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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徒弟争着做我道侣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俞桉出个门的功夫，从小养到大的小徒弟突然要入魔了，她赶紧跑回宗门，一刀将其劈成两半，一半至善为人，一半至恶如鬼 善的养在身边宠着 恶的留在深渊磋磨 只等哪天善的强过恶的后合二为一，重新拥有完整的小徒弟 然而没等融合，善的就和恶的见面了 宋珏长于深渊，有记忆起面对的就只有杀戮和阴暗，唯一对他好的女人，还是为了骗他的心头血 他以为她是天生没良心，直到走出深渊，看到欺他骗他伤他的她，把另一个自己宠上了天 宋瑾生来体弱多病，注定短折的一生只想要师尊一人 直到见了另一个自己，才发现他想要师尊，师尊却想要他们俩 俞桉当初为了不让小徒弟入魔，才会把人劈成两个 没想到一觉醒来，她拥有了两个入魔的小徒弟 俞桉：真好，嗯。 #单男主，就是灵魂暂时劈成两个了，暂时的暂时的，融合之前俩都是单箭头# 一句话简介：她能都不选吗？ 立意：自强不息，好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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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刀劈出两个徒弟……
不见天日的深渊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满是碎石枯草的大地上，随处都是妖兽的断体残肢，粘稠的血液和烂泥混合在一起，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少年玄衣沐血，面对不断逼近最后一只妖兽步步后退，不知不觉中退到了千年寒潭前。
妖兽龇着牙，突然口出人言：“宋珏，寒潭有上千条尸鱼，你只要再后退一步，就会被啃得渣都不剩，还不如乖乖将修为渡给本尊，本尊给你留个全尸。”
“这句话，该我说。”
被唤为宋珏的少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都透着干涩，仿佛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他的眼神阴鸷，丝毫不见惧意，眼尾处沾染的血液不知是谁的，平白为他俊美的脸增添一分妖冶与邪性，叫人无法看出他的深浅。
妖兽看着他如墨般的瞳孔，突然生出一分怯，余光扫到他因脱力而颤抖的手指后才定下心，当即怒喝：“自不量力，找死！”
声音震得宋珏眼前发黑，膝盖无力的跪在地上。
妖兽冷笑一声，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去，只是还未等靠近，一道精纯的灵力突然凭空袭来，它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侧身躲开，接着因为惯性狠狠摔在地上。
妖兽愤怒嘶吼，正要再攻击，就听到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你这妖兽少说也有五百岁了，怎么好意思欺负人家一个少年郎？”
妖兽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身着鹅黄罗裙的女子从天而降，挡在了宋珏面前。
女子肤白如雪、发黑如乌，一双眼睛生得极为清澈，虽然不算艳丽，可也算得上美人儿了。
不过妖兽可没心情欣赏美人，它牺牲这么多手下，好不容易要抓到宋珏了，如今被这人横插一脚，它只恨不得立刻杀了她，然而想到刚才那道精纯的灵力，它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警惕的打量她。
俞桉面对如小山般高大的妖兽时一脸无畏，其实偷偷把手心里的汗蹭到衣服上，然后抓紧时间回头看一眼宋珏，看到他还维持方才的姿势后，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再看他身上大大小小被撕咬的伤口，表情更为冷冽。
“你把他伤成这样的？”她冷声质问妖兽。
她这语气，仿佛她家孩子被打了一般，妖兽冷笑一声：“是本尊又如何？”
俞桉眼神一冷：“那你就死！”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从她指尖迸出，妖兽心下一惊再次闪躲，咆哮一声朝她冲去。俞桉赶紧运转灵力应对。
她体内虽然灵力充裕，可却不大会用，只能一边小心应对，一边释放威压。妖兽先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探出她的金丹修为瞬间不恋战了，又攻击两次后突然掉头，嘶吼一声咬着牙逃了。
一直到妖兽的气息彻底消失，俞桉才敢收起手心越来越弱的灵力，扭头看向单膝跪在地上的宋珏。
他低着头，唯一露出的脖颈上都染了血迹。
俞桉抿了抿唇，放缓了声音问：“你还好吗？”
宋珏垂着的睫毛颤动一下，许久之后抬起头，俞桉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呼吸都忍不住一窒。
天生勾人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和恰到好处的薄唇，虽然多了几分她不喜欢的戾气和阴鸷，可依然不减风采。
俞桉素来爱美色，也见过不少美人儿，可不得不说，在她见过的美人里，不论男女，这张脸都是最好看的，即便她看了这么多年，也会被惊艳。
“看够了吗？”他声音沙哑的问。
俞桉回神，意识到自己看痴了后轻咳一声，一脸无辜的转移话题：“你可还能站起来？”
宋珏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冷漠反问：“为何救我？”
“顺手的事，不必感激，”俞桉随口一敷衍，“那妖兽贼心不死，怕是还会回来，我们还是先走吧……你还能动吗？”
宋珏沉默的看她。
俞桉叹了声气，认命地搀扶他起来，御着劈魂刀寻了一僻静地才将人放下。
宋珏俨然伤得不轻，一路上又吐了不少血，等重新坐下时，面色已苍白如纸，却还是盯着俞桉看。
他的视线太强，俞桉很难当没看到，只能与他对视：“你伤得这么重，得尽早治疗才对……你可有疗伤的灵药？”
宋珏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俞桉也不在乎，继续说自己的词：“我这里倒是有，只是……”
她恰到好处的停顿一瞬，接着为难的看着他，“只是药只有一副，若是给了你，我便没有了。”
宋珏不语，只是不再看她，垂下的睫毛轻颤，倒是少了一分阴郁。
他此刻的样子太过无害，俞桉略微放松了些，干脆直奔主题：“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疗伤灵药，你给我一些你的心头血，如何？”
“心头血？”宋珏再次看向她，眼底是晦暗的墨色。
俞桉面不改色：“没错，心头血，我近来在炼的丹药，正缺这样一味药引，你可愿意给我一些？”
俞桉说完便安静了下来，提着心等待他的回复。宋珏此刻身受重伤，若是他旁的东西，她完全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强行掠夺，可偏偏她要的是心头血。
心头血这东西是药是毒，全看主人取血时的心境，若是心甘情愿给出的，便是可用的圣药，若是被强迫取出的，则是蚀骨的巨毒，所以她只能同他好商好量。
也不知今日她救了他的命，能否讨来几滴血。
俞桉思绪不住发散，正走神时，突然听到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
“怎么给？”
俞桉眼睛一亮，轻咳一声故作平静，然后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心口上：“简单，只要刺破此处……”
话没说完突然生变，她停在少年心口的手腕就被突然抓住，接着只觉天地一旋，没等反应过来便被按在了碎石地面上，方才还动弹不得的少年反身压在她身上，将她彻底桎梏。
俞桉后背一疼，抬头便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少年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干裂出扭曲的纹路，衬得他如同午夜修罗，全然不像重伤。
俞桉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你方才是故意示弱……”
大意了！因为他伤势可怜，她竟然忘了他是多狡诈的魔修！
再想想以他诡谲的性子，即便是被妖兽逼得连连后退，也绝不该往寒潭那等绝路走，恐怕他当时就已经在假装不敌了，其实是等着放松妖兽警惕，给之以致命一击。
……只是没想到自己跟妖兽一样脑子不好，竟然被他骗得团团转。
懊恼不已的俞桉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与他再讲道理：“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替你疗伤。”
“你要取我妖丹。”宋珏声音森冷。
俞桉：“……你是人非妖，哪来的妖丹？”他自小在深渊长大，怎么这点常识都不懂？
“那就是想杀我。”宋珏重新与她对视，如墨黑沉的眼眸里聚起杀意。
俞桉咽了下口水，继续解释：“我没有要杀你，只是想讨几滴你的心头血。”
宋珏眼神阴冷的看着她，攥着她手腕的手渐渐发力。
俞桉吃痛的皱起眉头，和他对视片刻后确定今日的计划彻底失败，他是不会答应给心头血的，与其在此处干耗，不如回鸟语峰重新想法子……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如何脱身？
静了一瞬后，她冷下脸故技重施：“放开本尊！本尊乃金丹修为，你若再放肆，本尊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金丹……”宋珏低喃一声。
俞桉眯起眼睛耍横：“没错！知道怕了还不赶紧……”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覆在了她的心口上，甚至还捏了一下。
俞桉：“？……！！”
她先是一愣，回过神后突然震怒：“孽徒！你要做甚！”
“取丹。”
宋珏凤眼微眯，手上突然加重了力道，俞桉想也不想的甩出一道精纯灵气，宋珏瞬间避开，俞桉趁机赶紧后退，退出好远心口那处还隐隐作痛，再看眼神阴郁的狗崽子，顿时心气不顺了。
她正要教训他一下，但见他微颤的指尖隐有血迹，顿时又狠不下心了，只能凶巴巴的留下一句‘改日再找你算账’，和几样疗伤的灵药跑了。
深渊重新恢复寂静，宋珏眼神晦暗的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之后才撑着一口气走向她丢下的灵药，手中聚起幽火烧了个干净，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在身上藏了什么，为何是软的？还有，她为何唤他……孽徒？

第2章 都是她的
俞桉一直从深渊出来，还在因为宋珏的流氓行为骂骂咧咧，只是等太阳一晒，身上沾染的深渊潮气消了，她又开始忧愁心头血的事了——
若宋珏一直不肯给，那阿瑾的病可怎么办？
思及此，她不由得叹了声气，头疼的随地坐下开始想法子，结果想着想着，就因为日头太暖，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十七年前的事。
那时她出门游历，刚认识几个蓝颜知己，从小养在身边的小徒弟宋瑾珏就突然道心不稳，等她匆匆忙忙赶回宗门时，他已经魔气入体，只差一步就彻底成魔。
万般紧急之下，她只能趁他还有一分理智，用劈魂刀把他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承载为人时的善良与纯粹，一半承载入魔后的阴鸷与邪恶，再用禁术以他的精血为引，铸了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魂魄入体后各自成活，宋瑾珏也就成了宋瑾和宋珏。
心善者为宋瑾，心恶者为宋珏。
她把宋珏送入深渊，又把宋瑾带在身边悉心教养，为的就是宋瑾的修为尽早能压过宋珏，趁善念强过恶念时将二人融合，等道心稳定心魔去除，再重新引魂回原本的身体。
……她想得挺好，然而不知道哪里出了意外，宋珏不仅继承原身所有的修为，还在修炼一事上极有天赋，她当初把他送来深渊，就是想借深渊妖兽之手磋磨他的力量，结果转眼十七年过去了，不仅没磋磨成，反而让他更强大了。
而宋瑾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不仅无法修炼，还要每日服用灵药吊命，如今更是愈发虚弱，只有以宋珏的心头血入药，方能彻底根治不足之疾。
梦到宋瑾日渐消瘦时，睡着的俞桉眉头微蹙，烦忧几乎写在了眉心。不等她挣扎醒来，腰间的风铃花突然发出叮咚响声，她倏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擅闯鸟语峰。
想到独自一人留在家中的宋瑾，俞桉眼神一凛，抄起劈魂刀便朝家里冲去。
深渊入口在鸟语峰后山的隐蔽处，她的住处距离此处不远，所以只用了半刻钟就回到了住处，还未等走进院子，便听到里头响起男子倨傲的声音——
“都给我搜仔细了，不要错过任何一个角落，定要将咱们大小姐丢的灵药都找回来！”
“是！”
俞桉一听是宗门里的李管事，不是什么外敌，顿时放松许多，优哉游哉的往院里走，还未进去便高声询问：“不知李管事今日怎么有功夫来本尊这小破地儿坐坐了？”
说罢，似笑非笑的看向一院子乱七八糟的人。
院里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中年男子表情一僵，其余搜院的奴仆们也停了手，一时间不敢乱动了。
俞桉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西厢房房门上
看到门窗紧闭之后，确定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扰阿瑾的清净，便下了一道隔音咒，确保不会打扰到他后，这才缓步到院中石凳上坐下，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李管事还未回答本尊方才的问题。”
李管事闻言立刻看向旁边的婢女，俞桉也看了过去，认出她是宗门大小姐周茵茵跟前伺候的婢子。
婢女如她家主子一般傲慢，简单施礼后便道：“回俞峰主的话，大小姐前日购了一批灵药，本想着给宗主养身子，可不知为何突然丢了，是以才寻到此处来。”
俞桉闻言冷笑一声：“合仙宗七峰十寨，可是全搜过了？”
婢女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所以只来搜了我鸟语峰？”俞桉勾起唇角，撩起眼皮看向婢女，“可是怀疑本尊偷了你家小姐的药？”
婢女被她这么一看，突然有些紧张：“奴婢不敢，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个什么出来，俞桉斜了她一眼正要发作，便听到有人惊呼一声：“找到了！”
俞桉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院子角落里，两个奴仆挖出两个大箱子，箱子打开便是满满的灵药，皆是养气补身的好东西，她眉头顿时一扬。
“俞、俞峰主，这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方才还怂着的李管事一见赃物，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是啊俞峰主，如今丢了的灵药出现在你的院子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婢女也跟着抬起下颌，“偷窃在合仙宗可是大罪，即便您是一峰之主，恐怕也得按规矩来，否则如何服众？”
偷窃被抓，在合仙宗不仅要在刑台上受鞭刑的，还要在受刑时被宗门教众围观，可算得上极大的羞辱，即便是普通弟子也受不住，更遑论俞桉这样地位仅次于宗主的一峰之主，所以婢女和李管事一开口，院里的人都忍不住互相交换眼神，想看她如何收场。
然而俞桉只是淡定的走到两箱灵药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几遍后，唇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近来阿瑾的药所剩不多，她正愁着如何弄一些来，这就有人送上门了。
别管是栽赃也好陷害也罢，既然送来了，那可就是她的了。
她围着两箱灵药慢悠悠的打转，一句话不说的样子像极了做贼心虚。
方才一直在看热闹的奴仆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灵药虽然贵重，可她好歹也是一峰之主，不至于做出偷窃之事吧？”
“怎么不至于，连外门弟子都知道，俞桉空有峰主之名，实则从不参与宗门事务，她这鸟语峰更是衰败，连个洒扫的仆役都没有，平日只有她和她徒弟二人住在此处，单看这几间屋子，也能猜出她日子有多窘迫。”
“这么一说……我听闻她那个徒弟病气缠身，每日都要服用灵药，若真像你说的，鸟语峰的日子这般难过，那她会对大小姐的灵药起不该有的心思，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叫有可能？如今在她院中找到灵药，可以说是人赃并获了。”
宗门内做事的奴仆，都是灵根驳杂、修炼天赋不高之人，他们自认声音已经够小，却忘了但凡有点修为之人，都能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包括李管事和咄咄逼人的婢女。
二人从他们说第一个字时便听到了，却没有出言制止，只是面带不屑的打量俞桉，想看她羞耻和愤怒的样子，最好是再出手教训一下那两个多嘴的奴仆，这样就更像被抓后的恼羞成怒了。
然而俞桉始终一派淡定，注定让他们失望了。
终于，李管事有些沉不住气了：“俞峰主不打算解释，可是承认灵药是您偷的了？”
“承认？”俞桉撩起眼皮看向他。
李管事瑟缩一下，但看到她身后的灵药后又鼓起勇气：“即便您不承认，如今灵药在您院子里发现，恐怕奴才也不能护着您了，还请您……”
他的话未说完，俞桉便轻笑一声，李管事剩下的话瞬间咔在了喉咙里。
“护着我，”俞桉不急不缓的朝他走去，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抬起下颌平认真询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同本尊说这句话？”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闲聊，一字一句却透着睥睨，李管事的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却也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的看向身侧的婢女。
婢女上前一步，低着头对俞桉屈膝行礼：“俞峰主息怒，李管事也是一时着急，所以才会出言不逊，峰主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怪罪，至于灵药一事，奴婢还是觉得您尽快解释清楚的好。”
她一开口，李管事便如同找到了定心骨，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啊俞峰主，您先将灵药的事说清楚，若是证明奴才冤了您，那您事后怎么责罚奴才，奴才都认了。”
“请俞峰主解释一二。”婢女又接了一句，两人一唱一和，将戏台搭得高高的，只等着俞桉上场。
院子里再次静了下来，一阵风吹过，院里的杏树轻轻颤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俞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回到石桌前坐下，半晌才悠悠开口：“你们这等奴仆，在宗门连蝼蚁都不如，也配叫本尊解释？”
“俞峰主……”婢女皱眉上前一步，却在和俞桉对视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资格过问她的事。
当婢女意识到这一点后，气氛逐渐陷入僵持，最后还是院外一道倨傲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他们没资格叫俞峰主解释，不知本小姐有没有资格？”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院中众人看到她后急忙跪拜：“参见大小姐。”
来者正是合仙宗宗主唯一的女儿周茵茵。
俞桉看到她后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静等着她发难。
果然，周茵茵横了婢女一眼后，便径直来到了俞桉面前，将刚才的那句话又重复一遍：“他们没资格，那本小姐总有资格听俞峰主解释了吧？”
“严格来说，也是没有的，”俞桉眨了一下眼睛，“你是宗主之女，又不是宗主，按规矩是不配逼问本尊的。”
“你！”周茵茵瞬间气极，正要口出恶言，余光突然扫到紧闭的西厢房，顿时强忍着火气道，“既然俞峰主不肯解释，那本小姐只能将你送去刑罚祠了。”
刑罚祠顾名思义是管宗门刑罚惩戒的，只是平日被送去的都是宗门仆役，连弟子都鲜少被扭送，周茵茵这话说出来，便是对俞桉的冒犯。
俞桉眼神微冷：“我劝大小姐小心说话，仔细闪了舌头。”
“你偷本小姐的灵药，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周茵茵冷笑一声，质问之后见俞桉没什么反应，心下一时烦躁，干脆也不同她绕弯子了，直截了当的进入主题，“罢了，你堂堂一峰之主，若是因为盗窃被罚，传出去也是丢我合仙宗的脸，本小姐可以不同你计较了，但此事也不能这么算了，不如……你将你那徒弟给本小姐，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合着这女人又是栽赃又是陷害的，就是为了她家徒弟，阿瑾果然有做祸水的潜质，足不出户都能让宗门大小姐如此费心。
虽然不是时候，俞桉脑子还是走神了。婢女正因为没办好差事而紧张，一看她不言语，立刻上前一步：“大小姐不仅不同俞峰主计较偷窃之事，为俞峰主保全颜面，还要替俞峰主照顾宋道友，当真是菩萨心肠。”
“是啊，俞峰主这次定要好好谢谢大小姐才行。”李管事也赶紧上前拍周茵茵马屁。
三人同时看向俞桉，无声的对她施压，院里一时间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俞桉突然不想玩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淡淡开口：“从方才开始，大小姐同这几个奴才就一口一句本尊偷了灵药，可是有证据证明此事？”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李管事最先反应过来：“如今灵药在您院子里找出来，俞峰主莫非要不认账？”
“是啊俞峰主，我家小姐好心与你台阶下，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婢女也跟着道。
俞桉闻言眼神一凛，周身威压瞬间散开，下一瞬婢女脸色一变，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李管事有些修为在身上，没像她一样吐血，但表情也有些难看，显然被震出了内伤。
周茵茵恼怒质问：“俞桉！你这是何意？！”
“她出言不逊，我还不能教训了？”俞桉反问。
周茵茵咬牙：“难道她说得不对？”
“当然不对！”俞桉轻慢开口。
周茵茵冷笑：“如今药是在你这里找到，岂是你说否认就能否认的？即便你是鸟语峰峰主又如何，一样难逃责罚！”
“大小姐别急啊，你丢了药，本尊这心里也不是滋味，”俞桉叹了声气，一脸同情的看向周茵茵，“要不这样，本尊把这两箱灵药赠你一半，叫你心里舒服些如何？”
周茵茵：“？”
其余人：“？”

第3章 体弱多病小阿瑾
空气凝滞半晌后，李管事呆呆的问：“俞、俞峰主这是何意？”
“听不懂吗？本尊心疼晚辈，便打算把特意埋院里吸收天地精华的灵药赠一些给大小姐，也算弥补大小姐的损失了，”俞桉似笑非笑的看向周茵茵，“至于大小姐丢失的灵药，本尊怕是没时间帮着找了，大小姐不如去寻其他几位峰主，请他们出面搜寻。”
周茵茵呆滞的听着俞桉说话，许久之后才回过神，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俞桉！你这是打算狡辩到底了？！”
“是大小姐跟本尊胡搅蛮缠吧，”俞桉冷下脸，“本尊的鸟语峰，本尊的院子，本尊埋在地下的灵药，你有何证据表明是你的？”
她刚才可看过了，从箱子到灵药，都没有她周茵茵的标识。
“你！”
周茵茵气得话都不会说了，半晌憋出一句：“这些药本来就是我的！”
“证据呢？”俞桉轻描淡写的反问，问完见她想说话，于是又补充一句，“可别说购药的清单，本尊虽然没有清单，可也知道这两个箱子里具体有些什么。”
真当她方才在箱子前研究半晌是吃饱了没事干？
周茵茵一听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毕竟她也没想到俞桉会反咬一口，当初只留了张清单当证据。
“若大小姐不服气，不如我们去宗主跟前走一遭，”俞桉缓缓起身，“请宗主亲自处置大小姐擅自带人闯进鸟语峰、诬陷本尊偷盗、纵容下人出言不逊还要强抢本尊徒弟这些事，若他老人家没空，咱就昭告各大仙门，叫天下道友评评理如何？”
她说着话，一步一步逼近，周茵茵被她的金丹威压迫得连连后退，正要再辩驳，就听到她冷淡道：“只是这样一来，各大仙门怕是都知道合仙宗次序紊乱、长幼无序了，谁叫本尊这样的一峰之主，都能叫人随意欺辱了去呢？”
周茵茵身为宗主之女，最重合仙宗声名，俞桉这句话如同打在她的七寸，叫她什么反驳的心思都没了。
虽然不敢再反驳，可为了保全面子，该说的狠话也是要说的——
“……俞桉，算你狠，本小姐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
周茵茵说罢转身就要离开，俞桉轻嗤一声：“站住。”
“你还想怎样？！”周茵茵愤怒回头，“这两箱药到底是谁的，你难道心里不清楚？！”
“清楚啊，是我的。”俞桉眨了眨眼，一脸认真的说。
周茵茵瞬间被气得快要内伤了。
到底是宗主唯一的闺女，给人气死了也不太好，俞桉笑眯眯的见好就收：“大小姐，不是我不放你走，只是此事若就这么算了，被传出去，依然会被外人笑话。”
“所以呢？”周茵茵耐着性子问。
俞桉眼带笑意，视线落在了李管事和婢女身上，这俩人急忙跪下磕头，她啧了一声，又看向方才嚼舌根的两个奴役，院子里顿时又跪了几人。
“奴婢知道错了，还请俞峰主恕罪，奴婢知道错了……”
“奴才该死，奴才被鬼迷了心才胡言乱语，都是奴才的错。”
听着遍地求饶声，周茵茵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蹙眉看向俞桉：“是不是我杀了他们，此事就算了了？”
李管事和婢女顿时一抖，嚼舌根的奴役则差点晕过去。
“本尊没那么大的戾气，没兴趣打打杀杀，不如这样，叫他们先给鸟语峰干几日活儿，修葺一下院子清理清理山道上的杂草碎石，之后再逐出合仙宗，”俞桉斜了地上匍匐的仆役一眼，“毕竟本尊也是突然发现，鸟语峰确实太久没收拾了。”
这些人虽然修仙资质不足，可也是有向道之心的，这样直接驱逐，便等于断了他们修炼的路，惩罚可比鞭刑要重得多。
仆役听了她意有所指的话语，彻底吓得晕死过去。
周茵茵还因为被反咬一口而一脸晦气，闻言一甩袖子就走了，其余没被牵连的仆役也赶紧跟着离开，只留下四个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人。
俞桉看了他们一眼，便径直朝西厢房走去了。
俞桉一进门便闻到熟悉的药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隔音咒还在，屋子里静极了，丝毫没被外头的吵闹声打扰，她在这样安静的屋子里，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些。
俞桉缓步绕过隔断用的屏风，来到嵌了灵玉的床前，看到安睡的少年后，眉眼都忍不住温和起来。
眼前的人便是宋瑾，她带在身边养了十七年的徒弟。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宋珏给人的感觉阴郁偏执，宋瑾却柔和温暖，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区别。
俞桉一脸‘慈祥’的盯着他看，以至于他突然睁开眼睛时，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了。
“醒了？”俞桉笑了起来。
宋瑾睫毛颤了一下，接着便要起身，俞桉赶紧去扶他。
“师尊何时回的？”宋瑾轻咳。
“刚回，你这几日可有按时吃药？”俞桉在他床边坐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阿瑾一切都好，师尊呢？”宋瑾坐稳后看向她，黑色的瞳孔干净纯粹，里面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听到他关心自己，俞桉的唇角上扬：“师尊也好。”
如果说宋珏是深渊彼岸花，妖异、邪性，那宋瑾便是人间三月竹，挺拔、正直，只是因为生来有短折之相，又多了一分病弱气。
叫人忍不住疼惜。
“都伤成这样了，也算好？”宋瑾声音微凉。
俞桉顿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因为抓握形成的清晰痕迹，现下已经泛青发紫了。
……宋珏个混蛋！
俞桉在心里骂了一声，正要随口敷衍过去，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黑沉的眼眸，俞桉心里一虚，到嘴边的话瞬间变了：“……疼。”
小竹子是脆弱，可变成竹条抽人还是疼的，所以该服软还是得服软，反正她这个师尊做得没尊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弥漫着药香的寝房，俞桉安分的坐在床边看着宋瑾给自己包扎手腕，在包到第五层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这么包是不是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断了。”
“师尊，慎言。”宋瑾不认同的看向她。
俞桉立刻闭嘴，做了一个请他继续的动作。
等包到第十层的时候，她的手腕已经变得鼓鼓囊囊了，乍一看好像套了个缩小版的车轮，衣袖都无法完全遮挡。
……套着这么个东西出门，简直是丢人现眼，俞桉脸都苦了。
“师尊喜动，包得厚些才安全。”宋瑾温声道。
俞桉抬起眼皮看他：“确定不是故意捉弄我，好叫我长长记性？”
宋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师尊每次出门都要受伤，也确实要长些记性的。”
……耍小心机都这么坦荡，不亏是你。
俞桉拿这个徒弟一点办法也没有，甩了甩手上的‘车轮’便转移话题了，刚与他聊了近况，外头便传来了敲门声，接着便是李管事谄媚的声音——
“俞峰主，小的方才将院里打扫过了，现下可是要去清理山道？”
宋瑾没想到今日鸟语峰还有别人，闻言顿了一下看向俞桉。
俞桉不悦的啧了一声，抬高声音道：“自己看着办就是，还要本尊亲自监工么？”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干活。”李管事慌忙退下了。
厢房里再次静了下来。
面对宋瑾探究的眼神，俞桉轻咳一声：“宗门派了几个仆役过来洒扫，不是什么大事，我便没同你说。”
“宗门何时这般好心了，竟肯派人来照料一二。”宋瑾平静的看着她，古井不波的眼眸仿佛看穿了一切。
俞桉只同他对视一瞬便败下阵来，只能尽可能的敷衍：“今日周茵茵来过，本想找鸟语峰的麻烦，不过被我挡回去了，这几人便是她带来的，放心，我没吃亏，不然也不会将她的人留下做苦力。”
“你的伤是她弄的？”宋瑾微微蹙眉。
“不是她，是……我这次遇到的小妖兽做的。”俞桉想到宋珏，便想起他大不敬的动作，顿时有些心气不顺。
正当她略微走神时，宋瑾突然咳了起来，俞桉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半扶着他喝了一些。
宋瑾呼吸逐渐顺畅，眼角染了一点红，乍一看仿佛哭过一般，说不出的脆弱和温柔。而他就顶着这样一张脸，用温水一样清淡的语气问：“师尊和周茵茵到底有何仇怨，她为何屡次三番找你麻烦？”
俞桉盯着他俊美的脸眨了一下眼睛：“你当真不知？”
宋瑾听她反问，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困惑。
俞桉和他对视片刻，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是啊，她虽然从很久之前便看我不顺眼，可也算相安无事，怎么自从两年前见过你之后，就突然变着法的来找我麻烦了呢？”
“为何？”宋瑾认真询问。
俞桉笑了，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自然是因为人家看上你了呗。”
宋瑾微微一怔，明白她的意思后表情微肃：“不像话。”
“是不像话，仗着自己是宗主之女，还跟我玩上强取豪夺那一套了，我怎能如她所愿，”俞桉说着，又忍不住玩笑，“不过她虽心地不好，模样却生得极好，若阿瑾真心喜欢，师尊也不是非要……”
“师尊，”宋瑾声音微凉，“慎言。”
“……哦。”他一严肃，俞桉便忍不住老实了。
厢房里突然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瑾才缓缓开口：“阿瑾福薄寿短，从未奢想过娶亲成家，除非……”
除非什么，却是不肯说了。

第4章 善良的师尊
俞桉看到他垂下眼眸，顿时不敢再开玩笑了：“什么福薄寿短，净是胡说八道，有师尊在，阿瑾定能成为这世上最有福气最长寿之人，不、不想娶亲就不娶亲了，师尊也不想阿瑾娶亲，以后就陪在师尊身边，给师尊养老。”
宋瑾失笑：“师尊乃金丹修为，怎么会老？”
俞桉见他笑了，语气这才轻松起来：“别的金丹不会老，我这金丹可就未必，罢了，不聊这事儿，我都几日没睡过好觉了，先回去睡会儿，今日外头有风，你且在屋里看看书，就别跑去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了。”
“是。”
俞桉又叮嘱几句，待宋瑾一一应下后才打着哈欠离开。
她今日又是哄骗宋珏又是应付周茵茵，早已困倦不已，等回了厢房之后，一倒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连梦里都惦记着宋珏的心头血，以至于悠悠醒来时，只觉得脑子都是疼的。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漆黑一片，虽然这点黑暗对俞桉来说不算什么，但她还是习惯性的点了灯。
然而烛光亮起，却迟迟没有听到敲门声。
俞桉顿了一下，蹙起眉头朝外走去，直接往厨房去了。
燃着灯的厨房散发着饭菜香，俞桉顺着香味走到锅台前，咽了下口水四下张望，确定宋瑾没在这里后，便去他寝房找他了。
然而寝房里也没见他人影。
俞桉蹙了蹙眉头，径直往后山去了，那边有一片花田，是她母亲生前留下的，宋瑾平日状态好的时候最喜欢去摆弄花草，现下人应该也在那里。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以最快的时间到了花田，还未等走近，便听到了宋瑾的轻咳，她唇角扬起，刚要走近，便听到了周茵茵那个婢女的声音——
“宋道友，您就跟我走吧，大小姐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俞桉脚下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月光下，宋瑾垂下眼眸修剪花枝，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婢女急了：“你怎么这般不识抬举，那俞桉有什么好，都知道她空有一身修为，实际上连个刚筑基的外门弟子都打不过，靠着爹娘的功劳才做了这个鸟语峰峰主，否则怕是……”
“姑娘，”宋瑾不悦的看向她，“请回吧。”
婢女对上他的视线后瑟缩一下，接着咬牙道：“宋道长，你当真不肯跟我走？”
宋瑾神色清冷的看着她，虽然不发一言，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婢女双手握拳，表情逐渐狠戾：“俞桉如今逼我离开合仙宗，大小姐也视我为弃子，只有将你带给大小姐，我才有可能留下，宋道长，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出手，俞桉心下一惊，想也不想的朝她挥出一道灵力，婢女被击中肩膀，直接摔在了花田里，下意识撑着地面的手顿时被花枝刺破，她吐了一口血，顾不上疼痛便捂着肩膀逃了。
俞桉冷着脸要将人抓回来，却在经过宋瑾身侧时被他抓住了衣带。
“师尊，饭菜要凉了。”宋瑾温和的看向她。
俞桉对上他黑色的眼眸，心底的戾气稍消，接着皱起眉头：“为何拦着我？”
“没必要赶尽杀绝，”宋瑾耐心劝慰，“再说了，饭菜真的要凉了。”
“……灶台有温焰符，怎么可能会凉，”俞桉无奈的看他一眼，“以德报怨，你这性子，迟早要吃亏的。”
“有师尊护着，阿瑾不会吃亏。”宋瑾浅浅一笑，黑色的眼眸尽显纯粹。
俞桉心里最后一点火气也被他哄没了，只好故意板着脸同他一起回住处。
直到院里的石桌上摆了一荤一素两道菜，还有两碗清粥，俞桉才装不下去了，喝了一口清粥郁闷的问：“她除了要你跟她走，可还说别的混账话了？”
“说了。”宋瑾回答。
俞桉顿时好奇：“说了什么？”
“说了今日灵药一事，是她奉周茵茵之命栽赃。”宋瑾回答。
俞桉没想到她连这事都说了，顿时不高兴了：“她受了伤跑不快，我现在就追上去打死她。”
“师尊不如先解释一下栽赃的事。”宋瑾悠悠开口。
俞桉讪笑：“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没吃亏么，还白得几个苦力和两箱灵药。”
“不论如何，师尊不该对我避重就轻。”宋瑾眉头轻蹙。
这一刻两个人好像调换了身份，俞桉乖乖听训，等他说完了赶紧转移话题：“阿瑾的厨艺真是愈发精进了。”
她的厨艺比深渊那些魔修的心肝还黑，早些年小徒弟在时，一直是小徒弟做饭，后来宋瑾长大些，便是宋瑾做了，她倒是想自己做，可惜生来和厨房犯克，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做出来过。
“师尊喜欢就好。”宋瑾眉眼温和。
俞桉连连点头：“喜欢的，只是辛苦你了。”让他一个病气绕身的人做这些杂事，怪叫人心里过意不去的。
“不辛苦，我能做的事不多，侍弄花田和煮饭都是我喜欢的。”宋瑾浅声宽慰。
俞桉点了点头，越看他越觉得顺眼，于是愈发后悔轻易放过出言不逊的婢女了。
夜色渐深，鸟语峰上一片黑暗，山间的小道因为还未清理彻底，四处都是根茎发硬的杂草，婢女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时不时被杂草和碎石绊倒，但因为怕被俞桉追上，每次摔倒都飞快起身，加快步伐拼命飞奔，凭着一口气冲到了山下。
待跑上大路，身后依然无人追来，她才彻底放下心来，捂着肩膀沿着路往前走，打算劫一辆过路的马车往城里去。
她如今这副模样，想回合仙宗已经是不可能了，幸好平日偷学过一点功法，凭借这点本事假装仙门中人、日后受人尊敬还是可以的。
婢女打定主意，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然而刚走出几步，肩膀上的伤突然一阵剧痛，她顿时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污血，倒在地上直接没了气息。
一个被驱逐的婢女死亡，在合仙宗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俞桉很是清净了几日，留在鸟语峰每天陪着宋瑾侍弄花草。
或许是这几日太清闲，俞桉白日里无事就睡觉，以至于晚上时突然就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轻叹一声。
托一身精纯灵力的福，她的五感要比常人强出许多，就连阿瑾在西厢房压抑着咳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自打他的身子有了衰落之势，夜间就经常这样咳嗽，偶尔咳得厉害还会起热，甚至于昏厥。他越来越差的状态无时无刻提醒俞桉，再不拿到宋珏的心头血，阿瑾就真的性命难保了。
俞桉脑子里乱糟糟的，再也无法就这么躺着了，披了件外衣便去了西厢房门前，敲了敲门后道：“阿瑾，师尊来看看你。”
厢房里静了一瞬，才响起宋瑾沙哑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师尊怎么还没睡？”
“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俞桉没听到他应自己方才的话，便知道他不想让她进去，但她担心他的身体，索性装不知道，一脸淡定的进门了，“我听到你又咳嗽了，可是不舒服？”
话音刚落，便看到他只着一件单衣坐着床上，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方向，虽然极力掩饰，但眉眼间还是泄露一丝忧愁。而他的唇不知是不是压抑咳嗽时咬过，此刻显得异常鲜艳，仿佛开到了极致的花，繁复、美丽，却也透着将死之气。
俞桉和这样的宋瑾对视，心脏缓缓沉了下去。
“阿瑾声音太大，打扰师尊休息了？”他收敛情绪，温和的问。
俞桉扬了扬唇角，走到他面前后给他输入一些灵力，待他的脸色好些才松开他：“不打扰，日后别总这样压抑自己了。”
“是。”宋瑾乖乖应声。
俞桉笑笑，扶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倒在床上，垂眸给他盖好被子：“睡吧，这些灵力应该够你安睡到天亮了。”
宋瑾看着她略带疲意的眼睛，顿了一下后道：“师尊也早些睡。”
“嗯。”俞桉笑笑，却坐在他身侧没动。
宋瑾一反白日总是说教的模样，温顺的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已经疲惫到一定程度了，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俞桉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便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安睡咒，保证他能睡上三天三夜后，才轻手轻脚的从寝房出去了。
今夜的月光甚好，院子里亮堂堂的，清风从山林间穿过，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俞桉在院里站了片刻，便径直朝后山去了。
轻车熟路的找到深渊入口，手心汇聚灵力覆在了石门上。看守深渊乃是历代鸟语峰峰主的职责，深渊的入口也只认鸟语峰峰主的灵力，所以这道门除了俞桉能开，合仙宗上下都无人能开，这也是她当初将宋珏送进这里的缘故。
实在没有一个地方能比深渊更安全、又更能磋磨他身上魔煞之气的地方了。
俞桉开了门后轻叹一声气，思索着自己先前表现不大好，这次定要表现出真诚善良可爱，总之要温柔包容，用人间大爱感化他，心甘情愿的奉上心头血。
她一边盘算一边往里走，刚进去没多远，便闻到一股血腥味。俞桉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宋珏出事了，于是抽出劈魂刀想也不想的朝血腥气来源处冲去——
然后就看到宋珏站在妖兽的尸山血海中，面不改色的掏妖丹，一边掏一边吃，唇上染了血液，透着妖异的颜色。
宋珏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眸色黑沉的和她对视。
……他生下来就是魔头，残忍是他的本性，啖生肉饮生血都是正常的。俞桉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对着他挤出和善的微笑，试图关心他两句，然而一开口——
“呕。”
宋珏：“……”

第5章 你来杀我啊！
俞桉吐完赶紧直起身，干笑着对宋珏解释：“我晚上吃太多了有点不舒服，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呕……”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他唇角的碎肉，忍不住又吐了一声。
“我真不是嫌弃呕……”
“我是觉得这些妖兽很恶心呕……”
“你别介意呕……”
连续吐了几次后，俞桉脸色都有些白了，有气无力的撑着劈魂刀站立，好半天才生无可恋的看向宋珏，试图转移话题：“你吃了多少妖丹？”
宋珏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底黑沉沉一片，叫人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你虽是魔修，但也是血肉之躯，承受能力有限，一次如果吃了太多妖丹，恐怕会消化不了，严重的话也可能筋脉被撑爆，有生命危险，”俞桉缓了缓神，感觉好多了之后轻呼一口气，“所以要量力而为，知道吗？”
听着她不加掩饰的担心，宋珏睫毛动了一下，接着不急不缓的朝她走去。俞桉顿了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做甚？”
“取丹。”宋珏依然只有两个字。
俞桉无言一瞬：“……我好心关心你，你只惦记我的金丹？”
宋珏不回答，而是手心突然汇聚一团黑气，俞桉慌忙应对，一边闪避一边蹙眉提醒：“你刚吃了不少妖丹，现下动用真气，不怕伤到筋脉？”
这人方才究竟是方才没有听她说话，还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不会出事？
俞桉见他招招下死手，心情十分郁闷，更郁闷的是才几日未见，他的力量比起之前又强了许多，她当时便已经不是对手，如今应对就更是吃力。
两个人僵持一会儿后，俞桉终于招架不住了，被他一掌击到了地上，后背磕在石头上时，倒是不疼，但脚却因此扭到了。
宋珏一步步逼近，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俞桉和他对视的时间越久，心脏就越往下沉。
他是真的要杀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俞桉撑着劈魂刀一步一步后退，一边退一边忍不住叨叨：“我知道你是个魔修，天生没什么情义，可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稍微对我好点……就、就算不对我好，至少也不要杀了我这么极端……”
话没说完，宋珏已经到了面前，俞桉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背后汇聚一团灵力，正要朝他挥去时，宋珏突然吐了一口鲜血，不偏不倚的吐在了她脸上。
当鼻尖传来血腥气，俞桉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瞬一道黑影朝她倒来，她下意识的踹过去，等回过神时宋珏已经被她踹出了两米之外。
俞桉怔怔的坐在地上，片刻之后突然哼唧一声，眼泪汪汪地抱住了自己的腿。
……她刚才下意识的用了扭伤的右脚，还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宋珏是被踹出去了，她这条腿疼得也跟废了差不多。
俞桉在地上趴了半天，等疼痛感减少之后才勉强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注一丝灵力到脚腕，疏通经络后才站起来。
经络疏通后没有那么疼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某个这会儿过于安静的人，于是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就看到他躺在地上双眸紧闭，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你又在装晕？”俞桉警惕的站起来，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心里逐渐没底，“喂，我不会上当的，你最好给我睁开眼睛。”
少年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俞桉又叫了他两声，见他依然没有动静，心下终于有些慌了，于是手忙脚乱的撑着劈魂刀走过去，探了鼻息确定还活着后才松一口气。
经过上次被骗的事，她这次不敢大意，尽管宋珏这会儿昏迷不醒，她还是先从乾坤袋里掏出捆仙绳，将他绑了之后才把上他的脉搏。
脉搏紊乱，体内至少十余股力量乱窜，应该是他刚才吃下的那些妖丹，如果不尽快消化，恐怕会筋脉寸断而亡。
俞桉皱着眉头掏出乾坤袋，翻找半天后掏出几粒丹药，这是她之前炼来给阿瑾养身子的，但没想到手头不稳，药效对于阿瑾来说太过刺激，现下用在宋珏身上刚好。
取出丹药后，俞桉便去捏宋珏的脸颊，打算强行把药喂进去，结果不知道是动作太粗暴还是怎的，方才还昏迷不醒的宋珏突然睁开了眼，眸色森冷的和她对视。
……若不是先前查探过他体内的情况，还真以为他一切正常呢。
想到他正忍受经脉断裂之苦，俞桉就忍不住牙酸，耐下性子哄道：“你现□□内真气四窜，得尽快引导才行，先把药吃了，我来替你运功。”
宋珏眼眸微眯，眼底的杀意不加掩饰，只可惜被捆仙绳绑着，根本无法动弹。
俞桉好言好语的劝了几句，便试图给他喂药，然后就发现他的嘴闭得更紧了。
“……张嘴。”俞桉无语。
宋珏面无表情。
“张嘴，我是在救你，”俞桉蹙眉，“再不吃药，你会越来越疼。”
然而宋珏还是没有反应。
俞桉沉默一瞬后，毫不客气的一拳揍在了他的小腹上。宋珏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被打之后再也支撑不住，唔的一声吐出泛黑的血。
俞桉趁机把药塞进他的嘴里，粗暴的捏着他的嘴迫使他仰头，宋珏眼睛死死盯着她，古井不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俞桉才不管他生不生气，确定他把药彻底咽了之后才松开他，宋珏被自己的血呛得咳了半晌，再看向俞桉时，杀意愈发浓烈。
“看我干嘛，没发现自己好多了吗？”俞桉邀功。她炼丹的技术虽然不行，可用的都是好东西，估计他咽下去之后就起了效。
宋珏本来还死死盯着她，听到她的话后顿了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灼热感消散许多。
他皱起眉头，哑着嗓子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好东西，坐好别动，我替你运功，”俞桉说着在他对面坐下，像是怕他不配合，开始之前还特意警告一句，“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我劝你最好配合点，否则以我这个半吊子水平，没等吸收这些力量，你可能就死了。”
话音未落，宋珏便又吐了一口血，血沫沾在嘴角上，说不出的凄艳。
俞桉看着这张脸，顿时一阵心软，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的唇角：“别怕，我会救活你的。”
宋珏眼眸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他的确不解，从有意识开始，他面对的就只有杀戮和血腥，这里的每一只妖兽都想要他的命，从未有谁对他释放过善意。
以至于他总觉得，俞桉是只更狡猾的妖兽，只等着他放松警惕，就来挖他的妖丹。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垂下眼眸，双手不动声色的在衣袖下握住，准备再次运功强行吸收妖丹。
然而还没等开始，俞桉就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直接把他打懵了。
怎么说，她这巴掌虽然也是攻击，可跟那些妖兽的攻击不同，他的性命完全没有受到威胁，但是……攻击性是不强，可他却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宋珏的眼睛瞬间红了，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她。
“看什么看！都说了你现在不能发力，听不懂人话吗？”俞桉相当糟心，“给我老实点，再放肆，本尊就扒了你的衣裳，将你吊起来打！”
宋珏愤怒的看着她，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他在深渊这么久，从未有谁给他过这么大的屈辱，以至于他脑子发热只想跟她决一死战，连运功冲碎捆仙绳的事都忘了。
俞桉趁他还在生气，赶紧握住他的手输入灵力，自己的神识也跟着进入他的身体，顺着经脉引导乱窜的真气。
宋珏抵抗她，她进去得并不容易，但在收服第一股真气之后，他的身体就没那么僵硬了，俞桉知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帮忙，唇角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
等真气被收服一半时，俞桉突然思考要不要先停手，以收服剩下的一半真气为条件，让他取心头血给自己。不过这想法刚出现，她就自己先否定了。
宋珏心思诡谲，从来不是甘心被威胁的人，若她强行逼他取血，那即便他答应了，也未必心甘情愿。
非自愿取出的心头血带着天然的毒性，且只对同魂同魄的阿瑾有效，即便她想先试毒都不行，所以安全起见，她还是别乱来了。
俞桉静下心，又朝他体内打了一道灵力。她体内灵力充裕，却无法应用自如，很快额上便出了细细的汗。
宋珏晦涩不明的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眼底是谁都看不懂的情绪。
她刚才为他引导真气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顿，似乎有收手的打算，他猜她是想借剩下的一半来和他谈条件，本来已经打算应对了，结果她竟一言不发的继续了。
什么意思，她不会蠢到为他全部梳理完才提条件吧？
宋珏心思百变的时候，俞桉将最后一丝乱窜的真气收入他的经脉，终于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四肢发软的瘫在了地上。
“……已经好了，你自己将真气运行一周，看看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有气无力道。
静默。
俞桉顿了一下，歪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宋珏，见他还在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扬起眉头：“看什么看，还想杀我？”
“是。”宋珏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
俞桉啧了一声：“小白眼狼，早知道就不这般用心救你了。”
宋珏不语，只是视线从她的脸上转到了她的脖颈上，那处纤细白皙，与他见过的所有妖兽都不同。
俞桉还懒洋洋的躺着，半晌听不到他说话，就知道他还在生气。想到他此刻被捆仙绳绑着，想杀她也杀不了，她的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你要真想杀我，那就来吧。”
话音未落，耳边便响起一声绳索断裂的声音，俞桉一惊，下一瞬一只骨干冰凉的手便攥住了她的脖子。
俞桉：“……我只是开个玩笑，不是让你真杀。”

第6章 天杀的小宝贝
捆仙绳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灵器，可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坚韧，必须金丹以上修为、还不能像她这样的半吊子金丹才能挣开，所以俞桉才在绑了宋珏之后，放心的给他医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短短片刻，宋珏的修为便又突进了，已经到了可以挣断绳子的地步了。
现在被宋珏反杀，俞桉只能默默懊恼。
宋珏眼眸漆黑，死死的盯着她的脸，手上加重了力道。
俞桉再有一身精纯灵力，也是血肉之躯，此刻被攥住了脖颈，就如同蛇被压住了七寸，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她的小命就折损在此处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死在这里，俞桉的表情逐渐僵硬：“我我我刚才救过你，你不会已经忘了吧……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都该讲道义才是，你要是杀了我，可是会引来天雷责罚的……”
话没说完，宋珏更用力了，吸收所有妖丹的他实力明显上了一个等级，上次还能勉强一战的俞桉，这次半点都动弹不得了，只能小绵羊一样任由其作为。
“我不是妖兽，你就算杀了我也没有妖丹……”俞桉的脸逐渐发红，说话也越来越费力，当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下一瞬，他的手突然放松了力道。
俞桉猛地吸一口气，一脸震惊的看向他：“你不杀我了？”魔头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话音刚落，便看到他拿起了断成三截的捆仙绳。
俞桉：“？”
一刻钟之后，俞桉被绑在了巨石上，绑她的东西还是方才被宋珏挣断的捆仙绳。
这宋珏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捆绑之术，三下五除二便将她捆得死死的，加上捆仙绳虽然断了，可内里还残存灵力，她发了几次力都未能挣脱。
确定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脱身后，俞桉生无可恋的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修为刚精进不少的宋珏不紧不慢的抬眼，与她对视片刻后，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只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扒了你的衣裳，吊起来打。”
没想到他还在记恨自己随口胡话的俞桉：“……”
她怔怔的看着他，等他逐渐靠近时突然憋红了一张脸，又气又恼的挣扎：“孽徒不得放肆！本尊的衣裳也是你能扒的？信不信本尊弄死你！”
她气得又踢又骂，然而宋珏不是宋瑾，看到她发火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
他想□□她，想看她痛苦，想杀了她。
这是他在第一次看到她时，便生出的想法。
嘶啦——
布帛被撕裂，外衫散开，露出脖颈处大片的雪肤，以及刚被抓过的手指痕迹。宋珏看着那处自己留下的痕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过于扎眼。
看到他盯着自己的锁骨看，俞桉愤怒的睁大眼睛，一脚踹了过去，宋珏轻而易举的握住了她的脚踝。
细腻柔软，小小的一只，只要他一用力，她的脚就彻底废了。
宋珏眼神晦暗，心底翻腾无尽杀意，却在对上俞桉痛苦的眼神时顿了一下。
“我没用力。”他面无表情的说。
俞桉已经疼得眼泛泪光了，闻言恨恨看向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抓的是我受伤的脚！”
宋珏眼眸微动，这才注意到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发紫了。
他蹙起眉头，像丢什么脏东西一样松开她的脚踝，俞桉的脚猝不及防地落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底直直钻进脑门，疼得她头晕眼花。
作为苟活于世的典范，她一向哪里有危险就避开哪里，所以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对疼痛的忍耐力连个筑基初级都不如，现下脚如断裂一般疼，她瞬间什么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宋珏看着她垂着头没了动静，眼底便闪过一丝嘲讽：“装晕？”
俞桉：“……”装你大爷，不肖子孙。
俞桉半点回应都不给他，宋珏顿时心生不悦，粗暴的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了头。
然后就看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了一层密密的细汗，眼底更是泪汪汪的，说不出的可怜。
叫人更想□□了。
宋珏眼眸动了一下，手指却克制住没有用力。
俞桉有气无力的看向他，对视半晌后咬着牙问：“你想怎么样？”
宋珏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后眯起眼睛：“骨头都没断，装什么？”
俞桉无言的看向他。
宋珏被她看得不知为何，突然心生烦躁：“死了就不会疼了。”说完，他的手心便汇聚一团黑气，大有要弄死俞桉的意思。
俞桉心里一惊，连忙道：“我不疼了！”
宋珏停顿一瞬。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俞桉心惊胆战的安抚他，看到他手心里的黑气逐渐变淡后，才默默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有点莫名其妙。
……她说疼就要杀她，说不疼就不杀了，他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真当她思考当初魂魄一分为二时有没有伤到他的脑子时，受伤的脚突然被一道气息击中，她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接着不可置信的看向对她下手的宋珏。
“……你干嘛？”她一脸无语。
宋珏淡漠的看着她：“疼吗？”
俞桉：“？”
俞桉：“……”
俞桉：“！！！”
俞桉发誓，她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无语过，面对宋珏理直气壮的问题，她愣了好半天之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不是妖兽体内没有妖丹，即便你杀了我，也得不到我半点修为，所以完全没必要害我性命。”她半真半假的谈判，只因为他自幼在深渊长大，只知如何杀妖兽抢妖丹，却不知如何杀人夺丹。
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在第一次见她时，便对她下手了。
果然，宋珏和她对视许久，并未出言反驳她的话。
俞桉默默咽了下口水：“反正杀了我也没什么好处，不如放了我，我还能给你点报酬。”
“什么报酬？”宋珏抬眼看她。
俞桉一听他有反应，急忙道：“我乾坤袋内有许多灵药，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给你。”
宋珏沉默不语，显然对那些药不感兴趣。
俞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加筹码：“我这里还有别的……可以增进修为的灵器。”
听到可以增进修为，宋珏总算正眼看她了。
俞桉忙道：“不如你放开我，我给你拿如何？”
“乾坤袋给我。”宋珏不打算放开她。
俞桉顿了一下，故作为难的撒谎：“不行啊，乾坤袋认主，只有我能从里头拿东西，旁人碰了非死即伤，要是给了你，你会受伤的。”
其实是因为里头都是爹娘留的各种灵器，她怕宋珏把东西都拿走了，日后会更加不可控，所以才不敢轻易给他。
宋珏听了她的话，眼睛逐渐眯了起来：“拿来。”
“我说了你会受伤……”俞桉紧张起来。
宋珏冷笑一声：“撒谎，若真有这么大威力，你恐怕早就给我了。”
俞桉：“……”
不得不说，他心肝虽然黑，可脑子还是聪慧机警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出她话里的破绽。
俞桉无言半晌，在他朝自己腰间伸手时突然认真的问：“那你怎知，我此刻不是故意反对，好叫你放松警惕？”
宋珏的手猛地停下，蹙起眉头和她对视，俞桉默默咽了下口水，努力表现出无辜的模样。
僵持半晌后，宋珏面无表情：“你三番两次用言语激我，看来这乾坤袋内当真有上好灵器。”
俞桉：“……”
诡异的沉默之后，俞桉眨了一下眼睛：“万一这是我故意……”
“不会。”宋珏厌烦了绕来绕去的话术，直接打断了她。
俞桉不服：“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不好。”宋珏淡淡回答。
若是脑子够好，也不至于三番两次救他。
宋珏的声音不大，对于俞桉来说却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以至于她好半天才回过神，竖起眉毛怒骂：“孽徒！你说谁呢？！”
宋珏冷眼扫了她一眼，直接上手去找乾坤袋。
俞桉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在她腰间摸来摸去，泛凉的手指接触到温热的肌肤时，她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急忙坦白了：“在腰带上！那个藕色荷包便是！”
宋珏顿了一下，停下时指头不自觉的在她腰上点了一下，于是收到了她愤怒的眼刀。
他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把东西拽下来，指尖残留的温热却一直存在，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不等仔细想，空气突然微微颤动，他瞬间皱起眉头。
他能感知到的变化，俞桉自然也感知到了，顿时一脸惊恐的看向他：“似乎有大妖靠近，得尽快离开这里！”
传来的威压不是一般的妖兽能弄出来的，如果她没猜错，至少是已经能化形的级别，她和宋珏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宋珏沉着脸扫了她一眼，拿着乾坤袋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俞桉急忙叫住他，“你不给我解开吗？！”
宋珏回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算把‘凭什么给你解开’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俞桉咬牙：“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还给了你乾坤袋。”
“所以？”宋珏淡淡询问。
俞桉深吸一口气：“所以麻烦你逃走之前，先放开我。”
远房的威压越来越重，明显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恐怕要不了半刻钟，就会出现在这里，她要是再不跑，就真成妖兽盘中餐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俞桉越来越焦灼，反倒是宋珏一派淡定，慢条斯理的欣赏她紧张的样子。
当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激扬的尘土，俞桉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正对上宋珏淡定的眼眸，她一个没忍住：“你个天杀的……”
话没说完，身上的捆仙绳砰的一声断开，她整个人都朝地上跌去，却在落地前一瞬被抱起，等回过神时，已经被宋珏抱着往深渊深处逃去了，而她的手，正揽在他的脖子上。
俞桉仰头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以及脖颈上突出的喉结。
……她家小徒弟这张脸，当真是没有半点瑕疵，连这个角度都俊美得惊人。
正当她感慨时，上方传来一道森冷的男声：“你刚才说我是天杀的什么？”
俞桉：“……”
“说。”宋珏低头，两个人对视。
俞桉无言许久后，一脸真诚道：“天杀的小宝贝儿，本尊可真是越看越喜欢。”
宋珏：“？”

第7章 你对我有想法？
俞桉说完就觉得自己未免太离谱，为了遮掩她想骂人的事实，竟然连小宝贝这种平日哄骗美貌男修的无耻浑话都说得出来，还是对二分之一个小徒弟的魂魄说，未免太为老不尊了些。
尽管宋珏没什么反应，但俞桉还是被自己的道德心臊得脸红，清了清嗓子解释：“小宝贝的意思是……你像我家中小辈，看见你本尊便有种看到孩童的感觉，觉得甚是可爱。”
“哦。”
俞桉没料到他是这么个不咸不淡的态度，顿了顿后试探：“你信了？”
宋珏眼眸黑沉的看了她一眼。
半晌，他突然道：“我知道小宝贝是何意。”
俞桉：“？”
“你想同我双修。”
俞桉：“？？？”
俞桉愣了半天，回过神后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天雷炸过，震得耳朵都快聋了。她震惊的睁大眼睛，好半天才无言的问：“……你知道何是双修？”
不可能！他和阿瑾都没了原身的记忆，他更是自幼在深渊长大，许多常识都不懂，连说话都是她困住高阶妖兽教会他的，他怎么可能懂双修这种东西！
“自然知道。”宋珏一句话断了她繁乱的思绪。
俞桉风中凌乱：“你从哪学的？”这具身体才十七岁，哪个禽兽教他这些？！
“追我们的这条蛇教的。”宋珏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俞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认识此刻追击他们的大妖，正待要详细问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妖妖娆娆的女声：“小宝贝别跑了，你再跑姐姐可是要伤心了。”
俞桉：“……”修为都这么高了，少说也活了千年万年，也好意思对十七岁的小孩自称姐姐，真是恬不知耻！
一想到这条大妖对宋珏有不轨之心，俞桉便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咬着牙耐心询问：“她……她得手了吗？”
宋珏：“？”
见宋珏不明白，俞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半晌小心的问：“你跟她双修过了？”
……嗯，她本想问得委婉些，可惜这种事注定就不是能委婉的事。
宋珏听到她的问题，脑海中闪过妖□□/媾的画面，眼底的厌恶愈盛：“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俞桉长舒一口气，“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懂吗？”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母妖同幼子说话，说不出的奇怪，宋珏又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白皙的锁骨莫名又动了杀意。
俞桉光顾着听身后妖兽的方位，一时间忽略了近处的危险，能察觉到灼热的视线时，她一抬头，便分毫不差的看到了宋珏的杀心。
“……为何这么看我？”俞桉眨了一下眼睛，努力对他挤出一分微笑，“是因为我刚才叫你小宝贝……吗？我同那大妖是不同的，她是用心险恶，我只是表达长辈对小辈的喜爱，内心是很纯洁的……”
她一边叭叭的解释，一边偷偷松开了揽着他脖颈的手，试图在他动手之前溜走。
“你跑得过它？”宋珏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俞桉沉默一瞬，默默搂紧了宋珏。
……嗯，虽然还没见那大妖，但她确定自己是跑不过它的。
勾在脖子上的胳膊重新用力，手指无意间咯在后脖颈上，无时无刻都在展现存在感，纵然身后有强敌追赶，宋珏还是不合时宜的晃了晃神。
“你累了？”察觉到他速度慢下来后，俞桉忍不住问。
宋珏回神，沉默的看向她。
“……看什么？”俞桉隐隐不安。
宋珏默默盯着她，半晌不紧不慢道：“它速度太快，恐怕很快就能追过来。”
“所、所以呢？”俞桉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珏眼神沉了下来：“不能这么逃了，必须找个地方躲避。”
“……哦。”
宋珏听出她语气不大对劲，若有所觉的低下头，俞桉见他看自己，立刻无辜的笑了笑。
宋珏面无表情：“你觉得我会丢下你。”
“……没有啊。”俞桉口是心非。
宋珏冷笑一声：“放心，杀你的人只能是我。”说罢，便加快了速度。
俞桉闻言放下心来，半晌又觉得哪里不对：“……刚才我被捆在巨石上时，你就没打算丢下我？”
“嗯。”
“那为什么我求了半天你才解开我？”俞桉睁大眼睛。早知道这小子会救她，她就不那么低声下气了。
宋珏冷淡的看她一眼：“我愿意。”
俞桉：“……”
为了避免被这小子气出心梗，俞桉索性不同他说话了，揽紧他的脖子任由他带着自己七拐八逃，最后躲进了一个彼岸花盛开的山洞。
洞里花香味很好的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只是香味过于浓郁，俞桉闻得头晕想吐，好一会儿才适应。
大妖的威压愈发强烈，似乎想透过气势压制逼迫他们现身，俞桉皱着眉头收起灵力，屏息听着洞外的动静。
宋珏古井无波的盯着她专注的侧脸，视线缓缓移到了她的脖颈上。
纤细白皙，毫无防备，只要他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不会读心术的俞桉还在听外头的动静，当听到大妖四下走了一圈，最后要往山洞里来时，立刻紧张的推了推宋珏，用口型示意他：乾坤袋。
宋珏看出她的口型，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俞桉见他像只护食的狗崽子，一听她要东西立刻要跟她决一死战，顿时无奈又可笑，伸出手指戳在他的眉心，直接传音给他：“山洞太小，它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们，乾坤袋里有隐身披风，披上它便看不到我们了。”
宋珏依然警惕的看着她。
眼看着大妖的气息越来越近，俞桉急了，直接将手摸进了他的衣领。柔软的小手无意间在胸膛上擦过，宋珏眼神瞬间冷厉。
不等他动手折断她的手腕，俞桉便已经把乾坤袋掏出来了，熟练的找出披风，直接盖在了两人身上，而她也因为披风太小，为了节省空间直接贴在了宋珏身上。
乌发上的花香味钻进宋珏鼻腔，同彼岸花的味道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明都是香味，俞桉身上的却仿佛更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宋珏冷着脸捏住她一缕头发，想也不想的扥了一下，俞桉被他薅得脑袋一歪，顿时恼火的看向他，不等她用眼神质问他干嘛薅她头发，外头就传来了重物在地上滑行的声响。
她立刻伸手捂住了宋珏的嘴。
“小宝贝儿，姐姐知道你在这里躲着，快点出来呀，姐姐带你快活快活。”
娇媚的女声响起，俞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由得同情起被骚扰过的宋珏。
而被骚扰过的宋珏，此刻嘴被她捂得死死的，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她柔软的手心，眉头也因此越皱越紧。
“小宝贝儿，你在哪呀，姐姐闭关三年，你都不想姐姐吗？”大妖还在娇滴滴的说话，只是每走一步就石裂山崩的架势，和它娇滴滴的声音半点不相同，“姐姐的地宫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去过的，姐姐带你去玩呀。”
……三年，那时宋珏也才十四岁吧，真是禽兽！俞桉在心里怒骂，同时更加警惕的收敛了气息。
大妖一边自说自话，一边四处毁坏，好几次碎石直接砸在了隐身披风上，亏得俞桉和宋珏屏息灵力护体，才没有被砸伤。
大妖在山洞找一圈后耐心彻底耗尽，怒骂一声转身离开了，俞桉轻呼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右脚传来的疼痛，顿时脸一苦歪在了宋珏怀里。
宋珏正要起身，就被她整个人都压住了，温热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怀里，他心底的暴虐又开始翻涌。
可意外的是，他却莫名的浑身犯懒，不太想动手了。
“你对我下药了？”他突然问。
俞桉茫然抬头：“什么？”
宋珏眯起眼睛，和她对视许久后突然推她，俞桉猝不及防的被推倒在地，本就扭伤的脚腕愈发疼痛了。
她闷哼一声坐在地上，皱着眉头给扭伤的脚注入一丝灵力，垂着眼眸认真揉脚。宋珏扫了她一眼，扯过披风仔细观察，半晌颇为满意的叠好，认真放进乾坤袋中。
大妖虽然已经走远，但不能保证它还会不会回来，所以两人依然待在山洞里，谁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都不说话后，山洞里突然静了下来。
一会儿的功夫，俞桉偷瞄了宋珏好几眼，在第三次被他抓住后，干脆打开了话匣子：“你方才说，那蛇妖要同你双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宋珏被送进深渊时还是个婴孩，虽然有修为护体，但没有自保的能力，那时候她训了妖兽暗中照顾他，也时常来看他，后来他长大了，她也时不时来看看他过得如何，所以对他的事还算了解。
然而蛇妖双修这事，她却是完全不知道的。
宋珏似乎没有回忆往事的兴趣，闻言只是冷淡的看她一眼，一个字也没同她说。
俞桉知道孩子这是受委屈了，不由得叹了声气。
也是她疏忽了，深渊终年不见天日，是妖邪滋生之地，深渊更深处更是大妖横生，她当初把宋珏放在深渊浅层养，就是怕他遇上那些大妖，却没想过他不去深层，深层的大妖却能来浅层。
“下次它若再抓你，你就躲在披风下，这披风不仅能遮身形，还能掩气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俞桉认真教导，说完便看向了宋珏手中的乾坤袋。
托爹娘的福，她这乾坤袋里的宝贝，比许多门派所有长老加起来都要多，若宋珏都学会如何使用了，恐怕阿瑾即便身子好了，也无法与他一较高下。
想法子要回来才行。
正当她认真思索时，宋珏从里头掏出了一尺长、两寸宽的劈魂刀，俞桉一惊，急忙伸手去抢，宋珏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俞桉扑了个空，讪讪的与他商量：“这是我用惯了的兵器，可否还我？”
“好用？”宋珏认真察看这柄有些笨重的刀。
俞桉见他这么专注，心都跟着提了起来，急忙说道：“一点也不好用，只是我用惯了，换别的也不习惯……你没看上头都生锈了么。”
宋珏顿了一下，当真在刀上看到几处铁锈，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儿，看起来又蠢又笨，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嫌弃。
俞桉见他的反应，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正要跟他要回来，就看到他把劈魂刀装进了乾坤袋。
俞桉：“？”
“我的。”宋珏警告的看她一眼，提醒她不要不自量力。
俞桉：“……你都不喜欢，为何还要留下？”
“我的。”宋珏重复一遍。
俞桉：“……”明白了，狗护食呢，别管好不好吃，是他的就不会给别人。
她无言的看着宋珏，眼底的幽怨几乎成了实质，而宋珏半点眼神都不分给她，只自顾自的在乾坤袋里翻找。
他对灵药不感兴趣，那些模样精巧的兵器也难以吸引他的目光，他翻找了大半天，最后掏出一个血滴子，这才抬头问俞桉：“这是何物？”
……不亏是小魔头，最感兴趣的永远是最残暴的兵器。
俞桉看着他摆动血滴子上的刀刃，面不改色的解释：“这是食盒，平日做完饭放在里头，提起来时铁片护住食物，以免撒在地上。”
血滴子酷似帽子，使用时甩在人头上，一拉线收口处的刀刃就会闭合，从而切断人的脖子……倒过来看，不正是像个小桶么，刀刃闭合就成了盖子，所以她说得也不算错……吧？
或许是俞桉太过大义凛然，宋珏没有怀疑，只是摆弄半晌后突然道：“也不一定非要当食盒用。”
俞桉：“？”
见俞桉不说话，他将血滴子摆正，平静的做了一个要扣在她头上的动作：“这样扣上，再拉绳，便可切断脖子。”
俞桉：“……”
“无趣，我更喜欢亲手拧断。”宋珏说完，也不看俞桉的表情，直接把血滴子扔到了一旁。
俞桉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安静的看他把玩里面的物件，当看到他掏出一个铁片制成的花骨朵时，不由得‘咦’了一声。
宋珏闻声看向她：“这是什么？”
“火树银花。”俞桉看着不起眼的铁制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大概是她乾坤袋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了，修仙界糊弄孩子的小东西，效果跟寻常百姓喜欢的烟花差不多。
小徒弟小时候最喜欢这东西，她便经常备着，后来徒弟大了就不吵着要了，再后来便是阿瑾，自幼乖巧听话，比小徒弟还要省心，更是没跟她要过这东西，所以她便没有再买过。
没想到乾坤袋里竟然还有一个，估计是几十年前剩的了。
想起过去那些时光，俞桉看向宋珏的眼眸都温柔了：“你别看这个小玩意儿不起眼，炸开还是很漂亮的，我弄给你看。”说罢，她朝宋珏伸出手。
宋珏黑沉的眼眸静静盯着她，并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俞桉无奈：“那你自己来，看到花骨朵下面的那根线了吗？把线拔了朝天上扔就行。”
宋珏看了眼花骨朵下头，果然有一根不明显的线。他盯着研究半晌，才抬头看向俞桉。
他生在深渊，自有记忆起每天面对的就是各种狡猾的妖兽，吃过的亏早已不计其数，所以他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也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信她，可还是想按她说的试试。
反正她这么弱小，就算玩阴谋又怎么样，一巴掌就打死了。
宋珏面无表情的脑补时，俞桉疑惑的问：“怎么还不拉？”
宋珏顿了顿，沉默的将花骨朵给她。
俞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胆小鬼。”竟然和小徒弟第一次见这东西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宋珏听到她的话，便知道她误会了，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不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任由她这么误会。
俞桉知道小魔头没什么耐性，嘲笑一句后就识相的闭嘴了，拔了上头的线后往天上一扔。
铁骨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划到最高处后突然停了下来，接着突然炸开。宋珏眼神一凛，抬手就要将东西挥开，却被俞桉握住了手。
“别怕，不会伤害你的。”她温声道。
说话间，半空中开始炸开一个又一个缩小版的烟花，花火碎裂间形成五彩的图案，将晦暗的山洞染上丰富的色彩。
宋珏看着绚烂的烟花，眼底闪过一丝怔愣，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毫无记忆。一直到烟花结束，他都没回过神来。
“好看吗？”俞桉笑眯眯的看向他。
宋珏扭头与她对视：“还有吗？”
“没了，”俞桉第一次见他流露出真实情绪，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给你带。”
“嗯。”
“那你给我几滴心头血作为报酬？”
宋珏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当我没说。”
托火树银花的福，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好了一点，宋珏暂时放弃了弄死俞桉的想法，低着头摆弄乾坤袋，俞桉则坐在旁边看。
深渊终年都是阴沉沉的，没有日夜之分也没有时间概念，俞桉不知在山洞里坐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哈欠连连，干脆倒头睡了过去。
宋珏仿佛不知疲惫，还在一脸认真的探索乾坤袋，只是翻得多了，时常会掏出先前已经摆弄过的东西。在反复将血滴子掏出三次后，他心底有些不耐烦，手心聚出一团黑气，冷着脸想摧毁血滴子。
然而没等他动手，一具软软的身体就直接倒在了他身上，他甚至能听到她用力而安然的呼吸声，仿佛彻底忘了他是随时能拧断她脖子的人。
宋珏表情略微古怪，重新审视了一下倚在身上的人，半晌将手扣在了她的脖颈上，那里有一处经脉，握住后能感觉到真气的流动。
他手指收紧。
俞桉睡梦中蹙起眉头，一巴掌打了过去，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起。俞桉吧唧吧唧嘴，哼哼着翻了个身，接着睡。
“再装。”宋珏声音森冷，俊白的脸皮上顶着淡粉色的巴掌印。
俞桉双眼紧闭、呼吸和缓。
宋珏眯起眼睛，手心里逐渐汇聚黑气，待黑气变成一团后，一只细白的小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手心里的黑气瞬间散了。俞桉讪笑着，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醒了？”他冷笑。
俞桉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将鬓边发丝别到耳后温柔的看向他：“怎么了？”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宋珏反问。
俞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该说什么？”
她话音未落，宋珏手心重新汇集黑气，俞桉立刻——
“对不起！”

第8章 你就是想太多
俞桉道歉声未落，一道杀气便直冲她脑门而来，她心下一惊，瞬间从地上弹开，刚站稳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就被击出一个深深的孔，若是她躲避不及时，这个孔恐怕就出现在她身上了。
方才二人还好好说话，没想到他一瞬间就能下杀手，俞桉顿时气结：“你这般反复无常，日后谁敢同你来往！”
话音未落，又一道劲风袭来，俞桉侧身躲开，险些撞到石头上。
她顿时气得脸都红了，只是还没等还击，外头就传来一声响动，她赶紧朝宋珏扑了过去。
宋珏见她朝自己而来，还以为她要动手，手心顿时汇集一团黑气，只是下一瞬便察觉到洞外不同寻常的气息，迟疑的瞬间，俞桉便钻进了他怀里。
“披风！”她小小声急促的提醒。
宋珏立刻从乾坤袋中掏出披风，牢牢的罩在了二人身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妖的气息便布满了整个山洞。
没想到蛇妖会去而复返，俞桉和宋珏都不动了，安安分分的待在披风下，直到它的气息再次消失，两人才从披风下钻出来。
被蛇妖搅和一场，俞桉也没了跟宋珏争执的心思，倚着石头坐下歇息。宋珏看了她一眼，低头将披风叠得整整齐齐，然后装进了乾坤袋里。
俞桉见他俨然已经将乾坤袋当成自己的所有物，顿时一阵无语，但知道自己抢不过他，索性也不抢了，只是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上。
“我们敞开了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给我几滴心头血，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宋珏闻言头也不抬，只是专心整理乾坤袋。
俞桉忍不住倾身靠近他：“取心头血跟取丹不同，虽然有些伤身，但除了取血的时候疼一些，事后只要调养得好，根本不会落下后遗症，你可要想好了，只要忍一时之痛，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许多东西，这笔买卖难道不够划算？”
魔修生性多疑残暴，不可能无故给她东西，她只能许以重利，看能不能打动他。
俞桉叭叭的说了一堆，然而宋珏始终不为所动，她不由得也泄气了：“你到底要如何？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宋珏顿了一下，总算肯正眼看她了。
俞桉精神一震：“怎么样，想到想要什么了吗？”
宋珏思索片刻，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认真道：“要你闭嘴。”
俞桉：“……”
或许是俞桉的表情太过有趣，宋珏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收起乾坤袋起身就往外走。
俞桉不死心的跟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吗？我这里的宝贝可比你想象的要多，乾坤袋里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肯给我心头血，我就……”
“闭嘴。”
“……”
话题被宋珏强行打断，俞桉只好安静下来，跟着他慢吞吞的往外走。大妖虽然已经离开，但气息还有些残留，方圆十里都没有妖兽敢靠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四周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俞桉的右脚虽然已用灵力修复过，但还是隐隐作痛，走了没多久小痛就变成了大痛，然而劈魂刀在宋珏那儿，她不想费力御风，只能磨磨蹭蹭的跟在宋珏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后，宋珏突然表情不善的回头：“你想跑？”
“……您看我这脚能跑吗？”俞桉没好气的反问。
宋珏听到她没说要跑，表情微微好了一些，只是在俞桉看来，依然还是板着脸的。
他太冷淡，俞桉便主动打破沉默：“我的脚越来越疼了，你能不能把劈魂刀给我，我想御着剑走，这样可以轻松一些。”
宋珏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
“……那要不你来扶我？”俞桉自暴自弃的多一句嘴。
像宋珏这样的小魔头，连把生锈的刀都不肯借给她，更别说扶……嗯？没等她脑补完，宋珏便大步朝她走来，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俞桉轻车熟路的揽上了他的脖子，正想说什么，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识相的闭嘴，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抱着走了。
她不用走路了，身体和脑子都闲了下来，再从下往上的看宋珏时，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小徒弟的相遇。
那时候爹娘因守护宗门离世，她刚继承爹爹的鸟语峰峰主之位、以及爹娘的全部灵力，还因此直接上了金丹，只可惜她于修炼毫无天赋，这么多年不仅没有进益，还连爹娘给的灵力都无法运用自如。
一个毫无修炼天赋的人突然有了金丹，还继承了爹娘的地位和所有灵器，宗门内许多人都对她心生嫉妒，平日不少给她使绊子。她性子随遇而安，日子艰难就艰难些，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只是她不喜欢孤独，而鸟语峰上只有她一人过活。
而宋瑾珏，便是在她最孤独时来到了她身边。回忆起自己当初在鸟语峰后山捡到他时，他还是个不足三岁的小娃娃，她便忍不住扬起唇角。
宋珏一低头，便看到她唇上明显的笑意，他沉默一瞬：“你故意装疼骗我抱你？”
“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俞桉回神后一脸疑惑。
宋珏眯起眼睛：“因为你在笑。”
“……我笑是因为想起一些往事，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阴暗。”俞桉无语，正要再教育他几句，就感觉到他的手有松开的趋势，吓得她赶紧抱紧了他的脖子。
直到被再次抱紧，宋珏才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加快速度继续赶路。
在宋珏的加速下，二人很快就到了寒潭附近。随着越靠近寒潭，周围的气温便越低，俞桉虽然不会冷，但还是默默将衣裳收得紧了些。
最后宋珏带她进了寒潭附近的山洞里，当看到角落里铺得厚厚一层的兽皮时，俞桉推测这是宋珏的新住处。
……合着十岁从她修建的草屋搬出来后，便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住了。
俞桉将寒碜的山洞打量一遍，不由得叹了声气。
“你一直住在这里？”她对他搬走之后的生活有些好奇。
宋珏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将洞里收集的枯树枝抓了一些过来，在山洞正中间点起了火，山洞里很快变得温暖明亮。
俞桉见他不跟自己说话，索性也不理他了，自来熟的到他‘床’边坐下，闲散从容的倚着洞壁，被温暖的火堆一烤，竟然又开始犯困了。
宋珏坐在火堆旁，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里面扔树枝，扔了片刻后抬头看向俞桉，就看到她半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泛红。
他在蛇妖的地宫见过一种叫桃花的东西，粉粉嫩嫩，又娇弱的植物。他觉得和眼前的女人有点像。
宋珏沉默半晌，突然一掌朝她打去，俞桉凭借本能躲了过去，惊魂不定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点倦意：“你干嘛？！”
“杀你。”宋珏回答。
俞桉睁大眼睛：“为什么要杀我？！”她明明没去招惹他！
“因为你像桃花。”宋珏垂眸继续弄火堆。
俞桉：“？”
被他没头没脑的袭击之后，俞桉不敢再睡了，一脸警惕的缩在角落里，脑子里将这次和宋珏见面后的画面过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宋珏好几次都无缘无故的要杀她。
宋珏即便生性嗜杀，可也不是没有神志的凶兽，不该在与她相处还算和谐的时候动手杀人，除非……除非他潜意识里知晓她于他而言，是一个危险的存在，所以总忍不住想除掉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俞桉的心脏缓缓下沉，双手也渐渐攥成了拳头。如果宋珏潜意识里对她有杀意，那将永远都无法信任她，那她也永不可能得到他自愿给的心头血。
俞桉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直到闻到一股肉烤焦的味道，她才下意识的抬头。
是宋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血糊糊的肉，正戳在树枝上烤。火势很大，肉的外层已经被烤得黑乎乎的，裂开的地方则是红色的，甚至还在往下滴血水。
俞桉盯着肉看了半晌，无言的询问宋珏：“这是……你要吃的？”
“不是。”宋珏回答。
俞桉瞬间放心，她就说么，宋珏也是徒弟的二分之一，多少也该有一点徒弟做饭的天赋，即便做得不像阿瑾那般好，也不该如此糟糕。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不吃，为何要烤？”
宋珏看她一眼，正要回答她的话，就突然侧目看向洞口。俞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两只兔萌兽一蹦一跳的进来了。
所谓兔萌兽，顾名思义就是类似兔子的小妖兽，只是比起普通兔子更圆润更可爱一些，就连与妖魔势不两立的修仙界，也很喜欢养来当宠物。
只是兔萌兽是低阶妖兽，虽然长得可爱，却没什么力量，时常会成为其他妖兽的盘中餐，所以即便修仙之人喜欢，也很难见到。
俞桉还是第一次看到两只妖兽结伴，一蹦一跳得她心都要化了。
“真可爱。”俞桉捧着心，一脸慈祥的看着两只小东西进山洞，然后聚在了宋珏身边。
宋珏面无表情的将黑乎乎的肉扔到它们面前，兔萌兽立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俞桉看着两只小团子，心里愈发喜欢，看向宋珏的眼神里都透着笑意：“它们是你的宠物？”
宋珏看她一眼，抓起一只咔吧拧掉了头。
俞桉：“！！！”
“是食物。”宋珏冷淡的回答完，干脆利落的扒皮抽筋绑在树枝上烤。
俞桉：“……”
兔萌兽智力不高，看到同伴死后先是一愣，接着继续吃肉，吃饱后才一蹦一跳的离开，动作依然轻快可爱，但俞桉只觉反胃。
……呕。
俞桉无声的给自己顺了顺气，默默缩成了一团。她现在想回家，非常想回家，她跟这个邪魔横生的深渊真是格格不入。
在俞桉伤春悲秋时，宋珏已经将肉烤好了，然后直接杵到了她面前：“吃。”
鲜美焦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俞桉……更反胃了。
“……你吃吧，我不饿。”她有气无力的说。
宋珏扫了她一眼，直接把烤肉收了回来，一口一口的慢慢吃。
俞桉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其实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便不吃东西也不会饿。”
“我知道。”宋珏回答。
俞桉顿了顿：“那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功夫诱骗兔萌兽……因为嘴馋？”
刚问完，宋珏便看了过来，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原因。
宋珏和阿瑾一样，都不是会嘴馋的人。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吃它？”俞桉真心的问。
宋珏扫了她一眼：“弄死了不吃，浪费。”
“……那你不弄死它不就行了？”俞桉无语。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宋珏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回答：“它可爱。”
俞桉：“？”
“得弄死。”宋珏接了一句。
俞桉：“……”
在宋珏回答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山洞里都只剩下树枝燃烧的哔啵声，一直到宋珏将兔萌兽吃完，俞桉才试图用他的思路解释他方才的话——
“……你是因为觉得它太可爱，所以才想弄死它对吗？就跟一些人看到婴孩觉得可爱，就想掐一下一样。”
宋珏看她一眼，默认了。
俞桉从他的角度解释完，表示对他依然不太理解，于是习惯性的要以师尊的角度去教育他，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你动不动就想杀我，也是因为觉得我可爱？”
宋珏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看向她：“你不如兔萌兽。”
俞桉：“……”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俞桉在心里吐槽一句，接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明灭的篝火给她的脸颊覆上一层光，柔和了她的轮廓，宋珏看了她一眼，杀心又起了。
“……兔萌兽有很多，俞桉就一个，你要是杀了我，以后可就见不到我了。”俞桉敏锐的警告。
宋珏沉默的走到她身边坐下，重复一遍她的名字：“俞桉？”
“不错，俞桉，我的名字，但我比你年长，你这么唤我不礼貌，”俞桉笑眯眯的看着他，“不如你叫我……俞道友吧。”
她本来想说让喊师尊的，可一想到自己从未善待过他，这声师尊应得实在亏心，干脆想了个较为疏远的称呼。
在她说了俞道友这个名号后，宋珏便盯着她的脸看，看得俞桉心里渐渐发毛，正要说点什么时，就听到他缓缓开口：“俞桉。”
俞桉：“……”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叹了声气，接着看到他头发上落了细细的草叶子，便抬手去摘。宋珏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还因为动作过大将俞桉扯了一下，俞桉的脸猝不及防砸进他的怀里，不由得羞恼的仰起头：“你干……”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宋珏犹如浩瀚星辰的眼眸。
她家小徒弟的脸，生得真好，即便看了这么多年，偶尔还是会被惊艳到。
在一片沉默当中，宋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果然想同我双修。”
俞桉：“……”真没有，谢谢。

第9章 送你一只兔萌兽
面对宋珏莫须有的指控，俞桉表示这辈子都没这么冤枉过，而冤枉她的某人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警告完她不要痴心妄想后，便自顾自去兽皮上趴下了。
……什么奇怪的睡姿。
俞桉忍不住吐槽：“你不怕落枕么？”
宋珏不理她，俨然要以行动证明自己看不上她。
俞桉一脸憋屈的看着他，在决一死战和不同他计较之间挣扎很久，最终选择了后者，郁闷的去火堆边坐下了——
她倒是想继续瘫在兽皮上，但鉴于某人在上头，且总是怀疑她的居心，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篝火堆时不时发出哔啵的响声，温暖的火苗时不时的往上一窜，俞桉百无聊赖的盯着火苗看，渐渐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等倚着石头睡着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兔萌兽的皮还没收拾，恐怕要弄脏衣裳了。
因为睡在硬石头堆里，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还察觉到宋珏起来过几次，但因为太困了，她也就没管她。
翌日一早醒来，她只觉浑身酸痛，再看看沾了血迹的裙角，不由得叹了声气。
深渊没有日夜之分，可根据推算，她在这里也待了将近三日了，阿瑾即将醒来，而心头血的事依然毫无进展。
俞桉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四下扫了山洞里一圈，没见着宋珏人后便起身朝外走去，刚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寒潭水深多险，宋珏跑水边去干嘛了？
俞桉循着声音找去，就看到少年赤着上身站在水边，正专注的往身上淋水沐浴，清澈透明的水泼在肌肉分明的身体上，再顺着沟壑缓缓下淌，没入黑色的腰带里。
劲瘦的后背和腰肢上，还有许多没好全的伤口，其中几条甚至因为他的动作微微裂开，而他仿佛不会疼一样，继续洗自己的澡……难怪会趴着睡。
寒潭内的尸鱼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而来，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却因为顾忌什么不敢上前。
俞桉安静的站在他身后，直到他面色不善的回头，才勾起一点微笑：“早上好。”也不知道深渊有没有早上的概念。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宋珏眼神森冷。
俞桉扬眉：“你若是不想让看，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就该制止我。”她刚才来的时候可没有刻意掩藏气息。
宋珏闻言淡漠的看她一眼，一挥手身上的水汽便蒸发了，只穿着干燥的裤子朝山洞走。
俞桉从善如流的跟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你身上那几道伤口可是什么高阶妖兽伤的？”如果是寻常伤口，应该很快就好了，但若是高阶妖兽，那伤口内便渗着灵力，单靠自愈是不行的。
宋珏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便直接当做没听到，俞桉也早就习惯了，跟着他进山洞后，眼疾手快的从他腰间抢走乾坤袋。
“拿来。”宋珏眼神不善。
俞桉飞快从里头掏出一个瓷瓶，然后将乾坤袋扔给了他。
宋珏一把抓住乾坤袋，眼睛依然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放心，不是什么宝贝，只不过是一点治伤的药而已，”俞桉说着打开了瓷瓶，再含笑朝他招手，“过来，我给你上药。”
宋珏眯起眼睛，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俞桉无奈，狠狠心用灵力在手上划了一道，虽然伤口又浅又短，但还是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宋珏看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俞桉抽着冷气从瓷瓶里倒出一点药粉，涂在了伤口上，伤口瞬间吸收了药粉，然后快速收缩愈合，很快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
“这是龙骨磨的药粉，专治灵力造成的伤口，对你身上的伤很有好处，”俞桉将手伸到他面前，“你看，这不是好了。”
宋珏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俞桉转身到兽皮上坐下，耐心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给你上药。”
宋珏站着不动。
“过来呀，我不会害你的，”俞桉继续劝说，“这么深的伤口，你就是铁打的也会疼吧？”
她的语气无奈又柔软，是宋珏从未听过的，他沉默的盯着她看，好半天才走到她面前，破天荒的将后背露给了外人。
俞桉笑笑，指头上压了一点药粉往他伤口上涂去，在碰触到他的伤口的一瞬间，宋珏整个人都绷紧了，很快又重新放松。
火堆早已经熄灭，山洞里泛着寒气，俞桉的指尖也是凉的，划过后背的皮肤时仿佛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很奇特，有些难受，却又不算难受。
宋珏坐得笔直，一动不动的垂着眼眸，清楚的感觉到后背那些伤口在愈合，困扰他许久的疼痛也在一点点的消失，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一点点对某个女人的防备。
当然，只有一点点。
一瓶药用了大半瓶，宋珏的伤总算都处理完了，大部分都愈合了，只有两处伤得太深的还有点血丝，但跟先前比也是好了很多。
俞桉将药瓶封好，含笑塞到他手中：“以后受伤了就用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握了太久的缘故，药瓶有点温热，宋珏看她一眼，无意识地握了握药瓶。
俞桉起身伸了伸懒腰，盘算着是时候离开了，于是扭头对他道：“你昨晚没睡好吧？不如再睡一会儿吧。”
宋珏无声的看向她，没有任何表示。
俞桉一脸淡定的去搬了些树枝，直接一道灵力点燃了，山洞里瞬间变得温暖。
宋珏安静的看着她往火堆里添柴火，眼皮渐渐变得沉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俞桉余光一直瞄着他的动静，确定他睡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药是治外伤的灵药，却也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那便是用得太多就会困倦，基本要睡上一两日才行，且中间若无外力打扰，便很难醒过来。
所以她刚才故意给他多用了一点。
俞桉打了个哈欠，对火堆下了一道灵咒，保证在他醒来之前山洞都能保持温暖，然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她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堆灵器，走的时候就剩孤家寡人了，连劈魂刀都没了，一想到自己两手空空，她就又叹了声气。
正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时，昨日侥幸活下来的兔萌兽突然一蹦一跳的从她身边经过，目的地便是她身后的山洞。
俞桉一把抓住了它的耳朵，拎起来无语的问：“他都快把你们吃绝种了，你还去找他呢？”
“吱吱。”
俞桉嘴角抽了抽：“你不能进去，会吵醒他。”
“吱吱。”
“……算了，带你走吧，就当给阿瑾带宠物了。”她说着话，直接拎着兔耳朵御风走了。
等她回到鸟语峰时，宋瑾刚刚醒来，看到她拎着的兔萌兽后沉默一瞬：“师尊从哪捡的？”
“我出去了几日，这是特意给你带的，可还喜欢？”俞桉说着，便将兔萌兽朝他递去。
宋瑾神色淡淡的看向兔萌兽，方才还乖巧的兔萌兽不知为何突然焦躁，张嘴就咬了俞桉一口，俞桉嘶了一声松手，兔萌兽立刻躲到了床底下。
“……它怎么了？”俞桉不解。
宋瑾蹙起眉头：“师尊，你流血了。”
俞桉顿了一下，一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两个清晰的牙印，上头已经开始渗血。
宋瑾眉头皱得更深，拿了药箱便给她包扎，一边包扎一边淡淡道：“师尊下次还是不要乱收人礼物了，尤其是这种不通人性的妖兽。”
“……什么叫我别乱收人礼物，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俞桉一脸无辜。
宋瑾顿了一下，平静的看向她：“我虽然不怎么外出，可也知道兔萌兽一只要近百灵石，师尊的灵石都给我买药了，怎会舍得买旁的？恐怕这是师尊的哪位相识赠予师尊的吧。”
俞桉：“……”这孩子怎么想这么多？
@泡@沫
见俞桉不说话，宋瑾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我猜得不对？”
“自然不对，这是师尊去深渊亲自抓的，不是哪个相识送的。”俞桉说着，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宋瑾伸手摸摸被敲过的地方，和她对视半晌后轻笑：“那看来是阿瑾误会师尊了。”
“对啊，你误会大了。”俞桉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宋瑾笑笑，随后想起正事：“师尊为何要去深渊？”
俞桉清了清嗓子：“哦，听闻深渊有一种灵药，对咳疾有点效果，我便想去找一找。”
宋瑾顿了一下：“什么灵药会长在深渊里，我怎么不知道？”
俞桉心道糟了，她这徒弟平日最爱看些医书，对各种灵药奇草甚是了解，她这一撒谎，竟然撒到人家最懂的事情上去了。
她干笑一声，含糊不清的回答：“我也是听说的，去找了一圈才发现没有……罢了，下次不听别人胡说了，你先陪兔萌兽玩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说完她便赶紧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衣袖卷起了些，露出了一截手腕。
而手腕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指痕，非常浅，但也能勉强看出轮廓。
是男人的。
宋瑾安静的坐着，许久之后才垂下眼眸。

第10章 不懂事
俞桉从宋瑾房里出来，刚走到院子里，腰间的风铃花便响了，她蹙眉用神识一扫，确定是宗主身边的仆役后顿了一下，索性坐着院中等着了。
片刻之后，仆役来到了院门前。
“俞峰主，宗主请您去主峰一叙。”仆役在院外行了一礼。
俞桉平静的看向他：“宗主可有说为了何事？”
“回峰主的话，还是为了寻找魔骨一事。”仆役恭敬回答。
一听到‘魔骨’俩字，俞桉只觉一阵头疼，顿时想装病不去了。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一位大能飞升时突遭雷劫，陨落前说了三个预言，一是天下将大旱三年，二是各大仙门所在地基在大旱之后，灵力会逐渐枯竭，第三便是有魔骨降世，若无法阻止对方觉醒，那么将仙门尽毁、生灵涂炭。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二个预言都已实现，只有第三个一直没有，因为……他们找不着这个所谓的魔骨。
谁也不知道魔骨是什么玩意儿，长什么样子，如今多大岁数。
各大仙门一开始还因为前两个预言的实现十分恐慌，后来因为一直没找到，慢慢的就松懈了，很多人甚至觉得魔骨根本不存在，前两个预言的实现也只是凑巧，毕竟在大能陨落前，大旱和灵力枯竭已经稍露端倪了。
……然而这种事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真的说出来，否则就显得对修仙界太不上心了。而合仙宗为了表示对修仙界的上心，就时不时的召集峰主们探讨如何找到魔骨。
看似忧国忧民，其实车轱辘话反复说，就这还是俞桉唯一有权利参加的会议。
而俞桉表示，她宁愿宗主将她彻底遗忘，也不想每次都跟着浪费时间。
俞桉越想表情越苦，外头的仆役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俞峰主？”
俞桉回神，撩起眼皮看向他：“本尊身子有些不适，你替本尊同宗主告个假。”
“可是宗主说了，寻找魔骨一事至关重要，不论各位峰主有多大困难，也要尽快前往，若是不肯去，那宗主便亲自上门邀请，所以……”
“行了行了，本尊知道了，你且回去，本尊换身衣裳便去。”俞桉无语的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仆役赶紧行个礼走了。
仆役走后，院中又静了下来，俞桉叹了声气回寝房换了衣裳，便径直往主峰去了，刚到正殿门口，便遇到了周茵茵，以及她的贴身婢女。
竟然不是上次那个，她还以为周茵茵不会那么听话，把婢女真的驱逐下山，看来是小瞧她了。俞桉没忍住扬起唇角，一抬头发现周茵茵正盯着自己看，她立刻假装是对她笑的。
然后周茵茵就冷着脸别开了视线。
俞桉：“……”啧，小心眼。
俞桉轻哼一声，大步朝正殿里走，刚走两步便听到周茵茵的婢女问：“大小姐，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周茵茵有些不耐烦。
“奴婢闻着像是穷酸气，可是有外门杂役不懂规矩，偷偷来过正殿了？”婢女一脸疑惑，双眼却往俞桉身上瞄，“否则怎么此处的味道变得古怪了。”
俞桉听出她的意有所指，步伐瞬间慢了下来。
周茵茵看了俞桉一眼，勾起唇角放大了声音：“也就只有那些奴才身上才会有穷酸气，你既然能闻到，便说明那人没走远……不对，兴许是根本没走呢，你待会儿好好找找，看看哪个下贱坯子不自量力，敢来本小姐的地盘。”
“是。”婢女立刻行了一礼，主仆俩同时看向俞桉，脸上的倨傲如出一辙。
俞桉本来想反嘲几句，但余光注意到正殿前还未清理的一团积水后，瞬间改变了主意，低着头不反驳也不说话。
看到她一脸憋屈，周茵茵奖赏的看了婢女一眼，傲慢的朝俞桉走去：“俞峰主怎么不进去？”
俞桉咬着唇看她一眼，接着便低下了头，像是忌惮她的身份。周围洒扫的仆役们都顾不上清理积水，默默远离了是非之地，生怕会牵连到自己。
周茵茵见她这么委曲求全，心中更加舒坦，正要趁机跟她要宋瑾，正殿内便催促她们尽快进去了，她不甘心的看俞桉一眼，转身朝正殿走去。婢女见她走了，也赶紧跟了过去。
在她们走过去之后，俞桉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收，抬手一道灵力击中婢女的小腿，婢女惊呼一声朝前摔去，周茵茵毫无防备，被扑倒时直接趴在了地上，手掌打在积水中，直接反射到脸上，身上也溅了许多。
“噗，”俞桉没忍住乐了，笑完还不忘刺激她，“大小姐当真周到，知道来了正殿前，还朝正殿行此大礼，本尊真是自愧不如。”
“俞、桉！”周茵茵咬牙切齿的叫了她一声，俞桉一听赶紧朝大殿跑，完全不给她反击的机会。
她跑到殿内时，其他六位峰主都到了，宗主也早在主位坐定。俞桉瞬间端庄，朝宗主行了一礼：“宗主。”
“许久未见俞峰主了，坐吧。”宗主笑笑，眼角的皱纹立刻筰到了一起，鬓间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
修者虽然大多长寿，但也并非不会老，尤其是宗主这种花甲之年才修出金丹的，衰老更是已经定型，之后的每一日，都只会更加衰老，除非修出元婴。
然而以如今修仙界的状态来说，恐怕他至死都无法修炼成功。
俞桉心里啧啧两声，便转身到椅子上坐下了，刚一坐定周茵茵便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身上的脏水已经清理干净，只是身边的婢女不见了。
恐怕是去受罚了吧。
周茵茵怒气冲冲的看着她，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俞桉淡定的喝口茶，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茵茵，过来。”宗主严肃唤她。
周茵茵在亲爹面前还是乖的，闻言立刻走上前去。宗主看她一眼，这才扭头笑呵呵的对下头七位峰主道：“本尊年纪大了，许多事都有心无力，今日的会议若诸位没什么异议，便由小女主持如何？”
让周茵茵参与宗门之事？俞桉顿时扬起眉头，虽然只是例行公事说些废话，可从未有过宗主和峰主之外的人参与过，宗主今日让周茵茵参加，大概是要在宗门中给她谋个职务。
啧，这老头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其他几位峰主连连答应，其中大胡子赵平和最为支持，俞桉扫了一眼他狗腿的样子，嫌弃的撇了撇嘴。
合仙宗总共七座山，宗门设在主峰上，赵平和作为主峰峰主，平日便负责料理宗门内大小事务，在七位峰主中地位最高，和宗主也最为亲近，难怪会这么支持。
正当俞桉腹诽时，宗主慈眉善目的看向她：“俞峰主觉得如何？”
俞桉闻言回神：“都听宗主的。”
周茵茵闻言立刻挑衅的看她一眼，意思是你看不惯我又如何，还不是要答应下来，俞桉眯了眯眼睛。
“那好，那便这样定了。”宗主拍板。
“等一下，”俞桉突然开口，“若是就这么定下来，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你什么意思？”周茵茵立刻脸色不善，但被宗主看一眼后又不敢说话了。
她不敢说话，有人帮她说话，赵平和先忍不住了：“俞峰主这是何意？难道觉得茵茵没有资格？既然如此，不如你与她比试一二如何？”
周茵茵的筑基高阶是一步一步修炼来的，俞桉的金丹却是爹娘所有修为灌溉而成，论实战她是比不过周茵茵的，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赵平和更是明白。
也是难为他了，为了巴结周茵茵，故意为难于她。
俞桉轻笑一声，眼底透出一分凉意：“赵峰主，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便说大小姐没有资格是何意思？难不成是自己不敢反对，所以想借反驳我来说出口？”
“你！”
“宗主，我并非反对大小姐参与议事，”俞桉假装没看到赵平和的气急败坏，含笑看向宗主，“只是觉得若只是口头答应，未免有些草率，传出去怕是有人会说大小姐走后门的闲话。”
宗主沉默一瞬：“那俞峰主的意思是？”
“让她去试炼啊秘境寻宝什么的，我也不舍得，不如这样，让她给我等敬个茶，就算是个参与门中事务的仪式了，”俞桉假装没看到周茵茵脸上的愤恨，开开心心的说，“这样日后若有人说闲话，宗主也能说大小姐是得了七位峰主认同的，毕竟连她的敬茶都喝了。”
“俞桉你想得美！我不可能给你敬茶！”周茵茵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愤怒的拒绝。
俞桉眨了一下眼睛：“大小姐你确定？只是敬茶而已，比起其他弟子可是要轻松许多的。”
“我绝对不会……”
“茵茵！”宗主冷着脸打断她。
“我就是不敬！大不了今日的议事我不参与了！”周茵茵说完，气愤的转身离开了。
俞桉一脸淡定的喝茶，心想这大小姐也太不懂事了些，宗主的苦心安排全然看不出来，这下好了，议事不参加，之后还如何顺理成章的参与宗门事务？
唉，不懂事。

第11章 过敏
摆了周茵茵一道后，俞桉就没再嘚瑟了，接下来的整个议事过程都相当老实，然而即便这样，最后还是被宗主留了下来。
正殿之上，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俞桉和宗主两个人。看着对方脸上纵横的皱纹，俞桉想了一下后道：“宗主，我方才同大小姐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还请宗主别放在心上，等下次议事再叫上大小姐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周茵茵参与议事是早晚的事，单凭她这点小伎俩是拦不住的，反正现在已经出气了，给个台阶也没什么。
俞桉笑盈盈的说完，便等着宗主顺着台阶下来，宗主也不负所托：“是茵茵不懂事，改日本尊叫她登门致歉，俞峰主也切勿放在心上。”
“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俞桉扬了扬唇角。
两人再无话可说，俞桉行了一礼，转身就朝外头走去。
在走到大殿门口时，宗主突然问：“俞峰主近来修为可有所精进？”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关心她的修为。
俞桉蹙眉回头，只看到一个花甲老人站在殿内，又干又瘦的样子没有半点仙风道骨。俞桉晃了晃神，轻笑一声回道：“我实在没什么修炼的天赋，这么多年也没半点精进。”
“无妨，你金丹修成的早，还有大把时间。”宗主依然笑呵呵。
明明是一句好话，俞桉却听得心里别扭，感觉有点……酸。她敷衍的笑笑，便加快速度离开了，一直到回了住处，心里还在觉得别扭。
“师尊在想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宋瑾的声音。
俞桉顿了一下回头，看到他只着单衣从屋里出来后，立刻蹙起眉头：“外头有风，赶紧进去。”
“师尊已经在院中站了许久了，可是有什么心事？”宋瑾温和的看向她。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俞桉一边说，一边搀着他往屋里走，“就是方才见过宗主，觉得有些奇怪。”
两个人进了屋子，俞桉便将门关上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朝她冲了过来，她一把抓住了。
“……吓我一跳，它干嘛突然跑过来？”看着手里的兔萌兽，俞桉一脸无语。
宋瑾唇角微浮，从她手中将兔萌兽抱走放在地上：“可能是想跑出去。”
“小东西真不安分，到时候弄个笼子装起来吧。”俞桉说着，径直到桌前坐下了。
宋瑾也跟了过去，见她已经忘了方才的话题，便主动提起：“师尊说宗主有些奇怪？”
“啊，对，仿佛大限将至一般。”俞桉回忆起宗主方才的模样，只能想到风烛残年四个字。
宋瑾微微颔首，看到她的手搭在桌子上后，便抬手覆了上去：“师尊的伤可还疼？”
“就是破了点皮，早就愈合了。”俞桉随意道。
宋瑾垂着眼眸，将她手上的白纱一层一层揭开，露出了里面不大的咬伤，伤口已经结痂了。
俞桉看了一眼，噙着笑正要说话，宋瑾的手指便抚了上去，她不由得缩了一下，却被他重新握住了手。
“干嘛，怪痒的。”俞桉失笑。
宋瑾抬头看向她：“下次小心些。”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俞桉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最后一本正经的点头答应了。宋瑾看到她答应，才重新垂下眼眸，看着她无意间露出的一截手腕，手腕上干净白皙，一点指痕都没有。
俞桉浑然不觉，伸了伸懒腰后继续聊宗主，一边聊一边将兔萌兽重新抓回来，按在怀里又捏又搓。
宋瑾重新把小兽抓走：“师尊，刚说了要小心。”
“兔萌兽本性不凶，上次只是意外。”俞桉说着，重新把小兽抢了回去，不等宋瑾再说什么，便拎着小兽跑出去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宋瑾一人，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许久后才垂下眼眸。
俞桉把兔萌兽拎走后，发现这东西在自己屋里要比在宋瑾那活泼许多，也要更好玩些，她方才拎过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结果逗着逗着就有些上瘾了，等回过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等到宋瑾来唤她用膳时，她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
“好，我这便去。”俞桉高声应了一句，本来打算自己出去的，一低头就看到了兔萌兽期待的眼神，犹豫一瞬后还是带着了。
宋瑾将饭菜放下，转身就看到她抱着兔萌兽走来，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师尊。”
“它没咬我，”俞桉忙道，“我们相处很好。”
“该用膳了，你先放下它。”宋瑾同她商量。
俞桉摆摆手：“没事，我抱着就行。”说罢便直接坐下了，一边吃饭一边给兔萌兽喂肉食。
宋瑾在一侧坐下，看到她的举动后提醒：“今日只有一道小排，师尊都给它了，你吃什么？”
“唔没事，都给它吧，我吃素菜便好，你不是总要我多吃青菜么。”俞桉说着，便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当着他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宋瑾不认同的看着她，俞桉和他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默默把兔萌兽放到了一旁，只是等饭吃完，就又一次将兔萌兽抱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日宗门之中无事，俞桉也没想好如何骗宋珏给出心头血，索性就在家里待着，除了去了趟集市，每日里就是跟兔萌兽玩，结果养来养去倒养出感情了。
蠢是蠢了点，可外表实在可爱，倒是可以忽略它的蠢的。
又是晚膳时候，她照例带着兔萌兽。
经过这两日训导，兔萌兽已经会在她用膳时乖乖等着了，安静倚着她裙角的模样又乖又笨，实在是招人喜欢。
俞桉吃饭的时候总忍不住看它。
宋瑾平静的给她夹一筷红烧肉：“阿瑾从未见师尊对这类东西这般上心过。”
“倒也不是上心，就是觉得挺好玩的。”俞桉轻笑。
宋瑾也跟着扬起唇角：“听说这种妖兽娇弱，很容易就死了，若是死了，师尊可会伤心？”
俞桉闻言失笑：“我照顾得这般好，不会死的。”
“万一呢？”今晚的宋瑾有些执拗。
俞桉顿了顿：“那……应该会伤心吧。”
宋瑾点了点头：“人之常情。”
说罢，他便朝兔萌兽伸出了手，兔萌兽不知为何有些抗拒，但还是乖乖被他抱住了，且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不愧是阿瑾，连这样不通人性的小兽都喜欢你。”俞桉笑盈盈道。
宋瑾轻笑一声：“是么。”
师徒俩在月色下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房去了。
夜色渐渐深了，西厢房传来阵阵咳嗽声，俞桉瞬间从梦中清醒，径直往那边去了。
“阿瑾，怎么了？”俞桉推门进去，看到他肤色泛着不自然的红后急忙上前。
宋瑾咳嗽许久才平复：“我也不知，只知道晚膳之后便是这样了。”
“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俞桉看得清楚，他身上分明是起了疹子。
宋瑾闻言微微摇头：“吃的都是平日那些饭菜。”
“那是碰过什么……”俞桉话音未落，便猛地想起了兔萌兽……可他先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那时候没有起疹子，怎么这个时候却起了？
她蹙起眉头思索，还未等想通，宋瑾便再次咳嗽起来。
俞桉赶紧去端了熬好的药过来，喂他喝下后又以灵力为他顺气，一直折腾到天光即亮才将红疹消下去。
俞桉一脸疲惫，倚着床边昏昏欲睡，直到宋瑾提醒她去睡，她才猛地睁开眼睛：“嗯？”
“师尊忙了一晚上了，去休息吧。”宋瑾低声道。
俞桉捏了捏鼻梁：“不急，我先将兔萌兽送走再说。”
宋瑾顿了一下：“为何要送走？”
俞桉闻言无奈的看向他：“它害你起疹子了，怎么能继续留在身边。”
“原来是因为兔萌兽”宋瑾说完停顿片刻，黑沉的眼眸看向她，“师尊不是很喜欢它么，怎么能送走？”
“它都伤害到你了，当然要送走，”俞桉摸摸他的头，“你才是师尊最重要的人。”
宋瑾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真的？”
“嗯，真的，你睡会儿吧，我将那东西送走再回来陪你。”俞桉说着又在旁边陪了片刻，直到他睡着才转身离开。
回房间抓了兔萌兽打算丢下山，结果刚抓到手里，这货就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她，俞桉想起这几天的和谐相处，突然就舍不得了。
……这种脆弱的妖兽，丢下山跟直接杀了它有什么区别？
俞桉纠结片刻，最后转身回了寝房，找出前几日在集市买的东西后便朝后山走去，轻车熟路的进入深渊。
两三日没来，原先散落在入口附近的妖兽残肢都不见了，估计是哪只低等妖兽叼走吃了。俞桉拎着兔萌兽往深处走，打算给它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生，而安全的前提，就是远离宋珏。
俞桉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几日没想起的名字，一道劲风便从身后袭来，她慌忙避开，看到是宋珏后吓了一跳，手里的兔萌兽趁她无意识的松手，赶紧跳到地上逃跑了。
俞桉无言的看了眼快速逃离的兔萌兽，等回过神时，生了铁锈的劈魂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怎么了这是，几日未见就忘了我是谁了？”俞桉干笑。
宋珏死死盯着她：“你敢逃。”
“没、没逃，我是去给你买东西去了！”俞桉一边解释，一边匆忙掏出一个荷包，把里头所有东西都掏出来，“你看，都是给你的。”
宋珏冷着脸看过去，只见她的手中全是上次那种拉掉绳子就会炸开的铁器，他顿了一下，一点异样的感觉划过心间。

第12章 牙印
秘密武器拿出来后，宋珏表情没有丝毫波澜，手中的劈魂刀稳稳的架在俞桉脖子上。
俞桉干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提醒：“这刀挺沉的，要不你先放下？”
宋珏沉默的和她对视，俞桉眨了眨眼睛，突然夸张的捂住了脖子：“啊疼！你快放下，我脖子疼……”
“再装。”宋珏声音泛冷。
俞桉瞬间不装了。
她朝刀的反方向试探的挪了一步，见刀停在原地没动，这才笑起来：“走，我们去你家放烟花。”
宋珏淡漠的看她一眼，突然朝前方走去，俞桉忙跟过去：“这不是去寒潭的方向吧，你想换个地方吗？可我觉得……”
话音未落，宋珏突然朝前冲了两步，一只手伸进枯草堆，直接把某物薅了起来。
俞桉：“……”那是刚逃走的兔萌兽吧？
没等她仔细辨认，宋珏就抓着兔耳朵过来了，面无表情的把兔萌兽杵到她面前：“拿着。”
俞桉无言的看向兔萌兽，兔萌兽眨着两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和她对视。
“……你想吃它？”俞桉试探的问。
宋珏不语。
“要不别吃了，放它一条生路吧。”俞桉有些于心不忍。
宋珏扫了她一眼，直接松开了手，兔萌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站稳，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刚走两步就撞到了石头上，直接把自己撞晕了。
“放了，也未必是生路。”宋珏嘲讽。
俞桉：“……”
片刻之后，俞桉叹着气把昏倒的兔萌兽抱进怀里，跟着宋珏回了山洞。
山洞里再次燃起了篝火，俞桉把兔萌兽放在火堆边取暖，自己则拉着宋珏去了洞口，掏出一个火树银花拉掉绳子，斜上方立刻炸起了烟花。
宋珏安静的看着烟花，眉宇间是难得的平和。俞桉一看他喜欢，不由得心头一动。
“好看吗？”她试探的问。
宋珏看向她。
俞桉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宋珏就打断了：“不给心头血。”
“……哦。”
聊天失败，俞桉继续做放烟花的小工，放了片刻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怎么闻着有点奇怪的味道？”
“火树银花。”宋珏拿着一个铁骨朵把玩。
俞桉摇了摇头：“不是，火树银花是□□味，这味道像什么皮毛被烧了一样。”
话音刚落，突然想起山洞里的某只小东西，俞桉扭头就跑，一进山洞就看到一个小火球熊熊燃烧。
俞桉只觉心头一梗，急忙一道灵力发了出去，将火球扑灭了。
虽然扑灭及时，但兔萌兽身上的毛还是都烧焦了，幸好外皮坚硬，没有受什么伤。俞桉看着秃兮兮的小妖兽，无语的捂住了脸。
“丑。”跟进来的宋珏看到兔萌兽后，只评价了一个字。
俞桉叹气：“是挺丑的。”所有毛茸茸的动物没了毛，估计都好看不到哪去。
“杀了吧。”宋珏又道。
俞桉无语的看他一眼：“为什么？就因为丑？”
宋珏沉默一瞬：“该吃饭了。”
俞桉：“……”
她沉默半晌后，无言的问：“你平日难道只吃兔萌兽？”
“不是，”宋珏回答，“但只有它们会送上门让吃，其他的妖兽要去抓。”
俞桉：“……”也是，妖兽有的是，这么蠢的难找。
她又叹了声气，眼巴巴的看向宋珏：“能别吃它吗？”她专门把小东西送回深渊，可不是为了让它做谁晚餐的。
宋珏和她对视许久，突然眯起眼睛：“不杀，也不放，你想养着？”
俞桉眨了眨眼睛，默认了。
“为什么？”宋珏蹙眉。
俞桉想了一下：“因为它可爱。”
“可爱？”宋珏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
俞桉和他对视片刻，突然觉得这是个教育他的好机会：“对啊，可爱，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只是没人教你怎么对待可爱的东西，所以你会顺应本能弄死自己觉得可爱的东西，但你想想，可爱的东西被弄死了，你以后是不是就再想见也没有了？”
宋珏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所以呀，为了防止有这种想见却见不到的遗憾，人通常都会很珍惜的对待自己觉得可爱的东西，比如我对兔萌兽，便是想当宠物养在身边好好照顾，这样你懂吗？”俞桉含笑问。
宋珏沉默许久：“怎么养？”
俞桉听到他的问题，突然眼睛一亮……他不会是想养兔萌兽了吧？
那可就太好了，她正愁该拿兔萌兽怎么办呢，现在宋珏想养了，她觉得可以一试……总比放走了在路上撞死强。
俞桉思索一番，一脸认真的回答：“给够吃喝就行，最好是把它拘在山洞里，若是外出，便在它身上绑根绳子，以免它突然跑掉，其余的倒也没什么。”
深渊生活条件就这样，就不指望别的了。
“这么简单？”宋珏若有所思。
俞桉点了点头：“就是这么简单，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弄根绳子就成，最好是弄根它喜欢的，省得它被拴起来时太抗拒。”
宋珏点了点头，片刻后看向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绳子。”
俞桉：“嗯？”
安静。
诡异的安静。
漫长而又诡异的安静。
许久之后，俞桉面无表情的问：“你什么意思？”
“养你。”宋珏平静回答。
俞桉：“……”
虽然刚才已经有所预料，可当听到他这句话时，俞桉还是有种上头的感觉，咬牙切齿半天才压下去，挤出一点笑解释：“你不能养我。”
“为什么？”宋珏反问。
俞桉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因为我是人，不是宠物。”
宋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有什么区别？”
……对于小魔头来说万物为刍狗，确实没什么区别。俞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强行转移了话题。
宋珏也不在意，似乎养她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非要付诸行动的执念，总之二人聊到最后，兔萌兽成了宋珏的宠物。
“既然你决定养了，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俞桉提议，试图让他们多培养一点感情。
宋珏扫了眼乌漆抹黑的兔萌兽：“叫兔萌。”
“……别这么敷衍。”
宋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在对上俞桉温柔又无奈的视线后，还是板着脸淡淡说了句：“叫金丹。”
俞桉：“……”这是还惦记她的金丹呢？
她无言一瞬，最后还是觉得有名字比没名字强，于是努力夸了两句，兔萌兽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金丹，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又陪宋珏待了片刻，俞桉便盘算着要离开了，只是宋珏一直跟她待在一起，也不知道该怎么抽身。
思考许久后，她佯装不在意的开口：“突然有些渴了，我去寒潭喝口水。”
说罢，她便款款起身，朝着山洞外去了，只是刚到山洞口，背后就传来一阵破风声，她下意识一躲，劈魂刀便立在了她脚尖前。
……反应要是慢半点，她的脚就被扎穿了。
俞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怔怔的回头看向宋珏。
“又想逃？”宋珏嘲讽的看着她。
对视片刻后，俞桉突然起了一身怒火，嗷的一声冲了过去。
“孽徒！本尊今日非教训你不可！”
宋珏眼神一凛，立刻出手还击，几个来回后便摸清了俞桉的能耐，冷笑一声敷衍应付。俞桉察觉出他的轻视，顿时更加恼了，出手也更重……然而无济于事，在一步步厮杀过来的宋珏眼里，甚至觉得她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看着唬人，实则就是挠两下而已。
只两个回合俞桉便开始气喘吁吁了，再看宋珏，只是淡定的倚着石壁看她，仿佛在看什么低阶妖兽，再想想他刚才要养她的言论……
俞桉脑门一热，直接朝他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他胳膊上。
宋珏没想到她能无耻到这种地步，脸色变了变后冷笑一声，一口咬在了她脸上。
俞桉又痛又不可置信，被咬疼了才推开他：“你干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宋珏冷着脸拭了一下嘴角，刻意忽略刚才软乎乎的口感。
俞桉愤怒的擦了一下脸，确定今日别想占便宜后也不恋战，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剩下所有铁树银花，趁他不备拉开绳子扔向他，然后转身就跑了。
宋珏眼神这才变得森冷，然而等他穿过铁树银花形成的烟花屏障，俞桉已经不见踪影了。
俞桉飞快的往外跑，直到深渊大门在背后关上、月光落在身上后，她才猛地松一口气。
身上的衣衫因为打斗变得又皱又乱，发髻也散落下来，俞桉即便不看，也能猜出自己现在跟朵被□□过的小白花一样，再想想造成这一切的宋珏，她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一边整理发髻，一边骂骂咧咧的往住处走，经过花田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师尊。”
俞桉愣了一下回头，就看到宋瑾站在花田里，正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这里来了？”俞桉蹙眉走过去。
宋瑾面色温和的站在月光下：“白日里睡了太多，晚上便有些睡不着，便过来侍弄一下花草……师尊今日去了哪，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哦，我去见了个朋友，这会儿刚回来。”上次拿寻灵药做借口错漏百出，俞桉这次干脆用见朋友当理由了。
宋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突然就没了声响。
“时候不早了，想来明日再过来吧，先回去休息。”俞桉说完，便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宋瑾唇角扬了扬，平静的同她一起往住处走。
“师尊。”
“嗯？”
“你今日见了什么朋友？”他不急不缓的问。
俞桉顿了顿，敷衍：“普通朋友，你不认识。”
“哦。”
两人安静的走在路上，俞桉觉得气氛不太对，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只能偷偷去瞄宋瑾。
两人一路沉默的走到了家，临分开时，宋瑾突然道：“在师尊心里，谁是最重要的人？”
“当然是你了。”俞桉想也不想的回答。
宋瑾扬起唇角：“希望师尊说话算话。”说罢轻咳两声，转身便回了屋。
这是怎么了？俞桉疑惑的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蹙着眉头回房，洗漱更衣之后正要歇息，无意间瞥见铜镜中自己的脸上，竟然有两个清晰的牙印。
宋珏个混蛋！

第13章 亲如母子？
托牙印的福，俞桉气得大半夜没睡着，翌日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结果天刚蒙蒙亮，被她随手放在椅子上的风铃花突然响了起来。
她不耐烦的翻个身，指尖一点风铃花就不响了。
天下太平。
直到周茵茵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俞桉才猛地睁开眼睛，披上衣服就往外跑。然而还是晚了，她出去时，宋瑾已经在门外站着了，看到她来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
周茵茵看着他唇角的笑一时痴了，接着看到俞桉，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嫌恶：“哟，俞峰主醒了啊。”
俞桉斜了她一眼，余光扫到她身边的婢女，婢女缩了缩肩膀，不敢抬头看她。
看来前日得到教训得够深，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了。俞桉勾起唇角，径直走到宋瑾跟前，抬起头问他：“怎么跑出来了？”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出来看看。”宋瑾温声回答。
俞桉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寝房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俞峰主这话说得，好像本小姐会为难你一样。”周茵茵倒是想在宋瑾面前维持良好形象，然而一开口就变得刻薄。
俞桉完全当她是空气，见宋瑾一直站着不动，便轻笑一声：“行了，赶紧回去吧，再睡会儿，晌午我陪你去花田锄草。”
宋瑾蹙眉看向周茵茵，周茵茵赶紧站直，还没等摆出微笑，他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俞桉身上：“我陪着师尊。”
俞桉知道他担心自己，只好妥协了：“那你进屋披件衣裳再出来，别着凉了。”
宋瑾沉默一瞬，见她执意如此，只好转身回屋穿衣裳。
他一走，周茵茵就彻底不加掩饰了，尖酸的冷笑一声：“宋道友真是多心，鸟语峰可是俞峰主的地盘，他还怕本小姐欺负你不成？”
“没办法，我这徒弟就是太会关心人，让大小姐见笑了。”俞桉故作头疼的炫耀。
周茵茵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正要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她脸上的牙印，当即愣了一下，脑补到什么后气得手都颤抖了：“你、你的脸怎么回事？！谁咬的！”
俞桉身为鸟语峰峰主，虽然使命是镇守深渊，但整个仙界都以为深渊门是封死的，不知道她有自由进出深渊的能力，是以周茵茵一问，她不由得心虚一瞬。
但也就只有一瞬而已，很快她便理直气壮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你少装傻！你脸上的牙印是谁的！”周茵茵大怒。
俞桉轻嗤一声：“你管得着么？”
“你你你身为合仙宗的七大峰主之一，却同自己徒弟纠缠不清，简直是败坏门风！我身为合仙宗大小姐，自然管得着！”周茵茵气得发抖。
俞桉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皱起眉头：“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周茵茵余光扫到一道身影，突然没了声音。
俞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宋瑾朝她们走来。
“我与师尊清清白白，大小姐慎言。”宋瑾缓步走到俞桉身前，以不由分说的姿态护在她身前。
俞桉刚才被周茵茵的胡话气糊涂了，听宋瑾这么一说才赶紧道：“没错，我与阿瑾亲如母子，大小姐若是敢出去胡说，本尊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宋瑾垂下眼眸，掩下眼底的晦色。
周茵茵还想胡搅蛮缠，她身边一直安分的婢女忙拉了她一下，小声提醒：“大小姐，切莫忘了宗主的话。”
一听到宗主二字，周茵茵这才不甘心的收敛了，俞桉看到她的样子扬眉：“看来大小姐今日是奉宗主之命来鸟语峰的，不知所为何事啊？”
周茵茵铁青着脸不说话，婢女只好又唤了她一声。
“知道了！”周茵茵厉声训了她一句，这才不情愿的看向俞桉，“前日本小姐在大殿上出言不逊，冒犯了俞峰主，还请俞峰主见谅。”
哦，原来是为这事儿来的。俞桉和宋瑾对视一眼，轻笑一声道：“大小姐说笑了，本尊不过区区一峰主而已，怎比得上大小姐位高权重，可不敢接大小姐这句道歉。”
“你！”周茵茵还想说什么，对上宋瑾墨色的眼睛后突然闭嘴，半晌咬着牙道歉，“俞峰主过谦了，都是茵茵不懂事多有得罪，再次向俞峰主赔罪。”
“还请俞峰主原谅我们小姐。”婢女极有眼色的跪了下去。
俞桉还在犯困，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周茵茵看到她敷衍的样子气得脸色一变：“俞桉，你不要太过分！”
宋瑾见她发火，立刻将俞桉护在身后，回护的样子气得周茵茵差点心梗。
俞桉还从宋瑾身后探出头来，一脸无辜的火上浇油：“我怎么了？”
“你！”周茵茵气得眼睛都红了，但和宋瑾对视后，又强行忍下了怒火，“你到底想怎么样？”
俞桉扫了她一眼，确定再逗下去这人就该跟自己拼命了，于是见好就收，一脸为难的说：“本尊也想原谅大小姐，只是大小姐只是嘴上道歉，未免叫人觉得没有诚意。”
“所以呢？”周茵茵瞪眼。
俞桉勾起唇角：“本尊那两箱灵药大小姐是见过的，品质还算不错，不过本尊忘性大，不记得在哪买的了。”
周茵茵：“……”你还敢提上次两箱灵药？
“大小姐？”俞桉扬眉。
“知道了，我会叫人送两箱来的。”周茵茵怕再待下去会被气死，直接转身走了，院子里总算又清净了。
没想到早起一次还能得两箱灵药，俞桉心情不错的看向宋瑾：“走吧，再去睡会儿。”
“师尊何时买过两大箱灵药？”宋瑾平静的问。
俞桉笑笑：“还是上次她诬陷我的那两箱，我不是同你说过么。”
“这位大小姐心胸狭隘锱铢必较，师尊这次占了上风，她怕是下次要讨回来。”宋瑾提醒。
俞桉不甚在意：“放心吧，她脑子不好，讨不回去的。”
“师尊还是要多小心。”宋瑾撩起眼皮看了院外一眼。
俞桉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的，你也是，日后尽可能躲着她，不要再像今日这样出现了，其余事都交给师尊解决。”
“知道了。”宋瑾微微颔首，视线再次落在她的牙印上。
“看什么呢？”俞桉不由得摸摸脸。
宋瑾沉默半晌，抬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拭过她的脸颊。
俞桉忍不住缩了一下，心里有些怪怪的，觉得他这个动作未免太亲密了。她正要退后一步，宋瑾便把手拿开了，和她对视半晌后突然问：“亲如母子？”
俞桉：“……嗯？”
宋瑾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俞桉却忍不住颤了一下。
怎么感觉有点冷呢？
周茵茵翌日一早就差仆役送了两箱灵药过来，质量甚至比上次更好，俞桉都惊讶她会这么听话。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俞桉检查之后，便要将两个仆役撵走。
结果仆役们闻言扑通跪下了：“大、大小姐说鸟语峰没有仆役，俞峰主事事亲为太辛苦，要奴才们留下伺候。”
俞桉蹙了蹙眉头：“不必，你们都回去吧。”这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她。
“俞峰主，求您让奴才们留下吧，否则奴才们不好交代啊。”仆役们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们这次来便是奉了周茵茵的命令，来监视这师徒俩的相处有没有逾矩之处的，若是就这么走了，周茵茵定然会责罚他们。
俞桉轻嗤一声：“有什么不好交代的，难不成你们不留下，她还要杀了你们不成？”
带头的仆役闻言咬咬牙，直接匍在地上道：“俞峰主不留下奴才们，奴才们就要被大小姐赶出宗门了，那奴才们宁愿跪死在这里。”
“怎么，还威胁上了？”俞桉眯起眼睛。
仆役们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打定主意要留在鸟语峰。俞桉气笑了：“你们既然愿意跪，那便跪着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
这些人还真就跪着不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俞桉越来越烦躁，正准备将他们打出去，宋瑾却先一步来找她了。
“师尊，院中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宋瑾关好房门后朝她走来，“我本要去做晚膳，却看到他们都跪在地上。”
“那些人是周茵茵派来的，非要留在鸟语峰做事，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俞桉烦闷的捏捏鼻梁，“他们跪着，无非是觉得如此能逼迫我将他们留下，我现在就将他们打出去，叫他们知道我俞桉再好说话，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且慢，”宋瑾见她要走，立刻拦住了她，“他们是大小姐的人，若是你打伤了他们，大小姐恐怕又要来找麻烦。”
“我又不怕她。”俞桉皱眉。
宋瑾无奈：“是不怕，可是也费神。”
“那怎么办，就这么妥协了？”俞桉不甘心的问。
宋瑾顿了一下：“不如我去说吧。”
“你？”俞桉扬眉。
宋瑾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俞桉不太放心，但见他这么坚定，便答应了。
宋瑾得了她的应允后，眼底闪过一分笑意，转身便出去了。俞桉赶紧趴到窗台上往外看，只见他同那些人说了什么，那些面面相觑，半晌就都离开了。
这就走了？俞桉有些惊讶，等宋瑾回来时赶紧问：“你怎么说服的？”
“劝了几句而已，他们便走了。”宋瑾眼神清澈坦然。
俞桉心下有些奇怪：“这么容易吗？”
“嗯，”宋瑾轻笑，“别管他们了，师尊陪我去做晚膳吧。”
俞桉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好。”
师徒俩用完膳便各自睡了，夜色渐深，月亮被乌云遮住，西厢房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鸟语峰后山，花田中。
几个仆役聚集到一起窃窃私语——
“那位宋道友说只要今晚来花田，俞峰主就会留下我们，这话能当真吗？”
“他应当不会骗人吧。”
“管他呢，他要是敢骗人，咱们这就去继续跪着，非逼俞峰主将咱们留下不可！”
“没错！说什么也要留下！”
几个人说话说得热切，没有注意到花田里的玫瑰鲜艳欲滴，红得如血一般。
一刻钟之后，花田的颜色暗淡了些，风吹过，玫瑰迎风摆弄，发出簌簌的声响，而原本聚在一起的仆役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4章 美人计
翌日阳光正好，无风无雨。
俞桉起个大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用神识巡视一圈，确定那些仆役没在鸟语峰后，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简单洗漱一番，便去寻宋瑾了。
宋瑾正坐在窗台前看书，见到她后便站了起来：“师尊。”
“你今日气色不错。”俞桉看到他脸上多了一分血色，不由得笑了笑。
宋瑾扬起唇角：“昨晚睡得好。”
“那你以后都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病肯定很快就好了，”俞桉说着走到他的书桌前，“到时候师尊再教你修炼。”
“好，阿瑾都听师尊的。”宋瑾温和的答应。
俞桉也跟着笑笑，随即注意到他桌上的古书，顿时有些惊讶：“这本似乎是讲邪祟的禁书，你从哪得来的？”
“从师爷的书箱里拿的，那些医书都看完了，我便去寻些别的，就找到了这本。”宋瑾说着，自然的将书合上了。
俞桉啧了一声，伸手将书拿走了：“这类书上多少都沾了邪气，普通人翻看太多容易有血光之灾，所以才被列为禁书，以后不准看了。”
“我也是打发时间。”宋瑾无奈的看向她。
俞桉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今日阳光不错，走，师尊带你去花田，帮你打发时间。”
宋瑾闻言顿时又开心了，点了点头后乖顺的跟着她往外走。
鸟语峰的山道比起其他几峰窄上许多，因为常年无人打理，路上也有许多碎石和野草，俞桉怕宋瑾摔倒，便要御风带他过去。
“师尊的劈魂刀呢？”宋瑾问。
俞桉清了清嗓子，干笑道：“哦，我忘房间里了。”
宋瑾颔首：“师尊去取吧，我在院中等你。”
“……不必，我御风也一样的。”俞桉含糊道。
宋瑾顿了一下，许久之后眉头缓缓皱起：“师尊，怎么回事？”
俞桉本来想继续糊弄的，无奈宋瑾的眼神太严肃，她只能半真半假的承认：“好吧，我把刀送人了。”
嗯，排除不是自愿的这一点，确实是送人了。
宋瑾怔了一瞬，回过神后唇角扯起一点笑意，只是宽袖下的指甲掐进了手心：“劈魂刀是师爷留给你的遗物，你赠予谁了？”
“……就一个朋友，那刀都生锈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要我便给了，”俞桉看着他嘴角的笑，莫名的心虚，“好了不提了，我们去花田吧。”
说着，她便伸手去拉他，宋瑾避开了她的手。
“要回来。”他说。
俞桉有些为难了：“都送出去了，也不好再要了吧。”关键是宋珏也不还她啊。
“要回来。”宋瑾黑沉的眼眸透着执拗，一反他平日清明明月的姿态。
俞桉从未见过他这种模样，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要回来。”宋瑾眼底起了一层雾气，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日头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尖泛起了密密的汗，一点微风拂过，他的衣衫轻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好，我我我会去要的，”俞桉赶紧扶住他，“你冷静一点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宋瑾定定的看着她，如墨漆黑的眼底清楚的倒映着她的脸：“师尊会生气吗？”
“嗯？”俞桉不懂他的意思。
“我让师尊要回来。”宋瑾又道。
俞桉顿了顿，无奈的笑了：“师尊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阿瑾的气，阿瑾不要多心。”
“可阿瑾会生气，”宋瑾垂下眼眸，“阿瑾不喜欢师尊对别人好，不喜欢师尊赠别人东西，也不喜欢师尊被别人碰。”
“师尊也不喜欢，师尊那是因为……唉，以后你就懂了，”俞桉鲜少见他流露出这么强的占有欲，只当他是小孩子的依赖心理，含笑安慰道，，“总之，阿瑾才是师尊最重要的人，阿瑾日后切莫吃醋了。”
宋瑾撩起眼皮看向他：“真的？”
“当然。”俞桉一本正经的点头。
宋瑾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总算泛起了一点笑意：“师尊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所以还去花田吗？”俞桉无奈的问。
宋瑾想了想，含笑点了点头：“嗯。”
看到他重新露出清澈的笑容，俞桉默默松了一口气，揽着他的腰御风去了花田。
今日的花田格外鲜艳，玫瑰仿佛水洗过一般鲜艳欲滴。
“也没见你怎么打理，这些花怎么越长越好？”俞桉惊奇。
宋瑾看了一眼花田：“或许是前几日雨水好的缘故。”
俞桉还惦记着他刚才生气的事，闻言立刻花言巧语：“主要还是你照顾得好。”
宋瑾嘴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也许吧。”
俞桉笑笑，陪着他在花田待了一上午，直到她被野草划伤了脸颊，宋瑾才拉着她回来。
而宋瑾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又在外头出了汗，回到住处后便起了热。但他没说，直到用过午膳才倒下。
“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俞桉有些生气，可一对上他羸弱的眼神，便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宋瑾知道自己错了，便温顺的躺在床上听训，直到她累了，才哑着嗓子乖乖道：“我怕提前说了，师尊会不许我做午膳。”
“……本尊乃是金丹之身，一顿不吃不会饿的，不用你发着高热去做饭。”俞桉一听是这个原因，顿时好气又好笑。
宋瑾睫毛颤了一下，半晌唤了她一声：“师尊。”
“嗯？”俞桉看向他。
“记得把刀要回来。”
俞桉：“……还惦记呢？”
“难道师尊先前答应我，只是在敷衍？”宋瑾蹙起眉头。
俞桉赶紧哄：“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生着病还惦记这事儿，有些没必要。”
“有必要，那是师爷留给师尊的遗物，不能随便予人，”宋瑾认真的看着她，“所以得尽快要回来。”
“……知道了，等你好了，我便去要回来。”俞桉怕他再唠叨，赶紧答应下来。
宋瑾得了她的保证，这才不再说了，乖乖的就着她的手喝了药，便昏昏沉沉的躺到了床上。
“睡吧。”俞桉温声道。
宋瑾半阖着眼睛，声音因为发烧变得沙哑：“师尊的脸，记得上药。”
“知道，你睡了我就去涂药。”俞桉回答。
宋瑾安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闭了闭眼睛：“不行，我不放心，师尊现在就去涂药。”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诓骗你，”俞桉无言的解释，说到一半对上他执着的眼神，只好妥协，“好，我现在上药。”
宋瑾这才勾起唇角。
俞桉去拿了伤药，当着他的面用手指剜了一点药膏，直接就要往脸上涂。
“别动，”宋瑾握住她的手腕，“涂错地方了。”
“是这里吧。”俞桉不确定的点了点有点刺痛的地方。
宋瑾撑着床起身，俞桉赶紧道：“我自己可以涂的，你快躺下。”
说完，他便已经起来了，俞桉只好扶他坐稳。
“是这儿，”宋瑾的手滑向她的手背，大大的手掌瞬间将她整只手包裹，绕过她手心的手指捏住她沾了药的指头，“师尊别动，我给你涂。”
说罢，便倾身上前，两个人的脸突然拉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宋瑾眼神专注，认真的盯着她的脸颊，因为发烧变得灼热的呼吸，不经意间抚在俞桉的脸上。
俞桉下意识的想后退，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宋瑾便开口了：“若是乱动，是会弄疼的。”
俞桉最怕疼了，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别扭又乖顺的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按在了细碎的伤口上。
真奇怪，明明是自己的手指，却叫人有种陌生感。为了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只能转移注意力，眼睛左看右看地看了半天后，视线便落在了宋瑾脸上。
她的阿瑾可真好看，鼻梁高高的，眼睛像琉璃珠一般清澈，可仔细看，却又觉得像个旋涡，叫人越看越无法自控。
“师尊，涂好了。”
宋瑾带着笑意的沙哑嗓音传来，俞桉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后，脸颊顿时泛起一丝薄红。
真没出息，连徒弟的美色都垂涎。
“你你赶紧睡吧，我先回房了。”俞桉说完，赶紧扭头跑了。
宋瑾唇角噙着笑，一直到她走后许久才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时，梦里也是她脸颊上那点薄红。
俞桉从屋里跑出来后被太阳一晒，本就不多的羞耻感瞬间被晒没了，然后开始苦恼正事——
她该如何把劈魂刀要回来呢？
她坐在院中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头绪，干脆什么都不想了，直接转身去了深渊，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首先，她得先见着宋珏，再把跟他打完架逃跑的事解决了，才能想办法要刀。俞桉进了深渊后一边走，一边思考该怎么开口，结果刚没走几步，她的脖子上便抵了一柄冷刃。
……触感有点熟悉哦。
“你猜，我这次会不会杀了你。”背后传来少年冷飕飕的声音。
俞桉沉默半晌，眼泪汪汪的回了头，一看到他直接朝他扑去，宋珏眼神一凛，瞬间收回了刀，俞桉有惊无险的扑到了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宋珏，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你打架了，我们和好吧。”她说完可怜兮兮的抬头，眼角的泪花花几乎要掉下来。
宋珏都想把她当宠物养了，想来是觉得她可爱的，那她用美人计……应该可以吧？

第15章 教你
刚想好怎么跟宋珏装可怜，下一瞬便被他从身上撕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扔了出去。
俞桉一个转身，稳稳的落在地上，不大高兴的看向他：“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这般……”
“你的脸怎么了？”宋珏突然打断她，眼底是阵阵冷意。
俞桉抚了一下脸颊上的划伤：“你说这个？这是我被……被人打的。”她本来想说被树枝划的，可对上他的眼睛后，一瞬间改了主意。
“谁。”宋珏冷淡的问。
俞桉眨了眨眼睛：“一个仇人。”
“那个人很强？”宋珏又问，“比你的金丹强？”
俞桉仔细想了一下：“不如我的金丹，但身手比我好。”
宋珏闻言轻描淡写的看她一眼：“废物。”
“……你特意问我谁打的，就是为了羞辱我？”她还以为他真良心发现，突然会关心人了呢。
宋珏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明明你的修为更强，却被人打伤，不是废物是什么？”
“行行行，我是废物行了吧。”俞桉本来是想撒个谎，好博取同情讨要劈魂刀，结果这人字字句句都戳她心肺叶子。
更可气的是，他说的是对的。爹娘虽然拼死渡了一身灵力给她，她却不会用，否则以她在合仙宗最年轻金丹的资历，哪个人不对她客客气气的？结果她现在反而因为这个金丹备受嘲讽嫉妒，连阿瑾都跟着她不好过。
她可不就是个废物么。
俞桉越想越郁闷，干脆板着脸找块石头坐下，一言不发的生闷气，就像每一次和徒弟闹别扭时一样。
宋珏见她不理自己，顿时冷着脸走上前去，劈魂刀再次架在了她脖子上：“说话。”
“……不想说，你愿意杀就杀吧。”俞桉不耐烦的闭上眼睛。
宋珏手上用力，刀刃直抵她的脖子，若非刀太钝，恐怕她的肌肤早就被划伤了。
俞桉心里怵了一下，可又莫名觉得他不会动自己，沉默一瞬后决定相信直觉，一脸坚强的闭上了眼睛：“杀吧，给我个痛快。”
话音未落，刀就撤掉了。
“你想这么痛快的死？我偏不答应。”宋珏冷笑。
俞桉忍了忍，没有笑出来，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那你既然不杀我，能把劈魂刀还我吗？”
“凭什么？”宋珏反问。
俞桉好声好气的同他商量：“我这不是总受欺负么，你把刀给我，我就能回去报仇了。”
宋珏若有所思的看向她，难得心平气和的问：“现在打不过，拿把破刀就能打过了？”
“……不行吗？”俞桉瞪眼。
宋珏不说话，但眼神充分表示了他的意见。
俞桉怒了：“你怎么这么看不起人！”
“呵。”宋珏只有一个字。
话不投机半句多，俞桉确定不管自己说什么，这小子都不会把刀还给她了，还不如直接抢。
刚冒出这个想法，她便眼疾手快的出手了，不料宋珏早有防备，直接避开她偷袭的手朝后退了一步：“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废、物。”
俞桉被他轻蔑的语气激怒，嗷的一嗓子扑了上去，宋珏轻松闪避，一边避一边挑衅：“连低修为废物都打不过，确定能打过我？”
“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俞桉冷笑一声，出手更加来势汹汹。
而来势汹汹的后果，就是很快便力竭了，挥出的灵力越来越弱后，宋珏表现得更是不痛不痒。俞桉又气又急，偏偏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当她又一拳挥出去时，一直闪避的宋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俞桉气恼的后退，手腕却还是被他牢牢的握在手中。
“绵软无力，连兔萌兽都打不过。”宋珏淡淡评价。
俞桉闻言另一只拳头也挥了出去，结果被他再次握住，于是两只手腕都成了他掌中之物，场面突然胶着了。
俞桉用力的挣扎，憋得脸都红了，宋珏依然稳稳的站在原地，动都不曾动一下，最后她憋屈的看向他：“放手。”
宋珏冷淡的看着她：“这个时候你不该说话，而是偷袭。”
“……我都被你抓住了，怎么偷袭？”俞桉觉得他简直是无理取闹。
宋珏皱眉：“蠢，没有手，就没有别的了？”
俞桉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脚？”
“之所以会偷袭，因为你技不如人处于下风，要想翻盘，就要做到一击毙命，否则你再无机会反抗。”宋珏面无表情道。
俞桉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教自己，心情瞬间微妙起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会被这张脸的主人教导。
“傻愣着做什么？”宋珏不悦的问，不懂她这样大敌当前都能走神的人，为什么会平安活这么久。
俞桉回神，半晌眨了眨眼睛，一脸迟疑的开口：“可是我不太会。”
宋珏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闻言顿时不耐烦了：“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脑子是不是有……”
话音未落，胯[下一阵疾风，他猛地往后退去，因为躲得太狼狈，还左脚踩了右脚直接摔在了地上，虽然一瞬间就站了起来，但也难以掩饰他刚才摔倒的事实。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噗……黑什么脸，是不是玩不起？”俞桉勾起唇角，“这可是你教的。”
“我让你一击毙命，没让你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宋珏不悦。他虽有许多事不懂，可身上某些地方不能受伤、伤了就会出大事，他还是知道的。
俞桉扬眉：“效果不是挺好？”
宋珏顿时难以反驳。
俞桉心情不错的伸了伸懒腰：“所以啊，我还算是个不错的徒弟，多谢宋师父教导了。”
宋珏板着脸不语。
俞桉的恶气出了，便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能屈能伸的讨好：“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
宋珏冷眼看她。
俞桉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谁知下一瞬他突然出手，直接就要折断她的手。
俞桉跟他过了几次招，也不是当初容易被他暗算的人了，在他出手的第一时间便反手躲过。
两个人中又打了起来，只是一开始还在各种过招，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垂髫小儿打闹，缠斗在一起滚到了地上。
当俞桉压在宋珏身上时，宋珏突然被柔软扑了个满怀，接着便闻到了她身上暖洋洋的香味，顿时僵在了原地。
俞桉浑然不觉，跨坐在他腰上后胡乱将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单脚踩着他一只胳膊咬牙切齿的问：“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起来接着打啊！”
“下来。”宋珏僵着脸道。
俞桉冷笑一声：“不下！”
“……下来。”宋珏感觉身体生出一股莫名的燥意，惹得他心里极为烦闷。
俞桉眯起眼睛：“不下，除非你给我劈魂刀。”
“好。”
“我就知道你不会……嗯？”俞桉愣住，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给我？”
“嗯，给你。”宋珏看向她，在她的眼睛里清楚的看到了自己。
……这么好说话？难道她刚才把他脑子打坏了？俞桉懵着脸从他身上下来，直到劈魂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宋珏板着脸看她一眼，突然道：“以后别碰我。”
“我没事碰你干嘛。”俞桉莫名其妙。
宋珏抿了抿唇，眼神阴郁的别开了脸。
俞桉拿到刀心情很好，只想尽快回去找宋瑾，于是想了想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不回家吗？”
“你又想跑？”宋珏敏锐的反问。
俞桉顿了一下，摆出一张愁眉苦脸，本来想坐下再说，但看到石头都被他们打碎了只好站在原地诉苦：“我也不想走，可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回去，才能跟仇人决斗。”
宋珏眯起眼睛盯着她看。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跟我一起走。”俞桉信誓旦旦的看向她。
宋珏闻言沉默许久，才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跟你走？”
俞桉就知道他不会走，即便他从妖兽们的口中、以及她的动不动消失出现中，也猜到了深渊之外还有另一番天地，即便他知道那一番天地比深渊强上千倍万倍，但他依然不会走。
他不相信任何人，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有极大的警惕性，即便有野心，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绝不会向未知世界迈出一步。除非哪天他在深渊中再无对手。
他的拒绝在俞桉的意料之中。
俞桉叹了声气，一脸惋惜的看着他：“真的不跟我去吗？你去的话，我就有人撑腰了。”
宋珏斜了她一眼：“我去了，你就有两个仇人了。”
“……那你还是别去了，”俞桉嘴角抽了抽，“我有空就来看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
宋珏沉默一瞬：“铁树银花。”
“玩不够啊，”俞桉笑了，“好，你等我，我会给你带的。”
说罢，她也不避着他了，直接开了深渊之门。阳光透过门照了进来，宋珏眯起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俞桉已经走到了门外，正在朝他挥手。
深渊之门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关上，俞桉看着宋珏的脸逐渐消失，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每次进去都刚好被他逮住，不会是因为他一直在门附近等她吧？

第16章 孩子长大了
俞桉拿回劈魂刀后惦记宋瑾的病，便径直回去看他了。
西厢房内，香炉燃着宁神的香料，细白的长烟缓缓上飘，在空中无声散开。俞桉轻手轻脚的迈进屋，把门仔细关上后才转身朝床铺走去。
宋瑾还睡着，额上布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脸颊上多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连眉头都紧紧皱着。
俞桉看出他状态不对，赶紧走上前去，伸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已经退烧了啊，那脸为什么这么红？难道是梦魇了？俞桉疑惑一瞬，余光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的抓着被子，手背上青筋分明，指甲也因为用力而发白。
俞桉蹙起眉头，担忧的去握他的手，手指覆上去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反手便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俞桉被他吓了一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后忙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师尊……”他声音些许沙哑。
俞桉见他没有大碍，便扬起了唇角：“我在。”
“你何时穿了衣裳？”他眼神涣散，显然还没清醒。
俞桉顿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了身上青色的衣衫：“什么意思？”
宋瑾回神，突然松开了她的手，撑着床坐起来后，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无事，只是问你何时换了衣裳。”
俞桉一脑门子问号：“我没换衣裳啊。”他刚才问的是这句吗？怎么总觉得他好像换了字眼。
“……没有吗？可我记得你走时穿的是白色衣衫。”宋瑾抬眸看向她，表情与平日闲聊时无异。
俞桉闻言笑了：“睡糊涂了吧你，你再想想，我走时穿的是什么颜色。”
宋瑾唇角微扬：“是我记错了。”
“行了，劈魂刀我已经拿回来了，你就别惦记这事儿了，”俞桉说着，将劈魂刀放在了他的枕头旁，“你方才应是出了不少汗，起来，为师给你换床被子。”
俞桉说着，便要去掀他身上的被子，宋瑾急忙抓住：“不行！”
俞桉被他突然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怎、怎么了？”
“……我、我还想再睡会儿，师尊方才跑一趟也累了吧，不如早些去歇息，被子待我睡醒再换。”宋瑾说话还算镇定，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也泛着不自然的红。
俞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半晌皱起眉头：“阿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嗯？”宋瑾抬头。
俞桉眯起眼睛：“少敷衍我，你从方才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分明是有事瞒我。”
宋瑾面对她的质问沉默一瞬，半晌才低下头，略显局促的回答：“是有事瞒着师尊。”
“什么事？”俞桉立刻问。
宋瑾抿了抿唇，声音又低了些：“我……没穿亵裤。”
俞桉：“……”
厢房里突然陷入沉默，许久之后，俞桉回过神来，急忙站了起来：“那什么，师尊没想到你有这习惯，是师尊莽撞了，你你别介意，师尊这便出去。”
说罢，她急匆匆的跑出门去，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俞桉走到院子里，晒了片刻后轻呼一口气，心想孩子到底大了，以后她再进去之前，一定得敲门才行，不然正赶上他衣衫不整的走来走去，多尴尬。
厢房内，宋瑾掀开被子，看着身上染了污渍的亵裤，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翌日一早，俞桉刚一出房门，便看到院中晾了一溜被单衣衫，宋瑾脸色苍白，纸片一样在往绳子上搭刚洗出的衣裳。
俞桉赶紧上前，把人扶到石桌前坐下后不悦的问：“想洗衣裳为何不找我？一个清洁咒术的事，何必如此辛劳？”
“阿瑾醒得早，就想找点事做。”宋瑾温和的看她。
俞桉捏捏他的脸：“日后别这样了，累坏了可怎么办。”
“嗯。”
俞桉扫一眼晾着的衣衫，心情不错的嗅着空气中传来的皂角味，陪着宋瑾在院中待了许久。
今日的阿瑾格外乖巧，不仅完全听话，还难得没有劝导她。俞桉的好心情一直持续，直到傍晚周茵茵再次到来。
“……隔三差五就往鸟语峰跑，大小姐你是没有家吗？”上次强行要她收下仆役的事，俞桉还不爽着，这次见到她也没什么好语气。
周茵茵扫一眼周围没见到宋瑾，神识一扫发现他在后山后，顿时嚣张起来：“俞峰主，我好心赠你仆役，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将人杀了是什么意思？”
俞桉无语：“谁杀他们了？”
“你不承认？”周茵茵冷笑，“他们自上了你这鸟语峰就没有离开，而你鸟语峰如今也没有他们的踪迹，不是你杀人毁尸，还能是什么？”
她本是送那些人来当眼线，没想到俞桉胆子大到敢把人杀了，既然如此，就别怪她揪着不放。
“他们那日送完药不久便走了，大小姐跟我说没有离开？”俞桉不耐烦的皱眉，“你这是执意要无理取闹么？”
“我看是俞峰主无理取闹才是，不如我们找山下的外门弟子作证，看他们可有离开过？”周茵茵咄咄逼人的上前一步。
俞桉扯了一下唇角：“算了吧，你既然这么说，便是早就有所打算，我若答应，岂不是中了你的计？”
“你！”周茵茵气得瞪眼，“你以为你这么说，就可以逃脱责罚？即便是峰主，枉杀无辜也是要问罪的！”
“那就请大小姐拿了证据再说，”俞桉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眼神泛着冷意，“至于现在，还请大小姐滚出鸟语峰，莫扰了本尊清净。”
“俞、桉！”周茵茵没想到她敢如此同自己说话，顿时气得要炸开。
俞桉撩起眼皮看她：“滚。”
她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彻底点燃了周茵茵的怒火，周茵茵想也不想的出手，直击俞桉面门。
俞桉一看她动手了，顿时警惕起来，朝后一仰躲开后，一掌击了过去。周茵茵急忙避开，精纯的灵力直接炸飞了石头，周茵茵冷笑一声继续进攻，诱着俞桉一次又一次的使用灵力。
在俞桉的灵力逐渐变弱后，周茵茵眼神一厉，径直冲了过去，俞桉伸出右手聚集灵力，却似乎因为前面用了太多失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朝自己冲过来。
周茵茵勾起唇角，手心暗暗汇集所有真气。
她想要俞桉死。
周茵茵一掌直直朝着僵站在原地的俞桉去了，当掌风擦过俞桉的发丝时，俞桉突然机敏的朝侧方闪避，同时双掌钳住她的胳膊，一个翻转将她摔在了地上，然后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命门，一只手携裹着灵力给了她重重一拳。
砰！
周茵茵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刚要起身跟她决一死战，就清楚的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如刀一般，直直抵在她的脖子上。
只要她敢动，脖子就会如脆片一样断裂。
“……俞桉，你想做什么？”她声音都颤了。
俞桉一只膝盖跪在她的肚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很难猜吗？当然是要杀了你。”
“我、我是宗主之女，你你敢……”话音未落，灵力所化刀刃已经切开了她的皮肤，周茵茵瞬间没了声响，只一脸恐惧的看着她。
俞桉勾起唇角：“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明明没有修炼的天赋，却因为父母庇佑得了金丹，成为合仙宗唯一压你一头的同辈人，恨我什么都没有，阿瑾却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恨我什么都不做，却能轻易得到一切。”
周茵茵喉咙动了动，一个字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很想杀了我对吗？可是你修为不够，”俞桉笑了出来，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再能打又如何，再天才又如何？你就是不如我，我都不用努力，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说多气人。”
周茵茵：“……”
“以后少来招惹我，我再怎么说，也是合仙宗的峰主，你想除了我，得先成为合仙宗的宗主才行，”俞桉拍了拍她的脸，从容的站了起来，“不过我看悬得很，合仙宗选宗主，向来实力为尊，若你一个筑基巅峰成了宗主，岂不是白白叫其他仙门笑话？”
周茵茵被她一句一句气得表情扭曲，呕的一声又吐了一堆血。
俞桉嫌弃的看她一眼：“走之前先把地给我擦了，阿瑾最讨厌血腥气了。”
周茵茵：“……”
她本以为俞桉是开玩笑的，结果等她走时，看到俞桉拦在了她身前，一副要捶死她的样子，顿时便意识到——
她是认真的。
身为合仙宗宗主唯一的女儿、整个合仙宗第一个修到筑基的晚辈，周茵茵第一次被这般羞辱，拖着被灵力所伤的身体一边吐血一边擦地，干了半个时辰的活儿都没擦干净。
俞桉嫌她干活不利索，但也怕她真死在这儿了，便一脸嫌弃的把人撵走了。看着她跌跌撞撞往外走时，还默念要不是想继续留想鸟语峰，守着她的深渊大门，她说不定刚才真就把这女人打死了。
……不得不说，宋珏的某些经验还是很有用的。
嘿嘿。

第17章 旧徒弟？
周茵茵吐着血走后，没多久整个合仙宗都知道俞桉把她打了，满门上下都在议论此事，都说俞桉到底是金丹修为，平日看似脓包，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这不就把他们大小姐给打了么，要知道大小姐以前次次比试，都是能赢过她的。
鸟语峰上除了俞桉和宋瑾没有外人，平日消息闭塞，等她知晓宗门乱七八糟的流言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俞桉哭笑不得：“我不过给了周茵茵一拳，怎么叫他们传得好似我杀了她一般。”
“平日师尊退让惯了，他们会如此想也不意外，”宋瑾给她倒了杯茶，声音清淡的问，“阿瑾也觉得不像师尊平日作风，可是她将你逼急了？”
“可不就是逼急了么，她三番两次来找茬，若再不给她个教训，她真要骑到我脖子上了。”俞桉轻哼一声，端着杯子轻抿一口茶。
“人善被人欺，师尊愿意反抗是对的，只是她性子骄纵，恐怕以后会继续找麻烦。”宋瑾缓声提醒。
俞桉扬眉：“我才不怕她，能揍她一次，就能揍她第二次，总归是她先来找茬的，就是闹到宗主面前，她也不占便宜。”
宋瑾唇角平静的浮起一点弧度，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后突然问：“所以师尊是得了什么人的点化么，为何以前打不过她，如今却突然可以了？”
俞桉被他乍一问，心里瞬间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回答：“什么点化不点化的，我可是金丹修为，只是不大会用而已，说到底还是比她这个筑基要强。”
宋瑾听出她的敷衍，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只是许久之后再次提醒：“小人难防，谁也不知她会如何报复，若是用什么下作手段，师尊怕是只有实力是不够的，还是要多小心。”
听到他这次的提醒，俞桉蹙起眉头：“你说得也是，是得小心些。”
宋瑾将她手中的空杯子拿走：“所以这几日就别外出了，万一她突然偷袭，我一介凡人，怕是不能看护家宅。”
“对对，我倒还好，不能让你有危险，”俞桉越想越觉得周茵茵会来偷徒弟，顿时严肃起来，“我这几日哪都不去了，就守着你，绝不会让你有事。”
“多谢师尊。”宋瑾扬唇。
俞桉叹了声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由于怕牵连宝贝徒弟，俞桉在答应了不出门后，当真就不出门了，每日陪着宋瑾看书锄草，日子倒还算清净。
然而周茵茵这人就像一块大石悬在头上，她一直不发作，俞桉便一直不安，总觉得她似乎有阴谋酝酿。等了几天都没等到消息后，她终于忍不住去打探消息了，结果刚上主峰，就听说了宗主叫她闭门思过的消息。
俞桉晕头晕脑的从主峰回来，怎么都想不明白，干脆去问宋瑾了。
“闭门思过？”宋瑾蹙眉。
“是呀，都知道宗主把周茵茵放在心尖上宠，如今她被我打了，宗主不帮她讨回公道也就罢了，竟然让她闭门思过，可真是太奇怪了，”俞桉捧着脸趴在桌子上，“若宗主真是大公无私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私心重的，否则也不会放任别人排挤我这么多年。”
听到她说起排挤，宋瑾无声的看向她，眼底透着一分心疼。
俞桉笑笑：“放心吧，我也不在乎，毕竟有你……”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瞬间闭了嘴。
宋瑾没发现她的异常，抿了抿唇后蹙眉道：“可我也是十七年前才出现，先前那么多年，都是你一个人过的。”
“……没你想得那么凄凉的，真的。”俞桉挤出一点微笑。
宋瑾还想再说话，突然意识到什么：“师尊的意思是，先前许多年，也是有人陪的？”
俞桉一个激灵：“没有啊，你想多了。”
宋瑾眼眸暗了下来，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吗？那可太可惜了，我还是希望师尊有人陪的。”
一听到他这么说，俞桉怕他为自己伤神，想了想后含糊回答：“也、也是有一些朋友的。”
“是么，真好，”宋瑾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垂下眼眸道，“日后若有机会，不如师尊带我见见你的朋友，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同师尊交好。”
……身体在鸟语峰灵脉里存着呢，要是真见到了，恐怕能吓坏你。俞桉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移了。
说了许久的话后，宋瑾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意，俞桉便给他掖好被角离开了，本来也想回寝房睡会儿，结果刚回到屋里，腰间的风铃花便响了。
又是谁来了？俞桉抿了抿唇，蹙着眉头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竟看到一个意外来客。
“宗主？您怎么来了？”她略带惊讶的问。
宗主看到她后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本尊这次前来，是代小女道歉的，茵茵不懂事，冒犯了俞峰主，本尊替她说对不起了。”
俞桉和宗主对视片刻，挤出一点笑意，心下疑虑却愈发大了。
几天没见，宗主的脸色更加灰白，眼角的皱纹也堆积得愈发厉害，让谁看都是一副油尽灯枯之势。
……他应当比谁都清楚自身情况，都这样了，不赶紧安排宗门后事，怎么还有心情来跟她道歉？
“俞峰主？”宗主见她久久不语，便唤了她一声。
俞桉回神，忙笑了笑道：“不过是一点小事，何须劳烦宗主亲自前来，真是折煞我了。”
“她做错事，本尊这个做父亲的来道歉也是应该的，还望俞峰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此饶了她吧。”宗主笑道。
俞桉也跟着客套：“那是自然，我怎会与大小姐一般见识。”
“那就多谢俞峰主了，”宗主说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笑容不变道，“听闻俞峰主近来修为愈发精进，本尊甚是欣慰，不知如今已经练到何种地步了？”
俞桉莫名觉得他带了试探之意，顿时觉得不大舒服，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宗主莫要听宗门那些人嚼舌根，我的修炼天赋您也是知晓的，怎么可能精进，不过是大小姐轻敌，才会让我侥幸赢了，这一点大小姐也可以作证。”
既然他好奇自己的修为，想必也提前问过周茵茵了，以周茵茵的性子，恐怕也是这么个说辞。
果然，宗主听到她的话后表情缓和许多，笑意也更加浓了。他正要说什么，西厢房的门突然开了，他抬头看了过去，看到宋瑾后顿了一下：“这便是你新收的徒弟？”
宋瑾闻言顿了顿，平静地看向俞桉。
俞桉赶紧道：“是啊，他是我的徒弟宋瑾，宋瑾，快来拜见宗主。”
“拜见宗主。”宋瑾上前来行礼，抬眼和宗主对视的瞬间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宗主将他打量一遍：“生得果真清俊，只可惜身子未免太过不足。”
“先天的，只能好好养着了。”俞桉面上含笑，脑子飞速转动，思索该怎么尽快把人撵走。
当初的宋瑾珏因为性子孤僻，从未离开过鸟语峰，所以鲜少有人知晓她有这么个徒弟，更是无人见过他的模样，宗主也只听说她收了一个徒弟。
……然而阿瑾却不知道自己在他之前有过徒弟啊！
正当她思考该怎么撵人时，宗主突然开口了：“本尊那还有一些稀有灵药最是补身，待本尊得空便给你送来，今日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那我送送宗主。”俞桉求之不得，一听他要走赶紧去送，跟着宗主便出门了。
直到宗主彻底离开鸟语峰，俞桉才松一口气，懒洋洋的回了住处。
宋瑾还站在院子里。
“发什么呆呢？”她好笑的问。
宋瑾蹙着眉头看向她：“我觉得，这个宗主眼神不正，不像正义之士。”
俞桉失笑：“你不过见了他一面，就这么判定了？”
宋瑾见她不当回事，便没有多说了。俞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方才是不是吵醒你了？再去睡会儿吧。”
说罢，她打着哈欠回屋，在快到门口时，身后的宋瑾突然问：“方才宗主说我是师尊新收的徒弟。”
俞桉猛地僵住。
“所以，师尊还有旧徒么？”
清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俞桉咽了下口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第18章 危险
起风了，山林间发出簌簌的响声。
俞桉僵硬地回头，和宋瑾清澈的眼睛对视后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的问：“什么意思？”
“宗主说我是新徒弟，我跟着师尊十七年了，依然是新徒弟，是不是说明师尊还有一位旧徒，比我跟着师尊的时间更久？”宋瑾平静的看着她，“他便是以前陪着师尊的人吗？”
宋瑾太过聪慧，只凭宗主一句话便推断出这么多，而且还都是对的。俞桉后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感慨徒弟长大就不好骗了。
但不好骗还是要骗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半魂，出生只是个意外，而真正的身体还在沉眠，恐怕会刺激到他，他连动怒都会起高热，若是经此打击，怕是要熬不过去的。
俞桉安静的与他对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你可知宗主如今多大岁数了？”
宋瑾顿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若我没记错，大概也有五百三十岁了，”俞桉扬起唇角，“对他来说，你即便跟了我五十年，怕也是个新徒弟。”
宋瑾眼眸微动：“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不要多想，我就你一个徒弟，知道吗？”俞桉轻笑一声，眼眸清澈透亮。
宋瑾云淡风轻的笑笑：“嗯。”
安抚完宋瑾，俞桉默默松一口气，转身便回寝房了，宗主来过的事仿佛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除了最初泛起一点涟漪，之后便没了动静。
翌日一早，便传出宗主闭关修炼的消息。
“……他前脚刚说要给我灵药，后脚便闭关修炼，是不是故意赖账？”俞桉忍不住跟宋瑾吐槽。
宋瑾失笑：“说不定只是凑巧，师尊不要多想。”
“我倒是不想多想，可他这时候闭关，未免也太奇怪了。”俞桉啧了一声，哪哪都觉得不对。
宋瑾抬眸：“哪里奇怪？”
“他……”俞桉本想说他都快死了，这时候不安排宗门事务，不为他女儿铺路，却跑去闭关浪费时间，自然是奇怪的，但对上宋瑾干净的眼眸后，还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宗门这么多事，他却跑去躲清静，有些不对劲。”
生生死死的事，她不想跟阿瑾说。
宋瑾闻言，脑海中闪过宗主那张脸，静了静后道：“不管对不对劲，师尊都该小心，最好是别再外出。”
“嗯，我知道了。”俞桉捏了捏他的脸，便低头去挫劈魂刀上的铁锈去了。
宋瑾看着她专心忙活，眉头渐渐又皱了起来。
当日晚上，宋瑾咳疾犯了，早早便歇下了，俞桉一个人无聊时，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深渊里的某人，思索一番便要去看他。
她本来打算空手去的，但一想自己把人晾了这么久，他那个暴脾气恐怕又要找麻烦，还是得拿点礼物。
俞桉认真想了一瞬，折回厨房拿了俩大白馒头，这可是她亲自下山买的，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
她笑眯眯的用油纸将馒头包好，塞到怀里便往外去了，结果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到来人后，俞桉愣了一下：“宗主？”
“俞峰主。”宗主笑着看她，月光下脸色青白如鬼。
俞桉眉头微蹙：“宗主不是闭关了么，怎会出现在鸟语峰？”
“本尊本已经闭关，但突然想到答应俞峰主的灵药还没给，便又跑了一趟。”宗主说罢，两个箱子出现在院门口。
俞桉沉默一瞬，上前打开箱子，里头果然都是上等的灵药。
俞桉抿了抿唇，半晌噙着笑抬头：“宗主真是太客气了，为了两箱灵药还特意跑一趟。”
“其实也不是只为了两箱灵药。”宗主笑着看她。
俞桉指尖掐着手心安静和他对视，片刻后笑了起来：“那是所为何事？”
宗主勾着唇角，眼角的皱纹堆叠：“今夜月光正好，不如俞峰主带本尊四处走走？自你父母走后，本尊还不曾好好看看这鸟语峰。”
他浑身上下透着古怪，俞桉牢记宋瑾的话，并不想与他多待，然而他即便是将死之人，自己的实力也不如他，更何况阿瑾还在屋里睡着，当务之急还是让他离开这座院子。
俞桉沉思片刻后，扬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个人便朝着外头去了。
两个人慢慢地走在山路上，宗主不急不缓的说话：“这鸟语峰比起当初，实在是破落不少。”
“鸟语峰就我和徒儿两人，实在无心打理。”俞桉随口敷衍。
“俞峰主这些年，过得也是辛苦了。”宗主感慨道。
俞桉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宗主今夜格外多话：“本尊也有错，当初仙门倾轧，俞峰主的父母为了保护合仙宗牺牲了性命，只留下一个你，本尊却未曾替他们好好照料，害你如此辛苦，本尊恐怕到了地下，也无颜面见你爹娘。”
“宗主言重了。”俞桉扯了一下嘴角。
“或许是年纪越来越大，本尊近来总是想起年轻的时候，若还能回到那个时候，同你父母一起并肩作战该有多好，”宗主感慨，“只可惜你爹娘走了，这个愿望注定不能实现。”
他三番两次提起父母，俞桉心里愈发烦躁，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两个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后山，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大片花田，月色下玫瑰色泽略显暗淡，花枝也不如上次来看的精神。
俞桉垂眸抚过一朵花，花瓣竟不明显的轻颤一下，她顿了顿，以为自己眼花了。
“本尊要死了。”身后的宗主突然道。
俞桉顿了顿，平静的回头。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宗主笑了一声，“也是，连茵茵都觉得本尊近日脸色越来越差了，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俞桉没有说话。
“俞峰主，本尊有时候很羡慕你，十九岁时便得了金丹，自此容颜定格不再衰老，身子骨也一直维持在十九岁的状态，不像本尊，七十多岁才勉强修为金丹，即便延长了寿命，也无法再塑巅峰。”宗主叹气。
俞桉眼神微冷：“宗主，我的金丹是我父母拿命换来的。”
“是啊，所以说你的机缘好，不像我，再无进位元婴的可能，”宗主说完停顿一瞬，“其实倒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是如今修仙界灵力枯竭，我才迟迟没有进阶，若有精纯灵力相助，想来也是可以一搏。”
俞桉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宗主是什么意思？”
“俞峰主，你爹娘将灵力给了你这么多年，你却只在最初被逼成金丹，之后再无进益，想来灵力于你也是无用之物，倒不如赠予本尊，让本尊勘破金丹、延年益寿如何？”宗主步步逼近。
俞桉一步一步往后退：“且不说灵力是我爹娘给的，即便不是，也早在我体内多年，宗主这般跟我索要，岂不是过分？”
“只要你乖乖把灵力给本尊，本尊答应让你成为合仙宗下一任宗主。”宗主许以重利。
俞桉冷笑：“灵力给你我就死了，怎么当你下一任宗主？”她可算知道周茵茵随谁了，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俞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宗主眼神一厉，出手朝她面门袭去。
俞桉心下一惊，猛地朝后退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
她是金丹中层，宗主是金丹巅峰，修为这东西，错一点便是天差地别，更何况她没有能力发挥全部力量，即便他是将死之人，她也毫无招架之力。
俞桉苦苦抵抗，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
“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念在你爹娘的份上，我会给你留个全尸。”宗主额头青筋暴露，一掌打在了俞桉小腹上。
俞桉如纸片一样飞出去，重重摔进了玫瑰花田，呕的一声咳出大片血迹。玫瑰花叶沾染了血，不经意间颤了一下。
她经脉碎了两处，小腹也受了重伤，只能靠着仅剩的一只胳膊撑着地面，迟缓的往后退。
“……周将，我爹娘当初为你宗门而死，你如今却想要我的命，即便你拿了灵力，也绝不可能修成元婴。”俞桉死死盯着他，哑着嗓子说话。
宗主冷笑一声：“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说罢，手心汇聚一团真气，直接朝她面门袭来。
俞桉绝望的闭上眼睛，下一瞬变故横生，身侧的玫瑰花丛突然暴起，汇聚而成一面花墙，直接抵挡了他的袭击。
两人俱是一愣，俞桉先回过神来，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扭头就跑，即便身后传来宗主的怒吼，她也没敢回头。
她跑得很急，满脑子都是回住处带阿瑾离开，然而跑了许久撞到山壁时，才意识到自己跑错了方向。
“糟了！”
俞桉心下大急，吐了一口鲜血后扶着石头，挣扎着试图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在快要磕在地上时，山壁突然化成一团黑洞，她径直跌入了深渊之中。
她消失后，深渊之门重新关上，又变成了完好的山壁。

第19章 炸裂玫瑰
夜黑风高，鸟语峰。
宗主一剑劈开玫瑰花墙，却被喷出的黑色汁液淋了满脸，他顿时暴怒，刚要毁掉花田，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他随手一擦，便擦下一块血肉。
“俞、桉！”他咬牙切齿，拿起剑便要毁掉整片花田。
然而下一瞬，花田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他先是一愣，待看清对方的脸后顿时眯起眼睛：“宋瑾？”
“宗主夜半前来鸟语峰，所为何事？”宋瑾脸色惨白，嘴唇却泛着不自然的红，静雅如竹的气质淡了不少，在月色下平白多了一分妖邪之气。
宗主死死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你师父对本尊大不敬，本尊就抓了你，不怕她不来认错。”
说罢，他一道剑气袭了出去。
然而下一瞬，新的花墙再次聚起，为宋瑾挡去了袭击。
“我师尊最是良善有礼，怎会无故冒犯宗主，定然是宗主惹她生气了，她才会如此。”宋瑾说着咳了起来，漆黑的眼眸因此多了一分水汽。
宗主见他没有一点修为却如此淡定，眼神顿时愈发冷厉：“你与俞桉背着宗门，养了这些妖邪之物，还敢说什么良善有礼，受死吧！”
话音未落，宗主又一剑劈在了花墙之上，然而这次的花墙似乎更强了，他连劈两次都只留下一点痕迹。
眼看着寿数所剩不多，他还要去抓俞桉，于是瞬间心急，不留余力的对付眼前花墙。
宋瑾不停咳嗽，身体如纸片一般晃动，似乎随时都要倒下，然而他的眼神冷静，完全不像病重之人。
“宋瑾此生，只想做师尊心中至纯至善的徒弟，可你们一个个的，为何都要逼我？”他撩起眼皮，心平气和的问。
宗主闻言一愣，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俞桉摔进深渊后，迷迷糊糊中看到一道身影朝自己走来，她嘴唇动了动，想叫他去救人，然而下一瞬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她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
俞桉睁开眼睛时，便看到某只叫金丹的兔萌兽，正趴在她身边呼呼大睡，而宋珏则拿着一个沾血的馒头啃，她咳了一声，无视嘴里的血腥气，哑着嗓子道：“脏了，不能吃……”
宋珏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向她，然后当着她的面咔嚓咬了一口。
俞桉：“……”
诡异的安静后，宋珏把一整个馒头都吃完了，这才冷淡问她：“谁伤了你？”
“你不认识。”俞桉歇个差不多了，便径直要起身。宗主想要她的灵力续命，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恐怕此刻早已经抓了阿瑾，她得尽快去寻他，晚了他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想得很好，她却没有力气起来，折腾半天后除了吐一口血，连半只手都没抬起来，而旁边的金丹没心没肺的翻个身，继续睡。
宋珏冷眼旁观，等她折腾够了才说：“你的伤势太重，起不来的。”
“……我还有事，必须起来。”俞桉有气无力。
宋珏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视线落在了第二个馒头上：“是给我的？”
“嗯。”俞桉躺着运转灵力，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伤势，听到他的问题后随口应了一声。
宋珏眼眸微动：“都伤成这样了，为何还要给我带吃的。”
俞桉无语，想说朋友你搞错顺序了，是先给你带了吃的，之后才受伤的，然而当她看到宋珏的表情后，到嘴边的话突然变成了——
“这些日子有事耽搁了，一直没来找你，也没时间去买铁树银花，便只能拿些吃的送你了……好吃吗？”
宋珏指尖动了一下，半晌撩起眼皮看向她，看着她脸色苍白、唇上的血迹还未干就对自己笑，心口突然有什么击中了一般。
“我不是三岁小儿，不用你每次见我都带礼物。”他语气僵硬。
俞桉扬起唇角：“所以好吃吗？”
宋珏喉结动了动，突然别开了脸：“好吃。”
“好吃就对了，这可是我们那里最贵重的吃食，我攒了多年灵石，也才买了这么两个，全给你拿来了。”俞桉立刻打蛇上棍。
宋珏的心弦被她三言两语拨动得愈发微妙，静了许久后才冷淡开口：“你以为这样说，我便会答应同你离开深渊去报仇？”
“……你心思就不能少点阴暗？”俞桉吐槽一句，等筋骨修复一些后便咬着牙从兽皮床上下来。
单是下床这点简单的事，她就耗费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等站稳时额头上已布满细细密密的汗。
宋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现下去报仇，跟送死无异。”
“我不是去报仇，而是去救人。”俞桉回答。
宋珏闻言顿时心底不悦：“救谁？”这么贪生怕死的人，却为了救人要负伤离开，究竟是什么人对她如此重要。
俞桉还在担忧宋瑾，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戾气，只是随口敷衍：“你不认识。”
说罢，她便咬着牙朝外走去，却在刚迈出一步时突然被禁锢，然后重新朝后跌去。
在身子快摔到兽皮床时，她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感觉背后一软，安安稳稳的落在了兽皮上。
俞桉睁开眼睛，正对上宋珏居高临下的视线。
“……放开我，我没空跟你闹。”俞桉皱眉。
“我也没跟你闹，”宋珏眼眸黑沉，“我不准你走。”
俞桉深吸一口气：“宋珏！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最好……”剩下的话没说完，她就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真吵，”宋珏扫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评价。
俞桉气得脑门都要冒火了，偏偏没有力气冲破他的限制，只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躺着，一边躺一边焦心宋瑾的安危。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三日那么久，她忧心得整个人都消瘦许多，可每次看到宋珏又莫名放心。他与阿瑾是一体同魂，阿瑾若是出事，他也会有事，如今他好好的，便说明阿瑾还活着。
但也只是活着，至于身子骨如何了，她却是一概不知。俞桉想到这里，又开始焦虑了。
宋珏觉得她为旁人担忧的模样很是讨厌，却还是没事便为她疗伤。
两三日之后，他总算放开了她。
俞桉身上还有伤，但至少行动自如了，被解除限制后直接跳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发火：“宋珏你给我等着，阿瑾若是有事，我定要你好看！”
说罢推开跑来撒娇的金丹，头也不回的跑了。
“叽。”金丹不解的看向宋珏，似乎不懂俞桉为何不理他。
“因为你不是‘阿瑾’，”宋珏冷着脸，“想让她对你好，杀了阿瑾就好。”
金丹眨了眨大眼睛，听不懂。
俞桉跌跌撞撞跑出深渊后，便看到花田被毁了大半，一颗心顿时沉了大半。她顾不上疑惑普普通通的花田那晚为何突然暴起，只想尽快找到阿瑾。
日光愈发强烈，晒得她头晕眼花，她一边艰难往前走，一边四下探知宋瑾踪迹，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师尊’，她才猛地停下。
回过头，便看到宋瑾眼眶泛红，一脸憔悴的站在她身后。
“师尊……”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俞桉眼圈一红，冲上去握住了他的胳膊，颤着声音问：“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宋瑾定定的看着她，喉结微微颤动，许久之后突然抱住她：“师尊，我找了你三天了……”
“都是我不好，我回来太迟了。”俞桉心酸得一塌糊涂。
宋瑾紧紧抱住她，直到嗅到她身上的血腥气，才猛地松开：“师尊，你受伤了。”
“我没事了，”俞桉哽咽，“都是小伤。”
宋瑾袖中的手逐渐握紧，半晌才低声问：“所以发生了什么，师尊为何不见了，花田为何也被毁了？”
“你不知道？”俞桉一愣。
宋瑾顿了一下：“我该知道吗？”
俞桉茫然一瞬，回过神后推测宗主或许觉得阿瑾对他无用，所以就直接离开了，阿瑾从头到尾没见过他。
“……幸好他突然犯蠢，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救你。”俞桉看着宋瑾苍白的脸，突然生出一分庆幸。
宋瑾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扶着她的胳膊慢吞吞的往住处走，走到一半时突然道：“对了，你不在的这几日，宗主仙逝了。”
俞桉一愣：“死了？”
“嗯。”宋瑾点了点头。
……哦，那还真是恶有恶报。俞桉心里唾弃一声，接着意识到不对：“你独自一人在鸟语峰，如何得知他死了的？”
宋瑾停顿一瞬，抬眸看向她。

第20章 逾矩
俞桉问完，便蹙眉看向了宋瑾。
宋瑾平静的与她对视，不慌不忙的反问：“师尊是否忘了，金丹以上修者陨落，都会天降异兆？”
俞桉一愣。
是了，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金丹以上修者丧命，都会根据其命格出现不同异兆，大多数修者死时都是霞云漫天。
“前两日合仙宗上空遍布红霞，不多久主峰便派了仆役前来报丧，我这才知晓宗主仙逝之事，”宋瑾不紧不慢的解释，“师尊那时不在，花田又被毁了，我担心师尊有危险，便没有代师尊前去主峰。”
听到他的解释，俞桉点了点头：“知道了，待我换身衣裳，便立刻前去主峰。”
“都晚了两日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了，”宋瑾去扶她的胳膊，见她因疼痛皱起眉头后，顿时不敢碰她了，“再歇息歇息，明日一早过去吧。”
俞桉想了想也是，她还不知道宗主死的时候是什么德行，死在何处，身上有没有伤口，其余人知不知道他们打斗的事，若是贸然前去，恐怕会引起怀疑。
“嗯，那先回去歇息吧。”俞桉应声。
宋瑾点了点头，见她走得艰难便还想扶她，但因为不知她哪里有伤，怕碰到她的伤口，一时间没敢贸然上前。
俞桉一抬头，就看到他局促小心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我左胳膊没伤。”
宋瑾闻言眉眼舒展，立刻扶上了她的左胳膊，两个人慢吞吞的往住处走，偶尔出来觅食的蜗牛都比他们快。
俞桉走着走着就忍不住笑了，宋瑾不解的看向她。
“我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就是典型的老弱病残？”俞桉含笑问。
宋瑾也跟着笑：“老字去掉，师尊不老。”
“比你年长一百来岁，还不老？”俞桉扬眉。
宋瑾抬手抚去她头发上的落叶：“可师尊心智只有十九岁，阿瑾再长上两年，就比师尊要大了。”
“……还能这么算？”俞桉斜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反驳。他不能修炼，便只能如常人一般生老病死，再过几年，相貌上确实会比她看上去年长，至于心智……大概也会吧，毕竟她顶着这张稚嫩的脸，很难成熟得起来。
一想到拿不到心头血，她的阿瑾便没几年好活了，她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惆怅。宋瑾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两个人走走停停，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回到家。
俞桉被搀扶着躺到床上后，噙着笑看向站在床边的宋瑾：“阿瑾也去歇着吧，这几日定然吓坏了。”
“那师尊好好歇息。”宋瑾说着，为她掖了掖被角。
俞桉静静看着他离开，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记得花田那些玫瑰是你种的，以往可有发现过什么不妥？”
宋瑾停住，背对着她问：“有何不妥？”
“我这次本是要丧命的，是它们救了我一命，想来是极有灵性的花木，可这么多年，我却丝毫没看出端倪，”俞桉没提起自己是被宗主所伤，只是说玫瑰的事，“花田平日里都是你照料，你难道没看出过不对？”
宋瑾平静的回头，阳光被他的身影挡住，在他周身汇聚成淡淡的光边，叫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时常去花田，从未看出过异常，”他缓声回答，“那些花种还是当初师尊赠我的，师尊可还记得？”
俞桉愣了愣，突然想起有这么回事。十年前，阿瑾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从她乾坤袋里翻出这些花种，看起来甚是喜欢，她便想着也不能总让他在屋里闷着，便直接送给他了。
……现在想想，爹娘当初斩妖除魔，收集了不少奇珍异宝，邪性的灵性的都有，存放在乾坤袋里的都是高阶物件，花种自然也不会是普通花种。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是灵还是妖，以前没发现时就罢了，现在既然发现了不对，还是要仔细查一查的，万一伤到阿瑾就不好了。
俞桉打定的主意，对着门口的宋瑾扬起唇角：“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是。”
门在宋瑾出去后缓缓关上，寝房里一片安静。俞桉这几日又是挂念宋瑾，又是日夜不停的养伤，早已经疲惫至极，这会儿很快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模糊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稍微生个气就会起高热的阿瑾，这次心焦地找了她三天，竟然除了憔悴苍白些，没有别的不舒服，莫非是身子好了？
在她陷入沉睡时，宋瑾已转身回了西厢房，将门关上的瞬间呕的一声吐出一大片鲜血，皮肤上也很快浮现一道道宛若花枝的痕迹。
痕迹逐渐蔓延，片刻之后身上便布满了，连白皙干净的脸上也出现一道道痕迹。
他面无表情的解开衣带，便看到身上有大片伤痕，若是仔细看，和花田被毁的部分几乎一模一样。
俞桉一直睡到翌日晌午才醒来，一看外头都艳阳高照了，赶紧起身下山。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去探听消息。
得知宗主是在闭关的灵泉去世，且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寿终正寝时，俞桉愣了愣，心里莫名的觉得古怪。
以宗主的性子，在知道自己寿数不多的情况下，难道不该利用最后的时间找她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生的希望，直接回灵泉等死？
俞桉甚至觉得宗主寿终正寝的风声是有人故意放出来、专门等着她上钩的了。
光纠结没用，想知道真相如何，还是得去看看。俞桉思索之后，便隐藏气息上山了，转悠一圈后确定一切正常，这才大步朝正殿走去，没走几步便听到了周茵茵的啜泣声。
俞桉顿了一下，搓了搓脸呜咽一声冲了进去，结果因为身上还有伤，刚进大殿便摔倒了，在众人眼里还以为她给宗主行了个大礼。
俞桉摔得浑身痛，索性也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呜呜：“俞桉混蛋，在宗主闭关后跑去寻灵草，结果这么晚才知道宗主仙逝的消息，宗主！俞桉给您赔罪了！”
周茵茵和其余几个峰主，本来对她迟迟没来吊唁的事很是不满，正憋着要找她麻烦，结果没想到她一进门就行如此大礼，众人一瞬间都呆住了。
错过了时机，再计较就显得有些苛责了。
大殿上还有其他仙门的人，不好让她跪太久。赵和平清了清嗓子，沉痛的对她道：“俞峰主还是起来吧，宗主泉下有知，想来也不会怪罪你的。”
“可是我心里有愧。”俞桉抬头，红着眼眶看他。其实是刚才摔疼了。
赵和平见她不肯起来，又装模作样的劝了两句，打算她再不起来，就让她接着跪，谁知刚劝完，她就摇摇晃晃的起来了。
周茵茵恨恨的看了她一眼，俞桉心里一惊，还以为被她发现了端倪，结果她看完一眼就接着悲伤去了。
……嗯，没发现就好。
俞桉确定自己安全了，便用宽袖遮住了脸，在袖子的掩护下偷偷笑了起来。旁人只见她以袖遮脸，肩膀不时颤动，还以为她在掩面哭泣，不由得默默赞她一句好品性。
俞桉演了半天戏，随着其他仙门的人越来越多，众人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转移，她得以移至角落休息。
大殿之上很快站满了人，俞桉躲在清静处，安静的看众人表演。
说实话，她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总觉得宗主作为话本里的恶人，死得太过容易了些。
然而事实是，他就是死得这么容易。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俞桉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的看向棺材板。
大殿上的人由少到多、再由多到少，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合仙宗在众仙门之中，虽然只是个小门派，可人缘还算不错，转眼间已经这么多人前来吊唁了。
俞桉浑身疼得如同要散架一般，等人一少便跟着悄么么离开了。
回到鸟语峰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西厢房的门也紧闭。俞桉以为宋瑾还睡着，便想去他房里看看情况，结果刚走到门口，就探出他不在屋里。
去哪了？俞桉用神识扫了一圈，查出他去了花田后顿了顿，蹙着眉头往后山去了。
她赶到时，正看到宋瑾背对她站在花田中，昔日漂亮的玫瑰花丛，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焦黑，烧裂的花枝断面，又透出隐隐的红，仿佛人的血肉一般。
这花田如此邪性，真不像什么灵草。
俞桉蹙起眉头，担忧的唤了声：“阿瑾。”
宋瑾身子一顿，背对她的脸上纹路渐消，等她绕到面前时，皮肤干净如初。
只是脸色愈发差了。
“阿瑾，你来这里做什么？”俞桉疑惑。
宋瑾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半晌突然伸手将她抱住，俞桉不明所以：“怎么了？”
“师尊。”宋瑾声音低哑。
“出什么事了吗？”俞桉不明所以地拍着他的后背。
宋瑾脸上的纹路若隐若现，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无事，只是想抱抱师尊。”
俞桉失笑：“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话没说完便要后退，却被他紧紧梏在了怀里。
那力道，有些逾矩了。

第21章 难道这就是…爱？……
从花田回来后，不等俞桉驱逐因拥抱产生的某种别扭，宋瑾便陷入了昏迷，苍白的脸颊如今因高热烧得通红，嘴唇变成了不祥的青白色。
这次的病来得汹涌又奇怪，俞桉用了各种法子，他的高热都没褪去。
……他是凡人之躯，若再这么烧下去，即便之后会醒，恐怕也会伤到心智。
俞桉恨不得闯进深渊直接强取宋珏心头血，然而只要宋珏不是心甘情愿给的，取回来也是无用的毒血。
她急得团团转，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热……”
“你醒了？！”俞桉惊喜回头，看到宋瑾双眼紧闭后，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宋瑾这句热也提醒了她，她先前试的都是修仙界退热的法子，并没有用过凡人的办法。
听闻民间惯用以酒擦身的法子退烧……不如试试？
俞桉纠结一瞬，咬着牙大步走上前去。
她皱着眉头解开他的腰带，从外衣一件一件的脱，脱到只剩下最后的里衣时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师尊知道你最重礼节，只是如今也是顾不上了，你乖一些，待好了再唠叨师尊。”
昏迷中的宋瑾眉头蹙了蹙，似乎若有所觉，但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俞桉轻叹一声，抬手捏住他的里衣缓缓揭开，在刚掀开一条缝隙时，她便窥见了他身上像是烧焦了一般的伤痕。
俞桉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掀开宋瑾里衣，在看到上面遍布的伤口后，脑子整个都空白了——
只见往日苍白瘦弱的身躯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烧伤和剑伤，一些不明痕迹的纹路，遍布他的上身，并歪歪扭扭的蔓延进裤腰。
俞桉再顾不上许多，三下五除二将他衣裳都脱了，大片的纹路顺着皮肤暴露在她眼前，当看到他腰上的一点红后，她终于确定这是玫瑰花枝的纹路。
意识到这一点后，再看他身上的伤口，似乎也同花田被毁的形状很相似。
为了验证这一点，俞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后山，重新审视花田后深吸一口气，拔了一株花便去了深渊。
轻车熟路的找到宋珏后，她第一句话便是：“能帮我个忙吗？”
宋珏：“不帮。”
“为什么？”俞桉皱眉。
“因为我不是阿瑾。”宋珏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俞桉：“……”
山洞里诡异的静了一瞬，俞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宋珏反问。
很好，生气了。
俞桉深吸一口气，努力多点耐心：“不管你为什么生气，你先陪我去抓只高阶妖兽，我有话要问，等抓完我再好好补偿你，可以吗？”
“不可以。”宋珏还是拒绝。
他十分果决，完全不像可以商量的样子。俞桉眉头深皱，跟他对视片刻后终于咬咬牙，转身往外走去。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抓得了高阶妖兽？”宋珏语带嘲讽。
“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了。”
俞桉没好气的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宋珏的脸色也黑了。
金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了出来，睁着大眼睛跳到他面前：“吱。”
“滚。”
训练有素的金丹马不停蹄的滚了。
宋珏兀自黑着脸坐在山洞里，半晌还是起身出去了。
高阶妖兽在深渊虽不算多，可也是不少。俞桉从山洞离开后，便利用神识将方圆五里都扫视一圈，找到高阶妖兽的踪迹后便隐藏气息寻了过去，看到是一只屠屠兽后皱起眉头。
屠屠兽体型巨大、生性凶残，比起一般的高阶妖兽要更难抓些。
可阿瑾还在发烧，她已经没时间再找只新的了。
“你打不过它。”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俞桉伸手把人拽到石头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点。”
宋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俞桉抿了抿唇，化出一个隔音罩将两人罩住，这才瞥了他一眼问：“你来干嘛？”
“抓妖兽。”宋珏回答。
俞桉顿了一下，不太相信：“帮我？”
“我自己抓。”宋珏面无表情。
俞桉沉默一瞬，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放软了声音道：“是来帮我的吧？”
宋珏看着她讨好的眼神，突然说不出狠戾的话了。
俞桉轻笑一声，很快又正经起来：“我真有急事，你先帮帮我，之后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宋珏不语，似乎在斟酌。
片刻之后，他冷淡开口：“你先告诉我，阿瑾是谁。”
俞桉一愣：“还惦记他呢？”
宋珏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她。
“他是我徒弟。”俞桉只好回答。
宋珏眼神更冷：“你想跟他双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俞桉震惊呵斥，随后反应过来又赶紧压低声音，“别胡说，师徒如父子懂吗？”
宋珏不懂师徒，但知道父子，闻言眼底的冷意淡了些，随后又想起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何唤我孽徒？”
俞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结巴：“我、我骂人习惯把人当徒弟骂，所、所以才唤你孽徒。”
宋珏：“懂了。”
“……懂什么了？”俞桉疑惑。
宋珏：“你占我便宜。”
俞桉：“……”行吧。
俞桉还惦记家里那个，见宋珏不紧不慢的便忍不住催促：“快点吧，我们赶紧商议一下，该如何擒住这只屠屠兽，记住千万别弄死，要活的，我想问点事。”
像这种几百年都跟魔物打交道的高阶妖兽，应该能回答她，那些玫瑰到底是什么，比她自己翻书查阅定然要快一些。
宋珏看她一眼：“知道了。”
说罢，他就要站起来，俞桉赶紧拉住他，一脸紧张道：“屠屠兽很是凶残，我们最好是智取，你这么跑出去太冒失了。”
宋珏斜了她一眼，拂开她的手便站了起来，俞桉赶紧跟过去，两个人猝不及防的暴露在屠屠兽面前。
屠屠兽看到他们后先是一愣，接着睁大灯笼大小的血红眼眸看着他们。俞桉警惕的盯着它，手心不断汇集灵力，然后一道少女般的娇柔声音炸起——
“宋珏啊啊啊你来干什么？！你说过不杀我的！”
俞桉：“？”
“少废话，问你点事。”宋珏面无表情。
屠屠兽一听只是问事，顿时就不紧张了：“问什么？”
宋珏看向俞桉：“问什么？”
俞桉：“……”
诡异的沉默后，俞桉清了清嗓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玫瑰：“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屠屠兽上前一步，硕大的脑袋靠了过来，鼻息扑得俞桉满身都是。俞桉咬着牙安静的站着，等它慢慢嗅。
“是共生花。”屠屠兽回答。
俞桉愣了一下：“共生花？”
“嗯，是一种魔物，与养花人共生共存，花活一日，人活一日，所以有些寿数将尽或重疾缠身的人，常喜欢养这样的花，”屠屠兽解释，“但修仙之人是不屑养的，毕竟共生，风险太大，养花不如好好修炼。”
俞桉听到重疾缠身四个字时，死死攥住了玫瑰，上面的花刺若有所感，突然软了下去，她的手没被伤到分毫。
屠屠兽惊呼：“这花都被拔了，竟然还在护着你！你对养花之人肯定很重要吧！”
宋珏看了过去，本能的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花。
俞桉垂眸看向离土后、已经逐渐枯萎的玫瑰，半晌才抬头问：“如果花田被毁，该如何救养花人？”
“花田？”屠屠兽惊讶，“一般人能种活一朵就不错了，还从未听说能养出一片花田的，除非……”
“除非什么？”俞桉忙问。
屠屠兽眨了一下眼睛：“除非是特别会养花的。”
“……再废话，我就让宋珏灭了你。”俞桉无语。
屠屠兽急忙站好：“花死人死，若想救养花人，就得先救花田，若花还未完全枯萎，便是有救的，用灵力灌溉或者喂些活人……你去哪啊？”
它话没说完，俞桉就扭头跑了，只给自己留下一个黑脸的宋珏。
“嘿……宋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屠屠兽讨好的问。
宋珏眼神森冷的看着它，屠屠兽打了一个寒颤。
“……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屠屠兽说着，撅着屁股鬼鬼祟祟的后退。
“站住。”
它猛地站住，欲哭无泪：“你说过不杀我的。”
“除非什么，你刚才没说。”宋珏眼神森冷。
屠屠兽赶紧说：“除非是天生魔种，才能随手养出一片共生花田，不过那人如果真是魔种，也不至于被共生花搞得半死不活了。”
“刚才为什么不说？”宋珏又问。
屠屠兽有点不好意思：“我怕说错了，修者大义灭亲，之后再找我麻烦。”它虽然有个凶名，但还是很怕给自己惹麻烦的。
宋珏确定它说的是真话后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
屠屠兽忙问：“什么问题？”
“她要救别人，我为什么不高兴？”
屠屠兽还以为他要问什么高深的问题，都做好十全的准备了，结果他就问了个这，以至于它有一瞬的卡壳——
“大、大概是因为爱吧……”
宋珏：“？”

第22章 想陪师尊终老
俞桉从深渊出来，径直就去了花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花田比起她离开的时候又黯淡不少，焦黑的范围也不断扩大，若再不加以干预，恐怕很快就会全部枯萎。
俞桉再顾不上别的，运转灵力由指尖逼出，缓缓注入到花田之中。修复向来是疼痛的，花田感知到灵力，不安的扭动起来，还未枯萎的玫瑰们枝节逐渐壮大，很快汇聚在一起朝她挥来。
她方才在深渊时，花还在护着她，如今却突然攻击，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阿瑾已经虚弱到无法控制这些花了，魔物的本能强过养花人的意志，才会无差别攻击。
想到阿瑾现在的状况，俞桉心下一沉。
一条由粗壮枝节扭成的大鞭朝她挥舞，俞桉怕伤害了共生花、宋瑾也会有危险，只能一边往花田注入灵力，一边躲避花田的攻击。
屠屠兽说得没错，花田用灵力灌溉之后，焦黑的边缘不断修复，部分伤得轻的花已经开始舒展，俞桉松一口气的同时，更加苦不堪言。
……花田越来越强，她的灵力越来越弱，此消彼长，她应付起来愈发吃力了。
“能不能老实点！”又一道鞭子落了下来，俞桉堪堪避过，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鞭子听到她的怒吼竟然瑟缩一下，只是很快就更凶猛地攻击起来。
俞桉只得耗费大量精神应付攻击，一时间顾不上输送灵力了，只是刚一停止输送，原本已经治好的共生花，竟然又有了枯萎之势。
……难不成在治好之前，灵力不能停下？
花田逐渐枯萎，‘鞭子’有气无力的垂下。之前输入的灵力全都浪费了，俞桉手指脱力地轻颤，眼眶微微泛热。
半晌，她再次在手心汇集灵力，咬着牙朝花田推去。
鞭子再次起势，俞桉一边闪躲一边输灵力。这一次不论身手还是灵力，都比先前要慢许多，刚输不到半刻钟，她便捱了几下鞭打，身上的衣衫破了几处，血迹渗透布料流了出来。
俞桉记着上次的教训，即便受了伤也不敢停下，只是能输出的灵力越来越少，花田的修复速度也越来越慢。
若是这样下去，不等她把花田修复，花田先把她打死了。
俞桉心里着急，强行压着体内灵力汇集在手心，然而灵力都堵在手上，却无法从体内出来，宛若大江大河的水汇流进小渠里，汇聚得多，流出的少。
经脉一寸寸堵得发疼，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俞桉终于克制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这次的血和先前流的血不同，乃是精纯灵力汇集的血液，血喷洒在花田后，花田里所有共生花先是一僵，接着仿佛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愈发狂躁的朝俞桉抽去。
俞桉被灵力堵得眼前发黑，吃力地应付几个回合后，便被花田凝结的花枝捆向半空。
看看眼前愈发凶猛的花田，再运转一下周身充沛、却无法发挥出的灵力，俞桉第一次这么挫败。
她是个废物，爹娘拿性命换了灵力，她无法运用，拿所有功劳换了鸟语峰峰主，她做得差劲，此生唯一做成的，便是将徒弟劈成了两个，延缓入魔的时间。
然而她真的做对了吗？无法制住强大的宋珏，又无力挽救垂死的宋瑾，她真的做对了吗？
一截花枝刺进她的血脉，贪婪的汲取灵力，俞桉昏昏沉沉中看到逐渐恢复活力的花田，有一瞬突然想放弃了。
就这样吧，花田将自己吸干吞噬，阿瑾便能活过来，深渊之门永不再开，宋珏也不必被融合，皆大欢喜，挺好的。
灵力飞速流逝，俞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消失。在即将陷入黑暗之前，她突然开始不甘心。
不行，她不能死。
爹娘临死前靠最后一口气，还要给她安排妥帖的人生，她怎么能轻易辜负他们。
她还没学会使用灵力，没学会如何成为一峰之主，更没有为他们争一口气，叫所有人心服口服。
她不能死，合仙宗那群人不是吃素的，周茵茵还在虎视眈眈，若是走了，身为凡人的阿瑾如何自处。
被关在深渊的宋珏此生再无希望看一眼阳光，而宋瑾珏……
她的小徒弟，她最亲的亲人，如今还被冰封在深渊之中，只有她知晓他的位置，若她死了，他的身体便要被千年万年的掩藏。
她不能死！
“啊！”
俞桉猛地睁开眼睛，额角的青筋根根分明。明明四周无风，她破碎的衣衫和沾了泥土的乌发却在空中飞舞，整个人身上都萦绕一团隐隐约约的气流。
俞桉右手成爪汇聚灵力，只觉犹如江河奔海喷涌而出，她周身畅快，四肢也一反先前的乏力。
下一瞬，她眼神一凛，身上缠绕的花枝藤瞬间被震成几段。
“若非看在阿瑾的面子上，我早就一把火将你烧了，你真当本尊是上赶着来救你的？”
俞桉看着扭曲成一团、不敢再上前的花枝，心里一阵厌恶。她家阿瑾最是纯良，定然是这些花哄骗他，他才会成为养花人。
若不是如今人花共生，她真恨不得一朵朵的弄死这些花。
花田感知到她的杀意，顿时缩得更紧。
俞桉冷笑一声，但还是出手输出灵力。
共生花因为大量灵力快速复原，焦黑的痕迹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当最后一朵花抬起花骨朵，俞桉终于收手，有气无力的倒在了花田中。
周围的共生花讨好的用花瓣磨蹭她的脸，宛若一只只大狗。俞桉横了它们一眼：“滚开。”
共生花瞬间站得笔直，不敢再碰她了。
俞桉一想到这些魔物在她面前装了十年的玫瑰，便又是一声冷笑。共生花轻轻颤了一下，表示不敢吱声。
俞桉歇够了便径直回住处了，刚进院门便听到了西厢房的咳嗽声，虽然咳得厉害，却听起来中气十足。
她眯了眯眼睛，径直去找宋瑾算账了。
西厢房的门被粗暴打开，宋瑾闻声看了过去，便看到俞桉冷着脸走了进来：“宋瑾，是不是该跟本尊解释一下共生花的事？”
说话很凶，却在进屋后立刻关好了门，以防风吹进来。
宋瑾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后瞳孔一缩：“师尊，你受伤了。”
“若非你那堆破花，本尊怎会受伤？！”俞桉一脸恼火。
宋瑾想到什么后脸色一白，再看俞桉中气十足，虽然身上的血迹看着渗人，但应该没有大碍。
思及此，他敛下眉目：“阿瑾但凭师尊处罚。”
说着，便撑着床勉强起身，来到地上缓缓跪下。
看到他跪下时身体晃了一下，俞桉顿时心疼得不行，但一想到这次不给他留点教训，他万一不长教训，日后陷入更大的危机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她便故意沉下脸：“但凭处罚是吧？好啊，你且收拾了东西离开鸟语峰吧，本尊就当没你这个徒弟。”
宋瑾猛地抬头，错愕的看着她。
“师尊……”
他声音透着轻颤，俞桉心里一紧，生怕吓到他，但一想到他干的事还是绷住了：“叫我干嘛？我不是你师尊。”
宋瑾怔怔的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眼角的红也愈发明显，宛若开至极限的玫瑰，下一瞬便是衰落。
俞桉和他对视片刻后，突生不好的预感，还未开口说话，他便当着自己的面吐出一口血来。
“阿瑾！”
俞桉再顾不上训孩子了，急忙上前扶住他，一脸着急的问：“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宋瑾定定的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方才都是装的了，于是不由得扬起唇角。
俞桉用灵力在他身上过了一周，确定没有大碍后放下心来，再看他含笑的唇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长本事了？故意吐血气我？”
说罢，扭头就往外走。
“共生花与人同生共死，花活一日，人活一日，只要花不枯萎，即便重病缠身、先天不足，也能吊着一口气存活，明明是救命的东西，师尊可知为何鲜少有人种？”
俞桉停下脚步。
“因为活着和活着也有区别，共生花只能保人不死，却不能阻止残病伤老，养花人最终往往被自身不足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无力结束生命，会饿会疼，能感知一切苦痛，身体却老得无法使用，只能眼睁睁的‘活’着，千年万年，永世孤独。”
“知道你还要种？你就不怕吗？”俞桉没好气的问。
“不怕，能陪师尊终老，是阿瑾此生夙愿，只要能实现，阿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俞桉心脏一疼，缓缓转身看向他。
宋瑾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唇上鲜血殷殷，仿佛点了唇脂：“即便死了，阿瑾也不愿离开师尊，若是不能做师尊的徒弟……那阿瑾便做师尊的夫君。”
俞桉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瞬间懵了。
深渊。
屠屠兽听宋珏说完，激动的拿蹄子拍了他一下：“不用怀疑了，你就是喜欢上那位修者了！”
宋珏沉默的看它一眼，没有反驳它的话。
屠屠兽有些好奇：“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等。”
“等什么？”屠屠兽凑近一点。
“等她来，双修。”宋珏眼眸漆黑，干脆利落的做了决定。

第23章 想要心头血吗？拿自己换……
当听到那句‘阿瑾要做师尊的夫君’时, 俞桉有一瞬脑子直接卡壳了，反应过来后一脸震惊：“胡闹！你从哪学来的这些混账话？！”
宋瑾安静的看着她, 从她脸上看到了惊讶、无语和紧张，却独独没有看到他想要的喜悦。他垂下眼眸，半晌缓缓道：“师尊还要将阿瑾逐出师门吗？”
“……你这是在威胁本尊？”俞桉睁大眼睛。
宋瑾不去看她：“阿瑾不敢，但只要师尊将阿瑾逐出师门，阿瑾便向师尊提亲。”
“放肆！信不信本尊、本尊……”
他跟个纸片似的，打不得骂不得，本尊该如何？俞桉突然卡壳了。
宋瑾见她静了下来，抿了抿唇后抬头：“师尊别生气。”
“不想让本尊生气，就别做这些让本尊生气的事！”俞桉气恼, “本尊知晓你自幼长在鸟语峰, 舍不得离开本尊, 是以才说这些胡话……可你年岁也不小了, 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宋瑾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唇角泛起一点苦涩：“原来提亲在师尊心中, 是不可说的。”
俞桉因为他的语气微微一怔，随后飞快忽略心里那点别扭, 蹙着眉头道：“废话, 你我情同母子, 你见过当儿子的向母亲提亲吗？”
“我们不是母子。”宋瑾不喜这个说法。
俞桉摆摆手：“是情同母子，谁说是母子了？行了，越聊越歪，这样的玩笑话日后不准再说, 否则我真要教训你了。”
宋瑾扯了一下唇角，双眸安静的看着地面。
他身子单薄，跪了片刻后已经有些不稳, 唇上干涸的血液如同一点朱砂，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俞桉到底心软，长叹一声后将他扶抱回床上，挪动的时候碰到身上的鞭伤，不由得闷哼一声。
“师尊。”宋瑾眉头顿时皱起。
俞桉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放心吧，我没事。”方才无心插柳，灵力突然能运用自如了，跟宋瑾吵架的功夫，她便已经运行了三周，现下内里的伤已经愈合，只身上还有一些伤痕。
有点疼，但不值一提。
“你少气我，我便好了。”俞桉斜了他一眼。
宋瑾抿了抿唇：“那师尊还将阿瑾逐出师门吗？”
“还没逐出去呢，你便要对师尊大不敬了，若是真逐出去了，岂不是叫人看我等笑话？”俞桉冷笑一声，“此次就罚你闭门思过十日，日后若有再犯，本尊就真的不要你了。”
宋瑾身子弱，长到十七岁也就下过两次山，闭门思过这样的刑罚，其实不过是他平日正常的生活状态。
他一听便知，师尊已经原谅他了。
宋瑾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压过了方才生出的苦涩，见俞桉转身要走，急忙抓住了她的衣带：“师尊去哪？”
“回房歇息，怎么了？”俞桉扬眉。
宋瑾沉默一瞬，仰头看向她：“师尊别走。”
少年眼眸漆黑，因为生病萦绕了些水汽，看着软乎乎的。俞桉咽了下口水，板着脸反问：“不走留下干嘛？”
宋瑾闻言往床里挪了挪，他手上还抓着俞桉的衣带，俞桉只能跟着挪，不知不觉就贴着床边站了。
“干嘛？”她皱眉。
宋瑾唇角微微扬起，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师尊，留下休息。”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方才跟我提过亲？你觉得我敢睡你这儿吗？”俞桉无语反问，若不是他表情太过正直，她真要当他是耍流氓了。
“师尊慎言，”宋瑾眉头微蹙，仿佛她说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我是师徒，我怎敢提亲。”
……什么叫倒打一耙，她今天算是长眼了。俞桉目瞪狗呆，半晌横了他一眼，扯过自己的衣带转身就走。
“我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宋瑾不紧不慢的开口，刚说完一句便看到俞桉停下了，他的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轻咳一声继续道，“现下还有些恍惚，师尊就当陪陪我了，好吗？”
俞桉犹豫一瞬，正要说话时，身后突然传来响动，她扭头一看，这人竟要从床上起来。她赶紧过去将人按回床上：“乱动什么？”
“师尊，别走。”宋瑾平静的看着她。
俞桉和他对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但也只是在床边坐下，并没有躺在他身边：“行了，你睡吧，我陪着你。”
宋瑾还想再说什么，俞桉先行打断了：“再不睡我可就走了啊。”
宋瑾抿了抿唇，乖顺的闭上了眼睛。
俞桉默默舒了一口气，心里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阿瑾方才跟她说什么提亲，虽然听起来像孩子的戏言，可她还是有些在意，生怕他会生出不好的情愫，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引起了他的误会。
……养孩子真难。
俞桉心里又是一声长叹，昏昏欲睡的坐在床边陪着。她方才强行激发了经脉，又对花田输出大量灵力，在最初的精神充沛后迅速疲惫，现在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寝房里安神的香炉燃着，细细的白烟袅袅上升，俞桉越来越困，脑袋也像小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
宋瑾突然睁开眼睛，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师尊，睡吧。”
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蛊惑，俞桉再也坚持不住，心安的倒了下去。宋瑾及时抱住了她，怀里瞬间充盈着她身上的淡淡香味，他的手指不自觉将她扣住，半晌才温柔的把她扶倒在床上。
俞桉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她下意识的抓住那人手腕，艰难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后，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师尊睡吧，我给你上药。”宋瑾低声道。
俞桉想说伤在身上，男女授受不亲，然而消耗太多灵力之后产生的困倦，与失血过多后的感受差不多，想醒，也醒不过来。
微凉的药膏抹在身上，产生细细密密的疼痛，她眉头稍微蹙了一下，嗅出这是她曾给宋珏用过的药后，彻底陷入了昏睡。
俞桉衣衫尽褪，只留下一片薄薄的遮挡，盖住身上的起伏圆润，她肤色白皙，愈发衬得花枝鞭子抽出的伤口狰狞，平白生出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尽管心上人就毫无防备的躺在眼前，宋瑾也只是垂着眼眸专注上药，半点不多看她的身子。
所有伤口都敷好了药，宋瑾仔细地为她穿好衣衫，视线不知不觉便落在了她的唇上。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逐渐靠近，只是在即将吻上时突然停下，细细感受她的呼吸后，面无表情的直起了身。
师尊是他唯一的神，他会在梦中做尽渎神之事，却不舍对现实中的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
俞桉呼吸均匀，在涂了大量伤药后睡得更沉，宋瑾在床边站了许久，直到身体冷静下来，才披上外衣朝外走去。
他身子太虚，刚走一小段路便开始咳喘，只能停下歇息，从住处到后山短短一段距离，他生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费了一番力气后，他总算走到了花田前。
被灵力灌溉过的花田恢复如初，甚至比最初时开得还要鲜艳，共生花在阳光下随风轻摆，看到他出现后立刻讨好地颤动。
宋瑾面无表情的看着它们，共生花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瑟缩起来。
“我似乎早就说过，师尊是我最重要的人，不论什么时候，哪怕牺牲性命，你们也要保护她，不得伤她分毫，”宋瑾瞳孔漆黑，不见半点光亮，只是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他明明是温和的，共生花们却开始发颤。
宋瑾轻描淡写的看它们一眼：“伤了她，总要付出代价吧？”
他话音刚落，明明没有风，花枝们却急促的颤动起来，叶与叶之间的摩擦发出阵阵声响，似乎在诉说什么。
宋瑾淡定的听着，眼神逐渐阴郁：“只是想活命？你们以为，她若是出了事，你们还能继续活着？”
花枝顿时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同生共死，你们倒是知道该如何威胁我，可惜了，”宋瑾平静的看着它们，“我从成为养花人的那日起，便知晓该如何控制你们，否则也不会行此一步。”
说着话，他的手心逐渐汇聚一团黑气。
“既然不听话，那就下地狱吧。”
日落月出，夜色渐渐深了。
肚子咕噜噜响了两三次，俞桉才不情愿的醒来，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在宋瑾床上，她先是一愣，接着便要起身，只是想到先前的梦后僵了一瞬，赶紧解开衣衫……
身上的伤都上了药，看来不是梦。
一想到宋瑾给自己上了药，俞桉整个人都不好了，正当她一脸崩溃时，宋瑾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她不整的衣衫。
“师尊，宽衣解带不成样子，赶紧将衣裳穿好。”他蹙眉提醒。
俞桉羞恼的看向他：“……你不经允许解我衣裳的时候，怎么忘了不成样子了？”再怎么说也是男女有别，他怎么敢如此放肆！
“师尊在说什么？我怎么解您衣裳了？”宋瑾不解。
俞桉瞪眼：“你还不承认？我可是有证据的！”
宋瑾顿了一下，恍然：“师尊说的是上药？”
“不然呢？”一想到他把自己看光了，俞桉就又羞又气，偏偏他身子弱，还不能打一顿教训。
宋瑾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不由得失笑：“师尊是睡迷糊了，给您上药的不是阿瑾，而是共生花。”
俞桉愣了愣：“什么意思？”
宋瑾噙着笑从怀中掏出一株花：“衣带是我解的，但后来的事都是花做的，我怎敢冒犯师尊。”
说罢，他将共生花扔到了桌子上，共生花以叶为手，殷勤地倒了两杯茶，动作熟练程度堪比狗腿子。
俞桉目瞪口呆，好半天不确定的问：“真是它上的药？”可她明明记得是宋瑾啊。
“师尊若希望是阿瑾，那便是阿瑾吧。”宋瑾随口道。
俞桉：“……呸，你这话说得，倒好像我非要占你便宜一样。”
“那就只能是共生花了。”宋瑾眼底带笑。
俞桉见他如此坦然，渐渐也否认了自己迷迷糊糊的记忆，放缓了神色道：“你不好好歇息，怎么跑到外头去了？”
“我很早便醒了，见师尊还睡着，便独自出去走了走，”宋瑾说着唇角上扬，“师尊应该饿了吧，我今日做了许多好吃的，不如随我一起去用晚膳？”
他不提吃的还好，一提吃的某人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了。
宋瑾失笑，伸手便去扶她。
俞桉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蓦地想起自己梦里他为自己上药的样子，瞬间变得有些别扭。她清了清嗓子，飞快的从床上跳下去，假装没看到他伸过来的手。
“走吧，我确实饿坏了。”俞桉笑盈盈道。
宋瑾垂看了眼自己的手，平静地收了回来：“嗯，去吃饭。”
俞桉今日消耗太多，确实饿坏了，心里那点别扭在看到院中石桌上的四菜一汤后，瞬间被抛到了脑后，拿起筷子就开始认真战斗。
宋瑾一脸无奈的给她夹菜：“师尊，慢点。”
“唔，知道。”俞桉脸颊鼓鼓。
宋瑾不停的往她碗里夹吃的，直到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碗里也还有大半东西没吃，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始吃饭。
俞桉缓过劲了，总算有心情同他闲聊了：“你不知道，那些共生花渴得厉害，我输了许多灵力，才算给救回来。”
“师尊辛苦了，”宋瑾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完后才缓缓道，“阿瑾有一个问题。”
“问。”
“花田折损的花不在少数，师尊的灵力不是向来都不稳么，如今怎么能输出这么多？”宋瑾好奇。
俞桉顿了一下，唇角不由得勾起一点笑意：“本尊可是金丹修为，灵力怎会不稳？”
宋瑾眉头微蹙，正要问她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她周身衣衫突然无风自动，头发也飘在了身后，而她的手心，此刻汇聚着一团微微泛白的灵力。
一团精纯、且力量强大的灵力，宋瑾一眼便看出，那是真正的金丹之力。
“看到没？这才是本尊的实力。”俞桉方才还担心做不到，等手心轻松汇聚灵力后，立刻跟宋瑾嘚瑟。
宋瑾失笑：“师尊是如何做到的？”
“救花田的时候，我灵力输出太少，所以逼了自己一把，没想到就这样了。”俞桉没说自己九死一生的事。
她没说，宋瑾大概也想到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师尊，都是阿瑾的错。”
“行了，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俞桉说着，给他夹了块精瘦肉，“你日后乖乖听话，也不枉师尊辛苦救你。”
“嗯，阿瑾愿意生生世世听师尊的。”宋瑾扬起唇角。
俞桉一抬头，就对上他温柔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往日也是温柔的，只是同此刻比起来，还是有点微妙的不同，不等她仔细找，他便看向了她的碗：“师尊，不准剩饭。”
已经饱了的俞桉看一眼还剩半碗的饭：“……”
俞桉碗里的剩饭，最后还是宋瑾吃掉的。师徒俩收拾碗筷时，俞桉扫到桌上的馒头，顿了一下后道：“馒头不必收起来了。”
“师尊还要吃？”宋瑾微讶。
俞桉扯了一下嘴角：“嗯……我现在不吃，但晚上肯定会饿，所以先给我留下。”说着，一把把馒头抢走了。
宋瑾略微无奈：“师尊，吃太多容易积食。”
“我无妨的，”俞桉摆摆手，转身便往寝房走。
宋瑾看着她的背影提醒：“过几日宗主便要出殡了，师尊这两日还是多去主峰看看吧，以免落人口舌。”
“知道了。”俞桉说罢，便把门给关上了。
宋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将碗筷都收拾了。整理完之后，他没有直接回西厢房，而是在俞桉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但已经能将灵力运用自如的俞桉，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存在，她本来想出去问问怎么了，但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总觉得自己若是就这么出去了，今晚会发生一些她无法控制的事。
俞桉心里愈发微妙，半晌才猛地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阿瑾自襁褓中便跟着她了，怎会对她产生那种荒唐的想法。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无事的推开了门。
月光下，宋瑾看到她后微讶：“师尊，你怎么出来了？”
“突然有些渴了，想出来喝点水，你赶紧去睡吧。”俞桉面色如常道。
宋瑾微微颔首，却站在原地没动，俞桉有些心慌：“怎么还不回去。”
“师尊……”
“嗯？”俞桉不知不觉中掐住了掌心。
宋瑾喉结动了动，半晌轻笑一声：“没什么，师尊快去睡吧。”
“……好，你也早点睡。”俞桉莫名松了口气，看着他回西厢房后半天，自己才转身回屋。
夜越来越深，很快便过了子时。
俞桉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看着今夜就要这么过去了，干脆神识一扫，确定宋瑾睡着后，她便换了身衣裳拿着馒头出门了。
轻车熟路的往后山走，快到花田时顿了一下，想了想进入了另一条小路，完全避开花田来到了深渊门前。
原先不知道花田与阿瑾是共生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做什么事就最好背着点，万一花田有告状的能力，岂不是暴露了深渊的位置？
俞桉啧了一声，满意的发现自己不仅修为提升了，连脑袋瓜都聪明了不少。
她一边默默自夸，一边进入了深渊，刚站稳就险些撞上前面的后背，吓得她赶紧后退一步。
认出是谁的背影后，俞桉无言一瞬：“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宋珏闻言淡定回头。
俞桉疑惑：“等我干嘛？”
宋珏想说双修，但和俞桉对视后，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同，一道灵力直接朝她攻去。
俞桉眼神一凛，熟练的避开他的攻击，手心汇聚一团灵力，化被动为主动冲了过去，两个人打成一团，四周尘土飞扬、乱石四射，低阶的妖兽早早避开了，高阶的妖兽则躲到暗处看热闹。
打得这么肆意快乐，俞桉从出生起还是第一次，她总算知道修仙界为啥那么多争狠斗勇的人了，因为痛快啊！
然而她刚痛快没多久，怀里的馒头就掉了出来，宋珏正一掌击了过来，下一瞬便直接侧身去接馒头了，而俞桉没及时收住手，一巴掌给他肩膀打碎了。
半个时辰后。
俞桉先帮宋珏把骨头接好，再涂了药仔细包扎好，这才无语的在他对面坐下：“你说你打得好好的，没事去捡什么馒头？”
宋珏一脸阴郁，显然心情不好。
俞桉看到他气鼓鼓的样子，默默别开了脸。
“想笑就笑吧。”他面无表情道。
“噗……”俞桉一把抓过旁边探头探脑的金丹，努力让自己缩在它小小的身躯后面，“我没有笑你哦，我只是噗一声噗哈哈……真没笑你，我只是太喜欢金丹了。”
金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俞桉叫自己，立刻吱了一声。它身上的毛发逐渐长了回来，又变成了毛茸茸的小团子，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叫人总忍不住怜惜。
俞桉向来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本来是拿它当借口，结果抱到怀里后越看越喜欢，干脆搂紧不放了。
宋珏看到他们黏黏糊糊的在一起，莫名觉得刺眼，于是伸手就薅住了金丹的兔耳朵。
俞桉见他要把金丹薅走，赶紧就松了手，结果这人薅走之后，直接给她放了：“滚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进来。”
“吱。”兔萌兽扭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洞口。
俞桉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将兔萌兽训得像狗一样的？”
“还用训？”宋珏冷眼看她。
俞桉嘁了一声：“你厉害行了吧。”说罢，便将外衣拢紧了些，山洞没有生火，有点凉。
宋珏突然站了起来，俞桉赶紧问：“你要去哪？”
宋珏冷淡的看她一眼，径直去了山洞角落，单手抱了一捆柴过来。俞桉看出他要做什么后，赶紧上前接过柴火：“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是，别自己动手，仔细再扯到伤处。”
宋珏木着脸，冷淡的看她用灵力生火。
山洞里很快燃起一堆火焰，升温的同时也明亮不少，宋珏安静的看着俞桉的侧脸，半晌突然问：“你的力量为什么变强了？”
“估计是被刺激的，”俞桉只说自己遇到了危险，并没有提到为何会有危险，“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如今的力量，才像是金丹修为。”
“遇到危险，还要来给我送馒头。”宋珏垂眸。
俞桉勾起唇角邀功：“是啊，我对你好吧？”
宋珏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俞桉顿时警惕：“干嘛，又想挖我金丹？”
“挖了会死，不挖。”宋珏冷淡的扫她一眼。
俞桉乐了：“你还怕我会死啊。”
“不怕，但不想。”宋珏干脆利落的回答。
俞桉啧了一声：“算你有点良心，不枉我对你这么好。”
宋珏撩起眼皮斜了她一眼，想说对他好还把他骨头都打碎，若是对他不好，是不是想直接要他的命？
但这句话没说出口，他便看到了摆在石头上的馒头，顿时无话可说了。
当初重伤在身，还惦记着要给他送吃食，想来对他也算好了。
至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待他好。
宋珏又一次想起屠屠兽的话，顿时垂下了眼眸。
山洞里响着柴火燃烧的哔啵声，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俞桉被火烤得昏昏欲睡，又一次险些栽进火堆后，顿时不敢在火堆前待着了，见宋珏的兽皮床空着，便不客气的躺了上去。
“做什么？”宋珏看她。
“睡会儿，”俞桉闭上眼睛嘟囔，“奇怪了，方才在家还不困，怎么一到你这里就开始犯困了？”
宋珏的心情因为她这句话莫名的好了些，刚接好骨头的肩膀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他静静的盯着俞桉的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俞桉闭上眼睛后，反而清醒了不少，但也懒得睁开，索性就闭着跟他聊天：“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等我。”
“等你双修。”
俞桉没有听清：“嗯？”
“双修。”
俞桉：“……”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俞桉一脸僵硬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无语的闭上眼睛：“我真是劳累过度，竟然都出现幻听了。”
“你没有……”
“你闭嘴！”俞桉暴躁地跳了起来，“信不信我杀了你！”
宋珏淡定的和她对视，片刻之后实事求是：“即便我伤了一条胳膊，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俞桉：“……”
“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动手，”宋珏目光沉沉，“因为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说罢，他看了自己包了白布的肩膀一眼。
……都要弄死她了，也不像对她有贼心啊。俞桉迟疑一瞬，蹙起眉头问他：“你为何要跟我双修？”
宋珏沉默一瞬，半晌才回答：“因为喜欢你。”
“……你还喜欢兔萌兽呢，怎么不同它双修？”俞桉无语。这俩人是商量好的，还是有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今天挨个跑来刺激她。
宋珏扫了眼洞口可疑的身影，继续实事求是：“你跟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说话。”
“……”
又一次沉默之后，俞桉直接气笑了：“就因为我会说话？那你怎么不找屠屠兽，它也会说话。”
“不一样。”宋珏回答。
俞桉叉腰：“哪里不一样？”
宋珏想说你比它好看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于是突然沉默了。
俞桉看到他说不出话的样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一向无心男女之事，定然是有人从背后挑唆，才会想到与我双修，说，那人是谁，我去收拾他。”
她正愁刚学会使用灵力，不知该如何练习，能收拾个把妖兽也是好的。
宋珏闻言顿了一下，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无人挑唆，我就是喜欢你，男欢女爱的喜欢，与兔萌兽不同，与屠屠兽也不同……我不喜欢屠屠兽。”
“你怎么知道不同？”俞桉扬眉。
火堆烧得愈发旺盛，跳跃的火光照在宋珏脸上，为他漆黑的眼眸增加一层暖色。他如先前一样盯着俞桉看，看了许久之后淡淡开口：“我会嫉妒，你对谁好，我便想杀谁。”
俞桉一愣。
“你对我笑，我也想杀你，但你不来，我又无聊，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你，所以，我喜欢你。”
俞桉怔怔的看着他，无法从他无意间流露出真心的一字一句回过神来。宋珏在她的视线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直到他抵在兽皮床前，俞桉才猛地往后仰去，一脸警惕的质问：“你想干什么？”
“双修。”宋珏回答。
俞桉瞪眼：“双什么修！谁答应你双修了？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比兔萌兽有趣，宋珏心情不错，耐心也多了点：“蛇妖教的。”
“哪个蛇妖……”哦，想起来了，那条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浪蛇，“你就不能学点好的吗？！”
宋珏目光沉沉，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俞桉看着蠢蠢欲动的宋珏，觉得孩子教养出了问题：“那你回答我，蛇妖要跟你双修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宋珏停下脚步：“恶心。”
“对，恶心，”俞桉忙道，“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不喜欢它，跟不喜欢的人双修，可不就是恶心么。”
宋珏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不由得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喜欢你……而已，”俞桉尽可能的委婉，“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拿你当个晚辈喜欢，你别看我长得年轻，其实也有一百多岁了，做你祖奶奶都绰绰有余。”
她的委婉对于宋珏来说没什么用，他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最不想听的话，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你不喜欢我？”
“……嗯。”虽然有点尴尬，但俞桉还是立刻点了头。
“不喜欢我，为何要接近我？为何要为我疗伤？为何重伤后还要来给我送馒头？”宋珏脸色发黑。
俞桉咽了下口水：“原因……我早就说过了啊。”
宋珏一顿，想到什么后表情更加难看：“为了我的心头血？”
“也不全是，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但不是对男人的喜欢，而是对孩子的喜欢，你懂吧？我对你就像母兽对小兽，是母子之情。”俞桉赶紧哄人，说完觉得这段话莫名熟悉，想到自己似乎之前对不同的人已经说过一遍后，顿时悲从中来。
她今日是来历劫了吧！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深渊来！
宋珏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睛漆黑不透光亮。俞桉不知他如今修炼到哪一步了，也有些怕他突然发疯，一时间不由得紧张起来。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宋珏淡淡道：“你的意见重要吗？”
俞桉：“？”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宋珏一脸恶意，“我喜欢你，想跟你双修就行了。”
“……强扭的瓜不甜。”俞桉试图讲道理。
宋珏滴水不进：“我不吃甜。”
“……重点不是甜不甜，是不能强扭。”俞桉无语。亏着宋珏这点无理取闹的劲儿，她在最初的错愕和慌乱之后，只剩下面对混蛋孩子的头疼。
然而下一瞬，宋珏便单手将她推倒，俞桉只觉眼前一阵翻转，等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握住手腕扣在床上，而他的一只膝盖，也挤在了她的双/膝/之间：“我偏要扭。”
说罢，飞快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俞桉只觉唇上一软，整个人瞬间炸了。宋珏眼神一凛飞速避开，她挥出的灵力直击洞顶，哐啷啷砸下一堆石头。
山洞里瞬间灰尘弥漫，两个人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砸到。
“放肆！真的是放肆！”俞桉气得发丝纷飞，脸色难看得宛若魔头，一边气恼的擦嘴，一边带着火气瞪他。
宋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准擦。”
“我就擦！”俞桉又狠狠擦了一下嘴，用力到嘴唇都红透了，“我不仅要擦，我还要揍你！”
说罢，她直接一掌朝他击去，宋珏飞速后退，快速抓住了她的手腕，俞桉一个翻转，另一只手去攻击他受伤的肩膀，宋珏黑着脸躲开，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后阴郁质问：“你就这般厌烦我？”
“难道不是喜欢就得厌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俞桉不悦反问。
“你不喜欢我，就是厌烦我。”宋珏这会儿相当死心眼。
俞桉被他气得头疼，偏偏有火发不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懒得同你争论，总之你想跟我有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不会答应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罢，她转身就走。
“你不是想要我的心头血吗？”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俞桉猛地停下，怔怔的回头看向他。
“与我双修，待我腻了，我便给你，”宋珏眼神森冷，看她仿佛在看砧板上的一块肉，“放心，我没什么耐心，你很快就会得偿所愿。”

第24章 山洞给你砸了
宋珏话音一落, 山洞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方才熊熊燃烧的火堆, 此刻也变成了一片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俞桉慢条斯理的开口询问：“同你双修，你便给我心头血？”
“嗯。”宋珏微微颔首。他先前问过屠屠兽，取心头血顶多疼一些，不会危及性命。
俞桉笑了：“还得你玩腻了我，才给是吗？”
宋珏还想点头，但察觉她的语气不对，不由得蹙起眉头：“你若想一直跟着我，也可以。”
兔萌兽他都养了, 也不差她一个, 更何况她比兔萌兽好。
“听你的意思, 我还得谢谢你？”俞桉因为他施舍般的语气, 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宋珏撩起眼皮看她：“不客气，应该的。”
俞桉深吸一口气, 平复一下快气炸的心，温柔的朝他招手：“你过来。”
宋珏顿了一下, 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后, 耳根后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热气, 且有朝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是病了，还是走火入魔？宋珏心神恍惚一瞬，等回过神时，已经朝俞桉走去了。
山洞不大, 他走了两三步便来到了她面前，看着她专注于自己的目光，眉眼渐渐舒展：“你答应了？”
“我答应……”俞桉笑眯眯的说完前三个字, 表情突然凶狠，“你大爷！”
宋珏猛地往后一退，堪堪避过了她的攻击，黑着脸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她一掌朝着山洞顶拍去。
……这个疯女人，竟然想击垮山洞将他活埋。
俞桉也是气极了，才干出撅翻山洞的事，当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砸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把人家给砸了。想到宋珏的报复心，再考虑一下自己战斗力还没那么强的事实，她扭头就跑，等宋珏出来时，她已经不见踪迹。
“俞、桉！”
俞桉一直到跑出深渊，都仿佛听到了宋珏咬牙切齿叫她名字的声音，她不禁拍拍胸口，顺完气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不对啊，冒犯长辈、出言不逊的人是他，自己不过是打碎了他的肩膀，毁了他一直住的家，有什么可心虚……的？
俞桉咽了下口水，将宋珏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从脑海驱逐出去，这才气哼哼的往住处走。
她这次去深渊，只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天色还未亮，鸟语山一片静谧，微风拂过时，树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俞桉如今更加耳聪目明，对万物的感受也更深切，很快便因周遭的环境静下心来，再想想宋珏方才的所作所为，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那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想到用心头血诱惑她双修，先前不还一副死都不会给的架势吗？
不过要真能用双修换到心头血，阿瑾的病就会好起来，进而开始修炼，她现在已经能自由运用灵力，到时候师徒合力，再略施小计，说不定就能压着他合并魂魄，而想完成这一切，只需要双个修……
好像还挺合算？
一冒出这个想法，俞桉便呸呸呸两声，赶紧一脸膈应的住脑了。
修仙界虽然没有民间那么保守，对某些事没那么看重，可宋珏毕竟是她徒弟的分身，她虽没有亲手养大，但也等同她的晚辈，与他双修，简直是胡闹。
俞桉抖了一下，板着脸加快了步伐，在走了一段路时，突然听到旁边瑟瑟的声响，她扭头一看，发现不知不觉走到花田旁了。
俞桉本来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注意到什么后突然停下，蹙着眉头重新打量花田，发现原本被她灵力灌溉得枝繁叶茂的共生花们，此刻仿佛生了虫害一般，一株株都蔫得不行。
怎么回事？她蹙眉走过去查看，发现花上的灵力都消失了，叶子也软塌塌的，随着她的靠近，还都瑟缩到一起，仿佛跟见了鬼一样。
俞桉不懂花语，见共生花这般无精打采，立刻御着劈魂刀冲回家中，直接跑进了宋瑾的寝房。
由于太着急，她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力道，门板在她手中发出啪的一声，宋瑾立刻惊醒了。
“谁？”他声音森冷，与平日有很大区别。
“是我，”俞桉因为着急没听出他的语气，只是急急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脉，“你可有不舒服？”
宋瑾顿了一下：“没有不舒服，师尊为何这么问？”
俞桉用灵力在他身上运转一周，发现确实没有大碍后才松一口气，放开他的手腕回答：“我睡不着，便去后山散步，发现共生花状态不对，还以为你出了事。”
宋瑾闻言唇角微微扬起：“我没事的，师尊不必担心。”
“共生花与你同生共死，我如何能不担心。”俞桉蹙眉。
宋瑾笑笑，安慰道：“放心吧，只是蔫了些，不会有事的。”
他倒是想全部连根拔了，将它们晒死在花田中，只可惜自己的血脉已被花枝攀附，除非有强于共生花的灵药，否则他此生都要保这些花活着。
不过怎么活，那就要由他说得算了。
“师尊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照料花田的。”宋瑾温声道。
他虽然极力安慰，但俞桉丝毫不觉放心：“不行，还是得想法子解除你们之间的干系，否则你这辈子都要受制于那些破花了。”
“嗯，阿瑾听师尊的。”宋瑾温柔道。
听到他全心依赖信任的声音，俞桉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他，恰好看到他眼底的所有温柔。
房间漆黑，没有点灯，像她这样的修者，视力还是如白日一般清楚，所以一眼便看到了宋瑾眼中的所有情愫。
俞桉心下一沉，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看错了，正待要仔细看时，宋瑾已经垂下眼眸：“师尊，休息吧。”
俞桉顿了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却只能看到一点被吵醒后的疲惫。她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站了起来：“行，你且睡吧，我走了。”
说罢，她赶紧扭头就走，到门外后还不忘帮他把门关好。
今晚月朗星稀，月光照在树枝上，为枝节增添点点光辉。
俞桉站了片刻脑子逐渐清醒，再回忆宋瑾刚才看她的眼神，突然有点不确定……她今天是不是情绪太敏感，所以想多了？
俞桉在月光下思索片刻，最后决定不管有没有想多，她都要当想多了。
嗯，有时逃避也是不错的选择。
为了这个不错的选择，俞桉翌日一大早就起来了，给还在睡着的宋瑾留了几句话，便径直去了主峰守灵。
合仙宗虽然是个小门派，连前宗主也就金丹巅峰的修为，可排场却还是不小的，宗主尸体要在大殿之上停够七日，幸好如今天气不算热，又是放在寒玉所制的棺木中，才没有臭味传出来。
俞桉来到时，默默夸赞宗主会挑日子，死得这般合适。
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其他仙门的使者已经走得差不多，如今大殿内都是合仙宗自己人了。
俞桉来得早，到的时候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看着大殿上方的寒玉棺木，她眼睛一转，清了清嗓子对仆役们道：“本尊方才看到殿外柱子上有些灰尘，尔等去清理一下，再回来打扫大殿。”
她虽然空有峰主的名号，但无人时使唤几个仆役还是可以的，仆役们听到她的安排后，立刻应声出去了。
大殿内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俞桉神识一扫，确定周围无人后，便纵身一跃跳到了棺木上，双手扣着棺材板气沉丹田，将棺材板缓缓推开。
推开后，一股难闻的气体冲了出来，俞桉一个没忍住差点呕出来，只能屏住气息查看。
只见宗主脸色青白泛黑，与她那日最后一次见到时无异，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伤口，看起来像自己死的。
……难道是她多想了，宗主在找不到她之后便放弃了，所以跑回闭关的地方乖乖等死了？
俞桉眉头渐渐皱起，半晌咬着牙扯了一下尸体上的衣衫，也没有看到伤口。
大殿外传来轻微响动，接着便是周茵茵呵斥仆役的声音，俞桉只得收手，快速将棺材板合上，只是在快要合上时，又不小心闻到了尸体上的味道。
呕……
俞桉捂住嘴，接着意识到自己的手刚才摸过什么，瞬间脸色都变了。周茵茵进来时，便看到她扶着大殿内的柱子吐得死去活来。
周茵茵表情一黑：“俞桉你做什么？！要吐滚出去吐，别扰了我爹清净！”
“不好意思呕……我这就出去。”俞桉说着，飞快地跑了出去。
周茵茵脸色愈发难看，扭头斥骂跟进来的仆役：“还站着做什么？没长眼睛么，还不去清理一下？！”
仆役们连连应声，冲到柱子前一通清理，很快便打扫干净了。
周茵茵的贴身婢子将窗子都打开，大殿内过了风，半点味道都没了，周茵茵这才舒展眉头，抬头看向上方与平时无异的棺木。
俞桉跑出去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仆役打了水来，又是洗手又是洗脸，洗了三四遍才勉强停下。
“俞、俞峰主，还要洗吗？”给她端水的婢子怯懦的问。
俞桉皱眉看了眼自己搓得发红的手，想了想后朝她抬去：“你闻闻有没有味道。”
她刚才闻了好几遍，鼻子已经快瞎了，得换个人才行。
婢子惊了一下，回过神后赶紧嗅了嗅，小声的回答：“回峰主的话，有一点香味。”
俞桉乐了：“你这丫头竟说浑话，我一没用皂角二没用香料，怎么会香？”
“真的香。”婢子鼓起勇气道。
俞桉顿了一下，半晌缓缓举起手，停在鼻尖闻了闻……竟然真的有点淡淡的花香，虽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是有的。
而且这味道闻着怎么像……共生花？俞桉微怔，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难道那日花田一战，在他身上留了香味？
不对啊，共生花香味不深，基本半个时辰就散了，他都离开花田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残留味道啊。
俞桉抿了抿唇，看到婢子眼中的疑惑后收敛心思，缓缓开口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今日出门时确实擦了香料。”
婢子没有怀疑，应了一声后便退下了。
俞桉舒了一口气，转身便朝殿内走去，她在外头耗了这么久，其余几峰的峰主已经到了，正围着周茵茵说话，其中主峰的赵平和正一脸正义。
“茵茵你放心，宗主虽然走了，但只要我们这些叔伯都在，定然会护你周全，”他慷慨激昂，“待宗主发殡后，选新的峰主时，我们几个峰主会放弃参选，也会嘱咐门下弟子放弃参选，你只需走个过场，便能登上宗主之位。”
俞桉扬了扬眉，这才想起宗主死了，是要重新选个宗主才行。
合仙宗是小门派，小到仙门大会都坐冷板凳那种，所以每任宗主都要选门内最强者，才能保证宗门上下在最大限度内不被人比下去。
当然了，参选是自愿原则，只能在参选者内选人，上到峰主下到外门弟子，都可以不限制参加
当初若非宗主打感情牌，逼得她爹放弃参选，最后宗主之位花落谁家，还真不确定，没想到宗主死了，他女儿又开始故技重施。
俞桉只消看一眼，便知道周茵茵和赵平和已经串通好了，料定大帽子一扣，其他几个峰主便会因为抹不开面，放弃宗主之位的争夺。
这两人还真是好算盘，赵平和如今只是金丹初期，实力上在七个峰主中只能排中间，宗主之位没他的份，索性就拱周茵茵上位，这样一来他便能照旧主理宗门事务，也不必让出主峰。
至于周茵茵，则白得一个宗主之位，更是占了大便宜。
想到这里，俞桉轻笑一声，笑声引来殿内所有人的注视。
“俞桉你笑什么？”周茵茵面色不善。
俞桉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走到她面前：“笑你们本末倒置，若是宗主泉下有知，怕是会被你们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俞峰主这是何意？”赵平和拉下脸。
俞桉扬眉：“赵峰主少时便来了合仙宗，想来对宗门规矩最是了解，可知道为何旁的仙门都是上任宗主指定继承人，只有咱们门派是靠实力竞选？”
赵平和眯了眯眼睛：“老祖传下的规矩，我如何知道。”
“赵峰主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俞桉笑眯眯的看着他，“自然是因为咱们合仙宗是小门派，若想立得住，只能让修为最强的人做宗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镇得住外人。”
“俞桉！”周茵茵猜到她要说什么后，顿时气恼起来。
俞桉笑了笑：“大小姐别急啊，我还没说到重点呢，大小姐年纪轻轻没了父亲确实可怜，我等作为长辈，肯定会好好照顾你，至于宗主之位么……照顾大小姐的法子千万种，没必要搭上宗门的前程不是？”
这女人平日没少找自己麻烦，若叫她做了宗主，自己以后怕是更没好日子过了。
赵平和脸色愈发难看，而方才被他用一顶大帽镇得不好意思出声的峰主们，也开始点头认同俞桉。
“俞峰主说得不错，宗主生前最看重宗门，想来泉下有灵，也会希望实力最强者继任，将合仙宗发扬光大。”
“可不是，若是咱们为了照顾大小姐放弃竞选，怕是有违宗主心愿。”
“俞峰主方才也说了，参与竞选与照顾大小姐，其实并不相左，相信不论谁做了宗主，都会对大小姐照顾有加。”
能做到峰主之位的没几个傻子，谁都不想放弃做宗主的机会，只是年纪大了有些古板，既想要权力，又想要名声，这才会被赵和平压制着，生怕稍有不慎便落下个苛待宗主独女的恶名。
这会儿俞桉一反驳赵和平，几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将局面颠倒回来，赵和平几次张嘴，都被堵了回去，眼看着众人都有参加的意思，他终于坐不住了。
“大家听我说！”赵平和连拍三下桌子，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听我说，大小姐年方双十，便已是筑基巅峰，在座各位当初谁有这个天赋？”
几位峰主顿时不说话了。
赵平和这才找回场子，淡定的看了众人一眼：“宗门发展不能只看眼下，还要着眼未来，大小姐的天赋即便是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极为少见的，由她做宗主，才是真正为宗门考虑。”
年纪最长的刘峰主闻言有话要说，赵平和抢先一步：“刘峰主修成金丹时，已经快两百多岁了吧？若非一直吃驻颜丹，恐怕老得皮都要掉地上了。”
刘峰主瞬间憋屈闭嘴，其他几个峰主也面面相觑。赵平和有一句话是对的，周茵茵确实是宗门百年内最天才的修仙者，超过他们所有人至多只用十年。
赵平和得意的扫了眼众人：“所以啊，即便为了宗门的未来，诸位也不能参选，将机会留给茵茵，才是对宗门最好的选择。”
“我定然不会辜负各位长辈的厚望，将合仙宗发扬光大。”周茵茵立刻接了一句，顺便挑衅的看了俞桉一眼，看到她一脸淡定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俞桉听完便幽幽开口：“大小姐原来是二十岁修到筑基巅峰的呀，我十七岁便炼成了金丹，若单看这一点选宗主，那该当选的岂不是我了？”
“对啊！俞峰主十七岁就成了金丹修者，若论天才，俞峰主才是宗门最大的天才。”方才被怼的刘峰主立刻附和。
其他几个峰主一听，也赶紧点头。
“没错没错，俞峰主十七岁便修成了金丹，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么说来，由俞峰主继任才是最好的选择。”
几位峰主七嘴八舌的说话，直将俞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俞桉这个金丹是怎么来的，也清楚一没实力二没势力的俞桉是当不了宗主的，所以才大肆夸她，为的便是反驳赵平和，好光明正大的参与竞选。
周茵茵是天才不错，可再天才，现下也只是筑基巅峰，让他们将宗主之位让给一个筑基，是谁也不会甘心的。
赵平和清楚他们的小算盘，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你、你们这是胡说八道！俞峰主的金丹是怎么来的你们不知道？怎么能同茵茵相提并论？！”
“赵峰主的话我可不爱听了，都是修为，分什么高低贵贱，难道大小姐的筑基，就比宗门其他弟子的筑基高贵？”俞桉扬眉。
“你！你……”赵平和‘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周茵茵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俞桉，你敢与我比试吗？！”自己上次输给她是一时大意，若再比试，定然不会再给她翻盘的机会。
俞桉斜了她一眼，贱嗖嗖的说：“不比，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我杀了你！”周茵茵气极，抽出腰间的鞭子抽了过来。
俞桉满意的避开：“大小姐这点气量，日后若是做了宗主，怕是容不下我们这些老人吧？”
她这么一说，众人便想起了周茵茵平时的骄纵，心里愈发不愿意将宗主之位拱手相让了。
周茵茵听到俞桉还在说，顿时气恼的要再挥鞭，赵平和立刻叫住了她：“茵茵！”
周茵茵顿了一下，不情愿的收了手。
“大家都知道茵茵和俞峰主向来不和，被这么三番两次挑衅，会发脾气也正常，这不正说明茵茵为人坦率么，”赵平和三言两语为周茵茵挽回颜面，至于别人信不信那就另说了，“选宗主一事至关重要，大家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先回去考虑一下，待宗主下葬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他这便是看出事态不妙，想拖延时间了。
周茵茵也不是傻子，听到他这么说后立刻红了眼眶：“是啊各位叔伯，我爹尸骨未寒，我实在不愿在他灵前商议此事，不如过几日再说吧。”
她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再商议，于是陆陆续续答应下来。俞桉也不急，慢悠悠的到角落守灵，全程无视了周茵茵的愤恨视线，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扬长而去。
看着俞桉自在离开，周茵茵恨得牙都痒痒了，赵平和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声气，把她叫到大殿外：“茵茵，你这般沉不住气，日后如何能做宗主？”
周茵茵闻言脸色一变：“赵峰主，你可不能不管我。”
“放心，我定会全力帮你，”赵平和在心里骂了句蠢货，“不过你也要沉住气，不要再轻易被她激怒了。”
“我知道了，日后定然会注意的，”周茵茵忙道，“那现下该怎么办，若那几个老头子参加竞选，我肯定要失败的。”
“不急，咱们宗门统共就五个金丹，宗主已逝，俞桉又是个废物，那三个如今已经老透气了，相比宗主之位，灵力、寿命才是他们最看重的，我们以利诱之，不怕他们不放弃，”赵平和冷笑一声，“若再不行，那就只能用些别的法子了。”
听到赵平和早有打算，周茵茵逐渐放松，半晌突然道：“可他们若一个都不参加，未免也太不好看，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闲话。”
赵平和顿了一下：“茵茵的意思是？”
“俞峰主不是自诩合仙宗最有天赋的修者么，不如咱们替她报个名如何？”周茵茵笑意盈盈，心却像淬了毒一般，“她是金丹修为，我们比拼，总不能说我是故意欺负她吧？”
赵平和沉默片刻，勾起了唇角。
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个明明白白的俞桉，刚回到鸟语峰就察觉深渊震动，她愣了一下，第一时间赶去了后山，却在深渊门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宋瑾？

第25章 咱俩一码归一码
宋瑾还在盯着山壁看, 而山壁之后，便是深渊大门。
俞桉屏住呼吸, 正思考该如何将他不动声色的叫走，他便抬手摸了上去。
虽然知道他无法找出深渊入口，但俞桉还是心头一跳：“阿瑾！”
宋瑾抬到半空的手僵了一瞬，疑惑的回头看她：“师尊？”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俞桉清了清嗓子，尽可能镇定地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要触碰山壁的手。
宋瑾果然放下手，声音温和的回答：“我方才在花田锄草，这里突然震了几下，感觉不像普通地震, 我便来看看。”
“感觉不像普通地震就该逃跑才对, 怎么还跑过来了, ”俞桉有些无奈,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宋瑾闻言重新看向山壁，静了一瞬后回答：“师尊说得是, 我该走的……可我总觉得，这里头有我要找的东西。”
俞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宋瑾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确实是不知道。
俞桉看着他的样子, 嘴唇有点发干。一体双魂彼此之间有数不清的羁绊, 若宋珏此刻就在深渊入口，那他们之间便只隔了一道山壁，能感觉到彼此也正常。
……所以宋珏现在就在这里？
刚冒出这个想法，山体又震了一下, 虽然不太明显，但俞桉和宋瑾都感觉到了。
“又震了，”宋瑾蹙眉, “师尊，你可知道这座山是怎么回事？”
俞桉和他对视片刻后，突然道：“这里是深渊入口。”
宋瑾顿了一下：“深渊？”
“你先前也该听说过，师尊身为鸟语峰峰主，使命便是看守深渊，这里，便是我要守着的地方。”俞桉耐心解释。
宋瑾微微颔首：“是听说过。”
“那你肯定不知道，其实看守深渊不是鸟语峰峰主的责任，而是我俞家世代的责任，因为俞家祖先曾在深渊初成时，与深渊结下契约，自此世世代代都是深渊的主人，负责看守深渊大门。”俞桉缓缓解释。
宋瑾耐心听完，提出了问题：“那师尊是不是永远不能离开鸟语峰了？”
俞桉闻言乐了：“你看我少出去游玩了么？深渊入口没有我的血液是打不开的，里头的妖兽出不来，外头的人也别想进去，不必日日守着。”
宋瑾这才松快些：“不用日日守着便好，否则师尊也太累了。”
俞桉笑笑，见话题越扯越远，便又主动回归正题：“你方才察觉到的震动，应该是里头的妖兽作祟，至于你说有你要找的东西……这里头的妖兽个个都会蛊惑人心，你又非修仙之人，想来是被蛊惑了，日后定要离这里远点。”
宋瑾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山壁：“可我总觉得，找到那东西，我才算完整。”
俞桉愣了一瞬，半晌挤出一点微笑：“看，被蛊惑得多厉害。”
宋瑾也觉得不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该怎么办？”
“走吧，离此处远点，别再想这里的事便好了。”俞桉说着，推着他就往外走。
宋瑾被动地跟着她离开，一步三回头的往山壁看，待到远离之后，那种迫切的想进去的想法便消失了。
俞桉将人稳住之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时，一只温凉的手突然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和宋瑾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似乎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激烈的抗拒碰触。
短暂的尴尬之后，宋瑾平静的将手收回：“是阿瑾逾矩了。”
“……没有这么严重，”俞桉努力化解尴尬，“师尊在想事情，你突然伸手，将我吓了一跳。”
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何反应这么大。
宋瑾深深看她一眼：“师尊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事情。”说罢，不给俞桉开口的机会，便径直离开了。
俞桉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这是生气了。
意识到这点后，她第一反应便是跑去哄人，可随后一想，若是这么跑过去，势必得解释自己为何闪躲，再聊得深入些，怕是会说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俞桉纠结半晌，最终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追过去。
师是师，徒是徒，哪有徒弟生气师父哄的道理，正是因为她平日太过随意，才会叫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如今也该回归正途了。
俞桉这般想着，故意停在了原地，直到宋瑾回到住处，她才慢吞吞的回去。
震动还在时不时的出现，俞桉躺在床上都能感觉到深渊里的狂躁，不由得也跟着烦躁起来，然而她一没去找宋珏，二没去找宋瑾，只是板着脸躺着。
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震动声逐渐小了，俞桉不由得松一口气，正要翻个身休息时，门外传来了咚咚两声敲门声。
俞桉不用猜都知道是谁，虽然心里想着正师纲，但还是飞快的穿鞋走了出去。
然而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院中石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菜量只有平时的一半不说，米饭和筷子也都是单人份的。
……他上次用这种法子跟她冷战，大概是七年前吧？
俞桉看着明显被盛走一半的吃食，没忍住笑了，笑完又不禁叹了声气。
如果没发现宋瑾那些暧/昧的情愫，她这会儿估计早就端着碗去找他了吧，但现下若是去了，就等于害了他。
俞桉狠狠心，故作无事的吃了饭，自己还破天荒的把碗洗了，又将厨房清理一遍。平日她是不做这些事的，一来是做得不好，二来是宋瑾不肯，如今两人闹别扭，她便想着主动做点事，好叫徒弟知道她心里也是疼他的，只是给不了他想要的那种感情。
做完之后，俞桉看着似乎更乱了些的厨房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寝房了。
西厢房中，宋瑾静静看着面前一口没动的饭菜，似乎在等待什么，只是一直等到饭菜都冷了，也没见有人推门进来。
他胸口滞闷，拿了锦帕捂嘴咳嗽，咳完后便看到帕子上一抹鲜红，而他像早已习惯了一般，直接将帕子丢了。
一直等到后半夜，都没见有人来寻自己，他垂下眼眸，将一口没动的饭菜端了起来，转身朝厨房去了。
夜色深了，地上落了一片月辉，宋瑾就着月光走到厨房门前，还未等进去，便看到明显收拾过的厨房，他猛地停下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呼吸起伏愈发急促，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直到耳边响起一声碗筷破碎的声音，他才猛烈地咳嗽起来。
俞桉在听到碗碎的第一时间便冲了出来，看到他的手指因为死死扣着门缝、指甲隐隐出血时，顿时心里一疼，跑过去扶住了他，往他体内灌入一股灵力。
宋瑾察觉到她在做什么后，直接后退了一步：“多谢师尊，阿瑾好多了。”
“……别逞强，过来，”俞桉蹙眉，“我给你治疗。”
“师尊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了，为何还要帮我？”宋瑾看向她，眼神冷清，眼角却泛着浅淡的红。
俞桉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那为何自己洗碗？”宋瑾反问。
俞桉噎了一下：“……我还不能自己洗碗了？”
“不能。”
“为什么？”俞桉无语。
宋瑾垂下眼眸，许久之后才淡淡开口：“因为那是阿瑾唯一能为师尊做的。”
俞桉愣了。
“我知道师尊现下不想见我，”宋瑾再看向她时，目光已经平静，“我日后也会避开师尊，但还请师尊不要再碰厨房。”
说罢，他低下头，面无表情的从俞桉身边离开了。
俞桉怔怔的看着他回房，听着他熄灭灯烛、躺到床上，直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才轻轻叹了声气。
罢了，现下狠心些，日后便好了。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屋里走，还未走到门口，该死的震动声又传来了。俞桉清楚的感觉到宋瑾呼吸一顿，她当即对西厢房下了一道静音符。
然而声音没了，震动还在，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再这么下去，恐怕整个合仙宗都知道深渊有东西造反了。
俞桉黑着脸，转身去了后山，一抬手将深渊之门划开，直接走了进去。
宋珏果然在门口。
“知道深渊这么多高阶妖兽，为何没一个试图从这门闯出去吗？”俞桉冷笑，“因为没有我，它们闹得再厉害也开不了门，只是白白消耗灵力。”
“我没要出去。”宋珏冷眼看她。
俞桉眯起眼睛：“那你闹什么？”
“闲的。”宋珏呛回去。
俞桉深吸一口气，一脸暴躁道：“我知道你想干嘛，无非就是逼我现身，好对我图谋不轨，我告诉你宋珏，就算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让你做我道侣，懂了吗？”
这话也是她想跟宋瑾说的，但考虑到阿瑾的身体，她说完可能就真的气绝身亡了，所以只能跟宋珏一人说。
不管怎么样，说完就爽了。
俞桉爽完突然有点于心不忍，正思考要不要说两句缓和的话时，宋珏开口了：“你想多了，我逼你出来，是找你索赔的。”
俞桉：“？”
“你把我山洞砸了，以为就这么算了？”宋珏眼神森冷，一字一句的质问。
托她的福，他现在之所以不休不眠的砸门，无非是因为家没了。
俞桉：“……”

第26章 闹腾
听到宋珏的话后, 俞桉有一瞬间卡壳，憋了半天才问：“你闹腾这么久逼我出来, 就是为了让我赔山洞？”
“那是我寻了三年才寻到的地方，寒潭灵力有助修炼，山洞偏僻方便隐藏，但你全给我毁了。”宋珏冷冷的看着她。
明明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但由于他的控诉太过理直气壮，俞桉难得有点尴尬：“不过是个破山洞，你还就惦记上了。”
“是。”
俞桉哽了一瞬：“我再给你挖个就是。”说罢看也不看宋珏，径直御剑朝寒潭去了。
宋珏默默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似乎这次真的只为让她赔偿。
然而事实是他在背后快把人的腰盯穿了。
俞桉察觉了背后的视线, 只当他在怒火中烧, 扯了扯嘴角后加快了速度, 很快便到了宋珏原先的山洞。
她本想着将里头的碎石清理了，叫宋珏接着住, 结果看到坍塌彻底的山洞、以及一脸无辜守在碎石堆旁边的金丹后，沉默了。
……不愧是她, 随便拍两下就能把一个山洞彻底毁了。俞桉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后, 金丹吱吱吱的朝她冲了过来, 她一把将愈发肥胖的兔萌兽抱起来，这才扭头对宋珏道：“这个山洞不能住了。”
“我眼不瞎。”宋珏呛人。
……什么态度哦。俞桉腹诽一句，也开始没好气了：“放心吧，我会给你找地方住的。”
说完, 便在寒潭附近寻摸起来。
寒潭四面环山，但山洞却不好找，俞桉转悠了一圈, 也没见到第二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看着俞桉找了一遍又一遍，宋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别找了，找不到的。”
“不可能啊，一般这种山多的地方，不会只有一个洞的。”俞桉嘟囔。
宋珏冷哼一声：“我说没有就没有。”就算有，他也提前堵上了。
“哦，”俞桉斜了他一眼，“既然没有，就挖一个出来好了，你站远点，我来挖。”
宋珏难得不跟她犟，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俞桉气沉丹田，抽出锈了的劈魂刀运足灵力，对着面前的山体劈去。
灵力与石壁碰撞后发出一声巨响，石壁上瞬间出现一个窟窿，俞桉满意的勾起唇角，又一刀劈了过去，窟窿更大了。
俞桉得意的看向宋珏，正要说什么，山体便传来咔嚓一声响，她僵了僵，无言的回头，下一瞬突然被铁一般的胳膊揽住了腰，直接往后拖了一截。
与此同时，山塌了。
俞桉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就……这么塌了？”
“看来挖洞是行不通的。”宋珏淡淡道。
俞桉无言一瞬，突然意识到他还搂着自己，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处，亲密得有些过分了。
她赶紧推开宋珏，板着脸道：“你不拉我我也能躲开。”
“哦，忘了你不是以前的菜鸡了。”宋珏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却不自觉的撵了一下指头，回味方才将人扣在怀里时的手感。
俞桉还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已经荤成一片了，听到他这么淡定的接话，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只是不悦地斜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先赔我山洞，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宋珏冷酷的回应。
俞桉无语凝噎，好半天才转身去劈山。@泡@沫
寒潭附近的山体受寒气侵袭多年，石头比其他地方要硬许多，俞桉即便在刀上加注灵力，也劈得很是费力，加上掌握不好力度，动不动就要换座山，很快就有些力竭了。
明明周围冷得要命，她却出了一身汗，胡乱用袖子擦了额头后，皱着眉头与宋珏商议：“我在别的地方给你找个山洞行吗？”
“不行。”宋珏的回应很是干脆。
俞桉头疼：“非要这里的？”
“嗯。”
俞桉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寒潭：“可这里已经没山可劈了。”
“你想办法。”宋珏宛若不懂事的熊孩子，只提要求，不考虑成功的可能性。
俞桉和他对视片刻，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找了块石头坐下了：“我想不到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珏眯起眼睛：“你要跟我决斗？”
“……就没有温和点的解决法子吗？”俞桉无语的说完，突然放缓了语调再次劝说，“深渊这么大，不是只有寒潭一个好去处的。”
她说得是实话，寒潭是有灵力，可比起深渊更深处那些高阶妖兽住的地方，却算不了什么的，如果他愿意，他们两个联手弄死一只大妖，不就有新地方住了？
她明白的道理宋珏也懂，因此只是冷淡的看着她：“越好的地方越有厮杀，我不喜欢弄脏睡觉的地方。”
俞桉一想也是，深渊里的妖兽痴迷修炼，若有灵力充沛的地方，就是打个你死我活也要争的，如果宋珏找地方住只为休息，确实不适合那些地方。
……这么一想寒潭真是个好地方，有一些灵力滋养身体，又不至于多到让大妖为之驻足，真没有这里更适合宋珏的了。
俞桉无言许久，最后有些头疼道：“可寒潭已经没有可住的地方了。”
宋珏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要不你试着用这些石头砌一个房子？”俞桉试探。
宋珏还是只盯着她。
俞桉叹了声气：“要不你给我一拳，咱俩这事就算过了行么？”
什么方案都不答应，还不能直接离开，否则这小子恐怕又要跑去敲大门了。
宋珏见她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半晌才故作不经意道：“我不打你。”
“那你想怎么样？”俞桉蹙眉。
宋珏扫她一眼，一脸淡定的回答：“想你跟我双修。”
俞桉：“……”
宋珏说完话四周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再看俞桉时眼底也满是不悦：“要是不答应，就赔我山洞。”
“……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害我又是劈又是砍的忙活半天，目的就是这个？”俞桉面无表情。
宋珏对上她视线的一瞬莫名心虚，接着才镇定道：“我不懂你抗拒什么，我已经问过屠屠兽了，双修你只需要躺着就行，明明不难，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一道灵力劈过来，他瞬间躲开了，脸色难看的质问：“你就这么不愿意？连听我说完都不肯？”
“我肯你大爷！”俞桉暴躁，“需要我把上次的话重复一遍吗？”
宋珏凤眸眯得狭长，周身气压越来越低：“俞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本就不是我对手，现下气力耗尽，恐怕在我手下走不了两个回合。”
俞桉顿了顿，突然就明白了：“你故意诱我劈山，好消耗我力气？”
宋珏直接一道真气劈过来，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俞桉气恼的还击，一边还击一边往大门处走，宋珏看出她的心思，直接切断了她的后路。
打斗技巧不如人、又在方才耗费了大量灵力的俞桉，果然在两三个回合后输给了宋珏，直接被人扣着双手压在了地上，腰后的碎石咯得她闷哼一声，宋珏抓着她的手却丝毫不见松动。
“……为什么一定是我？”俞桉气不过，“你就不能找别人吗？”深渊又不是没有别的魔修！
“不能。”宋珏抽出一只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脸。
俞桉瞪眼：“为什么！”
“因为你给了我馒头，”宋珏回答，说完又想了想，“还给了我乾坤袋。”
有些事以前没想过，也没觉得有多好，但自打想了一次后，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想要这个女人，想将她占为己有，而他倾向于原始的脑子里，暂时想不出比锁起来和双修更好的法子。
“……所以你就恩将仇报了？”
或许是俞桉的表情太过无语，宋珏倏地笑了出来，上扬的唇角驱逐了他眉宇间的些许阴郁，倒有点这个年纪少年的模样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没有分魂前的小徒弟很像，俞桉眼神迷茫一瞬，扭动得更加厉害了：“不行，你别碰我，我们俩真不行……”
“别动！”宋珏脸上的笑意消失，皱着眉头呵斥。
俞桉才不听他的，一心只想从他手中挣脱出去，宋珏只觉身下的人像只兔子一样不住扑腾，招惹得他身体一阵阵烦躁。他额角青筋直爆，又不想弄伤她，干脆直接压住了她，利用体重彻底把人桎梏。
身体紧贴的瞬间，俞桉先是一恼，接着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瞬间睁大了眼睛：“你、你的……”
“什么？”宋珏不耐烦的问。
俞桉虽然没同人欢好过，却也是一百多岁的人了，若说什么都不懂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是什么，气恼的同时脸突然就涨红了。
“你你、你……放肆！”她声音都开始颤了。
宋珏皱眉：“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了？”俞桉气得眼睛都红了，乍一看像是要哭，“你你你宋珏你大逆不道，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宋珏眉头皱得更深，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没打你，若你不乱动，我也不会压着你。”
俞桉愣了一下，在更大的羞恼来临之前突然反应过来：“你觉得我现在生气，是因为你压着我？”
“不然呢？”宋珏冷眼问。
俞桉沉默片刻：“没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宋珏又问。
俞桉对上他邪恶又天真的眼睛，有一瞬间怀疑他是装的，然而又莫名觉得，他可能是真的不懂，所以先前才会说出双修这种话。
宋珏见她一言不发，眼底还泛着水光，便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从她身上起来了，僵着脸淡淡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哭什么哭。”
……谁哭了哦。俞桉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但在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担忧后，还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我定是要同你双修的。”宋珏突然补了一句。
俞桉沉默片刻：“你知道如何双修吗？”
“自然，”宋珏冷笑一声，仿佛被看扁了一般不悦，“无非是找张床，脱了衣裳你下我上交换灵力，共同修炼。”
灵力交融，等于神识共享，彼此所有心思都全部倾注给对方，再无半点秘密。
于宋珏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彻底的占有了。
……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可仔细想却觉得不对。俞桉不自觉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下三路。
宋珏被她盯得往后退了一步，耳朵也莫名泛起热意，接着意识到不对劲：“你看什么，我身子出现异状，可是你搞的鬼？”
“异状？”俞桉眨了一下眼睛。
宋珏冷眼看她：“已经消了，若想以此为攻击点，我劝你最好放弃。”
“莫非你以前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俞桉试探。
宋珏相当肯定：“没有，所以别想否认，就是你干的。”
俞桉无言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确定，他连最基础的男女之事都不懂。
呵，不懂男女之事，却在被攻击下三路的时候知道挡着，还缠着她要双修，小狗崽子可真是全靠本能行事。
不过也是，他魂魄不全，再强大也不同正常人，发育晚些也正常，若非方才贴得太紧，他或许还要再过许久才能有第一次反应。
这么晚熟的家伙，也就是她，竟然跟他纠缠这么久。
宋珏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嘲笑，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在想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是我龌龊了，”俞桉说着站了起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你还没赔我山洞。”宋珏挡在她面前。
“你想要的又不是山洞，少拿这个当借口。”俞桉斜了他一眼，见他还拦在自己面前，便直接双手叉腰，“让开，我要回去睡了。”
宋珏不肯让。
俞桉无奈的看着他，半晌突然踮起脚尖，两个人的唇猛然靠近，宋珏下意识后退一步，等回过神时，俞桉已经跑掉了。
“不准再敲门！否则我就不来了！”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却又因为想起她方才的突然贴近缓和，接着又想到她逃跑时毫不犹豫的样子，再之后则想到她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他的脸一会儿一变，不知不觉中身体又起了异样。
……俞桉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他为什么会这样？宋珏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一脸疑惑的伸手碰了一下。
然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不知道自己二分之徒弟正在自学成才中，俞桉从深渊出来时离天亮还早，她思索一番，直接往主峰去了。
宗主身上弥久不散的共生花香味，她得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已过子时，主峰大殿中只剩下几个弟子和仆役在守灵，俞桉直接用灵力将他们点睡，径直爬上了棺木，像先前一样打开了。
奇异的臭味再次散出来，这次共生花的味道更明显了。俞桉忍着干呕的冲动，一脸膈应的用手检查尸体，查到尸体腹部时，突然感觉此处有不正常的隆起，仿佛常人吃多了一般。
俞桉思索一瞬，用灵力划开了他的腹部，只见一团已经干枯的花枝突然从里面挤了出来，堪堪露在了尸体肚皮外面。
俞桉看到的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到宗主的经脉里都有花枝，以及早已经腐烂的花朵，瞬间确定他就是死在这些共生花上。
死在共生花上，尸体却出现在闭关的地方，且无任何人发现异常，只能说有人故意将尸体清理过，营造出尸体是自然死亡的假象，彻底将她从此事中摘了出来。
这个世上会做这些事的人，她找不出第二个。
想起自己先前提起花田一战时，宋瑾仿佛全然不知的模样，俞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一直到从主峰走出来，她的心里都是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宗主体内的花枝，以及总是温柔待人的宋瑾。
她并非对宋瑾失望，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往日小白兔一般的阿瑾会将事情做得如此缜密，且在事后装作一无所知，完全的坦然与镇定。
她相信阿瑾的脑子足够应付这些事，但总觉得他做得太好，以至于处处都透着诡异。
要知道阿瑾与常人不同，仅有良善半魂的他即便杀了该杀的人，也不会完全坦然，至善至纯的本性注定他连伤害一朵花都会愧疚，更别提亲手毁掉一条性命。
然而俞桉这几日，却丝毫没见他因此事产生该有的情绪。
太奇怪了，难不成共生花改变了他的性子？俞桉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自己否定了。
共生花只能决定生死，没那么大的灵力可以影响他的心性，更何况看共生花先前拼死护她的样子，也能想到阿瑾在这场契约中占主导地位，除非他濒死，否则共生花只能被他的意志压制。
所有东西都想过来一遍后，俞桉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糟糟的棉线，只需要找到线头，就有可能全部抽出来。
……但问题是她现在找不到线头。
俞桉想得头都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什么都不想了。
她回到鸟语峰时已经将近天亮，一进屋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时分才醒。
腰后被石子咯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不用想也是受伤了，她活动一下筋骨，忽略那点疼痛往外走，刚开了房门还未踏出去，便看到外头石桌上摆了几个菜。、
俞桉顿了顿走了过去，一探饭菜还是热的。
阿瑾不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又没有灵力可以保温，怕是为了让她醒来吃到热饭菜，在厨房一遍一遍的折腾。
俞桉抿了抿唇，一回头果然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前。
因为一直在做事，他的脸色泛白，鼻尖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看起来脆弱又单薄，叫人心里瞬间化成了一片。
宋瑾和她对视之后，飞速的垂下眼眸：“师尊用膳吧，吃完不必收拾，我等一下过来收。”
说完，便低着头往屋里走，仿佛生怕惹了俞桉厌烦。
俞桉心软得要命，哪还记得要冷着他、让他自己想清楚的事，在他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便忍不住开口：“一起吃吧。”
宋瑾猛地停下，半晌才抬眸看向她：“师尊不嫌我脏？”
“我何时嫌你脏了，我只是……”俞桉说到一半，看到他略微泛红的眼角，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许久之后长叹一声，“罢了，不说了，坐下吃饭吧。”
宋瑾站在原地不动。
俞桉无奈：“还要我三请五请吗？”
“阿瑾不敢。”宋瑾说罢，便低着头去石桌前坐下了。
俞桉深深看他一眼，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气氛还是有点微妙，俞桉为了缓和，故意给他夹了块他不喜欢的香菇：“吃吧。”
宋瑾顿了一下，盯着碗里的香菇看了许久，眼底突然多了一点水汽。
俞桉吓了一跳：“别啊，你不想吃直说就是，不至于哭鼻子。”说罢，她赶紧把宋瑾碗里的香菇夹走了，直接塞进了嘴里。
宋瑾看到后微微蹙眉：“师尊，那是我的。”
“你不是不喜欢吃么？”俞桉随意道。
“不喜欢也是我的，”宋瑾不认同的看着她，“师尊给了，就不该要回去。”
俞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话里的认真。
宋瑾看到她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师尊，阿瑾近来让你很为难吧？”
他松快的语气让俞桉也跟着放松不少，俞桉无奈的叹了声气，干脆把筷子放下了：“定然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才会让你生出这份心思。”
宋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是阿瑾的错，不关师尊的事。”
“怎么不关？你生来便是一张白纸，我画什么，你便留下什么，若非我做得不够好，你也不会如此。”俞桉提起此事，心里便隐隐愧疚。
宋瑾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突然道：“也许阿瑾并非白纸呢？”
“嗯？”俞桉抬头看向他。
宋瑾笑了：“哪有人会天生白纸，师尊就是太偏心阿瑾，才会觉得阿瑾是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你本来就是……”俞桉话没说完，蓦地想起宗主腹内的花枝，瞬间就说不下去了。
阿瑾有可能不是一张白纸吗？
或许是俞桉的目光太过专注，宋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师尊？”
“……嗯？”俞桉回神，勉强笑了笑，“许久没好好给你把过脉了，手伸出来，师尊看看你近来状态如何。”
宋瑾闻言顺从的将手腕放在了石桌上，俞桉伸出手指探了上去，一丝灵力不动声色地从指间迸出，在他周身上下几十处大脉络里巡游个遍。
还是熟悉的弱脉，并未查到一丝修炼痕迹。
宗主因共生花而死，但共生花自身的力量她先前也见识过，应该敌不过金丹巅峰的宗主，哪怕宗主已是濒死之人。
可阿瑾也没有偷偷修炼，没有力量可以加持共生花……所以宗主是怎么死在共生花下的呢？以阿瑾的体力，又如何能避开所有仙门耳目，将宗主尸体送回闭关之处？难不成有人相助？
也不是没可能……那么问题来了，阿瑾几乎从未离开鸟语峰，偶尔外出也有她一直跟着，哪来的时间能认识修为高深的修者？更何况那日的花田只沾染了宗主和她的灵力气息，并无第三人的，应该不存在所谓的有人相助。
俞桉排除一种可能，却只觉得越来越多的疑团浮现了，她却没有解开的能力，只觉脑子乱糟糟的。
她一时想得入神，忘了收回把脉的手。
宋瑾见她眉心紧锁，也跟着蹙起眉头：“师尊，可有不妥？”
“有……嗯？没有，你身子还不错，”俞桉将手收回，“只是还需按时服药，多多调养。”
宋瑾颔首答应，见她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静了静后给她夹了一块土豆：“师尊，吃饭。”
“哦，好，阿瑾也吃。”俞桉笑笑，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专心用膳。
师徒俩谁都没有说话，石桌之上彻底静了下来，等一顿饭吃完时，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了。
俞桉长时间保持一个坐姿，这会儿有点脚麻，放下碗站起来时，酥酥麻麻的感觉如过电一般，叫她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
“师尊怎么了？”宋瑾第一时间看过来。
俞桉表情似痛非痛，扭曲一瞬后刚要说话，他带着药香的气息便席卷而来，等她回过神时，他便已经从背后扶住了她的胳膊。
当后背碰触到他的怀抱，俞桉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的转身避开了，等站稳之后，腿上的麻意瞬间汹涌而来，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紧咬牙关才没哼唧出声。
俞桉站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腿上的麻意渐渐消了，她轻呼一口气，正要回寝房，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静谧的院子中，宋瑾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的轮廓上修饰出一道柔和的毛边。
他眼眸漆黑，专注的盯着她看，眼底少了平日的温润，叫俞桉有一瞬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宋珏。
俞桉想到自己方才的闪躲，顿了一下后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阿瑾是心悦师尊。”宋瑾只一句话，便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
俞桉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但阿瑾也尊敬师尊，”宋瑾不紧不慢的说话，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所以绝不敢对师尊做出半点不敬之事，方才搀扶师尊，也是因为看师尊要摔倒，担心师尊受伤才如此，绝非要轻薄师尊。”
“我没有那个意思……”俞桉底气不怎么足。她知道阿瑾没有坏心思，但这几日都快被宋珏折腾出毛病了，他稍微一靠近，她便忍不住避开。
宋瑾依然看着她：“我知道，我的心思让师尊不喜，阿瑾日后也定会注意避开师尊，不会让师尊产生半点不适，还请师尊不要将阿瑾当成什么脏东西，恨不得退避三舍。”
他说完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倔强的水光：“太伤人了。”
说罢，他没有给俞桉反驳的机会，便转身回了寝房。俞桉看着他越行越远，忍不住张了张嘴，却因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丧气的沉下脸，皱着眉头回屋了。
两人似乎开启了新的一轮冷战，只是这次的发起人换成了宋瑾，且是单方面的。
接下来的两日，俞桉发现宋瑾更用心的躲着自己，即便见了面，也是极尽规矩的打声招呼，再找理由飞快离开，总之将他说的‘避开师尊’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这样彼此冷静一下似乎也挺好。
如果他没在一个人的时候、像个游魂一般的话。
俞桉想找个时间跟他聊聊，但眼看着宗主发殡的日子到了，她这个宗门的边缘人物也开始忙了起来，只能将聊聊的事暂时搁下，专心于宗门事务。
合仙宗上上下下忙了两日，总算将宗主的丧事办完了，随着棺木被沉进墓里，俞桉也彻底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担心有人开棺木发现她划出的伤口了。
丧事是正午时分结束，全宗门一同吃了饭，便就地召开了竞选新宗主的大会，赵平和作为主峰峰主，亲自主持了大会。
“今日便是竞选新宗主的报名日，只要在宗门待了十年以上的人、不管是内外门弟子还是洒扫仆役皆可参与竞选，望诸位为了报效合仙宗踊跃报名，多多参与！”赵平和说了一大堆废话之后，才慢悠悠的把最重要的事说了。
俞桉打了个哈欠，闲闲的看着下头各个弟子排队报名，时不时与其他峰主们说说话。眼下参与报名的，基本都是各峰长老弟子，他们这些峰主若一同去排队，未免太跌份了，所以要等到其余人都报完名，其余人才会过去。
老顽固就是爱脸皮，俞桉都习惯了。
合仙宗是个小门派，小到连筑基都少有，所以报名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各峰峰主叫来充场面的。她悠哉悠哉的看着下面报名的人逐渐减少，这才含笑看向其他几位峰主。
然而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像想报名的人。
俞桉表情一顿。
一直没说话的周茵茵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对台下登记的弟子道：“将本小姐的名字也写上。”
“是。”弟子立刻将名字写了。
俞桉清了清嗓子，试探的看向几位峰主：“各位也将名字记下吧，若是只有咱们这些人里只有大小姐参加，未免不太好看。”
有金丹修为的三位峰主对视一眼，都客气的摆手：“还是不了。”
“老朽岁数大了，实在无心争斗。”
“是啊是啊，大小姐一人参加就行。”
看到他们连连推拒，俞桉嘴角抽了抽，余光扫到赵平和笃定的表情后了然。合着各位收了好处，不好再参加了。
“各位峰主，大小姐，所有报名之人的名字都已登记在册，册子可要封存？”登记的弟子询问。
年纪最长的刘峰主表情微微一动，不舍地看了名册一眼。
俞桉扫到了他脸上的松动，立刻热情道：“刘峰主年纪最长，又是我们中修为最高的，若是不能参加，未免太遗憾了。”
“刘峰主不想参加，你方才没听到吗？”周茵茵不耐烦的问。
俞桉只当她是空气，含笑看着刘峰主：“刘峰主德高望重，是合仙宗如今最受敬仰的人物，若是屈居人下，未免太可惜了。”
刘峰主表情更松动了。
“虽然不知道刘峰主为何放弃，但切忌不要因小失大，做了宗主，整个合仙宗都是您的，什么宝贝拿不到？”俞桉这句就差点明他收了好处的事了。
刘峰主闻言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内心疯狂躁动。
赵平和看出不妙，立刻呵斥俞桉：“刘峰主都说了不想参加，你这么鼓动是何居心？！”
“不错，你再这么胡闹，本小姐就要将你打出去了！”周茵茵也厉声教训。
俞桉呱唧呱唧为他们鼓掌，鼓完漫不经心的加一句：“二位真合拍，等大小姐做了宗主，赵峰主又掌管主峰，日后怕是没有我们这些人说话的份了。”
她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其余峰主们的心，刘峰主等人更加松动了。
周茵茵一阵心乱，立刻朝捧着册子的弟子使了眼神，弟子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
眼看着弟子要走了，俞桉立刻看向刘峰主：“刘峰主，宗门规矩，名册离了大殿，报名可就结束了。”
刘峰主愈发挣扎。
周茵茵心急地看向往殿外走的弟子，若非怕太刻意，她恨不得呵斥他快点滚。
即便她什么都不说，弟子也在急急地往外走，在他距离门框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俞桉终于急了：“刘峰主！”
刘峰主仿佛瞬间做了决定，高声叫弟子回来，赵平和眼神一凛，指尖一道灵力击了出去，还有一步远的弟子脚下一软，直直朝前扑去。
只要名册出了这道门，任何人都没有再报名的权力。
赵平和和周茵茵对视一眼，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到险些跌出门外的弟子被一道灵力牵引着，拉回了殿中央。
俞桉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弟子，轻轻吹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面对周茵茵和赵平和的怒火淡定道：“幸好，我虽然不太会用灵力，但召回个弟子还是可以的。”

第27章 只有你
一看抱名册的弟子被弄了回来, 周茵茵瞬间便急了：“俞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刘峰主明明已经唤他停下了，他反而跑得快些，我怀疑这个弟子的耳朵不好使，所以主动将人召回来，免得耽误了刘峰主报名。”俞桉一脸无辜。
周茵茵黑着脸：“你是怕耽误刘峰主报名吗？分明是不想让我当选宗主！”
“大小姐这话说得有意思，莫非你觉得刘峰主若是报了名，你便无法当上宗主了？”俞桉笑眯眯的，“若真是这样，那刘峰主更要参加了, 毕竟咱们宗门选宗主, 自然要选最强的。”
“你！”
“茵茵！”
周茵茵本来还想再说什么, 赵平和直接打断了, 她只能不甘心的看了俞桉一眼，咬着牙不说话了。
俞桉淡定的看向赵平和：“赵峰主有话要说？”
赵平和冷淡的和她对视一眼, 便扭头看向了刘峰主，若有所指道：“刘峰主年岁大了, 想来也不愿意处理宗门杂事, 有这个时间, 用心修炼早日突破元婴不好吗？”
刘峰主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俞桉。
赵平和表情当即不好看了：“刘峰主年纪最长，怎么今日说话做事还要看一个小毛丫头的眼色？”
“赵峰主说话真有意思，字字句句不离岁数二字, 您到底想说什么呢？”俞桉施施然问。
刘峰主不由得皱起眉头。
赵平和见刘峰主蠢蠢欲动，干脆黑着脸挑明了：“我是觉得刘峰主若再不突破，怕是时间也不多了, 与其将时日浪费在争宗主之位上，不如寻些灵丹妙药延年益寿。”
说罢，他压迫地上前一步：“我这儿刚好有些灵药，对修为增长很有裨益，刘峰主先前说要来拿，可是忘了？”
他就差把‘我们不是私下达成交易了’这句话写在脸上了，俞桉心里嘲笑一声蠢货，果然看到刘峰主脸上挂不住了：“赵峰主，你这是何意？”
“是啊赵平和，你这是什么意思？”俞桉赶紧煽风点火，“莫非是觉得我们刘峰主缺你那点药？”
赵平和都快被她东戳一句西戳一句的气死了，偏偏又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道：“我只是提醒刘峰主一句，莫要失了轻重缓急。”
“是啊刘峰主，千万别失了轻重缓急，”俞桉不急不慢的补一句，“还有什么比宗主留下的那些灵药更好更有助修为的吗？更别说专供宗主修炼的灵泉了。”
刚才听赵平和说的那些，俞桉隐约猜到刘峰主现下更看重的是自己那条老命，干脆也学着赵平和打蛇打七寸。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刘峰主彻底下了决心：“名册拿来，我要报名。”
抱着名册的弟子瞬间慌乱，无措地看向了周茵茵，周茵茵顿时痛骂：“你看我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可以左右报名！”
“是啊，大小姐哪有这权力。”俞桉贱嗖嗖的接话。
周茵茵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到椅子上坐下了，赵平和还不死心，还在劝刘峰主：“刘峰主，你真的要选宗主？”
“宗主不宗主的倒无所谓，主要是不放心将宗门交给一群小辈，为了合仙宗，我这把老骨头拼上也没什么。”刘峰主乐呵呵道，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赵和平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名字记录在了名册上。这名册乃是高阶妖兽皮所制，字写上后便无法消除，且门里有规矩，报名之后不得放弃，所以刘峰主必然要参加竞选了。
多日图谋毁于一旦，周茵茵和赵平和的脸色都不好看，大殿之上陷入一片沉默。
俞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最后给这场无声的大火又添了点柴：“李峰主，您不参加吗？”
周茵茵瞬间要炸：“俞桉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桉眨了眨眼：“我就是问问，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要是实在不想……”
“我也参加！”李峰主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赵平和急了：“李峰主，你怎么能食言呢？”
“食什么言？我可有答应过你什么？”李峰主一脸无赖样。
赵平和瞪眼：“你不是收了我的夜明珠吗？！”
呦呵，直接报礼单了。俞桉清了清嗓子，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笑出声来。
李峰主要比刘峰主的脸皮厚多了，虽然已经收了礼，但还是一派坦然：“那不是你送我的寿辰礼吗？合着是你贿赂我放弃竞选的？那可是逐出宗门的大罪，赵峰主是不是记错了？”
“谁敢逐我出宗门！”赵平和见他不认账，瞬间被刺激得不轻。
李峰主冷哼一声：“你不承认那是贿赂，就无人能逐你出宗门，若是承认，即便现下宗主之位空悬，我等几个峰主也能一同将你撵走。”
“你！”
“所以到底是不是贿赂？”俞桉可爱的探头探脑。
赵平和看她的眼神里几乎能喷出火来，闻言恨恨瞪了她一眼：“不是！”
“不是，李峰主他说不是，您赶紧报名。”俞桉笑呵呵的催促。
李峰主赞扬的看她一眼，在名册上也写下了自己的大名。赵平和脸色铁青，周茵茵也气得直哆嗦，俞桉毫不怀疑，若剩下那个金丹峰主再报名，他们俩或许能气得当场暴毙。
然而老天最后还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在场的几位峰主里，只有李峰主和刘峰主报了名。
俞桉把水搅得浑浑的，心情愉悦的看着弟子将名册拿走了。
大殿上的人很快散去，她与刘李二位峰主一同往外走，走到无人处时，还不忘好心提醒：“咱们那位大小姐跟赵峰主，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在竞选之前，二位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他们两个都是筑基巅峰，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一根指头，俞峰主莫要担心。”李峰主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俞桉笑笑：“若是用打的自然不怕，就怕会玩些阴招，二人多注意便好。”
李峰主不屑的啧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刘峰主便乐呵呵开口了：“俞峰主说得是，我等会仔细些的。”
刘峰主岁数最大，李峰主一听他这么说了，当即也不再反驳，只是依然没太重视。
俞桉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这才独自回了鸟语峰。
不知不觉在主峰待了一整日，现下回来时天色已经黑了，院里的石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依然只有半份。
俞桉盯着饭菜看了片刻，抬脚走到西厢房门前：“阿瑾，出来，我们聊聊。”
寝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俞桉无奈：“我能分辨你呼吸的不同，你现在还没睡，少骗我。”
“师尊，阿瑾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宋瑾总算开口说话了。
俞桉抿了抿唇，犹豫一下后答应了。
然而翌日宋瑾也没有同她说话的打算。
一连几日，宋瑾都躲着她，即便她去给他诊平安脉，也只是垂着眼眸不说话，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她若是找他说话，还没等进入正题，他便直接找借口消失了。
总而言之，他这次真的将‘保持距离’四个字拿捏得死死的。
俞桉很是无奈，可又不忍心逼他，只能这么不咸不淡的过日子，关于宗主尸体上的疑问也没有再问他。
就这么过了两三日，竞选宗主之位的初选开始了。
初选参赛的人是外门弟子和仆役等，选出十个名额后再与内门弟子比拼，最后挑出五个修为最强的，再之后便是决赛，而像周茵茵和刘峰主这种身份的人，是不必参加前面这些遴选的，只需要参加决赛即可。
不过虽然只需要参加决赛，在初选开始当日公布的竞选名册上，还是会有他们的名字，以便所有人能在第一时间清楚参加竞选的都有谁。
然后俞桉就在上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本来只是确定一下李峰主和刘峰主有没有报上名的，结果在他们的名字之前、周茵茵的名字之下，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瞬间无语了。
……她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捣的鬼。
俞桉冷笑一声，倒也没有去质问周茵茵，只打算等到决赛的时候，随便找个由头输了就行……当然了，如果周茵茵作弊，故意成为自己的对手，那就别怪自己手下无情了。
少说也得揍她个半死，给自己出出气才能认输。
有刘峰主和李峰主在，俞桉不觉得周茵茵能赢，到时候把人打个鼻青脸肿再认输也没什么。
俞桉打定了主意，便直接回了鸟语峰，刚到家就看到宋瑾拿个小锄头往外走，她没忍住笑了。
宋瑾体弱，拿不动太沉的物件，这个小锄头还是她特意用灵铁所制，好用、还轻快，就是小了点。宋瑾虽然消瘦，可身高却在那儿，每次拿着这个小锄头，都像大孩童过家家。
宋瑾抬头时，正好看到她唇角的笑意，顿了顿后开口：“师尊。”
“去花田吗？”俞桉好奇。
宋瑾点了点头：“嗯。”
“那走吧，我陪你去。”俞桉说着，就要接过他的锄头。
宋瑾轻易避开了她的手，俞桉顿时扑了个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我自己去就好，师尊还是在家多多歇息吧。”宋瑾缓声道，说完就自己拿着锄头走了。
在他快踏出院门时，俞桉突然叹了声气：“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宋瑾一僵，皱着眉头转身：“什么意思？”
“竞选宗主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吧，我前些日子鼓捣两位金丹修为的峰主报了名，本来以为自己全身而退了，谁知道周茵茵竟然偷偷把我名字也给报了，现下是初选，半个月后便是决赛，我可不就要被打死了么。”俞桉步伐轻松地走到他面前。
宋瑾起初还皱着眉头，听她说完后一阵无言：“师尊，你现下是真正的金丹修为，周茵茵打不过你。”
“那可不一定。”俞桉一本正经。
宋瑾沉默一瞬：“我过两日给师尊撕块白布，师尊到时候记得带上。”
“……还没开始呢，你就惦记让我投降的事了啊？”俞桉失笑。
宋瑾淡淡看她一眼：“不是师尊自己说的，怕被打死吗？”
“我那是在骗你。”俞桉非常坦然。
宋瑾无言一瞬，抿着唇往外走去。
俞桉笑着跟过去：“还生我气呢阿瑾？师尊那日避开你真的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反应，你若是个女子，我定然不会如此。”
“阿瑾不是女子。”宋瑾垂着眼眸往前走。
“你要是女子就好了，师尊也不至于这么烦恼。”俞桉随口说了一句，说完便意识到糟了，果然一抬头，就看到宋瑾眼尾泛起点点的红。
“阿瑾已经尽可能避开师尊，不让师尊烦恼了。”宋瑾认真说道。
俞桉抿了抿唇，半晌叹了声气，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了：“来，我们聊聊。”
宋瑾站在原地不动：“该聊的不是已经聊过了？”
“你打算一辈子都与我这般生分？”俞桉撩起眼皮看他。
这句话像戳中了宋瑾的软肋，他瞬间不说话了。
“过来。”俞桉加重语气。
宋瑾沉默一瞬，还是乖顺地走到了她面前，看到她拍了拍对面的石头后，又一言不发的坐了下去。
“我不想跟你生分，也不愿你对我有多余的心思，就像以前那样做纯师徒，不好吗？”俞桉耐心的问。
宋瑾看她一眼：“动情一事，我无法控制。”
俞桉嘴角抽了抽：“那我们便只能这样了？”
宋瑾顿了一下，突然认真的看向她：“师尊确定无法喜欢阿瑾？”
俞桉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宋瑾苦涩一笑：“阿瑾知道了。”
俞桉急忙安慰：“你、你不必难过，将来你还会遇到别的好姑娘的……”
“我不要别人，”宋瑾和她对视，看到她眼底的为难后笑了笑，“但也不会强求师尊，阿瑾只求师尊不要讨厌我。”
“我当然不会讨厌你！”俞桉赶紧保证。
宋瑾眼底的笑意更深：“那就好。”
“所以……我们以后该如何相处？”俞桉是真的不知道，她不理他的时候，这小孩就像个游魂，那状态根本就叫人不放心，可若是太理他，又怕他情愫不断徒增痛苦。
太难了，把握好这个度真的太难了。
宋瑾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们日后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师尊不要排斥阿瑾，阿瑾也尊重师尊，不再提对师尊的情愫，相信时间久了，阿瑾便不喜欢师尊了。”
“……真的可以吗？”俞桉不太相信。
宋瑾眼神深了些，面上一片镇定：“可以的，阿瑾对师尊，本来就只有三分情愫，剩下七分全是师徒之情。”
一听他对自己的大部分感情都是师徒情，俞桉瞬间放心了：“那这么说的话，只要你稍加努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都是师徒情了？”
宋瑾闻言喉结动了动，许多话都到了嘴边，却因为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神没有说出来，半晌才缓缓点头：“是的。”
“那你不早说，早知如此我就不那么担心了。”俞桉笑了起来，庆幸自己今日找他深入聊了，才没有继续僵持下去。
宋瑾看着她灿烂的笑，唇角也噙了笑意：“但师尊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阿瑾彻底不喜欢师尊之前，师尊不要找别人。”宋瑾认真道，“不论是谁，都不要找，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相处，没有外人，可以吗？”
俞桉失笑：“自然可以，我先前一百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也不准再收别的徒弟，”宋瑾斜了她一眼，“只准有我一个，以前有过的也不准再联系，既然这十七年里都没见过那人，就说明他默认离开师门了。”
什么那人……俞桉在宋瑾的视线下莫名心虚，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保证：“放心吧，师尊也不喜欢改变，我们日后就还像以前一样生活，没有外人，没有别人。”
宋瑾这才笑了：“嗯，有共生花在，阿瑾也可以长长久久的活着，等到师尊仙逝前，将共生花田一把火烧了，阿瑾就能随师尊去了。”
也算在一起一生一世，白头偕老，即便没有夫妻之名，也算做了夫妻。
俞桉不喜欢他聊生死，闻言摸了摸他的头：“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师尊陪你去锄草。”
“嗯。”
两个人在山道旁边的石头上坐了半天，便又一起往后山去了。
眼看着开春了，鸟语峰上又热闹起来，时不时就有一只松鼠从面前窜过去，鸟鸣声更是不绝于耳。
俞桉陪着宋瑾安静地走了片刻，便直接拖起他闪身到了花田，看着还是无精打采共生花，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会是生了什么虫病吧？”她有点疑惑。
宋瑾看了眼花田：“没有的，只是精神不佳，等下几场雨就好了。”
俞桉点了点头，一抬头就对上了他温润的视线，她心头一动，这些日子想不通的问题干脆问了出来：“宗主的死跟你有关吧？”
宋瑾顿了一下：“这是何意？”
俞桉抿了抿唇：“阿瑾，跟我说实话。”
宋瑾定定地与她对视，片刻之后别开了脸：“我不知道师尊在说什么。”
“还给我装，宗主下葬前我去查过，他的腹中全是共生花枝，明显是因共生花而死。就当是在我逃走后，他在跟花田的缠斗中死了，可那样一来，尸体该在花田里，或者干脆被吞噬得渣都不剩，然而他却衣冠整齐的出现在闭关的地方，这说明什么？”
宋瑾垂着眼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俞桉深吸一口气：“说明有人在他死后搬动了他，将他送回了闭关处，而鸟语峰那日没有别人，只有你。”

第28章 莫非当初抱错了？……
当听到‘只有你’三个字时, 宋瑾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阿瑾，跟我说实话, ”俞桉蹙眉，“你是如何做到的？”
宋瑾还是不发一言，只是脸色微微白了。
俞桉见状轻叹一声，接过了他手里的花锄：“罢了，你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反正宗主已经下葬，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师尊只希望你日后不论做什么, 都不要再瞒着师尊。”
说罢, 她为了不给宋瑾压力, 还特意开了句玩笑：“毕竟师尊如果知道你这么厉害, 日后可就有依仗了。”
宋瑾顿了顿，抬起眼眸看向她。
俞桉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 拿着锄头便去锄草了。这些共生花真奇怪，明明拧在一起时凶残得要死, 却偏偏对根旁的杂草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次都要他们来帮忙锄草, 养分才不至于全部被抢走。
“就是窝里横呗。”俞桉嘟囔一句，将锄出来的杂草一把火烧了，附近的共生花立刻瑟瑟发抖，生怕她下一个烧的就是自己。
宋瑾安静的看着她做事, 半晌突然道：“阿瑾确实欺瞒了师尊。”
俞桉顿了一下，蹙着眉头看向他。
“师尊先答应不会对我失望，我再说欺瞒了何事。”宋瑾一本正经的讨价还价。
俞桉乐了：“行, 我不对你失望。”
宋瑾认真的打量她，似乎在思索她的话有几分可信，等确定她是真心的后，才缓缓开口：“宗主不是我杀的，却是我指挥共生花杀的，之后也是由共生花将他送回了闭关处……”
“你先等一下，”俞桉打断他，“以共生花的力量，应该杀不了宗主吧？”
宋瑾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为何，每次我在花田旁时，共生花的力量就会强许多。”
说罢，他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是真的，便抬眸看向了花田，花田里原本蔫得要命的花瞬间刷刷刷直起了头，有几朵甚至开出了新的花，整个花田宛若吃了太多灵力，有种兴奋过度的感觉。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俞桉简直无力吐槽这些花，“所以我那日逃走后，你便出现在花田，还指挥共生花杀了宗主？”
宋瑾微微颔首：“是。”
“那尸体你是怎么解决的？”俞桉说出了最大的疑惑。
宋瑾顿了一下：“让共生花搬的。”
俞桉：“？”
沉默半天后，俞桉难以理解的问：“这些花……能搬人？”
宋瑾顿了顿，扭头看了花田一眼，只见花田里的共生花直接连根从土里爬了出来，一窝蜂的朝俞桉冲来，又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姿态动作宛若一群大狗。
俞桉目瞪口呆，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只是偶尔能出来，走不远，”宋瑾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还需要我的允许才可以。”
他说话间共生花们已经回了原先的位置，有两朵花还因为站错了险些打起来，看得俞桉额头青筋直跳。
“师尊。”宋瑾低声唤了她一句。
俞桉回过神：“嗯？”
“你……会厌恶我吗？”他有些小心的问。
俞桉顿了顿，失笑：“怎么会，只是有些意外你会这么做，毕竟……”毕竟以他至纯的心性，不至于做出这些事。
宋瑾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沉默一瞬后缓缓开口：“我若不这么做，他就要杀了师尊。”
俞桉愣了一下，突然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愧疚。
阿瑾是为了她才杀人，她怎么能这般怀疑他？
“……师尊对你不起，逼问你这些事，你心里也不好受吧？”俞桉蹙眉问。
宋瑾轻笑：“只要师尊别怪阿瑾就行。”
俞桉拍拍他的胳膊：“你救了师尊的命，师尊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宋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噙着笑从她手里接过锄头，在花田边慢吞吞的锄草。俞桉在旁边站了片刻，待他稍微流露出疲意后将锄头要走，继续他没做完的事。
师徒二人在花田待了一个下午，总算将所有杂草都除了。宋瑾的体力已经耗尽，一回到家中便睡了，俞桉在房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去了主峰藏书室。
不知不觉已经子时，宗门除了值守的人，基本都已经歇下。俞桉轻车熟路地避开他们，直接闪身进了藏书室，用神识将所有关于共生花的书册都找了出来，然后坐在地上一本一本的翻阅。
今日跟阿瑾聊过之后，她突然发现阿瑾的共生花，和她知道的共生花不太一样，至少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些共生花可以随意取金丹修者的性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俞桉皱着眉头，认真的翻看第一本，不敢错过一个字。这上头记载的共生花，跟她从屠屠兽那里听来的差不多，只说了与养花人同生共死的事，却没有提到修为或者灵力。
她从头到尾翻完后，又拿出了新的一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记录共生花的书册虽然很多，却写的基本差不多，俞桉找了一本又一本，都没有找到和阿瑾那些花有相似性的。
外头已经响起了鸡鸣，藏书室里也渐渐亮堂，眼看着还有五六本没有看完，俞桉纠结一瞬，选择继续看下去。
天彻底亮了起来，俞桉倚着书架昏昏欲睡，最后一本没有翻看的书也在她手里摇摇欲坠，最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俞桉猛地惊醒，然后就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她瞬间收敛气息抱起书籍，直接躲到了柜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藏书室里停下。
“赵峰主，刘峰主和李峰主还不肯放弃吗？”一道熟悉的女声不甘心的问。
俞桉刚把最后一本书翻开，一听忍不住暗骂冤家路窄，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碰见周茵茵呢？没等她想清楚，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茵茵别担心，距离最后的竞选还有十余日，我定会在开始之前劝服他们。”
“那他们不答应，或者答应了又出尔反尔怎么办？”周茵茵忍着脾气问。
赵平和笑了一声：“放心吧，这次绝对不会。”
“你怎么能保证？”周茵茵又问。
俞桉顿了一下，也把耳朵支棱了起来，然后听见赵平和说：“此处人多眼杂，茵茵随我来，我去别处告知你。”
俞桉：“……”那你可真厉害呢。
不得不说赵平和的话很有蛊惑力，至少现在俞桉就心里痒得不行，总想跟过去听听他有什么阴谋，只是正要追过去时，余光扫到书上‘共生花大多为单株种植’的字样，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她索性就坐在柜子里，开始从头认真看。
这本书上关于共生花的记载，跟前面那些书基本都是一样的，但翻看到最后两页时，却多了几行不同的东西，基本可以概括为——
共生花乃魔花，且形态各异，没有固定模样，一般人难以辨认。养花人愈恶，花愈容易成活，养花人魔根越强，便能养出越多的共生花，甚至可以驱动花束生出灵智为之效劳。
俞桉看着这几行字，眉头越皱越深，心跳也开始不自觉的加速……合仙宗的藏书室书籍不算多，但可以说每一本都是真实记录的，所以上面的内容几乎不用怀疑，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将最后一页翻了出来。
最后一页倒是没有别的东西，只是记载了一个养出最多花的魔修。俞桉认得这个魔修，是百十年前出名的大魔头，后来在攻打修仙界时，被众仙门联合起来反击，她的父母便是在这场战役中丧了命。
俞桉看着上头的记录，不由得恍然，难怪当年这个魔头怎么打都打不死，合着是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种了花，若非后来有人将他和身上佩戴的一应物件都烧了，恐怕他还能凭借共生花留一口气活下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俞桉不由得一身冷汗，再往下一看，她的冷汗更多了——
她没看错吧？这个叫修仙界如此头疼的魔头，竟然只养了一百多株花？！俞桉想到宋瑾那少说也有几千株花的花田，一时间脑子都转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宋瑾是魔？
一冒出这个想法，俞桉整个人都要疯了，宋瑾如果是魔，那宋珏是什么？小仙子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的劈魂刀虽然已经生锈，但测魂魄好坏还是能测出来的，当年宋瑾珏的魂魄一分为二，她看得清清楚楚，一个白烟缥缈，一个黑气环绕，测试为魔的那个被她送去了深渊，为人的那个被她留在了身边，绝对不可能错的。
……即便是错了，他一个刚入魔、轻易就被劈了的家伙，能有多少魔力、多少坏心，才能养出几千株共生花，难不成他是传说中的天生魔骨？
想起宋瑾珏总是一脸无奈跟着她的模样，俞桉轻笑一声，下意识否认了这种可能。
别管是怎么种出这么多共生花的，她得再去确认一遍这俩人的魂魄才行，不然这心里总觉得不太多。
俞桉这般想着，便将藏书室恢复原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她直接回了住处，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敲西厢房的门。
此时天已大亮，宋瑾也早就起来了，听到敲门声后刚要起来，俞桉就直接推门进来了：“阿瑾！快让我砍一刀。”
宋瑾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俞桉抽出劈魂刀：“没时间解释了，手伸出来。”
宋瑾听话地伸出手，看着她拿着劈魂刀砍过来时，眼底只是闪过一丝困惑，并没有闪躲的意思。
劈魂刀虎虎生威地劈过来，却在即将碰到他的手时慢了下来，最后只在他手心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伤口溢出的血沾在了劈魂刀上，俞桉用灵力催动刀，然后死死盯着刀刃，只见浸染过灵力的刀刃上，血迹渐渐变成白烟，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弄错，阿瑾才是那个善良的。俞桉猛地松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到脚软。
“师尊，”宋瑾见她站不稳，立刻上前将她扶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你手上的伤口自己包扎一下，辛苦了。”俞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宋瑾眉头紧皱，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俞桉看到他的表情后笑笑：“没事的，我就是验证一点东西。”
“那师尊可还满意？”宋瑾迟疑的问。
俞桉点了点头：“满意，非常满意。”
“那就好。”宋瑾也跟着放松下来，乖顺地取来药箱，开始不紧不慢的给自己上药。
俞桉在旁边盯了片刻，忍不住说了句：“刚才我要砍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紧张？”
“师尊不会害我。”宋瑾缓声回答。
俞桉无奈：“那也不能像根木头一样等着啊，你就不怕我把你手给砍了？”
“师尊做什么都可以。”宋瑾含笑看向她。
俞桉被他哄得心里熨帖，但一想到他的乖顺里有一部分是因为别的情愫，心情又开始复杂了。好在宋瑾及时咳嗽起来，才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一直待到宋瑾喝完药才离开，西厢房里很快就只剩下宋瑾一人。宋瑾垂眸盯着手上包扎的纱布，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宗主之位的竞选还在一天天进行，眼看着还有两三天，就到俞桉等人要参加的时候了。这段日子周茵茵和赵平和出乎意料的安静，俞桉总觉得他们在憋什么阴招，思来想去还是约了其他两位峰主见了一面，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
“俞峰主，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只是也未必太小心了些，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金丹修为，他们就算想动、恐怕也动不了我们。”李峰主依然是先前那些话，说完之后看了俞桉一眼，笑了，“我觉得该小心的，应该是俞峰主才对。”
俞桉嘴角抽了抽：“我也是好心提醒李峰主，李峰主不必这样讥讽我吧？”
“哪里哪里，我就是开个玩笑，俞峰主别当真，再说了，俞峰主不也跟我们开过玩笑吗？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不参加，结果名字还是出现在名册上，真是有趣。”李峰主笑呵呵。
一直没说话的老油料刘峰主忙打圆场：“人人都有参加的自由，李峰主一开始不也说放弃了？俞峰主也是好心提醒，李峰主何必苛责。”
李峰主啧了一声：“刘峰主愿意做好人就做吧，我是没那个耐心，竞选在即，我怕是没空与二位多说，先行告辞了。”说罢，他便直接离开了。
俞桉一脸无语的看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看向刘峰主：“他气性怎么这般大？”
“俞峰主别见怪，他是近来过于在意这个宗主之位，所以跟咱们置气呢。”刘峰主无奈道。
俞桉失笑：“行吧，反正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别的就随他去吧。”
刘峰主叹了声气，又与她聊了几句后才散开。
这边李峰主离开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华祥峰，他的关门大弟子看到他回来，立刻端了一杯茶过来：“师尊，今日为何如此不悦？”
“还能为什么，看到那群虚伪的玩意儿就恶心，”李峰主冷笑一声，“你说得对，他们两个最是虚伪，明明心里贪图宗主之位，偏偏要摆出个无欲无求的模样，若我真的信他们，才是中了他们的计。”
“师尊知道就好，喝口茶顺顺气，这是徒儿今早特意去竹林采的无根水。”大弟子低眉顺眼地给他奉茶。
李峰主喝了一口，心气总算舒缓了些：“还是你最合本尊的心，待日后本尊坐上了宗主之位，便给你个宗门管事做做。”
宗门管事，听起来确实不如一峰之主风光。大弟子低眉顺目，又给他添了一些茶水。李峰主喝着味道不对，却也没有多想，连喝两杯后只觉心情烦躁，于是干脆回房休息了。
翌日一早，被人发现走火入魔死在了房间里，死态狰狞痛苦，经脉尽断。此事一出，周茵茵立刻派人去查，只是查了两日后没有结果，反而将人匆匆下葬了。
俞桉听到报丧的时候，正在跟宋瑾一起洒扫，将报信的仆役打发后叹了声气：“我就知道，他早晚是要出事的。”
“可是周茵茵他们做的？”宋瑾蹙眉，“若是他们，不如去查一下李峰主的尸首，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俞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尸首都烧了，怕是半点踪迹都不剩了，查也查不出什么，”说罢注意到宋瑾眼底的担忧，笑了笑道，“放心吧，他们应该不屑对我动手。”
杀一个已经够明显了，若是再杀她或者刘峰主，那就等于向整个修仙界表明凶手是周茵茵了，他们还不至于这么傻。
“师尊不可大意。”宋瑾抿了抿唇，“周茵茵心性太坏，定然不会放过师尊。”
俞桉笑意更深：“我知道，真的没事。”周茵茵还等着擂台上亲手打死她呢，怎么可能会现在对她动手。
宋瑾见她没怎么听进去，便也没有多劝了，只是夜间离开了鸟语峰，往华祥峰去了一趟。
俞桉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事实上却不再离鸟语峰半步，连李峰主的丧事都声称抱病没有参加，鸟语峰所用所食更是万分小心，没有半分空子可钻。
“幸好鸟语峰就咱们两个，若是人多了，那才叫防不胜防。”俞桉空闲时候忍不住庆幸。
宋瑾笑笑：“但师尊若是做了宗主，便不能只跟我一起生活了。”
“放心，我没那兴趣，还是鸟语峰待得自在。”俞桉想摸摸他的头，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宋瑾没看出她想做什么，听到她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阿瑾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完，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你这几日看着着实困倦，可是夜里休息不好？”俞桉担心的问。
宋瑾微微摇头：“我没事。”
“若是哪里不舒服，记得要同我说。”俞桉嘱咐。
宋瑾乖顺地点了点头。
俞桉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回寝房了，刚一躺下后山便震动一下。
这已经是这几日第五次震了，俞桉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但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来说，宋珏只是要刷一下存在感，并没有执意要见她的意思，索性也就不搭理了。
果然，响了这一下之后，之后一整日都没了动静。
还算识相，不像上次那样胡闹，以至于她跟许多人都要解释深渊没有动荡的事。俞桉想起深渊里那个小混蛋，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转眼便到了她要参赛这日，竞选定在了主峰之后的空旷处。
俞桉去跟宋瑾说这事儿，看到他正摆弄桌上一堆油一样黑乎乎的东西，气味腻味难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俞桉疑惑。
“就是一些油渣。”宋瑾起身，看到她已经整装后问，“师尊，你这就要去了？”
俞桉颔首：“怎么，想去看热闹？”
宋瑾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犹豫一瞬后道：“师尊先去，我若是想去再去寻你。”他很快就要弄清楚这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了。
俞桉闻言笑了，他从未主动说过要离开鸟语峰，这次不管他是担心也好想看热闹也好，既然说了出来，她肯定是要答应的。
“这是传送符，你拿一张我拿一张，你到时候想去了，便把你的烧掉，就能直接到了。”俞桉说着，给了他一张符纸。
“谢谢师尊。”宋瑾接了过去。
俞桉同他说完话便走了，一到竞选的地方，就看到刘峰主正在热情地与周茵茵说话。刘峰主长袖善舞，跟谁都能维持表面平和，她本来没当回事，但刘峰主看到她后，立刻与周茵茵保持了距离……这就很有问题了。
俞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想了想后朝他们走去：“刘峰主，大小姐，今日心情都不错嘛。”
“本来是不错的，看到你就不怎么样了。”周茵茵冷笑。
俞桉也跟着笑：“既然大小姐不想见我，就不该帮我报名呀。”
“……谁帮你报名了，无理取闹。”周茵茵底气不足的看她一眼，转身就去找赵平和了。
俞桉啧了一声：“大小姐跟赵峰主关系未免太好了点。”
现下她身边只有刘峰主一人，话说给谁听的就不用说了。
刘峰主笑笑：“赵峰主是主峰峰主，大小姐又自幼在主峰长大，关系好也是正常。”
俞桉扯了一下唇角：“幸好刘峰主是日后的宗主，否则他们二人联合起来，怕是咱们的日子都要不好过了，毕竟李峰主……”
虽然这就要开始竞选了，但也不耽误她给某些人穿小鞋。
刘峰主顿了一下，半晌才谦虚道：“竞选还未开始，大小姐天资聪颖，门内弟子也多有优异者，宗主之位还不确定会花落谁家呢。”
夸周茵茵就算了，连其他门内弟子都夸，就是不夸她。俞桉扯了一下唇角，知道他们心里其实都看不起她这个金丹，索性也不多说什么了。
宗门所有人陆陆续续往此处汇集，很快就全部到齐了，入选的十人陆续签了生死状，之后便是俞桉他们。
俞桉不大喜欢生死状这种东西，感觉有点不吉利，但大家都签，她也只好跟着签了。
等所有人都签完，便是抽取对手了。
俞桉本以为自己会抽到周茵茵，结果打开布条看到了刘峰主的名字，顿时一阵好笑，还对着刘峰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刘峰主，待会儿你手下留情，我们随便过个两招我就认输如何？”
反正不认输，以她金丹初级的修为也打不过他金丹中级。
刘峰主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待前面两组人下了台，便是她和刘峰主了，上台前她将传送符贴在了擂台下的柱子上，这才款款上去，笑眯眯的同刘峰主道：“刘峰主，承让了。”
刘峰主笑了一声，一道灵力直直朝她面门击了过去。
俞桉心里一惊，猛地朝后仰去，直接摔在了擂台上，灵力击中远处的石头，直接将石头炸得稀碎。
“……你来真的？”俞桉震惊。
刘峰主冷笑一声：“对不住了俞峰主。”说罢，手心再次汇集一团灵力。

第29章 金丹巅峰
金丹初级对金丹中期, 金丹初级还是刚学会运用自身灵力，谁输谁赢已经有了定论。俞桉一看不对劲, 狼狈地躲开新一轮攻击后，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了，立刻示意认输，然而下一瞬刘峰主就冲了过来。
俞桉只得先应对他，一边应对一边试图从擂台离开，但刘峰主早已察觉到她的意图，每当她靠近擂台边缘，或者示意认输，就会被他瞬间逼回中心。
“……刘峰主, 我没想跟你争宗主之位, 你何必赶尽杀绝？”俞桉气喘吁吁的问。
刘峰主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一反昔日老好人的模样：“我也不想啊俞峰主, 可你今日必须死！”
说罢，又是一道灵力刺出, 俞桉勉强躲过，刘峰主瞬间又是一剑, 俞桉猛地闪身, 却还是晚了, 胳膊上被划出一道伤口。
实力悬殊、胜负已定，她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俞桉一咬牙，在躲避刘峰主的时候气沉丹田, 声音瞬间传出很远：“刘峰主，我认输了！”
修仙者的擂台不同凡间，大得几乎囊括整个后山, 围观的人群皆在边沿之外，只能看到刘峰主压制了俞桉，并不清楚其他，现下听到她的声音，顿时看向判定台。
只要判定台挂起青旗，这一场便结束了，两个人必须离场。
判定之人立刻看向赵平和，赵平和微微摇头，他立刻高声道：“竞选认输需以白旗为信，口说无效，俞峰主此举，大约是计谋。”
众人一听又立刻看向擂台，果然看到刘峰主的动作迟疑许多，顿时一片恍然。
周茵茵和赵平和站在高台上，心里顿时有些不耐烦：“刘峰主怎么回事，不会是又想出尔反尔，不忍杀她了吧？”
“应该不是。”赵平和看得真切，刘峰主每一步都是杀招。
周茵茵冷笑：“若不是，为何俞桉到现在都没死？”
“你难道没发现，俞桉此次跟以往很不一样么？”赵平和看了她一眼。
周茵茵愣了愣，渐渐皱起了眉头。
是不一样，往日俞桉灵力不稳，连一招都未必能使得出来，可今日却在刘峰主手下接了这么多招，虽然接得狼狈，可灵力却依然稳健，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若今日在上头的是你和她，你觉得谁的胜算大？”赵平和突然问。
只一句话，周茵茵就涨红了脸。
金丹和筑基的天堑之差，会赢的当然是她。
周茵茵面容些微扭曲：“不可能，她定然是用了什么阴招，才会变得这么厉害，否则以她废物一样的体质，如何能运用灵力。”
“十八九岁从未修炼过的丫头，能承受爹娘一瞬间灌入的灵力成为金丹，怕是本身就没有那么普通，”赵平和眼神晦暗，“今日叫刘峰主取她性命是对的，这样的人，绝不能活着留在合仙宗。”
周茵茵听到赵平和对俞桉的夸奖，哪怕夸奖后面带着狠话，心里也是接受不了。从她有记忆起，她便是合仙宗最有天赋的修仙奇才，而俞桉，则是靠父母萌阴的废物。
可明明她是天才，却自从到了筑基巅峰的境界，费尽心机都无法再更进一步，俞桉什么都没做，就拥有比她更强的品阶。
但不管怎么说，俞桉无法运用灵力，即便是金丹，实力却连筑基都不如，她虽然是筑基巅峰，却依然能嘲讽俞桉。可今日再看，自己的所有优越感都被打碎，不论是俞桉在擂台上的实力，还是赵平和的话，都在提醒她，筑基是强不过金丹的。
可是凭什么？俞桉没有认真修炼过一日，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到了这个境界，而她这么努力，却因为迟迟没到金丹，容颜逐渐成熟，现下已经长到了二十多岁，若是再迟几年修成，那便是三十多。
凭什么她可以保持十□□的容颜，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周茵茵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只恨不得亲自杀了她。
擂台下观看的众人也在窃窃私语，都在为俞桉表现出的实力惊讶——
“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俞峰主的金丹只是摆设来着，连个蚂蚁都捏不死，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啊。”
“当然不对了，刘峰主可是咱们宗门如今最强的人，能在他手下过这么多招，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她以往为何不表现出来？”
“兴许是人家低调呢，鸟语峰连个仆役都没有，她也从不参与宗门事务，一看便是那种世外高人。”
“对对对，世外高人。”
不知道自己在宗门众人眼中已经成‘世外高人’的俞桉，在听到判定台的宣布后就知道他们已经被买通，真的险些吐血。
在她躲闪几次都成功后，刘峰主渐渐丧失了耐心：“俞峰主，今日你怕是下不了这个擂台了。”
说罢又是一道攻击。
俞桉这次慢了一瞬，被他打中了胸口，瞬间朝后飞去，整个人都撞在了地上，呕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刘峰主冷着脸一步步逼近，俞桉死死盯着他：“刘峰主，能否让俞某死个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俞峰主这一身灵力，我可是眼馋得狠啊。”刘峰主扬唇。
俞桉嗤了一声，抬手擦掉唇角的血：“刘峰主若真想要我这身灵力，私下多得是机会解决我，何必专程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徒增一个残害同门的名声。”
“明明是俞峰主死不认输，我无奈之下才下死手，怎么能说是我残害同门？”刘峰主勾起唇角，眼角的褶子也跟着动，“俞峰主莫要浪费时间了，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是吗？”俞桉冷笑，“刘峰主还是别夸海口的好，毕竟没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谁会赢……”
‘赢’字还没说完，她突然一道灵力打了过去，刘峰主猛地避开，再抬头俞桉已经拼命朝擂台边缘跑去了。
只要她能跑下擂台，便等于她认输了，刘峰主便不能再攻击。
刘峰主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俞桉拼了命的跑，眼看着快要到边缘了，她眼睛一亮，直接一跃而起。
然而下一瞬变故横生，她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桎梏，再无法往擂台下半分，俞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擂台下方与自己一步之遥，却无法往下走。
一直盯着他们的周茵茵立刻下令：“刘峰主俞峰主道法高强，为免伤及无辜所有人后退一里，即刻便退！”
她在宗门内虽然没有实权，但也是说一不二惯了，众人闻言立刻朝后退去。在场的即便不是修仙人士，周围也有会道法的，全部后退一里，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俞桉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离开，想张嘴求救，却不知刘峰主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嘴巴光张不动，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身体被梏得越来越紧，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的感觉，整个人如一条上岸的鱼，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费力。
“俞峰主，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刘峰主在背后阴沉沉的说了句，手上突然攥紧。
俞桉一口血吐了出去，手里的劈魂刀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正当她眼前发黑、感觉自己随时要死了时，突然听到一道凌厉的声音：“师尊！”
下一瞬，一截花枝朝刘峰主刺去，刘峰主瞬间抓住，也因此失了控制俞桉的力道，俞桉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摔得她闷哼一声，当场卷成一只大虾。
“师尊！你怎么样……”
俞桉感觉到有人一边唤她，一边为她擦嘴角的血迹，他的声音和手都颤抖得很厉害，即便俞桉此刻浑身都处在极致的疼痛中，也能感觉到他的恐惧。
阿瑾？是他吧？俞桉勉强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他出现在擂台边缘，手上还捏着没烧完传送符。
……这下完了，鸟语峰总共就俩人，不会今日都死这儿了吧？
高台上的周茵茵看到宋瑾后，立刻蠢蠢欲动地想去把人带过来，赵平和余光扫到她急切的眼神，冷笑一声提醒：“如今成功在望，茵茵不会为了一个小男宠，就误了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吧？”
被这么一提醒，周茵茵顿时停下了脚步，咬着牙盯着场上。
俞桉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量，睁开眼睛后看到是宋瑾，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用沙哑的声音道：“快走……”
刘峰主是绝对不会放她离开了，她只能想法子拖住他，好保全宋瑾。
“师尊对不起，我来晚了。”宋瑾眼眶通红。
俞桉知道他想做什么，微微摇了摇头：“不能用共生花，否则即便赢了，也活不了。”
修仙界与魔势不两立，若今日阿瑾被这么多人看到能操纵这么多共生花，恐怕他们师徒二人会瞬间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单是合仙宗还好，一旦别的仙门介入，怕就不是死那么简单的事了。
这般想着，俞桉看向他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分哀求。
宋瑾眼睛红得厉害，死死握着她的手不放，俞桉咳了一声，又咳出一片血来。
刘峰主将花枝随手扔到地上，缓步朝他们师徒二人走来：“俞峰主可真是韬光养晦，明明灵力运用如此之好，却一直不肯示人，明明徒弟有修为在身，却要他装成个病秧子，想来你早就等今日了吧。”
俞桉勉强回头，死死盯着他道：“今日之事与我徒儿无关，他只不过是来看我竞选而已，你要杀就杀我，别动他。”
“师尊不求他，”宋瑾眼神森冷，“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刘峰主闻言哈哈大笑：“俞峰主，你这徒儿养得可真值啊！”
“阿瑾，快走。”俞桉察觉到他的杀心，立刻就要拿传送符。
宋瑾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向刘峰主：“你今日若敢杀我们，明日你杀了李峰主的事便会传遍整个仙门。”
刘峰主愣了一下，表情瞬间狰狞：“你什么意思？”
“李峰主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中了毒，这种毒只有你峰上有，若我没猜错，你怕李峰主与你争宗主之位，便先下手为强，不料周茵茵突然横插一手，查出了尸首上的毒药，你今日执意要杀我师尊，怕也是因为周茵茵的威胁对吗？”宋瑾一字一句的质问。
俞桉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查的？”
“我总觉得李峰主走得蹊跷，便去查了一下。”宋瑾温声回答，看到她脸上的血后眼神暗了下来。
刘峰主眯起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其他人能听懂就好了，”宋瑾冷漠地与他对视，“尸首烧毁了，但尸油还在，残留的无根草毒也在，我已经将此事传送出去，若我们死了，你的事便会被昭告天下。”
……阿瑾可太厉害了。
俞桉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宋瑾立刻扶住她，她便直接倚在了他怀里。
“只要你放了我们，此事我们绝不声张，我俞桉说到做到。”她打起精神道。
刘峰主眼神晦暗，只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俞桉悄悄扯了一下宋瑾的衣角，宋瑾马上扶着她，试图将她从擂台上抱下来。
周茵茵在远处看清这一切，顿时心急如焚：“刘峰主怎么回事，他为何不动手？”
“茵茵别急，刘峰主不会放过他们的。”赵平和淡淡道。
周茵茵立刻看过去，恰好看到刘峰主手中汇集了灵力，而此刻俞桉背对着他要下擂台，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切。
俞桉确实没有看到，见刘峰主不说话了，便以为此事达成了协议，撑着一口气挪动身子。宋瑾正咬牙要将她抱下来，却在一抬眼时不经意间看到刘峰主手中的灵力，他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唤出共生花，只下意识地扑到俞桉身上。
俞桉先是一愣，还未开口问怎么了，就感觉一道灵力余波震得她浑身一疼，接着宋瑾一口血吐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脸颊。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大脑有一瞬是空白的，等回过神时，就看到宋瑾白着一张脸，对她挤出一点笑意。
“师尊……快走……”
擂台比平地高出一尺的高度，宋瑾扑到她身上时，双脚还在地上，此刻说完话突然卸了所有力道，软软地往地上滑去。
俞桉猛地抱紧了他，眼眶通红地颤声叫他：“阿瑾，阿瑾……”
然而宋瑾却没了动静。
“阿瑾！”俞桉声嘶力竭，全身的灵力瞬间没了章法，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筋脉被灵力一点一点刺开又愈合，疼痛席卷她全身，一向怕疼的她却毫无感觉，只是心脏的疼痛难以言喻。
深渊之中，正在休息的宋珏猛地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抚上心口。
他觉得很疼。
主峰后山，众人围观，却无一人说话。
“俞峰主的徒弟很聪明，知道拿我最怕的事情威胁我，”刘峰主缓缓走到俞桉面前，看着她怀里已经昏死的宋瑾冷笑，“可惜了，他若是一早就知道，也不会在此时才告诉你，以至于你毫无准备地应付我，若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刚查出真相便急匆匆赶来了，又怎么有时间将此事记下传送出去呢？”
俞桉浑身如在火中烧灼，每一寸肌肤都是疼的，识海火焰翻滚，眼睛都跟着泛红。她恨恨地看向刘峰主，将宋瑾抱得更紧。
“俞峰主不必这么看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刘峰主虚伪的叹了声气，“现下你既然还没下台，那竞选还在继续，咱们恐怕得接着打，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眯起眼睛，汇聚全身灵力于手心，直接朝俞桉击去。
轰隆隆——
擂台上炸起一道惊雷声，接着便是烟雾缭绕，站在擂台之外的人都在伸着脑袋，试图透过烟雾能看到台上的情况。
“怎么样了？”周茵茵迫不及待的问。
赵平和轻笑一声：“俞桉必死无……”
话没说完，烟雾散去，浑身浴血的俞桉站在擂台之上，单手挡住了刘峰主的攻击。
周茵茵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她……她好像勘破了……”赵平和惊恐的睁大眼睛。
围观的众人看到俞桉的状态后，一瞬间仿佛水滴进油锅里，直接炸开了——
“俞峰主是勘破了吧？！她进阶了！”
“肯定是，感觉到威压了吗？绝不是先前的她可以比拟的……”
众人皆在震惊，刘峰主也一样，他怔愣的看着方才还奄奄一息连路都走不了的俞桉，此刻周身泛着微光站在他面前，还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击。
要知道他刚才可是汇集所有灵力进行一击，她即便不死，也不该这样站在他面前。
“多谢刘峰主赠我灵力，否则我也不会进阶金丹巅峰。”俞桉眼眸漆黑，缓缓说出一句震惊全场的话。
刘峰主不可置信的后退：“不可能……不可能……你才金丹初级，即便进阶，也该只是金丹中级，怎么可能是巅峰！”
“可不可能，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俞桉冷下脸，挥着劈魂刀朝他砍去。
昔日只是一块废铁的劈魂刀，此刻因着她的进阶仿佛多了一层光晕，连上头的锈迹也跟着发光。
刘峰主急忙应对，却被她精纯的灵力震得吐出一口血。
场上的情况一瞬间变换，俞桉一击伤了刘峰主的喉咙，叫他无法大声说话，再如猫抓老鼠一般戏耍欺辱。刘峰主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立刻便要想法子下台，然而每次快跑到边沿时，都会被俞桉抓回来。
重复两三次之后，俞桉终于玩腻了，一掌将他打落在地，刘峰主吐了一口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逼近。
“你不能……俞峰主，看在我与你爹娘相识多年的份上……”刘峰主意识到不妙，终于开始恐慌。
俞桉平静的看着他，半晌缓缓道：“刘峰主，我也没办法，你动谁不好，偏要动他。”
当听到她重复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后，刘峰主眼底的恐惧更甚，挣扎着想往台下爬。
俞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单手将劈魂刀举过头顶，下一瞬风沙缭绕，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再之后便是一声巨响。
等万事平息，只见俞桉抱着宋瑾于烟尘中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到高台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周茵茵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擂台毁了，今日竞选先暂停，修好之后再继续，”俞桉扫了周茵茵一眼，“记得帮刘峰主收尸。”
说罢，便抱着宋瑾御风而去。
周茵茵打了个寒颤，再看向擂台，只见刘峰主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第30章 还给你
回鸟语峰的时候, 俞桉满脑子都是昏迷不醒的宋瑾，回到家后直接踹开了西厢房的门, 将宋瑾放在床上后立刻朝他体内灌入灵力。
宋瑾仿佛窒息许久了一般猛地吸一口气，接着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还是有的。
他的经脉被震得断了十几处，俞桉控制着灵力一处处修补，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咬着牙慢慢坚持。
她用了一个日夜，才勉强将他的经脉都修复了，只是外伤却需要一点一点的养。俞桉盯着呼吸渐渐平稳的宋瑾看了许久, 最后折身去了后山。
后山中, 共生花田蔫蔫的, 叶子都开始打卷了, 看到她后也毫无反应。
俞桉揉了揉熬了许久的眼睛，气沉丹田朝其注入灵力。
和脆弱的宋瑾不同, 俞桉不用担心花田承受不住这么多灵力，只是一味的往 里面灌溉。巨大的共生花田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 贪婪地汲取俞桉身上的力量, 却因为顾忌着什么, 不敢动她一根手指。
俞桉一连灌输了两个时辰，后背的汗水将衣衫湿透，头发也黏在了鬓角，整个人都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共生花田总算是精神了些。
俞桉收住释放灵力的手，刚一抬脚就险些跪倒在地，幸好及时撑住了劈魂刀, 才勉强站稳了。尽管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但她还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直接往住处去了。
再见到宋瑾，脸色比先前要好上许多，看起来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状态了。俞桉狠狠松了口气，四肢无力地在床角坐下，很快就因为疲累过度睡死过去，连自己倒在床上了都不知道。
她刚刚进阶，正是需要大量精力的时候，却耗费了太多力气输出灵力，以至于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好几次都隐约感觉自己要醒了，却又很快睡了过去，直到闻到一股饭菜香，饥饿过度的她才勉强睁开眼睛。
“嗯……”她的喉间发出无意识的音节，久久都不能回神。
“你醒了？”
俞桉顿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宋瑾站在桌前后愣了一下，随后是一阵惊喜：“你什么时候醒的？！”
“前两日，”宋瑾身形愈发消瘦，撑着桌子才勉强站定，“师尊睡了快五日了，阿瑾快忍不住下山求救了。”
俞桉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宋瑾床上躺着，不由得笑了一声：“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宋瑾却笑不出来，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低声询问：“师尊为了救我，定是耗费不少心力吧。”
“瞧你说的，好像我受了多大伤一样，就是多睡了几日，睡醒不就好了，”俞桉笑着安抚他，“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甚至还觉得神清目明，好得很呢。”
她这句话是真的，金丹巅峰和金丹初级，真的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此刻她休息够了，便觉得精神和身子都又轻又好，充沛的灵力在体内循环，每循环一次她的状态便好一分。
她以前都没有这般舒服过。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宋瑾认真的盯着她看，看了许久之后表情才略微放松：“师尊没事就好。”
“何止是没事，我还进阶了，如今已经是金丹巅峰，整个合仙宗就只有我最厉害，”俞桉颇为得意，“所以你就别自责了，若非有你替我挡了刘峰主的攻击，我现下怕也是死得透透的。”
“师尊，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宋瑾蹙眉。
俞桉见他还有精力说教，眼底的笑意顿时更深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
“多亏师尊耗尽灵力救我，我才能活下来。”宋瑾微笑。他虽然没有力气去后山看看花田，但光看他捱了刘峰主一掌后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就知道她给自己倾注了多少灵力。
俞桉闻言笑笑：“说起来，最大的功臣还真不是我，若非共生花保你一口气，可能你在捱了那一掌的瞬间便死了，那样我即便有通天的灵力，也无法将你救活啊。”
“还是要谢谢师尊，若非有师尊，我恐怕永远不会醒过来了。”无法醒来跟活着并不冲突，如果没有俞桉，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会宛若死人一般躺着，千年万年的活下去，直到有一天花田被毁。
俞桉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安慰的拍拍他的胳膊：“别怕，有我在一天，那种情况就不会发现，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师尊。”宋瑾温柔的看着她。
俞桉勾了勾唇角，话题又回到了共生花上：“话说回来，我以前觉得你养共生花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玩意儿太邪性了，可经历了这次竞选，我突然觉得让你养着也不错，至少日后你有什么危险，也能吊着你一口气，只要你有一口气，我便能救活你。”
她说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如今她已经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世上没有什么灵药比她的灵力更为精纯，宋瑾一有共生花吊命，二有她的灵力作为滋养补药，日后即便无法壮得如常人一般，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短命了。
待她再修炼一段时间，只要强过了宋珏，她便能削弱宋珏力量后再将二人合二为一，重新注入原先的身体中。
如此一来，就不需要宋珏的心头血了，看他还怎么威胁她。俞桉越想越乐观，忍不住笑了一声。
宋瑾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到她笑后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日后有师尊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俞桉含笑看他一眼，接着视线便落在了桌子上的饭菜上。
肚子咕噜一声响了。
宋瑾失笑：“师尊，过来用膳吧。”
俞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便朝他走去了，一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满满一桌子菜很快吃得干干净净。
宋瑾看着六个空了的盘子，瞬间就沉默了。
今日见俞桉有醒来的迹象，他便撑着身子去厨房做饭，因为身上的伤还很疼，只做六个菜便花费了他一上午的时间。
然而俞桉不到半个时辰就吃干净了。
“还有吗？”她一脸真诚的问。
宋瑾无言一瞬：“……我再去给师尊做。”
俞桉点了点头，看到他步履蹒跚地往外走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伤还没好，于是又赶紧把他叫回来：“你歇着你歇着，我去做就好。”
“不用，我可以做的。”宋瑾相当固执。
俞桉见状干脆袖子一甩，直接用灵力裹着他送到了床上，又亲自给他盖了被子：“我去就好，你安心歇着吧。”
“……师尊会煮饭吗？”宋瑾有些迟疑。
俞桉沉默一瞬：“我再煮点粥吃就好了，现下已经没那么饿了。”
宋瑾觉得她说的是假话，但见她坚持，便只好由她去了。
俞桉这才松一口气，迈着步子去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大锅粥。
确实没有宋瑾煮得好吃，但也算填饱了肚子。
吃过饭，她又去给宋瑾修复了一下经脉，这才问起正事：“这几日我睡着的时候，可有人来过鸟语峰？”
“主峰的仆役来过的，说是擂台还需要十余日才能修好，竞选便推到下月初五，师尊可以养精蓄锐了。”宋瑾不紧不慢道。
俞桉闻言点了点头：“擂台不过是破了个大洞，怎么可能要十日才修好，我看是周茵茵害怕与我对上，才故意叫人推迟的，真是可笑，如今她还没做宗主，合仙宗便是她的一言堂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问旁人的意思。”
“师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要同她竞选宗主之位吗？”宋瑾询问。
俞桉啧了一声：“我对宗主之位没兴趣，可如今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周茵茵为了杀我特意替我报名，逼我签下生死状，怎么也不能辜负了她的心意。”
“她对师尊步步紧逼，确实太过分了。”宋瑾淡淡道。
“所以啊，得给她个教训才行，”俞桉伸了伸懒腰，“我会在鸟语峰下些禁制，防止有人偷偷溜进来，这些日子如无必要，我们就都不要出去了，一切都等到竞选结束再说。”
“好。”宋瑾轻咳着答应。
俞桉叹了声气：“你现下经脉虽然修复好了，但身子还很虚弱，今日起就由我来煮饭吧，你好好养着，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宋瑾不愿答应，只是还未开口，俞桉就放软了语调：“你快些好，我就能快些不这么将就了，今日虽然也好吃，但到底不如你之前的水平。”
宋瑾一听她都这么说了，只好就此答应下来。
俞桉又安抚了他两句，将他安抚好了才转身回自己寝房，虽然一连睡了几日，但也不足以弥补大量灵力流失的亏空，她现下最紧要的还是闭关修炼，尽快恢复巅峰状态。
这般想着，她便直接在床上开始打坐，将体内灵力运转一周后，顿觉心旷神怡，再一想到某些人这几日要寝食难安了，就更是心情愉悦。
夜半，主峰。
周茵茵焦急地在藏书室门口走来走去，好不容易等到赵平和后，立刻飞快地迎了上去：“想了几日了，想出办法了吗？”
“鸟语峰添了新结界，若是有人擅闯，俞桉定然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赵平和脸色阴沉，“除非有比她修为更高的人闯进去。”
“她如今是金丹巅峰，整个合仙宗还有比她修为更高的吗？！你特意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周茵茵烦躁得嗓子都要冒火了，这几日每次闭上眼睛，梦里都会浮现刘峰主尸首异处的样子，以及俞桉在高台下看她的眼神。
她都快要疯了，厌恶给她带来威胁的俞桉，更厌恶会恐惧一个废物的自己，她只恨不得现在就把俞桉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苦心筹谋多日的计划被毁于一旦，赵平和也不耐烦到了极致，现下听到周茵茵这般同自己说话，当即冷笑一声：“好像是大小姐先一直派人给我传信，我才会出来的吧？赵某每日里也忙得紧，若大小姐还不冷静下来，那今日咱们就不必再说了。”
周茵茵一听瞬间慌了，立刻大声呵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小姐还听不出来吗？将俞桉名字添在名册上的人是你，联合刘峰主伤她性命的人也是你，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跟我赵平和有什么关系，你若是再这样无理取闹，那我就不管了，反正不论谁做宗主，我都只是七峰主之一。”赵平和冷冷地看着她。
周茵茵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你跟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俞桉是知道的，她若是当了宗主，你也别想好过！”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所以心里自然希望是大小姐你来做这个宗主，可我到底是个长辈，你方才像对狗一样呼来喝去，任谁心里也是不舒服的。”赵平和打完一棍子，又识相地给了一颗枣。
周茵茵何尝不知道他的把戏，只可惜如今的她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身为宗主的父亲也去世了，在合仙宗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赵平和，若他再反水，那她就真的无法在合仙宗活下去了。
即便心有不甘，即便恨得发慌，但她还是忍着气，噙着眼泪跟他道歉：“赵叔伯对不起，茵茵实在太害怕了，才会对您出言不逊，还请您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好说，你日后听话些，我自然还是站在你这边的。”赵平和也温和起来。
周茵茵强行忽略心里的愤怒，低着头言归正传：“可俞桉如今已经是金丹巅峰，合仙宗内再无人是她的对手，且经过刘李二人，她对我们肯定起了提防，我们如今即便想动手，恐怕也不行了。”
赵平和沉着脸：“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的确不好下手，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周茵茵皱眉：“该怎么做？”
“先前派去告知竞选延后的仆役，回来后说是俞桉那个病秧子徒弟接见的，”赵平和勾起唇角，“明明身子骨弱得跟纸一样，却在中了刘峰主一掌后依然活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周茵茵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先按兵不动，派人去给其他仙门送信，邀请他们于竞选当日前来观战，”赵平和冷笑，“既然打不过她，那我们便借力打力。”
周茵茵眉头越皱越深，沉默许久后才干巴巴开口：“可与合仙宗交好的那些仙门，最高修为也没越过金丹去，而最强的那几个，又向来不屑与我们为伍，如何能请得动他们？”
“那就要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吸引他们了。”赵平和淡淡道。
周茵茵还是不懂，但见他没兴趣再说下去，也没有敢再问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鸟语峰太过安静了，俞桉总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许久后，决定找个理由，先将宋瑾送走一段时间。
“我不同意。”宋瑾绷着脸拒绝了。
俞桉无奈：“我打算多叫些仆役来鸟语峰修葺一番，到时候会吵到你休息，所以才想将你送去天灵山一段时日，等你恢复了，我再去接你回来。”
“师尊这几日不去忙竞选的事，为何突然要修葺鸟语峰？”宋瑾不高兴的问。
俞桉清了清嗓子：“等竞选一过，我便是宗主了，鸟语峰如今这个样子哪见得了人，不如趁现在先修葺一番，将来也好见人。”
“那师尊就修葺吧，我在屋里又不出来，实在不行一道隔音符就挡住了所有声响，不会打扰到我休息。”宋瑾直接拒绝。
俞桉有些头疼：“隔音符能挡得了杂音，却挡不了别的，到时候砸房梁抬瓦片的，怎么可能不打扰你。”
“阿瑾乐意被打扰，”宋瑾油盐不进，见俞桉还想再追问，便直接打断了，“我知道师尊是担心周茵茵他们会对我下手，可我不怕，若师尊敌得过他们，便一定能护住我，若是敌不过，那他们也不会留师尊的性命，我便随师尊一起死，总之我不给师尊添麻烦，却也绝不会离开师尊。”
俞桉怔怔的听他说完，半晌忍不住憋出一句：“你是第一次说这么一大段话吧？”
宋瑾脸颊泛红：“反正师尊别想丢下我。”
俞桉看惯了他稳重的样子，乍一看到他这般孩子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只好答应他留下来，同时又给鸟语峰加了几个结界，以最大限度保证了鸟语峰的安全。
在她的万分小心下，很快到了竞选当日，经过反复几轮的打斗后，最后留下的果然只有她和周茵茵。
几日没见，周茵茵再不复当初的倨傲，看向俞桉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俞桉冷淡的与她对视，只稍微释放威压，便逼得她跪了下去。
“周茵茵，你给我的那些欺辱，如今也该还了。”

第31章 你不死，我就嫁给你……
周茵茵一步步后退, 眼底的恐惧再无法掩饰，俞桉眯起眼睛, 于手中汇聚一团灵力，正要狠狠教训她一顿，腰间的风铃花突然响了。
俞桉瞬间脸色一变。
一直提着心的周茵茵见状猛松一口气，略带得意的看着她：“你最好是赶紧认输滚回鸟语峰，否则你那个宝贝徒弟可就没命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俞桉淡漠的看着她，眉宇间是上位者的威压。
周茵茵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更多的还是恐惧：“我没有骗你，合仙宗是无人能打破你下的结界，可不代表其他门派的人也不能。”
像是在验证她的说法, 她话音刚落, 俞桉的风铃花便瞬间碎了, 她脸色顿时一变：“你们做了什么？！”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周茵茵含糊不清。只要俞桉离开擂台, 便等于自动认输，那她便是下一任合仙宗的宗主。
俞桉自然也知道她的小九九, 只是惦记着宋瑾，只能转身就走, 然而刚走到擂台边缘时又突然停了下来。
周茵茵刚松一口气, 转眼俞桉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瞬间警惕起来：“你再不走，那些人就攻进去了。”
“要走，但走之前还有事要做。”俞桉冷漠的看着她，手心汇集灵力朝她打去。
周茵茵没想到她会突然发作, 一时间击挡不及时，直接被震碎了心脉掉下擂台。
胜负瞬间有了揭晓。
这一掌也就耗费了瞬间的功夫，俞桉打完便直接往鸟语峰去了, 赵平和急急跑到周茵茵面前，用灵力护住了她的心脏。
周茵茵奄奄一息，嘴里流出大片大片黑色的血液，好半天才咬着牙问：“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灵剑派那些人一攻进去，咱们的人就会把东西放下。”赵平和不动声色的给她探了脉，确定她就算养好伤也会成废人后，唇角浮起一点诡异的笑。
这边俞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鸟语峰时，一群其他门派的人恰好冲进住处，她当即落在院中，拦在了他们身前。
“来者何人？”她眸色微沉，察觉到前面带路的两人都是金丹巅峰后，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带头的人立刻号令众人停下，大声报上名讳：“在下灵剑派弟子，奉掌门之命前来捉拿魔物。”
“魔物？”俞桉蹙眉，“哪来的魔物？”
“这就要问俞峰主了，为何你的徒弟区区凡人之躯，却能抵挡住金丹修者的击打，还能在短短数日内就能行动自如？”那人冷声问。
俞桉嗤笑一声：“本尊乃金丹巅峰，救他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他若是凡人，在捱下那一掌后便该死了，又怎会存活到你救下他？”那人不为所动，“更何况有合仙宗弟子亲口承认，在俞峰主这里见到魔物，俞峰主就不要狡辩了。”
“修魔和私藏魔物都是修仙界的重罪，我等有责任替合仙宗清理门户！”又一人忍不住道。
俞桉一脸不耐烦，正要说什么，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宋瑾撑着门框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只有俞桉赶紧上前扶住他：“你出来做什么？”
“我听到外头吵闹，便出来了，”宋瑾温和地看她一眼，接着看向众人，“我并未修魔，师尊也没有私藏魔物，各位若是不信，不如亲自来与我诊脉。”
宋瑾说着，便朝他们伸出了手。
众人方才还在警惕，可用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发现他体内半点真气都无，与普通凡人并无区别。
“若我没猜错的话，诸位应该是周茵茵和赵平和等人请来的吧，”宋瑾微笑，“让各位见笑了，此二人一心图谋宗主之位，见修为不及我师尊，便想用些手段，恐怕各位便是他们借刀杀人的刀。”
俞桉在旁连连点头：“没错，总不能因为我徒弟运气好活下来了，就说他是魔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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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说话坦荡自然，众人一时间也跟着迟疑起来，正思考该做什么时，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找到了！”
院中众人立刻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着合仙宗弟子衣裳的男子跑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株像植物的东西。
俞桉一时间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心脏都要悬起来了，幸好及时注意到宋瑾的眼神暗示，她才收敛心思，镇定地看向合仙宗弟子。
只见他急匆匆的跑过来，将手里的东西直接丢到了地上。
俞桉这才看清，根本不是什么植物，而是像婴孩手臂一样的东西。她眯起眼睛，一时没看出这是什么。
“孩儿丹？是从何处找来的？！”那人立刻厉声问。
俞桉听到他对这东西的叫法，顿时愣了一下。
孩儿丹，乃是以婴尸炼制的一种邪祟，自带极大的戾气，是魔修最喜欢的进补药物。不过孩儿丹向来都是肉球的形状，现下这个却像个手臂，想来炼丹之人并不精通此术。
“小、小的是从院子后头找来的！”合仙宗弟子有点慌乱。
那人紧皱眉头，不悦地看向俞桉：“鸟语峰总共就你们师徒二人，如今在你们这里找到孩儿丹，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原先是只有我们师徒二人，可现下却不是了，阁下打破我的结界进来时，想来也带了一群人，可有证据证明他们来了之后都安分守己？”俞桉冷声问。
那人顿时一愣。
宋瑾上前一步：“先前周茵茵已经用同样的法子陷害过我师尊一次，同她一起作恶的仆役还被我们打发了，若阁下不相信，大可以将那些人找回来，看是不是同样的手段。”
合仙宗弟子急忙跪下：“小的绝、绝不敢欺骗灵剑派各位道友，这就是在俞峰主院中搜到的！”
“好啊，你说你不敢欺瞒，那不如你起个心誓如何？”俞桉眯起眼睛。
心誓乃不可违背的誓言，若他敢撒谎，就会心脏爆裂而死。合仙宗弟子愣了一下，突然不敢说话了。
灵剑派弟子看出不对，当即板着脸道：“你既然说得是实话，为何不敢起誓？”
“我……我……心誓动辄伤筋动骨，小的不敢轻易许下。”合仙宗弟子低着头支支吾吾。
俞桉也懒得跟他废话：“行，你不敢起誓，那我们就说些别的，这孩儿丹既然是从我这里找到的，那上头也该沾了我的气息吧，不如各位道友察看一番，看上头都是谁的气息如何？”
听她这么一说，合仙宗弟子的脸色瞬间白了，正要说什么时，一道声音自院外而来：“俞峰主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备而来，我等又岂能查出破绽？”
俞桉眼神冷了下来，宋瑾也目光沉沉的看向院外，等看到赵平和从外头进来时，师徒二人心下都十分不耐。
“赵峰主这会儿不去照料周茵茵，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俞桉淡淡的扫他一眼，“莫非是觉得自己布置好了一切，若现下不来看好戏就有点可惜了？”
“俞峰主说笑了，我也是担心你。”赵平和笑了一声。
俞桉懒得与他演戏：“还装什么，若非是你请这些人来，他们又如何会闯进我鸟语峰？”
“如今道修与魔修势不两立，我也是怕俞峰主误入歧途，无奈之下才请灵剑派各位前来帮忙的，”赵平和说着叹了声气，“我劝俞峰主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要再做无妄的挣扎。”
“笑话，我什么都没做，回哪门子的头上哪门子的岸？”俞桉不耐烦的反问。
赵平和还想再说什么，灵剑派大弟子突然道：“俞峰主不必心急，若是我等查出您和您的徒弟是清白的，定然不会放过诓骗我等白跑一趟的小人，只是现下还需彻底查验一番，我等才好回去交差。”
一听他意有所指，赵平和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猫抓似地焦急，只恨不得逼着俞桉承认宋瑾的命来得蹊跷。
然而他现下还没有证据，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好方便自己的人找证据。
赵平和正心急时，俞桉淡定地看了宋瑾一眼，宋瑾立刻乖顺地走到灵剑派弟子面前，将手腕递到了他面前。
灵剑派弟子迟疑一瞬，最终还是扣住了他的脉搏，注入一丝灵力后仔细查看。
他也是金丹巅峰，且是早在二十年前就修到了金丹巅峰，对灵力的运用要比俞桉更熟练，现下一查探便探出宋瑾体内曾多处筋脉断裂，是用注入大量灵力的法子修补好的，而且在修补好之后，身上的伤也是没有好透，目前处在一个十分脆弱的状态。
总之他这具身体，查不出任何问题。
灵剑派弟子冷着脸看向赵平和：“宋道友体内的确没有魔气，看来是有些人误会了。”
赵平和脑门上刷地出了一层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峰主分明下了十分力道，他生下来便带着不足之症的小小凡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认账？”灵剑派弟子有些烦了，他今日特意带着十几师兄弟前来，就是为了捉拿魔修立份功，结果竟然是被骗了。
“宋瑾绝对有问题！你们查不出来，是你们的修为不够，不如叫些修为更高的人前来查探，定能查出问题！”赵平和厉声道。
那人冷笑一声：“鄙人的金丹巅峰，是不如赵峰主的筑基修为高，否则怎么看不出赵峰主能看到的问题？”
赵平和被他讽刺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吭哧半晌后咬牙道：“总之你必须查下去，否则我定要一封书信昭告天下，叫世人都知道你们灵剑派是如何敷衍，如何对魔修一事不上心！”
“赵峰主！你的意思是要与我灵剑派作对了？！”那人的语气彻底不客气起来。
灵剑派乃是修仙界前三的大门派，掌门座下的弟子至少是筑基巅峰，比起合仙宗不知要强上多少，合仙宗若想跟灵剑派作对，那跟以卵击石差不多。
然而这些人若是走了，那俞桉就成了宗主，合仙宗是好是坏都轮不到他赵平和做主了。
赵平和心一横：“对，我就是要与你灵剑派作对了，我看你敢不尽心！”
“你！”灵剑派众弟子都被气得不轻。
一直静观其变的俞桉站了出来，温和对灵剑派带头的弟子道：“道友勿气，有我俞桉在一日，就决不允许某些宵小破坏灵剑派的名声，尔等且回去复命吧。”
“那就麻烦俞峰主了，”那人表情温和起来，“今日冒失闯进鸟语峰，还请峰主见谅。”
“好说好说。”
俞桉温和地往外送客，余光扫到有合仙宗弟子的身影从后山过来时，心底瞬间不安。灵剑派来了两个金丹巅峰，加起来威压也不轻，她刚才正在应对他们，也因此忽略了其他，竟然被人溜进了后山都不知道。
现下，她只能尽快将灵剑派弟子送走。
“叨扰俞峰主了，改日定上门赔礼道歉。”那人说着，便要带人离开。
合仙宗弟子还在往这边跑，俞桉不动声色的用灵力拦住他，正要陪灵剑派弟子下山时，赵平和突然将那个弟子抓了过来，同时拦在了灵剑派弟子面前。
俞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看向宋瑾，只见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道友且留步，我找到证据了！”赵平和忙道。
灵剑派弟子不耐烦：“你又想怎么样？”
“你看！你看他……”赵平和见弟子手中空空如也，卡了卡壳后憋出一句，“你说，你急急忙忙跑来干什么？！”
“小、小的平日喜欢伺弄花草，眼下明明不是玫瑰的花期，但、但后山那片玫瑰花田却开得甚为鲜艳，小的方才为了一探究竟，便想着拔一枝看看，但还未靠近便觉得不对劲，所以急忙回来了。”弟子紧张道。
赵平和眼睛一亮：“定是这花有什么问题！”
“我的花乃是我灵力灌溉，自然不受花期限制，怎么赵峰主如今连我后山种什么都要管吗？”俞桉冷声问。
赵平和冷笑一声：“你俞桉平时最是懒散，什么时候喜欢上侍弄花草了，定是有什么问题！”
俞桉懒得看他，直接对灵剑派弟子道：“让道友见笑了，我送诸位下山吧。”
“不行！今日必须查看一番！”赵平和坚决拦着众人，“否则我定要修书给你们掌门，说你们与俞桉串通一气！”
灵剑派弟子厌恶的看他一眼，最后对俞桉道：“俞峰主，既然赵峰主坚持，那咱们便去看看吧，我等也好交差。”
他都这么说了，俞桉若再拦着，只会让人心生怀疑，她眼神微冷，半晌还是答应了。
众人见状便都往后山去了，俞桉带着宋瑾走在最前面，用密音提醒他让共生花们都老实点，大门派的弟子纵然见多识广，但也不一定能看出花田有什么不妥。
宋瑾不明显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后山，出现在玫瑰花田前。
因为宋瑾无声的警告，这些共生花都老实地扮演玫瑰，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位置，任由这些修仙者一边一边用神识扫过自己。
灵剑派大弟子用神识巡视一周，才面色不佳的看向赵平和：“这些都是普通植物，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可能！这些花绝对有问题！”赵平和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没什么底。
大弟子冷笑：“赵峰主也该闹够了，我等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带着人转身就走，赵平和唤了他们几次都没把人叫回来，余光扫到俞桉轻蔑的表情后，他脑子轰的一下，指尖迸出一道火光，径直朝花田烧去。
共生花虽然是魔物，可也与其他花种一样怕火，俞桉看到赵平和火烧花田，脸色瞬间变了，直接毫不犹豫地一掌打过去。
赵平和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呕出一大口血，灵剑派众人听到动静后回头，看到这一幕都皱起眉头，不知是该留下调和，还是该尽快离开。
“这是合仙宗的家务事，就不麻烦诸位了。”俞桉一边含笑下逐客令，一边不动声色的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宋瑾。花田被烧一片，他的身体也出现同样烧灼的痛苦，现下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灵剑派众人点了点头，正要离开，赵平和突然道：“你们看花田！”
他的声音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只见被火烧过的花田一片灰烬，灰烬中有红色的痕迹。
“都是没烧干净的花瓣，赵峰主大呼小叫什么。”俞桉冷着脸质问。
赵平和死死盯着她：“我以灵力为火，怎么可能还有花瓣存活，定是什么妖物露出了马脚。”
“赵峰主，你三番两次挑衅本尊，本尊怕是留不得你了。”俞桉怕他再说什么，直接起了杀心。
她的手心汇聚灵力，赵平和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求助地看向灵剑派弟子。
俞桉抬手，刚要杀了赵平和，灵剑派弟子突然道：“俞峰主等一下。”
俞桉并未听他的，反而一团灵力朝赵平和袭去，只是下一瞬，灵力就被人挡开了。
灵力与灵力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响过之后灵剑派大弟子出现在她眼前：“俞峰主，这片花田不对劲，我看那些红色分明是血肉，可区区一片花田，为何被烧后会露出血肉一样的颜色？”
“我不过是随手买的花种，如何知道为何如此？”俞桉手心出汗，面上却还是镇定。
大弟子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之后轻笑：“既然俞峰主也不知道，那不如我们毁了这片花田，待日后我送些更好的花种来，如何？”
俞桉眯起眼睛：“我好歹也是合仙宗的新宗主，若是一片花田都保不住，将来还怎么服众？”
“那我就得罪了。”大弟子眼神一冷，突然朝着花田挥出一片灵力。
俞桉瞬间拦住，然而下一瞬，其他人也都加入进来，两个金丹巅峰围堵她，剩下那些人便开始火烧花田。
眼看着花田毁了一块又一块，而宋瑾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俞桉厉声吩咐：“阿瑾！动手！”
众人闻言警惕一瞬，然而宋瑾依然孤零零站在原地，并没有指挥花田还击的意思。
俞桉愣了一下，两个金丹巅峰趁机打伤了她的胳膊，她忍着疼痛一边阻止众人烧花田，一边跑去宋瑾身边：“你疯了？！赶紧还手！”
“师尊，他们有两个金丹，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宋瑾因为疼痛呼吸都开始发颤，“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些是共生花……”
俞桉心脏猛地一疼，接着突然反应过来，他是要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她的清白。
“师尊对不起，事情因我而起，就由我结束吧，”宋瑾唇角溢出黑色的血，已经出现烧灼痕迹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骗过他们的……”
说罢，宋瑾突然高声道：“你们毁了我的花田，我也不活了，你们这些人要记住，我是因为你们才死的。”
说罢，他径直倒进了着火的花田中。
“不要！”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不由自主的全都停了下来。
俞桉凄厉地将人从火堆里抱出来，看着他身上新增的烧伤，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样……他们看到我身上的伤……”宋瑾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混声，只有俞桉能听得懂，“也会当做我自己烧的了……”
“阿瑾，阿瑾你别吓我！”俞桉终于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
宋瑾的脸烧得血肉模糊，眼睛却还是清澈的，他深深地看着俞桉，半晌才喘着气开口：“师尊……我还是好爱你，若是有来世，你嫁给我好不好……”
“不要来世，我不要什么来世，阿瑾你不能死，你只要别死，我现在就嫁给你……”
宋瑾闻言扯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32章 宋珏，我答应你了
“阿瑾！”
俞桉凄厉地嘶吼一声, 周身乱窜的灵力瞬间爆发，震得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修为略低些的，直接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她仇恨地盯着眼前这些人，只想立刻杀了他们，然而还没动，就感觉到轻微的牵扯，低头一看是宋瑾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却依然在担心她。
俞桉只觉腹中搅和一把钢刀，划烂了五脏六腑一般的疼痛，她死死咬着牙关, 嘴里开始弥漫血液的腥气。
她要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她要杀了他们, 让他们尝尝阿瑾经受的痛苦, 她要……被烧毁的玫瑰花田中，无尽的枯枝灰尘下, 一株刚生出不久共生花正奄奄一息。
它的花叶还未抽芽，一指长的枝子看起来像被焚烧过的枯枝, 但经常来照料花田的俞桉知道, 它还活着。
起风了, 山林被吹得枝叶轻晃，仿佛在低语什么，俞桉唇上溢血，无望地看向怀里的宋瑾。
他身上被烧得血肉模糊, 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气息似乎也没有了，整个人都仿佛死了一般安静。
众人一时被震撼, 许久都不敢动，最后还是灵剑派弟子蹙眉上前，迟疑地问：“俞峰主，他为何会……”
问到一半才发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为难地闭了嘴。
“他身子弱，性子又独，不能出鸟语峰一步，每日里唯一可做的便是照料这片花田，这片花田早已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每日以灵力灌溉，玫瑰才一年四季都盛开，至于你们口中所谓的血肉，或许是我灵力灌溉太久，玫瑰生出了灵气所成。”俞桉机械地解释。
“你们别听她胡说，这片花肯定有问题！不然她徒弟为什么要死！”赵平和急忙道。
灵剑派弟子直接无视了他的话，皱着眉头打量俞桉：“你方才为何不说？”
“你们认定我的花田是魔物，我就算解释，你们会信吗？”俞桉眼神凌厉地看向他，他瞬间没了声响。
“你们走吧，别打扰他的清净。”俞桉垂下眼眸，“若是不想走，就连我也一并杀了，省得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灵剑派乃是名门正派，行事岂会如此小人？”灵剑派弟子严肃道。
俞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毁我花田，害我徒儿崩溃赴死，便不算小人行径了？”
灵剑派弟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再看她怀里血肉模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今日之事错在我等，俞峰主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俞桉垂下眼眸：“我不打你们，也不杀你们，只希望你们滚得远些，别再回来。”
她将话说得半分情面都不留，灵剑派弟子们臊得脸上通红，对视几眼后还是离开了，赵平和见大势已去，便低着头想要溜走，然而还未走上两步，便被一股力量直接吸了回去。
他摔在地上惨叫一声，一回头发现自己摔在了俞桉面前。
“俞峰主……不是，宗主饶命，宗主饶命！”赵平和慌里慌张地磕头认错，脑门上很快磕出一大块血痕。
俞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片刻之后扬起唇角：“你说得对。”
“什、什么？”赵平和惊慌的看着她。
“这片花田，是共生花，传说中的魔物。”俞桉缓缓道。
赵平和愣了一下，随后更加恐惧：“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跟我说，这、这些怎么可能是魔物，宋瑾他又没有修为……”怎么种得出这么一大片共生花？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俞桉便冷声打断了：“你也知道他没有修为？”
赵平和瞬间没音了。
“既然知道他是凡人一个，跟我的恩怨为何还要牵连他？”俞桉说着，手指猛地攥紧，虽然没碰到赵平和，但赵平和的脖子还是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我废了周茵茵的经脉，除了我，合仙宗再无人是你的对手，所以你才这么卖力地想杀了我吧？”俞桉勾起唇角，“可惜了，即便我今日没逃过这一劫，我也会跟你同归于尽，绝不可能让你活下来。”
“你一身灵力，若就这么死了未免有些可惜，不如做个花肥，算是给我的花田赔罪了如何？”
天上飘过一片乌云，眼见着是要下雨了。
被灵力滋养过、已经抽出小芽的共生花稍微精神了些，但情况看起来依然糟糕，俞桉伸手抚过枝芽，清楚的感知到这株花如阿瑾一般先天不足，即便有灵力灌溉，也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共生花一死，宋瑾也绝不会再活。
俞桉眼底晦暗一片，叫人难以捉摸她的想法，她抱起浑身沐血的宋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鸟语峰。
原本漂亮浩瀚的花田，如今只剩下一片枯枝，以及被抽走所有灵力后、只剩下薄薄一张皮的赵平和。
俞桉抱着宋瑾没日没夜的跑，赶了四五天路后终于到了灵气最为充沛的天山。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又走了两日之后才到达一个山洞，山洞里则有一汪清泉。
这是她爹娘生前最常闭关的地方，位置偏僻，这么多年都无人发现，周边的寒冰也很好的掩藏了人的气息。
俞桉小心翼翼的把宋瑾放在清泉旁，想要将他身上的衣衫剥掉，但稍微一碰布料，黏连的血肉就会跟着剥离，形成更为恐怖的伤口。
她再不敢乱动，红着眼圈将人放入清泉之中，又以灵力封住了他的穴道呼吸，保证他在水下也不会窒息，更是保证在她回来之前，他不会突然醒来。
“你好好睡着，师尊很快就回来救你。”俞桉伸出发颤的手指，想要像以前一样摸摸他的脸，却在指尖点到清泉水时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次回到鸟语峰，又是三五日之后了，一来一回不过十余日，这里便变得衰败许多，没了人烟的山峰不复活力，住处更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平白生出人走茶凉的味道。
俞桉本来想去厨房拿点吃的，但里头的东西全都坏了，只能空着手去了后山。
经过被烧毁的花田时，她刻意没有去看，而是快步从旁边经过，直接到了深渊之门前。
她平静地看了眼紧闭的山门，指尖掐出一点血后抚在上面，大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她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还未走几步便听到一道森冷的声音：“这么久没回来，我以为你死了。”
俞桉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多日未见，他似乎长高了些。
宋珏见她不说话，冷着脸朝她走去：“外头似乎也传来过震动，是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我早就说过，与其自己冒险，不如跟着我……”
话没说完，俞桉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劈魂刀，一手拦着他的脖子、一手抚上他的脸，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宋珏彻底愣在原地，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直到她抵开他的牙关，他才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了她。
“你做什么？”他蹙眉问，耳尖悄无声息的红了。
俞桉认真的看着他：“你不是说只要跟你双修，你便给我心头血吗？”
宋珏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方才这么做，就是为了我的心头血？”
“是你自己说的，双修就给我，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俞桉警惕起来。
宋珏定定的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心里生出一点烦躁。
明明是他自己亲口许下的交易，可当看到俞桉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时，他却有点不高兴。
俞桉见他一直不说话，顿时急了：“你真的要食言？！”
“你先说要心头血做什么？”宋珏板着脸问。
俞桉想也不想：“我要做灵药。”
“做成灵药给谁？”
“给……我自己，”俞桉卡了一下，思路瞬间清晰起来，“我第一次见你时不就说过，做灵药需要魔修的心头血，还得是魔修心甘情愿给的。”
宋珏顿了一下，隐隐想起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
听到她说不是给别人，他心里顿时舒服了些：“嗯，知道了。”
“所以还算话吗？”俞桉认真问。
宋珏对上她剔透的眼睛，脸颊略微发烫：“算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如今住在什么地方？”她刚才刚见到宋珏时一时冲动，恨不得与他当场就把事办了，现在回过神后才觉不妥。
幕天席地的，她有些接受不了，最好还是找个能睡的地方。
宋珏看她一眼，转身便朝深渊之门相反的方向去了，俞桉赶紧跟了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觉得这路有点眼熟——
怎么像是往她当初为婴孩宋珏建的房子去呢？
像是印证俞桉的想法，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后，草房便出现在眼前。
转眼已经十七年了，房子看起来破落许多，但里面还算干净整洁，唯一的一间屋子里摆着熟悉的兽皮。
“……你怎么搬回这里了？”俞桉看着熟悉的摆设，心里颇为动容。
宋珏看她一眼：“什么叫搬回？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住在这里？”
俞桉顿了一下回神：“嗯？难道这里不是你以前的房子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宋珏盯着她问。
俞桉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着这里挺破，不像是新建的，而且处处都比不上你那个山洞，所以想着这可能是你以前的房子，后来嫌弃不够好才搬去山洞，现在山洞没了，才又回来。”
听起来勉强合理，宋珏在兽皮床上坐下，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你猜得对，这是我以前的房子，已经差不多十年没回来了。”
“这么久没回来打扫一定很费心力吧？”俞桉好奇。
宋珏伸了伸懒腰：“不费心，我走之后这里被妖兽占了，我这次只要把他们都弄死就行了。”
俞桉：“……”
短暂的沉默后，俞桉没话找话：“怎么没见金丹？”
“它去做饭了。”宋珏回答。
俞桉愣了一下，不太相信的确认：“兔萌兽？做饭？”
“不然呢，我给它做饭？”宋珏一脸‘它也配’的表情。
俞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宋珏已经坐到了床上，才意识到现下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然而刚来到这个熟悉的房子，她脑子里的宋珏已经变成了当初不会哭闹的婴孩，再面对眼前这个，她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宋珏也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心情竟然有一丝微妙的愉快，他正要说什么，俞桉便慢吞吞地朝他走来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女人，他难得生出一丝紧张。
俞桉走到床边，膝盖和他的膝盖碰在了一起，只是隔着衣衫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闹得两个人都呼吸一窒。
俞桉一边心里默念救宋瑾，一边捧着宋珏的脸吻了上去。
宋珏这一次早有准备，在她吻上来的瞬间便一个翻转，直接将她压在了兽皮床上。后背乍一跌进兽皮床，俞桉疼得脑子一空，但还是咬着牙继续这个吻。
宋珏的吻粗鲁野蛮，他似乎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只一味的遵循本能，只是在俞桉痛哼时才猛地停下。
“我弄的不对？”他有些紧张。
俞桉喉咙动了动，半晌才小声道：“没有，你轻点就好。”
听了她的话，宋珏变得束手束脚，不敢亲，也不敢碰。俞桉有些无奈，红着一张脸提醒：“解开我的衣带。”
宋珏恍然，立刻去拉她腰间的带子，只是还没等扯开，就听到她认真的说：“说好了双修之后就给我心头血，你可别忘了。”
宋珏猛地停了下来，先前压抑的烦躁成倍增长，他咬着牙质问：“你脑子里就只有心头血？”
俞桉想说那不然呢？但觉得自己说完他可能会不高兴，于是识相的闭嘴了。
然而宋珏还是不高兴了，他直接放开了俞桉的衣带，冷着脸从床上下来。
俞桉皱眉坐起来：“怎么不继续了？”
“我改变主意了。”宋珏面无表情的说。
俞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副跟我做交易的样子，”宋珏话说得直白，“这让我感觉自己很廉价。”
俞桉气笑了：“我是那个出卖身体的人，要廉价也该是我廉价吧？”
“你不准这么说自己。”宋珏瞬间黑了脸。
俞桉被他气得不行，偏偏还有求于他，只能放软了声音道：“宋珏，好宋珏，你就给我心头血吧，只要你愿意给我心头血，我什么都能做。”
“心头血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宋珏不高兴。
俞桉抿了抿唇：“我真的很需要。”
“既然这么需要，就拿出一点诚意来，”宋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对没有感情的双修没兴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我什么时候给你心头血。”
“我现在就喜欢你！”俞桉赶紧道。
宋珏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我真的喜欢你。”俞桉一脸认真。
宋珏扯了一下嘴角，正要说什么，金丹就灰头土脸的蹦进来了，它看到俞桉后先是一愣，接着惊喜地‘吱’了一声，直接跳进了她的怀里。
俞桉轻笑着抱住它，身上因此沾了一堆灰。
宋珏心气不顺的看了眼她怀里的兔萌兽，面无表情的问：“饭做好了？”
“吱！”
“你还真会做饭啊？”俞桉好笑的看着金丹，就看到它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宋珏终于忍不住把它从俞桉怀里□□，拉着俞桉的手就要往外走，俞桉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扯，忍不住痛呼一声。
宋珏猛地停下，皱起眉头看向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我没用力。”
“嗯，我知道，”俞桉挤出一点笑意，“我就是吓一跳。”
宋珏却不相信，开始仔细地打量她，俞桉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再次确定自己将身上的血腥气都清除后，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你受伤了。”宋珏笃定道。
俞桉顿了一下：“……没有。”
宋珏冷笑一声：“是要我扒了你的衣裳亲自确认，还是自己承认，你看着办。”
他都这么说了，俞桉只能无奈承认：“是有点小伤。”
“你不是很怕疼吗？”宋珏蹙眉，“为什么这次表现得这么镇定？”
俞桉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宋瑾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的样子，她苦涩一笑：“因为真的不疼。”
她有什么资格喊疼？
宋珏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为何这次再见比起先前要沉重许多，他也没有多问，只是从当初抢来的乾坤袋里拿出了药粉。
是她先前给他用的那种。
“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宋珏坦然道。
俞桉：“……我自己来就好。”
她这么说了，宋珏也没有坚持，把药给她之后便带着金丹出去了。
俞桉看着手里的药瓶，沉默片刻后还是乖乖涂了药。阿瑾如今危在旦夕，她必须保重自己，才能想法子救他。
药粉有助眠的效果，俞桉涂的又多，涂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犯困，强打精神涂完后直接睡了过去。
宋珏等了很久都没见她出来，便忍不住进去找她，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她歪歪扭扭地趴在桌子上，随时都要倒下去。
他顿了一下，蓦地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认真打量她的眉眼。
这次见面她憔悴很多，眉眼间都是疲惫和烦郁，不知道有了什么烦心事。他不喜欢这样的她。
宋珏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放在了他的兽皮床上。俞桉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轻哼一声后翻个身，睡得无知无觉。
自从花田被毁，她便日夜在鸟语峰和天山之间赶路，一直都没有休息过，现在有了药粉的作用，加上对她来说还算安心的环境，她一连睡了三天三夜，才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
不等彻底醒来，她的脑海中便浮现了宋瑾血肉模糊地泡在清泉的样子，俞桉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脸后瞬间惊喜：“阿瑾！”
叫完，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不对。
宋珏蓦地黑了脸：“又是阿瑾？”
俞桉冷静下来：“我看错了。”
“为什么会看错？”宋珏眼神森冷地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我和他就这么像吗？”
“……不像的，我就是随口一叫，”俞桉说完停顿一瞬，“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比金丹大不了多少，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宋珏微怔：“这么小？”
“当然。”俞桉屏息。
宋珏蹙了蹙眉，还是不大高兴：“那也不行，他再过几年还是会长大。”
“……行了，别钻牛角尖了，”俞桉横了他一眼，“我问你，你确定要我喜欢上你，你才肯给我心头血？”
“是。”
听了宋珏的回答后，俞桉便陷入了沉思。
她方才提条件在先，现下就算说喜欢他，恐怕他也是不信的，只能等相处个几日，再制造一些合理的契机，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阿瑾还有两个多月的寿命，应该是来得及的。
俞桉思索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言为定，你如果再反悔，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嗯，不会反悔了，”宋珏抬起眼皮看她，“只要你真心喜欢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当然了，命不行。”
俞桉：“……”
“修为也不行。”
俞桉：“……”
“四肢和五脏六腑还有骨肉……”
“我不会要你这些东西的！”俞桉忍无可忍的打断。
宋珏勾起唇角：“别的都给你。”
俞桉：“……”别的也就剩下心头血和金丹了吧？

第33章 这就是你谈恋爱的方式？……
与宋珏达成协议后, 俞桉便正式在深渊住了下来。
她不知道宋珏想要的喜欢是什么模样，只能尽可能的对他好。
而第一步, 就是从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开始，让他无时无刻感受到自己的努力。
这么想着，俞桉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利用破房子里过于简陋的厨房，给他做了一顿早饭。
她起来的时候宋珏就醒了，察觉到她没有离开屋子便随她去了，只是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以此判断她在做什么。
她在走路，她打开了锅, 她在烧火了……宋珏始终面无表情, 但眼神却渐渐柔和起来, 正当他打算再睡一会儿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宋珏：“？”
他警惕地跳下床，正要去一探究竟, 俞桉就灰头土脸的进来了，颇为真诚的开口：“你考不考虑重新搭一个厨房？”
宋珏：“……”
一刻钟后, 两个人一同出现在院子里, 宋珏看着已经塌成废墟的厨房, 难得产生一种叫无语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刚才在给你做饭，你信吗？”俞桉试探的问。
宋珏默默看向她，第一次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俞桉也觉得自己很冤枉，她厨艺虽然不好, 可也没有炸过厨房啊，要不是因为宋珏将火树银花乱扔，她也不会在抱柴火的时候一并抱了去, 结果直接就炸了，若不是她躲得快，恐怕也要跟着厨房一起被炸了。
她颇费力气的解释一遍，说到最后嘴都干了：“所以你相信我吗？”
“嗯。”
“真的？”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俞桉反而犯嘀咕了。
宋珏看她一眼：“火树银花是金丹扔的，我看见了。”
俞桉恍然，随后生出更大的不解：“那你为什么不捡起来？”
“没必要，”宋珏说完顿了一下，“我又不会把它跟干柴一起烧。”
俞桉：“……”所以还是怪她咯？
俞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为了阿瑾，一定不要能顶撞他，默念三遍之后，对着宋珏挤出一点微笑：“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我先给你随便弄一点，等吃饱了我们一起想办法重修一间厨房吧？”
她张嘴就给他安排事做，宋珏却不觉得烦，甚至有点喜欢她这样做，好像他们在一起生活很久了一般。
“嗯，好。”他还没吃过她做的东西，有点好奇味道。
半个时辰后，宋珏面对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
“……你别看样子差，味道却是好的，不信你尝尝。”俞桉底气有点不足。这道红烧肉阿瑾给她做过很多次，每一个步骤她都记得清楚，也严格按他的方向去做了，可做出来却……不太一样？
俞桉见宋珏迟迟不动筷，想了想后试探：“要不我先尝尝？”
宋珏静了静：“我来吧。”说完，就拿起了筷子。
俞桉一脸感激：“没想到你对我的手艺这么期待，那就让你先吃吧。”
“想多了，我只是怕你被毒死而已。”宋珏面无表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
俞桉无言一瞬：“你就不怕自己被毒死？”
“我尝过百毒，一般的毒性毒不死我。”宋珏说完，夹了一筷子看不出原色的东西吃了，随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不好吃吗？”俞桉小心的问。
宋珏面无表情的看向她：“以后别做饭了。”
俞桉：“……”
在做饭这件事上受了足够多的刺激后，俞桉不死心地跑去砍了两棵树，打算亲手做出一个厨房来哄他开心。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将树劈成板子不算难，难的是怎么建，纵然有宋珏的帮助，俞桉最后也没有成功，一整天下来院子里只是堆积了越来越多的木板。
俞桉生出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以往她住的是爹娘留下的房子，吃的是宋瑾亲手煮的饭菜，对这些现成的东西早就习以为常，现下亲自做时，才发现有多难。
想爹娘，也想阿瑾了。
宋珏进屋时，就看到她闷闷不乐的趴在兽皮床上，他顿了一下上前：“以前山洞里也没有厨房，我一样住了十余年。”
“我知道。”俞桉趴着不动。
宋珏抿了抿唇：“为这点小事不高兴，没必要。”
俞桉顿了一下，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安慰自己，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天生没有善意的魔头，有一天竟然也开始安慰别人了？
她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时，就听到他冷淡道：“你要是再不高兴，我就杀了金丹。”
“……我不高兴跟它有什么关系？”俞桉无言。
宋珏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没什么关系，但杀了它会让你更不高兴。”
俞桉有点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听到了他的解释：“这就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我怎么不听话了？”俞桉一脸冤枉。
宋珏冷笑一声：“我让你别不高兴，你偏要不高兴，还不是不听话？”
俞桉都快被他绕晕了，脑子转了几转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刚才因为他生出的那点微妙瞬间散了：“无理取闹！”
“你才知道？”宋珏反问。
俞桉被他哽了一下，更加想念自己乖巧的阿瑾了。清泉在天山冰窟窿里，泉水十分刺骨，阿瑾的五感虽然被她尽封，却多少还是能感知疼痛，而他身上又烧得没有一点好皮……
“别发呆，”宋珏捏住她的下颌，及时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不喜欢。”
俞桉抿了抿唇，等他放开自己后低声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才能讨好你？”
本来打算出去的宋珏突然停下了。
“我真的不太擅长，”俞桉叹了声气，“我想给你做些吃的，却把厨房炸了，想给你修好厨房，却只弄回来一堆无用的木板，我似乎什么都做不来，不知道该如何讨你欢心。”
宋珏平静地看过去，俞桉散着头发坐在床上，乖巧得如睡着后的兔萌兽，十分惹人怜爱。他静了静后回答：“你错了，我没让你讨好我。”
俞桉迟疑地抬头。
“我要你喜欢我，真心喜欢我。”宋珏一字一句道，“至于那些刻意的讨好，我不需要。”
俞桉眼眸微动：“我已经在努力了。”但这种事不是努力就行的。
“那就再想想办法，想一下该如何喜欢上我，”宋珏抬起下颌，“可以用点小手段，但不能诓骗我，我虽许多事都不懂，可也不傻，真情假意还是能分得清的。”
俞桉闻言眨了一下眼睛：“听你这么说……感觉应该努力的那个人不是我啊。”
“什么意思？”宋珏蹙眉。
俞桉清了清嗓子：“你看啊，你想让我喜欢你，那当然要你想办法讨我欢心了，我自己努力能有什么用？”
宋珏沉思许久，似乎被她说服了，半晌缓缓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我想一下……首先以后的一日三餐得你来做，平日没事也可以陪我练练刀法，我让你往东你千万别往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事不要顶嘴，时不时送点小礼物给我，最重要的是听话，一定要听我的话，比如我跟你要点什么东西，你不能迟疑，要第一时间送给我。”
俞桉前半段还在认真分析，后面就逐渐跑偏了，就差把那句‘给我心头血’直接说出来了。她说完一大段后，暂时想不到别的了：“就先这些，如果有别的，我再及时告诉你。”
宋珏沉默不语。
俞桉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忍不住又问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直接双修容易，”宋珏面无表情，“你觉得怎么样？”
俞桉也觉得直接双修比较容易，然而以宋珏现在的表现来看，怕是大概率会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她讪笑一声：“不如就顺其自然吧。”这个小混蛋，得顺着他来才行。
宋珏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她这个提议。
于是做饭的人就成了宋珏。
修厨房的人也成了宋珏。
虽然不需要每天都吃东西，但俞桉一百多年来都习惯了，加上每日里要用大量灵力灌溉最后一株共生花，一到饭点，她就无声地看向宋珏。
每当这个时候宋珏就会逼金丹去烤肉，但由于兔萌兽的智力有限，几乎没做出过什么好东西。宋珏吃习惯了还好，俞桉尝了一次后吐了两天，之后金丹就被勒令不准再靠近厨房了。
转眼就过去了三五日，宋珏绝口不提心头血的事，俞桉心里焦虑，说是顺其自然，但还是会努力关心他照顾他，希望能尽快成功。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宋珏都会沉默不语。
又是一个夜晚，俞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宋瑾在清泉中泡着的模样。
金丹吱吱吱地跳进屋，在她旁边蹦来蹦去，俞桉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吱！”
俞桉皱了皱眉，疑惑地坐了起来，金丹一看她动了，赶紧跳向门口，跳出去好远后似乎才意识到她没跟上，于是又乖乖跳回来。
俞桉好笑的站起来，跟着它往外走，走了一段后看到宋珏背对她而站。
俞桉恍惚一瞬，在金丹催促的叫声中冷静下来，抬脚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宋珏回头，没有日夜之分的天空朦胧了他的轮廓，让他乍一看温柔起来。
“你不是说，想让我对你好吗？”宋珏轻声问。
俞桉心头一动，对上他黑得近乎纯粹的眼眸时，大脑竟然空白一瞬。
“出刀吧。”宋珏举起随手找来的妖兽腿骨。
俞桉：“？”

第34章 大妖来了
俞桉愣了愣：“为什么？”
“你说要我陪你练刀法的。”宋珏淡定回答。
俞桉仔细回忆了一下, 自己好像确实这么说过，无言片刻后抽出劈魂刀：“那来吧。”
“我不会手下留情。”宋珏提前警告。
俞桉冷笑一声：“我没刻意掩盖修为, 想来你也知道我今非昔比了吧？”
宋珏不再多说废话，直接抄起骨头朝她刺去，俞桉猛地避开，接着就拿刀砍他，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两个人于一片混沌中大打出手。
金丹起初还在看热闹，意识到不对后赶紧跑了。看着它一蹦一跳逃跑的样子，俞桉竟然有一点欣慰——
可算是没那么蠢了。
俞桉自从突破金丹巅峰，还从未真正有机会测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现下宋珏愿意陪着练, 她自然没什么客气的, 于是毫不客气地施展身手, 而宋珏也说到做到，果然没有要让着她的意思。
两个人一个是金丹巅峰, 一个是天生魔修，打起架来震得深渊都要抖三抖, 除了高阶妖兽偶尔敢远远看个热闹, 其他修为稍低些的妖兽都跑得远远的, 生怕会牵连到自己。
这一场架打了三天三夜，最终以俞桉累得直接躺在地上、而宋珏手中的骨头瞄准她的喉咙为终点。
“……我不行了，你杀了我吧。”俞桉有气无力道。她的衣衫沾满了尘土，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面对宋珏的挑衅，甚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宋珏扔了骨头，直接坐在她旁边的地上：“休息一刻钟, 继续打。”
俞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斜了他一眼后道：“不打，死都不打了。”
宋珏皱起眉头，半晌不认同的问：“不是你要我陪你练功？”
“……我是让你陪我练，没让你练死我，懂？”俞桉没好气。
宋珏顿了顿：“懂了，休息后再练。”
俞桉：“……”
确定无法沟通后，俞桉干脆不说话了，她看着深渊永远单调的天空，累得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懒得想。
“这样很好，”宋珏说着，手指抚上她的眉心，“不皱了。”
俞桉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他。
“你这次来，有心事。”宋珏平静的看着她，“我不喜欢。”
俞桉嘴唇动了动，半晌扬了扬唇角：“所以你特意让金丹叫我过来，缠着我一打就是这么久，是因为不想让我烦心？”
宋珏没有说话，但眼神告诉俞桉她猜得是对的。
俞桉眼眸略微温柔：“谢谢。”
面对她郑重的道谢，宋珏内心突然闪过一丝窘迫，他不动声色地别开脸，等莫名的情绪消失后，才缓缓道：“你别多想，我只是为了让你尽快喜欢我，才会……”
扭过头，看到她已经睡着了，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形成小扇子一样的阴影，先前白皙的脸颊沾了许多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可不设防的模样却又勾人心魄，连脏兮兮的那些都变得可爱起来。
宋珏再次生出杀了她、不让别人看到她这么可爱的阴暗心思，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经学会了正确认知这种占有欲，往日只会掐断猎物脖子的手，现下却小心翼翼的抚了扶俞桉的脸，将上面一点枯叶碎屑擦下来。
俞桉这些日子精神和身子都绷到了一定地步，如今体力耗尽，睡得相当沉，等她有意识地翻身时，手下便触碰到一点柔软的皮毛。
她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兽皮床上。
……所以她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俞桉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干脆什么都不想了，起身将屋子里收拾一遍，听到外头传来宋珏的脚步声时，便立刻迎了上去。
“醒了？”宋珏看她一眼，将肩膀上抗的妖兽扔在地上。
俞桉看了一眼血糊糊的妖兽，有点膈应地后退一步：“你又去打妖兽了？”
“没有，它是自己送上门的。”宋珏平静道。
俞桉顿了一下：“自己送上门的？”
“嗯，我回来的时候拦住我，想杀我却被我反杀了，是只高阶妖兽。”宋珏回答。
俞桉先是一愣，接着用灵力在妖兽身上一扫，果然发现它是高阶妖兽，但是——
“高阶妖兽为什么会跑来杀你？”她不太明白。此处这么偏僻，应该不好找吧？
宋珏一个咒法将身上的血污清理了，这才缓缓开口：“可能是我们修炼动静太大，引来了它。”
俞桉恍然，深渊内的妖兽虽然无法离开，但对力量的渴求从未减少过，她和宋珏先前虽然没刻意隐藏气息，但也没释放过威压，所以没引来其他觊觎者，而这两日他们修炼时威压无形中释放，许多高阶妖兽自然也就知道了，这里有金丹巅峰和天生魔修的气息。
“是我大意了，不该轻易将实力暴露出来的，现在可该怎么办？”俞桉皱起眉头，“日后恐怕会有源源不断的妖兽来偷袭，我们若是一直留在这里，未免太被动了。”
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倒不怕这些高阶妖兽，但也不想明晃晃的成为靶子，想来当初宋珏会搬到寒潭住，也是这个原因。
俞桉想起寒潭，又觉得搬走好像也没那么容易，毕竟他们……没有第二个窝了。在深渊，暴露在外面的时间越久，就越可能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妖兽。
她能想到的，宋珏自然也想得到，他沉思片刻之后缓缓道：“不急，先吃饭。”
俞桉：“……”行吧。
两个人一个生火一个烤肉，很快就做好了一顿饭，然而俞桉刚看过妖兽残肢血淋淋的样子，即便烤肉看起来还不错，她也没什么胃口。
“你吃吧，我得缓缓。”俞桉说完，就回屋休息了。
宋珏若有所思的盯着还剩下大半的妖兽，半晌手指一动，妖兽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巨大的弧，瞬间消失无影。
将院里清理干净后，宋珏便进屋了，看到俞桉兴致不高的坐在兽皮床上，沉默一瞬道：“下次不会再让你看到。”
“我没事，”俞桉哭笑不得，“就是胃口不太好。”
宋珏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在她身侧坐下了。
俞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点空位：“你怎么不吃了？”
“不想吃。”宋珏回答。
俞桉顿了一下：“为什么？”
“就是不想吃。”宋珏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俞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生气了，正要问为什么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强力的威压，两个人同时蹙起眉头，只一瞬间便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小宝贝你在里面吗？姐姐想你想得好苦啊。”
俞桉：“……”
这声音还真是意外的耳熟啊！
她无言地看向宋珏，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杀意。
俞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问：“那条蛇妖怎么也来了？”
“应是听到了风声 。”宋珏冷着脸回答。
俞桉顿感头疼，虽然自己如今是金丹巅峰，可在这条蛇的威压下依然觉得难受，想来这条蛇的修为只会更高。
而金丹巅峰往上，最次也是元婴级别了。
“……你打得过她吗？”俞桉又问。
宋珏沉默不语。
俞桉瞬间懂了。
“小宝贝你怎么不出来呀，姐姐等你等得好心急呢，听说你找了个炉鼎，第一次没给姐姐，姐姐可是伤心得紧呢，不过你多练练手也好，这样伺候得姐姐更开心。”
俞桉听得鸡皮疙瘩都要炸了，在屋里巡视一圈后，在角落罐子里找到瑟瑟发抖的金丹，给它输了一道灵力抵御蛇妖的威压。
金丹有了灵力护身后顿时好了许多，但看起来依然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俞桉本想直接把它塞进储物袋，但怕它个没脑子的会伤到共生花，纠结一瞬后直接塞到宋珏怀里。
“我数一二三，我出去引开它，你带着金丹逃跑，我等甩开它后去寒潭等你。”俞桉严肃叮嘱。
宋珏不认同的看着她：“你不可能甩得开它。”
“那也得试试了，就是豁出我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你有事。”以宋珏的性子，怕是宁愿魂飞魄散都不肯跟这条蛇有什么，所以一旦他落在这条蛇手里，恐怕最后性命都保不住。
她绝不能让他有事。
听着俞桉的叮嘱，宋珏眼眸微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想要心头血？”
“傻不傻，”俞桉一脸无奈，“要是我死了，就算你答应给我心头血，我也用不上啊。”
宋珏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你只是为了保护我。”
“当然，”俞桉捏捏他的脸，“如果最后我真的死了，我只希望你能活着，最起码……”
她突然没有声音了。
“最起码什么？”宋珏进一步问。
俞桉看着他这张脸，半晌苦涩的笑笑：“至少我死后，也有人惦记着我。”
宋珏微怔，突然有种熟悉感，好像自己很多年前也曾听她这样说过一般。
……可他们之前并未见过面不是吗？
正当他皱眉思索时，俞桉突然朝外跑去，他瞳孔一缩，立刻追了出去，等跑到院子里时，就看到俞桉一脸无语的扭头看他。
“……不是我不想帮你引开它啊，确实是跑不了。”俞桉干笑。
只见一条巨蛇盘踞在草房外，将房子和院子都围得结结实实，院子上空一个巨大的蛇头空悬，两只比灯笼还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蛇身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鳞片坚如盔甲，泛着幽幽冷光，蛇头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显得十分怖人。
然而声音却是娇滴滴的：“小宝贝，你总算肯见我了，这么多年未见，你似乎更甜美了呢。”
俞桉：“……”他哪有你甜美啊。
宋珏冷着脸走到俞桉身前，将她彻底护了起来。
大蛇见状眯起眼睛：“小宝贝，你这样护着她，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缠住它，你带金丹跑。”宋珏冷冷地盯着大蛇，用传音之术同俞桉说话。
俞桉顿了一下，当即表示不同意。
“我逃走了它会立刻杀了你，但你逃走我能活着，然后拖延时间等你救我，”宋珏叮嘱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手心留下一道灵力后大喝一声，“跑！”
俞桉心里一惊，一瞬间接过金丹直接越出了蛇身，大蛇怒吼一声，一道黑气朝她击去，俞桉没闪躲及时，只觉得脑子一晕，动作都慢了下来。
大蛇嘶嘶着要抓她，宋珏却径直朝它眼眶刺去，大蛇躲避的功夫，俞桉便跑得没影了。
虽然俞桉不是它的猎物目标，但从它眼皮下逃走还是惹怒了它，它当即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宋珏咬去。
俞桉抱着金丹艰难逃到了寒潭，还未等折回去找宋珏，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她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金丹蹲在她面前，看到她睁眼睛后高兴地吱吱吱。
俞桉皱着眉头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吱吱吱吱。”
“四天？”俞桉竟然听懂了它的答案，接着脸色一变，“宋珏呢？”
“吱。”金丹有点蔫。
“……他还等我救他呢，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俞桉头疼地站了起来，刚要回住处，就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牵引，她低头看过去，只见手心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一滴水的形状，又像不太圆的黑珍珠。
是宋珏先前在她手上留下的。
俞桉蹙起眉头，闭上眼睛催动印记，便感知到他在深渊深处的某个地方。
俞桉沉默片刻，郑重地对金丹说：“你且在此处等着，不准乱跑，我去救宋珏，知道吗？”
“吱吱。”
俞桉也不管它听懂了多少，直接沿着印记给出的方向便追去了。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刻意隐藏气息，路上遇到别的高阶妖兽，也直接躲避开了。
她绷着脸不停地赶路，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芜，天色也越来越暗，直到跑到深渊最深处时，四周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她屏住气息以神识看路，隐隐看到前方一座宫殿，猜测这便是宋珏先前说过的地宫。
手上的印记还在，说明宋珏此刻是安全的，俞桉稍微放下心来，在地宫周围搜了一圈后，发现四周守卫森严，很难偷偷溜进去。
打进去就更不行了，她不是蛇妖对手，打草惊蛇之后只有死路一条，那就真没人能救宋珏了。
正当俞桉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婢子从地宫里走了出来，她眼睛一亮，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她穿着婢子衣衫、拿着婢子的令牌进地宫了。
地宫里十分阴冷，俞桉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又不敢轻易使用灵力，只能忍着冷往前走，刚走几步，就听到几个仆役在议论——
“主子那个美男子，你们见过没？我可是看到了，长得是真俊。”
“什么美男子，还是前几年逃走那个，要我说这么不知好歹的家伙，该直接打死才对。”
“主子可舍不得，对他好着呢，但那人确实不知好歹，竟然不肯伺候主子。”
“他横不了多久了，我方才听守卫大哥说，主子今日就给他用蛇情，那药的功效，即便是牲口也抵御不了，就别说他那个雏儿了。”
俞桉一听蛇妖要对宋珏用药，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支棱着耳朵还想再听，结果还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就突然被呵斥了：“那边那个，我怎么没见过你？！”
俞桉赶紧回答：“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啊，那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将地扫了！”
“是是是。”
俞桉应完声就赶紧拿了把扫把，一边扫一边往前走，等走到无人处后立刻将扫把扔了，轻手轻脚地沿着印记给的方向去了。
她一路往前走，手上的印记感觉越来越明显，步伐也忍不住逐渐加快。
很快，她沿着路走到一间偏殿，正要进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宝贝太让姐姐伤心了。”
俞桉赶紧躲起来，下一瞬便看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从里头出来了。
这蛇妖果然能化作人形。
俞桉等了半晌，确定它离开后，便偷偷溜进了宫殿，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床上的宋珏。
“宋珏！”俞桉赶紧冲上去，“你没事吧？”
宋珏看到她后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瞬间温和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对不起，我中了蛇妖的招，一连昏迷三日才醒，所以才来晚了，”俞桉解释完，严肃地盯着他身上的链子，“这些是不是弄不断？”
“嗯，需要钥匙。”宋珏回答。
俞桉叹了声气：“我想法子偷吧……对了，我听那些仆役说，蛇妖要对你用药，它等下若给你什么吃的，你想法子糊弄过去。”
“晚了，”宋珏平静的看了眼床边的药碗，“已经吃了。”
俞桉：“？”

第35章 是心动啊
俞桉呆滞的盯着空碗, 好半天才忍不住问：“你怎么能喝了呢？！”
“它强灌的。”宋珏蹙眉。他也知道那药不对，但蛇妖是元婴修为, 他手脚又被控制，根本无法反抗。
俞桉长叹一声，捏住他的手腕诊脉：“脉象还算平和，你可知它给你吃的是什么药？”
“蛇性本淫，能有什么药。”宋珏板起脸。
俞桉皱起眉头：“可有法子将药逼出来？”
宋珏闻言停顿一下，便听话地闭上眼睛打坐，俞桉紧张的盯着他，半晌发现他的脸越来越红后，赶紧制止了他：“不行, 这药似乎不能动用真气。”
宋珏也感觉到了, 只觉体内一阵又一阵的汹涌, 惹得他口干舌燥, 平白生出许多烦闷，而叫他生出烦闷的根源, 似乎就在眼前。
俞桉浑然不觉，抿着唇想了半天, 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 我给你那个乾坤袋还在吗？”
宋珏从怀里掏了出来。
俞桉忙打开翻找, 结果里面的东西因为被宋珏弄乱了，她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这是臭泥虫，这是蚕丝球，这是铁树银花, 都是些用不到的东西，我先前放的那些灵药呢？”俞桉一边嘟囔一边找，最后找出几瓶药丸, 挑了其中一瓶的倒了两粒出来，“清心寡欲丸，你吃两颗，或许会好些。”
“有用吗？”宋珏看着两颗比山楂还大的药丸，并没有想吃的意思。
俞桉横他一眼：“当然有用，这可是我娘生前特意为我爹炼的，我爹说吃完之后会有种想出家的冲动。”
“为何？”
“我娘手艺好呗。”俞桉轻哼一声，至今提起爹娘都是一脸骄傲。
“我问她为何要给你爹炼丹？”宋珏追问。
一模一样的问题，当年宋瑾珏也问过，俞桉恍惚一瞬，随即收敛心思：“因为我娘总是闭关，她怕我爹娶小妾呗。”
宋珏恍然，接过药丸吃了下去。
俞桉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
“好一些。”体内的汹涌大火变成了中火，但依然燥得难受。
俞桉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听到他说好一些后便松了口气，低着头将刚才从乾坤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回去，拿到臭泥虫时突然停了一下。
“这个给你，留着护身。”她一本正经道，“其他的我先收着，免得它发现后给你抢走。”
“不要。”宋珏看着她手里的大虫子，脸上难掩厌恶。
臭泥虫不是虫，而是一种用鼻涕尿液之类恶心的东西浓缩在一起，再用一种特殊的像虫子皮一样的树叶包裹结实，有巴掌那么大的小兵器，由于是大片恶心东西浓缩，所以缩小后跟石头一样硬，但砸在人身上，便能一瞬间裂开，大片液体也就泼在了身上。
没什么杀伤力，却能把人恶心死。
“为什么不要？”俞桉不解。
宋珏皱眉：“恶心。”
“别闹，外面那层叶子只要不捅破，就不会有东西流出来，”俞桉强行塞到枕头下，“你留着防身，万一蛇妖占你便宜，你就狠狠砸它，保证它瞬间没有任何心情。”
宋珏满脸抗拒地往旁边挪了挪，确保戴着锁链的情况下尽可能远离这东西。
俞桉看得好笑，晃了晃他手上的链子道：“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待我将链子解开，定让它付出代价。”宋珏淡淡道。
俞桉扬起唇角，习惯性的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捏住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俞桉：“……”把他当阿瑾哄了。
宋珏脸颊似乎更红了，只是表情依然淡定：“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不必在意我，”俞桉干笑，注意到他脸更红了之后，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确定你没事吗？要不再吃一粒清心寡欲丸吧，这个药里添的都是好东西，定然不会伤了你。”
宋珏看她一眼：“我没事。”
可你看着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俞桉腹诽一句，正要再劝他时，突然感觉到他的视线不对味儿，她顿了一下，迟疑的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知道如何双修，”宋珏没头没尾道，“那日与你探讨之后，我便梦到与你做了此事。”
俞桉先是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后脸刷的红了，顿时又气又恼的站了起来：“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这几日不停反抗，蛇妖一直没得逞，今日灌了我这药之后，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想来这药的解法只有一种，”宋珏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的。”
俞桉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后脸上更热了：“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宋珏沉默不语，但眼底的谷欠色却越来越重。
俞桉看着他泛着水光的眼眸，知道他再这么忍下去，怕是很快就要失去理智，这样即便她想法子解开了他身上的锁链，恐怕也无法带走他。
若他再被蛇妖得手了……以他的性子，怕是会跟蛇妖同归于尽吧。俞桉和他对视许久，终于狠了狠心闭上眼睛：“算了，你来吧。”
“噗。”
俞桉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你在嘲笑我？”
“我有点难受。”宋珏平静的看着她，眼底水色更重了。
俞桉无奈：“所以让你快点啊。”
宋珏抿了抿唇：“那你闭上眼睛。”
俞桉指尖颤了一下，咬着下唇闭上了眼睛，盘算着待会儿若实在接受不了，她便直接抽魂出窍，将身子留给他折腾去。
想是这么想，她却愈发焦灼，闭上的眼眸睫毛不住的颤，两只手也死死抓着衣裙，整个人都十分紧绷。
虽然没有睁眼，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宋珏在靠近，靠近……
宋珏体内仿佛有火炉在烧，五脏六腑都是疼的，本能放大了他对俞桉的渴望，他仿佛一只饥饿已久的野兽，在看垂涎已久的猎物，即便不用药都控制不住的被吸引，更别说在用了烈性药之后了。
然而他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俞桉的脸看了许久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俞桉察觉到他的气息远离，愣了一下后抬头看向他：“你……”
“舍不得。”他声音在药物的作用下略微发颤，意外的有些温柔。
俞桉心头仿佛被小针扎了一下，轻微的刺痛之后竟然有些酸。
“过来。”宋珏朝她招手。
俞桉咽了下口水：“干嘛？”
“过来。”宋珏还是这句话。
俞桉迟疑地往他身边挪，还没等挪几下，就被他突然抱在了怀里，两个人一同跌进了柔软的床褥。
俞桉的鼻子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痛得她闷哼一声，没等她爬起来看看自己的情况，宋珏便哑声道：“别说话，让我缓缓。”
俞桉瞬间不敢说话了。
宋珏不知抱了多久，总算是放开她了：“你先出去。”
“你一个人能行吗？”俞桉蹙眉。
宋珏呼出一口浊气：“你在才不行。”
俞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赶紧挣扎着从他怀里钻了出去，红着一张脸跑到了屏风后。
“这样行了吧？”她局促的问。
“别出来。”
“嗯……”
俞桉轻呼一口气，刚找了张椅子坐下，屏风外就传来了宋珏似痛非痛的闷哼，她瞬间更加窘迫，赶紧站起来四处走动观察，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忽略他的声响。
然而以金丹巅峰的听力，即便她在屏风内砸东西，也能将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呼一口气，干脆暂时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俞桉独站片刻，待平静之后开始观察四周，只见屏风后一个玉石做的浴桶，里面的水清澈见底，且时时都在更换，也不知是从哪引来的活水，浴桶后面的墙上挂了几把不同的兵器，她上前查看，发现这些兵器的磨损点都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个人的。
她蹙了蹙眉继续看，然后就在角落里发现了宋珏的大骨头，顿时有些无语……看来这些兵器都是被蛇妖抓来的人留下的，又或者是蛇妖收集的战利品，也不知道这些兵器的主人是否还活着。
俞桉蹙了蹙眉，正要继续观察，突然感觉屏风外一股威压传来，她立刻收敛气息，将听觉恢复后躲进了角落。
“啧啧，姐姐才刚走一会儿，怎么这屋里就多了许多阳刚之气呢，看来是小宝贝寂寞了呀。”蛇妖腻腻的说。
俞桉抖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挪步到屏风后，借着柱子的遮掩看向床，恰好与宋珏对视一眼。
她将食指比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宋珏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蛇妖。
但俞桉知道，他的余光还是能看到自己的。
“钥匙在它身上吗？”俞桉用唇语无声的问。蛇妖修为比她高，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能收敛所有灵力，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宋珏说话。
宋珏眼眸微动，片刻后看了眼蛇妖的腰，俞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隐隐看到一把钥匙。
“小宝贝怎么不说话？可是姐姐的药让你难受了？”蛇妖伸出手指去勾宋珏的下巴，宋珏猛地躲开了，她冷笑一声，“怎么，你不会觉得靠自己解决两次，这药便会失效吧？我告诉你，难受劲在后头呢，你若是现在惹恼了姐姐，到时候可别怪姐姐心狠。”
“滚开。”宋珏咬着牙道。
俞桉听出他声音里的克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以他的修为都能中招，可想而知这药的厉害，他现下还能忍着，待药效都出来了还怎么忍？
必须得在完全散发之前救他离开才行。
俞桉深吸一口气，无声地对宋珏道：“想办法弄脏它的衣裳。”
宋珏蹙了蹙眉，盯着蛇妖看了片刻后，突然缓缓开口：“过来。”
俞桉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后，赶紧屏着气息继续听。
蛇妖也迟钝一瞬，回过神后一阵狂喜：“小宝贝莫非想通了？”
宋珏不说话，只是往后坐了坐，蛇妖娇笑着凑上去，说时迟那时快，宋珏瞬间从枕头下掏出臭泥虫，直接往蛇妖身上砸了过去。
蛇妖下意识后退，却依然被砸中了，一瞬间又黑又粘稠的东西淋了蛇妖一身，臭味直接蔓延得整个屋子都是。
“啊！”蛇妖崩溃地尖叫一声，下一瞬一掌击中了宋珏心口，宋珏即便早有准备，也被打得吐出一口血来。
俞桉心里一紧，却只能屏住呼吸躲离屏风。她刚一避开，蛇妖便一瞬撕裂身上的衣衫，光着身子跳进了浴桶。
就知道能在一个偏殿费心弄出这种活水浴桶的家伙，竟然不能容忍身上有半点污糟。俞桉勾起唇角，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破碎的衣裳前，忍着恶心从上头取了钥匙，便径直朝宋珏跑去了。
“你没事吧？”她用唇语问。
宋珏轻拭唇角的血迹，微微摇了摇头。
俞桉当即不敢再耽搁，忙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手上的锁链打开，拉着他就要走。
宋珏反握住她的手腕，接着将她腰间的乾坤袋抢走，从里面拿出一把淬毒的匕首。俞桉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宋珏无声的看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俞桉无奈，只好转身躲了起来。
宋珏体内的火越烧越旺，细细密密的汗水很快将衣衫浸湿，汗水从额角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整个人也在无意识的地轻微扭动，如果不是手腕始终藏在被褥下，俞桉真要冲出去带他走了。
大约是臭泥虫的威力太大，蛇妖一连洗了许久才出来，只着一件轻纱出现在宋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他片刻后冷声道：“我本来还想留你性命，现下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说罢单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竟是要下死手。
俞桉终于忍不住要出去，但宋珏无意间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只能忍住了，然后就听到宋珏用近乎蛊惑的声音问：“你抓了我多年，现下我已成鱼肉，你就这么杀了我，不觉得可惜吗？”
蛇妖看着他绝美的侧脸，一瞬间迟疑了。
宋珏仿佛带了什么魔力，抬手抚上它的脸：“真的不试试？”
蛇妖咽了下口水，到底是不想违背自己本性，于是捏着他的下颌亲了亲他的脸，见他还算老实，顿时笑了起来：“昔日最是孤高的宋魔修，怎么如今也忍不住要破戒了？”
“少废话。”宋珏淡漠的看着它。
蛇妖还挺吃这套，看到他疏离的眼神，只想立刻让他在自己手心里求饶。它红着眼珠，从宋珏下颌一路吻下去。俞桉看得只想把它脑袋砍掉，然而却为了大局只能忍着。
好在她没有忍太久，在蛇妖亲向宋珏的锁骨时，宋珏眼神一寒，下一瞬一把匕首插在了蛇妖的七寸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俞桉拼尽全力一掌将蛇妖打飞，然后将宋珏拉到了身边。
蛇妖痛苦嘶嚎，下一瞬变回了原型，直接将偏殿都撑破了。蛇身挣扎的时候无意间压死了许多闻声赶来的仆役。
地宫都是蛇妖的人，俞桉只想带着宋珏立刻离开，然而宋珏却停了下来：“它的内丹很强。”
俞桉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顿时头都大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要它的内丹？”
“你先走，我很快就去找你。”宋珏说完，直接朝蛇妖打去。
蛇妖没想到他还会回来，当即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了他，宋珏及时避开，念咒迫使它七寸上的匕首往深处刺。蛇妖疼得狂性大发，嘶叫着去杀宋珏，俞桉看得头都大了，只得帮他解决掉蛇妖那些小喽啰，然后再集中精神对付蛇妖。
匕首上的毒药逐渐发挥作用，蛇妖的动作越来越慢，在它又一次没击中后，宋珏直接集中全部灵力，一拳打在了它的七寸上。
蛇妖瞬间僵硬，一瞬之后便砸落在地。
宋珏随手擦一下脸上的污血，以掌为刀劈开它的身躯，掏出了拳头大小的内丹。
地宫的人还在源源不断涌来，这些蛇子蛇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都开始变得狂躁不安。俞桉又将一条蛇打退后，拉着宋珏就往外跑。
没有了蛇妖，其他蛇也拦不住他们，两个人没花费多少力气就跑到了寒潭边。刚一停下，俞桉就一脸暴躁的看向宋珏：“方才你自己都顾不上自己，还敢觊觎蛇妖内丹？你有没有想过，在跟她打斗的时候需要催化灵力，你身上的药性会越来越毒？”
宋珏此刻身上红得惊人，皮肤也隐隐有烧溃的征兆：“想过。”
“那你还留下？！”俞桉本就生气，看到他回答得这么轻描淡写，顿时更生气了，“你就这么渴望力量，这么想靠别人的内丹修炼？你知不知道方才你若是被药性控制，那就只有死路……”
“给你。”宋珏将内丹奉上。
俞桉愣住：“啊？”
“它的内丹很强，我想给你，”宋珏说着，将还热乎的内丹放在了她的手心，“你吃下去，可以突破金丹巅峰。”
这几日和俞桉相处时，他已经弄懂了修仙界对力量的划分。
俞桉怔怔的看着他开始出现灼伤的脸：“你是、是为了我才冒险的？”
宋珏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了。
俞桉心头仿佛中了一箭，不疼，但莫名的有些酸。
“我有条件的。”宋珏盯着她的眼睛。
俞桉还有些迟钝：“什么？”
“这里，还有这里，你亲一下，把它的味道遮过去。”宋珏阴郁的指了指自己被亲过的脖颈，然后朝她俯身。
身高被强行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俞桉抿了抿发干的唇，半晌轻轻吻了上去。
……宋珏身上的药会传染吗？不然她的心跳为何这么快？

第36章 你心里有我
宋珏眉头紧皱, 非常严肃的站在那里，俞桉亲他的脸颊都没能让他表情缓和, 似乎真的在非常专注的等待气息覆盖。
俞桉见状莫名松一口气，快速的在蛇妖亲过的地方碰了一遍，最后还不忘给他擦擦脖子：“好了，干净了。”
宋珏动了动鼻子，确定闻不到味道后表情才缓和点：“嗯。”
俞桉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以前的房子肯定不能回了，那群蛇肯定会去报复，我们得换个地方才行。”
宋珏点了点头，又将内丹杵到她面前：“吃了。”
“……我不吃, ”俞桉膈应的推开, “生的, 很恶心。”
宋珏皱了皱眉头, 片刻后勾起唇角：“我有办法。”
俞桉：“？”
两刻钟后，俞桉看着被烤得外焦里嫩的内丹, 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我还第一次见有人将内丹烤着吃。”
“我撒了粗盐，应该好吃。”宋珏送到她嘴边。
俞桉笑了笑, 张嘴咬了一口, 美味在舌尖绽放的同时, 一股强大的灵力也灌进她的四肢，她闭了闭眼睛，将内丹吸收后蹙眉：“吃点东西也太累了些。”
“好东西，吃。”宋珏依然往她嘴边送, 仿佛在投喂金丹。
……不对，他对金丹可没有这么好。
俞桉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别开脸：“你自己吃吧, 我不吃。”
“为什么？”宋珏蹙眉。
俞桉顿了顿违心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你吃就好。”
“不行，你吃。”宋珏相当执着。
俞桉猛地站了起来：“说不吃就不吃，真的。”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烦躁，抿了抿唇后去一边了。
宋珏皱起眉头，沉默许久后转身走了，等俞桉回头看时，只剩下一块刚烤熟的内丹放在石头上。
他去哪了？想起他身上的药性还没解开，俞桉顿时有些着急，于是扩大神识去找人，在寒潭一角找到泡水的他后才松一口气，抿着唇重新坐下。
她刚才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宋珏对她越好，表现出的人情味越足，她就越难将他当做毁了小徒弟神志的心魔，甚至会因此感到愧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太过刻薄。
储物袋里的小共生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蔫蔫地晃动一下叶子，俞桉深吸一口气，蹙着眉头给它灌溉一些灵力。
等共生花稍微精神些后，她便起身去找宋珏了，然而走到了刚才宋珏泡水的地方，却什么都没看到。
“宋珏？”她唤了一声，却无人应。
俞桉皱起眉头，正待要重新用神识寻人，金丹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
俞桉把金丹抱起来，心情瞬间没有那么着急了。
原地等吧。
她回到方才的位置，看了眼已经凉透的内丹，沉默一瞬后无视了。
深渊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她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正要换个姿势继续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俞桉猛地站了起来，脸上不可控的露出笑容，宋珏看到她的表情后怔了一瞬，也跟着勾起唇角。
“你去哪了？”俞桉朝他跑过去。
“去找合适的洞穴了，”宋珏回答，“跟我走吧。”
说完，他朝俞桉伸出了手。
俞桉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不可以，但还是受蛊惑一般握住了。
宋珏反握住她的手，拿起地上的内丹转身走，金丹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两人一兽朝着新住处走去。
宋珏找的是只高阶妖兽的洞穴，里面早已经落了灰，想来妖兽要么死了，要么就是找了更隐蔽的洞穴，这里已经废弃了。
“你先休息，我回去拿兽皮床。”宋珏说完就走了。
俞桉在洞穴里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于是用一道灵力将洞穴灰尘拂去，又将碎石之类的清理了，等宋珏回来时，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宋珏眉眼柔和了些，直接将兽皮床放在了角落里，又在洞穴中央烧了一堆火，洞穴瞬间有了家的味道。
俞桉看着宋珏坐在火堆旁，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待宋珏看过来时，她急忙到兽皮床上躺下，假装自己累了。
宋珏沉默一瞬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的烧火。
俞桉本来是故意装累，可刚才杀蛇妖到底消耗太多，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洞穴里的火堆已经灭了，金丹躺在她旁边呼呼大睡，她起来了都没醒。
宋珏呢？
俞桉蹙了蹙眉头，缓慢地朝洞穴外走去，然后就看到宋珏坐在前方的山坡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等回过神，俞桉便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你在想什么？”
“你不喜欢我对你好。”宋珏看向她。
俞桉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后应声：“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给你内丹，你不吃，”宋珏眼眸漆黑，在她找理由之前先一步打断，“味道是好的，我确定。”
俞桉张了张嘴，半晌叹了声气：“对不起。”
“为什么？”
俞桉沉默一瞬：“因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什么意思？”宋珏蹙眉。
俞桉这次沉默更久，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宋珏，如果我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呢？”
她知道自己还要哄他拿出心头血，此时此刻该顺着他才对，可对上他这双眼睛，她还是忍不住了。
宋珏蹙了蹙眉头，半晌突然道：“那又怎么样？”
俞桉：“嗯？”
“你我不相识时，莫说你伤害我，我也曾对你下过多次杀手，”宋珏不太在意，“但我并不愧疚，所以你也不必。”
俞桉苦涩的笑了笑，想说他们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但理智最终制止了她。
魂魄分开的结果便是短命，且死后再无轮回，宋珏再强，也逃不过这样的下场，唯一的出路便是和宋瑾重新融合。即便如今她已经不想伤害这个小魔头，但将来一样要将他们融合。
而为了避免心魔作祟，到时候依然要削弱他的力量。
只希望到时候，他不要这么恨她。
俞桉叹了声气。
宋珏盯着她看了片刻，半晌突然道：“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俞桉好奇。
她刚问完，宋珏就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火树银花，当着她的面将所有绳子都拉了，一瞬间半空炸起无数烟花，灰沉沉的天空都被照亮了。
俞桉虽然幼时玩过很多次这东西，可还是第一次见一次性放这么多，一时间也因着漫天烟花失了神。
烟花稍纵即逝，大地再次安宁。
“你不怕高阶妖兽听到动静找过来啊？”俞桉哭笑不得。
宋珏一脸无所谓：“我只想让你高兴。”
俞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
宋珏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把所有铁树银花都给你了，换你一个吻可以吧？”
“……你都亲完了还说什么。”俞桉一脸无奈，脸颊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宋珏勾起唇角：“只要你现在真心待我，不管你以前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计较。”
俞桉睫毛微动。
“不喜欢我没关系，别骗我，然后努力喜欢我就好，”宋珏捏起她一缕头发绕手指玩，“我不喜欢你总是心事重重。”
俞桉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笑了一声：“好。”
还有两个月，她这两个月只有两件事要做。
拿到心头血。
以及爱他。
经过这一晚的交谈之后，俞桉不再总是心事重重，而是积极的参与到宋珏的生活中去。她不喜欢山洞硬邦邦的样子，便离开了深渊一趟，拿了许多被子和布料过来，将山洞装饰得又软又暖，还将厨房的东西都取了过来，两人总算不用总吃烤肉了。
新洞穴附近没什么高阶妖兽，植被却生长不错，俞桉和宋珏做的最多的事，便是每日睡醒去山林转悠，偶尔也会一起去深渊深处冒个险，运气好了能打一头高阶妖兽，运气不好就被高阶妖兽打，每次狼狈回家时，都忍不住相视而笑。
在俞桉的陪伴下，宋珏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眉眼都柔和许多。
也越来越像宋瑾了。
虽说要心无杂念，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共生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俞桉也逐渐变得焦躁，已经严重到睡都睡不着的下场了。
某日醒来，她决定再次跟宋珏讨要心头血。
宋珏回山洞时，就看到她皱着眉头。
他静了一瞬后朝她走去，最后停在了兽皮床前：“我准备好了。”
“嗯？”俞桉疑惑的抬头。
“我们取心头血吧。”宋珏勾起唇角。
俞桉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当然，”宋珏回答完，又加了一句，“你知道，我不骗你。”
“可、可是……为什么啊？”她之前明明讨要的这么难，为什么他今日却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你这里已经有我了。”宋珏说着，认真的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
俞桉愣了许久，才迟钝的回过神来。

第37章 离开
明明四周很安静, 俞桉却觉得很吵，耳边尽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定定的和宋珏对视, 许久之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听不出真假的话：“是，我喜欢你。”
宋珏轻笑起来，漆黑的眼眸如冬雪初融，眉眼间的戾气也减轻许多，完全不像当初被送进深渊时的样子。
俞桉看得心口阵阵发疼，只能别开脸。
“我们取血吧，但我不会，你得教我。”宋珏不紧不慢的说。
俞桉抿了抿唇：“你想好了么，很疼的。”
“我忍得了, ”宋珏认真道, “但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当然会陪着你。”俞桉勉强笑道。
宋珏笑笑：“那就足够了。”
俞桉又看他一眼, 沉默许久后跟他要了乾坤袋, 从里头翻出一根由灵铁锻造的梅花刺。
“现在就取吗？”宋珏问。
俞桉扯了一下嘴角：“取血会消耗大量灵力，先用些吃食吧。”
“也好。”
宋珏答应后, 便牵着她的手回了山洞，山洞里桌椅板凳被子灯台应有尽有, 桌子上的盘子里放了一个带血的馒头, 是当初宋珏舍不得吃留下的, 而被俞桉咬了一口的蛇妖内丹也摆在盘子里。
宋珏取来一块肉，直接生火开始烤，俞桉则支起锅，在添些水开始煮汤。两个人的手艺其实都不太好, 手忙脚乱的忙了半天，脸都被弄脏了，最后做出的东西也只是勉强能下咽。
“我们俩太没用了。”俞桉无奈的笑。
宋珏勾起唇角, 仔细给她擦了擦脸：“做饭上我比你强些，日后就由我来做，你只负责吃就好。”
“……也没强太多好么。”俞桉声音小了下来。
宋珏笑了笑，没用反驳她。
俞桉看了他好几眼，发现他最近好像经常笑，但她不敢想他为什么笑，只要一深想，愧疚就会如潮水一般淹没她。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俞桉这顿饭吃得特别食不知味，反倒是即将要被取血的宋珏，因为从刚才就开始出现的不安感开始哄俞桉。
俞桉也察觉到他的不对，以为他在恐惧即将发生的事，斟酌片刻后开口：“你若今日不想取，我们明天再取也一样。”
“我没有不想取，就今日吧。”宋珏缓缓开口。
俞桉迟疑：“可我觉得你在怕。”
“我没有怕，我只是……没什么。”宋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真的不怕取血，也不怕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够踏实的感觉，似乎自己要失去什么了一样。
俞桉见他坚持今日取血，到底还是答应了，吃过饭宋珏便解开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然后转身坐在了兽皮床上。俞桉见状便拿出梅花刺，咬着下唇朝他靠近。
“你当真想好了吗？”俞桉有些紧张，“若是中间不想取了，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能勉强，否则你的血就会变成毒药，会……会让我的药失效。”
“我知道，你来吧。”宋珏缓缓开口，看到她紧绷的手指后，还朝她笑了笑，以此缓解她的紧张。
俞桉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满梅花刺，咬着牙朝他的心脏刺去。
当梅花刺狠狠扎进心脏，宋珏的肌肉瞬间绷起，黑色的瞳孔也一瞬变红。泛着微光的红色液体缓缓流了出来，他痛苦地呜咽一声，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俞桉拿瓷瓶的手不住颤抖，却依然没有漏接任何一滴血液，只是心慌的开口：“若是坚持不住了，一定要同我说。”
“……我没事。”宋珏一字一句地回答。
怎么可能没事，心脏乃人身命门，从命门取血，如同凌迟割肉，即便再强大，也极难受此痛楚。
然而宋珏却为了她坚持住了。俞桉眼眶泛红，心脏也跟着疼得厉害，可为了救宋瑾的命，她不得不继续。
血不断流出，终于灌满了一瓷瓶，她猛地拔出梅花刺，当即用灵力封住了伤口，强行使其愈合。
然而伤口虽然快速结了痂，宋珏流失的灵力却一时补不回来，他在取血结束之后直接脸色苍白地倒了下去，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不知睡了多久，宋珏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依然是浑浑噩噩的，只隐约知道自己躺在床上，身边有人照顾，偶尔还能嗅到俞桉身上的味道。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昏睡的状态。
就这么迷迷糊糊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脑子几乎还是空白的，他便已经下意识地去寻找俞桉了。
然而洞穴内空无一人。
“俞桉……”
他挣扎着起身，心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朝地上栽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周身被一股很清新的灵力包裹着，等他的疼痛减缓后，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床上，而他刚才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
“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起来做什么？”俞桉蹙眉问。
宋珏定定地看着她：“你去哪了？”
“我在炼丹药。”俞桉老实回答。
宋珏昏迷的这几天，她一边照顾他，一边将他的心头血炼成丹药，准备过两日便去天山救宋瑾。
宋珏闻言抿了抿唇：“我以为你走了。”
俞桉心头一疼，半晌勉强笑笑：“怎么会，我不走。”
宋珏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勾起唇角：“真的？”
“当然，”俞桉回答完停顿一瞬，“你是觉得我拿了你的心头血就会离开？”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俞桉不解。
“因为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喜欢我，我就给你。”宋珏平静的看着她。
他的感情太过真挚，俞桉一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睡这么久应该饿了吧，我给你煮些吃的如何？”
宋珏微微颔首：“好。”
得了他的话，俞桉松一口气，转身便去添了水开始煮肉汤。
宋珏看着她在山洞里忙忙碌碌，眼底出现一阵恍惚——
他又一次生出了熟悉感，好像很久之前他们两个便是这样相处，只是煮饭的那个人是他，在旁边凑热闹的是俞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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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桉将火烧上后一回头，便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顿了顿后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珏闻言将真气运转一周，最后蹙着眉头答道：“心口灵力淤塞，四肢也有些无力。”
“是取血的后遗症，”俞桉说完注意到桌子上的蛇妖内丹，迟疑一瞬后道，“要不你吃些内丹？应该能将你亏损的灵力补回去。”
宋珏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要。”
“为何？”
“那是给你的。”宋珏直接道。
俞桉无奈了，但知道他的犟脾气，到底没有再劝下去。
不肯用蛇妖内丹补身，那养起来便有些慢了，俞桉精神照料，宋珏还是在七日之后才能下床，但走动几步还是会咳喘，病弱的样子愈发像宋瑾了，甚至到了俞桉偶尔也会恍惚的地步。
俞桉没想到取心头血会这么消耗身子，看到宋珏每日恢复缓慢，心内都担忧得不行，反倒是宋珏不慌不忙的，甚至还觉得这样养伤挺好。
他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每日醒来不用想着杀戮与暗算，不用时刻防备随时会冒出来偷袭的妖兽，只要有俞桉在身边，他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每日里都睡得很香。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过得这么轻松。
他甚至觉得这样便是一辈子。
时间一天天流逝，共生花越来越蔫，俞桉却因为怕现在的宋珏打不过那些高阶妖兽，只能继续留下照顾他。
宋珏恢复缓慢，她只得偷偷切了蛇妖内丹，每日熬化一些在汤锅了，让他在吃饭的时候喝下去。这样做的效果果然不错，没用三五日，宋珏的身子就恢复大半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成巅峰时候，但也足以自保了。
而共生花的叶子已经开始脱落了。
又是一个早上，共生花最后一片叶子也掉了，俞桉看了眼睡梦中的宋珏，沉默许久后转身往外走。
“俞桉。”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俞桉猛地停下：“嗯？”
“你出去做什么？”他问。
俞桉垂下眼眸：“没有吃的了，我去猎些低等妖兽。”
“好，我再睡会儿。”宋珏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从未睡过懒觉，如今有俞桉在，他逐渐也觉出了赖床的乐趣。
“嗯，你睡吧。”俞桉说完，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宋珏又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醒，起来后便坐在山洞口等着俞桉回来，他等啊等，等啊等，山洞里的火堆灭了、冷了，俞桉依然没有回来。
深渊没有时间概念，宋珏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的表情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整个人都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安静地看着来山洞唯一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地站了起来，平静地转身回山洞，走到桌子前时，看到了变得有些小的内丹。
他平静地看了许久，最后面无表情的将内丹吃了。
放了多日的内丹已经硬得像石头一般，味道也有种说不出的臭味，但吞噬入腹的瞬间，却迸射出无限的灵力。
宋珏直接突破了。

第38章 阿瑾醒来
俞桉离了深渊, 头也不回地朝着天山去了，储物袋里的小共生花从根部开始发黑, 即便用最充盈的灵力养着，也无法减缓它衰弱的速度。
俞桉拼了命的赶路，终于在共生花死掉之前赶到了天山，见到了泡在泉水中的宋瑾。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浸泡，宋瑾身上的皮肤长了一些出来，没有以往那么渗人了，但大部分烧伤还都焦黑一片，部分地方还露着红色的血肉。
即便偷偷用神识看过很多次，但俞桉看到他现下的状况后, 心尖还是狠狠一颤。
她没敢耽搁, 直接跳进水中将人抱起, 解开封闭的五感后将丹药送入他的口中, 再注入灵力跟随丹药游走，丹药每通一寸筋脉, 她便除去一寸的共生花枝，强行一点点撕毁共生花与宋瑾的羁绊。
宋瑾的身子随着丹药入喉震了一下, 接着一道晦色的光从他心口晕开, 慢慢的将他整个都包裹其中。俞桉满头大汗的跟着运功, 总算一步步将花枝纹痕彻底去除。
做完这一切，俞桉有气无力的浸泡在泉水里，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迅速结痂脱落，然后露出刚长出的皮肤。
他就像一颗在发芽的种子,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条愈合，俞桉紧紧扶着他，耐心等着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 宋瑾周身的光暗去，似乎已经完成了修复，然而俞桉看到他现在的目光后，不由得死死抿住了唇。
他的筋脉已经愈合如初，甚至比原先更为强健，眉宇间的病弱气息消了，短折的面相不见了，伤口更是都结痂愈合。
然而他愈合后的皮肤并没有恢复如初，而是变成了皱巴巴的状态，虽然脸上的五官没有改变，但是斑驳的疤痕却覆盖了他整张脸。
他的相貌竟就这么毁了。
俞桉颤着手为他输入灵力，试图为他修复容貌，然而不论试多少次，宋瑾的皮肤都没有恢复。
在她要进行第十次尝试时，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俞桉顿了一下，接着听到了他温和如初的声音：“师尊。”
俞桉一低头，正对上他干净清澈的眼睛。
“阿瑾……”俞桉也叫了他一声。
宋瑾睫毛轻颤，片刻后扶着她的肩膀坐起来，看一眼四周的环境后不解的问：“这儿是哪？”
“……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吗？”俞桉小心的问。
宋瑾顿了顿，脑海里蓦地闪过一段记忆，他瞬间蹙起眉头，担忧地看向俞桉：“师尊，你没受伤吧？”
“没有。”俞桉见他还记得，顿时松一口气。
宋瑾听到她没事，这才开始发问：“我不是要死了吗？为什么现在突然活了？师尊你是怎么骗过那些人救活我的？”
“你问题这么多，我该从哪回答呢？”俞桉哭笑不得，“你先站起来走两步，看身上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宋瑾闻言停顿一瞬，这才慢吞吞的站起来，身上的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形成阵阵回音。
俞桉跟着站起来，扶着他从泉水里出来，然后看着他走动。
宋瑾来回走了几步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
“师尊，我浑身都湿透了，为何没有起热？”他问完之后，又察觉到一丝不同，“不对，也没有咳嗽，更没有冷到骨缝的感觉，我……我好像突然变成了身子康健的人。”
说完，他又不确定的问：“师尊，身子康健的人应该就如我现在这般吧？”他从出生便多病多灾，还真不知道康健的人在泡了冷水后会如何。
听到他充满疑惑的问题，再看他如今斑驳狰狞的脸，俞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你如今的身子，可比普通人健康多了，日后想跑想跳，师尊都不拦着你。”
“真的？”宋瑾不可置信，“为什么？师尊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突然治好了我的先天不足？”
“……对，师尊得了机缘。”俞桉想起深渊某人，不由得叹息一声。那人应该气坏了吧，她得尽快回去解释清楚，可该怎么解释，她却不知道。
不能将阿瑾的存在告诉他，也不能继续两个人的关系，否则待日后融合了魂魄，原身也会有分开时的记忆，她到时候真的会没脸面对小徒弟。
宋瑾还在为自己变得轻盈的身体而高兴，结果一低头，便看到了俞桉苦涩的模样，他顿时心里一沉。
他虽然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可他却认得这个表情，因为他求不得时，也是这个模样。
他确定师尊现下脑子里想的人，不是他。
宋瑾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才突然开口：“师尊可还记得先前许诺过什么？”
“什么？”俞桉下意识的重复他后面两个字。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宋瑾看到她真心实意的不解，沉默片刻后扬起唇角：“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师尊这段日子为了救他，定然是费了不少心思，还是暂时不要惹她心烦了。
“师尊，我现在是不是能修炼了？”宋瑾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俞桉笑笑：“是的，你可以修炼了。”
“那师尊以后多教教我，我学得比旁人晚，自要努力些。”宋瑾温和的说。
俞桉斜了他一眼：“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师尊我呢运气大过努力，所以许多基础并不牢靠，你跟着我学，是学不出什么大出息的。”
“师尊在我心里是一等一的厉害，若师尊教不了我什么，那别人也教不了。”宋瑾一脸认真，显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俞桉哭笑不得：“你啊，心都偏到蓬莱山去了。”
宋瑾也跟着笑了一声。
两个人说着话，俞桉从储物袋里掏出小共生花，只见从根到茎几乎全枯了，恐怕要不了一刻钟，就会彻底死掉。
俞桉拿在手里观察：“我方才将你们的羁绊强行斩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羁绊也能斩断？”宋瑾也跟着皱起眉头。
俞桉抿了抿唇：“应该能吧，反正你体内已经没有共生花的痕迹了。”
共生花是与宋瑾有羁绊，但这具身子现下是靠宋珏的心头血才活着，所以她才能轻易将痕迹消除。
就是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尝试。
宋瑾也不大清楚，只是感知了一番后缓缓开口：“可我能感觉到它的衰败。”这个‘它’便是俞桉手中的共生花。
“……什么意思？难道我方才做的那些都没用？”刚才的欣喜一瞬间退了，俞桉陷入新的紧张。
“不知道，”宋瑾诚实回答，“只能等了。”
等什么？等共生花死去。
现下共生花已经无力回天，彻底枯萎也就片刻之内的事，若是枯萎后宋瑾还活着，那便说明她方才成功了，若是没有……俞桉不敢想。
意识到接下来的事非人力所能控后，俞桉的心便提了起来，尽管宋瑾不住逗她，她的反应也很敷衍，可以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株共生花上。
共生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两个人不知不觉都跟着安静下来，看着它在俞桉手心里枯萎死去。
当花彻底没了气息时，宋瑾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也跟着要倒下，俞桉瞬间扶住他，急切的呼唤他的名字：“阿瑾！阿瑾！”
宋瑾眼前由黑到亮，总算看清了俞桉的脸。
看到他醒了，俞桉眼睛一亮：“你没事？”
“……师尊，我感觉很奇怪。”宋瑾蹙眉。
俞桉忙问：“哪里奇怪？”
“说不出来，就是……很奇怪。”宋瑾难以形容。
俞桉心下一沉，扣着他的脉搏查探，结果捏住他的手腕之后，指尖并未感受到熟悉的跳动。
他没有脉搏。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没有了脉搏。
俞桉怔怔的看着宋瑾，一时间没了反应。
“师尊？”宋瑾心下也跟着不安起来。
俞桉回神，挤出一点微笑道：“没什么事，你除了感觉很奇怪，还有别的吗？”
宋瑾微微摇头。
俞桉抿了抿唇：“待会儿我带你去一趟舞神宗。”
宋瑾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或许没想象中这么好。
舞神宗是师尊外家所在的仙门，因为师尊父母当初是私奔离开，所以外家并不待见师尊这个外孙女，至少在他的记忆中，师尊从未跟他们联系过。
但师尊现下却要带他去，显然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宋瑾蹙起眉头：“我不愿师尊为我受委屈。”那些人不喜欢师尊，想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别瞎说，我跟他们虽然不亲近，但也不至于去了就受委屈，”俞桉笑笑，“就是问他们点事，我还能被打出来啊？”
宋瑾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俞桉便先一步打断了他：“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现下就过去吧，不耽误明早在舞神宗吃早饭。”
她都这么说了，宋瑾也只好点了点头，正要跟她一起往外走，余光便看到俞桉扔在地上的共生花。他便转身到清泉旁捡起来，正待要找个地方烧毁，一抬头便看到了泉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俞桉察觉到他没跟过来，一回头，就看到他怔怔地盯着水面。
“……阿瑾？”
“嗯？”宋瑾平静起身，一双清澈漆黑的眼眸与狰狞的脸格格不入，“什么事？”

第39章 你叫我什么？
“阿……阿瑾, 你的脸只是暂时还没恢复，再等上几日就好了。”俞桉没想到宋瑾的反应会如此平静, 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你相信我，很快就会好……”
“若真有那么简单，师尊方才在我醒来时，便会将此事告诉我了吧？”宋瑾不紧不慢的打断她。
俞桉顿时没了声响。
宋瑾无奈一笑：“师尊别担心，如今能活下来继续陪伴师尊，我已经心怀感激了，区区外貌而已，舍弃了也不算什么。”
“……师尊定会想法子为你复原。”俞桉声音干涩。
宋瑾的唇角始终上扬：“嗯, 阿瑾相信师尊。”
俞桉抿了抿唇, 小心地朝他走近两步：“那、那我们去舞神宗吧。”
“好。”宋瑾应了一声, 抬起手下意识要扶她的胳膊, 但看到自己手上斑驳的痕迹后，顿了一下又将手收了回去。
俞桉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见他情绪还算稳定后便转身带他离开了。
舞神宗距离天山有两日的路程，俞桉心里着急, 生生将时间缩短了一半, 等到达舞神宗所在的山脉时脚都要软了, 倒是一路被带着的宋瑾面色还算好些。
俞桉将宋瑾安顿在山下客栈，离开前再三叮嘱：“我约了外祖母见面，你且在此处等着，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宋瑾温声答应。
俞桉不放心的看他一眼, 还是怕自己走后，他一个人会想不开。宋瑾看到她的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失笑道：“放心吧师尊, 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阿瑾这么聪慧，自然不会做傻事。”俞桉这么说着，却依然不肯走。
宋瑾无奈：“要不您将我击晕如何？待回来了再唤醒我。”
“你这孩子，我怎么舍得打晕你呢，”俞桉嗔怪地看他一眼，随后立刻道，“但你确实该休息了，这样吧，你去床上躺着，我画道符给你助眠。”
宋瑾听着她不像借口的借口，好笑地答应了。
俞桉默默松一口气，直接让他陷入昏迷，这才转身去了舞神宗。
外祖不喜欢自己，她也没自讨没趣，只是约了外祖母在山下见面，将宋瑾的事简单说了。
外祖母作为当初劈开魂魄唯一的知情者，闻言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现下带在身边这个，就是当初那部分极善的魂魄？”
“自然，您为何会这么问？”俞桉蹙眉。
外祖母看她一眼：“你可知晓修仙人士为何不喜用共生花延长性命？”
“因为这东西不好摆脱，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俞桉快速回答。
“没错，不好摆脱，至少我活这么大年纪，还从未听说有哪个修仙之人，能在成为养花人后全身而退，”外祖母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此物邪性，乃是彻底的魔物，也只有比它更强大的魔物才能控制它。”
俞桉顿了一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若是正常人，体内的共生花纹痕不可能这么容易消除，但你方才说了，只用一点时间便做到了，那不是因为你修为高，只是因为在共生花严重，宋瑾比它们强，你明白了吗？”外祖母一字一句的解释。
俞桉愣了愣，随即否认：“不可能，他是善良的那一半，我先前确认过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何他这么容易就摆脱了共生花？”外祖母反问。
俞桉皱眉：“那是因为共生花本身就要死了，阿瑾又服用了宋珏的心头血，而且也未必是摆脱了，至少现在的阿瑾没有脉搏，明显和常人不同，接下来会如何还无人知晓。”
外祖母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才淡淡开口：“你若执意如此认为，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他真的是善的那一半，”俞桉一脸认真，“我用劈魂刀测过的。”
外祖母冷嗤一声：“若他真是善的那一半，却依然能养出这么多株共生花，我只能说宋瑾珏本人的性子，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好。”
连善的一半都能轻易驱使魔物，只能说明这个人是天生的魔种，不论如何规劝，都走不到正路上那种。
俞桉虽然不喜欢外祖母的语气，但听到她的说法后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随即想起来了阿瑾和宋珏的种种表现，的确有些异常。
她静了静后耐着性子问：“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可以让阿瑾恢复成常人的模样，不管是脉搏还是……脸。”
虽然阿瑾一直表现得不在乎，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痛苦，而她也不希望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过一辈子。
外祖母沉默一瞬：“共生花死的那一瞬他还活着，那日后也会接着活，只是经脉淤堵了而已，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带他去昆仑秘境养上一段时间，那里灵气还算充裕，你教他一些修身养性的术法，日后也许会慢慢恢复。”
她说完停顿一瞬：“至于脸上的伤，我听你的意思，是灵火点燃共生花枝烧出来的，怕是这辈子都不能恢复了。”
“……就没有别的法子吗？”俞桉声音艰涩。
外祖母平静地看向她，半晌突然问：“你一个做师父的，为何这样在意徒弟的外貌？”
“他不止是我徒弟，也是家人。”俞桉蹙眉。
外祖母冷笑一声：“但愿只是家人，他一介凡夫俗子，还配不上我舞神宗的外孙女，你切莫要学你娘，净找些个身份低下的男人。”
俞桉一听便知道她又在讽刺自己的父亲，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但今日因为有求于她，自己只能生生地忍住了，敷衍两句后便找个理由离开了。
她径直回了客栈，解了宋瑾身上的限制，但宋瑾俨然已经睡熟，即便解了禁制也没有醒来。
俞桉坐在床边盯着他疤痕纵横的脸看，许久之后才难受地别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宋瑾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后扬起唇角，半晌才缓缓叫了她一声：“师尊。”
俞桉打起精神：“你醒了？”
宋瑾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看来我睡了很久。”
“是挺久的，饿了没？”俞桉关心的问。
宋瑾微微摇头：“您这次去舞神宗，可有什么收获？”
俞桉顿了一下：“有的，外祖母说只要我带你去昆仑秘境待上一段时间，你就会慢慢恢复如常。”
“我的……脸呢？”宋瑾迟疑的问。
俞桉笑了起来：“自然。”她一定会找到法子为他医治。
宋瑾定定地与她对视，许久之后也跟着笑了：“那就辛苦师尊了。”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俞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时候不早了，我叫人送些吃的过来吧。”
“好。”宋瑾乖巧答应。
俞桉笑笑，转身便出去了，点了些吃的后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等平复了一番情绪才回去，结果刚一坐下，腰间的风铃花突然发颤，俞桉先是一愣，想到什么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师尊怎么了？”宋瑾蹙眉问，“风铃花没响，说明外界无人闯入，为何却颤得这般厉害？”
“深渊出事了，我得先回趟鸟语峰，阿瑾你……”俞桉急匆匆站起来，看到宋瑾后突然犯了难。
宋瑾乖顺的站起来：“师尊去吧，我就在客栈等你，哪也不去。”
“可是……”俞桉还是放心不下。
宋瑾失笑：“师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总要相信我的不是吗？”
俞桉闻言抿了抿唇，半晌还是答应了，还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印记：“你若是有事，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不想我累死的话，就给我好好的知道吗？”
“嗯，我知道。”宋瑾认真答应。
俞桉见状这才转身离开。往鸟语峰去的时候，她只觉身心俱疲，这些日子似乎一直在路上奔波，却什么都没做成，反而事情变得越来越难解决。
腰间的风铃花震动越来越大，俞桉手心不住出汗，只恨不得立刻回去。她心里清楚宋珏现下的实力虽然很强，但应该破不开深渊的大门，可心里又有一道声音隐隐提醒自己，连阿瑾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尚且能养出那么多共生花，更别说堪称天才、进步恐怖的宋珏了。
可当他还是宋瑾珏时，分明只是一个勉强筑基的小庸才，为什么被分魂之后，反而变得强大了？
明明是一样的魂魄，天赋应该也是一样的，按理说被劈两半后实力只会削弱，不应该会变强，可事实上却相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俞桉蓦地想起那个魔骨的预言，接着下意识地否定了。
不可能，她亲自养大的徒弟她最了解，不可能是天生的坏种。俞桉一边否认，一边加快了速度。
她没日没夜的赶路，总算是以最快的时间回到了鸟语峰，她要上山时，周茵茵正带着一群人要往山上去，看到她后顿时惊恐后退：“你！你怎么回来了？”
自打宋瑾被烧死后，俞桉便没了踪迹，合仙宗便默认她不会再回来了，结果没想到会突然见到。
俞桉看到周茵茵也扬起眉头：“你的经脉不是被我废了么？为何修为反而高了，竟已经到了金丹初期。”
周茵茵闻言眼底的恐惧更盛。她方才见到俞桉时已经下意识遮住了真实修为，却还是被轻易看了出来，只能说明现在的俞桉比她强出太多。
山上又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山体便开始晃动，俞桉腰间的风铃花顷刻间碎了，她脸色一变，立刻朝山上冲去。
周茵茵身边的人见状忙问：“宗主，咱们跟上吗？”
“当然。”周茵茵咬牙道。她如今是合仙宗的宗主，合仙宗的事自然要归她管，俞桉再强又如何，也不过区区一个峰主而已。
俞桉懒得理会周茵茵的想法，直接冲去后山后，果然看到山体破了一个大洞，里头的妖兽正在疯一样往外挤。
她脸色一变，直接用劈魂刀在手心划了一道，以血和灵力开始修复深渊大门。
周茵茵上来时，便看到已经跑出来的妖兽正在攻击俞桉，俞桉因为要修复大门，应付得很是吃力。
这个时候倒是杀她的好时机。
“你若是杀了我，世上便再无人可修复深渊大门，里面的妖兽能踏平你的合仙宗，你周茵茵也会成为修仙界的罪人。”
俞桉察觉到她的心思，直接冷冰冰的点醒她。
周茵茵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看一眼身边的弟子们，咬咬牙高声道：“斩杀妖兽，保护俞峰主！”
“是！”
俞桉见状不由得松一口气，绷着脸继续修复大门，破开的大洞露出深渊内的光景，她能清楚地看到门口那些血迹。
虽然没有半点证据，但她却清楚的知道那是宋珏的。
地上这么大一滩血，他一定伤得很重，现在跑哪里去了，是回了深渊，还是跑出来了？俞桉的思绪仿佛一团乱麻，乱糟糟的理不出一点头绪。
大门破开的时间还短，许多高阶妖兽还未来得及跑，俞桉便已经将大门封住了，已经跑出来的低阶妖兽很容易就被解决了。流失了太多血的俞桉又在大门外加了一道限制，接着有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俞桉，深渊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一定是因为你近来玩忽职守，才会让那些妖兽破门而出，你该当何罪？”
妖兽都解决了，周茵茵也有空兴师问罪了。
俞桉还在心烦宋珏的事，闻言冷淡的看她一眼：“你若觉得我这峰主做得不够好，大可以撤了我的职，日后谁爱守这深渊你就让谁守去。”
“你……除了你俞家后人，谁能守深渊？！”周茵茵冷脸。
俞桉嗤了一声：“那就少说废话，若没别的事请回吧，我还要去深渊内查探一番。”
说罢，她觉得歇够了，便直接进深渊里去了。方才休息的时候她用神识扫了一圈，并未在鸟语峰方圆十里察觉宋珏的气息，所以便打算去深渊里找找。
他现在的伤很重，她得尽快找到他。
周茵茵看着俞桉头也不回地进了深渊，顿时气得黑了脸，直接一甩袖子转身便走，跟随她前来的众人平日最怕她发脾气，见状也没敢跟得太近，只是远远跟在她身后往山下走。
周茵茵磨着牙往山下走，走了一段后突然眼尖地发现了血迹。
难道方才有妖兽逃脱了？
她顿时皱起眉头。虽然她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可也无法容忍有妖兽在她的地盘作祟，所以想了一下后，干脆跟着血迹的方向走去。
众人见她往山林走，面面相觑后也远远跟在了后面。
周茵茵越往深处走，所看到的血迹就越多，她在绕过一棵大树时突然屏住气息，手心汇聚一团黑气，一闪身过去便要打过去，却被人轻易抓住了胳膊。
对上视线后，她愣住了：“宋、宋瑾？”
“你是魔修。”宋珏将她打量一遍，缓缓开口。
周茵茵脸色一变，大声呵斥其余人滚出林子，众人对视一眼，急忙转身走了。
她眯起眼睛，另一只手中不断聚集黑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你若再动手，便是死路一条。”宋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周茵茵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降下来，她膝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宋珏厌恶地放开她，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第40章 不要走
俞桉进了深渊之后, 血腥味便铺天盖地而来，她眉头紧皱, 第一时间便去了两人栖身的山洞，然而到了之后只看到一片废墟，废墟之上是尸山血海，无数高阶妖兽的断肢层层叠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俞桉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许久之后才后退一步，正待要用神识寻找宋珏，便看到尸体堆中突然动了一下。她瞬间警惕，却在下一瞬看到浑身沐血的金丹爬了出来, 看到她后乖顺地‘吱’了一声, 挣扎着朝她跳来。
俞桉看到它的脚还在流血, 立刻上前一步将其抱住：“宋珏呢？”
“吱吱。”金丹又叫了一声。
俞桉抬手抚过它的脚, 原本的伤疤顿时好了，金丹吱吱两声, 躲进了她的怀里。
俞桉叹了声气，将手指点在了它的脑袋上：“放松点, 让我看看你们发生了什么。”
说罢, 她便闭上了眼睛, 抽出神识进入金丹的脑中。
金丹的记忆里，首先是深渊灰蒙蒙的天空，接着便是与她离开时无异的山洞，宋珏安静地坐在山洞前, 双眼盯着前方唯一的一条路。
起初，他的眼神是充满期待的，慢慢地浮现一点困惑, 再之后困惑褪去，露出纯粹的黑。
他就这么坐着，仿佛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塑，安静地看着深渊的虚空。俞桉看着这样一幕，只觉得心口宛如被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她看着宋珏安静的坐着，许久之后转身回屋将内丹吃了，直接突破了元婴。
接着便是一场暗无天日的屠戮。
他释放出浓郁的灵力，吸引无数高阶妖兽，来一只杀一只，不断的杀，不断地吞噬内丹不断地变强，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下所有力量。
不知杀了多久，他的手开始发抖，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
尽管危险，但浓郁的灵力仿佛一道盛宴，让饥饿已久的妖兽们前赴后继，冒着死的风险也要冲过来。
宋珏来者不拒，直到将枯色的大地染成红色，他的修为也逼到了元婴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化身。
那些被灵力勾得红了眼的妖兽们终于意识到危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金丹最后一点关于宋珏的记忆，便是他独自站在血泊之中，最后深深地看了金丹一眼，然后转身朝深渊大门走去。
俞桉正用金丹的视角看过去发生的事，宋珏这一眼仿佛看向了自己，她指尖一颤，猛地从金丹的脑子里抽离出来。
难怪方才深渊之门破出个大洞，却没见高阶妖兽逃出去，她原本以为是还没来得及，现在看来，分明是因为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敢出现在宋珏附近而已，而宋珏的修为……竟已濒临化神。
只短短一段时日，他便连续突破了三个阶段。俞桉想起外祖母说他是天生魔种的话，当即摇了摇头，开始用神识巡视深渊，试图找到宋珏的身影。
然而她找了三天三夜，都始终没有找到人。
在将偌大的深渊转了个遍后，她不得不承认宋珏已经出去了。
现在的他会去哪呢？
俞桉看向怀里抱着的金丹，自从离开了宋珏，它便是蔫蔫的。
“你想留在深渊，还是跟我走？”她听见自己问。
金丹茫然的看着她，半晌‘吱’了一声。
俞桉苦涩一笑：“我也想知道宋珏在哪里，出去之后，我会带你去找他。”现在只希望在她找到他之前，宋珏能藏得好好的，不要做坏事，也不要被修仙之人抓。
低智的金丹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却莫名的提不起精神，低着头半天后，最后跳进了俞桉的怀里。
俞桉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它便往深渊外去了。
跑出深渊后，她先用神识扫了一圈鸟语峰，确定没有宋珏的踪迹后先是失落，随后又忍不住苦涩一笑。
如今的宋珏是濒临化神，想要掩藏踪迹还不容易，她用神识寻找，或许这辈子都找不到。
这样想着，她便开始沿着山路去找了。根据金丹的记忆来看，宋珏身上受了很重的伤，且破开深渊耗费了不少心力，现下定然是走不远的，她抓紧些时间，说不定能把人找回来。
俞桉抱着金丹四下寻觅，快到半山腰时，还真嗅到一股血气，她当即眼睛一亮，顺着味道便找了过去，先是进了鸟语峰的林子，走了一段后注意到四周的草木被动过，更加确定宋珏来过这里。
她当即加快了脚步，将整个鸟语峰都搜了一圈，却再没发现别的踪迹。想到宋珏身上的伤，俞桉便开始搜寻其他几个峰，等搜到主峰的时候，怀里的金丹突然挣扎起来。
“吱吱！”
“别乱叫，小声点。”俞桉压低声音提醒，然而金丹依然挣扎，眼看着要惊动守卫，她无奈之下只好点晕了金丹，接着在主峰搜寻。
在搜了一半时，她察觉到一点熟悉的气息，正要追过去，指尖突然被扯了一下。
她先前在阿瑾身上下了限制，阿瑾若出了什么事，她这里便会有所反应。
一想到阿瑾出问题了，俞桉彻底陷入了挣扎，一边想去追那道熟悉的气息，一边又怕阿瑾出事。
在挣扎许久后，她只得转身就走。
宋珏有自保能力，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但是阿瑾不同，如今虽然身子强健些，可依然是普通人一个，还是毁了容的普通人。
她别无他法。
她转身离去后，原地出现一道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在她站过的地方站了许久，最后呕出一口血来。
俞桉赶到舞神宗山下的城镇时，宋瑾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周围聚满了要烧死他的百姓。
“我先前亲眼看到他身上闪了一道白光，一定是什么妖魔，我们烧死他！”客栈店小二高声道。
其他百姓也跟着喊。
俞桉一看气得都要心梗了，当即将金丹塞进储物袋，冲上去将宋瑾救下来，看到他身上被砸的痕迹后，顿时一阵暴躁：“谁做的？！”
众人见她能飞上高台，顿时吓得不敢出声，只有店小二嘟囔一句：“她、她就是跟这个妖魔一起来的，肯定也是妖魔。”
这么说，却无人敢上前。
俞桉冷笑一声：“他身上闪白光，是因为所服灵药还未完全消化，如何就是妖魔了？”
说罢，想给他们一点教训，却被宋瑾握住了手腕。
“师尊，此处是舞神宗的地界，动了他们会引来那些修仙之人。”宋瑾低声道。
俞桉板着脸：“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师尊不怕，可我怕，”宋瑾无奈的看着她，“我已经被绑了三日了，师尊带我走吧。”
说罢，便露出了胳膊上青紫一片的绳索印记
俞桉不太想就这么离开，但看到他身上的伤后，一个甩手让所有人都摔个跟头，然后扶着他便离开了。
两人一直到城镇外十余里才停下，俞桉从储物袋里找些伤药给他涂了，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这几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他们不过是见我身上有白光闪过，便以为我是什么妖魔，将我绑了几日而已。”宋瑾云淡风轻的说。
俞桉听了却心疼得要命。宋瑾之所以会被这么轻易地断定为妖魔，无非是因为如今这张脸，要是换了当初，他们恐怕只会觉得他是仙子。
“师尊不要难过。”宋瑾温声道。
俞桉苦涩一笑：“师尊不难过，师尊这就将你送去昆仑秘境修养。”
宋瑾听到这个‘送’字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问：“师尊呢？到时候会陪着我吗？”
俞桉想到下落不明的宋珏，沉默一瞬后开口：“我……还有些事，将你安顿好之后，或许要出来一阵子。”
“什么事？”宋瑾又问。
俞桉抿了抿唇，正要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储物袋突然动了，她这才想起来被塞进去的金丹，赶紧吧它从里面拿出来。
“吱。”
金丹不喜欢太过亮堂的环境，懵了一下后又钻回俞桉怀里。
宋瑾看到这只兔萌兽后先是一怔，接着缓缓开口：“这只是当初师尊拿回鸟语峰的那只？”
“是……对了，你过敏，不能让它离你太近。”俞桉说着，便抱着金丹坐得远了些。
宋瑾盯着金丹看了片刻，接着垂下眼眸：“我以为师尊扔了，没想到养得这么好，不知师尊将它养在何处了？”
“……是一个朋友代养的。”俞桉含糊的回答。
宋瑾扯了一下唇角，脸上的疤也跟着一动，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歇息过后，俞桉就重新将金丹塞进储物袋，带着宋瑾便朝昆仑秘境去了。
如今的秘境内还未开启试炼，里头几乎没什么人，俞桉直接领着宋瑾去了当初自己试炼时住过的小屋，这里十分偏僻，也不怕会有人找来。
将宋瑾安顿好后，她又教了他两个修身养性的术法，然后便打算离开了。
“师尊这次走，是想去找什么人吧？”宋瑾平静的问。
俞桉心头一跳，不动声色敷衍：“没有，是一些宗门内的事务。”
“师尊不必骗我，”宋瑾垂下眼眸，“我知道的。”
俞桉抿了抿唇：“你知道什么？”
“师尊这次要找的人，是当初送师尊兔萌兽的人，也是之后代师尊养兔萌兽的人，对吗？”宋瑾轻笑。
俞桉干笑一声：“算是吧。”
他都说到这地步了，若是再接着否认，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
“看来这个人对师尊很重要，否则师尊也不会留我一个人在秘境，自己单独去寻他。”宋瑾微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毁了容，俞桉觉得他的笑仿佛微微扭曲了一般。一动这个念头，她便顿时愧疚起来。
她怎能对他以貌取人。
“是挺重要的，我得尽快找到他，将他送回家才行，”俞桉拍拍他的肩膀，“你在此处好好养着，我送完他，就回来陪你。”
宋瑾还是笑着：“好。”
俞桉又掏出一张符纸给他：“那你记得好好修炼，现下昆仑的灵气虽然少，但对你一个刚开始修炼的人来说还是够用的，若是有事，便烧了这符，我会立刻回来。”
俞桉见他这么配合，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不太对劲，再三确定他一个人没问题后，才转身离开。
然而没走出多远，指尖便传来一阵轻颤，她急忙转身回去，就看到宋瑾已经用不知从哪里找出的匕首，将手腕切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俞桉看得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时已经冲到他面前，夺走他的匕首止住他的血后，啪的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俞桉厉声质问。
宋瑾眼角泛红，只是安静的坐着：“师尊不该回来。”
“我不回来，你就死在这儿是吗？”俞桉气得声音都抖了。
宋瑾仰头看她，眼底一片死色：“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俞桉抓住他的衣领，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宋瑾贪恋地盯着她的脸，许久之后笑了：“因为我知道，我的脸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了。”
这是他唯一，能让师尊真心喜欢的东西。
没有了，喜欢美貌的师尊便这辈子都不再会对他动心。
“……谁说你不会好的？我定能治好你。”俞桉声音轻颤。
宋瑾苦涩一笑低下头：“师尊，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必骗我。”
“我说到做到！”俞桉急切地开口。
宋瑾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抬起头：“师尊，你走吧，去找你那位朋友，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你现在这种样子，我怎么走得了？”俞桉皱起眉头，板着脸重新坐下了。
宋瑾看她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没了可以让师尊动心的东西，没关系，至少还能用师徒情分留下她。
只希望那个等她的男人，可以尽早滚得远远的。

第41章 见面
宋瑾自尽过一次后, 俞桉只得暂时放弃寻找宋珏，留在秘境盯着宋瑾, 以防他再次做傻事，只偶尔趁他睡着时出去打探宋珏的消息，然而每次都空手而归。
又是一个夜晚，宋瑾于梦中惊醒，一睁开眼睛，正看到俞桉在帮他掖被子。
俞桉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时，顿时了然：“做噩梦了？”
“……嗯。”宋瑾蹙着眉头坐起来。
俞桉笑了一声，索性拉了把椅子过来：“梦见什么了？”
“梦见……”宋瑾想到梦里的场景, 不由得笑了一声, “太荒唐了, 不提也罢。”
“说说嘛, 梦见什么了？”俞桉是真好奇。
宋瑾又看她一眼，静了静后好笑道：“梦见自己很疼, 一直叫师尊的名字，结果好不容易将师尊叫过来了, 师尊却拿劈魂刀朝我砍了过来。”
俞桉瞬间僵住。
“简直是太荒唐了, 师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宋瑾觉得自己近来真是过于紧张了, 否则也不至于做这种梦。
“是啊，师尊怎会如此对你。”俞桉僵硬地点了点头，面上尽可能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内心却如山海狂啸。
劈开的魂魄明明没有前身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梦见这些？因为宋珏的心头血吗？
虽然知道荒唐，可方才在梦中那一瞬的诧异，似乎还有余韵。宋瑾捏了捏鼻梁, 正要说些什么时，突然注意到俞桉略显微妙的脸色。
他顿了一下，有些迟疑的开口：“师尊，你怎么了？”
“哦……我有点不舒服，”俞桉轻咳一声，“大约是今日练功累着了。”
宋瑾虽然觉得她在敷衍自己，但听到她说不舒服，还是蹙起了眉头：“那师尊快去歇着吧，明日就不要练功了。”
“嗯，好，”俞桉笑笑，当着他的面往外走，走到一半时突然回头，“你日后若再做这样的噩梦，记得要告诉我。”
宋瑾微微一怔：“为什么？”
“……秘境古怪的东西太多，我怕你做噩梦是因为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所以不太确定你这次是偶然还是别的，得多了解才行。”俞桉含笑看着他。
宋瑾定定地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听到他答应，俞桉才转身离开，从外面关门时，宋瑾对她笑了笑，等门彻底关上后，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师尊在撒谎，看来这个噩梦，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简单。
这一晚之后，俞桉便立刻去了舞神宗一趟，从外祖母那里得知，宋瑾会做这样的梦，一来是因为体内有了宋珏的心头血，二来是因为被劈成两半的魂魄迟迟没有融合，已经开始消散了。
“不可能，他们俩如今一个身子康健，一个修为高强，明明都是鼎盛时期，怎么会消散？”俞桉不太相信。
外祖母看了她一眼：“魂魄只要没有彻底消散，便对身子没有任何影响，而一旦散得干净，即便已得升大道，也是死路一条，且再无轮回的可能。”
俞桉眉头紧皱，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如今想阻止魂魄消散，只有将他们尽快融合这一条路走？”
“是。”
“没有别的办法吗？”俞桉不死心。
外祖母不耐烦地冷笑一声：“你当初既能使出这种分魂秘术，又如何会不知晓只有融合这一条路可走？”
俞桉哑了一瞬，半晌才讷讷开口：“我、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用分魂秘术。”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凑巧，当时看到宋瑾珏走火入魔的一瞬间，她便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劈魂刀，之后塑骨肉、引魂魄，更是一气呵成，仿佛早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现下被外祖母一问，她才突然疑惑，自己到底为何会知道这些？
外祖母看到她出神的样子，心气就有些不顺：“跟你那个糊涂爹一模一样！总之你就记着，会出现以往的记忆，便说明魂魄开始消散了，多则十年少则五年，若是没有引回原身，任他是天王老子，也注定一个‘死’字。”
从舞神宗出来时，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雨，俞桉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一直到回到秘境，才想起要用避水诀，然而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她轻叹一声，决心尽快找到宋珏。
然而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十分困难，阿瑾的精神不太稳定，她只能趁他睡着的时候出去找人，在他醒来之前又赶紧回来，每次找的都不够彻底。而宋珏自从离开深渊后，便彻底销声匿迹，若非阿瑾还好好的，她真以为宋珏已经死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从深渊出来，无非是为了报复她，亦或是牵怒她所生活过的地方，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却毫无动静？他到底在等什么，在想什么呢？
每当夜深人静，俞桉就会反复地想这些问题，这一想就是三年，三年里修仙界都风平浪静，仿佛宋珏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三年里，宋瑾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变宽了，不论是气质还是模样，都更像一个成人了，反倒是俞桉，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看起来比他小了几岁。
“我这张脸啊，可能这辈子都这样了。”俞桉看着水桶略显稚嫩的倒影，心里十分郁闷。
正在备饭的宋瑾笑笑：“师尊的脸很好。”
俞桉想说不好，但一想到他如今的模样，沉默一瞬后转移了话题：“你近来可有再做噩梦？”
这三年他断断续续的，做过三五次关于前身的梦，每次梦见的都是她分魂那段，虽然梦见的频率不高，但俞桉还是经常的问一句。
宋瑾听到她的问题，垂下眼眸盛了一碗粥：“没有。”
“那就好，”俞桉松一口气，“若是梦见了什么奇怪的事，即便不是噩梦，可一定要同我说。”
其实她有考虑过将分魂的事告诉他，但每次看到他手腕上那道疤，都没有勇气提起。
只是没了容貌，他便动辄寻死，若是知晓自己从出生起，便注定要成为另一个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崩溃，再说他修炼天赋平平，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融合宋珏，即便将此事告知他，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想起这些，俞桉觉得十分郁闷，明明是同一个人的魂魄，宋珏是修炼的天才，宋瑾却资质平平，一如当初的宋瑾珏，虽然学东西挺快，可不知为何，总是用不出来，即便用出来了，功力也比寻常修仙者要差，三年了才勉强练气。
简直就差将‘没有修炼天赋’六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宋瑾看到她又皱起眉头，想起自己近来总是梦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沉默许久后开口：“嗯，若是梦到什么了，阿瑾定会告知师尊。”
“乖。”俞桉说完，和他一起将菜端到桌上，这才高声叫金丹出来吃饭。
宋瑾一脸平静的坐下：“它是妖兽，不必顿顿都吃的。”
话音刚落，金丹就从屋里蹦出来了，经过有阳光的地方时还跳得极快，然后直直钻进俞桉怀里，然后对宋瑾呸了一下。
俞桉失笑，轻轻拍了一下金丹的脑袋：“没大没小。”
“吱。”金丹委屈的应了一声，然后就等着俞桉喂饭。
宋瑾斜了金丹一眼，往俞桉碗里夹了块豆腐：“听说现下昆仑秘境外出现一个集市，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不如将这只兔萌兽拿去卖了，定能换一大笔灵石。”
“它这么蠢，交给旁人我可不放心，”俞桉说完，又觉得好笑，“你说你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兽，怎就天生这么不对付？先前你还为了将它送走，还装生病骗我。”
是的，她已经知道他起红疹一事是骗她的了。
这件事宋瑾理亏，闻言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门外有人经过讨水喝，宋瑾找到一个银制面具戴上，送了碗水出去，回来后又重新将面具摘下。
俞桉看了眼纯银的面具，心底叹息一声。
秘境虽然平日人烟稀少，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先前有人无意间经过此处时，宋瑾的第一反应便是躲，俞桉看到后，便知道他非常介意自己的容貌被外人看到，于是便给他打造了这样一个面具，将他上半张脸能尽数遮去，只保留了鼻子以下和眼睛的空缺。
“近来似乎人越来越多了，”宋瑾给俞桉夹了一筷子菜，“以前几个月都没见过一个人，如今隔几天就会有人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
俞桉回神：“是啊，秘境再过一个月便要开启了，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等到秘境开启那日，恐怕到处都是人。”
宋瑾静了一瞬：“那我们可要搬出去一段时日？”
俞桉知道他不想见人，但想了想后还是拒绝了：“你修炼天赋不佳，养了三年才勉强将脉搏养回来，经脉还不十分通顺，不如此次也跟着去历练一回，增益修为的同时，也能尽快消除共生花对你的影响。”
以前身子不好时，没有办法只能养在山上，如今身子骨好了，怎能一辈子不见人，趁这次机会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宋瑾闻言蹙起了眉头，显然不太情愿。
“我会陪着你去。”俞桉进一步道。
宋瑾顿了顿，这才没那么排斥了。
“那就这样定了？”俞桉见他眉头不皱了，便进一步试探。
宋瑾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笑了一声：“好，那师尊记得陪我。”
“嗯！”
宋瑾答应去试炼后，俞桉当即开始思考去秘境要带什么了，因为自己当初也只进来一次，且那时父母已经走了，也无人为她置办东西，她只拿了一袋干粮就去了，结果进去第三天就把饭吃完了，直接灰溜溜的走了出来。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丢人的情况，她决定这次要好好准备一番。
但要带什么，她却真的毫无头绪。
想了好几日都没有头绪后，俞桉决定出去逛一圈，别人带什么她便买什么。
“金丹今日有些拉肚子，你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它，我去一趟集市便回来。”俞桉叮嘱。
宋瑾看了眼屁股毛上有可疑痕迹的金丹，略加思索就做了决定：“我想跟师尊一起去。”
俞桉先是一愣，接着惊喜的问：“真的？”
宋瑾本来只是想躲避照顾金丹的差事，看到她一脸惊喜后顿了一下，反而生出些愧疚。他其实不怕见人，也并未因如今的脸多痛苦，平日见人会戴面具，只是因为不愿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但他从未解释过这些，因为他怕一旦让师尊知晓，她便会放心地离开，去找她想找的那个人。
“发什么呆呢？”俞桉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待他回神后问，“真的要同我一起去？”
“嗯，我和师尊一起。”宋瑾轻笑。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俞桉像怕他反悔一样赶紧催他出门，两个人径直去了集市。
昆仑秘境附近的集市，都是在秘境开启时才会聚起来，做买卖的都是修仙之人，也有许多门派的弟子会在此处交换信息，所以在秘境开启前，每日里都十分热闹。
俞桉看见这么多人，有些担忧的问宋瑾：“不如我们等晚间人少的时候再来吧。”他好不容易肯出门见人了，她怕乍一见这么多人，他会紧张。
宋瑾看一眼人来人往的集市，笑了一声道：“没事的，既然来了，就逛逛吧。”
俞桉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并没有畏缩之意，想了想后踮起脚尖，仔细将他的面具系紧，以防待会儿被人挤掉：“那我们就四处看看吧。”
俞桉在认真为他整理面具的时候，他的心头突然一跳，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一个角落，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周茵茵？
宋瑾蹙起眉头，正要提醒俞桉，接着注意到周茵茵身侧的那个人。
明明是酷暑七月，他却披着斗篷，斗篷的帽子将他的脸牢牢遮住，只露出锋利的下颌与薄唇。
虽然看不到脸，宋瑾却感觉到一阵强力的吸引力，让他想杀了对方、吞噬对方，而对方虽然一言不发，他却莫名觉得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宋瑾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俞桉后退一步：“好了。”
宋瑾低头看了俞桉一眼，再抬头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不止黑袍男子消失不见，就连周茵茵等人也走了。
“看什么呢？”俞桉疑惑。
宋瑾顿了顿，温柔地朝俞桉伸出手：“师尊，此处人太多，你牵着我的袖子，免得走丢。”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俞桉无奈的笑笑，抓着他的袖子便直接走了。

第42章 她喜欢的人
俞桉和宋瑾的身影没入人流后, 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重新出现方才的几人。
周茵茵看了俞桉消失的方向一眼，恨恨道：“前几日有人说在秘境见过俞桉, 我本来还不相信，没想到今日还真见到了，宗主，你方才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心口一疼，接着呕出一口血来，在场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得罪了黑袍男子。
周茵茵恐惧地跪下磕了个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这才保住了性命。
黑袍男子起身离开, 周茵茵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却也只能表面恭顺地跟上。
三年前, 她在鸟语峰见到了浑身浴血的‘宋瑾’，正要审问他为何还活着, 却被他点出了魔修的身份，自那以后一切就变了。
她不知道‘宋瑾’到底从何处得来的机缘, 为何能一夕之间性情大变, 还得了一身至高修为, 为了保命她只能将宗主之位让给他，好在这么多年，‘宋瑾’从未干涉宗门事务，她在宗门中的身份依然是一人之下。
同样的, 一直到现在，她对‘宋瑾’的了解都很少，只知道‘宋瑾’似乎没有了以前的记忆, 养伤的那段时日，几乎所有见过俞桉和他的人都被叫来，被他用神识将脑中记忆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
周茵茵一度觉得自己或许活不了了，可‘宋瑾’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三夜，然后就开始调查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先是查自己的来历，再是查心头血的用途，最后又根据心头血反查一些别的，总之越查便越阴沉，整个宗门都跟着小心翼翼。
他从身子恢复之后，便一直在找俞桉，一连找了三年，周茵茵起初为了讨好他，想发布追捕令让全仙门去找，却因此被他打成了重伤，之后便再没敢自作主张。
虽然被重创，但她依然确定二人是出了什么嫌隙，否则以‘宋瑾’的性子，绝不会在提起俞桉时多次显露杀机。
她一直以为，‘宋瑾’在找到俞桉之后，一定会立刻除掉她，结果今日见到了，却只是看着她与另一个戴面具的男子卿卿我我，并未有任何行动。
‘宋瑾’到底想干什么？
时近中午，集市愈发热闹。
俞桉拉着宋瑾的袖子在人群中穿梭，最后挑了一大堆东西，将储物袋都填得满满的，俞桉依然还没逛够。
在她蠢蠢欲动地想再买些灵药时，宋瑾无奈地制止她：“师尊，我们的储物袋已经满了。”
“无妨，我可以拎着回去。”俞桉含笑道。
宋瑾叹了声气：“可你总不好拎去秘境吧？”
俞桉想了想：“我们可以炼成药丸带进去。”
“……师尊，我们是去试炼，不是郊游，带这么多东西只会是累赘。”宋瑾认真道。
俞桉和他对视片刻，不情愿地放弃了。
宋瑾轻轻扬起唇角，余光扫到角落有卖糖葫芦的，想了想后去买了一根，回来递到俞桉面前：“师尊，尝尝？”
“……将我当三岁孩童了？”俞桉吐槽一句，倒还是将糖葫芦接了过来，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宋瑾看着她认真吃东西，脸颊鼓鼓的煞是有趣，不由得笑了一声。
俞桉虽然比他大上一百多岁，但不论是相貌还是神情，如今都比他要显小，俞桉又隐藏了修为，不少人注意到他们时，要么将他们当成了兄妹，要么便以为是夫妻，倒没有往师徒的方向想。
往这边看的视线很多，宋瑾起初也没在意，但要同俞桉一起回家时，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他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黑袍人。
他瞬间皱起眉头。
“阿瑾，怎么了？”俞桉注意到他在发呆，便开口问了一声。
宋瑾摇了摇头，再看向方才的位置，那里已经没什么黑袍人了。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去吧，金丹还不舒服，得回去照看一下才行。”俞桉玩够了，总算想起了家里的宠物。
宋瑾含笑点了点头，便跟她一起离开集市了。
回去的路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随他们，便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异常引起了俞桉的注意，俞桉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师尊没有感觉？”宋瑾反问。
俞桉一脸莫名：“什么感觉？”
宋瑾看着她一无所知的样子，不由得蹙起眉头。
师尊如今是金丹巅峰，这几年沉心修炼，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然而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不对……说明身后跟着那人，比她的修为要高出许多，且是故意只让他一人察觉出不对劲。
“问你呢，什么感觉啊？”俞桉见他薄唇轻抿，一副严肃的样子，不由得又问了一句。
宋瑾顿了顿，轻笑：“感觉今日劈魂刀有些不稳，师尊御刀飞行的时候似乎很吃力。”
“啊，大概是方才逛得累了吧，”俞桉说完斜了他一眼，“再说还要带某人一起，自然吃力。”
“都是阿瑾愚钝，小小御剑术到现在都没学会。”宋瑾含笑道。
俞桉轻哼一声：“你确实没什么修炼天赋，还好我自己也废材一个，所以对你要求不高。”毕竟早在宋瑾珏那会儿，她便已经习惯了。
听到她说自己没有修炼天赋，宋瑾也不解释，只是乖顺的笑了笑：“阿瑾会努力的。”
“你啊，能健健康康便好，”俞桉也跟着笑，“此次去秘境修炼，我不求你能增进多少修为，只求你能将共生花的余害给清除干净，做个普通人便好。”
宋瑾刻意忽略身后传来的不对劲，温顺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很快便回了住处，俞桉第一时间便去看了蔫蔫的金丹，给它塞了一堆灵药之后，可算见它精神了些。
宋瑾在旁边淡淡地扫了金丹一眼：“这些药是师尊给我准备的。”
“吱！”金丹冲他耀武扬威。
俞桉把金丹塞到他的小床上，扭头无奈的问宋瑾：“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宋瑾抿了抿唇，难得孩子气的不说话了。
俞桉简直哭笑不得，直接把他推了出去：“行了，咱们将买的东西都整理一下，秘境随时有可能开启，咱们得提前准备好才行。”
“知道了。”宋瑾答应下来。
两个人把所有东西都从储物袋里倒出来，吃了药精神些后的金丹趴在旁边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给宋瑾捣个乱。
方才买东西时还不觉得，现在一开始整理，俞桉才发现自己确实买太多了，宋瑾看到她无语的表情，一时间觉得好笑：“还有干粮和水没有准备，若是都带上，储物袋怕是不够用，师尊的乾坤袋也丢了，咱们只能去繁存简了。”
听到他提起乾坤袋，俞桉蓦地想到消失了三年的宋珏，表情僵了僵后苦涩一笑：“是啊，我们整理一下，不必要的就不带了。”
“嗯。”
两个人说着话，便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等到一点一点都整理清楚后，天色都暗了下来。
俞桉累了一整天，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回屋了，金丹在后面吱吱好几声都没叫住她，眼睁睁看着她把门给关上了。
“吱。”
确定俞桉不会给自己开门后，金丹立刻看向宋瑾。
宋瑾冷笑一声，转身就回了房间，金丹撞了两下门没有撞开，只能跑去厨房的柴火堆里睡了。
夜色越来越深，秘境静谧无声。
宋瑾呼吸均匀地躺在床上，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十分平静，像是睡得极沉。
然而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眸。
宋瑾眼神微沉，片刻后坐了起来：“你是谁？”
“你不惊讶，”宋珏的声音有些哑，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看来是梦到过我。”
宋瑾和他对视一瞬，便确定他也梦到过自己，而且梦境极有可能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宋瑾又问了一遍，“为何偷了我的脸？”
“偷？”宋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一个先天不足的半魂，也配跟我用‘偷’这个字？”
宋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听到半魂二字时，心尖还是跳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俞桉没跟你说过，”宋珏面无表情，“你可真可怜，连自己只是替代品都不知道。”
宋瑾面上不动声色，藏在被中的手却开始汇聚灵力：“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
“宋珏，或者……”宋珏话说到一半，突然抓住了他偷袭的手腕，眼底的嘲讽更加浓郁，“宋瑾珏。”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威压便朝宋瑾压去，宋瑾噗地一声吐出一滩血，脸色突然刷白。
宋瑾完全被他的威压压制，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一双眼睛却不认输地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宋珏。”宋珏面无表情地回答。
宋瑾呼吸轻颤：“你想干什么？”
“杀你。”宋珏眼神森冷。
宋瑾开始眼前发黑：“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宋瑾珏。”宋珏目光一厉，抬手就朝他劈去，然而下一瞬突生横变，一道灵力直直朝他袭来，迫使他打偏了地方，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一瞬间，俞桉便将宋瑾护在了身后，面色发白地看着宋珏：“宋珏，你这三年去哪了……”
“找你，找真相。”宋珏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遮掩不住。
他当初拼了命要冲出深渊，只为找她问一句为什么要走，然而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的人生整个都是假象，他就像一只笼中困兽，做了她眼中一辈子的戏子。
所以他一直找她，只想问她一句为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俞桉微微一愣：“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得不多，只猜到我和他是同一个人，却不知晓你当初为何这么做，”宋珏声音嘶哑，音色仿佛沾了血迹，“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宋瑾听到他说是一个人时，愣了愣的同时竟然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许多事他都不知道，只能蹙眉看向俞桉。
他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却无法猜出他们是什么关系，自己和这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
俞桉抿了抿发干的唇，放软了声调与宋珏商议：“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你怕他听到？”宋珏问完看到她的反应，眼底的阴郁更深，“你就这么护着他？”
查遍合仙宗弟子的记忆，他才知道原来她口中所谓的只有几岁的徒弟，是跟他有同一张脸的男人，才知道她平日里待他如珠似宝，整个仙门都知晓她对他多好。
对比之下，他才知道她对自己有多不上心。
“俞桉，告诉我，他凭什么？”宋珏说着，周身的威压彻底爆发。
俞桉在威压之下吃力抵抗，身后的宋瑾却又吐出一大滩血，她只能勉强用灵力护住宋瑾，但这样一来自己变得更加吃力，以至于唇角都开始溢血。
看到她嘴角的一点红，宋珏猛地收回威压，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
“师尊！”宋瑾声音一厉，想也不想地朝宋珏冲了过去。
宋珏反手一掌，宋瑾瞬间摔在了地上。
“阿瑾！”俞桉顿时急了，然而在宋珏的桎梏下，却无法动弹半分。
“我要知道为什么。”宋珏面无表情地说完，便直接用灵力将宋瑾捆了起来，一道神识强行钻进俞桉脑中。
俞桉知道他要做什么，当即挣扎起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宋珏你别窥探我记忆……”
“晚了，我不信你。”宋珏冷漠的打断。
俞桉愣了一下，失神的一瞬间，宋珏便将神识强行挤入她的识海。
他看着她从深渊附近捡回一个婴孩，看她将婴孩养大，看着她将他的魂魄劈成两半，好的那一半养在身边，坏的那一半送去深渊，他看着她对宋瑾好，看着她为了救宋瑾骗他心头血，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合仙宗上下几百人的记忆，都不如俞桉本人的记忆让他愤怒。
原来他被送进深渊，只因为他是成魔的那一半魂魄。
被人窥探记忆的感觉很痛苦，仿佛整个人都被扒光了站在闹市一般，耻辱和疼痛都让她难以喘息。
宋瑾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水，他拼了命要挣开宋珏的灵力，却始终都做不到，最后在俞桉呜咽一声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直接将宋珏的灵力挣成了碎片。
宋珏始终没将宋瑾放在眼里，所以一时不察被他偷袭，下一瞬俞桉便挣脱了他的怀抱，直直咳出一口血来。
“师尊，你没事吧？”宋瑾急切地问，脸上的伤疤更加扭曲。
俞桉握紧他的手腕，无声地告诉他自己没事。
宋珏看着他们彼此搀扶的样子，只觉得刺目无比：“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想要我的命。”
“……不是要你的命，是想削弱你的力量。”俞桉解释。
宋珏眼神一冷：“有区别吗？”
在深渊，力量减弱与死有何区别？
“对不起……”俞桉苦涩的道歉。
宋珏闻言竟然笑了：“对不起？你骗了我这么久，只一句对不起？”
俞桉眼角泛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宋珏打断她的话，抽出一把剑指向宋瑾，“你今日只需在我们之间做个选择，要他还是要我。”
宋瑾眼眸暗了下来，扶着俞桉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宋珏死死盯着她，只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她若是选宋瑾，他便杀了宋瑾，杀了她，她若是选自己……
宋珏喉咙微动，制止自己再想下去。
寝房里静了下来，三个人无声僵持，许久之后金丹突然跑了进来，看到宋珏后吱吱两声，呜咽着朝他扑了过去，宋珏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又快速冷了下来，一脚把金丹踢开了。
金丹先是委屈地吱吱两声，接着乖顺地站到了宋珏身边，还趁他不注意偷偷蹭了一下他的鞋子。
宋瑾看着金丹对宋珏依赖的态度，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仿佛醍醐灌顶，一切都明白了。
他是金丹的主人，是师尊三年前要去找的人，也是她喜欢的人。
可是……为什么？
宋瑾脸色苍白的看着宋珏的脸，看着他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
为什么她喜欢的人生了这张脸，她喜欢的人却不是自己？

第43章 抓住你
寝房内, 灯烛无声燃烧。
宋珏手心汇聚一团黑气，眼底的杀意愈发强烈：“选谁。”
俞桉正要说话, 宋瑾握了一下她的手腕，下一瞬一掌朝宋珏袭去。
“阿瑾！”俞桉厉声唤他。
“师尊快走！”
宋珏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宋瑾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拼尽全力朝宋珏杀去。
他这一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在宋珏手心的黑气袭来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一道莫名的力量将他震开，等他回过神时，就看到一道波光粼粼的透明大门隔在了他和宋珏之间, 而宋珏刚才杀来的黑气也是被门吞噬了。
俞桉扶住他, 直接带他冲进了门中, 宋珏脸色刷地冷了, 抓起金丹便追了进去，却在进门的一刹那, 就失去了他们所有的踪迹。
俞桉带着宋瑾不停地跑，直到进入一片未知的荒林才停下, 确定宋珏没追上来后, 扶着一棵大树一边喘一边凶宋瑾：“你刚才是不是疯了？怎么敢跟他打, 知不知道他现在比我还厉害？”
宋瑾轻扯一下唇角，垂下眼眸回答：“我只是想给师尊争取逃命的时间。”
“他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觉得你能给我争取多少时间？”俞桉横他一眼。
宋瑾安静看着荒林中的乱石，半晌才缓缓开口：“是阿瑾妄自尊大了。”
听出他情绪不佳, 俞桉顿了一下：“抱歉，师尊方才也是太心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阿瑾不会生师尊的气。”宋瑾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片刻, 俞桉抿了抿唇：“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宋瑾问。
“问你们为什么长得一样，到底有什么渊源啊，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俞桉看到他这么平静，反而担心起来。
宋瑾顿了顿：“师尊不告诉阿瑾，一定有师尊的道理，阿瑾可以一辈子都不问。”
“那你想知道吗？”俞桉试探。
宋瑾定定地与她对视：“师尊想说吗？”
“不想说，”俞桉叹息一声，“可如今他既然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就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你胡思乱想，还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坦白的时候，俞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纠结半晌后，干脆拉过了宋瑾的手，将他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给你看一些记忆，你看完便什么都清楚了，”俞桉说完停顿片刻，又有些不放心的补充，“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或许冲击会很大，甚至会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人生的真实性，但无论如何，师尊想让你记住，师尊这么多年待你，一直都是一颗真心。”
宋瑾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俞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引领他的神识，去看这么多年一直隐瞒的真相。
宋瑾安静地跟随她，走过她许多许多年的记忆，了解了自己的前身、出生、以及和方才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俞桉小心翼翼地把记忆分享完，将他的手拿开时，便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
“对不起……”她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瑾缓了许久，才苦涩一笑：“师尊这些年辛苦了，不要道歉，我会心疼。”
俞桉鼻子酸酸的：“我知道你难受，若是想发脾气，便发出来吧，当初我完全可以将真相直接告诉你，而不是像瞒宋珏一样瞒着，也省得你今日会如此难过。”
“师尊不说，是心疼我身子不好，怕我会有负担吧？”宋瑾轻笑一声，“我懂的。”
“……你不必这么懂事。”俞桉声音艰涩。
宋瑾眼底的笑意更深，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句话该我对师尊说才是，不要这么懂事，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俞桉拍开他的手：“没大没小。”
宋瑾乖顺地把手放下，和她对视许久后问：“当初魂魄被一分为二，师尊为何笃定我是心善那一半？”
“用劈魂刀测的，”俞桉说着，举起自己生锈的铁刀，“将你们的血滴在刀上，再以我的灵力催动，生出白烟为善，黑烟为恶，我当初就是这么确定的。”
宋瑾闻言久久沉默，好半天才突然问：“测出来的，一定是准的吗？”
“你不信？”俞桉朝他示意，“那试一下？”
“……不必，我相信师尊。”宋瑾笑笑，并没有试验的想法。
俞桉扬了扬唇：“不试就算了，我们进来得匆忙，储物袋也没拿，划出伤也没药可用，还是小心些好。”
宋瑾闻言环顾四周，把周围环境打量一遍后才问：“这里也是秘境？”
“嗯，这是开启后的秘境，方才那道门就是入口，”俞桉打起精神，不由得抿了抿唇，“入口向来都是随机开启，但没想到这次开在了咱们的住处，这下好了，恐怕这次来试炼的人都要从咱家进来了，怕是等咱们出去后，家里被洗劫得干干净净。”
昆仑秘境一般指两个地点，一是未开启时的秘境，也是他们住的地方，二是开启之后的秘境，门会随机出现在他们住的这个秘境，修仙之人参与试炼，便说的是进入第二个秘境，这也是为何他们在秘境住了这么久，却一直没人打扰的原因。
大家想要进的都是第二个，第一个在平日没什么价值。
“别的还好，金丹怕是会被人抱走。”宋瑾缓缓道。
“不会的，宋珏会好好带它。”俞桉想也不想的回答，说完才想起来去看宋瑾脸色。
宋瑾对她提起宋珏很是平静：“所以师尊当初将金丹送走，便是送到他那里去养了吧？”
“……宋珏所在的深渊，才是最适合金丹的去处，我只能送去那里了。”俞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宋瑾笑笑：“师尊说得是。”
俞桉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清了清嗓子后道：“秘境只要别走得太深，就不会有危险，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吧，能碰到什么机缘就练练手，要是没有也不强求。”
宋瑾蹙眉：“若是再遇到宋珏呢？”
“不会，秘境很大，得倒霉成什么样才会遇到他啊。”俞桉没当回事。
然而三个时辰后，她就知道自己有多倒霉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和宋瑾本来在追一只身受重伤的高阶灵兽，结果追得太认真没注意周围环境，一不留神就跟着横冲直撞的灵兽冲到了人群里，等注意到正前方的人是谁时，俞桉已经躲闪不及，一头扎进了宋珏怀中。
“俞桉？可算找到你了！”周茵茵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抬头对宋珏道，“宗主，杀了她！”
宗主？俞桉愣了一瞬，抬头想看宋珏，却只能看到他的下颌：“你什么时候成宗主了？”
“不行？”宋珏冷淡的反问。
俞桉嘴角抽了抽：“倒不是不行，只是……你能应付得来宗门事务？”他在深渊这么多年，连基础的常识都不懂，又如何会管理宗门？
宋珏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眼神森冷地看向她：“出来三年，多少有些长进，不至于再像以前一样，连个剩馒头都视若珍宝了。”
俞桉：“……”万万没想到会被翻旧账，她瞬间有些理亏。
周茵茵本来以为他们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结果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怎么看都不像仇人，反而像……多年未见的夫妻？
她一阵恶寒，再看其他门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俞桉只顾着跟宋珏说话，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更没意识到自己和宋珏的装填有多亲密。
宋瑾赶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他的眼神立刻冷了：“师尊。”
“诶……诶我在。”俞桉这才回神，赶紧要从宋珏怀里钻出来，却被宋珏重新扣住了。
“……放开我。”俞桉无语道。
宋珏面无表情：“是你自己过来的。”
俞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直接一抬膝盖去攻击，宋珏只能被迫放开。
宋瑾立刻扶住她：“师尊，你没事吧？”
“我没事，别怕。”俞桉安慰道。
宋珏嘲讽一笑：“假惺惺。”
“是是是，我们假惺惺，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俞桉说完，拉着宋瑾就走，结果下一瞬被周茵茵给拦住了。
“宗主让你们走了吗？”周茵茵冷笑。
俞桉瞄了宋珏一眼，突然出其不意带着宋瑾就走，却在下意识被一道强劲的灵力逼了回来。
很好，逃跑失败。
周茵茵看到她无奈的表情，瞬间得意起来：“俞桉，还跑啊，你不是修为很高吗？”
说完，突然发觉俞桉身边的男子有些眼熟，她先是一愣，接着便认出了他，“宋瑾？！”
她因为太过惊讶而有些破音，一瞬间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不，不可能，你要是宋瑾，那他是……”周茵茵看向宋珏，却在对上眼神的瞬间不敢吱声了。
俞桉不悦地横了她一眼，这才想起方才跑得急，没有带上宋瑾的面具，现下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下意识想挡住他，却因为身量太小，怎么也挡不住。
着急之后，她干脆脱了外衣，直接蒙在了宋瑾头上。
“我没事。”宋瑾温声道。
“乖，披着。”俞桉蹙眉。
看到她这么护着宋瑾，宋珏脸色阴沉，一挥手宋瑾身上的外衣便烧了起来，俞桉赶紧将衣裳甩了，一脸警惕地看向宋珏。
“你既然已经看过我的记忆，便知道不能杀他，否则你也会死。”俞桉将宋瑾牢牢护在身后。
宋珏信步上前：“你觉得我怕死？”
俞桉顿了一下：“没必要鱼死网破。”
“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宋瑾的师父，还是……”宋珏停在了她面前，“我的道侣？”
听到道侣二字，宋瑾眼神一沉，再看向宋珏时眼底遍布杀意。
宋珏和他对视一眼，嘲讽：“怎么，你不知道我与你师尊的关系？说起来，你还该叫我一声……”
话没说完，宋瑾就一道灵力打了过去，宋珏轻易避开了。
宋瑾还要动手，却被俞桉一把拦下了。
“你招他做什么？！”俞桉怒斥宋珏。
宋珏眼神阴冷：“似乎是他动的手，你偏心也就罢了，现在还黑白不分了吗？”
“……你若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又如何会对你动手？”俞桉不悦。
宋珏咬牙：“谁给你的胆子这般同我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俞桉非常想说不信，但对上他的视线后，觉得这会儿还是识相点好。
俞桉老实了，宋珏的表情这才好一些，但还是拿出了先前那道选择题：“我和他，你选谁？”
……怎么又来了，俞桉头疼：“我选谁你就让我带谁走吗？”
“你想得美。”宋珏立刻黑脸。
俞桉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掐了一下宋瑾，宋瑾睫毛轻颤，只是平静地看向她。
俞桉像是经过了许久的挣扎，才小小声开口：“我选你。”
宋瑾垂下眼眸。
听到她说话，宋珏正要发作，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愣了一下后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你还让我选什么？”俞桉吐槽。
宋珏板起脸：“我就要你选。”
“选你选你，你把阿瑾放了，我选你行了吧？”俞桉不耐烦。
知道她是因为宋瑾才选自己，宋珏心情很不好，但她到底选了自己，他又觉得还不错，于是他的心情在好与不好之间反复挣扎，宛如冷热水交替淋下，纠结半晌后眉眼还是舒展了。
“那你过来。”他说。
俞桉扬眉：“我要是过去了，你直接杀了阿瑾怎么办？”
“我不动他。”宋珏不耐烦。
俞桉站着不动：“我不信，你先放他走。”
宋珏不高兴的看她一眼，但还是示意周茵茵等人让开一条路。
俞桉扭头看向宋瑾，叹了声气道：“你自己走吧，师尊没办法跟你一起了。”
“师尊。”宋瑾低声唤她。
“别怕，我跟宋珏走后，你自己就在附近转转，若是有高阶灵兽，千万别自己一人去追，定要约上几个人，不要贪多，也不要让自己置身险地，师尊不求你修炼多好，只要你平安就好。”
俞桉絮絮叨叨的关心宋瑾，宋珏冷眼旁观，半晌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放宋瑾离开。这样碍眼的人，就该立刻杀了才对。
然而他忍住了，并且不耐烦地催了俞桉一句，俞桉又叹了声气，目送宋瑾一步一步走出包围圈，然后在他走到外面时突然抬脚就跑。
周茵茵等人没想到她会跑，等回过神时她已经抓住了宋瑾的手，飞速地逃走了。而回过神的宋珏也黑着脸追了上去。
周茵茵想也不想地招呼众人跟上，其他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后，还以为前面有什么大机缘，也陆陆续续地跟了过去，于是原本还算安静的秘境里，突然掀起了追逐风。
俞桉知道宋珏的实力，带着宋瑾拼命地跑，半点都不敢停留。
宋瑾看出她的吃力，沉默一瞬后便想甩开她的手。
“你若是掉队，我定然也会停下。”俞桉看出他的真实想法，立刻先一步制止。
宋瑾闻言只好继续跟着。
一群人不停地跑，后面不断有人加入，也有更多的人放弃，很快就只剩下俞桉三人还在追逐。
俞桉只顾着逃命，也没注意到自己跑哪去了，等察觉周围冷得过分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就跑到了秘境最深处。
……夭寿了，这里不是只有化神期大佬才敢来的地方吗？

第44章 同人不同命
见俞桉突然停下, 宋瑾不由得蹙起眉头：“师尊，怎么了？”
话音刚落, 宋珏便从天而降，直接挡在了他们面前。
“还跑啊？”宋珏面色阴沉地看着俞桉，“再跑一次，看我会不会杀了你。”
俞桉默默护住宋瑾：“宋珏，此处是秘境最深处，时常有高阶凶兽出没，我们还是先从此处离开吧。”
宋珏看着她回护宋瑾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现在又换骗法了？俞桉，是不是在你眼里, 我就是一个好骗的蠢货？”
“我没骗你, ”俞桉叹了声气, “有什么话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别在此处待着了，行吗？”
说罢, 她刚要转身，宋珏便眼神一厉, 直接一道灵力朝宋瑾去了, 俞桉下意识地出手化解, 灵力便在空中拐了个弯，直接落在了旁边的地上。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地下的树根有不少也被炸烂，断裂面渗出殷殷血迹, 被伤及的树木顿时轻颤，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都说了此处有危险，你还敢动手, 就不怕惊动那些凶兽吗？！”俞桉气恼，却因为怕被凶兽听到，只能低声质问。
宋珏眼眸漆黑，手心缓缓汇聚一团黑气：“只要杀了他，我的魂魄便完整了，到时候什么凶兽会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他又一掌击了过来。
俞桉见他这次真动了杀心，只好提气凝神加以还击，一时间密林之中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而四周被殃及的树木也跟着颤抖。
宋瑾的视线时刻追随俞桉，却因为自身实力太差不敢加入打斗，生怕一不留神便成了俞桉的累赘，反而连累她落败。
然而等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每一分每一刻都十分煎熬，每当她快要陷入危险时，他都忍不住上前一步，然而每次不等他冲出去，宋珏便下意识地护住了。
俞桉也发现了这一点，在第三次差点受伤、却又被完好救下时，她不由得暴躁了：“你既然不舍得杀我，何不先离开此处？”
“谁说我不舍得杀你。”宋珏闻言脸刷的黑了。
俞桉暗道一声糟糕，下一瞬一道灵力从鬓边擦过，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当只破了一点皮的伤口出现时，宋珏明显一愣，漆黑的瞳孔中还透着一点不知所措。
“师尊！”宋瑾再顾不上其他，直接朝着宋珏冲去。
宋珏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俞桉脸上的伤口，在宋瑾打过来时竟然忘了躲开，但宋瑾的力量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他只下意识的反应，便直接将宋瑾打了出去。
宋瑾狠狠摔在地上，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来。
俞桉眼神一缩，瞬间转移到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焦急地问：“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宋瑾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对不起师尊，我护不住你。”
“傻子，谁让你护了！”俞桉头疼的敲了他脑袋一下。
宋瑾低下头，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
宋珏看着他们师徒和谐的画面，只觉得刺眼无比，他几乎没有思考，直接一道灵力攻过去，将他们强行分开了。
“宋珏，你到底想怎么样？”俞桉急着离开此处，语气便冲了些。
宋珏黑云密布：“我刚才已经说了，杀他。”
只要杀了他，这世上便再无人敢肖想她。
宋珏运行真气集中于手心，俞桉愣了一下，还未等反应过来，便突然被宋瑾护在了身下。
宋瑾将俞桉搂住，整个后背便暴露在宋珏眼中。宋珏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浓郁：“找死！”
说着话，他便怒吼一声朝宋瑾击去。
然而下一瞬，回过神的俞桉突然一个翻转，把宋瑾强行推到身后，张开双臂面色无畏地看向宋珏。
宋珏瞳孔一颤，接着猛地收手，原本集中在掌心的真气乍一释放，他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唇齿间也隐约有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俞桉眼眸微动：“宋珏。”
“别叫我，”宋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不配。”
俞桉猛地攥拳，咬紧了牙关再说不出话来，被她护在身后的宋瑾看着她轻颤的肩膀，许久之后别开了脸。
三个人都静了下来，仿佛三尊静止的雕塑，原本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密林，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片刻之后便彻底恢复如初，就连先前被炸出的深坑，也在无形中拢平了，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接着便是周茵茵尖利的声音：“宗主！”
说着话，她便赶了过来，对着俞桉举起了剑，话却是对宋珏说的：“宗主，此女诡计多端，不如折断她的四肢，戳瞎她的双眼，再用绳索捆起来，以防她再逃走。”
俞桉嘴角抽了抽，神色已经恢复如初：“你是有多恨我？”
“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你。”周茵茵咬牙。
俞桉嘁了一声：“你想剐，有那个本事吗？”
“你！”周茵茵气得一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的实力确实不如俞桉。
哪怕修了魔，依然杀不了她，周茵茵心里愤恨至极，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此得意。
正当周茵茵气得说不出话时，一旁的宋珏突然开口：“我若说她有呢？”
俞桉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周茵茵一喜，想也不想地抽剑朝俞桉杀去，俞桉心底烦躁，一巴掌把她给扇飞了。
周茵茵：“……”
后面追来的几个人：“……”
宗主刚才那句话，不是在给周茵茵撑腰吗？
周茵茵咳出一口血，有气无力地看向宋珏：“宗主……”
宋珏刚才本来只是为了杠俞桉一句，并没有支持周茵茵的想法，但正要无视时，就看到宋瑾警惕地挡在了俞桉面前，他顿时冷笑一声：“我想杀的人，你护得了？”
宋瑾死死盯着他，依然坚定地护在俞桉身前，宋珏的火气瞬间升腾。
为了防止再打起来，俞桉急忙劝宋珏：“方才我们那么大动静，没有引来凶兽是运气好，且这林子处处蹊跷，同先前所在的荒林完全不同，还是小心为妙，不要再打了。”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保护他。”宋珏冷嘲。
俞桉头疼：“我不止是为了阿瑾，也是为了所有人的性命，你可别忘了，现下在此处的都是你合仙宗的人！”
那些之后加入追逐的人，要么就掉队离开了，要么是察觉到此处危险没再跟过来，总之目前在此处的，只有他们这些合仙宗的人。
周茵茵闻言忙道：“宗主不要相信她，定是她想找机会逃走，才会……”
话没说完，密林深处突然颤动起来，接着颤动声越来越大，四周却没有动物逃窜的声响，只有阵阵野兽声由远及近，而伴随着野兽声的，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威压。
这样的威压，只能是上古凶兽才有的。
众人脸色一变，皆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在这样漫天的威压下，几个合仙宗的弟子直接七窍流血而亡，周茵茵也脸色酱紫咳出一口血来，俞桉下意识地将宋瑾护在怀中，以自己的威压为结界，将他们两个都护了起来。
然而以她的修为，在这样神秘凶兽的威压下，只能堪堪护住自己，加了一个宋瑾之后便变得勉强起来，以至于越跑越慢，最后直接落在了最后。
先是无法抵抗宋珏，再是拖累师尊，宋瑾从未像今天一样痛恨过自己，他眼角逐渐泛红，深深地看了俞桉一眼之后，突然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她的手，正待要自我了结，周围的压迫突然减少了。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俞桉，只见她的另一侧此刻正站着宋珏。
俞桉也发现了宋珏，松了一口气后感激道谢，宋珏面无表情，拖着她和宋瑾便往前跑，直接超过周茵茵跑在了前头。
周茵茵恨恨地看着三人，只能咬牙拼命追了上去。
四个人不停地跑，直到跑到一个山崖跳下去，野兽的咆哮声才算消失。
山崖下是一个山洞，山洞外便是一条奔流的大河，明明水流很激烈，却听不到半点响声，静得仿佛每个人都失聪了一般。
四人暂时困在了山洞里，俞桉四处看一眼，回来后缓缓开口：“若我没猜错，此处便是灵河谷。”
宋瑾闻言蹙起了眉头。
周茵茵顿了一下，显然也知道此处。
而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此处的人，冷漠地巡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周茵茵身上。
“灵河谷是秘境深处的试炼场，平日不论多激烈的景象都是寂静无声，此处不能使用灵力，否则便会中幻象九死一生，是专门试炼武力的地方。”周茵茵忙解释。
宋珏视线转开，这便是明白了。
然而俞桉还不放心，又问了他一遍：“听懂了吗？”
“嗯。”
“她说什么了？”俞桉又问。
宋珏面无表情：“不能使用灵力。”
很好，这就是听懂了的意思，俞桉一扭头，直接封了宋瑾几处经脉，将他那点少得可怜的修为封存住。
“这样才比较放心。”俞桉温声道。
宋瑾无奈的笑笑：“我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
“那也要小心为上，这里的幻象可没那么简单，你若真中了，我也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走出来，”俞桉吓唬他，“但是据我所知，还真鲜少有人能走出来。”
“那师尊也要小心。”宋瑾温柔地看着她。
俞桉听到他关心自己，不由得笑了一声，再看他遍布伤痕的脸，心里便有些酸酸的。
在师徒二人无声对视时，宋珏突然开口：“绳子呢？”
俞桉：“？”
周茵茵回过神，急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条绳子，一脸殷勤地问：“宗主，先捆谁？”
“……容我提醒你们一句，此处不能使用灵力，大家不管修为高低都一切平等，而我们是二比二的人数，你们怎么知道最后被捆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俞桉板起脸威胁。
宋珏闻言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一刻钟之后，俞桉和宋瑾被绑了起来。
“……他从生下来就会咬着妖兽打架了，我们输给他也不丢人。”俞桉安慰宋瑾。
宋瑾看向她被捆住的手脚：“师尊疼吗？”
“不疼，你呢？”俞桉忙问。
宋瑾微微摇头：“我也不疼。”
宋珏冷眼看着他们：“把他们分开放，隔得越远越好。”
又一刻钟后，俞桉和宋瑾之间隔出了一丈远，两个人彻底不说话了。
宋珏把他们绑好后，便带着周茵茵出了山洞，四下寻找离开的出路，然而一直找到天黑，都没有找到任何一条能走的路，最后只能折返回来。
他们回来时，俞桉蜷成一团沉沉地睡着，宋瑾隔着一段距离蹙眉相望，看到宋珏回来后立刻道：“把我的外衣给她吧，她有些冷。”
山洞阴凉，又不能以灵力护体，俞桉如今就像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样，怕冷又怕热的十分脆弱。
宋珏闻言扫了宋瑾一眼，嘲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说完，他便将身上的斗篷解开，直接盖到了俞桉身上，俞桉闷哼一声接着睡，皱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周茵茵阴沉地看了他们一眼，木着脸到角落坐下了。
宋瑾看到宋珏粗暴的动作，顿时脸色不善：“宋珏，你动作轻点，别吵醒她。”
“我吵不吵醒她关你什么事？”宋珏呛回去，“信不信我杀了你？”
“要杀就杀，你以为我怕你？”宋瑾不悦。
宋珏冷笑一声，直接抽出了周茵茵的剑。
俞桉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一声，宋珏顿了顿，冷着脸把剑插在了地上。
宋瑾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接着又看向俞桉，好半天突然道：“她似乎还不舒服。”
“所以呢？”宋珏不耐烦。
“将我外衣铺到她身下，会好睡些。”宋瑾扭头与他对视。
宋珏沉默许久，嘲讽：“你是不是没认清你们的处境？”
“床铺软和些，师尊才睡得好，否则醒来会头疼，”宋瑾一本正经地说，“她娇气得很。”
宋珏：“……”突然想起在山洞时，她总坐在他的兽皮床上。
半刻钟后，宋珏把宋瑾的外衣铺好，将俞桉连斗篷一起抱到了上面，不用灵力后也没了警惕的俞桉，只翻个身便接着睡了。
而另一个真正娇气的大小姐，只恨恨看了眼睡得温暖的俞桉，然后默默缩在了角落里。

第45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大概是完全放弃了灵力, 俞桉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嗜睡，且睡得又香又沉, 以至于被绳子捆着都能睡得又香又甜。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晚了，山洞里黑乎乎的，她摸了摸身上厚厚的一层，适应许久才勉强看清周围。
周茵茵缩在洞口睡觉，紧皱的眉头和蜷在一起的身体证明她实在不暖和，宋瑾也睡了，安静地倚着石头，只着一件单衣的样子看着就冷, 而宋珏……
宋珏还睁着眼睛, 且正在盯着自己看。
一想到他可能在她打量四周的时候就这么盯着她了, 俞桉一阵无言, 好半天才无声对他说：“过来。”
山洞很黑，但她相信他能看到。
宋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俞桉咬着下唇，安静地看着他。对视许久之后, 宋珏还是起身到她身边去了。
“把衣服拿走, 给阿瑾盖上。”俞桉小小声。
宋珏脸色阴沉：“你叫我来, 就是为了他？”
“……当然不是，你不冷吗？”俞桉用下巴点了点自己身上的斗篷，“穿上吧，夜间温度更低, 若是生病可就麻烦了。”
宋珏只盯着她看，没有要动的意思。
俞桉无奈地叹了声气：“宋珏，听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宋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你以为你是谁？”
俞桉抿了抿唇，低下头低声道歉：“对不起。”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道歉？”宋珏不耐烦。
俞桉看他一眼，还是重复了一句对不起，宋珏听得心烦，直接转身就要离开，结果身形刚一动，俞桉便突然开口：“你乾坤袋里备伤药了吗？”
宋珏停下，斜了一眼她脸上那道细如牛毛的小伤口：“你这个伤，怕是用不着伤药。”
“我没说我用，”俞桉失笑，“你今日急收灵力，应该伤到经脉了吧，现下不能运行灵力疗伤，记得吃些治疗内伤的药，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听着她的关心，宋珏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她又补充：“如果伤药多的话，也分给我一粒吧，阿瑾也受了伤，得尽快治好才行。”
“……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宋珏盯着她，竟然笑了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为了给他讨到好处，便故意关心我，俞桉，你这招都用多少遍了，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上当？”
“什么？”俞桉被他控诉得懵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后忙道，“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他是所谓的善魂，就该被你关心被你保护，我是天生恶魂，就得在深渊尸骨堆里长大，被你骗被你欺辱吗？”宋珏一字一句的质问。
俞桉眼角泛红：“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受伤的人是我，你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给谁看？”宋珏冷笑，说完扭头就走。
俞桉下意识想拉住他，却因为忘了自己的手脚还被捆着，刚往前一动就突然失去惯性，惊呼一声直直朝地上栽去。
山洞里遍布碎石，许多小石粒都尖锐朝上，俞桉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倒，拼命克制自己用灵力避开这些石头的冲动。
眼看着自己的脸朝石头摔去，她只得紧紧闭上眼睛，然而下一瞬，却拉入一个泛着凉意的怀抱里。
得救了……
俞桉轻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道歉，然而她现在被捆得紧紧的，两条腿都是跪着的姿态，只有一张脸紧紧埋在宋珏的怀里，这就导致她单靠脸撑着是爬不起来的。
她挣扎了许多次都没有成功，只是一张脸在宋珏怀里蹭来蹭去。
努力了半天后，宋珏一根手指把她的脸推开了，俞桉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艰难地说出一句谢谢。
宋珏看她一眼，神色冷淡地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
被松绑之后的俞桉赶紧活动一下手脚，待充血的状态恢复后才拿起宋瑾的外衣，抖了两下后转身去了宋瑾身边，为睡熟的他仔仔细细的盖上，然后借着衣服的遮挡，偷偷为他松开绑在身上的绳子。
宋瑾一向觉轻，被她动一下后便睁开了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她示意自己安静，于是立刻沉默了。
宋珏就这么冷眼看着她过于明显的小动作，想知道她会做到哪一步。
俞桉给宋瑾解开之后，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接着睡。宋瑾温柔的盯着她看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闭上眼睛。
看到他睡了之后，俞桉轻呼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然后拿了斗篷朝宋珏走去，再飞快地披到了他身上，宋珏被沾了她体温的斗篷覆盖，原本没了热气的身体顿时有了温度。
原本睡着的宋瑾睁了一下眼睛，看到她去找宋珏后喉结动了动，接着又一次闭上了眼。
“太冷了，只穿单衣会生病的。”她小声道。
宋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很想直接扔掉身上的衣服，告诉她既然第一时间没来找他，就别再来找他。然而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今天已经生了太多的气了，他只是随便想一想，并没有相应的动作。
俞桉见他没闹脾气，不由得放松一些，为他披好衣服后视线突然撞上他的脸，她顿了一下，第一次有时间认真打量他。他这三年里和宋瑾一样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许多，原本单薄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健，衣衫下隐约透出肌肉的幅度。
脸也成熟了，轮廓更加分明，五官更加深邃，和她记忆中的宋瑾珏逐渐重合。在她没找到他的三年里，他真的有好好长大。
宋珏能感觉到俞桉在看自己，他垂着眼眸，没有跟她对视，也没有阻止她继续看。他疯一样找了她三年，三年里随着对她和宋瑾的了解，恨意也逐渐翻涌叠加，比起意识到自己被抛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以为再重逢，他一定会立刻杀了她和宋瑾，但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下不了手了。
他甚至看到她睡觉时不舒服，都会皱眉头。
这一瞬他才明白，原来翻涌叠加的不止是恨，还有对她的思念与爱意。只可惜这个该死的女人心里眼里都只有另一个人，另一个和他出自同一魂魄、如今却毁了容的男人。
“你喜欢长得丑的？”宋珏突然问。
俞桉对他的观察被打断：“什么？”
宋珏沉默一瞬，从乾坤袋里掏出金丹：“它。”
被关在乾坤袋许久的金丹本来想跟俞桉撒个娇，结果一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撅着毛茸茸的腚就往乾坤袋里钻。
俞桉嘴角抽了抽，帮它把乾坤袋撑好，让它直接钻了进去。
“真好，里面肯定很熟悉。”俞桉表示羡慕，但想到乾坤袋虽大，却被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最大的小空间也装不下她这一百多斤的人，于是只能表示羡慕了。
宋珏看她一眼：“抱着它可以取暖。”
“算了，让它在里面休息吧，”俞桉叹了声气，“你也是，早点睡吧，明日一早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说罢，她便回了自己的位置，默默缩成一团坐着。
她白天里睡多了，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只能干坐着打发时间，看看宋瑾再看看宋珏，顺便思考一下趁现在把睡着的周茵茵踹进河里，宋瑾会不会生她的气。
胡思乱想一通之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而她终于开始困了。
宋珏醒来时，看到她再次蜷在一起，于是走过去把斗篷罩到了她头上，一扭头就对上了宋瑾清醒的眼睛。
“你看什么？”宋珏眯起眼眸。
宋瑾一脸平静：“师尊睡觉不老实，你只这样罩着，她很快就会踢开。”
话音未落，俞桉就把斗篷踢了，然后继续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又可气。
宋珏脸刷的黑了：“她睡觉老不老实，你为什么会知道？”
宋瑾顿了一下，当着他的面突然勾起唇角：“她的一切，我都知道。”
宋珏猛地握紧拳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宋瑾：“你还知道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一切，”宋瑾眼底闪过一丝挑衅，“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知道。”
宋珏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拿块石头砸死他，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忍了半晌后眯起眼眸：“那可不一定，我与她同床共枕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天山清泉里泡着。”
他们果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宋瑾指尖发颤，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好半天才淡淡开口：“也只有我在天山清泉泡着的时候，你才能趁虚而入。”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宋珏的痛处，他的脑子轰隆一声，直接朝宋瑾扑了过去。
“宗主！”睡醒的周茵茵急忙上前。
俞桉在吵闹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宋珏和宋瑾正在打架，而周茵茵不住地劝宋珏千万别用灵力。
她：“……”这是咋了，她就刚睡一下下，怎么就打起来了？

第46章 狗男女
千辛万苦把两人分开时, 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宋瑾鼻梁被打伤, 唇角也烂了一块，宋珏脸上虽然没有伤，但衣衫更凌乱，想来也捱了不少拳脚。
周茵茵拿着剑一脸警惕地看着俞桉和宋瑾，像是随时要拔剑相向，俞桉拦在宋珏和宋瑾中间，暂时没空搭理她。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都安分些？”俞桉头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先从宋珏教训起, “你方才是不是想用灵力？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不要命了？还有, 你怎么能把阿瑾打成这样, 你看他的脸, 又青又紫的，你下手太狠了！”
宋珏绷着脸盯紧宋瑾, 闻言冷笑一声，完全把不服表现在脸上。
俞桉还想说他什么, 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 扭头又教训宋瑾：“昨天绑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厉害, 怎么今日突然凶了起来，还跟他打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手狠吗？万一被打出个好歹来，我没有灵力怎么为你医治？”
“阿瑾知道错了。”宋瑾乖顺道歉。
宋珏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虚伪。”
俞桉横他一眼：“你不听话也不要带坏阿瑾。”
“我凭什么听话？”宋珏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接着眯起眼睛盯着宋瑾，“你确定他真是善魂吗？不会是弄错了吧？善魂卑鄙到打架的时候、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攻击？”
“他不是善魂，难道你是？”俞桉扬眉。
宋珏瞬间不高兴了：“你怎么总凶我一个人？”
“谁让你总犟嘴。”俞桉斜了他一眼。
宋珏想说他又不是她的徒弟, 为什么不能犟嘴，但看到宋瑾一脸无辜地扶着俞桉的胳膊后，顿时木着脸出山洞了，周茵茵见状也赶紧跟了出去。
俞桉下意识想跟过去，宋瑾却咳嗽了一声。
“怎么样，还有哪里受伤了？”俞桉忙问。
宋瑾乖乖回答：“肩膀有些疼，”说完顿了一下，“胳膊也疼，脚好像也扭伤了。”
“……所以为什么会打起来啊？”俞桉顿时心疼，“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不该避让些吗？”
宋瑾抿了抿唇，把打架的原因含糊过去：“他与我天生不对盘，总是要打一架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俞桉蹙眉。
宋瑾点了点头，又问：“如果他非要找我麻烦呢？”
“那你就来找我，我护着你。”俞桉想也不想道。
宋瑾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真的？不论什么情况下，师尊都护着我？”
“当然。”俞桉回答。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脚踹石头的闷响，接着就是周茵茵的惊呼：“宗主！你没事吧？”
俞桉心脏一紧，赶紧朝山洞外跑去。宋瑾看着刚才还说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护着他的师尊，突然就离他而去，唇角的笑意便瞬间消失了。
他的手不知不觉中握成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紧绷的状态。不知站了多久，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暗红的光，由于这点光晕出现又消失得太快，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山洞外，俞桉一脸紧张地看着宋珏：“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都怪你这个害人精，说什么只护着宋瑾的屁话，宗主才会气得用脚踢石头，结果脚受伤了。”周茵茵立刻愤怒控诉。
经过昨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如今的宗主名叫宋珏，而宋瑾本人已经毁容，依然跟在俞桉身边。虽然不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不妨碍她对现在的宗主表忠心。
俞桉听了周茵茵的话，立刻看向宋珏的脚，果然看到他右脚的黑色靴子顶部颜色略深，显然是血浸湿了靴子。
她吸了一口冷气：“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用脚去踢石头？！”
“我忘了。”宋珏表情阴郁。他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愤怒，结果忘了自己没有运行灵力，一脚踢过去疼痛直接从脚趾蔓延到四肢百骸。
很疼，所以心情更不好了。
俞桉无奈地把他推到地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半跪着，仔细去脱他的鞋袜。
“唔……”
“怎么了？很疼吗？”俞桉顿时关心。
宋珏作为从尸山骨海中爬出来的魔头，忍痛能力要比寻常人强很多，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之所以闷哼，是因为俞桉的动作太过小心，以至于他的脚有点痒。他正要说不疼，余光却扫到宋瑾从山洞里出来了。
“嗯，很疼。”宋珏撒谎时眼皮都没抬。
俞桉一听他说疼，顿时更紧张了：“那我轻点，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宋珏回答。
俞桉得到他的回应后深吸一口气，接着屏息继续给他脱鞋，结果刚脱到一半，他又哼哼一声，她瞬间僵硬地停下了：“我已经很小心了。”
“但还是很疼。”宋珏淡淡回答。
俞桉蹙眉：“那怎么办？”
宋珏喜欢她这样全心担心自己的样子，于是毫不吝啬给她出难题：“这该是你去想的问题。”
俞桉抿了抿唇，试着放轻力道。
“疼。”宋珏懒洋洋道。
俞桉被他喊得一卡顿，等他不吱声了继续脱。
“还疼。”宋珏又道，俞桉只能再次停下。
一旁抱着剑的周茵茵黑着一张脸，半晌实在忍不住了，便扭头回了山洞。
狗男女。
宋珏继续折腾俞桉，鞋还没脱完，俞桉的汗都下来了，正当她思考要怎么办时，宋瑾突然在她身边蹲下，快速又准确地把宋珏的鞋脱了下来。
宋珏：“……”
“阿瑾你好厉害。”俞桉赞叹。
宋瑾温润一笑：“我只是不忍见师尊劳累，才想着替你做的，没帮倒忙就好。”
“没有没有，阿瑾手法很利落，不愧是看了这么多医书的人。”俞桉继续夸。
宋瑾看向宋珏：“袜子需要我来给你脱吗？”
“不用。”宋珏冷淡说完，自己直接把袜子脱了，露出指甲渗着淤血的脚趾。
“……你这手法也不错，早知道就让你自己来了，”俞桉无语，“伤得没我想象中那么重，你不是有伤药吗？自己涂点吧。”
宋珏板着脸冷哼一声，坐在地上没有要涂药的意思。
“他应该是不想当着我们的面上药，师尊，我们先回山洞吧。”宋瑾温和道。
俞桉点了点头：“也好。”
说罢，便和宋瑾一起回山洞了，只留宋珏一个人木着脸坐在山洞外的地上。
周茵茵见他们两个都回来了，但宋珏却迟迟不见踪影，一时间有点心慌——
宋珏别是被这俩人给解决了吧？
左等右等不见宋珏回来，周茵茵越来越担心，终于忍不住出去了，结果一到洞口，就看到宋珏正怨妇脸给自己上药，上完药还顺便把鞋穿好了。
周茵茵：“……”就多余担心他。
闹过一场后，四人在山洞又待了片刻，确定山洞往里是一条死路后，便开始出去寻找离开的路。
俞桉原本想着两人一组，她和宋瑾一起，宋珏和周茵茵，结果被宋珏给否决了：“你跟我一起。”
“不行，我跟阿瑾。”俞桉立刻拒绝。周茵茵诡计多端，又跟她积怨已久，她可不敢让宋瑾和她一起。
“那就不要分开。”宋珏看到她拒绝这么快，顿时黑脸。
俞桉蹙眉：“这里很大，若一起去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离开的路，我们现在像常人一样需要一日三餐，但这里连根草都不长，若不尽快离开，早晚会饿死。”
“那就看谁撑得久了。”宋珏淡淡道。
俞桉噎了一下，正要继续劝说时，就听到宋瑾突然开口：“师尊，我可以跟周茵茵一起。”
“不行，我不放心。”俞桉立刻道。
周茵茵面色不善：“俞桉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这么明显，你听不出来？”俞桉反问。
“你！”
“不要吵了，一起去找路。”宋珏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便朝前方走去了，周茵茵咬咬牙，也立刻跟了上去。
俞桉无奈地看宋瑾一眼，和他一起并排走在后面，这个角度很轻易就将宋珏的背影尽收眼底，看到他微微跛着的右脚，便知道他的伤还是疼的。
她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宋瑾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错过她的一丝一毫情绪，但他面上十分平静，仿佛在看与自己无关的事。
四个人沉默地往前走，走了一段后便遇上了峭壁阻隔，生生拦住了去路，于是只能折回，往相反的方向走。
然而走到最后，依然是悬崖断路。
“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俞桉表情不太好。
宋珏看她一眼：“未必。”
“你有办法离开？”俞桉立刻问。
宋珏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陡峭的山壁。
俞桉了然，想也不想的否定：“不行，单靠双手去攀爬，跌下来的可能很大，到时候要么死要么用灵力活下来，但活下来的代价便是陷入幻境，跟死亡没有区别。”
“但不去爬，就只有死路一条。”宋珏淡淡道。
俞桉皱起眉头，依然觉得风险太大。
正当他们陷入沉默时，宋瑾突然轻声道：“我看了四周，爬上去应该是唯一出路，既然是唯一出路，便是可行的，只要有人能先行一步找找办法，剩下的人也就容易上去了。”
话音刚落，俞桉和宋珏就看向了周茵茵。
周茵茵：“……”狗男女……们。

第47章 亲吻
这么陡峭的山壁, 单靠体力往上爬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周茵茵抱着一块大石，哭着喊着不肯上去。
“算了, 再想别的办法吧。”俞桉到底没丧心病狂到逼人去送死的地步，见状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
宋珏不悦地看了周茵茵一眼：“废物。”
周茵茵擦了一把眼泪没敢吱声。
宋珏冷哼一声，这才看向宋瑾，只不过眼睛看他，话却是对俞桉说的：“方才他分明也动了让周茵茵去探路的想法，你确定这是善魂会做出的事吗？”
“怎么可能，阿瑾才不会那么想。”俞桉想也不想的否定。
宋珏冷笑：“反正在你心里他是最好的。”说完不给俞桉辩解的机会，直接扭头走了。
俞桉无奈地和宋瑾对视一眼，放弃了追过去的想法。
确定此处没有别的出路后, 宋珏便不怎么看管俞桉了, 只是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寻找别的离开方式。俞桉也不好让他一个人忙活, 便拉上宋瑾追了过去, 只留下抱着剑的周茵茵恨恨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从白天找到黑夜，不大的一块地来回巡视十多遍, 一整日没吃过东西的俞桉彻底不行了，最后全靠撑着一口气回的山洞。
“好饿啊, 再不离开就真的要饿死了。”她有气无力道。
宋瑾心疼地看着她：“再坚持一下, 明日起你便在山洞中歇息, 我自己去找出路便好。”
“那怎么行，你也得保持体力才好，”俞桉说着咽了下口水，“只可惜这里没什么吃的, 外头那条河里的水也是有毒的，没吃没喝确实太……”
话没说完，就看到宋珏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馒头和半壶清水, 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俞桉咽了下口水，试图和他商量：“能给点吃的吗？”
“不能。”宋珏想也不想的拒绝。
俞桉扯了一下嘴角，有气无力地倚在石头上，宋瑾怕她会硌得慌，还特意往那边挪了挪，好让她将力量放在自己身上一些。
这样一来姿态看起来也亲密了很多。
还等着俞桉求饶的宋珏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过来。”
“干嘛？”俞桉心情烦闷的问。
宋珏面无表情：“还吃不吃？”
“……你要给我吃的？”俞桉迟疑，不太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宋珏面无表情：“不然呢？”
俞桉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后，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当即欢快地跑了过去，宋瑾只觉得身上一轻，再抬头便是她义无反顾奔向宋珏的画面。
他垂下眼眸，假装没看到这一切。
俞桉开心地跑到宋珏面前，朝他伸出了手，宋珏看着她欢快的样子，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于是勉为其难地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了她。
俞桉接过后皱起眉头：“你吃什么？”
“我还有，”宋珏说着，从乾坤袋里又掏出一个馒头，顺便还不忘嘲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出门在外什么都不带的？”
俞桉顿了一下，余光扫到周茵茵正在吃东西，发现果然只有她和阿瑾没带吃的……当然了，她没带吃的也是因为宋珏追杀的缘故，不过看在他给了自己馒头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俞桉郑重道了声谢，便拿着馒头回去找宋瑾了，一口没吃就朝他递去：“吃一点吧。”
宋瑾扯了一下唇角：“我不饿，师尊吃吧。”
“都一天没吃饭了，怎么可能不饿，听话，多少吃一点。”俞桉以为他怕自己不够吃才拒绝，当即蹙眉劝导。
宋瑾笑笑：“我真的不想吃，师尊还是快些吃吧。”
他话音刚落，俞桉的肚子就发出咕噜一声响。
“吃吧吃吧，你吃一小半，我吃一大半，这样总可以吧？”俞桉说着，就把水壶放下了，打算把馒头掰成两半，结果还没掰好，一粒石头便打了过来，直接打中了她的虎口，她手一疼，馒头就滚到了地上。
宋瑾眼神一冷，握住俞桉的手看向宋珏：“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那是我的东西，你也配吃？”宋珏嘲讽，眼底是蓬勃的杀意。
在他看来，馒头虽然是俞桉昔日的一种欺骗，但也该只骗自己，宋瑾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吃他的馒头。
宋瑾咬了咬牙：“我没想过吃你的东西，即便师尊给我，我也不会吃。”
“那就希望你能继续有骨气下去。”宋珏冷嘲，说完才看向俞桉，却看到她只是低着头，鬓边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叫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宋珏心里蓦地一慌。
“你没事吧？”宋瑾懒得搭理宋珏，低头看到俞桉的手泛青后，眼底顿时泛起了心疼，“很疼吗师尊？”
听到他的话，宋珏神情微动，下意识想过去看看，结果还未等起身，就听到俞桉缓缓开口：“阿瑾，把馒头还给宋宗主。”
宋瑾顿了一下：“是。”
宋珏的脸瞬间黑了：“不用，掉在地上的东西，我不想要。”
即便他这么说，宋瑾还是把馒头和水都送还了回来，然后转身回去陪俞桉坐着。
因为一个馒头，山洞里的氛围瞬间变差了，周茵茵怕被波及，吃饱喝足后干脆去了外面，山洞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宋珏独自生气，却半天连俞桉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他只能用最大的声音冷哼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然而俞桉只是对宋瑾道：“太晚了，先休息，明日我们再去找出路。”
“好。”宋瑾温声答应，然后便在她旁边就地歇息了。
宋珏再次生了把他们分开的心思，但看到俞桉神色淡淡的模样后，突然就忍住了。
一夜无言。
因为饿着肚子，俞桉一大早就醒来了，再看旁边的宋瑾，显然早已经清醒，而她身上正披着他的衣裳。
“怎么又把衣裳给我了。”宋珏还没醒，俞桉只能低声埋怨。
宋瑾笑笑：“我醒了之后才给的，不冷。”
俞桉知道说他也没什么用，干脆也不说了，只是盯着他把衣裳穿好，这才扶着旁边的巨石站了起来。因为站得太猛，她眼前瞬间一黑，险些跌回地上。
“师尊小心！”宋瑾急忙扶着她。
俞桉捏了捏鼻梁，叹气道：“再耗下去体力会越来越差，今日再找一下离开的路，若是还一无所获，咱们就从山壁离开。”
“阿瑾愿意为师尊开路。”宋瑾温声道。
俞桉扫了他一眼：“算了吧，若你出事，我定然会忍不住用灵力救你，到时候还是死，不如我来开路。”
“可师尊若是出事，阿瑾也绝不会独活，”宋瑾温柔而坚定的开口，“师尊是知道的。”
俞桉顿了一下抬头，对上他漆黑纯粹的眼睛，顿时心跳空了一拍。
在二人之间气氛逐渐变得奇怪时，一个袋子突然扔了出来，俞桉的注意力被吸引，发现是宋珏的乾坤袋。
“饿成这样去爬山壁，不如直接跳进河里送死来得快。”宋珏绷着脸，忍着心中的妒忌打断他们。
俞桉看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的乾坤袋，领着宋瑾便往山洞外走。
宋珏忍不住叫住她：“我给了你乾坤袋你没看到？”
俞桉不理他。
宋珏追了上去：“我在同你说话。”
俞桉还是不理。
“……馒头给你，水也给你，乾坤袋里的一切都给你，这样总行了吧？”宋珏继续问。
俞桉看了他一眼，不等他放松表情，便直接加快了步伐。
宋珏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终于不受控的发火了：“我已经不介意你把这些东西给他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俞桉猛地停下脚步。
“你只会欺负我，当初劈开我们时便是，后来一直是，直到今日，你还在欺负我，”宋珏尽管拼命克制，声音还是因为愤怒而颤抖，“俞桉，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俞桉猛地咬住下唇，心脏也跟着疼了起来。
“师尊……”宋瑾低声唤她。
俞桉回神：“阿瑾你先出去，我有话同他说。”
“我不插话，师尊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宋瑾的声音透着一点卑微。
俞桉蹙眉：“阿瑾，听话。”
听到她这句话，宋瑾垂下眼眸，半晌还是转身离开了。
山洞里只剩下两个人后，俞桉叹息道：“我知道你恨我。”
宋珏的指尖颤了一下。
“也知道你恨阿瑾，”俞桉垂下眼眸，“我昨日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要把你的馒头分给他，是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
宋珏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可我做不到自己有东西吃却看着他饿着，也不想辜负你的心意，所以我只能把馒头还给你，我承认自己有点生气，但不一定是生你的……”
话没说完，她突然被扳了过去，然后一个侵略味十足的吻袭了过来，俞桉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撬开了牙关。
她呜呜着挣扎，却被宋珏抱得更紧。他的吻依然笨拙而用力，就像三年前在深渊时一样，俞桉起初挣扎得很厉害，慢慢地终于放弃了抵抗，眼角沁着泪珠接受了这个吻。
一个吻结束，宋珏松开她，呼吸急促地看着她略微红肿的唇，半晌突然问：“你说你喜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俞桉嘴唇动了动，说不出答案。
宋珏笑了，眼底是细碎的光片：“看来是真的，所以当初拿了心头血之后，不是故意不回来找我的对吗？”
俞桉咬着唇退后一步。
宋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为什么？”
“……你和阿瑾都是半魂，若不融合，不出三五年便会消磨而亡，所以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融合到一起变成完整的魂魄，”俞桉认真看着他，“而融合之后，你们两人的记忆都会保留下来，你叫瑾珏如何看我？”
“我没有成为另一个人的兴趣，也绝不会成为另一个人，”宋珏冷下脸，“哪怕是死，我也该作为宋珏去死。”
若非如此，他不会让宋瑾活到此时。
“但是……”
“不必但是，我只问你，若我人生注定只剩下三五载，你可愿意跟我在一起，一直陪我到死的那一刻？”宋珏打断她。
俞桉的心跳逐渐加快，在她快要头脑一昏答应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宋瑾的脸，她瞬间又恢复了理智。
宋珏太了解她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脸色更黑：“看来只有他死了，你才会专心点。”
“不可胡闹！”俞桉立刻训斥。
宋珏冷哼一声：“你心里果然在意他，说，我跟他你更喜欢谁？”
“……别问这种废话，你若敢动他，我真跟你翻脸。”俞桉板起脸威胁。
宋珏不喜欢听她提起宋瑾，闻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喂……”
又啄一下。
俞桉无言片刻，确定他现在是疯掉了，于是胡乱擦了擦嘴就往外走。
“拿着！”
宋珏在背后喊了她一声，俞桉下意识回头，直接抬手接住了一个袋子。
“吃吧，我没那么小气。”宋珏嘟囔一句。
俞桉顿了顿：“也给宋瑾？”
“你爱给谁给谁。”宋珏不耐烦道。
俞桉笑了起来，拿着乾坤袋转身朝外跑去，刚一冲出洞门就撞上了宋瑾。
“师尊小心。”宋瑾扶住了她。
俞桉晃了一下才站稳，看到他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阿瑾，吃饭。”
宋瑾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她有些红肿的唇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48章 周茵茵死了
宋瑾垂下眼眸, 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血红。
“阿瑾？”俞桉见他不说话，突然有点紧张。他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她又唤了宋瑾一声, 宋瑾这才抬头看向她身后的宋珏：“宋宗主肯分享食物了？”
“食物能分，别的就别想了。”宋珏说罢，意味深长地用拇指揩了一下自己的薄唇。
宋瑾的手颤得更加厉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多谢宋宗主了。”
宋珏嗤了一声，额外看了俞桉一眼后便出去了，周茵茵赶紧也跟了上去，山洞口瞬间只剩下师徒二人。
“吃一些吧，你肯定饿坏了。”俞桉拿了个馒头给他。
宋瑾接过后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还给她：“一起吃。”
俞桉扬唇：“他带了很多, 不必这么节省。”
“还不知道要在此处耗多久, 还是节省些好。”宋瑾浅浅地笑。
俞桉一想也是, 于是便不再劝了：“那行, 我们节省些，但也要尽快找到离开的法子。”
“嗯。”
师徒二人在洞口简单解决掉一餐饭, 便再一次开始四下寻找可以离开的路。
一行人再次耗了一天后，晚上重新聚在了一起。
“除了爬上去, 没别的法子了。”宋珏重复一遍先前的结论。
俞桉抿了抿唇：“若真只有这一个法子, 就只能尽力去试了。”
周茵茵闻言缩了缩, 生怕这些人再逼自己去探路。她自从掉下这山崖，便彻底陷入了被动，尤其是在宗主也隐约投向俞桉后。
她必须谨言慎行，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一旦惹了俞桉反感，她必死无疑。
好在俞桉暂时还没想动她, 沉思片刻后道：“往年试炼时，也时常有人从这里成功离开，既然他们可以，那咱们也可以，只要找到他们离开时的路线，定能跟着离开。”
宋珏皱眉：“什么意思？”
“师尊的意思是，山壁上有方便攀爬的捷径？”宋瑾反问。
俞桉扬唇：“阿瑾聪明。”
得了夸奖的宋瑾浅浅一笑，温柔地看着俞桉：“是师尊教得好。”
宋珏闻言冷哼一声：“马屁精。”
宋瑾只当没听到，继续专注地与俞桉探讨：“只是此处虽然不够宽，可纵深却很长，想找到最方便离开的地方，怕是不太容易。”
“无妨，我们有四个人呢，明日分开去找，一定能找到的。”俞桉信心十足。
宋珏冷眼看她：“现在不怕分开后我会杀他了？”
“你敢。”俞桉横他一眼。
宋珏扯了一下嘴角：“你就会偏心他。”
“阿瑾听话懂事，我自然偏心，哪像你，就会招惹我。”俞桉回他一句。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斗嘴，原本严肃的讨论彻底结束，周茵茵无语地回了洞口处歇息，宋瑾平静地低下头，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夜渐渐深了，山洞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俞桉昏昏欲睡地倚着石头，就待要彻底陷入睡眠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她下意识地伸拳去打，却被对方单手扣住了手腕，另一只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嘘。”
俞桉瞪大眼睛，看到面前放大的俊脸后便不出声了。
宋珏这才放开她，捏着她的下巴亲了她一下。
他动作极快，俞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了，最后只能红着脸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嗔怪：“你疯了？！”
“没疯，谁让你总向着他的。”宋珏轻哼一声，然后张嘴咬住了她捂着脸的手。
他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俞桉险些疼出声，正要一巴掌打过去时，他就突然松开了，还一脸意犹未尽地看着她：“这是惩罚。”
俞桉：“……”
她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牙印，气得狠狠掐了宋珏一下。
宋珏面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在她发飙之前飞速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斗篷却留下了。
俞桉很想保持生气，可黑暗中还是翘起了唇角，她将斗篷披在身上，倚着石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山洞外河流无声奔腾，山洞内静得只能听到浅浅交融的呼吸声，宋瑾安静地在角落坐着，仿佛从未醒来一样。
翌日一早，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四下散开去找离开的路了。
俞桉已经设想过适合攀爬的地方很难被找到，但真正去找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是‘难’这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秘境基本三年一开，不论上一次开了之后被破坏多厉害，下一次再开依然能恢复原样，这也就意味着，前人即便在攀爬的时候留下过痕迹，也早在很久之前就彻底没了痕迹。
所以只能靠自己去试。
俞桉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一点一点的试，每次都是刚爬了两三尺高，便突然没了可以用力的地方，最后只能跳回地上。
因为山壁很长，所以四个人每人负责一截，俞桉在自己这一部分上蹿下跳半天，最后满头大汗的坐下了。
正当她歇息时，一道阴影突然从身侧落下，她顿了一下扭头，就看到周茵茵出现在窄路上，此刻正站在自己旁边。
俞桉扬眉：“你来干什么？”
“我似乎找到离开的路了。”周茵茵回答。
俞桉顿了一下：“真的？”
“我也不太确定，但我刚才往上爬了一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上去了五六尺，只是再往上我有些胆怯，就没有再继续了，”周茵茵皱着眉头，似乎很是烦恼，“我没找到宗主，只能带你过去看看了。”
俞桉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过去看看吧。”
周茵茵应了一声，便转身在前面带路，领着俞桉七拐八拐，很快走到了峭壁尽头。
峭壁尽头是山石堵路，左侧是无尽山壁，右侧则是悬崖和奔腾的河流，只有来时一条路可走。
俞桉看了眼四周，扭头问周茵茵：“你说的是哪里？”
“这儿。”周茵茵拍了拍旁边的山壁，山壁上有些许磨痕，像是之前被攀爬过。
俞桉走到山壁前，以后背对着周茵茵仔细观察：“这里十分陡峭，不像可以离开的样子，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身后寒光一闪，她瞬间闪身避开，剑尖便刺在了山石上，发出铿锵一声响。
“周茵茵，你这是何意？”俞桉眯起眼睛。
周茵茵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你我有宿怨，若我今日不杀了你，即便之后寻到出路，你也会唆使宗主放弃我，与其被动等死，不如趁现在杀了你，也省得后患无穷。”
俞桉不怒自威：“我若想杀你，在秘境外时便能杀了你，怎么会等到现在？现在放下剑，我还可以留你一命，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茵茵却只是冷笑一声：“当初你害我筋脉尽折灵根被废，毁了我修炼通途，以至于沦落到要修魔方能保命，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慈悲。”
俞桉顿了一下，恍然：“怪不得你修为不降反升，原来是修魔了。”说完，她勾起唇角，“不过你该感谢我才是，以你的心性，虽然修炼速度极快，但到筑基已是尽头，不像修魔，天生恶毒坯子，自然事半功倍。”
“牙尖嘴利，看剑！”周茵茵一剑刺了过去。
俞桉急忙避开，一边避一边继续说：“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现在放下剑求饶，我可以饶你一命！”
“如今你我都不能动用灵力，单看武力，求饶的该是你才对，”周茵茵一边不要命地攻击，一边怨毒地发泄怒火，“俞桉，你不过是一个草包，凭什么做一峰之主？凭什么夺我宗主之位，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你就该烂在此处，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她一剑刺向俞桉心头，俞桉堪堪躲开，但外衣还是被剌破了。她面色一沉，抽出劈魂刀朝她而去，一刀斩断了她的剑。
周茵茵先是一愣，接着愤怒地扔了剑，赤手空拳朝她杀去，俞桉索性也放下劈魂刀，仅用拳脚还击。
真正打起来后，周茵茵才意识到即便是武力，自己也是不如俞桉的，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在即将被她打落悬崖时突然跪下：“俞桉，俞峰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俞桉的拳头本来已经到她面前一寸了，却还是生生停了下来，看了眼她恐惧的脸后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修炼天赋是不如你，但不代表我这些年是毫无进益的，周茵茵，你太傲慢了。”
说罢，她转身便去捡劈魂刀了。
看着她悠闲的姿态，周茵茵咬紧了牙，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剑朝她刺去。
当察觉到后背传来的危险时，俞桉猛地避开，一脚踢起劈魂刀刺向了周茵茵。
当刀刃快刺进心脏时，周茵茵下意识地用灵力抵挡，俞桉瞬间被激得摔在了地上，撑住地的手心也破了点皮。
尽管摔倒了，但她还是扬起了唇角，睥睨周茵茵：“你用灵力了。”
周茵茵张了张嘴，体内的真气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她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拼命想稳住内息。
俞桉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后啧了一声：“你本可以活下去的，却作死断了自己的路，也怪不得别人了。”
说罢，她拿着劈魂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回头看向正在调息的周茵茵：“对了，你爹死的那一晚来过鸟语峰，他本想吸走我的灵力延长寿命，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阿瑾给杀了，说起来，你们父女也算死在了我们师徒手上，还真是有缘。”
乍一听到父亲离世的真相，周茵茵又呕出一口血，体内的灵力彻底不再受控。她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一字一句叫着俞桉的名字，跌跌撞撞朝她扑来，然而还没等近俞桉的身，便彻底陷入了幻象。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惊恐地跪地求饶，额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磕在地上，三两下便磕出了白骨。
她一张脸被血肉糊住，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却还在不停地磕头，直到再也起不来，也就彻底没了气息。
俞桉第一次见到因幻象而死的人，看着周茵茵的惨状，她的手脚都开始变得冰凉。
她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宋珏和宋瑾赶来才回过神。
“……一定要将灵力封存，半点都不可大意。”她声音干涩紧绷。
先前对幻象没有具体的概念，今日见了周茵茵的惨状才明白，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中了幻象的人鲜少有能战胜这种恐惧的，所以最后才会死得这样惨烈。
宋珏闻言无声地拥住她，带了点汗味的体温让她的手脚开始回温，俞桉安静地任他抱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推开他，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宋瑾平静的双眼。
她蓦地一阵心虚。
“师尊是被吓到了吗？”宋瑾低声问。
俞桉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再次强调：“不准用灵力。”
“嗯。”宋瑾答应。
“也要尽快找到离开的路。”她又道。
宋瑾接着点头。
“那我们走吧。”俞桉说着就要再次去探路。
宋珏却拦住了她：“你现在心不在焉，还是回山洞歇着吧，我去探路便好。”
俞桉不同意，正想反驳，宋瑾在一旁道：“师尊还是歇息吧，其他的交给我们便好。”
他们两个态度坚定，俞桉只好答应了，独自一人乖乖回了山洞。她离开后，宋珏和宋瑾对视一眼，便相看两厌地各自去找路了。
因着周茵茵的死相，所有人都变得更加认真，一连找了两日，将所有可以攀爬的地方都试过之后，最终挑出了一条最有可能成功的路线。
“这么多条路，只有这里最适合攀爬，但我们也只是推测，得上去探过之后才知道行不行得通。”宋瑾缓缓道。
俞桉点头：“那就我去吧。”
“你是女子，力量不足，还是留到最后，待我们都上去之后再拉你。”宋珏直接否定。
俞桉蹙眉：“可阿瑾今早脚扭伤了……”
“那就我来，”宋珏斜睨了宋瑾一眼，“早不扭晚不扭，偏偏在找到出路后扭伤，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怎会故意扭伤自己。”俞桉蹙眉。
听到她替宋瑾说话，宋珏冷哼一声便要往上爬。
俞桉赶紧拦住他：“你这么上去太危险，须护着点才行。”
“怎么护？”宋珏反问。
俞桉闻言陷入为难：“绳子？一头绑着你，一头我们拉着，这样跌下来也能抓住你，避免掉进悬崖”
“就两根，而且不长，你们是知道的。”宋珏淡定道。
俞桉嘴角抽了抽，心想绑过她的绳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两根绳子不行，就得想别的法子，正当她思考要怎么做时，旁边的宋瑾缓缓开口：“不如将衣裳拧成绳子来用。”
“如此甚好，”俞桉忙同意，但又有了新问题，“可我们身上这些衣衫堪堪能避寒，若是拧成绳子还出不去，不会要冻死这里吧？”
“无妨，有别的衣裳。”宋珏淡定道。
俞桉：“？”
当他们拿着从周茵茵身上扯下来的衣裳回来时，俞桉脸都要僵了，也幸好他们有点良心，没给人全脱了，只拿了一件外衣。
“我才不愿碰她。”宋珏一脸厌恶。
宋瑾虽没说话，但似乎也表示认同。
俞桉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研究了一下外衣的布料后，发现这是上好的冰蚕丝所制，韧劲十足，一件外衣足够制作出很长的绳子。
指定好计划后，俞桉便拿着外衣回山洞了，宋瑾和宋珏继续研究如何上去。
一天很快便过去了，忙碌了一整天的三人都很累，天一黑山洞里便彻底安静。
无声的河流波光粼粼，反射出的光给山洞带来一点微亮，一道身影出现在衣裳制的绳索前，拿起绳子便朝山洞外走去。
他到了山洞外，将绳子用石头一点一点地磨，于黑暗中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神情专注而虔诚，认真地看着绳子某一处变得越来越单薄。
“阿瑾？”
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宋瑾顿了一下，平静地回过头去：“师尊。”
“你在干什么？”俞桉迟疑的看着他。
月光下，宋瑾满是疤痕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一双眼睛却是干净清澈：“明日便要探路离开了，我怕绳子太松，便想着检查一遍。”
俞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时候不早了，你若真不放心，不如明日再查吧。”
“也好。”宋瑾答应后，将绳子认真缠好，拿着便直接进山洞了。
他走了之后，俞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静了许久后双手渐渐攥紧。

第49章 我不能一直输给他
山洞里的夜晚似乎格外短暂, 俞桉只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天边便泛起了鱼肚白。她捏了捏鼻梁, 将面前外衣制成的绳子缠成一团，再看一眼地上多出的一截布料，没有思考便直接扔到了河里。
布料浸入无声的河流，在彻底沉下去之前便被河水腐蚀殆尽，彻底没了痕迹。
在她做完这些事后，宋珏和宋瑾从山洞里出来了，宋珏看了眼她手中的布团，蹙起眉头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到今日能出去了，我便有些睡不着。”俞桉缓缓开口。
宋珏微微颔首：“定然可以出去。”
“希望吧。”俞桉浅笑。
宋珏看向她, 唇角也浮起一点弧度。
他们对视的过程中, 宋瑾就像一个安静的看客, 漆黑的眼眸叫人猜不透他的情绪。俞桉看向他, 他立刻温柔的笑了笑。
“走吧。”俞桉拍了拍他的胳膊，拿着绳子便转身走了。
宋珏斜了宋瑾一眼, 也跟着抬步朝她走去，宋瑾垂下眼眸, 不迟不缓地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无意间排成了一个长队, 很快就到了昨日看好的地点。
面对陡峭的山壁，俞桉的心情十分紧张，反复叮嘱宋珏：“若是爬不上去，千万不要逞强, 一定要及时回来，我会一直拽着绳子，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宋瑾听到她的保证, 没有半点反应。
宋珏喜欢她关心自己的样子，翘着唇角听她唠叨完，还不忘踩一下在场的另一个男人：“放心吧，昨日某些人不绑绳子也爬了很高，我体力胆子更强，且有绳子保护，自然是直接就上去了。”
“越往上越陡峭，宋宗主还是不要口出狂言的好。”宋瑾淡淡道。
宋珏冷嗤一声，将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则交到了俞桉手中。
俞桉握紧了绳子，在宋珏转身去爬山壁后，直接将绳子绑在了自己腰间。
宋瑾垂下眼眸，仿佛没有看到。
山壁陡峭，且每爬一截就要重新找可以攀爬的角度，还要考虑之后的几步，所以宋珏进行得十分慢，紧紧是到七尺高的时候，便用了将近两刻钟。
山崖下，俞桉紧紧盯着趴在山壁上的宋珏，他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跟着轻颤一下，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皱得更深。
“师尊，吃点东西吧。”宋瑾说着，递过来半块干馒头。
俞桉摇摇头：“我不饿。”
“还是要吃些，不然他万一跌下来，你如何有力气拉住他？”宋瑾的手一直举在空中。
俞桉顿了一下，还是将馒头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后蹙眉：“有些酸了。”
“应该是放得太久坏掉了，师尊扔了吧。”宋瑾缓缓道。
俞桉微微摇头：“咱们的馒头不多了，要省着点吃才行，这馒头虽然有点酸，但应该还没坏，可以吃的。”
说罢，便直接塞进嘴里，皱着眉头嚼完咽下了。
宋瑾等她吃完，体贴地送上一壶清水，等她喝完后继续陪她看着宋珏。
两个人静了片刻，在宋珏爬到一丈高的时候，宋瑾突然问：“师尊昨夜可都看到了？”
俞桉心头一跳：“嗯？看到什么了？”
宋瑾闻言浅笑：“师尊明明看到我在割绳，何必再装什么都不知道，明明绳子被磨破的地方已经被你割掉了。”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俞桉抿了抿唇，半晌挤出一点微笑：“师尊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
“若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就该如以往一样耐心劝导，可为何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将绳子绑在腰间？”宋瑾看向她，“恐怕师尊也是觉得，我能做出此事丝毫不叫人意外吧。”
说罢，他又看向俞桉腰间的绳子：“他体重大过你，若真从山壁上掉下来，你也无力拉住他，只会被他扯下去，师尊明知道这些，却还这么做，可是为了逼我在危机时候拉住他？”
“阿瑾……是师尊没教好你。”俞桉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宋瑾眼底的笑意更深：“不是的，师尊，并非你没教好我，而是我天生便是恶毒坯子，只是为了讨师尊喜欢，才会装作善良，与师尊没有关系。”
他笑着与俞桉对视，笑意却不达眼底：“师尊难道没有发现，那些欺辱过你的奴才、管事，最后都没了踪迹吗？”
俞桉一愣：“你的意思是……”
“共生花是魔物，人的血肉于它们而言，可是上等的肥料。”宋瑾缓缓开口。
俞桉瞳孔微缩：“不……这不可能……”
“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在种了一整片共生花田后，便意识到我可能不是人，可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宋瑾看向还在努力攀爬的宋珏，看着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直到他出现，我便突然明白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魔物，那个该送到深渊关起来、最后被吞噬的魔物，又或者，”宋瑾看向俞桉，“我和他都是魔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善魂。”
“不可能的……”俞桉死死盯着他，“我测过很多次，你的魂魄是白色的烟，若不是善良的，该是黑烟才对。”
她在他们小时候便测过魂魄，宋珏为黑宋瑾为白，她不可能弄错。
宋瑾定定地与她对视，半晌轻笑一声：“或许是因为测试的人是师尊吧，我残存不多的善念，全部都属于师尊，若你现在测宋珏，或许也是白烟。”
俞桉还是不相信，只是红着眼角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说她没把宋瑾教好。
宋瑾轻轻握住俞桉的手，看着两只手十指相扣：“师尊，我真的好爱你，我此生唯一活下去的理由便是你，可你怎么能喜欢别人，喜欢的人还是宋珏，你一直说要听话要善良，我压抑本性试图让你满意，可你最后为什么选择了完全相反的宋珏，若我自小本性毕露，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对不起……”
“我记得在鸟语峰时，师尊曾答应过我，此生都要和我在一起，若不爱我，也不会爱别人，即便是以师徒的身份，也会相伴到老，”宋瑾想起往昔，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我自焚时，师尊还说，若我可以醒来，便做我的妻，这些话师尊大概是都忘了，否则也不会在我醒来之后，心里有了别人。”
“阿瑾，真的对不起……”共生花田烧毁那日，一切都过于兵荒马乱，她只觉心痛如裂，之后再也不愿回想，却没想到自己遗忘了最重要的承诺，然后对宋珏动了情。
“我真的很羡慕他，肆意妄为也能轻易得到你的喜欢，这世道容不下魔的存在，你当初又护不住他，之所以将他送进深渊，怕也不止是为了磋磨他吧，”宋瑾依然平静，仿佛一滩死水，莫名叫人心冷，“可惜他从来不懂师尊的用心良苦，每当他控诉师尊，我都觉得好笑。”
“师尊，明明我比他更懂事，更让你省心，为什么你还要选择他？是因为我毁了容，没有以前好看了吗？”
俞桉拼命摇头，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世间情爱本就不讲道理，她不能也不可控制，对阿瑾唯有道歉。
面对她的歉意，宋瑾叹了声气，抬头摸了摸她的头：“师尊不必道歉，你不欠我的，更何况我也做了不好的事，就当我们扯平了。”
“你很好，是我不好。”俞桉掐着手心道。
宋瑾笑了一声：“师尊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的好。”说罢，他再次抬头看向宋珏，此刻宋珏已经爬到两丈高的地方了，云烟缭绕下身影看不真切，但依然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艰难。
“我们将所有山壁都试了，只有这里攀爬的难度最小，但我先前已经试过，到两丈三的时候便无法再继续了，”宋瑾神色淡淡的盯着宋珏，“也就是说，靠爬上去，是行不通的。”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宋珏在爬到一定高度后突然不动了，似乎彻底卡在了那里。
俞桉愣了一下，接着回神：“你已经知晓爬不上去，却还要让他去试，是为了利用绳子……”
“若是让他摔死在山崖里，师尊怕是会恨我一辈子吧，”宋瑾含笑看向她，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不会这么傻，师尊要恨也该恨……我让他去爬，只是为了支开他，同师尊好好说说话而已。”
“……既然只是为了支开他，为何还要对绳子动手脚？”俞桉迟疑地问。
“自然是因为，”宋瑾眼中笑意更深，“想让师尊更愧疚。”
俞桉愣了一下，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她却始终想不到。
“师尊还不明白吗？想离开此处，只有动用灵力，然而一旦用了，便是万劫不复，”宋瑾瞳色极深，仿佛看不到底的深海，“那些从此处离开的人常常对落入山崖后的事闭口不言，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俞桉怔怔听完，突然就心慌起来：“阿瑾，你想干什么……”
“师尊，我可以暂时输给他，但不能一辈子都输给他。”宋瑾说完，瞳孔渐渐变成深红色，周身环绕无形的气息，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俞桉大急，厉声制止：“宋瑾停下来！给我停下来！”说罢，她抬手便要阻止，然而周身却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灵力，她瞬间震惊地看向宋瑾。
“乾坤袋里好东西很多，你不该送给宋珏，更不该近来一直让我保管。”宋瑾淡淡开口，“馒头并没有坏，我怎可能给师尊吃坏掉的东西，师尊放心，此药只有三个时辰药效，时间一过，你的灵力便会回来。”
俞桉抓住他的宽袖，不住哀求：“阿瑾停下来，不可动用灵力，我求求你别乱动，我答应你不喜欢宋珏了，以后都不喜欢了……”
她的声音隐隐传到空中，宋珏听不太清，又无法回头去看，只能大声问怎么了。
“若人心可控，师尊待我这么好，早就该喜欢上我了吧，”宋瑾噙着笑，身体逐渐腾空，而俞桉也跟着缓缓上升，
“是阿瑾没用又善妒，无法容忍师尊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我，绳子我是故意让师尊看到的，也是故意让师尊误解的，只为了今日能让师尊更痛，痛到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阿瑾，即便日后对着宋珏这张脸，能想到的也不是他，而是我。”
两个人很快升到半空，宋珏听到宋瑾的声音猛地回头，却不慎往下跌去。
他以为自己会摔下去，却不料只是跌到俞桉身旁，宋珏顿了一下，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抓紧了俞桉的胳膊，防止她会冲动行事。
宋瑾冷淡地看向他：“算你好运，我需要有人拦着师尊追随我而去，才留你一条性命。”
“你到底想做什么？”宋珏皱眉与他对视。
“自然是，取代你在师尊心中的位置。”宋瑾浅浅一笑，眼底越来越红，额角的青筋也逐渐暴起，显然已经开始被幻境折磨。
但声音还是温和的，仿佛还是那个没什么脾气的温暖少年。
“若能用命换师尊念我一生，自然是值得的，只是余生苦了师尊，要一直活在愧疚与求不得中，”宋瑾站在空中，用灵力将她和宋珏缓缓往上送，“阿瑾乖顺了一辈子，只今日任性一次，还望师尊不要怪我。”
“阿瑾！阿瑾！”
俞桉声嘶力竭，拼命想朝他奔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下落，直到跌进无声的河流中，化作一滩血水。
“阿瑾！”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接着两眼一黑，便彻底昏死过去。
离开灵河谷后，俞桉便陷入了昏迷，多年没有病过的身子突然大病一场，烧得昏昏沉沉时仿佛看到有一道残影站在身边，她试图去牵他的手，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阿瑾……”
她双目紧闭，眉宇间尽是痛楚，宋珏静静看着她的脸，抬手用灵力驱逐了她的噩梦。
然而她依然紧皱眉头。
这场恶疾来势汹汹，俞桉昏迷了足足十日才醒来，睁开眼睛后怔怔盯着房顶，脑子里空白一片，仿佛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你醒了。”
“阿瑾？”俞桉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熟悉的脸后顿了顿，“宋珏。”
“药已经熬好了，你用一些吧。”宋珏说着，端出一碗汤药来。
俞桉看向黑乎乎的药，静了静后缓缓开口：“阿瑾呢？”
宋珏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秘境还开着吗？”俞桉又问，见宋珏不肯回答后，直接撑着床起身要走，宋珏立刻拦住她。
“秘境还有三日就关了，你我现下在鸟语峰，即便现在就开始赶路，也无法在关闭之前进去。”宋珏冷声道。
俞桉猛地看向他：“你为何要将我带回鸟语峰？你明知道我要去找他！”
“我若不带你回来医治，你或许就死了。”宋珏淡淡道。
俞桉白着一张脸与他对视，许久之后摇摇欲坠地朝外走去，宋珏只得从背后将她定住，重新抱回了床上。
“……宋珏，放我走，别逼我恨你。”俞桉声音发颤。
“恨我吧，比恨你自己好，”宋珏冷淡说完，直接喝了一口药，捏着她的嘴强行喂了进去，俞桉狠狠咬住他，死活不肯咽下去。
明明是最亲密的行为，两个人却仿佛像两只彼此撕咬的野兽，一碗药喂下去，唇齿都布满血腥味。
宋珏随意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直接用灵力迫使她睡了过去，俞桉虽然不甘心，却还是睡熟了。
再醒来又是一个十日，秘境彻底关了。
俞桉睁开眼睛时，宋珏以为她会跟自己闹，但她表现得很平静，只是搬了个小凳子到院门口坐下，一坐就是一整日。
夜深时，宋珏走到她面前，蹲下后仰视她：“该歇息了。”
“再等等。”
“等什么？”
“阿瑾，”俞桉回答，“他估计还在花田锄草，得过会儿才能到家。”
宋珏拳头渐渐攥紧，片刻后突然松开，面无表情的开口：“他回不来了，他已经死了。”
俞桉愣了一下，怔怔看向他，好半天才仿佛明白过来，整个人都陷入冷静：“他若死了，你最多也只有三年可活。”两个半魂息息相关，都活着时，魂魄的消磨速度会慢些，但其中之一死了，另一个便会加速。
“我知道，”宋珏不甚在意，“但他既然能种共生花，我也能种。”
“共生花只能保证身体活着，你的魂魄会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俞桉缓缓说完，表情出现一丝怔愣，低喃，“原来他口中的愧疚和求不得，愧疚是对他，求不得是对你。”
阿瑾对她温柔了一辈子，最后却如此心狠，可见自己已经将他伤到了何等地步。
俞桉依然坐在门口发呆，迟迟没有回去的打算，宋珏干脆冷下脸，直接将人抱回了屋里，打断了她孤独的等待。
“俞桉，若像你说的共生花都无用，那我也就只剩三年而已，你确定这三年，都要这般冷着我吗？”宋珏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俞桉低下头：“对不起。”
“我可以给你时间，只要你肯忘了他，”宋珏耐着性子握住她的手，“不忘也没关系，你不要表现出来，至少这三年，你不要让我担心。”
俞桉定定地与他对视，许久之后点了点头。
冬天走了，春天不知不觉中来了，鸟语峰的花草依旧野蛮生长，即便是宋珏这个宗主住在了此处，也没有因此变得规整一些。
宋瑾走了，宋珏占据了他的房间，鸟语峰上依然是两个人生活，一切似乎都和以往一样。
俞桉终于开始耐下心来修炼，每日里做的最多的三件事，修炼、查看古籍、以及去院门口等一个不会回来的灵魂。
宋珏终于开始接手宗门事务，天生的强硬手腕将合仙宗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不是旁人口中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他在人世间生活许久，已经认知到这里对魔修的排斥，所以一直很好的掩藏身份，安安分分做他的一宗之主。
两人在鸟语峰住了一年时，俞桉在一次练习刀法时割伤了宋珏的手，宋珏的血与俞桉的灵力在刀上交融，升起点点白烟。
然而前一晚，宋珏还在杀人。
当看到刀上的白烟后，俞桉脑子里蓦地想起宋瑾当初的话，终于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两个半魂都是魔，从不存在什么善魂，之所以会生出白烟，只不过是因为不多的良知皆是为她而生，遇到她的灵力自然就是白烟。
俞桉翻遍古籍、遍访前辈，终于确定她的小徒弟本就是预言中所谓的魔骨，当初的入魔也并非走火入魔，而是修炼至一定境界后的重生，若是彻底脱胎换骨，便会有征兆降于世间。
也就是说，小徒弟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一直在隐瞒她偷偷修炼。
难怪他修道的天赋不高，原来是要走不同的路。但她当初并不知晓，所以挥刀朝他劈去，阴差阳错下阻挠了魔骨重生。
当知道这一真相后，俞桉沉默许久，竟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只是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瑾死了，宋珏的魂魄即将消散，是不是魔骨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她并没有告诉宋珏，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完全不同。
宋瑾想的到底是得到了，每当俞桉看到宋珏那张脸，便会想到在灵河谷化成血沫消失殆尽的他，情与爱都再无波澜，唯有痛意弥漫。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宋珏的魂魄逐渐消散，转眼便是三年。
第三年的最后一日，俞桉在西厢房门前守了一夜，翌日一早伸手想触摸门板，却迟迟不敢上前。
不知僵持了多久，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俞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宋珏的脸：“你、你没死？”
“没死。”宋珏温声回答。自从宋瑾死了，他便愈发温柔，即便没有刻意模仿，也不自控地与宋瑾越来越像。
或者说这两个半魂，在面对她时便只剩下宽容与乖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无法动摇。
俞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轻声询问：“若阿瑾死了，你即便再强也只有三年可活，三年一过灵魂彻底消散，可你现在却还站在我面前……是不是代表，阿瑾还活着？”

第50章 你很眼熟
时隔三年, 听到她再提宋瑾，宋珏竟然意外的平静, 闻言只是沉默片刻：“他当初溶于无声的灵河，是你亲眼看到的。”
“……可你还站在我面前。”俞桉声音紧绷。
宋珏握住她的手，用她的指尖点在自己的额头上，皮肤相接的地方瞬间泛起点点白光。
“感受到了吗？魂魄已经快要消散，即便今日不死，再过三五月也会彻底消失，若他还活着，我的魂魄不会这么快消耗。”宋珏淡淡道。
俞桉怔怔的看着他，眼底的微光突然灭了, 半晌垂下眼眸缓缓道：“我知道了。”
宋珏见她不再纠结, 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只是当晚做了很多她喜欢的菜, 两个人一起坐在院中用膳。
这些年他的厨艺长进很大，已经能熟练使用厨房内各种工具了, 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的缘故，他做出的菜味道几乎和宋瑾的一模一样。
他本身的存在, 就在无时无刻提醒俞桉, 她曾害死了自己的徒弟。
俞桉静静地吃饭, 周身泛着沉静的气息。
一顿饭还未吃完时，俞桉腰间的风铃响了，她看了宋珏一眼，直接将结界打开, 片刻后合仙宗的弟子便出现在院外。
“何事？”宋珏给俞桉夹了块土豆，头也不抬的问。
“回宗主，昆仑秘境今年提前开了, 其他门派的弟子已经结伴前行，请问宗主今年可要派人前去试炼？”弟子毕恭毕敬的问。
听到秘境二字，俞桉的手指轻颤一下，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宋珏定定看着俞桉，半晌才淡淡道：“此事你安排便好。”
“是！”弟子得了准话，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俞桉打起精神笑笑，给宋珏夹了些菜：“赶紧吃吧，快凉了。”
“嗯。”
两个人用过膳，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俞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昆仑秘境开了’这六个字。她心烦意乱，只能悄悄开门跑到院门口，像以往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一样看着来路发呆。
说是发呆，就真的只是发呆，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在那里。
西厢房内，宋珏端正地坐着，垂下的眼眸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转眼就是一夜过去，太阳一从东方升起，所有秘密的情绪都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珏这一日起突然就忙了起来，甚至有几夜都直接宿在主峰没有回来，俞桉每次去看他，就看到他对着一桌子宗门事务，一副想一把火烧了的样子。
俞桉很是奇怪，不懂如今最是空闲的时候，他怎么这么多事要做。
合仙宗前去试炼的弟子们已经敲定，由主峰的峰主亲自带队，由于比其他门派晚了几日才出发，所以定下人后立刻收拾了东西，直接连夜就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刚过子时，正是大半夜，俞桉早早就站在峰顶，目送他们成群结队的离开，然后在峰顶吹了大半夜的风，才转身要回住处。
结果刚一回头，就猝不及防地和宋珏对视了。
“……我有些睡不着，便出来走走，”俞桉干巴巴道，“你今日不是要宿在主峰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珏平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淡淡道：“我忙完了，就赶回来了。”
“哦，”俞桉点了点头朝他走去，“你近来实在是太忙了，我觉着没有必要，若不想做这个宗主，交给旁人便是，你也乐得自在。”
“怕是不行。”宋珏拒绝。
俞桉顿了一下：“为何？”
“因为待我也死了，便只剩你一个了，合仙宗留给你，将来若是发生什么事，你也有所依仗。”宋珏认真的看着她。
俞桉猛地停下脚步，半晌苦笑一声：“那还要多谢你为我筹谋了。”
宋珏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等她走过来后便一起下山，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回了住处。
“你早点睡。”俞桉说完，便转身回房了。
要将门关上的瞬间，门外的宋珏突然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昆仑秘境。”
俞桉猛地停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什么？”
宋珏看着她生动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说的也对，若是宋瑾已经死了，那我早在几日前就该魂飞魄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一丝魂力活着。”
“所以……”俞桉呼吸都有些慢了。
“所以，我们去找他，”宋珏走向她，“若是能找到，便融合在一起，虽然我曾经说过宁死也不要跟他成为同一个人，可真当要死的时候，我却舍不得了。”
单是失去宋瑾，她便已经如丢了魂一般，若是他也死了，他怕她无法再活下去。
俞桉深深地看着他，半晌哑声低喃：“谢谢。”
“先别感谢，他到底死没死，我们还不确定。”宋珏笑道。
俞桉擦了一下眼角：“嗯，我知道。”
“好了，去睡吧。”宋珏说完，便转身回房了。
俞桉在门口站了片刻，也将门关上了。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两人便直接御剑朝昆仑秘境去了，快经过舞神宗时，俞桉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以前想着你们融合之际有外祖母相助，我便没仔细问过融合之术，现在想想你们随时可能魂飞魄散，万一来不及寻她可怎么办，还是先去找她问了融合之术再走吧。”
尽管还不知道宋瑾生死，她便已经开始设想融合之后的事了。
“外祖母？”宋珏第一次听说她还有个外祖母。
俞桉一想，自己确实没同他提起过，于是赶紧解释了一下，宋珏听完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她见多识广，还有许多旁人都没有的能力。”
“是啊，她好像无所不能，”俞桉撇了撇嘴，“只可惜说话着实不好听。”
宋珏闻言笑了笑。
两人很快到了舞神宗，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俞桉直接在山脚下与外祖母见面，她本来不想带着宋珏，但宋珏坚持要跟着，无奈之下只好一起去了。
外祖母是认识宋瑾珏的，也知道两个半魂的事，看到他这张脸顿了一下：“这是宋瑾？”刚说完她停顿一瞬，眯起了眼睛，“不对，他是宋珏。”
俞桉本来还想撒个谎，见被她认出来了，只好点头承认。
外祖母蹙眉：“他不是在深渊吗？”
“……嗯，我将他带出来了。”俞桉简单敷衍过去，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外祖母闻言严肃起来：“俞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可是魔魂。”
“有我在，他不会作恶。”俞桉忙道。
外祖母冷笑一声：“你怎知他是不会作恶，还是伪装不作恶。”
“以我的修为，若是想为恶，还需要伪装？”宋珏冷淡反问，面对俞桉以外的人，他着实没什么耐心。
外祖母闻言立刻探出神识去窥查他的修为，结果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顿时大惊失色：“你如今竟然已经……不，不可能，宋瑾珏修炼天赋不高，他的半魂自然也不可能会好，除非他当初是扮猪吃老虎……”
话音未落，她似乎想到什么，顿时皱眉看向俞桉：“宋瑾珏以前也是魔修？！”
若是普通的走火入魔，怎会有如此高的修为，除非他原本就是魔修。
俞桉见状顿时后悔将宋珏带到外祖母面前了，修仙之人对魔修深恶痛绝，更是恐惧预言中的魔骨会毁天灭地，若是被她看出蹊跷，她定然不会帮自己将半魂融合。
无奈之下，她只得撒谎：“瑾珏并非魔修，宋珏修为之所以高，是因为在深渊时无意间得了几枚元婴级别的内丹，所以修为才突飞猛进。”
她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外祖母表情略微好看了些，但还是心存谨慎：“他如今修为如此之高，若是跟善魂融合，善魂定然要被他压制，最后彻底成魔，与其到时候让他为祸世间，倒不如放弃融合，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那怎么行？！”俞桉急了，“你当初答应我要将他们融合，怎又说话不算话了？！”
“我答应的前提是善魂强过魔魂！”外祖母厉声道。
宋珏一听到她吼俞桉，顿时皱起了眉头，然后拉住还想接着争辩的俞桉：“你先出去，我同外祖母说。”
“可……”俞桉蹙起眉头，看到他朝自己点头示意后，便无奈答应了。
俞桉出去后，厢房内只剩下宋珏和外祖母二人。
外祖母冷笑一声：“魔修诡计多端，骗得了俞桉骗不了我，若我将你和宋瑾融合，你便有了完整魂魄，怕是更加难以控制，所以你不必再多费口舌……”
“宋瑾已经死了。”宋珏淡淡开口。
外祖母噎了一下：“……你少来诳我。”
“是真的，三年前昆仑秘境，他掉进灵河，我亲眼看着他骨肉消散，”宋珏缓缓道，“你若不信，可窥视我的记忆。”
“我又怎知你会不会记忆造假？”外祖母依然执拗。
宋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忍住了：“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今日俞桉想要融合之术，我便定要让她得到。”
“好大的口气，我若不给你又如何？”外祖母冷笑。
宋珏沉默一瞬：“我是化神修为。”
外祖母：“？”
“方才你们说话时，我已经用神识扫过舞神宗，只有三个元婴、十个金丹，其余都是炼气筑基，”宋珏温和一笑，倒有几分宋瑾的模样，“杀光他们，只要一个时辰。”
外祖母：“……”
房间里烛光轻晃，俞桉趴在门上试图偷听，但不知道是谁设了隔音结界，她即便将耳朵都贴在门上了，也始终什么都听不到。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爬窗进去时，门突然打开了，她瞬间弹直了身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里头出来的宋珏看到她的样子失笑：“融合之术外祖母已经告诉我了，我们走吧。”
“她有这么好心？”俞桉迟疑。
宋珏微微颔首：“嗯，外祖母还是很好说话的。”
俞桉踮起脚尖从他肩膀上偷看了外祖母一眼，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她脸都青了，你做了什么会让她‘好说话’了？”
“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解释我对你的忠心而已。”
宋珏说话间，外祖母便出来了，直接无视二人往外走，在快走出客栈时突然道：“我回去便对外声称闭关，你最好不要骗我。”
“自然。”宋珏缓缓回答。
俞桉听着他们没头没脑的对话，心里莫名的痒痒，待外祖母一离开，立刻迫不及待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她在警告我，”宋珏一脸无辜，“大约还是不太相信我对你的心吧。”
“既然不相信，她为何肯将融合之术告诉你？”俞桉皱眉。
宋珏想了一下：“因为我说要杀她全家。”
俞桉：“……”
“有何不妥吗？”宋珏看到她的模样反问。
“当然……算了，没有，”俞桉有些无奈，“你这么威胁她，万一她给出的融合之术是假的怎么办？”
“不会，她在告知我时，我用了言灵之术，若是撒谎，会七窍流血，”宋珏说完也意识到了不妥，毕竟那位可是俞桉的外祖母，是血亲，他沉默片刻又补充一句，“她没有流血，所以没撒谎。”
俞桉张了张嘴，半晌叹了声气。
“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下次再想见她，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宋珏直接把路走死了，还见什么见。
宋珏很是淡定，将融合之术告知俞桉后，两人便一同往秘境去了。
三年没来，秘境除了入口处的草被踩踏得有些蔫，里头倒是和三年前初次进入时一样，当初那批历练的人对此处造成的伤害，此刻已经不见踪迹。
当初俞桉和宋瑾是被追赶到了灵河谷，并不记得路线，好在宋珏是知道的，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
“这些路又不会改变，何必再做记号。”俞桉不放在心上。
宋珏扫她一眼：“因为回来时我不想再费心带路，这些记号是留给你的。”
“……你还同我计较这些啊？”俞桉无语。
宋珏冷哼一声，在一棵大树后摆了个形状，之后便带着她继续赶路。
因为要做记号，路上就耽搁了些，但在天黑之前还是到了当初的悬崖。
俞桉一到悬崖旁，看着下面无声奔腾的河流，内心便产生一阵隐秘的疼痛，以至于光是盯着看便觉得恐惧。
“你在上面等着，我去找他。”宋珏缓缓道。
“不行，你比我重，我未必能拉得动你，还是我下去吧。”俞桉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特制的绳子，直接捆在了腰上。
宋珏挽住另一头，将她衣衫整理之后缓缓道：“下去吧，若是有事便同我说，我立刻拉你上来。”
“好。”
俞桉再次检查绳索，然后便缓缓撑着山壁一点一点往下跳去。
灵河谷依然静得出奇，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这次下来，分明要比之前更冷一些。
难道是因为季节不同？俞桉蹙了蹙眉，脚捱到地面后便晃了一下绳子，河谷上的宋珏感受到了，便也跟着晃了一下。这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已经平安到达。
俞桉扫视一圈周围，先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道符，点燃后顷刻烧为灰烬，不成形地落在了地上。俞桉见状心情略沉，掏出早就备好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后举着朝前走去。
他们这次其实也是钻了规则的空，这灵河谷不能使用灵力，但现成的符纸是管不着的，所以这次来的时候他们除了带必需的东西，其余空间全是符纸。
方才烧的符纸，便是为了测谷内是否有活人气息的，当测出没有后，俞桉的心脏便再次抽疼。
没有活人气息，就意味着此处没有可以威胁她的人，同样的，也没有阿瑾。
测完之后她其实就没必要再找下去了，可她却隐隐不甘心，便继续往前走，心想只要阿瑾魂魄还在，哪怕身子已经死了，她也能将人带回去。
这么想着，她便一直往前走，时不时还唤一声‘阿瑾’，灵河谷内寂静无声，她的声音在山壁间往复，形成空灵的回声，在这样的黑夜里诡异又奇特。
俞桉越走越觉得冷，尤其是后背，仿佛靠着什么寒冰一般，然而她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人都没有。
俞桉默默抓紧了火把，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入储物袋：“阿瑾？是你吗？”
无人应声。
她笑了笑，自言自语：“我真是太紧张了，这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说罢，她噙着笑转身，却在转身的瞬间没了笑意，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
没了灵力傍身，她的脚步便不如以往轻盈，脚步声清晰地在河谷内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声音越来越多，也逐渐重合，俞桉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却始终没有回头。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之前住过的山洞，盯着 黑黢黢的山洞看了片刻，最后抬脚往里走去。
火把瞬间照亮了山洞，冰冷的石壁上染了一层暖色，俞桉看一眼空无一人的山洞，静站片刻后寒冷再次裹上了后背，她轻咳一声，嘟囔道：“此处还不如外头暖和。”
说罢，她便直接走了出来，山洞对着的便是一条窄路，再往外就是无声的河流，俞桉一出来便看到了河水，她起初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接着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又转回视线看过去。
跟她在河谷上方时看的相比，水流得好像慢了。
因为地势原因，河道是自上而下的，所以河流一直都很急，毫不停歇地往下奔腾。
然而此刻的大河，却是静静的，安稳的，深不见底的河水下，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无声地盯着俞桉。
那种后背贴了东西的感觉又来了，俞桉默默攥紧拳头，故作无事的说一句：“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说罢，她便转身往来时的路去了，起初还能保持脚步平稳，走着走着就透出了一分急切，而当看到前方的绳子后，她直接飞奔而去，在距离绳子还有一米的时候扑了过去，抓住绳子便急切晃动。
一直在上面等着的宋珏眼神一冷，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拉，俞桉脚蹬着山壁跟着攀爬，两人虽然没有用灵力，但在彼此的配合下却速度很快。
眼看着还有两三米就到崖上了，俞桉见状松一口气，正要喊宋珏一声，一点冰刃突然刺了过来，直接割断了连接二人的绳子。
俞桉瞳孔猛缩，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山崖有三丈多高，若不用灵力九死一生，她下意识就要御风，然而在行动之前突然想起当初的周茵茵，于是生生忍住了。
……不行，不能用灵力，九死一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若用了灵力便是必死无疑，到时候宋珏定也不会独活，她已经害死了一个，不能害死第二个。
这般想着，她便护住了头，等待坠落之后的疼痛。
然而她却陷进一片柔软。
俞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水环绕着落在地上，水软软的像棉花，只是有股刺骨的冷意，而她身上的衣衫却依然干燥。
她怔怔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俞桉！”崖上的宋珏厉声唤她，接着便要跳下来。
“我没事！”俞桉抬高声音，“你别下来！”
宋珏身形一顿，立刻停住了。半山腰有雾，天又黑，他无法看到下方情况，但听到俞桉中气十足，便不敢冲动行事。
他得在上面，随时等着拉她才行。
山崖下的俞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好半晌才低喃：“我是方才不小心动用了灵力，才会出现幻觉吗？”
那人闻言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后温和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俞桉眼眶泛热，匆匆低下头。
不管他是幻觉，还是妖魔，临死之前能见他最后一面，也算是值了。

第51章 灵河
俞桉盯着地面, 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成拳，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见到阿瑾，还是因为周围阴寒的气息。
在她控制情绪时，寒冷再次加重，她抬起头，就看到他俯身过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何不说话？”
俞桉回神与他对视，半晌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你不是幻觉……”
面前的人温和地看着她，半晌抬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刺骨的冷，冷得人脑子都开始疼了。
俞桉在刺骨的疼中, 觉得这幻觉似乎太过真实了些。
“俞桉, 你怎么样了？”山崖之上传来宋珏的声音。
俞桉瞬间警惕, 猛地朝后滚了一圈, 拉开了和眼前这人的距离：“你是谁？”
“我是灵河。”这人缓缓道。
俞桉眯起眼睛：“灵河是什么东西，还有, 你为何要用这张脸？”
对方停顿一瞬，看了眼悬崖下无声奔腾的河流：“我是灵河, 自我有意识起, 我便是这张脸。”
“你何时有的记忆？”俞桉蹙眉。
“不知道。”
俞桉指尖一颤。
“俞桉？！”宋珏的声音愈发沉了。
俞桉忙高声回应：“我没事！你再等我片刻！”
宋珏闻言这才稍微松一口气, 但还是放心不下，四处巡视一圈后，在山崖附近找了棵大树，重新取出一团绳子绑上, 然后借着大树的力道一步一步往下落。
俞桉还在看眼前的人，她来的时候便设想过千万次阿瑾还活着的可能，可真当看到这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她又无比清楚的知道阿瑾已经死了，当初血消骨融不见踪迹，不可能再像这样同自己见面。
……所以还是幻觉吧，他现下如此和善的站在自己面前，是待会儿想做些什么吗？
俞桉撑着地面的手摸到移一个石块，便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你说你三年前有的意识，那你可知自己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人静了片刻，最后重复一遍刚才的答案：“我是灵河。”
俞桉：“……”为何自己的幻觉奇奇怪怪的。
正当她思考该如何验证他要做什么时，头顶便传来一阵响动，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黑暗中宋珏正往下滑。
四周的冷意突然更上一层。
俞桉搓了搓胳膊，赶紧上前去等着，待宋珏下来时帮着扶了一把，等他站稳了才斥责：“你怎么不说一声便下来了？！”
宋珏正要说话，余光突然扫到旁边的人，他脸色一冷，将俞桉护在了身后：“你是什么东西？”
俞桉听到他的疑问愣了一下：“你能看得到他？”
“自然，”宋珏蹙眉，“他用了我的脸。”
“不是你的，是阿瑾毁容前的……不对，你方才可是动用过灵力？”俞桉赶紧问。
宋珏否认：“没有。”
“没用过灵力，那、那你为何能看到跟我一样的幻觉……”俞桉话没说完突然睁大眼睛，接着震惊地看向自称为灵河的人，“你、你不是幻觉！”
对方似乎认真想了一下，这才微微摇了摇头。
俞桉的瞳孔轻颤：“那、那你不是幻觉，为何会长了阿瑾的脸？”
“阿瑾？”对方认真与俞桉对视，“他是谁？”
俞桉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正当她要平复情绪时，宋珏突然质问：“你想做什么？”
他一问，对方便冷肃起来，下一瞬宋珏脸色苍白地跪到了地上，俞桉急忙搀扶他：“你怎么了？”
“……他用威压。”宋珏一字一句咬牙道。
俞桉心头一慌：“可、可我并未感觉到……”话没说完，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宋瑾，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宋珏便猛地松了一口气，直接朝地上栽去。
俞桉立刻就要扶他，却被一股吸力直接扯了过去，等回过神时，她的胳膊已经被灵河攥住。
“放开她。”宋珏咬牙。
灵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是我的。”
俞桉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灵河顿了顿：“不知道。”
俞桉怔怔地看着他，将他的种种表现在心里过了一遍后，突然产生了一种猜想，会不会是……
“当初宋瑾骨血消融于灵河之中，你是亲眼看到的，他怎么可能是宋瑾！”宋珏打断她的猜想。
俞桉顿了一下，蹙着眉头打量眼前的人。
他与阿瑾真的很像，以至于明明是同一张脸，她却一眼就看出他是宋瑾而不是宋珏，而他如果不是阿瑾，为何会生出阿瑾毁容前的脸？要知道当初他们来时，阿瑾便已经是毁容的样子了。
俞桉心里闪过无数个疑惑，却怎么也想不通，正当要再问下去时，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要往河里跳。
俞桉心里一惊，下意识给了他一拳，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攻击，一时间松了手，俞桉趁机急忙跑回宋珏身边，眯起眼睛质问他：“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那人看到她跑回宋珏身边，冷下的脸上竟然泛起一点委屈：“我是灵河。”
……又是这句废话，俞桉总觉得他在耍她，可面对这张脸，她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你的意思是，你是下面这条河？”
那人想了一下，颔首：“我是河的灵智。”
“你方才为何要杀我？”俞桉又问。
那人蹙眉：“我没要杀你。”
“那你为何要将我扔进河里？”俞桉无意识地抓着宋珏袖子，心里莫名紧张。
“因为我要带你回家，”那人缓缓说完，又补充一句，“你是我的夫人。”
俞桉：“……”嗯？什么玩意？
“一派胡言，河水腐蚀性极强，俞桉下去怕是转瞬便消失了，真以为我们不能用灵力，便奈何不了你了吗？”宋珏黑着脸说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直接点燃朝他挥去。
那人表情一冷，闪身直接避开，宋珏见状干脆掏出一把符纸，也不管都是什么作用，直接朝他撒了过去。
这一次还真有用，一大把符纸空中爆破，暂时拦住了那人，宋珏立刻将俞桉拉到绳子前，要她现行离开。
时间紧迫，宋珏看一眼那人，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给她：“你先上去，然后将此药吃了，我来断后。”
“……这是什么药？”俞桉皱着眉头问。
然而没等她问出来，那人便已经阴沉着脸追过来了，宋珏当即又是一把符纸过去。
那人似乎动了怒，一挥袖子便将符纸击碎，接着右手呈爪状，宋珏脖子上当即出现五个无形的指印，抓着他的脖子便抬了起来。
宋珏的脚逐渐离地，脸色因为窒息变得通红，青筋也跟着暴起。眼看着那人要掐死宋珏，俞桉直接动用灵力朝那人杀去。
那人脸色一变，略显受伤地握住她的手：“你为了他要杀我？”
俞桉：“……”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正要说什么，体内的灵力突然乱窜，俞桉暗道一声糟糕，正要强行平息时，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的体温好像一瞬间被抽离，冷得几乎无法再思考，等他松开时，她才感觉温度回升，冰封的大脑开始慢慢转动。
她的气息似乎一瞬间就稳了。
俞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你不打算杀我？”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杀你。”他温和的模样和宋瑾一模一样。
俞桉的脑子再次有些错乱。
那人说完，便看向她身后的男人，眼神闪过一丝森冷：“但他必须死。”
“……为什么？”俞桉心脏砰砰跳。
“不知道，他必须死。”那人一看向她，就变脸一般快速温和。
……这变脸速度，俞桉忍不住回头与宋珏对视，看到他眼底的冷意与迟疑后，便知道他与自己有了一样的想法——
天底下对宋珏有如此敌意的人，恐怕就只有一个吧。
俞桉的心都快从喉咙跳出来了，她冷静一瞬后试探：“你现下是灵体，并没有身子对吗？”活人的身子不该这么冷，即便他本体是灵河，化作人形后也该有人的体温，但是并没有。
这世上没有体温的，要么是灵体，要么是尸体。
果然，那人在听了她的话后点了点头。
俞桉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明知道没有希望，但还是请求道：“那、那你能让我测一下你的魂魄吗？”
测魂一术需要被测者接受测者神识进入自己的识海，直接通过魂魄印记找出被测者的来历与出身，被测的时候犹如被人扒光了衣服，将每一块魂魄都暴露给测者，测的时候极为脆弱，若是测者有坏心，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被测者的七魂六魄，让被测者永世不得超生。
眼前这人即便是阿瑾，也没有阿瑾的记忆，恐怕不会答应这个要求，所以俞桉问完便开始思考别的法子，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好。”
俞桉点了点头，半晌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好，”那人点头，说完想了一下，“但你测过之后，要同我回灵河。”
“听不懂人话吗？”宋珏没好气地走上前来，直接把俞桉扯到了身后，“灵河腐蚀性极强，她不能去。”
他先前也觉得这人是想杀俞桉，才会抱着她要跳灵河，可经过方才一番对话，突然又觉得这人并非有意了。
但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他不会让这人蛊惑俞桉跳灵河的。
那人闻言板起脸：“你是不是还想死？”
“那就试试看，信不信我在幻觉发作之前，便能杀了你。”宋珏说罢便要动用灵力，被俞桉一把按住了。
那人看不惯他们两个如此亲密，直接一挥手在二人之间筑起一道冰墙，强行隔绝了他们。
冰墙是由灵河引水而来，铸成的瞬间有水滴飞溅，溅到俞桉脸上后，形成一个芝麻大小的伤口。
那人顿时蹙起眉，直接冲到俞桉面前，伸手去抚她的伤口。
俞桉轻哼一声，本来的一点刺痛随着他的手拂过，顿时就没了感觉。
那人看着她光洁的脸，心情却非常不好，抿着唇看了她半晌，才略带失望的开口：“原来你真不能碰水。”
“自然不能！”宋珏没好气的反驳，隔着一堵冰墙气得牙痒痒，却因为不能动用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脏手去摸俞桉的脸。
俞桉看了宋珏一眼，示意他先冷静，然后对面前的人道：“我们能去山崖上吗？我怕在此处动用灵力会中幻象。”
“无妨，”那人说了一句，接着朝她额头注入一点寒气，“好了。”
俞桉冷得打了个颤，尝试动用了一下灵力，果然没有阻碍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晶亮地看向那人：“你准备一下，我要开始了。”
“嗯。”那人温顺地点了点头，之后便闭上眼睛识海大开，任由她的神识走了进来。
俞桉进入他的脑海，只见漫天席地的河水呼啸而来，她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却没有想象中的冲击感，再定睛一看，便看到河水已经尽数分开，给她留出一条路来。
在她是入侵者的前提下，竟会主动引导她，即便还没找到可以证明他是阿瑾的证据，但俞桉的眼眶还是隐隐发热了。
她收敛情绪，镇定地往前走去，分开的河流继续无声奔腾，自然形成的水墙上开始出现不甚明显的画面。
俞桉一路走，一路看这些画面，看着上面一直坐在岸边望悬崖的灵体，内心涌出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画面似乎是倒序，起初看到的是灵体最强盛的时期，越走灵体就越淡，等走到路尽头时，灵体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而画面上出现了铺天盖地的红，逐渐腐蚀的白骨与衣料在红色中翻滚，很快红色也消失了，白骨也消失了，河流重新变得清澈。
而路的尽头，阿瑾身着在鸟语峰时最常穿的青色衣袍，温和地对着她笑。
俞桉只觉心口绞痛，不由得脸色苍白地单膝跪到地上，直到手都开始颤抖时才想起呼吸。
看着这些红色，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什么——
她的阿瑾在骨血消融后魂魄并没有散，而是与这灵河合二为一，变成了自灵河而生的灵体。
阿瑾死了，却也没死，这一点残魂一直在等她，尽管没了记忆，却依然望着山崖，等待她的到来。
俞桉难以想象在之前的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是如何度过漫长的孤寂，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待。
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激起了识海的自我保护，她直接就被弹了出来，俞桉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熟悉的人后哽咽一声，扑上去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的回抱住，半晌还不忘挑衅地看了冰墙那边的某人一眼。
某人的脸都快黑成墨了，却在听到俞桉的大哭后翘起一点唇角。
虽然对宋瑾重生很不爽，但不得不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三年了，他真的不想再看俞桉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灵河谷依然寂静，只是今日的寂静中增加了俞桉呜咽的哭声，平白变得热闹起来。
一刻钟后，失去记忆的宋瑾耐心哄人，试图让俞桉停下来。
两刻钟后，他苦恼地将冰墙化去，叫宋珏过来帮忙，宋珏冷哼一声，但还是走上前来安慰俞桉。
半个时辰后，两个男人恼了，直接把俞桉拎到石头上坐下。
“你若再哭，我就将他踹回河里。”宋珏咬牙。
灵河淡漠地看他一眼，刚要嘲讽，俞桉就嘎的一下止住了哭。
他：“……”
“不要打架，你们的魂魄都很单薄，得好好护着才行。”俞桉抽噎。
宋珏放缓了脸色：“那你先答应我别哭了。”
俞桉乖乖点了点头，胡乱擦了一把脸就没有再哭了，只是一看到宋瑾的脸，她又止不住的心酸。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灵河认真问。
俞桉深吸一口气：“嗯……是的。”
“忘了什么？”灵河又问。
俞桉顿了一下，刚要告诉他身份，可当看到他干净的眼神后，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忘了什么？”灵河又重复一遍，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解。
宋珏也看了她一眼，扯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说话。
俞桉嘴唇动了动，半晌挤出一点笑意：“此事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她便因为寒气太重颤了一下，宋珏当即道：“反正知道他在这里了，我们不如先回去，等明日太阳出来了再来寻他。”
“不准走。”灵河当即拦住他们。
宋珏冷眼看他：“你身上冰寒刺骨，强行留下她，是想冻死她吗？”
这人即便是死了失忆了，也是这么讨厌。
灵河似乎没想到这件事，愣了一下后蹙眉：“那我跟你们一起走。”
俞桉一顿：“你能离开灵河吗？”
“能的。”灵河认真回答。
“可、可是我看你记忆，分明从有灵智起便没有离开过。”俞桉怕他逞强，蹙起眉头询问。
灵河闻言轻笑一声，眼底是细碎的光：“因为我在等你，若是离开了，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他依然没有记忆，只是凭借本能，对俞桉说出了这句藏在心里三年的话。

第52章 拆家
俞桉听了他这句话, 眼角又开始湿润，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旁边的宋珏就开始泼冷水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好意思说在等俞桉？”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记得你，但也知道你虽然跟我长了同一张脸，却是我讨厌的人。”宋瑾立刻回了一句。
宋珏冷嗤：“那你还真厉害。”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俞桉赶紧拦下：“好了好了，此处有些冷，既然你可以跟我们离开，那我们不如先上去吧。”
“嗯。”宋瑾乖乖点了点头。
宋珏也默认了。
俞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正要动用灵力, 突然想到幻境一事。
虽然额头被阿瑾点了一下后, 她似乎可以不受幻境干扰使用灵力了, 但也不知道那一下能用多长时间，更不知道阿瑾在那样帮了自己后, 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毕竟他如今只是灵体……
“绳子另一头绑在树上, 我先上去, 然后把你拉上去。”宋珏一眼便看出她在纠结什么, 于是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
俞桉顿了顿，点头答应：“好。”
宋珏扫了失忆的宋瑾一眼，将绳子捆在腰上后便开始往上爬，俞桉专注地盯着他, 时不时让他小心一些。
“我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我们以前也像这样做过吗？”宋瑾定定地看着山壁上的宋珏，不知为何生出一点不愉悦。
俞桉被他说得心头一颤, 不好的回忆瞬间袭了上来，她勉强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绳子可以拽着，宋珏不用费心寻找借力点，直接蹬着山壁往上爬，很快就到了山顶，他将身上的绳子解下，然后对着下方高喊一声：“俞桉！”
话音刚落，宋瑾便带着俞桉飞了上来。
他：“……”失忆的宋瑾比没失忆的更讨厌。
因为被宋瑾摆了一道，宋珏一路回去时脸都是黑的，等到了秘境入口时，直接将自己先前做下的记号给毁了。
“你费这力气干嘛？”俞桉表示不解。
宋珏板着脸看她一眼：“反正留着也没用了。”
俞桉一想也是，扭头看看旁边的灵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宋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宋瑾用同一张脸摆出虚伪的表情后，不由得轻哼一声。对此宋瑾只是扫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的想法。
待宋珏将标记毁了后，三人正要离开，却突然撞上了要进秘境的外祖母，这次碰面显然不管对谁来说都是意外，俞桉和外祖母同时一愣。
愣神之后，外祖母一眼便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她顿时皱起眉头，看向两个人道：“宋珏，这是怎么回事？”她实在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都问了。
俞桉顿了顿，不太懂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正想进一步交流，就听到宋珏缓缓道：“我们运气好，找到了宋瑾。”
“可你分明说他已经死了，”外祖母不悦，“莫非你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在进秘境之前，也没想到他还活着。”宋珏不紧不慢的回答。
“等、等一下，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俞桉皱起眉头。
宋珏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看向外祖母：“他在秘境三年得了大机缘，如今实力已经强过我了，即便我们融合，也是他这个善魂占主导。”
外祖母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
宋珏懒得同她废话，直接指挥宋瑾：“稍微放些你的威压，让她看看你的实力。”说完顿了顿，“别把人给震死了，她是俞桉的外祖母。”
俞桉：“……”我还真是谢谢你为我着想了。
宋珏的要求虽然莫名其妙，但宋瑾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等外祖母吐出一口血时才赶紧收手，小心翼翼地看向俞桉。
俞桉忙从储物袋掏出一颗灵药，喂给外祖母后斥了宋瑾一句，宋瑾蹙眉看向宋珏，看到他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个该死的宋珏。
“外祖母，你没事吧？”俞桉着急地帮她顺气。
外祖母缓过来后，死死盯着对面长得一样的二人：“你得大机缘，他也得大机缘，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只能说瑾珏本人是有机缘的，即便分成两个半魂，该他的也是他的，天道所为，我等凡人只能接受了。”俞桉低声道，并没有告诉她阿瑾如今只是灵体的事实。
外祖母冷笑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又看了他们一眼后，视线落在了宋珏脸上：“你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死了，如今他却活着出现在我面前，还骗我特意来秘境一趟，无论如何都是你的错，这笔账我记着了。”
说罢，她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俞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眯起眼睛看向宋珏：“说，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宋珏很是淡定：“若我不说宋瑾死了，她又如何肯将融合之术告诉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方才说你骗她来秘境，这是怎么回事？”俞桉没被他糊弄过去。
宋珏顿了一下，半晌才淡淡开口：“我的魂力统共就剩这么一点，也不知道能坚持几日，你又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若一直没找到宋瑾，怕是要一直待在灵河谷。”
他说完停顿片刻，“我怕我突然死了，无人拉你上来。”
俞桉愣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得不说宋珏很了解她，她性子太轴，恐怕不到秘境关闭那一刻，是不会轻易离开的，而秘境关闭慢则三五月快则十余日，谁也不知道是秘境关得早，还是宋珏魂魄消散得早。
在她一心只想找到阿瑾的时候，原来宋珏为她做了这么多。
宋珏看着她怔怔的模样失笑：“若真有这么感动，不如今晚以身相许吧。”
“你想得美，”一直没说话的宋瑾突然把俞桉拉到了身后，“她是我的夫人。”
宋珏当即板起脸：“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那也得看你是否有那个实力让我滚。”宋瑾说完，周身灵力大作。
宋珏冷笑一声，衣衫仿佛有烈风在吹般往后翻舞：“如今不在灵河谷，有你嚣张的份？”
俞桉：“……都给我住手！”
没人听。
“行，我先走了，有本事就别跟过来。”俞桉说完，直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宋珏和宋瑾顿了一下，立刻收了灵力追了上去。
三人离开后，方才在入口附近的道修们才敢探出头来，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都是何方神圣，为何能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
俞桉不知道他们的讨论，带着俩不省心的很快便到了秘境外最近的客栈，要了三间客房后便径直过去了。
然而这时宋瑾和宋珏又有了新的争执——
宋珏堵在俞桉门前，黑着脸看眼前的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少借失忆之名行流氓之事！”
“我要同我的夫人住在一起。”宋瑾相当坚持。
宋珏冷笑：“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也敢说她是你的夫人？”
宋瑾眯起眼睛：“她是俞桉。”
“……若不是我叫她的名字，你会知道？！”宋珏暴躁。
宋瑾还要再分辩，余光扫到俞桉过来后，当即换了一个表情。
“怎么了这是？在楼下就听到你们吵架了。”俞桉过来问。
宋珏皱眉：“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跟你住一间房。”
俞桉嘴角抽了抽，无言地看向宋瑾。
宋瑾温温和和道：“我第一次离开灵河，对外界知之甚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俞桉顿时心软了：“那、那就在我屋里的外间睡吧。”
“俞桉！”宋珏不悦。
俞桉无奈：“外间而已，和里间还是隔着一堵墙的。”
宋珏定定地看着她，半晌黑着脸道：“那我也要住你外间。”
俞桉：“……”
似乎看出俞桉要反驳，他当即表示：“他不过是在灵河待了三年，我却在深渊待了十九年，我对外界的了解岂不是更少？”
……但你如今已经在外界待六七年了。俞桉无力吐槽，看到宋珏暴躁的样子，最后只得答应下来。
她一答应，宋瑾顿时抿起了嘴，用整张脸表示自己的不高兴，但大局已定，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一刻钟后，宋瑾和宋珏两个大男人挤在外间的同一张床上，俞桉则独自占了里间，三人熄了灯各自睡去。
里间的窗子没关，俞桉躺在床上，能通过窄窄的方格看到月亮，她安静地看了许久，最后屏住气息起身，轻缓地走到了外间。
外间的小床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挤在一起，似乎正睡得香甜，即便不通过他们的衣衫，俞桉也能第一时间分辩他们的身份。
她安静地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确定眼前这一幕不是梦，许久之后眼角有些湿了。她抿了抿唇，正要离开，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俞桉：“……”
半刻钟后，她与突然醒来的宋珏出现在客栈房顶上，坐在瓦片上看月亮。
“你何时醒的？”俞桉好奇。
宋珏不高兴：“我就没睡着过，他身上寒气太重。”
即便用了灵力护体，也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气，早就不知冷热的宋珏实在难以入睡。
俞桉闻言失笑：“那你去隔壁睡吧，我们花了三间房的银子却只住一间，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不去，”宋珏斜她一眼，“休想撇下我与他单独相处。”
“……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单独相处，也是各睡各的吧？”俞桉无奈。
宋珏轻哼一声没有说话。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自然知道她和宋瑾什么都没发生过，当初宋瑾与自己引发斗殴的那场争论，果然是各自吹了牛的。
但即便知道，也不代表他能忍受他们在同一屋檐下。
今日找到阿瑾，情绪上经历了太多起伏，俞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盯着月亮安静地发呆。她看月亮，宋珏看她，两个人静了许久后，俞桉打个哈欠便要下去睡了。
“你去隔壁屋睡吧，我也到另一间，反正他已经睡着了，不会发现的。”她睡眼朦胧道。
宋珏应了一声，半晌突然叫住她：“俞桉。”
“嗯？”俞桉回头。
宋珏顿了顿：“我在灵河谷下给你的那瓶药，你能还给我吗？”
俞桉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半晌才想起他说的，是方才误会宋瑾是妖魔、两个人匆匆逃走时他给自己的那个。
她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看到宋珏松了一口气，她眨了一下眼睛。
“在储物袋呢，等明日给你吧，找起来怪麻烦的，”俞桉看他一眼，“对了，那是什么药啊？”
“能让你昏睡的药，当时以为宋瑾是什么妖魔，我怕你上去后又想回来救我，便想着给你吃了这药，以防你再回来。”宋珏缓缓道。
俞桉恍然：“原来是这样，等着吧，明日就给你，我先去睡了。”
说罢，她便直接跳下屋顶，一脚点在窗台上进屋去了。
等在床上躺好后，她从腰间掏出小瓷瓶，想想宋珏将这东西给自己时的模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宋珏没什么制药的天赋，也没去采买过，这药是从哪来的？俞桉蓦地想起外祖母，静了片刻又从储物袋掏出一个小瓶子，把瓷瓶里的药倒了之后，又在瓷瓶里加了水，这才重新盖好装起来。
翌日一早，宋珏又来同她讨药，俞桉直接就给他了，他检查一遍外观，确定没被打开过后松一口气，接着便一起去了宋瑾所在的房间。
宋瑾早早就醒了，看到二人一同进来后，顿时委屈地看向俞桉。
俞桉见状急忙哄道：“我们两个刚出去你就醒了啊，真是太巧了。”
“天不亮时我醒了一次，你们当时就不在。”宋瑾一副休想骗到他的模样。
俞桉扯了一下嘴角：“是吗？也许是你睡糊涂了。”
宋瑾默默看着她，眼神无形间变得忧郁起来，俞桉干笑一声，再也顶不住了：“好吧，我跟你道歉，下次不会丢下你了。”
“本来也没丢下他，是他非恬不知耻地要跟姑娘家住一屋的。”宋珏凉凉道。
宋瑾直接无视他，温柔地看着俞桉：“你还没有告诉我，我都忘记了什么。”
俞桉顿了一下，看着他干净的眼眸再次迟疑。
现在的阿瑾很好，真的很好，比起当初坠入灵河时的怨恨、不甘、痛苦、深爱，如今的他眼眸干净清澈没有烦恼，她真的不想再将他变成以前的样子。
“有什么可纠结的，再不告诉他他就死了，”宋珏相当冷酷地看向宋瑾，“你跟我是同一个人的魂魄分成的两个半魂，如今魂力各自都只剩下一丝，若是再不融合，就都会魂飞魄散，且再无轮回的可能。”
“融合是什么意思？”宋瑾皱眉。
宋珏斜他一眼：“很难理解？就是把你的魂魄跟我的魂魄捏在一起，再灌进以前的身子里，变成第三个人，同时拥有三个人所有的记忆。”
俞桉无言一瞬，觉得他解释得过于精简，宋瑾未必能听得懂。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半魂与半魂之间的默契，宋瑾严肃半晌后，突然就拒绝了：“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跟你融合。”
“你以为我想跟你融合？若非是为了继续留在俞桉身边，我现在就杀了你。”宋珏冷笑。
宋瑾面无表情：“我是灵河之智，灵河一日不枯，我便能活一日，你也配同我比？”
“你当初还是共生花之智呢，不也一样要我的心头血救命？”宋珏不客气地回怼。
然而这一句，宋瑾是真听不懂了，于是茫然地看向俞桉。
俞桉讪讪：“这是另一个故事，有点长，你未必能听懂。”
宋瑾一听就没有兴趣了，板着脸看了宋珏一眼后，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俞桉看着他们彼此排斥，心里略微不是滋味，叹了声气后叫小二送了些吃食过来，宋珏和宋瑾的注意力顿时被吃食吸走了。
俞桉松了一口气，给他们一人拿了个包子：“多吃些，吃完便各自在各自的屋里待着，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来知道吗？我今日有事，得出门一趟。”
她要去弄清楚，宋珏的那瓶药是怎么回事。
一听她要出门，两人当即有了反应——
“我也要去。”
“我跟着你。”
看着他们一样的表情，俞桉失笑：“今日之事不方便带你们，乖，都在客栈好好等着，千万不要吵架知道吗？”
“你要做什么去？”宋珏蹙眉。
俞桉耸耸肩：“去看看外祖母，她被威压震伤，也不知道如何了。”
毕竟是他唆使宋瑾，外祖母才会受伤，宋珏闻言顿时不吵着要去了，宋瑾本来还要争取，被宋珏一把拉住了。
“她就是你打伤的，你要是跟着去了，俞桉只会被骂得更凶。”进入人世六年的宋珏教训初入人世的宋瑾。
不通人情世故的宋瑾略有不满，正想再斗嘴，就听到俞桉道：“乖，听话。”
于是他就听话了。
俞桉离开后，两个人各在一间房，之间隔着厚厚的墙壁，谁也没有再出去。
只是不出去归不出去，嘴还是要斗的——
“失忆了还会装乖卖惨，真不愧是你。”
“失忆了都能记得你有多讨厌，可见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宋珏冷笑：“倒是比以前牙尖嘴利。”
“比不过你。”宋瑾回了一句。
宋珏眯起眼眸：“若非答应了俞桉不出去，你现下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这也是我要同你说的。”宋瑾寸步不让。
两个人说完静了静，突然不约而同地朝墙壁打去，宋珏的灵力灼热，宋瑾的冷寒，交汇的瞬间房子开始颤动。
“地震了地震了！”客栈里的人一边喊一边朝外跑，很快就跑出了一里之外。
宋珏眼底闪过一丝狠意，直接加重了手上力道，宋瑾冷嗤一声，也丝毫没有留力。客栈在二人的僵持下颤得愈发厉害，客栈内的桌椅摆设都摔在了地上，部分较为脆弱的瓷器也直接炸裂。
而二人毫无停手的意思，继续与对方较劲。
终于，客栈再受不了这种威压，轰隆隆开始塌，一时间声音巨响尘土飞扬，待平静下来时，宋珏和宋瑾已经露天了，而他们中间还剩半堵墙，此刻正坚强地屹立着。
“找死。”宋珏声音一沉，一掌朝他打去。
宋瑾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也立刻开始还击，两个人打得激烈，却始终没越过墙半步。
客栈附近的百姓已经四下逃了，只剩下他们二人缠斗。两人实力不相上下，很快阴云覆城，大地都暗了下来。
在又一次对掌后，宋珏狠狠摔在地上，而宋瑾则撞在了房子里露出的大梁上，两个人同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宋瑾磕到了脑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红着一双眼盯着宋珏。
宋珏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起身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问：“还打吗？”
宋瑾挣扎了一下，脑子里顿时传来更加钻心的疼，他重新倚回大梁，盯着宋珏看了片刻后，勾起了沾血的唇角。
“还笑？是没被揍够是吧？”宋珏冷笑一声，直接攥起了拳头。
“……你们在干嘛呢？”
宋珏和宋瑾同时一停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被他们盯着看的俞桉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废墟，颤抖了。
……这么大一家客栈，应该不是她家俩娃拆的……吧？

第53章 失忆？
面对沉默的俞桉, 宋珏第一句话就是：“我没越过墙。”
可不是，房子虽然被拆了, 墙也只剩下不足半尺，但他依然老老实实地站在墙的另一侧，倒是宋瑾，已经越过了这仅剩的半尺墙。
……光跟她解释越墙不越墙的事，却不说客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看来还真是他们做的。
俞桉大致估算了一下需要赔多少钱，顿时心头一痛，正要说话，一道身影突然朝她冲了过来, 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冰寒的气息刺得俞桉打了个哆嗦, 她有些莫名地拍了拍宋瑾的后背：“怎么了这是？”问完不等宋瑾回答, 便板起脸看向宋珏, “你欺负的？”
“他也打我了，你再偏心, 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宋珏蹙眉, “还有, 让这个男人滚远点, 再这么抱你，我就杀了他。”
“你打不过我。”宋瑾闻言松开俞桉，神色清明地看向宋珏。
宋珏正要继续回怼，对上他的视线后先是一顿, 接着眯起眼睛。
又开始了，俞桉头疼地叹了声气，冷下脸警告：“谁再敢动手, 就给我滚回鸟语峰面壁思过。”
说罢，也不看二人，直接去找客栈掌柜了，宋珏和宋瑾面面相觑，确定俞桉真的动怒后，瞬间就老实了许多。
也算是俞桉教育得好，两人即便最生气的时候，也顾及了百姓们的性命，待他们都跑了之后才开打，这才无人伤亡。俞桉费劲地拦下前往舞神宗求庇护的客栈掌柜，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先跪下来了。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客栈掌柜显然知道她和那两位杀神是一伙的，一看她从天而降，当即冒着虚汗求饶。
俞桉一脸无奈：“放心，我不是什么妖魔，来找你是商议赔偿一事的，你那客栈损失了多少钱，报个数出来，我且赔给你。”
“不不不用赔……”掌柜的直结巴。
俞桉失笑：“不必紧张，我那两个徒弟就是冲动了些，两人打了一架，这才拆了你客栈，你就报个数吧，该赔多少就赔多少，我绝不食言。”
掌柜的本来还一心想逃命，但见她面容和善，态度也算诚恳，便隐隐放松了一些：“……真的赔？”
俞桉颔首：“随我回客栈吧，不过一点小事，不至于麻烦舞神宗。”
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宗门都会庇护附近居住的百姓，百姓们也会对宗门进行支持，也算是一种良性的互帮互助。今日这事儿往严重了说，算是合仙宗宗主在舞神宗的地盘上闹事，且不管怎么看都是合仙宗不占理。
所以还是尽可能的私了比较好。
掌柜的见她说得认真，犹豫一下后点头答应了，俞桉轻呼一口气，直接把人带回了客栈。
半个时辰后，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拿着账本过来，将重建客栈所需的钱款、以及重建这段日子所损失的银子汇总了，得了一个数目出来。
“四、四十万两？”俞桉震惊地睁大眼睛。
掌柜的见状急忙道：“小、小的绝对没有诓骗仙人，我这客栈是城里最好最奢华的，里头的桌椅摆设都值十几万两，如今全被砸了，即便是捞出来，怕也是不成形，而且仙人在我这儿也住过的，晓得我这儿每日里能来往多少人，这些银子已经是我给仙人打过折的了。”
俞桉闻言狠狠瞪向两个罪魁祸首，罪魁祸首们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反正就是不肯与她对视。
“仙人？”掌柜的小心翼翼地试探，“您若是觉得太多，也、也可以不赔的。”
大不了先稳住他们，待他们走后就去舞神宗告状，舞神宗即便讨不回这笔款子，也会给他一些补偿。
总比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随时怕被弄死的好。
俞桉看出他的心思，一时间哭笑不得：“我都说了，该赔多少就是多少，又怎么会食言。”
掌柜的闻言并没有松一口气：“那您看？”
俞桉又横了并排站她身后的两人一眼，接着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
……嗯，她没钱。
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一直没说话的宋瑾突然道：“我有。”
“你能有什么，别乱说，否则我就将你卖给客栈抵债。”俞桉随口说了一句，接着看向宋珏，宋珏蹙了一下眉头，半晌点了点头。
俞桉见状才松一口气，扭头对掌柜的道：“说实话，我这次出门并未带这么多银子，可否宽限几日，容我想想法子？”
“当然、当然。”掌柜的忙点头，但心里并不抱希望。那可是四十万两啊！他祖上五辈才发展起来的产业，这些修仙人士向来两袖清风，拿什么能赔给他这么多银子。
他说着话便要退下，俞桉突然叫住了他。
“这把灵剑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暂时交给你做抵押，你可要保管好了。”俞桉说着，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剑给他。
宋瑾看到剑后顿了一下，接着就注意到宋珏在盯着自己看，他扫了宋珏一眼，便直接别开了视线。
掌柜的一看这剑通体闪光，便知道眼前的仙人诚意有多足了，急忙脱下外衣将剑仔细裹好，对着俞桉恭敬地拜了拜：“那小的就等着仙人了。”
“嗯。”
掌柜的抱着剑小心翼翼离开了，确定他走远后，宋珏才看向俞桉：“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在深渊时用来切菜的物什，连妖兽的肉都切不动，怎么又成你的传家宝了？”
“就是个抵押物而已，自然要挑个模样好的，才能叫他放心给我们宽限时间，至于是不是传家宝，哪有那么重要，”俞桉说完期待地看向宋珏，“银子呢？给我吧。”
宋珏顿了一下：“什么银子？”
“……赔偿的银子啊，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有吗？”俞桉无语。
宋珏蹙起眉头：“我何时说我……”说到一半他想起方才俞桉的眼神示意，顿时恍然，“原来你方才是在询问我有没有银子。”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问你什么？”俞桉不解。
宋珏一脸无所谓：“我还以为你问我要不要杀了他以绝后患，我点头也只是答应而已。”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刚才没有动手啊？”俞桉无奈。
宋珏一脸‘不用客气’，着实堵得她好气又好笑。
为了避免她真的发火，宋珏斗完嘴立刻端正了态度：“合仙宗近年来租的那些地也收了不少银子，账面上应该是能凑够四十万两的。”
“那怎么行，宗门开销大，每一日都要不少钱，若是都拿出来赔偿，宗门内的弟子们吃什么喝什么。”俞桉当即否决。
宋珏蹙眉：“他们有手有脚，自己会解决吃喝的问题。”
俞桉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你当人家白吃白喝呢？宗门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相应的位置与责任，可不是你一句自己解决就能打发的。”
“麻烦，”宋珏不悦，“若是不能拿宗门的钱，那我就没钱了。”
“……你做了这么久的宗主，就没攒过银子？”俞桉无语。
宋珏闻言反问：“为何要攒银子？”
俞桉：“……”难怪每次出门都要她付钱，原来不是依赖她，纯粹是穷。
俞桉叹了声气，懒得与他分辩银子有多重要，只是换了个问法：“那灵器灵药总是有一些吧，你可别说这也没有。”
“下面的人倒是送来过不少。”宋珏总算是不否定了。
俞桉一拍手：“这就行了，可全在储物袋里？”
“自然。”他怎可能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别处，自然是要随身携带的。
俞桉笑了：“带了就行，我明日去舞神宗一趟，求外祖母帮着将东西变卖了，想来能凑出一些银子。”只是似乎还不够，一想到她和宋珏如今的身份地位，却凑不出四十万两银子，她便不由得叹息一声。
正当她感慨命运的悲哀时，一直沉默的宋瑾总算再次开口了：“不必变卖家当，我有钱。”
听到他又是这句话，俞桉有些好笑：“你哪来的钱？”
“灵河里，有很多。”宋瑾认真道。
俞桉耳朵动了动。
昆仑秘境由浅入深，越深的地方试炼难度越大，像是灵河谷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元婴巅峰以上的人才敢去，排除那些不懂事乱跑的，去的基本都是这些大能。
而这些大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富裕。
灵河谷向来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几百年来去的人多之又多，却没多少能回得来的，许多富裕的大能都折损在那里，而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袋，自然也留在了那边。
虽然灵河腐蚀性大，什么东西掉进去都化成一滩水，且秘境一关就会恢复原样，所有以往出现过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但俞桉还是决定相信宋瑾一次。
……主要是不信也没法子了。
说做就做，俞桉当即拍板：“那就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舞神宗卖灵器，宋珏你陪阿瑾回去拿钱。”
“为什么我要跟他一起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同时开口，俞桉沉默一瞬，十分温和地看着他们：“需要我提醒一下，我们为什么会沦落到凑钱还债这一步的吗？”
宋瑾：“……”
宋珏：“……”
他们住的客栈已经垮了，别的客栈也不敢做他们的生意，一看到他们过来便早早关上了门。俞桉连吃了几个闭门羹后，干脆直接要去舞神宗。
“你们去秘境吧，若是我灵器卖得快，我就去找你们。”俞桉温和道。
宋珏和宋瑾还是不愿结伴同行，但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后，都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了。
宋瑾伸出食指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俞桉只觉一股阴寒直接刺进脑壳，短暂的疼痛后又彻底消失。
“我已经为你种了灵河的气息，可以自如使用灵力，不用担心会被幻象困住，你若是来找我们了，不必再借着绳子下来了。”宋瑾乖顺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是叫人无法看清的情绪。
俞桉觉得他与刚出秘境时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却说不上来，见他不舍自己，只能温婉一笑：“好，我知道了，那你现在也为宋珏种一下灵河气息吧。”
宋瑾：“……”并不想帮宋珏。
“我才不要种上他的味道，阴冷阴冷的，恶心。”宋珏一脸抗拒。
宋瑾闻言冷淡地扫他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点了他的脑门一下。他对宋珏可没那么温柔了，强势的气息直接钻进宋珏脑子，宋珏疼得脸色一白，堪堪咬住嘴唇没叫出声来。
然后疼痛就消失了。
“你们两个要和谐相处，这次最重要的事是拿钱，若是再给我找事，我就真的不客气了。”俞桉的温柔面具在看了他们这出大戏之后彻底消失，凉凉地警告了他们一句。
虽然她声音轻轻的，但被她警告的两人还是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三人说着话直接出了城，很快就到了分岔路，俞桉目送两人往秘境的方向去，自己则转身去了舞神宗。
当外祖母听说她又来的消息后，顿时皱起了眉头，刚要说不见，俞桉就溜到了她房间里。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若是你外祖父看见了，少不得又要教训你！”外祖母怒道。
俞桉轻笑一声：“我这几年也有好好修炼，如今已是元婴巅峰，外祖父怕是教训不了我。”
如今修仙界灵气稀薄，已经许多年没有出过元婴以上的人了，如今的她虽然依然是不知名小门派的峰主，却也算实力顶尖那一挂的了。
外祖母听到她带了点自夸的话，当即冷哼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俞桉笑了笑，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确定没有内伤后松一口气：“还好，阿瑾没下重手。”
“假惺惺。”外祖母直接避开了她的碰触。
俞桉知道，外祖母的嘴一向厉害，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不停往外倒。
自打乾坤袋跟着阿瑾一起落入灵河消失后，她和宋珏便一直用这个储物袋，两人又都不擅整理，里头总是乱糟糟的，每次找东西都要找上半天，她懒得一件件拿出来，干脆就都倒了出来，再将不能卖的都重新扔回袋子。
这几年两人积攒了不少东西，很快就将整个屋子都占满了，外祖母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好的质问俞桉：“你是又犯了什么错，竟要用这么多东西来求我！”
俞桉：“？”
短暂的沉默后，俞桉干笑一声，从一堆东西里扒拉出养气补身的丹药，恭敬地双手奉上：“外祖母，这才是我要送您的东西，都怪我没及时阻止，才让阿瑾用威压伤了您，希望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话说得好听，态度又端正，饶是外祖母依然不高兴，表情却缓和了许多。
然而俞桉话锋一转，直接挑明了目的：“当然了，我这次也确实有事求您，我今日修炼时，不小心压塌了一家客栈，所以需要银子去赔偿，您能不能帮着我将这些东西都卖卖，我好尽快筹款还债。”
外祖母：“……”
当知道俞桉是要她做买卖后，她当即怒骂起来，俞桉皮实惯了，就这么任由她骂，只是等她骂累时讨巧地奉上一杯茶。外祖母骂累了，便也铁青着脸着手去办了。
俞桉手里这些药和灵器都是上乘的货色，外祖母趁着外祖父等人出门时，叫来几位长老说一声，长老们一见东西便立刻开始挑选，根本不用多费口舌。俞桉来者不拒，任由他们过来挑选。
东西很快就卖个差不多了，俞桉见也不剩什么好的了，便干脆慢悠悠地收摊。外祖母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储物袋。
当收到熟悉的瓷瓶时，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俞桉看着瓶子不由得笑了一声。宋珏当时这么紧张地将东西要走，她还以为他要藏起来，结果却在储物袋里找到了。
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外祖母缓缓问。
俞桉掂了掂瓷瓶，拧开尝了一口，外祖母急忙上前一步，俞桉笑了：“放心吧外祖母，里头的东西我已经换到另一个瓶子了，这里头只是普通的花蜜。”
外祖母扬眉：“你已经知道了？”
“忘忧饮，传说中喝完便能忘记心中最重要之人、却无损其他记忆的宝贝，这世上恐怕都没有几瓶，外祖母竟也舍得给宋珏？”俞桉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外祖母扫了她一眼：“若非他说宋瑾已死，我也不会给他。”
那日宋珏看着她的眼睛道，宋瑾死了，代表他也活不长，而以俞桉的性子，怕也会一同去了，若想她能好好活着，只有想法子使她忘记关于宋瑾珏这个人的一切。
俞桉的笑意淡了下来，半晌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可不是没安好心，不仅骗走了我的忘忧饮，还诳我说了融合之术，”外祖母冷笑一声，“这个魔物，心思歪到家了。”
俞桉不喜欢她这么说宋珏，蹙了蹙眉后便结束了对话，外祖母不屑地看她一眼，催促她尽快离开，莫要脏了她舞神宗的地。
“明明心里挂念我，想多看看我，还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难怪我与你不亲。”俞桉嘟囔完，不等外祖母发飙，就立刻闪身逃跑了。
“混蛋丫头。”外祖母笑骂一声，叫人将被她祸祸得乱七八糟的院子收拾一下，这才转身回房。
俞桉从舞神宗离开后直接去了秘境，根据宋珏先前擦掉的路线标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灵河谷。
再来灵河谷，心气已和当初不同，她直接用灵力跳了下去，当脚轻轻点地的时候，只觉身心舒畅。
……原来这就是背后有人的踏实感啊！
俞桉啧了一声，正要往前走，突然想看看自己不在时，这俩人会不会和平相处。想到什么后，她不由得勾起唇角，当即屏住气息轻手轻脚地朝前走去。
此刻的宋珏正在岸边坐着，旁边是一堆不成形的金银。他看着宋瑾在水里捞来捞去，待宋瑾丢上来一团明显浓郁的水时，便直接用灵力困住，先以火烧，等水越来越粘稠后，水里的宋瑾再直接一道寒气过来，这团奇怪的水便直接凝结，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和其他金银待在了一处。
俞桉：“……”金银虽然被河水腐蚀，却不代表消失，只是跟河水融合到一起了而已，宋瑾先将这些区别于河水的液体捞出来，宋珏再负责提炼，最后就成了正经的银钱。
……聪明是聪明，只是这手法也过于熟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炼丹师。
俞桉眼底笑意渐深，正要上前说话，就听到宋瑾不悦道：“我捞了这么久，也该你来了吧？别说你怕腐蚀，我在你身上种了气息，灵河不会腐蚀你。”
“少废话了，我是不可能下去的，”宋珏慵懒地坐着，“你尽快捞，不要让俞桉等太久。”
他话音未落，宋瑾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表情阴冷地盯着他：“下去，或者我踹你下去，你选一个。”
“我若都不选呢？”宋珏反问。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宋瑾淡淡开口，“提醒你一句，如今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宋珏笑了一声，抬头和他对视：“怎么，俞桉不在，你连失忆都懒得装了？宋瑾。”
俞桉本来还想上前阻止，结果刚走一步，就听到了宋珏这句话，顿时停了下来。

第54章 融魂
面对宋珏的质询, 宋瑾只是沉默一瞬，灵河上的波光映入他的眼眸, 化作细碎的星河：“何时知晓的？”
“你恢复记忆那一瞬我便知道了，”宋珏冷淡地抬起手指，隔空点了一下他的眼睛，“这里，骗不了人。”
没有记忆的宋瑾，即便看向俞桉时，眼底也带着似有若无的懵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目光清澈坚定。
更何况他都忍不住冲过去抱俞桉了, 宋珏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也就是俞桉个没脑子的, 总是对她这个花花徒弟无限信任, 才会一直没发现问题。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宋珏没好气的问。
宋瑾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何不直接向师尊拆穿我？”
“拆穿了, 好叫你进一步装委屈是吗？你想得倒美，”宋珏冷嗤, “再说了, 无颜面对俞桉的人又不是我, 我凭什么要替你去说。”
宋瑾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若不知道，也不会隐瞒自己恢复记忆的事了，”宋珏轻嗤一声，眼神逐渐冰冷, “当初为了让她记住你，做了那么绝的事，逼得她这些年行尸走肉一般, 我若是你，也没脸再见她。”
宋珏想起过往种种，火气便更大了，直接一道灵力凝结成剑，指向了宋瑾喉咙。俞桉下意识向前一步，但见宋珏没有杀气，便生生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还手？”宋珏反问。
宋瑾淡漠地看着他：“师尊说了，不准打架。”
“方才怎不见你想起她的话，现在倒用来压我了，”宋珏嗤了一声，手里的灵气顷刻间散了，随意将金银归拢后，撩起眼皮看向他，“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宋瑾闻言垂下眼眸：“我没想过自己会活下来。”
俞桉心头一疼。
“若是想到了……”宋瑾停顿片刻，“当初便不会如此伤她了。”
宋珏顿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他幽深的双目，不论是五官还是眼神，都同自己一模一样。
宋珏第一次见他时，他便已经毁容，这次重逢之后，宋珏才算真正见了他的真面目，也是第一次清楚的知道，眼前之人与他有多像。
啧，叫人不爽。
宋珏扯了一下唇角，又扫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不打算告知她了。”
“你我魂魄都只剩一缕，等还完客栈的债，恐怕就要回鸟语峰融合了，”宋瑾看向他，“既然要融合了，告知或者不告知，又有什么区别？”
“合着我要同你融合也就算了，成为一人后还要替你隐瞒，宋瑾，你是不是想得太好了？”宋珏直接气笑了。
“未必需要隐瞒，”宋瑾淡定地看着他，“若是融合，你我的记忆便都会保留，可若是单方面吞噬，被吞噬的那一方，怕是很难有记忆留下。”
俞桉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宋珏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警惕地问：“你这是何意？”
“宋珏，我如今依附灵河而生，早已不是□□凡胎，即便你修为再强，也不是我的对手。”宋瑾眼神清冷。他们打的那一场，他其实留了余力。
宋珏表情瞬间阴郁：“你想吞噬我？”
俞桉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要你吞噬我。”
俞桉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宋瑾的意思。
宋珏也是短暂的沉默，之后才冷声问：“你这是何意？”
“若是没有记忆，我尚可等待融合，可如今恢复记忆，知晓我对师尊都做过什么，我怎还有脸苟活于世，”宋瑾抬头看向河谷上方的月亮，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肤色如瓷器一般。
“我要你吞噬我，以我们两人的名义陪在师尊身边，即便没有我的影子，她也不会起疑，”宋瑾看向宋珏，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毕竟没有记忆的灵河，融合之后也是没有记忆。”
宋珏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冷声问：“你想耍什么花招？”
“没想耍花招，我只是不想与你融合，”宋瑾脸上的笑意消失，“想来你也一样吧？”
宋珏冷笑一声：“是啊，若非俞桉需要照顾，我宁愿死也不想与你融合。”即便宋瑾是另一半的自己，可只要一想到两个人合在一起进入另一个身体，他便说不出的膈应。
“所以这样正好，你不必与我融合，强行接受我的所有记忆，我不必再苟活于世，背负愧疚和痛苦，师尊也可以认定你我都还好好活着，不必再为我们烦忧，”宋瑾淡淡开口，“三全其美，皆大欢喜。”
这算哪门子的皆大欢喜，只有被成全的不爽与烦躁，宋珏冷淡地看了宋瑾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答应。
宋瑾见他不说话，干脆一脚将他踹进灵河。
宋珏一直没防备他，也没想到他会在说这么严肃的事时突然动手，以至于毫无预兆地掉进了水里。当冰冷刺骨的水浸湿衣衫时，他愤怒腾空而起：“宋瑾，你是不是找死？！”
“仔细感受水流，有金银的水流动要慢些，你既然与我是同魂，那灵河也会与你亲近，自会往你手中送水，”宋瑾淡定回答，“快点捞，师尊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像是为了验证宋瑾的想法，水流果然有了不一样的波动，宋珏黑着脸重新扎回水中，捞起一块又一块不同的水球。
两个人一个捞一个炼，很快就炼出一大堆金银，然后抱着就回客栈了。
等他们的脚踩在客栈的废墟之上时，俞桉已经在跟掌柜的清账了，看到他们后笑着招了招手：“赶紧过来。”
宋瑾和宋珏立刻走上前去，将炼出的金银直接倒在了地上。
“哎呀这么多！”掌柜的眼睛一亮，赶紧叫人过来称重计算。
俞桉仔细将二人打量一遍，这才扬眉问：“脸上没见伤，是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的？”
宋珏顿了一下，没懂她的意思，倒是宋瑾开口了：“我们没打架。”
“真的？”俞桉像是不相信。
宋瑾轻笑点头：“嗯，我们听师……你的。”
俞桉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叫夫人了？”
宋瑾顿了一下，正要开口，宋珏突然道：“我不准他叫。”
“就你最霸道。”俞桉嗤了一声便没理他了。
宋珏略微不高兴，斜了宋瑾一眼后道：“她是我们合仙宗的峰主，你叫她俞峰主便好。”
宋瑾只当没听到，只是低声问俞桉：“你想让我叫你夫人吗？”
“不想，”俞桉头也不抬，“要么师尊要么俞桉，你选一个。”
话音刚落，宋瑾就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看向他时，就听到他低声道：“那我就叫您师尊吧。”
“……嗯。”俞桉重新低头点银子。
宋瑾安静地看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只觉得眼角有些泛酸，好半天才低下头不再看她。
他们捞出来的金银不少，加上俞桉卖灵器得来的银子，还完账之后还剩一些，俞桉直接装进储物袋，带着他们离开了小镇。
回鸟语峰时再次路过舞神宗，俞桉突然停了下来：“这一走怕又要几年不来了，我去跟祖母道个别。”
宋瑾和宋珏点头答应，等她走后便在山脚下等着。
俞桉溜进厢房时，外祖母也刚进来，看到她后皱起眉头：“放肆，谁让你来的？”
“外祖母，我要回家了，来跟您道个别。”俞桉一脸认真。
外祖母不耐烦：“你走就走，老来烦我。”
俞桉笑了笑，张开双臂将这个小老太太抱了一下，不等她发作就赶紧松开了。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您偶尔也是想见我的，因为我这张脸生得极像我母亲，”俞桉笑呵呵的，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泛酸，“我这次回去便要闭关，恐怕得许久不能出来，所以这次来特意让您多看两眼。”
“你母亲昔日是修仙界第一美人，你跟她比可差得俞远了，”外祖母冷淡地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到底为何事而来，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没有，”俞桉无奈，“真的没有，我就是来看看您。”
祖孙二人早就习惯了公事公办的相处方式，俞桉这么一撒娇，外祖母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好像不管发不发火，都变得十分奇怪。
别扭了半晌后，外祖母冷哼一声：“行了，看也看过了，你该走了。”
俞桉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她离开后，外祖母皱了许久的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俞桉离开之后，叫上宋瑾和宋珏便直接回鸟语峰了，刚到家便产生了新的矛盾。
因为住处只有两间房。
当看到自己的房间被占后，宋瑾表情很不好，倒是宋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在俞桉看不到的时候时刻挑衅他。
宋瑾忍了又忍，才平静地看向俞桉：“只有两间房，我能跟你睡吗？”
“想得美！你睡院子。”宋珏直接阻断。
宋瑾木着脸看他一眼，再抬头依然温和：“师尊。”
“你睡西厢房，宋珏去主峰住。”俞桉当机立断。
宋珏顿时不满：“凭什么？”
“本来就是他的房间。”俞桉无奈。
宋珏冷笑：“什么他的我的，若非当初误以为他是善魂，这屋子便是我的，是他先独占了十七年而已，我不让。”
一听他翻旧账，俞桉愧疚的同时又觉得有道理，纠结一瞬后道：“那我去主峰，你们两人住这里好了。”
“我住你房间，他去西厢。”宋珏当即道。
俞桉无语：“你方才不还说不肯让出西厢吗？”
“那是刚才，总之我不许他住你屋里。”宋珏坚持。
宋瑾也不让步：“你也不准住。”
其实他们回来的路上便已经商议过了，回到鸟语峰歇息一日就施展融合之术，也就是说只住一天而已，但现下还是没人肯让步。
俞桉无言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不紧不慢道：“西厢房的床又大又软。”
宋瑾和宋珏：“？”
一刻钟后，同款阴郁脸的二人并肩坐在西厢房的床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宋瑾冷淡开口：“叫你去主峰睡，直接去就是，何苦要唠叨这么多。”
“你怎么不去？”宋珏表情难看。
宋瑾眼神泛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静了片刻后淡淡道：“你都要吞噬我了，还跟我计较这一天两天的？”
宋珏眼皮动了一下：“别说得我好像想吞噬你一样，你若不愿意，随时有反悔的权利。”
宋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与先前似乎有了很大不同。”
宋珏轻嗤一声，起身到窗口看一看院子里，没见到俞桉的踪迹后才扭头看他：“俞桉说得对，即便再不愿承认，我们也是同一个人。”
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即便经过时间磋磨性子各有不同，可一旦在同一个环节里待得久了，便会朝同一个方向转变。
他也是无法控制地、变得越来越像宋瑾了。
宋瑾明白他未尽的意思，不由得轻笑一声：“如此看来，我选择被你吞噬是对的，即便我神志永灭、记忆不存，但我依然活在师尊身边。”
“这么一想，还挺叫人不爽的。”宋珏淡淡说了一句，便直接推门出去了。
西厢房内，宋瑾安静地坐在床上，任由阳光透过他的躯体，驱散了屋内所有的阴影。
“还坐着不动？赶紧滚出来，随我去山下买些吃食。”宋珏不耐烦道。
宋瑾闻言蹙眉：“方才内门弟子不是请你去处理公务吗？”
“吞了你之后我就不用死了，自然也不需要给俞桉留遗产，这合仙宗谁爱要谁要，我是不管了。”宋珏直接道。
宋瑾：“……”
俞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寝房里，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来，露出点点笑意。
宋瑾和宋珏都离开了，她叫人送了十来坛酒过来，坐在院中一边喝一边打发时间，等到深夜这两人回来时，便看到一个懒洋洋趴在桌上的俞桉，和地上十来个空坛子。
“……真是长出息了，竟然学了喝酒。”宋珏皱着眉头。
宋瑾安静地过去拍了拍俞桉的肩膀：“师尊，你还好吗？”
“有点头晕。”俞桉懒散道。
宋珏冷笑一声：“喝这么多，不晕才怪。”
“她已经喝多了，就不要说她了。”宋瑾不悦。
宋珏当即不高兴了，正要再说什么，俞桉突然轻哼一声，两个人顿时同时看了过去。
被二人盯着看的俞桉直起身，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后轻笑：“宋珏，阿瑾。”
“嗯。”宋瑾温柔地应了一声，抬手将她体内的酒气往外逼。
俞桉不舒服地蹙起眉头，待酒气出来一些后便躲开了宋瑾的手，人也总算清醒了些。
“何时回来的？”俞桉尽可能淡定地问。
宋瑾轻笑：“刚回。”
俞桉点了点头：“我困了，就先回屋睡了。”说罢，当着二人的面直接转身回屋去了。
宋瑾和宋珏面面相觑，半晌宋珏缓缓道：“我怎么觉得她情绪不佳？”
“还用觉得？”宋瑾看他一眼，直接跟进了屋里。
宋珏咬咬牙，却没有跟过去。尽管他不想承认，可宋瑾确实比他更能抚慰俞桉的心情。
寝房内，俞桉刚喝一口热茶，便看到宋瑾进来了，她停顿一瞬后问：“怎么了？”
“师尊似乎心情不好，我来看看。”宋瑾缓缓道。
俞桉笑笑：“没有，就是喝酒喝得有些不舒服。”
“酒不是好物，师尊以后不要再喝了。”宋瑾温柔地看着她。
俞桉点了点头，无声地与他对视，她眼睛清澈干净，看得宋瑾忍不住别开视线：“师尊可困了？”
“阿瑾，师尊很想你。”俞桉突然道。
宋瑾顿了一下，迟钝地看向她。
“你走之后，师尊每一天都很想你，”俞桉轻笑，眼角泛着浅淡的红，“谢谢你愿意回来，回到我身边，师尊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会尽可能改掉，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
宋瑾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勉强笑道：“我没生师尊的气。”
“师尊不是个负责的师父，许多事都太迟钝，以至于你独自背负了这么多痛苦，师尊很抱歉，如果可以，师尊希望你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养养花种种草，想生气就生气想发火就发火，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我的，”俞桉扬起唇角，“师尊希望你快乐。”
宋瑾微怔，回过神后心底莫名的慌，却依然镇定地看着她：“我听不懂您的话，师尊。”
俞桉回神，笑了：“我都醉糊涂了，忘了你还在失忆……听不懂也挺好，听不懂，就不必背负这么多了，赶紧回去睡吧，明日就要为你们融魂了。”
“好。”

第55章 忘了
宋瑾回了房后, 俞桉依然睡不着，索性去了后山闲逛。
昔日被烧毁的花田之上, 被她种了许多玫瑰，用灵力养得长年花败不败，风一吹花枝摇曳，透着沁人的香味。
坐在花田前吹吹风，脑子愈发清醒，回想这么多年以来的生活，发现自己真是一事无成，唯一值得骄傲的，便是在深渊前捡了瑾珏, 好好的将他养大了。
然而就这么一件事, 她也没有做得很好, 分不清走火入魔与进阶的区别, 害他一分为二残魂多年，还无法将他融合。
俞桉轻叹一声, 伸手在虚空一点，空气中便出现一个黑色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 她抬脚走了进去, 便看到一具身体安静地睡着。其实用睡这个字形容也不准确, 毕竟此刻的他没有呼吸。
他模样俊美，身材颀长，比起宋瑾和宋珏似乎更为成熟，同时给人的压迫感也更重。
俞桉静静地看了身体许久, 最后轻叹一声：“师尊对不住你。”
身体依然安静地躺着，对她的话没有半点回应。
俞桉上前一步，正要再好好看看他,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她下意识一挥手，自己便又出现在花田里，空中的裂缝也消失了。
虽然她动作够快，但来寻她的宋珏还是看到了：“那便是宋瑾珏的身体？怎么老了点？”
俞桉失笑：“这具身体比起现在的你，是要长个几岁。”
“说明他修炼天赋太差，竟然让身体持续变老。”宋珏很是嫌弃。
俞桉无奈地斜了他一眼：“你大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嘲讽自己过去的身子？”
“我是来找你的，”宋珏蹙眉，“为何心情不好？”
俞桉顿了一下，笑：“宋珏小少爷也会关心人了？”
“我只关心你。”宋珏直接道。
俞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什么，就是想到明日便要为你们融魂了，心情有些复杂。”
“这有什么可复杂的，”宋珏在花田旁坐下，“你若担心自己完不成，我帮你就是，反正融魂之术我也知道。”
“那倒不必，你们俩啊，只要配合就行。”俞桉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宋珏就知道她会拒绝，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宋珏突然道：“宋瑾想让我吞噬他，他求死我求生，两全其美，所以我答应他了。”
俞桉眉头一跳。
“但我不打算这么做，”宋珏扫她一眼，“跟单独活下来相比，还是让你开心更重要。”
“……值得吗？”俞桉轻声问。她太了解宋珏，正因为了解，才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
“自然。”宋珏随意回答。
他生来便没有良知，但依然凭借本能给她最好的照顾。
俞桉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管是昔日的宋瑾珏，还是如今的宋珏和宋瑾，都在为了她压制自己的天性，做了太多牺牲，而她这个做师父的，却什么都给不了。
“想什么呢？”宋珏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俞桉回神，笑了：“没什么。”
“哦，”宋珏看她一眼，飞快在她唇角亲了亲，接着后退一步，略为得意的勾起唇角，“只有我亲过你。”
俞桉无语一瞬：“等融魂之后，你便有前身的记忆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自处。”
“有前身记忆又如何，我依然是宋珏。”宋珏笑得有些邪气。
俞桉懒得与他争论，直接往花田外走，经过他身侧时，宋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不论是对宋瑾珏，还是对我和宋瑾，你都已经竭尽全力了，所以不必愧疚，”宋珏侧目看她，“若换了是我，我也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
这个世道无法容忍魔修存在，她又空有金丹修为，却连个筑基都打不过，唯一保全他的法子，恐怕就是将他送进深渊。
当初送他走，是为了磋磨他，也是为了保护他，可惜他这几年才明白她的苦心。
俞桉听懂了宋珏的释然，垂眸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低着头离开了。
一夜辗转反侧。
宋珏和宋瑾第一次睡一起，可以说非常的不习惯，两人都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各自睡着，结果还没睡半个时辰，厨房便传出一声爆炸响动，两人惊醒，下一瞬出现在厨房门前。
而厨房，确实炸了。
俞桉捧着一盘看不出颜色的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想给你们做些吃的而已……”
宋瑾和宋珏对视一眼，第一次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三人到石桌前坐下，俞桉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黑乎乎的菜：“我就是想炒个土豆，结果火有些大了，一时着急想灭，就把厨房给炸了，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宋珏：“看着就不像好吃……”
“好吃。”宋瑾吃完，面不改色地夸。
宋珏无语一瞬：“你能不能不要如此虚伪。”
“本来就好吃，”宋瑾说完又夹了一块，“只是带了点药味，师尊放什么药材了吗？”
俞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补药，你们马上要融魂，我想给你们补补身子。”
“吃这东西补身子，恐怕会适得其反吧。”宋珏嘴上嫌弃，却还是一口接一口的吃，宋瑾见状也是不动声色地开始夹菜。
两个人你争我抢，谁也没有注意到俞桉的笑有些勉强。
待一盘土豆吃得差不多后，俞桉便开始为接下来的融魂调息，宋珏和宋瑾则乖乖收拾桌子，因为厨房炸了，两人便拿着碗筷去了后山清溪旁洗碗。
“吃这么多，不怕撑死吗？”宋珏嘲讽。
宋瑾微笑：“师尊给做的，自然要吃。”
“俞桉是给我做的。”宋珏眯起眼睛。
宋瑾又要怼回来，结果表情突然变了一下，蹙着眉头开始吐。宋珏见状顿时心情愉悦：“活该，让你吃这么多。”
宋瑾表情不善地看他一眼，一道灵力朝他击去，宋珏猛地后退，灵力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避开攻击的宋珏正要继续嘲讽，结果也是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树呕了出来。
宋瑾：“……”
宋珏：“……”
短暂的沉默后，宋瑾用溪水漱了漱口，淡定开口：“师尊的心意还是好的。”
“……嗯。”
两人洗完碗就回来了，谁也没有提方才呕吐的事。
俞桉等二人进来，便在鸟语峰下了一道结界，防止融魂过程中有人进来。
做好一切准备后，她看向二人：“准备好了吗？”
“嗯。”宋瑾点头，宋珏则是蹙着眉头闭上眼睛。
俞桉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到底分开已久，融合过程中会稍有不适，你们要忍住，尽可能信任我，只有这样才能顺利。”
她说完停顿一下，略显俏皮道，“不信任也没办法，融魂之术一旦开启，你们两个便是我待宰的羔羊，结束之前都无法反抗。”
“谁要反抗你了。”宋珏嘟囔一句。
俞桉噙着笑，抬手便开始运行灵力，她周身泛起白色的光，院中果树开始随风疯狂颤动，每一片砖瓦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宋珏和宋瑾只觉有什么在进入身体，不停地缠绕自己的神魂与内丹，然后不断融入，俞桉所说的不适并未出现，反而让人心生莫名的欣喜，毫无障碍地开始接纳这一抹魂灵。
接纳？
宋珏猛地睁开眼睛，一扭头便对上宋瑾震惊的双目。
“魂魄注入已无法收回，你们即便排斥也无法改变了，”俞桉脸色苍白，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指尖缓缓而出的白色雾气不停地进入二人身体，“乖乖等着，也叫我少费些力气。”
“俞桉，你想做什么！”宋珏眼睛通红，试图斩断魂灵联系，然而他却无法动弹。
宋瑾声音开始发颤：“师尊，停下来……”
俞桉笑了笑：“停什么，这是好事，我来补全你们各自缺的一半魂魄，你们日后便能以宋珏和宋瑾的名字活下去，不必再受谁的拖累。”
这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真正两全之法。
补全魂魄没那么容易，不仅要用施术者的魂魄做缝补，还要保证施术者和被施术的人的魂魄之间，有最紧密的联系与信任，而对于宋瑾和宋珏来说，这个人似乎只能是她。
“俞桉！俞桉你给我停下！你若敢再继续，那我一旦恢复自由，我便立刻自尽，绝不会让你如愿！”宋珏拼命挣扎，表情都开始扭曲。
宋瑾也红了眼眶：“师尊，阿瑾也绝不会独活，求你……”
俞桉笑了一声：“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犟的小混蛋，”说完，她叹了声气，“幸好提前给你们吃了忘忧饮，否则我还真不敢这么做。”
宋珏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通红。
“……什么是忘忧饮？”宋瑾迟疑地问。
“一种可以让你们好好生活的药。”俞桉察觉有人在撞结界，便猛地加快了输送魂灵的速度，宋瑾和宋珏拼命反抗，却还在她的输送下昏了过去。
魂力一点一点从指尖离开，俞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身体里仿佛变成一座空城，逐渐开始无力控制动作。
待只剩下最后一丝魂力时，她轻叹一声，闭上眼睛念了一串咒术，然后开始低喃：“宋瑾与宋珏是同胞兄弟，二十年前失散，如今重聚，宋珏是合仙宗宗主，原本名字叫宋瑾，但在重聚之后，便改成了宋珏，继续做合仙宗宗主，宋瑾则被他任命为鸟语峰峰主，守护深渊入口，此后望行好事，做好人，兄友弟恭，守望相助。”
“至于师尊俞桉，不过是人生匆匆一过客，早已去云游四海，此生再无想见日。”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实质，钻进了宋珏和宋瑾的耳朵，而她也越来越虚弱。
她试图再看看他们，眼前却彻底黑了。
最后一丝魂力从指尖溢出时，结界也随之破碎。
俞桉重重倒在地上，闭上眼睛时，只低低说了句：“瑾珏，抱歉。”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果树静得仿佛一幅画，院子里三个人都倒在地上，其中一具身体已经没了气息。
外祖母冲进来时，便看到了俞桉的尸体。
她恼怒地击碎石桌，冲过去抓住俞桉的衣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俞桉腰间的储物袋散开，金丹从里头钻了出来，对着俞桉的脸吱吱地叫。
外祖母一挥衣袖将金丹甩开，黑着脸朝不远处昏迷的宋瑾和宋珏走去，想要直接将俞桉的魂魄给夺回来，然而没等她靠近，宋瑾便猛地睁开眼睛，直接挡在了宋珏面前。
“……你若还有良心，就将她的魂魄还回来。”外祖母声音微颤。
宋瑾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淡淡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我孙儿命来！”外祖母厉声说完，直接一掌打了过去。
宋瑾眼神一凛，立刻抬手反击。
外祖母修为不及他，只一瞬便被他击退，连退数步到俞桉身边后，呕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宋瑾似乎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尸体，看到对方腰间的风铃后心头一动，不等看清脸，外祖母便抱起尸体逃走了。
宋瑾下意识要追，要将尸体抢回来，然而背后传来一声响动，他瞬间停下，蹙眉看了过去。
“你醒了？”他平静地问。
宋珏蹙眉看他：“我为何会晕过去。”
“不知道。”宋瑾说完，又看向外祖母离开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
“忘了。”
“忘了？”
“嗯。”宋瑾静静地看着院门口的小路，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第56章 想起来了
金丹还在吱吱地叫, 声音颤悠悠的说不出的凄厉，失去了主人的鸟语峰也变得暗淡, 仿佛凭空蒙上一层灰色。
宋瑾无意识地往院门口走，刚走了几步，宋珏突然叫了他一声，他顿时停了下来，然后胃里一阵翻涌，立刻跑到角落去吐了，吐完许久脑子都昏昏沉沉的，站在原地一直发呆。
宋珏还在发懵，听到他的动静后只是朝他看了一眼, 等他回来后才蹙眉问：“宋瑾,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宋瑾沉默片刻, 平静地看向他：“有。”
“什么？”宋珏与他对视。
“你该叫我哥, 而不是宋瑾。”
宋瑾话音刚落，整个鸟语峰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 宋珏无言道：“……你我乃是一胎所出，凭什么你是哥？”
“因为我叫宋瑾, 你叫宋珏。”宋瑾给出的理由莫名其妙, 却又叫人莫名信服。
然而宋珏是不服的：“我先前用宋瑾的名字活了三年, 整个合仙宗都知道我叫宋瑾。”
“但你原名是宋珏，我才是宋瑾。”宋瑾立刻回怼。
两个人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吵架与‘兄友弟恭’四个字似乎不太吻合, 便同时沉默了下来。
安静片刻后，宋珏嘟囔一句：“所以我当初为何吃饱了撑的，要以你的名字做这合仙宗的宗主。”
他的记忆脉络清晰, 从在深渊生活到离开深渊这三年，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楚，可偏偏却说不出的怪异，似乎每一件事都做得莫名其妙、没有原因。
就好像他离开深渊后第一次去昆仑秘境试炼，他是魔修，修为又强，完全没必要去，可他还是去了，但也因此与宋瑾相逢，而在灵河谷时，宋瑾为了救他，也因此丧命灵河，同时得了更大的机缘。
这些事仿佛顺理成章，他却总觉得处处透着违和，就比如宋瑾，他明明同自己一样自私，怎么可能为了救他而丧命呢？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在想什么？”宋瑾缓缓开口。
宋珏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想我为什么要用你的名字。”
“大约是因为要代替我的身份吧，”宋瑾扫了他一眼，“谁让我才是鸟语峰峰主的徒弟，而你只是深渊逃出来的魔头。”
“我是魔头，你也不是人，我们现在谁也不比谁高贵。”宋珏冷笑。
“我是灵河意志，是灵，自然比你高贵。”宋瑾又回了一句。
宋珏还要顶嘴，然而脑子里突然蹦出兄友弟恭四个字，顿了一下后板起脸：“若不是因为……”因为什么？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宋瑾再次看向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我大约也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宋珏停顿片刻后，缓缓说了一句。
宋瑾垂下眼眸，安静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石桌。
金丹还在哀嚎，宋珏嫌它声音难听，抬手便要杀了它，然而灵力刚在手心凝结，他便对上了金丹噙着泪的眼睛，顿时就下不去狠手了。
金丹也看到了他，吱吱两声后朝他跳去，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时直接往他身上跳，宋珏下意识地接住了。
“吱！”金丹呜咽着钻进他怀里。
宋珏一脸嫌弃，但还是稳稳将它抱住。
宋瑾啧了一声：“也就是你，才会喜欢这般娇弱的妖兽？”
“谁喜欢了，”宋珏头也不抬地说，“养都养了，总不能扔了吧。”
宋瑾斜了他一眼：“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宋珏顿了一下：“我要住在这里。”
“鸟语峰是我的，你回主峰。”宋瑾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宋珏不悦：“我是合仙宗宗主，整个宗门都是我的。”
“但鸟语峰是我的。”宋瑾坚持。
宋珏不耐烦了：“有两间房，我睡主寝便好。”
“那是师尊的，”宋瑾眼神微冷，“你不准碰。”
“你师尊已经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让我用用房间又如何？”宋珏不耐烦。
然而宋瑾无声地拦在了主寝前，大有死不退让之势。
宋珏愣了一下：“你怎么这般小气？”
“师尊是长辈，也是女子，你用她的寝房于理不合。”宋瑾尽可能耐心劝导。
宋珏嗤了一声，压下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滋味淡淡开口：“你与她已经多年未见了吧，还记得她的长相吗？”
宋珏话音一落，宋瑾眼底闪过一丝怔愣，半晌淡淡道：“那也不准你住。”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宋珏突然丧失了继续斗嘴的心情，抿了抿唇抱着金丹离开了。
宋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到院子门前坐下，安静地看着前方唯一的小路。
仿佛只要这样坐着，就能等到想等的人一样。
宋珏回到主峰后，便宣布了自己有同胞兄弟的事，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合仙宗都知道了，他们的宗主改名叫了宋珏，而他的同胞兄弟则用了他以前的名字宋瑾，做了鸟语峰的峰主。
修仙界总共就这么大，合仙宗虽小，可同胞兄弟这样的事太过稀奇，很快就传遍了。外祖母听到消息时，刚用冰露将俞桉的身子封住，藏在了平日闭关的瀑布下。
“他们二人编好了身份在合仙宗逍遥自在，却连你的尸体都没寻，你拿魂魄成全了这种白眼狼，值得吗？”冰露覆盖的俞桉仿佛还活着，安静地躺在寒玉床上，外祖母平静地看着她，眼神略显浑浊，“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为他们牺牲，我答应你，只要宋珏不做恶事，我便不会戳穿他魔的身份，但如果他做了有违天道的事……”
“那就别怪外祖母联合五大仙门杀了他，夺回你一半的魂魄，”外祖母的手逐渐攥紧，“彻底吸收你的魂魄需要十年，只要十年内他露出破绽，我便能夺回你的魂，哪怕是残魂，也足够你再睁开眼。”
她相信魔头总有暴露野心的时候，却没想到一连七年，宋珏和宋瑾都安分地待在合仙宗，平日连面都懒得露。
这七年里，宋珏将宗门事务交给了主峰峰主，自己没事便去宋瑾的鸟语峰闲逛，偶尔也想进深渊看看，可说来也怪，宋瑾明明是深渊看守，却没有开启大门的能力，所以宋珏每次都没能如愿。
虽然常去鸟语峰，却没怎么和宋瑾见过面，尽管他对兄弟感情不错这一点深信不疑，却还是不太想见宋瑾，总觉得每次见了之后，就会有淡淡的愧疚感，所以干脆就不见了。
宋瑾独自在鸟语峰住，平日又没什么公事，便整日种花养草，甚至还在后山小溪旁耕了一块地种土豆，一个人过得悠闲又自在。
就是一闲下来，心头便隐隐作痛。
轰隆隆——
一阵闷雷之后，天与地同时暗了下来，黑色的乌云翻滚着冲向大地，顷刻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阿瑾……”
宋瑾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后四下皆黑，他顿了一下，才意识到现在是夜里。
方才似乎梦到了什么场景，可具体是什么，此刻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宋瑾蹙起眉头，想了半天后实在没有头绪，干脆去后山了。
然后在后山看到了宋珏。
当看到他站在花田前发呆时，宋瑾蹙起眉头，一抬手便挡去了他头顶的大雨。
宋珏回头扫了他一眼：“我专程来淋淋雨，你怎么还给我遮了。”
“看来宗门的事务还不够多，竟让你有力气跑到我这里来看风景。”宋瑾语气温和，态度讽刺。
宋珏嗤了一声：“谁来看你了，我是来看玫瑰的。”
“这里以前种的是共生花，我种的。”宋瑾缓缓道。
“我知道，但现在种的是玫瑰，”宋珏看着暴雨下的花田，“这些土还是我松的。”
“哦，那你可真厉害。”宋瑾敷衍。
宋珏斜了他一眼，突然勾起唇角假笑：“哥哥大晚上不睡觉，不会是专门跑来给我遮风挡雨的吧？”
“我还没那么闲，”宋瑾和他对视一眼，对他这声哥哥显然习以为常，“就是想来看看我的土豆。”
想起土豆，宋瑾便直接往小溪旁去了，宋珏闲着无事也跟了过去，两个人在泥泞的山路上健步如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嗯，刚长出叶子的土豆们被雨打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十分凄凉。
宋瑾蹙眉一挥袖，土豆上空出现一道透明的屏障，直接将雨水挡到了别处。
“啧，用灵力护土豆，不亏是我哥。”宋珏嘲讽。
宋瑾不理他，安静地在土豆地里挖小沟引水。宋珏一个人无趣，便四下环顾，注意到一棵树下有一块不大的空地，此刻正露着泥土。
“奇怪，此处遍地野草野花，怎就这一块什么都不生？”宋珏好奇。
宋瑾随意扫了一眼：“不止这里，溪旁也有一块，已经很多年都没生过东西了。”
“为何如此？”宋珏扬眉。
“没什么，土里渗了一些灵药，普通草木抵抗不过，即便落了种子在此处，也是什么都长不出来，所以很早之前就开始秃了。”宋瑾继续低头挖沟，手上全是泥土。
宋珏若有所思地看向空地，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瑾总算将土豆地里的水都引出去了，这才轻呼一口气站起来。他扭头看向宋珏，却看到他对着树旁的那一小片泥土发呆。
“看什么呢？”宋瑾问。
宋珏回神，平静地看向他：“我记得七年前，我们似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在这里吐了。”
宋瑾眼眸微动：“是吗？”
“嗯，当时我们还争谁吃得多来着，”提起往事，宋珏的语气逐渐变得温柔，“明明那么难吃，我们却唯恐自己吃得比对方少，也是够蠢的。”
“是挺蠢的。”宋瑾轻笑一声
天空轰地一声炸开一道闪电，将整个鸟语峰都照得仿若白昼，然后在短暂的光明之后又重回黑暗。
“我很讨厌现在的状态，”宋珏淡淡开口，“我一定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宋瑾垂下眼眸，看着手上沾满的泥土。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天上电闪雷鸣，地上积起一个又一个的水坑，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衣裳，但谁也没有说离开，直到雨停了，才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然后又是一年未见。
这一年宋珏不再在鸟语峰游荡，而是开始调查他都忘了什么，由于毫无头绪，便从出了深渊之后查起，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他不理解自己为何这么做的事，都要从头到尾查一遍动机。
然后他就查到了第一次去昆仑秘境的事。
“那次陪宗主去秘境的几个弟子，都死在了密音林里，周管事则在灵河谷丧命，”平日在寝殿洒扫的弟子颤巍巍道，“小、小的对那次的事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宗主似乎是为了、为了……”
弟子有些迟疑。
“宋瑾？”宋珏看向他，主动问了一句。
弟子瞄他一眼，怯怯地摇了摇头：“您那时并未说过自己有一个同胞兄弟。”
“所以我是去找谁？”宋珏心下略有些着急。
弟子咽了下口水：“找俞桉俞峰主。”
已经不知多少年都未听过这个名字了，宋珏闻言愣了一下，心底仿佛有一只被关起来的怪物，呼啸着想要挣脱牢笼。
“俞桉？”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为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弟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但还是鼓起勇气回答：“您那时每次提起俞峰主，便是咬牙切齿的，应、应该是想寻仇吧？”
不可能，他跟俞桉怎么可能有仇。宋珏虽然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但还是想也不想地否定了。
“但后来俞峰主回来了，您对她又特别好，不像是要寻仇。”弟子及时补充。
宋珏一愣：“我对她很好？”
“是啊，您大概是这个世上对俞峰主最好的人了。”弟子谨慎地回答。
记忆依然一片空白，可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他上前一步，攥住弟子的衣领：“我如何对她好了？”
弟子被他一吓，顿时话都说不出来了。宋珏黑着脸侵入他的记忆，试图找寻自己对俞桉很好的证据。
弟子虽一直留守主峰，但因为照料宋珏起居，跟俞桉也算常常见面，宋珏看着他脑海中的总是带着笑的俞桉，看着自己为她研磨、为她披衣，陪着她一身短打下地，种出一片玫瑰花田。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人，清楚地知道对方就是自己，可偏偏脑海里不存在这些记忆。
他开始急躁，开始不安，总觉得发生过什么大事，却始终想不起来。
“宗主……”被他窥视记忆的弟子脸色发青，颤着声音哀求他。
宋珏冷着脸松开他，疯一般朝外跑去。
他还是没有记忆，可熟悉的感情却汹涌而来，心底的怪兽拼命挣扎，试图从牢笼中扑出来。
他拼命地跑，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地朝他行礼，却得不到他半点眼神。
他冲到鸟语峰时，宋瑾正在院中看书，看到他来了后停顿一瞬，正要开口说话，便看到他直直朝俞桉的房间去了。
宋瑾眼神一冷，冲过去拦在了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挡我者死。”
这一刻什么兄友弟恭守望相助，他尽数抛到脑后，只打打开这扇门，看看这个俞桉到底是何等人物，为何关于她的记忆都消失不见。
宋瑾脸色铁青：“宋珏，你冷静一点。”
宋珏眼神一凛，直接朝他杀去，宋瑾往后退了一步，也开始尽力还击。
两个人的实力算得上相当，打起架来昏天黑地，院子里的果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房上的瓦片也开始抖动。
宋珏只觉得眼前这一切熟悉极了，却偏偏想不起发生过什么。
“宋珏！停下！”宋瑾厉声道。
然而宋珏已经听不进他任何话，只不要命一般往俞桉房里冲，宋瑾到底是留着力，很快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宋珏看准机会，直接将门打飞，屋里的一切都尽数暴露在眼前。
不大的寝房里燃着香，门一消失便透出点点香味，有点类似风铃花的味道。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摆着一本菜谱，上面画了几条横线，似乎被认真研究过，但仔细一看不过是最简单的炒土豆。
桌子后面不远是一扇屏风，分隔出了内外间，尽管看不到里面，但宋珏依然能想到，那张床肯定又大又软，某些人虽然还差一步便能勘破，但依然坚持一天要吃三顿饭，要睡四五个时辰。
宋珏怔怔地看着屋内的一切，空缺的心逐渐被填满，只是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膝也无力地跪到了地上。
“忘忧饮确实可以忘记一切，但前提是别吐出来，”宋瑾自嘲一笑，“尤其是不能吐两次，师尊当初既然想下药，就不该自己做菜。”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宋珏低着头，鬓边散发遮住了他的轮廓，“或者说，你是不是从未忘记？”
宋瑾垂下眼眸，半晌缓缓开口：“忘过，但只忘了片刻。”
“为何一直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不会醒。”宋瑾淡淡开口。他以为宋珏这辈子都不会醒。
“……以为我不会醒，所以就想瞒我一辈子，你凭什么，凭什么自作主张？”宋珏猛地抬头，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质问。
宋瑾看向他：“因为这是师尊希望的……”
砰！
话音未落，宋珏便给了宋瑾一拳：“少给我装无私，若真想照做，为何不再喝一瓶忘忧饮？！”
宋瑾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还击回去：“你以为我想记得吗？！”
两个人再次打了起来，只是这一次谁也没用术法，只是靠蛮力对抗，一时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掉下灵河谷的时候。
不知打了多久，最后两个人都鼻青脸肿没什么人样了，才算各自瘫躺在地上，双眼发直地看着天空。
“记着这些，不好受。”宋瑾哑声开口。这八年多来的每一个日夜，他闲下来时，便会到院门口坐着，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原来我不在的三年里，她竟然这么疼。”
“……既然当初能将我们劈开，便也能把我和她劈开，我要救她，”宋珏低喃，“凭什么她拍拍屁股离开，留我在这儿痛苦。”
“师尊不想我们救她。”宋瑾淡淡开口。
宋珏黑着脸坐起来：“别逼我再揍你。”
宋瑾顿了一下，也跟着坐了起来：“已经八年了，她的身体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你即便想救，恐怕也救不回来。”
“那就随她一起死，”宋珏眼神漆黑，“她想潇洒消失，我偏不让她如愿。”
宋瑾低下头，半晌轻笑一声。

第57章 还没融合
宋珏和宋瑾在舞神宗门前跪了三天, 跪得所有仙门都知道了，有说合仙宗定是被舞神宗拿捏了把柄, 才会使得宗主和峰主亲自上门求饶，也有说合仙宗的弟子欠了舞神宗弟子的情债，且闹出了人命，合仙宗怕闹大，只能来下跪赔罪。
眼看着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且有收不住的架势，舞神宗的大门只能打开了。
外祖母黑着脸走出来，不由分说地划出一道灵力，直直朝着宋珏和宋瑾迸去。
宋珏和宋瑾面不改色, 即便衣衫被灵力划破, 开始渗出殷殷血迹, 也丝毫没有动摇。
外祖母恨恨地看着他们, 半晌咬牙道：“跟我来。”
宋珏和宋瑾对视一眼，立刻跟了过去。
外祖母直接将他们领到了自己练功的山崖, 这才扭头看向他们，咬着牙质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只想求老祖宗告知我二人, 该如何救我师尊。”宋瑾认真道。
外祖母冷笑一声：“八年了, 你们连柱香都没给她上过, 哪来的脸再来见我？！”
“我们吃了忘忧饮，不记得前事，所以一直没来。”宋珏解释。
外祖母眼神一厉：“胡说！若真吃了忘忧饮，你又如何能想起她来, 还是说在你心中，她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
“师尊将药下在了饭菜里，我跟宋瑾吃完没多久便吐了, 这才能想起来。”宋珏又道。
外祖母并不相信，眯起眼睛道：“怎么，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忘忧饮的味道，所以才会吐……”
“那饭菜是师尊亲手做的。”宋瑾打断她的话。
外祖母突然噎了一下，表情开始变幻莫测，半晌重新板起脸：“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宋瑾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突然划破手指，一缕雾气顿时从染了血的指尖溢出。外祖母先是一愣，接着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老祖宗可以不信我，但请救救您唯一的外孙女，”宋瑾面色不改，指尖溢出的雾气自成一团，眷恋地缠着他的手指，“她有一半魂魄在我这里，还请老祖宗将她剥离还给师尊。”
“还有我的。”宋珏说完，也学着宋瑾的样子划破了手指。
“胡闹！”外祖母不耐烦地一掌打过去，强行将二人溢出的魂魄扇回他们体内，见他们又要继续，立刻冷下脸，“没用的，她的魂魄已经被你们吸收得差不多了，即便你们把她剥离，我也救不活她。”
尽管知道很难救活，但听到她这句话后，宋瑾的脸色还是苍白了，宋珏沉默不语，片刻后抽出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既然如此，还请老祖宗帮个忙，把我埋进俞桉的坟里。”
“胡闹！她耗尽性命救你们，你们就如此对她？”外祖母不悦。
宋珏眼眸漆黑：“我绝不独活。”
“你！”外祖母与他说不通，干脆看向宋瑾，“你不劝他？”
“我与他已并非一人，没必要再劝，”宋瑾垂下眼眸，“老祖宗放心，我不会死的，每年的节气，总要有人给师尊添坟才行，宋珏，你安心去吧，我会如你所愿。”
“多谢。”
宋珏道完谢，便要抹脖子自尽，外祖母赶紧将他的刀打落，见他还要去捡，赶紧说了一句：“其实也并非全无办法。”
宋瑾和宋珏立刻看向她。
“桉儿虽然没有彻底被你们融合，可魂力也所剩不多，即便抽出来融合，恐怕也很难成型，很快就会消散。”外祖母冷淡道。
宋珏皱起眉头，宋瑾温和地看着外祖母：“但您有办法，对吗？”
“每个人只有一个魂魄，魂魄的力量有强有弱，如今还未到十年，桉儿的魂魄还能找回来，只是无法成型，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给她多找一些魂力，在魂魄从你们身上抽出的瞬间补上，只要有足够的魂力，便可以复生。”
“抽我的，要多少都行。”宋珏立刻道。
外祖母扫了他一眼：“她的魂魄若是能抽出来，估计也是虚成一团，无法承受旁人的魂力，只能用她自己的来补。”
“可您不是说师尊没有魂力吗？”宋瑾蹙眉。
“现在的桉儿没有，可过去的桉儿却是有的。”外祖母淡淡道。
宋瑾顿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撕裂时空回到过去，从以前的俞桉身上抽取魂力？”宋珏眉头深皱。
“魂力是能再生的，抽一些也没什么影响，”外祖母看他们一眼，“你们最好是多去几个不同时间多抽几次，在不会影响她身子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多收集魂力。”
“好，我们现在就去，”宋珏说完陷入为难，“该如何去？”
“我这里有一轮回珠，你们以灵力催动便可回去，至多可回溯六十年，至于这五十年内哪个时间，却是不能确定的，不过你们若觉得当时不大合适，便重新催动灵力，待魂力收集够了，就捏碎珠子，自然就回来了。”外祖母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宋瑾道谢接过，盯着珠子看了片刻才道：“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老祖宗是如何得到的？”
“自然是这八年找回来的。”外祖母说完，虚空中隐隐出现俞桉的身影，宋瑾和宋珏当即往前一步，然而她的影子却又消失了。
“你们要去就尽快去，我和桉儿就在此处等着，切记，只偷偷抽取魂力便可，别的事一律不准做，若是胆敢干涉历史，天道可会让你们魂飞魄散。”
山崖下闪过一道白光，顿时只剩下外祖母一人。
宋瑾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黑暗，他巡视一圈，和三步之外的宋珏对上了视线。
“我们回到了鸟语峰。”宋珏看着熟悉的一切缓缓道，“能看出是哪一年吗？”
宋瑾蹙起眉头，打量片刻后才说：“与我记忆中的鸟语峰不同，应该是更早的时候。”
“找个人问问便知道了。”宋珏说完，便径直往前走去。
宋瑾立刻跟上：“老祖宗说了，别的事不准做。”
“不过是问一下时间，算什么干涉历史。”宋珏不当回事。
鸟语峰的景色与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但路大多还是记忆里那些路，两个人没费什么功夫，便直接从后山走到了住处。
还是那几间房子，只是要新一些，厨房也没有炸。
“走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也不知道都去哪了。”宋珏随口道。
宋瑾扫了他一眼：“你难道没发现，整个鸟语峰只有一道呼吸。”
“发现了，还是主寝，而西厢房，”宋珏盯着西厢房勾起唇角，“没有人。”
“在我们出现之前，西厢房住的是宋瑾珏，而宋瑾珏之前是空置的，所以我们回到了至少……五十年前？”宋瑾有些算不清。
“管他是什么时候，直接进去就是。”宋珏说完，便对着主寝打了个响指，接着就推门进去了。
宋瑾蹙起眉头，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两人一到屋里，便看到俞桉抱着被子睡得香甜，唇角时不时扬一下，好像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宋珏眼角泛红，死死盯着她的脸，好半晌才哑声道：“去取魂力吧……”
宋瑾沉默许久，才慢吞吞走过去，然后在她身侧坐下，抬手覆上了她的脸。
“唔……”
俞桉不满地翻个身，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宋瑾指尖一颤，另一只手抚过她的眉间，俞桉再次安静下来，他这才将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抽了一缕魂力。
“好了吗？”宋珏催促。
宋瑾应了一声，将魂力收入瓷瓶，这才小心装起来。
宋珏迫不及待地走过来，颤着手指想触碰俞桉，最终却还是忍住了：“……既然好了，那便换个时空吧。”
“还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候，万一下次只到一天后，再抽取魂力会让她生病。”宋瑾缓缓道。
“所以还是得问，”宋珏说完留恋地看了俞桉一眼，“赶紧的，我们得快点取完。”
快点取完，便能回去见他的俞桉了。
宋瑾最懂他的急切，也在深深看了俞桉一眼后和他一起离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很远后才停下脚步。
“她看起来很单薄，应该是没好好吃饭。”宋珏不悦道。
宋瑾垂下眼眸：“师尊爹娘走得早，现下正是一个人生活，厨艺又不行，自是没法好好吃饭。”
“合仙宗这些人做什么吃的，竟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生活。”宋珏烦躁起来。
宋瑾看他一眼：“好了，先去确定时间，我们尽快离开。”
宋珏抿了抿唇，正要随他一起走，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们替我把风，我独自过去就行。”
“赵峰主，您确定自己能对付得了她吗？她可是金丹修为。”
“什么金丹修为，就是一空架子，留着金丹也是浪费，不如剖出来让我享用。行了，你们停下吧，我自己去。”
宋珏眼神一冷：“他是谁？”
“赵平和，主峰峰主，我倒是没想到他竟动过这样的心思。”宋瑾的脸色也不好看。
宋珏面无表情：“我要杀了他。”
“不行，”宋瑾想也不想地拒绝，“你若改变历史，我们便会灰飞烟灭，到时候师尊就彻底没救了。”
说话间，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朝住处走去了。
宋珏咬着牙质问：“那就看他动手？”
宋瑾顿了一下，逐渐眯起眼睛。
半刻钟后，赵平和出现在院门口，正要进去，一道强劲中透着冰寒的灵力突然朝他袭来，打得他飞出一丈远，狠狠摔在地上后呕出一口血来。
把风的二人听到动静急忙跑来，一看到他这个模样当即警惕，然而还是被一道如火般炙热的灵力抓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三人的筋脉全断了，躺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惊恐地看向虚空中看不清脸的鬼影。
“我俞家夫妇为护合仙宗而死，你们便是如此对待我家女儿？”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我我我错了……”赵平和又惊又怕，急忙颤巍巍道歉，“俞前辈我真的错了……”
“我们夫妇魂灵凝结成阵，可护我儿五十年，若下次你再敢过来，我们便要你狗命。”说罢，又一道灵力袭来，直接将赵平和摔出了鸟语峰。
跟着赵平和过来的二人吓得半死，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们离开后，宋瑾和宋珏从黑暗处走出来。
“便宜他们了。”宋珏面无表情。
宋瑾抿了抿唇：“断了筋脉，得修养个几年才行，加上刚才的吓唬，他们应该不会对师尊动手了。”
“嗯，应该是。”宋珏接了一句。
半个时辰后，二人在了离住处最近的大树上一人找了一个树杈，默默守着小小的院落。
还是没办法放心啊……
因为怕赵平和不死心，二人只能暂时放弃离开的想法，安静守在俞桉身边。
俞桉对此一无所知，继续像以前一样过自己的日子，然后宋瑾和宋珏就看到，她因为不会做饭，每天早上都烧一堆火，将土豆和红薯都丢进去烧，烧得黑乎乎一片后拿出来，分成三顿的量慢慢吃。
每当看到她吃得一嘴黑，宋珏就忍不住黑了脸，宋瑾更是满眼心疼，在看了三天之后，二人终于忍不住偷偷动手了。
于是又一个早上，俞桉准备烧土豆时，就看到厨房里摆了四菜一汤。
……哪来的？
俞桉疑惑片刻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根试毒针，警惕地在饭菜上戳来戳去，戳完确定没毒后，便直接无视了饭菜，又架起一堆火开始烧土豆。
宋珏：“……”为什么不吃？
“她还是担心有人下毒。”宋瑾心中绞痛。
宋珏愣了一下，脸又黑了下来：“我要把合仙宗的人都杀了。”
“最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宋瑾看他一眼，又继续观察俞桉。
土豆和红薯又烧好了，俞桉掰开一块慢吞吞地吃，只是每吃一口就忍不住看桌上的饭菜一眼，吃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用黑乎乎的手抄起筷子就去夹。
“有毒就有毒吧，比整天吃红薯强。”她嘟囔着，将四菜一汤全部吃完，然后转身回到屋里躺下等死。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她的身体都没什么异常，于是一脸新奇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去院中跟果树说这件稀奇事。
是的，她聊天的对象是院中果树，宋瑾和宋珏这几日看到最多的，便是她对果树絮叨个不停。
一顿饭之后，就有第二顿第三顿，俞桉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每天有饭吃的日子，也从未去问过饭菜的源头，毕竟在她看来，以她如今在合仙宗的处境，有人给她送饭，定然是念及她父母，至于不露面，应该是怕与她扯上关系。
在她真正的十七岁时，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事，她都习惯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赵平和没有再来找麻烦的意思，宋瑾和宋珏尽管担心俞桉的吃饭问题，也只能将离开的事提上日程了。
临走那天，两人忙了一夜。
“我给她蒸了几笼屉包子，凉的应该也好吃。”宋珏甩甩发酸的手。
宋瑾颔首：“我摘了许多耐放的瓜果，够她吃上一阵子。”
两人对视一眼，宋珏叹气：“有银子吗？”
“已经全给她了，就在案板上，她一进厨房便能看到。”宋瑾回答。
再无别的话可说，两人只能往后山走，待走到僻静处刚要拿出轮回珠时，天地突然暗了下来，泛白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光，接着便是一股强大而又熟悉的魔气。
只一瞬间，四周的树开始疯狂抽动树枝，大地也开始震动，裂出一条条纹路，两个人释放所有修为才勉强站住脚，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心还睡着的俞桉会受伤，只想尽快过去保护她。
然而连站稳都很难，更别说去找俞桉了。
“宋珏！”宋瑾高声唤他。
宋珏立刻抓住他的手，两个人联合抵御。
然后风突然停了，大地也停止震动，除了地上落满了树叶，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尊……”宋瑾念了一声，立刻就要往住处赶，然后突然听到一阵婴孩的哭声。
他猛地停下，匪夷所思地看向宋瑾：“哪来的孩子？”
“深渊入口处传来的，莫非……”宋瑾顿了一下，一瞬间便出现在深渊入口前。
宋珏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婴孩后先是一愣，接着明白了什么，当即眯起眼睛：“方才的动静是因为他的降生？”
“应该是。”
看着婴孩熟悉的眉眼，宋珏半晌才问：“宋瑾珏？”
“也就只有他了。”宋瑾依稀记得，师尊的记忆里，她便是在深渊入口捡到的宋瑾珏。
宋珏冷着脸看地上的婴孩，一句话也没说。
宋瑾对婴孩不感兴趣，只想尽快去看看俞桉，然而刚一转身要走，就听到宋珏幽幽道：“若他没有出生，俞桉的人生会不会过得好一些？”
宋瑾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若他没出生，俞桉便不必担起养育他的责任，不必在他入魔时苦心分魂，不必为心头血委屈自己，不必为他而死，为他魂魄散尽，她可以像普通小姑娘一样自在逍遥，而不是早早就带个拖油瓶讨生活，”宋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只要他死了，这一切都不必发生。”
“但你我也会魂飞魄散。”宋瑾提醒。
宋珏笑了，笑得猖狂：“你在乎？”
“不在乎，”宋瑾看向婴孩，“你说得对，他若死了，便一切都结束了。”
地上的婴孩还在哭，宋珏手心汇集一团黑气，正要朝他挥去，耳边突然多了另一道哭声。他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时宋瑾已经不见了，当即咬着牙也追了过去。
二人赶到住处时，就看到俞桉抱着叶子落尽的果树哭得伤心，脸被枝丫扎伤了也不自知，只是一味地哭。
“为什么每次都只剩下我一个，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就是想说说话……”她哭得直抽，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继续陪我好不好，你别死……”
宋瑾从未见过她哭得这么厉害，哭得这么……孤独。他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再看旁边的宋珏，表情也是一样的凝重。
两个人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俞桉趴在树旁睡着了，才悄无声息地出现，为她下了一道温暖的咒，再给果树注入大量的灵力，然后才沉默离开。
后山，婴孩还在哭闹，宋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吵死了，真想杀了他。”
“你可以自尽。”宋瑾看他一眼。
宋珏嗤了一声，直接拿出了轮回珠，宋瑾将手覆在轮回珠上，闭上眼睛默默念咒，一道白光过后两个人便一起消失了。
俞桉睡了很久，最后被婴孩的哭声吵醒，她懵懂地坐起来，便看到刚才还干枯的果树上竟然开出了花，她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再次听到了哭声。疑惑越来越多的俞桉顺着哭声走去，很快便在深渊入口处找到一个孩子。
“哪家的小孩被丢到这里来了，没人要我可带走了啊，唇红齿白的像块璞玉，以后肯定生得很漂亮，就叫你瑾珏吧，至于姓么……我随我爹姓俞，你就随我娘姓宋吧。”
“宋瑾珏，你日后便是我俞桉的徒弟了。”

第58章 正文完
四周再度亮起来, 周围的环境已经和记忆中差不多了，宋瑾看一眼周遭, 目光重新落在宋珏脸上：“走吧。”
“嗯。”宋珏应了一声，便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住处走去，还未等走到，就听到俞桉欢快的声音——
“我还是觉得肉好吃些，你不要总吃青菜，难怪长不高。”
“师尊，我才十二岁，已经高你一头了。”熟悉的男声无奈道。
宋珏和宋瑾对视一眼，掩藏气息跃上了住处外的大树, 只见院中俞桉和还年少的宋瑾珏面对面吃饭, 两人不住往对方碗里夹菜。
“我不要蘑菇。”俞桉不满。
宋瑾珏坚持：“蘑菇好吃。”
俞桉不说话了, 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半晌, 宋瑾珏无奈叹了声气，把蘑菇夹回了自己的碗里, 板着婴儿肥的脸继续吃饭。俞桉瞄了他几眼，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宋瑾珏的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弧度, 但他还是没跟俞桉说话。
被晾着的俞桉一边大口吃菜, 一边讨好地看宋瑾珏，直到他绷不住，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这宋瑾珏小小年纪把俞桉治得服服帖帖，未免也太有心眼了些。”宋珏轻嗤。
宋瑾木着脸不说话。
宋珏随意扫他一眼, 接着仿佛发现了什么，又重新盯着他看：“生气了？”
宋瑾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眼里只有两个字：废话。
“不是吧, 他现下还是一孩童，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宋珏自认为嫉妒心够重了，没想到这位更夸张。
对此，宋瑾只有一句话：“你懂什么。”宋瑾珏占的又不是他的位置，他自然不会生气。
宋珏嗤了一声，正要再嘲讽他两句，就听到俞桉又说话了，于是再次扭头看过去。
“……徒弟，你也太好看了些，待日后长大了，得多招人啊。”俞桉吸溜一下口水，“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你，我得想想要怎么应对才行。”
宋瑾珏无奈：“师尊，我才十二岁。”
“十六岁就能婚配了，四年而已，很快的。”俞桉一想到自己要升级做婆婆，顿时期待起来。
宋瑾珏闻言只是好笑的叹了声气，催促她赶紧吃饭。
一顿饭磨磨蹭蹭地吃完，宋瑾珏端起碗筷去厨房，俞桉则躺在院中晒太阳，宋瑾和宋珏对视一眼，催晕了俞桉后进入院中，开始抽取她身上魂力。
“你们在干什么？！”
厨房传来少年严厉的声音，宋珏和宋瑾顿了一下看过去，三人对视的瞬间，少年惊讶地后退一步，接着看到他们旁边的俞桉后，直接一道凌厉灵力逼向他们。
宋珏和宋瑾还没有跟小孩子打斗的兴趣，抽完魂力直接闪身离开，宋瑾珏黑着脸去唤俞桉，并没有追过去。
“才十二岁灵力便已如此强劲，哪像俞桉口中的修炼庸才。”宋珏掏出轮回珠时随口道。
宋瑾反应平静：“他是天生的魔，修的却是道，自然没什么成果。”这一点，在他于昆仑秘境修炼时便深刻体会过。
宋珏啧了一声：“所以这小混蛋早就知道自己是魔，还一直欺瞒俞桉……这么卑鄙，也不知道随了谁。”
宋瑾无视他意味深长的话语，直接往轮回珠内注入灵力。
“这珠子似乎比先前黯淡了。”宋珏蹙眉。
“轮回珠每用一次折损一分，正常的。”
第三次穿越，二人已经习惯了，直接用神识覆盖整个鸟语峰，确定俞桉的位置后便一同过去了。
“都第三次了，还是在住处找到她，她平日都不出门吗？”宋珏无奈。
宋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确实不大出门。”
“也是，有个心眼多的兔崽子陪着，是没必要出门。”宋珏冷哼一声。
宋瑾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适可而止，不要逼我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揍你。”自从见了宋瑾珏，这人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宋珏闻言乐了，在他忍不住动手之前直接跑了，刚到住处附近就看到宋瑾珏拿着包袱，和俞桉一同往外走，他立刻拦住宋瑾躲了起来。
这次穿越的时间似乎很长，眼前的宋瑾珏看面相约莫有二十六七岁，相较于俞桉依然十七岁的脸，看起来要成熟许多。
……又何止比俞桉成熟。
他们两个因为修炼较快，长相都停在了二十出头的时候，与眼前的宋瑾珏比起来，气场上多少输了一些。
这个认知让宋珏很不愉快，他冷哼一声：“方才还夸他灵力精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面相竟然还在变老。”
“他的修为不比我们低，”宋瑾盯着那人，“恐怕是自己想继续变老的。”
宋珏蹙了一下眉，刚要问为什么，便想到这人在俞桉面前还在藏拙的事，于是瞬间知道了答案。
两个人在这边说话，院中的师徒也没闲着。
俞桉看着宋瑾珏准备的包袱，好笑地提醒他：“我有乾坤袋，里面什么都有，真没必要特意拿个包袱。”
“师尊既然要去民间游玩，自然是要带着包袱的，不然让人看到你什么都没拿、却能一日换几身衣裳，恐怕会引起怀疑。”二十六的宋瑾珏眉眼温和沉稳，与宋瑾更为相像，只是周身难以遮掩的凛冽气息，要更有宋珏的味道。
俞桉无奈：“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好好看家，我就先走了啊。”
“师尊，”眼看她要走，宋瑾珏忙唤了她一声，待她回头后才抿了抿唇，“师尊当真不带我去？”
“顶着一张快三十的脸还这般撒娇，老东西。”宋珏冷嗤。
宋瑾无言地看他一眼：“你我也快三十了。”
“那怎么一样，我这张脸永远二十。”宋珏反驳。
宋瑾还想再说，就听到那边俞桉说了句：“师尊这次是去相亲，实在不方便带你这么大一徒弟，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相亲？
宋瑾和宋珏猛然冷了脸色，眯起眼睛看向他们。
宋瑾珏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周身气场突然阴沉，眉宇间更是闪过一道杀气，只是他表情未变，还在乐呵呵准备出门的俞桉毫无察觉。
但宋瑾和宋珏却是看到了。
“他不会要杀俞桉吧？”宋珏蹙眉。
宋瑾定定地看着宋瑾珏：“不是。”
“那他杀意为何如此凛冽？”宋珏不太信任他。
宋瑾静了片刻，在宋珏快不耐烦时突然道：“并非杀意，只是在克制本能。”
“本能？”
“他想把师尊关起来。”
只一句话，宋珏便懂了，恍然之后冷笑：“他敢吗？”
答案是不敢，宋瑾珏收敛气息，为俞桉背好行李后，便目送她离开了。
俞桉一走，宋瑾和宋珏便要跟过去，只是身形还未动，脚下突然落下一道灵力，将地面炸出一道沟壑。
宋珏猛地冷了脸，双眼漆黑地看向院中男人。
而宋瑾珏也看着他，许久之后眼神越来越冷：“你们是谁，为何身上有我的气息？还有，十四年前那两人也是你们吧，你们要对我师尊做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宋珏扬起下颌，蔑视地看着他。
宋瑾珏冷笑一声，全然没了在俞桉面前的温和：“找死……”
“我们是未来的你，”宋瑾突然道，“师尊陷入危险，需要自身的魂力来挽救魂魄，我们回到过去，便是为了从她身上采集魂力。”
宋瑾珏猛地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这件事说起来太长，你只需知道自己的魂魄被劈开后，便是我们二人，而我们二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师尊就行。”宋瑾简单地解释。
宋瑾珏沉默一瞬：“我凭什么相信你？”
宋瑾一言不发，直接将右手摊开向上，手心很快汇集一团白色的雾气。
宋瑾珏起初只是蹙了一下眉头，在看清他手心的雾气后突然杀气重重：“师尊的魂魄为何在你身上？！”
“这件事很复杂，你早晚都会知道，现在，告诉我她会去何处。”被宋瑾珏拦下的功夫，他的神识已经探不到师尊了。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找一个时空，但他怕找的下一个时空离先前两次采取的时间太近，到时候还是要换，而轮回珠显然是有使用次数的，最好每一次都用到刀刃上。
宋瑾珏审视地盯着他看，半晌之后寒着脸朝外冲去，宋瑾和宋珏对视一眼，立刻就跟了上去。
三人修为都很强，赶路的速度自然也快，结果到了目的地时，俞桉还没到。
虽然宋瑾珏要比宋瑾和宋珏看起来成熟些，可乍一看依然是一模一样的三张脸，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最后只好让其中两个人将脸遮住，只有一人可以光明正大的走。
而那个人便是宋瑾珏。
“……当初他出生时我就该杀了他。”宋珏一脸阴郁。
蒙着脸的宋瑾难得表示同意。
一旁的宋瑾珏冷淡看了二人一眼，继续坐在客栈厢房的窗户前等待。
赶路这一日，他将该了解的都已经了解，本来想过避开分魂这件事的，但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对，若是轻易改动历史，那他就会魂飞魄散，如此一来即便避开分魂也没了意义。
倒不如让这二人按原计划走，待师尊的魂魄修补好，他们俩为了活命也只能融合，到最后活下来的依然还是他宋瑾珏。
就是现在要帮他们抽取师尊魂力，属实叫人高兴不起来。宋瑾珏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两侧、像他一样眺望窗外。
宋瑾珏：“……”真想立刻杀了他们。
三人当初只想尽快拦住俞桉抽取魂力，却忽略了俞桉这个人不着调的事实，以至于在客栈等了三日，才算是等到了她的身影。
而她身侧，却陪了一个男子。
看到她身边的男子后，三人顿时黑了脸，宋瑾珏眼底更是闪过一丝魔气。
“不想被各仙门发现你是魔的话，最好是忍住。”宋瑾冷冷提醒。
宋瑾珏咬牙：“放心，我不会。”
话音刚落，就看到俞桉身侧的男子不知从哪找来一把伞，直接将两人的身影笼住大半，而被伞遮住的俞桉突然踮起脚尖，看起来竟是像跟他……
砰！
客栈内的桌子碎了。
宋瑾珏面无表情地看向宋瑾：“不是要忍住？”
“我现在是灵体，不是魔。”宋瑾同样板着脸。
而一旁的宋珏直接忍不了了，蒙上脸直接朝男子杀去，等宋瑾想要阻止时，他已经出现在了男子面前。
俞桉正在思考该怎么摆脱这个相亲对象，看到这个和自家小徒弟身形很像的蒙面人后先是懵了一下，还没等问怎么了，这人就直接朝她身侧的男子杀了过去。
俞桉：“？”
……这是怎么了？等她回过神时，这俩人已经打了起来，不，严格来说是蒙面男子单方面施暴。她跟这人不熟，本来不想掺和，但想到也是好友介绍，总不好放任不管，还是随便帮两下手，再假装不敌退出战场吧。
俞桉这般想着，轻飘飘偷袭了蒙面男子，正要后退时，就看到蒙面男子挡开了她的袭击，接着一脸受伤地看向她。
……所以她为何能透过厚厚的面巾，看出他是一脸受伤的？俞桉正无言时，蒙面男子就消失了。
看着同样莫名其妙的相亲对象，她顿了一下急忙迎上去假装关心。
客栈内，看着俞桉面上担忧的神色，宋瑾珏腹内气血翻涌，周身的灵力几乎要压制不住。
宋瑾察觉到他的异常，蹙了蹙眉后问：“你怎么了？”
“不知道……”宋瑾珏只觉意识发昏，抓着窗台的手上爆出青筋，周身的魔气逐渐溢出。
宋珏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魔气怎么这么重？”
“他从方才就是这样了。”宋瑾的眉头也紧皱着，有些不懂现在的情况。
宋珏顿了一下，瞬间明了：“他是要分化了。”
宋瑾不解：“分化？”
“他现在多大岁数？”宋珏反问。
宋瑾瞬间明了，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封住了宋瑾珏的几大穴位，然后将人打晕了过去。宋瑾珏知道他们要帮自己，也十分配合地任他们动手。
他晕过去后，屋里的魔气被宋珏全部吸收，然后看向地上的宋瑾珏：“我早就想打他了。”
“一样。”宋瑾颔首，难得与他一致。
宋珏踢了踢宋瑾珏，抬头对宋瑾道：“我先将他带回鸟语峰，你去采魂力，顺便护送俞桉回去。”
“嗯。”
二人兵分两路，很快行动起来。
采魂力的事十分简单，待晚上俞桉睡着后，宋瑾便直接进了她房间，轻而易举勾出俞桉一点魂力。
宋珏差不多也快到鸟语峰了，只消再等片刻，师尊大约就会察觉异动。
宋瑾盯着俞桉沉静的睡颜看了许久，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轻笑一声，将手覆到她的额上，他的手心很冷，俞桉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显然不喜欢这种冰凉的触碰。
“师尊别怕，我教你分魂之术。”他温柔低语，俞桉总算安静下来。
在知晓分魂的事后，他曾经好奇过，为何连金丹灵力都无法驾驭的师尊，会懂分魂这般高深的术法，当时师尊的回答是运气好，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做了，等回过神时便成功了。
而他方才突然明白，从来不是什么运气好，是有人指引保护，她才能将术法完成。
从降生那一瞬开始，一切便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要不要活着，要不要成为俞桉的徒弟，要不要隐瞒身份留在她身边，以及……要不要分魂。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人的选择。
他是宋瑾，是宋珏，也是宋瑾珏。
鸟语峰上，已经醒来的宋瑾珏眉眼一动，不由得看向宋珏的方向，两个人对视许久，才确定对方心中也有所悟。
“为何？”宋珏不懂。
宋瑾珏勾起唇角：“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个人。”既然是一个人，那不管分成几半，都会做同样的事，爱上同一个人，最后再同样的顿悟。
宋珏蹙起眉头，默默消化心中突生的感慨，不等消化完，旁边的宋瑾珏便眼睛一红，周身的魔气突然爆开。
千里之外的俞桉猛地睁开眼睛，想也不想地冲出房门朝鸟语峰赶去，宋瑾安静地跟在她后面，一路将她护送回家。
待到住处时，宋瑾珏已经完全被魔气控制，宋珏蹙着眉头强行困住他，待俞桉进来时便闪身躲了起来。
俞桉一进门，便看到平日沉稳的小徒弟像疯了一般，周身的魔气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她突感呼吸困难，白着一张脸扶住门框，这才没有倒下。
宋瑾见状表情一凛，当即用灵力护住她，宋珏也加重了对宋瑾珏的压制。
俞桉只觉身上一轻，她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去唤宋瑾珏的名字，然而宋瑾珏却一个字也听不进，甚至对她产生了浓重的杀意。
俞桉被他的杀意逼得直颤，见他朝自己走来时，想也不想地抽出了劈魂刀。
当宋瑾珏的身体应声倒下，被劈成两团的魂魄停在俞桉面前时，宋瑾看了宋珏一眼，唇角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无聊。”宋珏轻哼一声，直接转身朝后山走去。
宋瑾步履轻松地跟在他身后，待到了后山后掏出已经出现裂纹的轮回珠，想了一下后道：“这些魂力应该已经够了吧。”
“自然。”宋珏说完，直接将他手中的轮回珠拿走，当着他的面捏碎了。
一阵白光闪过，二人又回到了山崖之中，外祖母看到二人，立刻迎了上来。
“拜托老祖宗了。”宋瑾说完，跪下奉上装了魂力的瓷瓶，宋珏蹙眉也跟着跪了下去。
外祖母看着宋瑾手中的瓷瓶，眼眶微微泛了泪。
山崖之上天空明了又暗，接着突然下起了大雨，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山崖下汇集了一条浅浅的小溪，待到乌云散尽日头东升的时候，小溪又消失了，只留下一条水冲过的痕迹。
俞桉睁开眼睛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直到肚子咕噜噜一声响，她才意识到自己活着。
可她本该死了……脑子开始转动后，她心中一慌，猛地坐起来便要去寻人，然而太久没走路了脚软，她直直跌向了地面。
俞桉下意识闭上眼睛，疼痛却没有出现，她顿了一下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即便拥有这张脸的有三个人，可俞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她心头一颤，低低地唤了声：“瑾珏……”
“本想等师尊醒了亲自为我融魂，可我的魂魄也是分开太久不能再等，所以我便擅自去鸟语峰取了身体来，师尊不会怪我吧？”宋瑾珏缓声问。
俞桉顿了一下，才想起宋珏见过她将身体藏在哪。
“怎么不说话？”宋瑾珏扬眉。
俞桉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你……”
“我是宋瑾珏，也是宋瑾和宋珏，三个人的记忆都有，”宋瑾珏勾起唇角，似宋珏般随意，如宋瑾般温柔，也同宋瑾珏一样沉稳，“严格来说，是我本人的记忆是完全的。”
“哦……哦，”俞桉心头一紧，莫名有些难受，“我本不想让你……”
“别钻牛角尖了，你那般做，只保全了我二十六岁之后的人生，可融合却是保全所有，自然还是现在更好，”宋瑾珏轻笑，眼底是细碎的光，“融合的感觉没有那么差，且在融合之前，我已经想明白了，只是现下还不习惯，不论你唤我什么，我都有些吃醋。”
“为、为何？”沉睡太久的俞桉显然脑子不太够用。
“因为我心悦你啊，”宋瑾珏握住她的手，“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不论是何种模样何等身份，我都心悦你。”
俞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低喃：“我不知道瑾珏你也……”话说到一半，过往种种蓦地浮现眼前，她顿时恍然，有些羞愧自己的迟钝。
“师尊。”他唤了她一声。
“嗯。”
“俞桉。”
“……嗯？”
“你可否像心悦宋珏一般，也喜欢喜欢我？”宋瑾珏看着她，眼底是属于宋瑾的温柔，“喜欢喜欢阿瑾，好吗？”
俞桉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小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一点，”宋瑾珏笑了，“但你克服一下。”
听到他霸道的话，俞桉无语的笑了。
宋瑾珏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亲了她一下，俞桉顿时睁大眼睛。
“这是宋珏亲的，与我无关。”宋瑾珏一本正经。
俞桉：“……你难道不是宋珏？”
“是啊……”宋瑾珏略显为难，半晌又问，“不管怎样，师尊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什么意思？”俞桉不解。
“宋珏亲完，也该瑾珏和阿瑾了，总不好叫人伤心。”宋瑾珏一本正经地说。
俞桉无言地看着这个集宋珏的霸道、宋瑾的温柔以及宋瑾珏的不容拒绝三位一体的家伙，突然觉得或许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难以对付。
教导之路还很漫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