道，“这是你的终生大事，我还是希望能慎重。”
戚婵都这么说了，明卉虽然觉得多次一举但还是听她的点了点头，“行吧，我再让人查查他的祖宗三代。”
戚婵和明卉说好，才回了慈安宫，戚莹在院子里和宫女玩绳，太后则坐在正殿的榻上，从门口笑吟吟地看着活泼明媚的戚莹。
瞧见她归来，太后问了几句明卉今日相看的那位林公子，然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她身边坐着。
“阿婵……”
“嗯？”戚婵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再看了眼院里和宫女们玩得热热闹闹的戚莹，将殿内其他宫女都叫出去，只剩她和戚婵时，她和蔼地开口道：“阿婵，你觉得阿莹和玄瑾两人如何啊？”
戚婵闻弦歌而知雅意，而且太后这两次的行为她就可窥一二，再不济，那场梦也有这一段。
太后年龄越大，越喜欢安静的慈安宫热闹些，这几年选的小宫女都是活泼朝气的性子，不过到底是经过□□的宫女，就是性格活泼，太后面前也不敢过于放肆。
今日戚莹来了，要玩绳，宫女们不敢违背她，而戚莹在太后面前是不用约着性子的，她撒开了玩，活泼爱玩的宫女被她带着，放纵了几分。如今慈安宫殿里都是她们欢快热闹的声音。
“太后是想撮合阿莹和五殿下？”戚婵含笑问道。
太后点点头。
戚婵语气有些担忧：“阿莹生□□玩爱闹，五殿下冷漠自持，我担心，两个人合不到一起去。”
“这可不一定。”太后说，“先皇性子沉稳好静，可当年他最疼爱的明妃却是娇气贪玩的性子。”
太后笑着告诉戚婵：“这人啊，有时候就是没有什么才喜欢什么。”
戚婵露出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阿莹没对五殿下露出不一般的心思。”
“玄瑾对阿莹也没什么不同。”太后想起今儿玄瑾和阿莹相处的情况，两个人的确不够熟悉，甚至今儿上午戚莹说的事还引起了玄瑾一些不好的情绪，不过呢，玄瑾本是不想说从前那些战事的，阿莹追问后，他愿意给她说说，最起码说明是不讨厌的。
“下次玄瑾来的时候，你也多制造些机会让他和阿莹相处。”太后思索后，叮嘱戚婵道。
戚婵柔顺道：“我知道了，太后。”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李玄瑾下次来是三日后，这还是太后知道他休沐，特意派人提醒他进宫一趟。
“皇祖母有何吩咐？”李玄瑾问。
太后笑骂：“今儿不是休沐日吗？我知道你是个操劳命，怕你干活太累，特意让你进宫松快松快。”
不等李玄瑾接话，太后早就想好了今日的安排： “今儿我们去西流湖边走走。”
西流湖在皇宫西侧，距离太后的慈安宫有些远，但环境清幽，湖边垂柳棵棵，满目青翠，湖水碧绿若玉，而湖中还有番国进贡的各色锦鲤。
“孙儿遵命。”李玄瑾只好道。
他话一落，就有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李玄瑾转过头，如今已经进了夏，大安的女郎们都换上了各色轻薄的夏装，其中则以坦领襦裙最受欢迎。戚婵今日也穿着一条淡紫色的坦领襦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李玄瑾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五殿下来了。”戚婵温柔地冲他笑，不过这笑意似乎不太对劲。
“戚二姑娘。”李玄瑾敛去眸子里所有的思绪。
太后出门自然要叫上戚莹，今儿明卉也来了慈安宫，太后便一起叫上了。
五月下旬的日头有些厉害，虽然是上午，但从慈安宫走到西流湖，火气旺的明卉和戚莹已经有些冒汗，两个人赶紧溜达到湖边，湖边树木森森，水波粼粼，要凉快不少。
明卉吐出口浊气，有条红色的锦鲤从她眼前游过，她眼睛一转，冲着太后道：“皇祖母，我们来钓鱼吧。”
明卉也是个爱玩的，闻言跟着道：“我们还可以比谁钓的多。”
明卉的眼神一转太后就知道她想的不是钓鱼，而是吃鱼，不过这鱼是番国进贡而来，珍贵稀少，她要是真敢捉了吃肯定得挨顿臭骂，不过今儿她在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乐的纵容，而且还能有别的用途呢：“玄瑾，阿婵，你们也和她俩一起钓吧，到时候谁钓的多我就赏谁。”
戚婵笑着应了。
李玄瑾对着太后点了点头。
太后见他们俩都应了，就给阿婵使了个眼色，阿婵收到了这个眼色。西柳湖湖线是直的，大家若是钓鱼，则都只能坐在一侧。
李玄瑾坐在最左侧的位置，戚婵拉着明卉前走几步，不经意地就将戚莹安排在了李玄瑾的旁边。
太后见了，坐在后方的凉亭里满意地点点头。
李玄瑾则抬起头，虽然湖线不曾弯曲，但他这个位置要比戚婵等人前头些，他一侧头，就发现他旁边是戚莹，戚莹旁边是明卉，最远的才是戚婵。
戚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还在想如何能玩的更快乐呢，“姐姐，明卉，五殿下，光太后的赏赐没意思，我们自己也来下点注吧。”
“好啊。”明卉第一个附和，她把头上的紫金红宝石石榴簪取下来，“这是我的彩头。”
戚莹见状，就取下了她手腕上的玉镯，戚婵则将她头上的水嫩清透的白玉簪放进托盘，李玄瑾从善如流解下腰间的玉佩。
钓鱼需要耐心，戚莹耐心不够，钓了不一会儿就动来动去，不过她运气好，一个时辰后，鱼桶里的鱼是最多的。
戚婵钓的认真安静，可鱼桶里的鱼只有戚莹的五成。
而到了最后，果然是钓鱼最不用心的阿莹胜了。
太后检查完结果，笑着点了点阿莹的鼻头：“我还以为阿莹要输呢。”
她刚才坐在亭里，可是看见戚莹动来动去的样子。
“我运气好。”戚莹谦虚地笑了笑。
明卉羡慕地附和道：“阿莹的运气一直很好。”
戚莹也觉得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她笑吟吟地挽着太后的胳膊：“太后要赏我什么？”
“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太后道。
戚婵看着这一幕，目光扫向李玄瑾，李玄瑾对身边的太监叮嘱了几句，起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戚婵等了片刻，借口更衣，往远处的净室走去。
西柳湖的净室有些远，且因为西流湖本来就在皇宫的最西边，位置荒僻，离开太后一行也没再看到人。
戚婵站在一刻高大的柳树后，约莫等了有半刻钟，终于听到脚步声响起。
她没动，直到那个人的脚步越过柳树，戚婵伸出手，准备拽他袖子，那人却早有准备一般避开，然后侧身站到她身前去。
一人抬头一人低头，两人目光撞上。
戚婵先忧伤地叹了口气，“殿下，我今儿可羡慕阿莹了，你说为什么不是比琴棋书画呢，这些我肯定能赢阿莹的。”
“钓鱼而已，输赢并不重要。”李玄瑾道。
“可我羡慕她得到了你的玉佩啊。”戚婵瞥了眼李玄瑾空荡荡的腰间，又抬起头道，“还羡慕太后想把你俩凑对，而我还必须听从太后的吩咐给你和戚莹制造机会。”
说这句话时，她眼神温温柔柔的，眼神底下却似有波涛汹涌。
但李玄瑾的眼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
戚婵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直起了背咬着唇道：“殿下，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阿莹了吧？”
李玄瑾看了戚婵片刻，他觉得他不应该回答戚婵，但她的确对戚莹无意，不想令她误会，然后令太后误会。
“并非如此。”
戚婵眼睛一亮。
“太后如今只是想让我们接触，若是我挑明无意，太后定会告诉我怎知不会喜欢，令我接着和三姑娘相处，与其那般，不如先如此下去，等太后挑明，我再告诉她只拿戚三姑娘当妹妹。”李玄瑾虽然淡漠，但并不笨，太后将他和戚莹凑成堆的做法也容易看出太后的目的。
戚婵的神色一下子和缓下来：“我还以为你看上阿莹了呢。”
李玄瑾看了戚婵一眼，便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戚婵忽然略微惊愕地叫住他：“殿下，你指腹上是什么。”
脏东西？
李玄瑾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修长干净，并无外物，就在他准备抬起另外一只时，戚婵忽然低下了头，迅速地在他的食指上亲了下。
李玄瑾一震，指腹痒酥酥的，甚至还带着一点与众不同的润泽感，他反应过来后飞快地缩回手。
戚婵眉眼弯弯地道：“殿下，这是奖赏。”
李玄瑾脸冷下来。
戚婵笑笑，转身离开。
李玄瑾垂下眸，她的唇脂并不曾印上痕迹，食指指腹和其他指腹并无不同，他用力摩挲了几下。然后他看着戚婵走远的背影，此时戚婵没有再端着，她的背影也透露出一股愉悦的气息。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罢了，只是亲了下手指而已。
和亲吻他的唇齿相比。
并不算什么事。
李玄瑾午膳自然也是在慈安宫用的，他既休沐，用过午膳太后也没叫他走，夏日午后闷热，蝉鸣不休，太后便也没继续叫他们出门。
但殿内也不冷清，戚莹在宫外听了好多场说书，如今绘声绘色地讲给太后听。
戚婵则出了殿门，到了小厨房，厨娘们在准备冰碗，果藕切片、去芯鲜莲蓬子、鲜菱角、鲜老鸡头切好掺在一起，浇上放的糖水，再放几块冰。
戚婵带着做好的冰碗回到殿内，太后和戚莹坐在铺了竹席的软榻上，李玄瑾隔了两米，在另一侧的交椅上坐着。
她端起一盏冰碗走过去，放在李玄瑾手边的矮桌上。
听见动静，李玄瑾微微侧头，戚婵见他看过来，冲着他微微一笑，指腹轻轻指了指矮桌上的冰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众目睽睽中，两人视线交汇后又飞快地错开。
戚婵缓缓转身，李玄瑾读懂她的意思后，则垂眸看向那碗沁凉清爽的冰碗。
戚婵把给戚莹准备的冰碗递给她，戚莹早就有点口干舌燥了，冰碗来了，她给太后说了声等会再讲，便坐在矮榻上大口大口吃着冰碗。
几口后，她满足地对太后道：“太后这的冰碗都比我们府上的好吃，又甜又冰。”
“好吃也不能多吃。”太后也拿起瓷勺尝了一口，她年龄大了，冰碗不能加冰，只能当甜点吃。不过虽然是甜点，但味道也很不错，太后连续吃了好几口。
李玄瑾见状，也端起碗尝了口，入口他就愣了愣，他和戚莹在一起用过好几次点心，有些清楚她的口味，既然她说甜这份冰碗定会甜得很。
他不挑食，就算有些甜，但也不是不能吃。不过今儿的冰碗对于他来说甜度刚好适宜。
李玄瑾抬头瞥了眼戚婵。
此时戚婵在他对面的嵌珐琅圆桌上用冰碗，她冰碗里应该放了许多红糖，吃的嘴巴红润饱满。
他想收回视线，戚婵却好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这看了眼。
李玄瑾垂下头拿勺子搅了搅冰碗。
戚婵却似乎有些好奇他刚才的疑惑，她低下头吃两口冰碗，便抬眸悄悄地看眼。
李玄瑾是个对视线很敏感的人，她虽然几息后便挪开眼，但架不住她几个眨眼就要瞥过来一眼。
李玄瑾扫了眼殿内众人，乘着没人注意，警告性地看了戚婵一眼。
戚婵看见了，因为吃冰碗变得更加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一勾，李玄瑾深吸口气，再盯她眼，戚婵做出个她乖的姿势，乖乖地收回了视线。
李玄瑾心底松了口气。
这时候，大宫女打了帘子进来，朝太后福了福身：“安王爷来了。“
听到宫女说安王两个字，李玄瑾拿瓷勺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向戚婵，戚婵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目光落在殿外。
“还不快请安王进来。”太后说。
安王父亲不是太后所生也不是太后所养，不过老安王和当今的关系好，太后待他便多几分心思，十几年前老安王离世，只剩子凌，陛下既然看重他，太后就把他自己的孙儿一般看待。
看见李子凌入内，不等他行礼，就赶紧叫他起来，仔细地打量后，太后满意道：“你今儿气色不错，那江南来的大夫看来真对了你的症状。”
前些日子，江南来了个大夫，专治娘胎里带来的体弱。老安王妃一直为了他的身子殚精竭虑，既然来了这么个大夫，就特意将人请到了府上。
李子凌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虚症，太医们精心调养多年，依旧说他能活过三十就是大福气。
李子凌扫了眼站在侧后方的戚婵，微笑着对太后道：“孙儿也觉得这几日身体康健有不少。”李子凌看过许多名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失望的，但这次的大夫的确有让他觉得他身体再好转。
是以他也就下定了主意。
”皇祖母，孙儿今日来，除了是来给你请安，还有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要离开京城几月。”
太后愣了愣：”你要去哪？”
”江南来的顾大夫说我顽疾难治，他只能治个两三成，但他在容城的师兄医术比他好几分，或许能让我的身体更好些。”
”那赶快将那位大夫请来。”
”顾大夫说他师兄立了誓，不离开容城，所以只能我自己过去。”李子凌说，”孙儿已经决定后日启程了。”
太后面上露出几分忧色：”车马劳顿，你身体能受得住吗？”
”林大夫和顾大夫会一路相随。且孙儿近日身体强健不少。”若不是因为顾大夫给他治身子的这段时间，他身体真变得康健，他也不会下定决心去容城。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太后便不曾多说，只是叮嘱道，”那好，路上多带些人。”又笑着说，”今儿晚膳便留在皇祖母这用吧。”
李子凌颔首，然后他又看了看规规矩矩站在一侧的戚婵。
太后哪儿不知道李子凌的心思，不过是未婚夫妻，太后也希望他们感情能好，她扭头对戚婵道：”阿婵，现在外头也不热了，你和子凌出去走走吧。”
戚婵余光瞥了眼李玄瑾，李玄瑾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望着温和的李子凌，应了声是。
她和李子凌走出了慈安宫，一路走到慈安宫后头的小花园，李子凌才温言道：”阿婵，我大概要去三个月。”
戚婵轻轻笑了下：”望殿下一路顺风。”
李子凌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情，仿佛他的眼底只有她，戚婵迎着这温柔缱绻的视线，倒也没躲。
他看了她好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个一根珠钗，这根钗通体晶润透白，水色极好，钗头是三朵并着的玉兰花，玉兰的花蕊用碎金点就，栩栩如生。
“我前几日上街，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你。”李子凌道，“阿婵，我给你戴上。”
他虽然语气温柔，可说的话不是询问她的意见，而是自己下了决定。
戚婵柔声说，“多谢殿下。”
李子凌病弱，但他个头不低，男子中间算得上长身玉立，他在戚婵髻上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插好，又垂眸笑着对她道：“很好看。”
戚婵抿了抿唇，露出个有点羞涩的微笑。
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便回到慈安宫。戚莹一瞧见戚婵就注意到她的不同之处，她捂着嘴，语气微带调侃，”姐姐，你今儿上午输给我一根珠钗，下午又得了一只，这根比上午那只水头还好呢。”
她话一落，太后和李玄瑾便都朝戚婵看去，太后看了后满意地笑了下。李玄瑾看着那根珠钗，钗头的花活灵活现，做钗的玉清透如洗，的确是根极珍贵的珠钗。
戚婵察觉到了李玄瑾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和李子凌拉开了些距离。
李子凌见状，目光陡然复杂了些，他握紧拳头，瞥了下眼神此刻并不在戚婵身上的李玄瑾。
用过晚膳，李子凌和李玄瑾离开慈安宫，两人一道往宫门走。李子凌一路上欲言又止地看了李玄瑾好几次。
李玄瑾便是想装没注意也不太可能，他侧头问：”堂兄有事？”
李子凌张了好几次口，方才下了决心般道：”玄瑾，有些话我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实在不吐不快。”
“堂兄请讲。”
李子凌停下了脚步，他踟蹰片刻，盯着他问：“阿婵对你……是否不太一样？”
李玄瑾脚步微顿，“堂兄何出此言？”
“她有时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甚至那次为了为了寻你还生了病。”李子凌不曾发现的证据，但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他只需要灭了李玄瑾的不轨之心，“玄瑾，阿婵看着柔和良善，但我了解她，她骨子里并不如表现出来的体贴善良。”
李玄瑾沉默片刻，语气略带疑惑：“堂兄，你喜欢戚二姑娘什么？”
李子凌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话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玄瑾，“玄瑾，我心悦阿婵，不能没有阿婵。”

第30章 动心（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子凌轻咳了几声道。
李玄瑾微微点点头。
“玄瑾, 你明白便好。”李子凌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是我最信赖的堂弟，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对吗？”
这话说得让李玄瑾抬眸看向他，李子凌苦笑一声, 有些恳求地望着他，“玄瑾, 是吗？”
李玄瑾垂眸看了眼他的指腹, 他当然不可能和戚婵有什么, 三个月时间一到，她不会再纠缠他, 他便也就轻松了。
至于戚婵若是再挑中了别的人或者继续嫁给堂兄, 那也不干他的事了。
李玄瑾唇角努力往上牵了下：“当然。”
李子凌闻言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他拍拍李玄瑾的肩膀，“玄瑾，多谢。”
与此同时，戚婵坐在慈安宫卧房的榻上, 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的烛灯。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李子凌虽然体弱，但他颇受陛下照顾，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他喜欢她，那么她就是他的，不能被别人拿走，也不能主动逃开。但她就算虚与委蛇, 李子凌敏锐的直觉应该还是发现了她言不由衷，毕竟为了让李玄瑾喜欢上她，她做的一些事外人不会多想, 李子凌却不一定，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她对李玄瑾有没有意，但他肯定不会放过敲打李玄瑾的机会。
而李玄瑾呢？
戚婵手撑着脸，大事上他可能会讲究大局为重，毕竟慈不掌兵，仁不从政，战争和朝堂不是讲究光风霁月的地方。但他原则性强，在私德上，他怕是会缩回她好不容易撬开的一只爪子。
戚婵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李玄瑾下次进宫给太后请安时，他对她似一如既往，但戚婵能发现他目不斜视，就算她暗送秋波，他也权当没收到。而且绝不给她任何可以独处的机会。
她找到独处机会时，是因太后染了病，李玄瑾进宫问安，太后病的不是很严重，但她这个年龄，哪怕咳嗽几声，也要多加注意。
这日太后精神头不好，没说几句话，眼睛便一睁一闭，知道太后困倦，李玄瑾退了出去，出宫的路走了一半，遇见站在柏树后面等他的戚婵。
戚婵等的位置是李玄瑾出宫的必经之地，这条路不算大道，此刻没宫女太监往来，只有两人。
巳时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戚婵雪白的面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直接盯着他问：“那日李子凌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戚二姑娘说什么。“李玄瑾语气淡漠地说。
戚次直直地望着他，听他如此说，戚婵蹙了蹙眉，“我不信。”
李玄瑾淡淡地扫了她眼。
戚婵解释道，“若是她没说什么，你的态度为什么变了？”
“我没有。”李玄瑾否认。
戚婵低笑一声，“骗人。”
李玄瑾薄唇微抿，似乎不欲继续戚婵辩解，他深吸了口气，便扭头离开。
然后才走一步，手腕就再一次被人拽住了，虽然这条宫道此刻没有来往的宫女，但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李玄瑾警告地看了眼戚婵。
戚婵松开手，神色委屈地道：“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记得，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嫁给他，我只喜欢……”
“这和我无关。”李玄瑾打断道。
戚婵似乎有些生气了，她咬着牙问他，“李玄瑾，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
李玄瑾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垂下眼看着戚婵，不得不说，戚二姑娘的确是个绝色美人，雪肤红唇，玉娇花柔，她也的确有令人心动的资本，哪怕知道她不安分，知道她有自己的小心机，但她美，且她又不仅仅是美。
她聪慧敏锐，能读懂你的喜怒哀乐，你难过生气的时候舍得说甜言蜜语，你冷眼相待她又弯着红唇柔柔地凑过来。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就算你不喜欢她，娶了她也是极为光彩的事，毕竟没有几家的闺秀能比的上戚婵的美貌才学手腕。
可这件事不应该是这样。
李玄瑾的眼神恢复疏离：“戚二姑娘，我当然会想我想要什么，但有些东西不是想要便能拥有的。”
他思索了下措辞：“比如我喜欢孙家的削铁如泥的传家匕首，他不愿送给我，我能不择手段得去偷去抢吗？”
然而这话说完戚婵的眼睛却亮了亮，她嘴唇微动，李玄瑾也瞬间反应过来他顺着戚婵所说的这段话的漏洞，他先她一步道。
“戚二姑娘，我虽然应诺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但不代表，我这三个月必须回应你。”他薄唇轻动，朝着戚婵吐出几个字，“而且，我并不喜欢你。”
戚婵的眼底的笑慢慢消失了，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好半晌，慢慢吐出几个没底气的字：“我不信。”
李玄瑾却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只是淡漠地道，“戚二姑娘，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捕想要什么。”
戚婵的脸色冷下来。
李玄瑾却没再多说，他疏离地转身朝着出宫的地方走去。
戚婵看着他的匀速离开的背影，眉头难得地皱了皱，她仔细回想李玄瑾今日每个细微的表情，妄图揣摩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但不亏是将来要做帝王的人，她竟然只能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他今日说的话是心底话，他是真不喜欢她。
戚婵深吸了口气，抬头去了秀云殿，明卉今儿有事告诉她。想到明卉，戚婵深吸了口气。
明卉要说的是林留鸿的事，不过她今儿心情似乎不大好，臭着脸，一副心有怒火的样子。
戚婵进殿的时候宫婢低声告诉了她原因，原来明卉刚才和她母妃云妃吵了一架。明卉和云妃发生争执戚婵不奇怪，明卉虽然在她面前乖巧听话，但那是因为她顺毛哄的结果，明卉其实是个有些娇蛮任性的孩子。然而云妃觉得她不够贞静温婉，有时候会因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闹。
戚婵以前哄过明卉很多次，这次也不例外，她微笑着拉着她的手说：“好了，别气坏了身体。”今儿闹架的原因是明卉和婢女在院里踢毽子，结果鸡毛毽被踢到了院里那颗大树上，明卉挽起袖子自己爬了上去，但被云妃抓个正着，她捂着胸口教训了她几句。
明卉才不觉得爬树是不能做的事，连忙顶了回去，一来二去，母女俩可不就吵起来了。
“不说了，我母妃总是没事找事。”明卉烦躁地不想提这个话题，她想起今日叫戚婵来的目的，压住了怒火，“我……”省去母妃两个字，道，“派人又查了林留鸿祖孙三代，他依旧清清白白的。”
提起林留鸿，明卉开心了几分，她是真有些喜欢他，不仅模样俊俏，还和她志趣相投，不像母妃嫌弃她不够安静温柔。
但戚婵下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好心情，“可是……我觉得不对，你有没有换人查他，若是两次派同一样的人，应该会有纰……”
“阿婵！”明卉的声音再次出现不快。
“嗯？”
“你放心吧，林留鸿身家极其清白。”
但是戚婵似乎对这个结果存疑，“可……”
“阿婵！”明卉怒声打断她的话，“我说过了，他没问题，你到底是看他那不顺眼啊？”
戚婵微微一怔，继续解释道：“我并不是看他不顺眼，只是担心你……”
想到自家母妃也是以担心她为借口教训她，明卉脾气上头，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多大的人了，还用得着你担心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离了你们的担心没法活啊。”
她怒气冲冲地盯着阿婵。
戚婵见自己的好意被如此曲解，她似也有些不快，她起身冷漠道，“明卉，难怪云娘娘要责怪你，你就是这样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吗？”
伺候明卉的大宫女阿玉一愣，今儿戚二姑娘怎么不对劲儿，往常明卉公主闹脾气，戚二姑娘顺着她的脾气哄，三两句就能让公主平静下来，今儿怎么令三公主更加怒火滔天了。难道戚二姑娘心情也不好。还没等宫婢想出缘由，就见明卉双目圆瞪，咬牙切齿道，“你也觉得我错了？”
“难道不是？”戚婵冷冷反问。
阿玉一听暗道一声糟了，果不其然，便见明卉红着眼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阿玉焦急地看向戚婵，却见戚婵冷着脸转头出了秀云殿。阿玉想叫住戚婵，但又觉得不合适，只好等戚婵离开后给自家公主倒了杯清热解暑的凉茶，温言道，“公主，戚二……”
明卉好说话时是真好说话，脾气上头却想犟牛一般，听到戚婵两个字，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黑着脸一挑眉，“不准提她！”
阿玉见状，赶紧应了声是。
而戚婵阔步走出秀云殿后，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秀云殿，然后接下来三日，都没再来找明卉。
太后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她也发现了明卉和阿婵之间的不对劲儿。她不喜欢后宫嫔妃每日来给她请安，只准她们逢一来，但明卉一般两三日会来一趟慈安宫。而阿婵在慈安宫的日子，几乎天天都要跑过来。
而这次，两三日没来慈安宫不说，来了虽对她老婆子还带着笑，但目光一落到戚婵身上，就冷冷地板着脸。
与此同时，戚婵也不搭理明卉，冷漠得紧。
是以明卉一离开慈安宫太后就握着戚婵的手道，“你和明卉闹矛盾了？”
戚婵垂下头说，“没有的事。”
她不愿意细说，太后便也没多问，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怕关系好，平日里有个摩擦也正常。小姑娘的事，就让她们小姑娘自己解决。
而这日李玄瑾来向太后时恰逢明卉来慈安宫，便也发现两人之间的问题，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戚婵，戚婵瞬间捕捉住他的目光，向他望去。
两人许久不曾对视过，这一对上，李玄瑾淡淡地扭过头。
太后没察觉两人的对视，她只观察明卉和戚婵，两人冷战了七八日，明卉似有了松动的趋势。来慈安宫会看戚婵眼了，但心底似乎仍憋着气，戚婵不主动，她便也不在主动。
这日明卉从秀云殿出去，阿玉柔声在她旁边劝道：“公主，你就主动和二姑娘说句话吧。”
明卉听了，心里那股不满瞬间高涨：“为什么是我主动和她说话，她不能主动和我说话？”
“公主。”阿玉叹了口气，戚二姑娘哄了她那么多次，她主动第一次又如何？
明卉烦躁地咬咬牙：“你别说了，她不主动求我原谅，我不会搭理她的。”
阿玉听了，一时也只好叹气。
两人的闷气又持续了几日，一转眼都到了四公主安阳十六岁的生辰，十六岁不是什么大生辰，加上今年国库吃紧，后宫开支都在削减。安阳生辰自不可能大肆操办，不过她还是请了一群人在沁心岛庆生。
安阳和戚婵戚莹的关系寻常，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不可能不邀请她们，是以戚婵戚莹是要去沁心岛。
安阳的生辰太后也有赏赐，不过她老人家午宴是不去的。但她心底记挂着撮合玄瑾和戚莹的事，而她清楚，玄瑾自然进了宫必然会探望他。
是以李玄瑾向她请完安后，她便笑吟吟地道：“阿婵阿莹也要去沁心岛，你和她们一道去吧。”
太后还向戚婵递了个眼神，戚婵自然明白那是让她给李玄瑾和阿莹制造机会的眼神。
拒绝未免过于引人注意，李玄瑾沉声应了句好。
戚莹和戚婵跟在李玄瑾背后出了门。
沁心岛是一座湖面小岛，位于皇宫最北的清波湖上。如今正直盛夏，湖面荷叶接天，而沁心岛隐在层层的荷叶之后。
湖边到岛上颇有一段距离，许是为了野趣，并未修建河廊。静侯在岸边的内侍见到有贵人来，忙撑了精致小巧的木舟过来。
碍于要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小舟并不大，但容纳四五个人是无妨。戚莹和戚婵上了船后，李玄瑾没多言，跟在后头上了小舟。
戚莹上小舟的早，坐在小舟左上，戚婵坐在她身边。李玄瑾坐在戚婵两人对面，但碍于撑船的内侍站在右上，李玄瑾的位置是和戚婵有些相对的。
内侍将小船划进层层叠叠的荷田中，戚莹见前头有一枝长得极水嫩的荷花，便起身伸长手去摘，摘下来退回脚时，她的身体却踉跄了下，戚婵从戚莹起身余光便关注着她，此时忙起身拉了她一把。
戚莹借了戚婵的力站稳，但戚婵因为受力身体却是往后倒了过去，幸好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支在她腰间，撑了她一下。
戚婵站稳回过头，李玄瑾已经将伸出过的手收回，目光凉凉淡淡。
戚婵伸手摸了下他方才扶过的位置，轻轻一笑：“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 李玄瑾礼貌回道。
戚莹自然将这一幕收尽了眼底，她看着戚婵小声问：“姐姐，你没事吧。”
戚婵拉着她在位置上坐好：“你若是不乱来我就没事。”
戚莹嘿嘿地笑了下，她道：“这话不应该这么说。”她扫了眼坐在斜对面的李玄瑾，“应该是五殿下在，你就没事。”
老实说，几个月前的戚莹是不敢说这番话的，因为李玄瑾虽然是她的同龄人，但是她又敬重她，又畏惧他冷冰冰的神色，直到日子接触多了，戚莹发现五殿下就是看着冷漠，其实不是很难相处的青年。
只是她话刚说完，便有一道漆黑的眼睛盯向她，那眼神冷厉严肃。
戚莹下意识抖了一抖，她默默地低下头，缩下了脖子。
戚婵往戚莹面前挡了挡，李玄瑾含着警告的目光就落在她脸上，目光相撞，李玄瑾率先收回眸光。
半柱香后，小舟就到了沁心岛岸边，三人来的时间已经略晚，人几乎到的差不多了，所以一下船，就能听到各种笑谈声。
戚婵戚莹祝贺完今日的寿星后，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明卉也已经早到了，此时正在和她外祖母家的表妹说话，似并未察觉戚婵的到来，戚婵带着戚莹在一张空几前坐下。
而李玄瑾也坐在了六皇子身边。
宴会无非就是吃喝玩乐，有人玩乐得开心，有人吃的开心，戚婵很喜欢矮几上的青葡萄，不知不觉用了一盘子。前方的长桌上还有一篮子葡萄，戚婵没叫宫女，自己起身去取。
只是路才走了一半，就被人撞了下。
没等她开口，撞她的人就厉声质问了：“戚婵，你竟然敢撞本宫。”
她声音大，霎时间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就连正在和六皇子交谈的李玄瑾也看了过去，等发现视线中心两人，他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
戚婵微微一怔，便低眉认错道：“臣女失礼，请公主责罚。”
“你……”明卉眉梢重重一挑。但没等她开口，一直以来最为和善的二公主先出声了，“明卉，戚二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今日是安阳的生辰，就不要发怒了。”
安阳公主本指望她们两人大干一架好让她看场大戏，此时二公主一提醒安阳才瞬间醒悟今日是她的生辰，她的生辰上闹开了对她多不吉利啊，于是她便张嘴了：“明卉，你们两个如果要吵架，不准在这儿。”
明卉狠狠地盯了戚婵一眼，带着满肚子的复杂情绪回了位置。
戚婵拿了葡萄，才回她的矮几上坐下。
这时候安阳又招呼大家一起划船去采莲蓬，明卉也带着她的表妹去上了小舟，戚莹戳了戳戚婵的胳膊：“姐姐，你去吗？”
戚婵当然明白戚莹的意思了，她向她努了努嘴：“你去吧，我不想动。”
戚莹确定戚婵是不想去之后，才起身从位置上离开。一时间沁心岛上的人少了泰半，顿时安静下来，只不过李玄瑾还坐在她斜对面的长桌上，和六皇子说些什么。
戚婵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直到李玄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时，戚婵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李玄瑾搁在案桌上的手轻轻地敲了敲。
戚婵起身，往静处走去。湖心岛并不小，不过南岸地势平坦，北岸则起伏不定，怪石嶙峋，所以这边也没什么宫人。
戚婵等了有一刻钟，终于听到有脚步声响起，没等她掀起眼皮，一双黑底云靴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为什么？”李玄瑾直戳正题。
戚婵知道李玄瑾问的是什么，毕竟她刚刚的唇形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和明卉和好吗？她眼神从小岛上最高的山上收回来，道：“殿下知道林留鸿吧？”
”知道。”他对明卉还很关心，这是极有可能成为驸马的人。
戚婵道：“那位林留鸿林公子虽然看起来清白，但他爱男风，和他的小厮关系非比寻常。”
李玄瑾微愣，”你如何知道？”
“一年多前，我去上香的时候，在寺庙里不小心看到过他和他小厮……”说到这儿，李玄瑾该清楚的便清楚了。
但其实戚婵的话有假，她的确是看到过林留鸿和他的小厮举止暧昧，但梦里的明卉相看时，她只觉得这人面熟且不对劲儿，让明卉好好查查，就像前两次般。
然后第二次她劝说时明卉正和云妃生气，就有些迁怒她，梦里的她当然顺毛哄了，她知道明卉就是这个性格，再过了大半个月，她忽然想起为什么觉得林留鸿有问题，告诉了明卉，云妃一查，果然发现他和贴身小厮的关系非比寻常。
明卉和云妃也因此更感激她。
但是这怎么够呢，梦里她和明卉情意深厚，起初她嫁给安王明卉还时常来探望她，可她嫁人后立马有了身孕，便半个月都不见得给她写封信了，她在她的生活中不重要了，就算她去探望她，她更多时候眼底也只有孩子和夫君了。现实重来，戚婵并不希望结果也是如此。
这次她没如以往哄着她反而和她吵架，她只是想看一看明卉会不会主动为了挽留她低头，若是会，她们还能是好朋友，若是不会，她们也还是好友，只是真心没那么多了。
有些东西她很努力地要，但她也知道，不能勉强。
思及此，戚婵低低地笑了下，说出目前隐瞒的原因，“直接告诉她，她便不会和林留鸿来往，等最后发现林留鸿是个烂坑，她都快要踩下去了，我再告诉她，她才会更感激我，更对我好。”
李玄瑾愕然：“戚婵，明卉不是你的好友吗？”
戚婵沉默了下，“我已经对她够好了，真心换来的友情既然有限，我不介意使些手段。”
李玄瑾冷声提醒，“明卉若是知道，她会厌恶你的。”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啊。”戚婵看着他道，“就像太后不知道聪慧知礼的阿婵骨子里自私恶毒，父亲不知道他懂事体贴的长女别有居心，她们就还是会有几分疼爱我。”
“戚婵。”李玄瑾重重地叫了她一声。
戚婵语气倒很平稳，她条理清晰地道，“五殿下，我也没有伤害谁啊，你打仗不是和敌军肉搏，也有计谋，我用到和人的交往上，让她们更在乎我不对吗？”
说罢她颇为遗憾地道，“就比如我在你面前我没有装，然后我没得到你心。”
“我现在就是很后悔，我应该一直装作善良，然后假装不小心和你发生了关系，这样你一定会娶我吧？”
李玄瑾却不由得怔愣了下，因为如果真如戚婵所说，他的确会对她负责。思及此，他的心绪有些复杂。
戚婵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答案，她抿抿唇说，“我时常有些遗憾，我没选择最容易的做法。”
“不过我也不后悔，毕竟所有人都以为端庄知礼善良是戚婵的本性，终于有人知道我不乖巧也不善良还有些坏了。”戚婵丰润的红唇微勾，眼神轻松地望着他，低声说道，“不用戴着面具过日子的感觉真好。”

第31章 动心（八）  戚婵窥着他的脸色赶紧哄着……
李玄瑾不太赞成戚婵的做法：“你不必让自己过得这么累。”
戚婵想都没想就摇头：“我爹爹可不会疼爱一个既不乖巧也不懂事还不为他长脸的嫡长女, 而我若不是够贴心温顺，太后也不会对我诸多关照，我如果骄纵任性, 明卉也不会和我成为朋友。”
戚婵说着说着她觉得自己可真悲哀，很多好意都是她哄着来的。不过转念一想, 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又有几个能随心所欲呢。
大家都有想要的东西, 然后必须得为了那些东西舍弃一些东西。
她既然想要有人疼爱她, 那么她就要舍弃她的脾气, 她的骄纵，变成她们希望的样子。
戚婵站在比她高出很多的巨石后头, 明亮的光被巨石遮挡,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石影里，李玄瑾低头看着她平静而冷漠的面庞，她是威远侯的嫡长女，生来就金尊玉贵，她长的还这么漂亮, 眼睛就像是一汪潋滟的春水，她还聪明很坚韧，就算她性子骄纵冷漠，就算她不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应该还是会有人喜欢她的。
就比如……
“不管你如何，子凌他还是会喜欢你的。”李玄瑾的语气令人读不出他的心思，“你不妨试着接受子凌。”
“可是我不喜欢他。”戚婵毫不迟疑地道。
“殿下, 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你会不尊重她的意见，在她不喜欢你的时候请陛下赐婚, 强迫你嫁给他吗？”戚婵抬起眼睫问他。
“不会。”
“那不就得了。”戚婵语气幽幽的，“安王殿下就是这样对我，你说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李玄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沉默了下：“抱歉。”
戚婵才不满意他这个回答：“我不想要听这个。”
“你想要听什么？”
戚婵和李玄瑾隔了一步的距离，她抬脚朝着李玄瑾走近了半步，她微微仰着头，李玄瑾温热的呼吸似乎都能洒在她脸上，她目光很冷静，但冷静里似还有能燃烧一切的灼热。
李玄瑾想，其实这才应该是戚婵的真正性情。
她不是绵绵的清泉，她是一把浓烈的山火。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是安王想拥有我而不喜欢我。”
戚婵离开后，李玄瑾脑子还是戚婵那句话，他甩甩头把这份思绪按下去，回到开席的地方。他观察明卉，明卉的眼神时不时会往戚婵瞥一瞥，但戚婵却从没看明卉一眼，不过她会扫向别人，所以不看明卉反而显得刻意。
午后李玄瑾离开皇宫，他吩咐了清风一句：“去查查林留鸿和他的贴身小厮。”
清风得了吩咐，没两天就发现了林留鸿和他的小厮关系的确非比寻常，其实这点不寻常正常调查很容易忽视，毕竟是主子和贴身奴仆，关系亲密很正常。不过李玄瑾这次的指令很明确，清风照着方向查，果然发现了端倪。
翌日，李玄瑾入宫，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了明卉。
明卉一看完，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气的两只眼睛都鼓起来：“姓林的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说完她就想回秀云殿，她要告诉母妃父皇，让林留鸿这个骗子得到该有的惩罚，她一定要他颜面扫地，竟然敢欺骗她明卉公主，她要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吗？”李玄瑾道。
明卉愤怒的脚步一下子停下来。是啊，五皇兄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去调查他。
李玄瑾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是戚二姑娘告诉我的。”
“阿婵？”明卉的心顿时乱成一团，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僵硬。
李玄瑾道：“她告诉我林留鸿并非良人，我便查了查。”
话一落下，明卉就垂下了眼睛，刚刚满脸的怒气，脸上表情很是岑寂。
李玄瑾有心劝两句：“你和戚二姑娘生闷气，到底是谁的问题大一些？”
“我……”明卉嘴唇轻动，她心里挺清楚是她的问题大，可是她吃软不吃硬，戚婵一冷着脸她就不想低头去认错，“是她不先和我说话。”
李玄瑾一下子就看出了明卉的心思，这是拉不下脸去认错，这也不奇怪，明卉贵为颇为得宠的公主，就没几个人能让她主动告错的。
“戚二个姑娘很在乎你。”李玄瑾道。
李玄瑾并不觉得戚婵对明卉没有感情，若是真的没有感情，那么何必和她交好，又何必故意告诉他林留鸿的事。他是明卉兄长，知道林留鸿的事不可能看着明卉继续和他相处，她告诉她，也就等于告诉了明卉。
若她真想等她快掉进坑里再告诉明卉，前日就不可能告诉他。
“而且，这次你的问题要大些。”她对别人发了脾气还不认错，还等着别人来哄她，李玄瑾觉得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以前戚婵的确对她挺好，甚至好得有些纵容。
说完这番话，李玄瑾便起身走了。
明卉愣愣地立在凉亭的红木漆柱旁，久久未动，阿玉心底叹了口气：“公主，你就去向戚二姑娘先说句话怎么了？”
明卉是第二天早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主动叫住了戚婵，彼时戚婵正在廊下，听见明卉的脚步声，她神情恭敬地转过头敛衽行礼，叫了声三公主。
明卉绞着手指看了她半晌，最后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阿婵，我那天不应该向你发火。”
戚婵抬起头，一双水润朦胧的眸子瞧着她。
明卉小声说：“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戚婵和明卉交好不是她主动的，而是明卉先示了好。好像是她六岁的时候进宫小住，那日她特别喜欢御花园缠满了紫藤花的秋千，不过皇后娘娘的侄女也看上了这秋千，叫她让给她。她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压抑自己欲望，所以虽然想玩，但也就远远看着，等着皇后的侄女玩腻了离开她继续。
但皇后娘娘的侄女霸住了秋千，就是不离开，而明卉发现了她对秋千的渴望，直接冲上去帮她叫她下来。
虽然她的行为张扬得让戚婵不能苟同，但她还是和明卉成为了朋友。
明卉性子燥脾气冲，但她很护着她。戚婵知道人的心能装的东西有限，以前是父母兄弟朋友，成了亲，她心里要多装许多人，分给她的时间必然减少，她们再也不可能每天黏在一起。她告诉自己要接受，但她面对着不喜欢的丈夫，明卉和情投意合的驸马恩爱甜蜜，她不仅伤心她不在那么在乎她了，还有些嫉妒明卉。
可现在明卉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戚婵觉得她心里那点嫉妒不算什么，比起明卉过的不好，她更想她过得快活。
“我还以为你在我的气。”戚婵叹了口气说。
“阿婵。”明卉欢喜地抓住她的手。
戚婵冲着她笑了笑，她希望明卉未来能如意快乐，但她也要她在她心底更重一点，要她更在乎她一些，就算有了夫君孩子，阿婵也是很重要的。
两个小姑娘吵了一架，感情反而比以前更好了些，明卉大半天都待在慈安宫里，是以翌日李玄瑾来向太后请安时就看见了坐在走廊里叽叽喳喳的说话的两人。
心有灵犀般，戚婵转头看过来，见是他，语气里也溢了些笑意出来：“五殿下。”
李玄瑾淡淡颔首。
他去向太后请安，请完安离开的时候又瞧见戚婵，戚婵好像正想甩开明卉，但明卉一定要坚持跟着她，他不由得多扫了下，也就是多看的这一眼，戚婵再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玄瑾瞬间明白她眼底的意思。
李玄瑾走出殿门后，戚婵甩开明卉也没用了：“好了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御花园摘花吧。”她本来和李玄瑾单独说两句话的。
摘完花，两人回到慈安宫，戚婵刚让人将新鲜采摘的花洗净晾干，翠青姑姑请她们进去。
太后坐在软榻上温言道：“再过三日就是庆元节了。”
庆元节是大安建国的日子，但这日不需要公主做什么，只是白日里皇子们需要祭祖，而京城里则会有盛大的灯会，流光溢彩，灿烂动人。
“我记得呢，皇祖母。”明卉说。
太后笑着问：“那你们想出宫去玩吗？”
明卉和戚莹愣了下，两人同时点头，“当然想了。”
而且明卉从太后话里读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皇祖母，你是准我们出宫去玩吗？”
虽然公主也可以出宫，但有限制，若是得太后的同意，她就不用去求母妃了。
“到时候将安阳也叫上。”宫里没出嫁但及笄的公主只有安阳明卉，太后笑咪咪道，“不过你们几个姑娘家不安全，让玄瑾陪你们去吧。”
太后一提李玄瑾戚婵就知道太后的目的，果不其然，太后别有深意地给戚婵使了个眼色。
几人说好，翌日李玄瑾来慈安宫请安的时候就把事给李玄瑾说了，她重点强调了阿莹，“灯会上鱼龙混杂，阿莹年龄最小，性格活泼，你可要多看着她。”
沉默片刻，李玄瑾觉得是到了说清楚的时候，他瞥了眼周围伺候的人。
太后会意，令人退下。
宫女们都退出大殿后，李玄瑾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皇祖母，若是孙儿没会错意，你是想我和戚三姑娘……”
李玄瑾能猜出来太后不奇怪，他本就是和聪明孩子，不像阿莹心思粗犷，从未多想。
只是这个孩子在此刻提出，且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太后坐直了身体看着他道：“阿莹出身侯府，容貌俏丽，天真讨喜，五皇子妃的位置我觉得她担得起。”
李玄瑾微微垂下了头：“可孙儿只拿戚三姑娘当妹妹。”
“现在当妹妹，不代表以后也是妹妹。”
“皇祖母。”
太后声音越发和蔼，“你年龄不小了，你前头几位皇兄在你这个年龄都成婚了。”她叹了口气，“而且，你不让我给你做媒，难道还指望坤玉宫的那位给你说门……”
李玄瑾立刻抬起头望向太后，太后后半截话顿时咽了回去。
她安静了片刻，又才继续劝道：“玄瑾，我虽疼爱阿莹，但也是为你好。”
李玄瑾知道太后这话不假，戚三姑娘身份地位容貌都是一等一的。
但他长久没表态，太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道，“我只是让你多了解阿莹些，你若真是不愿，我也不会逼你。”
太后退到了这个地步，李玄瑾不好再说什么，他点点头，“孙儿知道了。”
太得了他这句话，也算满意了，她再叮嘱了他几句，方才道，“回去吧，后日来接她们出宫。”
李玄瑾应是，转身出了慈安宫。他走后，太后微微阖着眼想了许久，她睁开眼，见翠青已经进了内殿，她吩咐道，“去将阿莹叫来。”
戚莹片刻后就到了内殿，她靠在太后身边，疑惑地道，“太后娘娘，你叫我有什么事？”
戚莹的庞红润饱满，透出勃勃的活力，太后宠溺地点了点她鼻子问：“阿莹，你觉得玄瑾怎么样？”
“五殿下？他挺好的啊。”
太后拉直了脊背，定定地看了戚莹片刻，轻声问道：“那若是他做你夫婿，你愿意吗？”
戚莹完全没想到太后会说这句话，她两只眼睛立刻就瞪大了，半晌后，她语气茫然道，“我，我没想过。”
“你可以想想了。”太后看李玄瑾的样子不像对戚莹有任何心思，而戚莹若是再不开窍，怕是这门婚事成功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太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说：“你若是想嫁给他，你就得主动点了。”
戚莹茫然地眨了眨眼，她是真的没有想过成婚这件事，她还小呢。
戚莹心烦意乱地出了太后寝殿，她回屋坐下，不知多久后，轻轻敲门的声音传来，戚莹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进来，过了片刻，她眼角看见一抹淡紫色。
她瞬间抬起头来，发现不是伺候她的婢女，而是姐姐戚婵。
“阿莹，你有心事？”戚婵拉了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
戚莹舔了舔有些泛干的嘴皮，她现在心如乱麻，“姐姐，太后刚刚说了一件事。”
戚婵眼神微动，“什么事。”
戚莹抿着唇将太后方才对她说的话告诉了戚婵。
戚婵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告诉姐姐，你对五殿下是什么感觉？”
戚莹仔细地回忆了下她对五殿下的印象，“五殿下俊郎不凡，文武双全，虽然看着冷，但没什么架子，脾气也好。”
戚婵眯了眯眼：“你喜欢他？”
“不不不。”戚莹下意识拒绝。但拒绝完了，她觉得她刚刚说的话都是对李玄瑾满意的话，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成婚离我还早。”
戚婵恍然大悟，“那你是对五殿下没意思了。”
戚莹疑惑。
戚婵说：“你若是喜欢他，可不会觉得成婚离你早。”
她语气温柔地告诉她，“放心，你若不喜欢五殿下，太后也不会逼你嫁给他的。”
戚莹看着戚婵令人信服的表情，她的心似乎也静了下来。时间一晃就到了两日后，许是因为戚婵说了她不喜欢李玄瑾也不会被逼嫁给他，她心中有底，这两日戚莹没想过李玄瑾。
但这日黄昏，李玄瑾来宫门口接他们出门，戚莹看着他俊郎不凡眉眼，突然想起了太后的话。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李玄瑾今日穿一件玄色直襟窄袖长袍，袖口绣着银丝云纹，腰束玉带，身材颀长笔挺。
他虽然是个男子，但眼睫浓密，比她姐姐也不差什么。不过因为他气质冷冽，不会显得女气，反而有种尊贵的精致，那种尊贵和皮囊无官，是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漠然。
但戚莹还记得她去燕山水坝时，李玄瑾和普通将士们同吃同住的样子，他似乎又不尊贵，他是平易近人的。
戚莹突然觉得李玄瑾挺复杂的，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想不透她也就不想了，她笑吟吟地和李玄瑾打了声招呼。
李玄瑾颔首，对着众人道：“上车吧。”
众人顺序上了马车，戚婵走在最后，到她上马车时她微微扭头笑着对李玄瑾道：“今日麻烦殿下了。”
她穿一袭玫瑰紫长纱裙，裙长至脚踝，她腰间没有束玉带，而是一根挂着铃铛的银链，铃铛不会响，但随着她走动，轻薄如雾的纱裙缓缓摆动，就像是天上流动的软云一般。
她的衣裳是仙雾缭绕的，不过这也没让她的人成为衣裳的陪衬，她小脸瓷白，看不到任何瑕疵，眸光潋滟，端的是美满动人。
李玄瑾垂下眼说：“戚二姑娘多礼了。”
庆元节的灯会在城南，从皇宫过去差不多要小半个时辰，她们一行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正，天还未黑透，但这条街已经是华灯溢彩，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明卉牵着戚莹的手就冲了进去，灯会自然是好玩的，除了千奇百怪的花灯，街上还有各式各样杂耍百戏。
明卉一行人往最热闹的地方挤去，那是自西域而来的魔戏班，能将没有的东西变出，眼前的东西消失。待明卉看见蓝眸粽发的西域人众目睽睽下将一串葡萄消失的巧技后，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此时正是高潮，所有人都望着中央的木台，戚婵缓缓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台上的表演结束，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开，明卉才注意到戚婵不见了。
“姐姐不刚刚还在这儿吗？”戚莹赶紧四处望了望。
方才人的确太多了，李玄瑾也没注意到戚婵去了何处。
安阳不太在意地挥挥手：“可能被挤散了，让人去找找她呗。”
李玄瑾目光在周围绕了一圈，说：“我去找，你们继续玩。”说完他便带着几个内侍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戚莹突然叫了他一声，“五殿下。”
李玄瑾回过眸。
戚莹看着他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只好笑了笑：“你快去找姐姐吧。”
李玄瑾带着内侍们离开戚莹等人，数步后，他转过头吩咐，“分头去找。”
内侍领命，他们走远后，李玄瑾望了望附近的人群，才继续往前。
但今日在街上找人是极为困难的，毕竟入目所及皆是人，而大部分都是和戚婵一样的妙龄少女，他皱了皱眉，一路走过去，走过个面具摊子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五表哥。”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的灯色中，戚婵站在不甚明亮的一处，但所有的光都似乎笼罩子了她轻薄缥缈的纱裙上，不疾不徐的夜风吹来，她的裙角也轻轻摆动。
她此时眉眼含笑，恍若剪水，稚齿婑媠，翩然若仙。
她站在万千人群中，真的是一幅美的活色生香的画，以至于背后的万千灯火，如织游人都成了她陪衬，但李玄瑾脸色却寒了下来。
他几大步走到戚婵身边，“戚婵，你知不知道此处龙蛇混杂，你一个姑娘家独自离开，若是被歹人看上会怎么样？”
戚婵讨好地笑了笑，“我有注意安全的。”
她一笑动人的眉眼愈发勾魂摄骨，李玄瑾的脸色越发不虞。
戚婵窥着他的脸色赶紧哄着他说：“好啦好啦，阿婵知错了。”
李玄瑾才不会轻而易举被甜言蜜语蛊惑，他冷着嗓子说：“走，先跟我回去。”
但戚婵却没动，李玄瑾走了两步，发现戚婵还愣在原地，他目光凝在她身上。
戚婵干脆说出了心底的打算，“回去干什么，我刻意离开人堆，就是想和你一起逛街。”
虽然李玄瑾早有预料戚婵或许是故意离开她们的，但得到他证实后，他还是忍不住复杂地瞪了她眼。
戚婵才不会怕他的眼神呢，她站在李玄瑾身边又柔柔地笑：“殿下，你既然答应我三个月，总要给我些相处的机会吧，你若是避而不见，那我们这三个月的约定岂不是一句空话。”
她伸出手，手上拿着个铁制钟馗灭鬼面具，“戴上吧。”
她手纤细莹白，朱黑二色的面具挂在她的手间，李玄瑾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伸手拿起了面具。
戚婵将另一张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李玄瑾面具能遮住他整张脸，只露出头顶，戚婵这张狐狸面具却露出嘴及下颌。
她戴好面具后又凑近了他，裙子几乎碰到了的他的衣裳，“我们去看看花灯好不好？”
李玄瑾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这条街上卖花灯的摊子是最多的，戚婵带着李玄瑾走到灯笼架子最高的摊子前，戳了戳李玄瑾的胳膊，“你喜欢哪一盏？”
李玄瑾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都可以。”
“怎么能都可以呢。”戚婵不满意李玄瑾敷衍的回答，她自己抬起头去找灯笼，最后她瞧中了四米高的灯笼架子上最高处的那一盏灯。那是一盏转鹭灯，轮轴上有各式瑞兽的剪纸，烛光将剪纸的银投在各屏上，瑞兽便不停地走动。
戚婵指了指那盏的转鹭灯，“老板，我要那一盏。”
小贩看见戚婵指的是哪一盏后心情有些愉悦，看衣物这位姑娘是绝对能买得起这盏灯的，他便道：“这一盏是镇店之宝，还需猜出字谜小的才能卖给你。”
“字谜在何处？”
小贩指了指挂在侧方横轴上红色纸条。
戚婵对于猜谜是很有信心的，不过待看清纸条上写的内容后，她就安静了下来，半晌也没动一下。
看完谜身，李玄瑾细细地思索了半晌，没得到答案，见戚婵也紧紧咬着，唇都快破了还依旧沉思，他道：“猜不出来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那盏花灯是我要买给你的。”戚婵的眼睛还紧紧盯着字谜。
李玄瑾想说他不要花灯，可他觉得若是不要花灯，说不准戚婵就想买其他东西，“你随便买盏就是。”
“我送你的花灯怎么能随便买，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我当然要送最好的给你。”她似想也不想就说。

第32章 动心（九）  ，她整个人似乎都卧在了他……
夜色嘈杂, 这句并不响亮的话却落在了李玄瑾心上，他没再说让戚婵放弃的话，只立在她背后等她猜出灯谜。
这个时候, 又有几个人似看中了那盏转鹭灯，凑过来看字谜。
刚刚已经有好几波人来看过了, 但都没猜出来，戚婵也没太担心。
但这次其中有个人看了片刻后, 出声道：“是愉字。”
这个字谜极难, 好两年都没人猜出来, 不过京城里的人卧虎藏龙，有人能猜出来小贩不奇怪, 他应声是, 便将转鹭灯用竹竿取下，递给了猜出答案的公子。
公子微笑着伸手接过。
然后他就发现有一道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他侧过头，是刚刚在思考这个字谜的面具女郎。
公子礼貌一笑，和同伴拎着面具走远。
戚婵委屈地看了眼李玄瑾。
虽然戚婵带着面具, 但面具没遮住她那双澄润的杏眸。
李玄瑾安静片刻，他望了眼花灯架上的花灯，指了指第四排的那盏红纸花灯，那也是盏转鹭灯，轮轴上的剪纸是各色花卉，“我觉得那盏不错。”
戚婵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垂头丧气地道：“那盏没有刚才那盏精致。”是真没有上盏精致, 上盏的轮轴是用玉石做就，瑞兽剪纸更是精细到毛发。
李玄瑾新指的这盏的确是花灯架子上比较出挑的，但珠玉在前, 戚婵似如何能看的上这盏呢。
戚婵咬着唇叹了口气：“我好像有些没用。”
“老板，就要那盏。”李玄瑾对小贩道。
戚婵闻言赶紧抓住他的袖子：“我们去前头看看吧，还有好多花灯呢，我一定挑出一盏最好看的送给你。”
“不必了。”李玄瑾拒绝道，“天外有天，就算你挑了一盏你觉得最精致的花灯，它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那个，我看那盏就很合眼缘。”
戚婵眸子里光暗淡了几分。
但李玄瑾的声音顿了下，又继续响起，“不过我会记着你想要给我买最好的心。”
戚婵愣了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激动地望着李玄瑾。
“不买吗？”
“买买买。”戚婵唇角不由向上勾起，她转身对小贩快声道，“把那盏花灯给我取下来。”
戚婵付了银子后将花灯递给李玄瑾，既是默认送给他，李玄瑾没推辞。他接过画灯，和戚婵并肩往前走，只是走了几步，就发现戚婵的目光仍旧凝在他身上，根本不看前面的路。
“殿下。”戚婵眼睛里像带着光。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奇怪。”她像是若有所感，语气缓缓的，“我以前绝对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他一句话我就会很开心，比抹了蜜还甜。”
李玄瑾脚步稍顿：“是吗？”
即使他的脸被面具完全遮挡，戚婵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她笑着重重点头：“等殿下喜欢上我之后，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了。”
李玄瑾：“……”
他垂下眼睫，盯着戚婵。
戚婵乖巧一笑：“殿下，我们去放河灯好不好？”
放河灯的地方在玉波河，两人往前走去，但若是遇见有意思的铺子戚婵也会停下来看看，她刚看完一个卖玉石的摊子，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李玄瑾往戚婵看的方向看去，她旁边是一个花灯摊，摊前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依依不地望着她妹妹手上的小狐狸花灯。
她妹妹看见她一直盯着，赶紧把花灯握得更紧。
小姑娘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身旁的男子：“阿爹，我也想要。”
她阿爹衣着并不华贵，很普通的粗布衣裳，闻言拍了拍她的头：“妹妹小，你让让她好不好？”
小姑娘咬着唇：“可是我真的很想要花灯。”
男子叹口气，看着比小姑娘还要小三四岁的小女孩：“小雨，你给姐姐玩一下好不好？”
“不要，我的。”妹妹握紧花灯，奶声奶气地拒绝。
男子只好又看向长女：“小茹，你是姐姐，要懂事，让着妹妹啊。”
“阿爹。”小姑娘似乎不想放弃。
男子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乖，我们走吧。”
小姑娘扭头看了眼流光溢彩的花灯架，又看了看她妹妹攥得紧紧的花灯，低着头乖乖地离开。
戚婵楞楞的，发现他们离开后她两大步走到花灯摊前，买了一盏金狐狸花灯，然后李玄瑾就见她两三步走到追上刚才那个小姑娘，叫了声稍等。
小姑娘一行人转过头。
戚婵把花灯递给小姑娘：“小姑娘，这个送给你。”
小姑娘的父亲应该是最朴实的小百姓，他没直接接下占人便宜，而是疑惑地问：“这位姑娘，你这是？”
“这位小姑娘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妹妹，我觉得我们有缘，想送给她一盏花灯。”
“这……”小姑娘父亲有些茫然。
戚婵将这盏花灯伸到小姑娘的手边，“小姑娘，你能不能收下，我以前很想送给和你长得很像的那个妹妹一盏花灯，但没有机会，你能不能帮姐姐实现这个愿望。”
小姑娘看了看他父亲，他父亲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小姑娘一下子就笑了，她伸手接过花灯：“谢谢姐姐。”她说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灯，看样子很是喜欢。
“不客气。”戚婵站起身，目送小姑娘一家三口走远。
“没想到你会送小姑娘一盏花灯。”虽然李玄瑾有些相信戚婵喜欢他是真的，但他也知道她不是善良的人。
戚婵笑了笑：“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影子，我是在送我自己花灯。”
李玄瑾怔了下，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为什么不能拥有花灯。
戚婵……也是姐姐。
他偏过头，戚婵的表情都被面具遮挡，实在是令人看不清，他动了动唇，这时候戚婵却冲他一笑，似乎并不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走吧，快点去玉波河。”
抵达玉波河后，戚婵特意买了两盏河灯，又取了红纸，李玄瑾其实并不很信任这种事，但既然来了，便写下了他的愿望放在河灯里，和戚婵去河边放河灯。
传说放在玉波河的河灯会随着水流送向河神娘娘，心诚的人会得到河神娘娘的祝福，满足她写在花灯上的愿望。
所以玉波河上已经满是河灯，戚婵李玄瑾的河灯一放进去，就像是两颗星子加入了满天的繁星中。
“殿下，你写了什么？”戚婵站在河边笑着问。
李玄瑾沉默了下，低声道：“国强民安。”他的确写的是这四个字。
戚婵没想到李玄瑾直接就说了，“殿下，你怎么真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是你问的吗？”李玄瑾道。
戚婵垂下头小声嘀咕了两句。
李玄瑾的耳力极好，虽然戚婵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了个七八成，他脸色冷了冷：“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戚婵立刻乖巧下来，然后换了个话题，“殿下，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戚婵幽幽地道：“可是我的愿望河神娘娘不能帮我实现，只有你才能帮我实现。”
李玄瑾立马有了猜测，没等他说出不必告诉他，戚婵就望着他开口了。
她轻轻地说，“我写的是，李玄瑾，我要嫁给你。”
河风吹起她紫色的纱裙，也吹起她如绸缎般的乌发，她顺风而站，其中一缕碎发被风送向前方，发尾轻轻碰到他的前襟，然后风停了，那缕乌发逐渐垂下，落到戚婵腰间。
李玄瑾扭过头，避开了戚婵的眼神。
戚婵眼神落寞了下，但很快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我有些饿了，我们去买点吃的。”
庆元节这么热闹的节日自然少不了各色点心糕饼，戚婵带着李玄瑾边逛边买了些甜果子和糕点。
其中有一样玫瑰酥长得极好看，红皮酥脆，带着花香，但是戚婵尝了一口觉得不是很好吃，便不想吃了。
李玄瑾走了这一路，其实也有些饿了，既然戚婵不吃，他拿起玫瑰酥自己吃了块，入口他觉得这玫瑰酥的味道还挺好的，甘甜不腻，外酥里嫩。
“这个不好吃。”戚婵见状赶紧道，“你吃这个。”她把她觉得最好吃的梅花饼递给李玄瑾。
李玄瑾没接梅花饼：“我觉得玫瑰酥挺好吃的。”
戚婵看他眼，又低头看看他手里的玫瑰酥，皱皱眉头：“你没骗我？”
“几块点心而已，我何必骗你。”
戚婵再仔细看了看李玄瑾漆黑的眼眸，然后她凑近他，伸出手在放玫瑰酥的纸袋里拿了一块，轻轻咬了口。
入口还是方才有些寡淡软塌的味道，不太好吃。
戚婵三两下咽下这口玫瑰酥，对着李玄瑾疑惑道：“奇怪。”
“什么奇怪。”
戚婵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她用这双装满了千万盏花灯的杏眼望着他，“我刚刚不觉得这个好吃，但你说它好吃我就觉得它好吃了，你说奇不奇怪？”
李玄瑾转过脸：“许是你方才拿的那块本就不好吃。”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戚婵笑了下，赶紧跟上，但这个时候最吸引眼球的鱼龙舞来到这条街上，瞬间带来一大波拥挤的人，戚婵一不小心被人撞到膝盖，哐当一声，她面具不仅落在地上，整个人也往前面仰去。
李玄瑾余光扫到这一幕，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戚婵愣了下，就这被他搂住的姿势，朝李玄瑾眨了眨眼。
李玄瑾反应过来后松开戚婵，戚婵立好后理了理杂乱地搭在肩头胸口的头发，然后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面具。
这处人本就多，刚才一下子涌过来的人是因为鱼龙舞经过了两人站的地方，才过瞬息，依旧拥挤，戚婵手刚碰到面具，不知道是谁，忽然又重重地撞了下她。
飞速之间，戚婵眼睛微眯，她主动往前加了点力，于是双手猛地一下按在地上，同时左脚脚踝传来一阵刺疼。
“怎么了？”李玄瑾站在她侧方护住她。
戚婵试着动了动脚踝，才动一下，一阵早有预感的刺疼袭来，“我脚好像扭了。”
李玄瑾看她片刻，拧着眉把戚婵从地上扶起。
这个时候鱼龙舞也从两人身旁经过了，略微给两人留出了空隙。
“前方有医馆，我带你过去看看，你能自己走吗？”
戚婵白着脸摇头，“不能。”
李玄瑾沉默片刻，只好搂住戚婵的腰，让她借他的力走。
只是戚婵才走了一步，便脸色惨白地叫了一声疼。
“左脚不能动。”戚婵眼泪汪汪地道。
李玄瑾眯了眯眼，目光疑惑地落在戚婵脚踝上。
戚婵低声道：“我没骗你，你不信可以自己掀开我裙子看了看。”
这话让李玄瑾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想松开戚婵，但戚婵额上都冒出冷汗了，而且她手也在地上磨破了皮，似乎伤的真的很重。
“一点都不能动？”
戚婵按着李玄瑾扶在她腰上的手，微微往前动了半根手指的距离：“好像这样是可以的，再往前就不行了。”
医馆没在这条街，在前面那条街上，戚婵若真的是按照这样的速度挪过去，李玄瑾估计得走一个时辰。
他垂眸在看了她眼：“你真没撒谎？”
“我若是撒谎，就罚我这辈子都不能嫁给你。”她有些生气地道。
李玄瑾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抿了抿唇，将手上的花灯递给戚婵，戚婵乖乖接过，李玄瑾一手从戚婵脚弯伸过去，一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我带你去医馆。”他望着前方。
戚婵虽早有预料李玄瑾最后会抱起她，但真的被他抱起来，戚婵情绪依旧有些复杂，不过虽然复杂，但她觉得挺舒服嗯。李玄瑾的脚步很稳，抱着她一个大活人也如履平地，呼吸没有快一下。
她仰着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李玄瑾的下巴，他的下巴光滑平坦，不过此刻绷得有些紧紧的，戚婵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她笑了下，然后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李玄瑾其实抱过女人，他还抱过很多女人，边关那些年，北蛮南下，总是会有大安妇孺受伤，他会将受伤不能动的妇孺带回安全的地方。
可似乎他又从来没抱过女人，贴着他的身体柔软如水，带着淡淡的玉兰清香，透过薄薄的衣物，他似乎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嫩滑。
他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戚婵也只是妇孺中的一员。
她……并不特殊。
但这个时候女郎的头柔顺地靠在了他肩头，她整个人似乎都卧在了他的怀里，她的头理他很近，呼吸都喷洒在他的下颌和脖颈处，令人感到酥麻。
“戚婵。”李玄凌脸色变了。

第33章 动心（十）  戚婵却很开心，她应了声，……
戚婵却很开心, 她应了声，然后搭在他背后的手收紧：“殿下，我感觉我就像在做梦一般。”
“梦里你也这样抱过我。”她语速很轻, 好像真害怕这是一场美梦。
李玄瑾脚步加快，没再说话。
戚婵见状红唇往上翘了翘,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玄瑾，直到他将她抱至医馆。
医馆的小童让李玄瑾将戚婵放在椅子上, 留着白胡须的大夫过来道：“怎么了？”
戚婵指了指自己的左脚脚踝：“扭到了。”
医者病人之间没有男女之别, 但因为有女药童大夫还是让她脱下戚婵的鞋袜看一看, 戚婵的脚踝的确有些红肿，大夫检查完后起身说：“没伤到骨头, 抹些药就好了。”
他取出药递给女药童。
女药童蹲在戚婵脚踝边打开药盖：“夫人, 这伤药要揉开才能最大程度激发药效，可能会有些疼。”
戚婵点头表示知道，且她也不怕疼。不过这次剧烈的疼痛传来后，她眼睛里立马就含了两汪泪：“疼。”说完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李玄瑾，指望他安慰两声。
李玄瑾别开脸, 语气微冷：“忍着。”
戚婵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给戚婵上药的小药童是先不满地瞪了李玄瑾一眼：“公子，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夫人呢。”
李玄瑾懵了下，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两人身份，便皱着眉解释：“她不是我……”
刚解释一半，戚婵抢先一步对小药童柔声说：“我夫君平日里对我挺好的，是我今日太贪玩受了伤, 夫君才不高兴的。”
李玄瑾：“……”
他瞪着戚婵。
戚婵冲着他乖乖一笑。
小药童揉着伤药，听到戚婵还为她夫君解释，恨铁不成钢地提醒：“夫人, 就是你脾气太软了，你家公子才不把当你一回事。”
“没有，我家夫君平日挺疼爱我的，今儿庆元节，他还特意带我出来看灯会呢。”
李玄瑾揉了揉耳根子，沉着脸走到一边，戚婵这个性子是不可能让他解释清楚的，既然解释不清，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算了。
上药的时候很疼，但上完药还是有作用的，戚婵的脚踝可以轻轻挪动，此刻时间还早，李玄瑾让戚婵在药堂里坐了半刻钟，基本能走时才带着戚婵离开。
受了伤也不好继续逛，他扶着戚婵站起来后直接说：“我们去停车的地方，等她们回来后就直接回宫。”
戚婵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应了声好。
停马车的地方距离医馆有些距离，戚婵虽然能自己走路，但速度比较慢，“殿下，你要不要抱我回去？”
李玄瑾步子缓下来。
戚婵：“你看你现在扶着我的腰，和我接触也很亲密了。”
李玄瑾手背绷得紧紧的，他高大的身影笼在戚婵身上，似乎能将她和周遭人群分隔开： “戚婵……”
戚婵眸子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好吧好吧，不抱就不抱吧。”她走了几步，又抬起白嫩的下颚望着李玄瑾的侧脸笑：“这样走着也挺好的，慢悠悠的，我就能和殿下多待一会儿了。”
说完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她葱白的手指搭在他小臂处，“殿下，你是不是也是想和我多相处一些时间，才不抱我的？”
李玄瑾：“……”
他知道他说不过戚婵，干脆直接放弃了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但他不回答戚婵更加得寸进尺：“殿下，你是不是被我猜中心思了？”
“闭嘴。”李玄瑾嗓音冷淡。
戚婵有些想笑：“殿下，你恼羞成怒了。”
李玄瑾再深吸口气，不理她，这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有些狐疑的声音：“姐姐。”
李玄瑾和戚婵同时一愣，两人转过头，李玄瑾此时还带着面具，不过戚婵没有戴了，但戚莹明卉不必看脸光看衣裳就能认出来两人。
终于在人群中瞧见了戚婵，明卉几大步跑到她跟前：“阿婵，你刚刚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们一路好找。”
戚莹的目光则落在李玄瑾扶着戚婵腰的手，她怔愣了下，上前道：“姐姐，你们这是……”
戚婵苦笑了声：“我脚踝扭了。”
“严重吗？”明卉立刻看了看戚婵的脚踝，“怎么扭的，上药了吗？”
“已经上了药了，只是不太好走路。”她脸上那些妩媚不正经消失不见，挂上了端庄的表情，她抬眸感激地看着李玄瑾：“所以五殿下才扶着我。”
“五殿下，麻烦你了。”
李玄瑾松开戚婵的腰，垂下眸子：“不必客气，戚二姑娘。”
两人态度疏离客气，戚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见李玄瑾松开戚婵，她赶紧上前伸手扶住戚婵。
“我们回去吧。”明卉则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本就打算去停车的地方看看戚婵回来了吗，若是回来了，就可以回宫了。
“好。”戚婵笑着说。
李玄瑾看着几人，将刚刚贴在戚婵的手背到身后：“走吧，我送你们回皇宫。”
戚婵听罢，抬头看了眼李玄瑾，其实她对今天晚上的接触还挺满意，就是不知道李玄瑾的钢铁心融化了几分。
回到皇宫已经快子时了，不过李玄瑾没有进宫，只将人送到了宫门口，他已是成年皇子，如今住在宫外。
和几人道完别后，李玄瑾站在宫门外目送他们的马车进宫门，便翻身上马，只是上马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绞疼从胸口袭来，李玄瑾按着胸口脸色微微一变，片刻后，那股疼痛消失，李玄瑾翻身上马回府。
清风今儿没跟着李玄瑾出门，所以见他家殿下拎了盏花灯回来后他就懵了懵，他家殿下可不喜欢这些玩意儿，不过既然是和女郎们出去，女郎们若是买花灯，顺便给殿下买一个很正常。
而且别说，这盏转鹭灯不能说精妙绝伦，但也颇有趣味。于是李玄瑾将花灯随手放在雕花木桌上后，清风就上手摸了摸。
李玄瑾换了身衣裳出来，就见清风拿着他的花灯，他眉心微微一凛。
清风可没瞧见，他还乐呵呵地拿起花灯道：“殿下，属下今儿都没去看成灯会，这盏灯你就……”
”放下。”李玄瑾沉声说。
“啊？”清风茫然，“放下什么？”
李玄瑾索性直接走过去，从清风手里拿回了花灯。不管他对戚婵是什么想法，但这盏灯是她心心念念想要送他的，他既然接受了，便不能轻易转赠他人。
“殿下……”清风不解了，“你不是不……”
“出去，我要休息了。”
清风看了李玄瑾半晌，才抓着头发满头疑惑地退了出去。
李玄瑾将花灯放在桌子上，他垂眸盯着它，蜡烛的烛芯应该有些长了，于是透出来的光强盛些，微红的光投在李玄瑾的面额上。
半晌后，他起身吹灭了花灯。
接下来的两日，李玄瑾没再进宫，第三日他才进宫给太后请安，这个时候明卉也在，但却没瞧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没问，倒是太后开口了：“本来想她们等我的寿辰结束再回去，但前日侯府传信，她们母亲身体有些不适。”
戚婵戚莹回侯府的确是因为周氏身体不适，当母亲的身体不舒服，女儿自然要回家侍疾，而且戚莹是真的担忧自己亲娘。
但周氏的病情不严重，三四日后，便已经大好。
而这日，京里也有了一件热闹的事，那就是镇西王妃带着女儿洛如郡主回京了。
镇西王妃是陛下堂叔老齐王嫡女，二十多年前嫁给镇西王世子，镇西王府驻守西南，于是出嫁后好几年才能回京一趟。
镇西王是大安唯二的异性王，他们不仅手握兵权，且对当今忠心耿耿，是以她们回京倒是很受到各路欢迎。
而这日明卉来威远侯府探望戚婵也说起她的堂姑姑和堂姐，但不是说西南和京城迥异的衣物打扮，而是另外一件事，“阿婵，你知道吗？洛如好像看上我五皇兄了。”
戚婵闻言愣了下，然后她好奇地扭过头，“是吗？”

第34章 动心（十一）  镇西王妃带着女儿回京……
镇西王妃带着女儿回京, 很明显就是想将洛如郡主嫁回京城。
明卉对八卦可感兴趣了，她点点头：“上前日洛如见到我五皇兄的时候，眼睛都定在他身上了。”
“而且你记得吗, 洛如小时候就喜欢粘着我五皇兄。”洛如以前来过几次京城，的确每次回京就喜欢跟在李玄瑾屁股后头, 甚至六七岁还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李玄瑾。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都当戏言。李玄瑾一去边关数年，洛如也从小孩子长成如今明媚娇艳的女郎, 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一眼就瞧中了李玄瑾。
“听说洛如昨日还去东城河了。”李玄瑾现在还在修那条河。
“五殿下的态度怎么样？”戚婵垂下眸给明卉空了的茶杯里倒满茶。
“我五皇兄啊。”明卉手撑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板着他那张冷脸, 礼貌客气疏离，对洛如没什么不同。”
梦里的李玄瑾直到她死都是没娶妻的, 戚婵笑了下。
这个时候, 忽然敲门声响起，明卉和戚婵抬眸看了去，门外的戚莹叫了声姐姐。
戚婵道：“阿莹，进来。”
明卉是小辈，虽然来威远侯府的主要目的是找阿婵, 但是呢，既然都来了，刚刚先去向周氏问了好，这之后才来了戚婵的卧房，而去周氏的院子时没瞧见戚莹。
虽然明卉和戚莹的关系没有和阿婵那般要好，但因为是戚婵的妹妹，两人也很熟悉, 她招了招手，示意戚莹关上门赶紧坐下，戚莹在戚婵旁边的圈椅坐下, 问：“姐姐，明卉，你们在说什么呢？”
八卦要有人分享，明卉就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在说洛如。”
“洛如郡主？”戚莹也知道镇西王妃带着女儿洛如回京了。
“我觉得洛如好像看中了五皇兄。”
明卉说这话的时候，戚婵看了眼戚莹，就发现戚莹听了这话，她眼神瞬间空了下，然后下一瞬，她头往前伸看着明卉问，“真的吗？”
“或许不是吧。”明卉觉得两三面也不能完全确定，“反正看洛如接下来的行为就知道了。”洛如从小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子，若是真的看中了五皇兄，一定会有行动的。
说起来明卉也挺好奇的，她五皇兄冷冰冰，就像是开在极寒之地的一朵高岭之花，也不知道谁有本事能把他采摘下来。
提完八卦，明卉又在威远侯府用过午膳，暮色渐浓，她只得和戚婵告别：“阿婵，过几日皇祖母生辰，你可记得早些来宫里啊。”
“我会的。”戚婵道。
戚婵戚莹送着要回宫的明卉上了马车，马车渐远，消失在寂静敞阔的街道上，戚婵扭过头，看着正望向明卉消失方向的戚莹，戚莹见戚婵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戚婵拉着戚莹的手往回走，想了想，她侧头看着她的神色问，“阿莹，你想明白了你对五殿下的心思没？”
戚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戚婵干脆换了种问法：“如是五殿下娶别的女人，你会是什么感受，会难过吗？”
戚莹认真地假设了下，“太后说要撮合我和五殿下后，我的确忍不住对他多关注了几分，但若是说他娶别的女人。”她按着自己胸口皱着眉说，“我觉得娶就娶吧，我会恭喜他的。”
戚婵听了戚莹的话，轻轻地摸了摸戚莹的头发，戚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戚婵。
“阿莹，我真羡慕你。”戚婵说。
“姐姐，你羡慕我什么？”戚莹是觉得她没什么好羡慕的，“我羡慕你还来不及，你聪明你漂亮你讨人喜欢，我就不一样了。”
可是为了这些我付出了太多了。
而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等你长大，还会嫁一个不但有权有势还尊敬你疼爱你且你也喜欢的夫君。
“是啊，我们不一样。”戚婵低声笑道。
戚婵和戚莹进府后就分开，她回了卧房，没去书房看书，她让杏棠打开衣柜，然后选了一件漂亮衣裳出来，那件衣裳是今年新做的，里面是一件淡粉色绣百花暗纹的抹胸裙，外罩两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里头那层是白底绣芙蓉纹的云纱，外面那层是淡青色蝉翼纱。
第二天午后戚婵穿好衣裳，坐在西洋镜前端详了片刻，她让丹喜将所有的头发都盘上去，露出纤细嫩白的脖颈，她没戴耳环，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根金簪和两朵粉紫的绒花。
戚婵戴上幂篱，带着杏棠出了门。
李玄瑾的东城河已经维护到尾声了，今儿修的是城东闹市区的一段，这处的茶楼极少，多是酒肆，戚婵寻到一家能看到他的酒肆包厢。只是她刚推开窗户，往前方看去，戚婵眼睛就眯了眯。
如今已是盛夏，李玄瑾穿着一件单薄的窄袖黑衣，头上好像没戴玉冠也没用发簪，一根玄色布条束发。他站在河边对身旁的男子说着什么，但与此同时，他身侧另外一边站了个红衣女郎。
李玄瑾和身旁的男子说完话，那个红衣女郎就立刻凑到他身边去。
距离有些远，戚婵看不清楚他的嘴型，也瞧不清他的身上，她幽幽地依在窗前，看了许久，而后红唇勾了勾，让杏棠找人去传信。
而此时，李玄瑾看着眼前的洛如郡主，声音很沉，他再次提醒：“洛如郡主，此处不是适合你待的地方，你回去吧。”
洛如没依，她拎着精致的裙子站在脏兮兮的地上，脚尖也尽可能垫着：“五殿下，你委屈了。”她颇为同情地道。
李玄瑾知道洛如说的是什么，指的是他一个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现在在做修河建坝的事，不过他并不觉得委屈，做什么事不是做，护城河维建好，对城中百姓也是有益的。
所以他只是礼貌地颔首，见她实在不走，便去了河沟处帮士兵们抬石柱。
洛如想跟过去，但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很脏了，李玄瑾站的位置更脏，而且此刻李玄瑾忙的很，似乎没时间分给她，思索片刻，洛如转身离开。
李玄瑾没管洛如，但余光瞥见她离开他还是松了口气。他刚刚搬完一块巨石，一个小兵突然走了过来，道：“将军，方才有个小二说有人在玉写秋酒肆等你，请你过去。”
李玄瑾的心跳了一下，他抬起头往远处看去，入眼是河道两面鳞次栉比的店铺，但他这个位置没寻到玉写秋的位置。
他沉默了下，放下挽起的袖子暂时离开河道，往小兵指的方向走过去。但走了几步后，他的脚步又停下了，望着那个酒肆的方向，似乎很是迟疑。但略做迟疑，他还是朝着酒肆的方向走了过去。
洛如已经上了马车准备离开了，这个时候看见李玄瑾往前去的背影，她掀开帘子问自己的婢女：“五殿下要去哪儿？”
李玄瑾提步去了玉写秋，这是家酒肆，一进门就是各种醉人的香气，李玄瑾上了二楼，到达小二说的那间包厢门口，他敲了敲门。
门吱哑一声被推开。
门后是一双毫不意外的潋滟杏眸，杏眸上有一双秀长的远山眉，看见他，那双眼睛弯了弯。
李玄瑾叫了声戚二姑娘。
戚婵笑了笑，等李玄瑾入内，她合上门，这才取下遮住下半张脸的紫色面纱，她把面纱取下的时候李玄瑾瞧见，不由怔了怔，戚婵今日在左眼尾贴了淡紫色的芙蓉花钿，芙蓉花是半开的形状，坠在她雪白的面颊上，是纯白上的一抹极致的妩媚。
戚婵放下面纱，走到放了几壶酒的方桌坐下，她端起一个碧绿色的酒壶，朦朦胧胧的轻纱从晧腕滑下，露出纤细的手腕：“殿下还要办事，我点了一壶最不醉人的果子酒，是梅子酿的，殿下尝尝。”
李玄瑾在戚婵旁边的位置坐下，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怎么来了？”
这话一落，戚婵斟酒的手僵了瞬。
片刻后，她把琥珀色的酒杯放在李玄瑾面前，“我不来殿下就要被别的女人勾走了吧。”戚婵支着手笑着说，但眼神难得有些凉凉的。
李玄瑾拿酒杯的动作微僵。
戚婵笑着继续开口了：“那个人是洛如郡主吧？”
李玄瑾端起酒杯，微微抿了口酒，然后低声回答，“是又如何？”
戚婵浅笑着看他，听完他这句没什么感情的话，戚婵手支着脸，红唇微勾，“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李玄瑾望着戚婵，她今日的打扮是很美丽的，那种成熟妩媚轻盈的美丽，但她此刻气质是不柔和的，哪怕是手背支着头，眼睛里带笑，却让人觉得她笑容下的脆弱和不快。
李玄瑾顿了片刻，沉声说道：“戚二姑娘，我虽答应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但不代表我不能和其他女郎相处。”
戚婵虽然知道现在李玄瑾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他竟然敢这么说，她面上虚伪的笑意都不想伪装了。
“我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李玄瑾垂下眼道，“是该给自己寻个妻子。”
“妻子？”戚婵面上忽然又带了笑，她站了起来，李玄瑾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也立刻起身，但他还不如不起身，下一瞬，戚婵的手圈住他的脖子，拽着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下戚婵几乎整个人都是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来之前她应该喝了酒，呼吸间都有股酒的香气，她红唇微微擦过他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我不能做你的妻子吗？”
“戚婵。”李玄瑾忍不住重叫出声。
“嗯？”她轻轻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坐姿。
李玄瑾的脚背都绷紧了，这天晚上和庆元节那天晚上他抱戚婵不同，那天夜里，她更像个撒娇卖乖的小姑娘，令人疼惜，却不带任何欲望的勾引。
可今日她吐一口气都含着股道不明的味道，她的面颊泛起了浅浅的晕红，不知是不酒意还是别的原因。
李玄瑾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想要将人从他膝上拎下去，这个时候，戚婵的眼睛突然含了两汪泪，和那日因为疼表情有些扭曲的泪不同，她的泪盈在眼眶里，眸子里很是悲伤，但她好像又不想让悲伤露出来。
“戚婵。”李玄瑾叹了口气。
他话一落，戚婵泪珠也从面颊滴落，啪嗒一声，落在李玄瑾的衣襟处。
“殿下，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喜欢我？”她语气复杂地着说。说完她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李玄瑾见状唇动了动，下一瞬，就有微凉的触感印在他的面上。
李玄瑾一怔，想推开她，但湿润的水珠滑过他的面颊，或者滴在他的身上。
“你别…”哭了两个字还没说完，她的唇就从他的侧脸移到了他的唇上，她的动作尤其温柔，就像是羽毛轻轻拂过，李玄瑾僵了僵，半晌后，她捧着她的脸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轻轻地问：“殿下，你还是不喜欢吗？
她的眼睛含了一层水雾般，氤氲的湿气浮在里面，那么美丽，那么脆弱，那么……让人心怜。
李玄瑾看着戚婵，微薄的嘴唇轻动，但就在这一瞬间，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进了哪一间厢房，我是他朋友。”
李玄瑾立刻反应过来，他拧眉说：“是洛如的声音。”
戚婵扭头朝门口望去，李玄瑾立刻将戚婵从自己怀里拉了下去，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力道比他平时的力道小很多，可以将人拉下却不至于弄伤她。
“是这间吗？”洛如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玄瑾当机立断对戚婵说：“你先藏起来。”
戚婵也知道现在两人的关系还不能被发现，可是她眼睛绕了一圈，问道：“我藏哪儿？”
李玄瑾找了找，拉着戚婵的手走到南窗的柜子前，他打开柜子示意戚婵钻进去，这个时候门口外响起了洛如的声音：“看你的表情，是这间了。”然后洛如的敲门声响起，“五公子。”
戚婵弯着腰飞快地钻进柜子里，她一钻进去，李玄瑾立刻把柜门合上，只是合了一半，戚婵的脑袋忽然往前头冒，李玄瑾急道：“你做什么？”
“唇脂。”戚婵指了指她的唇，混乱之间，李玄瑾发现戚婵的唇脂比他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淡了些，他脸上登时升起了一股燥意，伸出指腹重重擦了擦自己的唇，果然抹下来一抹嫣红。
而这时，似乎推门的声音已经响起，戚婵的脑袋立刻往里面缩进去，李玄瑾飞快地合上柜门，然后使劲儿再擦拭了下唇角。
洛如推开门，便看见南窗下站着的那个熟悉的黑衣背影，她笑着走了进来：“五殿下，果然是你。”
李玄瑾深吸口气，手握成拳寒着脸扭过头问：“你怎么来了？”
洛如笑了笑：“听说五殿下在和朋友相聚，我想来认识认识。”说完，她眼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另外的人，只看到桌子山两个酒杯，她狐疑地四处张望，“五殿下，你的朋友呢？”
李玄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神色冰冷：“洛如郡主，请你出去。”
洛如愣了下，李玄瑾从小就是严肃冰冷的性格，她这次回京看见长大的他也不例外，不过他虽然性格冷，但为人其实很包容谦和，还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愣愣地：“五殿下？”
“洛如郡主，请你出去。”
镇西王府镇守西南边境，洛如郡主在西南边城，可谓是众星捧月，回到京城，大家也是笑意逢迎，是以李玄瑾话这么不客气，她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若是不出去呢？”
李玄瑾眸色漆黑，“你若是再不出去，我要动手了。”
“动手？”洛如反应过来后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想怎么动手？”
李玄瑾其实不喜欢对女孩子动手，但是她再三纠缠，李玄瑾道了声抱歉，腋下夹起洛如郡主快步走了出去。
洛如反应过来，猛地捶了捶她能捶到李玄瑾的地方，四肢乱踢，“李玄瑾，你放开我！”
李玄瑾将洛如拎出门才放开她。
洛如一得了自由，她身边的侍女就立刻围上来替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裙，洛如抖着手指着李玄瑾，怒道，“李玄瑾，你里面是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这么急着赶我出来！”她像想到了什么，双眼泛红，她指着门口道：“莫不是里面藏着你的小情人？”
李玄瑾眉毛都没动一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干你何事。”
洛如：“……”
洛如气的心口发疼。
她咬着牙，愤愤地转身离开了，她身后的婢女赶紧追上去，李玄瑾等看着她出了酒肆，才转身回了厢房，他合上房门，对着柜子说了句：“人走了。”
几乎是话落，柜子门就被里面的人推开，这个柜子空间很小，若不是戚婵身体柔软，根本塞不进去，不过就算塞了进去，也塞的满当当的。刚刚李玄瑾将柜门合得紧，戚婵在里面呼吸都很困难，现在硅柜门一推开，她的脸就特别红，就像是将她嫣红的唇脂在面颊上抹了许多。
她甚至也起不了身，檀口微张，不停地喘着粗气，胸口的饱满也随着呼吸而剧烈的起伏。
李玄瑾站到戚婵面前，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没事吧？”
戚婵按着胸脯再喘了一大口气，闻言朝李玄瑾伸出手。
她的手指若葱根，洁白细腻，指甲粉嫩莹润，李玄瑾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将戚婵拉起来，只是人一起来他就想松手，但他一松，戚婵就将他手握的紧紧的。
她的手像极了豆腐，还是那种最嫩最滑的那种，李玄瑾面色不善地垂下眸：“放开。”
戚婵喘气还是有点急促，不过她却笑着摇摇头：“不放。”她还握的更紧了些，而后不等李玄瑾开口，她朱唇微启，眼中带笑，“殿下，我在你心里，是不同的对吧？”
“就算我再打扰你，你也没把我扔出去。”说着，她踮起了脚尖，让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对上他的黑眸，“你最多就是自己离开，可你今天把洛如扔出去了。”
李玄瑾微微一愣，然后他眉心蹙得更紧，声音也更冷几分：“你想多了，你比洛如瘦弱得多……”
话没说完，就没戚婵笑着打断了：“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耳朵红了？”
李玄瑾听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只是刚碰上去，戚婵就笑着伸长脖子亲了下他的下颚，李玄瑾低下头，戚婵几乎是靠在他怀里的，见他看下来，她水眸浮出几丝忍不住的笑意，然后伸出两只手捏了捏他严肃的脸颊，声音软的像裹了蜜，她好奇地问，“殿下，你为什么这么能招阿婵喜欢啊？”

第35章 动心（十二）  李玄瑾忍无可忍，拿开……
李玄瑾忍无可忍, 拿开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戚婵。”
“嗯？”戚婵应话的声音又乖又软。
李玄瑾冷着脸道：“我走了。”话落，他就转身往前走去，但是呢, 刚走一步，戚婵就绕到跟前拦住了李玄瑾的去路, 她眼神带着祈求，“殿下, 你陪我再待一会儿吧。”
李玄瑾没吭声, 越过戚婵继续往前走。
戚婵再次绕到他跟前, 眼看他要打开门，戚婵站在房门前头后背挡着门, “殿下, 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就两刻钟，那……一刻钟，一盏茶……”
“殿下……”戚婵抓住了他的衣角小声道。
李玄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又是一片漆黑, “戚二姑娘。”
“嗯？”戚婵笑着应。
李玄瑾看着她含笑的脸说：“其实你和别的女人并无不同。”
“怎么会没有不同呢，难道我不比她们漂亮些，比他们讨你喜欢些？”
她话一落，李玄瑾的呼吸快了瞬，一种很是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干脆伸手直接将戚婵拉离门口，他力气大, 戚婵一下子就被拉开了，但就算被拉开戚婵的眉眼也是轻轻弯着的，有种自心底发出的喜悦从她这个人身上散开。
李玄瑾手按着铜制把手, 加大声音：“戚二姑娘，你不要自作多情。”说完了他眼神冷冷地盯了她一眼，毫无犹豫地打开门，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戚婵跟出去，她站在二楼的扶手处，看着他的背影，李玄瑾离开的步子稳当而迅速，可戚婵注意到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
她眼底的爱意消失，轻轻地勾了下唇。
***
李玄瑾从酒肆出去，身上似乎也沾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酒香，清风凑过来，却闻到了别的味道，“殿下，你是不是去和戚二……”
李玄瑾的眉毛一抬，眼神变得尤其锐利。
清风捂住了嘴巴。
李玄瑾拉起袖子闻了闻，的确除了一股淡淡的酒意之外，还有似有似无的玉兰香。
戚婵身上的玉兰香是清雅的，寡淡的，若不是离得近，根本闻不到。
李玄瑾看着清风的眼神有些晦暗。
清风觉得有点危险，他觉得每次提起戚二姑娘殿下的眼神就会像是一只极力镇压凶残和血腥的野兽，但他也是贱，每次都忍不住问。
清风决定诚心认错：“殿下……”
“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味道。”李玄瑾眉眼沉沉地问。
清风愣了下，回答：“殿下每次见了戚二姑娘出来属下离得近了就能闻到这股淡淡的味道。”清风的鼻子其实比寻常人灵敏，这个味道别人肯定是闻不到的，但他就是能。
话说完，他发现自家殿下身上那股对着他的冷厉瞬间少了许多。
他茫然地摸摸头。
下一瞬，李玄瑾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清风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又凑上前去，小声道：“殿下，你真的不考虑下……”
李玄瑾扭头看着清风，薄唇微动，这个时候，胸口那股纠疼之意再度袭来，李玄瑾眼神微变，按住了胸口。
清风一怔：“殿下……”
“没事。”那股疼意来的快也消失得快，李玄瑾闭了闭眼，神色恢复如常。
清风看了看李玄瑾，心里那股急着让殿下成亲的心思也淡了几分，踟蹰了下，他没再说戚婵的事也没问他的身体，而是道：“殿下，方才皇宫传了信，皇后娘娘请你明天进宫一趟。”
李玄瑾脚步顿了下，道：“知道了。”
坤玉宫是皇后所住之宫，当今皇后年过四旬，但依旧雍容美丽，只眼角的细纹昭示她并不年轻。
李玄瑾每次进宫给太后请安，也会来坤玉宫给皇后请安，毕竟他属于皇后的养子，而在离开京城去边关的那前几年，一直都住在坤玉宫。
而那个时候，皇后也是打心底对他好。
“母后。”李玄瑾请安之后，就注意到皇后今日身边多出来的蓝衣女郎，那个女郎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姿容贤淑，隐约有些面善。
因为面善，李玄瑾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皇后见状，唇边露出一丝笑，而瞧见皇后的笑，李玄瑾忽然想起了这位姑娘是谁，若是他记忆无错，这位是皇后娘家的女郎。
果不其然，皇后目光在他和那位女郎身上转了转，然后牵着她的手说：“这是你的三表妹，和兰，前些日子才从如洲回来。”
话一落，孙和兰就落落大方地上前见礼，“臣女见过五殿下。”
“孙姑娘多礼了。”李玄瑾眉心微跳，淡淡地道。
“玄瑾，你好几日没来给母后请安了，今儿就在这陪母后用了午膳再走吧。”皇后笑着柔声说。
李玄瑾垂下头，“儿臣遵命。”
午后，李玄瑾从坤玉宫离开，皇后倚在酸枝梨木的美人榻上，轻声问身边的心腹：“你觉得玄瑾对和兰如何？”
心腹紫墨思忖了下，才细声道：“依奴婢看，殿下并未对和兰姑娘另眼相待。”说到这儿，紫墨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娘娘，若是五殿下不愿……”
“他不愿意我的侄女，难不成愿意威远侯府的戚莹，或者镇西王府的洛如？”皇后保养得当的脸上浮现一丝狠色，“他不能娶她们。”
紫墨看着皇后，半晌，她压低声说：“依奴婢之见，五殿下并非有和太子殿下争抢之意。”
“娘娘该防的应该是大皇子。”
皇后闻言轻轻一笑：“大皇子，他倒是有那个心，就是没那个本事。”话落，皇后从软榻上起身，凤袍袍摆拖过汉白玉地砖，她踱步到支摘窗前，缓缓推开半遮半掩的窗，入目是坤玉宫那颗枝繁叶茂的松树，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他如今最满意的是玄瑾啊。”
“而且，和兰温婉大方，贤惠体贴，不比傻笨天真的戚莹或者张扬骄纵的洛如好吗？”皇后微笑着说，“我……也是疼他的。”只要他安心辅佐太子，不生出任何不该出的心思。
紫墨的唇动了下，她想说就算五殿下将来造化匪浅，但娘娘是他的养母，凭着母子情分，也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何必执意太子。而且陛下若是属意五殿下，太子愿意当个贤王，五殿下自当一生厚待于他。
但她知道她不能说。
五殿下再好，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为娘的，总是想将最好的给自己的儿子。
李玄瑾离开了皇宫，走出皇宫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眼这座巍峨森严又充满了诱惑力的宫廷，他翻身上了马，径直去了东城河。
而此时，东城河附近的一座酒肆包厢里，戚婵推开窗，看着河道两岸繁忙的将士，目光梭巡半晌，都没瞧见熟悉的男子身影。
“是不是五殿下今日没来。”杏棠看着河道说。
这倒有可能，毕竟李玄瑾身为皇子，还会有别的一些事，不过既然都出来了，戚婵并不愿就这样回去，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后，戚婵终于瞧见一个熟悉的黑衣背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找人传信，请他上来。”面纱下的唇微微翘了下，戚婵望着李玄瑾对杏棠说。
杏棠做这种事已经很熟门熟路了，她立刻就去找人给李玄瑾传信。
片刻后，李玄瑾从一个小童手上收到一张花笺，花笺上字迹清雅中透露着几丝缠绵。
李玄瑾寒着脸将花笺撕碎，沉着脸继续干自己的活。
戚婵站在窗边看到了那个人影的动作，她眯了眯眼，想起昨日的行为，李玄瑾今日不上楼倒也正常。
她略一思忖，重新写了一张花笺派人递给李玄瑾。
“将军，又有人递给你一张纸笺。”两刻钟后，又有一个小兵走过来道。
李玄瑾伸手接过，他刚刚才拎了数袋泥包，现在手上还沾着脏兮兮的泥，他一伸手拿过花笺，花笺边缘粉色的玉兰花就彻底被泥给糊住了。他下意识小心翼翼地用一点点指腹去碰它，等反应过来后，他眉头一皱，就着脏兮兮的手直接打开。
与此同时，精致美丽的花笺多上几个脏乎乎的泥点。
李玄瑾瞧见里面的内容，眼神还是微微变了下，他下反应地抬头朝四周看去，片刻后，他眼眸微垂，冰着脸将花笺塞进袖口。
戚婵确定今日李玄瑾不会再上来了，她笑了下：“杏棠，走吧，我们回去了，后日是太后的寿辰，也该好好准备一番。”
说准备其实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今年太后的寿辰不是整寿，加上国库吃紧，并不会大肆操办，只是宫里的人和太后母族热闹一番。
太后寿辰那日，刚到午正，周氏就带着戚婵戚莹进宫了，既是小宴，寿礼也不必在寿宴开始时再献。
戚婵将她准备的礼物递给太后，是一串佛珠，上了年纪后太后就有些信佛，虽然这串佛珠价值不昂贵，但二十四颗佛珠都是戚婵亲自打磨的。太后贵为天下之母，也不缺奇珍异宝，送礼自然要送心思。
太后摸了摸佛珠，的确是入手温润，她抬起戚婵的手道：“你有这个心思就可以了，若是伤了手就不好了。”
“阿婵的手可灵活了，一点伤都没受。”戚婵笑着说。
太后闻言又笑了下：“不过你的心思倒是和玄瑾撞了。”
戚婵眼珠微动，这她倒是不知道。
太后身边的翠青姑姑笑着解释：“五殿下的是一串水晶佛珠。”戚婵送的佛珠是菩提子做的，虽然材料不同，但东西的确是一样的。
翠青姑姑的话落，威远侯夫人周氏就四处望了下，笑着问道：“五殿下已经来了？”
她这句话说完，太后的神色微微一变，她瞥了眼戚莹，戚莹眼底也有淡淡的好奇，但并不是很关心，太后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口气，她道：“被他母后叫过去了。”
戚婵看着太后复杂的表情，垂下眼睑，不过她也什么也没问，只乖巧地陪在太后身边。两刻钟后，明卉来了慈安宫，给太后祝完寿后，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戚婵这儿瞥。
太后也正想私下和周氏说话，便道：“好了，你们几个小孩子出去玩吧。”
戚婵戚莹明卉离开了慈安宫大殿，然后明卉拉着两人的手出了慈安宫，她道：“我带你们去御花园看戏。”
“御花园有什么戏？”明卉好奇地问。
戚婵也有几分好奇，御花园可不是个看戏的地方，明卉卖关子地笑了笑，“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等戚婵到了御花园，发现果然是一场好戏，这出戏的名字叫做桃花。
只见李玄瑾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左右各坐了位美貌非凡的女郎，左侧那个一袭天水碧的半臂襦裙，端的是姿容秀美。右侧那个一袭艳丽至极的石榴裙，张扬热烈。
两位女郎说着话，尤其是红衣洛如嘴唇没停过，时不时碧衣和兰也神情温柔地附和两句，片刻后，李玄瑾起身往外，洛如见状，赶紧起身跟上。而和兰慢悠悠地理了理裙子，也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看不清五皇兄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啊。”明卉站在御花园东侧的三层赏景楼里，自窗户看着下面的动静。
戚婵手搭在窗牖上，轻轻地笑了笑：“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明卉扭头好奇地看着戚婵：“下去？”
她偏头看向戚婵的时候，御花园玄衣玉冠的男子若有所感，扭头朝着此处看来，其实两处距离有些远，戚婵也只能看清轮廓和行为，根本看不清楚李玄瑾的神色。而且从上往下看容易，但从李玄瑾的位置往她们这处看，应该有很多颗葳蕤茂盛的古木挡住他看过来的视线。
但戚婵有种直觉，他好像看到了她。
她浅笑着对明卉说：“是的，下去看看五殿下对哪位姑娘不同些。”
“那好吧。”明卉也不想破坏他五皇兄的姻缘，但是下去偶遇一下，打个招呼还是可以的。
三人下了观景楼，朝着李玄瑾所在的位置而去，约莫过了一刻钟，戚婵看见迎面走来的三个人，此时洛如正津津有味地说着西南的趣事，李玄瑾和孙和兰倒是一言没发。
戚婵望着李玄瑾，余光瞥了眼他身边两个美貌女郎，才笑着福了福身：“五殿下。”
李玄瑾看见戚婵过来的那瞬，他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下，然后才对她摆出一副疏离的态度。此时见戚婵行礼，他语气淡漠地说：“戚二姑娘。”
明卉只是想看看李玄瑾和两位姑娘的相处情况，但一个照面，好像看不出来她五皇兄喜欢哪一个，想了想她道：“五哥，我们还要去秀云殿，暂时先告辞了。”她决定还是不打扰她五皇兄和两位姑娘的相处，毕竟有她这个妹妹在，说不准五皇兄会尴尬。
李玄瑾应了声好，下一瞬，他就发现有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飘在自己身上。
戚婵跟着明卉和李玄瑾等人错开，数步之后，几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已经看不到彼此了，明卉扭过头，看着空荡荡的石板路说：“你们能看出来五皇兄更喜欢谁吗？”
戚莹摇摇头。
戚婵抚掉落在裙摆上的叶子，“我也不知道。”
明卉叹口气，拉着戚婵和戚莹的手往回走，“那算了吧，早晚会知道的，我们去秀云殿玩一会儿，这几日我得了个宝贝，给你们看看。”
几人也没在秀云殿待太久，就回了慈安宫，等暮色西垂，就去了云阳楼。
云阳楼说是楼，其实更像一个小园子，角落四处散放花卉，东南两侧有溪水流过，微热的夜风和着山泉袭来，多了一丝凉悠悠的感觉。
戚婵的位置距离李玄瑾有些远，因为男宾在太后右侧，女眷则在左侧，中间隔着敞阔的石台。
腰肢纤细的舞娘身姿婀娜地在台上旋转跳跃，身姿灵活的杂耍艺人表演各色绝活。
夜色渐浓，悬在树梢廊檐下的宫灯轻轻摇晃，戚婵时不时抬眸扫向斜对面的李玄瑾，但没有一次眼神是和他碰上的。
这时候，琴娘一首箜篌弹奏完毕，坐在戚婵上首的洛如突然起身了，“太后，今儿是您的寿宴，洛如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支舞，以表孝心。”
太后闻言笑了笑：“洛如的舞哀家早有耳闻是一绝，今儿总算可以大饱眼福了。”
洛如下去准备，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洛如出现在中央的石台上。
她此时穿的衣裳和那日戚婵去见李玄瑾的衣裳有些相似，内层是勾勒出窈窕身段的抹胸裙，外罩两层轻薄如雾的纱衣。
这个时候，鼓声响了，洛如微微勾起脚背，于是戚婵注意到她没穿鞋，脚腕上挂着两串铃铛，露出洁白若玉的脚背来。
戚婵余光扫向李玄瑾，然后就发现他拎着酒杯，目光正直直地落在洛如身上。从他的眼睛戚婵可以确定他此时的确被洛如吸引了心神，她表情微微一变。
戚婵看向洛如，说实话，洛如是极美的，那是一种灼灼盛目的美，若是和贞静的孙和兰比，洛如显然胜得不止一筹。就算和她比，洛如也不一定输。
且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李玄瑾虽不曾娶妻，可都说洛如郡主会是他的妻子。
这话传出来后，她没再见过李玄瑾和洛如相处，但未必是空穴来风。
思及此，鼓点渐密，场上的洛如忽然动了起来，她的身体极其柔软，纱衣随着她的腾空跳跃如雾般笼罩在她的身侧，在氤氲的宫灯下，不似凡间人。
戚婵再度抬眸看向李玄瑾，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洛如身上，戚婵握着裙子的手微紧，或许此时李玄瑾过于关注石台中央的洛如，忘记了某些事，戚婵的目光又有些灼热，他终于看了过来。
目光相撞一瞬，李玄瑾又飞快地挪开视线，他状若平静地端起桌上的百花酿喝了一口，后继续定定地看向洛如。见他如此戚婵的心反而定下来大半。片刻后，鼓点停止，洛如的舞姿也停下，就在这瞬，戚婵发现洛如朝李玄瑾的方向看去，李玄瑾也并未避开洛如的眼神，还和其他人一起鼓了鼓掌。
戚婵的心只剩下一点点不安了，按照她对李玄瑾的了解，他最初是真被洛如吸引了视线，可后头看洛如明显是为了避开她的眼神，至于最后和洛如对视，反而是问心无愧。
她笑了笑，这个时候洛如从场上退回来，她面颊粉嫩嫩的，双眼灿灿如星，戚婵又忍不住有点担心，洛如真的极美，而且一开始，李玄瑾的确失神了。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戚婵扫了眼对面端坐的李玄瑾，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了。
她时常来宫中，且早知太后寿宴会在云阳楼举办，出了云阳楼往东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是个比较僻静的个小花园，云阳楼的溪水流经此处，戚婵站在一假山前的静静的等着。
那日她递给李玄瑾的第二张花笺，写明了今夜会在此地等他。
不过戚婵等了半刻钟，都没有人来。
她眼神微眯，正准备再等一刻钟，这个时候，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戚婵扭过头，正是锦衣华服的李玄瑾。
李玄瑾看着戚婵，脚步顿了下，而后走到假山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戚婵望着他说。
李玄瑾沉默了下，然后才道：“我本来不打算来的。”
戚婵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等着他下句话。
李玄瑾吸了口气：“戚二姑娘，今日是我最后一次……赴这种约。”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戚婵狐疑地偏过脑袋，“是洛如跳了一支舞，你看上她了？”
迎着戚婵那双清澈的眸子，李玄瑾有种根本骗不过她的感觉，他干脆利落地道：“戚二姑娘，这两年我不欲娶妻。”
戚婵笑着问：“你前几日还说你年龄到了，应该娶妻了。”
说完戚婵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她看着李玄瑾轻声道：“前几日要娶妻你糊弄我的，还是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让阿婵想想……”
半晌后戚婵理清了原因，她道：“孙和兰是皇后娘娘想塞给你的，她不想你娶一个出生尊贵的女郎，你虽不欲娶孙和兰，却也不想和她闹得更难看，是吗？”
戚婵能猜出这个原因李玄瑾并不奇怪，她本来就是个聪慧的姑娘，皇后待他有恩，但他也不会随便娶个皇后满意的女子，可若是他目前不想扯断和皇后之间的母子情，也不能娶一个出生高贵的女郎。
李玄瑾沉声说道：“戚二姑娘，总而言之，我们是不可能的。”若是她的婚约不出意外，明年春日就该和李子凌成婚。而且，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不能成亲的原因。
戚婵听完，眉梢都高扬了起来，她双手圈住他的肩：“殿下，我很开心。”
李玄瑾想扯开戚婵的手。
这个时候，戚婵红唇微微翘起来：“你今日拒绝我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第36章 动心（十三）  李玄瑾盯着戚婵，嘴唇微……
李玄瑾盯着戚婵, 嘴唇微动，这个时候，却有一阵脚步声袭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牵着戚婵的手往假山后一侧。
这处假山有数条绿藤垂下, 外处看着是没有玄机的。而李玄瑾拉过戚婵也只是为了让戚婵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和他保持距离。
就算有人看到, 两人偶遇, 说些话也正常。
但没想到的是, 他把戚婵往侧一拽，戚婵的半边身体就挤开藤蔓, 隐藏在后。
戚婵这时也反应过来, 这藤蔓后应该是个山洞，她往后一退，拉了李玄瑾一把，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李玄瑾顾不得多思, 闪身躲进了山洞里。
同时，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洛如郡主，奴婢方才就是看到五殿下往这处走了。”
听到对话，李玄瑾隔着藤蔓，盯着外头，眉心微蹙。
不过没等他继续思索两人到了什么位置, 他整个人就僵硬了，因为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面颊。
此处虽是假山山洞，但并不密闭, 有光从侧方的豁口射进来，李玄瑾能瞧见戚婵脸上无声的笑意。
他深吸口气，拿下戚婵的手紧紧地按着手腕。
戚婵试着抖了抖，但李玄瑾的力气比她大多了，她的右手手腕的被他紧紧攥着，根本抬不起来。
于是她左手动了，但还没碰到他的脸，李玄瑾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再次攥紧了她右手手腕。
他目光含着威胁，警告她。
戚婵勾了勾唇，脚尖却踮了起来，红唇凑向他，李玄瑾迅速地将戚婵往石墙上一压，右脚抵着戚婵的两只脚，让她无法靠近他。
只是这个时候，戚婵的眉心皱成一团，面色也极为扭曲。
李玄瑾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石壁，眉心一凛，瞬间松开戚婵。
戚婵得了自由，立刻揉了揉被石头膈得生疼的后背，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很近的声音，是属于洛如的。
“他是往这个地方走了吗？”洛如的声音好像就是对着她们的方向说的。
“是的。”宫女答。
李玄瑾的后背绷得更紧了些，戚婵笑了笑，低下头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腰腹，夏衫单薄，戚婵的指腹颇用了几分力道，李玄瑾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李玄瑾手落在戚婵手腕上，似乎想要扯开，山洞外的脚步声更清晰几分，好像距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透过藤蔓的缝隙，还能瞧见洛如红色的裙子。
李玄瑾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洛如。
但这就方便了戚婵，她踮起脚，凑近李玄瑾。
李玄瑾眸色微深，直勾勾地望着戚婵。
但戚婵并没有亲上去，她的唇和李玄瑾保持着半指长的距离。宫女和洛如就在外头，两人不曾发出任何声音，于是狭窄的山洞里安静得很，两人的呼吸声针落可闻。
而因为两个人离得近，戚婵那带着玉兰香的呼吸洒在李玄瑾的面颊上，随着山洞升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浓重的呼吸又喷洒在戚婵的下颌脖颈处，她胸口起伏的速度加快，面颊上带上了浅浅的晕红，水眸也是雾蒙蒙的一片。
“看来人没在这，我们去前头看看吧。”洛如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然后脚步声距离两人越来越远。
戚婵似松了口气，整个人往下滑了点，李玄瑾下反应伸手搂住她的腰，之后他一愣，就要松开，戚婵却按住他搁在腰间的手。
李玄瑾抿了抿唇，约莫等了片刻，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也没听见其他的声音，他才猛地将戚婵的手拽下来，沉声道：“戚二姑娘，望你自重。”
戚婵看着被李玄瑾攥的有些泛红的手腕，轻轻地揉了揉，然后才道：“五殿下，我不管你现在心底是什么打算，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三个月之期。”
“一个月后，你还不说动心，我才会放弃的。”三月之期还剩一个月。
李玄瑾深吸了几口气：“戚二姑娘，我是……”话没彻底说完，一根纤细的手指就搭在了他的薄唇上。
戚婵目光定定地望着他：“还剩一个月。”
李玄瑾回望着戚婵琥珀色的眼眸，半晌后，他道：“一个月。”
反正小两个月都过来了，若是再有一个月就能让她死心，那就在等一个月。
李玄瑾率先离开了石洞，李玄瑾回到云阳楼约莫半盏茶后，戚婵也才回去，戚莹早就发现戚婵消失了一会儿，见她回来好地问：“姐姐，你刚刚去哪儿了？”
“方才有些闷，出去走了一会儿。”戚婵说话的时候，往对面瞥了眼。
又过半个时辰，太后的寿宴也就结束了，戚婵一行向太后行了礼，便离开了皇宫。
回到威远侯府洗漱过后已经子时，戚婵躺在茶茶床上，翻了个身，很快入眠。
接下来两日，戚婵没去找李玄瑾，第三日，戚婵早早就起床洗漱好，周氏和阿莹送她到了侧门，周氏道：“路上小心。”
“母亲，放心吧。”
戚婵要去的京城郊外的白马寺，再过几日，是她生母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去白马寺为她生母祈福。
三个时辰后，戚婵在白马寺安置好，然后就让杏棠将她的包袱拿出来，包袱里面有一身提前准备好的普通女郎衣裙，既不精致又不奢华，戚婵换好衣裳，戴上幂篱，对着杏棠叮嘱几句，便准备推开门离开。
“姑娘，要不还是算了吧。”事到临头，杏棠却犹豫起来，万一姑娘不在白马寺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放心，你这几日只要按照我的安排行事，不会出事的。”戚婵道。
说完话，戚婵离开寺庙，等她回到京城的时候，已近申正。大安的皇子一般会在及冠或者成婚后封王，李玄瑾今年十九，不曾及冠，更不曾娶妻，所以他的府邸还是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坐落在梧桐街，戚婵就在府门口等着，她此时穿的衣裳颜色暗，幂篱也是灰色的，倒不怎么引人注意。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暮色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戚婵听见有马蹄声响起，她侧眸看去，李玄瑾身着玄衣，骑着一批枣红色的骏马迎面过来，虽不苟言笑，但因为他五官精致，暮色下，倒是颇有几分吸引人的美色。
李玄瑾敏锐，戚婵盯着他，他便也朝戚婵看了眼，隔着灰色幂篱，他并不能看清她的脸。这个时候，也到了五皇子府，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小厮，同时扭头朝戚婵看去。
戚婵走过来，笑着叫了他一声：“五殿下。”
戚婵的声音一出来，李玄瑾一愣：“戚……”他只说了一半，便改口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戚婵扭头看着五皇子府的大门：“我想进去说。”
“或者殿下就想要和我在大门口说？”戚婵走近他，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李玄瑾后退半步，他垂眸看着带着幂篱的戚婵，迟疑了下，还是将她带进了府内，外头实在是太不安全，而戚婵身为威远侯府的嫡女，就算能偷偷地跑出来寻他，过一会儿天黑了也得回府。
她带着戚婵进了皇子府，碍于她的身份，直接将她带进了他平日起居会客的院落，这儿都是他的心腹，就算发现是威远侯的姑娘，也不会乱说一个字。
他带着戚婵一路到了会客的正屋，才直接道：“你有什么事？”
戚婵取下幂篱，深深地看了眼李玄瑾，然后按着小腹道：“殿下，我饿了。”
“天已经要黑了，若是太晚回威远侯怕是不安全。”
这是让她有话直说的意思。
戚婵勾了勾唇，“我这几日都不回威远侯府了。”
李玄瑾一愣，戚婵走到他身边勾着他腰间的束带，仰着头望着他说：“他们都以为我这几日会在白马寺。”
李玄瑾明白了戚婵的意思，他低下头，此刻戚婵穿着一身寻常棉裙，脸上也不施脂粉，这打扮极其素净，但越是素净，越是考验她本来容貌。
但戚婵即使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依旧有种难掩的丽色，尤其显得那张红唇色泽艳丽，就像是涂了花汁一样。
李玄瑾沉声问，“你要留下。”
戚婵笑了下：“剩下的一个月总不能不见面就过去吧。”
李玄瑾伸手拿开她搁在自己腰间的手，从她的神色中倒是明白让她离开是不可能的事。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这几日不能随意出这间院子，离开房间要戴面纱。”
戚婵也没打算让人发现现在她在五皇子府，闻言乖乖应了声好 ，然后柔声问道：“殿下陪我用晚膳可以吗？”
戚婵知道李玄瑾是不爱铺张浪费的人，但没想到他们皇子府的晚膳也这般简陋，两人用也不过三菜一汤，其中两荤两素，分量不少，但没有任何珍贵食材。
戚婵将嘴里的竹笋咽下，才柔声问：“殿下平日就用这些吗？”
李玄瑾瞥了眼戚婵，她拿着竹筷的手细嫩若凝脂，一看就是重金养出来的豪门闺秀，他道：“你若是不来，还会少一个菜。”
戚婵面色没变，笑着应了声。她饭量不大，不过用了一碗米，便搁下了筷子，然后坐着等李玄瑾，李玄瑾吃饭的姿势虽然很赏心悦目，但是动作很快，一刻钟后，他也放下了筷子。
戚婵发现李玄瑾是真节俭，因为桌子上三菜一汤被他扫荡的干干净净，她这下确定了，平日的两菜一汤应该是按照他的饭量做的。
但是呢，即使戚婵进了李玄瑾居住的立风院，戚婵见到他的时间还是不多，用完晚膳李玄瑾去了书房，等他出来已近子时，再然后就回房沐浴更衣。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床练剑，练完剑之后早膳都没用就跑去上朝。
一早上戚婵只和他说了三句话。
戚婵等他晚上回来，不过今日的李玄瑾回得比昨日还晚，沐浴更衣完都已经快子时了，他表示他该就寝了。
戚婵看着他合上门，然后房间里的烛光啪的一下灭掉，她在他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勾了勾唇，直接去推他的房门，清风若是李玄瑾的贴身侍卫，清玉便是李玄瑾的头号管家，他见戚婵如此，赶紧上前道：“戚姑娘，殿下已经睡了。”
“我知道他要睡了，我又不会打扰他。”戚婵笑着说，说完她就推开门走了进去，清玉想了想，决定在门口等着。
戚婵进了李玄瑾的房间，她绕过外间，径直往里，刚穿过槅扇门，床上的人就动了，下一瞬，房间里的烛灯也亮起来。
戚婵看着穿着亵衣的李玄瑾自床上坐起，眉目寡冷，“戚婵。”
“殿下不是睡了吗？”戚婵柔柔地问。
“我已经很困了。”李玄瑾道。
戚婵沉默了下，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李玄瑾的床头，浅浅一笑：“殿下睡吧，我不会打扰殿下。”
李玄瑾扫了她一眼。
戚婵可怜巴巴地道：“虽然我住在殿下府中，但今日和殿下相处的日子还不到一刻钟，我想多在殿下身边待一会儿。”
李玄瑾定定地看了戚婵片刻，最后道：“随便你。”
其实李玄瑾还是保持了警惕，如果戚婵做出不矩之事他就会反应，他今日也不是特意避开戚婵，只是今日的确有事要忙。但越是想着，李玄瑾反而睡意越淡，他合眼躺在茶茶床上，大概过了又小半个时辰，他没睡着，倒是发现了另外一道平缓的呼吸声。
他抬眸看去，戚婵头枕着胳膊靠在他的床榻边，朱唇微张，双眸紧闭，似乎已经熟睡。

第37章 动心（十四）  她眼睛微瞪，还没反应过……
李玄瑾皱了皱眉, 然后沉着脸道：“戚婵。”
戚婵没反应。
他又重重地叫了她两声。
戚婵这才缓缓睁开眼，她此时的眼睛水雾朦胧，带着几分茫然, 长睫微掀，平日里的端庄知礼或者妩媚大胆全都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分懵懂。
“回去睡。”
戚婵眨了眨眼，半晌后, 她好像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 她打了个呵欠，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
这个点早就是清玉入睡的时间了, 但他今日精神极其抖擞, 他本觉得这位戚姑娘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被殿下扔出来，没想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居然还能不出来。
清玉的好奇心不强烈，但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屏气凝神，想要看看房里有没有别的动静传来。
忽然, 吱呀推门声响起，清玉见戚婵自己走了出来，而且脸上带着睡意。
戚婵是真的困了，现在都已经到丑时了，她回到房间，不过片刻便立刻睡了过去。但她心里揣着事，几乎是第二日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 戚婵掀开天青色的床幔，从窗牖处的漆黑发现现在天还没亮。
戚婵掀开被子起床，她从包袱里选出一件淡青色的纱裙, 换好之后，她坐到镜前梳妆，她挽了个简单的单螺髻，蒙上白色面纱，才走去后院。
而这个时候，李玄瑾半个时辰的练剑也到了尾声，他收了剑，余光便扫到一旁静静立着的戚婵。
戚婵见他看过来，笑着上前，递给他一张手绢：“殿下，擦擦汗。”
李玄瑾看了她一眼，倒是接过了手绢。
洗漱过后，用过早膳，天空才有了点颜色，李玄瑾便要离开皇子府去上朝，离开的时候戚婵柔声问了句，“殿下今日什么时候回来？”
李玄瑾脚步微停，道：“不知道。”
戚婵眉宇闪过一丝失落，“那我等殿下回来。”
李玄瑾抿了抿唇，他是真不知道，他干的是修河道的活儿，可昨日他父皇把他叫进了御书房，和几位皇兄一起商议贡县私盐之事。这事今日若能早些定下章程，他就可以早些回来。
不过定下章程已是亥时，等回到府中，就快子时。
他刚进院子走了几步路，就看见东厢门被推开，一个着淡紫色襦裙的女郎从里面走来，瞧见他，她眸子明显一亮。
“殿下用过晚膳了吗？”戚婵迎上去问。
“用过了。”
戚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殿下先去洗漱吧。”
这话让李玄瑾眼皮子轻轻跳了跳，他背着手转身回了房。
沐浴更衣结束之后，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李玄瑾盯着矮桌上的烛台看了片刻，低头吹灭，上床就寝。
只刚躺下不过片刻，先是推门声响起，然后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李玄瑾起身坐好，朝隔扇门看去。
戚婵笑吟吟地：“殿下若是困了，休息便是，我片刻后就离开。”
李玄瑾说：“夜色已经很深了。”
戚婵赞同地点点头，她把手里的烛台放在圆桌上，又将昨夜坐过的小凳子重新挪回床头，“比昨夜还要晚些呢。”
“戚婵。”李玄瑾口气有些复杂。
戚婵眼神微动，她抬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知道殿下忙的是事关百姓的事，所以我不求你提前回来陪我，但我等了你一天，现在只是想多看你几眼都不可以吗？”
李玄瑾垂下眸子，两人目光相遇，彼此纠缠，李玄瑾率先挪开目光，“随你。”
说罢他就合衣躺下。
戚婵笑了笑，她支着头看着李玄瑾闭着眼睛的脸，她今儿白日怕晚上睡着了，刻意多睡了会儿午觉，所以现在精神奕奕，不会出现昨日的情况。
毕竟她过不了几日就要离开，自然得把握时间。
圆桌上的烛光微微摇曳，落在李玄瑾脸上的光很是暗淡，并不能看清他的五官。不过戚婵不需要烛光就能描绘出他的模样。她盯着他藏在昏暗里的脸，脑海里能自动勾勒出他的浓眉纤睫，挺鼻薄唇。
她手撑着头，目光凝在他脸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烛光啪地爆开了，戚婵扭头朝窗缝瞥了眼，透过逐渐明亮的月光，倒能清楚她在李玄瑾的房间待了起码大半个时辰。
戚婵轻轻地站起身，小声叫了句殿下。
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熟睡，戚婵缓缓地低下头，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个不含欲念的吻，然后她缓缓拉开距离，目光深深地看了他片刻，才轻手轻脚离开。
只是关门的声音一响起，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他摸了摸眼，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李玄瑾依旧天刚亮就出门了，戚婵送他出门，然后回房补了个觉，刚刚醒来就发现外面电闪雷鸣，不过片刻，天空都暗沉下来，豆大的雨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下雨了，还是暴雨。
戚婵一边在房间里写《往生咒》一边关注院门口的动静，果不其然，约莫午时刚过，院门口就传来了叫殿下的声音。
她放下笔，戴上面纱走出去。
现在的雨真是瓢泼大雨，戚婵站在廊下，那雨点都在往她身上飘。
戚婵估计李玄瑾收拾好了之后，才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门半掩，戚婵敲了敲，李玄瑾已经换了身便服，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滴，听见敲门声，他扭头看了眼。
戚婵抬脚走进，立在了他的旁边，跟着他看了会儿淅淅沥沥的雨，才温声问：“殿下，你现在有空了吗？”
李玄瑾垂下眼睫看着戚婵，眉心一拧：“你想做什么？”
戚婵仔细地端详了下他的眉宇，然后朝李玄瑾伸出了手，李玄瑾下反应直起脊背，戚婵见状踮起脚摸过去，最后她的手还是落在了李玄瑾的微皱的眉心上：“殿下，这两日是谁惹你难过了？”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如水：“你能不能告诉阿婵？”
李玄瑾一僵，旋即别过头去，“我并未难过。”
戚婵喉咙里发出一截笑音：“又在撒谎。”
她低声解释：“今日你表情好多了，可前两日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玄瑾身体不由自主绷紧，前两日因为几位皇兄在御书房商量私盐的事，的确闹得不虞，但他不曾表露自己的心情。
戚婵像是看懂了他心里所想，轻轻地说：“殿下，阿婵喜欢你，既然喜欢你，自然会读懂你的喜怒哀乐的。”
“你想多了。”李玄瑾还是如此道。
戚婵闻言，目光纵容：“好了好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戚婵说完，选了张官帽椅坐下，笑吟吟地看着他，李玄瑾没回头看她，但都能感觉到那眼神有多么灼热，灼热到他的身体都有些发热。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盯着院里的花草。再有两三天，戚婵就必须得离开这，她若是从皇子府搬离，就算还剩一个月，他们也见不了几面。
然后她就必须得放弃了。
李玄瑾想着，但心口那道火气不仅没下来，反而越来越旺，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窗外的风雨已经停了，李玄瑾转身就往外走。
见他离开，戚婵连忙起身跟上，“殿下去哪儿？”
“我还有事。”李玄瑾说。
“什么事？”
他指挥清风去牵马，又不看戚婵，只直接回答她的话，“不关你的事。”
戚婵闻言默了默，然后跟在李玄瑾背后出了房门，“那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这话让李玄瑾迈出去的步子微微一凝。
此时风雨虽然停下，但天空依旧墨沉，清风跟着李玄瑾出了门，出了门后好奇地看了眼李玄瑾，“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
今日殿下没进宫，依旧在东城河修河道，后头下了大雨他们才回府，将士们都放了假，而且现在都快晚上了，不可能现在让他们过来干活儿。
李玄瑾翻身上了马，他往前骑了几步，才说：“荣府。”
李玄瑾说的荣府是荣大将军府，他当年是跟着荣大将军去的边关，不过荣大将军如今依旧没在京城，但因为他的关系，他的子孙都要去边关历练。那些年，李玄瑾和荣大将军同岁的孙子荣睿关系最好。
只是他还没到荣府，骑马马上要到荣府的时候，就被坐在马车里的荣睿叫住了。
荣睿从马车钻出来，虽然两人有过命的交情，但两人性情很是迥异。荣睿是个风流军师，穿着一身骚包的锦衣，他从马车上下来，问：“玄瑾，你这是要去荣府吗？”
李玄瑾翻身下马：“我正要去找你。”
荣睿一愣，赶紧问道：“你有什么急事吗？”
“你有急事？”李玄瑾盯着他。
他这话一出荣睿放心了，这是没有急事的意思，他四处看了看，然后拉着李玄瑾嘿嘿笑了两声：“我急着去春风楼呢，今夜有人等我。”
春风楼？
李玄瑾心里念了念三个字，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眸色沉沉地看了眼荣睿。
荣睿见状搓了搓手道：“你若是没急事的话，和我一起去吧。”
李玄瑾冷声拒绝：“我不去。”
听见他拒绝，荣睿也不例外，从小他们在军营里，李玄瑾就是自律自省的非凡人。军营里多是强壮火气重的年轻汉子，说起那种事就没把门的。不打仗时也会去松快松快，但李玄瑾从不参与这种事。
思及此，荣睿复杂地扫视李玄瑾一圈，手搭着他的肩头问：“玄瑾，老实说说，你都快二十的人了，也没个通房小妾，你就不觉得有时候憋得你浑身燥热吗？”
这话让李玄瑾眸色一深，直直盯着荣睿。
荣睿赶紧把手从李玄瑾的肩头放下，心里又叹口气，玄瑾和他们不是一种人，怎么可能火气旺憋得慌呢。
他理了理衣袖道：“那我去了。”话落他抬脚就离开。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荣睿侧眸。
李玄瑾面色沉沉如墨，“我和你去。”
荣睿：“？？？”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有名的花楼春风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入耳。
荣睿身边是两个容貌美丽的花娘，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满身冷厉的李玄瑾，对另外两个花娘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花娘美貌些，胆子也大一些，虽说眼前的玄衣青年气质冷冽，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但抛开气质，他长得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很是令人心动。
此时又有他的好友鼓气，花娘亲自斟了杯酒，然后莲步轻移，到李玄瑾跟前道：“公子，喝酒。”
李玄瑾冷冷地瞥花娘一眼。
荣睿见状，笑着道：“玄瑾，若兰还是清倌呢。”荣睿可是特意让老鸨找了两个干净漂亮的。
李玄瑾听了，再看了看若兰。
若兰白皙的面上浮现一抹嫣红，她是春风楼最有名的清倌，美貌非凡。今日妈妈让她来这个屋伺候客人她还不乐意呢，即使妈妈说这位贵人是荣小将军的朋友，她也不感兴趣，可当看到客人是眼前俊美非凡的人物，若兰觉得好像也可以，毕竟伺候他不一定是她吃亏。
思及此，若兰端起桌上的酒杯，身体朝李玄瑾靠近。
她一靠近，李玄瑾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香气似夹了梅的味道，又夹了一股淡淡的兰香，但像是玉兰香又不像是，李玄瑾心口一紧。
想着间，她白嫩的手背暧昧地靠上了他的胳膊，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顿时袭来，李玄瑾起身避开她。
若兰刚准备将酒喂到李玄瑾唇边，就发现坐在身旁的男子不见了，她愕然地抬起头。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他发现这屋子实在是香，不仅有熏香的味道，还有花娘身上的脂粉香和酒香，这些香味混在一起，只让他觉得头昏脑涨。
“我回去了。”李玄瑾索性对荣睿道。
荣睿看了若兰一眼，老实说，若兰单说美貌，和京城里的戚二姑娘，洛如郡主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而李玄瑾竟然还反感人家的诱惑，他看他的眼神不由复杂几分。
“你回吧。”
他话一落，李玄瑾立刻推开门走了出去，此时夜色已深，李玄瑾骑上马，晚风袭来，他觉得身上舒畅不少。
回到皇子府，他走进他居住的立风院，只是刚走进去，他就看见正房台阶下坐着的鹅黄色襦裙的女郎，今夜月色皎洁，他一眼就能看清她看向他时眼底的喜悦。
李玄瑾大踏步进了卧房。
戚婵也从台阶起身，跟着李玄瑾进了房，“殿下……”只是刚靠近李玄瑾，戚婵脸色就微微变了变，她盯着叫人打水的李玄瑾，咬着唇问：“你去了哪儿，怎么一股脂粉味。”
李玄瑾脚步微怔，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几口，淡淡回答：“春风楼。”
戚婵神情一凝，她难得有点生气，“花楼，你竟然去了花楼。”
“那又如何？”李玄瑾放下茶盏，垂眸扫她一眼道，“我可没答应你不能去花楼。”
看着他这样一副无情的样子，戚婵却突然笑了下：“她们怎么伺候你的？”
戚婵话落，扯掉面纱，忽然攀住李玄瑾的脖子，唇瓣划过他下颚，“是这样对你的吗？”
“或者是这样？”她手指紧紧地勾着他腰间的玉带，试着往里面去。
“戚婵，松开。”
但戚婵却并未松开，不仅没松开，她还微微张唇，咬住了他的肩头，只刚咬上去，戚婵的脸色就变了，因为李玄瑾骨头太硬，她咬得牙疼。不过这个地方没法咬，戚婵干脆换了个地方，她咬上李玄瑾的脖颈，李玄瑾吃疼，不由闷哼一声，戚婵松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道。
微疼和湿热的触感卷在一起，带来种说不清的感觉，李玄瑾猛地一把推开戚婵。
戚婵被推开也不恼，她反而勾唇笑道：“殿下身上虽有脂粉香，但不浓郁，若是和花娘接触的稍久一点，味道都不会这么淡。”
她得出个结论，“殿下应该没让她们伺候吧。”
李玄瑾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怒道：“戚婵！”
“殿下叫我做什么？”他越是气急败坏戚婵反而越是冷静，她凑近李玄瑾，“殿下，你看看，我不过是抱了你一下，咬了你一下，你身上就都是我的气味了，可想而知，殿下应该一碰到她们就远离了她们。”
“殿下，你能远离他们，为什么我有时亲你你不推开我呢？”戚婵目光灼灼地问。
李玄瑾喝了酒，而春风楼包厢里的香料应该染了催情的东西，令人感觉下腹有阵热流在涌动。虽然回来的路上他将燥意压了下去，但现在戚婵身上缠绵的香气萦绕在他鼻端，甚至还做出那种亲热的举动，李玄瑾感觉到那股燥意又涌了上来。
他冷笑一声，盯着戚婵道：“是，花娘一靠近我就走开了，比不得和戚二姑娘在一起时你又搂又抱也不推开的行为。”
他说着眸色渐暗，“但一群花娘，怎么能和威远侯府的金尊玉贵的嫡姑娘比。”他甚至微微挑起戚婵的下巴，看着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道，“毕竟戚二姑娘会让人更舒服。”
戚婵神色微微一变，李玄瑾这话几乎是将她和花娘相提并论了。
李玄瑾看着她有些难看的脸色，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垂下眼帘，对着戚婵微微笑了下，“有时候戚二姑娘与我亲热，我是不曾推开你，但不是动心，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目光在戚婵身上转了圈，戚婵穿着时下最受欢迎的对襟襦裙，夏日的襦裙袒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目光再往下，则是玲珑的起伏，李玄瑾意味不明地说：“戚二姑娘容貌身段都不凡，我当然愿意享受。”
戚婵的眼神又稍稍变了下。
李玄瑾今日喝了酒，身上的燥意浓郁，他垂下眼眸，望着戚婵难得有些不占上风的神情，李玄瑾吐出口热气。戚婵在他面前再放肆大胆，骨子里还是大家闺秀，做不出更过分的事。
他觉得以前不应该推开她，他越是抗拒，她反而越是占据了主导，而如今他一过分些，戚婵就无力招架了。
想着，李玄瑾松开戚婵的下巴，他刚才并未控制力道，此刻戚婵的下颚略微有些泛红，李玄瑾一边洗手一边道：“你出去。”
洗完手，他走进内室，解掉腰间的玉带，扔在一旁的屏风上，但这个时候，屋里并未传来戚婵离开的脚步声，他朝戚婵看了眼，然后便发现戚婵身体动了。
可并不是离开，而是朝着他走近了。
李玄瑾眸色一变。
戚婵进来，她脸上又挂起了笑，她的手再次盘上了他的肩，李玄瑾想动，但没动，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殿下喜欢我的身体也是喜欢，反正身体也是阿婵的。”她凑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地道，说完了，她的唇还轻轻刮过他的耳垂，带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痒意。
李玄瑾一怔，下意识想拉开和戚婵的距离。
戚婵察觉到了，她抿着红唇轻轻一笑：“殿下，你刚刚不是说你愿意享受吗，那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她好像看透了他的伪装，细白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胸膛，隔着单薄的夏衣，她指腹上微热的触感袭来。
“你明明是不敢，怕自己被诱惑了。”她偏着头笃定地道。
“你想多了。”李玄瑾咬牙切齿地道。
戚婵看着他的反应，红唇勾着，“那为什么我让你觉得舒服了，你还在控制你自己欲望。”不等李玄瑾应话，戚婵望着他脖颈处冒出的细汗，缓缓一笑，“殿下可不要说没反应，你的身体我都看在眼底。”
话落，她信心十足地踮起脚，红唇印上他的唇角，戚婵发现男人僵了下，她心里非常满意。
戚婵的这个吻去的缠绵，几瞬之后，她便想撤开。
但这个时候，李玄瑾忽然动了动，戚婵感觉到腰间一紧，一只大掌牢牢桎梏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前带了带，她虽然一开始身体和李玄瑾有些接触，但都是若有若无的，这只手掌按下去，她全身都紧紧地贴在了男子结实的身上。
她眼睛微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唇上微疼，男子肆无忌惮地碾上了她的唇，戚婵懵了下，然后便见李玄瑾眼尾有些泛红。
显然是被她逼急了。
戚婵醒悟过来后，便目光含笑地望着他，也没有抗拒，双手乖乖地圈住他的脖颈，柔顺乖巧地回应他。
李玄瑾发觉到了戚婵的动作，冷笑一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这个动作倒是让其戚婵怔了下，瞧见戚婵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李玄瑾冷着脸大步走到床头，直接将戚婵扔到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戚二姑娘，我的确对你的身体有反应，但就算今夜我就算要了你，我也可以不对你负责。”
他拽了拽套在身上令他不舒服的夏袍，冷着脸说：“看在你年龄尚浅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戚婵手撑着床榻直起腰，李玄瑾的床铺是黑色的，戚婵今日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坐在一片漆黑中，越发显得她白嫩动人。这时她看着他，红唇微动：“那我此刻若是不出去呢？”
“那你不要后悔。”李玄瑾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的几个字。
“我怎么会后悔呢？”戚婵偏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好奇地问。
李玄瑾的脚想动，但看着坐在他床上的戚婵，他握紧青筋毕露的拳头，没动，他全身散发着一股燥热之气，“戚二姑娘……”
戚婵打断了李玄瑾的话，“殿下，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是不愿意做出出格的事，你刚才的享受分明就是骗我的。”边说着，她柔笑着从床上起身，“动心了……”
但这话没说完，戚婵就再度倒在茶茶床上，因为他压了上来，直接堵住了戚婵的嘴。下一瞬，从没有男子碰过的饱满被人捏在掌心，戚婵身体冒出种奇异的感觉，她略微瞪大眼看着李玄瑾，李玄瑾目光正锁在戚婵的身上，看见她这个表情，他心里的火腾腾腾直往上冒。
戚婵此时真的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她觉得身上的男人有股燥意，然后发现胸口一凉，她抬起眼皮子，但这个时候就见李玄瑾的动作也放慢了，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那眼底的确有欲望，但也有几分清醒，和几分怒意。
戚婵瞬间下了决定，她柔顺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这个动作让李玄瑾心底的燥意更浓，眼底红光更浓。他直起身，盯着躺在茶茶床上的戚婵，他冷冷一笑，然后脱掉自己身上的外袍，扔在床榻之外。

第38章 动心（十五） 他俯下身去，直……
他俯下身去, 直到两人肌肤相贴。
他看着她，手伸进不该碰触的地方，她不舒服地扭了扭, 但还是没有躲，甚至还在他身上蹭了蹭。
这一瞬间, 那股火腾地一下从心里烧了出来，烧得他全身沸腾。
李玄瑾按着床板的手青筋猛跳, 脑子里那濒临崩溃的理智提醒他, 不可以。他这样做, 只是想将戚婵逼退，想要她以后别在这么胆大妄为了, 提醒她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而不是真的想要占有她。
理智回笼，他喘着粗气，妄图和戚婵拉开一点距离。
戚婵面颊酡红，一双水眸更是雾气缭绕，见他如此, 她下意识拉了下他的胳膊。他的胳膊是裸露的，她拉的那下也并没有力气，只是微热滑嫩的指腹轻轻划过，就像旺盛的火堆上漫不经心地洒了一层油，于是不受控制地就燃了起来，所有的自制力顿时烟消云散。
他眼睛通红，重重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戚婵。”
“嗯，殿下。”她全身泛着一股醉人的粉色，软软地道。
天青色的床幔缓缓垂下, 浓重的呼吸间，女人腰背微微弓起，咬着唇叫了声疼。
这声疼让理智全失的男人回过神，他身体一僵，连身下的人都不敢看，猛地下翻身起来，快步逃出房间。
直到惊天动地的推门声响起，戚婵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睛，才发现床上只剩她一个人了。
戚婵坐起身，身上的热气快速消退，然后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低下头，发现襦裙不但被撕碎了，饱满处也有男人留下的痕迹。
她扭头朝门口瞥了眼，然后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
夜已经很晚了，李玄瑾不睡，她却是要睡了。
李玄瑾逃出房间，闪身进了书房后，身上的热意才减了点，他闭了闭眼，尽可能将刚才的记忆扔出脑袋。
而与此同时，清风看着自家殿下像一阵风似的从屋子里闪出来，又飞快地消失不见，他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戳了戳清玉的胳膊，八卦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殿下这么失态。”殿下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没有失态过，看着尸骸遍野也能控制情绪，就算兵临城下也依旧面不改色，他以为失态这两个字这辈子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清玉颔首，“我也是第一次。”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有个夫人了？”
清玉朝李玄瑾的房间看了眼，叹气道道，“这可不一定。”
清风皱了皱眉，还想再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约莫过了片刻，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冷漠克制的声音道，“去取件衣服。”
清风怔了下，在门口回道：“殿下，戚二姑娘没从你房间出来呢，属下不好进去。”
书房岑寂微许，清风发现那淡漠的声音有些不对，“找个婆子去拿。”
清风哦了声，一刻钟后，他拿了件黑衣放进书房。书房的烛台被点燃，李玄瑾面色沉沉，他三两下穿好外袍，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出去吧。”
清风这个时候也不敢多问，赶紧退了出去。
清风离开，李玄瑾便坐在扶手椅上，闭目养神，不知何时，窗缝里透露出来点微光，他起身立开立风院。
皇子府的东北角，是一座干净带着药味的小院，此时刚到寅正，天色微凉，小院主人还在沉睡中，他在院里石凳坐了小半个时辰后，正房终于有了响动，两刻钟后，一个青年推门而出。
他拍了拍脸，去厨房打水，只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个暗沉沉的人影坐在院子里，他吓得心口一激灵。
“五殿下？”宰林试探地道。
“是我。”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宰林疑惑地问，因为外头光线昏暗，他请他进房。
宰林打开他搁在多宝阁上的药柜，取出里面的雪白瓷瓶，拿给坐在扶手椅上的李
玄瑾，“药给你。”
李玄瑾伸手接过。
宰林眼尖，指着他脖子道，“你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李玄瑾下意识上手摸了下，他眼神微微一变，“一点小伤。”
说完，他便想离开。
“不对，你着不是伤。”宰林眯了眯脖子道，“你这是个齿印，看牙齿大小，应该还是个姑娘留下的。”
宰林想起住进李玄瑾内院的那位女郎，神色激动，“你这铁树开花了。”
“你想多了。”李玄瑾握紧瓷瓶，声音淡漠，“我和她不可能的。”
宰林听罢，仔细地看了看李玄瑾，最后长叹口气，声音复杂，“可能也好，不可能也罢，总之，你及时行乐便好。”
李玄瑾抿了抿唇，没有再言，回到立风院，刚走到院中，就见他的卧室被人推开，一个穿着他衣裳的女郎从离面走了出来。
这个点应该是李玄瑾练剑的时间了，戚婵准时醒来，不过她裙子有些衣不蔽体，这个院里还有清风清玉，只好打开李玄瑾的樟木柜挑了件外袍。
他的衣裳多是黑色，戚婵现在裹得也是黑色外袍，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穿他的衣裳，她整个人就像是藏在一片黑色中，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来。
李玄瑾看了眼戚婵，便神色如常地去了后院，准备练剑。
戚婵眯了眯眼，回到房间，洗漱更衣之后也去了后院。
练剑结束，李玄瑾沐浴衣后，便去膳厅用早膳。他进膳厅时，戚婵已经坐好，见他进来，亲自给他盛了碗小米粥递到他手边，李玄瑾倒也没拒绝。
戚婵用了两口粥，才笑着问：“殿下，我明日就要回寺庙了，你送送我好不好？”
李玄瑾淡淡地应：“我没时间。”
“可我孤身一人，会不会出意外？”
李玄瑾道：“清玉会安排人送你回去，且不会被发现。”
话罢，他如常般用过早膳，抬脚离开，戚婵却难得有些心神不宁，因为李玄瑾的反应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今日李玄瑾天还未黑便回来了，戚婵站在廊下盯着他书房门半晌，最后走过去敲了敲门。
房内传来李玄瑾的声音，“谁？”
“是我。”
李玄瑾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进来。”
戚婵推开门进去，李玄瑾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那幅舆图，不知在想什么。
戚婵立在门口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过去，在他身边说，“殿下是想当昨夜的事没发生过吗？”
李玄瑾缓慢地抬起头，盯着戚婵的眼睛道，“昨夜的事我有错，戚二姑娘，抱歉。”
“除此之外呢？”戚婵也直勾勾地望着他。
李玄瑾道，“你也有错。”

第39章 动心（十六）  戚婵手伸到他的腰间，缓……
他话一落, 戚婵就有些明白他现在的打算了，果不其然，就听到李玄瑾接着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他顿了顿, 补充说，“戚二姑娘放心, 你的名节不会有损。”
戚婵想听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她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 “我被一个男人摸遍了看光了你让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玄瑾的手一抖, 差点将书桌上的白瓷茶碗挥到在地, 他觉得戚婵这话有些夸大其次，他并不曾摸遍她, 但对上戚婵清凌凌带着几丝怒气的眼睛, 他只能握紧拳头重新强调，“你也有错。”
语气稍顿，他再次说：“接下来的一个月，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一个月？
戚婵听了这几句话，终于知道李玄瑾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他还是想等三月之期满之后，就和她一刀两断，这让昨天晚上他事到临头，却跑出去更加让戚婵心情复杂。
她昨夜能感受到李玄瑾动情了的，尤其是那个地方都顶的她生疼。其实她偶然也能从李玄瑾的行为中窥见他对自己并非心若止水，若真的毫无情意，他完全可以不答应那三个月的约定, 她若是缠着他，他也可以用对待洛如的方式将她扔出去。
这些表明她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可是就算不一样, 他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戚婵这下真的担心了，一个月之后大概率不可能按照她设想的走。
戚婵烦躁地转身离去。
李玄瑾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落在舆图的眸光朝前看了眼，只看到一个消失在门口的鹅黄色背影。
他垂下头，尽可能地记住地形，但不知道盯着山脉图看了多久，却是一个方位都没看进去。
李玄瑾在圈椅上坐下，轻阖眼眸，约莫又过了一刻钟，他再次听到那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玄瑾睁开眼，就见戚婵端着一个红木漆盘进来，他愣了下。
戚婵笑靥如花，仿佛方才的不虞没发生过：“这是我今中午让厨娘熬的参鸭汤，殿下也该补补。”她将漆盘上白瓷小碗放到他手边。
然后不等他启唇，她语气沉了几分，“你刚刚已经惹我不开心了，现在这么点小事不会拒绝我吧？”
李玄瑾看了下那碗汤，香气从碗里冒了出来，他再瞥了眼身旁的戚婵，嘴唇翕动半晌，最后只能道：“多谢。”
“我本来想亲自给你做的，但我厨艺一般，就让厨娘做了，你快尝尝。”戚婵柔声说。
李玄瑾看了戚婵几眼，端起白瓷碗抿了两口，道：“很不错。”
戚婵开心地弯了弯唇。
李玄瑾看着她的微笑，心里却再度涌上股道不清的滋味。
翌日，戚婵还是如前几日那样送李玄瑾离开皇子府，离开的时候，她眼睛带着祈求，声音也压得很小：“殿下今日没空，后日可以上山吗？后日是我生母的忌日。”
“这几日都颇为繁忙。”李玄瑾说。
戚婵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李玄瑾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立风院。
午后，戚婵在清玉安排的护卫下，安全抵达白马寺。杏棠一瞧见戚婵好好地回来了，赶紧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戚婵将这几日李玄瑾不在时给她生母抄的往生经递给杏棠，让她先供奉在佛前。
“姑娘，这几日怎么样啊？”杏棠回来后关上房门问。
戚婵推开窗，一阵若有若无的梵音袭来，她抱着手臂上下摩挲，“不太好。”
杏棠再次仔细看了看自家姑娘，无疑自家姑娘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且大美人还能博学多才，主动出击，按理应该不会太难。但杏棠也知道，有些男子不会因为人美人聪明就动心。
杏棠在房间里思来想去后道：“姑娘，你若是真不想嫁给安王，你换个人吧。”
戚婵闻言，笑着道了句傻丫头。
杏棠不解，戚婵决定给她好好解释下。她身上的婚约是当今赐婚，她若是和某贵公子不小心有了婚前有了肌肤之亲，陛下大可能不会让她嫁给安王，但说不准也会迁怒她和对方有违圣旨，不尊圣意，说不准还会牵连两人的家人。陛下年岁渐大，越发不喜有人忤逆。
而李玄瑾不同地方就在于，陛下还是个明君，是个指望大安千秋万代的君主，他将这个国家治理得蒸蒸日上，他不允许也不希望接过他担子的人昏庸无能，不能再创盛世。
李玄瑾是能力最强的皇子，他胸怀仁义，但又出手果决，陛下欣赏他。而她若是真的和李玄瑾有了什么，陛下可能会怒，但只要李玄瑾咬定要娶她为妻，愿意负起责任，再有太后说辞，陛下即使心中不愿，也会同意的，毕竟这是他的儿子，他会心疼的儿子。
换了外人的儿子，敢和自己的侄媳妇发生什么，那可就不一定了。
她虽卑鄙无耻，可到底还是有底线的，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既然都要嫁人，她为什么不选最优秀的那个，能给她带来最大回报的那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杏棠道。
戚婵捏了捏她担心的包子脸：“船到桥头必有路。”
船很快就到了三月之期的桥头。
离开白马寺回了威远侯府，戚婵四五日会约李玄瑾偷偷见面一次，他倒是每次都会来应约，但也就是来应约了。
如她所料想的那样，没有丝毫进展。
这日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两人约好在栖风大街的百里茶楼见面。
戚婵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到，她让杏棠出去在隔壁包厢等着，然后自己在包厢里点了香，紫色薄雾缓缓升起，戚婵吸了一口，味道清淡。
不一会儿，小二上了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做的凉茶，戚婵盯着白底墨花的茶壶看了半晌，掀开茶盖，将袖口的药包倒了进去。
一刻钟后，李玄瑾来到包厢。
戚婵扭头，他今日依旧是黑色窄袖劲衣，袖口领口绣着三道云纹，一如既往的简单穿着，不曾打扮半分。
戚婵坐在交椅上，亲手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道：“陪我坐一会儿。”
李玄瑾在戚婵旁边的圈椅坐下，戚婵不说话，他也没吭声，只端起桌上的凉茶几大口灌下去。
包厢里有许久的安静，静到最后，李玄瑾先开口道：“戚二姑娘，今日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
戚婵的目光落在茶壶身上，听了这话，她眼神微微动了，目光落在李玄瑾的脸上，“然后呢？”
“今日之后，你当践诺，不再纠缠于我。”李玄瑾避开她的眼神说。
好一会儿，戚婵才转过头，低低地应了声，“原来三个月这么快就到了。”
李玄瑾起身：“我走了。”
这个时候戚婵的声音轻轻地传来：“能不能再陪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李玄瑾沉默片刻，低声应好，他重新在戚婵对面坐下。
包厢外人声鼎沸，包厢内却静谧如水，李玄瑾垂着眸，没过多久，他忽然觉得全身有些发软，但与此同时，小腹下三寸之地却有股明显的燥热。
他脸色一变，立马就要站起来。
但这个时候，戚婵却起了身走到他跟前，将他双肩按在了椅子上。
“你……”戚婵的力气比她小多了，但这个时候他发现他竟然不能从她手下逃开。
李玄瑾瞥了眼他喝过的茶，神色愕然：“这茶……”
“对，茶里给你下了药。”戚婵走到他面前，莹白若玉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茶里放的是软筋散，屋里的香燃的是催情的香。”
她似乎也有些被香料所染，面颊上出现醉人的驼红。
“你，你想做什么？”李玄瑾试着抬起头推开戚婵，但发软的身体一靠近她，反而带了股火意，恨不得让她贴自己更近。
戚婵手伸到他的腰间，缓缓解开他的腰带，吐气如兰地道：“殿下，难道你还没猜到吗？”
她话落，腰带也应声而落，她伸出手，从他衣襟处伸出去。
李玄瑾耗尽全力按住她的手，艰涩地吐出两个字：“放开。”
戚婵笑了笑，便用另外一只手去脱他的外袍，“应该再过一两刻钟，昌源侯家的公子和几位好友就会来到这家茶楼，殿下，你我有私情的事马上就会被陛下知道了。”
他靠在椅子上，衣服并不好完全脱掉，戚婵只好解开一半，然后她的手移到下方，李玄瑾呼吸一急，他喘着粗气道：“我会禀明陛下，此事非我所愿，是你……”
“那你就说。”他能解该解的地方都解掉了，戚婵站在他面前，开始解自己的裙子，“这样我应该会被陛下处死。”
她话落，手撑着扶手坐到他的大腿上，李玄瑾闭着的眼睛猛然一睁，戚婵的襦裙还套在自己的身上，但内里的亵裤早就落在了地上。
“戚婵。”李玄瑾一震。
“嗯？”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脖颈。
李玄瑾额上青筋直跳，双手也不自觉地捏成拳头，“你此举实在令我厌恶。”
戚婵的动作僵了下，但很快她就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说罢，她仰起头想要亲一亲他的唇，李玄瑾呼吸急促地避开，这个吻落空。
身上的人僵硬了片刻，他感觉有湿润滴在他的脖颈，李玄瑾浑身一颤，他困难地摆正脑袋，然后就看见戚婵满是泪珠的水眸。
见他看来，她低下头，重重地咬住他肩膀，牙齿陷入他的皮肉里，李玄瑾吃疼，下意识仰起脖颈，半晌后，戚婵松开唇，她的唇被他的血染红，靡丽妖冶的不像人。
她摸了摸了他的脸，从他身上起来，李玄瑾一懵，便看着她穿好了亵裤，然后低头整理他的衣服，他腰带系好的那瞬，她眼睛里的泪水憋了回去：“李玄瑾，你的药效一会便能过去。”
话罢，她起身看着他道，“我先走了。”

第40章 动心（十七） 戚婵转身离开了。
……
戚婵转身离开了。
她和李玄瑾一如既往的黑衣不同, 她今日来见李玄瑾，依旧是盛装打扮过。她里面是一件芙蓉色繁花抹胸裙，外面是窄袖紫罗兰对襟, 配颜色略淡一点的同色披帛。这衣裳因为贴身，不显得云雾缭绕, 反而将她起伏有致的玲珑身段勾勒的纤毫毕现。
她乌发挽成一个精致漂亮的螺髻，额心坠水滴形状的额饰, 很精致美丽的打扮, 但转身的时候, 却只让这层精致美丽笼上了一层阴郁。
戚婵一步一步走到门边，双手推开门的时候, 她顿了下, 然后吱哑声就传来，李玄瑾扭过头，只瞧见一抹紫色，但随着房门合上，那紫色彻底消失了。
李玄瑾闭上眼, 戚婵离开时灭掉了铜制兽身香炉里的催情香，还将支摘窗推开了一个缝隙，清雅的空气缓缓流进来，李玄瑾腹下的燥意消减不少。
但他又觉得此刻根本感受不到腹下三寸的燥意，一种从心底漫出的空虚之感紧紧地包围他，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扶手。
哐推门声忽然急促地响起。
李玄瑾心口猛地一跳，他骤然偏过依旧酸软的脖颈, 朝门口望去。
“殿下。”清风反手合上门便过来急道，他见李玄瑾浑身发软地坐在扶手椅上，而下身却支起一个明显的痕迹, 他一懵，“这是……”
“无妨。”李玄瑾重新合上眼道，“过会儿便能平息。”
清风看看他，却是气了：“是戚二姑娘给你下的药吧？她怎能这样，下了药自己先跑了。”
他身为男子，且是体格健康的男子，再能明白欲望挑起却得不到纾解的难受了，就算自家殿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凭什么让他忍，思及此，清风咬牙说：“ 殿下，我现在就将戚二姑娘捉回来，让她负起应负的责任。”
这话让李玄瑾胸口一紧，眼看清风几个迈步就到了门口，李玄瑾出声叫住他。
“不必。”
清风：“为何？”
李玄瑾发软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几分气力，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垂下眼帘道：“是我逼她离开的。”
清风：“…………”
他扭头看了眼自家殿下，他跟了李玄瑾数年，虽不聪明，但却也能感受到他几分情绪，他如今低垂眼睫，面无表情，分明就是有几分难得的怅惘和伤感。
他低声道：“殿下，你分明是喜欢戚二姑娘的，为何一定要拒绝她呢？”话罢，清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李玄瑾道：“殿下可是担忧你的身体。”
李玄瑾看着方桌上的两个白瓷茶杯，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清风和李玄瑾上过战场，经过太多昨日畅怀大笑，今日阴阳相隔的事，所以他觉得自家殿下若真是因为此事实在有些可惜，“那都是四五年后的事了，而且宰林大夫不是说过有五六成把握吗？”
而且就算是个身体康健的人，那知明日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一命呜呼。
李玄瑾过了片刻，才回答：“不仅仅是因为这。”
话罢，他声音重了几分，有些不耐：“不要再说了。”
清风闻言，也只好闭上了嘴。
约莫过了两刻钟，李玄瑾身上力气恢复大半，那个位置也平静如常，他站起身来，刚站起身就发现有个什么东西从椅子落到地上，他弯腰看了眼，是一只玉兰花形的紫玉耳铛。
李玄瑾身体微顿，片刻后他弯腰捡起那枚不小心被主人遗失的耳铛，躺在掌心的耳铛微微有些凉，和她主人并不相似，李玄瑾看了片刻，才合紧掌心，抬脚往外走去。
东城河已经维修完毕，接下来两日陛下并未指派新的任务，但时常宣他去御书房奏与机政要事，有时是和工部兵部相关，有时却是和吏部户部相关。
这日是长阳大长公主的七十大寿，长阳大长公主是陛下最敬重的姑姑，当年陛下登基，也有这位大长公主的功劳，是以她的寿辰，陛下为了给她脸面，让几位公主也前去为长阳大长公主祝寿。
李玄瑾忙完政务后，便也去了长阳公主府。
此时正到巳正，公主府的花厅里已满是人，李玄瑾给长公主请了安，说了几句话，便退出去，等着园子里开午膳。
刚走到长公主府姹紫嫣红的院子里，就被一声五皇兄叫住了。
李玄瑾转过头，却是明卉，明卉身边有个粉衣女郎，女郎瞧见她，弯弯腰权当行礼：“五殿下。”
“戚三姑娘。”李玄瑾回礼道。
“五皇兄，开席还有一会儿，他们前面在投壶呢，你和我一起过去玩玩吧。”明卉笑着道。
李玄瑾沉默了下，“好。”
投壶的地方在绿柳成荫的河边，围了一群年轻男女，大家彼此见过礼，便请五殿下玩一局，投了三次，胜负未分。
这个时候，旁边倒是响起了一个面生女郎声音：“阿莹，今儿怎么没看见阿婵呢？”
“我姐姐这几日有些不舒服。”戚莹回道，“在家中养病，所以今儿就没来参加大长公主的寿宴。”
“五皇兄。”明卉突然拽了拽他胳膊。
“嗯？”李玄瑾侧眸看她。
明卉指了指他手里那只箭矢，“该你投了。”
李玄瑾回过神来，看着十余米开外的射壶，轻轻一扔，箭矢划过壶口，发出刺啦一声，然后落在草地上。
明卉一懵，她五皇兄可是能在壶口满箭矢的情况下将别人的箭矢击打出来，将自己的箭矢投进去的人，如今壶口还颇有空余，他竟然没投中。
而众人看着李玄瑾没投中，也是一愣，五殿下可是能百步穿杨的男子，今日竟然马前失蹄了。
李玄瑾倒是表现淡定，“这局我输了。”
话罢，他又听见嘈杂人群中那个面生女郎的声音：“那我明天去看看阿婵。”
“好啊，有人陪姐姐说说话，说不准她的病过几日就好了。”戚莹道。
明卉提到两人说起阿婵，脸上笑意也消失，她叹了口气：“再过几日，就要去围场狩猎了，阿婵学会了骑马，我们还约好今年一起去打猎呢，若是她病不好，就不能去秋山围场了。”
李玄瑾挪回视线，如今已是七月底了，每年这个时候，陛下就会带人去秋山狩猎，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他今年的秋山禁卫由他护卫。
五日后，天子自皇城出发向南，第二日午时，抵达秋山围场。
虽然到达秋山围场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不过大家并不疲惫，就连年过五旬身材清瘦的景和帝都上马转了一圈。
众人是来陪景和帝狩猎的，虽然他不亲自狩猎，不过他既然骑上了马，各路大臣乃至他们带来的儿女也都骑了马跟上，李玄瑾目光往乌泱泱的人群扫了眼。
景和帝骑着马走了几圈，然后看着身后一群意气风发的小辈们，道：“你们去狩猎吧，今儿猎物最多的人，朕另有赏赐。”
这话一落，众人顿时激动起来，毕竟围场狩猎可是没有功名的儿郎们在陛下面前难得的露脸机会。
片刻后，数十匹骏马飞奔向各处。
李玄瑾没动，这个时候，骑着马的明卉过来了：“五皇兄。”她身旁跟着戚莹和两位他知道名字却并不熟悉的贵女。
“嗯？”
“我们一起去狩猎吧。”明卉笑着说。
李玄瑾握着马缰的手一紧，应了声好。
“五殿下，我也和你们一起。”洛如早就在人群里找李玄瑾的身影，找到人刚过来就听见明卉说这句话，她赶紧道。
两个时辰后，日薄西山，狩猎也到了尾声，不过狩猎最多的是昌宁伯府的庶公子，陛下赏了他一块贴身玉佩。
明卉今日很努力的狩猎，但并不在乎头名与否，她知道骑射好的二郎比比皆是，拿头名对她来说几乎不可能，本来还觉得五皇兄有可能，但他狩猎的兴趣并不高，猎物也不多。
洛如有些遗憾：“五殿下若是能拼尽全力，今日定然能拔得头筹。”
明卉闻言笑了声：“不过这第一对我五哥也没什么用。”他们这些皇子公主不必靠这个第一在父皇面前露脸。
“倒也是。”洛如笑了笑。
说话间，便近了营帐处，明卉翻身下马，就瞧见不远处那个淡紫色骑装的女郎，她招了招手，赶紧冲她跑去：“阿婵，我在这儿。”
她声音着实嘹亮，李玄瑾不得不抬眸朝她跑向的地方看去。
如今夕阳西垂，灿烂的橘光洒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紫衣女郎恰在夕光里，她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光从她的侧方打来，她的眉眼在氤氲的光中只能瞧见一个轮廓，这时她弯了下唇，这个轮廓本就被夕光柔化，那个本就柔和温柔得令人不敢触及的轮廓，此时更是令人觉得不在凡间，而是光投下来的幻影，像随时能乘关而去。
李玄瑾眨了眨眼，再睁眼时，那个幻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第41章 动心（十八） 这时候，那个被光笼……
这时候, 那个被光笼罩的影子走入暗处，停下了脚步，李玄瑾听到一个声音说：“我今儿猎了只白狐, 毛色雪白，我送给你做个围脖。”说完她拉着她的手又道, “你今儿累了，在帐篷里休息了一天, 现在可好些了？”
时隔数日, 他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好多了。”
“那你明日和我们一起去狩猎吧。”明卉说。
“好啊。”她淡淡地应了声, 应完了她好似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眼, 然后怔了怔, 最后冲他福了福身，“五殿下。”
“戚二姑娘。”李玄瑾颔首。
两人四目相对，明卉拉着戚婵冲他摆了摆手，往他们女郎住的帐篷里走过去，李玄瑾没有再跟上, 他扭头往另外一个方向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明卉一声急促的小心。
他侧眸回头看了眼，却见戚婵好像不小心扭了下脚，不过好像并没有大事，明卉扶着她站稳后，就继续往前面走了。
今儿晚上有晚宴，来围场的第一天, 各路儿郎贵女们都猎了许多猎物，豺狼虎豹不胜枚举，这些动物正好拿来设宴。
夜宴设在营帐五里外的草地上。
景和帝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 他略坐了坐，然后就离开了宴会，今日的晚宴本来就不是很正式，位置也没按照地位坐，而是几个人围着一个火堆言笑晏晏。
李玄瑾和几位熟悉的郎君坐在一个火堆前，他下面那个火堆坐着明卉戚婵和其他几位公主郡主。
他垂眸想着事，忽然荣睿拍了拍他的肩，挤眉弄眼地道：“快看前面。”
随着他话落，李玄瑾听到一阵鼓点声，他抬眸朝荣睿说的前面看去，就看见一个身穿丁香紫束腰纱裙的妙龄女郎背影，他不由一愣，下一瞬，那个女郎的视线和他对上，李玄瑾一失神，不感兴趣地低下头。
洛如见李玄瑾没再看她，她失望地咬了咬唇，这时鼓点声再起，洛如仰着头，动作灵活地跳动了起来，而每次转身，洛如的目光就灼灼地向李玄瑾看去。
李玄瑾没怎么注意她，他余光往周围扫了扫，恰好扫到了戚婵身上，她坐的位置他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她此刻正望着洛如，神色平静。
李玄瑾收回神。
洛如跳了不只一支舞，她跳第三支舞的时候，四周都有些沸腾，因为这处坐的都是年轻的男女们，洛如的舞蹈热情豪烈，周围还有绚烂篝火和醉人烈酒，鼓点声越来越急，李玄瑾听到很多夸赞和激动的鼓掌声。
他有些想走。
腰身刚动，嘈杂的人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细弱的声音，然后他听到戚莹有些愕然的声音，“姐姐，你的手。”
李玄瑾扭头看去，但他虽能看清戚婵的侧脸，她的身体却被戚莹挡住大半，根本看不清她手发生了何事。
这时明卉急匆匆地吩咐，“快拿水来。”
“没事，不过就是不小心被火烫了下。”戚婵声音低低地说。
“什么没事，你的两根手指都被火燎到了！”明卉拉着戚婵的袖子急急离开篝火旁，又吩咐婢女去拿烫伤药过来。
说话间，几个女郎走了出去，李玄瑾收回视线，盯着眼前旺盛的篝火。
不知何时，身旁的荣睿推了推他，李玄瑾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荣睿朝他身侧瞥了瞥。
洛如的舞蹈已经结束，她此时笑吟吟地站在他身侧，手上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果子酒，“五殿下。”
她将酒杯递给他。
她丁香紫的长裙长及脚踝，李玄瑾注意到露出脚趾脚背的软步舞鞋上面有葡萄紫的珠玉，李玄瑾望着她泛红的双颊，淡淡地道：“我今日不便饮酒。”
“洛如姑娘请自便。 ”李玄瑾说罢就重新在篝火堆前面坐下，端起身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动作让周围的人包括洛如都是脸色微变，他前句刚说不便饮酒下面就喝了自己的酒，这分明就是给洛如难堪。
荣睿更是奇怪地看了李玄瑾两眼，他们这位五殿下虽然看着性子高冷，其实是个外冷里热的人，因为脸好能干，很多女孩子都仰慕她。李玄瑾虽然不喜她们的追求，但其实也会照顾几分女郎的面皮，不会这么当众打脸。
思及此，荣睿不由多看了李玄瑾几眼。
李玄瑾抬起头，目光晦暗地望着他。
荣睿凑近他，“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
“没有。”李玄瑾望着火苗说。
“肯定有。”荣睿还是很了解李玄瑾的，“为何心情不好？”
李玄瑾又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耐烦。
荣睿是个锲而不舍的人，便在李玄瑾面前继续念叨，然后他就更确定李玄瑾今儿不太对，往日他这么念叨他早就转身离开了，今儿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但他竟然还没走。
想着，就见李玄瑾抬眸往侧方看了眼。
荣睿也跟着看过去，是明卉公主和戚三姑娘不知从哪儿过来，坐回了她们的篝火旁。
没什么好看的。
他看向李玄瑾，李玄瑾也收回了眸光，似乎就是随意一瞥。
大半个时辰后，时辰渐晚，大家也都起身离开回帐篷，李玄瑾也回去了，虽然他是五皇子，但这次秋山狩猎的禁卫由他负责，所以他每日都要亲自巡逻几次。
这日午后巡逻，他看到明卉和戚莹两个人在草地边上散步，神色若有所思。
他走过去，正准备叫住两人，听到两人的提到阿婵，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明卉说：“我觉得阿婵最近心情不大好，不管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戚莹嗯了一声，“姐姐自大半个月前就这样了，好像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明卉又说：“你知道原因吗？”
戚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姐姐好像也没出什么事啊。”
“她没什么事怎么会这样。”明卉仔细思考了下，“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说着，明卉双手抱臂叹了口气，“我认识阿婵这么多年，还没见阿婵这样呢，她现在就像，就像……当年的莫嫔娘娘一样。”
“莫嫔娘娘？”
明卉给她解释，“莫嫔娘娘是父皇的妃子，性情温柔，有一日不知怎地，和父皇吵了架，再然后她就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什么也不在乎，郁郁寡欢，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我姐姐没这么严重吧。”戚莹一惊。
“应该吧。”明卉也想不出戚婵改变的原因，她安慰自己和戚莹道，“可能就是这几日心情不好，等阿婵心情好……五皇兄。”
明卉侧眸，看见走在自己背后的李玄瑾，语气疑惑，“你怎么也在这？”
“我在巡逻围场。”李玄瑾道。
明卉嗯了声，“那你好好忙吧，我和阿莹走了。”
说完，明卉就带着戚莹离开了此处。
目送她们离去，李玄瑾也才转身走去。
秋山围场狩猎共有七日，一晃就过去了五日，围场营帐都在一处，这几日李玄瑾碰到过两三次戚莹，但除了那日晚上外，李玄瑾并没有碰到戚婵。
这日他独自进山林狩猎，从深山退到外围的时候听到一阵马蹄声，他瞥过头去，却是明卉骑着烈马往前奔去。
李玄瑾扫了眼她身后几位的骑装女郎，很快又收回视线。
跑在最前面的明卉眼尖，她余光扫到李玄瑾，一拉马缰道：“五皇兄，我们正要去打猎呢，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李玄瑾摇摇头：“我刚从山里出来。”
他马背后空空如也，但明卉知道这不是他没打到猎物，而是因为他在用猎物练箭术，不管看到什么猎物，他都会贴着它们的左耳射过去，轻轻刮下一层皮，但并不伤及它们性命。
为什么她会知道，因为来围场的第二日他五皇兄就是这样和一群贵公子去射猎的，最后因为他的箭术过于优秀，那些郎君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狩猎了。
“那我们进去了。”明卉说完一驾马就朝着山林里冲了进去。
她身后几个女郎包括戚莹也冲了进去。
目送她们背影往里，李玄瑾骑着马往林场外围走，大概半盏茶之后，他看见一个骑在黑马上的蓝衣女郎，他止住了马蹄，停在原地。
她骑在马背上拉着弓瞄准什么，他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是只正在吃草的野兔，她盯了那只兔子半晌，终于要拉弦射箭，这个时候野兔若有所感，猛地一下往前方蹿去，她一愣，而后神色淡淡地放下了手里的弓。
她似乎对打猎没有兴致，片刻后又从马背上下来，拉着马缰垂头慢吞吞地往前面走。
李玄瑾身下的马嘶了一声。
她眼神茫然地朝着声音处看去。
李玄瑾此时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对上，李玄瑾觉得她琥珀色的瞳仁很宁静，宁静得就像一潭了无生机的死水。
“五殿下。”她微微曲了曲膝。
李玄瑾握紧马缰，问道：“你怎么独自在此处？”
“我狩猎的技术也不好，越往里的动物越厉害，我狩不了，就在外围猎些兔子野狸。”
李玄瑾扫了眼她牵着马缰的手，她小指裹着层薄薄的纱布。他静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先告辞了。”
她点点头，“五殿下慢走。”
李玄瑾目光朝着前方，骑马从戚婵身边越过，大概走了有十余步，他不由回头看了眼戚婵，然后瞳孔骤然一缩，“戚婵。”
戚婵像是被这声所惊，她身体一震，茫然地抬头，入目是一颗高大粗壮的柏木，距离她的脑袋只有两寸之遥，若是她在往前方走一步，脑门肯定就要磕上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回望着李玄瑾道，“多谢五殿下提醒。”
李玄瑾目光定定地瞅着她，嘴唇蠕动片刻，最后沉下声音道：“做事小心些。”
她长睫动了动，轻轻应了声，“我知道了。”
李玄瑾骑在马背上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再度转身骑马远去，这次他骑马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便见戚婵正目光呆呆地望着他的方向，见他看去，她反应了下，然后扭过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玄瑾望着她的背影，深吸口气，表情冷肃地往前。
夜幕西垂，繁星冉冉升起。
李玄瑾结束夜间的巡逻，正准备回去休息，这时清风一脸严肃地过来道：“殿下，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李玄瑾一边走一边问。
清风道：“戚二姑娘不见了。”
他脚步顿时一顿，侧眸面色森沉地盯着他。
“明卉公主派人来说，今日午正，戚二姑娘和她们一行去狩猎，戚二姑娘留在山林外围，她们进了深山，本来定好日落时分汇合，但一直没等到戚二姑娘，如今她们已经将山林外围寻了大半，也没瞧见戚二姑娘。”
李玄瑾脸色骤然一变。
如今已过亥时，天色都黑了一个时辰了，正常情况下，戚婵就算没和明卉汇合，她也该从围场里出来了。
他想起今日看到她时，她心神不宁的样子，他呼吸一紧，动了动唇，这时血腥味从舌尖传来，他终于清醒了几分，“立刻组织禁卫，去搜山。”
话说完，他就骑上他的黑风朝着山林疾驰而去。
平日骑黑风抵达山林外围要两刻钟的路程，今日只花了一刻钟，而此刻这处也正亮着火把，明卉听到骑马声，面色一喜，等看到来人是李玄瑾时，面上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李玄瑾看到明卉等人的表情，心里又是一沉，他直接问道：“她是怎么不见的？”
明卉说的倒是和清风一样，李玄瑾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盯着明卉问：“为什么不留两个护卫陪着她？”话说完，李玄瑾心头越发后悔，他明明也看见她独身一人，可他竟然为了保持距离忽略了这件事。
李玄瑾眼神越发暗沉，虽不是对着明卉，明卉看着他，也赶紧小声解释：“本来是想给阿婵留两个侍卫的。”她们进山狩猎肯定会跟着侍卫，以防万一，“但阿婵说大家好不容易来围场松快松快，她又只在外围闲逛，不用人跟着，我们就，我们就……”
“五皇兄，阿婵应该不会有事的吧？”说到这儿，明卉抬起头小声问。
没等李玄瑾应声，旁边的安阳公主却是啧啧了两声，“这可不一定。”
众人的目光顿时射向她。
安阳往黑黢黢的山头看了眼，道：“我记得□□年前陈尚书的儿子一个人进了林子打猎，后来被老虎吃了。”她颇为唏嘘地叹了口气，“戚婵……”
“闭嘴。”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厉的像是阎罗殿里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
安阳浑身一颤，她抬起眼皮，发现说话的是她五皇兄。他竟然为了戚婵吓唬她，安阳有些愤懑，想出声，李玄瑾扫了她眼，就是这一眼，安阳忽然觉得毛骨悚然，她搓了搓胳膊，连忙低下头。
李玄瑾目光从安阳身上快速挪开，平复了下呼吸，这时，清风带着三百禁军赶来，李玄瑾立刻将人分成十队，安排搜山。
围场的山一共有五座，前面这座山属于外围，都只是些小动物，越往里猛兽越多，最里面那座山，更是猛禽利兽。
安排好人，李玄瑾回忆了下戚婵今日背影离开的方向，跟着往东北方向的那队禁卫而去了。
这一搜山就搜到了黎明时分，依旧一无所获。
李玄瑾的心越发忐忑，外围虽然一般情况下没有猛兽，但是保不定什么时候野狼老虎就蹿了出来，她一个弱女子，肯定打不过猛兽的。
思及此，一股恐慌从天灵感蹿到尾椎骨，他全身开始发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护卫忽然叫了一声，李玄瑾身体一颤，赶紧走过去，就听到有人说：“此处有血迹，还是刚留下不久的。”
李玄瑾呼吸骤然急促，脚步像长在了地上，半晌没挪动，好不容易他抬动沉重的脚缓缓挪过去，刚靠近却听见另外两个侍卫笑了一声，“这不是人血，这是动物的血。”
李玄瑾憋在胸口那处的凉气顿时落了下去，他疾步上前，略作辨认，的确是野兽的血。他抿了抿唇，让侍卫们继续往前。
约莫又找了一刻钟，忽然有东西蹭了蹭他，李玄瑾侧眸，却是他的坐骑黑风，黑风是陪他上过战场的马，此次来围场，他自然是带着它的，刚刚也是他带着它一路来了围场。
见他蹭了蹭自己，李玄瑾拍了拍他的脖颈，然后挪开目光往前寻去。
黑风见状，低嘶一声，又用脑袋推了推他，示意他朝另外一个方向看去。
李玄瑾皱了皱眉，电光火石间，他心里突然涌出股期待，他朝着黑风看去的方向走去，黑风也赶紧跟上，约莫两刻钟后，黑风带着他来到一块林地上，仰头长鸣一声，然后低头开始吃草。
黑风吃的草是极少见而它最爱的菩叶草，李玄瑾见状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黑风抬眸看了它主人眼，嘴里的草含在舌尖，不敢吞咽。李玄瑾强迫自己眼神从黑风身上移开，他定了定神，发现这是他还没来过的地方，便举起火把叫了两声戚婵。
没人应。
他举着火把往草丛里看去，然后眼神微微一变，前面那个草地中央黑黢黢的，他走过去打量，发现黑乎乎的那块地方似是个洞。他靠过去，刚走到距离洞口两米的地方，脚下的草甸忽然变软，他一愣，弯腰退后一步按了按，然后掀起这块草篱笆，这块草甸是竹条编制，上面铺着些树叶枯草，它直径约莫两三米，他沿着边缘掀开它，便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下方传来。
李玄瑾握着火把的五指骤然一颤，他低头凝着这个土坑，今日月光灿烂，此处也无巨木遮挡，倒是叫他一眼瞧见了下方的模糊人影。
“戚婵！”
下方的人影愣了愣，才轻声问：“五殿下？”
李玄瑾闭了下眼，睁眼的时候身影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怎么在这？”
戚婵低下头，接着解释：“不小心踩空了。”说完，她又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李玄瑾吐出口浊气，将火把插在旁边的空地上，道：“等我片刻。”
根据她传回来的声音，李玄瑾估计这个土坑有四米深，她肯定是爬不上来的，他去不远处找了几根粗壮的草藤，一面系在一颗粗壮的树木上，一根系在腰上，三两下就滑到了坑里。
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因为四周都是泥土，光线极其暗淡，李玄瑾也只能瞧清她一个大概的轮廓，他低声道：“可有受了伤。”
戚婵动了动四肢，站着回答：“好像没有。”
见她手脚都能动，李玄瑾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彻底落在地上，他弯下腰背过她道：“过来，我背你上去。”
但话落下，身后的人半晌没有动。
“戚婵！”他皱眉叫她一声。
她这才动了，缓缓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肩。李玄瑾将草藤绑在两人身上，背着她，不过几个眨眼，便利落了爬了上去。上去后他解开草藤，扭过头说：“我先……”
话才说一半，他瞧见戚婵的脸，瞬间就愣住了，因为现在有清亮的月光，月光旁还有滋滋滋燃烧的火把，光线极其明亮，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戚婵的不对之处。
她的脸色极其苍白，额上冒着细汗，他目色一沉，低声质问：“你哪儿受了伤。”
她似不知为何他如此问，她疑惑了下，而后在他沉沉的眼神里，她低下头检查自己，因为从坑沿滑下去，她衣服脏兮兮的，但没什么破损，她抬起她两只手，等目光从两只手上扫过，她恍然大悟地说：“左手手腕磨破皮了。”
李玄瑾也瞧见了她左手手腕磨破了一层皮，但并不严重，只是戚婵的脸这么白，不像是只有这个问题，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问：“还有哪处不适？”
戚婵低头再看了看自己，认真道：“好像没有了。”
李玄瑾蹙了蹙眉，他绕着戚婵打量了一圈，的确也没看见什么伤，也没血迹，他拧着眉道：“先回去吧。”
戚婵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
只是她走了几步后，李玄瑾忽然叫住她。
“嗯？”
“把左腿裤子掀起来我看看。”夜色下，树影幢幢，颇为可怖，但是此时李玄瑾的眉眼要比这树影来得更加可怖。
戚婵狐疑，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吩咐。
“坐下，掀起来。”李玄瑾冷冷着她，命令道。
戚婵沉默了片刻，似是不想多生事端，最后乖乖坐下，先伸手撩起裙摆，然后掀起裤腿，裤腿掀到脚腕两寸之上，戚婵看着那个咬痕，神情难得怔了一怔。
李玄瑾起初态度不好的时候，语气是厌恶的，是高冷的，说话时就像是极寒之地落下的千年冰块。可此时他看着戚婵茫然的神色，他声音里带了几分笑，几分扭曲可怖的笑，在这风声纱纱的月夜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戚婵，你真是厉害，被蛇咬了你竟都一无所察。”

第42章 喜欢（一）  戚婵垂着眸，……
戚婵垂着眸, 盯着那个咬痕，神色淡漠，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我方才并未觉得不舒服。”
李玄瑾两手捏紧伤口，将泛乌蛇咬伤伤口的乌血逼出来, 等再也逼不出来的时候，他弯下腰, 含住伤口, 戚婵身体微微一颤, 她侧过眸看着眼前的几根青草。
李玄瑾将嘴里的血吐出来，见咬痕彻底变红, 他擦了擦唇角, 冷嗤一声，“是啊，若是命都没了，你怕是才会觉得不舒服。”话落，又将里衣撕下一个布条来, 缠住戚婵的脚腕，虽然这伤不是剧毒的蛇咬的，但这个蛇也是有毒的，两日内若是不加处理，也会一命呜呼。
思及此，他脸色越发不善，想起戚婵刚刚看到这个咬伤时的怔愣, 她应该的确不知道被蛇咬了，但她竟然被蛇咬了都不知道，可想而知她走神到了何种地步。
李玄瑾语气阴沉, “戚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戚婵闻言，目光挪到李玄瑾身上，半晌后，她才轻声道：“抱歉，是我大意了。”
李玄瑾起身，看了她两眼，平复好情绪后说：“戚二姑娘，为人子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戚婵轻轻嗯了声，“我知道的。”
她接话接的平铺直叙，没带什么感情，李玄瑾声音越发冰冷：“我看你不知道！”
戚婵看了他眼，又低下头，“那就不知道吧。”
“你……”李玄瑾登时有些语塞，须臾，他垂眸望着坐在草地上，因为衣服头发有些凌乱，显得楚楚可怜的戚婵，眸色幽暗，“戚婵，你别以为你用苦肉计能打动我，这对我没用的。”
戚婵神情淡淡：“嗯，我知道了。”
“你……”李玄瑾看着神情淡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戚婵，感觉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时候，戚婵从地上站起来，她往前走两步，似注意到什么，回头看着他问，“不回去吗？”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说，“回去。”
说完，他一吹口哨，吃草的黑风得到指示，三两下跑到李玄瑾的跟前，李玄瑾扭头看着戚婵说；“上马。”
戚婵嗯了一声，走到黑风旁，李玄瑾看着她右手搭在马鞍上，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疼来，他想克制住痛意，但这次比以往还要不舒服，他侧过身，按住胸口，眉心紧紧地拧起。
戚婵余光好像扫到了他，她一怔，“你怎么了？”
李玄瑾尽可能地平稳呼吸，并没有回答戚婵。
戚婵眉心稍拧，绕到他跟前来，一晚上都没有太大波动的情绪此刻有了明显起伏，她声音微急，“你怎么了？”
那股不适慢慢压下去，李玄瑾直起腰摆了摆手，“无事。”
话说完，戚婵眼睛里那股急切担忧落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玄瑾眼睫微颤，他抬头看着戚婵，戚婵转过身，翻身上了马，又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李玄瑾走过去，也上了马，他坐在戚婵的背后，从她的腰肢伸出手，握紧马缰。
不小心碰到她手臂时，她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李玄瑾薄唇微抿，驾马走出了山林。
小半个时辰后，李玄瑾抵达山外，便瞧见明卉一行人匆匆过来。
“阿婵，你去哪儿了？”明卉看到马背上的戚婵，神色一喜。
李玄瑾拉住马缰，先翻身下马，戚婵也下了马，刚下马，明卉和戚莹就走了过来，将她围住。
现在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不过终于找到了人，也不算白忙这几个时辰，李玄瑾安排禁卫们回去休息，他自己也回了帐篷。
他洗了洗手，这个时候，身旁响起清风唉声叹气的声音。
“你干什么？”李玄瑾拿帕子擦了擦手。
清风再叹口气，“属下是担心戚二姑娘。”
李玄瑾眼神定在手心，片刻后，他嗓音沉沉地问：“你担心她什么？”
“我担心戚二姑娘从情伤里走不出来。”
李玄瑾抬头扫他眼，眼神漆黑。清风立马给了他自己一个巴掌，“属下多言了。”说完，他就立刻弯着腰退了出去。
清风走后，李玄瑾僵在原地，半晌后，他才脱了鞋躺在茶茶床上，营帐里的床榻很是简陋，不过几根木板拼接而成。但李玄瑾睡过比这还要粗糙很多的地方，往常也并不觉得很不舒服，今日却觉得着床板膈得他全身都疼，从天灵感一直到脚踝。他闭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不一会儿，他就又睁开了眼。
如是数次，他终于忍着全身的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牵着马走在山林里的紫衣女郎，她眉宇有股忧愁，心不在焉。山林寂静，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吹时响起的淅索声。他担心她，便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跟在她的身后。
戚婵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他看到前面有个猎户挖的陷阱，叫了声小心，但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到。他疾步上前，意图抓住她，手碰到她的袖子，穿了过去。
他微愣，这时她已经走到了陷阱边缘，他瞳孔一缩，急声叫她，她依旧无知无觉，直接抬脚迈了进去。
人落在陷阱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过去，陷阱底下有各种尖刺，三根尖刺戳穿她的身体，鲜红从她的身体里蔓出来。
李玄瑾猛地睁开眼，及至瞧见帐篷蓬顶，才发现这只是个梦。
只是个梦而已。
他翻身起来，擦拭掉满身的冷汗，略作洗漱，便出了营帐，清点禁卫，组织巡逻。巡逻完又进山狩猎，一刻不停地忙到深夜，他身体感觉到疲惫，才回到营帐休息。
天一亮，他便睁开眼，进山狩猎，从山林回来，又准备巡逻，只是刚走到他的帐篷附近，便看见个熟悉的婢女。
杏棠手里拿着个长条的檀木盒子，看见他后，行了行礼说：“五殿下，前日你救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准备了些谢礼。”
李玄瑾沉默片刻，示意清风接过那个盒子，又道：“多谢戚二姑娘。”
说完话他便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背后响起杏棠急促的声音，“殿下，奴婢能和你多说几句话吗？”
李玄瑾脚步一定，沉默片刻后，吩咐道：“跟我进来。”
李玄瑾走进了帐篷，他回过头，望着戚婵的婢女。
杏棠四周看了看，正是白日，李玄瑾附近的帐篷的人都没在，她看着他问道：“殿下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家姑娘吗？”
李玄瑾顿了顿，问：“你是说这个？”
杏棠咬了咬牙，似给自己鼓了把气，然后说道：“五殿下，我家姑娘很喜欢你，以前你在边关听到你的赫赫战功就仰慕你，那日你回京，姑娘在楼上看你，当夜她就偷偷画了你的画像，有时候和你多说几句话，虽然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我了解她，一和你靠近，她就很欢喜。”
“我并不喜欢她。”李玄瑾急促地打断杏棠的话。
杏棠定定地看他片刻，语气复杂，“姑娘今日御前失仪了。”
李玄瑾微愣，目光锐利地射向杏棠。
杏棠说：“今儿姑娘和明卉公主散步，恰好碰到了陛下，姑娘一直魂不守舍，陛下问话时，对答一直失误。”她看着李玄瑾，“陛下倒没怎么说姑娘，但是刚才侯爷过去，骂了姑娘一顿。”
“侯爷一开始并不宠爱姑娘，姑娘小心经营，侯爷才对她有了几分疼爱。”
杏坛声音越发低落，还带着担忧，“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奴婢是觉得姑娘如今了无生趣。”她带着几分恳求望着李玄瑾。
李玄瑾五指紧握成拳，嗓音深沉冰冷，他转过身道：“若是每个喜欢我的女郎都为我生为我死，岂不是我要对许多人负责。”
杏棠一懵，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垂下头说：“奴婢多言了，奴婢告退。”说完话，杏棠就快步退出了营帐。
杏棠走后，帐篷里的气氛有片刻岑冷，李玄瑾沉着脸打开床上的包袱，取出一件黑衣，把今日这件因为打猎不小心弄脏的衣裳脱下，换上干净衣裳。
他拿着长剑走出营帐，掀起帐门时，守在门口的清风愣愣地瞧了他眼，李玄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这件衣服的衣摆处有大片脏污，还是他今日弄脏的那件。
围场的巡逻主要是看附近里外有没有可疑之人，或者心怀不轨之人。李玄瑾沿着帐篷附近走了一圈，然后往外围走去。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后，他走到那日撞见戚婵射灰兔的地方，他闭了闭眼，看着那块空空如也的草地问清风，忽然开了口，“戚婵在哪儿？”
清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李玄瑾的命令，他啊了一声。
“我要见她。”李玄瑾说完这句话，卡在心里的巨石登时落下，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复杂滋味更加浓郁，他侧眸盯着清风，一字一词地道，“我现在要见她。”
“属下现在就去安排。”清风道。
清风很快就知道了戚婵在哪儿，她没在帐篷里，带着婢女去围场边缘的湖边了。
那处河很安静，几乎已经到了围场的外围，平日里也极少有人走动，河边草木便极其茂盛，茂盛得有些荒凉颓败。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李玄凝着那个立在河边的紫色背影，她此时站在一颗槐树前，目光淡淡地望着远方，视线并没有焦点。景色寂败，她有一张漂亮生动的脸可此时她却像是这幅景色里最衰败的点。
李玄瑾呼吸艰难几分，步子下意识放慢。
杏棠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侧过头来，愣了愣，“五殿下。”
这声音惊动了前方的人，她微微偏过头，朝他看来，但她琥珀色的眸子看见他时并没有波动，就好像看着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李玄瑾看着戚婵，半晌后，他缓步过去。
戚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及至两人只剩一步之遥，李玄瑾垂下眼，看着戚婵，神色复杂。戚婵目光也凝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她嘴唇轻轻地动了动，“五殿……”
话没说完，就被李玄瑾低声打断了，他说，“戚婵，我承认我是喜欢你。”
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无奈和克制，也带着迫不及待想从胸膛而出的情绪。
戚婵愕然地抬起头。
李玄瑾看着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但就在距离她面颊只有半指甲盖的距离时，他收回了手，攥紧拳头背在身后，“但光有喜欢是不够的。”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了些卑微和恳求，“戚婵，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戚婵杏眸泛起了一阵水光，她仰头看着他，半晌之后嘴唇轻轻蠕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答应我，好不好？”他再次问。
戚婵心里真有些忧伤，或许有些东西就是她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比如眼前的男人。
心里想着，戚婵眼里水雾越来越浓，她擦了擦眼睛，对着他挤出一个笑来，“好。”
李玄瑾觉得他心里的石头应该落下去了，但听到她说好，一股复杂的情绪席卷全身，他觉得他出口的话都带了分苦涩，他看了看她一眼，声音很温和，“我走了。”
戚婵望着他，俄顷，点了点头。
李玄瑾转身大步离去，他的情绪看似很是平静，但舌尖已经开始发麻，每一步都有种戳心婉肺的疼痛。
他感觉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那目光更是让他心口生涩，他命令自己不要回头，太子皇后不想他娶个贵女，戚婵的父亲威远侯也算得上手握大权。而且他的身体……目前不知前路。
他不停地提醒自己，但心里使劲儿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回看了过去。
戚婵站在槐木下，槐木繁茂粗大，显得她小小一只，身形单薄。见他看去，她微微弯了弯唇，但眸子里却有遮不住的水雾。
微风变急促，将她耳边的碎发吹乱到面颊上，她抬起手捋过挡住她视线的碎发，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将她的整张脸遮住，李玄瑾再也瞧不见她的脸，他忽然想到以后的日子再也很难看见她了。
啪的一声，心里紧紧拉着的那根弦猛地断掉了。
碎发扫进了眼睛里，戚婵好不容易将它们抚到耳后，就听见一阵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她抬眸往前看去，“五”这个字刚叫出口，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被人堵住了嘴巴。
男人并不会接吻，动作有些粗糙急切地啃着她，让她唇瓣泛疼。戚婵眨了眨眼，旋即圈住他脖颈，更加热切猛地回吻。
他却并不满足两人仅仅止于此的接触，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双手紧紧钳住她的腰，将人往上一提，压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更疯狂地亲了上去，甚至不仅局限于唇齿。

第43章 喜欢（二） 许久许久后，久到戚婵……
许久许久后, 久到戚婵开始呼吸不畅，李玄瑾才缓缓松开她，他的呼吸有些急喘, 垂下眸看戚婵。
戚婵眸光水润，面颊更是殷红得像染上了晚霞。她今日应该没涂口脂, 但现在嘴唇红艳，像是抹了花汁一样。
李玄瑾眸暗了几分, “戚婵, 很喜欢我？”
戚婵点了点头。
李玄瑾目光晦暗不定, 嘴唇动了两下，狠过心转过身往外离开。眼前没有了戚婵, 他的心静下不少, 他提醒自己，控制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才走了两步，袖子忽然被人轻轻地拽住了。
他脚步一顿，眼眸垂下，拉住他黑色袖口的手纤长白皙, 指甲粉嫩干净。他脚步继续往前，衣袖被那只手略微抬高，但他再走了一步后，两人距离实在过长，他感觉到那力道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李玄瑾低下眼，左手袖口已经没了那只手。李玄瑾猛地转过身，戚婵正看着她, 他一转过身，就再次对上戚婵的杏眸，霎时间, 理智什么的都被抛在了脑后。
他两大步上前逼近戚婵，嗓音不如从前沉稳，甚至带着股急迫，“若是我也活不久，依旧想和我在一起？”
李玄瑾偏头四看，杏棠早就被清风带下去了，如今苍凉的草地中，只剩他和戚婵两个人。他目光直视戚婵，“三年前，我中了北蛮的毒箭，一直未能彻底清除余毒。”
“若是一直找不到解药，可能我也只能活三四年，比子凌还短。”
戚婵听了这话蒙了下，这剧情可没在她上辈子里，不过上辈子她和李玄瑾又不熟悉，这样亲密的事不会告诉她挺正常。而且梦里的上辈子她可是两年后就死掉了，李玄瑾说的毒发有三四年，没听到任何消息也不意外。
但李玄瑾身体中了毒？
戚婵忍不住仔细打量他，他肩背挺直，宽肩窄腰，虽然是个武将，但他身上不是大块大块健硕的肌肉，不显得威猛强壮。他身上的肌肉是薄薄一层，隐藏在皮肤之下，结实而紧致。
但不管如何，他看上去都很健康。
戚婵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他会不会是想要自己打退堂鼓。可望着李玄瑾漆黑如墨的眼，戚婵觉得他并不是开玩笑。
戚婵的心开始忐忑起来，若是李玄瑾三四年后就死了，她就算当了皇后有什么用。他若是中了毒，肯定是不能生孩子的，没有子嗣，他定会传位于其他人。她这个先皇的皇后岂不是成了个摆设。
随着戚婵安静下来，李玄瑾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开。
他自己的将来都不能保证，又怎么能娶妻。
李玄瑾就要转身离开，这个时候，戚婵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定能痊愈的。”
“若是不能呢？”李玄瑾身体顿住，描述一种极有可能的结果。
“那我依旧想和你在一起。”她抬着头，回看着他，语气掷地有声。
戚婵长了张云娇花颜的脸，云花都是柔弱的，不堪一击，且她就算在京城的姑娘中算高挑的，但在自己面前却只能是纤弱。
但就是这样纤弱的女郎，她此刻眼睛里似乎有一把火，一把滚烫的，熊熊燃烧的烈火。
李玄瑾心胸炙热，许久之后，他沉声说道，“不要现在回答我，明日酉时，我在东郊山外等你。”
戚婵望着李玄瑾的背影越来越远，有些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伤心，他的确喜欢上了她，但同时也给了她惊天一雷。
但她直觉李玄瑾不是早死的命。
若真的是，就当她运气不好。
后日就要回京，翌日醒来，便是在围场上的最后一日。
用过午膳，戚莹就想去围场打猎，毕竟陛下身体越发不好了，明年都不一定会来围场。
戚婵和她住一个帐篷里，看透了她蠢蠢欲动的心，正好她装了那么久的魂不守舍，马上就要回京了，她还一只猎物没猎到呢，见明卉和戚莹要进山，便插了一句，“我也去。”
明卉和戚莹同时扭头看向戚婵，戚婵自然知道她们为什么是这种眼神，她起身，走到营帐左侧的矮桌前，拿起自己的细弓，笑着对明卉戚莹解释，“前些日子是我心情不好，不过这两日我已经想开了。”两个姑娘挺关心她的，她也不想两人继续为她担忧。
戚莹和明卉对视两眼，其实从昨天晚上她们就发现戚婵的精气神回来了。
如今见戚婵言笑晏晏，一如当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明卉更是忍不住好奇问：“阿婵，你前些日子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戚婵眉心微微一蹙，良久后，她低着头说，“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她岔开这个话题，“我们进山吧。”
李玄瑾约她的时间是酉正，现在距酉正还有接近三个时辰。她去打完猎出来见他时间也够，只是比较巧的是，骑马打猎的途中，她就遇到了李玄瑾。
彼时戚婵等人刚进了山。
李玄瑾穿着骑服，马鞍处放着数只箭矢，明显正准备进山狩猎。明卉瞧见李玄瑾很是高兴，便道：“五皇兄，我们一起吧。”
李玄瑾目光微偏，和明卉身旁的戚婵对上，低声应道：“嗯，好。”
但说是一起打猎，遇到猎物后，各自追逐猎物而去，大家很快就散开，戚婵的视线里，只留下两个任务是保护好她的侍卫。
她骑着马转过身对他们道：“你们也去打猎吧。”
两侍卫听说了前两日戚二姑娘在山林里走失的消息，可不敢离开。
那日消失是戚婵提前准备好的，今儿她不需要李玄瑾因自己牵肠挂肚，怎么可能会不见呢。但两个侍卫不为所动，戚婵只好放弃，让他们跟着自己。
这时候，一道微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俩去打猎吧。”
戚婵拉紧马缰，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不知何时，李玄瑾出现在了十米之外，他看着两个侍卫，道；“戚二姑娘这边我会看着。”
此次秋山侍卫虽然任务不一，但归根究底，都属于李玄瑾管辖。再者说，和一个姑娘在山林外围转悠，的确不如射猎来的热血沸腾。
只两人有任务在身，不敢轻离，如今得了李玄瑾的吩咐，立刻应了声是，然后一拉马缰，朝着深山进去了。
片刻后，静谧的山林里只剩下戚婵和李玄瑾两人。
这时，一声淅淅索索的声音在戚婵的不远处响起，她侧过头，十米外的小山包前，一只山兔蹿了出来。戚婵今日还没射中猎物呢，当即拔出长箭，拉弓瞄准射箭。
山兔猛地跑开了，箭矢落在了一侧的空地上。
还没等戚婵看清山兔跑向何处，又传来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戚婵循声望去，就见一只利箭朝着一只奔跑的山兔快速飞去，那只箭穿透山兔的左耳，将它牢牢地钉在地上。
戚婵抬眸看向李玄瑾。
李玄瑾收好弓，问她：“要吗？”
戚婵脸上露出个明媚的笑，“当然要。”
李玄瑾翻身下马，几大步走到山兔面前，山兔只是耳朵受了伤，腿脚能动，许是知道被人捉住后各种鲜香美味的做法，耗尽全力挣扎。不过李玄瑾钉的那箭又深又稳，小兔子根本挣扎不开。
李玄瑾拎着兔腿，拔出长箭。刚拔出长箭就感觉到有个影子靠近，他三两下用绳索绑好兔子，道：“我帮你绑到马背上。”
因为狩猎，马鞍上专门留了根绳索，这根绳索没法捆大型猎物，但是手里这只山兔倒是可以的。
李玄瑾将山兔绑好，回过头，戚婵笑着走过来，“殿下，你教我打猎好不好？”
李玄瑾扫了扫戚婵，戚婵今日穿了件浅紫骑装，窄袖束腰，裙摆长至膝盖，脚蹬一双鹿皮长靴，小腿纤细笔直。
“你需要练的是箭法。”李玄瑾不是不想教戚婵，他告诉她，“而箭法这种东西，需要日积月累。”
戚婵笑了笑，“那从今日开始练。”说罢，她从马袋上抽出一根长箭，问李玄瑾，“殿下要教我吗？”
李玄瑾目光往周围看了圈，指了指戚婵东南方向的位置，“看见前方那颗枣树没有？”
那颗枣树约莫距离□□米，有戚婵的巴掌宽，李玄瑾吩咐道，“尝试去射它的枝干。”他知道她不可能射穿枣树，补充道：“箭头碰到即可。”
戚婵目光落在枣树上，然后张弓搭箭，用力一射。箭矢飞过枣树身侧，落在地上。
李玄瑾皱眉，“你姿势不对。”
“那怎么才对？”
李玄瑾走到戚婵跟前，给她做了个示范，戚婵的站位搭箭问题很小，主要问题是在预拉和开弓上，“举弓左臂要下沉，手肘往内，虎口推弓，开弓时时要用左肩推右肩力气拉弓。”说完话，李玄瑾瞄准枣树，嗖一声，利箭飞出，紧紧插入枣树枝干。
他看她一眼，道：“你来试一试。”
戚婵拿出一根箭，按照李玄瑾说的准备好，这时，李玄瑾又皱了皱眉，“你的动作不到位。”
戚婵调整了下姿势，但李玄瑾还是没满意。戚婵侧眸问：“怎么样才算到位？”
李玄瑾面色复杂，半晌后，他走过来，伸手环住戚婵，这动作让戚婵眨了下眼，她忍不住偏头看向李玄瑾，李玄瑾声音有点冷，“手肘压低，目光往前。”
戚婵笑了一下，乖乖照做。
李玄瑾握住她的双手，“看准目标，用力一射。”话罢，他松开戚婵，示意射箭。
戚婵射箭。
箭落到地上。
戚婵扭过头，李玄瑾递给她一只箭，“再来。”
再来数遍，戚婵一次没中。
甚至射箭的姿势越发不对，李玄瑾再一次环住了她，双手甚至握住了她的手，教她射箭，“开弓……”话没说完，李玄瑾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戚婵的视线不在枣树上，而是在他的脸上。
他长睫垂下，戚婵后退了半步，他本来就环住她，两人距离很近，现在她一退，整个人似乎都嵌在了他的身体里。
“殿下，我喜欢你这样圈着我。”她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轻声说。
李玄瑾垂着头，能看见戚婵如云般浓密的乌发，他松开她，戚婵转身看过来。
李玄瑾说：“上马。”
戚婵挑了挑眉，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此处到底是不荒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来了。
约莫两刻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行到一个荒僻的密林中，下了马后，李玄瑾看着戚婵，问道：“想好了？”
戚婵笑得坚定，“早就想好了。”
虽正值午后，但是，此处树冠繁盛，树木高大，几乎将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头，只余下几点缝隙，投射出金色光影。
但她的眼神比金色光影还要明亮，她定定地看着他说，“就算是给殿下做寡妇，我也不后悔。”
李玄瑾他虽知道这极可能是戚婵的答案，但当她真的说出这句话时，李玄瑾的心脏依旧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他贵为皇子，有兄弟姐妹，父亲母亲，但并没有尝过被这样放在心上的滋味，他也曾努力过，比如当好皇后的儿子，皇后对他好，却永不能和太子相比。
他试着做好一个皇子，得到父皇重视，但陛下的心中，对一个皇子更多的是衡量。太后疼爱他，但他平等地疼爱每一个皇孙。
他有朋友，可他的朋友也有别的朋友。
他试着做好每个身份，兄长，儿子，将军，他的确得到了大家的喜欢尊敬重视。但还是没有一个人，像戚婵这样，她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不管他对她如何，她也心心念念都是他。
她胆子大，她不安分，她有小心机，这些甚至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比如前些日子，李玄瑾不觉得戚婵是哀默大于死心，她有可能是装的，故意让他心疼，可若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这样耗尽心思，只能说明，她极在乎他。
“阿婵。”他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戚婵应声，又抬起头问他：“殿下，你现在可以亲我了吗？”
李玄瑾一愣。
戚婵眼睛弯弯地说，“就像昨天一样。”
李玄瑾大脑突突一跳，昨日是他有些情不自禁了，但那样有失礼数，他后退一步，“戚婵，我们还没成婚……”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婵堵住了。
她踮着脚，伸手环住他的肩，李玄瑾僵在原地，双手张开又合紧，最后他还是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不差这一次。
思及此，他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腰，目光逐渐幽沉，片刻后，被动也转为了主动。

第44章 喜欢（三）  李玄瑾呼吸急促地抓住戚婵……
片刻后, 李玄瑾呼吸急促地抓住戚婵往下的手，艰难地分开距离道：“戚婵，不行了。”
戚婵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眼里泛着醉人的水光：“可我就想摸摸殿下。”
李玄瑾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听话。”
半晌后, 戚婵依依不舍地站直身体。
李玄瑾松口气，道：“上马, 我教你打猎。”
但戚婵却立在原地没动, 李玄瑾转过身回来看她, 戚婵不满地嘟了嘟过于艳红的唇，问：“殿下, 不多和我待一会儿吗？”
李玄瑾眼睛里有几丝迟疑。
她走上前, 勾着他腰间的玉带柔声说：“就一会儿。”
李玄瑾沉默了片刻后说，“好。”反正时间还早，多待一会儿也不是大事。
一个半时辰后，李玄瑾看着怀里的人，她面颊酡红, 一双眼睛亮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带着几分情动的妩媚，李玄瑾松开她的腰，说话的声音比平日更加沙哑，“我们必须得回去了。”
“不能再过一会儿吗？”她的声音也比平时还柔魅，还略略有些喘息。
李玄瑾尽可能不去看她，“不可以了。”
戚婵叹口气, 但她也知道，她们两个人已经在外晃荡许久了，“走吧。”
话说完, 戚婵用手擦了擦有些水渍的唇，转身就往马背走，只是走了两步，她发现男人没有动，扭过头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殿下。”
围绕在自己呼吸间的香气不见了，李玄瑾望着戚婵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她回过头叫了他，李玄瑾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压下，朝着戚婵走去。
自打和明卉等人分别的时间算起，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等戚婵李玄瑾抵达林场入口时，果不其然，明卉等人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
“阿婵，你们去哪儿了？我都准备派人去找你了。”明卉靠着一颗树站着，见她回来了，忙问道。
戚婵笑了下，“我和五殿下去打猎了。”
明卉往她挂猎物的绳索看了看，“打了什么？”话罢，她只看到了一只孤零零的野兔。
戚婵说，“我技术不好，就打了只兔子。”
明卉闻言啧啧两声，她望着李玄瑾说：“五皇兄，你和阿婵一起打猎，怎么就不知道教教阿婵你呢。”
李玄瑾闻言扭过头，刚好看见戚婵红艳的嘴唇，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猛地拉紧马缰，一驾马往前，“回去了。”
围场众目睽睽，李玄瑾和戚婵不太好私下见面，不过虽不能私底下相处，但若是有心，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
翌日戚婵坐上了回京的马车，碍于她和明卉关系好，故坐的是同辆马车，马车行驶中，车夫突然停下来，还没等明卉问什么事，车夫就在外头道：“三公主，五殿下给送来了一些沙梨。”
马夫话落下，明卉的婢女阿玉就推开车门，将梨子接了过来。
沙梨京城产量少，且多产于六七月，如今都已经八月了，哪儿来的沙梨？就算有怕是味道也不成。但等阿玉将包着沙梨的包裹打开，七八个梨子个头饱满，干净水润，光看就知道它们香甜可口。
明卉拿了一个，阿玉削了皮后，她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还挺甜的，阿婵，阿莹你们也尝尝。”
戚婵看着那几个水润饱满的梨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吃了李玄瑾的梨子，晚上瞧见李玄瑾的背影时，戚婵就叫了声五殿下。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起来，虽然营地上亮起了篝火，但是光线比不上白日，戚婵的眉眼在篝火的摇晃中也有些不清晰。
“戚二姑娘。”李玄瑾从三米开外转过身，看着戚婵，语气疏离有礼。
戚婵往前走了几步，距他两步之遥站住，含笑问：“你今儿的沙梨在哪儿摘的，可甜了。”
“刚好看到路边有两颗梨树。”
四周都是来往的人，臣工侍卫婢女，两人的寒暄没引起丝毫注意，她们两人目光交错，又飞快地挪开。
不过今儿虽然说上了话，翌日直到马车行到京城也没找到机会。而车队进京后，戚婵的马车直接回了威远侯府，李玄瑾更是一路往皇子府去。
这两日在路上，戚婵也不便洗漱，一回到熟悉的地方，便立刻叫水沐浴。
丹喜早就知道今日戚婵会回来，一早就备好了洗漱沐浴的水，杏棠赶了许久的路也累了，戚婵进了浴房后丹喜就进来伺候。
只伺候着戚婵脱了衣裳后，丹喜就愣了愣，“姑娘，你的腰是怎么回事？”
戚婵顺着丹喜的视线看下去，便发现腰肢上有好几道淤青，想起李玄瑾前日掐着她腰时用的力道，戚婵转过头不在意地对丹喜说：“不小心磕到了。”
但什么地方刚好磕到腰呢？丹喜一边拿香胰子过来一边想，但她也不敢多问，虽然她也是戚婵的大丫鬟，姑娘待她也不错，但是和杏棠是不能比的。
沐浴更衣后，戚婵绞干头发，就上床睡了一觉，这觉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暮色都有些偏西，她伸手撩起葛纱做的床幔，丹喜听见动静，从外间走进来，一边给戚婵拿搁在屏风上的衣裳一边道：“姑娘，刚刚侯爷派你来传信了，让你去祠堂一趟。”
戚婵手从袖子里伸进去，目光往祠堂看了眼。
除了祭奠先人外，戚婵还去过两次祠堂，在她很小的时候，妄图用闯祸得到父亲更多的关注后。
戚婵有些知道威远侯让她去祠堂做什么了。
威远侯府的祠堂肃穆庄严，因为无人居住，显得空旷而阴森，戚婵抬脚迈进了比寻常房子又深又宽的祠堂。祠堂里只她一人，虽门外站了个婆子，但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戚婵走动时在空旷寂暗的屋子里传出一阵回响。
祠堂里的蒲团有三个，戚婵挺直背跪在了最中央那个上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戚婵望着乌木架上层层排列记得的先人牌位，低低地叫了声爹爹。
威远侯立在她身侧三尺开外，凝视她片刻后道：“再跪半个时辰。”
“是。”
她应完声后威远侯却没有离开，约莫等了半盏茶时间，威远侯带着几丝复杂的声音在静谧的祠堂响起，“前些日子你怎么了？”
他问的是前些日子戚婵心神不宁，以至于在陛下面前失仪的举动。
这也是戚婵为什么会罚跪祠堂的原因。
戚婵侧过头，威远侯已不年轻的面庞里透出对她这个女儿的挂忧，戚婵抿着唇说：“是女儿有些心事，一时没有想开。”
“什么事？”威远侯语气更加温和。
“没事。”
威远侯叹了口气，“阿婵，我是你父亲，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和爹爹说的。”
这话让戚婵心头一颤，她一直都是不想嫁给李子凌的，但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她都从来没将自己的心思告诉威远侯。
虽然圣旨一下，不好违抗，但若是她爹爹心里也想照顾她的想法，愿意筹谋一番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戚婵就想嘲笑自己，她未免想的太天真。
她爹爹不可能违背皇命的，就算是戚莹，他都不会这样做，何况她呢。
但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戚婵想问一下也不值当什么，她是威远侯府的人，她爹总不可能将这些话外传。
“爹爹，若是我……”戚婵试着张嘴了。
威远侯的眼神没从她身上挪开，似乎鼓励她继续往下。
“我不想嫁给安王。”
话一落下，戚婵感觉本就岑寂的祠堂更加静了些。她目光盯着威远侯，就发现威远侯靠向自己的身体直了起来。
威远侯眼神率先移开戚婵的视线，半晌后，他盯着前方层层的牌位道，“阿婵，你怎么就不愿意了？”
“我不喜欢安王，且安王身体不好。”
威远侯沉默了半晌，嗓音平静地说：“这是陛下赐婚。”
戚婵觉得自己心里没有期待，可当真的听到这句话，她还是避无可避地感到伤感，皇命终究比女儿的幸福重要，而皇命也真的能让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戚婵离开祠堂，丹喜在祠堂大门口等着戚婵，戚婵一走出来丹喜就发现她双腿走动的姿势有些扭曲，她连忙伸出一只手扶住戚婵。
回到如意斋，戚婵坐在美人榻上掀起裙子，祠堂地板又冷又硬，膝盖下的蒲团更是没有她手掌的一半厚度，是以两只膝盖略略泛红。丹喜打开墙角的红木镶珐琅片的柜子，摸出里面的药箱要给戚婵上药。
戚婵盯着膝盖却轻声拒绝了。
“可明儿说不准膝盖会酸疼。”丹喜拿着从药箱里翻捡出的损伤药，纠结地提醒道。
戚婵将亵裤缓缓从大腿腿根褪下，轻轻说了句，“无妨。”
翌日起来，戚婵的双膝果然有些酸疼，尤其是用过午膳后，酸疼感愈发明显，她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但这个时候杏棠疾步走进了内室，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内室里就杏棠和戚婵两人，戚婵听罢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今儿她涂抹了脂粉，但脂粉涂抹后，反而不晶润的眼睑有些泛青，红润健康的面颊也带了几分苍白。
“可是说了什么事？”戚婵伸手拿过妆奁的帕子，轻轻擦掉脸上粉末。
“没说是什么事，只是说五殿下说被陛下叫进皇宫了，今日不能和姑娘见面了。”
陛下临时召见李玄瑾的情况不少见，戚婵不清楚李玄瑾如今负责处理的政务。她想了下便准备放下，这个时候，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件事。
她坐在玫瑰交椅上偏过头，窗外的石榴早就成熟□□干净净，只余下泛红的叶子。戚婵想起了那件对李玄瑾很重要的事。
如今的李玄瑾并未有夺嫡之心，但许多事都让太子皇后和他越行越远。
今年八月，东宫长吏强占良田，逼死良民的事应该是场正正式的开端。
因为陛下将这件事交给了李玄瑾查证。
晚上，杏棠将白日里打听到的事情告诉戚婵，东宫长吏一事闹闹沸沸扬扬，而陛下的确将此事交给了李玄瑾处理。
估计这几日李玄瑾都不会有空和她见面了，戚婵示意杏棠将药箱子里的药膏拿出来，仔仔细细的涂抹在膝盖上。
而李玄瑾的确很是忙碌，当日提审完苦主，第二日就去了京郊百里外的事发地点上余村，隔了三日才回京。是以太子府长吏草菅人命，以权谋私的罪行几乎是铁证如山。
他需要查的是，太子在此事中的角色，是否知晓王长吏的行为，若是不知晓，便是用人不清，有失察渎职之罪，而若是明知王长吏如此行事，还隐而不报，或者与之勾结，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又过两三日，一直在外奔波的李玄瑾终于回到了皇子府，正是晚膳时间，清玉见李玄瑾进了立风院，问他是否需要摆晚膳。
李玄瑾看都没看清玉一眼，直接摆了摆手说不必，然后就进了房间立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折身在红木圆桌旁坐下，余光才瞥到书桌上的两封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印着一朵小巧的玉兰花。
清玉站在李玄瑾身旁，低声解释，“是这两天戚二姑娘送来的。”
李玄瑾伸手拿过信封打开。两封信的内容并不长，看完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不过太子的事萦绕在他心头，他这几日没时间去见戚婵，也没什么好回信的内容，便将信纸折叠好塞回信封中，起身放进酸枝梨木的小匣子里。
没等李玄瑾查明真相，这日夜间，皇子府却来了个人。
“是谁？”李玄瑾问通禀的清玉。
清玉低声提醒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来人是皇后的心腹太监孙序。
王丰事发后，他被打入大牢，太子则被软禁在皇宫里后，李玄瑾不曾进过后宫，此时见到他，也只能请他进来。
孙序长了张看不出年龄的脸，他没问太子的事，只是道：“皇后夜间时常梦到殿下，睡不安稳，派奴才来瞧瞧。”
“母后担忧了，儿臣一切都好。”李玄瑾道。
孙序又说了一些话，无非是皇后要殿下保重身体之类的东西，最后，孙序递给李玄瑾一个木制长盒，便起身离开。
孙序走后，李玄瑾打开那个花纹都没有的简陋木制长盒，里面放了个色泽暗淡的银制九连环。
李玄瑾想起这个九连环的来历，他幼年体弱，时常被顽劣的四皇子欺负，那年他五岁，生母早逝，不得圣宠，好不容易得了个喜欢的九连环，四皇子瞧中他不给，便设计欺负他，是太子救了他，因此胳膊还受了伤。
那时他年幼体弱不善言辞，受太子照顾之事不仅于此。
李玄瑾合上了木盒，又过了两日，既然真相即将水落石出，只等找机会找机会向父皇禀告。
半夜，他回到了皇子府，脚步沉沉地推开房门然后就看到了个木槿紫的背影，她头趴在桌子上，双目紧闭，但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拧着。
这时候，似乎进门的动静惊扰到了她，她长睫一颤，缓缓睁开眼。

第45章 喜欢（四） 戚婵侧头看着从门口进……
戚婵侧头看着从门口进来的男子, 捂着唇轻轻打了个呵欠，“殿下，我等你都等困了。”
李玄瑾朝着戚婵坐的椅子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下午。”戚婵揉了揉眼睛，又问道, “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李玄瑾在戚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倒了杯茶, “用了。”
戚婵直起脊背认真看了他几眼, 对门外吩咐：“清玉，将殿下的晚膳端来。”
李玄瑾喝水的动作微微一僵, 抬眸看着戚婵。
戚婵说：“你一看就没用晚膳。”
李玄瑾的确没用晚膳, 他也没心情用晚膳，太子的事查的清清楚楚，他心底最后一点期望都落空了。
不过片刻，清玉就将晚膳端到了桌子上，不是大鱼大肉, 而是一碗清淡养胃的鸡汤山药粥和两碟清爽小菜。
“这分量已经很少了，殿下不能不吃。”戚婵把筷子递给李玄瑾。
李玄瑾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萝卜清爽可口，腌过的白菜酸甜开胃，几下子就将这些东西用完了。
漱口完毕，仆人三两下收拾完毕桌子，李玄瑾抬起头, 就见戚婵双手支着脸，目光莹莹地看着他。
“你今儿怎么能过来？”李玄瑾低声问道。
“我借口礼佛出了侯府，然后就偷偷过来了。”戚婵知道李玄瑾虽然有几分喜欢自己, 但是吧，这感情还不够强烈，如今他心情不好，她当然要出来刷刷好感度了。
“什么时候回去？”
“明儿下午。”这次她不好在府外逗留太久，说完这个，戚婵坐直身体，柔声问道，“太子的事查清楚了吗？”
李玄瑾垂下眼眸，倒也没瞒着戚婵，毕竟过两日大家都能知道，“明日就要向父皇汇报了。”
戚婵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复杂，这也难怪，他幼年和太子皇后关系还挺好的，且还是太子党，明儿这一去，极有可能就要和太子皇后生出龃龉了。当然自从李玄瑾立下赫赫战功，备受陛下夸奖，而将太子显得越发平庸时，那龃龉就已经生出来了。
戚婵凝神想了片刻，还是问道：“殿下，怎么向陛下回禀你已有打算了吧？”
这是毋庸置疑的，李玄瑾应了声。
戚婵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怎么做了，皇后太子的反应不是你能控制的，就不要为他们烦心了。”
李玄瑾闻言，不由看向戚婵，她话的意思说得很对，但不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戚婵好像发现了他的心思，她拉开椅子起身道：“殿下，我们不想这件事了，我们做点开心的事吧。”
没等李玄瑾问是什么开心事，戚婵就搂着他的肩膀跨坐到了他的膝盖上，李玄瑾下意识扶住戚婵的腰，戚婵两只眼睛奕奕有神地盯着她，然后向他靠近。
但距离他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李玄瑾的手捂住了她的嘴，戚婵一时不察李玄瑾竟然有这种行径，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李玄瑾的声音有些低哑，“阿婵，我们还没成婚。”
戚婵眨了眨眼，李玄瑾松开捂住她的唇的手，戚婵咬着唇，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可是我们以前都……”
不等戚婵说完，李玄瑾道：“那是我失礼了，已经失过几次，不能再继续如此了。”说完，他双手掐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抱起放在地上，他自己站了起来。
戚婵仰着头，细嫩的手指轻轻拽了拽他袖子，“殿下……”
戚婵自然是美的，尤其她现在在烛灯下，白嫩的面颊上染上了浅浅的驼红，她的声音也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直接往人的心里钻。
李玄瑾垂在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嗓音却很冷静，“夜色不早，你该睡了。”说完他抬脚往外走，“我叫人给你收拾房间。”
不过刚走两步，袖子就又被拽住了，李玄瑾回过头，就听见戚婵小声道，“我想在殿下的屋子里睡。”
这话让李玄瑾额上的青筋猛地一跳，他急声拒绝，“不行。”
戚婵的面上染上几分难过，“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能疼疼我吗？”
李玄瑾的气质是冷冽的，可此时看着眼睛里含着雾气的戚婵，即使知道有可能是装的，语气还是和暖了几分，“阿婵，这不合适。”他拒绝的态度很坚定。
两人对峙半晌，她知道李玄瑾今日不会妥协了，蹙着眉放下他的袖口，戚婵转身拿起桌上的面纱戴上就快步往门外走。
李玄瑾见状赶紧跟上。
戚婵今日一来，得知晚上不会回去后，清玉就已经找人将她前段日子住过的那间房子收拾好了，出了房间下几步台阶，再往左走几尺就到了厢房门口，戚婵推开门人进去之后就猛地合上房门。
李玄瑾和戚婵的关系中，多是戚婵主动，平日也是戚婵找话，他本就不个健谈之人，见她如此，他负手立在门外，迟疑半晌还是没有开口。
他接受戚婵已经是破了很多原则，还会有许多麻烦，但不是一个原则破了就能无所顾忌地打破所有原则，他们没成婚，有些事的确不应该过于频繁。
思及此，李玄瑾转身离去。
戚婵站在门后，等了半晌后终于听到动静，但竟然是离去的脚步声，她表情微微变了下，她还以为围场之后李玄瑾能主动些了呢，如今竟然还有收回去的趋势。
她咬了咬牙，有些想不理他，但也知道李玄瑾虽然喜欢她，但还没到为她生为她死的地步，不过那几日她在围场上的行为刺激到他，他才没控制住。思及此，戚婵拉开门。
李玄瑾耳聪目明，推门声一响他就知道了，他转过头还没看见戚婵窄腰就被一双手环住了，李玄瑾一僵，侧着身体看着戚婵，戚婵头埋在他的脖子上呢喃，“殿下，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每次和你在一起，就忍不住黏着你。”
女郎的爱意来的炙热猛烈，李玄瑾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让她松开的话。
不能亲，抱一抱无妨的。
最后还是戚婵主动松开李玄瑾的腰，李玄瑾嗓音微沉道，“很晚了，回去睡吧。”
“殿下也是。”戚婵说。
戚婵今夜一打岔，李玄瑾心里对于太子一案的复杂情绪淡了不少，翌日上完朝便留在御书房，向景和帝禀明了此事。
王丰为官不仁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太子则知情不报，包庇属下。
景和帝听完后，从龙座上往下高高地看了李玄瑾一眼，然后道：“太子之罪，该当何处？”
太子的罪名若是换成寻常官吏，应该罢职免官，流放千里。但身为太子，自然不可能免职流放。
景和帝听李玄瑾没说太子该如何处理，而是说这个罪按例应该怎么处理，他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又道：“退下吧。”
李玄瑾不曾退下，而是望着上首的景和帝道：“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景和帝一边翻开面前的奏折，一边不在意地说：“太子品行有亏，立身不正，罚其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外出。”
这个惩罚算不得严重，李玄瑾不知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叹口气，毕竟太子是他的皇兄，他不希他处罚过重，可若是没有太子的纵容，王丰也不敢如此大胆，或许那数十人就能免此一难。
李玄瑾从御书房离开后，没回皇子府，直接去了坤玉宫。他给皇后请了安，皇后让人上茶水点心，又笑着指了指他手旁那盘杏仁酥，“我记得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
皇后提起从前的事李玄瑾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皇后说：“母后，太子的事已经查清，儿臣也已向父皇说明。”
皇后听了，微微一愣，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太子。”
李玄瑾照实说了。
这处罚对于犯了此罪的普通官吏很轻，可对于太子来说并不轻，毕竟闭门思过，就等于抛离在各种政务之外，而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各自握了权柄，就连他虽然在京城里干的是些工部琐事，但他手上是有兵权的。
皇后深沉的目光落在李玄瑾身上片刻，又往东宫飘过去，轻声说，“太子是有罪，希望经此一事，能长些教训。”
皇后避而不谈那日她希望他替太子遮掩一二的事，表现的宽和了解，按理说，李玄瑾应该松口气，可此时他的心反沉了几分。
果不其然，皇后慈和的目光看向他，“母后想和你说说另外一件事。”
“母后请讲。”
皇后打量了他几眼，语气颇为关怀：“你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娶妻生子。”她温和的神色仿佛真是个关心孩子的好母亲，“和兰性格温顺，又是你的表妹，母后有意将她指给你，你意下如何啊？”
皇后想撮合他和孙和兰的心思李玄瑾早就知晓，但皇后不明说，李玄瑾就当不会知道，如今皇后挑明了，李玄瑾只好拒绝，“我对孙姑娘并无男女之情。”
皇后的神色没变，依旧和蔼，“你觉得她配不上你？”
李玄瑾道：“儿臣并无此意。”
“男女之情是可以培养的。”皇后继续说着这件事，“你都没怎么和她接触，怎么知道就不会喜欢上她？”
这话李玄瑾有些不好接，皇后又道：“我也不逼你娶和兰，但你总要给我个让你们相处的机会吧。”
皇后话已至此，李玄瑾只好应诺，皇后看他的目光更加和蔼，只是等李玄瑾离开坤玉宫后，皇后回了卧室，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甚至猛地伸手抚掉手旁的茶杯。
茶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后面色漆黑，“看来他是一点也不想要我们之间的母子之情了。”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紫墨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一边道：“娘娘，这也不一定。”
皇后冷笑一声：“太子的事我忍了，可你看看，他对和兰避如蛇蝎的样子，见上几次后，必定会以并无男女之情来敷衍我。”
说到此，皇后的眼神狠了下来，“我必须得早些行动了，趁着他防备不严的时候。”
紫墨读出皇后这句话里的森凉一意，心口不由一抖。

第46章 喜欢（五）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望着她……
李玄瑾走出坤玉宫, 心情止不住地下沉，太子事后他和皇后虽然还能保持母慈子孝，但等他拒绝和孙和兰的婚事, 再帮阿婵解决和子凌的婚事，和她定亲, 表面和平都不一定能够继续了。
而且，皇后希望他能辅佐太子, 他以前也是支持太子的, 这些年他没在京城, 刚回京只是觉得太子不够聪颖，可一个帝王不需要足够聪明, 只要他知人善用, 自有数不尽的大臣替他办事。
但王长吏这一案教他知晓了，太子许是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李玄瑾面色复杂地回到了皇子府。
他推开门进了房间，然后就瞧见了坐在美人榻上的女郎，李玄瑾微微一怔，“阿婵, 你还没走？”
戚婵在李玄瑾的书房里挑了本书看，他看的多是兵书，除此之外，还有医药典籍，戚婵现在拿的是本《诸病源候论》。见他推门进来，戚婵将书随手放在软榻上，起身走过去, 拉着他的袖子在屋中圈椅上坐下，“我知道你今日回府心情不大好，特意留下来等你。”
说完她倒了杯清热解火的花茶, 放到李玄瑾的手边。
李玄瑾看着戚婵全心全意关心自己的模样，抿了抿唇，道：“你应该早些回去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不好。”
戚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
李玄瑾知道戚婵是关心自己，但两人如今的关系若被传出，会对她的名节有损，不过见戚婵神色一暗，李玄瑾沉默一瞬，主动道：“父皇下旨罚太子闭门思过一年。”
戚婵拉开一张椅子，侧对李玄瑾而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李玄瑾又道：“从御书房出来，我便去了坤玉宫。”
戚婵心知肚明李玄瑾方才那句话是为自己着想，但是她心里念着他，他不是感激而是斥责，虽知道他性格就是克制理智的，心里依旧感到复杂，但想到昨夜的事，戚婵知道等李玄瑾向她认错目前不可能。她极快地调整了情绪，用一种别扭但忍不住关心他的语气道：“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见戚婵主动接话，李玄瑾心里微松了口气，他其实很喜欢戚婵满心满意地在乎自己，但人生在事，不能只凭借喜欢二字行事，此刻她问话，李玄瑾简单地把在坤玉宫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话说完，李玄瑾就陷入了沉默，毕竟这之后他和太子皇后当如何相处，他还没想好。
他眉心紧紧拧着，垂下的视线中就发现戚婵的云缎软鞋动了，没等他抬起头，就见戚婵蹲在了自己面前，叹了口气， “殿下，你就是太重感情了。”
李玄瑾道：“皇后和太子曾经待我很好。”
戚婵想了想，说：“若是你还在乎太子和皇后，不如想想办法让皇后理解你，恢复母子关系。”
李玄瑾有些愕然地看向戚婵。
戚婵好奇地问：“干嘛这样看着我？”
李玄瑾道：“我以为你会说母后无情，我应当放弃。”
“我可不是那种人。”戚婵红唇翘了翘，“阿婵是想要什么要绞尽脑汁去争取的人。”
李玄瑾想想起戚婵所作所为，她的确是这样的人，思及此，他心里忽然也有了几分底，他或许应该如戚婵所说，主动争取想要的东西。
戚婵其实想的是李玄瑾赶快和太子皇后翻脸，但如今他们还没做出对不起李玄瑾的事，李玄瑾自然对他们还有期待。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希望大一些，等皇后真做出伤害他的事后，他虽会更难过，但也会更容易看清楚，他和太子皇后已经站在对立面了。
戚婵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道：“殿下，我该回去了。”
李玄瑾跟着戚婵起身，“我送你。”
戚婵闻言，双眸一亮，但这个时候李玄瑾又皱了皱眉，“我送你出皇子府。”
戚婵嘟了嘟嘴：“我还以为你要送我去城外呢。”她和杏棠约好，在城外见面的。
“现在不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不能太过肆意。思及此，等戚婵离开后，李玄瑾问了句清风，“瑞圆大师有消息了吗？”
“不曾。”清风摇头。
李玄瑾眉头微拧了下，然后对清风吩咐：“备马。”
“殿下去哪儿？”
“东宫。”
戚婵说的对，既然还对太子和皇后抱有期待，他的确应该主动些，若是太子能洗心革面，知错就该，知人善用，他们兄弟未必定会反目。
等李玄瑾到达东宫后发现东宫很是寂静，甚至弥漫着一股压抑之气。
他在太子的寝宫见到了太子。
太子自王丰一事出之后就被罚在东宫思过，短短半个月，太子消瘦不少，眉眼因为消瘦多了凌厉和阴郁，见他看来，复杂地笑了下。
太子自然知道王丰一事是李玄瑾调查，一个时辰前，他也知道了调查结果和他的惩罚。
他知道王丰一事是他有错，他不该包庇，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太子信赖的长吏竟然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老大瑞王老四康王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他若是被抓住了这个把柄定会脱一层皮。他本来都想好了遮瞒此事后再想办法处理掉王丰，结果被瑞王的人捅了出来。
父皇派玄瑾调查而不是交给瑞王康王一派的人，他本来还松了口气，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老五是他的人，想必父皇让他查案就是有意替他遮掩，没成想他竟然如此“刚正不阿”。
李玄瑾看着太子道：“皇兄，王丰一事……”
没等李玄瑾话完，太子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此事是为兄有错，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做出令满朝文武失望的事。”
李玄瑾盯着太子，太子说这话时眼睛并不看着自己，他心绪微沉，“皇兄，我心里还是将你当兄长的，也并未想和你抢什么。”
他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仿佛并不怕自己打量，太子沉默了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几位皇子中，我也只能将你当做我的弟弟。”
李玄瑾是个聪明人，太子虽这么说，但他依旧从他的神态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满，对他的不满。
走出东宫，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李玄瑾想着太子和皇后的态度，接下来的半个月，依旧按照戚婵所说，尽力缓和和她们的关系。
只太子在闭门思过，不好时常前往东宫，李玄瑾去坤玉宫请安的次数多了些，对皇后越发关心，而皇后似乎也颇为受用。
这日夜间，李玄瑾从皇宫回到皇子府，刚走进门，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刺疼，清风眼疾手快地扶了李玄瑾一把。
半盏茶后，李玄瑾额头里的那股疼意微减，他坐在圈椅上，眉心紧皱：“叫宰林来一趟。”
他体内有尚未清除的余毒，但余毒只会让他胸脏不适，从来没有出现过头脑刺疼的症状。如今忽然有了这个新的症状，李玄瑾有些怕毒素加重。
不过片刻，宰林到了立风院，他给李玄瑾把脉之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李玄瑾心口一沉：“有话直说。”
宰林又把了把脉，然后皱眉道：“你这几日可用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李玄瑾目光疑惑地看向宰林。
宰林收回把脉的手：“你被人下毒了。”
“下毒？”没等李玄瑾问出口，清玉先震惊地问道。
宰林颔首，“对，而且是种□□，若是连续服用四五个月，精神便会逐渐失控，暴躁易怒，但常人不会查出是中毒，只会以为是性情大变。”
“那现在能治吗？”清风问。
“当然能。”宰林道，“这是慢性毒，你才中毒几日，按理说不可能发现，只不过你体内有余毒，两相一击，便发作了一些症状，我给你施针两次就能无碍。”
清风清玉松了口气，这时宰林又看着李玄瑾问：“这种毒从口而入，你最近可吃过什么容易中毒的食物？”
太子一案结束后，陛下让李玄瑾进了户部，每日除了在皇子府用膳，除此之外，便是户部。
“你这个毒虽不必日日食用，但隔三差五总得给你下一次，我先给你施针，然后你记住饮食，待你哪天病情稍稍一重，我们便可推断是何处有问题。”他若施针，几日后李玄瑾体内的毒素就能消除干净，再略重一点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
宰林话一出，清玉先查了皇子府的膳食，确定没有任何纰漏，然后李玄瑾再也不在别处食用任何东西，而户部的膳食一连用了五日，都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这日，他去了坤玉宫请安，皇后留他用了午膳，晚上宰林把脉时，问他用了什么东西。
“今日加重了？”李玄瑾收回手，垂着头问。
宰林点点头。
李玄瑾闭了闭眼，他虽然知道和太子皇后之间生了龃龉很难弥补，但如今他都还没拒绝和孙和兰的婚事，皇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他下毒了。
他努力争取的结果竟然是这，李玄瑾心里有些冰凉。
宰林施完针后，李玄瑾披好衣服坐起身，清玉这时候进来道：“殿下，戚二姑娘约你后日见面。”
李玄瑾系腰带的动作微微一滞，他想和皇后缓和关系的结果是给了皇后更多给他下毒的机会，若是他想要争取和戚婵在一起，是不是一定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思及此，李玄瑾捏了捏眉心，“我后日有事。”
说完，李玄瑾大脑不停转动，他一共有四位皇兄，大皇兄和四皇兄一母同胞，他素来和他们不睦，且那次在玉山的刺客极有可能是他们所为。而大皇兄比起太子虽更聪明，但为人凶残无道，若是他真登基为皇，大安必有一番动荡，而四皇子性格愚蠢，担不起任何大任。至于三皇兄，他天生有疾，更是对朝政大事毫不感兴趣。
而他下面的六七皇子，如今刚满十岁，实在是太小了。如此一算，李玄瑾忽然发现，他好像的确是太子竞争皇位最有力的敌人了。
李玄瑾在卧室里站了半晌，依旧毫无困意，他干脆去了书房，随手拿了本书看，等他发现拿的是前朝史书后，他愣了下，然后直接翻开。
他是看过史书的，只这次看到前朝玄德帝年间的储君之争，七位皇子三位丧命，新帝登基后，其中几位皇子的几位世子则被赐死，妻女虽无性命之忧，但终身囚禁。李玄瑾的目光不由得凝住了，储君之争，向来涉及的不只是个人安危。
天将明，门外的清玉叫了几声，李玄瑾目光才这页纸上挪开，换了衣裳去上朝。
然后刚下朝，就知道了一件事，瑞王妃今早流产了，且还是成型男胎。
瑞王不是好色之人，后院很是清净，据说瑞王妃此次流产是因为脚滑，但瑞王膝下无子，对瑞王妃此胎颇为看重，而瑞王妃谨慎细心，怎会如此容易滑倒？李玄瑾让人偷偷去查，结果得到个消息，瑞王妃流产的次日，她院里的一个丫鬟忽然暴毙，而据瑞王查证，这个可能和皇后那边的人有关系。
但人已死，并未有明确证据，就算告到陛下处皇后也不可能承认。反而没有证据，瑞王若是说皇后陷害反而更落下程。
李玄瑾知道皇后美丽的皮囊下是有雷霆手段的，但身在皇城，不可能没有手段，且夺嫡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并不觉得不对，但如今他亦是皇后的对手，除了对付他之外，她会不会对付自己的妻儿。
不仅是皇后，还有瑞王太子康王，以至他们背后所有的人，都会想要拔掉他的爪牙和血肉。
而且，应该早就开始了。
李玄瑾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想他就算成功了，他也不能保证能够活满五年，而若是失败了，他一定不能保护好妻儿。
李玄瑾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出门时，他对清玉吩咐了一句，“传信给她，后日在江心楼见面。”
戚婵已经快十日没见到李玄瑾了，他如今在户部当值，不像当初修河道时好找他，而且她大半个月前才找了借口出京，时间不久，她不好再找理由离开威远侯府。
她不方便去皇子府，可凭李玄瑾的功夫，夜间想要来威远侯府应该不难，但他十来日一次都没来，到底是太守礼还是根本没想她。
戚婵觉得是前者，可若是极其想她，一定会控制不住来见她的，比如在秋山围场的时候，还不是控制不住地答应喜欢她了。
所以只能说明他想的不够。
戚婵和李玄瑾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所以每次约见的地方都比较荒僻。戚婵比不得李玄瑾繁忙，故而每次见面都先到些时辰，但这次推开包厢门进去，戚婵发现李玄瑾已经坐在房间里了。
李玄瑾听见脚步声，背影微僵，戚婵合上门的声音响起后，他才扭过头看向戚婵。
看见李玄瑾的表情后，戚婵心里忽然一咯噔，她摘下幂篱放在桌子上，柔声道：“殿下，最近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李玄瑾道：“一些琐事。”
戚婵看他一眼，语气忽然有些低落，“但我遇上事了。”
李玄瑾猛地抬头，“怎么了？”
见李玄瑾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几分关切，戚婵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道：“安王再有几日就能回京城了。”安王离京后她隔半个月就能收到他的信，几日前收到的消息表示他已在回京路上。
李玄瑾一怔，低声道：“阿婵，我已打听到了瑞圆大师的踪迹。”
瑞圆大师是当朝高僧，相面批命颇有一套，就连他父皇也颇为敬信他。要知他父皇虽敬畏神佛，但并不轻信高僧，而瑞圆大师是唯一的例外。李玄瑾的退婚之法是说服瑞圆大师，告知老安王妃戚婵和子凌和则不吉，寿数有损。老安王妃唯有一子，重若生命，甚至为了李子凌常年吃斋念佛。若是瑞圆大师说这门婚事不合适，李玄瑾再操作一番，老安王妃相信这门婚事对子凌不利，无论如何也会阻止。再加上父皇迟疑，退婚的可能极大。
“你能说服瑞圆大师吗？”戚婵问，当年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是真正有名望的高僧极难寻不说，也极难说服。
“当年我在边关曾救过瑞圆师傅，他答应帮我一个忙。”李玄瑾道。
戚婵想了片刻，素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但还是太慢了，我们还是用我的办法吧，我不怕名节有损。”
李玄瑾眼睫微垂，片刻后，他缩回手，戚婵眼睛眯了眯，然后就听见李玄瑾冷静克制的声音，“戚二姑娘。”
戚婵挑了挑眉。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睛说：“当初是我唐突了。”

第47章 喜欢（六） 听完李玄瑾的话……
听完李玄瑾的话, 戚婵神色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李玄瑾来之前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他抿紧薄唇, 再说：“当初是我思虑不周，我们还是……”他顿了顿 , 一双漆黑眸子看着戚婵，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 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戚婵咬了下唇, 疼痛感袭来, 她盯着他问：“李玄瑾，言而无信是男人所为吗？”
李玄瑾连忙说：“我还是会帮你退婚。”他看着戚婵开始泛红的眼睛, 忍不住说, “你可以等我……”说到这儿，李玄瑾停下了，他怎么能让她等他，她今年十七，若是等上他四五年, 都二十二的大姑娘了，若是他一切顺利还好，若是不顺利她如何去嫁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郎君。
戚婵今日来之前没预料到李玄瑾会说这番话，她深吸了口气，咬着牙提醒他，“我生气了，你收回你刚才的话。”她最后一句话咬字特别重。
李玄瑾沉默半晌, 轻声道：“我是为你着想，现在时局不稳，我不想误了你。”
戚婵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一想, 她承认的确现在跟着李玄瑾有危险，但人生在世，什么时候没有危险，经过楼下可能被掉下的花瓶砸死，出门散步可能被路上的惊马撞死，活着就存在危险。
当然她承认他身边的风险要大一些，但他想的不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而是放弃她，戚婵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你不够在乎我。”她一字一词，望着他道。
李玄瑾瞳孔微缩，他动了下唇，似乎想要辩解，“我……”但说了一个字，他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
他本来就是来放弃戚婵的，既然要放弃，他解释又有什么用处。
“总而言之，我会帮你退婚的。”李玄瑾说完，就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戚婵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她起身猛地叫住他，“你站住。”
李玄瑾步伐微顿，然后他转身，眼神落在戚婵身上。戚婵的胸脯剧烈起伏，似乎很是生气。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戚婵望着他，语气里有点气急败坏，但她一手按在桌子上，仿佛要借着桌子的支撑才能站稳。
李玄瑾垂下眼，“我走了。”话罢，他再次转过身拉开房门，做这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定了定神，一只脚迈出了门槛。
“李玄瑾。”背后传来戚婵急促的声音，她脚步好像动了，往前追了几步。
沉默半晌，李玄瑾背对她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戚二姑娘。”话落，他另外一只脚也迈了出去，然后他合上房门，合上房门的时候他提醒自己不要去看戚婵，但在两扇木门即将合拢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往里看了眼。
戚婵紧紧盯着他，眼尾泛红。
李玄瑾垂下头，啪嗒一声将门合上，也将戚婵挡在视线之外。
戚婵站在门内，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响起，然后越来越远，戚婵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后，才拉开凳子，低头坐下。
每次戚婵和李玄瑾在包厢里见面，杏棠就会在隔壁等着，和清风一起，而清风离开，她就知道五殿下走了，她可以去隔壁找姑娘了。
但今天五殿下和姑娘见面不过一盏茶时间，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杏棠推开隔壁的包厢门进去，就见自家姑娘低头坐在凳子上，面上表情晦暗难辨，她轻轻叫了声姑娘。
戚婵偏过头。
“你和五殿下吵架了吗？”杏棠站在戚婵身旁，小声问。
戚婵低低地笑了笑，语气复杂，“我倒是宁可吵架。”她拿过桌子上的幂篱，“我们回去吧。”
接下来几日，戚婵一直留在威远侯府，不曾出府，然后得到了李子凌回京的消息，她皱了皱眉，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丹喜就进来喜悦地告诉她，“姑娘，安王殿下来了。”
她和安王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安王一走就是几个月，回京之后来府上拜访很正常。戚婵去花厅的时候，周氏正在和李子凌说话，听见厅外有脚步声响起，周氏偏头看了眼，见是戚婵，她笑着起身道：“你们说说话吧，我还有些事。”
周氏离开后，戚婵看着李子凌，近三个月不见，他今日穿一身宝蓝色圆领纱袍，气色尚可，苍白脸上有些血色，但这只是和他过去相比，总得来说，他依旧是病弱不健康的 。
“殿下的身体似乎比离开京城时好了些。”戚婵在李子凌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花厅四周并无屋墙遮挡，抬眼便能瞧见奇珍异卉，时值秋日，盛开的花木虽不多，但银金色的阳光洒在上头，倒增了几分盎然的美丽。不过戚婵坐在花厅里，她一身藕荷色交领襦裙，细眉杏眸，霜肤红唇，气质冷柔，端的是美貌非凡，因此就算她背后有灼艳盛开的花卉，有她人在，也只是衬托。
“是好些了。”李子凌温言说，容城的那位李大夫给他的调理是有效的，他能感觉到四肢比以往有力，但他也不能根治他母胎带来的弱症，也很难延长他的寿命，更多的是，让他活得舒服一些。
这些不好的东西李子凌不欲和戚婵道，他温柔一笑，“阿婵，我在容城的时候特意给你挑了一些东西，你看看你喜欢吗？”
他话落下，看了眼厅外守着的侍卫阿奇，阿奇立刻上前，把手里抱着酸枝梨木箱子放下。这个箱子长约两尺，高一尺多，不大但也不小。
戚婵看向李子凌，李子凌目光温和地示意她打开，戚婵起身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有珍贵精致的首饰，也有颇有点雅趣的套娃面具，更有颇具榕城特色的团扇手绢。
李子凌笑了下，“每次上街时我就会给你买一两样东西，好像你也陪我去容城了。”
戚婵合上箱子，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劳殿下记挂了。”
“你我之间，岂用说这些。”李子凌心情好上几分，身体微微朝戚婵倾斜，“阿婵，我还想给你说件事。”
“殿下请讲。“
“我昨日已经和母亲商量好，准备过些日子就来侯府下聘。”他们的婚事是去年年末定下的，本来他想的是今年成婚，但他母亲说，他今年不宜成婚。加上威远侯也想再留戚婵一年，两家决定明年成婚，但他今年上半年身体不太好，成婚的流程就进行的很慢，只过了纳采问名那吉，尚未下聘。
戚婵低下头：“这些你不应该给我说。”
李子凌不错过戚婵丝毫的表情，见她没有抗拒，他轻轻一笑，“我只是提前给你透个底，明日我母亲会亲自上门和伯父伯母商量。”
李子凌离开威远侯府是午后，戚婵只送他出了垂花门，他眸色沉了沉，出侯府后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往外行驶，李子凌想了下，吩咐车夫，“去五皇子府。”
一个时辰后，李玄瑾刚回府，仆人便来禀安王殿下已等了他大半个时辰。
李玄瑾愣了愣，抬脚去了花厅。
见到李子凌后他先打量了番，他的精神的确比离开京城时好些，李玄瑾为他开心了几分，两人互问了些彼此的近况，李子凌不好意思道：“玄瑾，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何事？”
“过些日子我要去威远侯府下聘，我想请你帮我猎一对大雁。”时下聘礼必有大雁，大雁代表婚前互守信约，婚后夫妻坚贞。一般来说，大雁要男方亲自狩猎，当然狩猎不成，去买一对大雁也行。
“我不能亲自给阿婵猎雁，而买来的或者侍卫猎的总觉得我不够重视她，玄瑾，你能帮我这个忙吗？”李子凌看着李玄瑾问，话说完，就发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僵了僵，李子凌眯了眯眼，坐直身体。
“玄瑾？”
李玄瑾回过神，“你打算几时去下聘？”
“明日母亲会去威远侯和伯父商量，但应该就是这几日。”李子凌顿了下，“不怕你笑话，玄瑾，给威远侯府的聘礼我早就备好了，恨不得今日就抬到侯府去。”
说完，他又跟着问：“大雁一事……”
他说话的语气里颇有期待，李玄瑾垂下长睫，轻声允诺：“定好纳征的日子后告诉我，我提前寻时间去猎。”
“多谢。”李子凌拱了拱手。
翌日，李子凌就将下聘的日子告诉了李玄瑾，十三日后，那日是下聘的吉日，李玄瑾听到这句话，眉心不由一拧，晚上回去后就问清玉，“瑞圆大师还要几日才能回京？”
清玉答道：“应该还要三五日。”
三五日？李玄瑾微微松了口气。
四日后，李玄瑾得到消息，瑞圆大师已经回到了白马寺，他偷偷地去了白马寺一趟，离开白马寺后，他似乎轻松了些，又似乎心情更加沉重，最后他吩咐清玉，“约她后日见面。”
瑞圆大师他已经安排妥当，不管如何，应该把他的打算告诉她。
清玉知道李玄瑾说的她是谁。殿下和戚二姑娘暗度陈仓，他当然有办法联系戚婵，当日他就将见面的时间地点用蜡烛写在纸上，放在了戚婵房间窗户旁的花盆下。
戚婵第二日一早看到了这封信，她把没有字迹的纸在蜡烛上过了一遍，便出现了时间地点，戚婵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到了约定的那一日，她换好衣裳，提前去茶楼的厢房等他。
她已经提前到了，不过这一次，李玄瑾依旧比她还早，她推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李玄瑾站在窗牖处，这家茶楼有三层，这是最高的一层，视线辽阔，透过半开的窗户，能够清晰地瞧见湛蓝的天穹。
推门声响起，李玄瑾身上的肌肉微微绷紧，而后他缓缓转过头。
戚婵摘下幂篱。
两人目光相对，戚婵率先挪开眼，她将素白的幂篱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往窗边看来：“殿下今日是要说何事？”
想起今日目的，李玄瑾眼神从戚婵身上移开，他关上窗，又从窗口往圆桌旁走，“瑞圆大师已经回来了。”
戚婵抬了下头：“回来了？”
李玄瑾嗯一声，道：“我已和他商量好。”他将计划和戚婵说了一番，最后总结，“若是顺利，最多一两个月，就能让父皇解除你和子凌两人的婚约。”
戚婵拉开凳子坐下，闻言，她眼神落在李玄瑾身上，眸色微暗，“殿下，我今日来也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戚婵拿过青白釉的茶杯，又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才道：“殿下不必再为我退婚一事忧虑了。”今日的秋风寒凉，一路过来戚婵的手有些发冷，她捧着茶杯轻轻摩挲，“我想了想，其实嫁给安王也不错。”
李玄瑾一怔，五指逐渐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婵唇角往上轻扬，她抬头微笑着看向他，“我的意思我决定嫁给安王，不退婚了。”
“不行。”她话一出，李玄瑾想都不想，下意识沉声否决。
“为何不行？”戚婵眼神疑惑。
李玄瑾也觉刚刚的反应过于激动，他侧过身，背对戚婵而站，想了想，才低声道：“子凌天生体弱，不能和你白头偕老。”
李玄瑾提醒自己，就算他决心放弃戚婵，但他还是希望戚婵有好归宿，而子凌明显不在此列。
戚婵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上，“就算身体健康，也不一定能陪我白头偕老。”
李玄瑾眉心一拧，转过身垂眸看着戚婵，提醒道：“你以前不是不愿嫁给子凌吗？”
“人都是会变的。”戚婵双手捂着茶杯，浅笑着说，“我现在觉得子凌挺好的。”
李玄瑾敏锐地察觉到她换了称呼，以前她从不称呼子凌为子凌，而是安王殿下。
戚婵语气带着期待，“嫁过去我就是王妃，整个大安没几个女人身份比我高贵，且子凌只有一个母亲，再无亲属，伯母素来喜欢我，嫁去之后，想必也不用担心婆媳妯娌问题。再者说，子凌喜欢我，在乎我的喜怒哀乐，和他在一起，我不需要时常迁就他，而是他经常照顾我的情绪。”
戚婵弯了弯眼睛，“我换了一种想法后，其实我觉得他很好。”
李玄瑾的心哐哐哐往下沉，他知道他若是不娶戚婵，等戚婵和子凌退婚后，她肯定会和别家公子往来，他想他到时候就算还不能彻底放下戚婵，但终究还是能做到淡定处之。
但戚婵现在说起和李子凌未来的相处时，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只利爪，疯狂地在里面绕来绕去。
他什么都没想好，就忍不住出声，“阿婵……”
话刚出口，就被戚婵打断了，“五殿下，我们的计划可以终止了。”声音一落，戚婵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拿起桌子上幂篱起身道，“过几日子凌就要来侯府下聘，我给他的鞋子荷包还没做好，五殿下，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戴上幂篱，而后转身往外。
“戚婵。”李玄瑾不由得叫住她。
戚婵扭过头，她的幂篱已经戴好了，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李玄瑾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
“你真的想好了？”
戚婵点点头，“当然。”
李玄瑾沉默下来，只拿幽黑的眼眸盯着她。
戚婵等了一会儿，见李玄瑾不在言语，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别有别的话，我就走了。”
李玄瑾动了动唇，但半晌，都没说出别的话来。戚婵默认他无话可说，她转身往前走去，绣花的藏青色软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直到她拉开门时，清晰的吱哑声响起，李玄瑾的手下意识往上抬了抬。不过他还是没说话，只看着戚婵合上门，她的身影也彻底在他眼前消失。李玄瑾愣在原地，然后低下了头。
只这个时候，忽然传来房门猛地被推开的声音，李玄瑾皱眉看去，“谁……”
才出个口，李玄瑾的未尽之言就咽回了肚子里，因为回来的是戚婵。
戚婵进了门，再次摘掉了头顶上的幂篱，这次李玄瑾发现她神色冷冰冰的，见他看去，她红唇露出几分讥讽之意，“李玄瑾，我对我自己真是失望。”
李玄瑾似有些懵，静立原地，目光静静地盯着她。
戚婵冷声道：“我都要嫁给别人了，你都不劝两句？”
不等李玄瑾开口，戚婵又说：“我也不耽搁五殿下你的时间了，退婚一事就按照殿下说的办，辛苦五殿下了。”
他话一出，李玄瑾难得有几分愕然，他朝戚婵走了两步，“你方才不是说……”
“我刚刚说那番话，只是想看阿康你会不会因为我要嫁给别人动怒或者难过，更甚者……”她冷静下来，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伤心难过自嘲各种情绪，最后却都归于平静，“让我不要嫁。”
“但终究，是我痴心妄想。”她语气低低的，这几个字缭绕在李玄瑾的耳边，他忍不住动了动唇。
戚婵见他唇动了，暗淡的眸子里亮了亮，但随着他久久不语，她再次冷静下来，她微笑着说：“殿下，是我没本事让你足够喜欢我，你也不需要自责，毕竟你帮我退婚，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等退了婚，这么多年轻俊雅的公子，我一定能再找出个我喜欢的。”
这一瞬间，李玄瑾觉得对方是想放下了，因为自从今日进门，她都没有主动靠近他了。
就连此时说话，也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第48章 喜欢（七）  话说完，戚婵……
话说完, 戚婵转身就过身抬脚离开。
眼见她的手再一次搭在门上，李玄瑾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出声了, “阿婵，你能不能等我三年。”
这话一出, 李玄瑾心里的焦躁烦闷顿时少了许多，他觉得他应该为阿婵想想, 但只有当这句话顺出来时, 他才觉得舒服了。
三年后, 若是体内余毒不能尽消，也不能解决现在隐忧重重的环境, 他便放弃。
但想到放弃两个字, 李玄瑾心里涌出股强烈不适，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将这股情绪压下去。
戚婵手搭门板上，她顿了顿，扭过头来看着李玄瑾, 李玄瑾立在她背后，目光漆黑，直直地望着她。
她回过眸，继续拉开木门，不过只拉了一点点，忽然一道力加进来，将拉开的那缝隙合拢。
“松开。”戚婵看着男人紧紧按在门板上的手掌说。
李玄瑾声音有些轻, ”阿婵……”
“你要我走我就走，你要我等我就等，李玄瑾, 你把我当什么了？”不等他说下句话，戚婵盯着他，一口气说了大串话。
李玄瑾唇动了动。
戚婵又试着拉了拉门，然而李玄瑾的手还压在上面，她根本拉不开。
李玄瑾抿了抿薄唇，他垂眸看了眼戚婵，按在门上的手更用劲。
戚婵拉门的力气也大，但和李玄瑾的力气相比，不过是蚍蜉撼树，半盏茶后，因为用力过猛，她的脸都有些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李玄瑾心情怪异地好了些，“阿婵，你打不开的。”
戚婵闻言，忍不住瞪了李玄瑾一眼。
“阿婵，等我好不好？”李玄瑾嗓音温和几分。
戚婵想也不想地说，“不好。”
李玄瑾脸色微微一沉，他本来是精致而冷冽的长相，给人距离感，但那种距离感是更多的是疏离，淡漠。此刻沉下来的眉眼，却是令人觉得危险。
他手掌不由自主加大按门的力，眸色沉下来，“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三年都不愿意等我？”
戚婵冷笑一声，“我一年都不想等。”
李玄瑾目光又冷了些，但戚婵并不怕他，甚至抬头盯着他，戚婵虽然比李玄瑾娇小柔弱，但盯着他那张漆黑如墨的脸，没有丝毫退缩，两人就你盯着我看着你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戚婵觉得脖子僵硬，扭了扭脖子。
然后她看了眼李玄瑾依旧压在门板上的手，见她看过去，李玄瑾越发用力，确保戚婵一定拉不开这扇门。
戚婵索性转到屋中央的圈椅坐下，李玄瑾沉默片刻，也跟过来。
李玄瑾深吸口气，站在她旁边，低声解释，“阿婵，我是怕你在我身边有危险，我照顾不好你。”
戚婵哦了声，她转眸真诚地望着他说：“谢谢殿下为我考虑，你是个好人，等阿婵觅得如意郎君后，定会对你不胜感激。”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他知道，她现在是在生气，他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下，戚婵见他坐下，目光往另外一边看过去，他沉默半晌，伸出手握住了戚婵放在圆桌上的素手。
戚婵微愣，然后想要挣脱开，但她越是想把手抽出来，李玄瑾就越是抓的紧，甚至指腹还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背。
戚婵指腹轻颤，她侧头盯着他，突然问，“三年之后，若是你身边还不安稳呢？”
李玄瑾一顿，但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便垂下眸回答，“你可以……另嫁他人。”
戚婵听了，冷嗤了声，“我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能嫁什么人，是给人当继母还是找个没什么用的男人。”话罢，她微微挑眉，像是想出了个好办法，“要不我等你一年吧？”
一年？
李玄瑾蹙眉，一年太短了，他解决好一切的可能性太低，他想拒绝，但唇瓣刚动了下，他又把声音咽了回去，一年后阿婵才十八，若是挑选夫婿，年龄并不算很大。
刚想到这，一声冷笑在他旁边忽地想起，同时，戚婵猛地站了起来，他刚刚握握着的手也被挣脱开，李玄瑾刚抬起头，就听见戚婵带笑的声音，“李玄瑾，你还真在想啊？”
他微僵，就见戚婵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你果然是没多喜欢我。”
李玄瑾想解释，这个时候，戚婵已经起身离开，眼看她又要拉开房门，李玄瑾再一次按住门板。
戚婵的声音很是平静，“松开。”
她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空洞洞的，有些渗人。
李玄瑾迟疑了下，就在他犹疑的这瞬，戚婵拉开门，急步走了出去。她敲了两下隔壁的房门，李玄瑾薄唇微动，这时，戚婵又快步往楼下走。
听到敲门声，杏棠推开门，就见戚婵快步离开的背影，她看了眼，连忙跟上。
李玄瑾追了两步，然后停下就脚步，站在护栏处，看着戚婵的背影越来越远。
清风从隔壁走出来，见自家殿下望着一楼，眼神复杂，他也看过去，发现戚二姑娘离开的步伐有些急，他好奇地问了句，“殿下，你惹戚二姑娘生气了？”
李玄瑾侧头看着清风。
清风摸了摸脑袋，轻声说，“姑娘家有些小脾气正常，你哄哄她就好了。”
李玄瑾又扭头看着戚婵，等看她出了茶楼，他沉声吩咐清风道：“子凌的事尽快安排。”
清风知道李玄瑾说的是什么，他拍拍胸口，保证道，“殿下放心。”
戚婵出了茶楼，一路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她才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杏棠关心地看着戚婵，戚婵刚刚的神色可不打好，她小心问了句，“姑娘和他吵架了？”
马车外还有车夫，杏棠的声音放的很小，也不敢说五殿下。
戚婵想了想，摇摇头，“不算吵架，过些日子就好了。”戚婵说的很平静，当然她也是真的很平静，那日和李玄瑾见面，他说的话她就料定了他今日的态度，所以心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他最后的行为还是有些让她意外的，看来她在他心里比她想的要重要。
不过这倒也不是目前最重要的，目前最重要的是退婚。
戚婵一个闺阁女郎，能做的事有限，只好等着外面的消息，时间一晃过了几天，就到了安王府来威远侯府下聘的日子。
下聘的前一天，周氏面有忧色地进了戚婵的院子，告诉她，”阿婵，子凌明日怕是不能过来了。”
戚婵假装一怔，问：“怎么了？”
周氏叹口气，说：“子凌前两日病了，这几日身体不大好。”说完他又补充，“但你放心，明日的礼节不会耽误的。”下聘这事，按理说他应该到场的，不过事急从权，若是不能亲至，这聘也是能下的。
戚婵垂下眸嗯了声，又担忧地问，“他的身体还好吗？”
周氏笑着说：“应该养上几天就好了。”
戚婵闻言，眸光微闪，翌日安王府果然来了威远侯府下聘，李子凌不能来，但他母亲安王妃是亲自来了的，老安王妃虽然才年过四旬，但她两鬓双白，眉宇间皱纹深深，看起来要比她的年龄老上十来岁。
仪式结束后，她脸上露出个笑，又示轻轻地拍了拍戚婵的手，“阿婵，委屈你了。”
戚婵笑了笑，说，“不委屈。”
见戚婵没有不满，安王妃微微松口气，但同时，她心里更加忐忑了些。这几日子凌又病了，发热昏睡，他以前也经常病，但这次多了些新症状，比如昏睡不醒。
安王妃回到王府，先去看李子凌，刚到他的房间门口，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她皱眉进去，李子凌并未从昏睡中醒来，他是在昏睡中发咳，让他惨白的脸色中多了几丝血色，她心口一紧。
安王妃信奉神佛，李子凌病情老是不好，而且这几日有加重的可能，安王妃忍不住开始求神拜佛。
戚婵没本事在安王府安插人，安王府具体发生什么，她都不知晓，但一晃眼，过去了七八天，李子凌不仅没来威远侯府，她微微松口气。而这日她正在书房里看书，书看到一半，杏棠推开门进来，小声说，“姑娘，今儿夫人见了安王妃后，脸色很难看。”
“知道原因吗？”戚婵放下书问。
杏棠摇摇头，“奴婢没打听到。”
戚婵闻言倒也不急，因为过两天后，安王妃想退亲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当然，李子凌不可能同意的。
”无稽之谈。”他听完他母亲的话，靠床而坐，眉眼间都是阴郁。

第49章 喜欢（八）  两日后的未时，李玄瑾没……
安王妃看着李子凌绝不妥协的样子, 皱了皱眉说：“但瑞圆大师说……”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子凌打断了，“钦天监都合过了我和阿婵的八字, 说夫妻合宜。”
但是钦天监什么时候合出过不适合的八字来，而瑞圆大师当年可是算出过地龙翻身和瘟疫的大师。
安王妃嘴皮子又动了下, 这个时候李子凌剧烈的咳嗽起来，安王妃赶紧将话咽了回去, 只对外急声道：“叫大夫。”
李子凌又有些发热, 然后直到第二日都昏迷不醒。
安王妃本来有些犹豫的, 她就这一个儿子，而且他身体不好, 他从来就是想要什么她都满足他, 至于和戚婵的婚事，他喜欢她便也同意，可见他再次昏迷不醒，安王妃心一狠，又去了白马寺, 求见瑞圆大师。
瑞圆大师是高僧，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很难说动他相面算卦，前几日得他批命也是偶然。这次安王妃求见，其实心里忐忑，因为不知道瑞圆大师会不会见她。
她在院子里等了片刻，然后一个小沙弥过来，引着她去了瑞圆大师的屋子里。
安王妃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瑞圆大师的大名, 按照年龄推算，他如今应该五十来岁了，可他皮肤白净, 眼神清澈，并不像个老年人，反而感觉只有二十来岁。
“瑞圆大师。”安王妃双手合十，问了个礼后，就在瑞圆大师对面的蒲团坐下，“大师，我，我儿子执意要娶命中相伤之人，可有化解的办法？”安王妃还是想尽可能满足李子凌的愿望。
瑞圆大师听了，长叹一声，“或许令公子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安王妃脸色变了变，“大师，你的意思是……”
瑞圆大师念了句阿弥陀佛，他目光清亮，带着慈悲，那种慈悲是佛看众生的慈悲，“有些人命该绝于贪，欲，权，但也有人命该绝于……情。”
安王妃顿时一震，“瑞圆师傅，就没有别的化解之法吗？”
“请恕贫僧无能为力。”瑞圆大师垂下眼道。
安王妃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白马寺，她刚回到王府，这个时候，就见小厮禀了句，“王妃，殿下今日散步的时候被假山落下的石子砸到脑袋了。”
什么？
安王妃急急赶往李子凌的院子里，庆幸的是，李子凌额上的伤并不重，因为那颗落下的石子不是很大，但这也足够让安王妃提心吊胆了。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在房间里踱步半晌，最后咬牙道：“不行，这婚必须退。”
安王妃身边的王嬷嬷低声道：“可殿下不会同意的，他很喜欢戚二姑娘。”
安王妃也纠结了下，但两天后，李子凌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昏睡，大夫太医们也找不到问题在何处，对昏迷不醒的李子束手无策，安王妃差点昏了过去。
她心里最后一丝想两全其美的庆幸也没有了，她立刻进宫求见了景和帝。这门婚事是陛下赐婚，她自己是不能退的。
景和帝有许多血脉相连的皇兄皇弟，但他唯一有感情相互扶持的弟弟只有老安王。他还为他而死，是以对待他的遗孀独子景和帝向来都十分宽容。
尤其这些年安王妃也不因为他的厚待作妖作威，只是守在安王府，吃斋念佛。而安王妃也从未求见过他，景和帝放下朱笔，让人请安王妃进来。
安王妃进来之后，行了个礼，她虽然很急切，但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九五之尊，她先感谢了陛下对他们母子的照顾，尤其是对子凌的疼爱。
安王妃知道陛下是真的怜惜子凌，她是子凌的母亲，虽然想否认，但不得不承认子凌正常情况下只能活二十多岁。戚二姑娘的父亲是陛下的表弟，她的姑祖母是陛下的养母，戚二姑娘本人也是极其优秀的，子凌千好万好，但命不久矣这点，就会让许多姑娘避之不及。
尤其戚二姑娘这般不愁嫁的女郎，但陛下还是给他们赐了婚，安王妃心里是感激的，也觉得今儿这番话有些不要脸，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安王妃命都可以不要。
她把来龙去脉给陛下说了下，先是他们准备向威远侯府下聘，然后子凌忽然病重，她偶遇瑞圆大师，大师说是戚婵和子凌命中相克，不能成婚，又说现在子凌意外频发，而寻不到根源，这一定是因为她八字不合。
“臣妇知道陛下是一番好意，这件事也是子凌欠妥，臣妇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安王妃跪在地上，目光哀求。
“弟妹请起。”景和帝让人扶她起来，又道，“瑞圆大师？你是如何请瑞圆大师批命的？”
景和帝不信神佛，但他敬畏神佛，而瑞圆大师，他相信他是真的有几分本事，毕竟他曾料中了蜀中地龙，平西瘟疫。
安王妃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遍。
景和帝听了，想了片刻，道，“可子凌很喜欢阿婵。”
安王妃急道；“总不能因为喜欢就把命都丢了吧。”说完话，安王妃也觉得自己态度有些不好，但想到李子凌莫名其妙的昏迷，眼泪啪啪地落了下来。
景和帝见状，沉声道：“此事朕会调查一番。”
安王妃闻言立刻想说，子凌都命在旦夕了，但她知道，皇帝乃金口玉言，还没有赐出的婚收回的，她只好谢恩，但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道：“陛下，子凌如今正昏迷不醒，不知道会不会更加严重。”
安王妃一走，大殿就静了下来，景和帝捏着眉心想了半晌，然后问身边的御前总管，“子凌昏迷意外，真是和戚家姑娘的婚事有关系？”
张总管低着腰道：“瑞圆大师虽甚少相面批命，但若是出口，从无错漏。”
景和帝闻言，摇摇头说，“那可说不准。”
张总管微愣，因为景和帝和瑞圆大师是有交情的，尤记当年景和帝年少时，就结识了还未曾名扬天下，但已颇有佛性的瑞圆大师，且当初瑞圆大师还不知道陛下的身份时，就曾说过他是天下第一贵的面相。
想着，就听景和帝吩咐道，“去查查此事。”
张总管立刻就去叫人查了，景和帝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他手下的能人志士自是数不胜数，查了几日后，倒是真的查出了点东西，就是好像和五殿下有关。
听到这番回禀，景和帝倒是愣了下，“玄瑾？”
暗卫查到的线索并不多，只做过的事再仔细都会有蛛丝马迹，而暗卫查出了一点，五殿下曾派人去偷偷找过瑞圆大师。瑞圆大师行踪不定，五殿下派的人稍微多了点，然后他们就查出了这点东西。
景和帝拿帕子捂着唇，咳嗽了两声，才问：“退婚一事和他有关？”
“这奴才不知。”张总管道，因为暗卫没查出确切的有五殿下手笔的证据来。思及此，张总管倒是挺佩服五殿下的，若是是和他有关，陛下的暗卫只查出这么点东西，可想而知，五殿下做事之细心缜密。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想了想，突然问道：“若真是老五的手笔，你说朕要满足他这个心愿吗？”
张总管道：“自然是看陛下的心意。”
景和帝闻言复杂笑了下，“若真是他，欺君罔上，倒真是有本事。”
而与此同时，因为昏迷不醒，又查不出来病因，进食用药都受到影响的李子凌，他脸色愈发苍白，甚至呼吸都微弱得不可闻，安王妃再也等不住了，她再次进宫求陛下收回成命。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哭了，太医和大夫们说了，若是再不醒来子凌怕是一辈子都不能醒过来了，安王妃也不知道退婚有没有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还没有尝试的办法了。
安王妃涕泗横流，甚至表达了只要退婚什么代价都牺牲的态度，景和帝沉默半晌，道：“既然如此，朕就随了你的心愿。”
安王妃一听，红肿的眼睛有片刻呆滞，而后赶紧磕头谢恩，“多谢陛下。”
等景和帝让人写了新的圣旨交给安王妃，安王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皇宫，张总管看着低头批阅奏折的景和帝，犹豫半晌，还是轻声问道，“陛下，若此事真的是五殿下所策呢？”
景和帝头也没抬，直到这份奏折批阅完，他一边合上奏折，一边道：“朕没有找到这是他策划的确切证据。”他这两日让人去查了李子凌昏迷，是否和玄瑾有关，也没有证据。
“而他能让安王妃哭着求着让朕退婚，也让朕也有两分担忧若真是这两个孩子命中相撞，这是他的本事。”景和帝将批阅好的奏折搁到旁边，又拿起一本新的，淡淡地道，“这个天下，向来都是能者居之。”
张总管心下一凛，忽然明白了陛下的态度。
****
安王妃终于求到了赐婚圣旨，然后立刻去威远侯府退婚的消息传到李玄瑾耳朵里的时候，令他立刻松了口气。
李子凌昏迷不醒的药是他问宰林要的，虽然对身体伤害比较小，但子凌那个身体本来就折腾不起，且伤害在小，也是有的，但他知道，要想退婚，只能从安王妃身上着手。而若是安王妃再没求到退婚的圣旨，他都要纠结还要不要下药了。
但幸好，终于达成了目的。
思及此，他让清玉准备了些名贵药材，让人给安王府送去，借口倒不用找，身为堂弟，关心堂兄是应该的。
然后他又沉吟半晌，还是忍不住传了信给戚婵。
戚婵先得到了退婚的消息，有陛下的允诺在，退婚其实很简单，收回两家的婚书，再把安王府的聘礼送回去就成。
现在时间早，安王妃想早些彻底退掉这门婚事，当日就安排把聘礼搬回去，至于戚婵，她也没见，既然是戚婵和子凌八字相克，她还是少见她为好。
这些事彻底搞定，也不过黄昏，周氏来了戚婵院子，给她说清楚了退婚一事，然后又对着戚婵叹了口气，“二姑娘放心，我定会让你父亲给你寻罗一门好的婚事。”
“母亲不必担忧，女儿现在不急着嫁人。”戚婵的神色很是淡定。
周氏怎么能不急，戚婵开了年就十八了，十八的女郎有几个没定婚的？而且戚婵退婚的原因是八字和李子凌相克，虽然瑞圆大师没说戚婵的八字不好，反而说她八字利吉，只是和对方不相匹配而已，但总是会有些人觉得戚婵的命不好，忌讳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阿莹马上就十六了，戚婵不定亲，她这个继母总不好越过她给自己女儿定亲。
“你放心吧，母亲定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周氏觉得戚婵的话只是安慰自己的，姑娘家有几个不想定门好婚事。
见周氏自说自话的离开了，戚婵倒也没什么情绪波动，陛下的赐婚她不好搞掉，周氏说的亲事还不好挑毛病吗？而且周氏对她也就是面子情，婚事可能会负责，但不会尽心，不会尽心的婚事肯定更容易发现问题。
不过这也不急，她今天刚退婚，就算周氏急急忙忙地想把她嫁出去，也得等两个月。
思及此，戚婵从外室走到了内间，她望着南窗下的几盆秋菊，目光久久没有挪开。
第二天天未亮，戚婵就掀开床幔下床了，时值深秋，推开窗就有簌簌的落叶，戚婵轻轻抬起最右边的那盆花，昏暗的光线下，果然瞧见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她照旧将无字的纸在蜡烛上过了一遍，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将信纸一角伸到烛光上，忽地一下，信纸燃烧起来，戚婵的脸在橘红的火光中，神色晦暗。
两日后的未时，李玄瑾没在包厢里等到戚婵。

第50章 喜欢（九）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 李玄瑾面无表情地推开门离开了酒楼。
与此同时，戚婵手撑着脸，透过大开的支摘窗, 望着夕边的晚霞。
杏棠走进来，看着愣神的戚婵, 走到她身边，叫了好几声姑娘。
戚婵扭过头, 看着杏棠问, “怎么了？”
杏棠摸了摸脸, 面上的喜悦不言而喻，“姑娘, 我过两日能够请两天假吗？”
“嗯？”戚婵坐直身体。
杏棠走上前, 表情有些激动，“我表哥和二姨母来京城了。”
杏棠亲娘死的早，八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和继母卖给了人牙子，她不是京城人, 老家距离京城有两三百里路，她虽然记得地方，但再也没有回去过。
但她记得，她年幼的时候，二姨一家对她最好，只是二姨早早守寡，孤儿寡母生活不易, 且住的村子距离她家远。她忽然被卖二姨一家都不知道，后头打听到她进了侯府还特意来看了她一次，送了几钱银子, 但是他们村子到京城得走四五日，这九年来，也就见了三面。
不过昨儿二姨母又上了国公府，她表哥如今有出息，已经搬到京城支了个小摊子，日子也比以前好过很多了。
杏棠想去他们住的地方认认门。
她说完后就看着戚婵，然后就发现自家姑娘眼神虽然落在自己身上，但焦点并没有在她身上，反而想透过她在看着什么，杏棠蹙眉叫了几声姑娘。
戚婵这才回神，微微笑道：“你去吧。”
杏棠闻言，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她觉得最近的好事太多了，姑娘和安王殿下的婚约解除了，她二姨和表哥也来了京城。
戚婵望着背后都透露出喜悦的杏棠，长睫颤了颤，然后又扭头看向安王府的方向。
她才不如杏棠乐观，她和李子凌的之间的事还没完。
但她希望的就是没完。
与此同时，安王府，正被一整肃穆的气氛所笼罩。
安王妃退婚的翌日清晨，李子凌就醒了过来，安王妃自是万分欢喜，不过李子凌身体不大好，她没直接把退婚的消息告诉他。她想等他身体痊愈之后再说。
但瞒了三日，李子凌自己知道了。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亵衣，乌发披散，唇色很淡，淡的就像是雪地里腐烂的红梅。他坐在软凳上，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未曾入冬，京城里的许多屋舍还没燃地龙，但是李子凌这间屋子早就燃起了地龙，见他穿的单薄，安王妃命人再取两个火盆来。
她立在门口，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走到李子凌身边，“子凌，你和戚婵一退婚你的病就好了起来，这证明瑞圆大师说得没错，你和戚婵就是命中相撞，不合……”
“够了。”茶杯从手里滑落，掉在铺了西域软绒毯上，李子凌的眉眼都漆黑得可怕。
安王妃一惊，柔声道：“子凌……”
“出去。”李子凌语气起伏不大，却能让人读懂他此刻浓重的不虞。
“母亲……”安王妃的唇刚刚动了下，李子凌剧烈得咳嗽起来，他苍白的脸都因为咳嗽而漫上了一层绯色。
安王妃只好顺着他说：“母亲先出去，出去。”
安王妃出门后，李子凌平息了片刻，他喉咙中的那股痒意才少了许多，他抿了口茶，让人将林大夫请来，然后看着他问道：“这些日我昏迷不醒，是因为病情加重了？”
每逢秋冬，李子凌的病情的确容易加重，这次的确和往常一样病情微微严重，但其实也没严重到哪里去。
“那我为何会昏迷低烧？”他从前生病，还没有昏迷的症状。
“这个，我也不知。”林大夫皱了皱眉头，“许是这次的症状就是和从前有些不同。”
李子凌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问：“我的病和阿婵的婚事有关系吗？”
林大夫是个大夫，他不觉得生病是因为各种玄学因素，若真是这样，还要大夫做什么呢，但是呢，李子凌的病情就是这么巧，要下聘的时候病重了，一退婚人就醒了过来。
“或许吧。”林大夫存着敬畏道。
或许？
李子凌低低地念了这两个字，又转眸盯着林大夫道：“我昏迷的时间脉象可有异，比如中了毒或者被用了迷药。”
林大夫懵了下，摇了摇头说：“老夫并未发现。”
李子凌挥挥手，示意林大夫可以离开了，林大夫一离开，他重新坐在凳子上，要求自己冷静，他和戚婵的确已经退婚了，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但是就算退了婚，也不代表自己不能得到她了。
想通这一点，李玄瑾心里的燥热忽然少了不少，他深吸口气，提醒自己还有别的法子，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
李子凌养了五日，身体好上不少，然后他派人去威远侯府传信，说他明日想见戚二姑娘一面。
安王妃别的事情不管，但李子凌有关的事情很快就知道了，她脚步匆匆地进了李子凌的房间，发现他情绪已经很平和，他披着厚重的白狐裘站在窗下，盯着院子里泛黄的树木。
“子凌。”安王妃身上带着一股檀香，她刚刚从佛堂念完经出来。
李子凌嗯了声，转眸平静地看着安王妃。
他情绪尚可，安王妃不欲惹他动怒，柔声问道：“子凌，你传信去威远侯府了？”
李子凌望着窗外说，“我想见她一面。”说到这，李子凌扭头看向安王妃，低声道，“母亲，前两日是我有些过激了，你退婚也是为我好。”
安王妃一愣，语气欢喜道：“子凌，你想明白了？”
李子凌语气有些无奈，“我想明白了，许是我和阿婵有缘无分。”他语气稍顿，又轻声说，“不过赐婚的圣旨是我求的，如今我们安王府又主动退了婚，不管怎么说，我想和阿婵道个歉。”
他神色平静，言语有条不紊，安王妃松了口气，她知道子凌现在应该还没放下戚婵，但是他打小就是个温和的人，事已至此，他们安王府不可能再娶戚婵，就算暂时忘不了，时间一长，也就能忘了。
至于李子凌说要和戚婵见面，安王妃其实不想两个人见面，但她现在不想拂了他的意，便没再说什么。
就算两人命格相异，但只是见上一面，应该也不碍事。
****
威远侯府，戚婵得到了李子凌明日想要见她的消息。得到消息的时候，戚莹正在戚婵的房间里，她问了句：“姐姐，你要去吗？”
戚婵轻轻地笑了下，说：“去吧，有些事的确应该和他说清楚。”
等戚莹走后，戚婵挥退外人，打开了放在酸枝梨木绘白花的衣柜，取出最下面的一个盒子，她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有许多瓶瓶罐罐，甚至她上次给李玄瑾下的迷药。
而有迷药，自然也就有解药，当然除了迷药，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毒药。
李子凌约戚婵是未时见面，离开威远侯府前，她坐在妆奁前梳妆，她今日没梳繁复的发髻，而是将所有的头发都挽成一个髻，除别了一朵丁香紫的绒花外，左右侧各插了一金一玉两根簪子，这簪子的簪尾都是极其锐利的。
这之后戚婵才上了威远侯府去安王府的马车，到了安王府，戚婵最先见到了安王妃。
说实话，安王妃对戚婵是有一点点愧疚的，因为用八字相克的理由退了婚，会影响戚婵的名声。不过见到戚婵后，见戚婵眉眼间没有丝毫退婚后的难过不舍，表现得落落大方。安王妃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子凌那么喜欢她，她难道对子凌一点感情都没有，退婚了都一点不难过吗？
不过这些安王妃并没有表露出来，寒暄几句，便让人带戚婵去李子凌的院子里。
今日天有些冷，刮着阴风，就算穿的再厚，出了门那风也要往脖子里灌，戚婵拢紧了披风，带着杏棠和丹喜去了李子凌的院子。
她进房的时候，丹喜和杏棠跟着要进来，李子凌的小厮拦住了她俩，杏棠正要说话，李子凌听到脚步声，从内间走到了外间，他望着戚婵道：“阿婵，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快一个月不见，李子凌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点，不过今日他气色难见的好，唇红齿白，双目有神，若是肩背再宽一些，应该就是个健康的翩翩公子了。
戚婵对着他带着请求的眉眼，沉默片刻，应了声好。
她示意丹喜和杏棠在外面等着她，她进了门，李子凌示意她坐，戚婵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刚坐下，戚婵听到吱哑一声响，她转过头，原来是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她以前也和李子凌独处一室过，但是从来没有关过房门，她似乎愣了下。
李子凌捂着唇咳嗽两声，解释道：“今日风大，我身子不好，受不得风。”
戚婵的目光从闭紧的房门落到李子凌的身上，语气关心，“殿下保重身体。”
李子凌笑了下，他在戚婵旁边坐下，然后拎起白玉茶壶，给戚婵倒了杯茶，“这是你喜欢的果子茶，尝尝味道。”
戚婵垂下眸，这果茶应该是用晾晒干后的玫瑰泡就，色泽暗红，带着股玫瑰的清香。戚婵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语气夸赞，“这茶芳香甘甜，着实不错。”
“我不喜欢喝花茶，但王府里备了许多花茶，都是为你准备的。”李子凌苦笑了声说。
戚婵眼睫垂下，却没有接话。
李子凌目光凝在她身上，许久之后，朱唇微启，“阿婵，抱歉，退婚的事我并不知情。”
戚婵轻声说：“是我和殿下有缘无分，殿下不必抱歉。”
李子凌又笑了下：“不过阿婵，我有办法恢复我们之间的婚约。”
戚婵状似一怔，旋即摇头说：“ 安王妃不会同意的。”她顿了顿，眼睛看着李子凌，里面有对他的担忧，“且我和殿下八字不合，若是执意要在一起，怕是对殿下不利。”
李子凌一时没有说话，不知等了多久，他清澈的声音方才响起，“我不在乎。”
戚婵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这时候，李子凌伸出手，搭在戚婵放在桌子上的手上。屋内对戚婵而说，有些燥热，李子凌的手仍然冰凉，他手刚搭上，戚婵猛地一下抽出手，忽地站起来，“既然已经退了婚，殿下还是忘了我吧。”
话一落，戚婵便转身往外走，只是才走了两步，她似乎觉得有一阵疲倦顿时来袭，四肢也开始发软，她手按着桌沿，竭力想往前，脚尖一动，她就跌坐在了椅子上。
戚婵转过头，愕然地看着李子凌，“你……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很微弱，但似已拼尽全力。
李子凌顿了片刻，拉开椅子起身，然后在戚婵的身侧蹲下，望了眼全身无力的戚婵，伸出手去解她的腰带。
不想嫁给她没关系，他可以先占有她。
一个失贞的女人，她还能嫁给谁。
思及此，李子凌的目光越发温柔。如今天已经很冷了，戚婵穿的是袄裙，上衣是青地绣银莲纹的厚锦。李子凌看着戚婵，解开她腰间的系带，戚婵脸色苍白地抬了抬手，想要阻止他，但并没有力气，只是抬了一下就给又垂下了。
腰带被解开，露出白底带翠草纹的中衣，他想了想，先伸手扶着戚婵的腰，将外衣脱了下来，然后伸手抱起戚婵，往内室走去。
进内室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戚婵眼睛里弥漫着一股恨意，但因为无力，这股恨意在水汽朦胧的眼睛里显得有些缱绻，李子凌将人放在茶茶床上，他静静地看了戚婵片刻，然后先脱了自己身上的狐裘和外裳，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上床，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但就他唇落在她额上时候，就见戚婵迅速的动了，李子凌刚开始其实还有些戒备的，因为戚婵不是个傻姑娘，但是他解开了她的外衫她没挣脱开，抱她到床上也无力反抗。李子凌就放下了那点微弱的戒心。
毕竟他在戚婵面前一直温和知礼，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阿婵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防备他。
所以当戚婵愤怒地看着他，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亲她额头的时候，李子凌最后那一点点戒备也没有了。于是当戚婵陡然拔下头上的金簪刺向他的胳膊时，李子凌没能快速地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李子凌左臂已经受了伤，这时戚婵握紧金簪，又刺过来。
李子凌侧身想躲，但戚婵出手的又快又急，左臂虽然没刺伤，腰间又被划出一个口子，与此同时，戚婵出声道，“来人。”
李子凌愣了愣，见她翻身就要下床，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阿婵，我打过招呼了，今日不会有人进来的。”
左手手腕被人握住，李子凌还伸手夺掉她手上的金簪，戚婵拔掉右侧发髻的簪子，再度往李子凌身上刺去。
戚婵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脖子，她这大半年一直有强身练拳，出手的动作不能说疾如闪电，但也快速利落。
李子凌今日吃了点药，那种药虽然对他的身体有损伤，但是能让他今日精神有力些。但他常年病弱，身体的反应速度没有戚婵快，所以他已经尽可能快速地偏过头，簪子还是在他的脖颈处划过，划出一道血痕。
“戚婵……”李子凌目光复杂地盯着戚婵，因为戚婵的反应之迅速，好像早就练习过数遍，而这时戚婵再次快速从床上跳下来，李子凌见状也跟着下来，他盯着戚婵，语气复杂，“阿婵，就算你没中迷药，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你的丫鬟此刻也昏睡不醒，你跑不了的。”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竟然是温柔的，“阿婵，过来。”
戚婵目光扫过四周，却往后退去，“殿下，喜欢你的女郎很多，你何必要为难我。”
李子凌低低地笑了声，“可是我只想要阿婵啊。”说着，他抬脚走向阿婵，去抢她右手的簪子，此时，戚婵正好退到了一个矮几前，矮几上泛着一个青花白瓶，他的注意力在她右手的簪子上，戚婵心一横，深吸口气的同时反手拿过花瓶，利落地往他的脑袋上敲过去。
这个花瓶有些重，戚婵砸稳很难，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机会，思及此，她咬牙砸下的力却很稳，李子凌见状往侧躲，但到底没有戚婵的来的快，花瓶在他的额头破碎开，血迹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李子凌抬手摸了摸，入手果然是一片腥热，“阿婵，你想杀了我？”
他眼睛有些泛红，猛地一下将戚婵扯到她面前来，他虽然病弱，但身为男子，力气还是比戚婵大一些，此刻他发了狠，戚婵手里的簪子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而她也被李子凌掐着腰，紧紧地梏在了怀里。
“阿婵，你跑不掉的。”话落下，他捏着她的下巴就想亲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刺疼从腰腹和左臂被金簪刺伤的伤口袭来，他抱着戚婵的手忽地一松，戚婵借机推开他，然后往门口跑去，李子凌要追，但这伤口疼的有些不正常，他垂眸看了眼，发现伤口并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泛着青紫。
“阿婵，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朝地上倒了下去，戚婵见状，先拿起外衫套上，然后打开了门，守在门口的小厮常青其实知道自家殿下既然要做什么，但殿下既然吩咐了，无论如何都不准进去，他只得听命，此时见戚婵乌发凌乱地拉开门，常青一愣，不知该如何处之。
这个时候，就听戚婵道：“去给你家殿下请大夫吧，他脑袋破了。”
她还不能在簪子上抹毒药，但太难解释了，而慌乱之时砸破了他的脑袋，哪怕他受了重伤，甚至一命呜呼，她都是占理的。
总而言之，这辈子，他别想像上辈子一样欺负她。

第51章 喜欢（十） 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说……
常青闻言, 立刻就跑进了房间，戚婵看向李子凌的侍卫阿奇，他还拦在门口呢, 戚婵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果然没见杏棠和丹喜的踪迹, 她扭过头盯着他问：“我的婢女呢？”
阿奇抿了抿唇，这个时候, 屋子里传来常青让人叫大夫的声音, 阿奇脸色一变, 立刻让人赶紧去请林大夫，然后他目光复杂地落在戚婵身上, 却没有回答戚婵刚才的问话。
戚婵知道他不会告诉她杏棠和丹喜在哪儿了, 她直接抬脚往院外走去，但走了一步，阿奇拦住了戚婵的去路。
戚婵抬起头。
“戚二姑娘，你暂时不能离开。”阿奇再次牢牢地挡在戚婵的面前。
阿奇身为侍卫，肩宽腿长, 他站在戚婵面前，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在戚婵的眼前投射出一片阴影。
戚婵怎么能不离开呢，不离开的话，话语权全都在了安王府的手里，她心里有些急躁，这是她下的一步险棋, 成了之后，李子凌以后对她的威胁会骤降，但若是不成, 今日危险的就会是她……
这时，阿奇又道：“戚二姑娘不如先到厢房里稍坐片刻。”
戚婵望向院子里，这个院子里此时留下的人都是李子凌的人，七八个小厮，而她连两三个身强体壮的小厮都打不过，怎么可能自己冲出去。
想着，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二叔母，子凌堂兄的身体能康健就再好不过。”
戚婵听到这个声音，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了下来。
他来了。
随着话落，李玄瑾和安王妃出现在了院门口，他们的目光往院内看来，待几人看到站在正房门口，发髻凌乱的戚婵时，脸色微微一愣。
而李玄瑾更是脸色倏然大变，他下意识往戚婵处急急迈了步，只记起此刻身在何地，才硬生生停下了。他再看了看戚婵，除了脸色白些，头发微乱，再无别的不对，他心情又平复了些。
他正欲开口问发生了何事，林大夫跟着一小厮急匆匆赶到院口，瞧见林大夫过来了，安王妃顿时急声问：“林大夫这个时间过来，可是子凌身体不适？”
林大夫边快步走边急声道了句：“不是说他头破了吗？”
头破了？
安王妃顾不得想戚婵为何会这样出现在门口，赶紧跟着林大夫进了房间。此时常青已经将李子凌放到了床上，李子凌伤的最重的是后额，汨汨流着血。常青只能将他侧身放在床上。
林大夫上前查看了伤口，然后脸色微微一变，这伤可不轻啊。
安王妃险些要滑到在地上，她厉声质问周围伺候的人，“ 殿下怎会受伤？”她话落，目光在四周一转，便看到距离榻前不远的碎瓷片，其中几块瓷片上还沾了血迹。
她忽地想起什么，扭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距离床榻颇远的戚婵身上。
戚婵倒不太怕安王妃，毕竟李玄瑾来了，但她扫了眼她落在地上的两根簪子，之意还是露出了几分害怕，她咬着唇说：“安王殿下意图对我不轨，慌乱之下，我不小心伤了他。”
李玄瑾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瞥了眼戚婵，然后目光沉沉地凝在床榻上昏迷的李子凌身上。
安王妃神色变了变，就又见戚婵问常青：“我的两个婢女身在何处？”
常青闻言，立刻低头不语。
安王妃本来还存在一丝庆幸，此刻她按了按有些发疼的额头，只感觉呼吸都疼，她知道子凌或许现在还放不下戚婵，但他没想到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事，而且做也就罢了，此刻竟搞得自己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
“戚二姑娘的婢女在何处？”见无人回答，李玄瑾的声音沉声响起。
安王妃深吸了口气。她其实不想这个时候将人叫出来，但这件事恰好被李玄瑾撞上了。若是只有戚家姑娘，她还能想想办法，但李玄瑾在此，她封不了他的口，“人在哪儿，请出来。”
言罢，她又扭头看向戚婵，以及站在戚婵身边的李玄瑾，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温和些，“此事是子凌荒唐了，等他醒来，我再让他像你赔罪。”当然她没有说若是醒不过来会怎么样，毕竟她连这样想都不敢想。
李玄瑾深吸了好几口气，只是他知道他在外人面前和戚婵只是相识的关系，也没有理由为她出头，只好冷着脸问了句：“安王伤的怎么样？”
这个时候，林大夫已经发现除了头上的伤，安王殿下还有好几处的划伤，这些伤口上面都带了迷药，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不严重，最重要的还是头上的伤。
“伤的是脑袋，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安王殿下醒后才知。”林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
安王妃听了这话，又是险些一晕。
而此时戚婵的声音忽地响起，“我要回侯府。”
安王妃眸色一沉，复杂地盯着戚婵，戚婵见状，似下意识往李玄瑾身侧躲了一躲。
李玄瑾立刻侧走一步，挡在戚婵跟前，直接说道：“二叔母，我送戚二姑娘出府。”
安王妃到底没拦下两人，让人送他们出府。
一离开房间，戚婵先说了句：“我想整理下。”
她衣裳不乱，但头发是微微有些凌乱的，李玄瑾握紧拳头，看向的安王妃指派的嬷嬷。
嬷嬷被李玄瑾看的浑身一哆嗦，她就近选了一间厢房，不过戚婵没直接进去，而是看着门口的李玄瑾，她脸色有些苍白，苍白里透露着几分不安。
李玄瑾声音柔了几分：“我就在门口等你，若是有事，叫一声便可。”
戚婵定定地看了他眼，方才进了厢房，她甚至也没全部把门合上，而且收拾的特别快，李玄瑾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从里面出来了。
而这时，被迷晕的杏棠丹喜被喂了解药，刚被人从房间里带出去，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何事，就看见旁边门口站着的自家姑娘和五殿下。
杏棠稀里糊涂的，正想说刚刚她好像被迷晕了，就见李玄瑾看过来道：“走吧，我送你们出府。”
两人也不笨，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顿时跟在戚婵背后往外走。
出安王府的这一路有许多人，除了戚婵的婢女，还有安王妃派来送他们的嬷嬷，路上时不时还能遇到安王府的仆人。
李玄瑾走在戚婵身侧，嘴唇动了几下，方才克制地出了声，“戚二姑娘。”
戚婵低着头走路呢，她似乎还有些不安，听到李玄瑾的声音，猛地一下抬起头，她眼神有些惊惶，像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看清是他，那股不安又消散看来。
“没事了。”李玄瑾黑眸看着她，声音很是柔和。
戚婵看着他，许久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她今天赌对了。
李玄瑾虽然很想送戚婵回到威远侯府，但他的身份寻不到合适的理由，再者说，为了戚婵的名节，此事也不好宣扬出去，于是他站在安王府门口，目送戚婵上了马车，然后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逐渐驶离安王府，杏棠这才连忙问道：“姑娘，发生了什么了？”
“没什么。”戚婵坐在马车内，垂下了眼睫，“只是安王殿下病重了。”
“但我和丹喜一进厢房就睡着了。”杏棠皱了皱眉说，“姑娘，我觉得他们给我们下了迷药。”
戚婵抬起头看着两人，“或许你们俩就是困了。”
两人觉得姑娘在王府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但姑娘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就是不愿多说。杏棠张了张唇，虽然还是有些狐疑，但终究将这股好奇压了下去，而丹喜的表现就要好多了，她笑着道：“奴婢昨儿没睡好，有些犯困，所以到了王府都忍不住打起盹儿来了。”
回到侯府，戚婵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洗漱沐浴的时间比平时提前了半个时辰，洗漱沐浴后，她叫来杏棠。
“姑娘，什么事啊？”
戚婵看着自己写好的信，犹豫了下，摇摇头说：“没事，你先出去吧。”她约李玄瑾见面只需要让杏棠给城东的张记绸缎庄送封信，但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想必明日一早她能在窗前的花盆下看到李玄瑾的人送来的信。
戚婵想了想，还是不必让杏棠走这一遭了。
只她本以为李玄瑾会约她明后日见面，问清情况，但没想到的是，当夜李玄瑾就偷偷地来了她的房间。
戚婵觉浅，所以当感觉有人站在床头盯着自己时，她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她房间的烛台上只留了根蜡烛，烛光昏暗，男人的轮廓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有些模糊，不过戚婵一下子就看清了他是谁。
她坐起身，乌发从肩头散落，“你……”
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就被人伸手抱住了，他抱的很紧，戚婵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第52章 喜欢（十一）  李玄瑾轻轻抿抿唇，对……
戚婵让他抱了一会儿, 才伸手推了推他，李玄瑾感受到她的动作，却一言不发, 反而将人搂得更近，几乎要嵌入他骨头里。
他抱的着实太紧, 戚婵不由得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李玄瑾这才发现不对，微微拉开和戚婵的距离, 声音有些紧张地问, “阿婵？”
戚婵轻喘了口气, 而后她往床榻内侧坐了些。
李玄瑾见状，薄唇微抿, 也往床榻里坐。
戚婵眸光微闪, 过了片刻，她抬眸轻声问，“安王伤的怎么样？”她今日回来后，没有过问安王府的消息。
提起李子凌，李玄瑾语气微寒, “他还没醒，具体伤势如何要等他醒来才知道。”戚婵走后他在安王府待了两个多时辰，但大夫说也不知李子凌什么时候醒，他便先离开了，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他并无性命之忧。
说罢，李玄瑾长睫垂下, 盯着戚婵，“阿婵，抱歉, 我不知道他竟然……”他摊开的手掌逐渐合成拳头，语气里也有了厌恶。
戚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五殿下不必对我说抱歉，是我应该对你谢谢说这些才好。”
她真心实意地望着他，“若不是殿下今日及时赶到，我不一定能安全离开安王府，多谢殿下。”
她这话说的是真话，若不是他来了，安王妃不能堵住他的嘴，她现在在哪儿还未可知。
李玄瑾听了这话，认真打量了戚婵几眼，小心翼翼地问，“阿婵，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戚婵别开脸。
李玄瑾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去握阿婵放在被子上的手，但指腹尚未碰到她的手背，戚婵就快速地躲开了，李玄瑾的手只落在半空中。
戚婵握着自己的手说：“殿下半夜三更擅闯闺房，怕是有失礼数，殿下请回吧。”
李玄瑾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语气微沉，“我若是不回去呢？”
戚婵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人目光相撞，戚婵瞧见了他眼里的执着，她眼皮垂下，说：“我叫人了。”
“你叫。”李玄瑾直接说。
这话让戚婵不由再看向李玄瑾，李玄瑾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幽黑，即使卧房内光线幽暗，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好像是一柄开了鞘的利刃，令人无处可藏。
戚婵安静了片刻，又说，“我困了。”
戚婵拥着锦被坐在床榻里，她睡得的是宽铁力木雕花架子床，床榻宽敞，她坐在内里，乌发披散在肩头，只穿着雪白中衣，小脸白嫩，越发显得和平时妩媚肆意不大一样，显得纤弱单薄。
李玄瑾挪开眼，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又轻声说：“阿婵，我前些日子不是想放弃你，只是我觉得你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戚婵侧过头，笑了下，“我知道殿下的好意。”
她语气带着点点感激，好像真的没生他的气，李玄瑾却感觉他话说到了棉花上，什么都不得劲儿。
他顿了顿，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阿婵，我给你安排一个会武功的女侍卫贴身保护你好不好？”
女侍卫？戚婵微微挑眉，她还挺想要个会武功的女侍卫，别的不说，若是再遇上意图不轨的人，最起码有个会武功高强的人保护她会安全许多，但武功高强的侍卫不是那么好找的，而且还要可信可靠，但李玄瑾给她介绍的人肯定好用又可信。
“明处还是暗处？”戚婵看着李玄瑾问。
李玄瑾赶紧回答，“明处。”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既然安排给你，你自然是她唯一的主子。”李玄瑾想也不想便说。
戚婵露出一个笑，“多谢殿下。”她也更喜欢明处的侍卫，暗处的总觉得像在监视她，当然最满意的是只有她一个主子，戚婵相信李玄瑾的人品，既然说了她是主子，肯定不会食言。
李玄瑾见戚婵笑了，他呼吸也松快几分，又温声问，“阿婵，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戚婵想了想，说：“我现在想睡觉了。”
李玄瑾愣了下。
虽然戚婵挺喜欢李玄瑾给她送女侍卫，也很满意他今天按时到了安王府，但满意和接受他的好意是一回事。和不和好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毕竟她可没打算就这么容易和他和好，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容易被珍惜，她必须给他个深刻的教训才成。
而李玄瑾似乎没料到戚婵会这么无情，侍卫她收，安王的消息她听，但对他的态度还是如往，他眼睫在眼睑垂下一片阴影，寂静的卧室里，竟然将他衬的有几分委屈。
但戚婵可不是会因为他几分委屈而心软的人，见他没有想离开的意思，戚婵还出声提醒，“时间不早了，殿下。”
李玄瑾轻轻抿抿唇，对着戚婵说：“你睡吧，我守着你。”
戚婵闻言，两只杏眸直直地盯着他。
李玄瑾只好补充道，“等你睡着了我立刻离开。”
戚婵思索了下，她觉得自己也挺坏的了，前两日李玄瑾约她她不去，昨日李子凌请她见面，她知道有危险就给李玄瑾递信，刚刚又接受了李玄瑾的侍卫但并没有对他软和态度，已经很利已了。
碍于此，她没有赶李玄瑾离开，毕竟李玄瑾的人品她非常信任，再者说也不能全凉了李玄瑾的心，最起码九分冷待后得给他一分希望啊，否则他真的死心了怎么办。思及此，她捂着唇打了个呵欠，然后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闭上双眸。
李玄瑾见戚婵果然就这样睡了，心里涌上阵复杂的情绪，曾几何时，只要他出现，她的目光总是多情地望着他。念及此，李玄瑾落在戚婵脸上，就看见她卷翘的眼睫，秀挺的鼻梁，殷红的唇瓣。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就觉得自己有些唇干舌燥，他挪开了一点视线，余光瞥到床外的妆奁，他又将目光挪回到了戚婵的脸上。
他只是看一看她，并不太失礼。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想起一阵鸡鸣，李玄瑾往窗牖处看了眼，他抿了抿唇，这才站起身，然后又往床上的人身上瞅了瞅。戚婵似乎已经睡得很熟了，双颊透出薄薄的桃粉色。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凑近戚婵，戚婵好像察觉到什么，微微动了下身体，她本来是平躺着，这一动变成了对准床外的侧躺，正好朝着李玄瑾的方向。李玄瑾屏住呼吸，见她再次睡安稳后，伸手给她捏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
没有了那道盯着她的目光，戚婵缓了片刻才睁开一只眼，果然李玄瑾已经在她的卧室里消失了，她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才开始睡觉。
李玄瑾回到皇子府，已是寅时，去威远侯府，他是抱着和好的心思的，且他也以为不难，毕竟阿婵知道有困难的时候找自己，她又是那么喜欢他，所以现在这个结果，李玄瑾是有些挫败的。
回到皇子府，他也不想睡觉，就枯坐在房间里的圈椅上。
还是清玉见时辰不早了，进去提醒他，“殿下，快上朝了。”
李玄瑾猛地抬头往外看了眼，见外头的确亮起了鱼肚白，他边起身往内间换衣服边说，“找个稳重妥帖的身家清白的女侍卫。”
清玉应了一声好。
他干活快，晚上李玄瑾从官署回来，清玉就将人找出来了，这个侍卫叫阿萍，长相高挑白皙，五官清秀。
李玄瑾单独问了她半个时辰的话，等从书房出来，就又对清风吩咐了几句。
清风听完后，不由愣了愣。李玄瑾蹙眉看着他，清风赶紧道：“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李玄瑾站在门口叫住他。
清风停住步伐，李玄瑾往威远侯府看了眼，昨日擅闯戚婵的闺房其实是不应该的，他若是约她见面，还是应该提前递信为好，但念及此，李玄瑾眉心微拧，其实他和戚婵的关系就已经是不合规矩了，他们之间不用讲究那么多的。
再者说找人传信，她还要找借口出府，还要避开外人，其实不够方便。
思及此，李玄瑾冲清玉摆了摆手，“没事，你下去吧。”
清玉唔了一声，下去了。
李玄瑾回到房间，沐浴更衣之后，换了身窄袖玄衣，等月色渐高，他闪身出了皇子府。
戚婵又感觉到有道目光盯着自己，她睁开眼，果不其然再一次瞧见了李玄瑾。
李玄瑾神色如常地坐在她床边，见她睁眼，今夜他眼睛里没丝毫不好意思，反而道：“阿婵，我是来给你说女侍卫的事。”
听见他说女侍卫的事，戚婵眨了眨眼，瞬间清醒过来，她撑着床坐起来，今儿天气已经很冷了，她的房间里也烧起了地龙，比起昨夜，要暖和不少。而她今晚上还是盖着锦被，所以睡着的时候有些发热，于是她身上的衣服穿的都不是那么规矩。比如现在肩头的中衣滑落半截，露出一片白皙比玉的雪肩。
昨日李玄瑾夜闯威远侯府主要还是被李子凌的事刺激了，太过担心戚婵，他没太关注戚婵的衣裳整齐否，今夜冷不丁瞧见这一幕，他整个人一僵，其余的话顿时咽回喉间。
他目光赶紧朝另外一方看去，刚好落到了距床两米开外的酸枝梨木绣春日景的屏风上，屏风上挂着几样衣裳，木槿紫的小袄，素白色的百褶裙，还有一块石榴红的松江细棉，那块细棉质地柔软，上面似乎还有几根细带，合着小袄放在一起，按理说应该是穿在身上的衣物，不过李玄瑾愣了下，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那块布应该穿在什么地方。
想了下没想出来李玄瑾干脆不想了，他眼神重新落在戚婵身上，戚婵已经将衣襟拉好，见他看过来，她便问了句，“你安排好了吗？”
李玄瑾瞬间了悟她指的是女护卫的事，便低声道：“人已经选好了，明儿你就能带回去。”他将戚婵如何带回去也一并计划好了，戚婵听罢，道了声多谢。
李玄瑾不大喜欢戚婵和他生疏客气的样子，他垂眸看她，昏黄的烛光洒在床帐里，戚婵整个人也变得柔和朦胧，他终究没说别的话，而是提及李子凌，“子凌已经醒了，但头上的伤有些严重，如今轻易动不得，一动便恶心头晕，怕是要静养许久。”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梦一样的上辈子李子凌好生将养也不过再活了两年，如今受了这样的伤，肯定会有损寿命的。
戚婵真心实意地道：“多谢殿下。”不过说完，戚婵黛眉微蹙，盯着李玄瑾道：“但殿下以后晚上还是别来我房间了。”
李玄瑾表情微微一僵。

第53章 喜欢（十二） 李玄瑾表情微微一僵……
李玄瑾表情微微一僵。
“你我孤男寡女, 深夜独处，多有不便。”戚婵望着他，轻声说, “毕竟，我还要嫁人的。”
李玄瑾听了这话, 忽然觉得心里极其不舒服，不过在和戚婵的关系中, 他从不是能言善语之人, 他一抿薄唇, 声音里更带几分委屈，“以前, 你也经常去我的房间。”
戚婵的表情很是冷静, 不曾因为提到以前有丝毫失态，“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她淡淡地补充，“以前和现在，怎么可同日而语。”
她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殿下回去吧。”
但李玄瑾固执的时候也很坚持，戚婵说让他走，他就是不走，屁股紧紧地钉在戚婵的床榻外侧，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戚婵见状，也只好回望过去。
但她的身体是比不过李玄瑾的，李玄瑾三天三夜不睡觉, 都还能精神抖擞，戚婵最多坚持一天。窗外的月色越发浓郁了，戚婵坚持不过, 她打了个呵欠，眼睛里都弥漫出一股水汽，她又叫了声殿下。
“我在。”李玄瑾低低地应一声。
“你该走了。”戚婵提醒他。
李玄瑾哦了一声，但身体没有任何要离开的动作。不过见戚婵好像真的犯困了，他温言说道：“阿婵，你若是困了，你先睡吧。”
戚婵看了李玄瑾一眼，她想了想，然后就躺下了，但这次她是面对床帐内侧躺下，只给李玄瑾留下一个后脑勺，根本没法看见她的脸。
李玄瑾见状，抿了抿唇，目光只好落到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因为戚婵此时睡觉的姿势，绸缎般的乌发被压在枕下，但还是有一两缕不曾被压住，此刻她雪白若玉的耳垂上就飘着一丝乌发。
夜里有风，但这风很小，人其实察觉不到，但发丝实在太轻，一点点风就能让它轻轻摆动起来。李玄瑾盯着那几根发丝，看它们在戚婵嫩白的耳垂上轻摇浅晃，看的他心里又痒又怪异，所以他犹豫了下，伸手将那几根发丝别到戚婵耳后。
他动作很轻，但指腹还是划过了戚婵的耳垂。戚婵晚上睡觉没戴耳铛，于是他看到了白腻若雪的耳垂上有一个淡淡的小点，李玄瑾知道这是姑娘家戴耳铛的地方，但他从来没有这么细致地观察过。
想起她以前耳垂上挂过的金玉翡翠，虽然都是小小的一点，但她的耳垂只有他的指腹大，挂上那些东西不会不舒服吗？思及此，他两指分开，捏了捏戚婵的耳垂，戚婵的耳垂在姑娘家里不算厚，也不算薄，但绝对算又滑又嫩的，毕竟她是侯府的嫡姑娘，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精心保养过的。
所以当李玄瑾粗糙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耳垂，戚婵就有了感觉，她忍了下，但男人似好奇这滑嫩的触感，又捏了几下。
这就忍无可忍了，戚婵索性一个转身，她一转身，李玄瑾放在她耳垂上的手只能飞速撤离。
他屏住呼吸，见戚婵只是翻了个身，他绷紧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又看了看窗牖处透进来的月光，李玄瑾这才察觉，时间又不早了。
“阿婵，我走了。”
戚婵眼睫动了动，但并没有睁开。
李玄瑾见状，也没有强求她，只是伸手再次给她捏好被角，定定地看了眼她的睡颜，这才闪身离开。
等李玄瑾走后，戚婵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她皱了皱眉。
李玄瑾的指腹着实有些粗糙，捏得她太痒了，思及此，戚婵重重地搓了搓她的耳垂。
李玄瑾一走，戚婵很快就睡了过去，不过虽然半夜里耽搁了一个时辰，翌日戚婵还是在往常的时间起床了。
她记得李玄瑾给她安排的那个侍卫，两日之后，出了趟威远侯府，然后走在半路上，果然有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子撞进了她的怀里，跟在她身边的杏棠一怔，赶紧冲她伸出手，那姑娘忽地一下晕了过去。
杏棠愣愣地看向戚婵。
戚婵对着“昏迷”过去的阿萍叫两声姑娘，阿萍自是没有应，而周围也没有认识她的人，戚婵说：“先带回侯府。”
李玄瑾给阿萍安排的身份是蜀地某镖师之女，父亲死后，独自一人来京求生，但她不善和人交流，再加上没人聘请女镖师，便在京城落魄了下来，食不果腹。
戚婵见状顺着她的话说，“既如此，你可愿留在我身边？我身边还没有会功夫的侍女。”
阿萍当即表示愿意。
如此一来，阿萍就过了明路，至于戚婵身边多了个会点功夫的侍女，威远侯府的女主人周氏没说什么。她和戚婵虽无法亲如母女，但戚婵一个姑娘家，早晚会出嫁，她也从不会故意刁难她，而且一般戚婵有什么要求，周氏都会尽可能满足她。
何况周氏也不觉得阿萍的功夫有多好，毕竟若真是功夫高强，哪怕是个姑娘家想必也是能找到活儿的，当然这些周氏也没和戚婵说，听了两句阿萍的事，她提起了太后。
“我们已经有些时候没进宫了，你准备下，明日和我进宫拜见太后。”
“知道了，母亲。”
戚婵的确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太后了，主要是因为李子凌先病然后退婚这件事。明儿既然要进宫，戚婵晚上就睡得早了点。
睡得迷迷糊糊时，就又被人叫醒了，眼前是几日未见的男人，李玄瑾见戚婵醒了，坐直身体，垂眸问道：“阿萍你用的如何？”
戚婵刚刚醒来，脑袋晕乎乎的，她眨了眨眼，睡眼惺忪地道：“挺好的，她功夫很不错。”
李玄瑾嗯了声，“那就好。”
说了这么几句话，戚婵也清醒过来了，她坐起身，盯着李玄瑾，语气不善，“你怎么又半夜偷偷来了，我不是说，不准来了吗？”
李玄瑾看了戚婵一眼，但没有接戚婵这句话，他伸手在胸口摸了摸，而后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戚婵，“阿婵，这个给你。”
他手里拿的是一对耳铛，耳铛色泽鲜红，是打磨成圆的鸽子血，鸽子血宝石上放又点缀了金子，那些金子很小，都雕刻成玉兰牡丹芍药花的形状，每个形状不过半粒米大，真可谓是巧夺天工。
这是一对华美精致的耳铛，在戚婵的审美范围内，它属于极漂亮的。
但戚婵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淡地说：“我的首饰都会登记造册的，突然多了对耳铛，婢女们会问，我又如何说明它的来历。”
李玄瑾沉默了下，道：“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知道啊？戚婵不由多看了李玄瑾一眼，李玄瑾伸长手，再次将耳铛递到戚婵面前。
戚婵见状别过头，似并不愿收下。
李玄瑾又安静了下，他看看戚婵，然后直接将这对耳铛放到了戚婵的枕头旁，耳铛刚放下，忽然胸口袭来一阵熟悉的疼痛之感，李玄瑾一手按住胸，脸色不由自主地变白，闷哼出声。
“李玄瑾。”见他如此，戚婵忽然想到说他体内的余毒未消，她神色一变，伸手扶住他，“你怎么样了？”
疼从脏腑蔓延开，李玄瑾深吸了口气，半晌后，他抬起头，“我……”对上戚婵水润的杏眸，他忽地低下头，语气隐忍，“有些疼。”
“疼……”话说到一半，戚婵像察觉了什么。她扫了他两眼，突然松开他的胳膊，冷情道：“疼就忍着。”
李玄瑾：“……”
他抬眸看着戚婵，戚婵坐在床上，见他看来，神色淡漠。
李玄瑾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坐直了身体，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阿婵。”
“殿下，你该回去了。”戚婵红唇微张，语气凉薄，“以后真不要来了。”说完后，她探身拿起他放在枕头旁的那对耳铛，重重塞进他掌心。
然后戚婵一拉被子在床上躺好，躺好后，她身体往里侧挪了挪，铁力木雕花架子床本就宽大，平时戚婵睡的算靠床头的位置，如今挪到最里侧，和坐在床榻前的李玄瑾之间起码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李玄瑾的薄唇微动，但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垂眸看了眼掌心里的耳铛，他依旧将它放在了戚婵的枕边，又坐了会，这才转身离开。
俗话说一次生两次熟，李玄瑾起初半夜盯着戚婵，戚婵睡不着觉，但多来几次之后，戚婵被他盯着，也能入睡。所以这次李玄瑾走的时候，戚婵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不过第二日倒是比平日醒的还早。睁眼后，她动了几下就看到枕侧的耳铛，戚婵挑了挑眉，伸出手拿起耳铛，然后不由自主地翘了下唇。
男人啊，果然不能太顺着他。
除了给她送侍卫，现在竟然还会送首饰了。

第54章 喜欢（十三）  李玄瑾等了片刻，换了个……
戚婵捏着这对耳铛看了片刻, 穿着鞋推开窗，然后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因为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白雪洒在青瓦白墙上,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雪白中，戚婵搓了搓手, 关上窗户，把耳铛放到了在妆奁上。
梳妆的时候, 丹喜看见了戚婵妆奁上的这对新耳铛, 她边给戚婵挽发, 边狐疑地问了句：“姑娘何时有了这样一副耳铛。”
“前些日子出去玩的时候买的，忘了拿出来了。”戚婵说, 说完了望着铜镜里还未施粉黛的自己, 唇不点而朱，眸不点而漆，就算是素颜也别有一番惹人心动的美丽，她更放心了几分。
丹喜听罢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没有多问, 挽好发后，拉开戚婵妆奁前的第二层抽屉，将这对耳铛放进去。
戚婵洗漱结束，用过早膳，就和周氏戚莹一起进了宫。
太后拉着戚婵的手，细细地打量了半晌，最后叹道：“瘦了些。”
戚婵这些日子吃好喝好, 可没有瘦，但今日她的确有些小心机，把唇色画的稍微淡了点, 衣裳也选的是清雅素淡的浅碧色，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浅浅地笑了笑。
太后见戚婵眉眼没有什么郁色，并不被退婚所忧，她心里放心了些，虽然有些对不起子凌那孩子，但子凌身体太差，并不是良配。只是当初是皇帝赐婚，她不能拂了皇帝的意，如今既然退婚了，对戚婵是件好事。
想到这，太后时不时往宫殿外看了看，太后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戚婵观察细致，还是注意到了，不过她也没出口问太后。直到半个时辰后，太后似放弃了什么，她看着她和戚莹道：“你们去秀云殿吧，知道你们进宫了，明卉肯定想见见你们。”
戚婵知道太后是有事要和周氏说，面上乖乖应好，然后和戚莹乖乖出了秀云殿。
戚婵戚莹一离开，太后屏退外人，看着坐在下首的周氏，周氏出身不显，当年她嫂子看中她为继室，主要是看中了她妥帖温良的性子，这些年来，她这个侯夫人也算可圈可点。
太后待周氏的态度一向温和，但今儿拉直了身体审视她。见太后如此姿态，周氏表情虽然没变，但心里不由更加慎重。
半晌后，太后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才语气淡淡地问：“阿婵的婚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氏连忙道：“臣妇一定会给二姑娘挑个如意郎君的。”
太后动作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然后看着周氏，一言不发。
周氏知道了太后是在敲打自己，当然这不代表太后有多看重戚婵，而是和她比起来，显然是戚婵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侄孙女更重要。不过见太后这样一副表情，周氏福灵心至地道，“或者太后娘娘已有了打算？”
太后拿帕子擦了擦唇角，缓缓地说：“你觉得玄瑾怎么样？”
周氏一怔，她可还记得几个月前太后想撮合玄瑾和阿莹呢，她其实是很满意这门婚事，但两个小孩子没意思，也只能作罢。
“玄瑾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虽然和阿莹没有缘分，但不代表和阿婵没有。”太后其实觉得戚婵更适合李玄瑾，但当时阿婵已有婚约，只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撮合阿莹和玄瑾。
“这，这不大好吧。”周氏犹豫了下，说，“安王殿下毕竟是五殿下的兄长。”
“堂兄而已。”太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完后，太后有些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神扫向周氏，别有深意地道，“而且这门婚事，对威远侯府来说，未尝不是一场天大的富贵。”
周氏听了这话，心里忽然一激灵。
***
戚婵和戚莹回到慈安宫时，戚婵就发现慈安宫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但目光在周氏身上多凝了片刻，又没看出是为什么。
戚婵垂下眼睫，陪太后用过午膳，一行人才告辞，马车上，周氏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戚婵，戚婵柔声问：“母亲有事？”
随着她声音响起，卷而翘的眼睫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水波轻漾的杏眼，这双眼微轻轻上勾，温柔 多情里多了几分妩媚诱惑。戚婵的皮肤还白净，俗话说一白遮白丑，何况她五官本来就很出色，雪白雪白的皮肤，只能将她整个人衬的极其美丽。
周氏坐在戚婵的对面，笑了一声，“没事。”
但话是这么说，免不得还有些心不在焉，威远侯府已是名门，皇子也是配得上的，太后说天大的富贵，意思只能是那个了。
周氏不关心朝政，但把几位皇子一扒拉，不得不说，五殿下希望不渺茫。
威远侯见周氏一整夜心里都想揣着事，给他拿件寝衣竟然拿成外袍，他想起今日周氏进了宫，皱了皱眉问：“今日进宫可顺利？”
周氏将外袍递给婢女，指唤她们去那拿件寝衣，“一切都顺利。”
威远侯多看了两眼周氏，这时婢女拿了衣裳来，周氏伺候威远侯换好，这时又听威远侯问：“那可是太后说了什么？”
周氏整理衣裳的动作微顿，等整理好系带，她示意屋里的婢女都出去，这才看着威远侯道：“太后今日是说了一件事，和二姑娘的婚事有关。”
威远侯眉心轻抬，看着周氏。
周氏将太后的话都告诉了威远侯，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戚婵嫁得好，肯定得帮扶阿莹和阿瑞，毕竟威远侯府是她的娘家，而且她也没什么对不起戚婵的地方。
周氏挤出一丝笑意，“五殿下人……”
“过些日子你进宫，让太后取消这个打算吧。”威远侯突然打断了周氏的话。
周氏一愣，奇怪地看着威远侯。此时天色已黑，屋子里烛光明亮，威远侯的表情却异常慎重，他盯着周氏，吩咐道：“阿婵和阿莹的婚事，不要和皇子扯上关系。”
周氏愣了下，才问：“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小半年前周氏给他说太后想撮合阿莹和五殿下时，那个时候威远侯其实又纠结又迟疑，他比周氏看的长远，周氏可能兴奋阿莹能得个人品上佳出生贵重的皇子夫婿，但他却想到了站队，想到若是五皇子赢了，威远侯府定然能水涨船高。
但同时也有犹豫，只还没犹豫好，阿莹和李玄瑾再也没后文，他心底有些遗憾，遗憾之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这半年朝局动荡，五殿下是有胜的概率，但若是输了呢？威远侯想起当今登基之前父亲和他的忐忑，虽然回报丰厚，但的确是好几年的惊心动魄。
威远侯如今年岁渐大，其实没那么大的冲劲儿了，而阿瑞年纪尚浅，也帮不了他什么。威远侯的确还想赌，但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可太后……”周氏迟疑。
威远侯道：“太后能走到今天，不仅是运气，她还想赌，但她骨子里并不狠辣，而且如今不比二十年前，无论是哪位皇孙，她太皇太后的位置都会稳若磐石，我们侯府不愿意赌了，她也不会责怪我们的。”
总而言之，不站队只忠于陛下，或许新皇登基得到的圣眷不比如今优厚，但威远侯府却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你知道了吗？”威远侯看着周氏，目光犀利几分。
周氏心里百味陈杂，她有些舍不得未来好处，但威远侯目光含着警告，周氏浑身一凛，低声道：“侯爷放心，我知道了。”
戚婵和阿莹阿瑞不是一母同胞，她又是个心肝多的，就算能登上最富贵的位置，也不一定会帮扶阿莹阿瑞。思及此，周氏那点不舍也就淡了，她笑笑地看着威远侯，“下次进宫的时候，我就向太后挑明。”
与此同时，戚婵捧着一卷书，望着窗外的飘雪思考太后会说什么有关她的事，让周氏情绪复杂，这其实不难猜，她刚刚退了婚，最有可能的是婚事。
但戚婵得到的信息太少，再往细想，就有些不够用了。
她放下书，从软榻上起身，合上半开的窗户。
翌日，戚婵还是没从周氏那观察出什么来，不过倒也不急，她才退了婚，最起码也得开了年后再议婚。
但没等周氏表露什么，半夜里戚婵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两日外头都在飘雪，不过从外头过来，坐在她床头的李玄干燥温暖，想来是他来床前坐着时先去火盆处烤了烤自己。
戚婵心里对他的体贴还是很满意的，脸上却并未表露丝毫，睁开眼瞧见他，她顿了下，然后坐起身。起了一半，戚婵撑着床的手一软，险些往下滑去。李玄瑾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一手撑在她的脊背上，一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他握小臂时攥紧了她的衣服，衣服这个位置被拉紧，别的地方就不由得往下滑了滑，比如她肩头那块一下子滑到了锁骨处，露出下方起伏明显的弧度来。
李玄瑾愣了下。
戚婵深吸口气，扭头，看了他一眼。
李玄瑾赶紧松开握着戚婵小臂的手，又别开脸。
戚婵坐直了身体，她看了眼非礼勿视的李玄瑾，忽然笑了下，然后伸手拉了拉衣襟。
李玄瑾耳朵灵敏，听到悉悉索索的拉衣声，他松了口气，然后扭回头。
只是刚扭过头来李玄瑾就愣住了，戚婵的确拉了衣服，不过不是往上拉好，而是往下拉了拉，刚刚若说是半隐半现的一个弧度，现在则是大片饱满起伏的雪白娇嫩，李玄瑾倏地一下起身，背对戚婵而立。
戚婵盯着他的背影，冷嗤了一声，“殿下半夜来一个姑娘家的房间，难道没想到会看到这些东西。”
刚看到那一幕，李玄瑾头脑立刻发热，但现在听了戚婵的话，他像是兜头被破了一盆凉水，不过他自知是他有愧在先，不敢生气，只能低声解释，“阿婵，我没想到。”
戚婵不相信地笑了下。
李玄瑾盯着戚婵房间的一角，声音复杂，“阿婵，我若是夜里不来，你会出府来见我吗？”
戚婵闻言，沉默了下来。
李玄瑾等了片刻，换了个话题，“阿婵，你……衣裳拉好了吗？”
背后没传来戚婵的说话声，李玄瑾只得皱眉补充了一句，“阿婵，夜里冷。”
戚婵手动了动，低下头将拉开的衣襟合拢，其实冷倒不冷，但这样晾着她也不习惯。
终于听到背后又动静声传来，李玄瑾微吐出口浊气。
片刻后，他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先目光飞快地略过某个地方，见戚婵确实已经穿着整齐，李玄瑾重新在戚婵床前坐下，见戚婵目光盯着他不说话，李玄瑾只得先动了动唇：“阿婵，我今日去太后那儿请安了。”

第55章 喜欢（十四）  可是，我也想白日里见见……
戚婵不关心地哦了一声。
李玄瑾只好又道：“皇祖母说你昨日也进宫请安了。”
“然后呢？” 戚婵拢了拢肩头的长发, 漫不经心地问。
李玄瑾好脾气道：“前夜我来，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昨日要去请安，我若是昨日去, 还能见一见你。”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戚婵的脸，难得地道：“阿婵, 我已经很多天没在白日里见过你了。”
戚婵挪开眼，似有些不适应他说的话, 但语气还是带点冷意, “殿下不是夜间常来吗？”
李玄瑾看着戚婵的侧脸, 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白日是白日, 夜间是夜间，我想夜间来看你。”橘黄而昏沉的烛光下，李玄瑾眉眼处的冷厉快要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丁点还维持他冷面皇子的尊严，他声音沉沉地道, “可是，我也想白日里见见你。”
戚婵闻言，不由得扭过头看了看李玄瑾，李玄瑾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他想挪开脸，不过硬生生地止住了，漆黑的眼神落在戚婵脸上。
戚婵又转过头。
李玄瑾眉宇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又隐下了。
接下来大半个月，戚婵还是隔上三五日就会在床前看见李玄瑾，她对李玄瑾的态度没有更软和, 一是因为她虽然每次都在不准李玄瑾来，但除了嘴巴上说之外，没做别的动作。这其实推拒的意思不是很明显，若是这样，李玄瑾来上几次就不来了，戚婵真的会考虑放弃李玄瑾。
她在李玄瑾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功夫，可若是看不到回报，注定接下里的付出也只是枉然的话，戚婵就算很想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也有几分喜欢李玄瑾，但还是会思考一下别的路。毕竟她现在最难的一点退婚已经被李玄瑾解决了。
不过李玄瑾目前态度很好，最迟四五日就会来一次，除了这一次，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六日，李玄瑾还没有来，但戚婵也不觉得是因为他心灰意冷了，而是最近这几日的雪下的极大，几乎都有一尺深了，京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早上推开窗，眼前除了雪白就没有别的颜色了。
这场雪中午小了点，但晚上又洋洋洒洒地飘起来，这么大的雪，李玄瑾就算想来，怕是也不方便。所以戚婵晚上早早地就洗漱上床了，根本没想李玄瑾。
心里没揣着事，晚上就会睡得熟一点。李玄瑾在戚婵床头坐了好一会儿后，见她还是没醒来后，他犹豫了下，轻轻拂掉了她鼻尖上的几捋长发，然后就见戚婵深而密的眼睫轻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李玄瑾收回手。
戚婵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李玄瑾，她用手指蹭了蹭李玄瑾摸过的位置，坐起身后，目光又不善地看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你……”说了一个字，戚婵就闭口不言了，因为注意到了他通红的指节。
今日外面风雪大，虽然李玄瑾不感觉到冷，但在霜雪里行走了两刻钟后，他修长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虽然来床前坐着时，先在角落的火盆旁烤了烤他带着湿气的衣裳，手和耳朵颜色却还没变回来，见戚婵看过来，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缩了下。
戚婵迟疑了下，因为李玄瑾虽然隐忍克制，但不代表没有心机，毕竟是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能打那么多场胜仗，不可能有勇无谋的，就从上次他故意装疼想让她心疼几分就可窥一二了，她觉得这次他很有可能也是故意不去火盆前烤一烤冻得通红的手指。
但就在她迟疑的这瞬间，李玄瑾红唇轻抿，低声道了句：“阿婵，不碍事的，以前在边关，还有比这更冷的时候。”
戚婵：“……”
她有关心他吗？
她盯了盯李玄瑾，李玄瑾又低声道：“过几日皇宫里会有冰灯会，你会进宫吗？”
冰灯会其实就是冰雕会，因夜里灯下赏冰雕有种奇异的美，又称冰灯会。京城里虽每年都会下雪，但今年的雪比前几年要大的多，气温也要更冷些，冰灯会只会在比较冷的年岁里举行，今年恰在其列。
戚婵点点头，“会。”
李玄瑾眸子里的笑意深了点。
戚婵皱着眉补充，“不是因为你问我才去，若是皇宫里举行冰灯会，我都会进宫的。”上次举行冰灯会是三年前了，而雕刻成异兽奇珍的冰雕在颜色各异的宫灯映照下，美轮美轮，煞是好看。
李玄瑾唔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戚婵为何要去。
随着李玄瑾夜闯香闺的次数越来越多，戚婵让他走不准他来一类的话已经无法令他心弦波动了，所以如今是他占上风时候居多，这时他又道：“冰灯会那日的午后会有马毬赛，阿婵，我也参加了。”
皇宫里的西流河平坦开阔，往常若是举行冰灯会，西柳湖一般会结上厚冰，这时景和帝通常也会开一场冰上马毬，随着他年老体迈，愈发喜欢瞧见年轻人精神飞扬的样子。
而参与这种比赛的人，多是身手不凡的侍卫将领，或者皇亲国戚，勋贵名流之后，毕竟也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戚婵闻言，不上心地说了句：“马毬赛有二十来个人参加吧。”言下之意，你这二十多之一也不算什么，说着，她还上下打量他眼，“你能赢吗？”
李玄瑾提起这话主要是许久没在白日里见过戚婵了，冷不丁戚婵这样问，他沉默了下，虽然他自认为其他人单说武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呢，他打马毬不多，其中好些人马毬技术比他要好。且马毬是团体作战，当然了，不是他觉得他的队友不行，而是天性的谨慎使然，从不轻敌，故此即使有好几成把握，李玄瑾也说不出能赢这个话。
“我会尽力的。”李玄瑾看着戚婵说。他其实没太把马毬赛放在心上，本不想参加的，是荣睿要参加，然后缺人，就拉了他去，既然答应荣睿好他一起比赛，虽不上心，李玄瑾还是尽力做到最好，只没报必胜的决心。此刻，他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赢的念头。
皇宫里举行冰灯会的那日，是个晴天，虽是晴天，皇宫西柳湖上的冰仍就是厚厚一层，午后碎金般的光洒在上头，很是耀眼夺目。
今日能进宫的都是颇受陛下看中的大臣皇亲极其家眷，景和帝坐在西南位的高台之上，身侧是太后皇后等后妃，以及诸位亲王大臣。
戚婵明卉等小辈站在最下面那排，西柳湖已经完全冻结成冰，一眼望过去，空旷辽阔。明卉瞧了瞧冰面上的几个颜色各异的球门，拉着戚婵往旁边人最多的地方走去，“阿婵，你要下注吗？”
戚婵知道明卉口里的下注指得是什么，今日的冰上马球一共四支队伍，四支队伍同时上场，一个时辰之内，马毬击入己方毬门次数最多者胜，而她们需要赌的是哪一支队伍会胜利。
“虽然今日有我五皇兄，但安庆伯府陈桑可是马毬高手，不管是冰面还是草地都能如履平地，五皇兄不怎么打马毬，不一定能赢得了他们，还有荣亲王府的子陌堂兄也很是不错。”说话间，就走到了下注的地方，皇宫里是禁止私下赌博的，但这种庆日，没那么多规矩。
明卉问了下看注的这位小侍，然后得到了目前压五皇子胜的人最多的消息。
“阿婵，我们还压五皇兄吗？”明卉本来是想压李玄瑾的，但压他的人太多了，就算他那只队伍赢了，最多也就赚个本钱的两三成，有些少。
戚婵眼神在桌子上的几个名字上转了转，然后说：“那我们压他吧。”戚婵指了指写着沈沐名字的柏木木牌。
沈沐是云齐长公主和定安伯的嫡子，不过他自幼跟随祖父在距离京城千里外的定南长大，近两年才回京，明卉对他的印象是个神采飞扬异常活泼的少年，好像身手也不错。
“为什么压他啊？”明卉问。
“随便选的。”戚婵说完，黛眉拧了下，又看向写了李玄瑾名字的木牌，似纠结了下，但最后还是道，“我还是压五殿下。”
明卉眼神有些茫然。
戚婵垂眸解释了句：“我觉得五殿下的胜率比较大。”
明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是啊，赢得少总比输了好。”她干脆解下腰间的荷包，重重地排在酸梨木的桌子上，“我压我五皇兄。”
但令人扼腕的结果是，这场冰上马毬，她五皇兄输了。
倒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一场比赛的胜利，实力重要之外，计谋也很重要。开局之后，李玄瑾那只队伍本来是一马当先，不过很快其余三支队伍心有灵犀般地对抗起他们那支队伍。
那三支队伍十五个人敢在陛下面前打马毬，本来就是技艺高超之人。十五对五，结果很显而易见，李玄瑾那支队伍只得了第三。
戚婵站在石阶上，望着西柳湖冰面上身骑黑马的青年，他今日一袭深紫色骑装，眉目清贵冷冽。明卉已经为他败而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因为她觉得不是技不如人的败，她无法心甘情愿。但李玄瑾面色平淡，见胜者队伍骑马喝彩，还有礼地道了声恭喜，端的是胜不骄败不馁。
戚婵红唇微抿，这个时候，马背上的青年忽地朝她的方向看了眼，两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戚婵不能看清他的眼神，她只看见他飞快地看了她眼，然后握紧了马缰，别过头去。
啧啧，他还是有点遗憾呀。戚婵不由笑了下，然后她扫了扫冰场上的其他人，目光转过去，就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骑着高大的枣红骏马，距她不远，应该已经看了她片刻，见她看过来，他露出一口白得炫目的大白牙，和一个灿烂得过分的微笑。
戚婵一下子记起了他的名字，沈沐。

第56章 喜欢（十五） 明卉见沈沐冲……
明卉见沈沐冲这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暂时停止了为她五皇兄叹息遗憾，夸赞他道：“今日沈沐的表现也挺好的，不比五皇兄差多少了。”
戚婵视线落在了明卉的脸上, 笑道：“不然他们那支队伍怎么能赢呢？”
提到赢这个字，明卉忍不住又扼腕一番。冰上马毬是未时开始的, 等决出胜负，景和帝表扬赏赐一番, 剩下的几个冰上节目表演后, 暮色便开始西垂。众人移架泰和殿用晚膳, 众人往泰和殿走的时候，没有固定的前后位置, 戚婵走到半道上, 忽然感觉身边袭来一道暗影。
她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一个异常灿烂的微笑。沈沐肤色白净，红唇齿白，眼神清澈，令人见之就觉得这是个坦诚干净的少年, 生不出任何戒备心。
戚莹明卉三人并肩而走，戚婵走在最左侧，也就是沈沐靠过来的地方。他一靠近，明卉和戚莹很容易察觉，便扭头看来，沈沐见状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三公主, 戚三姑娘。”他语气稍停，目光在戚婵身上多留了瞬，灿烂笑道：“戚二姑娘。”
戚婵愣了下, 随即回道：“沈公子。”
戚婵打完招呼，继续往前走，沈沐便走在了戚婵的身边，他低头看了眼她腰间的香囊，神色好奇，“戚二姑娘，你这个荷包上的绣花真别致，是哪家绣娘做的？”
戚婵步伐微停，沈沐抓了抓头发解释说：“我妹妹最喜欢刺绣了，这个图案很别致，她肯定会感兴趣的。”
戚婵笑着回，“是府上绣娘做的。”
沈沐哦了一声，追问：“那我可以让我妹妹带着绣娘来你府上叨扰吗？”
戚婵看着他，他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少许的忐忑，她收回视线，轻轻一笑，“当然可以。”
沈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点，“那就提前谢谢戚二姑娘了。”
戚婵轻轻颔首，表示不用。沈沐走了两步，他侧眸又看戚婵一下，然后问：“戚二姑娘，刚刚我看你在场上观马毬赛时目不转睛，你也会打马球吗？”
“我只会一丁点。”戚婵说。
沈沐是个健谈的人，他继续这个话题，“那你喜欢马球吗？”
戚婵思索了下，“我喜欢看。”
“我最喜欢打马毬了，以后若是还有比赛，我提前给你递信啊。”他说的比赛肯定不是宫廷里这么正式的比赛，戚婵笑了笑，“麻烦沈公子了。”至于去不去，却没有说明白。
刚刚在西柳湖的人都在样泰和殿挪，所以这条宫道现在有一长串人，只前后位置各方密度不一样。荣睿走在李玄瑾的身边，见李玄瑾时不时往前面某个方向看去，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但前头都是人，除了王公大臣，离他们近一点的是各王公大臣家眷，他实在不清楚他在看什么，干脆扯了扯他的衣袖问：“玄瑾，你在看什么？”
李玄瑾眼神从那抹木槿紫上收回来，语气淡淡地道：“没什么。”
荣睿多打量了他几眼，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因为马毬输了失落啊？”说完了，荣睿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一场冰上马毬而已，若不是他拉着他参加，他应该不会参加的。而且这种比赛输赢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只图打个尽兴愉快，玄瑾尽兴了也尽力了，所以不会是因马毬赛而心情复杂。
但是想着，荣睿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着李玄瑾，却见李玄瑾深邃的眉宇间裹挟点沉闷，荣睿嘴巴微微张开，不会真的是因为马毬赛输了而失落吧？
距离李玄瑾几尺之外的戚婵，由沈沐一直作陪到了泰和殿大殿外才和戚婵等人分开，去找自己的朋友。
戚莹见他走了，啧啧感慨两声：“姐姐，这个沈沐话可真多，一路上就没见他停下说话。”
”是啊。”戚婵看着沈沐消失的方向说。
泰和殿说是举办晚宴，但传膳时不过暮色时分，晚膳一开，景和帝略坐了会，便起身离开。景和帝一走，下面就热闹了起来。
明卉和戚婵戚莹望着外面的天色，见外头只剩下一墨紫黑色时，殿内许多年轻人都坐不住了，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流光溢彩的冰灯会呢。许多上了年龄的贵妇人见外面开始飘雪，不想出去，但戚婵几人已经早早从位置上起身，离开了泰和殿。
说是冰灯会，主要是赏冰雕，冰雕陈设在泰和殿旁的御花园里，它们周围挂着形态各异的宫灯，宫灯的颜色也不尽相同，明黄暗红浅白的光洒在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冰雕上，交相辉映，互相成就，才有了这场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冰灯会。
几人从御花园的入口边看边往里走，然后走到一对人形冰雕面前，停住了脚步，这对冰雕有半人高，冰雕做的发丝都纤毫毕现。冰雕前后都挂着两盏红灯笼，橘红的光洒在晶莹剔透的冰雕上，这对冰雕变成了暗红色。再因为这对冰雕分别是一男一女，雕刻着盛丽的婚服，相对而立，轻轻弯腰，明显是在行夫妻对拜之礼。除此之外，冰人的表情也活灵活现，神态喜悦。
戚婵不由得拉着戚莹明卉在这座冰雕前多流连了些时间。
这个时候，背后响起一道熟悉而惊喜的声音，“戚二姑娘。”
戚婵微怔，她转过身，果不其然，站在她背后的是一袭月牙色锦袍的沈沐，沈沐见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再次附上一抹耀眼的微笑。
他走上前，看了看戚婵端详半天的冰雕，说：“这对冰雕挺有意思啊，不过我以前在北原还见过大型婚宴的冰雕。”
戚婵和明卉目光对视了下，都知道沈沐跟着他祖父在北原生活了几年，戚婵抬起头看沈沐，“大型婚宴的冰雕？”
沈沐点点头，“除了人、器、物都是用冰做的，和真的婚宴也什么不同了。”沈沐话罢，他视线落在戚婵身上，“若是戚二姑娘以后有机会冬日去北原，定能见到各种冰雕。”北原在京城以北，气候寒冷，露天下的冰雕也能半月不化。
戚婵红唇微动，正欲接话，侧方响起一道轻咳声。
没等她循声望去，就听明卉惊喜地道：“五皇兄。”
戚婵闻言一怔，她偏过头，只见青年已经换掉了他身上的紫色骑装，换了一身靛蓝色绣山水暗纹的圆领长袍，腰扎镂空同色腰带，墨发全都束在缀玉银冠中。打扮清贵俊美，炫目的宫灯下，更是令他眉眼中的冷厉少了几分，而多了些人间行走的华贵和俊朗。
戚婵见他走来，直到李玄瑾快到她面前，她眼睫轻颤，行了个礼：“五殿下。”
“戚二姑娘。”李玄瑾看着她道。
戚婵抬起头，对上李玄瑾的眼，然后轻轻地别开眼，李玄瑾见状，侧头看向众人，站在一盏白绫纱灯下问：“你们在说什么？”
明卉笑吟吟地说：“我在说北原的冰雕呢。” 说完，明卉眼尾一挑，似想起了什么，“五皇兄，你在北地待了几年，应该也见过北地的冰雕吧。”
戚婵闻言，也朝李玄瑾看过去。
李玄瑾眉眼冷峻，“我没见过。”
明卉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北地很冷了。”北原和北地都是大安北境，但北原近海一些，而北地则要偏西，接境处是茫茫的草原。但总之来说，北原有冰雕，北地的气温可不比那地方高多少，应该也有许多冰雕。
李玄瑾的目光在沈沐身上转了转，后在戚婵身上一闪即逝，“北地边境常受敌军侵袭，我在的那几年百姓没什么兴致做冰雕。”
明卉恍然大悟。北地和北蛮接壤，但北原却要太平的多。
沈沐听了这话，真心实意地夸奖了李玄瑾一番，“五殿下为国为民，实乃吾辈楷模。”他敬仰地说完，才望着戚婵和明卉，“五殿下和我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同，你们若是问边关战事，我肯定一窍不通，但说到冰雕，我可是行家，你们见过冰雕城吗？”
“冰雕城？”戚婵语气里有了几分好奇。
沈沐侃侃而谈，“就是用冰雕打做的一座城。”
沈沐的确是个口才极好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说起话来，还会配上生动的神态。他长的面嫩干净，又很是爱笑，即使是个男子，也很难让女郎们生出距离感。
在他情绪饱满的介绍中，戚婵等人意犹未尽地看完了今夜的冰雕，明卉更是遗憾地摸了摸下巴，“若是没有听到你描绘北原冰雕，我觉得今夜的冰雕已经是极好看了，但听你说了一晚上，我有些意兴阑珊，可是北原，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去。”
戚婵听了这话，拉着明卉的手说：“就算不能看，今日听了沈公子这番话，也长了见识。”
沈沐看着戚婵，爽朗的笑了声：“以后的事哪里说准，说不准将来有机会去北原呢。”
李玄瑾闻言，深沉的目光沾过沈沐的身，沈沐又觉得有点冷，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这时候，忽然有个婢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是个熟面孔，是慈安宫的婢女。她对着众人福了福身，然后望着戚婵戚莹道：“二姑娘，三姑娘，时间不早了，威远侯夫人在慈安宫等你们回府呢。”
戚婵往附近一扫，发现不知何时，花园里赏冰雕的人的确少了很多，是到了该离宫的时辰了。
她对宫女说了声知道了。明卉表示她可以送她去慈安宫，于是戚婵向沈沐和李玄瑾道别。沈沐说了句戚二姑娘慢走，而李玄瑾眼神落在她身上半晌，只说了一个淡淡的字，哦。
戚婵多扫了李玄瑾一眼，这才往慈安宫去。太后和周氏嫌冷，没去御花园看冰雕，戚婵进了慈安宫大殿，就发现气氛古怪，周氏和太后的脸色不好，不过见她们过来了，太后倒是笑了笑，对着她如往常般叮嘱了几句。这才目光微凉地看着周氏道：“好了，夜色已深，你们出宫吧。”
周氏行了个大礼，“臣妇告退。”
回威远侯府的马车上，戚婵明显注意到了周氏神色里的一丝忧色，尽管她努力不表露出来，知道她心情不好，戚婵也没往她跟前凑。而戚莹性格简单，根本没发现她母亲烦躁的心情，上了马车后，就喋喋不休地开始和周氏分享她今日瞧见的冰雕。
周氏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好了。”
坐在周氏身边的戚莹一愣，明显脸色茫然。
周氏按了按有些疼的太阳穴，“母亲有些困了，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戚莹闻言，立刻关心起周氏来了，周氏额心紧紧一拧，戚婵叹了口气，叫住戚莹，“阿莹，母亲既然有些头疼，让母亲安静会儿吧，有时候头疼，最是听不得身边有声音。”
戚莹看了周氏一眼，见周氏面色烦躁，赶紧双手捂住唇，“那我不说话了。“
戚婵其实有些好奇周氏和太后是因什么事变的剑拔弩张，但周氏不可能向她透露，于是她自己想了想，但依旧可知消息太少，得不出有效结论。
戚婵坐在房间的软榻上，盯着八宝阁上的红梅插瓶，凝神苦想之际，丹喜从浴间走出来说：“姑娘，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戚婵回过神，应了声好。
从皇宫回来本就晚，沐浴更衣结束，戚婵躺在床上已经子时了，她攥着百蝶穿花的锦被，双眼紧闭了许久，依旧一丝困意也无。
她不要人守夜，屋子里极安静，除了她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她而已。直到她听到窗牖被拉动的轻响声，戚婵掀开浅碧色织金床幔，窗户紧闭，一如睡前，她轻轻扭头，眼神落到距离床榻几米开外的炭盆处，便瞧见一个黑色身影。
正在烤身上湿气的青年若有所感，他猛地转过头，飞快地扫向床头，戚婵也没放下床幔，就坐在那处盯着他。
李玄瑾也没吭声，他等了片刻，周身变得温暖干燥后，他才走到戚婵床边，这时戚婵松下床幔，李玄瑾见状只好自己伸手撩起床帐。
室内靠着近床头灯盏上仅剩的那根蜡烛照明，视线昏沉，而他立在床榻边，挺拔的身形更是遮住了大半从帐外射进来的光，但能一眼瞧见床上的人，是坐着的，眼睛盯着他。
李玄瑾把靠近床头的床幔挂在白玉蝙蝠帐钩上，在床沿坐下：“阿婵，沈沐对你别有居心。”
戚婵和李玄瑾的目光对上，她将垂在胸前的乌发别到身后，“我感觉到了。”顿了顿，她粉嫩如桃瓣的唇轻轻一弯，神色自信地说：“我如今退了婚，品貌不凡，出身高贵，自然有很多人想娶我。”
“沈沐对我有那种心思不奇怪。”
李玄瑾拧紧眉心，“你既然知道他有那种心思，为什么还对他言笑晏晏？阿婵，你这样容易给他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戚婵问。
李玄瑾咬字咬的异常清晰，“你也会心仪他的错觉。”
戚婵轻笑一声，她甚至挺直了脊背，好笑地看着李玄瑾，“这怎么能是错觉呢，沈沐相貌不凡，口才了得，为人热情有趣，说不准我和他多相处的些日子真能喜欢上他呢。”
李玄瑾搁在膝上手微微收紧，语气微沉，“阿婵……”
戚婵截断他的话，神情里带着对沈沐的满意，“再加上他还打得一手好马毬，我……”话说到一半，戚婵愕然地瞪圆了眼睛，因为李玄瑾伸手堵住了她的嘴，用他的手。
“呜呜呜呜呜。”戚婵瞪圆了眼睛。
李玄瑾提醒她，“不可以继续说了。”
戚婵看他一眼，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去掰他捂住她唇的手，她两只手用力地往下掰了半天，也纹丝不动，只好继续瞪他。
李玄瑾用力抿紧唇，“你若是再提沈沐，我还会堵住你的嘴。”说完这句，他才松开了捂住戚婵唇的手。
戚婵的肌肤柔嫩，色若霜雪，李玄瑾手掌粗粝，被他捂过半张脸，现在略微有些发红。李玄瑾垂眸盯了眼自己的手，将手掌盖在了膝盖上，这才盯着戚婵：“阿婵，你是喜欢我的。”
戚婵重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笑：“以前喜欢。”
李玄瑾安静了下，再次诚恳道：“阿婵，以前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戚婵扭过头，不看他。
李玄瑾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些：“马毬赛我输了，其实我也不大开心，毕竟许多人以为我会赢，结果我输了，是很丢脸的一件事。”他的语气里颇带几分怅惘，说完了，他漆黑的眸子里装着几分期待，“阿婵，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戚婵依旧望着被褥一角的绣花，“不可以。”
李玄瑾安静了寸许，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件事说：“阿婵，我体内的毒宰林前些日子寻到了一个遗方，可能能够解掉剩下的毒素。”
戚婵听了这句话，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向了李玄瑾，但下一瞬，她迅速地低下头，看着别的方向，似乎并不关心是什么遗方。
但李玄瑾跟着道了句，“但其中有两味药材很是难得，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说完这句话，就再无下文，他也低下头，保持长久的安静，没了他制造出来的声音，房间里顿时恢复了他来之前的针落可闻。半晌后，戚婵先抬头看了他眼，问道：“是什么？”
问完之后，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多说了句，“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好奇不好找到的药材。”
李玄瑾身上的冷肃之感少了许多，他没摆架子，立刻抬起头来看着戚婵说：“一味是番莲花，一味是青蔻，前者长在沙漠之地，后者则在西南深山，且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戚婵不是学医的，番莲还略有所闻，知道是一味极其名贵的药材，后者什么青蔻她根本没听说过，她有心多问两句，但唇张了张，最后只态度冷淡地道：“你快走，我困了，我要睡了。”她打了个呵欠。
李玄瑾定定地看着戚婵，半晌后，他垂眸道：“等你睡了我就走。”
***
与此同时，威远侯府的正房里。
威远侯今日政务繁忙，不曾参加宴会，周氏晚上回来洗漱时，今日累极的威远侯就已经熟睡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打扰他。半夜威远侯醒来，更衣之后，再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周氏本睡得不熟，见威远侯已经醒了，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侯爷，我得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威远侯躺在床上问。
“今儿我向太后转达了你的意思，不想威远侯府和几位皇子扯上关系，太后娘娘似有些不虞。”周氏看着威远侯道。
威远侯猛地翻身坐起，“太后说了什么？”
“太后觉得五殿下问鼎那个位置的概率极大。”周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威远侯的神色，“可能就觉得我们有些不知好歹。”
威远侯听罢半晌一动没动，俄顷，他摆了摆手，重新在床上躺下，“太后这些年金尊玉贵，怕是忘了当年的凶险了。”威远侯盯着雕着花的床梁，长叹口气，“放心吧，太后即使有些生气，也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
“可她若是还想撮合阿婵和五殿下……”周氏迟疑道。
威远侯闭上眼道：“这是小事，若是阿婵不愿，难道太后还能强逼不成，明日我会吩咐阿婵几句。”
威远侯既如此说，翌日午后，从官署回来，就去了戚婵住的如意斋，关心了她几句，就屏退了戚婵的侍女们。戚婵见状，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威远侯。
威远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热茶，才看向戚婵，关心地说：“阿婵，你马上就十八了，虽然议亲的年龄稍晚，不过父亲定会用心给你挑个如意郎君，保你后半身平安顺遂。”
戚婵似有些感动，低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威远侯应了一声，又道：“不过宫门深似海，父亲觉得，几位皇子虽优秀，却不是良配。”
戚婵坐在和威远侯隔了一张长条桌的圈椅上，闻言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威远侯看着戚婵，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强势，“太后有意将你许配给五殿下，你要知道拒绝，知道了吗？”
太后有意撮合她和李玄瑾，电光火石间，戚婵把这些日子的细节联系在了一起，然后她愣了下，措辞如何回答威远侯对她最有利。
而这时威远侯见她突然迟疑不语，眼神如鹰隼般射向她，放松的身体陡然紧绷，“阿婵，莫非你真看中了五殿下？”他的语气里含了几分冰冷的审视，戚婵心口一跳，知道这个答案如是不能让威远侯满意，可能令她陷入不妙的境地。

第57章 喜欢（十六）  “女儿只是惊讶了。”……
“女儿只是惊讶了。”戚婵低下头, 语气恭敬，“父亲放心，女儿会照着你的吩咐行事的。”
威远侯仔细地端详了下戚婵, 别有深意地道：“阿婵，你别让父亲失望。”
等威远侯走后, 戚婵手支着脸，坐在圈椅上, 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半冷落了李玄瑾这么长的时间, 如今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了, 一个能看他是想放弃还是继续的机会了。
但是接下来几日，李玄瑾夜里却没有来威远侯府。
这日天光晴好, 黄昏杏棠从府外回来, 她一回来，戚婵就叫丹喜让杏棠来她卧房一趟。
一刻钟后，杏棠圆脸红扑扑地进来了，戚婵发现她今日穿的很漂亮，杏棠不是个爱打扮的姑娘, 衣裳也就那几件，她都见过，今儿这件绯色对襟戚婵却从未见过，而且衣裳应该是崭新的，今儿才上身。
杏棠的心情也很好，脚步活泼地上前，“姑娘, 你找我？”
戚婵放下手里修剪松柏盆栽的玉剪，“今儿和你姨母表哥玩的很开心吗？”自杏棠的姨母表哥来京之后，杏棠一有空便回去寻她们, 今儿她休息，也去找他们了。
杏棠重重地点了点头。
戚婵看了杏棠片刻，眼神复杂，片刻后，她扭过身，重新拿起玉剪，“没事了，我就是想问你几句，你回房休息吧，顺便帮我叫阿萍进来。”
阿萍很快就到了戚婵的房间，自她来了威远侯府后，戚婵对她很是客气，除了让她教她一些适合她那样力气不大，但能出其不意的招式外，并不怎么使唤她。她进了内室后，叫了声“姑娘。”
戚婵剪掉松柏盆栽的一截松木枝丫，转过头，示意阿萍走近。
阿萍走近了些。
戚婵看了她两眼，道：“去打听下，五殿下最近在忙什么？”
阿萍一愣，因为她虽然是五皇子安排给戚婵的人，但从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和戚婵就没有聊过有关五皇子的话题，仿佛她真是蜀地来的女镖师，仿佛她真的只是她身边的女侍卫。
见阿萍怔愣，戚婵将玉剪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盯着她，“你曾是他的人，打听这点消息应该不难吧？”
阿萍立马低下头说：“奴婢听从姑娘的吩咐。”
戚婵唔了声。阿萍的效率很高，第二日一早，就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戚婵，“五殿下这几日病了。”
“病了？”戚婵手里拿的史书险些落在地上，她飞快地伸手捞起来，问阿萍。
阿萍站在榻前点点头。五殿下的确是病了，就是戚婵不是朝廷官员才不知道，五殿下这两日都没有上朝了。
戚婵拿着书从美人榻上起身，“病的严重吗？”
“已经在皇子府修养两日了。”阿萍说。但具体是什么病她就不知道了。
戚婵眉间拧起，不由往窗外看了眼，李玄瑾应该不可能装病，而阿萍经过这段时间的旁敲侧击，李玄瑾来之前的确告诉过她，她以后是她戚婵的人，只用听她的吩咐。
****
五皇子府，立风院的气氛素来都是严肃的，但这两日严肃里却多了愁绪。
清风站在李玄瑾的床头，看着宰林在他家殿下的后背上插上了一根又一根尖细的银针，忍不住说：“殿下这次怎么这么久都没醒？”他盯着床上即使睡梦中，也似忍受着痛苦，额头冷汗不止的青年，蹙眉道，“殿下……他体内的余毒是不是更严重了些。”
这次殿下昏迷，经过宰林诊治，是因他体内的余毒而起。
终于插完最后一根银针，宰林从榻沿起身，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点点头，“虽然我将他体内的余毒都压到一处，不让它在经脉游走，但每隔几个月，它们总要躁动一番，这一次躁动的有些厉害。”
所以前几日开始，李玄瑾脏腑便忽地开始绞疼，昨儿晚上，还开始昏迷。
清风又问：“殿下什么能醒？”
宰林想了想，“明日不醒，后日总能醒吧。”
说罢，宰林就见李玄瑾泛白的唇微张，似说了什么话，他累极了，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清风在他唇动的时候就凑了过去，见他拉开距离，宰林拉了张凳子在床头坐下，问：“他说什么？”
清风直起身，看了宰林眼，“殿下叫了句……阿婵。”
宰林眼神微愣，旋即盯着李玄瑾，啧啧了两声。
他在李玄瑾床头守着，约莫一个时辰后，见他眉宇舒展开，他拔掉他插在他身上的银针，又对清风揉揉了脑袋说：“我去隔壁睡一会儿，他若有反应，你再来找我。”
清风赶紧应了一声。但没等到李玄瑾出现不好的反应，两个时辰后，清风就见他眼皮微动，而后拧着眉睁开了眼。
清风神色一喜，赶紧凑上去，“殿下，你醒了。”
那股绞疼从脏腑处传来，疼的李玄瑾微微弯着腰，他深吸了口气，扭头往窗外看去，窗牖处的缝隙一片漆黑，应该正是夜间。他问清风，语气低沉沙哑，“我睡了几天了。”
“两天了。”清风答完，见李玄瑾愣了下神，表情晦暗不定，他想起一件事，便赶紧道，“殿下，你昏迷的时候阿萍来打听过你的消息，应该是戚二姑娘吩咐的。”
这话让李玄瑾转过头，看向清风，阿婵让阿萍打听他的消息？
清风可知道五殿下现在很关心戚二姑娘，毕竟他前些日子还问了自己如何讨好一个姑娘家，虽然问的特别委婉含蓄，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殿下，可要属下给戚二姑娘传个信，免得让她担心你。”
李玄瑾微微抬起手，这时候，隔间的宰林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了进来，见李玄瑾过来已经醒了，连忙上前说：“玄瑾，你可算醒了，快把手伸出来我把把脉。”
李玄瑾便先坐起身，把手伸出来让他把脉。
“你这次毒发有没有感觉到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宰林坐在床头的矮凳前，询问李玄瑾。
李玄瑾眼睫轻颤，低声道：“这次我觉得我发作比从前严重了些。”他一手按着胸下，此处仍在绞疼，且绞疼里似乎还有什么啃噬的疼。他昏迷时，偶尔也能察觉到这股疼痛。
宰林松开他的手腕，掀起他的眼皮看了眼，语气稍沉，“是的，你体内的毒素突然严重了些。”
他转过身，在李玄瑾的房间里踱步片刻后，说：“若是再寻不到解药，可能真的只有三年的光景。”
李玄瑾搁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沉默了半晌，坐直身体问：“宰林，我能解毒的可能性有几分？”
“这个我也说不准……”
李玄瑾咳嗽了几声，继续盯着他追问：“你说你心底的把握。”
宰林低下头，细细思索了半晌，然后抬眸道：“三四成。”
这个答案让李玄瑾陡然一愣，甚至怔愣得连身上的疼痛都忽略了，“比你以前告诉我的低了两成。”
宰林叹口气，“上次你问把握，都是两年前了。”两年前和现在当然不能同日而语，就说解毒的时间都长一些，而这两年，除了前些日子在古书上找到的那个方子，没有明显的进展，而且先不说那个方子有几分可行性，但就是番莲和青蔻这两种药材，他都不能保证三年内找得到。
李玄瑾也反应过来两年了。宰林叮嘱两句后，离开了房间，这个时候，李玄瑾沉默了下来，清风在床头站了片刻，笑着开口，似要挥去这屋子里的阴霾，“殿下，属下是不是要给戚二姑娘传个信，表示你醒了，免得她担心你。”
李玄瑾靠在迎枕上，轻阖眼眸，半晌后，他轻轻说了句，“告诉她，我不过小病，无妨的。”
清风见李玄瑾语气还要暗淡几分，有些后悔，因为他刚刚是不想殿下沉迷在自己病情的伤痛中，殿下昏睡中都在叫戚二姑娘的名字，可知殿下如今是很喜欢戚二姑娘。而且他也知道殿下目前和戚二姑娘好像闹了矛盾，告诉殿下戚二姑娘也是关心他的，本来是想让他开心，但清风觉得，现在殿下情绪更加复杂了些。
他嗯了声，便派人去传信了。
戚婵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从阿萍口里知道李玄瑾身体好了些的消息，她坐在梳妆台前，插上一根玉簪，想了想，用过早膳，她叫人备了车。
清玉刚正在处理五殿下府里的内务，有小童突然进来说，“清玉哥哥，府外有位姑娘说要见你，她说她是你的远方表妹，姓戚。”
姓戚？
清玉从放了好几本账簿的长桌前起身，去了皇子府的侧门，果然看到个戴幂笠的紫衣姑娘，那姑娘往周围看了眼，见除了清风没有他人，微微掀起了点幂篱。
清玉带着她进了皇子府，转过几道弯后，就来到了立风院的正房门口，清玉微微敲了敲门，屋里传来声低沉的进，清玉才抬脚走了进去。
李玄瑾其实很想下床，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加上他是个配合医嘱的人，便乖乖地躺在了床上。他不曾抬头往门口看去，但从脚步声，也能分辨出进来的那个人是清玉。
等等！
他猛地一下扭过头，隔扇门位置，的确是蓝衣的清玉先出现在眼底，然后不过一瞬，他后面出现一抹淡紫色的衣角。
这时，清风低声道了句，“殿下，戚二姑娘也来了。”
戚婵摘下幂篱，没有了白纱遮挡，她往床榻前又走了几步，倒是更好看清李玄瑾的面容，他脸色苍白，面带倦容，看来这几日的确是生病了。
李玄瑾看见戚婵，明显一怔，立马坐直了身体， “阿婵，你怎么来了？”
戚婵听了这话，眉头稍拧，“你若是不高兴我来，我可以现在就走。”话落下，她转过身，去拿搁在桌子上的幂篱。
李玄瑾赶紧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了，他就要从床上起身。
他说这话时，戚婵的手刚好碰到桌子上的幂笠，他话说完了，戚婵的手指还是落在上面，没有动一下。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李玄瑾的一声闷哼。
她忽地转过头，就见李玄瑾佝偻着腰，头冒细汗，手按着胸下某处。
她快步走到他床头，语气似下意识带了几分关心，“你身体怎么样了？”
啃噬的疼痛是骤然来袭，但也突然离退，李玄瑾直起身体，冲戚婵摇头，“我……没事。”
戚婵看着李玄瑾的表情，他嘴唇泛着一点乌色，不像是因为生病，戚婵安静了片刻，问：“你这次病，是因为体内的余毒吗。”
被戚婵的杏眸盯着，李玄瑾垂下头，应了声是。话落，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大半年才有这么一次，不碍事的。”
戚婵眼神在他身上落了好久，她抿了抿唇，搬了张凳子在他跟前坐下，“你上次说的解药找的怎么样了？”
“正在找。”
戚婵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直勾勾地盯着李玄瑾，李玄瑾安静须臾，说，“大海捞针，只能赌运气。”
戚婵又别过头，似乎并不是很关心李玄瑾。就在这时，清风端着一碗药进来了，刚刚他正意图去端药的时候，就看到了从李玄瑾房间出来的清玉，唠叨了两句，便知道戚二姑娘来皇子府了，所以见戚婵此刻坐在了他家殿下床头，清风一点都不惊讶，还友好地冲戚婵笑了笑，这才将红木托盘往李玄瑾面前凑了凑，“殿下，药来了。”
李玄瑾唔了一声，正准备伸手去接，戚婵先他一步端起了药碗，并对清风说，“我来吧。”
清风看了他家殿下眼，见他没有表达拒绝，这才赶紧拿着托盘退了回去。
白玉碗里还冒着腾腾热意，戚婵拿起药勺轻轻地搅了几圈，等没有热气从里面冒出来，估计不烫嘴了，她直接把整个碗递给李玄瑾。
李玄瑾看了看她。
戚婵把药碗又往前递了点，“一口喝下去，没那么苦，我都是这么喝药的。”她语气说不出不关心，但也说不出关心。
李玄瑾伸手接过药碗，一口灌了下去。戚婵刚刚接过药碗时，便能闻到那股苦涩得像放了好几个黄连的药汁，她自己是不怕喝药的，也不怕苦，但若是喝了这么苦的药，脸色会不由自主地扭曲。她看李玄瑾，李玄瑾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这让戚婵忍不住道了声佩服。
她一边接过空药碗，一边往周围看了眼，果然也没有蜜饯之类的东西。
戚婵把空要碗放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便又起身道：“我是借口买衣裳出府的，今日还要回去，我走了，你好好养病。”说话时，她站起身，但才起了一半，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
戚婵垂眸，看向李玄瑾。
李玄瑾动了动唇，又松开戚婵的手腕，只叮嘱清风：“清风，送戚二姑娘回去。”
戚婵听罢，脸色当着李玄瑾的面沉了沉，转过身便离开了。
李玄瑾的手指往戚婵的方向动了动，这个时候，熟悉的疼痛再次来袭，他咬住了唇，目光望着戚婵离开的方向。
清风送戚婵出了皇子府，等她和杏棠在府外回合后才回了立风院。
他开心地对李玄瑾道，“殿下，戚二姑娘知道你病了，也顾不得和你置气，看来，她很是在乎你的。”
李玄瑾听了这话，脸色却没有变好，他看了清风一眼，忽又垂下头。
“殿下，怎么了？”清风茫然地问。他怎么觉得他说了这话后殿下心情更不快了。
李玄瑾目光瞥过戚婵刚刚坐过的凳子，忽然说：“若是我有一天真的走了，她会很难过吧？”
清风立刻瞪圆了眼睛，呸呸两声，“殿下定能痊愈的。”
李玄瑾靠着床头，微微闭上眼。半晌后，他又立刻地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他应该对未来有信心的，他的身体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并不短了。思及此，想起刚才他因为心情晦涩，直接让戚婵离开了，李玄瑾忽然感到了后悔。
***
戚婵离开了皇子府，她心里难得有些迟疑，但既然她赌的是李玄瑾会好，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犹豫，所以戚婵的迟疑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李玄瑾身体的担忧。
但这股担忧很快也就压下去了，还有好几年呢，最起码在梦一样的上辈子李玄瑾可是安稳到了登基，所以极有可能是痊愈了。戚婵的心稍微稳了些。
戚婵收回眼神，就见杏棠一个劲儿地往后头瞥，她跟着她的方向看了看，杏棠目光落在就一家张记绸缎庄上，那绸缎装门脸不大，热闹的长街上，并不起眼，戚婵的眼神却微微变就变。
她偏头看着杏棠，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杏棠陡然回过头，连忙说，“没，没什么。”
戚婵不相信地盯着她。
杏棠垂下头，然后又抬头，小声说，“我表哥在前面那家绸缎庄做工。”她指了指她刚才看的那家张记绸缎庄。
戚婵抿了抿唇，“你二姨家的表哥？胡康？”戚婵听她讲过她姨母和表哥，知道她表哥的名字。
“嗯嗯，就是他。”
戚婵在原站了片刻，向张记绸缎庄看去，“那我们去看看。”说完了，戚婵转身往那家绸缎庄走去。
杏棠一愣，赶紧跟上去。
张记绸缎庄两间门脸合二为一，只看门脸简单大气，戚婵抬脚进去，入眼的是柜台，柜台也收拾的整齐干净，上面摆放了些样布，罗列有致。
胡康见有人进来了，略黑的脸上堆起一个笑，“这位……”他看人先看衣，毕竟是做布料生意，看了顾客的衣裳面料，才好给人家推荐布料，不过看见戚婵身上精致柔软的衣裳，他心里感慨了两声，觉得这单生意大概率做不成了。来他做工的这家绸缎庄买布料的，多是小富之家，这位姑娘身上穿的衣裳，他们家店可没有这么贵重的布料。
但来者是客，但说不准有这个运气呢。胡康抬头，目光落在戚婵脸上，这一看愣了下，倒不是因为见色心起，而是一个正常人看见一个过分美丽的女郎，下意识有的反应。且胡康就楞了一瞬，便收回心神，“这位女郎，你……”
话说到一半他又卡住了，因为他瞧见了晚两步从门口进来的姑娘，他一看见她，两只眼睛控制不住地冒出几分激动和欣喜，若不是有外人在，就要朝她冲过去了。
杏棠看了胡康一眼，伸手拽了拽戚婵的衣袖，“姑娘，这儿没你喜欢的布料。”
“姑娘？”胡康微怔，他知道杏棠在威远侯府当丫鬟。
戚婵见他看过来，笑了下，“你是杏棠的表兄吧？”
胡康赶紧说，“正是小的。”
杏棠在旁边解释了句，“表哥，这就是我家姑娘。”
胡康行了个大礼，略顿，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早就听阿棠说过二姑娘温柔美丽，我还一直担心她安我们的心，撒谎骗我们，如今有幸得见二姑娘，小的觉得以前的想法真是玷污了二姑娘。”
这话说的有些拍马屁之嫌，但眼神特别真，不觉得在敷衍她，想来的确曾怕她是个折磨丫鬟的主子。
戚婵定定地打量了胡康几眼，扭过头问杏棠，“你想要和你表哥说几句话吗？”
杏棠侧眸瞥了下胡康，对上胡康看过来的眼，她扭捏地绞住衣摆，“有点想。”
胡康听到她说的这么直白，不由扭头去看戚婵，却见戚婵极和善地对自家小表妹道，“那你和你表哥说会儿话吧，我去看看布料。”
胡康眼睛多尖啊，闻言立刻给旁边的小厮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带这位姑娘去里面看看布料。
张记绸缎庄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毕竟两个畅阔的门脸呢，戚婵沿着放布料的架子走了一圈，随意选了两匹，然后就放轻了脚步声。杏棠和她表哥的说话声压的很低，她听不见两个人说了什么。她在里头多逛了两圈，才走向柜台。
“二姑娘。”胡康先注意到她。
戚婵颔首，就见杏棠的脸红扑扑的，显然很是欢喜。示意小厮把她选的布匹算账，算完账，杏棠接过布匹，又看了看胡康，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绸缎庄。
两人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戚婵直接带着杏棠上了马车，回程的路上，许是戚婵的目光太过明显，杏棠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叫了声姑娘。
戚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一手靠在车厢里的小桌子上，问，“杏棠，你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她表哥，杏棠眼睛闪闪的，想也不想便说，“上进，有趣，孝顺，聪明，厉害，……”
说了一半，就见她姑娘眼底的笑越来越浓，杏棠突然住了口，往后坐了坐。
“继续说呀。”戚婵笑着说。
杏棠跺了跺脚，“姑娘。”
戚婵目光不错过杏棠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俄顷，她语气有种复杂意味，“看来你真很喜欢你表哥。”
杏棠小脸一红，赶紧摆手，“我，我没有。”
戚婵唔了一声，“我说的是妹妹对兄长的喜欢。”
杏棠微微一怔，红着脸瞪圆眼睛看着戚婵，戚婵见状，身体拉直了，语速放缓，“杏棠，你这个样子……是真喜欢你表哥，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
“姑娘！”
“没事，你也不小了，可以嫁人了。”
杏棠连忙说，“我不嫁人，我说过要一辈子陪着姑娘。”
戚婵听了这话，目光稍稍一凝，“真的？”她伸出手，握紧杏棠的手，语气似真似假，“我也不想你嫁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你一辈子陪着我，但太自私了，现在既然你自己决定不嫁人了，那我就放心了。”
戚婵说到最后，语气严肃起来，而最后一句话落，还彻底松了口气，杏棠微微一怔，似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有些焦灼，虽然不知道会为什么焦灼，因为她也记得她说过，会一辈子陪着姑娘，她也没想过嫁给表哥啊。但她又觉得不大对，说不出所以然，便眉目扭曲。
戚婵见她如此，忽然又松开了她的手，“逗你玩呢，还真吓到了？你表哥看起来很是可靠，你若真喜欢他，也是一桩好事。”
“姑娘。”杏棠愣愣抬起头。
戚婵笑了一笑，然后就没有逗杏棠说话了。她垂下眼，杏棠十岁时，抱着她说，她会一辈子不嫁人，永远永远陪着她，那时候，她是真心的。
她真心不想嫁人，一生只想陪着她。
可她，再一次食言了。
人心啊，果然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戚婵开始想李玄瑾，李玄瑾现在很喜欢她，但过个几年，会不会变心？
戚婵摇摇头，他变心也没关系。她要他的心，但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不只是他的心。
思及此，戚婵抿了抿唇，她今天没说她父亲的事，是因为见李玄瑾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突然心软了，不想再惹他心烦。不过他最后的表现的确令她失望，她还等着他留下她呢。
想到这儿，戚婵目露纠结，李玄瑾不会又会因为他身体愿意打退堂鼓吧。戚婵对李玄瑾的性子是有爱又恨的，她喜欢他的克制和隐忍，但有时候也讨厌他的隐忍和克制。
入了冬，戚婵的窗户没有再摆花盆，但是放了几盆用各色石头造型出来的盆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见一枝梅花从床缝里插了进来，戚婵下床穿了鞋去门口，她推开窗户，今日倒是没有下雪，窗外是橘红的朝霞。
戚婵推开窗，目光落到最里侧的那个石头景上，在下头摸了摸，果然摸出一封没有属名的信。
戚婵合上窗打开信封，这里面照旧是一张空白的纸，她拿着这张纸去炭盆上烤了烤，显示出工整清晰的字迹。
戚婵看完信，心神也定了下来。
李玄瑾是个隐忍克制压抑的性子，但就算是这样的人，遇到非常想得到他东西，便会披荆斩浪，破除万难。
以前对她的迟疑远离，的确有性格的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不够喜欢。
接下来几日，戚婵都能在窗头收到一份李玄瑾的信，不过两日后就没啥感觉了，因为李玄瑾不是很会表达感情的人，这么大的一张纸，他一般只会写两句话。
“渐愈，勿念。”
但有四个字总比四个字都没有要好，戚婵迟疑了下，没给他写回信，现在两个人还没和好呢。
而且她父亲那件事还没说。
就这样过了四日，戚婵夜里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人看着她，她忽地睁开眼，果不其然，坐在床头的就是李玄瑾。
借着摇晃的灯光，戚婵能瞧见他红润的面色，奕奕的眼神。他一身黑衣，肩背挺直，坐在她床头，目光冷冽中带着几分温和。
戚婵沉默了下，坐起身先问了句，“你身体好了？”
李玄瑾嗯了声，戚婵刚刚睡醒，面带晕红，见他说了这句话，她低下头，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阿婵，前些日子我许久没来你这儿，你派人打听我的消息。”李玄瑾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壳，戚婵抬眸看向他，李玄瑾清了清嗓子，嗓音低沉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很开心。”
戚婵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别过脸去。
安静半天，李玄瑾主动小声问，“阿婵，我们是不是能和好了？”
戚婵扭过头看他一眼，没说是还是不是，“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呢。”
“什么事？”
房间的火盆放的太多，空气干燥，戚婵用舌尖润了润唇，“我爹前些日子找我说了些话。”她把她威远侯不想让她嫁给皇子的那番话告诉给了李玄瑾。
李玄瑾表情微微一变，他眼神有些忐忑，“你怎么想？”他虽然能确定戚婵很喜欢她，但威远侯担心得不无道理，而若是只是戚婵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可以随心，但若是牵扯到侯府，李玄瑾心脏不安地跳动起来。
戚婵黛眉轻皱，“我想先知道你怎么想？”
李玄瑾凝神想了片刻，脸色愈发复杂，“你父亲担忧的很有道理。”李玄瑾竭力站在威远侯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侯府其实不必在追求从龙之功了，也能富贵荣耀，反而若是身入其中，只要一行差踏错，就会……”
李玄瑾越说着，就发现戚婵的眼神越来越暗，到了最后，她双手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
“阿婵？”
“你很会为威远侯府着想啊。”戚婵面无表情，“所以我们不和好了，一刀两断了，对吗？”

第58章 她的心（一）  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想到这四个字李玄瑾脏腑突然抽疼，他想都不想便对戚婵道：“我没有这样想。”
他语气又急又快，戚婵面色和缓了些。毕竟她爹不要她嫁, 她也能想出许多办法。
但这个时候，李玄瑾对上她的眼, 突然又说，“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些。”
戚婵愣住了。
李玄瑾搁在心头的巨石却骤然松下, 因为他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用力抿了抿唇, 望着戚婵，“阿婵, 前些日子宰林说。”他语速放的很慢, 竭力让戚婵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我体内余毒尽消的把握只有三四成。”
戚婵眼神有片刻凝滞，“三四成？”这把握不高。
李玄瑾点了点头，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晦暗难明，过了片刻, 他又说：“除此之外，我身上还有一些别的危险，和我在一起，并不安全。”
夜风敲打木制窗牖，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来。
听了李玄瑾的话，戚婵声音微微抬高，她盯着李玄瑾道：“李玄瑾,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让她打退堂鼓吗？原来李玄瑾进步了，以前是他自己打退堂鼓, 现在变成让她打了。
李玄瑾就坐在戚婵的床榻边，戚婵坐在床上，两个身体相距不过两个巴掌长，李玄瑾能清楚地看见戚婵脸上的愠怒，但李玄的心情却很是开心。他知道，她是不想放弃他的。
他轻笑了一声，“我………都相信。”李玄瑾极少笑，他脸上的线条虽然流畅深邃，但他五官是工笔精心描绘出来的秀山俊岭，只平日面上的冷淡让他不可攀折，如今一笑，就像千山万野的冰雪全都消融，露出秀而雅的真容来。
戚婵别过头，但这时李玄瑾却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戚婵闻言，眼睛不由瞪大了，他怎么又回到了原点。
“阿婵，你必须得想一想，想一想和我在一起后可能不好的结果，比如我……”他停下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剩下的话他不说戚婵也知道。
戚婵冷嗤一声：“多谢你为我着想。”
李玄瑾知道戚婵生气了，但也没有改口，虽然他心底其实也不想说这番话。但他看着戚婵，她现在才多大，不过十七岁的小姑娘而已，她在外人面前看起来成熟可靠，做事妥帖，但真的成熟稳重就不会追求他，不会在当初他拿着匕首抵着她时还笑吟吟地往前冲。戚婵骨子里是大胆放肆的，他没见过几个胆子比她还大的人。
这样的人做起事来很容易赌，很容易顾前不顾后。
她能凭一腔爱意走下去，但阿婵想过结果没？她能不想，他不能不替她想想。一时的欢愉固然是快乐的，但若是这代价惨痛，她能接受吗？
李玄瑾心中心绪飞涌，戚婵见他不语，脸色越来越沉。李玄瑾察觉了，但他不是巧舌之人，何况这样的情况他能说什么？鼓励她什么都别想，陪着他就行了，这番话不能说，那若是说别的戚婵肯定会更不开心的。
想着，就听见戚婵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遇见你算我栽了。”
戚婵深吸一口气，“你要让我想多久？”
李玄瑾神色明显怔了怔，他很快醒悟过来，眼神紧紧地锁住戚婵，似要看清她说的想一想是敷衍他还是真心的。
戚婵看懂了李玄瑾的意思，她不带任何情绪说，“真心的。”
“你说的对，我的确应该好好想一想。”罢了，让她想主动权是在她身上。
李玄瑾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说，“一个月。”
这时间不短，但也不长，戚婵可以接受，她嗯了声。
“不过。”李玄瑾忽然又开口了，他一字一词说，“阿婵，你一定得想清楚了。”
话落下，戚婵盯着他，心里却涌出股怪异之感，她不由多看了看李玄瑾，昏暗的烛火下，李玄瑾轮廓硬朗而精致，眉目冷冽而平和，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戚婵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难不成是她多想了？
“我知道了。”戚婵说。
李玄瑾听罢，他垂下头，浓翘的眼睫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神。他在戚婵的房间里留了半个时辰，这才转身回了五皇子府。
因为想清楚了一件事，他回到府里也没睡觉，而是在自己书房角落的箱子里找了一番，最后把一个有些陈旧的拇指粗细的铁链子找了出来，这个铁链子很长，约莫有四五米，一端是个细小的圆环，圆环能够打开合拢，一看就知道是用来锁东西的。
李玄瑾盯着这根铁链子看了很久，直到天明。
清风有些不明白这根铁链子有什么不同，但清玉是清楚的，他掌管的是五皇子府的内务，没来五皇子府前是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
见清风站在廊下疑惑，他解释道：“殿下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黑鹰，这根链子是栓黑鹰的，他很喜欢那只鹰。”
“那鹰呢？”清风问。
清玉叹口气，“那只鹰不到一年就死了。”
“一年就死了？”这对于黑鹰的寿命来说太短了。
清玉点点头，“这只黑鹰是南方来的，适应不了京城的气候，殿下……很后悔，他觉得就算他喜欢那只黑鹰，他也应该放了它的，这样它还能在别的地方翱翔天空。”
这的确是殿下能做的出来的事，该狠的时候不会仁义之心，但像这种不仁义也不会出问题的时候，殿下是会考虑别人的。清风叹一声，“殿下是个心善的人。”
他站在廊下，往书房看了眼，李玄瑾的目光像是落在了细铁链上，又不像是，“殿下是在追念那只鹰吗？”
清风迟疑道，“我也不知道。”殿下好多年都没想起那只黑鹰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突然把这个铁链找出来。
这时清风看了天色，发现已经寅正过了，他赶紧道：“我去叫殿下，该去官署了。”今日不需要上朝，但得去吏部官署。
清风进了书房，提醒了李玄瑾一句该洗漱用膳，去吏部了。
李玄瑾闻言，朝门外看了眼，乌黑已经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白中泛蓝的光。
天亮了。
他将桌子上的铁链子合成一团，拿起来，放进了墙角的柜子里。
清风看着李玄瑾的动作，在他合上柜子的那瞬，他走到李玄瑾的背后，低声安慰，“殿下，以后再遇到喜欢的鹰，他若是只有在南方才能好好活着，我们把它放了就好，过去的就过去吧。”
柜子合上，发出啪一声脆响，李玄瑾站在墙角扭过头，“放了？”
清风赶紧点头，“是啊是啊。”
李玄瑾看了看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的带着点别样的意味，“我想过放了她，可若是它知道留在我身边不适合，依然要留在我身边呢？”
清风茫然地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白李玄瑾的意思。
李玄瑾往门外看去，“我可以为了她好，但我的好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殿下，你说什么啊？”清风越发不懂了。
李玄瑾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我把选择权给她了。”
清风：“………”就是不懂。
李玄瑾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窄袖黑衣，吩咐他，“去拿官服。”
清风脸上露出个笑：“属下这就去。”这句话总算懂了。
***
李玄瑾走后，戚婵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披上衣服起身，还有几日就到年关了，今日放了晴，橘红带金的光洒在红瓦上，端的会是皓日当空的好天气。
戚婵想起李玄瑾说的话，她站在窗前认真地想了半天，让她想，她难不成一个月之后还告诉他桥归桥路归路吗？未来的路她都想到过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李玄瑾很快就出事了。

第59章 他的心 腊月二十一，是景和帝的寿辰……
腊月二十一, 是景和帝的寿辰，帝王的寿辰也不是年年都要开宫宴，比如今年, 就不曾大肆操办。
不开宫宴，戚婵等人是不需要进宫的, 但是，就算她不需要进宫, 几位皇子殿下肯定要进宫为陛下贺寿的。
既然贺寿, 就要备寿礼, 问题就出现在了寿礼上，李玄瑾呈给陛下的寿礼是一方山河日月屏风, 但屏风上却被人抹了迷罗草, 这种香料味道不显，对常人也无害处，但陛下年迈体弱，日常所用之药里恰好有一味和迷罗香相冲的药材。
当日，他命人将屏风摆在寝宫里, 第二日，身体就中了毒，太医仔细一查，才发现问题出在屏风上。
庆幸的是迷罗香虽会让陛下中毒，但不是什么利毒，且处理即使，陛下修养几日, 就能无大碍了。
然而，不管李玄瑾是粗心大意还是被人陷害，他的寿礼让陛下身体中了毒, 是不能更改的事实，景和帝令五殿下闭门思过。
戚婵松了口气，这处罚不算太重。除此之外，今年陛下的寿辰上还出了一件事，那就是三皇子明王为陛下准备的寿礼是一份治理宁洲水患的折子。
陛下的几位皇子中，明王殿下是最透明的，他幼年时身体康健，聪明活泼，但八岁时生了场大病，这场病坏了他的身子，从那之后，时常需要卧床修养。
这两年他身体好了些，但从不干涉政事，闲暇时，便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宁洲水患一直都是历朝皇帝的心头病，宁洲沃野千里，水土肥沃，但却成不了鱼米之乡，就因宁洲地势低平，每逢雨年，总容易河水暴涨，堤坝决堤，老百姓一年辛苦化为虚有。景和帝时常派人治理宁洲水患，但因地势限制，见效颇微。
而明王治理水患的折子，却提出了个前所未有的神来之举，若是按照此举施行，宁洲水患应该可解。
戚婵得到这些消息后，站在窗前神色平静，上辈子的事她不能全部记得，李玄瑾送给陛下的屏风有没有出事她不知道，但明王这件事倒是和她记忆里一样，她松了口气。
戚标想了想，让阿萍去打听下李玄瑾的消息，第二天早上戚婵起床，阿萍小声道，“五殿下闭门思过，周围戒备森严，奴婢不敢轻易潜入。”
也就心腹知道她以前是五殿下的人，但现在五皇子府的侍卫是从前的三倍，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万一被捉住了，她难以解释。
戚婵嗯了声，并未多说什么。
她等了两天，果然在窗台的石头景下收到了一封来信，信是李玄瑾写的，比从前的四字内容要详细不少，虽然也就只是言简意赅的几句话，主要意思是他甚好，勿念。
戚婵烧了来信。
转眼就到了除夕，除夕这日，百官同贺，戚婵也要进宫赴宴。但今日的晚宴从始至终李玄瑾都没有出现，她坐在小几前，往对面的男宾看了眼。明王殿□□型略瘦，眉目清隽，比起上一次她在宫宴上看见的病弱模样，要健康太多。这和梦里的上辈子是一样的情况，沉珂缠身的明王殿下身体渐愈，步入朝堂。
宫宴结束，回到威远侯府，已经快子时了，但还不能回房休息，因为还得守岁，等在正房里过了子时，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戚婵才回了如意斋，沐浴更衣。
沐浴之后，戚婵她示意杏棠等人退下，坐在床头往窗外看了眼。李玄瑾写的信提到过最近很多眼睛都盯着五皇子府，可能不会频繁地来威远侯了。
戚婵掀开床幔，在床上躺好。
只是刚刚躺下，她忽然听到一声极细微的窗户被推动的声音，她轻轻一怔，手拉开织金藕粉垂地床幔，便见墙角的火盆处已经立了个人。
今夜无风无雪，但冬夜从外头过来，身上还是带了一点湿气，等整个人被火盆烤得带上一团热气时，李玄瑾来戚婵床边坐下。
“寿礼那件事查出来了吗？” 目光对上，戚婵坐起身连忙问。上次李玄瑾写的信还没说迷罗香是怎么一回事。
李玄瑾嗯了一声，“不是属下不小心，是有人故意在我送给陛下的屏风上涂了迷罗香。”
戚婵眉心蹙起，其实她更希望是属下不小心，因为迷罗香正常情况下是无害的，他们不曾注意也正常。但若是有人故意的，说明这个人不仅知道景和帝所用的药物和迷罗香相冲，而且还能使唤人在李玄瑾的东西上抹药。
这个人是谁？戚婵问李玄瑾。
李玄瑾沉默了下，“我暂时没找到幕后主使的人。”
虽然没找到，但左不过都是那些人，他的敌人是谁李玄瑾都很清楚。戚婵也想清了这件事，不再追问李玄瑾这件事。
想着，她就发现李玄瑾的目光很是复杂，深邃的好像世间诸物都能吸纳进去，戚婵柔声叫了句殿下。
“阿婵，你怕吗？”李玄瑾目光沉沉地说，“今日他们能指挥人在我的东西上下毒，明日说不准就能伤害我身边的人。”
戚婵也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想我怕吗？”
李玄瑾手握成拳，他挪了挪身体，坐得距离戚婵更近了点，道：“我……不知道。”
戚婵抬起头，轻轻地说：“我怕。”
这话让李玄瑾的眸色幽深了一分，他深吸口气，提醒自己阿婵会怕是正常的，若是她一个月要后悔他不能强迫她，如是一番心里假设后。李玄瑾动了动唇，正准备开口。这个时候，戚婵伸出一只手指竖在了他的唇瓣上，笑了下，“不过想到是和殿下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李玄瑾眼神微动，垂眸看着戚婵。他今日来的时间是在戚婵沐浴后不久，沐浴出来之后戚婵白嫩的面颊被热水泅红，后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这抹红也没有消退，从她的皮肤里透出来，就像是春日树梢只刚冒了粉的花苞。
李玄瑾有些口干舌燥，他微微避开眼，然而戚婵今日的亵衣穿的不是很整齐，微微往下，露出一截精致纤细的的锁骨。
“阿婵，我回去了。”他猛地一下移开眼，低声道。
阿婵见他现在就要走，伸手拽住他一截衣袖，“这么快？
“今夜还有事。”李玄瑾说。
“那陛下还要关你多久？”
李玄瑾瞥了眼戚婵紧紧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应该最多一两个月，毕竟给父皇给我定的罪名是粗心莽行，御下无术。”
戚婵彻底松了口气，给陛下的寿礼出了事，这种事可大可小，大可说是谋害天子，其罪当诛，只斥责他是粗心莽行，御下无术，已经算的上比较轻了。
她放开李玄瑾的衣角，“那殿下早些回去吧。”
李玄瑾看了眼戚婵，这才扭头离开。
等李玄瑾离开，戚婵放下床幔，重新躺在床上，她心情是放松的，因为陛下给李玄瑾的定的罪名是最轻的那种，说明陛下也是偏心的李玄瑾的，和她上辈子大体是没有问题的。而李玄瑾就算细心谨慎，也不能事事妥帖稳当，偶尔有一两个小疏漏很正常。而且出出意外也能让他做事更加细心细致。
戚婵安了心，这心没安几天，就更加安了。
因为李玄瑾被陛下罢职了。
他除了是皇子外，身上还担着虎威大将军的头衔，但如今不练兵打仗，主要是在吏部行走，任考功司主吏。吏部的官职不大，但职责是极重要的。考功司主要是掌天下官员功绩，然后根据功绩过失确定任期一到是升是降。京城的官吏陛下还可以能亲眼看到他们的表现，地方官很多时候就需要看一看吏部的考绩表了。
李玄瑾今年初入吏部，负责是东南一带地方官的考绩，然而李玄瑾呈报上去的部分折子出现了明显失误，比如东南云县县令，去年年秋才因为秋收不力被上官斥责，但他的考绩表上户部批语却是上。
此外，还有两份应该是中下的折子变成了上。
四品以下的官吏任免吏部就有职权，若是真按照这折子行事，说不准会误了好几个地方的百姓，所以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景和帝因此将李玄瑾叫到御书房，臭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除了从闭门思过变成听候发落，还免了他身上吏部的职。
他本来还在闭过中，前些日子办的政务又出了这样一件事，朝野中免不得传出一些流言蜚语，比如五殿下带兵打仗是一绝，但治国理政和行兵布阵不同，五殿下看来是不擅长前者的。
除此之外，朝堂还有件大事，就是明王殿下去户部任职了。
戚婵将最近听到的消息综合到了一起，然后扭头看向窗外，折子的事倒是和上辈子对上了。她等了好几天，也只等到李玄瑾派人又偷偷送给她的信，他的人没在出现过。
戚婵想着自己应该是很担心李玄瑾的，便自己出了府，但五皇子府戒备森严，又闭门谢客，戚婵只好无功而返。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戚婵得知陛下又下了道圣旨，她心又定了些。
陛下让李玄瑾去福安府剿匪，即日出发，戴罪立功。
福安府在东南一带，远离上京，民风彪悍。而福安府的若县，陈留，古县三地的匪患已有十余年之久。景和帝时常派人剿匪，但人去匪空，人撤匪来。加之福安府地势险峻，山岭密布，瘴雾频生，贼民勾结，沆瀣一气，实在是顽疾难根。
李玄瑾上辈子在折子一事后，也去了福安剿匪，然后将福安匪患顽疾彻底根除了，风光归来，当然中间肯定是有很多惊险的事了，不过想到结果，戚婵是不太忧心了。
只是想到如今她是深爱李玄瑾的人，也不知未来，戚婵在阿萍面前还是表露出了几分担忧。不过如今没法去见李玄瑾了，她只好等，终于，圣旨下了的第五日夜，李玄瑾来了她的房间，她隐约听到了窗口处细微的动静声，眼睛睁了下，眼睫微颤，又合上眼不踏实地睡了过去。
片刻后，李玄瑾坐在床头，掀开床幔，看着戚婵，见她睡得并不算安稳，眉心微微拧着，仿佛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
看着她的样子，李玄瑾有片刻迟疑，但很快他把那片刻迟疑压了下去，眼神里都成了坚定。
他轻轻地叫了声阿婵。
戚婵缓缓睁开眼，这睁开眼后她微微惊了惊，两人上次见面，已是半个月前，半个月不见，李玄瑾面上线条更加流畅，也更加瘦削，这段日子他过得很堵心？是的，她知道未来他平安的概率很大，但李玄瑾不知道可不得忧心忡忡吗？
戚婵起身坐好，她看了他片刻，问，“你的折子是怎么回事？”她的语气有点紧张。
折子是在陛下寿辰之前呈上去的，只是后来景和帝养病加之新年闭印，那折子陛下便晚了些时间看，所以年后才申斥的李玄瑾。
李玄瑾看了下戚婵，见戚婵眉心拧着，他低下头说：“是我又大意了。”他坐在戚婵床头，顿了一会儿，才说：“三皇兄是个厉害的对手。”
“明王？”戚婵微怔。
李玄瑾点了点头。
戚婵想了下，陛下寿辰前，明王还是个小透明王爷，李玄瑾没有过多重视他，他有机可乘倒也正常。她往前坐了些，用很担忧的语气问：“福安府必须得去吗？”
李玄瑾垂下头，嗯了一声。说完见戚婵面色忧虑，李玄瑾补充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在边关数年，还不是安稳回来了，福安一行算不得危险。”
戚婵咬了咬唇，哪怕李玄瑾能平安归来，她也不相信李玄瑾所言。福安怎么可能不算危险？要知道福安府匪患若是不厉害，早就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而且和边关的敌我势力分明不同，危险是在战场上，若县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贼，哪些是民。而且危险不仅是福安，还有京城里对他虎视眈眈的人，福安一路，肯定得出手的。
思及此，戚婵是真有些担心李玄瑾了，这时却见李玄瑾身体忽然摇晃了下，他摇了摇头想坐稳，但这个时候，力气仿佛不足，一手撑在了她的软榻上。
“殿下。”戚婵伸出手去扶了下他，扶他胳膊的时候，他手微微抬起来，戚婵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戚婵不由一惊。她抬眸看向李玄瑾，李玄瑾的面色冷白，但这冷白和平日似有些不同，她伸手摸了把，入手果然有细腻的膏脂感，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李玄瑾整个人都很烫。
戚婵面色一变，“殿下，你在发热。”
李玄瑾回过神来，他坐直身体，微微拉开和戚婵之间的距离，语气平静：“无妨的，过几日便好。”
戚婵打量他几眼，却不太相信他说的话，若是真的无妨就不会抹了白色的膏脂遮住泛红的面颊来见她，更不会方才摇晃险些晕倒，她用一种万分忐忑的语气问，“你明日就要出发吗？不能再过几日吗？”
李玄瑾摇摇头，“不能，我本来就昨日就该出发了。”他苦笑了一声说，“因为没走，大皇兄参了我一本，说我不尊圣命。”
话罢，见戚婵神色担忧，他语气坚定，“无妨，真的是小病而已。”
戚婵怀疑地看着他，这时李玄瑾沉默了下，忽然说道：“阿婵，你若是跟着我，未来几年都少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事。”
戚婵眼神微微一凝，她的提心吊胆，一半是真的，但一半是装的。
李玄瑾盯着他，又说了一句，“我得走了，你的答案我回京再听。”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似是叮嘱她又似是提醒自己，“不管怎样，我都会接受的。”
话落，李玄瑾转身站起，戚婵顿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让她好好想想的事，如今还差一天才到一个月呢。不过见他要走，戚婵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李玄瑾回过眸，戚婵嘴唇就动了，目光也很坚定：“殿下，我……”现在正是表露真心的好机会，不管生死，不管再心惊胆战，她都是要跟着他的。
李玄瑾截断了她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戚婵愣了下，她看了看李玄瑾，沉默须臾，笑着说了声好。
戚婵看着李玄瑾离开，等他消失很久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李玄瑾飞快地回到了皇子府，一进房间他就阔步走到了酸枝梨木的洗脸架旁，帕子被水打湿，他三两下擦掉面上粘腻的膏脂，露出本来的皮肤。
清风见李玄瑾回来了，跟了上去，他一直都很关心自家殿下的感情生活，便问了句，“殿下，你告诉戚二姑娘我们是将计就计了吗？戚二姑娘不担心了吧？”
李玄瑾擦脸的动作微顿，他淡淡地道：“没有。”
清风茫然地“啊”了一声。
棉帕被搭在洗脸架上，李玄瑾扭头看了眼清风，吩咐道：“这件事你也不能对她透露半分，折子一事就是被人陷害，我并未提前察觉，将计就计。”
清风更加奇怪了。寿礼一事的确是他们疏忽了，但折子一事却是将计就计，殿下为何不告诉戚二姑娘？
李玄瑾皱了皱眉，又道：“记得就好。”
清风不明所以，但听懂了这句话，赶紧说了一声是。李玄瑾扫他一眼，便去了宰林的屋子，一个时辰前，他去威远侯府的时候让宰林给他施了针，令他浑身燥红，宛若发热。

第60章 他的心（二）  宰林给他把了把脉，温度……
宰林给他把了把脉, 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他收回手，有几分好奇地问：“你搞这一出是干什么？”
李玄瑾把衣袖拉下来, 闻言沉默了会儿，才道：“我必须得让她想清楚。”
说完他想着他今天的表现, 他明天就要走了，若是病的不厉害, 最起码应该会多陪她坐一会儿, 但交代完事他就急急走了, 只能说明他病得很厉害，怕再留下来出现不对。
而此去福安一路更是前路未卜, 如此戚婵必定异常担心, 这样的情况下，她应该会能好好衡量要不和他在一起。
若是就算这样她的答案还是会，李玄瑾思及此，心胸滚烫，浑身炙热。
***
翌日, 是个日光晴朗的好天气，五皇子带着五百精兵奔赴福安府，当然虽然只是带了五百精兵，不是只让他用这五百人剿匪的。福安府因为常年深受匪患所扰，有三万的府兵，这兵好不好用是一会事，但人是有的。
而且陛下让他用府兵, 应该还有让整顿卫兵的意思。
理出陛下还要她整顿府兵的念头，戚婵立在屋檐下，碎金的光将灰瓦照耀得透亮, 她抿了抿唇，李玄瑾这一路是真的很难。
思及此，戚婵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立刻转身，抬脚回到房间，不一会儿，阿萍从外头进来了，戚婵坐在凳子上，抬眸问了她一句，“京城到福安府的若县要走多久？”
“快马加鞭，半月足以。”阿萍说。
“半个月啊？”戚婵喃喃了一句，忽又扭头看向窗外，半晌后，她红润的唇忽然勾了起来。
接下来几日，戚婵睡得有些不好，周氏免不得关心戚婵几句，戚婵坐在凳子上，看着周氏担心的神态，她沉吟了一会儿，坐的距周氏近了些，方才道：“母亲，我近日做梦时常梦见祖母和阿兄。”
周氏微愕，又见戚婵看着她说，“母亲，马上就是祖母的祭日了，我想回乡给她扫墓。”
威远侯府虽然在京城根植多年，但故乡却在距离京城六百里外的浮县。周氏上一次回去，还是老夫人去世，扶棺归乡。
周氏看了看戚婵，叹了口气，“你祖母知道你心里惦念她，肯定是开心的，但若是回乡，路途遥远，你祖母在，怕也是不同意的。”
“可最近我时常梦见祖母，想必祖母也很挂念我，而且来回路程不算多远，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戚婵轻言细语，语气却不容周氏拒绝。
“这……”周氏迟疑了下，然后对戚婵说，“我还是得问问你父亲的意思。”
戚婵亲热地靠近周氏，“若是母亲同意了，父亲肯定也会同意的。”
戚婵何时对她有这么亲热的时候，周氏一愣，旋即她反应过来，戚婵是真的很想回浮县一趟。
于是晚上威远侯回来，周氏一边绞帕子伺候他擦手一边说了这件事，但没有表露自己想不想戚婵回去的态度。
威远侯听罢，从周氏手里拿过了帕子，自己擦了擦手。
“侯爷？”周氏心生忐忑。
威远侯把帕子搭进檀木脸架上的铜盆里，又往内室走去。
周氏忙跟上去，她看了看威远侯在烛光下的脸色，笑着开口道：“侯爷，二姑娘不小了，年后我正准备给她相看夫婿，这一回乡其实也会……”
威远侯抬头打断周氏的话，“让她回去吧。”
周氏神色微顿。
威远侯拎起桌上的茶壶，亲手倒了杯水，“到时候多派几个人护送她。”
周氏闻言，立刻改了口，“好，我明儿就去安排。”
戚婵是二月初的时候出发去浮县的，浮县在京城南，和往福安府去是一个方向，七天之后，距离浮县只有三百里了。
是夜，她们在一家小镇客栈留宿，戚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丹喜和杏棠，问：“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
杏棠有些不安，但她过去已经做过很多让她不安忐忑的事了，立刻重重点了点头，“小姐放心。”
戚婵又抬眸看向丹喜。
丹喜尽可能地消化完戚婵的吩咐，她舔了舔唇，半晌后才道：“奴婢知道了。”不知道又能怎么办？她可不是杏棠那个傻姑娘，她虽然是姑娘的大丫鬟，但不能算姑娘信任的人。姑娘如今敢这样吩咐她，想必想好了她不乖乖听话的后果。
戚婵看了看两人，确定她们能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后，当夜换了一身男装，骑马出了小镇，到了小镇镇口，看见了同样一身男装的阿萍，她往南方看去，“我们走吧。”
阿萍眉心一拧，在戚婵还没有离开威远侯的时候她就以要回乡的借口离开了威远侯府，当然其实没有离开，而是偷偷地跟在了戚婵一行的身后，“姑娘，真要去？”
戚婵骑在马背上提醒她，“叫我公子。”说罢，她点点头说，“当然要去。”
“可是……”阿萍犹豫。
戚婵目光虚无地看向前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忧虑，“他出发前来看我的那夜，浑身高热，而且这两日你应该也听到了，五殿下没到若县就病了。”戚婵眼神很是担忧，“他但凡身体好一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福安剿匪的阵仗很大，毕竟剿匪的主要将领是李玄瑾，先不提他皇子的身份，就是以前他在边关打的胜仗也足够大家仰慕他的威名，是以，关于五皇子的消息就多了些，而且她们现在距离福安也不是很远了。在有心的打听下，自然知道了李玄瑾半道就病了的消息。
见戚婵目光执拗，阿萍知道是拉不回来了，只好跟着戚婵往官道上去。但她心里是越发担忧了，她在戚婵身边待了几个月，知道这位真的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姑娘，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一身皮子养的比豆腐还嫩，此去若县，还有近千里，她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当夜阿萍就知道了答案，戚婵的确受不住，因为戚婵的腿根磨破皮了，甚至都渗出了血迹来。阿萍给戚婵上药，看着那处的皮肤都觉得疼。
“姑……公子，要不我们坐马车吧？”
戚婵垂眸看了眼她的腿根，“坐马车太慢了。”骑马的速度比坐马车得快一倍，毕竟骑马可以走小路近路，马车就只能走官道了。
戚婵放下裤腿道：“明天我穿条厚裤子。”
阿萍复杂地看了看戚婵，接下来赶路的几日，她发现戚婵是真能忍，不管再疼也没叫一句苦，有时候露宿荒郊野外，只能食硬邦邦的干饼睡树下，被野虫叮咬，浑身是包，戚婵也没抱怨一句。
要知道，侯府里的戚二姑娘可是会因血燕炖的时辰多了些嫌弃它的，虽然她那股嫌弃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容易让人察觉和不舒服，但刻在骨子里的娇贵，不是那么好丢掉的。
阿萍看着不过几日就消瘦了一圈的戚婵，戚婵虽然身体疲惫，但一双眼灿若星辰。阿萍不由得好奇，喜欢一个人能激发这么大的潜力吗？这么受得住疼痛吗？
戚婵当然受不住，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都疼，疼的她只想在床上躺着。甚至她洗脸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都粗糙了许多，她有些想回到威远侯府。
但现在是舒服了？将来呢？她在李玄瑾身上花了这么多功夫，让她收回去这是不可能了。她现在只能继续加重筹码。
但幸好，快马加鞭六天后，她们来到了福安府，再有一两日，就能到李玄瑾所在的若县了。
到了福安府，就更好打听李玄瑾的消息了，戚婵让阿萍打听了下，然后得到了来剿匪的五殿下这两日身体终于好了的消息。
戚婵当着阿萍的面松了口气，她一口喝掉桌子上的粥，见阿萍已经用完了，她起身说：“走吧。”
阿萍说：“后日就能到若县了，公子，我们今日不妨在福安府休息下。”这些日子戚婵一直绷着一个弦，阿萍觉得现在不用这么着急了。
草棚外的阳光正明亮呢，才刚过未时，戚婵摇头说，“到了若县再休息吧。”
她这样说，阿萍只好拿起剑跟着戚婵起身。
当夜两人再次露宿荒郊，夜色深了，戚婵抬起眼，看了已经熟睡的阿萍一眼，蹑手蹑脚起身。
阿萍是真的累了，这一路上虽然算安全，但还是遇到了一次山贼，如今马上就要进若县，若县的贼匪一直是将来匪藏，如今要剿匪，他们反而不敢随意生事，所以最近的若县反而是最安全的了。
阿萍免不得放松了心神，但是，当远处传来一身尖叫时，她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她身边已经没了戚婵的人。
阿萍赶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不过几十步后，她借着月光看见了戚婵，但还没松口气，阿萍的呼吸提了起来，只因为戚婵跌坐在草地上，胳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靠着旁边的巨石，额上更是冷汗直冒。
阿萍也不敢轻易动她，只好蹲下来急声问：“公子，你胳膊怎么样了？”
“好像折了。”戚婵忍着疼说。
阿萍看了她眼，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正，确定她的主要问题是出在胳膊上后，阿萍又点燃了一个火把插在地上，火光和烛光下，戚婵右臂的外衣有被石头磨破的痕迹，她轻手轻脚解开戚婵的衣裳，她右臂上果然有几道被石头挂出来的血痕，但这不是最严重的，她让戚婵抬了抬胳膊，她根本没法动。
阿萍检查了下说：“公子，你的胳膊应该是骨折了，我先帮你正骨。”身为侍卫，阿萍对骨折一类的伤还是很了解的。
戚婵蹙着眉头嗯了声。
阿萍见状，趁着她偏头的时候猛地一下把她的小臂往上一抬，戚婵更是疼的冷汗直冒，此处环境简陋，不过阿萍包袱里装了些常用的伤药，她扶着戚婵去了不远处的湖边，略作清洗后，给戚婵臂上的几道血痕上了药，然后又削了干净的木枝，将她的小臂固定住，“公子，明天我们再去找大夫看看。”
戚婵垂眸看了眼受伤的手臂，说了声好。
去若县的半道上还要先经过一个镇，第二天一到镇子上，戚婵就先去看了大夫，阿萍处理的尚可，大夫开了些伤药，提醒戚婵她的胳膊这十来日都不能乱动后，便让她们走了。
见戚婵没说要在此处暂停修整的话，阿萍也没说，两人继续赶路，终于在翌日的黄昏，抵达了若县。
若县虽然群山环绕，但县城地势开阔，加上此地出产的草药奇珍颇多，若县县城的门脸倒是极为巍峨。入了县城，城内也是一副国泰民安的样子，只除了在外行走的人略少了一点。
昨儿戚婵受伤之后，没法骑马了，阿萍在镇子上买了辆马车，见已经入了若县，她便停了马车，找了个路人问了问官署怎么去。
得到确定的方向后，阿萍拉紧马缰，准备继续往前，这个时候，戚婵忽然在车厢内叫住她，“等一等，我们先不去官署。”
阿萍一愣，戚婵拉开车帘，露出一张尖尖的小脸，“我们明天再去官署吧。”
阿萍这下懵了懵，二姑娘不应该很想见到五殿下吗？怎么事到临头她又不急了。戚婵好像看出了她的不解，她看了她一眼道，“听我的就是。”说罢，她瞅了瞅日头，又说：“正好快到晚膳时间了，我们先找个酒楼用膳吧，累了你一路，你一路上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吧。”
阿萍不太明白戚婵的想法，但还是按照她的吩咐行事。虽然若县目前看起来挺平和的，但阿萍不敢掉以轻心，她找了若县比较繁华的街道，在一家热闹的酒楼前停下，然后扶着戚婵下了马车。
戚婵一下马车就用左手抓住阿萍的胳膊，阿萍看着戚婵，见她不太自信地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阿萍眨了眨眼，戚婵和她穿的都是男装，两人一路过来，还用黑粉把脸给涂黑，眉毛化深，但是呢，虽然这样，戚婵的五官长得好，即使黑了些也依旧是个美人。虽然现在因为她瘦了些，长时间赶路疲惫了些，没从前看起来艳光四射，但总体而言，还是好看的。
阿萍有点明白为什么戚婵不直接去找五殿下了，她摇摇头说，“没有。”
戚婵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相信地看了阿萍眼，“算了，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两人进了酒楼，但这个时候，正是晚膳的时间，酒楼里来人来人往，阿萍说要包厢，小二打量了灰扑扑的两人一眼，“没有包厢了。”
索性两个人一路走来，也不太讲究，而且如今身处大堂之内，倒是能闻到四溢的香气，便在大堂里寻了张桌子坐下。
酒楼因为人多，上菜的速度倒是很慢，不过等菜上来，戚婵尝了一口，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生意。她左手拿着勺子又吃了两口，这个时候余光扫过大堂，却不由得愣了下。
只见小二殷勤地迎进来三个人，最中间的那个人，一袭熟悉的窄袖黑衣，乌发以黑带全都扎起，眉目精致冷冽，目光不经意地朝大堂扫来。
戚婵猛地一下低下头，她没想到会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看见李玄瑾，她是真想整理下再去见李玄瑾的，毕竟她现在肯定不够好看。虽然越落魄越能体现她对他的在乎，但是呢，简单的洗漱也不能立刻让她尖尖的下巴重新恢复圆润，也不能让她伤了的胳膊立马康复。那样的她，已经足够他感动了，所以戚婵并没有想这么臭这么黑的去见他。
阿萍看见戚婵的动作也是一愣，“公子……”
“别说话。”戚婵急急地打断她，“殿下来了。”
阿萍愣了下，扭头看了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眼，也跟着低下头。她虽然现在是戚婵的人了，但李玄瑾到底是她从前的主子，心里还是存在畏惧之心，虽然不是她想带戚婵来的若县，可她最后还是带她来了不是吗？
阿萍想都不用想，殿下肯定是不赞同这件事的。思及此，阿萍又看了戚婵一眼，然后眉心不由一皱，姑娘好像是真的变丑了，京城里的她眉目含情，雪肤花颜，娇艳过人，现在脸上脏兮兮的，而且右臂上还缠着木板。
阿萍的头垂得更低了点。
而戚婵虽然低下了头，但余光不由自主地扫了扫李玄瑾，见他步伐如常，眼神莹亮，不见丝毫伤病之气，戚婵才彻底放了心。虽然她对李玄瑾存着攀附之心，但也是真有几分关心李玄瑾。
只是李玄瑾是六识敏锐之人，发现有人窥视他，他眉心一皱，立刻向戚婵的方向看去了。
目光差点就要对上的那瞬，戚婵猛地一下低下头，她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但很快，那道目光的主人又收回了视线。
“主子，上楼了。”清风见李玄瑾立在原地，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李玄瑾轻应了声，抬脚往二楼走。
过了片刻，戚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只见李玄瑾的背影进去了二楼包厢，她松口气，目光四饶，环形楼梯上的二楼只修建了半边，那半边都是包厢，她们的桌子正好在包厢对着的那侧，虽然方才李玄瑾似乎不曾多想，但以防万一，她叫了声阿萍，示意她们还是先走。
阿萍赶紧站起身来。
而此时，二楼包厢里的李玄瑾突然皱了皱眉，起身离开凳子，推开门站在围栏处，朝大堂看去。

第61章 记得重看，重写了，后半截重写了！！！！！……
（从百分之四十的位置重写的, 小可爱们可以接着哪儿继续看）
李玄瑾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从大堂内快步溜出去的两个人。
戚婵和阿萍穿的男装，但就算是男装，身形却不好改变,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他瞥见了那个人的侧脸。
眉眼鼻骨都极其熟悉。
李玄瑾瞳孔骤然一缩，脚下步子立刻动了。
“殿下, 你去哪儿？不是说今晚宴请若县本地官员乡绅吗？”清风则赶紧跟在李玄瑾背后喊道。
李玄瑾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再瞥了一眼大堂门口, 对着清风立刻吩咐道：“去看看那两个人是不是……”
“是什么？”清风狐疑。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 表情晦暗。或许是他看花了眼, 从京城到若县千里之遥，阿婵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若县。
***
戚婵和阿萍低着头出了酒楼, 两个人见没有人追上来, 这才微松了一口气，戚婵和阿萍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两条街后才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落脚。
进了客栈，戚婵坐了一会儿，便叫水沐浴洗漱, 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洗头了。
她胳膊受了伤，这些事都不好自己做，只能等阿萍沐浴更衣之后帮自己忙，因为受了伤，所以洗漱进行的特别慢，等她一切做好，拿着棉帕擦湿漉漉的头发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公子, 你还要吃点东西吗？”阿萍让小二把屋子里的水收拾干净后，回过身问。
“我不要了。”
“那我下楼去让厨房给我下碗面。”阿萍道。她胃口比戚婵大多了，方才李玄瑾突然出现, 她只吃了四分饱肚就撤了。
戚婵边擦着头发，边嗯了声。
阿萍往门口走去。他们要的是最好的上等房，房间宽敞，以槅扇分割为内外两间，戚婵坐在内间的罗汉榻上擦着头发，她的视线看不到房间的大门，只能瞥见槅扇门前方的些许空间。她听到了阿萍开门出去的声音，过了片刻，她又听到了吱哑的推门声，然后是越来越近距的脚步声。
戚婵漫不经心地抬头，往前方看了眼。见阿萍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又低下头，使劲儿擦地还带着水汽的头发。
这个时候，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槅扇门前，阿婵再抬了次头，也就是这一抬，她手里软帕差点落在地上，她忙伸手抓紧它，又惊愕地看着对面高大的身影。
惊愕过后，戚婵连忙起身道：“殿下。”
比起戚婵的惊愕，李玄瑾表情极其冷静，他看着戚婵，目光从戚婵的脑袋一路往下，等看到她裹着木板的胳膊时，他几大步上前，但是走到戚婵跟前时，他不由自主微微向前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语气忽然变得冷厉，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呀。”既然他都已经发现了她了，戚婵则笑盈盈地道，边说话她边近距离地打量李玄瑾，大堂里的匆匆一眼，看的还是不够详细。
李玄瑾站在她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问：“你怎么来的？”
“骑马来的。”
“胳膊怎么回事？”他眼神再次落到她的胳膊上。
戚婵把右臂往后挪了挪，“不小心扭到了。”
“你来若县京城那边怎么说的。”
戚婵赶紧说：“我自然是安排好了的。”说完这句话，她把她的安排如数告诉了李玄瑾。
然而她越是说一分，就发现李玄瑾的表情就沉了一分，这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戚婵不由心生忐忑，她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示意李玄瑾在罗汉榻上坐下，又关心地问：“殿下，你的身体都好全了吗？让我看看。”
李玄瑾身体稳若磐石，根本没顺着戚婵的话坐下来，反而她话一落，他眼神落在她尖尖的下巴上，语气微冷，“我的身体早已痊愈，倒是戚二姑娘，你知不知京城到若县这一路很危险？”
戚婵手微僵，揪着李玄瑾袖子的手也松开，“我有很小心的。”
李玄瑾冷嗤一声：“小心到瘦成排骨，胳膊受伤？”
戚婵眨了眨眼，语气放柔几分，“可我担心你。”
戚婵是真瘦了，她以前是细腻白嫩的鹅蛋脸，一双杏眼含情带水，宛若春波漾漾。如今脸颊上的肉几乎都快不见了，露出一截尖尖的下颚，于是那双眼睛显得更大了，从前肆意勾魂的妩媚少了许多，因为脸小眼睛变大，反而多了两分纯稚。
李玄瑾被她看着，有片刻心软，她一路颠簸至此，肯定疲惫不堪，他不应该继续教训她，可是余光扫过戚婵缠了木板的胳膊，他软下去的心肠再度硬了起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数落着她的过错，“戚婵，你知不知道你能安稳到达若县是你运气好，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举动有多胆大妄为，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出了丁点差错在京城的名声尽毁，你知不知道……”
“殿下，看你中气十足，你的病肯定都痊愈了吧？”数落到一半，戚婵忽然截断了他的话。
李玄瑾的眉心跳了跳，嗓音冰冷，“戚婵！”
戚婵却猛地上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左手圈住了李玄瑾的腰，她动作快的李玄瑾猝不及防，他想要后退，眼神看到戚婵不正常垂下的胳膊，只好强迫自己立在原地，他深吸口气，用一种冷厉的眼神垂眸盯着戚婵。就在这时，戚婵的头抵他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语气似呢喃，又带着点点委屈。
她说：“殿下，我好想你。”
李玄瑾的斥责之词全都卡在了喉间。他眼神落在戚婵身上。她比起一个多月前瘦了很多，他都能察觉到她愈发削薄的腰背。她的头发还未彻底干透，湿漉漉地披在背后，愈发显得她就像刚抽条的柳枝，柔弱易折。
这时，戚婵又抬起眼，琥珀色的杏眼里带着些许后怕，“你走了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殿下，我知道我来若县你会担心，我不想你担心的，但我真的太想太想让你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你能不能别生阿婵的气了。”
她眸子里带着水汽，雾眼朦胧地望着他，似乎要望到他的心里去。
李玄瑾别开头，“别以为说这种话，就能让我心软，你……”
“殿下。”话说到一半，她又低下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软软地道，“阿婵真的好想你。”
李玄瑾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半晌后，他低头看着静静环着自己腰的女人，冷声说：“松开。”
戚婵轻愣，她仰起头看他，李玄瑾面色如常，已经看不出他是否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她又叫了声殿下。
见他没松，李玄瑾冷着脸自己把戚婵环着自己腰的手拉下来，戚婵见状，不由有些皱眉，她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若县，一路危险，李玄瑾会生气是很正常，但按理说，她哄一下就可以了啊，毕竟她来的原因是担心他，无法放心他，他更应该感动。
一时猜不准李玄瑾的情绪，戚婵只好乖乖地松开李玄瑾。李玄瑾看了她眼，转身往外走。戚婵眼睛一眨，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李玄瑾突然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她。戚婵只好停下步伐，委屈地看着他。
“你穿这身衣服和我回县衙？”李玄瑾语气微冷。
戚婵愣了下，反应过来李玄瑾是什么意思后，眨了眨眼。
“你可以不顾安全，我却不能随心所欲，县衙要比客栈安全。”李玄瑾盯着她道，“换衣服，跟上来。”
戚婵垂眸看了眼她穿的衣服，刚刚沐浴后她准备睡觉了，穿的是柔软干净的亵衣，这身衣服出门却是不便。她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殿下也关心我。”
戚婵右臂受了伤，自己穿衣服多有不变，只能叫阿萍进来帮她换衣服。李玄瑾在门口等着，等她出来时，扫了眼因为头发上挽，而将右臂彻底暴露出来的戚婵，戚婵的右臂是骨折，绑了木板的，所以是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下。
见李玄瑾看过来，她赶紧把手往后面遮了遮。
这家客栈距离县衙不院，坐马车不过片刻就到了，戚婵跟着李玄瑾从侧门进了县衙后头的宅院，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县衙内三五步便点着一盏灯笼，戚婵跟着李玄瑾往里走去，穿过几道月洞门，便到了一间颇为敞阔的院子。
戚婵估计这就是李玄瑾暂居的院子了。
但李玄瑾却没带着戚婵走向这间院子的正房，而是往后面一进走去，走到这间院子二进的西厢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戚婵好奇地看了李玄瑾一眼，这不是李玄瑾的房间，也不是给她安排的房间，里面住了人，是谁？
房间里面本来就亮着烛光，不过片刻，房门被里面给人打开，露出一张男子的脸。男子看到李玄瑾，正准备问这么晚找他干嘛。李玄瑾侧走一步，露出站在他身后的戚婵，语气平静，“给她把把脉。”
宰林目光便落到李玄瑾身后着黑色男衣的戚婵身上，过了片刻，才疑惑道：“你是……戚二姑娘？”
戚婵笑道：“宰林大夫。”她去过五皇子府，也知道李玄瑾体内的毒，也见过这位宰林大夫一两面。
“你怎么来若县了。”宰林有些惊讶。
戚婵看了眼旁边的李玄瑾，轻声说：“我想五殿下，便来了。”
宰林闻言，不由得看向李玄瑾，李玄瑾的面容在明亮的烛光下，没有丝毫波动，反而还有些过于冷静。宰林啧啧两声，戚二姑娘都千里追夫了，他还是冷着一张脸。
“进来吧，里面坐。”宰林道。
进了房间之后，宰林拿出脉诊，示意戚婵在圆桌前坐下，把手腕伸出来，摸完脉后他道：“戚二姑娘近日身体有些操劳过度，接下来需要好好养上两日。”
戚婵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直挺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笑着向宰林道谢。
宰林又让戚婵把右臂拿出来，她拆了他的绷带和木板，检查了一下戚婵的伤和用的药，然后让人打了水来，把戚婵胳膊上的伤药洗净后，重新换了两味药，“你胳膊上涂的药是治损伤的良药，但是没有我亲自调配的药好，我给你换了。”
戚婵继续道谢，宰林上好药，重新将戚婵右小臂用木板固定包扎后，这才道：“你要记住，一个月不能碰水，碰重物，有任何损伤。隔上三日换一次药，一个月后，胳膊上的木板就可以拆了。”
右臂的伤已经不算太疼，但用了宰林的药后，要更加舒服几分，她真心实意道谢，“多谢宰林大夫。”
宰林道不必。这番治疗结束了，宰林看向从进来就立在戚婵左侧三步远的李玄瑾身上，示意他可以带着戚婵离开了。
李玄瑾的目光在戚婵身上转了转，却盯着宰林问道：“她的身体需要怎么养？”
宰林愣了下，才回答，“多休息，可以用些燕窝高汤补补身体。”
李玄瑾嗯了声，又淡淡地问：“她的伤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宰林想了想，“伤筋动骨一百天，最重要的是右臂不要乱动。”
“还有吗？”
“骨头受伤，也可以喝些骨头汤。”
李玄瑾记下来，继续问：“还有吗？”
宰林：“……”
“没有了。”戚婵受的伤不是什么重伤，而且她身体底子好，要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了。
但李玄瑾显然有些不满意他的话，皱眉道：“没有了？”
宰林了：“……”你当年受的伤比她重多了，也没见你除了医嘱外，多追问一句怎么养啊。

第62章 重写了。 整章重写
戚婵看着李玄瑾冷淡的神色, 不由得笑了一声，“殿下，我没大碍的。”
李玄瑾身体微僵, 他侧眸看了戚婵眼，转身就往房间外头走。
戚婵赶紧跟上了李玄瑾的步伐。
清风已经在宰林门外守着, 见李玄瑾出来，他上前一步道：“殿下, 戚二姑娘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李玄瑾嗯了一声, 跟着清风往后罩房走去。自从半年前, 若县连着死了三个县令后，若县就暂时没有县令了, 所以县衙后头的院子也空着, 县衙后的主院是个三进小院，但因为最前头人来人往，清风根据李玄瑾的安排，将戚婵的房间安排在了比较安静的后罩房。
虽然是后罩房，但房间明亮干净, 布置得温香帐软，李玄瑾进门打量了几眼后，便对环视屋子的戚婵说：“你歇息吧。”
说完话，李玄瑾就要转身往外走，但是才转过身，戚婵两三步绕到了李玄瑾的身前，挡住了李玄瑾的去路。
李玄瑾眉眼冷淡, 盯着戚婵。
戚婵咬了咬唇，“殿下，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她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腰间的窄玉带, 手指在上面的玉环上轻轻扣动，“我还没看够你呢。”
戚婵虽然穿的是男装，但没像沿途涂抹黑粉，让自己更加不引人注目。她虽然穿的是男装，乌发用青布带挽成了一个男子发髻，可她双颊雪白，杏眸莹润，此时又带了女儿家的柔态看人，如何也不会让人以为她是个男子，只会觉得是个千娇百媚的女郎。
李玄瑾神色不为所动，“休息两日，我派人送你回京。”
戚婵一怔，旋即低头道：“我不想回去。”
“你知不知到留在这儿会很危险。”李玄瑾道，现在若县看似风平浪静，但过上两三个月，正式剿匪，肯定没那么安全。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戚婵连忙说，说完了，她可能也绝对自己的武力值不高，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李玄瑾，“只要殿下让我留下来，平日里殿下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郎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李玄瑾不由得心软了下，安静须臾，他叫她的名字，“阿婵。”
话音刚出，她就更凑近了他几分，截断他的话头，“殿下，你就让阿婵留在这儿吧。”
李玄瑾沉默了瞬，然后他垂眸盯着眼前的戚婵问：“真的想留，不怕这儿危险。”
“不怕。”
语气坚定，毫不退缩。
李玄瑾闭了闭眼，是的，她那么喜欢他，她敢带着阿萍从京城来若县，上千里的路程都不会怕危险，又怎么会怕若县这点危险呢。
思及此，李玄瑾胸口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他在尸山血海中走过，他知道一个决定会影响成千上万的生命，于是他每一个决定都想做最安全的，牺牲最小的。
所以他曾经一直远离阿婵，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身体，他的未来，什么都不敢向阿婵保证。
后来他卑鄙了，将选择权给阿婵，何不是因为知道她喜欢他，知道他身处险境，应该更会不离不弃。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赶来若县，他心里又怒又喜，可此时听完戚婵的话，又都变成一种情绪。
李玄瑾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暗影，再次叫她，“阿婵。”
“嗯？”
“睡吧。”李玄瑾目光落在她身上，教人读不出他此刻情绪，“我陪着你。”
戚婵眼睛微眨，等她脱了外衣，背对着李玄瑾在床上躺好后，她叫了声殿下，守礼的李玄瑾由面向窗牖转为面向床榻。他搬了把椅子放在戚婵的床头，又扫了眼她放平在床榻上的右臂，这才坐下道：“睡吧，不早了。”
他今日去戚婵入住的客栈时就已经快亥时，现在都已经子时过了。
戚婵躺在绵软的床帐中，看了半晌坐在椅子上的李玄瑾，他背光而坐，眉眼低垂，看不清他此时表情，但他仿佛卸掉了周身的冷厉。戚婵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闭上眼，但没多久后又睁开。
“殿下，你能陪我一起睡吗？”戚婵忽然道，她甚至还往床里面挪了挪，给李玄瑾挪出了一方空位。
李玄瑾一愣，抬眸看了看戚婵，轻声提醒，“阿婵，这于理不合，对你的名节也有损。”
“可是我想靠殿下近一点。”戚婵眼神落在李玄瑾身上，神情心疼，“我也不想殿下就在床头坐一夜。”
李玄瑾沉默了片刻，再问：“真的愿意我陪你睡？”
戚婵觉得李玄瑾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陪她一起睡的，他是个很守礼很克制的人，不过这不影响她对他表达爱意。她点了点头，“真的。”
李玄瑾安静了瞬，忽地站起了身，他扫了眼戚婵给他留的空位，提醒她道：“再往里面躺一下。”
戚婵微愣，她有些惊讶地盯着李玄瑾，李玄瑾朝她动了动下巴，戚婵下意识地就再往里面去了些。然后就见李玄瑾脱了外衫，躺在了她的床榻上。
不过他并没有掀开锦被和她躺在一起，而是压住了一截锦被，就像是整个人护着她一样侧躺在她的身侧。但就算这样也足够戚婵诧异了，因为这个要求真的很不合规矩。
她动了几下，面向李玄瑾。
“小心胳膊。”李玄瑾出声提醒。
戚婵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说：“我知道了。”
李玄瑾见戚婵的姿势没有伤到胳膊，这才重新手支着头在戚婵床边躺下。
戚婵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伸出左手，指腹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骨，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这触感让李玄瑾身体一颤，然后就听戚婵笑着道：“早就想这样摸摸殿下了。”她指腹划过眉骨，又轻轻略过他挺拔的鼻梁，她眼神特别幽深，仿佛发现了一个非常在珍贵的东西，要将每一点都印刻在她的心上。
最后她的手指，落到了他的薄唇上，李玄瑾全身一麻，但与此同时，他看见戚婵脖子动了动，下一瞬，唇瓣印上来个微凉的东西。
他看见戚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触即逝，戚婵又飞快退开，她用左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又扭过头对李玄瑾说，“殿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梦里这样亲过你。”
李玄瑾闭上眼睛，不看戚婵了，“夜很晚了，你该睡了。”
戚婵扫了他一眼，眉心轻拧着说，“可是殿下，我想到我的梦，我睡不着了。”
李玄瑾闭唇不言。
然而他不开口，戚婵把脑袋更靠近他，继续问，“殿下，你不问问是什么梦吗？”
李玄瑾眉心轻跳。
“殿下，殿下。”许是见他闭上了眼，戚婵凑近他叫了他两声，她温热的呼吸都洒在他的脖子上，李玄瑾身体一麻，不由得睁开了眼。
“殿下，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梦吗？”戚婵笑盈盈地说。好不容易有这样和李玄瑾接触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了。
李玄瑾声音理智，“什么梦？”
戚婵闻言，目光再次落在他的唇上。
李玄瑾见状心道不妙，下一刻，戚婵再度靠近他，李玄瑾没有躲，只是在戚婵蜻蜓点水又要撤离的时候。李玄瑾抿紧薄唇，忽地伸手按住她的腰。戚婵微微瞪大眼睛，李攥紧却掐住她的腰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嵌入他的身体里。
他这方面的知识非常匮乏，仅有的几次，也是和戚婵。但他无疑是个聪明学生，几次下来，已经自学成才。
戚婵只觉得呼吸都快喘不来了，腰也被他勒得生疼时，赶紧用左手轻轻捶了他几下，李玄瑾这才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玄瑾嘴唇泛着水光潋滟的红，盯着戚婵，突然哑声说，“阿婵，我的梦，比这还要荒唐百倍。”
戚婵愣在原地，青年目光灼灼，仿佛能够穿透戚婵的灵魂，将她刻在心里，戚婵忽然有些想避开李玄瑾的视线。
“睡吧。”李玄瑾缓缓地松开了戚婵，呼吸粗重。
戚婵这下不敢在挑拨李玄瑾了，因为她发现，就算李玄瑾性格克制隐忍，但他终究是个男人，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人。
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她连续数日赶路，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如今高床软枕，倒是不多时就睡着了。
李玄瑾眼睛紧闭，等戚婵呼吸变得平稳，忽地睁开眼，一双眼清醒精神，并无丝毫睡意。他侧眸见戚婵睡姿很好，这才轻手轻脚从戚婵床上起身，重新坐回圈椅上。
比起躺在床上，坐在椅子上能更好地将戚婵整个人看尽眼底。
他安静地坐在圈椅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戚婵，眼神扫过她露在锦被外的每一个地方，最后又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身轻微的殿下，李玄瑾眉心一拧，脚步轻轻地走向门口，门外天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他在戚婵床头坐了三个时辰。
“何事？”李玄瑾压低声音问。
清风也不想打扰自家殿下，这是自家殿下第一次和姑娘家过夜呢，但不打扰也不行，“殿下，马上就要卯正，该出发了。”

第63章 她的爱（一）  戚婵醒来，屋子里已经没……
戚婵醒来, 屋子里已经没有了李玄瑾的踪迹，她伸手摸了摸枕边位置，一片冰凉。
戚穿好鞋子, 抬脚往门口走，走了两步,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公子。”
是阿萍的声音。
戚婵让她进来, 然后问：“五殿下呢？”现在天色尚早, 不过刚亮而已。
阿萍回道：“殿下出门去了, 不过他让属下告诉你，他晚上会回来。”
李玄瑾回来的确是晚上了, 天色浑浊, 不带一丝光亮，戚婵听到阿萍说五殿下已经进县衙了，从后罩房出去迎他。李玄瑾进了房间洗手，戚婵想给他绞帕子，但才凑到洗脸架前, 发现自己的右手没法抬起来。
“我自己来。”李玄瑾上前一步。
戚婵看着李玄瑾的动作，站在他旁边问，“殿下，你用晚膳了吗？”
他把帕子搭在脸架上，扭头问戚婵，“你呢？”
“殿下不是说晚上会回来吗？”戚婵说，这话没有明说, 但李玄瑾一下子懂了戚婵意思。
现在已经戌时了，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了，李玄瑾对外面吩咐, “传膳。”
李玄瑾的晚膳平日里不丰盛，不过两菜一汤。今天晚上，红木雕花的方桌上放了六七样菜，其中有两道还是养生补血的药膳。
李玄瑾先给戚婵盛了一碗当归乌鸡汤，放到她面前。
戚婵右手不便，左手又没有右手灵活，如今用膳，都拿的是勺子。她先规规矩矩地喝完了这碗汤，然后看着桌子中央的清蒸鲈鱼，叫了李玄瑾一声，“殿下，我想吃鱼。”
李玄瑾忙了整日，也没用晚膳，此刻也有些饿了，不过风卷残云的用了一碗饭后，肚子已不空虚。现在听到戚婵如是说，他看她一眼，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戚婵的筷子夹了最鲈鱼腹部最鲜嫩的一块肉，伸手准备放进她的盘子里。
这个时候，戚婵忽然面朝向他，微微张开唇。
李玄瑾挟着鱼肉的手顿时愣在半空中。
戚婵眨了眨眼，身体又往前倾了点。
李玄瑾伸长手，将这块鱼肉喂进戚婵的嘴里，戚婵见状，对他轻轻弯了弯唇。李玄瑾收回视线，端起碗里的米饭猛刨了几口。
接下来几日，李玄瑾都是早出晚归，戚婵住在县衙里，虽然没有人将现在若县的情况仔细地讲给她听，但几日下来，她也知道李玄瑾忙的是什么。
他忙的是操练福安府派来的两万卫兵。
这两万卫兵驻扎在距离若县四十里外的崖山，李玄瑾每次天色未亮出发，夜色昏沉时才回到县衙。
这样过了几日后，戚婵晚上和李玄瑾用膳时，便道：“殿下，你不必每日都回县衙。”崖山到县衙快马加鞭都要一个时辰。
李玄瑾咽下口里的食物，“无妨。”说完了，他看了眼坐在身边的戚婵，伸手，夹了块笋片，顿了顿，又说，“何况我也要回县衙处理一些事。”
戚婵闻言，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声，“殿下。”
“嗯？”李玄瑾抬眸。
戚婵左手撑着脸，眉眼弯弯，“我很开心。”
李玄瑾见状，沉默了下，伸手拿起她手旁的白瓷小碗，给她又舀了碗山药鸽子汤，然后将这碗汤线和碗口持平的汤稳稳地放在戚婵面前，吩咐道：“既然开心，多喝一碗汤。”
戚婵一怔，不由得摸了摸小腹，她今天晚上已经吃饱了。
“殿下。”她声音软软的。
李玄瑾应了一声，催促她，“快喝。”
李玄瑾早出晚归的日子大概又继续了半个月，这日他回来的很早，戚婵难得和他在天刚黑的时候用晚膳。吃完饭后，李玄瑾提起一件事，“阿婵，我接下来几日都不会回来了。”
“殿下要去剿匪了？”她平日里住在县衙，能得到一些消息，加之分析，觉得应该是这样了。
李玄瑾来了若县四十多天了，但还未曾正面和山匪对上。
他嗯了声，说：“据探子来报，有一窝山匪如今正在陈留县的徐山。”若县在陈留古县两县之中，距离徐山约莫有两百里。
戚婵安静了须臾，伸手握住李玄瑾的手，目光含忧，“殿下注意安全。”
“我会的。”
上辈子李玄瑾在若县待了半年，才基本解决这三地的匪患，如今两个月不到，戚婵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若县匪患应该没那么好解决。
所以这一次李玄瑾去徐山剿匪，最后无功而返，戚婵也不太意外，只是下一次，李玄瑾依旧无功而返了。
两次剿匪收效颇微，大部分都觉得运气不好，但是戚婵想得多，而且她不喜欢把一切归结于运气，她喜欢把结果算在人身上。
戚婵坐在李玄瑾房间的圈椅上问：“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官府里有匪贼的卧底？”
李玄瑾正检查戚婵的右臂呢，昨日他不在，宰林已经给她拆了木板和绷带，听到这句话，他抬头看了眼戚婵。
“我的猜测不一定准，但我觉得我们可以留意。”戚婵分析道，“如今你才剿了两次匪，若是官府里真的有人给山匪通风报信，两次剿匪失败，还不足以让许多人怀疑是有内应，大家都会觉得是山匪狡猾，诡计多端，这个时候我们提前派人观察众人动向，其实更容易挖出内应。”
“毕竟若是剿个七八次山匪都是无功而返，我觉得内应也会知道你们怀疑官府有内应，到时候，给山匪通风报信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我们再寻叛徒，怕是就不如如今方便了。”
说着，戚婵补充了句，“当然，若是经过查探，没有内应自然是最好的。”
李玄瑾听罢，握着戚婵右手手臂，轻轻地往上抬了抬，见她胳膊基本能够活动，李玄瑾才看向她。
“的确有内应。”他低声道。
戚婵微愣。
李玄瑾轻笑一声，“阿婵，从我第一次提出剿匪时，就已派人观察所有人了，两次剿匪下来，我已经知道好几个卧底了。”
“殿下，你未出兵的时候就知道有内应了？”戚婵有点惊讶。
李玄瑾摇头。
戚婵疑惑皱眉。
“当时，我并不确定，不过山匪在此地根植数年，我不相信他们没有官府的保护。”
“那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戚婵收回自己的右臂。
“自然是继续剿匪。”李玄瑾笑了一下。
接下来李玄瑾又剿了好几次匪，但依旧是要么是人去匪空，要么是早已布下陷阱，等着他们入瓮，总而言之。李玄瑾带着两万人东奔西跑了近一个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士气开始低落，若县陈留古县三地的官员也开始怀疑李玄瑾少年将军的威名。
而这个时候，李玄瑾也闭门不出，仿佛因为剿匪不顺而有些沉闷，戚婵有时候出门都能听见老百姓对李玄瑾剿匪的不信任，认为这位五皇子殿下可能在若县待上几个月就又要无功而返。
而戚婵知道，这个时候，李玄瑾正在偷偷策划新一轮的剿匪。
先从若县出发，途径陈留，然后在经过匪患不多的录县，抵达古县，把古县的匪患情清扫一次，回到若县。
“殿下，你这一次一定能旗开得胜。”戚婵一边检查李玄瑾的甲胄，一边说。
“万一不成呢？”
“那也没关系，还有下一次。”戚婵道，然而这句话只是为了不给李玄瑾太大压力而已。她觉得这一次剿匪肯定会成功的，毕竟李玄瑾沉郁在县衙的这大半个月，是将这段日子发现的所有的内应抓了起来。
他抓了他们倒也没杀，而是策反。
戚婵不知道李玄瑾用了什么法子，但如今的现状就是山匪的内应成了他们的内应的，这些内应会将错误的消息报给山匪，山匪上个月靠着他们的消息将这位京城来的五皇子狠狠打击了一番，如今正是对内应深信不疑的时候。
哪怕他们说的是假消息，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怀疑，只会以为是真的而已。
而结果也果然如戚婵所料，从若县到陈留一路，的确是将山匪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等从录县到了古县，山匪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内应的话，但就算如此，此次剿匪也算李玄瑾大胜一场。
不过山匪本就零落分散，就算此次大获全胜，他们觉得也不过削弱了他们三成左右的兵力。
而与此同时，李玄瑾也清楚地发现了一个问题，“山匪难灭的原因，还在于民。”
“民？”戚婵愣了下。
“阿婵，你知道这些山匪没成为山匪之前是什么人吗？”
山匪没成为山匪之前？
“自然是百姓。”
此话一落，电光火石间，戚婵明白了李玄瑾的意思，她看向李玄瑾，“殿下打算怎么做？”这些山匪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三县的百姓，他们虽当了山匪，但父母兄弟还是老百姓。如今剿匪之势汹汹，山中不好躲藏，那么带着一两兄弟回家藏一藏也不是难事。
如此一来，剿匪之人就连山匪本人都寻不到了，谈何剿匪。戚婵觉得，以往的剿匪失败定有这个原因的。
“知道商君的什伍连坐法吗？”
戚婵眼睛眨了下，“殿下要用重罚？”
“对。”李玄瑾仁慈，但不该仁慈的时候仁慈，就是蠢笨。
三日后，若县及附近几县多了一法，什伍连坐法。不管村县，连坐保甲，凡是十户人家里有上山为匪之人归来，邻居知而不报，和山匪同罪。
而若是山匪归来，邻居未尽督查之责，不知其事，杖一百。
为了抓典型，李玄瑾还特意捉了一甲知情不报之人，于闹市处以斩刑。
听说新令是一回事，等看到为了不相干的人没了性命，大家又怒又惊，总算不敢存在侥幸心理，也知道这五皇子殿下是铁了心的要剿匪了。
当下不敢再对新令敷衍了事，真怕万一某天事发到自己头上，人头落地。
不过新令一出，李玄瑾也忙碌了起来，毕竟令是一回事，落到实处又是一回事，而且许多山匪因为此令不敢留在家中，重回山林，李玄瑾又在几县的深山老林中和山匪交了好几次手。
如此一来，戚婵也十来日没见到李玄瑾了，这日晚上，戚婵睡得迷迷糊糊，床头似乎有人叫她名字，戚婵睁开眼。睁开眼之后，戚婵又闭了下，然后重新睁开。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李玄瑾，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李玄瑾。她今日听到的消息，李玄瑾应该在陈留县的山里剿匪，而不是出现在她的床头啊。
“是我。”像是看清楚了戚婵眼底的迷惑，李玄瑾解释道。
戚婵起身坐起，“殿下剿匪暂时结束了？”
“没有。”
没有？
戚婵怔了下，“殿下回若县有事？”
李玄瑾看了她眼，从她床头起身，“换件衣服，我带你出门。”
戚婵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窗外，皎白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戚婵确定现在的时间，子正左右。
戚婵在若县起初是男装打扮，这些日子才穿了女装，开始主要是李玄瑾刚来若县不久，若县的官吏不相信李玄瑾剿匪能成功，也不相信李玄瑾剿匪的决心。
李玄瑾为了灭掉他们这种念头，废了很大的功夫。后来戚婵来了若县，若是他的院子里养了个国色天香的姑娘，这群人对他剿匪的信心肯定会降，他就让戚婵穿男装。
但三个多月个过去了，他剿匪的决心和成果已举目可见了，就算知道他后宅里养了个姑娘，也不影响大局。
若县的服饰比起京城的华软轻薄，要更加的艳丽斑斓。戚婵穿了条石榴红绣繁花的窄袖束腰长裙。正是半夜，她也没挽很复杂的发髻，只用一半的乌发轻轻挽了个螺髻，剩下的垂在身后。螺髻上带着一红玛瑙的链子。
李玄瑾看了看戚婵，带着戚婵出了县衙侧门，县衙侧门口，停着一匹戚婵熟悉的马，李玄瑾的坐骑黑风。
她扫了眼黑风，黑风四肢马蹄都有泥灰，应该是刚刚赶了路回来。
戚婵在李玄瑾的眼神示意下，先一步翻身上马。黑风对着月光嘶鸣一声，这时候，李玄瑾拉了下马缰，一下子从地面坐到了戚婵的身后。
他驾了一声，黑风疾步向前跑动。
五月的若县深夜已经不觉得寒，反而有股燥热之气，不过这样纵马狂奔，倒是有一阵疾风吹来。戚婵脸上的面纱都贴在了唇上，映出她的面部轮廓。
她穿女装只要一出房间都要戴面纱的，毕竟威远侯府的戚二姑娘和当今五皇子有私情这件暂时不能宣之于众。
“殿下，我们要去哪儿啊？”戚婵望着铺满银霜的若县问。
“半个时辰后你就知道了。”李玄瑾在戚婵背后说。
半个时辰后，李玄瑾在若县郊县一处山庙前停下了脚步声，说是山庙，其实也不大像，因为里头并没有和尚，修建的精致华美的院子里更是只有一座石头像。
石像是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人，目光含笑地望着前方。而在石像左侧，有一颗枝丫已经冒出了屋顶的槐树，这根槐树七八个人才能合抱住，参天蔽日，枝繁叶茂。
不过最吸人眼的是，这颗树上挂满了红绸带。戚婵走近了看，红绸带上好像还写了字。
此情此景，戚婵仿佛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但因为没见过，一时对不上号。
这个时候，李玄瑾的声音在月色里响起了，“这是若县的月神庙。”
“月神庙？ ”戚婵瞬间想起了月神庙是什么地方，她带着一点点惊讶看着李玄瑾。然后她看了下月色，突然问道：“殿下，现在子时已过，是五月十五了吧？”
李玄瑾薄唇轻抿，把藏在怀里的红布绸拿出来。
戚婵看着李玄瑾的动作，沉默了下，才浅笑着问：“殿下，你半夜从陈留县跑回来，就是为了五月十五和我在月神庙挂红布绸？”
福安府有个风俗，每年的五月十五，是月神祝福有情人的日子。只要在这一天，把有情人的名字写在红布绸上，再挂在月神的伴生树，这队有情人就能得到月神娘娘的庇佑，终身眷属，白头偕老。
李玄瑾听罢，没回答戚婵的话，只是抿紧了薄唇。他今夜只带了红布绸，没有笔墨。可今日就是月神节，他目光四饶，果然在月神前方的长条案桌上寻到了笔墨，他拿着红布条走过去，先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见戚婵还立在槐树旁边，他沉声道：“阿婵，过来，写名字。”
戚婵笑着走近，李玄瑾将手里的毛毫递给他，戚婵看着红绸上李玄瑾三个字，不由抬眸看他一眼，“殿下，你以前不是不相信这些东西吗。”
记得去年她带李玄瑾去放河灯，李玄瑾虽然从善如流地放了，但他的神情分明是不屑于此的。
李玄瑾安静了良久，薄唇微动，回答，“以前不相信是以前，现在想信一信而已。回答完戚婵的话，他立刻岔开话题，“阿婵，写名字。”
戚婵看了看他，轻笑出声，低下脑袋，在工整清晰的李玄瑾三个旁，缓缓写上戚婵二字。
见戚婵写好了字，李玄瑾伸手拿起红绸，往槐树走去。数百年的时间，这颗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布绸，只是有些随着岁月风干腐化。
李玄瑾目光仔细地在这颗槐树身上绕过，然后脚尖借力，一跃而起，将写了他和戚婵名字的的红布绸挂在了新生的枝干上。
做好这些，他跳回地面，戚婵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殿下，今年我们是第一对来的有情人，月神娘娘肯定会保佑我们，对吗？”
李玄瑾别过头，应了句，“自然。”
两人给月神娘娘行了礼，李玄瑾把在旁边吃草的黑风迁回来，等戚婵上马后，他才上了马背，驾马回走。
戚婵靠着李玄瑾的胸膛，她看着回城的路问，“殿下，你送我回去就要回陈留吗？”
李玄瑾握紧马缰，嗯了声。
戚婵闻言，往后更靠了点，几乎后背都是贴在他胸膛处了，声音轻轻地问，“那你能骑的慢一点吗？”
她安静了瞬，嗓音柔软，“我想多和殿下待一会儿。”
耳边刮过呼呼的微风，李玄瑾垂眸，入眼是戚婵乌黑的长发，他身体微微往前，“好。”
他放慢了一点速度。
但刚放慢速度，戚婵眉心一拧，忽又拉开了和李玄瑾的距离，在马背上坐直，“罢了，殿下，你还是骑快一点吧。”
李玄瑾眸色一暗。
戚婵扭过头，“你早些回陈留，还可以休息一些时辰，殿下，你这些日子很辛苦吧？”
李玄瑾低头，对上戚婵的眼，他轻声道：“不辛苦。”
戚婵不相信地看着他，但在马背上扭头的姿势对脖子的负担太重了，不过片刻，就转过了头。
黑风慢吞吞地往前走，戚婵闻着李玄瑾身熟悉的味道，他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身上是一股冷冽的香。他此刻身上的味道是草木气息，可能在山林里待的太久了，还有一点泥土的味道。戚婵调整了下姿势，问：“殿下，你接下来还是继续留在山里捉山匪吗？”
自从李玄瑾宣布藏匿山匪，连坐后，几乎没有山匪敢回家了，于是只敢在山林里乱窜。李玄瑾这些日子守株待兔，倒是颇有一些成果。
“不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李玄瑾道：“接下来我会告诉他们我具体在哪个山头出兵剿匪。”
“真出兵？”
“自然是假的。”李玄瑾沉声补充，“他们也不会上当。”
这两句话一出，戚婵明白了李玄瑾的意思，“但是十天半个月后，殿下真出兵了，他们也会觉得是假的，反而你说要出兵的地方，他们会觉得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设防备。”
“是。”
听到李玄瑾的这声是，戚婵不由得看向远方，以前李玄瑾如何谋兵布阵她都是从别人嘴巴里听说，如今在若县几个月，戚婵才真正体会道李玄瑾喜欢打什么样的仗。
谋心的，诡计多端的，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倒和她认识的隐忍克制的李玄瑾不一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若县几地的山匪的确被李玄瑾搞得抱头鼠窜，李玄瑾二十多天后，心满意足地出了深山，回到了若县。
同时，也开始举办庆功宴，毕竟若县陈留古县三地的山匪已被他灭的七七八八了，不日即可班师回朝。
李玄瑾如此一举动，戚婵就知道他定有后招。
果不其然，二十日后，已收拾好行囊准备回京的李玄瑾带五千人突袭磨荡山。
李玄瑾这四五个月，或捉或杀的山匪有一万多人了，但这人数其实只占山匪人头的一半。因为他们四处占据窝点，并不固定，尤其是每次朝廷来剿匪，就化整为零。所以当李玄瑾传出他已经灭了□□成的山匪的时候，余下的上万山匪是真松了口气。
这位五殿下既然以为他赢了，就让他赢呗，他们剩下的这万人养精蓄税，等他走后，卷土重来。
当然，也有谨慎的山匪怀疑李玄瑾是故意麻痹他们，但半个月过去了，他在若县好大喜功，而且山林中只留下零星的官兵寻匪，大家的戒备不由得松懈了下来。
而且又遇山匪头子陈晨四十大寿，被李玄瑾追了几个月，眼瞧着他要离开了，众山匪便决定偷偷在雁荡山为老大贺寿。
然后就没想到，八千人都被准备回京的李玄瑾包围住了。
戚婵在若县县衙等着李玄瑾归来，因为她知道这是福安剿匪，最后的关键一仗了，虽然知道李玄瑾会胜利，但戚婵还是不由得有些不安。
这日午后，她正留在后宅若县地方志，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闹腾的声音，戚婵放下书，戴上面纱，就脚步匆匆往外前院走。
李玄瑾的房门开着，戚婵快步走进去，但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血腥味。

第64章 她的爱（二）  戚婵立刻进去，就看见站……
戚婵立刻进去, 就看见站在洗脸架前浑身是血的男子，她两三步冲上去，伸手想碰李玄瑾, 但似乎又怕弄疼了他，最后脸色惨白, 问：“殿下，你受伤了？”
李玄瑾拿着帕子擦掉脸上的血污, 见戚婵如此, 赶紧说了句,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他立直身体, 又道：“我若真的受了伤, 怎么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
听了这句话，戚婵长睫一眨，回过神来。李玄瑾两脚紧扣地面，身姿如松笔直，不像是受了伤样子。
李玄瑾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 皱着眉头道：“我先去沐浴更衣。”
他去沐浴更衣，戚婵只好在院内站着，站着时，清风便告诉了她情况，李玄瑾身上的血迹的确不是他的。是今日在城郊遇到了最后一群反扑的山匪。
同时，从清风的嘴里，戚婵也知道了, 这下他们是真将若县几地的山匪灭了□□成，剩下的再也掀不起风浪。
戚婵听完之后，扭头看向李玄瑾紧闭的房门, 这个时候，房门吱哑一声被人推开，戚婵眼睛眨了眨，快步上前。
李玄瑾换了件干净的黑衣，头发也刚刚被水洗过，带着水汽。戚婵上下左右地打量完毕，没从他身上寻到丝毫伤口，当着李玄瑾的面就松了口气。
李玄瑾见戚婵面色恢复，心底也松了口气。
“殿下，是不是剿匪要结束了？”戚婵进房问。
李玄瑾嗯了声。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李玄瑾转身，他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山匪清理后，我们就可回京。”
他给了个具体的时间，“最迟一个月。”
戚婵听罢，安静了片刻，然后伸手环住了李玄瑾的腰。两人这段时间经常会搂搂抱抱，如今李玄瑾对戚婵这种动作，脸色镇定。
他低头看她。
戚婵身体靠着他的胸膛，仰着细白下颚道，“殿下，回京之后，我会努力说服我爹爹的。”
戚婵提到她爹爹，李玄瑾眼神微暗，他轻声问：“若是说服不了呢？”
“那我也要嫁给殿下。”她抬起头道。
午后，斑驳的金光从窗牖门□□进屋内，金灿灿的，有些刺眼，但似乎都抵不过怀中人这个笑来的耀目，耀李玄瑾的目。
不过这时候，戚婵鼻子皱了皱，“就是殿下的妻子恐怕没有母族支持了。”她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殿下，你会嫌弃我吗？”
李玄瑾声音从喉咙冒出来，他伸手扣住戚婵的腰，嗓音坚定，“不会。”
戚婵闻言，不由冲李玄瑾又是一笑。
李玄瑾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这才出声，“不过，阿婵，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李玄瑾将戚婵往自己的怀里按紧了点，“你暂时不要回京。”
戚婵微微后退，和李玄瑾紧贴的身躯有了点缝隙。
李玄瑾眼睫低垂，但是因为戚婵比他略矮半头，这样的动作戚婵能更好地看清他深暗的眸光，“阿婵，给我两年时间。”
两年的时间，应该够让一切尘埃落定。“两年后，若是我赢了，我娶你。”
他目光落在戚婵的眉眼上，手指微动，但很快又垂下，“但若是我输了……”
他深吸口气，“阿婵，你可以回威远侯府继续做你的嫡小姐。”
戚婵一直知道李玄瑾是个会为人着想的性子，尤其是他在乎的人，恨不能为他呕心沥血，绞尽脑汁想出个万全之策。
但李玄瑾这个打算还是让戚婵怔愣住了，她从浮县跑到若县时，是留下了一封信，一封给她父亲的信。
毕竟她若真的是不见了，她父亲肯定会寻找她，而哪怕是为了威远侯府，为了她的名声背地里偷偷找，有心之人细察，也能发现疑惑。而且她觉得她父亲其实并非很重声名之人，更有可能的是，大肆宣扬的找，这比暗地寻人更有效率。
所以戚婵给他留了封信，信是这么写的，表示不孝女戚婵不想留在京城，不想就这样安守内宅，想出去走一圈，请父亲勿念。
这封信的内容戚婵措辞诚恳真挚，她觉得若是威远侯若确定她是自己走的，最起码能把信上的内容信个七八分。
戚婵不是威远侯肚子的蛔虫，不知他究竟信了几分，但从李玄瑾在京城的探子可知，威远侯府如今对于戚二小姐的行踪，对外说的是忽染重病，在浮县养身。
威远侯对她还是有几分父女情谊的。
若是两年后，李玄瑾失败，她回到威远侯府，虽然她父亲会大发雷霆，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也会庇护几分。总比夺嫡失败了五皇子妃下场要好的多。
看着全心全意为自己着的李玄瑾，戚婵真心实意伸出了手，抱住了李玄瑾的腰，“殿下。”
“嗯？”
戚婵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我想陪在殿下身边，无论生死。”
她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很平静，和前面几句话的语速一模一样，但越是这，越是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味道。
李玄瑾抚了抚戚婵的脊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是我想你过的好。”
“而且就算回京，我也不一定能娶到你。”
李玄瑾这话说的是实话，虽然景和帝不太干涉他们这些皇子的婚事，但总还有别的问题，比如威远侯府，比如皇后太子。
“这是最合适的办法。”李玄瑾说。
戚婵垂下眼睫，心绪不停地转动，她必须得承认李玄瑾的办法是对她最稳妥的办法，但是她知道未来啊，知道李玄瑾肯定会胜，所以李玄瑾害怕的事对戚婵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李玄瑾想的的确很对，回京之后，她要嫁给他，阻碍不仅仅在于威远侯。
且她走的时候，安王李子凌的身体已经逐渐痊愈，戚婵有种直觉，李子凌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让我想想。”最后，戚婵靠在李玄瑾的怀里道。
戚婵想的这几日，李玄瑾也没闲着，虽然山匪已经剿的八□□九，但还是有两三千人在外逃窜。他既然是来剿匪的，必定要剿个干干净净。
但等他传出势要将山匪扫荡干净后的消息后，尚未出兵，这最后两三千人来投降了。
戚婵得知剩下的山匪来投降后，不得不心里夸了李玄瑾一声厉害。因为从上次剿匪回来，他就没想再出兵，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谋。
山匪刚刚被李玄瑾打得落花流水，如今正是对李玄瑾充满畏惧的时候，再加李玄瑾在剿匪之初就安排的内应进行煽动，他们真怕李玄瑾再次出兵，便决定主动投降。
都是大安的子民，若是愿意招安，朝廷给的待遇并不差。
当然了，他们这里面有些人是自愿投降，但有些人不过是暂时之计。
反正李玄瑾在福安待不了几日，等他一走，他们还是有卷土重的机会。
但不管是真心投降，还是假意诈降，当他们放下武器出现在李玄瑾面前的时候，戚婵便清楚这群山匪中了李玄瑾的计，不会有故态复萌的机会。
接下来数日，李玄瑾先杀了几个反心强烈的山贼头子，然后将这两千人分编入户。而入户之地，并不都在福安府。
其中四成人分散安排到远离福安的各路府县中，如此一来，就算想反，也孤掌难鸣。
而如今事已进尾，虽尚未尽除，但剿匪成功已是不容更改的事实。再有几日，李玄瑾便可归京。
既然如此，奔波劳累半年，如今胜利在手，若县县尉邀各路将领于府上一聚。
李玄瑾身为剿匪将领，又是身份最高之人，必须得去。
“我也想去。”戚婵得知李玄瑾明日要赴宴后，轻声说。
宴上都是男子，怕有不便。李玄瑾张嘴便想拒绝，这时候，戚婵看着他，目光依依不舍，“过几日就要回京了，能不和殿下分开，阿婵就不想和殿下分开。”
李玄瑾拒绝的话咽回喉中，半晌后，他低头道：“若是要和我赴宴，就得穿男装，做小厮打扮。”
“好。”戚婵眼睛微亮。
县尉姓陈，他宅子位于若县城东，虽占地广阔，但并不精致，只是若县气候温暖，哪怕不曾静心呵护，院中也便是绿植。即是晚宴，李玄瑾傍晚才至。
他是来的最晚的人，其余因剿匪而聚在若县福安府卫兵的将领，以及古县陈留包括若县本地的官吏俱已到齐。
正值七月酷暑，晚宴便设在县尉府的后花园里。
李玄瑾上坐，戚婵立在他背后。她穿了几个月的男装，如今也颇有心得，男装时首先得束胸，然后描粗眉毛，再用脂粉稍微将五官修饰硬朗，最后垫肩，挺直身板。
虽然还是有几分女气，但更多的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今日不是戚婵出风头的时候，她选了件灰扑扑的衣裳，安静地立在李玄瑾身后。
听着在座的官吏互相寒暄许久，终于县尉大人传人上膳。
戚婵看了眼李玄瑾桌上的膳食，不能说山珍海味，但也是煞费苦心。
用膳时，自然少不得歌舞助兴。戚婵在盛京长大，见过太多精妙绝伦的歌姬舞姬，若县再好，不过是个县城。对于戚婵来说，这些歌舞不过平平，直到舞娘退下，一个蓝衣姑娘抱琴走到中央空地。
她长了一张温婉含蓄的脸，像春风一般，柔和动人。而当她素手拨动琴弦，戚婵不由得正色她，这位女郎的琴音的确美妙，绕梁余耳。
戚婵静下心，专心听曲。
直到琴音停下，戚婵听到陈县尉说了句，“云寒，去给殿下斟酒。”
蓝衣姑娘闻言，抬眸看向李玄瑾，含羞带怯地应，“是。”
她莲步轻移，朝李玄瑾走去，只是刚走了两步，李玄瑾冷淡的嗓音传来，“不必劳烦这位姑娘。”
似是没想到她还没靠近他，就被他拒绝了，云寒愣在原地。
李玄瑾回眸扫了眼戚婵。
戚婵会意，抬脚上前，立刻给李玄瑾的白玉酒杯里斟满酒。
李玄瑾抬眼，扫了扫距他数步之遥的云寒，道：“你退下吧。”
云寒一怔，扭头看向陈县尉。
陈县尉还想再为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美言几句，一道冷厉的视线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陈县尉眼神和李玄瑾对上，猛地下低下头，对云寒道：“既然殿下不必你伺候，你下去吧。”
李玄瑾收回视线。
场上的气氛因此事而有些严肃。
历来四处逢迎的李县丞道了句，“来，喝酒喝酒，烦扰若县数年的匪患一扫而除，是高兴的日子。”他端起酒杯，朝李玄瑾说，“下官敬五殿下一杯。”
有人打圆场，冷下去的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如今的确是大获全胜，气氛一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过半个时辰之后，因为酒酣耳热，尊卑之仪也忽视不少，李玄瑾见下首众人已喝的面红耳赤，看了戚婵一眼，起身离开了位置。
戚婵低着头，跟了上去。
走出陈府的后花园，丝竹之声渐远，灯光渐暗，戚婵的脚步慢了下来。
李玄瑾又走了几步，背后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头，便见戚婵目光复杂看着他。
李玄瑾停下脚步。
戚婵前走两步，到了李玄瑾身边后，停下脚步，笑了笑，“殿下的艳福可真不浅，京城里有美艳勾魂的洛如郡主，若县也有温婉动人的云寒姑娘。”
李玄瑾看了看戚婵，低声解释，“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也直接拒绝了她们。”
戚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她这样看着，李玄瑾忽然沉声问：“沈沐舌灿莲花，你和他相处很开心吧？”
冷不丁李玄瑾提起沈沐，戚婵微怔，怔愣之后，她点点头，“沈公子口齿伶俐，幽默活泼，和他相处，甚是喜悦。”
李玄瑾眼神顿时沉了沉。
“怎么啦，殿下，不是你问的问题吗？”戚婵用茫然的神态问。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然后他转身抬脚往外走。
只刚走了一步，袖子就被人抓住了，李玄瑾侧过头，戚婵眸中带笑，“殿下，你吃醋了？”
李玄瑾盯着她，不吭声。
“好啦，别生气啦。”戚婵踮脚，双手环住他的肩，“就算他机灵活泼，把我哄得再开心，但也不及和殿下在一起的快乐的十之一二，哪怕殿下什么都不说。”
她望着他的眼，目光灼灼。
李玄瑾的唇往上翘了下，很快，他又放平，语气低沉，“走吧，我们回县衙。”
戚婵松开手，正准备跟着李玄瑾继续往前。
这个时候，侧方隐约传来一道议论声，“这位五殿下还真是不近女色。”
他们两人现在刚刚走出后花园，到了月洞门后，如今的谈话声却在月洞门前，两人脚步登时停下，不在往外。
没等李玄瑾出声，那道声音刚落下，另外一道带着酒气的声音响起，“是啊，战时不用美色是为了不乱军心，如今山匪已除，诸多将士都去松快松快了，这位五殿下竟然舍得拒绝如此美貌的女郎。”
粗粝点的声音应和一声，又疑惑道，“你说，五殿下是不是有隐疾？”
这话出口，有片刻宁静，然后粗粝的嗓音道，“不会吧？”
话落，他语气复杂，“不过对正常男子来说，长时间不沾女色，应该会憋得慌，五殿下的确奇怪。”
“算了算了，五殿下的事不是我们这末等小将能议论的。”
“走吧走吧。”
两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李玄瑾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戚婵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她轻咬贝齿，好奇地问，“殿下，我知道你没有隐疾，但你有没有憋得慌？”
李玄瑾眉梢狠狠一动，“戚婵！”
戚婵唔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玄瑾的脖颈上，“殿下，阿婵是在关心的身体啊。”
“你一个姑娘家，该关心的不是这个。”李玄瑾后退一步道，说完，他往前走，“回府。”
戚婵觑了觑李玄瑾的面色，微微靠近了他一点，“好了好了，殿下，不生气了，我们回去。”说罢，她握住他的手，“你旗开得胜，阿婵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呢。”
李玄瑾闻言，侧眸看了下戚婵。
戚婵温顺地笑了下。
两个人回到县衙已是亥时，不算早，但也不算晚，戚婵带着李玄瑾进了她的房间，示意他坐下。他坐下后，戚婵转身，打开床头酸枝梨木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然后走到李玄瑾的面前。
李玄瑾目光凝在上面，“这是……”
“喜服。”戚婵浅浅一笑。
李玄瑾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戚婵把这身衣服塞进李玄瑾的怀里，“这是前几日我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本是店家的镇店之宝，但被我给买下了，我想了下，我还没见过殿下穿红衣的样子呢。”
“殿下能穿给我看看吗？”她语气里带着期待。
李玄瑾目光久久凝在这件喜服上。
戚婵轻轻扯了扯他衣袖，洁白的贝齿轻咬唇瓣，“殿下，一件衣服都不愿还给我看吗？”
李玄瑾看了看她，道：“好。”
戚婵眸色微喜，“那殿下在这儿换吧，我去隔壁把脸洗一下。”
她为了扮小厮，脸上涂抹了很多脂粉，想早点洗干净，十分正常，李玄瑾嗯了一声。戚婵离开房间后，李玄瑾伸手将这件喜服打开，比起盛京喜服的庄严华美，这件衣服布料轻薄，上面用银线绣若县本地的月神纹。
男子服饰换起来迅速，不过半盏茶，李玄瑾便换好了衣服。
这个时候，戚婵还没回来，李玄瑾在房间里等她，因为女郎换衣卸妆是要比男子慢。
他约莫等了半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玄瑾拿着茶杯转过头，然后眼神不由愣住了。
戚婵推门进来，她合上门，见李玄瑾还立在原地，轻轻地笑了下，“好看吗？”
她身上穿着和李玄瑾一样的喜服，不过她的是嫁衣，嫁衣裙摆层层叠叠，像是一朵堆叠而开的芙蕖，腰间是织金红线锦带，勾勒出她不看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脸上的铅粉已被洗净，此时不染粉黛，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这样的白穿着芍药般的红，美的惊心动魄。
李玄瑾眸色暗了几分，“阿婵。”
戚婵应了声，她目光在李玄瑾身上转了一圈，“殿下穿这身衣服果然很好看。”
说罢，她指了只指床边的罗汉榻，轻声道：“殿下坐。”
李玄瑾眼睫轻垂，遮住黑眸里的幽色，坐在了罗汉榻上。
刚坐下，就有一具香软的身体靠近了他，李玄瑾忽地起身伸手，掐住了戚婵的腰，将人拉坐在他的膝上。
他动作又快又猛，戚婵只觉得眼前一晃，就坐在了李玄瑾的膝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红唇就被人吻住了。
两个人亲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戚婵主动的，除了那一次李玄瑾被戚婵逼急了，将她压在床上外，这是李玄瑾第一次主动亲戚婵，戚婵不由愣了下，但愣完之后，戚婵环住李玄瑾的脖子，回应起来。
夜色已经深了，窗外只剩下风过树梢沙沙声。
而烛光明亮的女郎闺房里，只有暧昧的低喘和啧啧的水声。
许久之后，戚婵的唇被□□得通红，男人才微微松开她，他盯着她有些红肿的唇，呼吸粗重不堪，“阿婵，你必须得起来了。”
“我……”戚婵双颊嫣红，雾眸迷蒙，闻言，她动了下，但腿根碰到男人那个位置，她身体微微僵了下。
她头往后，对着李玄瑾眨了眨眼。
李玄瑾深吸口气，双手掐住戚婵纤腰，准备将人抱起来。
只是手刚环在她腰上，女郎忽地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
“阿婵。”李玄瑾喘息声越发粗重。
这个时候，耳边被女郎微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她微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殿下，你可以不忍的，我愿意的。”

第65章 她的爱（三）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
李玄瑾浑身一僵, 过了半天后，他呼吸屏住，他把她抱开。
与此同时, 戚婵环住李玄瑾脖颈的力道更紧。
李玄瑾的眼尾泛红，眼神中清醒即将丧失, 但他依旧克制地道：“阿婵，松开。”
戚婵微微抬眸, 眸光水波潋滟, 映照出李玄瑾的面庞, 她轻声问，“殿下, 你不是说喜欢一个人, 就要考虑她喜欢什么吗？”
“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说完话，她泛着热意的手先落在脸上，然后渐渐往下滑下去，眼神却依旧落在他脸颊上, 目光炙热浓烈，一如她这个人，每次在他面前都有一股飞蛾扑火的勇气，那股勇气想让李玄瑾抛掉所有现实的掣肘，不管不顾地拥有她。
诚如她所说，她喜欢他，他亦喜欢她, 竟然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做让彼此快乐的事。
想着间，女郎的手轻轻一扯, 他镶金红边腰带忽地松开。
李玄瑾瞳仁微缩，忽地一下握住她的手腕。然后他闭了闭眼，眼再睁开时，他就摇了摇头，“不可以，阿婵。”
戚婵却不是被他说一句不可以就能打发的人，“你难道不想吗？”
李玄瑾对上她的眼睛，沉默半刻，说：“有些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戚婵低下头，轻轻地笑了声，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但这件事是可以的。”话罢，她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舔了一下。
酥痒温湿的触感传来，李玄瑾心跳几乎都到嗓子眼了。
但他很快理智过来，双手掐紧了戚婵的腰，戚婵只觉得腰上一紧，还没等她抬起头来，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
而李玄瑾也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亲密的两人顿时拉开了距离，戚婵不由看向李玄瑾。
她此时杏眸泅红水润，像含着凌凌波光。樱唇粉嫩娇艳，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多汁，诱人采撷□□。
李玄瑾只看了她一眼，就侧过头，往后退了半步，“我先出去了。”
只是才走了两步，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似乎想要拉住他的手腕，但手腕上的布料轻滑，她的手便他的手臂滑过，落在他的掌背，然后反手扣紧他的手掌。
细嫩的触感像是一阵火，像是猛地一下将好不容易扑灭的大火燃烧起来。
他一僵，慢慢转过头。
戚婵勾了下唇，“殿下，你不是想我乖乖留在京城外吗？你答应我睡你我就同意。”
这股火本来被他死死抑在了眼底深处，不可窥见。但这句话就像是新的火引，哪怕只是星星一点，也蹭的一下，再度将他整个人点燃了。
而这时，戚婵踮起了脚尖，她的视线快和李玄瑾持平了，能让他更好地看清她眸底的坚定，“我不会后悔的，我喜欢殿下，我想要和殿下在一起。”
那一把火已经烧沸了全身，如今留有的理智，不过是垂死挣扎，而这句话，不啻于往熊熊烈火上浇了一壶烈酒，腾地一下，四肢百骸都烧了起来。
而此时，戚婵侧过脸，她唇角在他的下颚轻轻滑过，最后落到了他的紧抿的薄唇上。
而这一瞬，理智在他的眼底彻底消失。
戚婵知道李玄瑾喜欢自己，或者可以说是爱自己，她也知道李玄瑾压抑谨慎的性子，怕是勾引他很难成功，但是戚婵是有信心的，他对她的喜欢比她对他多太多了，而情爱这种东西是不能自控的。
毕竟若是他能控制住他喜欢谁，不喜欢谁，现在两人不会有耳鬓厮磨。
而当现在，戚婵更是深刻地证实了这一点，没有克制隐忍到无动于衷的性子，只有不够他毁灭理智的感情而已。
头上的发簪不知何时掉落，乌发铺满了枕头，她薄唇轻咬，本就被欺负得红唇的唇更像是一颗即将糜烂的水蜜桃，颓艳靡丽。
一层布料被扔在床帐之外，但这个时候，男人的动作好像停了下来，戚婵抬起眼，就见李玄瑾忽地扯过旁边的被褥，把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她微微一怔，茫然地叫了声“ 殿下”。
她的嗓子就像是曼陀花酿的酒中浸泡了数年，张唇就有股蛊惑人心的味道。李玄瑾眼睫微垂，再次问道：“阿婵，你真的想好了？”
戚婵这才明白为什么李玄瑾会停下，她笑着反问，“不然呢？”
这一句话险些让极力控制的男子再度理智尽失 ，李玄闭了闭眼，他侧过头，过了片刻，他回头，双眸定定地看着戚婵，道，“阿婵，我给你两日时间，你再想想。 ”
话一出，李玄瑾猛地翻身下床，捡起衣物，大步往门口走去。他不停地提醒自己，如今情热是戚婵自然是愿意同自己的亲密，但若是有一天，情淡了，而且他也死在了夺嫡的过程中，阿婵会不会后悔？
就算不后悔，她没了清白，她的处境会是如何？世人对此可是极为看中。李玄瑾强迫自己想以后，一时欢愉固然痛快，但可能只活在一时的欢愉中。
但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戚婵有些气恼的声音，“李玄瑾，你要是现在离开，不会有下次了。”
戚婵是真的是有些生气，他浑身炙热若铁，竟然还能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她不由得怀疑起她对李玄瑾的吸引力，难不成她还没他的理智重要。
李玄瑾提醒自己别回头，但脚尖就像是从地面的生长而出，令他无法动弹，他忍不住回了下头。
就是这一下头，他看见戚婵的唇动了，她坐在锦帐堆中，目光执拗，“哪怕只能有片刻的欢愉，我也愿意。”
李玄瑾回过眸看见她的那一瞬，就知道自己输了，而这句话，更是砰的一声，关在心里的猛兽出了笼，理智的弦啪啪断裂。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
屋外好似下起了一阵疾风骤雨，窗牖青瓦被这场雨弄得哐当作响。而此时，房间里的人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飘荡的灵魂有了归处，空寂的胸腔被一团柔软所填满。
戚婵醒过来的时候，她先动了一下腿，然后身体传来一阵酸疼，她愣了愣，自从去年开始，她就打拳习武强身，等阿萍来了威远侯府后，还跟着她学了一些招式。
现在的她，看似纤弱单薄，但其实能撂倒一两个不曾习武的壮年男子，因为身体变好，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这样酸疼的时候。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漆黑的瞳仁。
她怔了下，同时，此刻李玄瑾见她醒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想着间，就见李玄瑾伸手忽然搂住了她的腰。
戚婵一僵。
她身上的衣服是一切结束后，他替她穿上的，夏日亵衣轻薄柔软，而半夜里，两个人肌肤相贴。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头抵住她的额头，语气沙哑地道：“我不碰你，只是这样抱一抱你，可以吗？”
李玄瑾的话戚婵还是相信的，她微微松口气，她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个问题转移李玄瑾的注意力，“殿下，现在什么时辰？”
李玄瑾听罢，深吸了口气，才抬头往沙漏瞥了眼，“刚刚到了辰时。”话落，他目光落在戚婵漆黑的发顶一会儿，定了定神，才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夏季的金乌出来的早，但辰时也不过刚出来半个时辰，的确算不得晚，而且戚婵是真还有些困倦，而且她也怕醒着出事，于是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李玄瑾见状，垂下眼眸，他的视线从戚婵的饱满的额头一路往下，虽然刚到若县的时候戚婵小脸消瘦，但这半年里，脸颊上消退的肉重新长了出来。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脸颊上半晌，又落在她精致饱满的唇上，然后目光往上，将她小巧精致的鼻梁分毫不差地记在心里，接着又继续在心底勾勒她的眉眼。
一遍又一遍。
戚婵想再睡一会儿，但平日里这个时辰她已经起床了，并不是她的睡眠时间，再加上男人虽不强烈但也无法令人忽视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戚婵无法入睡。
她睁开眼，正准备说话，房门忽然传来被敲响，“姑娘。”是阿萍的声音。
戚婵微怔，平日里若是她自己不开房门阿萍是不会是主动叫她的。
就在她迟疑没应声的时候，阿萍又在门口叫了两声。
“什么事？”戚婵看了下李玄瑾，躺在床上问道。
“清风有事要找五殿下。”阿萍在门口说。
听罢，两人对视了一眼。
屋内没在传来任何说话的声音，阿萍低声在门口又问了句，“姑娘，殿下在你房间里吗？”
这下倒是传来李玄瑾的声音，“何事？”
“清风未说是何事，只道急事，且他已经找了小半个时辰的殿下。”
清风虽然不够聪明，但是是知道轻重缓急之人，能让他急急忙忙寻他的事，应该是有些重要的。思及此，李玄瑾眼神重新落在戚婵的身上了。
“殿下快去看看吧，”戚婵抬手打了个呵欠，眼尾泛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我还有些困，正好再睡一会儿。”

第66章 她的爱（四）  戚婵立刻浑身僵住，但青……
李玄瑾给戚婵捏好被褥，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说道：“那我去看一看。”
落在床脚的喜服已经凌乱不堪，但换喜服之前，李玄瑾还有一套宝蓝色的锦袍，他把这套衣服拿过来穿上。穿好衣裳，他又朝着床头瞥了瞥，戚婵面对他这个方向而躺，巴掌大的小脸缩在锦被里，双眸轻闭，他扎好腰带后，不由又挪步到床前，戚婵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他用力抿了下唇，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今早有人来报，驻扎在徐山的两万卫兵其中数千人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几位将领也遭了罪，正等着李玄瑾派人处理。
清风得到这个消息就去李玄瑾的房间去找人，但是到了房间后，房间空空荡荡。他在前院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人，后头有侍卫说昨晚上殿下去了云姑娘的房间。云姑娘便是戚二姑娘，但除了他和极少数李玄瑾的心腹，众人并不知道后罩房的女郎是威远侯府的二姑娘。
殿下去戚二姑娘的房间不足为奇，情到深处，便想靠在一起。但清风觉得自己虽不聪明，但对殿下颇有了解，殿下不可能在戚二姑娘房间里过夜，两人都没成亲呐，且他家殿下的性子克制隐忍，也不可像寻常男人，脑袋一热，就做出荒唐事。
不过多方询问，都没寻到殿下踪迹，他脚步不由得往后罩房迈过去了。阿萍向他保证自家殿下就在戚二姑娘房间里，他依旧嗤之以鼻。
怎么可能！
直到他家殿下的声音竟真从戚二姑娘房间里传了出来。
清风有些怀疑自己幻听，双眼直直地盯着戚婵房门，然后便见身形笔直的殿下从戚婵的房间出来，清风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突然觉得，他对他家殿下可能不够了解。
见清风立在院中不言不语，李玄瑾快步走过去问，“什么事？”
清风回过神，正色道出急事，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数千将士的性名。
李玄瑾皱了皱眉，看了眼戚婵的房门，吩咐清风，“备马。”
**
戚婵醒来时快到午时了，这一觉没了男人的手脚桎梏，她睡得是神清气爽。明亮温暖的光洒满整个屋子，戚婵才起床，起床后，她先用了午膳，用完午膳后她问了下阿萍，“殿下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曾。”阿萍立在戚婵身侧说道，说话间，她瞥见戚婵脖颈上细红小点，又轻轻挪开了目光。
她虽然未经男女之事，但是呢，身为侍卫，且本应该是在五殿下手下大绽光芒的侍卫，阿萍训练的可不仅仅是武艺。
到了晚上，李玄瑾也没回来，戚婵见他没回来还松了口气，青年虽然十分克制，她若不想，他不会勉强她，但克制太久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思及此，戚婵想到李玄瑾急匆匆出了门，也不知事情棘不棘手。
这一夜，戚婵很晚才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床头有道目光，戚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见一袭宝蓝色袍子的青年拉了张圈椅，坐在她床头，目光则凝在她面颊上。
李玄瑾似是没想到她这个时间会醒来，收回了落在半空里手，背在身后。
戚婵睡意朦胧，没注意他这个动作，但是眼皮彻底掀开时，确定李玄瑾就在她面前，她睡意顿时少了大半，“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边说边就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在肩头散落，露出一张莹润饱满的脸颊，关心地问，“今日发生什么事了？”
李玄瑾垂首，把徐山卫兵的事说了下。
“怎么会突然中毒？解药研究出来了吗？”戚婵拧着眉心问。
前面这个问题李玄瑾暂时也无法回答，不过后面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还没有，大夫们正在研究。”
说完话，他看了戚婵眼，温声道：“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我得去徐山了。”
戚婵扭头看了眼窗牖，窗牖处才泛起鱼肚白的光，她瞥了下李玄瑾的衣裳，还是今日他离开她房间时穿的那身。
李玄瑾站起身，准备离开戚婵的房间。
戚婵忽地叫了他一声。
“嗯？”
戚婵看了看他，忽然说：“你站到床边来。”
此时李玄瑾刚刚从戚婵的床边迈步离开，距离床榻不过两步之遥，他走过去，大腿外侧贴在床沿上，“阿婵，怎……”
话还没说完，李玄瑾腰就被一双手抱住了，他低下头，戚婵头靠在他胸口，微微蹭了蹭，熟悉的玉兰香萦满他整个怀抱，他指尖颤了颤，伸手抚就抚戚婵的脊背。
过了大概半盏茶，戚婵抬起头，一双湿润的杏眸照出他的身形，“殿下，你可以走了。”
但话是这么说，她抱着他腰肢的力道却没用松，李玄瑾应了声，“我走了。”他话虽然如此说，手继续放在戚婵脊背上。
不知道又过多久，戚婵先松开了李玄瑾的窄腰，“好了，你走吧。”
李玄瑾眼神落在戚婵身上半晌，才低声道：“我走了。”话罢，他没迟缓，猛地一下松开了戚婵，转身大步出了戚婵房间，戚婵眼睛望着他，直到李玄瑾推开门走出去，她才收回视线。
徐山的事算的上紧急，李玄瑾也是从睡眠时间抽了两个时辰回了县衙一趟，他抵达徐山的时候，天色已亮。
清风嘴里含了根草，见殿下归来，赶紧上前。只一靠近自家殿下，过分灵敏的鼻子就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玉兰香气，他心里啧啧两声，果然他对他家殿下还不够了解。徐山到县衙快马加鞭来回也得一个半时辰，就为了看戚二姑娘一面，他从前可做不出就为了看一个女人几眼，来回奔波的事。
但幸好自家殿下还没有色令智昏，接下来的两日，都在专心处理徐山一事，而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不过清风此时却不知进展如何，因为事情略一得到控制，他家殿下就吩咐了他一件事。
清风听完那个命令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拱手领命，“属下现在就去办。”
徐山这件事可以彻底撂开手是第三日的傍晚，李玄瑾便立即骑马回了若县县衙。
而戚婵看到李玄瑾时，星月都升了起来，几日不见，李玄瑾的下颌都有青色的胡茬了，但他人精神奕奕，看来徐山一事对他影响不多。
问过他未用晚膳，戚婵让厨房端了几道清淡开胃的小菜和汤粥来。
李玄瑾用膳的速度向来很快，但戚婵觉得，今日比平日里还要快几分，她坐在他身侧的凳子上，见他用完晚膳，洗手漱口，不由问了句，“殿下，你晚上还有事吗？”
听到这句话，李玄瑾扭头看向戚婵，道，“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戚婵疑惑地问。
李玄瑾没有告诉她地方。
县衙的侧门早就备好了马车，清风蹲车辕上，戚婵和李玄瑾上了马车后，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起来，戚婵掀开竹帘看了看外面，长街上灯火璀璨，因为靠近县衙，街上没有太多走动的人。
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座门脸精致的二进小院前停下，戚婵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李玄瑾，李玄瑾牵着戚婵的手推开大门，往里面走。
而戚婵一瞧见里面的布置便微微怔了下，因为入目皆是一片正红，窗牖朱门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廊下也挂起了串串红灯笼，就连院中的合欢树也挂了红绸带。
她扭头看向李玄瑾，李玄瑾抿了抿薄唇，带她走到了小院的正房门口，推开了门，门内有个妆容美丽的年轻妇人，看到两人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还对着两人福了福身。
戚婵站在门口，就听李玄瑾看着自己，说：“进去吧。”
戚婵闻言，她有些愣住了，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去看李玄瑾。
见戚婵如此，李玄瑾殷红的唇瓣动了动，“阿婵。”
戚婵缓缓抬起头。
李玄瑾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声说：“我去隔壁的房间沐浴更衣。”
戚婵低下头，过了半晌，她轻吸一口气，对李玄瑾说：“那殿下快些过来。”
李玄瑾嗯了声，目送戚婵的走进了房间，喜娘合上门之后，他拍了拍脸，迈步朝隔壁的厢房走去，一边走，他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刺痒了，他皱了皱眉。
戚婵进了这间屋子之后，最先看到的是挂在繁华盛景屏风前衣架上的喜服，这衣服不是那夜她穿的那一件，但做工精致，袍角的金线彩鸟几乎要展翅而非，栩栩如生。
这间屋子布局也很是用心，和她在威远侯的卧室一样，屏风后面有一门，推开门，便是净房，檀木浴桶正盛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
“夫人，奴婢伺候你沐浴更衣。”喜娘在戚婵身后道。
喜娘手脚麻利，但戚婵擦干头发，换好嫁衣坐在梳妆台前挽发，都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这对喜娘来说，其实算比较快的打扮了，平日里光是化妆就要用半个时辰，不过今日这位女郎的皮肤已经是欺霜赛雪，再用脂粉，只能是玷污她的颜色，所以喜娘只给她用了唇脂，便开始挽发。
等妆成，喜娘扶着戚婵在床前坐好，今夜的床帐也是艳丽的大红色，戚婵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宛若膏脂嫩白的小脸，喜娘心里啧啧感慨一声，嘴上笑着道：“夫人，你坐着，奴婢去请公子。”
李玄瑾大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整理妥当了，喜娘的声音一在门口响起，他走出房间，几大步走到了戚婵所在的房间门口，他推门的手在铜制兽身圆环上顿了顿，才用了几分力道。
他打开门，走进去。
这间房墙壁长桌床前都放置了烛台，加起来约莫□□盏了，每一座烛台上面都点燃了六七根蜡烛，此时将房间照耀的那是灯火通明。李玄瑾目光往前看去，但入目是隔断内外室的八宝阁，他脚下又往前走了几步，视线里才出现她的身影。
李玄瑾一直都知道戚婵是很美的，尤其此时她坐在大红锦帐中，身着火红的嫁衣，头顶的金制镂空花冠的垂珠从顶上垂落，隐约遮住她的眉眼，只能让人瞧清楚的是她像涂抹了花汁的唇，和雪白的脸颊。
他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能缓步走过去，伸手将垂在戚婵眼前的珠帘搭载花冠之上，让她整张脸都落在他的眼里，他其实是个不喜欢承诺的人，君子一诺千金，但人生之事难以预料，他如何能保证今日的诺言来日必能践行，可今天他说了，“阿婵，以后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昏礼。”
戚婵沉默了半晌，然后忍不住笑了下，真心实意地看着李玄瑾的眼睛，“今夜在我看来，就是真的。”
最起码，今夜，她愿意将这场他尽力为她制造的昏礼当成真的，尽管没有宾客没有三媒六聘。
但，有他的真心。
李玄瑾侧眸，看了眼放在红木圆桌上的酒壶，酒壶也系上了红丝带，“阿婵，喝酒吗？”
戚婵第二日醒过来之后已经是天光大亮，她被人抱在怀里，锦被下的两人，肌肤相贴，不着寸缕。戚婵其实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相处，她愿意和李玄瑾做快乐事，但这样整个人□□裸地被他拥在怀中，好像他随时都能享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的不安全感，让戚婵下意识有些不习惯。
不过眼皮轻轻抬起，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眉眼，戚婵只是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轻轻蹭了蹭，问：“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县衙？“
从此时房间里的灿亮的光线戚婵就可知，现在最起码午时了，午时一过，一天也就算消磨了一半。
李玄瑾将她搭在面颊上的几缕乌发撩开，“三日之后。”
戚婵闻言，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他能在这个院子里和她待三日？
“放心吧，我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了。”李玄瑾说。
戚婵这下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前些日子李玄瑾忙的都不回来了，她愉快地说了声真好。
这时，李玄瑾又问了句，“要吃东西吗？”
他这话一出戚婵才感觉到自己腹中空空，昨夜过量运动，今早又错过早膳，她点了下头。
“你想吃什么，我去让厨娘做。”
戚婵动了动腿根，一动她身体忽然僵住，她抬起头，李玄瑾神色尚算平静，戚婵笑道：“殿下，我们起床吧。”
李玄瑾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头看着戚婵的眼睛问，“现在起床？”
戚婵嗯了一声，“我还没和殿下一起做过午膳呢，殿下，我们自己动手，就像一对普通市井夫妻好不好？”
李玄瑾愣了下，他垂眸和戚婵的眼神对上，片刻后，按照戚婵的意思起了身。
揉了揉酸胀的腰肢走出门后，戚婵才知道李玄瑾只在小院里留下了一个厨娘，除此之外，就只有她和李玄瑾两人了。
身为威远侯府的嫡姑娘，戚婵会做一些东西，尤其是各类点心，各类造型精美的点心。至于煎炸烹煮，她只会熬汤，她给许多长辈熬过汤的，但大部分时候都仅限于将厨娘准备好的食材放进锅中，若是更用心一点，会自己清洗处理食材，然后按照厨娘的吩咐一一操作，守在锅边。
但不管怎么说，戚婵每次进厨房，都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就怕这位细皮嫩肉的姑娘伤了自己。
如今虽没有厨娘盯着，但李玄瑾看了她一眼，主动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劳作，诸如生火洗菜切菜，但李玄瑾虽然会干一些活，到底也是从不曾进过灶间的皇子殿下，再加上戚婵虽然知识丰富，具体操作起来还是略有出入。
所以这饭的成品只能说尚能入口，不算难吃，亦不能说美味，戚婵心疼地看了看李玄瑾手背上被油点溅出的小水泡，觉得油烟夫妻的日子不适合两人，便道：“以后还是让厨娘做饭。”
见戚婵没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李玄瑾应道：“好。”
用过午膳，两人也没有继续转悠，准备回房，而这个时候，大门外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敲门声。
李玄瑾脚步一僵，和戚婵同时扭头看向大门口。
“殿下，我们去看看是谁吧。”戚婵道。
李玄瑾拉开门，其实在叮里哐当的敲门声响起时他就有不好的感觉，而当看到门前的清风时，李玄瑾眉头一凝，“何事？”
“殿下，宰林大夫说让你回去一趟，他找到番莲花和青蔻了。”
番莲花和青蔻，两味对解除李玄瑾身上余毒至关重要的药材。

第67章 她的爱（五）  等李玄瑾松开个戚婵的时……
两人回到县衙, 李玄瑾听宰林激动地说完话，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么巧合就找到了番莲花和青蔻。
比起李玄瑾的怔然, 戚婵则直接问，“那什么时候可以把解药配出来？”
“这个解药法子只要有了药材, 调配方法不难，只是煎药过程异常麻烦, 但最迟明晚便可以开始喝药。”宰林道。
“要喝多久？”戚婵问。
“正常情况下, 长则半月, 短则十日。”宰林说完，便示意两个人不要待在他屋子里, 他现在迫不及待要去药房。
这样的情况两人是不可能再回小院, 第二日晚上，宰林就把药熬好了，让李玄瑾喝了药，喝完药之后宰林就示意李玄瑾伸出手，让他把脉。
戚婵站在李玄瑾身边, 半天后，宰林放下手，戚婵低声问道：“宰林，怎么样了？”
宰林看了李玄瑾一眼，说：“太快了，还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明天再看吧。”
戚婵听了这话, 有点忧心，因为这解毒的法子也是宰林第一次用，从前也没有人这样用过, 万一没有效果呢？
不过又用了一日药后，宰林再次把脉，脸上就带了明显的喜色，他激动地看着李玄瑾，“你体内的毒素的确在减轻。”
李玄瑾虽然体内有余毒，但是压制的好，除了时不时痛一下外，平日里没有太大的负担。所以他也不太清楚这药有效还是没有效，现在听到宰林这么说，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宰林的手扣在他脉搏上，笑道：“你身体底子不错，喝个十来日也就够了。”
虽然前两日宰林寻到了那两味药材些激动，但从没说过能确保李玄瑾体内的毒能解的话，现在几乎是一颗定心丸了。
因为他的意思是这药的确对李玄瑾有效。
戚婵闻言，心彻底安了下来，她觉得她最近的运气不是很差，她若是再晚几日和李玄瑾圆房，他体内的毒一解，那股为他不顾一切的冲击力就没那么强了。
戚婵看向李玄瑾，不过李玄瑾脸上倒没有明显的欢喜。
等到了晚上，戚婵还看着他站在廊下赏月，那背影竟然有些寂寥。
李玄瑾立在县衙后花园的凉亭边缘，抬眸看着天上的月色，正是月中，天上的白玉盘清亮皎洁。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由远及近，脚步声轻而缓，他转过头，眼睛里果然出现一张带了淡紫色面纱的脸，她的下半张脸隐在面纱后，便只露出一双水润含情的杏眸，杏眸眼尾上翘。
他抿了抿唇，朝戚婵伸出手。
戚婵则察觉了，自从两个人圆房之后，李玄瑾好像更愿意和她肢体接触了，当然以前他也是愿意的，不过从小的教养告诉他，不合规矩，会唐突了她，所以他会克制，除非有的时候忍不住了。
戚婵走近他，笑着伸手揽住李玄瑾的腰，李玄瑾的双手则扣在戚婵的后背上，他用的力气不大，不至于让戚婵觉得不舒服，但也让戚婵无法逃开。
戚婵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叫了声殿下。
“嗯。”
“都找到解药了，你怎么还是有些不开心？”戚婵担忧地问。
李玄瑾低下眼睫，目光落在戚婵的脸上，素白的月色下，他的脸颊好像也镀上了一层银霜，“有吗？”
戚婵颔首，“当然有。”
李玄瑾垂眸，看了看戚婵，然后伸手抱紧了她，用力抿紧唇瓣说：“是我有些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这么容易毒就解了。”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戚婵轻笑一声，她仰着头看他，柔声说，“若是现在还不敢相信，就先别想这件事了，过几日毒解了你总会放心，现在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
别的事？李玄瑾眸色狐疑。
戚婵踮起脚，贴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李玄瑾一听，面色冷静如常，但是耳根子不由得红了红。
他低下头，对上戚婵那双笑盈盈的眼。
戚婵声音轻轻地问，“殿下，你今夜过来吗？”
李玄瑾喉结滚动了下，他将人按在自己胸口，确保戚婵看不见他的目光后，他低低地应了声“嗯”。
李玄瑾这话一出口，令戚婵愣了下，因为她刚刚说的话有些大胆了，她也没想李玄瑾半夜偷偷来她房间，行云雨之欢，不过逗一逗他，让他的心一件事换到另外一件事上。
戚婵想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看李玄瑾的表情。
但李玄瑾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她动弹不得，戚婵正要张嘴，李玄瑾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阿婵，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戚婵闻言，这才停下就动作，靠在李玄瑾的怀里。
李玄瑾见状，垂下眼眸，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落在了戚婵的耳垂上，她耳垂洁白小巧，莹润白嫩，李玄瑾深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前方，眸里一片漆黑。
他知道阿婵刚刚的说的话，有些胆大，但他心里难道不想那件事吗？
既如此，何必再为一些俗世规矩隐忍，反正他在她身上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克制隐忍。
而且，她喜欢，他既然喜欢她，总要做让她喜欢的事。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日后，李玄瑾算起来，一共已经喝了十日的药了，这日他喝了最后一碗药，戚婵目光紧紧地看着宰林。
宰林手指搭在李玄瑾的手腕上，过了半晌，他松开手，看了看李玄瑾的眼皮，最后示意李玄瑾解了衣裳再给他看看胸口。
李玄瑾坐在圈椅上，闻言一怔，“前几日都不曾看过胸口。”
“这不是彻底确认嘛，以防万一，让我看一看。”宰林说。毕竟李玄瑾以前毒发，主要疼的是胸口脏腑。
李玄瑾沉默了。
宰林狐疑地看着他，见他不动，他狐疑地动了动眉毛，“都是大男人，脱个衣服怎么了？而且以前给你治伤的时候，你全身上下哪个地方我没看过？”
这话一落，李玄瑾看了宰林一眼，宰林再度催促快他脱衣裳，别耽搁他时间。确定这衣裳必须得脱，李玄瑾终是伸手解开腰带，片刻后，他露出结实紧致的胸膛。
而宰林看着他的胸口，怔在了原地，好半晌，他抬眼看了看李玄瑾的神色，李玄瑾面色如常。他咽了咽口水，看了下立在李玄瑾身边的戚婵，戚婵则温和地对他笑。好像若是他对那些痕迹感到震惊，则是他大惊小怪。
碍于此，宰林保持了自己作为一个医者的冷静，他仔细地检查了李玄瑾的胸口，半晌后，他坐回凳子上，重新拿起纸笔，说：“我还得再给你开一个方子。”
戚婵听到这句话，心不由得往下沉，“殿□□内的毒还没解？”
宰林在纸上写上当归两个字，头也不抬地回，“解了。”
戚婵李玄瑾闻言，都顿了下，然后李玄瑾蹙眉问，“那为何还要开方子？”
宰林听罢拿着笔，抬起头，看着李玄瑾，语气真诚地说：“自然是补肾啊。”话落，他偏过头，眼神温和地看着戚婵，“阿婵，这方子你也可以一起喝。”
一盏茶后，两人被宰林赶出房间，但倒也不生气，因为确定李玄瑾体内的毒尽解是一件大好事，绕是沉稳如李玄瑾，身上也不由露出一些喜悦之气，不过这份喜悦只延续到他和戚婵进了他的房间，他唇角突然微微绷紧。
而戚婵是真开心，她本来最忐忑的事就是李玄瑾体内的毒，怕他命不久矣，怕她一腔心血付诸东流。如今他彻底解了毒，胸口大石终于落下。
这时，她扭过头，便见李玄瑾有些复杂的脸色，她眉心微拧，叫了声殿下。
李玄瑾回过神，定定地看了戚婵好几眼，方才低声启唇，“阿婵，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
戚婵瞬间反应过来李玄瑾的失落是因为什么，前几日若县的事就已经结束了，就能启程回京了，只是路上车马劳顿，而解药调配法子宰林虽然有，但煎药过程麻烦，便还留在了若县。但现在毒一解，是应该回京了。
但两人商量好了，她是不回京的，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见上一面都很麻烦。
戚婵对于和李玄瑾分开，其实没太大的情绪起伏，不过见李玄瑾如此，她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瞬，然后低下头，过了半晌，又重新抬起头，然后伸手抱住了李玄瑾，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不过戚婵虽然不回京，但若县距离京城太远，李玄瑾倒也没准备将人留在这。
半个月之后，李玄瑾距离京城只有近两百里，这儿也是最靠近京城的一个县城，敞县。敞县临近码头，交通四周，水路旱路都颇为便利，加上临近天子脚下，商贸往来，倒是一座上县。
入夜之后，一辆马车毫不引人注意地驶进入了敞县，然后在城东的一间三小院停下，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人并肩进了小院。
李玄瑾带着戚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李玄瑾送戚婵进了她的房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若是有事，就让孟七送信给我。”
既然要留在敞县，那么不可能只留阿萍一个女护卫，李玄瑾还安排了两个女侍卫和两个男侍卫。
他今日真要走了，戚婵也真的多了几分舍不得，当然，这个时候戚婵觉得自己不能再说舍不得话了，因为一个时辰前，李玄瑾就说他该走了，结果磨蹭到了现在，和李玄瑾回京的这一路，戚婵也发现了李玄瑾冷漠之下的另外一个性子，就是他比她想到要粘人很多。
“殿下，你该走了。”戚婵看了看天色道，他明日还要赶回京城呢。
李玄瑾闻言，却抬脚进了内室，他在南窗下的美人榻上坐下了，见戚婵看过来，他唇因为抿紧而有些嫣红，“我再坐一会儿。”
戚婵见状，只好看着他。
这个时候，李玄瑾又叫了她一声。
戚婵嗯了声，然后走到李玄瑾面前，刚到他面前，李玄瑾就突然伸出了手，拉了戚婵一把，戚婵便跌坐在他的膝盖上，然后戚婵熟悉的气息猛地袭来。
等李玄瑾松开个戚婵的时候，她已经有些衣衫不整了，李玄瑾看着戚婵因为喘息而泛红的脸颊，深吸了口气，抵着她的额头道：“我这下真的走了。”
但李玄瑾真离开敞县这座小院，是说完这句话的半个时辰后了，比他一开始计划的时间晚了两个时辰，皎月已经快坠落天际，戚婵站在门口，心里的舍不得更浓了些。
不过时间是抚平一切情绪的最好良药，两日后，戚婵就不太想李玄瑾了，李玄瑾这次给她安排的女侍卫里有一个叫做孟六的，孟六极善伪装，她的脸经过她的捯饬，几乎能变成另外一个人脸，和她本身只带两三分的相似，大隐隐于世，再带上面纱，她完全可以正常出门。
敞县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五六个时辰也能到，而且因为人口流动频繁，一般京城上午有什么消息，晚上敞县就能收到了。
戚婵等了几日，在李玄瑾的新信还没送来的这天傍晚，就在市井里得到了李玄瑾被封为齐王的消息。
她已经记不得上辈子李玄瑾时被封为齐王具体是那日，但的确是在福安剿匪归来后。见一切都按照梦里在走，戚婵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她不和李玄瑾回京，不在一切未定是嫁给他，尽可能和以前的情况一样，李玄瑾的未来应该更能如上辈子一样发展。
而与此同时，京城安王府。
安王府最精致的那间院子里，脸色苍白的青年看着案桌上的那张宣纸，宣纸上几行字，而按照笔墨干涸的痕迹，上面的字迹应该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李子凌看着其中一行字迹，八月十二，李玄瑾受封齐王。
他垂下眉眼，今日八月十二，李玄瑾受封齐王。

第68章 她的爱（六）  李子凌目光……
李子凌目光往旁边挪过去, 旁边还有一行字。
他沉默良久，伸手拿起这张纸，一点一点撕成碎屑, 扔进旁边的篓子里。
翌日，天光明媚, 李子凌穿好衣裳后走出房间站在廊下，他看了半晌的太阳, 淡声吩咐道：“备马车, 我要出府。”
安王府的马车一路行到了五皇子府。
李玄瑾知道李子凌来了时正在书房和心腹商量事情, 他回京已经有四五日了，但刚一回京就被景和帝安排办了几件事, 几乎都没怎么在皇子府, 昨儿才得了天假。
他想了片刻后，对侍卫吩咐道：“请安王去花厅。”
当初安王被戚婵砸伤后昏迷了好些日子，后来他清醒后他去探望过他，安王当时倒是苦笑着表示鬼迷心窍了。
李玄瑾本来对李子凌是有一些歉意，但只要一想到若不是戚婵戒备心强, 现在可能就……
而自那次见面之后，李子凌卧床养病，而他没多久，就离开了京城。
再见李子凌，比起年前的孱弱不勘，他恢复了去年夏日虽单薄病弱但精神尚且不错的样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子凌看着上首眉眼冷冽的青年, 捂着唇咳嗽了几声，“玄瑾，大半年了, 你还在为当初我的一时糊涂生气吗？”
李玄瑾放下手中茶盏，侧眸看向李子凌。
李子凌神色后悔，他低下头说：“我当初是太害怕失去阿婵了，哪怕瑞圆大师说她和我八字不和，我也舍不得离开她。”
说到这句话，李玄瑾的眉眼没有任何波动，李子凌则目光缥缈地看向远处，“我当时一时情急，也没想出别的办法，便想若是那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了，没想到伤害了她。”
李玄瑾看了他许久，忽然沉声道：“你现在还没放下戚……二姑娘。”
李子凌垂下头，茶水反照出自己的脸，他点头承认，“是放不下。”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李玄瑾，见李玄瑾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他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伤害阿婵的事，我只会守着她，等着她。”
话落，他眉眼浮现一股深深的忧愁，“阿婵在若县养病，我给她写了很多封信，她都没有给我回信，她应该还在生我的气吧？”
说完了戚婵的事，李子凌又笑了下：“对了，玄瑾，我还没有恭喜你，恭喜你得封齐王。”
恭贺完李玄瑾，但见李玄瑾还是没有想要和他交谈的意思，李子凌遮住眉间的阴郁，笑着站起身告辞了。李玄瑾想了下，将他送到侧门，停着安王府马车的地方，眼见李子凌已经走到车轴处了，李玄瑾忽然叫了他一声。
李子凌扭过头。
李玄瑾抿紧了薄唇，劝了他一句：“既然戚二姑娘和你无缘，你还是放下她吧。”
李子凌怔了下，好一会儿，他才看着李玄瑾苦笑道：“我也想，但我放不下。”
李玄瑾闻言，没有再说了。
李子凌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被马夫放下，将车厢内和车厢外阻隔成两个世界，确定再也看不见李玄瑾后，李子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京城发生的事戚婵知道一些，但李子凌和李玄瑾这件事她不知道，其实她写的信里有问过李子凌，她觉得按照李子凌偏执的性子不会就这样和她一刀两断，但李玄瑾回的消息都是李子凌在府中养病，并无异常。
其实这件事李玄瑾拿着笔想了半天，犹豫是否写上，只是最后只字未提。李玄瑾知道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让戚婵知道李子凌时至此刻都还对她念念不忘，哪怕戚婵不喜他，他还是不想她知道。
当然了，当写完这封信发现没有李子凌的只言片语，李玄瑾也感到了一点点羞愧，他没必要有这么大的醋意的，但想到这，李玄瑾直接拿火漆封好了信封，让人把信送出去。
两人的通信频率并不高，七八日才能收到一封。就在戚婵收到李玄瑾送来的的第八封信时，敞县的树叶已经全部枯黄。这日，她化好妆，戴上面纱，带着孟六出府，准备买一些入冬的衣物，但买东西的路上，却看到一个小姑娘昏迷在巷子一角。
这条巷子人流不多，但戚婵前面还是有几队行人，他们倒也看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有些人也面露纠结，不过最后，还是从小姑娘身边走了过去。
戚婵走近了小姑娘几步，那个小姑娘衣裳布料寻常，脸蛋因为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只眉眼隐约窥的出几分稚气，她约莫十四左右，深秋季节，穿着一双单薄的绣花鞋。
戚婵让孟六将她手里的几匹布给她，然后吩咐她道：“你把她送到医馆，让大夫给她看看病。”
孟六应了一声，戚婵接过她手里的几匹布料，回了小院，刚进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吵嚷声，她愣了下。
她隔壁住的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成婚数年，举案齐眉。而这道尖锐的声音，明显属于隔壁向来爽朗好脾气的陈嫂子。
她看向阿萍，阿萍显然也很茫然。
到了晚上，戚婵倒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阿萍忍不住感慨道，“也难怪陈嫂子今儿震惊，谁能想到当年命都不要要娶自己的男人要纳妾呢。”
隔壁今儿闹得动静太大，就算想不注意都难，而且还是这条巷子里众人称赞的恩爱夫妻。
戚婵往隔壁瞅了眼，隔壁已经安静下来了，“真的是那家郎君变心了？”
“说是全变心也不对，不过倒也对那个卖花女起了几分怜悯之心。”阿萍道。
戚婵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话本子，看了十几页后，戚婵将书放在一边，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差，这个话本子竟然也写的是负心汉的事。
天色已经很晚了，戚婵准备沐浴更衣，这个时候，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萍走出房间，过了片刻，戚婵听到一阵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她不由抬头往门口瞥了眼。
廊下橘红的烛光打在男人黑色的披风上，映衬着他冷冽的眉眼。
戚婵一怔，从椅子上急急起身，走了过去，“殿下，你怎么有空来了？”她昨日才收到了他前日送来的信，都没有提他今天会过来呢。
李玄瑾抬脚进了房间，看了戚婵两眼后，解开披风道：“今儿父皇赏了我两日假，我早上才决定过来的。”
从京城过来快马加鞭也要五个时辰呢，戚婵伸手接过他带着湿气的披风，仰着头问：“明儿就要回去？”
李玄瑾嗯了一声，说罢，他想到他刚刚进来时，戚婵若有所思考的表情，垂眸问道，“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戚婵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李玄瑾的腰肢，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磨蹭了下，这才轻声道：“今儿听到了一件不太开心的事。”
“什么事？”李玄瑾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戚婵的脊背。
戚婵沉默了下，然后抬起头，把隔壁邻居的事给说完了，说完后，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李玄瑾，问：“殿下，你能保证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吗？不变心吗？”
李玄瑾听了这话，垂下眼睫，和戚婵的眼神对上，他安静须臾，低声开口：“阿婵，我……”李玄瑾是个极理智的人，理智的人就代表会从最现实的情况去分析问题，而不是感性主导他的行止，现在的他依旧不敢替未来的自己保证。
可才说了两句话，他看见戚婵眸底的失落，李玄瑾忽地抱紧了戚婵，嘴唇轻轻擦过她乌发，他承诺道：“当然能，阿婵，我保证。”
戚婵却不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她在李玄瑾的怀里挣了挣，让李玄瑾给她留出点活动的空气后，戚婵抬头看了他半晌，说：“殿下，你在哄我。”戚婵其实也是理智的人，且她现在也不太相信人心。当然她这话更多是试探李玄瑾，只李玄瑾的回答还是让戚婵心里觉得有些寂寥。
李玄瑾眼神紧紧地落在戚婵的脸上，闻言，他唇角轻轻动了动。
不过刚动一下，他的话就被戚婵截住了。戚婵眼神坚定，语气执拗，“不过殿下变心了，我也会努力把殿下的心勾回来的。”她笑了一下，又无奈地道，“谁让我这么喜欢殿下呢，我对殿下的爱，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
李玄瑾环着戚婵腰肢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直到戚婵呼疼，他才手忙脚乱地松开她。
时间一晃，就到了翌日午时，李玄瑾和戚婵赖在床上，戚婵看了看床头的沙漏，提醒李玄瑾应该走了，今日外面在刮大风，回京的路不好走。
戚婵虽从午时开始催促，李玄瑾真正离开已是申时过了，而这个点，就算最快回京也是丑时。
李玄瑾离开后，戚婵吃了颗避子丸，这药是宰林调配的，对身体没伤害，戚婵可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生孩子。吃完药她补了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傍晚了。
戚婵问了问孟六昨日救的那个小姑娘今天醒了吗？昨儿黄昏时孟六从医馆回来，回来后说那小姑娘高烧昏迷，就把人留在了医馆，会有女药童照顾。
戚婵昨夜应该哭的太久了，眼周依旧泛着红，孟六看了戚婵一眼，又别开头，“今中午醒了，但那姑娘应该不是寻常姑娘，我看她手脚，应该是习武之人。”
这胡让戚婵生出几分好奇，她昨天救那小姑娘，不过是不影响自己后才拥有的浅薄善心，“习武之人，她性子怎么样？”
孟六摇摇头，“她性格有些骄纵，不像是探子也不像贫苦人家的女儿，倒像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不过问她的父母，她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叫莲兰。”
莲兰？戚婵在心里念了下这个陌生的名字，她晚上想了想，第二天用过午膳后，让孟六给自己化好妆，等镜子里的人和从前的自己只有三四分相似后，戚婵戴上面纱，和孟六一起去了赵家医馆。
因为莲兰是个姑娘家，孟六便让大夫给她安排了件单独的医舍。但两人来的时候她并不在医舍里待着，而是在赵家医馆的大堂里。她换了身干净的粉色窄袖交领小袄，下半身没穿裙子，而是同色长裤。她蜷在一张圈椅上，露出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好奇地打量来来往往的人。
看到孟六，她眼神凝了凝，而后侧眸看向孟六身前的戚婵，看了片刻后，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戚婵问道：“你就是救了我的姐姐。”虽说是孟六带她来的医馆，但她听的是戚婵的吩咐，所以这话没错。
戚婵点了下头，时至冬日，受寒着凉的人不少，赵家医馆的大堂里人来人往，戚婵让孟六带着她去了莲兰的医舍后，这才问道：“看你年龄还小，你父母呢？”
“他们在家。”莲兰坐在医舍窄窄的床榻上，笑着说。
“那你家在哪儿？你若是病了，你父母会担心的，我让我的婢女帮你通知你的父母可好？”戚婵同样笑着说。
莲兰摆了摆手，“那倒不必，她们住的地方距离这可远了，你们可找不到。”
莲兰的眉眼比常人要深邃一点点，说话的腔调带点蜀中的口音，但似还带着点别的口音，戚婵不知道是哪里的，但应该是和京城有些距离。
这个时候，莲兰好奇地看着戚婵，“姐姐，你救了我，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眼前的小姑娘擦干净脸，越发显得年岁小了，戚婵觉得她可能只有十三岁，她笑了下，“你病好之后乖乖回家不要在外再出事，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说完话，她瞥了眼孟六，孟六递上一个藏青色的荷包，戚婵将这个荷包交给莲兰，“你身上应该没有银子了吧，这是五十两银子和一百两银票，拿着回家吧。”
这番话说完，戚婵又和莲兰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医馆。她来医馆，主要是想看看这位莲兰姑娘会不会是某位故人，但未来的记忆中没有和她相关的任何东西。而且戚婵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位莲兰姑娘不一般，既如此，结个善缘，但就不要和她深入相处了。
戚婵没把莲兰这件事放在心上，尤其是两天后，得知莲兰已经离开赵家医馆了，戚婵只把这当做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但这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时，戚婵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戚婵猛地一下睁开眼，便看见一个张放大了的脸，那张脸的主人见她醒了，冲她露齿一笑容，“姐姐。”
戚婵被她吓得心口一激灵，但很快她回过神，下意识往门外扫去，莲兰坐直身体，瞧见她的动作，神色天真，“姐姐，你在找你的侍卫吗？他们都被我迷晕了。”
李玄瑾给自己安排的几个侍卫功夫都不低，而莲兰偷偷进来，他们却没有反应，只能是莲兰的功夫比她们高，或者真如莲兰所说，她把他们迷晕了。但不管是是什么样，现在她都是占据下风的，对她不利。
越是这样，戚婵越是冷静，她撑着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墨发从她肩头披散而下，温和一笑，“这个时间找我，你有什么事吗？”
莲兰眼睛眨了眨，她盯着戚婵，半晌后道：“姐姐，你今天的眉眼比那天好看多了。”戚婵去见莲兰那日，化了妆，眉眼和今夜不同。
莲兰还是穿着方便易行动的裤子，但脚上的鞋子不是孟六当初给她买的棉鞋，而是一双单薄的绣花鞋，上面的花纹古怪而靡丽。
“谢谢你这么说。”戚婵微微一笑。
“不客气。”莲兰坐在戚婵的床头，笑盈盈地道。话落，她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我来的目的了。”
戚婵听罢，眉心一跳，不过面上还是理智冷静的模样，只是她的手往枕头里探去。
这个时候，莲兰无邪的声音再度响起，“姐姐，我是来送你礼物的，我莲兰可不欠人人情。”
话说完，她变戏法地掏出一个褐色的圆形陶盅，这个陶盅约莫戚婵的掌心大小，上面盖着同色盅盖，莲兰把这个递到戚婵的面前，“这个给你。”
戚婵狐疑地看着莲兰，“这是什么？”这个陶盅按照戚婵的眼力，丝毫不值钱，当然了，戚婵觉得陶盅里面装的东西才重要。
莲兰闻言，掀开盅盖，光落在陶盅上，露出盅内两个白玉棋子样的东西，但说是棋子，又不像是，因为它只有棋子的一半大小，而且似乎还会动。
“这是你们中原女人最喜欢的，合嗣蛊。”莲兰说。
合嗣蛊，戚婵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
莲兰直勾勾地望着戚婵，解释道：“你们中原人不是很在乎子嗣传承吗，生了孩子地位就稳了，只要用了这个蛊，你的夫君就算纳再多的小妾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所以它叫合嗣蛊。”
而这个时候，戚婵也知道合嗣蛊三个字为什么熟悉了，她六七年前，京城工部有个张侍郎，张侍郎的妻子因无子被休，拿了休书的第二天，张侍郎的妻子就当着他的面自尽了。
自尽前，当着张侍郎的面还说了一番话，说他不可能再有孩子，因为她给他下了蛊，合嗣蛊，而这种蛊会绑定夫妻两人，如今她一死，就代表这蛊永远都解不了了，他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
苗疆的巫蛊之术向来盛行，可对远离苗疆的京城人来说，巫蛊更多的是一种趣闻见谈。
戚婵低垂眼眸，扫了下陶盅，然后看着莲兰问：“我怎么能信你？万一这不是合嗣蛊，是别的对人有害的蛊呢？”

第69章 她的爱（七） 见戚婵不相信她，莲……
见戚婵不相信她, 莲兰嘟了嘟嘴，“姐姐，我可不会骗人。”
她把这个陶盅往戚婵手里推了推, “这蛊若是不用，半个月喂它们一滴血就够了。”说完话, 莲兰站起身，“不管你信不信, 我都把谢礼给你了, 以后我就不欠你恩情了, 我走了。”
莲兰推开戚婵的房门走了出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后, 戚婵把陶盅放到桌子上, 去隔壁几间房看了看几个侍卫，见她们呼吸平缓，就是睡意极浓，很难叫醒。确定他们没有性命之忧后戚婵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初冬的夜里已经很冷了，戚婵不过是在廊下走了几步路, 她的耳朵尖就冻得发红。
戚婵取下悬挂在墙壁上的烛台，拿到红木方桌上放好。顿时，陶盅里的两个白玉色的小东西看的更加清楚。
戚婵想到张侍郎那件事，当时她年龄小，好奇心浓，还特意打听了合嗣蛊，听说这个蛊是白白圆圆的样子, 是蛊虫里面难得的好相貌。而且因为对身体害处几近于无，所以大夫们也很难看出来到底中没中这个蛊，反正张侍郎当初太医告诉他他身体没问题, 但他最后的确也一个孩子都没有。
而且，莲兰能够迷晕她的几个侍卫，若是真的想害她应该轻而易举，没必要骗她，且她的样子也不像，这个蛊应该就是合嗣蛊。
思及此，戚婵眼神落在蛊虫上许久后，忽地伸手合上蛊盖，然后将这个陶盅放到了黄花梨木衣柜最里面，缓缓拉好衣柜后。戚婵躺在床上，马上就要入冬了，明年冬日景和帝就会驾崩，这期间李玄瑾还会经历一些事。
先是这个月底皇后过寿，几位皇子为皇后献礼，李玄瑾送给皇后的本来是一对活着的白鹤，白鹤寓意康健长寿，但送上去却是一对死鹤。
皇后当即勃然大怒。
还有就是来年四月大皇子端王意图谋反。景和帝过了年之后身体就会很差，三四月的时候，时常精神不振，而这个时候，前有太子，后有明王李玄瑾，那个位置如何也轮不到他做，大皇子端王狗急跳墙。
然后是七月份的夏猎，李玄瑾在燕山围场中了埋伏，当胸一箭。
戚婵闭上眼睛，除了最后一件事，李玄瑾受了伤这件事，别的事她还是决定如以往般，并不提醒李玄瑾，毕竟她又不需要在李玄瑾面前能预知未来，而且有些事李玄瑾必须经历后，才会成为以后的李玄瑾，当然了，还有一点，她只想一切按照上辈子的继续。
而时间一晃，就过了七八日，到了皇后的寿辰，可皇后的寿辰时，李玄瑾送的两只白鹤却是活的。
戚婵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了下，她立在窗前，看着院中枯黄的枣树，眉心又很快舒展开。
接下来的几个月大事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比如四皇子康王犯了陛下忌讳，贬为郡王，藩国进京觐见。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比如应该四月初去世的李子凌没有死，不过李子凌没有死戚婵不是很意外。她没嫁给他，他的生活环境和上辈子不同，结局和上辈子不同也很正常。
很快，就到了四月下旬，戚婵等着大皇子端王意图谋反的消息传来，但还没等来端王谋反的消息，就知道了端王被景和帝以肆恶虐众，暴戾□□的罪名，剥夺王爵，贬为庶民，发配皇陵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戚婵怔了怔。
李玄瑾最迟两个月会来若县一趟，他这次来是端王事发后的半个月，晚上，两个人用膳的时候戚婵就顺嘴问了句，“殿下，大皇子犯了什么错？”
景和帝给他按了肆恶虐众，暴戾□□的罪名，但不一定是因为这，而且敞县距离京城还是有几个时辰的路程，知道的不清晰。
李玄瑾拿筷子的手僵了僵，片刻后，他看着戚婵说：“他意图谋反，不过没谋反前就露出了马脚。”
戚婵眉心一跳，又有一点点不一样。
因为这两年大事的结果不太同，到了七月，陛下要去燕山狩猎时，戚婵都不确定刺客那只箭会不会射中李玄瑾，但不射中，她提前提醒李玄瑾也不影响什么。
是以，在李玄瑾要出发去燕山的前一天，戚婵赶到了京城，不过她也没去齐王府，而是在京城某个茶楼等着他。
她到的时候是午时，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李玄瑾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戚婵出门穿的是男装，加上她的眉眼被孟六化的英气勃勃，纵使体型上看衣袖瘦弱，但只会让人觉得是个文弱些的男子。
“阿婵，你怎么忽然找我，是有急事？”李玄瑾看见这样的戚婵，愣了下，然后合上房门，急声问道。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戚婵第一次进京找他。
当然这大半年戚婵还是来过京城的，不过都是在热闹的时候，比如上元节，且来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看一看威远侯府的人。其实戚婵觉得不看看他们也无妨，但她还是想让李玄瑾觉得她有情一点。
戚婵没说话，她上下左右地彻底打量了李玄瑾一遍，然后当着李玄瑾的面松了口气，走近他问：“殿下，你明日是不是就要出发去燕山了？”
他要去燕山行猎的事半个月前就写信告诉了戚婵，夏日后，景和帝身体好了不少，便想去行猎，他自是要随行。李玄瑾应了一声嗯。
话一落，戚婵的脸色微微一变，“殿下，自从收到你的信，我就老是做同一个噩梦。”她顿了顿，轻咬着唇说，“我梦见你到了燕山后山的时候，会有刺客埋伏，箭射中你的胸口。”
李玄瑾听罢，见戚婵眉眼郁郁，他拉着戚婵在凳子上坐下，柔声说，“阿婵，不过是一个梦。”
“可是……”戚婵目光担忧地望着他，“这个梦境太真实了，殿下，你到了燕山不要去后山好不好？不管什么情况。”
她瞳仁有些红血丝，像许久都没休息好。
李玄瑾安静了瞬，然后抬眸看了看戚婵，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好，我答应你。”
戚婵见状，再一次强调，“殿下，你一定要记在心上。”
“放心，我不会去后山的。”李玄瑾望着戚婵的眼睛，口气诚恳地保证。
见李玄瑾将她说的话放在了心底，戚婵松了口气，她知道李玄瑾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且她这番话出，他没必须得去的情况不会去燕山后山了。
过了半个时辰，戚婵催促李玄瑾应该回齐王府了，李玄瑾闻言问道：“你今天还要敞县吗？”
戚婵摇摇头：“明儿回去，我想去威远侯府附近逛一逛。”她这身打扮，也不怕有人认出来。
李玄瑾沉默了下，忽地伸手抱紧了戚婵，戚婵身体僵了僵，但很快就在李玄瑾的怀里寻到了个合适的位置，“你再等我一些日子。”
戚婵知道一切快结束了，她靠在李玄瑾的怀里嗯了声。
又等了半个时辰，李玄瑾必须该走，他看了戚婵好几眼，这才离开了茶楼，离开茶楼他就回了齐王府，在书房里待了半日，侍卫突然来禀，安王求见。
听到安王两个字，李玄瑾的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请安王去花厅。”他的语气里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花厅里，李子凌捧着一杯花茶，看着厅外姹紫嫣红的花卉，须臾后，他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温和地叫了声，“玄瑾。”
说完之后，李子凌目光看向周围伺候的人，包括李玄瑾身边的侍卫，这种情况已经有两次了，时隔几月，再次见李子凌让他屏退下人，李玄瑾用力抿了下唇，让所有伺候的人都离开。
人一离开，李子凌喝了口茶，将茶杯翻到石桌上后，李子凌开门见山地道：“我今日来，还是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明日去燕山后，不要去燕山后山。”

第70章 她的爱（八） 李玄瑾眉心突然一凛……
李玄瑾眉心突然一凛, 他凝神盯着李子凌，李子凌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着看向李玄瑾。
“我梦到你会在燕山后山被长箭所伤。”李子凌语气温和地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给皇后的寿礼，第二次是端王谋反一事, 前两次他的梦境都应验了，而这一次……
是真是假到了围场, 自见真假, 但刚才阿婵也说, 梦见他在燕山围场受伤。
见李玄瑾垂眸不语，李子凌轻笑一声, “就算无事, 也图个心安吧。”
李子凌并没有在齐王府待多久，李玄瑾对他的态度算不上恭敬，但也不算疏远，比没发生他和戚婵那件事前要客气几分。当然，李子凌也没想能和李玄瑾关系异常亲密,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根本不可能做推心置腹的朋友。
李子凌上了马车，马车驶过热闹繁华的长安街，听着外面嘈嘈杂杂的人声，李子凌突然血气上涌，他拿起帕子捂住唇，轻咳了两声, 片刻后，他呼吸平缓了点，他抬起头, 雪白的帕上猩红点点，李子凌闭上了眼睛。
就算得上天眷顾，梦见了前世，甚至还跟着戚婵看到了他死后的一些内容，可终究，改变不了这幅破烂身子。
也就是因为这幅破身子，否则，李玄瑾怎么能如前世一般，再登帝位。
马车行驶到安王府，李子凌回到卧室后，问了句身旁的心腹，“找到戚二姑娘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
李玄瑾遮住了眉眼间的厉色。
***
燕山围场比起秋山围场要小一点，但是距离皇城更近。翌日早晨出发，黄昏便到了燕山围场，景和帝的身体其实已经不能打猎。不过李玄瑾也不认为景和帝真心实意地喜欢打猎，尽管这些年皇宫兽园里的奇珍异兽是最多的，尽管这些年里，除了实在走不开身，每年景和帝都要来围场一圈，但李玄瑾总觉得自己的父皇不喜欢这项运动。
尤其是当此刻，景和帝站在小山包上，望着远方山林，目光复杂，李玄瑾更加不觉得自己是错觉。
他看了看他父皇微微佝偻的背影，便收回目光，他知道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事事如意的。
碍于戚婵和李子凌的叮嘱，在燕山的两日，李玄瑾都没有去后山，但是他有派人悄悄去查探后山的情况，果然发现了刺客留下的踪迹。
李玄瑾蹙了下眉心，接下来的几个月，戚婵倒没有做过什么梦，但隔了三个月后，李子凌再一次告诉他，太子，不，三个月前，景和帝已经剥夺了太子李绪的储君之位，将其贬为敬王，敬王正在府内大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和他早日殡天。
景和帝身体愈发不好了，许是因此，最近行事比起以往多了分仁慈，何况皇后依然稳坐东宫，哪里知道将来是否会翻盘。而李玄瑾亦不可能再对李绪仁慈，按照安王提供的消息，敬王大逆不道的证据确凿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十月十六这日，敬王薨。
戚婵得到这个消息后，表情冷静，虽然比起梦里的十月二十六，早了些日子，不过罪名还是行巫蛊之术。
敬王死了半个月后，十一月初二，景和帝驾崩。
丧钟从皇城响起，绵延至大安各个角落。
十一月初三这个早晨，清风来了敞县，接戚婵回京。抵达京城后，没去齐王府，也没把她送回威远侯府，而是给了她一身太监衣服，“戚二姑娘，主子近日都要在皇宫守着，他让你先进宫。”
景和帝驾崩的前一日，取下了放在宣德殿横梁后的圣旨，封了李玄瑾为太子，如今李玄瑾虽然尚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君主。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洒在金灿灿的琉璃瓦上，映衬着挂着白幡的甬道，更显寂寥。
大安帝王起居的殿所是宣德殿，景和帝尸骨未寒，身为太子的李玄瑾只住宣德殿后头的宣清殿。
李玄瑾此时并不在宣清殿内，而是长喜宫，景和帝的灵柩停在长喜宫。
清风畅通无阻地将她送到了宣清殿东暖阁，李玄瑾暂时起居的地方，戚婵等了几个时辰，李玄瑾都没回来，或许是李玄瑾早就打好了招呼，宣清殿对于突然出现的戚婵，非常恭敬，中间还送了一顿晚膳。
戚婵有心想等李玄瑾回来，可等到子时，实在太困，她脱了鞋上床躺了一会儿。
刚躺下不久，就感觉到一道眼光看着自己，戚婵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人抱住了。
他身上的衣服微微有些冷，刺激得戚婵一下子睁开了眼。
戚婵不舒服地动了动，“殿下。”
李玄瑾头搁在戚婵的发顶上，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见他如此，戚婵伸手环住他的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用晚膳了吗？”
“用了。”李玄瑾这才微微和戚婵分开了点距离，戚婵没有易容，是她本来的容貌，李玄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晌后，他低声道，“本来早就应该回来了，可户部突然上了折子，北地大雪。”
戚婵皱眉问，“雪灾很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只是在御书房耽搁了些时间。”李玄瑾说完，伸手直接摸了摸戚婵的小腹，得到戚婵已经用过晚膳的消息后，他嗯了声，“我去沐浴。”
他武将出身，沐浴异常迅速，不过片刻，便带着水汽从净房里出来。然后很自然地躺在戚婵身边，伸手环住她。
戚婵缩在他怀中，见他眉眼有些疲惫，她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心疼，她手搭在他的眼睛上，”殿下快睡吧。”
李玄瑾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觉轻，所以哪怕睡着，也很容易惊醒，尤其是怀里人挣扎的时候，李玄瑾眼睛突然睁开。
他不怕冷也不怕热，因为戚婵要来，今日他让太监多在宣清殿内放了几个火盆。殿内很是温暖，她如今盖着厚重的被褥，又被他抱在怀里，双颊泛红，额上冒汗，明显是觉得热，想从他怀里挣扎开。
李玄瑾见状，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自己把殿内的几个火盆都挪了出去，然后才回到床上，火盆刚搬走，温度依旧高，阿婵还是不想靠着他睡，李玄瑾等了半个时辰，屋子里的热度消减，他伸手环住戚婵。
这下戚婵不但没有躲，因为火盆全被移出去，地龙温度不够，有些冷，她主动地往他身上凑。
李玄瑾眼睫垂下，看着戚婵的睡颜，半晌后，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玄瑾精力充沛，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了，戚婵见他起床，她也想跟着起来，李玄瑾拿被子裹紧她，“天还没亮，我要去长喜宫，你再睡一会儿，我半个时辰后就回来。”
戚婵的确有些困，而且他去长喜宫她又不能陪着，便再睡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天外亮起了鱼肚白，戚婵刚刚洗漱完，穿好太监服，李玄瑾就回来了。
两人一起吃早膳，见李玄瑾的胃口如常，戚婵轻轻松了口气。
用完早膳，李玄瑾要先去御书房，然后再去长喜宫给先帝磕头，戚婵准备送他出门，李玄瑾打量了她一下，却道：“阿婵，你和我一起去吧。”
戚婵立在玄清殿褐色的木板上，闻言想了想。李玄瑾和景和帝感情不深，但不管怎么说，他对景和帝还是有几分感情，所以终究心情不大好。
这个时候能陪着他，绝对是有利于两人间情分的，戚婵觉得她能骗来李玄瑾的心，说不准将来会出现更厉害的姑娘。不过李玄瑾的性子如果不突然大变，她皇后的位置注定稳若磐石，但就算如此，能多得的情分改要还得要。
何况，她现在也想陪着心里难过的李玄瑾。
戚婵扭头，看了眼自己在铜镜里的脸，皱眉，“可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戚二姑娘经常出入宫廷，这张脸许多太监都不陌生。
“我让孟六来给你画个妆，我们在小心一点。”李玄瑾说。
他都这么说了，戚婵只能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孟六化了一个时辰，她和自己只有两三成相似了，戚婵才去御书房寻李玄瑾。
用过午膳，李玄瑾则又要去长喜宫，他要为景和帝连续守灵七日，其实本来应该整日都守，不过作为新帝，有些政务必须处理，便安排在了午后。
李玄瑾让她跟着去长喜宫，戚婵知道现在的模样应该没人能认出来，她也想看看太后和明卉，便同意了。
快两年不见，太后看起来苍老了些，已经出嫁的明卉身怀六甲，双眼通红，精神不济。
李玄瑾幼年没得景和帝几分偏爱，但明卉公主是景和帝最疼爱的女儿，她感情充沛，景和帝驾崩，自是心情难过。
戚婵对明卉和太后有真感情的，尤其想到这两年她们也为自己牵肠挂肚，戚婵日夜不离地陪了李玄瑾六七日后，这日晚上，两人就寝后，戚婵头搁在枕头上，和枕侧的李玄瑾商量道，“殿下，我要不先回威远侯府吧。”
李玄瑾对上戚婵的杏眸，将人往怀里搂紧了些，柔声问：“想他们了？”
戚婵点点头。
李玄瑾沉默了瞬，温柔地抚摸着戚婵的后背，“我尽力找出时间，陪你回去见见他们，你现在不必藏了，可以直接用戚二姑娘的身份，和他们说说话。”
戚婵想的是回到威远侯府，对外便宣称戚二姑娘养好病了，然后便不每日都留在宣清殿，老实说，和李玄瑾整日都黏在一起戚婵有些不习惯。
这都六七日了，两个人除了出恭就没有分开过，她需要时间适应。
当然了，回威远侯府后，她可以几天进宫一次。但李玄瑾话里的意思似乎不是这，她眼皮子微微跳了跳，抬眸问他，“之后呢。”
李玄瑾薄唇抿了抿，“自然是回宫来。”
说完了，他不等戚婵开口，便继续说，“阿婵，我要明年春日才能娶你。”
李玄瑾不说戚婵也知道最快是春日，景和帝驾崩，李玄瑾虽不用守孝三年，但也要守孝三月，出孝期后，便是来年二月。
哪怕他立刻下赐婚圣旨，走完纳后流程最快也得三四个月。
戚婵觉得，她们最快成婚也得是夏日。
想着，便听李玄瑾道：“一切进程加快，你最快进宫也要五六个月。”
他说完，目光直直地盯着戚婵问，“你想要和我分开这么久吗？”
这话让戚婵怎么接，她头埋在李玄瑾脖颈处，闷声道，“不想。”
李玄瑾闻言，伸手搂紧戚婵的腰，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也不想。”
“所以你留在宫里陪我，好不好？”

第71章 真相（一）  戚婵只好留在了宣清殿，……
戚婵只好留在了宣清殿, 一转眼就又过了七八日，便到了李玄瑾送景和帝入皇陵的日子。
这一趟最起码也要三五日，李玄瑾本来想带着戚婵一起去的, 然而很不巧，戚婵来了葵水, 她自幼很重视自己的身子，养的好, 葵水只是后腰微微不适。
这次, 她蜷缩在床上, 眉眼都紧紧皱了起来。
李玄瑾还特意宣了宫中最擅妇科的宋太医给戚婵瞧了瞧，本来还想叫宰林, 但他体内的毒一解, 宰林就离开了京城，宰林是想要钻研医术，博众家之所长的人，不可能长留京城。戚婵还问了问宰林什么时候回来，李玄瑾摇头他也不知。
宋太医诊脉后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是最近受寒了。也没开药，让养上两日。如此李玄瑾才打消了李玄瑾带戚婵去皇陵的念头。
李玄瑾离开的第四日，戚婵出了趟皇宫。那日她进宫进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尤其是那对蛊。
不过自从景和帝重病，戚婵就将陶盅放进了一个小匣子里，再把这个小匣子锁好, 放进了装首饰的大匣子里。阿萍回京，定是给她带回了齐王府，也就是从前的五皇子府。
戚婵先在长安街上转了一圈, 然后去了齐王府，她进了宫，阿萍等人却留在了齐王府，敞县再不用去，戚婵用过的衣裳首饰等物都被带了回来。
她进了放她东西的房间，不需要寻，就看到了黄花梨梳妆台上熟悉的黑漆描金匣子，她打开匣子，匣子里放了好几个或长或短的小匣子。最角落里是个漆红酸梨木小匣子，小匣子上了锁，锁未被动过。戚婵从另外一个匣子隐蔽的夹层里摸出那把锁，开了匣子，露出里面褐色陶盅。
两只圆圆胖胖的小团子安静地躺在里面，戚婵咬破指腹喂了一滴血，然后盯着它们看了半晌，最后合上盅盖。
她带上了黑漆描金匣子，然后收拾数件衣裳首饰摆件回宫。
李玄瑾回到皇宫，是她出宫后的第二日午后，景和帝下葬，他除了需要继续穿素色衣裳，身上的缟素麻衣已经褪去。
今日他穿件藏青色的锦袍，披一件黑色大氅，外面没下雪，但从外头进殿内，身上依旧带着股寒意。
戚婵要伸手伺候他脱大氅，李玄瑾瞥了眼戚婵削葱般的手指，“我自己来。”
他自己解了大氅，又去火盆前站了站，这才问戚婵，“你昨儿出宫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知道并不意外。戚婵颔首，“收拾了些东西进宫。”
感觉到身上的冷意锐减，李玄瑾扭头扫了眼东暖阁，没看见屋子里比他离开时多了些什么东西，他便问了句，“是什么东西？”
“是一些我喜欢的衣裳首饰摆件。”戚婵说，”我让人把隔壁耳房收拾了下，暂时放在了里面。”
说是暂时，是因为以后她成了皇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宫殿的。
李玄瑾却愣了下，他低下眼睫看了看戚婵。
“殿下，怎么了？”戚婵犹疑地问。
“你东西放这间屋子就好。”
戚婵微微一愣。
李玄瑾住宣清殿东暖阁，东暖阁并不小，依旧是用隔扇门分割成内外两室。内室摆着十二扇门的浮生百花的立地大衣柜，几乎占据面墙，此外还有箱阁数个，长几桌椅多宝阁等物，但因为房间畅阔，不会显得逼仄，反而明亮大气。
且李玄瑾的东西不多，十二扇门的衣柜他连两扇都不曾放满。
戚婵那点东西自然是有的地方放。
但除了贫民百姓，家资有限。她接触的名门勋贵即使夫妻恩爱情深，那也是各有自己的院子，现在她身份暂时不能公之于众，宫殿是不可能安排给她，所以戚婵回宫之后，下意识让宫女收拾隔壁的耳房，来放自己的东西。
“我让人给你挪过来。”李玄瑾道。
戚婵拦住他的去路，“不必了，都已经放好了。”
李玄瑾眉心微皱，“你住在这间屋子，东西放隔壁，岂不是很麻烦。”
话罢，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锐利，“阿婵，你不想和我住一个屋？”
戚婵也不是不想和李玄瑾住一个屋，但她理想的恩爱夫妻绝对不是李玄瑾这个样子，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当然说是黏似乎也不对，李玄瑾依旧是冷冽理智的气质，也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看他做的事，的确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带着。
戚婵微微吸了口气，笑着否认，“我当然想和陛下住一间屋了。”
李玄瑾摸了摸她的脸说：“那我让人把你的东西放过来。”
戚婵只好点点头。
宣清殿的宫女都是清玉亲自挑选□□，不一会儿，就将戚婵的东西挪了过来。
戚婵的目光一直在宫女拎着的那个黑漆描金的大匣子上，衣裳宫女好往柜子里放，但这匣子宫女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该放哪儿，便问了句戚婵。
戚婵脸色镇静，“也放柜子里吧。”
宫女应诺，倒是李玄瑾瞥了眼那匣子，好奇地问，“那匣子装的是什么？”
戚婵心头一跳，笑着回答，“不过是些首饰。”
“既然是首饰，为什么不放在梳妆台上。”李玄瑾奇怪道。
“可最近用不到啊。”戚婵叹了口气。
她现在还是穿着一身太监服，尽管因为人美，太监服穿在她身上也是活色生香，但终究是没有是精致漂亮的裙子来的让人舒心。
李玄瑾伸手，抱紧了戚婵，“阿婵，再等些日子。”
戚婵笑了笑，应了声好。
从皇陵回来，李玄瑾积累了颇多政务，戚婵陪着他去了前殿批阅奏折，直到子时，两人才回到宣清殿休息。
一到卯正，虽然昨夜李玄瑾睡得略晚，照旧按时从床上翻身起来，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的戚婵耳里后，闭着眼睛的戚婵突然睁开。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穿好衣裳下床，洗漱之后，让宫女上了壶茶。然后她屏退外人，取出柜子里黑漆描金的匣子，摸出陶盅。
她打开盖子，陶盅里两个玉白的小团子依旧如初。戚婵把它们分别放进两个玉白瓷茶杯里，然后往里面其中一个茶杯倒了茶水。水汽氤氲，很快杯底的合嗣蛊消失不见。
戚婵捧起茶杯喝了这杯茶。
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她放下茶杯，看向另外一个杯子，约莫过了半刻钟，有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戚婵赶紧往另外一个茶杯里倒了茶水。
李玄瑾走进内室，见戚婵已经坐在桌子旁，他愣了下，“阿婵，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戚婵笑着把茶递给他，“睡不着。”
李玄瑾打完拳后，本就有喝杯茶的习惯，自然而然地接过，便就一饮而尽。
戚婵眼睫颤了颤，见他将喝空的茶杯放在一边，面上笑容更浓几分。
其实吧，戚婵最开始没想现在给李玄瑾用这个，她想的是若是有一天李玄瑾开始宠幸别的女人，她就把这个蛊下在他身上和另外一个永远不可能和李玄瑾相见的女人身上。她相信李玄瑾几年之内会很喜欢她，这也足够她诞下皇嗣了。将来就算这件万一事发，蛊也没在她身上，她清清白白的。
然而现在她觉得李玄瑾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喜欢自己，既然如此，戚婵就决定换个法子，合嗣蛊很难查出来，就算万一发现了，她也可以说是她太爱他了，爱到想尽办法不让他离开她。
当然了，现在的戚婵觉得可能不需要这个蛊，她和李玄瑾也能携手白首，但是她看着正在换朝服的青年，青年好像发现了她的目光，抬眸朝她看来，她不敢保证李玄瑾的心彻底不变，既然如此，她让自己的未来多保险些也挺好的。
思及此，戚婵走过去，伸手环住李玄瑾的腰。李玄瑾低下头，因为戚婵最近都是小太监的打扮，没用香料脂粉，她身上的玉兰香清淡了些，要靠的很近，才能闻到她从体内散发出来的玉兰香。
他薄唇轻动，这个时候戚婵松开他，拿起衣架上的玉带道：“陛下，你该换衣裳去上朝了。”
李玄瑾闻言，眸色暗了暗。
戚婵在皇宫里一住就是两个月，正月初十的早晨，李玄瑾告诉戚婵，今儿威远侯应该会来勤政殿禀事。李玄瑾虽然想把戚婵留下，但他还是个有理智的人。
再有半个月，就要出孝了。出孝之后，肯定有大臣会上书请他立后的，戚婵病弱两年，是时候提前出现在众人面前，提醒众人她身体已好。
既然要回府，他肯定要提前和威远侯通气。
李玄瑾不喜外人服侍，下朝后换了件常服，一边系革带一边道：“你到时侯就在勤政殿旁边的小耳房等着，我先和你父亲说好，你再出来。”
戚婵挑了下眉，“你先和我父亲说好？万一他责怪你呢？”
“我不怕。”
戚婵给他理了理衣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怕你父亲骂你？”李玄瑾问。
“陛下在，他肯定不会骂的太过分，我爹可不敢得罪皇帝。”
但最后，李玄瑾表示还是等他向威远侯通完气之后，她再出现。戚婵知道李玄瑾是怕她尴尬，毕竟这对威远侯不啻于晴天霹雳，然而戚婵其实觉得无所谓，只不过见李玄瑾替她想的周到，不想拒绝他的好意。
别的大臣入勤政殿，戚婵一般就在李玄瑾身边侯着，她低垂着头，大臣们也不敢肆意打量，两个月下来，倒也无事发生。
见完刑部尚书，下面一个就是威远侯，戚婵提前避到了后头的耳房里。
勤政殿隔音极好，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她也听不见李玄瑾和威远侯说了什么，她大概在耳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有小太监请她过去。
戚婵进了勤政殿，一进殿内，小太监就躬身合上了殿门。殿内只有李玄瑾和威远侯两人，她一入内，就有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戚婵微微福了福身，威远侯但是和两年前一模一样，鬓发漆黑，气势沉稳，不见丝毫老态，戚婵叫了声，“父亲。”
威远侯看着她，眸色不停波动，最后归于一个嗯字。
李玄瑾倒是很贴心，怕他在场，他们父女尴尬，让他们去隔壁耳房说话。但就算到了耳房，威远侯也没说两句话，或许是这个消息太令他震惊了，很快他就离开了勤政殿。
又过了六七日，是戚婵“病愈”回府的日子。
这日，李玄瑾亲自送戚婵出宫，马车行到宫门口停下，戚婵看见宫门口候着的两个人，丹喜和杏棠。
丹喜面容微微有些波动，而杏棠直接扑向了戚婵，“姑娘。”
李玄瑾的眼神落在杏棠抱着戚婵的手上，见戚婵也有些激动地回抱住杏棠，他用力地抿了抿唇，别开了目光。
杏棠和丹喜一直留在浮县，伺候“病重”的戚二姑娘，两年过去，杏棠眉眼间的纯真倒是一如既往。
说实话，这两年戚婵想的最多的人不是威远侯府的父母姐妹，反而是杏棠。
戚婵拿出手帕，给杏棠擦了擦眼泪，“别哭了，你哭什么？”
杏棠泪眼婆娑地望着戚婵，哽咽道：“我就是想姑娘了，很想很想。”
宫门口不是叙旧的地方，说了两句，李玄瑾就提醒道：“上车吧。”
宫门口一共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为李玄瑾和戚婵准备的，另外一辆却是为杏棠丹喜准备的。杏棠依依不舍地盯着自己，戚婵犹豫了下，还是没提出和杏躺坐一辆马车，因为等李玄瑾送她到了威远侯府，他就要离开，接下来一段时间，杏棠会陪着她。
李玄瑾见状，握着的拳头这才松开。
李玄瑾只送戚婵到了威远侯府的侧门，叮嘱了几句，就放她下了马车。
李玄瑾早就和威远侯商量好，是以威远侯府的二姑娘身体已愈，不日归京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所以小厮推开门，见门口站的是丹喜，不多时，二姑娘回府的消息整个府里都知道了。
如意斋和戚婵离开时相差不远，她坐在正厅里，不一会儿，便迎来了周氏戚莹。
戚莹应该是真以为她在养病，关心了她好久。周氏的目光就有些复杂。
威远侯还在官署，他是黄昏来的如意斋。他坐在黄花梨的圈椅上，端着一杯茶，看了戚婵良久良久，方才叹了声，“你比我想的有出息。”
戚婵笑了下。
戚婵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明卉第二天就上了侯府，她去年冬日，嫁给了工部陈尚书的嫡次子简起云，和梦里一样，夫妻两人自是恩爱情浓。
虽然李玄瑾如今当了皇帝，但刚刚登基，到底根基不甚稳定，两人不欲传出不好的流言，所以这两年，除了无法瞒过的人，戚婵都用养病带过。
明卉听戚婵是去养病了，有些不相信，但见戚婵不愿多说，她皱了下眉，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多时也就离开了。
其实明卉刚才略带激动地问，她这两年到底去了哪儿，戚婵只回答了一句在浮县养病，她看到了明卉眼底的怀疑，她本来等着明卉再追问的，但见她瞬间就接受了这个发展，可能是有看出了她不想多说的意思，但这么一句便不再问，也从侧面说明，其实她在她心底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戚婵送明卉出了威远侯府，目送她和她夫君的背影远去，戚婵自嘲地笑了下。
她不也是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两年都没和明卉联系，又何必抱怨她在明卉心里没从前重要。
所以，她下蛊没错，再浓的感情也会淡，就算杏棠还很在乎她，但今儿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去见她表哥。
明卉是上午来的威远侯府，下午的时候，威远侯府就来了个新客人，安王李子凌。
周氏派人来问她要不要见。
戚婵去了花厅，李子凌坐在花厅里，脸色苍白，身体孱弱，似是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扭过头，脸上露出点微笑，若是不知李子凌偏执变态的性子，只看到这个比温和的笑，只会让人感慨上天命运弄人，这么温良如玉的男子为何有这么一副破败的身体。
“安王殿下。”戚婵微微屈膝。
李子凌猛地站起身，朝戚婵走了几步，而后似发现自己的动作失礼，忙立定身形，他的眼神在戚婵身上转过，好半晌，才轻声问：“阿婵，你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安王挂怀，臣女已经大好了。”戚婵有礼说。
李子凌嘴唇翕动，过了片刻，他看着戚婵，眼神复杂，“两年前的事是我唐突，还没有机会给你说声抱歉。”
李子凌还没从病床上起来，戚婵就离开了京城。
戚婵目光在李子凌身上转了两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放下了。”言下之意，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李子凌闻言神色不改，温和地和戚婵说了几句话，便提出告辞。
戚婵立在花厅里，看着李子凌的背影远去，她眉心紧皱，李子凌虽然面容苍白，身形削瘦，看起来命不久矣，但她总觉得李子凌像她安稳生活里的一颗炮弹。
戚婵脑子里动了搞死李子凌的想法，但李玄瑾再喜欢她，不可能随便杀了李子凌，反而还容易引起他的怀疑，而她若是自己出手，一定要一击必中，但现在的李子凌看上去瘦弱无害，若是她偷偷动手，反而留下把柄怎么办？
想了半天，戚婵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李子凌油尽灯枯，最多一年，自有天收。
而与此同时，回到安王府的李子凌坐在书房里，他手持着笔，轻轻在画卷人的瞳仁一点，一身紫裙从花厅走来面容平静无笑的女人跃然纸上。
这时候，他的侍卫从门外进来，低声道：“主子，昨日……”
“昨日怎么了？”他换了只毛毫，开始描绘衣裳上的葡萄纹。
“昨日送戚二姑娘回府的好像是陛下。”侍卫阿奇道。
李子凌的笔尖一停，俄顷，他抬起头，望着门外橘黄的夕阳，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的预感还真准。”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梦里的在发生，只除了一件事，阿婵没有嫁给自己。
她为什么没嫁给自己？为什么和李玄瑾在一起了？
李子凌低头浅笑。
李子凌笑的同时戚婵也在笑，两年不在京城，乍一回来，威远侯府的亲戚还不少，俱都上门关怀一二，白日里见客太多，夜间就有些疲惫，戚婵早早就睡了。
睡的昏昏沉沉时，戚婵被人叫醒。
她眨了眨眼，床前的男人一袭无花纹窄袖黑衣，乌发以黑带束起，倒是和两年前的记忆重合，戚婵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李玄瑾来了。
她打了个呵欠，手撑着被褥坐起身，“陛下。”
李玄瑾看了她片刻，才低声问：“你今日见子凌了？”
戚婵顿时回神，她见李玄瑾下颚绷得紧紧的，轻轻颔首，“是见了他一面。”
李玄瑾神色微敛，盯着戚婵说：“阿婵，我觉得子凌有些奇怪，你少和他接触。”
戚婵知道自从当年李子凌意图对她不轨后，李玄瑾的印象对他就不好，但他这句话出口，戚婵免不得多问了一句，“哪儿奇怪？”
她也觉得李子凌奇怪，可是找不到奇怪的点。
李玄瑾的唇张了张，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但戚婵是有几分相信的，李子凌能预知未来这件事太过不同寻常。他沉吟了片刻，道：“直觉。”
“我也有这种直觉。”戚婵说，“陛下放心吧，我会远着安王的。”
见戚婵是心里真这么想，李玄瑾才微微放了心，李子凌在戚婵房间待到天快亮才离开，但刚一出安王府，就发现有人在窥探他，李玄瑾皱眉寻过去，那人却飞快地消失了踪迹。
“陛下夜里去了威远侯府？”病弱的青年低声问。
黑衣侍卫应了一声。
李子凌挥挥手，示意他出去，等人离开，他眼睫垂下，眼眸轻轻转动。
接下来的日子，李子凌注意着戚婵，但发现戚婵周遭戒备森严，她也很是小心谨慎，他根本寻不到任何能够将她绑走的机会。
李子凌有种直觉，戚婵的戒备是对这个自己的，但她为何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戒备，就算当初他做了想强占她的事，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逾越之举。
这时候腹部一道血气上涌，李子凌手轻轻捂住唇，片刻后，一阵血气从喉咙涌来，鲜血从指缝里蔓出，旁边的小厮常见状，急声道：“殿下。”
李子凌目不改色，拿过旁边的手帕擦了擦血迹，“慌什么，不过吐了一口血而已。”
可你吐血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常夏心道。但见李子凌面色如常，常夏只好端了水来清洗沾染上血迹的桌椅。
只出去拿水时却听到了一个消息，他神色微微一变，端着水盆进来时神情就很奇怪。
李子凌声音沙闷，“发生什么了？”
常夏低头说：“今日陛下下圣旨了，立威远侯府二姑娘为后。”
两个月前，陛下除孝，便有人请陛下立后，毕竟陛下已二十有三，但别说膝下空虚，就是妃嫔都没一个。陛下当皇子时一直不愿娶妻纳妾，其实大臣们也害怕当了皇帝后陛下也不忙着立后择妃，没想到说了半个月，陛下同意了。
当然，最后人选有些出人意料。
威远侯府的戚二姑娘已经二十了，而且听说还病了两年，陛下要立后，自有更年轻貌美身体康健的，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陛下就认定戚二姑娘了。
李玄瑾登基虽然才五个月，但是该握的权已经皆在手中，所以他一执意，再加上威远侯府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这门婚事便如此定下了。
许是陛下年岁渐长，也有些在着急，婚期也定的很急，就在三个月后。
李子凌听完这个消息，认真擦拭完食指上的最后一滴血迹，侧头看了看窗牖的日光，叹道：“今日已经有些晚了啊。”
话罢，他侧眸吩咐常夏，“准备一下，我明日要进宫。”
四根漆红大圆柱矗立勤政内，琉璃瓦折射出灿亮的光，青年低垂眉眼，目光认真地落在眼前的奏折上。
太监轻手轻脚进来，说安王求见，李玄瑾手中的毛毫顿了顿，片刻后，他沉声道：“请安王进来。”
既然是入宫进见，李子凌穿着庄重的亲王礼服，繁琐的衣裳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孱弱不堪，不过因为他如玉如风的气质着实是好，故不显得他这个人难看。
李玄瑾让内侍搬了把圈椅给李子凌。
李子凌道了谢，而后看着殿内伺候的内侍，浅笑道：“我有一些话想和陛下单独说一说。”
面前的奏折往旁边推了推，李玄瑾命令内侍出去。
殿门合上厚重的吱呜声传来，李玄瑾眼神落在李子凌身上。
李子凌轻咳两声，而后目光直射李玄瑾，问：“敢问陛下和阿婵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玄瑾蹙了下眉，看他须臾，说，“前年。”
李子凌垂下头，过了片刻，他抬头面上带笑地问道：“她很喜欢你吗？”
李玄瑾看他不语。
“你和阿婵，是阿婵主动的吧？”李子凌了解李玄瑾，前年他和戚婵还有婚约，就算李玄瑾再喜欢戚婵，也会控制自己的感情。
李玄瑾看着李子凌含笑的表情，心中微感不妙。自他开始能预知未来后，就没对戚婵再表露出任何喜欢之意，更多的是歉意，他或许会以为李子凌放下了戚婵，可此刻他的表情倒是令他敏锐地觉察到不曾。
李玄瑾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子凌……”
话才说一半，就被李子凌微笑着打断了，“你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你吗？”
李玄瑾眉心轻拧。
李子凌曼声说：“那个梦一样的梦阿婵嫁给我了，后来我要死了，我想让她陪着我，她不愿意，我想，她若是也有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定然不会乖乖嫁给我了。”
“不想嫁给我，她会想嫁给谁呢？”
这话让李玄瑾瞳孔骤然一缩，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李子凌若是对阿婵贼心不死，自然有可能来挑拨离间。
李子凌跟着道：“最有可能的当然是最后会登上帝位的你了，不仅可以寻求庇护，还能成为一国之母。”
“你说完了吗？”李玄瑾淡声道。
见李玄瑾不相信他说的话，李子凌也不急切，他微笑着问：“陛下，你仔细想想，阿婵难道没有丝毫怀疑的痕迹吗？”

第72章 真相（二）  帝后大婚·
这句话一落下, 李玄瑾突然想到燕山围场的事情，戚婵来京提醒他有危险。
她所言和李子凌相差无几。
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完全可能是巧合。
李玄瑾眼神落在殿内的李子凌身上, “没有。”
李子凌听李玄瑾如此说，手指轻轻搭圈椅扶手, 笑一声道，“阿婵的腰窝有一颗红痣。”
这句话落, 李玄瑾眼神忽然有了波动, 他手指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阿婵腰窝的确有个红痣。
片刻之后，他又拧了拧眉心, 李子凌知道这件事并不代表他说的就是真的。
梦见前世, 此乃闻所闻的诡异之事。而且戚婵腰窝有红痣一事，若是有心，向曾经伺候过她的嬷嬷婢女打听，自然能打听出来。
这一切说明不了什么。
“安王，你妄议国母, 可知该当何罪？”李玄瑾沉下声音问道。
见李玄瑾给自己定了罪，李子凌从椅子上起身，掀起袍角，双膝跪地，“臣知罪。”
李玄瑾眼神复杂地落在李子凌身上，他盯着他看了很久，才道：“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他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楚, 发音也极重，有一种警告他的味道。
李子凌走出勤政殿时，日光刚在勤政殿前方的石阶撒上一片金黄, 他扯了下唇角，惨白的脸色沐浴在金灿灿的光线里，这个微笑便很妖异。
他缓缓迈下石阶，往宫外走去。他当然没指望一番话就能让李玄瑾彻底怀疑戚婵，但是呢，最起码能留下一颗微妙的种子，时间一到，自然会长成参天大树。
李子凌走后，李玄瑾拿起朱批，垂眸继续批阅奏折，但是一刻钟后，他合上了奏折，抬脚出了勤政殿。
他换了身便装，去了威远侯府。
陛下要立威远侯府的二姑娘为后的圣旨已下，而且曾经还发生过那种事，所以陛下来了威远侯府周氏虽感到惊讶，但亦在自己的接受范围内。
她热情地招待了李玄瑾，直到李玄瑾直接问她，“戚二姑娘可在？”
周氏就算再想和这位天子打好关系，也只能微笑地说：“她在如意斋，我让人送陛下过去。”
听到杏棠跑进来激动地说陛下来的消息时，戚婵坐在她书房的红木长桌前，她书桌侧方有一扇花窗，刚好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四月中旬，石榴树冒出粉嫩的花苞，迎风舒展身姿。
戚婵微微愣了下，因为李玄瑾虽然会来威远侯府，但每一次都是半夜，白日里来访还是头一次。她刚准备起身去迎一下李玄瑾，李玄瑾已经由丹喜带着，进了书房。
戚婵方才正在画画，厚重书桌上陈放洁白宣纸，宣纸上不过寥寥数笔，但群鸟报喜的喜悦已可窥一二。
琴棋书画这方面的的造诣李玄瑾不敌戚婵，他进了次间，眼眸沾过那画，倏然开口道：“阿婵，我想看看你曾经画的画。”
泡好的金银花茶搁上书桌旁长几，戚婵指了指书桌后一整面墙的立地书架。书架陈设各类书籍，其中好几个格子都是她的画作。
“陛下想看哪类的画？”
李玄瑾抿了抿唇，身形笔直地立在戚婵桌前，眼神在几个放卷轴的格子上转过，“画着我的画。”
戚婵绕过书桌正往立地书架前走，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
“阿婵，你不是说过，你画过很多我的画像吗？”李玄瑾低沉的嗓音自她身侧传来。
戚婵忽然想到她曾经让杏棠撒的谎，说他回京当日她一览他风采便倾心相许，背地里画了许多他的画像，睹物思人。
戚婵当然是画过李玄瑾的，不过也就那么两三幅画，当不得数量多。她不大爱画人像，更多时，她喜欢画风景野趣，虫草花卉。
“殿下怎么突然想看画了？”戚婵脚步往前，书架左侧靠墙放长形匣子，打开镶金箔铜制暗锁，戚婵取出放在里面的两幅卷轴。
书桌上镇纸笔筒微微侧开，略有点泛黄的卷轴铺陈开，画卷上青年的眉眼冷冽精致，工笔细致。
“还有呢？”见戚婵没再拿画，李玄瑾出声问道。
“没了。”
李玄瑾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看着戚婵，语气尚算冷静，“没了？”
戚婵点点头，语气突然有些抱怨，“殿下，你还记得那年秋山围场回来，你因为皇后娘娘想和我一刀两断，我一气之下，全都烧了。”
她眼底的埋怨极其真诚，丝毫不像作伪，李玄瑾沉默须臾，轻声道：“你烧了多少？”
“约莫十三十四幅吧。”李玄瑾立在靠墙一侧，墙前开窗，他逆光而站，戚婵瞧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问那些画来了？”
“看到你作画，突然想起来了而已。”李玄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戚婵的脸颊。
戚婵微微偏头低下，李玄瑾见状，摸她脸的手赶紧张开，撑住她往肩头偏的脸。这时候戚婵笑了下，伸出手捂住撑着她脸的手。
李玄瑾心头一颤，戚婵侧着头对他轻轻一笑。明媚日光洒在脸上，素瓷面颊上绒毛都细小可见，唇角荡漾出清浅微笑，目光盈盈地望着自己，好似眼底只能装下一个他。
李玄瑾心里那股怀疑忽地就烟消云散了，阿婵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他伸手抱紧戚婵，戚婵熟稔地在他的胸口寻到一个合适位置，李玄瑾低下头，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玉兰香，沉声道：“过几日尚宫局就会把皇后喜服送过来了，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催促她们快改。”
正常情况下皇帝立后，立后流程最起码要一年半载，他们的婚期定在七月十二，距今不过三月，到底是有些赶了。
不过李玄瑾理智虽然觉得三个月有些短，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皇宫里，又觉得三个月很是漫长，但就算再漫长，七月十二如期而至。
七月十二，宜纳娶，宜祭祀。
帝王娶妻的流程很是繁复，寅时未到，戚婵便由宫里七八位嬷嬷伺候洗漱，梳妆打扮，天一亮，戚婵便辞别父母，坐上独属于皇后的舆车。舆车一路进了金碧辉煌的凤鸣宫，等到辰时，便是祭拜宗庙的良辰。
等一切流程结束，戚婵回到凤鸣宫，已是黄昏。
她头顶的凤冠最起码三四斤重，尽管李玄瑾顾忌夏日成婚，皇后喜服尽可能选料轻薄柔软，但六七层穿在身上，一天下来，戚婵都能察觉到自己出了不少汗。
回到凤鸣宫，殿中央冰鉴散发阵阵凉意，戚婵坐在描金刻鸾凤和鸣拔步床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殿外袭来，过了片刻，戚婵看见一双红底绣日月山纹的靴子出现在眼底。
她等了片刻，果然听到身侧女官说了声，“请陛下行称礼。”称礼就是民间的揭盖头，玉如意揭开新嫁娘红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女管沉稳而带着喜意的声音落下不久，戚婵眼前能见的东西逐渐变多，最后看见一张青年的面庞。
其实在黄昏时行对拜礼之前，今日戚婵和李玄瑾还一起祭拜宗庙，告祭天地。这些流程戚婵不必蒙红盖头，所以她今日早就瞧见过李玄瑾。
但灯下看人和白日里自有不同，白日里戚婵更多是觉得青年丰神俊朗，冷冽卓然，还有一股寻常人不能比的尊贵。烛光满室的夜间，青年一袭红袍，低垂眉眼，烛光氤氲了他冷厉的眉眼，却端的是仙姿佚貌，芝兰玉树。
戚婵的心轻轻颤了下。
女官行过撒帐礼，伺候帝后两人饮过合卺酒，用过喜点，女官便迎着戚婵去侧室更衣沐浴，繁琐美丽的皇后喜服脱下，戚婵泡在温热的水中，这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洗漱之后，几位女官伺候戚婵穿上了件单薄轻柔的红色纱衣，头发用玉簪轻轻挽了个侧髻，便扶着戚婵坐到床帐上，而戚婵一从侧室出来，便瞧见了坐在拔步床对面漆红圈椅上的李玄瑾，他应该也沐浴过，换了身绯红的寝衣，发尾尤带水汽。
一切礼节结束，几位女官躬身退下，吱哑房门闭合的声音传来，殿内顿时只剩下戚婵和李玄瑾两个人。
她和李玄瑾早就朝夕相处数日了，所以今日这样的场景虽不常有，戚婵也不觉尴尬，见拔步床上全是桂圆莲子花生，她弯下腰，背对李玄瑾，伸手将这些东西全都理到床尾，凤床极宽大，并肩躺在六七躺在上头也不拥挤，所以虽然理到床尾，完全能不影响两人就寝。
干完这些，戚婵扭过头，正准备问坐在圈椅上的李玄瑾，但入目就是一张俊朗非凡的脸，戚婵怔了下，然后她伸手，环住李玄瑾的脖颈，轻薄衣袖自手腕往下垂下，她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陛下，阿婵想你了。”
李玄瑾深吸口气，眸色不由得转深。
两个人虽然以前有过一段荒唐的时间，但自从景和帝殡天，半年未有任何亲密之举，一时间自然是雨打花落，蝶戏花蕊。
一切结束，戚婵整个人都无力地躺在李玄瑾怀中，她已经很困了，但她躺在床上，始终不能安寝，不舒服地动了好几下。
见她手不住地往腰下摸，李玄瑾探出手，轻轻一抚，摸出她身下压着的那颗圆滚滚的东西。
没了膈人的东西，戚婵眉眼舒展开，累的精疲力竭的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李玄瑾听着她沉沉的呼吸声，拿起手上的圆滚滚的东西，抬眸一看，是个桂圆。
桂圆，含圆满之意。

第73章 真相（三）   李玄……
李玄瑾垂眸看了眼戚婵, 伸手抱紧了她。
帝后大婚的第二日，照例是要六宫觐见，但李玄瑾后宫没有别的妃嫔, 住在皇宫的都是太妃，没有长辈来拜见晚辈的礼。
是以戚婵一大早起床洗漱, 和李玄瑾梳妆打扮结束后，便去了慈安宫。
景和帝的孙皇后虽尚在人世, 但她当年夺嫡时对李玄瑾做的事, 自然不可能让李玄瑾尊她为太后, 但碍于孝义，李玄瑾暂时不能杀了他。所以李玄瑾登基后, 封她为孙太妃, 一个太妃，自然当不起国母的敬重。所以李玄瑾和戚婵需要拜见的人只有曾经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虽已年过六旬，但她从未生养，也没太多烦心事, 心胸开阔，精神头便比寻常人好许多。
瞧见戚婵和李玄瑾双双携手进内，戚婵今儿穿了件绯红色大袖织金凤裙，将她衬的明艳而不可方物，一进内室，端的是满室生辉。而李玄瑾今日穿黑底镶大红金边的敞袖锦袍，头戴白玉镶红宝石玉冠, 沉稳中不失华贵。
太皇太后本就最心疼娘家侄孙女，今儿更是更满意了，李玄瑾和戚婵给她磕头请完安后, 便立刻让人扶她们起来，又将提前准备好的香囊递给两人。
戚婵在皇宫里的日子过得极舒心，和上辈子安王府不同，安王府还有老安王妃时时刻刻监督她，生怕她有丝毫怠慢安王，而安王的身体也是隔三差五吐一次血。
皇宫里身份最重的是太皇太后，但皇宫之中，太皇太后最疼的就是戚婵，此外李玄瑾尊重她，六宫大权皆都在她手中。后宫中没有其他妃嫔，便也没有任何糟心事。
偶尔也有些无聊，不过她若是想出宫，也可以的，只要带好侍卫。
当然，最令戚婵舒心的还是李玄瑾对她的爱，诚然，李子凌应该也是爱她，但他的爱更多的是一种控制欲，他想要的更多的是按照他想法行为举止的玩偶。
李玄瑾会尊重她，她表示了需要些自己的空间后，他到底克制住走哪将她带在哪儿的想法。
这日戚婵穿着太监服陪李玄瑾去勤政殿处理政务，戚婵在勤政殿待的多了，见李玄瑾也不防着她看折子，戚婵有些时候便也会拿着折子看一看。
其实有时候她很羡慕李玄瑾，他可以靠自己得到权势地位，然而身为一个女人，只能靠一个男人。
戚婵想，若她是男人，早就已经靠自己搞死了李子凌，然而她是女人，别说培养幕僚了，就是出个门也得向周氏报备。
不过她眼光很好，挑了个不轻视女子本事的男人。
戚婵先轻轻地翻了翻李玄瑾处理好的折子，然后目光落在他几本留中不发的折子，拿了一本打开。
这本折子写的是工部的事，工部左侍郎已经告老归乡三个月，然而工部新的左侍郎尚未任免，这是在催李玄瑾，赶快把人安排下来。
李玄瑾批了一会儿奏折，头有些累，扭头就见戚婵拿着本折子凝神苦思，他起身低下头，看见那本折子是工部陈尚书上的。
戚婵合上折子，一抬眸，就见李玄瑾直直地盯着她，她冷不丁吓了一跳。
“想什么，这么出神。”李玄瑾问。
戚婵将折子放到桌案上，“在想谁当工部左侍郎合适。”
李玄瑾坐在龙纹圈椅上，闻言好奇地道，“你觉得谁合适？”
陈尚书的折子里写了两个人，两个人都是工部的四品郎中，工部侍郎是从三品的职衔，可别小看从三品，三品已经算是高官了。
戚婵知道李玄瑾不是试探她，是真想听她说说，而且这种事已经发生好几回了，戚婵想了想，说，“李远丰李大人。”
“为什么选他？”工部六位郎中，左侍郎呼声最高的是王坚王侍郎，因为他不过二十五的年龄就完成了好几件寻常人难以做到的差事，比如给西南深山修建官道，修浚常马城的城墙，可谓声名远扬，才华横溢。
另外李远丰同为工部郎中，他要比王坚大上十来岁，性格坚定沉稳，做事稳重可靠，可功绩要比王坚略少一些。
若是没有王坚，定然是要提拔他的。
戚婵远李远丰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工部已经有了位性格大胆做事豪放的右侍郎，陈尚书虽有了年龄，但并非因循守旧之人，这个时候，工部需要性格沉稳妥帖的人守着。”
“还有，接下来陛下不是要继续维修官道吗？修桥铺路这件事，王大人更擅长，那么接下来好几年，王大人怕是都不能留在京城。”
“而且王大人年轻气盛，做事冲动，还需要好好磨炼一翻。”
李玄瑾没吭声，继续看着她，戚婵知道这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的理由，戚婵走到李玄瑾的背后，轻轻按捏他的肩膀，这才道：“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是陛下想要李远丰当这个左侍郎。”
李玄瑾没说是或者不是，而是问，“何以见得？”
“王大人出生端远王氏，族人在朝为官众多，而左侍郎一职，若论功绩，王大人是最有可能之人，近日也有许多王氏族人请陛下早日抉出人选，若是选王大人，陛下应该早就下旨了。”戚婵道。
李玄瑾按住戚婵的手，扭过头来点点头，“说的对。”
话落他忽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王坚和李远丰性子？”
戚婵看的出来李玄瑾是有几分好奇，而不是狐疑揣摩，她笑了下，“我不是经常在陛下身边看折子吗？近日工部事多，从这两位大人的所行所止就可以揣摩出他们的性格了。”
李玄瑾眼神不由得落在戚婵小腹上，戚婵看见李玄瑾的眸光，跟着低下头，“陛下在看什么？”
李玄瑾伸出手，戚婵走到他面前，李玄瑾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道：“若是生皇子，像你一些更好。”
两人已经成婚一个月，这日子还短，并没有喜脉的消息。戚婵摸了摸李玄瑾的脑袋，“像陛下也很好啊。”
李玄瑾眉心皱了皱，像他可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每天处理的奏折都是责任心迫使他去批阅，他其实更喜欢征战沙场。而戚婵对折子的兴趣比他大一些，他批阅奏折头昏脑涨时，抬眸看一看戚婵，大多时候，她都捧着奏折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提到了皇子，戚婵感觉到晚上他更加热情了。翌日醒来，已经是日上竿头，李玄瑾早已起床，戚婵按照自己的心意用过早膳，然后处理宫务，她本就聪颖，因为后宫空虚，宫务更是简单，不过一刻钟就搞定。
戚婵虽然喜欢批阅奏折的快乐，但她也喜欢锦衣美食，和太皇太后一起听了一个时辰的说书，这才打道回凤鸣宫，李玄瑾肯定要回凤鸣宫用午膳的。
新婚之后，其实李玄瑾最开始是想她和他一起住宣清宫的，但宣清宫前头就是勤政殿，人来人往，没凤鸣宫安静精致。见她更想住凤鸣宫，李玄瑾也没勉强她，只不过他的一应东西都从宣清宫搬到了凤鸣宫，毕竟勤政殿到凤鸣宫，走的若是快些，不过半刻钟的脚程。
这日，他刚从凤鸣宫到勤政殿，宫人突然递了个信封上来，李玄瑾眉心轻皱，宫人道：“陛下，这是安王送来的。”
自那日安王来勤政殿后，再没有主动找过李玄瑾，李玄瑾差点都要将安王抛之脑后了，听到宫人如是说，他沉默了下，伸手接过那封信。
他低头快速看完那封信，沉默半晌，吩咐道：“备车，去安王府。”
安王自那件事后，虽然不曾进宫，但他的消息李玄瑾一直都知道，尤其是这两个月，安王府宣太医的频率愈发频繁。此刻他立在自己的书房里，明明是八月炙夏，他却穿着冬日的棉衣，唇色惨淡无光。
李玄瑾不由得关心了两句。
李子凌咳嗽两声，笑着道：“多谢陛下挂怀，我如今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李玄瑾眉心一蹙，但他也知道，李子凌油尽灯枯，药石罔效。
李子凌道：“陛下，那日说的话是我有失考虑了，一切都是我的推测之词了，皇后娘娘或许真的是对陛下一往情深。”
李玄瑾没应声，只看着李子凌。
李子凌捂住唇咳嗽两声，“不过是真是假，陛下很快就能知道了，我为陛下寻到了一个人。”
李子凌说完这句话，看了下常夏，常夏会意，片刻后带进来一个人，这人约莫四十出头，五官寻常，身形高瘦，穿一身常见的的蓝色锦服，见李玄瑾看过来，对他轻轻颔首，这一颔首，倒叫人忽视他的容貌，只觉得他气质温雅，如风浴树。
李玄瑾看向李子凌。
李子凌道：“这位是连大夫，连大夫有一术，能让人昏睡之中，说出心中所想。”

第74章 真相（四）  “陛下好像中了一种蛊。”……
李玄瑾听到这句话, 第一反应是气怒，恨不得好好教训李子凌一顿，但见李子凌脸色苍白的样子, 且当初几次提醒的确帮了他，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
他眉头拧的死死的, 深吸了几口气才道：“安王，你还是好好养病吧。”话罢, 李玄瑾就想起身离开。
“我知道陛下相信娘娘, 既然如此, 让连大夫试一下，陛下也不损失什么。”李子凌声音沙闷地快速出声道。
李玄瑾唇瓣抿紧, 侧眸看向李子凌, 若是旁人再说这种话，他定要拂袖而走。但李子凌不是常人，他曾经料准了三件事。
“好，我就让你死心。”李玄瑾眸光情绪翻涌片刻后，他锐利的眼神扫向李子凌, “不过你以后若是胆敢再诬陷皇后……”他眼神冷了几分。
“若再有下次，臣任凭陛下处置。”李子凌低下头说。
李玄瑾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带着这位连山大夫离开。李子凌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地皱了下眉，而后他又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李玄瑾没带这位连大夫回宫，他对李子凌说的还存疑, 万一李子凌就是意图对皇后不轨，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李子凌除了当年逼迫阿婵外没做过别的坏事。但李玄瑾觉得李子凌在这件事上过于偏执。
他让人将这位连大夫安排在别庄, 然后寻了个侍卫，让连山施展了一下他的催迷之术，结果倒是如李子凌所说，这个侍卫在昏睡中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李玄瑾看向连山的神色带了几分打量，连山温和道：“陛下放心，催迷之术世间会之人不过一二，且也不是能毫无限制地施行，我一年最多六七次。”连山在侧间见侍卫之前，气色要比现在好上不少，如今脸色微白，李玄瑾有些相信他的话。
不过他还是没彻底放下戒心，只让他安心留在此处一些日子。离开别院，李玄瑾立马派人去调查他的来历，这才回了皇宫。
因为去了一趟安王府和别院，耽搁了大半天，回到皇宫，天色已暗，李玄瑾在勤政殿待到半夜，这才回了凤鸣殿。
戚婵已经沐浴更衣，但没有睡觉，坐在美人榻上，拿着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响起，她放下书迎上去，李玄瑾见戚婵还没睡，愣了一下，“不是让你早些睡吗？”
戚婵一边给他拿寝衣一边说，“陛下在前头宵衣旰食，臣妾在后头怎么睡得着呢？”
李玄瑾解玉带的手顿了下，阿婵在他面前是很少自称臣妾的，一般都说我。至于称呼他，大部分时候虽然都叫陛下，但床榻之间，自然也有别的他更喜欢的称呼。他垂眸看向戚婵，戚婵笑盈盈地看着他，李玄瑾突然觉得全身的疲惫少了许多。
“你今日忽然出宫，是有什么事吗？”见李玄瑾脱了外袍，戚婵拿着他的寝衣和他一起往浴间走。
说到这个，李玄瑾脚步顿下，看向戚婵，“今日去了趟安王府。”
戚婵也就是随口一问，李玄瑾这么说，她突然打起了精神，“安王府？你怎么想起去安王府了？”
“是他让人进宫给我递了信。”李玄瑾说完这句，眉心拧了拧，“安王他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李玄瑾眼神落在戚婵身上，“他给朕找了个人。”
不知为何，戚婵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她要求自己要冷静，她做事小心谨慎，而且如今她在皇宫之中，李子凌就算有歹心，怕是也不能施行。而且她问过太医，太医说了，他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什么人？”戚婵明亮的眼睛微微闪烁，露出几丝好奇。
李玄瑾进了浴室，说，“这个人会催迷术，能让人在沉睡中说出心中所想。”
什么？戚婵舌尖险些被牙齿咬到，“世间有这样的人？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李玄瑾摇了摇头，“我今日已经让侍卫试过，他是有这样的本领。”
浴间三个月前翻修过，汉白玉的浴池旁，靠着几尾竹管，隔壁是间小火房，得知陛下要用水沐浴，潺潺热水便从竹管流过来，浴室被热气缭绕，升起丝丝白雾。
戚婵心扑通扑通乱跳，面上只露出好奇，“安王为何要给陛下找这样的人？”
这话一落，李玄瑾目光深了几分，戚婵更觉得不妙，果然，下一瞬就听见李玄瑾说，“他想我让那位连山大夫试一试你。”
“试我？试我什么？”戚婵拿着衣裳的手指轻轻颤抖。
李玄瑾轻皱眉心，“安王很奇怪的地方就在这，他说他梦到前世你嫁给了他，说你对朕不是真心的。”
戚婵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音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见戚婵脸色微微发白，瞳孔涣散，李玄瑾一怔，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阿婵，你怎么了？”
戚婵骤然回神，见她手里的衣服要落到地上去了，她一把捞起衣裳，然后抬起眼，看着李玄瑾深吸了一口气，“你相信安王的话？”
李玄瑾摇了摇头，“不全信。”
“不过安王他帮过我几次，阿婵，若是连山可以用，你就让他在睡梦中问一问你的心底话。”父皇去世前除了交代他好好照顾几位皇弟皇妹，然后让他重点看护的就是安王。李玄瑾对景和帝濡慕之情不够，但却是敬重的。
而安王命不久矣，李玄瑾也希望他别在深思多虑，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话一落下，却听见戚婵猛地后退一步，否决道：“不可以。”
李玄瑾按在她肩上的手顿时空了，她没想到戚婵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戚婵话出口，就后悔了。主要是她方才真被李玄瑾吓到了。此时见李玄瑾看过来，戚婵飞快地冷静下来。
他不设防备地和她商量这件事，就说明他对她没有丝毫怀疑，想到这，戚婵的脑袋突突一跳，他越是相信她，若是将来发现她说的爱是谎言，戚婵简直不太敢去想未来。
她强迫自己理智，事情不一定会到那个地步，他的信任对她应该是件好事。
“我不相信安王派来的人。”戚婵皱着眉头说，“陛下，万一那位连山大夫被他收买，想利用此对我不利呢。”
戚婵舔了舔泛干的唇瓣，“就比如以前我明明拒绝过他，我不喜欢他，他还是固执地去求了圣旨。后来我们退婚，他又想对我做那种事。”
“我会先调查连山。”李玄瑾说。
戚婵心中一急，面上不露半分，她语气软下来，轻轻地扯了扯她袖口，“可万一有什么意外呢，万一安王藏的好呢，万一安王知道命不久矣，想拉我陪葬呢。”戚婵不说那个大夫的催迷术的真假，只咬死了安王，反正她从来没在李玄瑾面前掩饰她对李子凌的不喜。
葬这个字刚落下，李玄瑾脸色变了变，不过戚婵可不怕他这个时候的变脸，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水汪汪的眸子露出恳求，“你不要带那个连大夫来见我好不好？”
李玄瑾也不是执意要带连山来，还没证实连山是否可靠呢，但见戚婵这么抗拒，他叹息一声，“好。”
戚婵仰着细白的脖颈问，“真的？”
李玄瑾别开眼，然后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拽开，脱了中衣进浴池，“假的。”
他说假的，戚婵却松了口气，因为她清楚他这个态度就是同意了她的要求。思及此，戚婵摸了摸背上的冷汗。但同时，她也不敢彻底掉以轻心，直到这日两人用完早膳后，李玄瑾道了句，“今儿我去安王府。”
戚婵的眼皮子一下子抬起来。
李玄瑾这才道：“去看看子凌，顺便告诉他，我让连山在你睡梦中问过你了，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戚婵心中一喜，这说明这件事今日就能彻底过去，她已经向李玄瑾打听过，那个连大夫不会长留京。不过现在，她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最后闷声道了句，“陛下，你对安王可真好，我都要嫉妒了。”
李玄瑾神色里露出了几分狐疑。
“安王诋毁国母，你竟然都不生他的气。”戚婵踮起脚，给他抚了抚衣领。
李玄瑾唇瓣用力抿了抿，这才道：“我自然气，不过父皇生前有叮嘱，他也帮过我的忙，而且他如今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到李子凌的消息，陛下快去安王府吧。”戚婵本来是想上眼药，但这眼药不可能伤害李子凌，她就不想听到和李子凌有关的消息，她推着李玄瑾往殿外走。
李玄瑾出了皇宫，便去了别院。这半个月，他已经派人将连山打听清楚，他出自西南一带，是一位很出名的大夫，催迷一事本是他治病的手段，但这种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且会伤身，所以他极少使用。不过既然使用过则免不了会有一些人知道。
而且他在西南一带，口碑甚好。当然，李玄瑾问了问侍卫连山在别院的生活，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别院钻研他的药草，然后在街头出过两次义诊。
对一个心怀仁义的大夫，李玄瑾虽然性格冷淡，但并不是以势压人之人，他颔首道，“连大夫。”
连山刚从药房出来，灰色的袍子上弥漫着一股药材的味道。他对李玄瑾拱手施了一礼，笑问，“陛下今儿过来，是已经将我调查好了吗？”
李玄瑾并不隐瞒，轻轻点头，“是。”
连山轻笑一声，“那日忘了告诉陛下，我立过誓，终生不伤人。”
“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玄瑾道。话罢他指了指下方的圈椅，示意连大夫坐。见连山坐下，李玄瑾才道，“今日是来请连大夫做一件事。”
连山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玄瑾道，“稍后朕便会去安王府，需要连大夫告诉安王，你已经对皇后行过催迷之术，皇后对朕并无隐瞒。”
连山表情微微一凝，他望着上首那位年轻的帝王，青年玄衣黑发，眉眼精致中透露出几丝冷淡，并不透露出自己的情绪。他既已经将自己查的清清楚楚，必然知晓他不会伤害皇后娘娘，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有如此机会，他都不愿意去探一探对方的心。要么就是他全然不在乎对方的心，要么就是他对对方的心深信不疑。而这位帝王明显是后者。
连山自认见多识广，单纯热忱的年轻儿女们总是毫不怀疑对方的心，然而身为帝王，还是踩着几位皇子的尸骨血海上位的帝王，不可能单纯天真，只能说明他是真将皇后娘娘放在了心间，且毫无保留。
连山笑了笑，“好。”
见他应诺，李玄瑾站起身，但是刚站起身，身形忽然一趔趄，手按着桌沿才立稳，他定了定神，那股晕厥感消散开。
这时便听见连山道：“陛下有些不舒服？不妨草民给陛下把个脉？”
李玄瑾今日的确只感到头重脚轻，似乎受了寒，他迟疑了下，还是重新坐在圈椅上。若是回宫了让太医问诊，容易让阿婵和太皇太后知晓。
连山让药童取来自己的医药箱，他打开药箱，取出自己的脉枕，搁在李玄瑾的手腕下，手搭在李玄瑾的脉搏上，几个呼吸后，他稍稍一怔，再过了片刻，他看了看李玄瑾，李玄瑾瞥见连山这个表情，神色微拧，“有何不妥？”
连山收回手，“陛下这两日有些着凉，不过陛下身子骨好，倒也用不着吃药，先养上两日。”
那就是没病了，李玄瑾放下挽高的衣袖，这个时候，忽然又听道连山说：“不过陛下能否让草民看一看后背。”
李玄瑾动作一顿，倒是李玄瑾背后立着的清风急道：“连大夫，陛下怎么了？”
连山看着李玄瑾说，“也不一定有怎么。”
此时已入了秋，但初秋的这点冷对李玄瑾而言毫不在乎，他脱了上衣，过了片刻，听连山说了句陛下可以了他方才穿好衣裳，然后就见连山走到他的黑漆漆的药箱前，摸出了个鸡蛋大小的褐色陶制瓶子。他扭开瓶盖，露出里面褐色的凝胶。
“陛下闻闻这个东西，是什么味道？”他将圆瓶递给李玄瑾。
李玄瑾伸手接过，放在鼻间轻轻一嗅，“几分苦几分臭。”
见连山不说出个所以然，清风神色着急，“连大夫，陛下他到底怎么了？”
连山拿回褐色陶瓶，低头一闻，一股清冷的香气袭来，他深吸了口气，合上瓶盖，目光落在李玄瑾身上，“陛下好像中了一种蛊。”

第75章 真相（五）  连大夫又示意李玄瑾再伸……
连大夫又示意李玄瑾再伸出手腕, 他凝神细索，过了许久，连大夫收回手说, “陛下，你应该中了一种叫合嗣蛊的蛊。”
蛊这种东西李玄瑾略有所闻,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眉眼轻抬，尚能维持平静, 他身后的清风急道, “连大夫, 这是什么蛊？陛下又为何会中这种蛊。”
后者连山无法回答，他只能回答清风前面这个问题, “你不必太着急, 这个蛊不会损伤寿命。”
清风脸色并未好转，因为对健康寿命无损，那肯定会影响别的东西。
连大夫看了看李玄瑾，他面色冷静，看不出里面的波动。
他解释道, “合嗣蛊难养难寻，通常用在后宅之中。”
“后宅？”李玄瑾不由得出声道。
连大夫点点头，“体内有合嗣蛊的男女，方能绵延子嗣。”
这么一说清风脸色就变了，这还叫不必太着急，若是寻不到另外一个中合嗣蛊的女人，他主子岂不是一生无后了。
“这蛊能解吗？”清风赶紧追问。
李玄瑾目光也落在连大夫身上。
连大夫叹了口气, “很难，合嗣蛊解药调配最少要一两年的时间，且不一定能成功。”
清风神色仓惶, 他看向自家主子，李玄瑾眼眸低垂，神色冷静，过了片刻，便见李玄瑾侧眸，问身旁的连大夫，“朕中蛊多久了？”
“具体时日草民不知，但最少有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他每隔一旬太医就会给他请平安脉，但他们依旧一无所察。
李玄瑾心绪翻涌，但语气平静，他再问道，“连大夫是怎么看出来的。”
连山说，“中此蛊者，脉象改变微乎其微，但后腰或者后颈会留下半颗米粒大小的红点。”
合嗣蛊难养，见过它的人少之又少。而难养之外，除了子嗣，它对身体影响微乎其微，不会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就算有一点微弱的不适，但也很容易以疲劳受寒忽略过去，那么常人根本不可能在意，既如此，就很难察觉了。
李玄瑾瞳孔轻轻一缩，他五指合拢成拳，“长出红点就是中了蛊？”
连山摇了摇头，“不是，正常人的皮肤偶尔也会长出红点。”
李玄瑾听了这话，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应该提口气，因为新婚之夜，他给累睡过去的阿婵沐浴，阿婵以前只是腰间有颗红痣，但现在后颈下两寸位置有一点红，那点红很小，颜色也浅，不过阿婵皮肤雪白，才稍微引人注意了些。
他当时还以为她不小心磕着碰着，后来发现是皮肤里蔓出来的，也没当回事，诚如连大夫所言，年岁渐长，以前平坦细腻的肌肤说不准会冒出颗小痣或暗点。
“那连大夫是如何确认的？”李玄瑾跟着问。
“红点只是一个作证。”连大夫指了指他放在桌子上的褐陶小圆盒，“这是草民手里的雪凝胶，不中此蛊的人闻来应该是清冽芬芳的味道。”
“所以，臣是从脉象，红点，雪凝胶三处断定陛下中了合嗣蛊。”
李玄瑾听罢，低下头来，头脑不停转动，连山的确没理由撒谎，他不可能编一个合嗣蛊出来骗他。他目光锁在褐陶小圆盒上，过了许久，他抬起头问连山，“朕是否能拜托连大夫一件事。”
合嗣蛊的用法很简单，溶于水中，但能不知不觉在他用的茶水汤羹中下此蛊者，定是令他信任之人，李玄瑾一回宫就让清玉好生调查，不得有丝毫错漏。
清玉立在李玄瑾跟前，听完他这番话，他脑袋里飞快掠过可能会在茶水里做手脚的人，然后思绪又转到为什么要给陛下下这种蛊，好处是什么？最后他忽然想到一个人，皇后娘娘。
思及此，他抬起头，却见李玄瑾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勤政殿，只留下一个墨色背影。
***
戚婵下午去了慈安宫，刚回到凤鸣宫，走进殿内，就瞧见玄衣青年已经坐在了珠帘后方的交椅上，露出个模糊的身影。
戚婵掀开珠帘，从外间进了内侍，便见李玄瑾正微微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一个褐色小圆盒，他盯着那个圆盒，若有所思。
“玄瑾。”戚婵走到他背后，从他肩头低下头，他手里的小圆盒色泽灰暗，盒身毫无花纹，她双手撑在他肩上，问道，“这是什么？”她的动作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李玄瑾微微侧过头，对上戚婵好奇的眼，他将手里的小圆盒递给戚婵。
戚婵狐疑地看了他眼，伸手接过，然后扭开盒盖，李玄瑾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俄顷，他见戚婵垂眸看着雪凝胶，突然皱了皱鼻子，扭着眉问他，“这是什么，味道如此难闻？”
李玄瑾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他看向戚婵，“难闻吗？”
“不难闻吗？”戚婵反问，她将盒子递还给他，李玄瑾放在鼻端微微一嗅，淡淡的臭意袭来。但他让清风清玉闻，都说闻到的是清雅的芬芳。
“这是雪凝胶，有提神醒脑的功效，那位连大夫给我的。”李玄瑾说。
戚婵哦了一声，她对这不感兴趣，她盯着李玄瑾问，“安王身体怎么样了？你要办的事办好了吗？”尤其是那位连大夫，你打发他回去了吗？不过最后一句话戚婵没问出口。
李玄瑾忽地沉默了下，他将雪凝胶搁在嵌珐琅的漆彩圆桌上，陶瓶和玉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哐声来。但李玄瑾搁东西的力道轻，这声音并未引起人的重视。他看着戚婵，摇了摇头，“今日出宫遇到了一件事，我没去安王府。”
戚婵愣了下，“什么事？”
李玄瑾手拉着戚婵，让戚婵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阿婵，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戚婵心里猛地一跳，但他神情平静如常，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就像是日常相处随口一问，戚婵觉得自己做贼心虚，她心理素质好，很快她把那股奇奇怪怪的情绪压下去，说，“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琥珀色的杏眸里折射出灿亮的日光，她语气正常，神色自若。
戚婵极可能是另外一个中蛊对象，那么从逻辑来讲，她是最有可能给他下蛊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李玄瑾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给他下蛊做什么？不相信他吗？
李玄瑾心里有些生气，生气之外还有些恐慌，恐慌之后就是检讨，是不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让戚婵不够信任他。
但阿婵神色懵懂，语气自然，李玄瑾觉得他想多了，他和阿婵经历许多才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相信他。
“阿婵，连大夫医术高超，某些地方比宫里的太医还略胜一筹，既然他来了京城，我今儿把他叫来给你号一号脉。”李玄瑾温声道。
戚婵对连山戒备心超强，听到李玄瑾这么说，戚婵呼吸都快了几分，下一瞬，她鼻头皱了皱，拒绝道，“我不想见李子凌的人。”
“他不是李子凌的人，只是子凌请到京城的大夫。”
“可是……”戚婵从椅子上站起来，垂着头说，“我不想见。”
见戚婵抗拒，李玄瑾想了下，直接说，“连大夫说我中了一种叫合嗣蛊的蛊。”
戚婵神色控制不住的一变，险些没惊叫出声。
李玄瑾见状，低声安慰道，“别担心，这种蛊对身体伤害极小。”话落，他将合嗣蛊给戚婵解释了一下。
随着他解释，戚婵指甲紧紧地掐在掌心种，这和莲兰说的一模一样。思及此，这个时候听李玄瑾又道，“你应该是另外一个中蛊的对象，连大夫已经在侧室等着，我请他过来给你断脉。”
事已至此，戚婵没别的拒绝的办法，只好让那位连大夫进来，连大夫进殿的时候戚婵手藏在衣袖里，仔细打量了下他，他看起很温和，不是李子凌装出来的那股温和，而是骨子里就是个温和慈悲的人。
戚婵伸出手腕，过了片刻，就见他对着李玄瑾轻轻点头。
戚婵唇动了几下，但一时真的没法选择，到底是将计就计，假装不知，还是干脆承认，这两种办法各有优劣，就在她踟蹰之际，就见连山退了出去，而李玄瑾也垂眸思索道，“阿婵，你说谁会在我们身上下这种蛊？”
从李玄瑾坦诚相告他中了蛊时，戚婵就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自己。
现在见他还和自己商讨，戚婵闭了下眼，她宁可他怀疑自己，毕竟合嗣蛊对身体伤害极小，他怀疑自己，她才能拿感情说事。
而他越是信任她，她做的事却很不信他，戚婵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第76章 真心（六）  玄瑾，我就是太害怕了，我……
下了蛊戚婵倒不后悔, 毕竟已经做了的事后悔也无济于事，只是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差，遇到了一个来自西南的连大夫。
戚婵唇动了几下, 最后她低下头，她给他下蛊这件事只有莲兰知道, 可莲兰身在何处都不知道，而且看她的样子, 应该不是汉人, 所以寻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 我也不知道。”戚婵说，说完了, 她视线又挪回李玄瑾脸上, “这个蛊能解吗？”
“很难解。”李玄瑾如实说，说完见戚婵眉心轻轻一蹙，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道，“不过这个蛊不能解倒也无妨。”
戚婵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虽然她知道李玄瑾不是重欲之人，也很爱她, 可不管怎么说，对一个男人来讲，他愿意只和一个女人生孩子是一回事，他只能和一个女人孕育子嗣又是另外一件事。
戚婵看着李玄瑾，李玄瑾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他又低头凝思。
思来想去，李玄瑾再去找了连山。
“连大夫, 你可知合嗣蛊谁在培养？”京城里的大夫对这种蛊见所未见，若不是连山，他也不会知道他中了这个蛊, 既然知道这个蛊，或许对养蛊的人略有而知。
连山还真知道，“合嗣蛊应该出自西南苗族，草民之所以认识这种蛊，还是因缘巧合，结识了苗寨里的一位友人，他们寨子养蛊，其中便有合嗣蛊。”
“当然了，这蛊虽然极难养极难得，但苗人能养出来，别人知道了办法，肯定也能养，不过会是谁草民就不知道了。”
李玄瑾轻皱眉心，虽然这次下的蛊对他没有大的伤害，但这人能够背地里偷偷下蛊，就不得不找出来。且按照连山所言，下蛊的时间就在两三年内，清玉仔细审查了这两年能够让李玄瑾不设防喝水饮酒的人，但始终不得进展。
直到这一日，他从孟六处得来个消息。孟六如今在凤鸣宫做女侍卫，她说她想起一个人，就是皇后娘娘当年在敞县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奇怪的姑娘，姑娘名叫莲兰。
孟六道：“莲兰姑娘有西南蜀地的口音，连大夫是西南人，而且陛下中蛊有些日子，可太医们什么都没发现，反而是连大夫发现了，还说西南的苗人养合嗣蛊。”孟六的话停下，她觉得莲兰和这事有些风牛马不相及，毕竟她干嘛和陛下下蛊，她都不认识陛下，和她们也不过是几面之缘。
然而清玉是比孟六谨慎细心之人，陛下虽不怀疑是皇后娘娘，但这件事他虽然不敢明着想，但……皇后娘娘的嫌疑的确很大。
清玉思索一番，目前这件事毫无进展，他去别院见了连山，问他是否认识一个叫莲兰的人。
“莲兰？”连山双臂拴着臂膊，刚刚从药房里过来。
他顿了下，告诉清玉，“我听过这个名字。”
“在何处？”
连山就站在院子里说：“我好友的妹妹就叫莲兰，就是那位告诉我合嗣蛊的苗人好友。”
终于有一环对上了。清玉闭了闭眼，不过莲兰和皇后不过是几面之缘，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终于有和合嗣蛊有关的人，清玉立刻派人去西南寻找莲兰，然后将这件事禀告给了李玄瑾。
虽然戚婵在敞县的时候两人经常书信往来，他知道她绝大部分事，但不是所有。李玄瑾批阅完奏折，坐在龙椅上，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他愣了下，而后沉沉的目光凝在清玉身上，“你怀疑阿婵？”
清玉低着头道：“从动机来说，的确是皇后娘娘大一些。”
是的，李玄瑾脑子里也飞快地转过这个想法，从理智上来说，阿婵太有可能。
但不会是她，不可能是她给他下蛊。
她说过的。
李玄瑾握紧拳头，定定地看了清玉一会儿，许久后，他的理智才压过他的情感，提醒自己清风怀疑阿婵很正常，毕竟他不清楚他和阿婵之间的感情。而且莲兰的确是目前和合嗣蛊有联系的人，他挥挥手，示意清风退下，然后起身抬脚往凤鸣宫走。
李玄瑾回凤鸣宫一路都走的很快，直到抵达凤鸣宫殿，丹喜在殿外道皇后娘独自在内殿，他的脚步才放轻。数十步后，他穿过刻葡萄纹的隔扇门，就看见坐在罗汉榻上的戚婵，正值午后，明亮的光从敞开的花窗射进来，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绣绷，素白丝绢上刚刚绣出松柏的身形，李玄瑾的心跳忽然缓和下来。
不过戚婵的心并不在绣花上，因为她的针插过丝绢，半晌都没有动一下。
李玄瑾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准备叫戚婵一声，这个时候戚婵余光瞥见前方的玄衣暗纹，绣花针下意识往里，忽地一下戳破指尖，戚婵眉心微拧，没等她出声，李玄瑾两个箭步上前，捉住她左手。
刚刚指尖只是被绣花针戳了很小一个痕迹，冒出一丁点血珠，不注意看其实很容易忽视，只是因为戚婵手指纤纤，洁白若玉，才引人注意了些。
李玄瑾拿了丝帕裹住戚婵受伤的手指，这时却听戚婵笑了一声，“陛下，话本子里姑娘的手指被针戳破了，可不是用丝帕包。”
李玄瑾抬起头看着戚婵。
戚婵流转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李玄瑾纯色比较淡，衬着那张精致冷冽的脸，尤其高冷。
李玄瑾深吸口气，他垂下眸，打开丝帕，见戚婵的手指没流血了，这才解开丝帕抬起眼问道：“刚刚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提起这个，戚婵心中一沉，她瞥了下李玄瑾，问道：“都好几日了，那个合嗣蛊有线索了吗？”
李玄瑾把丝帕放到桌子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戚婵，问：“阿婵，你记得莲兰这个人吗？”
莲兰？戚婵心口一抖，莲兰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过多的渊源都没有，他为什么会提到她？
“我曾经在敞县救过一个姑娘，是叫莲兰，你说的是她吗？”
“应该就是她。”李玄瑾将莲兰应该是连大夫友人的妹妹一事告诉她，顺便说了这位友人就是告诉连山合嗣蛊的人。
戚婵深吸了口气，等他说完，戚婵看着李玄瑾的眼睛问：“陛下，我若是真的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李玄瑾一愣，旋即道：“那要看是什么事？”
戚婵伸出双手，圈着李玄瑾的脖颈，脑袋也在李玄瑾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生气好不好？”说完了，她用那双雾蒙蒙的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李玄瑾。
戚婵是会撒娇的，不过她撒娇的时候要么心情好要么有求于他。
这次是后者，但会是什么事，李玄瑾突然浮现出戚婵得知连山本事后大变的脸色，他双手掐住戚婵的腰，拉开两人的距离，两只手按住她的胳膊，而后盯着她说：“阿婵，你告诉过我，你没有事瞒着我的。”
“我撒谎了。”戚婵避开了李玄瑾的眼神，她眼眸垂下，轻声说，“合嗣蛊是我给你下的。”
哐的一声，像是巨锤砸过李玄瑾的脑袋，他松开按着戚婵胳膊的手，猛地后退了一步。
戚婵抬起头，就见李玄瑾脸色突变，面上不停地闪过复杂惊愕晦暗，戚婵眼泪啪嗒一下从眼眶里落下来，她抬手擦了擦，但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玄瑾，我就是太害怕了，我那么喜欢你，死缠难打费尽心思才让你也喜欢我，我害怕你将来不爱我了，所以才……”

第77章 这之后（一） 戚婵闭着眼睛，语……
戚婵哭的梨花带雨, 李玄瑾却猛地一下打断她的哭声，“戚婵！”
戚婵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李玄瑾整个人都要被烧着了, 他最相信的人竟然在骗他。他茫然地看着戚婵，戚婵小心翼翼地叫了声玄瑾, 李玄瑾顿时回过神，转身就往外走。
戚婵连忙跟上。
李玄瑾忽地转过头, 戚婵的眼圈微微泛红, 配着她玉白的小脸, 和歉疚的眼神，无端端地令人觉得脆弱, 见他转过头, 她登时一动不敢动。李玄瑾的声音从齿缝里憋出来，“让我静一静。”
戚婵神色微顿，只好留在了原地。
殿外的宫人见皇上阴沉着眉眼走了出来，俱都愣了一下，因为帝后大婚一个多月, 感情那是如胶似漆。
李玄瑾背影彻底消失在凤鸣宫，丹喜才抬脚进了内殿，杏棠在戚婵成婚前半个月嫁了她的表兄，所以只有她跟着戚婵进了宫，成了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
“娘娘。”丹喜小声叫了她一声。
戚婵望着殿外，沉默了半晌，道：“我没事。”
当夜, 李玄瑾没回风鸣宫，也是成婚以后他第一次没回风鸣宫。
第二日午膳也没过来用。眼看就要到未时了，戚婵亲自下厨, 做了两份点心，拎着去了勤政殿。
今儿的风有些大，戚婵披了件薄绸粉紫绣茱萸纹的披风，站在勤政殿空旷的丹墀前。
若是从前，见皇后娘娘来了，李总管肯定笑着进殿内向陛下通禀，今日却觉得是件麻烦事，陛下和皇后娘娘闹矛盾的消息他可早就知道了。且陛下今儿心情也不大好，虽然陛下不是个迁怒人的主子，但到底是天下之主，心情不好的头上做错了什么事，说不准就会牵连一二，李总管只好恭敬地让戚婵稍等，然后进了殿内。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李总管道。
李玄瑾沉沉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从龙椅上传来，“不见，让她回去。”
李总管应了声是，然后将李玄瑾的意思传达给了戚婵，戚婵朝着巍峨的勤政殿朱门看了眼，然后将手里拎着的食盒递给李总管，“这个劳烦李总管拿给陛下，再告诉陛下，他若是不见我，我就在门口一直等着他。”
“这……”李总管有些为难。
“你进去吧。”戚婵道。
李总管只好他回了勤政殿内，李玄瑾听见脚步声，往殿内看去，李总管拿着手里的食盒说：“陛下，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拿给你的。”
李玄瑾没吭声，又低下头批阅奏折。
李总管将食盒里的两样点心取出来，搁在龙案旁边的高脚桌上，见李玄瑾没有言语，而后轻声道“娘娘还说就在殿门口等着你。”
手上的朱笔往下拉了一撇，李玄瑾目光凝在其上，还是一言不发，李总管瞥了他一眼，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秋风将勤政殿的琉璃窗都吹得飒飒作响，李玄瑾抬眸往窗牖看去，今日的太阳隐藏在乌云之后，秋风一吹，凉飕飕的。
李玄瑾深吸口气，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戚婵觉得有些冷，虽然来勤政殿之前她已经穿的很厚，但是今日妖风大做，将她披风尾摆卷了起来，寒风从裙角渗入，往上身用涌进去，她打了个哆嗦。
而就在这个哆嗦刚刚打完，她看见了一抹黑色的袍角站在朱红的门槛前，李玄瑾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他负手而立，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陛下。”戚婵轻轻地叫了一声。
李玄瑾扭头便往殿内走，戚婵自然赶紧跟上，她进了勤政殿内，见李玄瑾背对着她站在勤政殿中央，戚婵往前走了几步，眼瞧距离他的背影只有一步之遥了，戚婵这才站定，在他背后道：“玄瑾，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玄瑾握紧了拳头，闭着眼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有错。”
戚婵微微一怔。
李玄瑾抿了抿唇，他昨晚想了一晚，虽然想明白了，但还是少不了人的劣根性，他的真心没换来戚婵的信任，他觉得有些不甘，他想他最起码也要冷上戚婵三五日，可是这个时候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李玄瑾心中那股怒气忽然随着窗外的风一起飘散了。
既然他喜欢她，为什么要让她小心翼翼地害怕他的怒火呢。
想开之后，或许是心软之后，他转过头，看着戚婵琥珀色的杏眸，“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每一字都说的极清楚，仿佛怕她有任何的听不清，戚婵的舌尖动了动，这个时候，李玄瑾忽然举起两跟手指，语气坚定，“阿婵，我向你允诺，今生不立妃嫔，只有我和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戚婵不自觉地愣在原地，因为这和她预料的有些出入，好半晌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了自己对李玄瑾最熟悉的称呼，“殿下……”她舔了舔唇瓣，喉间有些泛干，“你不是说未来数十载，如何能料定以后会发生的事吗？”
这也是戚婵所赞成的，未来数十载，怎么能料的准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也是她给他下蛊的原因。而且若说理智克制，李玄瑾其实比她还要厉害，他平时也不敢对未来做允诺，因为就算如今想的再好，未来说不准就有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是，很多事将来都料不装。”李玄瑾目光一直落在戚婵的身上，见她这样说，他盯着她道，“但这件事，我料定了，也料的定。”
“阿婵，我这一生，只喜欢你，也只会喜欢你。”
窗外似乎卷起了一阵狂风，可再猛烈的狂风也不及李玄瑾的这番话对戚婵来的震动大，李玄瑾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的行为很在乎她，可他很少说甜言蜜语，而今日这些话根本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他把他的心摊开给她看。
火热的，坦诚的，□□的心。
而且这是在发现她下了蛊之后，他没有责怪她，反而是反思自己。
戚婵抬眸看了看李玄瑾，他微微上翘的凤眼将他整个人显得冷冽而不好靠近，但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温柔，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戚婵的心忽然有些慌乱，她好像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戚婵不死心地问。
李玄瑾说，“起初是有些生气，但后来我发现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若是我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阿婵会做这种事不奇怪，她生母离的早，后来同胞兄长也离开了，威远侯府的其她人都和她隔着一层，她本身就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姑娘，而他，曾经拒绝过她太多次，她这么喜欢他，为了不失去他，做了一些极端的事情情有可原，比起责怪他，他更应该想办法解决问题。
思及此，他定定地问：“阿婵，我还要做些什么，你才能够彻底信任我。”
戚婵一颗心彻底乱了，他要做些什么从她才能信任他？她自己都给不了他答案。
不过李玄瑾也没有要求她一定给他个答案，夜间两个人躺在床上，没做敦伦之事，李玄瑾搂着戚婵，两颗夜明珠悬挂在淡紫色的床幔上，明亮的光被床幔柔化，透进床帐中，柔和而静谧。
李玄瑾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阿婵的脊背，轻声问：“阿婵，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吗？”
这个话题让戚婵登时来了兴趣，她在他怀里抬起眼道，“什么时候。”
李玄瑾抿了抿薄唇，本来偏淡的唇色都被他抿的艳丽，就像是抹了一层芍药花做的唇脂。他垂下眸，耳根子略微有些红，“是在那夜在皇庄，你拦着我的去路，让我娶你。”
戚婵一下子就想了起来，那应该是当初李玄瑾发现安王喜欢她，拆穿她谎言，她去路上拦他的那一幕。
戚婵有些惊讶，“这么早。”她还以为那个时候李玄瑾很不喜欢她呢。
李玄瑾嗯了声，他伸手搂紧了戚婵，直到两个人密不可分，他的唇擦过他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间响起，“阿婵，我喜欢你，应该比你觉得还要多很多。”若是他真的不喜欢她，当初她胆敢在半夜擅闯他房间的时候，他就不会收回拿着匕首的手，更不会答应她的三月之约。
他拒绝她不外乎是她和他的打算背道而驰。
只是最后，理智依旧败给了戚婵，不过也幸好，败给了戚婵。
戚婵抬起眼皮，她静静地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许久后，她笑着叫了他一声，“玄瑾。”
“嗯。”
戚婵又叫了他一声，“玄瑾。”
“嗯？”
戚婵看着他精致的面庞，笑了一下，“阿婵也很喜欢你。”
这辈子她注定都是和他绑在一起，她虽然给不了他真正的真心，但她会永远表现得很爱他，只爱他，所以是不是真的爱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的。”这个时候，窗外又袭来一阵狂风，窗牖被吹的叮当作响，李玄瑾给她捏好被褥，两个人目光相遇，他低声道，“睡吧。”
戚婵看了看他，这才闭上了眼睛。李玄瑾却很久没有闭上眼睛，他看了许久戚婵，然后下了个决定。
第二日，早朝结束他就吩咐了清风一件事，“去将连大夫带进皇宫。”
“是，属下这就去办。”清风道。
清风离开后，李玄瑾陪戚婵用过早膳，才去勤政殿面见大臣，几位大臣见完，就已经快到午时了，而连山已经在偏殿等候多时，李玄瑾进了偏殿后，见连山要行礼，忙道了声不必，然后才道明了他连山进宫的目的。
“我想你对皇后施一施催迷术，我要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连山一懵，不知道帝后发生了什么，但见李玄瑾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连山应道，“草民遵旨。”
这件事昨夜李玄瑾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他能反思自己哪儿做的不够好，但是不知道阿婵觉得他哪儿做的不够好。既然如此，便让连大夫替他问一问。
当然了，这个办法有些偷工减料，可阿婵自己好像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做。他昨夜说他对戚婵的喜欢比她想的多，不是谎言，他不喜欢阿婵并非全心全意信任自己，他要她尽可能地快地彻底信任他，既然有些东西清醒的时候不能给他答案，催迷之术或许问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催迷之术行使之前，李玄瑾纠他本来想告诉戚婵，连大夫得知后，提醒了一句这个法子对戒备心强的人，并不是那么好用，提前有了戒备，或许就问不出来。为了问的更清楚，是以李玄瑾打算结束之后再告诉戚婵。
戚婵也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等半夜戚婵睡着后，他仔细地给她穿好衣裳，这才点燃连大夫给他的催迷香，这味香是行催迷术必不可少的东西，能够让人睡的更香更沉，也能让人忆出心中所想。
点好催迷香后，李玄瑾请连山进来。
连山站在戚婵床头，拿出一串铃铛，在戚婵面前摇了许久，铃声诡异而古怪，之后见她眼皮微微掀动，连山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皇后娘娘。”
“嗯。”戚婵双眸紧闭，回答了他。
连山看了李玄瑾一眼，李玄瑾会意，走到了戚婵的床前，学着连山的语气轻轻的问：“阿婵，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彻底对我放心。”
床上的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即使这样也不知道吗？李玄瑾皱着眉头道：“深爱他也不能彻底相信他吗？”
戚婵闭着眼睛，语气平静而疑惑，“爱他？不，我不爱他。”

第78章 这之后（二）  李玄瑾懵了下，甚至没反……
李玄瑾懵了下, 甚至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反问出声，“你不爱他？”
床上的戚婵皱了皱眉心, 半晌后才道：“我说爱他，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成为皇上。”
哐的一声, 李玄瑾似乎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李子凌说的话，什么都和梦里一样, 只是戚婵不一样。
他舔了舔忽然泛干的唇瓣, 不停翻涌的目光落在戚婵的面颊上, 又忽地挪开，好半晌, 才又声音哽涩地问出一句, “你对他是什么心？”
后来戚婵说了什么李玄瑾已经记不清了，他看着戚婵，但又仿佛没有看着戚婵，目光缥缈虚无，连大夫注意到年轻的帝王根根凸显的青筋, 在额头上，在手背上，不停地跳动。
连山也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番话，这样一番……他抬眸看了眼李玄瑾。
李玄瑾像突然抓住根救命稻草，骤然回神，尖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对皇后娘娘做了什么？”
“草民什么都没对皇后娘娘做, 只不过让她说出了心里话而已。”连山瞬间反应过来，垂下头，“陛下要是觉得草民对皇后娘娘做了什么, 草民无话可说。”
不，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对阿婵做。李玄瑾闭了下眼，李子凌对阿婵贼心不死，怎么会看着他们夫妻鹣鲽情深，一定是他让连山做了什么，故意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
李玄瑾的目光冷厉几分，他对着殿外叫了一声：“来人。”
等连山被带出凤鸣宫，李玄瑾在原地站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转过身，眼神重新落在戚婵的身上。
雕凤刻龙的拔步床顶夜明珠光芒明亮，打在李玄瑾的侧脸上，映照出他半边如玉如雪的侧脸，另外一侧在夜明珠光芒之外，浸透在凤鸣宫的灰暗里。
昨儿睡得早，按理说今儿也该醒来的早，最起码李玄瑾起床上朝的动静会让她醒来，但戚婵睁开眼，橘红的光快铺满整个凤鸣宫了。
宫女说都已经到了巳时，平日的早膳时间更是已过了。
“陛下也没叫我起来用早膳？”戚婵坐镶海贝的妆奁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道。
给戚婵挽发的宫女摇了摇头：“陛下自去上朝之后就还没回来呢。”
宫女说话说的流畅自然，给戚婵挑选耳铛的丹喜手顿了一下，今早黎明，陛下走出凤鸣宫时表情晦暗难辨，但却吩咐了一件事，昨夜连山进宫之事，不可向皇后透露半分。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许久许久。
陛下冷冽，就像是冬夜里的湖水，凉飕飕的，不过夜里的湖水虽然冷人，但从不伤人。但今日那眼神里却像是裹了一层怪异的冰，冰棱尖锐，足以伤人。
丹喜不知道昨夜内殿里发生了何事，但她希望，只是件小事，过两日就好了。
“上了朝之后就没回来？”戚婵侧眸往八宝阁上的沙漏看了看，现在距离上朝的时间都过去了一个半时辰，应该早就下朝了，难不成朝上出了什么事？
她正想让宫女去打听一下前朝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陛下安的声音，没等戚婵转过头，就从西洋镜里看见了穿着黑红二色帝王常服的李玄瑾，身姿挺拔，如松如玉。
戚婵的发髻已经梳好了，她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去，这才扭过头问：“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李玄瑾说，“下朝之后见了两个人，用早膳了吗？”
“还没呢，才刚起床。”戚婵说完便转过头，将丹喜给她挑的翡翠宝相花耳坠戴入耳洞。
青翠得不染一丝杂质的耳坠映照着玉白的耳垂，晨光之下，几乎要眩花人的眼，李玄瑾缓缓地走到她身后，忽然问了句：“阿婵，除了合嗣蛊的事，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除了合嗣蛊的事？戚婵拿起另一只耳坠的手慢了一瞬，“没有了。”话落，她转过身，刚好对上李玄瑾望着她的眼神，戚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丝不对，她站起身问，“怎么了，玄瑾。”
李玄瑾眼睫微颤，“我能让连大夫进宫吗？”
戚婵一怔。
李玄瑾看着她说，“阿婵，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信任我，我知道你给不了我答案，让连大夫问一问好不好，有些事你压在心底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李玄瑾竟然打的这个主意，戚婵脸上的表情不改，心里有点点慌，她怎么能让连大夫入宫。
“不行。”戚婵直接了当地拒绝，“他是李子凌找来的人，我不放心他。”
“我已经将他调查的很清楚，不会有事的。”李玄瑾双手按在戚婵的肩膀上，声音低低地道。
“那也不行。”戚婵拉起他的手，声音软了几分，“玄瑾，我不喜欢这样，这样让我不舒服。”
李玄瑾沉默半晌，才缓缓启唇，再次问道：“你真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了？”
“没有了。”戚婵摇摇头说，说罢，见李玄瑾没吭声，戚婵语气有点不满，“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李玄瑾定定地看了她好半晌，嘴唇张合了数次，半晌后，他笑了一下，“当然相信了，我们去用早膳吧。”
李玄瑾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但用膳时戚婵侧眸看他，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似乎又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思及此，用完早膳，见李玄瑾要去勤政殿批阅奏折，戚婵跟在他背后说：“我和你一起去。”
“今儿我要见地方上回来的臣子，你去了也只能在耳房里等着我，去陪陪皇祖母吧。”李玄瑾在葵瓣铜盆里洗了洗手，道。
戚婵看了他两眼，他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她想了想，应了声好。他的情绪还是很平静的，就算有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玄瑾侧过头，戚婵盈盈笑着看向他，李玄瑾转身大步出了凤鸣宫。一出凤鸣宫，他身上那股不由自主对戚婵摆出来的无所事就立刻消失了，他在凤鸣宫前的空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勤政殿走。
清风早就等候在了勤政殿前，瞧见李玄瑾走过来的身影，清风几个大步上前，“陛下，你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了。”
李玄瑾沉默了会儿，忽地扭头往东方看去，凤鸣宫距离勤政殿约两里的距离，他站在勤政殿的丹墀前，还能看见凤鸣宫檐脊上高高的兽脊凤凰。
李玄瑾盯着风鸣宫，问清风，“她在哪间屋子？”
**
杏棠不知道宫里怎么了，一大早她拎着菜篮子正准备去买菜，就被清风带进皇宫，可进了皇宫之后没让她去凤鸣宫，而是在一间陌生的宫殿里。问清风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只让她在这儿等着，杏棠坐在门窗紧闭的屋里，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终于，传来吱哑的推门声，杏棠猛地站起身，便看见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影。
“陛下。”杏棠赶紧起身，福了福身，又有些着急地问，“是不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
李玄瑾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俄顷，缓缓开口道：“三年前我回京的那几日，阿婵有没有画过我的画像。”
杏棠记忆力不够好，时隔三年，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但是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姑娘让她对着还是五皇子的李玄瑾撒谎来着，甚至怕她的态度不够自然，还指导她练了练。
她觑了眼李玄瑾，李玄瑾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杏棠猛地低下头，大声道：“当然有。”
李玄瑾听了她的话，笑了一声，笃定地道：“是没有吧。”
杏棠心一慌，这时又听李玄瑾问道：“阿婵是不是还骗过我好几次？”
“没有没有。”杏棠立刻否认，否认完，又发现自己的态度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杏棠心中越发焦急。
李玄瑾看了惊慌的杏棠一会儿，才缓步走近杏棠，他每一步都走的极其慢，哒哒的脚步声就像是落在了杏棠的心上，眼看李玄瑾马上就要走到她面前了，杏棠抬起头咬牙道，“就算姑娘骗过陛下，那也是因为她太想得到陛下，太喜欢陛下。”
李玄瑾脚步终于停下，他安静了片刻，才轻轻地问，“所以御前失仪是故意的，皇庄回京生得病也是故意的？”
杏棠想摇头，但李玄瑾这样盯着她，她只好点了点头，不过她又补充道：“姑娘只是太喜欢陛下，所以耗尽了心思。”
李玄瑾审视地望她，过了好一会儿，他笑着反问：“她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骗我的吗？”
话一出，杏棠心里猛地一跳，不是因为喜欢还能是因为什么。
李玄瑾目光平静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她不是喜欢，是别有所图。”
“不是的，姑娘是因为喜欢陛下。”杏棠想也不想便马上道。
李玄瑾闻言，没有吭声，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杏棠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她也不是很笨，虽然姑娘嘴巴上说的是喜欢，但很多事她知道，五殿下不在的时候，姑娘一直都很冷静很理智。她甚至会计划怎么样让五殿下动心，比如画轴，比如御前失仪，比如有时候安排她在五殿下面前说的话。
这样克制的情绪，不因为五殿下的行为言语而有所波动，好像的确是不喜欢。
“就算刚开始不喜欢，但姑娘愿意追随殿下去若县，愿意不当威远侯府的嫡小姐，后来总是喜欢殿下的。”杏棠头慢慢往下低。
李玄瑾闭了闭眼，其实话问到此处，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杏棠的细节和戚婵昨夜的问话都对得上，所以几乎不可能存在连山故意操作了戚婵的回答。而且，杏棠口口声声说着阿婵爱他，但她的演技到底比不过阿婵，自己都不够相信自己说的话。
李玄瑾想起他第一次提起连山时，阿婵的恐慌，想起去岁她和李子凌一起说准了围场遇险之事，还有合嗣蛊等等。
其实戚婵的破绽很早以前就有了，不过是因为他相信她。
他相信她对他的爱。
杏棠忽然觉得李玄瑾的表情很可怕，虽然他整个人的动作没任何变化，眼神也不够凌厉，但站在此处，就像是一只随时能够撕咬猛兽的暴兽。
杏棠有些慌还有些急，姑娘到底和陛下怎么了，她动了动唇，却见李玄瑾猛地转身离开了。
***
戚婵陪了太皇太后小两个时辰，中午得知陛下要召见大臣，不回凤鸣宫用午膳的消息后，戚婵独自用了午膳，然后她手摸上小腹，召见了李太医。
李太医把完脉后道：“娘娘身体康健，无需挂忧。”
还是这一句话，戚婵失落地挥挥手，示意太医可以退下，不过太医还没有退出去，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戚婵抬起眸，就看见忽然出现在门口的李玄瑾。

第79章 这之后（三）  眉眼若山含雪，气势冷峭……
眉眼若山含雪, 气势冷峭冰然，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戚婵愣了下，从坐着的圈椅起身走过去, “陛下，怎么啦？”
李玄瑾盯着她, 戚婵的眼睛里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真的是个关心夫君的妻子, 他握紧了拳头, 眼尾有些妖异的红, 嘴唇不停牵动。
戚婵见状蹙了蹙眉心，她踮起脚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无数次将他紧密缠绕的玉兰香来袭。
李玄瑾僵了瞬, 他眼神落在戚婵身上，戚婵仔细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而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温度，她眉头拧了拧，语气担忧：“是不是不大舒服, 正好李太医还在，让他给你把把脉可好？”
这话让李玄瑾注意到殿内和平时的不同，他抬眸看去，年过四旬的李太医正立在殿中央，李玄瑾目光倏地挪到戚婵身上，她肌肤白里透红，李玄瑾问：“李太医怎么在？”
戚婵说, “他来给我请平安脉。”说完，见李玄瑾还看着她，戚婵补充了一句, “李太医说我的身子骨很健康。”
她又柔声道，“陛下，你也把把脉吧。”
李玄瑾长睫垂下，遮住了里面惊涛骇浪的情绪，等一且都归为平静后，他缓慢地抬起头，笑了笑，“不必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李太医退下。
戚婵语气关心，“可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李玄瑾闻言，笑意彻底消失，只用那双黑眸地盯着她，黑眸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渊，但可怕的不是黑渊，而是深渊之下，或许藏着狂风暴雨，或者是比狂风暴雨更危险的东西。
戚婵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突然冒出股危险的感觉。这个时候，李玄瑾薄唇动了动，“你想知道原因吗？”
这道声音低沉暗哑，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戚婵登时回神，那个想字顿时卡在了喉间，好片刻，戚婵稳住心神，在李玄瑾漆黑的眸光下，温柔地笑了笑，“若是你想说，我就想知道，若是你不想说，那我就不想知道。”
李玄瑾闻言，又继续盯着戚婵。
戚婵突然有些心慌，她按捺住这股情绪，让所有人退下，殿内只剩下她和李玄瑾两个人后，她笑着提起另外一件事，“陛下，我们明日去看看明卉好不好？”
“她马上就要出月子了，但是出月子的时候去公主府的人肯定多，我想提前去看看她。”她和李玄瑾成婚大半个月的时候，明卉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李玄瑾自然记得明卉生产的事，她生产的第二日阿婵还去瞧过她。李玄瑾看着戚婵，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真，他想或许现在只是一场梦，这件事只是他的幻觉而已。阿婵没有欺骗他，她是真心真意地爱着自己的。
想到此，李玄瑾闭了闭眼睛，他睁开眼，入目还是凤鸣宫的大殿，戚婵期待地站在他跟前，李玄瑾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笑着道：“好。”
戚婵看着李玄瑾的微笑，心头发麻，她再看了看李玄瑾，李玄瑾目光温和，好像是自己多想了。
戚婵低下头，目光又刚好落在自己小腹上，虽然她和李玄瑾成婚还没有两个月，但他俩身体康健，她很期待怀孕，有了孩子，她和李玄瑾之间就有了再也扯不断的羁绊。明日去探望明卉是其一，其二她也想抱抱小孩子，说不准老天爷就会快些赐给她一个小孩子。
但怀孕生子这件事只有老天爷是不够的。
入夜之后，戚婵看着枕边紧闭双眼的青年，她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男子的胳膊稍稍一动，眼睛并未睁开。
戚婵见状，闭上双眸，李玄瑾今日很奇怪，奇怪到都让她怀疑她撒的谎是不是都被他发现了。
思及此，戚婵心头大震，她微微睁开眼，侧头看着枕侧的男人，眼神刚落在他面上，男人突然也睁开了眼，眸光清醒。
戚婵一愣，然后笑盈盈地问，“睡不着吗？玄瑾。”
戚婵就躺在他身边，她脖颈微微抬起，优雅高贵就像是天鹅的脖颈一般。
美虽美，但李玄瑾想，只要他伸出手，一下子就能折断。
可就是这么脆弱的人，竟然比战场上的杀人戳心的刀枪剑戟还要厉害百万倍。
李玄瑾淡淡地说了声嗯。
戚婵往他怀里靠了靠，避开他的眼神，“那既然这样，我们做点舒服的事好不好？”
李玄瑾顿时明白戚婵的意思，他顿了下，但很久都没有动作，就在戚婵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握紧了，戚婵抬起眼皮，就猛地被人堵住了嘴，用嘴堵的。
戚婵觉得外面下雨了，还是狂风暴雨，而她，就是狂风骤雨下的一只小舟，小舟无力，只能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中飘荡，哪怕舟身彻底被这场暴风雨摧毁，也无法逃脱掉这场疾风暴雨。
最后，只能彻底在这场暴雨中失去自己的意识，任凭他为所欲为。
戚婵醒来时，床榻的另外一侧已经空了，她微微坐起身，正准备叫人，忽然看到南窗前立了个挺拔的背影。
男人身材颀长，蟹壳青的杭绸绣日月山纹，凤鸣宫纳光通透，正值午后，青年的背影笼罩在光晕里，按理来说应该是明朗的，但却给戚婵一股悲寂的感觉。
想着，青年忽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一落在自己身上，戚婵就有一种想要躲藏的感觉。
青年目光锁在她身上，缓缓踱步到她跟前，“时间不早，该去明卉的公主府了。”
已是午时，用过午膳，戚婵简单梳妆后，就跟着李玄瑾去了明卉公主府，出宫之前，李玄瑾一直在她身边，她想问一问丹喜前天夜里发生了什么的希望也落空。
对，前天夜里。
李玄瑾是昨日不对的，这不对和她有关，这个不对有可能是昨日上午在勤政殿里发生的，但勤政殿的消息她不好打听，而若是发生在凤鸣宫，则只能是在前天夜里。但没有寻到和丹喜独处的机会，戚婵只能再寻时间。
马车缓缓行驶到了明卉的公主府，戚婵坐在马车一侧，侧眸看向李玄瑾，青年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眼波缥缈，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卉还没出月子，虽然是亲兄妹，但男女有别，李玄瑾只好在隔壁正厅稍坐，戚婵进了明卉的房间。
明卉生产的翌日戚婵来瞧过她，她面色苍白，神色憔悴，不过马上都要出月子，她如今皮肤白里带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柔的味道，这是从前的明卉少有的。
戚婵关心了她几句，看的出来明卉一切都好，戚婵扭头去看明卉的孩子。
她的儿子小阿泽也不如刚生下来全身通红的样子，皮肤雪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摇床前的人，直让人觉得心都化了。
明卉见状便问道：“阿婵，你要抱一抱吗？”
“我能抱吗？”
明卉笑一声道，“当然能，让奶娘教一教你怎么抱孩子就好。”
还差几天才满月的小孩子全身不仅软，还很小，幸好戚婵以前有过抱小孩的经历，调整了两下，就把小阿泽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阿婵逗了他一会儿，阿泽不哭不闹，反而紧紧地看着戚婵，仿佛对她很感兴趣。明卉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阿泽的脸，阿泽眼神看向他娘，明卉对阿婵道：“你抱过去给五皇兄看一看吧。”
今儿太阳好，小阿泽的身体也好，裹好襁褓，倒也不会受寒。
戚婵应了声好，抱着小阿泽去了隔壁的正厅。
明卉的夫君简起云这个时候回了简家，不在公主府里，没有人能招待李玄瑾，李玄瑾就坐在厅堂里的圈椅上。
脚步声出现在门口，他抬起头，就见戚婵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走了进来。
戚婵抱着小阿泽走向他：“玄瑾，你要不要看看明卉的孩子。”
说话时，戚婵就走到了李玄瑾的跟前。
李玄瑾低下脑袋，阿泽发现面前多出一张新鲜面孔，眼神也落在李玄瑾身上。
“陛下，阿泽长的是不是很像明卉？”戚婵笑着问。
阿泽虽然才满月，但浓眉大眼已经可见几分明卉的影子了。
李玄瑾闻言，没回答戚婵的话，而这个时候，阿泽看了李玄瑾半晌，忽然伸出手想碰一碰他，但手太短，力气太小，碰不到，于是小手在身侧摆动。李玄瑾迟疑了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碰了下阿泽的指尖。阿泽见状想要握紧，可他的手没有力气，根本没法握住，李玄瑾眉眼间的冷冽登时融化开来。
戚婵看看这样子的李玄瑾，一个问题忽然就问出来了，“陛下，你说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更像谁？”
李玄瑾身形微微一凝，他直起身，漆黑的眼神落在戚婵身上，“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娘为什么想生下他。”
他这句话说得戚婵浑身一震，她抬起头，李玄瑾看着她，薄唇上下分开，吐出几个字，“阿婵，为什么想生我的孩子？”
有些答案刻在戚婵的骨血里，她想也不想就不回答：“当然是因为我喜欢陛下。”
李玄瑾薄唇勾了勾，眼神却一片冰凉：“不是因为想稳固你皇后的地位吗？”

第80章 这之后（四）  他知道什么了，戚婵神色……
他知道什么了, 戚婵神色微变，李玄瑾身上努力克制的冷厉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就算现在还没有变成货真价实的冰刀子, 在这种眼神下，也会让人觉得浑身要难受, 仿佛每个毛孔里都涌入了一股冰厉之气。
怀里的阿泽似乎被这股气氛所扰，不舒服地动了动。戚婵这才回神, 她脸上下意识露出一点点笑, “玄瑾, 你在说什么？”
李玄瑾死死地盯着她，每个字都说的不容置喙, 令人心惊胆战, “你知道的。”
戚婵舔了舔忽然干涩的唇瓣，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但脑袋反而能维持冷静，但再冷静，现在也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因为这就是件无法解释的事。
幸好这个时候，阿泽似乎有些不舒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戚婵低下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把孩子给明卉抱回去。”
说完, 戚婵迫不及待地转身往门外走，但背后盯着她的那目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冷寒, 戚婵明明穿着衣裳，却觉得那股寒意能够穿透她的衣裳乃至皮囊，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脚步飞快地回到了明卉的房间，那道视线暂时消失，可寒意依旧留在了她毛孔里。
阿泽还在啼哭，戚婵还没进门明卉就听到了这声音，所以戚婵一进来，她也顾不得看戚婵，连忙伸手去抱阿泽。
阿泽的哭声倒也不大，明卉哄了两声，他便破涕为笑，明卉将他递给奶娘。她抬起头，刚好看见戚婵的脸，戚婵的脸有些白，是震惊后留下的恐白。
“阿婵，怎么了？”
“没事。”戚婵虽然摇着头，但她做的事好像和自己割裂了，是身体自然而然地行为。
明卉蹙了蹙眉头，戚婵扶着红木圆桌的边沿坐了下来，她刚坐没多久，有婢女在门外敲门，房间里的婢女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婢女行了个礼，然后看着戚婵道，“娘娘，陛下说该回宫了。”
戚婵神色微微变了下，明卉奇怪地看了她眼，戚婵心里有点乱，但她的意识能自己支撑她的身体，好像都不用戚婵思考，于是戚婵的身体站了起来，温和一笑，“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话罢，戚婵抬脚走了出去，离开房门，戚婵站在门口石阶上，她的身体再也走不动了。现在已经到黄昏，无数瑰丽的云在空中飘荡，光线明亮艳丽，他立在一束橘红灿烂的斜阳里，人是那么的亮，但又是那么的冷，好像天地之中的所有冷意都凝聚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但又不仅仅是冷意，冷意之中，还夹杂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愤怒。
虽然目前他还竭力克制，但怒火涛涛，不可能一直压抑住。
就在这种复杂的气氛下，戚婵一步一步走在李玄瑾后面，然后终于到了马车跟前，戚婵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李玄瑾坐在对面的长条凳上，说是长条凳，但其实是固定在车厢里的，位置不窄，略宽，上面铺长软垫，反而像是个矮榻，戚婵在另一侧坐下。
戚婵坐稳，清风利落地上了车辕，车轮缓缓滚动。
戚婵僵硬地低下头，脑中思绪乱飞，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行驶到了何处，清风突然猛地拉住缰绳，这样一个剧烈的动作，令戚婵倏地往后倒去，她和李玄瑾的位置有些距离，但这个急刹太急太烈，她猛地向后栽过去，身体微微下滑，脑袋撞上了李玄瑾的胳膊。
外面清风说了句什么戚婵没听清楚，她想坐直身体，但刚动了一下，腰间横上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然后眼前一转，就坐在了李玄瑾的大腿上。
没等她想清楚李玄瑾要做什么，就听到衣襟被撕碎的声音，戚婵一愣，愕然地推了推他：“李玄瑾。”
李玄瑾手直接往里伸去，听见戚婵的声音，他讽刺地望着她说：“你不是想生我的孩子吗？没有我，你怎么生？”
戚婵微愕，不由得停下了反抗，她脑袋飞速转动，的确若是有个孩子会好很多，而多做一次这种事怀孕的几乎就大一点。
但就在她放软身体的这一刹那，她的下颚忽然被抬起，青年逼迫她看着他的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阴霾，“当街荒淫，你都能无所谓，戚婵，你果然不是普通闺秀！”
戚婵想和李玄瑾谈一谈，但绝对不是现在，他两只眼睛装满了怒火，情绪极不平静的时候，她舔了舔唇，只好沉默。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车忽地停了下来，清风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陛下，娘娘，凤鸣宫已经到了。”
李玄瑾闻言，猛地一下推开戚婵，先一步拉开车门下了地。
戚婵叹了口气，她整理了下乱糟糟的衣裙，才缓缓下了马车。
戚婵一下马车，清风就惊了惊，因为戚婵身上最外头那两件紫色纱衣和素白绫罗绣缠枝莲纹衣裳被撕碎了，随缘地挂在身上，幸好已经到了初秋，穿的厚，还有里面的衣裳，倒也没有露出一点皮肤来。
而且因她长得美，撕破的衣裳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有种别样的味道，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失礼。
但这样一身衣服，清风不由得好奇，“阿婵，你怎么惹到了陛下了？”
戚婵唇瓣抿了抿，没回答，也没法回答。
清风看了她眼，见她神色复杂，安慰说，“不过陛下面冷心热，你去哄一哄他，就好了。”
戚婵望着凤鸣宫的大殿，苦笑了一声，“怕是没那么容易。”
话说完，刚刚戚婵一下车就看见她衣衫不整的丹喜拿了件袍子跑过来，她赶紧用袍子裹好戚婵，戚婵拢好袍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凤鸣宫大殿走去。
片刻后，她抵达凤鸣宫大殿门口。
戚婵顿了下，然后迈步进去，青年面对着她立在大殿里，眼里的情绪浓烈翻涌，而殿内很安静，应该说是整个凤鸣宫都很安静，除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戚婵还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距离李玄瑾只有三米之遥的时候，戚婵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两个人目光对峙良久，戚婵开口问了他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李玄瑾盯着她好一会儿，双拳紧握，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缓慢，仿佛语速略快就会这股愤怒或难过的情绪打垮，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连山前日夜里进宫了。”
虽然戚婵已经猜到了真相，但真的得到李玄瑾的确认，但她还是有些天晕地转的感觉。
好半晌，她迎着李玄瑾幽暗的眼神，声音轻轻的，“我是撒了一点谎。”
李玄瑾闻言，骨节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从吃齿缝里逼出喑哑难闻的声音，“你接近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当皇帝？”
戚婵有种直觉，她不能承认，承认的后果的会更糟，她想摇头，但就在这一瞬，李玄瑾沙哑的声音在她跟前响起，“我要听真话。”
戚婵胸口一震，李玄瑾整个人就像将崩之山，如今还能稳稳地立在这儿，所依靠的无非是一口气，那口气令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这样的目光下，戚婵沉默半晌，轻轻地说了一声是。
那个是她说的轻淡缥缈，比春日的微风还要令人难以捉摸。可落在李玄瑾的耳朵里，不啻于夏日惊雷，猛地在他耳边爆炸。他身形趔趄了一步，心里最后一丝丝期待也彻底消失。
他夺步逃离了这座宫殿，很快，李玄瑾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戚婵眼前，戚婵侧过头，拢了拢裹在身上的袍子，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人出现在了戚婵跟前，戚婵抬起头，看了那张脸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是丹喜。
丹喜担忧地看着她：“娘娘……”
戚婵飞快地打断她的话，“我没事，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戚婵对未来的预料中，其实想过有一天他发现她的爱更多的是利用之后，她的处境。她觉得她的下场应该不会很好，但她那时候她的觉得，她应该也不会害怕难过，因为她已经为自己的未来穷极所有，就算结果不如意，她也尽力了，也没什么好后悔难过的地方。
可这个时候，想到李玄瑾难过的眼神，戚婵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李玄瑾回了宣清殿，一进殿内，就挥退所有人，宫人还从来没见过浑身充斥着暴戾的陛下，赶紧退了出去，守在院子里，然后就听到殿内传来了一阵霹雳哐当的声音，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宣清殿东暖阁一室狼藉，李玄瑾喘了两口粗气，眼神又瞥到那张雕花刻龙的大床上，不知道他想到何事，猛地上前，一拳捶在酸梨木架子床的栏木上，哐一声，栏木应声而碎，有些碎屑插入青年的皮肉里，青年置若罔闻。他抬起手，准备捶第二下，目光落在床榻上两个并排的枕头上，他的动作忽然缓下来，他身体僵硬了半晌，忽地无力地坐在床榻上。

第81章 这之后（五）  天黑了。  ……
天黑了。
丹喜提醒坐在圈椅上的戚婵用晚膳, 戚婵抬起头，“天黑了吗？”话落，她看向窗牖, 窗牖处已经一片漆黑，而殿内不知何时已经掌起了灯。
戚婵站起身, 刚站起来，差点就摔在地上, 还是丹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没事吧, 娘娘。”
“没事。”戚婵靠着丹喜站了一会儿，等脚麻消退之后, 戚婵走到走到花窗前, 推开窗，今夜天空上繁星璀璨，月光皎洁。戚婵盯着星月看了好一会儿，扭过头问道：“今儿晚膳有什么？”
丹喜一愣，快速报上菜名：“莲蓬豆腐, 翡翠玉扇，羊皮花丝，蜜糖仔姜鸡，剪云析鱼羹。”
都是戚婵平日里爱吃的菜，她回房换了件衣裳，然后往膳厅走去，一路上, 她注意到了丹喜担忧的目光，虽然知道丹喜担忧她，更多的也是担忧自己皇后身边大宫女的位置, 戚婵还是扭头看了她眼，说：“不必担心我。”
她在膳桌前坐下，凤鸣宫是有小厨房的，她的膳食也是小厨房负责，小厨房的厨子是李玄瑾刻意从御膳房调过来的，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每一道菜都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戚婵她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体的，除非有的时候刻意糟践自己的身体达成她的目的，别的时候，她都会乖乖用膳。
戚婵提醒自己，她和李玄瑾之间还没有到自己必须绝望的那一步，她必须养精蓄锐，想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便想着，戚婵喝了大半碗剪云析鱼羹，进了些别的菜品。但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几道参见陛下的声音。
李玄瑾现在来了？戚婵刚站起身，这个时候，李玄瑾就已经疾风似的踏进了膳厅，目光直直地射向戚婵。
没等戚婵说话，他目光从膳桌上扫过，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怒火再度卷土重来，然后本就阴沉的眸光愈发冷寒。他猛地一下上前，从前克制理智的性子当然无存，大手一挥，白玉石膳桌上的杯盘碗碟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这动静不仅是凤鸣宫的婢女吓了一地，就连戚婵也愣在了原地，因为若是今儿白日李玄瑾的行为还有迹可循，但这个时候戚婵都猜不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而这时，李玄瑾抬起眸，对上戚婵诧异和惊震的眼神，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她，直到走到她跟前，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颌，语气森冷：“你竟然还能用得下晚膳，戚婵，你果然一点都不在乎我。”
戚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玄瑾……”
李玄瑾猛地一下抬起头，眼尾猩红，“闭嘴。”
戚婵一怔，这时，又见李玄瑾倏地转过头，阴厉的声音在整个殿内响起，“皇后病重，需安心静养，无旨不得擅出。”
这话是对着凤鸣宫所有的宫人说的。
戚婵眼皮重重跳了几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李玄瑾的背影，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李玄瑾低低地冷笑一声，他转过头来，狠声道，“自然是要把你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都收回去。”
戚婵怔了瞬，等她明白李玄瑾的言下之意，李玄瑾已经飞快地离开了凤鸣宫。
戚婵出不去凤鸣宫了，也可以说，凤鸣宫之外的人也进不来。
两日后她坐在殿内，听到凤鸣宫门口似乎有声音响起，让丹喜出去看一看，过了片刻，丹喜就回来了。
戚婵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的残局，手指捏着一颗白玉棋子，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丹喜。
丹喜说：“娘娘，是太皇太后带着人来凤鸣宫了，不过凤鸣宫门口侍卫把守，太皇太后也根本进不来。”
戚婵随意将白玉棋子放了个位置，眼神好像落在棋盘上，又好像没有，“去告诉太皇太后，我没事，请她勿需挂念。”
丹喜应是，转身出了寝屋。
然而太皇太后听了这个消息，她哪里能放得下心来，她处在皇宫，皇后病重这件事一看就是个幌子，若是病重，凤鸣宫殿门口为何会有这么多侍卫，而不是延请太医。
但她进不去凤鸣宫，太皇太后坐上肩舆，去了宣清殿。
李玄瑾沉默半晌，倒是见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瞧见李玄瑾的样子愣了下，因为她只有几天没见到李玄瑾，但李玄瑾周身气势萎靡，脸色苍白，眼底充满血丝。太皇太后愕然道，“玄瑾，你怎么这副样子了。”
李玄瑾僵硬地摇了摇头，“皇祖母，我无碍。”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才温声问道，“是和阿婵闹矛盾了？”
李玄瑾闻言，整个人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低垂着头，并未出声。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柔声劝道，“夫妻间闹点矛盾很正常，但不要真伤了感情。”
“我还有些奏折没看，皇祖母，我去前头。”李玄瑾说罢，就忽地站起声，往外走去。
李玄瑾去了前头的勤政殿，他有两三日没看奏折了，但最近政务不多，龙案上的奏折也不过两巴掌厚。
他大步走到龙案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不知看到第几本，他看到京兆府尹戚涵的折子，他眼神落在那个戚字身上，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发现这本奏折即将被揉烂，他猛地一下松开手，啪嗒一声，奏章落在勤政殿汉白玉地板上。
李玄瑾盯着它，双拳紧握，好半晌，才弯下腰缓缓捡起它。
一晃就过去快五六日，这几日戚婵一个人凤鸣宫的人都没见到，而凤鸣宫的宫人越来越少。
戚婵梳好妆后，静静地坐在妆奁前，丹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提醒戚婵应该用早膳了。
戚婵看着西洋镜里的自己，安静了片刻，道：“我不想吃，让他们不必上了。”
丹喜看应是，转身下去让她们撤了早膳。
但接下来一整日戚婵都没有用膳，晚上的时候，丹喜忍不住问了，“娘娘，你……”
戚婵笑了一声，眼神落在丹喜脸上，“放心吧，你会好好活着的，我不会牵连你的。”
丹喜心里一惊，这时戚婵坐到妆奁前，开始拆头上的朱钗，她说的是真话，李玄瑾不是会牵连无辜的人。丹喜只是做到了一个婢女的本分，而且很多事她根本都不知道，就算不能再继续做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也不会连累她的性命。
李总管听到凤鸣宫传来的消息，为难地在勤政殿前蹉跎了半晌，但还是走了进去，见陛下拿着奏折，专心批阅，李总管安静地立在一旁，寻了个李玄瑾小憩的时间道：“陛下，凤鸣宫刚刚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昨日整日都没进食。”
李玄瑾并未睁开眼睛，只淡淡地道，“知道了。”
李总管再看了看李玄瑾的神色，可看不出他心里怎么想的，只好保持缄默。
一晃就是五六日了，戚婵坐在西洋镜前，铜镜前的人因为这几日不曾用膳，气色苍白，颇有楚楚可怜之感，夜里莹润的烛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添了几分脆弱。
丹喜忧心地道：“娘娘，你还是用点东西吧，身体毁了就真的毁了。”
“不妨事的，你下去吧。”戚婵说。
丹喜又劝了两句，但戚婵依旧是温和但不改决定的样子，丹喜叹息一声，只好转过身退了出去。
夜色渐渐深了，戚婵拉开妆奁台上放朱钗的匣子，目光在里面转了转，最后伸手拿出一根尖尖细细的银簪，她的指腹轻轻刮过银簪，不经意间就划出一到血痕。
戚婵撩起左手手腕，目光朝窗外看去，时间还有点早。
***
陛下还在上朝，李总管侯在金銮殿后的耳房里，忽然有小太监神色匆匆地过来了，这小太监安排在凤鸣宫，负责汇报皇后娘娘的一日三餐，平时不会这个时间来寻陛下。
李总管心里咯噔一声，走上前去，小太监立刻就说出了来意：“李公公，不好了，皇后娘娘自戕了。”
什么，李总管脸色一变，赶紧问小太监皇后娘娘情况如何，小太监道：“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奴才来太极殿时已经有人匆匆赶去叫太医了。”
话刚落，就听到前头响起退朝的声音，李太监心如乱麻，脑子里还在思考如何向陛下回禀，李玄瑾的黑色绣云龙纹的靴子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李总管心里呜呼一声，上前道：“陛下，凤鸣宫出事了。”
这一瞬间，李总管能够保证年轻的帝王神色绝对变了变，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像是他看花了眼。而帝王本身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事？”
李总管低着头，“皇后娘娘自戕了，生死未卜。”
李玄瑾身体骤然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去，李总管见状，赶紧追上去，不过帝王的步子又快又急又大，他就算是小跑也跟不上。不过没多多久，他还是追到了李玄瑾的身后，倒不是因为他跑的够快，而是年轻的帝王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李玄瑾绷紧脊背，手背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牙齿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过是她的手段，她怎么可能想死。”
话落下，李玄瑾从长长的甬道中扭过头，往宣清殿走过去，只是走了几步后，他忽地扭过头，再度往凤鸣宫走了过去。
太医正在给戚婵的手腕上药，戚婵的手腕皓白纤细，所以那道长长的血痕印在上面，极其显眼。金疮药洒在上面非常刺疼，戚婵靠在枕头上，目光往殿外看去。
但太医彻底处理好伤口，开始裹纱布，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戚婵闭上眼睛，她是真的有些疲倦了，身体的劳累再加上失血过多，她几乎是立马就陷入了浅眠之中。
但就这个时候，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有些激动的请陛下安的声音，戚婵长睫抬起，不过片刻，就看到一身黑底团龙纹龙袍的青年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青年踏步入内，眼神落在戚婵身上，先是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然后往下，是戚婵的唇，唇上好像涂抹了惨白的月光，暗淡无色，目光接着往下，便是她裹了一层层纱布的手腕上。
屋子里的气氛本来是岑寂的，压抑的。李玄瑾进来后，就像是沉闷潮湿的湖底忽然出现了一条大鱼，大鱼尚未张开嘴，但大家都知道他有最锋利嗜血的牙齿，可以收绞一切，于是压抑冷闷中多了许多克制的恐惧。
李玄瑾踱步到了戚婵的床榻前，他的腿贴到了拔步床的横轴上，他垂眸看着戚婵，秋日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屋子里灯火通明，倒是将戚婵那张娇弱的脸照耀的清清清楚楚。
“你若是真的想死，割腕的时间应该早一些，最好是刚刚入夜，割的力道也应该大一些。”
帝王一出声，其余人也不敢扫这对帝后一眼，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等他话音落下，人都退完了，殿内只剩下他和戚婵，戚婵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声音轻轻地道：“我的确没想死，我只是想见你。”
“见我？”李玄瑾古怪一笑，冷冷地盯着她，“所以你又伤害自己来骗我自戕，戚婵，你对我能不能有点真心？”
殿内针落可闻，男人低沉压抑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边，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浑身都是克制不住的寒意和怒火，那寒意似乎想要浇灭她，怒火仿佛想要烧沸她。
真心？还是真心？戚婵心里咀嚼了下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她那些心机手段都是没有用的，因为那都不是真心啊。
但这句她却也是不赞同的。
戚婵低头，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下，“我对陛下，怎么可能没有真心呢？”
“哦？真心在哪？”李玄瑾冷笑道。是没被拆穿真相前用谎言来欺骗他，还是拆穿谎言后继续用伤害自己令他心软。
戚婵望着他的眼睛，浅笑着说：“我虽没有我说的那么爱陛下，但我能表现得很爱陛下，只爱陛下，我也只是陛下的，我愿意哄你的这份心，难道不是我的真心吗？”
听着戚婵的话，李玄瑾怔了下，戚婵斜靠着软枕，神色孱弱，她眼底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人觉得此刻的她像是一枝被风雨□□过的梨花，但梨花的美艳就是碾落在泥土中，也还会留有芬芳，令人不得不为她的美丽感慨。
李玄瑾薄唇上下分开，却不为她所言感动，只是咬牙道：“花言巧语。”
说完话，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开，见他这就要走，戚婵直起背叫了一声玄瑾，但李玄瑾步子都没停一下，像是流星一样消失在了戚婵的眼前。
戚婵无奈地苦笑了声，是啊，这样的欺骗对李玄瑾那样把一颗心都愿意捧给自己看的人，应该是受不了的。
戚婵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右手攥紧锦被，轻轻睁开眼。
丹喜有些杏棠地站在不远处，担心地看着她，戚婵闭上眼：“下去吧，我想睡会儿。”
戚婵说是睡，但躺在床上，但很久都没有睡着，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了丁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戚婵睁开眼，但入目却不是凤鸣宫熟悉的百花迎春的十二扇蜀绣屏风，她从床上坐起来，这张床也不是凤鸣宫熟悉的拔步床，而是一张架子床，垂挂素白纱幔，她目光往前扫去，确定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这是哪儿？

第82章 这之后（六）  戚婵穿上鞋往门口走去，……
戚婵穿上鞋往门口走去, 但门拉不开，她皱着眉叫了声丹喜，门口有脚步声响起, 但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丹喜的，而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女音, “姑娘，这儿没有丹喜。”
戚婵在门后问：“这是哪儿？”
那人推开门, 是个陌生面孔, 她手上端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浓稠的白粥和两样清淡的小菜，她将食物放在房间的红木桌上, 这才对戚婵道：“这是安庆宫。”
安庆宫？安庆宫在皇宫的东北角, 位置算的上荒僻。戚婵皱着眉问她：“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道：“姑娘该用膳了。”话落，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应该是午后了，几束光柱从半开的门口透进来, 将这间屋子分割成明暗几间，戚婵看着她缓缓地合上门，原地立了半晌，才转身在凳子上坐下，拿起了那碗熬煮的浓稠的白粥。
是应该用些东西了，她有些饿了。
戚婵在安庆宫一住就是十日，而这十日那个人并不和她说话, 戚婵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这日戚婵推开窗，窗外秋风瑟瑟, 她抱住好像有些冷的胳膊，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这场赌，她好像赌输了。
想着，忽然有钟声在皇宫响起，那钟声浑厚悲鸣，即使在荒僻的安庆宫，也清晰可闻。
门口传来吱哑的声响，戚婵扭过头，这段时间负责她一日三餐的侍女出现在门口，似是看清了她眼底的好奇，她对她道：“是丧钟。”
丧钟？戚婵语气有点惊愕：“谁死了？”
侍女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声回答：“是合元帝之妻，威远侯府的二姑娘，戚婵。”
戚婵愣住了？死的是她？不，死的不是她？是……世人眼中的合元帝之妻。思索着，耳边似乎有宫女太监们的哭丧声在她的耳边回荡，她不由得牵了牵唇，她扭过头，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却似乎并不能撒到她的身上。
戚婵还是没能出安庆宫，但饶是在宫内，看着远处朱红屋顶上挂着的白幡挂上又放下，也能知晓皇后下葬了。
半个月又过去了。
这日早晨，听到开门声响起的时候，戚婵站在窗边道：“我要见他。”
背后的脚步声凝了一下，而后道：“姑娘，今晚请你换上这身衣裳。”
戚婵闻言转过头去，便发现侍女手上拿着一个包裹，她把包裹在桌子上打开，露出里头那件宫女衣裳。
“陛下让我送你出宫。”侍女道。
戚婵愣了愣，“出宫。”
侍女颔首，“是，出宫。”
戚婵有些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她盯着那身衣服看了良久良久，然后抬起头，盯着侍女道：“我要见他。”
侍女沉默了片刻，最后在戚婵固执的眼神里，应了声好：“我会替你通传的。”
侍女阿姜看着背对她而站的青年，看不清他表情，只能从他的背影揣摩一二，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听道帝王沉声拒绝，“不见。”
阿姜会意，当夜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戚婵，戚婵理智上不意外，李玄瑾都能做的如此决绝，让皇后薨逝，他的态度已经很明了，就是想要和她一刀两断。
但这句话真的传来，她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他真的决定放下自己了？
“姑娘，快换衣服吧。”阿姜见她久久不动，不由得催促道。
戚婵压抑住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艰涩之感，她看着那身宫衣，不想换，但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又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她骗的他这么惨，如今愿意放她出宫应该已经是他的仁慈了，若是再不走，结果……她应该理智的，离开应该对她更好。
“他还说了什么吗？”戚婵看着阿姜哑声问。
阿姜道：“陛下还说了，希望你能离京城远一点。”
离京城远一点，希望她能离京城远一点，这是……不会限制她的自由？戚婵茫然了一瞬，旋即又反应过来，他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威远侯府的戚婵不在人世了，他留她一命，今生不相见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姑娘换衣服吧。”阿姜再次催促道。
戚婵看了那套衣裳半晌，艰难地伸手，拿起了那套衣服。
出宫其实很容易，两人出宫后，甚至还有一辆马车等在宫门口，戚婵跟着阿姜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望着朦胧月光里的皇城，道：“我想去威远侯府看一看。”
阿姜扭过头看了看戚婵，应了声好，“不过姑娘，你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马车在威远侯府所在的大街上等了一会儿，戚婵看见了脚步匆匆从正门出来的威远侯，阿姜道：“你若是想去看看侯府的其他人，趁此刻天光未亮，我可以带着你偷偷潜进去。”
已至深秋，天亮的晚，寅时月亮都还挂在天穹上，戚婵沉默了会儿，道了句多谢。
进了威远侯府，除了周氏已经起床，戚莹戚瑞都还在睡觉，她们的院子一丁点声响都没有，等阿姜带着戚婵离开威远侯府，回到马车上，不等戚婵再张嘴，阿姜先道：“天亮了，我得送你出京了。”话落，她看着戚婵道：“这是陛下的吩咐，姑娘，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戚婵还想去一下公主府，听阿姜这样说，她没坚持，明卉到底是李玄瑾的亲妹妹。
与此同时，宣清宫中，青年立在院中，冷风将他的衣袍刮得咧咧作响，他抬起头，望着天边一丝瑰丽的云，听见脚步声，他轻声问道：“她走了？”
清风沉吟片刻，应了声是。
青年闻言，神色变了变，好半晌，他才稳住自己的双足，不让他们转身往后迈一步，只咬牙切齿地道：“她竟然就这么乖乖地离开了皇宫！”
阿姜从早上驾车，暮色时到了一小镇，两人便在小镇唯一的客栈留宿。只戚婵刚走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大堂议论，“这皇后娘娘得的是什么病啊，竟然要去别庄修养。”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青年道：“这我怎么知道？不过数位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应该有些严重吧。”
戚婵一懵，猛地侧头看向阿姜，阿姜递给戚婵一个眼神，直到两人进了房间，小二离开后，阿姜方才颔首道：“半个月前，是孙太后驾崩了。”
孙太后就是景和帝的皇后，自李玄瑾登基后，她身体的确不好。
“那我呢？”戚婵问。
“我也不知。”阿姜看着戚婵说，“这都是陛下的吩咐，陛下吩咐我告诉你是皇后驾崩，然后让我送你出京。”
戚婵身体微软，她在凳子上坐下，半晌之后，阿姜好像动了，她微微抬起头，就见阿姜解开腰间的荷包递给她，“这里面有五百两银票和一些银子，给你。”
戚婵心有些乱，一时没接。
阿姜见状，直接把荷包放在了桌子上，“戚二姑娘，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接下来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过不要留在京城了，陛下说，这是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最后的宽容了。”
戚婵没应声，阿姜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戚婵看着她留在桌子上的荷包，闭上了眼睛。在安庆宫的这段日子里，戚婵想过以后可能会有的结局，她想若她是李玄瑾，肯定会让欺骗自己的人付出代价，但她和李玄瑾是不同的两种人，他的心性其实要比她宽和雅量的多，所以她其实还存了一点点奢望，他纵使如今再气恼，但或许心底放不下她。
但她忘记了他性子里的克制正直，这样的欺骗她都受不了，何况是满腔爱意尽都付给她的他呢，许多让他更喜欢她的事都是她的算计，他又如何能做到淡然处之。
戚婵枯坐在凳子上，思绪也渐渐迟钝起来，许久后，她才明悟过来，或许告诉她死的是皇后就是想让她更死心。他清楚她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若是不告诉她皇后没了，她心底应该存着很多期望，不会乖乖跟着阿姜出宫。
而且他一面都不来见她，也说的很清楚了，就是希望往后余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戚婵忽然觉得心脏有些刺疼，她手摸上心脏的位置，脊背微微下压，好半晌，这股疼意消失，戚婵直起腰，目光落在旁边的荷包上，深吸了一口气，擦掉了面颊上的泪水。
她站起身，准备去床上躺一会儿，才站起身却发现有橘红的晨光从窗缝里射进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在凳子上做了一个钟头。
戚婵愣了会儿，推开门去敲隔壁房间，很快，一个衣着利落的大娘拉开了房门，见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女郎，她狐疑地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昨夜住在这间客房的姑娘呢？”戚婵往屋子里看去。
大娘说：“她天刚亮就退房离开了。”
离开了，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戚婵闭了下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阿姜一走，她身边再也没有什么和他牵连的人了。
戚婵回房坐了很久，天将黑的时候才想明白了，她骗了李玄瑾这么久，其实也没真心实意地为他做什么事，每件事都带着她的目的，既然他想彻底忘了她，那她……就如了他的愿吧。
思及此，等第二日天明的时候，她去镇子上买了几件不起眼的衣裙，和两把匕首，在客栈里装扮一番，确定铜镜里的人初看是个毫不起眼的村妇后，买了匹马，往若县而去。
***
宣清殿的气氛一个月前就是片化不开的墨，这片浓郁至极的墨色笼罩在个每一个人的头顶上，因此哪怕人是在笑，也只让看到的人觉得古怪想避开。
而今日，这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气氛中还多了几分肃杀可怖，宣清殿的人更是人人自危，恨不能变成一只又一只的小鸵鸟。
清风自认他跟李玄瑾数年，才不像宣清殿伺候的人一样呢，陛下心情不虞就战战兢兢，唯恐大祸临头，因为他清楚，自家主子不是拿人出气的人，他能克制得住自己的的脾气。
但此刻，他也怀疑了，他恨不能逃出这个大殿，他觉得自家主子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像是冰刀子一样。
“她真的就走了？”李玄瑾盯着来汇报戚婵动静的清风，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清风闭了下眼，头埋的更低了些，“是。”
随着清风话落，殿外的寒风似乎穿过了宣清殿厚实的的墙面，吹进了这个大殿，穿透了他的衣裳，卷入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那股冷顺着无数个毛孔往里，将他的四肢百骸冰封起来。
很久之后，李玄瑾活动下僵硬的四肢，低低地笑了一声。
以前她为了得到他，哪怕匕首抵进了她的小腹，哪怕他又骂又气，她都会笑盈盈地靠近他，现在竟然就这么容易离开了？一点挣扎都没有，是真相揭穿，她懒得继续演了吗？
他果然不应该对戚婵有任何期待，他竟然会忍不住相信她说的话，他想她或许不爱他，但终归是有真心的，不会舍得就这么离开他。所以哪怕他让她走，但她依旧会想一些办法不走。
可是，她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她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李玄瑾猛地抬脚往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声道：“备马。”
“备马？”清风赶紧问，“备马做什么？”
李玄瑾没回答，只大步往前走，备马做什么，自然是将她捉回来。
她骗了他那么久，他不过是对她说了几句重话，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她一下，就这样放过她，怎么可能？
他要她付出该有的代价。

第83章 这之后（七）  戚婵挺感谢这几年的练……
戚婵这几年每天都会打拳健身, 骑了一日马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她不赶路，虽然还有一个多时辰才黄昏，但她不想在荒郊野外休息, 见路过了一小镇，就寻了间客栈。
入夜后, 戚婵躺在床上，依旧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睁着眼睛, 直到天将明, 才微微有了点睡意。
意识朦胧时，似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好像还有推门声, 那道推门声又快又急，就像是狂风一样猛地扫开门，门板发出惊天动地的哐一声。
不对，不像是错觉。
戚婵猛地一下睁开眼，从床上翻身坐起, 然后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青年眉眼冷峻，就像是北地山巅积攒了千年的冰雪。
是错觉吗？戚婵闭了下眼再睁开，青年依旧阴沉沉地立在她床头，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但下一瞬，男人突然伸出手, 将戚婵搁在床头的衣裳拿起猛地裹住她身体，然后手从直接她腰间横过，将人头朝地抗在肩头, 大步往外走去。
这一切特别快，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戚婵话都没说出口，就发现他已经走出了房门口，她就着这个头昏目眩的姿势道：“玄瑾，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李玄瑾神色不改，就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冷着脸大步下了楼。
他们这一行的动静不小，最起码客栈的小二和老板被惊动了，但看着大堂内几个拿着剑，气势凛然的侍卫，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玄瑾将他们客栈内的人扛了出去。
马车就侯在客栈门口，李玄瑾将人塞进去，戚婵身体动了下，李玄瑾见状手一颤，直接拿起搁在车厢里的绳索，寒着脸从戚婵的双手绕过再去绑双脚，这行为戚婵彻底懵了，“玄瑾，你做什么？”
三两下将绳结打好，见戚婵挣了挣，也没挣开一丁点，李玄瑾这才抬起头，目光和视线对上，他表情里有几分说不出的阴戾，“你以为你骗了我，就能这么算了？”
戚婵动了动唇，“我……”
话还没说完，李玄瑾转身下了马车，戚婵所坐的马车也立马转动了起来。戚婵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绳索，愣了很久，而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的酸涩也少了不少。
好像，她并没有输。
但是想着，戚婵的脑袋忽然有些晕，她目光在车厢里转过，车厢厢壁下放一个不起眼的镂空银制小熏炉，里面散发出淡淡清香。
戚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她坐起身，淡红的晨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戚婵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这时传来一道推门声。
戚婵抬起头，一个二十多岁，长相异常严肃的女郎走了进来，她手里拿一根细细的鞭子，光是看脸和气势，就容易让人望而生畏。她毫无情绪地道：“姑娘，该起床干活了。”
“干活？”戚婵怔了下。
“是的。”侍女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戚婵穿好床头的衣服，衣服是简单的宫女制式，穿好衣服后她走了出去，到门口后，她微微抬起头，晨光下的琉璃瓦散发着金灿灿的光，入目这间宫殿不算荒僻，殿门口立着两个侍卫，但都很陌生。
脸色严肃的侍女指了指放在院里几大盆脏兮兮的衣物，命令道：“你今日必须要将这些衣服洗完。”
“洗衣服？”戚婵看了下那几盆衣服，然后视线落到自己的手指上，十指纤纤，宛若葱白。
“是的。”侍女道。
戚婵问：“陛下呢？我要见他。”
侍女不答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前面几盆衣物，“姑娘，请吧。”
见她目光固执，戚婵沉默半晌，突然无声地笑了下，她本就是娇艳又端庄的长相，在晨光下微微勾唇，比初冬刚开的红梅还要美丽几分，她微笑道：“我不洗。”
侍女闻言，冷冷盯着她。
戚婵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鞭子上：“我不洗，会有什么惩罚吗？”
那个冷面侍女的神色变了变，握紧了鞭子，手也往上抬了抬，不过最后，都没抬起来。
戚婵便明白了，她转身往房间里走去，走了两步，她回过头，看着侍女再次道：“告诉李玄瑾，我要见他。”
冷面侍女目送她的背影进了房间，握了握鞭子，让其她几个侍女看好戚婵，抬脚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青年端坐在龙椅上，手上拿着一本奏折，目光也落在上面，冷面侍女说明来意，“陛下，姑娘她不洗衣服。”说完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李玄瑾，不过陛下似乎忙着看奏折，没时间处理这个事，思及此，乌愈有点纠结，或许陛下并不是很在乎这位姑娘，她做事太谨慎了。
想着，就听见陛下冷淡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然后？”
乌愈低声问：“奴婢应该怎么处置姑娘？”
“宫里对待不听话的宫人应该怎么处置？”李玄瑾声音隐约有些不耐烦。
乌愈闻言，不由抬头再次往上头的龙椅看去，年轻的帝王眉宇肃寒，宛若腊月枝头的沉甸甸的霜雪。乌愈纠结了下，还是问道：“真要动刑？”
李玄瑾没吭声，只是淡淡地盯着她。
“奴婢知道了。”乌愈说完，便低下头，往殿外退去。
见乌愈往外退去，李玄瑾低下头，拿起一本奏折翻开，但刚翻开他猛地又合上，抬起眸冷声叫住她：“站住。”
乌愈停下脚步。
****
早上倒是有人来送膳，但是过了午时，午膳不曾送来，戚婵现在可不打算饿肚子，她推开门，守在廊下的乌愈看过来，戚婵道：“我饿了。”
乌愈站起声来，说：“姑娘，你没有午膳。”她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也没有今日的晚膳，明后两日的早午晚膳。”
戚婵闻言挑了下眉，而后她往前方的屋檐看去，半晌之后，她忽然对乌青笑道：“午膳我想要吃桂花莲子羹。”
乌青一动不动，只是道：“姑娘，接下来的两日，你都不能吃任何东西。”
戚婵看了她半晌，乌青都没动一下，戚婵转身进了房间，见戚婵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乌青偷偷松了口气。虽然戚婵没对她生气，而且她现在就被软禁在这座冷宫里，但乌青就是有种不大妙的感觉。思及此，她越发好奇这位姑娘和陛下是什么关系了。
想着，房间里似乎传来了瓷瓶碎裂的声音，乌青赶紧抬脚往房间奔去，一进门，瞳孔便不由自主地一缩，因为戚婵微微抬起手腕，右手拿着尖锐瓷片，在手腕上划出了一道尖锐的口子，如今上面正汨汨留着鲜血。
她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唇角还微微往上扯了扯，“没有桂花莲子羹吗？”
乌青不想现在又去勤政殿，毕竟她从勤政殿离开不到三个时辰，但她实在是做不了主，虽然陛下吩咐了要虐待她折磨她，但可真没允许她碰她一根手指头啊，而且三个时辰前也证明了，陛下根本不愿意她真责罚她。
思及此，乌青心里呜呼一声，不知道怎么就她运气最不好，被选择来干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她请李总管通传后，进了勤政殿。
一进勤政殿，就能发现有道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乌愈稳住神色，说明来意。
话音落下，久久都没有等到帝王的回声，乌愈不由得抬起了头，但看了一眼李玄瑾的神色，就猛地低下了头。
李玄瑾手背上青筋不停地跳动，良久后，他狠狠地吸了口气，漆黑的瞳仁中一片幽色，戚婵以为这样做，他就会心软妥协？绝对不可能的。

第84章 新一计（一）   ……
半个时辰后, 戚婵拿着细瓷汤匙，轻轻搅动眼前这碗桂花莲子羹。
乌愈坐在戚婵另一头，面色严肃, 但手上的动作很利落，三两下给戚婵刚刚受伤的手腕擦好药, 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戚婵一眼。
戚婵发现了这个眼神，微微偏过头来, 乌愈低下头, 戚婵见状, 轻轻地笑了下，柔声说：“我不喜欢身上的宫女服。”
乌愈对上戚婵的目光, 认命道：“奴婢下午会为姑娘准备一些新衣裳。”
戚婵又笑了笑, 目光这才落回在这碗香甜的桂花莲子羹上。
她手腕上的伤不太轻，但也不太深，有最好的药膏处理，约莫□□日，原来刺眼的红痕只留一个浅粉色的印记。
戚婵坐在圈椅上, 面前的书案放置这几天她让乌愈送来的各色颜料，她拿了一只最细的毛毫，在左手手腕上轻轻描绘，不一会儿，几朵盛开得最烈的海棠花就印在了手腕上，那几朵海棠不仅开的艳，上面还有剔透的水珠, 映照着凝霜般的晧腕，娇艳逼人。
戚婵放下笔，等颜料快干透了, 起身走到门口，乌愈守在门外的院子里，看见戚婵出现在门口，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见戚婵红唇上下分合，对她说了一句话：“我要见陛下。”
乌愈立马想拒绝。
这时候，戚婵又轻轻地扯了下唇，“告诉他，若是他不来……”她的语气顿了下，妩媚含情的眸子虽然含着笑，但笑里面却有着难以忽视的凉意，“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乌愈心里一抖。
戚婵对她缓缓一笑，转身回了房间。
乌愈原地纠结了半晌，这些日子的相处也让她知道这姑娘不是个善茬，最重要的是陛下并没有狠下心折磨她。思及此，她还是转身去了勤政殿，殿内的气氛沉闷又压抑，她虽然面容生来严肃，性格沉稳，但这个时候，还是不由得有些不安。
想着，就听龙椅上传来啪嗒一声，而后是什么东西落在地板上的脆响，乌愈微微抬起头，浅金色的朱笔已经断成两截，一截落在酸梨木的龙案案腿旁，另外一截往她的方向缓缓滚来。
李玄瑾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眼里涌出一股道不明的情绪，半晌之后，他深吸了口气，合拢的十指缓缓松开，这才往乌愈看去，只不过他的视线虽然的是乌愈所在的方向，但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是仿佛透过了她，在看其他人。
俄顷，乌愈听见帝王异常冷淡的声音响起，“你退下吧。”
乌愈施了一礼，退了出去，她步伐稳当，但等退出勤政殿，乌愈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意，说来一提到那位姑娘，那位帝王就好像很难控制住自己情绪，她也就会止不住地不安。
心思百转千回，乌愈看见廊下的李总管，她是李总管选来看顾那位姑娘的人，思来想去，乌愈走上前，对李总管施了一礼后，问道：“李公公，那位姑娘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总管往殿内瞥了眼，“反正……唉，”他闭上了嘴巴，只是道：“你按吩咐办事就好了。”
乌愈见李总管不欲多说，只好离开了勤政殿，此时也才刚到黄昏，回了冷宫以后，她打开了戚婵房间的窗户，穿着暖和的棉衣站在窗外，盯着里面的戚婵，而戚婵的房间里，也立了个会功夫的侍女，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戚婵很淡然，她穿了一身芙蓉色罗裙，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外面则是玉白纱衣，纱衣是敞口的，上面用银线绣蝴蝶纹，她对着镜子梳妆的时候，手腕轻动，纱衣波光流转，愈发衬的她美丽非凡。
戚婵简单地用一根金簪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剩下的乌发垂在身后，她脸上没有施妆，白嫩的耳朵上也未戴耳铛，一张脸清水出芙蓉，但穿的衣裳又是艳靡至极的，这样的交衬，将她骨子里的纯和疯表现的淋漓尽致。
窗外的夕阳落下，一抹细细的月升了起来。戚婵打了个呵欠，起身慢慢往窗边走去，细月马上就要升至天穹高处，快子时了。
与此同时，勤政殿后头的东暖阁里，青年躺在床上，眉眼紧闭，似乎已经熟睡，但过了一会儿，他忽地睁开眼，猛地一下翻身起来，拿起床头的衣裳匆匆披上，就往外走。
守在勤政殿外头的太监只见一道背影飞快地闪过，都没看清楚是谁，就见那人已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宣清宫。
已是冬夜，夜里微寒，冷宫里的院子没有地龙，但戚婵所在的这间屋子放好几个火盆，待在房间里，倒也不觉得冷，但现在，她立在窗口，夜里的寒风微微扫过，她的脸色虽还没任何变化，但乌愈提醒道：“姑娘，你进屋坐吧。”
戚婵的眼神从细月上收回来，“怕我病了？”
乌愈嘴唇轻动，但还没来及的出声，戚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也不必担心，或许我都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了。”话说完，她对着乌愈柔柔一笑。
乌愈浑身陡然一激灵，她抬眸往戚婵的房间看去，看着这几日添置的妆奁案桌，朱钗细簪，开始琢磨要不要让人拿走。
但就在这个时候，宫门口好像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乌愈回过头。
戚婵站的方向是看不到院门的，她听见脚步声，明显地愣了下，然后转身往房间门口走，才走了一半，青年便出现在她的房门口，他脸色冷寒，眸子里还带着几丝怒意，冷冷地盯着她。
乌愈见李玄瑾来了松了口气，赶紧将半开的窗户合上，而在屋里一直守着戚婵的侍女也低着头退了出去。
她们两人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房间里目光相撞的两个人，两人隔着数步距离，遥遥相望，许久之后，戚婵脚尖先动，往前走了几步，距离李玄瑾还有半步之遥的时候，她停下，呆呆地望着他。
李玄瑾眸光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一团浓墨，一团看不见底的浓墨。
戚婵眼神呆了半晌，然后她回过神，眼神扫过他的眉眼，然后一路往下，看过他的鼻梁脸颊下颚，最后轻轻地说，“你瘦了。”
李玄瑾近日是瘦了些，但无损于他的俊美，只是削瘦的下颚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冽。
戚婵叫了他一声，“玄瑾。”
李玄瑾没说话。
戚婵定定地看着他，柔声说，“我很想你，我也很开心你没让我离开。“她停了下，尾音微微上勾，“更开心你舍不得伤害我。”
“想我？”李玄瑾终于动了，他动的是唇，说完这两个字，他冷笑一声道，“你离开时，可是干脆利落的紧啊。”
“是因为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了。”戚婵解释。
李玄瑾心底冷嗤，他怎么可能相信她说的话，戚婵惯会说甜言蜜语，他得看她做了什么，她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离开。至于现在，无非就是发现走不了，便继续用谎话诓骗他。
戚婵直直望着他道，“那是我第一次只考虑你，不考虑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说话时的眼神很真挚，就像是今夜天上的皎月，是确凿存在的，不是幻象。
李玄瑾有一点点迷惑，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后退一步，骂了一声“骗子。”
撂下这句话，他倏地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戚婵连忙伸出手，却只轻轻碰到他的袍角，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她跟着走了几步才缓缓停下，她立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景，直到他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不见很久，戚婵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玄瑾疾步出了这座宫殿，大步流星地回到宣清宫，宣清宫已经快出了后宫的位置，清风有时也会留宿在宣清宫里。
他现在站在院子里，听见脚步声响起，转过头，便见自家主子面色冷沉地大步回房，清风犹豫了下，跟着李玄瑾进了房间。
李玄瑾刚进房间，走了几步，发现背后有人，他转过脸。
清风没叫殿下，“主子，你和戚二姑娘……”
话才说出来，李玄瑾立刻打断了他，“你要为她说情？”
“属下是觉得，觉得你这样伤的是自己的身。”清风问过李总管和清玉，他家主子这段时间可谓是忙到极致，天未明就去上朝，三更半夜才回宣清殿就寝，睡不到两个时辰，就又去处理政务。
有些不需要他处理的东西也要亲自过目，恨不得没有休息的时间，虽然自家主子身体好，但清风觉得也不是这么折腾的，没瞅见他都瘦了好些了吗？
“你出去吧，我自有主意。”李玄瑾背过身说。
清风沉默半晌，只好退了出去。
李玄瑾在殿内立了良久，他五指慢慢收紧，他想，他并不是舍不得伤害戚婵，只是他还没想出一个让她自尝苦果的好办法。
想着，门外传来了李总管压低的声音，“陛下，该上朝了。”
下完朝后，李玄瑾在勤政殿见了几位大臣，礼部尚书说完冬日祭祀的事，却并不告退。
“孙大人还有何事？”李玄瑾问。
礼部尚书孙继海年过六旬，算的上位老臣，闻言他行了一礼，方才道，“皇后娘娘凤体堪忧，臣等万分担忧。”
李玄瑾闻言，静默地凝着他。
孙尚书咳了两声，又才拱手施了一礼道，“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理当为社稷着想，陛下如今膝下空虚，理应广开后宫，绵延子嗣。”
孙尚书没有合适的孙女入宫，不存在私心，他是真心为国嗣担忧，陛下已经二十有四了，寻常儿郎在这个年龄都应该儿女双全，可陛下呢？要说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他还能忍着不说，再等一等，可现在娘娘病重，都去皇庄养身了，而陛下后宫空虚，如此一来，几时才能有皇嗣诞生。
“这事朕心中自有打算，孙大人不必挂忧。”李玄瑾淡淡地道。
“陛下。”孙尚书还要再劝。
李玄瑾伸手拿起一本奏折，孙尚书见状，叹了口气，只好退了出去。其实不只是他，已经有好几位大臣在奏折里说过请陛下广开后宫绵延子嗣的事了，不过陛下都留中不发。
孙尚书出了勤政殿，李玄瑾目光落在奏折上，半晌后，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放下手里的奏折，抬脚出了勤政殿，对清风命令道：“去将连大夫请来。”
连山暂时不能回西南，不过在京城里，也没太耽搁他行医看诊，回去的心也不是很强烈。
李玄瑾要请他进宫，他略做收拾，便立刻跟着清风进了宫。
李玄瑾背对他站在殿内，虽然正是阳光正好的午时，也瞧不见他的神色，连山见礼之后，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李玄瑾低沉的声音，“合嗣蛊解药研制得如何了。”
连山道：“几味药材正在炮制中，最快也得半年。”
李玄瑾沉默了下，转过头对连山说，“朕知道了，多谢连大夫。”
连山离开后，李玄瑾独自立在大殿里，眉眼低垂，许久许久之后，他轻轻地牵动了下他的嘴角。
连山说过，解药炮制也不一定成功，他以前想过，就算没有自己的孩子，过继宗室也不是不可以，他不想继续和戚婵纠缠，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这是戚婵做的恶事，就应该由她承担苦果。
而且妇人孕育子嗣最是难受，说不得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也是对她的惩罚。
思及此，李玄瑾回到勤政殿，继续处理政务。
月上树稍后，他从勤政殿离开后，没回后面的宣清宫，大步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李总管见状赶紧追上去问，“陛下，您去哪儿？”
戚婵入夜之后，便早早地睡下了，昨日才逼李玄瑾来见了她，她不想今日继续逼迫他，是以她打算安分守己几日。
毕竟如今她虽身在冷宫，她第一天醒来时房间更是简陋朴素，但她住的这段日子，已经看不出任何冷宫的影子，最起码，她这间房，角落里燃烧的银丝碳味道清幽，拔步床悬挂织金垂地罗纱床幔，床幔前的百蝶戏春屏风绣工精致了得，已经不比她的闺房差。
只是虽然高床软枕，但戚婵觉浅，起码比起从前浅多了，所以当她发现到床头有人的时候，就立刻睁开了眼。
“玄……”这个字刚说了一半，就直接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
一个多时辰后，男人冷着脸掀开床幔，从床上起身，捡起床榻下的衣物，三两下套在身上，看都不看床上的女郎，大步离开。

第85章 新一计（二）  戚婵翌日比平日……
戚婵翌日比平日醒来的晚一点, 接下来小半个月，李玄瑾隔两三日就会来一次，不过做完就走, 过程中一句话都不说。
这日见他要起身离开床榻，戚婵伸手, 拉住他的手腕，李玄瑾平日里气质孤寒, 此刻因为薄唇艳红, 寡冷的面上有了色彩, 顿时就活色生香起来。
他微微垂眸，看着戚婵, 但是眼睛里没有丝毫温情。
戚婵坐起身, 嗓音颇有几分喑哑，“我想出去走一走，不想一直待在这座宫殿里。”
李玄瑾猛地一下将手拽出来，不在看床上的戚婵，捡起地上的衣裳, 就往门口走去。
戚婵坐在乱糟糟的床上，看着青年毫不留情的背影，重重地打了个呵欠，复又重新躺会床上。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檐上的薄雪有融化的痕迹。
戚婵拢了拢肩头的披风，从院子里铺了软殿的凳子上起身，直接往门口走去, 宫门口一直都站了两个看门的侍女，见戚婵似乎有要出宫的征兆，立刻拦在了门口。
戚婵往前迈的步子顿住。
乌愈看着这一幕, 心脏砰砰砰地跳，她赶紧几步上前，叫了声：“姑娘。”
戚婵侧过眸，看见乌愈眼底的心惊胆颤，她轻轻地笑了下，“放心，我不出去。”
乌愈闻言只松了半口气。
戚婵见状，转身慢悠悠地回了房，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扭过身道：“乌愈，给我找些针线来。”
“针线？”
乌愈寻了针线和戚婵要的布料来，见戚婵是要刺绣，乌愈的心才放下。戚婵的绣工一般，绣了半日，发现乌愈的针线比她要好后，便向她请教，用了五日的时间，戚婵绣好了个雪青色团鹊纹的香囊。她绣工虽然寻常，几日也无法练成刺绣高手，但是她配色明艳，倒也算的上一个雅致的荷包。
荷包绣好后，她将它放在枕下，李玄瑾来的时候依旧是半夜，戚婵刚睡着便发现有人来了，这次戚婵的动作要快一些，他刚准备退出去她就拉住了他的手。
李玄瑾皱眉。
戚婵左手在枕头下摸了摸，摸出这几日她绣的那个香囊，“这个给你。”
李玄瑾看着那个荷包，荷包上的绣工并不精致。
“你自己做的？”他盯着她，终于说了一句话。
戚婵坐起身，点了下头。但是这个头刚点完李玄瑾的神色就变了下，“你以前从没有给我亲手绣过任何东西。”
戚婵一怔，她的确没给李玄瑾做过亲手缝制的东西，但主要是因为她的绣艺平常，她也不喜欢绣东西，反正绣娘做的东西比她好多了，既然如此，她何必在做这些东西。
戚婵把她心里的想法解释了下。
李玄瑾的神色没变好。
戚婵道叹了口气，“以前是我做的不够好。”
李玄瑾冷笑一声，旋即翻身下床，也没拿那个荷包，戚婵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许久之后，将荷包放在枕头下，这才躺下睡觉。
接下来的十来日，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这日又到了夜间，戚婵梳洗后一直没睡觉，一直坐在房间里的软榻上，研究她按照棋书上残局摆出来的一局棋，不过残局之所以称之为残局，就在于它的难以破解。戚婵研究了快一个时辰，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想着，外头似乎有脚步声响了起来，戚婵扭过头。
李玄瑾抬脚入内，一穿过隔扇门就瞧见坐在榻上的戚婵，他脚步顿了下，然后步伐正常的走到床头，掀开床幔，脱鞋就寝。
戚婵见状，缓缓走到床边去。
一个多时辰后，李玄瑾再度起身离开，戚婵的声音从床帐里传出：“冬日来了，皇祖母的身体怎么样了。”
李玄瑾穿好鞋，“和你无关。”
话落，他直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时候戚婵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那天晚上你能来陪陪我吗？”
她看着他的背影道，“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她的声音里有落寞和期待，李玄瑾整理腰带的手微微慢了一瞬，但很快他扣好玉带，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的确马上就要过年了，现在已经是二十五，还有五天，年初要封印，这几日便比较忙碌，忙碌到李玄瑾没再去冷宫一次。而三十这夜，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皇宫更不必说，红灯红锦已经挂满了树梢，年夜那日先是要和宗室以及百官同贺的，等宫宴结束，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子时了。
李玄瑾后宫空无一人，慈安宫有太皇太后，但还有一众太妃，而他在众位太妃很是谨慎，李玄瑾略坐了一会儿，便向太皇太后告辞。
太皇太后闻言，有心想说几句话，但满室的太妃，她只好道：“那陛下先回去吧。”
李玄瑾回了宣清宫，今日过年，宣清宫的太监们也面带喜色，站在廊下一起说话闲聊，不过见陛下归来，立刻打起了精神。李玄瑾挥了挥手，也没叫他们伺候，自己进了浴房沐浴更衣，出来后也没到子时，便随意拿了本书来看，直到听到子时的钟声在殿外响起。他放下书上床。
他闭上眼睛，大概过了有两刻钟，他忽地睁开眼，坐起身，但不过几息之后，他又重新躺回床上，合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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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戚婵合上窗，转过身来，便看见神色严肃地盯着她的乌愈，戚婵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奴婢告退。” 乌愈看了她好半晌，才说了这一句话。
乌愈退了出去，不过戚婵房间里的灯一直没灭，第二日早上她敲门，戚婵说进来，乌愈进门，就见戚婵还是昨夜她离开时的那身襦裙，发髻也没拆，乌愈顿了下。
午后，她去宣清宫禀告戚婵这两日行为，每隔两三日，她就会来禀告一次。
“昨夜姑娘一夜没睡，今儿心情也不怎么好。”乌愈道，“今日早膳也没什么胃口。”
李玄瑾看了她眼，漫不关心地道：“朕知道了。”
乌愈说完，便回了冷宫，李玄瑾继续盯着眼前的舆图，研究半晌之后，他寒着脸拿出地方志对比。
他再去冷宫是两日后，去的时间都过了子时了，戚婵已经熟睡，不过发现他的动作后就立刻睁开了眼，两人目光相对，戚婵安静良久走，主动伸手摸了下他的眉眼，眉心轻拧道：“怎么过个年，你又瘦了一点？”
她的指腹有些微凉，李玄瑾皱着眉按住她的手腕压在床头，这个过程中他继续不说话，只做事，然后照旧是一个时辰后离开，而接下来几次他来冷宫，虽然戚婵都会主动找话说，但哪怕这一个月都在最亲密的事，他依旧和开始一模一样，情绪没有软化半分。
这日依旧是他掀开床幔准备离开，戚婵在他的背后道：“后日是元节了，我们出宫去看灯会好不好？”
李玄瑾身形凝了下，他扭过头来看着戚婵。
戚婵眼里有期待，但见李玄瑾只是冷冰冰地凝着她，她低下头，失落地道：“罢了，你没时间便算了。”
李玄瑾唇瓣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戚婵见他走了，靠在床头，眼睫轻动，心里闪过好几个主意，最后她叹了口气，算了吧，如今他心里的怒气还没消，反正两人的时间还多，也不在乎这点日子。
一转眼就到了上元节，想到那日李玄瑾的反应，戚婵没抱任何出宫的希望，但就在她钻研残局的时候，乌愈进来了，“姑娘，请你换衣服。”
戚婵手上拿着一颗棋子，有些茫然地望着乌愈，“换衣服？”
乌愈把手上的襦裙放在软榻上，说：“陛下让我带你去北宫门。”
戚婵心中一跳，乌愈送来的襦裙质地柔软，不算很名贵，最起码在人群中不起眼，但上身十分轻盈舒服，她梳了个简单的髻，戴上面纱，便跟着乌愈去了北宫门。
北宫门有一辆低奢的马车停在旁边，而马车旁，立着的赫然是清风，她下意识往车厢看去，清风笑道：“姑娘，上车吧。”
戚婵微微颔首，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刚钻进去，便看见车厢里闭目养神的青年，戚婵心里的那个猜测忽然落到了实处，她在马车里的长凳上坐好，片刻后，清风驾车往前驶去。
见李玄瑾闭目不眼，戚婵先叫了他一声：“玄瑾。”
李玄瑾没应，戚婵看着他，过了片刻马车行驶了一些距离后，戚婵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如今还在皇城内围，内围里住的都是高门大户，所以街道上行人很少，但从清风驾车的这个方向可以发现，马车是在往外城走的，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李玄瑾身上，语气不由自主更加温柔，“我们是要去看灯会吗？”
李玄瑾眼睫轻轻动了下，他缓缓掀开眼皮，看了戚婵一下后，他忽然牵动了下嘴角，还没等戚婵明白李玄瑾的意思，李玄瑾忽然出声了，“清风，回去。“
车辕处的清风愣了下，难以置信地问：“主子，我们不是要去看灯会吗？”一开始主子上车的时候就吩咐去灯会啊。
李玄瑾的眼神落在戚婵脸上，看见了她眼神里的惊愕，他薄唇牵了牵，“对，回去。”
戚婵懵了下。
清风在车辕处拉住马缰，“可是……”
“我说回去。”李玄瑾的声音加重。
清风安静了下，认命地往回折返。
李玄瑾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戚婵，等欣赏够了戚婵的惊愕后，他扯了扯唇角：“你以为我会带你去看灯会，不过就是想看看你希望之后又失望的样子。”
戚婵明白了李玄瑾的意思，沉默半晌，轻轻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她望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问：“那你看到这个样子，你开心了吗？”
李玄瑾瞳孔骤然一缩，他脸冷下来，闭上了双眸。
马车行到北宫门，戚婵下了马车，清风看着她，欲言又止，戚婵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跟着等在北宫门口的乌愈回了冷宫，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头看了眼车厢。
今日是十五上元节，除了灯会，也有吃汤圆的习惯，天色将晚，乌愈端了碗汤圆进来放在红木圆桌上，对着弹琴的戚婵道了句：“姑娘，喝完汤圆吧。”
戚婵抚琴的手停下，“不用了，我不想喝。”
乌愈闻言，只好端起碗往外走，刚走两步，戚婵叫住她：“把汤圆放下吧。”
乌愈放下碗，退了出去。戚婵盯着那碗汤圆，看了很久很久。

第86章 新一计（三） 与此用时，李玄……
与此用时, 李玄瑾坐在慈安宫里，他和太皇太后面前各放着一碗汤圆，李玄瑾几口把汤圆吃完, 放下碗勺，便见太皇太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皇祖母有话要说？”李玄瑾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太皇太后放下汤勺, “你和阿婵……”
提到戚婵的时候李玄瑾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不过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 道：“这段日子你不大开心, 皇祖母是看在心里的，你和阿婵有什么问题好好聊一聊, 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李玄瑾用力抿了抿唇瓣，“我知道了。”
“但愿你是真知道了。”太皇太后望着他，别有深意地道，“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玄瑾身体微微一震，片刻后, 他起身向太皇太后告辞。
离开慈安宫后，他往宣清宫走，但走了小半个时辰，距离宣清宫越来越远，倒是到了皇宫的西北角，往前看，就能看见那座熟悉的宫殿。李玄瑾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这儿来, 他脚步凝了下，猛地折身回返。
回到宣清宫已是深夜，屏退太监, 他坐在内室里的圈椅上，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响起李总管刻意压低的声音，“陛下，应该上朝了。”
上朝？李玄瑾愣了愣，旋即往高几上的沙漏看过去，原来马上就要卯时了。
上完朝之后，他去勤政殿处理政务，见了两个臣工后，李总管道：“陛下，乌愈来了。“
李玄瑾顿了下，他微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淡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乌愈便进来了，她抬眸看了一眼李玄瑾，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只回禀戚婵的情况。戚婵虽然被关在冷宫里，但她一直会自得其乐，弹琴做画，看书下棋，虽然偶尔有些怅惘，可从来没有昨日那种情况，从骨子里漫出一股寂寥和伤感。
她想了下，还是把戚婵给她的感觉说了。
话音落下，坐在龙椅上的帝王许久都没有出声。
乌愈微微抬起头，明朗的光从窗牖透进来，落在青年俊郎的面庞上，乌愈从他没有聚焦的眼神中看见了几分茫然。
这个时候，李玄瑾又微微低下头，轻飘飘地道：　“退下吧。”
乌愈按照吩咐退了出去，李玄瑾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他拿起一本奏折，正要打开，但眼神又虚无地落在了前方，半晌手指都没有动一动。
直到耳旁传来一声陛下，李玄瑾眼睫眨了两下，李总管小声提醒说，“陛下，该用午膳了。”
李玄瑾按了按眉骨，起身走了出去。
用了午膳后，他也没去勤政殿，在宣清宫后头的练了半晌的剑，剑招凌厉，带着杀气，哪怕李总管是个不懂剑的人，也从剑招里看得出来练剑人此刻的心情，他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眼看天都已经黑了，才不得不出声提醒，“陛下，你练了三个时辰，该休息了。”
然而李玄瑾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剑招越来越凶狠，李总管再提醒了两道，见他不停，只好退远了些，好让腾腾的杀意不要伤了自己。
很快就月上柳中天了，李总管打了个呵欠，继续盯着院中的青年，心里思忖要不要偷偷眯一下的时候，却见青年突然收了剑。
李总管立马打起精神，上前伺候，但李玄瑾看都没有他一眼，直接略过他，往外走去。
“陛下，都快丑时了，你去那儿？”李总管连忙跟上。
他一路小跑，才追的上李玄瑾的步伐，等走到熟悉的皇宫西北角，李总管看着李玄瑾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前方那座宫殿，他赶紧停下脚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果然是半夜了人不清醒，陛下除了来这儿还会去哪儿？
却说李玄瑾大步进了冷宫，现在正是深更半夜，院子里守夜的婢女都在打盹，看见一个人影飞快略过，几乎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哐一声，李玄瑾推开戚婵的房门，戚婵被这声音惊的一下子睁开眼，她微微抬起头，一身玄衣流云纹的男子出现在她的床头。
李玄瑾？戚婵眨了下眼，没等她说话，先听见李玄瑾低沉的嗓音，“你明日回凤鸣宫住。”
什么？戚婵疑惑自己听错了，没等她问出口，嗖地一下，李玄瑾就从她床头消失不见，戚婵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刚刚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直到第二日一早戚婵用过早膳，冷宫里来了熟悉的人。
孟六对她行了个礼：“姑娘，我先送你出宫，你再以皇后的身份回宫。”
昨天晚上不是梦？戚婵愣了愣，半晌后，她说：“我想见一下他。”
孟六劝道：“你不妨回了凤鸣宫再见。”
戚婵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跟着孟六出了皇宫。皇后是因为病重去别庄修养，戚婵出了宫，倒没去别庄，而是跟着孟六抵达京郊，就看到一队熟悉的人，除了陌生的侍卫面孔，有几个宫女都是凤鸣宫伺候的婢女。
最前头的则是丹喜，丹喜看见戚婵，快步走了上来，见戚婵和两个月前相差不大，她松口气，欲言又止地道：“娘娘，这段日子……”
丹喜打量戚婵的时候，戚婵也在打量丹喜，见丹喜只是瘦了些，大概也就猜出她这段日子过的怎么样，她道：“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了些日子。”
两人说了几句话，孟六提醒道：“娘娘，应该上马车了。”
这行车轿比较低调，毫不引人注意，但是这行人停到凤鸣宫门口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皇后娘娘从别庄里养病回来了。
两个月没回凤鸣宫，不过一进去，那股不熟悉的感觉都消失了，凤鸣宫和戚婵离开时一模一样，李玄瑾打发人去别庄，只是贴身伺候戚婵的几个宫女，剩下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凤鸣宫，许久不见凤鸣宫的主人，此刻看见戚婵，俱都一脸欢喜。
戚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由丹喜伺候着沐浴梳妆，然后她就先去了一趟慈安宫。
戚婵刚回宫太皇太后就得到了消息，听见有人通传，太皇太后没坐在殿里等，自己就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握住戚婵的手，好半晌，才松了口气，她拉着戚婵进了殿内，屏退宫人后，这才轻声问道：“阿婵，你和陛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望着抬太皇太后挂念的眼神，戚婵抿了抿唇，“是我惹怒了陛下。”
太皇太后猜也是戚婵惹怒了他，从李玄瑾的状态就看的出来，而且虽然这些日子戚婵也瘦了些，但和她比起来显然是玄瑾更为憔悴。
太皇太后有心想问问是什么事，不过戚婵没有想要说出口的欲望，只是关心她这段日子的身体，太皇太后安抚地笑了下，“我的身子骨好着呢，比你们年轻人也不差什么。”
戚婵陪太皇太后坐了两个时辰，暮色将至，才回了凤鸣宫，回了凤鸣宫正准备传膳，院子里响起宫女喜悦的声音，“请陛下安。”
戚婵往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撞到从外头进来的李玄瑾，李玄瑾穿墨蓝色绣五爪金龙的常服，窄腰宽肩，面无表情。
戚婵其实想问一下李玄瑾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看到人的时候她有种预感，她应该什么都问不出来，毕竟或许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连她自己，现在都难得有几分茫然。
戚婵唇张了几下，最后笑着问了一句话，“陛下用晚膳了吗？”
李玄瑾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道：“不曾。”
两人一道用了晚膳，虽然李玄瑾不怎么说话，但他的攻击力也没从前那么强烈了。这样的日子不明不白地过了好几日，他对她还是冷淡，但除了冷淡，别的地方倒也还好，最起码不限制她的自由，第二日明卉和威远侯的周氏进宫探望她，他也没不准她见外人。
只这日戚婵去慈安宫的时候，太皇太后神色复杂地道：“阿婵，玄瑾让人将储秀宫打扫出来。”
储秀宫？储秀宫是历来秀女居住的宫殿。
戚婵虽然回宫了，但是掌管宫务的权利李玄瑾没有给她，所以消息比不得太皇太后灵敏。
太皇太后眼神望着戚婵的小腹，“这几个月朝中让玄瑾立妃的呼声不小，阿婵，你也该加把劲了，免得将来新人进宫……”就算戚婵和李玄瑾关系最好的时候，太皇太后都没想过李玄瑾能只守着一个人，寻常男子都有三妻四妾，何况帝王呢。
她们身上合嗣蛊没有解，就算他纳再多妃嫔，也没用。但关键不在合嗣蛊，而是李玄瑾的心，戚婵站在凤鸣宫里，盯着房间里插几束迎春花的翡翠折枝花瓶，半晌后，她直起身，让丹喜去打听下选秀一事。
翌日，丹喜皱着眉道：“娘娘，选秀一事确有其事，如今京城里的都传的沸沸扬扬，只等下月初，就送适龄女儿进宫。”
戚婵手指轻轻抚过白瓷茶盏，好半晌，她对丹喜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李玄瑾依旧是隔上两三日才会来凤鸣宫一次，但这几日是她的葵水，所以这次他隔了五日才来。
戚婵拿着一卷书，心却并不在上头，她盯着前方烛台上轻轻摇曳的细弱火苗，听到脚步声响起，她微微侧过头，李玄瑾扫了她一眼，拿起衣裳自顾自去浴室沐浴。
戚婵的视线一直落在浴室门口，两刻钟后，李玄瑾从浴间出来，察觉到了戚婵的目光，但不曾开口说话，他转身往床头走去，才走了两步，戚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玄瑾，你要选妃？”
李玄瑾脚步顿下，扭过头望着戚婵，戚婵的那双眸子像一汪波光潋滟的水，看不清粼粼波光下隐藏的是什么，他淡淡地道：“是又如何？”
戚婵闻言，缓步走近李玄瑾，距离他之后一步距离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轻轻地笑了一下，“不如何，只是我想我应该不能容忍我喜欢的男人睡别的女人。”
她抬着头望着他说：“要么你再次把我关起来，要么你就得担心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她语速很轻很柔，面上的表情也是带着浅笑的，若是没听清她话里的内容，还以为说的是什么甜言蜜语。
李玄瑾眼神顿时冷下来，“戚婵，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话多么放肆？”
“我知道啊。”戚婵笑盈盈地点点头，“陛下不是讨厌我骗你吗？所以我对你说真心话啊。”
李玄瑾眼神落在戚婵脸上，听罢，他薄唇上下分开，突然问道，“但你想要的到底是我，还是你皇后的位置。”
这个问题让戚婵愣了下，但很快她就给出了答案，“我都想要。”
说完，她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皇上难道不是你的身份吗？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身份，又什么问题？”
李玄瑾五指不由自主收拢合紧，而后他深吸了口气，望着戚婵说：“那如果我不是皇上呢？”
戚婵喉间一卡，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李玄瑾的话，她对李玄瑾不是不喜欢的，但想和他在一起，确实和他的皇帝身份有关。
“我……”她张开嘴。
“说真心话。”李玄瑾眼睫垂下，盯着她道。

第87章 新一计（四） 戚婵唇瓣抿了抿，“……
戚婵唇瓣抿了抿, “我不知道。”
话落，戚婵补充道：“但你这个问题是没意义的，你是李玄瑾, 你也是皇上。”
李玄瑾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收紧，他看着戚婵有些纠结的眉宇, 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思及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李玄瑾身体内部蔓延出来, 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这股铺天盖地的失落难受之情, 哪怕在此之前，他早有准备。
于是他只能猛吸一口气, 快速转身, 离开了凤鸣宫。
戚婵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底，在原地怔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在软榻上坐下。
李玄瑾回了宣清宫就一个人坐在了房间里，李总管站在外头，忽然听到他略急的声音, “拿酒。”
李总管懵了懵，他弯腰小声在门口道：“陛下……”
“拿酒！”李玄瑾打断他的声音。
李总管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让人拿了酒，然后给李玄瑾送了进去。许是夜间，年轻的帝王神色也多了几分夜的沉郁和酸涩。
李总管看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不由得劝道：“陛下，你明日还要上朝呢。”
这话让李玄瑾眨了下眼, 猩红的眼眶里有了些许神智，他搁下酒杯，闭上眼, 但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倏地睁开眼，拿起酒壶。
“陛下……”李总管忙道。
火热灼烈的滋味一入口腔，好像要将整个人都烧沸，人的意识也在酒精的控制下渐渐迷茫。
就这么一次。
让他彻底忘记戚婵，或许会舒服一点点，或许，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李玄瑾都没有出现在后宫里，开了年，天气越来越暖和，这日戚婵带着几个宫女出门散步，走着走着，就快到了前朝，再往前走数十步，就是宣清宫了。
而现在立的位置，已经能够看到宣清宫的宫墙，见戚婵脚步停住，丹喜轻声问了句，“娘娘，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戚婵盯着红色宫墙看了好一会儿，没说去但也没说不去，只是轻轻地道：“丹喜，我有一点点的愧疚。”
那声音像是枝头落在地上的一片花瓣，轻飘飘的，但却能教人她声音里的无奈和彷徨。
“娘娘。”丹喜复杂地叫了她一声。
戚婵叹口气，回过头说：“我们回去吧。”
戚婵回了凤鸣宫，翌日她站在房间里，正在修剪一盆平安如意的盆栽，丹喜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娘娘，陛下病了。”
咔嚓一声，本来修剪的精致漂亮的松柏顿时缺了好大一个角。
“病了？”
“是的，陛下今儿早朝没去，宣清宫已经去了好几位太医。”
话一落，戚婵就脚步匆匆地出了房间，到达宣清宫的时候，守门的太监看了戚婵好几眼，到底没敢拦住她。
一进东暖阁，戚婵首先看到是两个太医，她疾走几步，目光落在床头，李玄瑾双眸紧闭，面色潮红，应该正在昏迷中。
她扭过头，目光落在太医身上。
被戚婵一看，两位太医都有如芒在背的感觉，陈太医先拱了拱手：“启禀娘娘，陛下乃是风邪入体，加上神思不怠，阳气日衰，养上几日，应能无大碍。”
戚婵松了口气，让两位太医下去开药方。
两位太医一退下，戚婵的眼神重新落回床榻上，不过五六日的光景，她觉得李玄瑾又消瘦了点，若是从前瘦的让他更显凌厉，现在则瘦的让人觉得脆弱，脆弱的就像是遇见了九颗金乌的寒冰，马上就要被热化了，然后在烈日的照耀下彻底干涸。
戚婵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捏了下，她腰肢不由自主地弯下来，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道脚步声，戚婵猛地一下立正身体，微微回过头。
李总管轻声道：“娘娘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奴才会禀告娘娘的，免得娘娘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戚婵沉默了下，道：“我就留在这儿。”
戚婵立在东暖阁的窗牖前，正是初春，宣清宫里谢了的花枝重新伸展枝丫，冒出嫩生生的小花苞，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咳嗽声。
戚婵转过头，迈步走到床头，一走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睁开眼睛的李玄瑾，李玄瑾看到戚婵，明显愣了下，他目光往前，确认了下所在的位置，正准备开口。
戚婵先笑了下：“你醒了？”
她看了下沙漏，说：“正好也到了喝药的时辰了。”
话音刚落下，李总管就捧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戚婵将盛着汤药的翡翠玉碗端过来，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先用勺子搅动，等它凉了不少后，戚婵直接把这碗药递给他。
李玄瑾一时没接。
戚婵的手又往前面推了推，“一口喝下去，没那么苦。”
这句话响起的时候，李玄瑾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午后，她坐在他的床前，也是这么说的。李玄瑾看着戚婵，戚婵的面容和三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她看的他的眼神也是带笑温柔的。
他望着那样的眼神，忍不住再次沉溺于其中，或许戚婵是有目的在的，但她也不是只是利用，最起码还是有一丁点真心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李玄瑾猛地回神，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喝过药之后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李玄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晃就到夜间了，但戚婵也没回凤鸣宫，而是让李总管把旁边的耳房收拾了出来。
李玄瑾养了一日病，第二天虽然没上朝，但午后就让李总管将昨日和今日的奏折拿过来。
戚婵见他披着衣服，坐在床头，要开始看奏折，她想了下，上前道：“玄瑾，我给你念吧，这样你也能节约些精力。”
这话一出口，李玄瑾不由得多看了戚婵几眼，倒也没说拒绝的话。
不明确拒绝几乎就是同意了，戚婵搬了张椅子在床头坐下，李玄瑾头靠着迎枕，闭目养神。戚婵的确很聪明，她以前模仿过李玄瑾的字迹，如今已经写的真假难辨。她读完奏折，按照李玄瑾的吩咐在奏章上写下批语，虽然速度不快，但没那么伤李玄瑾的心神。
只是在读了二十来封奏折后，戚婵看到了一封来自睿亲王的折子，睿亲王掌管皇族宗室，若说辈分，算是李玄瑾的叔爷爷。
戚婵打开之后，半晌都没能读出声。
李玄瑾睁开了眼看着她。
“睿王爷的折子。”戚婵将折子递到李玄瑾的手上，“让你纳妃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落在李玄瑾身上。
李玄瑾打开折子，三两下看完后，将折子递给戚婵，淡淡地道：“写阅字。”
戚婵坐在床边椅子上，没有接这份折子，只是看着他。
李玄瑾回望着戚婵的眼睛，半晌后，他别过头，看着自窗外透进来的明郎日光，道：“我不会纳妃的。”

第88章 新一计（五）  戚婵眼皮猛……
戚婵眼皮猛地往上掀起, 语气有点兴奋，“真的吗？”
李玄瑾没回答她的话，轻轻闭上眼睛, 只靠着床头说：“继续读折子。”
戚婵看了他几眼，嘴角微微往上牵起, 片刻后，低下头, 继续读折子了。
折子上除了政务, 还有些别的, 比如这份吏部侍郎呈上来的折子。写的内容便是一份讣告，一年前上任启县的县令赵序因病去世, 亡于任上。
这个赵序恰好是去年戚婵住在宣清宫的时候上任的, 他上任前还来拜见过李玄瑾，戚婵对他有印象，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正值壮年，怎么就这么去了？
李玄瑾听完后, 眼睛睁开，示意戚婵将折子给他，他拿过折子，眼神从奏章上转过，俄顷，叹了口气。
“赵大人是死于风寒。”这时候，戚婵别有深意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李玄瑾抬起头, 目光沉沉地看着戚婵。
戚婵微微直起腰，把折子从李玄瑾手里抽了出来，搁在一边的案桌上, “别看折子了。”她目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轻声但不容拒绝道：“你该休息了 。”
李玄瑾闻言，皱了下眉。
戚婵重新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人是很脆弱的。”
人是很脆弱的？李玄瑾想到去年见赵序时的场景，他并不是文弱书生，看起来身强体壮，他实在没想到会因风寒死在任上，人也的确是脆弱的，就比如不过几道伤，就可以要了许多将士的命。
思及此，李玄瑾没和戚婵争执，他轻合上眼，过了半晌，他缓缓睁开。戚婵正坐在床头看书，见他睁开眼，眼底也向他看去。
李玄瑾猛地一下又闭上眼。
翌日李玄瑾身体好了些，但还是多养了一日，没去上朝，午膳后他坐在南窗的书案前批阅奏折。戚婵则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浏览李玄瑾批阅好的奏折拿。
这个时候，李总管面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福了福身，便赶紧道：“陛下，安王府来信，安王不大好了。”
李玄瑾愣了下。
李总管又道：“安王府传信来，说安王想见你和皇后娘娘最后一面。”
安王的身体去年就不大行了，现在传来这个消息不出意料。李玄瑾很快反应过来，思索了下，便从椅子上起身，只身体才轻轻一动，戚婵手掌就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李玄瑾看向戚婵。
安王李子凌命不久矣的消息不仅没有令戚婵有丝毫伤感，反而她的神色里还流露出几丝愉悦。
她微微笑着说：“他有什么好见的？再者说，你身体还没养好呢。”最后几个字，颇为关怀。
李玄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盯着戚婵问，“你怕我见他？”
“是啊，安王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戚婵笑着应，应完顿了下，她又说，“我也担心你身体，万一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李玄瑾没说信她的话还是不信，瞥了她一眼后，便从南窗前走出来，命令李总管给他拿便服来。
戚婵见装，知道李玄瑾肯定是要去见李子凌了。
李玄瑾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并非不能走动，他快速整理好衣容，扭头看向静望着他的戚，问，“你去吗？”
戚婵在靠窗的花凳上坐下，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她语气有种不掩饰的厌恶，“而且万一说不准，他存了什么坏心思，想要害我呢？毕竟他马上就要死了。”
李玄瑾沉默了下，没有再问戚婵的意见，自己出了皇宫，直往安王府而去。
一进李子凌的院子，便是一股浓郁的药香，这股药香笼罩小院的时间委实长久，于是院子里的树木似乎也是药味的了。
及至进了他的卧房，那股药材味道更是比太医署药房也差不了多少。
李子凌靠坐在床头，后背放着宝蓝色喜鹊登梅迎枕，他很瘦，面上丝毫肉都没有，一双眼睛此刻却颇为明亮。
不过李玄瑾刚刚进安王府时，就问过给李子凌问诊的太医，李子凌已经意识茫然好几日了，现在这种情况，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李子凌见李玄瑾进来了，目光继续看着门口，但等李玄瑾都走到了他的床头，也没有其他人再进来。李子凌低下头，轻轻地牵动了嘴角。
戚婵如今的戒备心果然太强了，强到不给他丝毫有可能再伤害她的机会，但这么强的戒备心不全是一件坏事。
李子凌对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退下去后，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李玄瑾，捂住唇咳嗽了几声后，声音沙哑地问，“陛下就这样原谅她了？”
“那是我和她的事。”李玄瑾并不喜欢李子凌提起戚婵，但念在李子凌命在旦夕，语气尚可。
李子凌闻言，他抬头死死地盯着李玄瑾，好半晌，又才道：“陛下愿意当痴情人，守着一个不爱你的人，自然是你的事。”
李玄瑾眼神没变，却淡淡地叫了声安王。
李子凌继续说道，“陛下，她不可能爱你的，她的戒备心那么强，她只会爱她自己。”
说完这句，他苦笑了两声，“你又能忍多久？”
这句话说完，李玄瑾脸色微微变了变。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上辈子对不起戚婵，与其你们这样相互折磨，不如听我一句劝，你放过她吧。”李子凌声音越来越喘，这段话说完，他舒了好大一口气，方才有力气说完最后一句话，“最重要的是，玄瑾，放过你自己。”
李玄瑾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他深吸了口气道，“安王，朕先走了。”
话一落，李玄瑾转身就往外走，李子凌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咳着咳着，忽然感觉捂着唇的掌心一片黏腻，他摊开手掌，入眼是一片鲜红。
他眼前一晕，手无力地往下垂去，嘴角却牵起一个细不可见的弧度。
他得不到的他宁可毁了，毁不掉的他也要尽最大努力地毁。
戚婵在宣清宫等着，李玄瑾离开了大概一个时辰，他回来的时候，戚婵正翻着一本山海经，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看李玄瑾，好奇地问，“他临死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李玄瑾神色淡淡，“没说。”
戚婵手支着下颚看着李玄瑾，摇头道：“我不信。”
李玄瑾立在八宝阁前，闻言并不言语，只是盯着戚婵。
“好吧好吧，我自然是相信我家玄瑾的话啦。”戚婵笑了一笑，她从窗边的软榻起身，缓缓朝李玄瑾走去，等距离他只剩半步的时候，她关心地问，“怎么？有没有觉得不大舒服？”
李玄瑾撂下一句没有。他的身体底子不错，又只是小风寒，养了两三日，便无大碍，便继续开始上朝处事。与此同时，身体不好的李子凌也传来了死讯，听到李子凌死的消息，戚婵愣了，然后唇角缓缓地向上翘起。
李玄瑾听到这个消息，倒很淡然，毕竟这是一件早有准备的事，只吩咐道：“按礼入葬吧。”
话说完，他回到宣清宫，一进门刚好看见戚婵毫不遮掩的好心情，他的心情有些怪，李子凌就这么能牵动她的心神。
“你明儿回凤鸣宫。”李玄瑾进了玄清宫后便沉声说。
戚婵坐在宣清宫院子的石凳上，眸光从石桌上的残局挪开，问李玄瑾，“那陛下什么来凤鸣宫？”
戚婵是又想回凤鸣宫又不想回，想回的原因是凤鸣宫的一切都是她最满意最舒适的样子，不是宣清宫的小耳房可比。不想回去的原因则是宣清宫有李玄瑾。
“我想来就来。”李玄瑾抬脚往殿内走。
戚婵笑吟吟地冲他背影说，“陛下若是不去凤鸣宫，我就暂时在宣清宫住着吧。”
李玄瑾顿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上戚婵那双杏眼，她对着太阳，万千光芒在她眼底流转，端的是华光溢彩，李玄瑾沉声说：“明日就来。”
得了李玄瑾确切的话，戚婵倒没有死守宣清宫，毕竟她更喜欢低奢精美的凤鸣宫，等下午李玄瑾去了勤政殿便回了凤鸣宫。
李玄瑾说话算话，第二日就来了凤鸣宫，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略过那件事，不咸不淡地做着帝后。
一转眼就要到上巳节了。
这天早上李玄瑾起床穿衣的时候，戚婵打了个呵欠，也从床上坐起，“玄瑾，过些日子就是上巳节了，我要出去逛逛。”
李玄瑾正在穿外袍呢，闻言抬眸看了戚婵一眼。
戚婵别有深意地道：“待在宫里什么事都不需要做，有些无聊。”说完，她笑着问李玄瑾，“你要不要也去散散心。”
李玄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把挂在衣钩上的玉带拿过来束好，抬脚往外室走，走到隔扇门口，他脚步停下，扭过头说了声“好。”
戚婵一愣，她还以为李玄瑾不会去呢？等她反应过来，李玄瑾已经从她的眼底消失，她笑了笑，重新躺回床上，又睡了一觉，等她睡醒，已是半个时辰后。
而李玄瑾已经早朝结束，他一个人在宣清宫大殿里立刻很久很久，然后突然对着门口吩咐道，“去将清风叫来。”
清风现在是禁宫侍卫统领，不过两刻钟，便出现在了李玄瑾跟前。
李玄瑾看了他好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帮我做一件事。”
清风期待地看着李玄瑾。
李玄瑾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收紧了，他盯着清风，一个字一个字极缓却又极清楚地告诉了他他的打算。
清风听了一半，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几变，等李玄瑾最后一个字落，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主子，这，这……”他都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总之你按我吩咐办事。”李玄瑾命令道。
清风心砰砰砰跳了好几下，最后他抬眸看着李玄瑾，自家主子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一旦下了决心怕是不容易更改。
清风抱拳道，“属下领命。”话说完，他就退了出去，李玄瑾独自立在大殿里，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徐徐春风，微微握紧了拳头。
三日后，便是上巳节。
正值春日，京郊外桃红柳绿，春意盎然，景色如画，迎春赏游之人不绝如缕。
戚婵和李玄瑾一身寻常郎君妇人的装扮，走在上巳节姹紫嫣红的人群里，却也很起眼，主要是因为哪怕戚婵蒙着面纱，但露出的一双杏眸水波潋滟，眼波流转间更是妩媚动人。李玄瑾更不必说，长生玉立，气质凛然。
就算戚婵梳着妇人发髻，能看出来和旁边的男子是夫妻，但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哪怕只能微微凑近一点，大家也都是欢喜的。
戚婵在皇宫里待的久了，皇宫里人少，久不出宫，如今倒也喜欢这种热闹喧嚣的气氛。
“玄瑾，我们也去放风筝吧？”戚婵望着远处的高飞的数只风筝道。
李玄瑾可有可无，两人便往前面地势略高的空地上走去，他们没带风筝，但周遭的小贩不少，她选了一只雄鹰展翅的风筝，然后递给李玄瑾。
李玄瑾垂下眸瞧她。
“放风筝啊。”戚婵笑着说，”我还没见过你放风筝呢。”
“你自己放。”李玄瑾背过手道。
戚婵见状，知道李玄瑾是不会自己放风筝了，附近好几个放风筝的都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戚婵干脆把手里的风筝交给了孟六。孟六姿势灵活，跑的又快，不过片刻，她的风筝便成了场上最高的一只。
戚婵站在李玄瑾身边，抬起头望着她的风筝。
虽然此处的人略少一些，但也就只是相比较而言，还是有游人从戚婵的身边略过，而这个时候，戚婵也没太注意，一个青年从她的背后靠近。
她只觉得后背突然有疾风袭来，没等她反应过来，腰肢上就多了一只手，微微转了一下她，避开了自后背袭来的尖锐刀刃，但是那个青年似乎反应也极快，见状刀一偏，戳进了李玄瑾的小腹。

第89章 新一计（六）  不过李玄瑾的反应也很快……
不过李玄瑾的反应也很快, 脚尖一踢，猛地将人踹到在地，没等那个人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清风上前一脚踩在那人胸口。
“玄瑾。”戚婵的目光落在李玄瑾的左腹上，他今日穿了件暗青色绣竹纹的袍子, 血从伤口漫出来，把袍子颜色变深。
“我没事。”李玄瑾看了戚婵眼, 从袖口摸出手绢, 按住不停流血的伤口。
怎么可能会没事, 见孟六急走了过来，戚婵赶紧吩咐：“去把马车牵来。”
因为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周围的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见一个青年被踹在了地上，旁边还掉落了一把流血的匕首，众人反应过来后，猛地后退了几步，但见歹人已被制服, 心神又稳下来。不过因为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大家玩闹的心立刻少了大半，见孟六牵着马车过来，也匆匆让步。
戚婵扶着李玄瑾上了马车，此处距离皇宫有些距离，戚婵看了下他的伤，其实李玄瑾这一刀伤的不算轻, 她急声吩咐孟六道：“找最近的医铺。”
“回宫。”李玄瑾却道。
戚婵坐在李玄瑾身边，闻言皱了下眉，回宫最起码会多耽搁两刻钟, 他的伤还是早些处理为好，但一想到外面医铺的大夫医术不一定稳妥，戚婵又不知该不该坚持，她只好抬头朝着车辕说：“孟六，车驾快一点。”
孟六应了声诺。
戚婵重新低下头，李玄瑾脸色比刚才在京郊要白上很多，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白，且唇色也逐渐开始变乌，戚婵有心问问他怎么样了，但他眉头紧锁，受了伤身体不舒服，肯定是不大想说话的，最重要的是，她只能问，于医术上一窍不通，什么都不能做。
戚婵心里有点焦灼，不知具体多久后，一直微阖双眼的李玄瑾突然闷哼了一声，手上的青筋也逐渐暴起。
“玄瑾。”戚婵着急地扶住他。
李玄瑾眼皮子微微睁了下，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下一瞬，人忽地往一侧倒去，戚婵赶紧扶住他半边身体，才免于他的脑袋重重撞到车壁上。
这个时候，他捂着伤口的手无力滑落下去，戚婵瞥了一眼，因为李玄瑾刚刚拿手绢捂得严实，后面便没流太多血，她也就没发现刚刚流出的血不是猩红色，而是带着一点点的乌青。
这是……刀上有毒？
砰砰砰，这一瞬间，戚婵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叫道：“孟六……”
话还没说完，孟六的声音在车辕处响起，“娘娘，到皇宫了。”
一刻钟后，李玄瑾躺在宣清宫的东暖阁上，刚将昏迷的人放好，戚婵正准备问太医到了吗？李总管尖锐着急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娘娘，太医来了。”
戚婵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让给几位太医，而她眼神一直落在几位太医脸上，率先把脉的是太医院的陈院正，他手摸上李玄瑾手腕后，本就凝重的神色愈发难看。
戚婵的目光又落在李太医身上，李太医擅外伤，他剪开了李玄瑾左腹处的衣裳，露出里面的刀伤，伤口边缘泛着乌青之色，李太医脸色凝沉。
片刻后，陈院正从床头的位置推开，换了其他两位太医把脉看诊，戚婵双手紧紧交握，一颗心更是个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平了下呼吸，盯着一群太医道：“陛下伤势如何？”
几位太医对视了一眼，最后陈院正语气凝重地说：“启禀娘娘，陛下的伤口虽然不轻，但未涉及要害，但是……”
“但是什么？”
陈太医眉心紧紧皱起，“但是这刀子上有毒。”
“什么毒？”这一点戚婵已经猜出来了。
陈太医道：“五叶云。”见戚婵的目光还是紧紧地锁在自己身上，陈院正解释道，“这是一种有毒的草药，目前有药方能解它的七成毒性，但能否在它手下逃生，还有三分得靠天意。”
戚婵听到陈院正这句话，原地愣了半晌，“什么叫靠天意？”
陈院正轻声道：“就是得看陛下的运气。”
戚婵身体轻轻摇晃了下，她咬了咬舌尖，舌尖痛感传来，她才能维持冷静。她扭过头，目光落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李玄瑾身上，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李玄瑾素来身体素质都不错，因为不至于为此丢了性命。
是的，不至于。
他也不是这样薄命的人。
太医院的速度很快，片刻后，李太医便把李玄瑾腹部的伤口包扎好了，半个时辰后，陈院正的药也熬好了，给李玄瑾灌下。
喝完药后，陈院正又把了把脉，然后一脸忐忑地望着戚婵道：“喝了药若是三日之内不在出现其他的症状，陛下就能无碍。”
“其他的症状？什么症状？”戚婵站在床侧，问话语速飞快。
“比如发烧，呕吐，抽搐。”陈院正说。
戚婵闭了下眼，之后挥了挥手，示意陈院正等人就在隔壁房间随时候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玄瑾都很平静，但和三日的时间比起来太短暂了，根本就不能让人放心。戚婵拉了凳子在他床头坐下，不知坐了多久，李总管疾步走进来，“娘娘，太皇太后来了。”
戚婵的反应略微有些迟钝，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睛，猛地站了起来往殿外走。
刚到皇宫的时候戚婵虽然心乱如麻，但她理智尚存，第一时间就吩咐了不准将陛下中了毒的消息传出去，但自从去年戚婵和李玄瑾闹掰，宫务就重新挪交给了太皇太后。
前几日她说在宫里待的无聊，无所事事，其实也有另一层意思，就是问他几时能够将宫务交还给她。李玄瑾肯定是懂了她的意思，不过没接话而已。
如此，她就没再问。
虽然说她让人不准外泄陛下中毒的消息，但一回宫，留守太医署的几个太医都被叫来了，肯定瞒不住太皇太后。
戚婵出了东暖阁，便看到已经走到院中的太皇太后，她上前，声音复杂，“皇祖母。”
见戚婵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太皇太后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又喘上了另外一口又急又不安的气，“玄瑾他……”
戚婵脚步一顿，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太皇太后，等太皇太后进了内殿后，便将这件事如实相告，只不过多补充了两句，“他身体素来康健，应该不会有事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太皇太后，还是说给自己听。
太皇太后闻言，立刻去了东暖阁，李玄瑾双眸紧闭，躺在床上，屋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伤药汤药的味道。
太皇太后到底是活了七十年的人了，经历的大风大雨不知凡几，询问太医后，虽然脸色变白，但还是极快地稳住了心神，毕竟李玄瑾无碍的可能极大的。侧眸见戚婵脸色苍白，她还宽慰了她几句：“放心吧，玄瑾自有菩萨保佑，定能逢凶化吉。”
“是的，皇祖母。”说完，戚婵对太皇太后扯出一个笑，“皇祖母，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
太皇太后在宣清宫待了大半个时辰，便被戚婵劝回去了，主要是她在也做不了什么事，而且皇帝中毒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她得到约束好探听到几分消息的宫人。
太皇太后走后，戚婵重新在床头的矮凳上坐下，大概天色擦黑，孟六匆匆进来道：“娘娘，清风回来了。”
清风？戚婵猛地回过神，让李总管看好陛下，转身出了东暖阁。
“怎么回事？”在隔壁的大殿内一见到清风，戚婵就立马问道。
到底是谁会想要刺杀她？戚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子凌，但李子凌都已经去世了，他活着的时候还给她安排刺客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太小了。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难不成是冲着李玄瑾去的，但会是谁，想要伤害帝王，但说目的是李玄瑾也不对，因为那个青年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清风站在宣清宫正殿内，闻言抿了下唇，这才看着戚婵道：“属下已经审问出来了，那人是个猎户，今日之所以妄图对娘娘不轨，是因为生活穷困，心生愤懑，一气之下，便想杀人泻火。”
听到这个解释，戚婵愣了愣，“他所言是真？”
清风颔首：“属下亲自去调查了，应该确实如此。”
戚婵没想到竟然会是随机杀人，虽然有些太巧合，但却也绝对说的通，比起有人故意想要刺杀她或者李玄瑾逻辑更为恰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那个猎户的模样，他的气质的确不像故意培养出来的杀手。而且因为是随机无目的的寻找对象，并没有和普通的游人表现出太多不同，李玄瑾没有刻意警惕他，清风和孟六也没有。
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不过运气不算很差，李玄瑾中毒的第一夜，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翌日中午，戚婵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床上双眸紧闭的人突然咳了起来，戚婵立刻直起身来：“叫太医。”
几位太医就守在隔壁，不过片刻，立刻出现在东暖阁。
不过这时候，李玄瑾的咳嗽声也停下了，戚婵略松了口气，让开位置，让太医把脉。
“怎么样？”见陈院正把完脉，戚婵立刻问。
“陛下似乎有发热的趋势。”陈院正道。
“什么？”戚婵神色一凛。
戚婵这样一看过来，陈太医都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低下头道：“下官再去给陛下开一副药。”
半个时辰后，陈院正给李玄瑾喂完这碗药，刚松口气，戚婵的声音在旁边传来，“陛下这下应该不会发烧了吧？”
陈太医拿着药碗说：“这……下官也不能保证。”
戚婵听罢，眉心紧紧蹙起，这下子也不让所有的太医都去隔壁候着了，半个小时过来看诊一次，就留了个守在东暖阁，一个时辰换一次人。
不过李玄瑾的运气似乎真的不大好，到了傍晚，温度越来越高，若说中午只是有发热的可能，现在是真的发热起来了。
陈院正把完脉后，甚至不大敢一个人下决定，和几位太医商量了半晌，方才开了个药方，然后拿着药方急匆匆去煎药。
戚婵立在床头，李玄瑾现在脸色极其苍白，但越是苍白，面颊里浮现出的不正常嫣红才愈发显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着急，不过是发热而已。
而且就算他死了……
戚婵一想到这，忽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来，她闭了下眼，把这个念头抛开，但双拳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灌了药后，半个时辰过去了，但李玄瑾温度没有下降的趋势，而守在宣清宫的几个太医脸色越来越难看，不仅如此，整间屋子的气氛也变得极其压抑。
“还有没有别的药能给陛下用。”戚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太医们。
整个屋子里都是安静而窒息的，戚婵的冷而险的声音传出来，几位太医猛地抬起头，和陈院正交换了下视线，俱都低下了头。陈院正则是无奈地道：“娘娘，下官已经下了重药了，接下来只能靠陛下了。”
戚婵捏紧了拳头，同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眼睛微亮，扭过头问孟六，“孟六，连山还在京城吧？”
孟六颔首。
戚婵道：“你去将连大夫带进宫来。”
孟六领命，赶紧出了趟宫，一个时辰后，连山抵达宣清宫，戚婵立刻让他给他把脉，连山把完脉后，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玄瑾，心里道了声年轻人就是能折腾，面上却不显半分，他站起身说，“娘娘，草民擅长的是一些旁门左道，治疗五叶云一毒，比不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
“如今，草民也没有能让陛下退热的法子。”
“一点办法都没有。”戚婵不死心地问。
连山摇了摇头。
戚婵猛吸了一口气，半晌后，她示意连山退下，重新坐到床头的凳子上，李玄瑾面色艳红，她指腹紧紧地戳进了掌心之中。
她忽然想到死这个字，脑子里闪过这个字的那瞬，戚婵顿时感觉头晕眼花，虽然她不想死，但她从来不怕死，而且比起死，她这一世更不喜欢委曲求全地活着。
但这个时候，她胸口的位置忽然空荡荡的，她觉得死好像最可怕了。
思及此，她心里烦躁起来，最后心里更是不由得念起经文。
就这样不知多久后，陈院正再次上前给李玄瑾把脉，现在是半个时辰就要给李玄瑾把脉一次，戚婵觉得距离上一次把脉不过一眨眼，怎么陈院正又上前来了。
她坐在一旁，眼神盯着陈院正。
陈院正站在床头，把完脉，试完李玄瑾额头脖颈手腕的温度，又让其余几位太医探了探后，神色明显带上了点喜悦：“娘娘，温度果然在降了。”
戚婵蒙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陈院正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重复了道：“温度在降了？”
“是。”陈院正道。
戚婵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青年，再看看的陈院正，嘴唇动了好几下：“那还会再升上去吗？”
“升上去的可能性比较小。”陈太医并没有把话说死。
闻言，戚婵并不敢彻底心安，她继续盯着床上的李玄瑾，直到几个时辰后，陈院正斩钉截铁地道：“娘娘，陛下的温度已经彻底降下去了。”
戚婵眼睫颤了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院正，而后她猛地起身，自己伸手摸了摸李玄瑾额上，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像是差不多了，她侧眸看着陈院正。
陈院正道：“如今陛下的脉象也很平稳。”
“平稳是什么意思？是已经脱险吗？”戚婵直直地盯着他问。
“这个……下官不能保证。”陈院正道。
戚婵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同时，她僵硬了一整夜的脑袋也飞速地转动起来，这些太医都是人精，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只要有一丝丝的危险，就不会将情况说死。
如此想，戚婵悬在半空中的心往下落了一截，她盯着床上昏迷的青年，神色复杂，半晌后，她眼神里露出一点点轻松：“你们下去休息吧。”
几位太医都守了一晚上了，闻言便退下。
“娘娘，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孟六见戚婵还站在床前，说，“你都快两日没合眼了。”
孟六一提醒，戚婵才反应过来，原来她都快两日没合眼了，但她身体倒感受不到丝毫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沉默半晌后道：“你们仔细守着陛下。”
她提醒自己，若是她不休息好，自己病了倒是让太医们忙上加忙。
戚婵躺在隔壁耳房的床上，但刚闭上眼，脑子里却浮现出李玄瑾护住她给她挡刀的一幕。
戚婵倏地睁开眼，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重新闭上眼，但越是想休息，不去想那一幕，那一幕的场景愈发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甚至比事发的那一天还要清楚。
起初应该是那个猎户从后面想要捅她刀子，她还没反应过来，李玄瑾就察觉到了，揽住她的腰身一侧，其实若是他推开她，肯定也能避开那一刀的。
但他选择了将她护在怀里，也就是因为手里还揽着人，所以没能及时避开那个猎户的另一刀。
越是想越是清楚，戚婵越是睡不着，硬生生地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后，戚婵起身去了隔壁。李玄瑾依旧是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她心跳又不安起来，虽然太医的话应该是有□□成的把握，但终归还是有不确定的。直到第二日天空刚刚擦出一点湛蓝色，她裹着西域传来的丝绒毯坐在床边的圈椅上，看着李玄瑾。
殿内烛光通明，甚至还有夜明珠用白纱裹好，悬挂在床头，虽然光不够明亮，但足够戚婵看清李玄瑾面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戚婵发现他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绣着番莲的绒毯从肩头滑落，她身体微微前倾，叫了声李玄瑾。
李玄瑾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第90章 新一计（七）  见他真醒了，戚婵一边盯……
见他真醒了, 戚婵一边盯着他，一边疾声叫道：“叫太医。”
李玄瑾刚刚醒来，眼神还有些茫然, 很快，太医们就到了床头, 一番把脉看诊后，俱都彻底松了口气, “娘娘放心, 陛下应该再无大碍了。”
戚婵心中的大石也彻底落下, 等太医们退下去研究新药方，她低下眼, 对上李玄瑾盯着她的视线, 他此刻的目光倒是很清醒，他先伸手摸了摸左腹的伤口，这才问：“我睡了多久了？”因为长时间的昏迷，他的嗓音又低又哑。
“快三日了。”戚婵说。
“三日？”李玄瑾低低地重复了一下，他又抬眸看了眼戚婵, 戚婵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这几日不像是休息好的样子，他挪开眼神，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
戚婵见状，赶紧伸手扶起他，让他的后背靠着床板，又说：“小厨房一直炖着白粥, 我让宫人给你端一碗来。”
李玄瑾倒没应这话，而是皱眉问道：“这几日朝上可有事发生？”
“没有。”戚婵摇头。
李玄瑾闻言，没在说什么, 只轻闭眼眸，精心养神。
等用了一碗米粥后，他又休息了一日，但第二日早晨，便让李总管去把这几日积攒的折子搬过来。
“这……”李总管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李玄瑾。李玄瑾的脸色还是颇为苍白，薄唇也黯淡无光。
“还不快去。”李玄瑾皱了下眉。
李总管唉了声，只好赶紧去勤政殿搬折子来了。
他吩咐李总管搬折子时戚婵恰好不在殿内，回隔壁的耳房洗漱去了，等回到东暖阁，就见龙床前放了一张熟悉的红色书案，上面放着几摞高高的奏折。
戚婵脚步微顿，“不是昨日才见过两位阁臣吗？”她昨日虽然说没事，但李玄瑾不放心，最后还是见了两位臣工，也是给百官定个心，陛下是病了，但养上几日，定能无妨。
“太医说你这几日还需要好生休息。”见他不应话，戚婵缓步走到床前说。
李玄瑾眼皮子往上轻轻掀起，眼神落在戚婵身上，语气有些虚弱，“我不看奏折。”
不看奏折，那你让李总管将奏折抱过来做什么，戚婵目光奇怪地盯着他。
李玄瑾垂下眸，后背往后靠着迎枕，语气淡淡地说：“你先替我看一下这几日有没有什么要事，若是有，就告诉我。”
戚婵蒙了下，俄顷后，她看了看那高高的几摞奏折，目光又重新飘回到李玄瑾的身上。这时李玄瑾眼睛轻阖，她没法瞧见的里面的情绪，至于他脸上的神色，很淡，淡到几乎是虚无缥缈的，他似乎不想透露半分，但戚婵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牵了牵。
戚婵看的折子虽然不如李玄瑾那么多，但她对这些事，有种天生的敏锐度。且近来风调雨顺，也没什么大事，故此批阅的速度飞快。
而李玄瑾的身体素质好，修养了□□日后，整个人的气色也恢复回来了。
戚婵是半个月后，陈院正给他换药时，发现他左腹的伤口都结出了一层浅浅的红痂。
陈院正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退了出去。
陈院正一走，李玄瑾坐在软榻上，翻开他昨日没看完的地方志。戚婵想了下，走过去道，“玄瑾，陈院正说你可以多走动了，御花园好些花都开了，我们去逛逛吧。”
伤口没结痂的时候，是不能随意走动的，李玄瑾这些日子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宣清宫，主要是他也不喜欢到处走动，他更喜欢习武练剑，但这段日子肯定是不行的。
李玄瑾闻言，翻书的动作微僵。俄顷，他慢慢站起身，往殿外走去。
三月月末，御花园里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端的是春日融融，燕雀高飞。
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心情都好上不少，戚婵想要和李玄瑾说话，但刚刚瞥过头，却见李玄瑾的目光飞快地从她身上挪开。
突然之间，戚婵唇瓣动了好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应该如何说起，最后她笑了笑，“你走了有一会儿了，我们歇一歇吧。”
李玄瑾的伤和常人相比，的确属于好的快的那一类人，半个月后，他都可以继续开始练剑打拳了。
这日李玄瑾去了勤政殿面见大臣，戚婵留在宣清宫，外面突然有人请传太皇太后金安，戚婵起身去迎接。
“皇祖母，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戚婵扶着太皇太后进了内殿。
”刚刚说走一走，就走到宣清宫了。”太皇太后在宣清宫大殿的圈椅坐下，拍了拍戚婵的手，“正好有件事要对你说，就顺道过来了。”
”什么事？”戚婵挨着太皇太后坐下。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说：“你让丹喜去我那把宫册朱印拿回去。”宫册朱印是管理后宫需要的东西。
戚婵眉心一拧，不等她问话，这时太皇太后又说，“我刚刚来的路上碰见玄瑾了，问过他的意见了。”
戚婵的眉心一下子拧不住了，只望着太皇太后。
“他没说不可以。”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她看着身侧的戚婵，戚婵的脸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白嫩，再仔细些，就能看见白嫩下浅浅的嫩红，除此之外，她看不出太多的东西。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道：“阿婵，玄瑾是个好孩子，比天底下九成的男子都好。”话到此处，太皇太后的语气里带了些强调的意味，“他不仅好在能力品性，待妻子更是好。”
别的不说，就是不纳妃这一点，就已经是难得可贵，要知道寻常农夫家资略丰，便想着纳妾娶小。
“阿婵，你要惜福。”
事到如今，太皇太后不知一切因何而起，但她能猜到，是因戚婵而起。
惜福吗？戚婵对上太皇太后的眼睛，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知道的，皇祖母。”
太皇太后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宣清宫，小半个时辰后，丹喜就将宫册朱印取了回来。
她将东西放在红木圆桌上，戚婵刚刚翻完这段时间的记录，殿外响起请陛下安的声音，戚婵抬眸望门口看去，几个呼吸后，看到迈步入内的他。
戚婵的东西就放在圆桌上，不曾收拾，他一眼就瞥到了，戚婵合上宫册，解释说，“皇祖母把宫册就给我了。”
李玄瑾似不太关心地哦了一声，大步进了内室，戚婵示意丹喜将东西收起来，起身跟着进了内室。
李玄瑾穿着暗紫色绣五爪金龙的帝王常服，立在窗边，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地说，“你在宣清宫住的够久了，想回凤鸣宫就回去。”语气稍顿，他补充说，“我有空会过来。”
戚婵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可暂时我还不想回去。”
李玄瑾微微转过身，现在刚过午时不久，明亮的光从敞开的窗射进来，全洒在李玄瑾的身上，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沐浴着日光。
戚婵一步一步走近他，直到她也站在阳光笼罩的那块位置，和李玄瑾构成绝美温暖的第二幅画卷了。她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望着他，“陛下嫌我烦了？”
李玄瑾神色淡淡地扭过头，没回答戚婵的话。
戚婵见状也不吭声，就笑盈盈地盯着他，日光静谧，只有鸟雀啼鸣的声音落入耳底。
大概一刻钟后，李玄瑾地下眼睫，对戚婵说：“不曾。”
戚婵闻言，本就带着笑意的眼睛弯了起来，像含着粼粼波光，因为这笑是对着他的，于是每一片波光里都含了他的影子。
一定是错觉，李玄瑾如是提醒自己。
但他看着戚婵的笑，她笑的这么真，就像是田野里确实存在的海棠花，伸手可触，李玄瑾低下头，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
“戚婵？”他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戚婵笑着看着他。
“无事。”李玄瑾重新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日光。
脑袋里却不停地回想起他和戚婵这段日子的相处，她骗了他，但他还是继续让她做皇后了，不曾伤害他，他还为了她受伤，命悬一线，还愿意给她权利，批阅奏折。
李玄瑾忍不住侧眸又看了戚婵一眼，戚婵察觉到，也看向他，她的眼睛水润含情，这样多情的眼睛，她这个人终归也是有情的吧？
思及此，第二日李玄瑾去勤政殿待了半天后，忍不住吩咐了清风一件事。
清风听后，愣了下，不过马上就道：“属下领命。”
李玄瑾当日回宣清宫的时间有些晚，戚婵还在等他用晚膳，李玄瑾说：“马上就是汛期，今日说起黄河水道的问题耽搁了些时间，你不必等我用膳。”
“反正我也不饿。”戚婵给他盛了碗汤，笑着说。
李玄瑾闻言，余光瞥了下戚婵。
夜里戚婵睡的最沉的时间段是丑时，他轻轻地叫了好几声戚婵，她都没反应，李玄瑾借着氤氲朦胧的光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点燃了催迷香。
淡紫色的烟雾从铜制仙鹤腾云香炉里飘出去，李玄瑾目光又往床上的女郎身上看去，好半晌，他抬脚走出了房间，对李总管道，“去把连大夫请进来。”
再一次，连山轻晃铃铛，诡异神秘的铃铛声飘出，见连山冲他轻轻点头后，李玄瑾凝着床上被催迷的女郎，薄唇张张合合，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问出那个问题，“你现在爱他了吗？”
话一出口，他心脏位置似乎在被压缩，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同时理智觉得自己真傻，明明已经得到了那块糖，却还要亲自尝一尝是否是真的糖？或者只是像糖的其他东西。

第91章 大结局（上）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李玄瑾低声又问了一句，戚婵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片刻后,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李玄瑾的双手顿时握紧了, 但约莫等了半盏茶，戚婵表情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 却始终没有回答他的话。
李玄瑾眉心越来越拧, 他扭头望着摇着铃铛的连山, 连山见状放下铃铛，轻轻地道了句：“陛下, 娘娘的戒备心太强了。”
戒备心太强了, 李玄瑾回忆起连山曾经对他说的话，这个法子不能保证能问出每一个人的心底话。
“上次不是都可以吗？”李玄瑾沉声问。
连山道：“您也说了，是上次，那便是那时候的娘娘了。”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他侧眸望着床上的戚婵, 摇铃声停止，她纠结的眉宇也渐渐恢复了平和，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后，冷着脸示意连山退下。
连山退了出去，他退出去后，李玄瑾将高几上的香炉收拾好，重新立在床头, 盯着床上的戚婵，他在床头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李总管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陛下，该上朝了。”
李玄瑾平日里上朝戚婵都会有印象，但今日醒来，外头的天都大亮了。
丹喜一边伺候她穿衣服一边说：“陛下下朝回来已经去前头见大臣了。”
戚婵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问丹喜：“昨夜有什么事发生吗？”
丹喜给戚婵绞帕子的手微微一顿，奇怪地道：“娘娘，能有什么事？你怎么这么问。”
戚婵看了她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李玄瑾是午膳时分回来的，戚婵正坐在房里翻尚宫局送来的首饰册子，听见李玄瑾回来的声音，她把册子放到一边，往门口走去，不过还没走到门口看见李玄瑾，就先听到了一阵咳嗽声。
戚婵往前走的步子加快了一点，等抵达门口，看见走过来的李玄瑾，戚婵才发现他今天脸色有些苍白。
“不舒服？要不要叫个太医来看一看。”戚婵上前，关心地道。
李玄瑾摇了摇头：“不必，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
戚婵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也没强迫他叫太医，毕竟那药老是吃也不好，于是她道：“那午膳用的清淡些。”话吧，她扭过头，吩咐了丹喜几句。
话说完，她扭回头，刚好对上李玄瑾看着她的眼睛，戚婵狐疑地看向他，李玄瑾握了握拳头，先一步往殿内走去。
不过李玄瑾当日只是咳嗽，第二日身体却更加不舒服，尤其早上还好，到了黄昏，头昏脑胀，戚婵立刻叫人去叫了太医。
李玄瑾左腹上的伤口前些日子就好的差不离，这次主要还是风热入体，思虑过重，并不是什么大毛病，修养几日就能无碍。
李玄瑾喝完李总管送上来的汤药，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瞥了眼戚婵，淡淡地道：“你今日去隔壁睡吧，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戚婵看了看明显精神不大好的李玄瑾，说了声嗯。
她是等李玄瑾躺下后才回的隔壁耳房，因为李玄瑾已经闭上了眼睛，戚婵离开时脚步很轻，李玄瑾听到拉门声响起，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戚婵回了隔壁房间，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她洗漱之后，却一直坐在美人榻上，眼神没有聚焦地落在某一处。丹喜侯了半晌，眼看月色越来越浓，她叫了声娘娘。
戚婵慢慢地聚焦视线，看向丹喜。
“夜色很深了，你该睡了。” 丹喜说。
戚婵目光落在高几上的沙漏上，细沙马上都要落到底下去了，原来就快子时了。
翌日，天高云清，日光和煦。
但是李玄瑾的病情似乎比昨日还要重了些，下了朝回来面色都有些驼红，喝了药后便躺在床上休息，这药里有一些催眠的药草，所以不多时他便睡着了。
不过即使在睡梦中，他似乎也有心事，眉宇笼罩一层郁色。
戚婵坐在距离拔步床不远的南窗下，初夏午后的光从花窗透进来，落在人身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好似都舒展开。戚婵手里拿着一卷史记，细细地往下看去。其实这套书她以前已经看过两回，不过有些书，倒是常看常新。
侧方的淅索声惊扰了她，戚婵扭过头，李玄瑾已经坐了起来，戚婵放下书走过去，摸了下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头上的温度，皱眉说：“还是有些烫。”
“不妨事，明日应该就好了。”李玄瑾低声说。
话说完，丹喜端着漆盘走进来，戚婵将药碗端过来递给李玄瑾，“快喝药。”
李玄瑾定定地看了戚婵片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把药碗放到漆盘上，戚婵递给他一杯茶：“压压药味。”
李玄瑾盯着青瓷茶杯，目光在上头停留了良久，方才接过茶杯，轻轻地抿了小口，清甜馥郁味道入口，的确将喉间那股苦涩压下去了一点，可终究也就只是一点。
手指紧紧地握住茶杯，李玄瑾深吸了口气，抬起双眸，叫道：“阿婵。”
“嗯？”戚婵坐在床头看着他。
李玄瑾望着戚婵，尤其是望着那双倒映出他影子的杏眸，问道，“阿婵，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戚婵微微一愣，然后她笑盈盈说：“你在我心中，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地位。”
“那你现在爱我吗？”李玄瑾盯着她问，不错过她脸上丝毫表情。
戚婵笑着说，“当然……”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李玄瑾打断了，李玄瑾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他一字一词地强调道：“我要听真话。”
戚婵微微往后坐了些，她眼底的笑意变淡，她问：“这个回答对陛下重要吗？”
“重要。”李玄瑾想都不想便说，“很重要。”
戚婵沉默了下，与此同时，李玄瑾看着她的表情，躁动不安的心忽然慢了下来，那股没有压下去的苦意从喉咙一路往下，先是游走到脏腑，再从脏腑蔓延到四肢，最后好像他连呼吸都是苦涩的。
他赶紧伸手，把手里这杯花茶全灌入肚子里。
“我……”
但刚出了个声，李玄瑾猛地打断她的话，“你走吧。”
戚婵一愣。
李玄瑾闭上眼睛道：“你回凤鸣宫住吧。”
戚婵安静了片刻，她轻声问：“玄瑾，你一定要纠结这件事吗？我们就这样恩恩爱爱地过下去不好吗？”
她话一落，李玄瑾猛地睁开眼，想也不想便道：“不好。”
他眼尾泛红，里面有怒气，难过，失望种种情绪，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有些控制不住，他厉声道，“我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妻子。”

第92章 大结局（中） 这句话让戚婵沉默下……
这句话让戚婵沉默下来, 她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的。
李玄瑾这话出口，其实是有期待的，他望着戚婵, 戚婵却只是愣在了原地，他手背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 猛地吐出几个字，“你回去吧。”
戚婵红唇微微一动, 她看了李玄瑾片刻, 最后缓缓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 然后彻底在自己的耳膜里消失，李玄瑾倏地抽出脑袋后的迎枕, 猛地往地上砸去。迎枕在地上翻了几个滚, 缓缓滚落在不远处的桌角前，最后一动不动。
但李玄瑾的心却无法向迎枕那样迅速的平稳下来，他的心跳的极快，更茫然的是，虽然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却觉得自己的心像空了一块似的，只剩一阵大风嗖嗖的刮着。
戚婵出了东暖阁，丹喜见她面色不好，走上来道，“娘娘。”
戚婵淡淡地说：“我们回凤鸣宫吧。”
丹喜愣了下，她看着戚婵的表情，但并不能从她的表情上读出她的心中所想。
戚婵又回了凤鸣宫, 李玄瑾的病的不算轻，但也不算重，再加上凤鸣宫和宣清宫距离不远, 不需要刻意打听，就知道李玄瑾第二日就去上朝了，不过气色还算好。
凤鸣宫花坛里的牡丹开始结出花苞，一转眼，就是五六日都过去了，这时李玄瑾身体也几乎痊愈了，戚婵去了趟宣清宫。
但人没见到，只是李总管出来道：“娘娘，陛下有事要忙，您先回去吧。”
戚婵往内殿望了一会儿，然后冲着李总管笑了下：“好。”
李玄瑾听到戚婵就这么走了后，他立在窗前，静静地盯着窗外一束开的正好的牡丹花，不多时，李总管又走了进来：“陛下，连大夫求见。”
李玄瑾回过头来。
连山进宫是有事的，李玄瑾让他调配的合嗣蛊解药历时半年，终于成功了，他把两味药丸用白瓷瓶装好，奉给李玄瑾：“这药丸能够杀死体内的蛊虫。”
李玄瑾闻言，目光落在手里的小瓷瓶上。
戚婵回了凤鸣宫，丹喜跟在戚婵旁边，其实也看不出戚婵心情的好坏，说她心情好吧，脸上的笑就像笼了一层轻纱，说她心情不好，但回宫之后，戚婵还有心情作画下棋。
一转眼就到了黄昏。
戚婵对丹喜说：“今天晚上我想吃鲈鱼鱼片粥。”
丹喜应诺，吩咐小厨房准备，小半个时辰后，晚膳摆在膳厅里，戚婵的晚膳虽然精致，但不算铺张，她才喝了半碗粥，殿外忽然响起了请陛下安的声音。
丹喜侯在殿中，闻言赶紧走到门口往外瞅了眼，待看见一袭黑色常服的帝王，她赶紧转过头来提醒戚婵，语气略微有些激动：“娘娘，陛下来了。”
戚婵放下手里的汤匙，往门口看去，不过几个呼吸，李玄瑾出现在膳厅的门口，一袭黑衣将他显得气势冷冽。
他缓缓走近戚婵。
戚婵望着他，微笑着叫了声陛下。
李玄瑾盯着她，一时没言语。
戚婵继续问：“你用晚膳了吗？”
李玄瑾目光落在戚婵面上良久，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望着他的眼睛里像缀满了星子一样璀璨，但李玄瑾无法从这幅美貌的皮囊下，窥见半分她心中的情意。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也没说话。
戚婵见状，命令自李玄瑾进门后便退到门外去的丹喜道：“再拿一副碗筷过来。”
丹喜应诺，很快重新取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镶珐琅翠玉的酸枝梨木膳桌上，又低着头退了出去，戚婵亲手拿起玉勺，在砂锅里给李玄瑾盛了一碗鱼片粥，笑着放到李玄瑾的身前，“这个时间陛下应该没用晚膳吧，喝点粥吧。”
李玄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戚婵，我们谈谈。”
谈谈？这还是李玄瑾第一次用这个词，戚婵抬起头望着李玄瑾，李玄瑾的眸子黑白分明，宛若一潭清澈冷冽的湖水。
她拉开搁在膳桌前的圈椅，缓缓坐下，然后应了声好。
李玄瑾听罢，他憋在喉间数月的话问出了口，“我对你哪儿不好？”说话时，他的神尚算平静，表情也极其克制。
戚婵闻言，稍稍愣了下，然后她冲着他点了点头：“陛下待我很好。”这话是心里话，李玄瑾待她的确是最好的。
李玄瑾盯着戚婵，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虽然没说话，但戚婵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偏过头，眼神随意地落在殿内的某一处，“有一只鹦鹉，它生来就爱学人说话，但它的主人不喜欢它学人说话，所以它一说话就打它，于是这只鹦鹉就不在学人说话了，主人对它也很满意。”
她抬眸看着李玄瑾，“但是，鹦鹉的主人不知道的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鹦鹉就会偷偷地学人说话，因为这是这只鹦鹉的本能，学人说话是它如何也改不掉的习性。”
“而不是因为主人对它不够凶，教训的不够。”
随着她多说一个字，李玄瑾的心就越来越冷，她这是什么意思？不外乎就是将本性难移四个字盖在自己头上了，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他是她的问题，她性格有问题，所以就算他对她再好，她也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李玄瑾站在距离戚婵圈椅两三米处，握紧了拳头，半晌，艰涩地吐出几个字：“真改不了？”
戚婵迎着他的视线，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她点头的那瞬间，李玄瑾就飞快地转过了身，飞一般地离开了凤鸣宫，他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戚婵望着空荡荡的膳厅，若不是她刚刚让丹喜多准备的一副碗筷，她都要以为李玄瑾的到来是一场错觉。
似又有脚步声响起，戚婵微侧过头，她过了几瞬，才看清来人，轻轻地叫了声丹喜。
戚婵的表情依旧是淡的，但双眸却出现了怅惘之色，丹喜有心想说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就在她保持缄默的时候，戚婵眼底淡淡的脆弱已经收了回来。她拿起玉匙，盛了一勺粥，刚喂进嘴里，眉心不由自主地拧了拧。
丹喜骤然回神，小声道：“娘娘，可是冷了？奴婢让膳房重新做。”
戚婵将嘴里这口冷掉的鱼片粥咽入腹中，摇了摇头：“不必了。”话罢，她拿绣帕擦了擦唇角，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李玄瑾离开凤鸣宫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回到了宣清宫。李总管现在已经很适应陛下这样难受又悲愤的情绪了，见他哐的一声合上东暖阁的房门，将众人拦在殿门之外，李总管就知道陛下一定又是去了皇后娘娘那儿，他赶紧对着宣清宫众人使了个眼色，提醒大家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发出任何动静来。
宣清宫顿时静的雅雀可闻，但一盏茶后，一阵脚步声在殿门口由远及近，李总管偏过头去，借着明亮的宫灯，他看清出现在宣清宫前的一行人是皇后娘娘。
李总管赶紧迎上去，行了个礼。
戚婵看了他一眼，问：“陛下呢？”
“陛下在殿内。”
戚婵唔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李总管见状，连忙拦住戚婵的去路，戚婵侧眸盯着他，李总管憋出一丝小心翼翼的笑：“娘娘，陛下今日的心情不大好，您，您看……你要不要换个时间来。”
戚婵听罢，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李总管拦也拦不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戚婵走到了东暖阁门口，倏地一下推开了门。
门推开的时候，李总管也听到李玄瑾冰凉的声音：“出去。”
李总管觑了眼戚婵，就见皇后娘娘直接进了殿内，李总管还想再劝一句，但戚婵哐当一声合上了房门。李总管站在门外，盯着这一扇雕花朱门，只好示意大家站远了些。
李玄瑾坐在南窗的美人榻上，听见外间竟然有脚步声越来越响，他猛地一下扭过头，然后就看见出现在缓缓走近他的戚婵，李玄瑾瞳孔微微一缩，左手捏紧榻上的扶手，才没有倏地起身，他用一种冷沉的语气问，“你来做什么？”
戚婵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李玄瑾坐着，她立着，要比他高半截头，戚婵在他面前微微蹲了下来，直到两人视线几乎持平时，戚婵出声了，“我来问你的选择。”
“选择？”李玄瑾闭了下眼。
戚婵点了点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这样一直纠结会很痛苦。”她笑了下，“长痛不如短痛，要么接受这样的我……”
李玄瑾神色骤然一变，戚婵手摸上他的面颊，语气又温柔又无情，“要么和我一刀两断，放下戚婵两个字。”

第93章 大结局（下） 李玄瑾定定地望着戚……
李玄瑾定定地望着戚婵, 戚婵放下手，回望着李玄瑾，似乎在等着他回答, 李玄瑾脖子上青筋不停地跳动了半晌，俄顷, 他的唇忽然动了动。
这个时候，戚婵突然抢先一步说了句话：“不过一时之间, 你肯定是想不好的, 你可以多想几日。”
这话一出, 李玄瑾没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看着戚婵, 戚婵缓缓从他眼前站起身来, 转身往外走去，李玄瑾摊开的五指渐渐合紧，最后越来越紧，指骨似乎都被握红了。
却说戚婵推开了门，听到房门拉开的吱哑声, 李总管瞬间抬头看去，见出现在跟前的是戚婵，李总管还往门内扫了眼，不过并没有看见别的东西。
戚婵出了宣清殿后，没往凤鸣宫走，只是无目的地在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 走到了御花园的湖边，正值夏日，湖边荷叶连连, 夜风轻荡，还能听见湖边的蝉鸣蛙叫。
戚婵立在岸边，湖边的风有些冷，她那颗刚刚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许久后，丹喜的声音在戚婵背后响起：“娘娘，快子时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戚婵闻言，目光虚无地落在某处，问：“丹喜，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垂挂在树梢木梁上的宫灯纵使明亮，但和白日里的日光比起来，不过是微末之光罢了。丹喜立在戚婵的背后，只能看见戚婵单薄的背影，她斟酌了下，道：“娘娘聪颖通透，温柔谦和。”
她话落，戚婵微微转过头，见戚婵转过头，丹喜略低下头，避开了戚婵的眼神，戚婵见转，笑了一下：“从你的表现里，我大概知道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了。”
戚婵的眼睛里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并不在乎她的回答，只是漫不经心地一问，丹喜轻轻地叫了声娘娘。
“天不早了，是应该回去了。”戚婵柔声说。
她回了凤鸣宫，凤鸣宫和宣清宫步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距离很近，但若不是有心，半个月不见一面甚是寻常。
戚婵再次见到李玄瑾是在太皇太后的慈安宫，渐渐入暑，气温渐升，太皇太后许是用冰略多了些，有些风寒。
戚婵是经常来慈安宫的，太皇太后既然生了病，她留在慈安宫的时间就更多了点，这日黄昏，她还没从慈安宫离开，宫人就道，“陛下来了。”
太皇太后的身子骨向来很好，虽然着凉，但也不是严重的毛病，她闻言看向戚婵，戚婵的表情很是冷静，太皇太后一边道：“去请陛下进来。”话说完，又拍了拍戚婵的手道：“阿婵，等会儿陛下来了，你主动些，多关心关心他。”
戚婵听后，对上太皇太后担忧的眉眼，应了声是。
李玄瑾很快走了进来，一进来倒是看见太皇太后身边的戚婵，他目光淡然地从戚婵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太皇太后身上，“皇祖母现在可好些了？”
太皇太后笑了下，神色慈和，“有阿婵陪着我，我好多了。”
李玄瑾嗯了声，在太皇太后下手的圈椅上坐下，这时候，有宫女捧了凉茶进来，戚婵主动伸手接过，放在李玄瑾身侧的方桌上，李玄瑾眼神都没扫一眼，又问太皇太后现在头还昏吗？
戚婵见状，静静地站在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只好继续说下去，她和李玄瑾祖孙感情不错，但是呢，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对经，说了几句话之后，似乎就没有其他能说的了。
李玄瑾站起身道：“孙儿就不打扰皇祖母休息，先告辞了。”
见他现在要走，太皇太后连忙道：“等等。”
李玄瑾脚步停下。
太皇太后扫了眼身侧的戚婵，“阿婵，你也和玄瑾一起回去吧，我想歇下了。”
戚婵闻言，看了下李玄瑾，李玄瑾倒是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戚婵对太皇太后福了福身，“那皇祖母早些休息。”话说完，她朝李玄瑾走过去。
或许是在太皇太后跟前，李玄瑾等戚婵走到他身侧后，才抬脚往前迈去，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了慈安宫。
太皇太后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陈嬷嬷见状，安慰太皇太后道：“娘娘，你别担心了，陛下和娘娘过些日子一定能和好的，他们还年轻，总是喜欢折腾的。”
太皇太后闻言，侧头看了眼陈嬷嬷，良久后，她复杂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年轻吗？”
戚婵和李玄瑾出了慈安宫，从慈安宫到宣清宫和凤鸣宫，有一截路是相同的，两人一直维持一前一后的姿势，往前走去，走了两刻钟后，就到了分岔路口。
李玄瑾头也没回地往前宣清宫走去。
戚婵停下脚步，望着夕光下李玄瑾的背影，慢慢的，他的身影在她的瞳孔里越来越小，最后随着他转过拐角，更是彻底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戚婵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而后她闭了下眼，径直往宣清宫的方向走去。
一盏茶后，她到了宣清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见戚婵，赶紧行礼，戚婵直接抬脚迈了进去。
跟着李玄瑾进了东暖阁的李总管自然也听到了殿门口小太监这声皇后娘娘，他抬眸看了眼站在内室里的李玄瑾，没等他琢磨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就听见戚婵的脚步声在门口响了起来，然后就见皇后娘娘直接走了进来。
李玄瑾应该也听到了这阵脚步声，猛地一下，转过头来，这道视线没落到李总管的身上，而是直直地对着戚婵。
皇后娘娘避也没避，直接看了过去。
这一瞬间，李总管觉得自己的确多余，就像是鱼水之间碍路的石子儿，他垂下头，赶紧轻手轻脚但速度飞快地退了出去，退到门外的时候，还不忘合上殿门。
许是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李玄瑾也终于回了神，他语气冷漠：“你怎么来了。”
戚婵往李玄瑾所站的位置走去，此时已是傍晚，且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本来应该是掌灯的时间了，不过现在并没有宫人进来点灯，所以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将落不落的暗橘色光从窗牖透进来，给人的身上也打了一层晦暗不明的光。
戚婵说：“有些事拖了些日子了。”
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对襟襦裙，肩头的披帛是绣着葡萄纹的素白色，乌发梳成螺髻，上面缀着金玉宝石做的步摇，露出的脖颈纤细笔直。她静静地立在他身前，有风从门扉进来，也将她身上的玉兰清香送入他的鼻端。
李玄瑾看着眼前的戚婵，无比确认，这就是最初站在自己面前的戚婵。
她理智，她疯狂，她大胆，还有些不择手段。
“已经快一个月了，你想清楚了吗？”
这句话她的语速很轻柔，但落在李玄瑾的耳膜里，他倏地握紧了拳头，冷声质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皇宫？”
戚婵安静了瞬，然后笑着说：“玄瑾，我这是为你好。”
她微微抬眸，语气里有清清淡淡的忧伤，“我当然不想离开皇宫了，”她略微停顿了下，目光里出现几分无奈和怅惘，“只是你……这些日子很难受吧。”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亮，即使此刻光线浑浊，也遮不住她那那双几乎能蛊惑人心的眸子，抬眸望着他时，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溺毙其中。
李玄瑾竭力握紧手腕，才没有让自己后退半步。
这时，戚婵的声音又响起了，“刚刚你话的意思，是让我走吗？”她轻轻地问。
李玄瑾沉默了瞬，双手握紧，迎着她的眼睛说：“是……”
但他才说出了一个字，戚婵突然踮起脚伸出了手捂住了他的嘴，李玄瑾心脏砰砰直跳，他低下眼睫，戚婵望着他问：“能不走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恳求，“玄瑾，你都这么爱我了，能不能再包容我一点。”
李玄瑾沉默下来，顿时间，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李玄瑾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能听到戚婵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良久良久之后，窗外的日色彻底沉了下去，透进来殿内的光极暗，几乎连人都看不清楚了。戚婵送松开捂住李玄瑾的手，伸手环住他的腰，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玄瑾。”她柔柔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李玄瑾四肢都在僵硬，半晌之后，他就着这个姿势，抬头问了一句：“你想走吗？”
戚婵想都不想，便说：“不想。”
李玄瑾闭了下眼，脑子里不停地提醒自己，戚婵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或许分开是最好的结局，两个人不在继续纠缠，但她不想这两个字把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化为灰烬。
他问自己，他愿意让戚婵离开吗？
思及此，他双手猛地掐住戚婵的腰，将人拉开一点距离，戚婵见状一颗心微微往下沉去，她动了唇，但才动了一下，她的唇就再也不受她的控制了。
“呜呜。”她下意识攥紧了李玄瑾的衣襟，夜色来临，整座皇城都趋于宁静，但这间屋子里，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直到力气耗尽，意识溃散，沸腾的人才重归于平静。
启明星出现在了天穹之上，李总管打了个呵欠，守在了东暖阁殿门口，他等了好一会儿，但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传来，眼看再不起床早朝肯定就要迟到了，他做了下心理建设，朝着房门口叫了声陛下。
陛下声落，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李总管只好抬高声音，继续叫道：“陛下，陛下……”
这一声落，殿内传来了李玄瑾低哑的声音，“今日不上朝，有事写奏。”
李总管愣了愣，这还是陛下第一次不上朝呢，以前和皇后娘娘吵架再厉害也没见陛下不上朝啊。
李总管应了声是，赶紧退了下去。
而此刻的李玄瑾躺在床上，目光茫然地盯着某一处，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他也终于能看清床幔上绣的鹊登梢的图案，他微微侧了侧身，然后望见睡在他身侧的戚婵。
她有几缕乌发搭在眉眼上，令他看不完全她的脸，李玄瑾伸手将她面上的头发撩开，许是他手指抚过她面颊的时候，传去了一阵痒意，她轻轻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叫了声“玄瑾。”
李玄瑾的动作彻底僵住，他闭上眼睛。
虽然是天快亮的时候戚婵才睡过去，但她两个时辰都没睡到，便醒来了，醒来的时候已近巳时，亮丽的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屋子。
她微微坐直酸软的身体，拔步床已经空了一半，她皱了下眉，正准备下床，忽然有人走了过来。
戚婵顿住，抬起头。
李玄瑾在床头坐下，他问她：“戚婵，你想要什么？”
“陛下应该都知道。”戚婵看他良久，嗓音喑哑地说。
李玄瑾盯着她说：“你告诉我。”
戚婵望着他，光线明亮，他整个人在她的眸底也极其清晰，戚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你爱我尊重我。”
“还有呢？”
“不纳妃不桎梏我的自由。”
“还有呢？”他继续问。
戚婵说：“暂时没有了。”
李玄瑾定定地看着她，应了声好。
戚婵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心里有些明白，但还是忍不住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玄瑾望着她说：“我想用我的一辈子来赌一赌。”
戚婵的心跳猛地加快，她攥紧了被褥，但神色依旧平静，“赌什么？”
李玄瑾道：“你的心。”
戚婵的呼吸骤然一快，这时李玄瑾岔开了话题，问道：“饿了吗？”
两个人昨日晚膳都没吃，现在这个时间，戚婵按住小腹，承认道：“有一点。”
“想吃什么？”
“随便。”戚婵心如乱码，也不知道一时想吃什么。
李玄瑾便让厨房准备了一些清淡的汤粥，用过膳，李玄瑾又对戚婵道：“你继续睡一会儿，我去前头看会儿奏折。”
戚婵嗯了一声。
等李玄瑾彻底在她眼前消失，戚婵从今天早上开始便有些混乱的心才逐渐归于宁静，她们就这样和好了？李玄瑾接受了这样的她？
戚婵的设想中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她觉得她会接受的很淡定，毕竟李玄瑾那么在乎她，就算受伤在严重的时候，都没有伤害过她。
但真的到了今日，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躺在拔步雕花的龙床上，眼睛定定地盯着上方的蚊帐。
真的会有一个人，爱她到这种地步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后撤掉自己的原则。
戚婵心慌了慌，不过她到底是性情冷静之人，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因为睡的够久，身体的酸软也少了不少。
她正准备叫丹喜进来伺候，但先听见了不远处圈椅上的动静，戚婵扭过头，李玄瑾走过来道：“还要睡吗？”
戚婵笑着摇了下头。
李玄瑾说：“今日还没有去看望皇祖母，我们现在去慈安宫一趟。”
戚婵自然应好，不过她一时没起床，而是冲着李玄瑾勾了勾手，示意他在往前站一点，李玄瑾往前站了一点，戚婵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腰腹处。
李玄瑾身体怔了下，他眼睫从垂下，望着依在自己身前的戚婵，抿紧了唇瓣。
好半晌，他才低声催促：“阿婵，得去慈安宫了。”
戚婵闻言，缓缓松开李玄瑾，那股熟悉的玉兰香变远，李玄瑾用力握了下拳头。
戚婵起床梳洗好之后，就和李玄瑾一起去了慈安宫。太皇太后从前发现戚婵和李玄瑾之间不对，主要是李玄瑾的态度很冷淡，冷淡到一眼就看出来有些不快，今日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和刚成亲一模一样了。
太皇太后愣了愣，旋即拍了拍两个人的手：“这样才对。”话落，太皇太后望着李玄瑾道：“玄瑾，你是个男子，要多让着戚婵。”
“皇祖母，孙儿知道的。”
许是见帝后两人和好了，太皇太后今日心情也好，拉着两人说了半晌话，才放他们离开。
这天晚上，李玄瑾跟着戚婵去了凤鸣宫，毕竟比起宣清宫，戚婵更喜欢的是凤鸣宫，李玄瑾早上去上朝后，戚婵也从床上爬起来。
眼看要到用午膳的时间，李玄瑾则回来和戚婵一起用午膳。
用过午膳，两人小憩了一会儿，李玄瑾起身要去勤政殿，戚婵伸手拉住他，李玄瑾目露疑惑。
戚婵从榻上站起来：“我也想去勤政殿。”
李玄瑾闻言说：“那走吧。”
到了勤政殿，李玄瑾批阅奏折已经没避着戚婵，戚婵若是想看折子，他也没说什么，中间清风还来了一次。他看见殿内的戚婵，明显愣了愣神，然后他又看向自家的主子，虽然自家殿下看着他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清风就是觉得今日殿下的心情就是很好。
就像是压在他肩头两块巨石突然都没有了，气质里透出一股轻松来。
清风将已经安排好人送连大夫回蜀地的一事说了。
连山被送回蜀地去了？戚婵一怔，等清风退出去后，她望向李玄瑾。
李玄瑾看她一眼。
有些事不说也不能当不存在，戚婵便直接问了：“合嗣蛊……”
她开了个话头，李玄瑾便明白了她未尽之意，他颔首道：“连大夫一个月前，就研究出来了合嗣蛊的解药。”
一个月前？戚婵的重点落在了这上头，她问：“你用了吗？”
李玄瑾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了戚婵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没有。”
戚婵一直觉得今日迷迷糊糊的，虽然每一件事的感受都是那么真，但心底终归有些理不清的，因为若是她是李玄瑾，定不可能继续和她在一起的。
她脑子里忍不住想，或许是李玄瑾昨日一时气血上涌，做出了个荒唐的决定。
所以戚婵虽然面上对李玄瑾笑靥如花，但脑子里是拉了一根警戒线的。
直到此刻，李玄瑾说合嗣蛊的解药一个月前就研究出来了，在这一个月里，她告诉过李玄瑾她本性难移，坦明了或许一生都不会变成他想要的那种妻子。
但哪怕就是在最伤心的时候，他也没用那个解药，这一瞬间，戚婵有些相信，就算昨夜她不跟去宣清宫，可能过些日子，李玄瑾还是会彻底接受她的，就像前面几次一样。
戚婵笑了一下，“玄瑾，万一我子嗣艰难呢。”
李玄瑾目光顿时落在戚婵的小腹上。
“这并不是没可能。”虽然两人吵架了小半年，但加上刚刚成婚的那段日子，大半年里都是有房事的，这种事情她从前就探听过，若是快，成婚几个月就能有消息了。
李玄瑾皱了皱眉：“阿婵……”
戚婵笑意盈盈地打断他的话，“就算我不能生，你也不能纳妃。”说这话时，她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坐在龙椅上的他。
李玄瑾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只是看她的眼睛道：“当然。”
他回答的这么果决，倒是让戚婵的微笑凝固了一瞬，这之后，李玄瑾微微往左坐了坐，然后拉着戚婵在他的身侧坐下，对她说：“阿婵，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戚婵恢复了笑模样。
李玄瑾深吸了口气道：“上巳节那日我受伤不是因为遇见了歹徒，那歹徒是我让清风安排的。”
李玄瑾说的这件事倒是让戚婵彻底愣住了，因为虽然那件事太过于巧合，但逻辑说的通，存在那种可能，她根本就没想到还会另有隐情。
李玄瑾跟着道：“至于我中的毒，也不是五叶云，而是其他确定能解的东西，是我早前命令太医那般说的。”
“我想，或许我为你命都不要了，你会爱上我。”他苦笑了一声道。
戚婵沉默下来，许久许久之后她才说：“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因为她的确因为这件事更感动了几分，毕竟那时候，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她的安危，不是他的。
李玄瑾笑了下：“不想骗你。”话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若是有日，真出现那种情况，你真的会比我自己重要。”
他的话一落，戚婵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她猛地别过头去。
李玄瑾见状，也没有继续说这件事，而是拿起了龙案上的折子。
半个时辰后，李玄瑾今日的奏折批阅完成，他看向戚婵，戚婵也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李玄瑾从龙椅上起身，对戚婵说：“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戚婵却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轻轻地笑了下，“玄瑾，或者我可以试一试。”
“试什么？”李玄瑾问。
“改一改我不的性格。”戚婵说。
她虽没有说完，但李玄瑾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是尝试着喜欢他，尝试着改变一些她的戒备心。
李玄瑾低下头，望着她说：“这看你。”
他的话一传出来，戚婵蒙了下，因为李玄瑾这么在乎她，她这样说他应该会很高兴的。毕竟虽然她不能像李玄瑾那样爱她一样爱他，但是戚婵是不介意哄着他宠着他的，他既然这么在乎她的爱，她愿意说些好听的，让他更开心一点。当然，戚婵忽略了心中那一点点心动，不去思索为什么。
李玄瑾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倒映出戚婵的眉眼，他低声说，“阿婵，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了，不必想我。”
哪怕你想做的事不包括爱我，但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