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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NPC又杀疯了
作者：边巡
内容简介
 上辈子，北原是全息游戏《万族》最顶尖的职业竞技选手。谁知一场绝症，他死了。 下一秒，他重生到了《万族》里，发现自己能够变成游戏里各种不同的NPC。包括但不限于荣光骑士，神罚天使，幽灵怪盗全部都是现实世界已经灭绝的种族，超稀有SSR。 北原在游戏里兢兢业业当着工具人，直到有一天万族突然出现了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他无意间登上了玩家论坛 全宇宙最后的龙，天晶族的救世主，天赐的神子、世界之光这说的是、我？？？ 他看着满星网疯狂吹捧、情绪一个比一个狂热的大佬种族们，不由陷入沉默，并坚决捂紧马甲。 然而，随着万族与现实世界的通道越来越大。星历2218年万族职业联赛全宇总决赛那天，千亿人在线观看，下一秒一个《万族》的怪物从天而降掉进决赛现场。 现实宇宙直接懵逼：卧槽？？？？ 北原：没办法，我上了。 现实宇宙：卧槽！！！！ # 全宇宙舔的虚拟男神【之一】活了！？ 北原：之二、之三也是我，要不要康康？ 现实宇宙：谢邀，已经疯了！ PS：非正统全息文，私设众多，一切为苏爽服务。男主身上插满了来自NPC，玩家，迷弟的单箭头。 PPS：请勿在我的文下提其他文，也不要在其他文下提我，大家彼此爱惜羽毛，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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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万族》要开新资料片了，预告PV你看没？好像要出新种族了！！”
“我擦，上个种族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老子还以为联盟研发部江郎才尽，结果居然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我直接好家伙！”
“那是新种族吗？那是你新爹！不多说了，钱已经准备好了，追龙骑士好TM帅！！”
“视频发布10分钟官网播放量突破亿级，不愧是《万族》爸爸，全星际最火全息游戏名副其实！”
从不久前开始，类似的话题几乎响起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悬浮的广告宣传虚拟投影上，循环播放着一段段宣传PV：热血沸腾的配乐配合着惊心动魄的画面，瞬间高潮迭起，华丽绚烂的打斗和技能完美引爆心跳。不愧为被游戏耽误的影视制作公司，无数路人直接停下来驻足观望，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同时，星网上各个社交板块更是以近乎屠版的方式，飞快地刷新着一个个叫人眼花缭乱的话题——
【万族新种族先导视频情报总结，时髦满值，我愿称之为新一代逼王】
【深究新种族官方名称“追龙骑士”背后的含义：我们到底在追寻谁？】
【重金求预告片3分22秒那个一闪而过还带着头盔的NPC是谁？我有预感那是我新老公！！】
【距离系统维护结束还剩30分钟，蹲个维护完就马上上线的，一起开新号做追龙骑士的剧情任务】
——盛况空前。
仿佛全星际的火种，都因为这个种族的到来，而被悉数引燃！
*
同一时间。
枝繁叶茂的森林里，阳光从枝叶的罅隙间斑驳洒落。密密丛丛的植株上还点缀着清晨的露珠。一阵风吹过，一滴晨露从叶子上吧嗒落下，一只正在溪边啜饮的小动物警觉地抬起了头。
如果有任何一名《万族》的玩家前来，大约会立即认出，这里便是万族中满级以后才能跨足的高危地图之一——岩炎山。
岩炎山的主体乃是一处绵延千里的活火山，其主人则是一头鳞虫种——万族至今没有真正的【龙族】，因此将所有外形似龙，或者疑似有龙的基因的生物，都暂且称为“鳞虫”。
而岩炎山的这一头，实力在所有鳞虫种里也是天花板级别的。
它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怪物”，毕竟在玩家眼中，能够与之战斗并在战斗后获利的才是“怪”。被单方面碾压，见面一口炎息就能将他们全部秒杀的生物实在不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官方设计出这样一个生物，仿佛就是为了将全息游戏“追求真实”的宗旨贯彻，以便告诉他们人外有人，总有人能收拾你。
而事实证明，官方确实成功了。这头鳞虫种如今在玩家中又叫“炎亡爷”，谁见了都跑。好在这头怪物的领地意识极强，它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岩炎山。
这片森林虽然也被划进了整个大地图，但实际上只是因为离岩炎山比较近，它并不会来这里活动。
——至少之前是这样。
而今天，这片茂密葱郁的森林，终于迎来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庞然大物。
只见龙形的怪物裹挟着炽热的气息从森林上空飞过，投落的阴影让整片天地都黯然失色。树叶随着怪物降临的高温而迅速蜷曲，林间的虫蚁最快感觉到危险，乌压压地从地面向洞穴中迅速逃去，像一条飞快游动的黑河，夹杂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叫人头皮发麻。
狰狞而巨大的怪物丝毫不理睬地表逃难的生物们。它似乎并不是为了捕猎而来，反而目标明确地冲着某个方向极速掠去。
喷薄出的吐息迸溅出滚烫的星火和剧毒的涎水，肌肉紧实的长尾将空气横扫出音爆一样的炸响，此时此刻，除了这头怪物自身，大概没有人能够理解它的心情。
——还不够快。
怪物红色的鳞片像在燃烧。
几息后，它落到了一片空阔的林间。地面铺开的枯叶被风掀起，遮挡视野的荆棘灌木被一一扫开，终于露出了一颗正静静卧在林地上的半人高的蛋。
这颗蛋通体莹白，唯一一束穿过森林的阳光刚巧落在上面，使得整枚蛋像发着一层光。
而几乎是在见到这枚蛋瞬间——
“轰！”如同坠落的天体群星撞击大地，有什么东西自怪物的胸腔内饱胀开去，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是了，它数分钟前突然感受到的气息和呼唤果然不是错觉，这就是它一直在寻找的源头……！
怪物倏而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那是一种仿佛遇见了巨大危机的姿态——不，实际比那还更加紧张、亢奋、无措、克制。
“越是强大的鳞虫种越是独来独往，它们的领地意识强的可怕，绝不会容许外来生物出现在它们周围——是的，它们甚至不需要伴侣和孩子，多么无理取闹的习性！所以现实世界里的鳞虫种才会濒临灭绝。”这是星际最具权威的《宇宙种族大百科》上，由笔者记录下的一段文字，言辞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要知道在龙族确认灭绝的现今，鳞虫种作为疑似继承了一些龙族血脉的生物，尤其受到重视。
而《万族》作为“最追求真实”的全息游戏，在设计出以鳞虫种为原型的怪物时，竟然连这种可恨的种族特性都百分百还原。
因此按照往常，这枚气息过于高调的蛋，俨然应该得到跟那些误闯岩炎山的冒险者（玩家）一样的待遇。
然而，想象中利爪轻易撕裂蛋壳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只见怪物缓缓压下身子，在原地躁动难耐地重重喘息了几下，只是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未完全落下，就又突然屏住，就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过了一会儿，僵直的、实则每一个细小的鳞片都在抖动的怪物朝前迈了一步。不同于来时掠过苍穹的惊天动地，这一步它小心得仿佛脚下踩着的是一块脆弱的薄冰。
随后，它伸长的头部试探性地、稍稍凑近了蛋一点，继而双眸紧紧盯着那枚蛋不放。然而即便如此双方实际上也依旧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可这就是目前的极限了。如果再近一些，也许它会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因胸腔内过于激荡的情绪而彻底疯狂。
也就在这时——“咔嚓！”
——蛋突然裂了。
怪物：！！！！！！
怪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道利线，一种奇异而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袭来，这种情绪是如此地蛮横而不讲道理，让它的胸腔饱胀——
这正是这枚蛋最关键的时候，也是一个生命最脆弱的时候。
这枚蛋现在正处于危险。
随着蛋壳上越来越多的碎屑落下，怪物的牙齿不由一点点咬死紧绷，浑身的鳞片更是红得像要烧起来。如果现在有任何一个对宇宙稀缺种族有所研究的学者在场，恐怕都会因为这头鳞虫此刻展露的绝强攻击性而心悸。这种攻击性当然不是对着那枚蛋，而是对着现在所有可能威胁到这枚蛋的存在。
不可靠近，不可起念，不可出声。任何危机的可能性都无法容忍，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掩藏，否则，就会被这头极端危险冷酷的守护者立时绞杀。
也就在这一段时间内，蛋内的生物从一开始笨拙的破壳尝试，逐渐变得放开手脚来，三两下将原本圆润的蛋壳捅出了一个腕大的豁口。
林间的阳光透过这个豁口照入，映亮了其中生物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他有着人类的外形。金色的发丝安安静静地垂落在额前，鬓角的一缕随着风轻轻飘荡，拂过白皙柔软的脸颊。他的人类姿态如今看起来才不过七八岁，坐在蛋内的模样温驯又无害，毫无瑕疵的外表让他静谧得如同梦幻……
——直到他缓缓抬起了他的眼睛。
一双金色的，极端危险又美丽，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但凡看见这双眼睛的人就会立刻意识到，他们所见的绝非是这个生物的真正姿态——这在星际中并不少见，一些强大的物种在他们的幼年期往往会通过“拟态”，将自己伪装成相对弱小的模样，以规避未知的风险。
此刻，坐在蛋壳里的男孩显得尤为安静，他睁着有些失焦的双眸。明明眼前伫立着一头正对他目不转睛的庞然大物，他却毫无反应，仿佛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一样。
事实上，北原现在正被脑海里一股脑塞入的“知识”，弄得无法言语。
北原，曾经全息游戏刚出现时，最早的一代职业竞技选手。这位选手短暂地在全息时代的开篇留下过自己的名字，之后就犹如一闪而逝的流星，因病退役，而后死去。
是的，他的确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现在，他似乎以另一种姿态复活了。
脑海里的“数据”告诉他，如今是星息纪2218年，换句话说，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不要小看这二十年，在信息和科技一同爆炸的大星际时代，二十年完全足够一个原本落后的三等星开发完毕实现一个文明的跨度了。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北原缓缓眨了眨眼——他的视觉数据还在慢慢校准，因此他只能看见眼前晃动着一大片刺目的红，周围的温度也出乎寻常的高。附近似乎还有第二个生物的呼吸声，尽管对方努力放轻了，但是如今北原的这副身体五感敏锐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仍旧轻易捕捉到了。
他尝试着歪了歪脑袋，成功收获了一道更加炽热专注的目光，除此以外对方并没有别的动作，看起来对他似乎没有恶意。
随着脑海里拆解的“数据包”越来越多，他终于了解到了自己如今的状况——他竟然成了《万族》里面的一个新生NPC。
北原在脑海里翻到了一份标题为“NPC角色设计研讨”的记录资料。
记录者在上面写着：“我仍旧不赞同研发部的提议，他们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我无数次跟他们强调，如今宇宙内的那些种族对追根溯源这件事有多么疯狂——以萨恩族为首，他们坚信他们是龙的后裔，并对他们认定的祖先及血统满怀狂热。可事实上，龙族已经灭绝上千年了，谁见过！？你没有，我没有，甚至他们也没有！”
“未知就意味着危险，那种生物如今只是个传说！而研发部——一群野心勃勃的梦想家坚称他们在创造奇迹。狗屎！他们只是在创造禁忌！”
“在新资料更新完并开服之前，哪怕是游戏的预告片里我们都会让宣传部对这件事保密，希望最终诞生的那个角色能够让所有人心平气和地接受——哪怕只是将之视为任何一个普通的NPC一样无视……好吧，我知道这不可能。他的诞生注定要迎来一片腥风血雨，但愿极端龙吹主义的萨恩族（特别强调：他们是宇宙评议会最具权威的加盟者之一），我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够对此保持理智。”
北原看着看着想到了什么，他飞快划到了文件的最末端，只见上面写着——
“NPC代号：荣光骑士，设为所有追龙骑士的骑士长，全宇宙最后的一头真龙。”
“此为研讨会最终决议，全票通过。”
北原：“……”
听起来不太妙。
所以，他现在到底变成了个什么大麻烦？

第2章
种种想法飞快地划过脑海，也就在这时，随着视力的逐渐清晰，北原终于看清了一直晃动在眼前的“红色”的真正模样。
模样恐怖的炎兽正死死地凝视着他，那过分庞然的身躯映衬得男孩像只误闯的虫蚁，男孩甚至没有它的一个巴掌大。你根本无法想象当它完全展开双翼活动起来的时候，究竟会是一副何等夸张又比如末日的光景。
然而不知为何，直面这份冲击的北原除了最开始愣了一下，竟一点不觉得害怕。彼时的北原尚且没有意识到，这是源于他新血脉的、某种极端傲慢的本能。他甚至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翻出了这头鳞虫怪兽的名字。
男孩睁着金色的眼睛，用稚气好听的声音唤道：“炎王？”
岩炎山的主人登时缩了一下瞳孔，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吟，无法抑制的亢奋的能量在喉头瞬间聚集，让它的整个脖子都发出了金红的光——只要它想，下一秒它就能喷吐出滚烫的火焰和熔浆。
虽然不能明白炎兽的嘶吼，可北原完全能够体会到对方此刻情绪的激动。
可他明明只是叫了一声名字？
他很快从蛋上的豁口探出身子，一边往外爬，一边伸出了手意图安抚。
然而，他的靠近似乎成为了某种另类的催化剂。
红色的炎兽突然旋风一样消失，它振翅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眨眼远处的森林突然出现了炎王的咆哮。情绪汹涌到难以自禁的怪物终于不再克制地发泄一通，一分钟后才重新回到了北原的面前。
如果不是刚刚清晰听见了它发出的咆哮，北原几乎要以为它就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克制安静。
去而复返的炎兽低头，缓缓放下了叼在嘴里的猎物——风烈鸟已经被它用炎息烤熟，肉质鲜嫩，是连往日岩炎山的主人都舍不得吃的美味。
北原眨了眨眼，但他如今身体的食谱似乎不是这个，对眼前的风烈鸟并没有太大进食的欲望，于是只能遗憾拒绝，选择了啃掉身后的蛋壳。
出乎意料的是，炎王对于他的拒绝并没有表现出失落——尽管还是一头幼崽，但这是比它压倒性强大许多的传说生物。就像狼群中的食物都是由狼王优先享用一样，反过来，狼王当然也有拒绝群狼讨好上供的贡品的权利。
而这些被“狼王”选择过的东西，即便是被舍弃的，也是群狼争先恐后竞争的荣耀！炎王克制地低头，看似缓慢实则几口吞掉了风烈鸟，北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对方似乎很兴奋。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尽管只是初次见面，但这头狰狞的怪物对他表现出了太过异常的友善，或者说，已经不仅仅是善意了，夸张得仿佛是某种根植于血源深处的服从。这让北原很快想到了自己的新血统——龙。
北原上辈子没有见过龙，他以前生活在距离帝国最遥远的一颗只有编码的低等星上，网络几乎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外界前沿的途径。可即便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网络世界里，“龙族”也依旧是一个已经绝迹千年的传说。
而现在，他变成这个上辈子的“传说”了。
或者——北原缓缓走到最近的一条河边，透过水面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七八岁的孩子一脸深沉，最后偏头捂住了脸：这样子怎么看都只能卖萌啊？但愿龙族的生长期不会长到令人崩溃！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尽快熟悉自己的身体，北原总有一种直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而一旦在“游戏”里提到变强，让人第一个想到的方法，自然就是打怪升级。
刚刚的那片森林因为炎王之前的咆哮已经变得空无一物，一只可以拿来试手的生物都看不到了，也许他们可以先转移一下地方。在北原的授意下，炎王带着他高高地飞了起来。
巨大的炎兽一振双翼，眨眼就腾飞到了天空之上。
北原坐在它的脊背上自高空中俯视而下，他的视线穿过飘飘荡荡的云朵，终于看清了自己刚刚所处大地的整个地形：赤红的火山绵延，红岩范围内寸草不生，外围则是一圈葱翠茂密的森林。
整片广阔奇异的大地就像一颗卧在翡翠中的红宝石，从高处看下去尤其壮观。而在岩炎山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雾霭笼罩的神秘之地，似乎在等待着勇敢伟大的冒险者去探索未知。
风在耳旁呼啸。
这是多少人一生难有的体验，云层蔼蔼，山河壮丽，峰峦奇绝。这种大自然的磅礴气势，足以让任何一个亲身经历的人激动震撼，热血沸腾。
北原轻轻动了动两肩，新生的幼龙只觉得拟态的肩胛骨发痒，就好像另一种真正的模样正在催促他。要他听从本能：致世界以最灿烂辉煌的姿态，于此刻在天际高翔，发出向世界宣告到来的咆哮！
身下的炎王似有所觉，它体内的血液蓦地翻涌，焦灼难耐起来。
于是北原很快意识到，如今还不是他现出正体的时候。
“就在那边降落吧。”他果断指了一个方向，安抚了一下逐渐躁动的炎兽。
炎兽喉头嘶哑地低吟一声，悍勇地猛振双翼，拖着长尾从天空俯冲而下，轰然落在了一条河边。
这处河流位于地图边缘，似乎是一种鱼类的地盘。这种鱼有点像现实世界的鲶鱼，只是长着薄纱一样的巨大鱼鳍，飘荡起来像透明的裙摆，较大一些的个头更是有一米左右。
鲶鱼怪看起来就像所有游戏里初期充当炮灰的小怪，然而刚刚诞生的北原理论上还在幼生期。众所周知幼崽都是脆弱的，即使这种小怪也颇具威胁力，同样的，打死一只就可以收获很多经验！
北原完全不知道这个身体的攻击方式，只能先从最简单的速度、力量、耐久、灵敏开始测试。
为了防止这些鲶鱼怪被吓跑，北原示意炎王稍微站远一点。
被他一路骑来的怪物缓缓收拢双翼，它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还完全不能从先前的密切接触里缓过神来。
血脉中传来的战栗感，让怪物缓缓喷吐出灼热的吐息，蜷起紧绷到极点的尾巴伏下身子，一点点趴在了地上，像一座暂时蛰伏、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个角度，可以更加清晰地看清北原的姿态。
而另一边的北原在一番沉吟后，突然若有所感地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石子，然后瞄准了水中游动的一条鱼，轻轻扔了出去——
世界突然于此刻寂静了一瞬，下一秒，是水面轰然爆裂的声响。狂暴的力量将这条河流的河水炸出，河中的鱼铺天盖地地起飞，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鼻息间是鱼类特有的腥气，同时一双巨大的蝠翼从他的头顶张开。立于身后的炎兽神情危险地盯着漫天飞鱼，眼看着就要张嘴。
目瞪口呆的北原接住一条飞过来的鱼。求生警报拉响到极点的鱼直接给了他手掌一尾巴，然后原地起飞，一个信仰之跃冲向了河里。北原眨了眨眼，拦住了后方彻底炸毛的炎王。
……怎么回事？
说好的需要拟态保护自己的幼崽呢？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如果我能够看见自己的等级就好了。”北原忍不住想到。
《万族》没有明确的数字等级划分，因为冷冰冰的数字会让这个世界失去真实性，但笼统的区分是有的。按棘手程度，由低到强划分为：弱——常规——危险——灭国——天灾——湮星。
游戏里当然怎么高逼格怎么来，什么吞天蚀日，湮灭星球，概念飞升都是家常便饭。
反正总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对吧？
但这种笼统的危险程度查阅是只要玩家才有的功能，NPC并没有玩家面板。
于是，北原换了一个思路。
就像一个棋艺国手能够看出来入门新手有几斤几两一样。那么，他应该可以知道比自己弱的存在具体弱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想法甫一诞生，加载在他身上的数据程序便自行运转，中枢管理系统判定这个要求符合逻辑，可以执行。
下一秒，北原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上面标注着：“罗罗河大尾鲶鱼，危险级，你不需要在意的生物。特注：根据世界最新悬赏，收购价格为10块小稀有矿石条。”
这就危险级了……？被轻飘飘炸飞一片的鱼群让他过于没有实感。
也许现在危险级就是这样对付起来比较轻松的生物？
万族内无数在这条河里折戟沉沙，被虐的痛哭流涕的玩家对此有话要说。
北原于是又去看身边的炎王，“炎王，天灾级，还行吧。”
这么想着，北原又折回来看自己，就见对话框上只写了一句：“我很强，我知道。”
北原：“……”
对于别人的评价敷衍又傲慢，对于自己却过分自信到不可思议。姑且把这个视为他新忽悠（bu）来的功能，但这判定是不是有点问题？
下一秒，一个头上同样顶着“不需要在意的生物，20块”的标签的人走了过来——那是一个长着鲶鱼头，有着人类身体的人形生物。
北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清新脱俗的新星生物，登时惊为天人。炎王察觉到，终于将视线从北原身上勉强分出了一丝，对来人投以了核善的凝视。
大尾鲶鱼王当即跪了，它托举起双手，呈上了一块巴掌大的晶体，“伟大的冒险者，恭喜你完成了罗罗河的最终试炼，作为你勇气的证明，这块天外陨星的残骸，就请你收下吧。”
——简直就像是打怪后，自动掉落的装备一样。
北原没有接，而是问道：“我伤害了你的同类，你不生气吗？”
大尾鲶鱼王神色颇为敬畏，“当然不。也许最初我跟它们是一样的，可是进化让我们变得不同。就像人类不会去过分干预猩猩一样，我尊重它们弱肉强食的习性，而你……您甚至比我要厉害得多。”
大尾鲶鱼王没有说的是，他从北原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古老而可怖的气息，他的等级尚且看不透这位大人的真身，可对方身后那头虎视眈眈的鳞虫种似乎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也许……某个猜测让大尾鲶鱼王呼吸一滞，他哆嗦着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鱼头，明明刚离开河流没多久，却突然有了一种在烈日下跋涉了许久的艰涩，似乎站稳都有些困难。
——拥有良好的语言表达和逻辑思维能力，神情也生动得活灵活现。真实得简直不像一个虚拟生物，就连一直跟着他的炎王也是，各方面都灵活得有些可怕了。
北原不知道这是星际最新完善出来的智能技术，还是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鲜为人知的变化。总之，作为如今身处其中的一员，他是没办法将他们仅仅视为数据的。
过了一会儿，北原伸手接过了那块晶体，“这个有什么用？”
“它是铸造绝世神兵的原材料，您缺少一件趁手的武器，一件能够能够使您完全发挥出力量的武器。”大尾鲶鱼王这才自然地接口，神色异常恭敬，又夹杂着抑制不住的火热，“我和我的族人世世代代守着它，直到今天我见到您，我就知道您是它的主人了。”
北原沉吟，这是进入某个支线剧情了？
他于是认真地观摩了一下手中的晶体，外表像水晶，但要坚硬得多。他看着看着，不知怎的突然升起了一种冲动，忍不住咬了一口。
看着他想啃妙脆角一样把这世间仅此一块的天外陨星咬得咔嘣脆，高达20块的大尾鲶鱼王顿时脸都绿了。
咽下这一口，北原不禁眸光发亮——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这个新身体的食谱了。
“这种东西还有吗？”
他期待的眼神让20块后退了一步。
“没了，我保证这世上就这一块！”快要厥过去的大尾鲶鱼王将耳鳍拍得啪啪响，像随时缺水的模样。
“……那别的稀有矿石？”
“QAQ”
“对不起，当我没问。”北原仅有的良心让他住了口，“我不会锻造兵器，我想也许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位合格的锻造师？”
“人人都知道，天晶族最擅长锻造，他们是这世上一半神兵的父亲！只有经由他们亲手铸造的，才够资格被您佩戴！”
……天晶族？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种族，就跟这些他完全陌生的地图一样，应该都是在他死后这些年才创建出来的。
“我该去哪里找他们？”
“往南，”大尾鲶鱼王抬手一指，“云天之上，是他们的国。”
正当北原顺着对方的指尖仰头眺望时，却蓦地听见了一道响亮的、仿佛自另一个维度传来，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服务器维护完成】
那一刹，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数据，从另一个世界奔涌而来。北原知道，他上一世曾是他们其中之一。
【玩家进入世界中】

第3章
牙杯直播是如今星网最具人气的平台之一，堪称直播界的顶流台柱。
“白不闻”作为牙杯的老牌主播，同时也是万族的忠实玩家，几乎是卡着开服时间打开了直播间。无数粉丝、路人瞬间涌入——
“惊了，白哥今天这么早就上线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万族这次更新后老白要开播，只有万族爸爸能够让鸽子不咕咕。”
“万族？主播打算播万族吗！新粉直接狂喜乱舞呜呜呜。”
“草，我52区炸服了，挤都挤不进去！我这边显示前面还有三万两千多人在排队，TM绝了！！看看白哥能不能登得上？”
“前面的如果打算开新号玩新种族的话建议去新区，新区不卡。说起来白哥哥要不要试试新种族？我看别的主播都在创号了。”
“……”
无数弹幕飞快地刷过屏幕，眼花缭乱，时时更新的人气更是以非人的速度不断上涨。
“玩，当然玩新种族。到时候给你们做个追龙骑士的测评，我其实还挺好奇这个种族的设定的。”白不闻的声音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不疾不徐、磁性舒服的音色很能满足一部分音控的耳朵。
白不闻与大多数吃瓜或云玩家不一样，作为深入研究过的人，他自然可以看出万族这次的宣传与以往不同，对新角色只有只言片语，未免藏得太严实了些——就好像，不愿意让人太快发现什么似的。
在弹幕的一众催促中，直播间很快连接上了全息游戏舱。在白不闻躺进游戏舱后，观众能够自由地选择是与主播共享视角还是上帝视角，当然前者的代入体验会更好。
毕竟不是第一次玩，白不闻一番雷厉风行的操作后，一个穿着新手粗布麻衣的年轻冒险者“白不闻”便诞生了。
与此同时，网络海洋中无数与他一样的新生数据流，像从天际坠落的流星般密密麻麻，登录了那片广袤无垠的全息世界。
……
北原没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他看见天际突然出现了无数流星一样的光，那些光坠入到不同的地方，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出现了本能一样的判断——
那些是进入世界的玩家。
这样的景象似乎只有他能够看见，至少他旁边的炎王和大尾鲶鱼王就没什么反应。
北原安静地看了会儿，什么也没说，转头扯下了一片大叶子，将炸出河边的体积比较小的大尾鲶鱼包了起来。
10块小稀有矿石一条，对于发现了新食谱的他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别的不说，不久前吃了蛋壳管饱了一阵子，可是现在北原又不知不觉地有点饿了。
至于手上从大尾鲶鱼王那里得到的晶体仅此一块，应该挺珍贵，考虑到长远发展，暂时忍着先不吃。
打包好了鱼，北原毫不费力地用一根树藤捆紧。原本炎王是想要帮他叼着的，可他就怕它控住不好一口火星子烧起来，想了想还是选择自己背着。
小小的孩子背着快比自己大的包裹，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可在场谁也没说什么，大尾鲶鱼王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北原，末了还告知了一声，“天晶族的云上国附近就有交易所，可以去那里兑换晶矿。”
北原闻言，本来对去别的地图并不十分迫切的心一下子就将云上国放在了首位——
交易所=马上换到晶矿=食物
他想吃饭！
说来也奇怪，北原原本并不是个十分热衷于口腹之欲的人，如今却总想着吃。其实晶石嚼在嘴里也不是多么让人上瘾的美味，更确切地说，这种进食欲望更像一种积蓄力量的本能冲动。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如果积攒到的“食物”足够多的话，他可以“长大”，甚至短暂地变身成巅峰时态的身姿。而这种姿态让他本能地憧憬，并感到安全。
炎王适时地降下一边的蝠翼，让北原像走梯板一样爬上了它的脊背。
“去云上国的方向。”金眸的男孩拍了拍包裹，带着一股仓鼠屯粮的满足感，果断道。
庞然的赤色炎兽嘶吼一声，一振双翼，调转了原本返回岩炎山的方向，转而朝着南方飞去了。
而下方的森林里，两个冒险者刚好传送到这里，他们循着巨大的动静抬头，顿时齐齐一声“卧槽”。其中幽灵族的冒险者直接使用了种族的隐身能力，无声尖叫，“炎亡爷啊！要死，它怎么会来这里的，这又不是它的岩炎山？！”
“那个方向莫不是朝着天晶族去的？完犊子，炎王要是跑去天晶族的地盘，那两边不都乱套了么！？”
“我好像看见炎亡爷背上带了个人？”
“眼睛不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也对，想想也不可能，咱们还是先溜吧，岩炎山这块不是人呆的，大尾鲶鱼都能血虐我。”
“太真实了，快跑！”
自从有了炎亡爷镇守，会来岩炎山的冒险者终究还是少数，因此这短暂的插曲并没能在开始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另一边，越来越多开服后新上线的第一批追龙骑士玩家从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出现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一般新种族出现后的第一次登陆，玩家会被统一传送到该种族的属地，也就是种族自己的地盘。例如，粘泥怪就会出生在大荒沼泽，地精就会出生在绿风村落，精灵则是生长着精灵母树的八方密林。
而那些地方的npc们会无视玩家突然出现的不合理，自然地将他们视为族内的新生儿，进行引导或颁布任务，以此开启玩家的冒险生涯。
可是，这回破天荒头一遭，所有追龙骑士都被随机刷新在了各个地图上，“属地”更是根本不存在的无稽之谈。他们身边一没有初始引导NPC，二没有能够一起结伴而行、一起摸索的同族。放眼望去，竟只有自己。
？这追龙骑士是什么情况？总要来个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吧？
幸好，他们并没有惊愕太久。
同样被随机投放到某个沼泽的白不闻在探索不到三分钟后，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随后仿佛游戏旁白一样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那个声音说的并不是某种现有的语言，就像是看到了一连串混乱的代码，别的人都无法破解，唯独追龙一族能够自然而然地从中提炼出信息，并转换成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
[流浪者，追龙一族身负最古老的血统。]
[当他诞生，血的感召会呼唤你去寻找。和你的同类一起，聚集到他的身边去吧。]
直播间与全息舱视听同调，因此所有观众也一样听到了这个声音。
同时，他们看见白不闻的视觉已然不在眼前的实景上。
此刻白不闻忽然双眸失焦，恍惚中仿佛“透视”了他这幅躯壳的皮肤、骨骼，浸入体内，窥见了血管中奔流的鲜红，听见了汨汨的涌动。
然后下一秒，视点入微，集中在了其中的一滴上，仿佛慢镜头一般，所有人看见那滴鲜血猛地自燃，星火转眼席卷了整条脉络，及至熊熊的烈火穿透苍白的皮肤，从内部将他整个人彻底燃烧！
这个长镜头的视觉幻象由表及里，纤毫入微，最终所有观众在看见了几乎快要燃出屏幕的红色，才突然惊醒，像一条条跃出海面大口喘气的鱼。
“……老子刚刚差点忘记呼吸！！”
“我隔着屏幕都有代入感了，白、白哥还好吧……？”
然后所有人就看见，白不闻显然是不太好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那一瞬的感官是多么刺激。
这就是血的感召！
更不要说幻象的最后，他看见了一双金色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
白不闻脱力似的双膝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弹幕登时一阵关切，间或夹杂着——
“隔壁好几个追龙骑士的主播也跪了！”
“卧槽，我错了，新种族原来这么刺激的吗！？我等下也要去试试！”
“白哥！白哥你人气上首页了！顺便首页全是跟你一样跪了的大主播hhhhh”
这一刻，全世界的追龙骑士都跪了。而在他们一个个缓过神来后，无一不是捂着还在砰砰狂跳的心脏。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爬起来的白不闻神情既激动又茫然，却毫不犹豫地面向了一个方向，那是他体内仍在沸腾的血所感应到的，“我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第4章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这儿等一等。”
北原站在整个岩炎山大地图的边界，对着炎王说道。
对于这个一出生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北原还是很喜欢的，它有着他上辈子梦中威风凛凛的幻想身姿。如果可以的话，北原当然想带上它，不过一个地图BOSS离开自己的地盘会造成多大的轰动，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目前他对天晶族的云上国尚且一无所知，而炎王过分瞩目的庞大身躯根本就藏不住，只好让它先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了。
炎王与男孩金色的双瞳对视，血源中的臣服让它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然而情感上，它完全无法放任一头幼崽在外面单独活动。
它看着他从蛋壳里出生，现在距离破壳甚至还没有过去一天！这还只是一个脆弱的、一岁都不到的幼崽！！
谁能够看着他离去，谁忍心让他独自面对在外的风雨！？
哪怕最愚蠢的人都不会这么做，更不要说，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一朵还未开放的花蕾、一颗还未升起的星星。炎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意义和价值，它要守着他，直到亲眼见证他的发光和升起。
在那之前，尽管因为护卫着过分稚嫩的花朵，连来自自己的威胁都害怕而暂时敛下利爪，但它骨子里依旧是岩炎山那个暴戾恐怖的领主。任何对方遭受的变故和伤害都会让这头怪物彻底失控！
“这样吧，”北原伸出了一根手指，金色的眸子光芒熠熠，“我们来玩捉迷藏。”他微不可查地翘起唇角，“给我一个小时藏的时间，一个小时后你来找我怎么样。”
尽管有着不俗的灵智，可炎王更多的依旧遵循兽的野性和思维，并不能很好处理太过复杂的信息。于是只能大约明白，眼前的幼崽现在想要跟他玩一个游戏。
哦，当然，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它对他有求必应！
于是巨大的炎兽点了点头，专注地看着北原，乖巧坐好。
“你得转过去。”北原从容道。在炎王听话背过身去的同时，他点亮了每个地图边界都有的传送阵，眼疾手快地将目的地标记为云上国附近。
即便对方看不见，可他依旧挥了挥手，“那么，一个小时后见。”
一个小时就搞定！出发——！
……
云上国正如它的名字，是一个建造在天空之上的国度。壮观，美丽，神圣……就像神话中上帝居住的城池。
北原被传送到了一个距离最近的贸易站里，这所贸易站开设在了云上国下方的大地上，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高空中若隐若现的庞巨城池，以及一座座自带圣光般的建筑。
但是普通人想要上去并不容易。云上国毕竟是天晶族的大本营，天晶族以外的外族人若要进入，还需要一系列申请手续，才能拿到通行证。
不过北原这一趟原本也只是为了换点吃的，用贸易站就足够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国自然还是远观即可。
在贸易站里，北原见到了比岩炎山多了许多的人，有玩家也有npc，数量大约七三分。
在他进入贸易站不多时，已经有一小部分玩家注意到了他。要知道在看脸的世界里，长得可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尤其对于某些经常来贸易站的玩家来说，他们一眼看出了北原是个NPC，但这角色还是他们第一次见——
所以显然，这是一个新的！野生的NPC！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舔……不，是他们可以与之互动，或者还能领到前所未有的支线任务！
北原感受到了至少十几道暗中打量的视线，但一直到他走到贸易站的服务窗口前，绝大多数人都还在踌躇，并没有直接冲过来。
这就是万族“绝对真实”的一环了。他们设计的npc都有各自独特的性格，而有些任务需要玩家在npc那里达到一定好感度才会触发。
如今众人暂时不确定这个孩子模样的npc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对方讨厌被陌生人搭讪，那么他们冲上去岂不是白给。
被这么可爱的孩子讨厌的话，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于是他们选择了按兵不动。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窗内坐着一个天晶族的女性NPC。
这是北原第一次见到天晶族的模样，对方看起来就像是长着翅膀的天使。只不过天使的翅膀是雪白的羽毛，而天晶族的翅膀则泛着一种坚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根羽毛都像是固化了一样。但实际收敛起来的时候又似乎很柔软，十分神奇的样子。
尽管好奇，但现在明显不是研究人家翅膀的时候。北原把身后背着的大叶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鱼，“我想要用它们换小稀有矿石，可以吗？”
可怜如今北原的身高刚刚到窗口的高度，把鱼递给人家的时候还得小心地踮起脚。
耐心的天晶族女性微笑着将鱼接过，清点了一下后确认道：“的确是大尾鲶鱼，属于难于捕捉的稀有鱼种，以物易物可以按照10块小稀矿每条的价格计算。”
这时不远处暗中观察的玩家们心里登时一个咯噔，琢磨着这孩子莫非是岩炎山那一带跑出来的？大尾鲶鱼有多难捉他们是知道的，对方的小身板看起来实在不像多厉害的样子，莫不是还藏着什么隐情。
激灵点的玩家已经开始尝试查阅北原的信息了，然而得到的却是“对方好感度不够，无法解锁相关情报”的反馈，竟是一点信息也不给。
这下子，他们更加确认这孩子的不同寻常。
“抱歉，我刚刚从后台接到消息，贸易站现在的大中小稀矿都被云上国征用去了，十分钟前最后的一批稀矿也被预定了，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存货了。”窗口的天晶族女性收到最新消息，神情歉疚，眉宇间还夹杂着一丝丝迅速隐去的忧虑。
征用？擅长锻造武器的一族收集大量适合制造兵器的原材料？
如果不是他多想了的话，在这个世界，这可是某种大型战争的征兆。
北原没表现出失落，只耐心地重新将鱼包了起来。也幸好大尾鲶鱼经得起折腾，一直是完好无损的好卖相。
也许他回去以后可以尝试一下烤鱼，虽然直觉告诉他那大约是跟肉食动物吃草一样不怎么美妙的体验，但至少能应付一下如今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
“或者……”
小小的孩子独自来独自走，他“吃力”背起比自己还要大的简陋破烂的包裹，那身影在一众人自发的脑补下，怎么看怎么惹人心疼。
就连窗口的天晶族女性也仿佛生了恻隐之心，“或者，如果在场有人有小稀矿又刚好需要这些鱼的话，我想你们完全可以不经由平台，私下自行交换。”
——哦豁！
随着这句话落下，早就暗中留意这边多时、已然快要彻底按捺不住的众位玩家只觉得，“机会”两个字已经骑在他们脸上了！
一群人瞬间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将正要离去的北原围住——
“我我我，我需要那些大尾鲶鱼！！”
“你的鱼我全包了！直接用中稀矿跟你换行不行？要是有别的任务、我是说别的忙需要帮也可以尽管跟我说，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后面的别挤我啊喂！本人常年挖矿，爸爸……哦，不，小弟弟别走看这里一眼啊！”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跟你认识一下。”
“……”
北原挑了挑眉，放下包裹轻笑起来，“好啊。”
不管怎么说，新世纪的玩家也太热情了。
白不闻赶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群人围成一圈的场景。若是往常，贸易站不同以往的热闹肯定会让他寻根究底，可现在他满心只想找到血液指引的中心。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本来还算清楚的感召在他进入这个贸易站后反倒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是那种快要消失的模糊，更像是太近了……越接近越兴奋，兴奋到脑子都要被高热烧糊，紊乱的刺激感彻底混淆的感知，都快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在、在哪里……
而与此同时，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北原终于交换完了手上的最后一条鱼。尽管他觉得有些人用贵几倍的稀矿跟他换一条鱼并不值当，但眼见他们全都一脸“血赚不亏”的欣喜若狂，让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也许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吧。
用大叶子将换到的稀矿全部放到一起，又找一个好心人将二十五枚小稀矿换成了一枚中稀矿，于是最后清点出来这趟一共得了一块中稀矿加十三块小稀矿。全部打包，大约一个半拳头那么大。
本来北原还打算打听一下大尾鲶鱼王那块晶石锻造的事情，不过眼见着一个小时快到了，再加上他总觉得云上国一副要出什么大事的样子，还是决定先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周围的玩家虽然有些失落，但万族什么稀奇古怪的npc都有，这次北原离开可能只是因为好感度不够。他们中已经有人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在贸易站长期蹲点，看后续能不能触发什么。
众人依依不舍地望着北原，遗憾地让开了路。
于是，从前门进来的白不闻终于越过人山人海，看见了那道正从后门离开的身影！
“等……！！”他目眦欲裂，血气上涌，瞬间整张脸都涨红了。
那小小的孩子已经灵活地窜过接踵的人群，踏过了出贸易站的门，一瞬间仿佛融进了外头正灿烂的白日阳光里，无限遥远起来。
白不闻被一个路过的人撞了个踉跄，他手脚并用地迅速爬起来，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就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喂，走路看着点啊！”身后传来路人不满的咆哮。
可白不闻却完全来不及管这些，他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去！！！
天空王国的光芒投落在大地上，穿着一身简朴初始长袍的北原一边慢悠悠地朝传送阵的方向走，一边随手掏出了一块小稀矿，吃糖豆一样吞进了嘴里，让空落落的胃部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身后飞快奔近的脚步声。
有人在向他靠近，没有什么敌意，但似乎也不是简单路人的样子。北原从身后接近的那道气息里，感觉到了与炎王有些类似的情况，他于是忽然停了下来。
[流浪者，你的身上流着最古老的血。]正在奔跑的白不闻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先前听到的那句话，从细弱蚊吟到振聋发聩，洪钟一样突击着他的耳膜。
最古老的、血。
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他一从这个世界诞生就在找这个人。找了多久，一个小时、一天？不，是从始至终！在他作为追龙一族，在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有摸索清楚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追寻他的路上了。
那么现在，仔细思考一下，他要找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撇开那些模棱两可地旁白，有谁能够被称为最古老的存在？！
这种问题，就好像有人问什么颜色最辉煌璀璨一样，它当然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总有一种“颜色”，会成为最多人的答案——
白不闻终于追上了那个突然停下的孩子。对方注意到他了，这个认知让他禁不住呼吸一滞。他的指尖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然后，在他的大脑做出更多反应之前，背对着他的人突然回头。
于是白不闻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由这双眼睛开始，金色成为了他世界中最明亮耀眼的颜色。
可是突然，那双眼睛从他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天空。
……他在看什么？
白不闻迟滞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疑惑，但他本人却没有多余的情绪贡献给疑惑，仅仅是处理过分负荷跃动的心脏，他就已经用尽了自制力。
而转动视线的北原却暂时无暇顾及这个人了。
北原如今正望着天上，凭借如今过于敏锐的五感，他是这片大地上第一个察觉到天空出现异变的人。
事实上，就在刚才，他突然听见了头顶那片云上国度猛地传来了尖叫声，混乱声，战斗声。以及，建筑一座座坍塌的轰响。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北原自己也才来到这里不足一个小时，虽然在贸易所那里瞧出了一点端倪，却没想到变故竟来得这样快。
——云上国正在陷落。
在晚了北原好一会儿后，终于有越来越多大地上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天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得已经完全瞒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看见了天上正不断掉落建筑物的残骸和石块。甚至还有被从天空击落的天晶族人，飞扬的羽翼和破碎的长矛，给原本洁净的白云都染上了不详的暗色。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们发出惊慌失措地惊叫。
而同样对变故后知后觉的白不闻在瞬间的惊疑后，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再次看向了北原。
小小的孩子正凝视着头顶苍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座残破的雕像在这时从天空坠下。它原本应该是雕刻的一位天晶族的模样，然而破坏和震动让它完全看不出原貌，只余下一双羽翼还算完好。
那双振翅的羽翼倒映在了北原金色的眼睛里，一下子，便也像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似的。
白不闻看着看着，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全因为似曾相识的视觉幻象袭来，他看见一个传说中的生物从那双金色眼睛里，借由那对残破的双翼，向这个世界亮出一抹倒影。
不止是他，所有正在直播间与他视觉同调的人，也一起看见了这抹幻象，看见了那个生物展开双翼、仰头长啸的模样。
于是一时间，此前各抒己见、谈天说地的弹幕，一下子山崩海啸似的，统一成了一句话——
从那双眼睛里逐渐苏生的，那是……
“一头真正的龙？？！！！”

第5章
原本讨论激烈的弹幕在此刻突然清场般，空出了一大片。可以想象出这一刻无数人试图敲击键盘，却只能胡言乱语的失控模样。
终于，在几秒后，一些人首先找回了自己的一点点理智，下一秒，弹幕彻底被不断冒出的留言淹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眨眼之间，大量无意义尖叫的弹幕被清理干净，却瞬间又被新的尖叫满满填充。
——不知道说什么，显然“卧槽”已经不能表达他们的想法了，但他们现在傻逼得仿佛只会这一句！
终于，在长达将近半分钟复读机式刷屏以后，他们成功将直播间人气送上了全网第一。然而现在，没有人客套地来一句“主播恭喜”，因为就连白不闻自己现在都自顾不暇，情绪激动得好像要被抬走急救一样。
“从人气榜第一点进来的，这直播间到底什么情况？弹幕密集症患者严重不适，大家都疯了么？？”
刚进来的尚且不明情况的路人留言一闪而过，眨眼就被淹没在了新的排山倒海一样的刷屏大军里。
“啥也不说了，万族爸爸牛逼！是真的什么都敢做！”
“主播能把镜头再拉近一点吗，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求你了！！！”
“这直播有人录屏吗，前面一段没看见，我要从这孩子出场开始看，一个衣角都不放过！”
“也没有说这就是真正的龙族吧，这明明看起来是个人类？”
不管嘴上说着怎样的话，可所有人的视线却全部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金发金眼的孩子身上。明明他们距离对方隔着几乎一个世界的遥远，却早在他们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通通放轻了呼吸，唯恐对方突然消失一样。
他们看见那个孩子在苍穹下仰望天空的姿态。世界因为突然降临的灾厄而骤然黯淡，唯独他依旧闪闪发光，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笼着一层梦幻的光泽。
而他的确是全宇宙的梦了，是连最大胆的人都未敢描摹出的梦幻生物。也因此，当他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人们几乎瞬间便为之神魂颠倒，心醉神迷了！
“两次视觉幻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官方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还看不出来的是傻*吗！”
在过于庞大的基数下，终于有能够勉强冷静下来的观众发声了，“本来追龙骑士的名字就超级直白了，可是偏偏太直白了，反而谁都没往上想……@&#%*@”
后面是一连串的乱码，显然他的平静也只是挣扎出的极为短暂的一瞬，很快就难以为继。好在很快有别人替他接上了。
“外形大概是拟态吧，很多种族不都是有这种功能的吗。这样看来，我们还有机会看见他真正的样子吗！？”
“卧槽我也想看，我要是能亲眼看见他变身我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啊啊啊！”
“也许他还没学会，这模样明显还是个幼崽。主播你别站得太近，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难道没人想想萨恩族吗，这孩子要是被萨恩族看见……”
“干嘛，他们自封是龙的后裔，成天跟个痴汉一样到处追着龙的遗迹研究，结果一千多年了也没见他们找到一头真正的龙啊。就算是宇宙评议会成员又怎样，连个游戏里的角色都要管？”
但这并不是一般的游戏，它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真实和虚假，成为了数不清人的信仰。很多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这一点，可是现在，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在这件事的风暴传遍现实宇宙、席卷而来之前，这里就是他们梦中的净土。他们绝不会吝啬投以狂热的注目，和百分百真实激烈的情感！
还不知道自己正被无数人注视的北原确认了一下云上国的陷落速度，又瞧了瞧手里的晶矿，选择了转身就走。
这回完全不需要直播间的观众催促，白不闻便急急跟了上去。
“前面很危险，不要再往前了！”他焦急地抓住了金发孩子的一片衣角，却又在对方回头看他的时候下意识松了手。
这实在很不妙，他似乎不能坚定自己阻止对方的立场，因为只要这孩子略带困惑地瞧他一眼，他就溃不成军了。
……好吧，这确实是全宇宙最可爱的幼崽之一，当然，也是最最珍贵的那一个。珍贵到全宇宙目前仅此一个，就在他眼前。
“可传送阵就在前面。”金发金眸的孩子平静指出，“云上国如果掉下来，整片大地都无法幸免于难。”
所以躲起来也没有用，除非完全离开这个地图，传送到别的地方去。
这下子轮到白不闻尴尬了，他赶紧让开路，“对不起！我知道这里有条近路可以更快到那里，我带你过去吧。”
这次金发金眸的孩子没有拒绝，他微微翘起唇角，看起来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白不闻神情恍惚地从那抹笑容里回过神来，心道应该已经有人在疯狂截图了吧。
两人于是一同向传送阵走去。
路上，北原敏锐的五感捕捉着风携来的讯息，他嗅着鼻翼间的硝烟味，已经逐渐模拟出了遥远的天上战场的情况——
这是一次谁都没有料到的突袭。
【敌人】忽然降落在云上国内，那是一种原始而危险、集群行动、同时拥有速度和力量的生物。人们毫无防备，仓促应战，很快陷入了不妙的境地。
如果在现实世界里，这无疑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危机，它可能导致极为惨痛的后果。然而放到了游戏里，它就变成了官方设置的团战副本。毕竟世界遭受危机，不正是玩家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吗。
但是，这是全息游戏，绝对真实的、百分百沉浸感的世界。
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连触感都完全真实的画面，全方位呈现出了灾难的惊心动魄。
世界像装在罐子里的一瓶水，从天穹到大地全部都在摇晃动荡。而人们只是这瓶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当世界开始干涸的时候，他们的痛感是如此真实，谁还分得清真实和虚假。
玩家们的尖叫是如此真情实感，痛哭流涕、跳脚咆哮的模样亦是绝对的发自内心。
然而北原如今还只是个顶着饥饿状态，连飞行都没尝试过的新生NPC。在这种时候，体型庞大，张开双翼就能够轻易挡下大片落石的炎王都比他有用得多。
所以他目前最优的做法，是先去跟炎王汇合，再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嗯，理性上考虑是这样没错。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天晶族玩家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看角度正好要砸到北原头上。这种高度带下来的冲力，北原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有事的，但对方有没有事他就不知道了。
他于是悄然拿出手里的一颗小稀矿，放在食指上像抛硬币一样用大拇指一顶，把它往上抛了出去。
——可惜了他的午餐，才啃了一口。
于是，上空正等着摔死的那名天晶族玩家，突然感觉下方竟猛地腾起了一股强劲的气浪，将他重新顶了起来！他连忙撑起最后一丝血，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借力调整好姿势，最终踉跄落地。
……没死。
天晶族玩家懵了：这都能苟住，牛逼啊我的爸爸！
连忙给自己用了几瓶治愈药下去，名为“听风”的天晶族玩家总算稳住了自己的状态，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了白不闻。
“白哥？？！”他瞪圆了眼，激动中带着不确定地靠近两步，“是、是本人吗！”
像白不闻这样的大主播在游戏里还是很具有辨识度，遇见粉丝更不奇怪。尤其是这样万族刚刚更新的当口，甚至会有人提前蹲点，撞见真人的概率会非常高。
如果是平常，白不闻也许会选择与他互动一番，或者否认自己是本人来整活，但现在——永远不要怀疑观众显微镜一样的恐怖洞察力，更不要说北原刚刚的动作也并没有特别上心地遮掩。
“啊，怎么说呢……”密密麻麻的弹幕里安静地飘过一句话，“如果对方真的是龙族的话，哪怕只是幼崽，力挽狂澜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看见的人纷纷点赞。
听风这时也注意到了孩子模样的北原，“……”是、是个没见过的NPC！他原本还想跟白不闻说的话瞬间噎住了，毕竟万族中的npc智能程度是很高的，有时候聪明得连他都觉得可怕，在如今天灾的背景下更是叫人紧张。
但万年老玩家的本能让他在这时都不忘记趁机刷一波对方的好感，“小弟弟，这里很危险的，你赶紧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余下的工作就交给我好了。”说着迅速调整好姿势，挺了挺已经破烂得能够灌风的胸襟。
白不闻：“……”
然而区别于白不闻那时面对陌生人的反应，此刻的金发男孩却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色。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鼻尖，确认道：“你身上带着很多稀矿。”
“啊，对！”听风似乎也才想起了这一茬，赶忙将背后背着的包裹拿下来确认了一下。幸好，包裹的韧性足够，虽然表皮已经破破烂烂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完好无损。
“我不久前接了贸易所运送稀矿到云上国的任务，还在执行中。”这话也是在解释给白不闻听，“不过还没飞到云上，就被半路打下来了。现在想想这一趟真是太不划算了，任务没完成还出了大问题。”
白不闻注意到北原的视线，趁机问道：“你喜欢这种东西？其实我……”他想说其实他库存里有很多，可随即想到身负巨款的是他另一个号，如今这新开的追龙骑士是真的一穷二白，别说稀矿了，他现在身上连一个铜币都没有。
……对不起，已经懂了。
马上就氪金去挖矿！！
——“轰！”
又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夸张的烟尘瞬间腾起。
在听风的一声“卧槽！”中，不远处传送阵突然爆亮出前所未有的光，将整片昏暗的天地一下子照得亮如白昼。
——有数不清的玩家正传送到这里。只见原本天晶族存在最多的云上国地界，眨眼出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从未踏足过这里的种族。精灵、树人、花精灵、粘泥怪、狼人、半机械生命体……数不胜数。
这是万族更新后第一次最大规模的集结，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一刻，在这些殊死一搏的玩家眼中，这绝不仅仅是个游戏。
北原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花精灵族玩家一挥小翅膀就冲了上去，结果明显还是个新手，连飞行技能都掌握不好，果断摔下来变成重伤白给了。
花精灵还在那里哀哀叫着，她的天晶族好友就来了：“你怎么来了？！”
花精灵：“我听说你家都被砸了，我当然要过来帮你报仇！”
天晶族一边帮她疗伤一边骂：“你一个攻击技都还没学，过来不是送死吗！”
花精灵：“谁说的，要不是没飞起来，我开着自爆就冲上去了我跟你说！”
在现实里都未必拥有的，在这里却坦诚而纯粹。这份感情，也是包括北原在内的许多人喜欢这个世界的原因。
白不闻还在考虑等会儿去传送阵是否会有拥堵，听风还在用技能和药瓶艰难地苟住伤势，而北原却忽然停下了本来离开的脚步。
“这些稀矿先借我一下。”他在两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将原本任务用的晶矿一一捡起，塞进了嘴里。
金发金眸的孩子嚼着嚼着，露出惬意的微笑，眯起眼睛道：“味道不错。”
听风：“……！？”
白不闻一脸崩溃的吸气，“等等，那不是吃的！你在做什么啊？！”
北原咽下最后一口，轻“唔”了一声，弯起唇角，“我在努力长大啊。”

第6章
长、长大？
白不闻，以及众多在另一个世界窥视这里的人，显然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虽然是传说中很厉害的存在，但果然所有生物的幼崽时期都是一样脆弱的。一旦缺乏安全感的话，就会说出这样童言无忌又很可爱的话来。
众人的满腔父母爱瞬间爆棚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通过越来越激烈的弹幕刷屏来恨恨排解。
与此同时，随着天上战场的越来越严峻，敌人终于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只只类似于虫族的生物。它们每个都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最大的体型甚至能达到三米以上。在万族中它们被称为“节鞘虫”，是一种极其棘手的高位猎食者。
它们习惯于选定目标，然后开启空间传送进行奇袭，通常都是整个族群一同出动。被袭击的对象则会成为它们的食物，事实上它们什么都吃，就像蝗虫一样不吃掉所见的每一个食物就决不罢休。
“mad天晶族是倒了血霉了，被这样一种怪物缠上！”
“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啊！”
“后排快顶上，把战场控制在天上，优先保护拥有治疗技能的人，远程攻击不要停啊！什么弓箭光炮全掏出来还等什么呢！！”
“虽然但是……我真的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似曾相识？？”
玩家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前赴后继地冲上去。万族的痛感是可以在40%到100%之间调解的，可最低也有40%的痛感，意味着受伤、死亡都会很疼——耐痛力不强的甚至会当场哭出来，撕心裂肺的那种。
在白不闻和听风既焦急又不解的注视下，北原已经吃掉了最后一块晶矿。随后又在两人以为终于可以继续逃难的时候，掏出了一块新的晶矿。
两人：“……”不是，现在真的不是吃石头的时候啊！命都要没了！
北原可惜地看着全身最后剩下的、来自大尾鲶鱼王友情提供的“天外陨星碎片”。这块碎片之前已经被咬了一口了，可为了积攒力量，他现在不得不再咬一口。
不得不说，能够铸造出绝世神兵的原材料，到底是比一般的稀矿好使。一口下去，成功填补上了最后的一点需求，让停在99%不动弹的蓄能进度条，一口气推到了100%。
——终于。
北原满足地舒了口气，张开眼睛。
质变开始了。
最初的反应就是热，四肢百骸流淌的鲜血突然沸腾似的，鼓噪出喧嚣的声响。于是北原便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想并没有错：当身体内部的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他的确可以暂时突破这幼生期身体的界限，短暂地转变成另一种模样。
传说中的，最好的模样。
原本就一直操心地盯着他的白不闻两人立即察觉到了某种变化。尤其是白不闻，他的心脏共鸣般愈演愈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挤爆在这幅无法控制的躯壳里。他甚至难受地揪住胸口的衣襟，毫无形象地干呕起来。
听风还来不及问他是怎么回事，就震惊地看见眼前的男孩忽然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
光芒中的人影以一种梦幻般的朦胧，不断拉长，缓缓转向了一个成年人的高度——纤长的臂膀，有力的五指，修长的大腿，肌理分明。从骨骼开始，到每一根纤细的羽睫，仿若一次新生。
天上节鞘虫的阵型忽然乱了，它们感受到了一种未知而偌大的威胁。
从风中传来的某种气息窜入它们的鼻腔。这道气息如同一簇火苗跌进乱炸的油锅，节鞘虫示威般躁乱地狂舞起刀一样的手臂，发出嘶哑刺耳的尖啸，在根根炸起的汗毛中，突然疯子一样开始寻找威胁的源头。
所有在此刻迎头而上的玩家，全部被它们一气掀飞。
“怎么突然就进入狂暴状态了，它们是吃了炮仗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玩家们吐血呐喊。
实际上，这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在驱赶节鞘虫——它们务必要在这道莫名的气息拔高到顶峰之前，将其找出来！阻止他！扼杀他！
对，快阻止他！
“到、到底怎么了？”听风没忍住从发光的北原身边拉开距离，倒退了两步。他只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好像就不正常了。
忽然，北原身上的光华一转，微微大亮了一下后，竟然开始缓缓收敛起来，直到彻底隐没进了他的身体里。
等到最后一缕光芒消失，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不对，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风哆哆嗦嗦地抬起一根手指，摇晃着指向面前挺拔修长的人影，背光中尚且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凭感觉在第一时间难以置信地呐喊：“你，你是之前的那个小男孩？？！”
顺着听风的指尖看去，站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名前所未见、又处处透着熟悉的陌生青年。
那人身上已经不见了原本简陋的白袍，转而变成了一件黑底金纹的华丽衣袍，其上纹路玄奥飘逸，展翅欲飞。又在臂膀、腿弯装以金甲，在腕间、喉、额前缀以金饰。细看之下，并非华而不实，每样东西都有防护或辅佐攻击的作用。
当风撩起他的衣袍时，有一种凌厉的潇洒，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要痛快地一甩衣袖，脚下一蹬，御风而去。
而当听风终于看清他的脸时，更是直接停住了呼吸。
——金色的发丝像黄金一样耀眼，璀璨的眼眸仿佛流淌着星辰。
那人微微抬起羽睫，似乎是在笑，眼底流转的光华便立时凝结了太阳的光辉，不可逼视，夺人心魄。
更不要提那张美得超越了现实的脸——这是句实打实的真话了，一定只有在这什么都能够梦想成真的虚拟世界里，才会诞生这样的存在。
光彩夺目，连带着这昏天黑地的天灾世界，都因这一人变成了辉煌灿烂的圣堂。人们来此，自然是为了朝见神明。
白不闻不知何时已经脱力地半跪在了地上，抬起头看清眼前时，已然是跟听风一样怔住了。
至于外面的现实世界，那些同样见证了这一幕的人们是何反应，这大约只看几近瘫痪的弹幕机就能够窥及一二了——他们已是疯了。
北原动了动修长有力的五指，适应着每一条血管里都在涌动冲出的力量，不紧不慢地做了个深呼吸。
“……我果然还是更适应这幅身体。”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喃，只觉得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样好过。
自然，小孩子的身体比起成年人总是差了那么点东西，做什么都像在卖萌。思考会变成故作深沉，情绪激动起来也颇没有气势。
北原一直被拘在幼童的身躯里，也只是勉强习惯，如今一下子长大，瞬间就像游鱼归海、飞鸟离笼，彻底恢复了本性。
“你们是在找我吗。”他嘴角一挑，随脚踢飞一块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空中的一只节鞘虫身上。
那轻飘飘的石子落在虫身上，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北原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毕竟是幼生期就能够一块石头炸湖的核弹，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才行。
节鞘虫原本因为之前北原收敛了光芒，而已经失去了追寻气息的线索，如今这一下，瞬间让它们注意到了北原的存在，于是纷纷放出精神力往前一探。
如果说之前它们感知到的气息是一团燃烧的星火，那现在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匣子。用尽全力，它们的精神触角也突不破匣子的外壳，只能在外围气急败坏地打转。
“这些怪怎么突然撤退了？”
“别掉以轻心，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苦战的众人忽然发现除了极个别被围剿的节鞘虫以外，它们整个族群突然调转方向，竟是舍弃了原本打通的突破口朝着另一端的大地聚集去了。
这些狡猾的虫子深知葫芦娃救爷爷会大几率被各个击破的道理，因此在发现变数的第一时间，不惜以全族之力优先对付，以保证万无一失。放在任何一个作品里，这都是难得有智商还不浪的反派。
——只要它们遇见的不是北原。
北原随手又捡起了一块石子，这种时候他意识到没有武器的不方便之处了，于是心里默默把找天晶族打造武器的计划从第二日程梯队调到第一日程。也幸亏别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否则大敌当前还走神未免太不尊重对手了。
不，也许这对于北原来说还称不上对手吧。
因着有先前那一下，节鞘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下下去会发生什么，只觉得遭到了挑衅和轻视而异常愤怒。
天上飞着的玩家全部看见了那个被漫天虫怪包围着的小小人影，他们不敢太接近虫群，自然看不清北原的具体模样，只是感同身受的感到了那份天空乌压压，仿佛要倾塌下来的压迫感。
想要拯救他的少数勇者悍不畏死地朝那里冲去。所有人都在猜测北原的身份，却没有人会怀疑北原必死的结局。
——直到北原将那枚石子扔了出去。
首先就是安静。仿佛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连风都不再吹拂，冲向此处的人还定格在半空，唯独那枚小小的石头逆流而上。在无限缓慢的镜头里，有人看见了石子在半空中突然粉碎，变成无数星屑一般的粉尘，飘向四面八方。
于是，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这一击太快了。
之后，便是光。
沸反盈天的光芒在下一秒充斥了整个世界，所有人所见皆是一片亮到极点的空白，是另一种极端的“失明”。
那盛大的光让他们直觉自己仿佛走向了传说中的水晶天，神明居住的天堂。那里空无一物，又无所不有。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都沉浸在这股力量里，温暖又刺痛，直到有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这也许是某个人的声音，也许是所有对此有所了解的人的声音，他们缓慢地、在等待光芒过去的时间里，艰涩开口，逐字逐句补全了这背后的一切。
——天晶族，这个种族并不是凭空设计出来的，而是以现实世界中的六翼族为原型。从游戏里的种族能力、重要人物，历史事件，都在现实有迹可循。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现实世界星息纪2208年，六翼族圣城突然出现了一个虫洞，无数虫族从里面涌出。历时一天一夜，圣城宣告陷落。
那座金碧辉煌、拥有无法估量的研究价值和意义的古老城池在那一晚从天空坠落，自此永远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成了整个宇宙的憾痛。
直到第二天，紧邻六翼族星域的萨恩族星域前来援助。
“……他们当时使用的武器是？”说话的一人无限放轻了呼吸。
“是萨恩族最珍贵的一颗晶石，据说它从古老的时代流传下来，里面保存着一头巨龙的吐息。可惜只能使用一次，在驱逐了盘踞的虫族后，就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了，这是宇宙的第二道憾痛。”
这话说完，世界便是一阵安静，直到又一秒后，有人梦呓一般动唇，“那我们如今经历的是……？”
【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光从黑暗中绽放。】这是曾经经历过六翼族历史上那次噩梦事件的幸存者，所留下来的一段记述，【它无限延伸，使我如同得见神的国，恍惚中，我听见悦耳的哼唱，如同重归母亲的怀抱一般安详。】
中间是一段记述者被拯救时的心理状态，所有绝望者在受到救赎的那一刻大抵相同。唯独最后——【……最后，在光芒散去时，】
【我看见一道雄伟的轮廓，那生物竟是那般美丽、神圣、强大，仿佛聚集了世间一切的力与美，我甚至不愿意承认它与我同为神的造物——我在这一刻笃信，谁都无法创造它，神也不能。】
【可惜，那一闪而逝的，只是千年甚至更久以前留存至今的一抹幻影。在晶石的力量消弭之后，它就不见了。】
【我意识到此生再也无法得见。】
【我竟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那是记述者再也无法得见的泡影。
可是今天，此刻，在众人眼前的光芒渐渐消逝之后，人们已经看不见一只虫。那些灾厄如同现实记载的那一夜，消融在了铺天盖地的光中。
取而代之的，在天穹缓缓坠落的巨大城池下，他们看见不拘于神的造物正在眼前复苏——
那头金色的生物张开庞巨的双翼，扬起头颅。它成为了这漆黑寰宇唯一的光源，雄伟地矗立在天与地之间，面向世界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仿佛自他之后，始有神话，天地初开。

第7章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风声，飘扬的旗帜声，呆呆地从手中掉落东西的声音……世界变成了慢镜头的默剧，只余下那一声悠久的长啸，从遥远的记忆中传响而来，跨越比一千年更漫长的等待，从历史的长河中苏醒。
人们站在这里，灵魂却仿佛从身体里拔出，居高临下地对呆立原地的肉体，发出过分震惊后反而空茫的诘问：“我如今所见的……真的是真实的吗？”
他们忘记了如今所处的世界，忘记了不知所踪的敌人，忘记了伤痕累累的身体。
直到北原试着扇动巨大的双翼，缓缓腾空而起时，死寂才像被霍然打碎的玻璃，将他们的灵魂拖拽回人间。
金色的巨龙比太阳更耀眼，每一片麟都闪耀着比如黄金的光泽。龙形姿态的身躯蕴含着年轻而蓬勃的力量，从修长的脖颈到劲实强韧的长尾，肌肉线条流畅完美。有别于现今的任何一种生物，是绝对只现身于传说时代的存在。
巨龙身体两侧的双翼完全打开，完全不同于普通麟虫种的那种蝠翼，它上面像洒落着星屑，起落间有目眩神迷的光泽流转。可正是这样艺术品般的两翼，却是全身仅次于鳞片的坚硬。
这双龙翼使它能够轻易驯服飓风，在宇宙中最残酷的环境里游刃有余，全盛时的速度甚至超越了现今所有已知的智慧和生命体。
——毋庸置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真正的龙族。是已经销声匿迹的千年却仍旧留有残响，一个在神话时代都威名赫赫的传说。
“……我错了。”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无数观众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在一片沉默而死寂的空白弹幕中，一字一句道，“收回之前的话，我现在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觉得我的语言组织能力出了点问题，但是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没有人现在能给我一巴掌，好让我知道这一切不是个梦？”
谁会相信，在一分钟前这还是个幼崽。
放在平时，早就有人因此大叫起来，可现在，连表示惊叹的“卧槽！！”都如同冒犯。
所有人突然很简单地理解了，为何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人，将龙奉为神明。因为他们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这种震撼直接而轻易击溃了众人的心神，史无前例。
比之还隔着一层屏幕的他们，在现场直面这一幕的众人已经情绪失控，但并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不知缘由地涕泪横流——这是身体在发泄无法承受的情绪，也是他们固执地不愿意转移视线，而被过分强烈的光芒灼痛双眼的代价。
情绪是一团高涨的火，可如今，那团火被扔进了一片辉煌灿烂到极致的光里。火焰的光芒在真正的光面前不值一提，眨眼就被焚成了灰烬，化作奔袭后筋疲力尽的无言。
但这并不是结束，因为新的热血已经变成了熔浆，在灰烬的掩埋下汨汨流淌，滚烫，且疯狂。
有些人已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感到荣幸吧，诸位。”终于，在现实世界有人找回了一点理智，他满含激动和虔诚，颤抖而慎重地，缓缓敲下了一行字，“我们亲眼见证了远比雏鸟破壳、群鸟迁徙飞跃大海都震撼，这世间最动人心魄的瞬间。”
“——一个神话的复苏，和崛起……”
仿佛在通透明亮的圣堂中高声唱诵般，得亿万人跟随附和。
这些话当然是北原所不知道的。广袤无垠的宇宙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谁也无法知道有多少人崇拜美与力量，有多少人向往古老的神话，因此也无法知晓，有多少人在此刻，着了魔。
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这里的北原，尝试了人生中第一次使用龙的形态飞行。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万族内所有角色的操控都取决于玩家的精神力。上辈子北原能够轻车熟路地轻松驾驭住自己的角色，便是由于他的精神力上限较高。
但是具体多高他并没有测试过，毕竟上辈子他都没钱走出过那个闭塞的小星球，而那颗星球上落后得连最低级的精神力评测仪都没有。
他在变成龙形之前有担心过，万一无法驾驭住这份力量就尴尬了，不过因为幼生状态下并没有任何觉得不适的地方，所有当然还是不要怂直接上了。
结果很显然，即使“长大”了，他对这幅更加强大的身体的掌握依旧游刃有余。
——看来他精神力上限还可以。
他飞了起来。
黄金的巨龙双翼起落，卷起的气流凌厉狂乱到任何人都难以接近。于是人们只能看见对方笔直地朝着天上的国度飞去，像一颗缓缓升空的太阳。
“他这是要做什么？”人们如今对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无限关注，一时间忍不住心里一紧。
听风若有所觉，“……白、白哥？”
白不闻深深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却不曾从天上的黄金色上移开，“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猜他应该是……想要阻止云上国坠落。”
听风瞳孔紧缩，倒吸了一口气，虽然说才认识的小男孩在面前变成龙就已经够疯狂了，但没想到还有更刺激的，“这可能吗！？”
白不闻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应该很清楚，云上国的原型就是六翼族的圣城。历史上那座圣城最终是坠毁了的，而云上国最初的设计既然参考了它，那结局应该也是一模一样的。”
不然就可能有“魔改历史”的嫌疑，万族作为全宇宙最重量级的全息游戏，不会不懂得取舍。毕竟就算做得再真实，可本质上那还是一堆数据，这座云上国毁了，他们很快就能做出一座新的云下国。
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脑瘫剧本，TM老子就只要这个云上国，我天晶族认可的家就只有这一个！！”
“球球了，给个好结局吧！我是六翼族那一次事件的幸存者，真的……不想再重现当年的惨剧了，捅刀捅一次还不够吗！！？游戏里都不给条活路！？”
“……”
星网上冒出了许多闻讯而来的路人。他们有的是现实中六翼族星域的移民，十年来忙着重建家园反而没怎么接触“万族”，而这次，却因为听说了消息，立刻火急火燎地来了。
愤怒，痛苦，难过……仿佛重新回忆起了那噩梦般的一夜。好多各种原因下本来退游的玩家甚至为此重新下回了游戏，就等着排队上线开骂。
“啊这，大可不必？”也有人试图为官方说话，“上次不是还因为一个人物的设计跟历史原型有一点出入被‘热心人’举报了吗？这回官方学聪明了，严格按照历史来，你们又不满意了，人家也难做啊。”
网络上关于云上国、天晶族、六翼族的讨论顿时沸反盈天，吵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关于黄金巨龙的消息反而滞后了，大部分原因是处于第一现场的人根本没有一个愿意在这时候退出游戏、观看直播的人也没有一个愿意把画面切开挤出时间去散布消息。
北原确实是冲着云上国去的。
他如今的身体完全可以试着去托一把，哪怕只是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都能够让主城池毁得不那么彻底。
嗯……就是手上没有进入云上国的通行证，放在平时非法入境是要直接上天晶族的黑名单，被抓进局子的，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不会有人计较这点……吧？
不得不说，龙族的速度确实非常快，不过几个振翼，他就飞到了云上国水平高度。一路上凡是他气流划过的地方，原本悬空的各个种族全都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着他远去，徒在原位定格一样陷入呆滞。
天晶族的云上国整个就像一艘巨大的飞船，用特殊的来自一种晶石的力量供能，从而悬浮在天上。
如今相当于飞船动力舱的部位已经严重损坏，难以修复，所以除非有另一艘飞船协助它降落，否则难逃坠毁。
北原倒是可以做这艘协助降落的“飞船”，他直觉自己应该能够支住那座中央主城。只是旁边那些小型的浮岛或者建筑，就难办了啊……
而这时候外面的观众已经快进到科普了，无数知名或不知名的古代种族研究大家或学者，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又一个地冒出，纷纷就龙族各项能力的研究热情发声——
“其实龙族内部也分很多类的，比如有的肉体强度无可匹敌，几乎免疫所有物理攻击。有的速度很快……有的精神力等级高到超越了现今规定的阈值，当然你知道，生活在那个遥远时代的都是这种怪物，他们通过叫声或者别的方式入侵你的大脑，没人能够逃脱那种支配……”
“这头……黄金的龙，我怀疑他糅合了各种龙族的优势。真的，我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到底是哪个疯子把他设计出来的！？”
“龙族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看见那些停留在天空中的呆瓜了没有，幸好这头龙明显对云上国更感兴趣，不然正常情况下正面撞见龙族却不退让是要被直接碾碎的。你们一定不要跟着学。”
“……”
他们一个个说的分外激动，疯狂吹捧龙类的各种强大与美丽之处，与有荣焉地仿佛自己也跟着牛逼起来了。
而事实上，在麟虫种都濒危的现今，龙类研究一向颇为冷门，平时开讲坛免费科普，别人都意兴阑珊。
多少年了，他们今朝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怒刷一波存在感，被别人迫切地追问各种龙族的问题简直爽爆了！这样想着，他们注视北原便如同痴狂的画家注视他的缪斯，连眼睛都是发光的。
另一边，终于想出了对策的北原不再犹豫，直接对着苍穹又长啸了一声——北原心声：“打团了打团了，有人要一起打团吗？”
随即，人们感觉到整个世界寂静了一秒，下一瞬，大地各处突然应和一般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咆哮。
“这、这是……！？”
他们看见无数麟虫种从山林、荒漠、岩层中飞出，前所未有的身姿和形态在天地间展露，铺天盖地，宛如百鸟朝凰冲这方飞来。
北原欢快地扇动了一下双翼，心想一个小时快到了——远处的传送阵里冲出一道赤红色的身影，那身影循着悸动而来，没忘记捎上岩炎山的一众小弟。
众所周知，麟虫种都是领地意识超强、连老婆孩子都不想要的绝对独身主义者。它们绝不容许别人踏足自己的领地，同样如果不是蓄意侵略，也会在远远嗅见另一头麟虫气息的时候就提前绕开，以避免撞见引来一场不必要的厮杀。
所以，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见麟虫种群聚。不说绝无仅有，但绝对世所罕见。
尤其是它们聚集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存在的呼唤。它们愿意为了他克服种族根深蒂固的天性，忍耐其他气息的存在，只为了他低下高昂的头颅。然后，去拯救另一个与它们完全无关的种族。
它们也许根本无法、也不屑于理解这一番举动的意义。它们服从的只有那一个人罢了。这是只有他才能缔造的奇迹。
可亲眼见到无数麟虫种在金色之龙的率领下，将云上国一一托起的时候，却有人落下泪来，“如果当初，六翼族也能够遇见这样一头龙……”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最后关头才出现。”有六翼族的当事人却哭着笑了，“现在也不晚，这是我一生得到过、最好的慰藉了。”
无数同样生着六片羽翼的人在现实世界的各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上冰冷的屏幕，停留在那道金光闪闪的身影上。
——如同触见了光。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们希望那个世界是真实的。

第8章
最后云上国平安降落到了地上。
即使不是天晶族的人都被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感染，连带着看向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麟虫都不像往日那样惊恐畏惧。
“哦，瞧瞧，它们可真漂亮……”甚至有脑子不清楚的人开始对着那些面目可憎的麟虫种表白，仿佛昔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不是自己。偏偏无数人跟着深以为然，表示赞同。
然而麟虫们压根就不搭理他们，它们在放下最后一座浮岛后，便如同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如来时风一样地高冷又潇洒地离去了。
有的回归山林，有的跃入岩层，有的隐进天空深处的迷雾里……不过片刻，天上便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只展翅翱翔的身影。
被挥退末日的阴霾后，云端重新出现了明亮璀璨的朝阳，蓝天白云下，清爽干净的风徜徉在广阔的天地间。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今天竟是个出奇的好天气。他们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好像恨不得抱住每一缕拂过额头的风疯狂亲吻。
可是很快，当死里逃生的隆隆心跳终于逐渐平复时，众人从激动振奋中回神，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头金色的巨龙呢？？？？？！”
那么大一只，刚刚还率领指挥着无数麟虫的闪闪发光的大太阳，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个认知瞬间让刚刚才放松下来的众人，再度炸锅了！
“一定是在所有麟虫撤离的时候，跟着一起撤走了！有谁看见他是往哪个方向飞了吗？”
屏幕外选择了上帝视角的观众大声嘲笑，像课堂上高举着手大喊“我知道”的小学生，自得中又无比嘚瑟，“看他们那无头苍蝇的样子，崽崽晶石的力量消耗完了，当然是变回小孩了，没想到吧！”
“白哥也在找，这届追龙骑士不行啊！我不能忍受崽崽从镜头里消失超过一分钟，白哥搞快点啊啊啊！”
“说起来龙族的食物居然真的是稀有晶石，这以后谁养得起，怕不是真的家里有矿才行。”
“谢邀，刚建了追龙族的号，已经开始挖矿了，目标是把掏空全万族的矿山和地皮。有一起的加我。”
“前面的兄弟等等我这就来！”
“等等我+1”
“……”
“+10086”
在新的读作“追龙骑士”，写作“奶爸大军”、“挖矿达人”的批量玩家涌入万族的当口，北原已经缩成了一团，蹲在中央主城的一座锻造工坊里了。
云上国外正不断往更远地方找的人们，大概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要寻找的对象就在距离他们一开始最近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
虽然说云上国在袭击中被节鞘虫捣毁了不少建筑，可是这座最重要的中央主城一直被北原保护得很好，所以在指挥麟虫们撤退后，他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
中央主城内保存着大量珍贵古籍、核心机械、稀有能源晶石……这些东西都是天晶族日后修复家园的本钱，同时最后一样也是北原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如果连浮空一个国度都可以做到，那么那种能源晶石里蕴藏的能量应该夸张到完全可以填饱他的肚子了吧。
“咦，这是哪里来的小家伙？你不是天晶族的人吧？”锻造工坊内一个天晶族老爷爷匆匆路过，注意到了孤零零蹲在一口熔炼炉旁角落里的北原，不由停了下来。
北原动了动鼻尖，顺着气味望见了老人怀中大锅里放着的能源石，忍不住露出渴望的神情，“那些能源晶石可以交易吗？”
别看之前变成龙的时候很帅，但力量的消耗也是真的恐怖，他飞到一半差点就直接飞不动掉下去了。现在他的状态则是更加夸张地诠释了，什么叫饿得走不动道儿。
北原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好好屯粮，总有一天要变成磕一块晶石扔一块晶石的豪横。（嚣张.jpg）
只可惜，嚣张的小火苗刚燃起了一点，就在老人拧起的眉头下颤巍巍地熄灭了，“平常当然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天晶族需要这些晶石启动动力舱，我们族内都供不应求了。况且——”
老人用一种专业又精准的目光细细打量了男孩一下，在对方的眼睛上略一停顿，才继续道：“这类晶石一般只有半机械生命体或改造生命体才需要，你看着也不是啊。”
“好吧……”北原联想到天晶族的境况，自有一番思量，很快便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打扰了，我休息一会儿就走。”等他恢复一点力气就把身上最后那块大尾鲶鱼王给的陨石碎片吃掉。终究是有缘无分，武器什么的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于是北原继续蹲坐在地上不动弹了。
老人见状拧起的眉头更紧了，他再度反复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从怀里的大锅内取出了一块能源晶石，递到他面前，“拿着吧。”
北原眨了眨眼，抬起头。
“算是共患难一场又活下来的庆贺。”老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北原跟他一样在灾难开始后就一直躲在这间锻造工坊里，只是没有被人发现罢了，“而且，你的眼睛实在很漂亮……”
老人说着余光落向窗外，似乎依稀回忆起了不久前看见的，那头从窗口一飞而过的金色之龙。只有身处这座城中的困兽，才能更加明白那一刻的震撼和伟大。
而如今，他竟然从这孩子金光熠熠的双眼里，再度回忆起了那抹风采，不由心生感触。
老人把能源晶石放到北原手里，而后便匆匆离开，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忙。毕竟如今的云上国可以说百废待兴，各个阶层都有大量的工作。
北原捧着能源石看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惬意地眯了眯金色的眼睛，轻轻道：“就当做是帮助天晶族的报酬，我收下啦。”
只可惜，老人刚走不到半分钟，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便张口叫出了他：“哟，这不是老霍克吗，真是好久不见啊。”
男人一身简练利落的风衣，脚下蹬着一双长筒马靴，腰间别着一把短枪。搭配上他头上戴着的那顶褐色毡帽，很像古文献中提及的一种叫做“牛仔”的存在。
而事实上，跟着老人一同看见他的北原知道，这个NPC的所有设计元素和灵感确实来自于此。
之前也说过，如今的万族早就跟北原生前完全不一样了，诸如云上国、天晶族这样的存在，他上辈子活着的时候还连影子都没有。
然而，就在北原几乎要把“万族”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时候，这个让他无比熟悉的男人居然出现了——
“辛西德！”老人一下子叫了起来，有别于之前和善冷静的模样，几乎跳脚，“你居然还敢来云上国！”
男人状似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掏出一根烟来，又在老人的怒目而视下，轻咳一声放了回去，“你别生气，老年人发脾气对身体不好。”
老人冷笑一声，“既然你来了，我就当你是来还上次请我们维修武器的欠款的，钱呢？”
辛西德压了压帽檐，“……最近手头有点紧。”
万族的建模从不叫人失望，即便话语间处处透露着窘迫，但男人五官俊朗，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成年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和野性的神秘。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阅尽风霜且火气上头的债主。
“我就知道。”老人深吸一口气，嫌弃地挥了挥手，“现在云上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想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可以走了。”
辛西德无奈地咧了咧嘴，“我是看到了，刚出传送阵被吓了一大跳，看来你们这儿也不太平啊。有什么需要可以考虑雇佣我啊，不要钱，就当抵上次的债怎么样？……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愿意了，我也只是给个提议。其实我这次找你是……”
北原看着对方不断试图说服老霍克帮自己修理武器的样子，对比起记忆中的存在，眼前的人便一点点脱离曾经单薄地隔着一道屏幕的形象，变得越发鲜明起来。
他于是一边歇着恢复体力，一边饶有兴致地旁观起来。
——辛西德，【西廊平原】大地图上牛仔们的领袖，也是万族早期最具代表性的NPC。这个“早期”甚至要追溯到第一代版本，可以说这个人物几乎是跟万族一起诞生的。
像北原这种一代玩家，只要是去过西廊平原打过蜘蛛怪的，就不可能不认识他。甚至在达成“杀死1000只蜘蛛怪”成就以后，还会被对方揽着肩叫“好兄弟”，获得被对方带着一起去地下酒吧狂欢一夜的剧情奖励。
以前北原为了集邮所有成就，就熬夜挑战过。
曾经单方面认识甚至十分了解的NPC居然出现在了眼前，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却让北原越发感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就好像即使你不在，这个世界也依旧在运转。就算你熄灭屏幕，屏幕另一侧的NPC们也依旧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时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直都在前进。
那边，老霍克果然拒绝了辛西德的请求，“除非你拿钱，不多，够支付一块能源晶石就好。”
辛西德叹气，“不知道这儿有没有二次赊账的服务……”
老霍克呵呵道：“有抵扣服务，你可以考虑把你的那把短枪给我。”
辛西德：“银星和莉莉是我的命根子，出卖我也不能出卖它们。”
老霍克知道辛西德的爱枪叫银星，然而，“莉莉是谁？”
辛西德：“我养大的马。”
老霍克：“……”
老霍克：“滚。”
那边辛西德还在哎哎叫着。
辛西德一早就注意到了有一道视线在看他，然而他早已习惯了被别人注视，直到现在才抽空用余光瞥了一眼，随后就看见了正抱着一块能源石的北原。
男人瞬间双眼一亮。
曾经虽然隔着一道屏幕，但确实十分了解对方的北原：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连小孩子棒棒糖都抢的是屑。
在对方刚要有所动作前，北原便一口把能源晶石整块吞了下去。同时一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当着牛仔的面咽下了最后一口。
清楚看见一切的辛西德：“……”
北原在牛仔无言的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下，旁若无人地走向了老霍克，拉了拉老人的衣角，“老爷爷，我想请你锻造一样武器。”他拿出陨石碎片，“这块陨石的四分之一作为报酬可以吗。”
老霍克早在看见陨石碎片的刹那就两眼放光了，他果断扔掉了一旁的辛西德，“好东西！好东西啊！！”
对于任何一个锻造师来说，最具有吸引力莫过于可以铸造绝世神兵的原材料，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亲手创造出一个杰出的作品，一个盈满心血、前途广大的“孩子”。
老霍克立即一拍大腿，“这活我接了！”
一旁的辛西德一脸深沉地望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虽然但是……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老霍克这回可别栽了呀。
他于是忍不住蹲下来，平视着北原道：“小孩子舞刀弄枪得多危险呐，你可以考虑跟大哥哥一样养匹马，将来会是你的好伙伴哦。”
老霍克却不理解男人的一番苦心，只嫌弃他见识短，“谁说的，自古英雄出少年，天晶族也有这个年纪出门历练的孩子，有一把武器防身正好。”辛西德不由叹了口气。
越是接近北原，他便越是有一种隐隐的危机感，不强烈，但是无法忽视。
尤其是刚刚他故意与之对视的时候，他无数次出生入死中培养出来的嗅觉和直感，都告诉他这才是最可怕的，以致于他在下一秒便匆匆移开了视线。
只有特定的种族才会有这样犹如实质的压迫感，人类的外形……是拟态吗。
北原并不知道辛西德已经完成了一轮试探。自然，他清楚对方是那种看起来懒洋洋实则心里门清的人，只不过，现在距离他结束第一次化龙才一小会儿，即便他故意收敛了，可身上还是免不了残余着龙族自古以来，生而有之的龙威。
就像人走在地上不可能去注意自己有没有踩到蚂蚁一样，他也无法完全确认会不会有人被泄露的气息震慑。
不过对方看他眼睛那里他倒是有所察觉了，直视——尤其是过分专注的对视，对于很多生物来说都是一种挑衅。
北原意味深长地瞥了对方一眼，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他只打算做个武器，又不想干别的什么。他很快认真地跟老霍克商议起来，并迅速敲定了要做一把剑。
于是，便无人看见辛西德不动声色地压住帽檐，垂眸落下冷汗的样子：老霍克啊老霍克，你说你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呢！……也罢。帮助老弱妇孺人人有责，嘿，你又要欠我个人情了。

第9章
“鞘？”锻造坊内，商议中的北原听到老霍克的话，不由挑了挑眉。
“是啊，名剑难有，搭配的鞘也同样难有。”老霍克恋恋不舍地抚了抚陨石碎片，“现在你的剑是商量下来了，可一般材质的剑鞘恐怕驯服不了它。你总不能光有剑，没有鞘吧。”
“这倒是……”北原若有所思，片刻后重新看向老霍克，“需要我做什么？”
老霍克沉吟一会儿，回答：“稀有、坚固、有迹可循，目前已知的材料内，我能想到最合适的莫过于冰霜石。再者，这片陨石碎片性烈，而冰霜石又被称为‘雪神之心’，能够平息一切脾火，正好克制。”
北原自然问道：“可是这样一来，一冰一火，不会相冲得更加严重吗？”
“这种时候，你就要看我的手艺了。”老霍克傲然一笑，苍老的面庞透露出岁月沉淀后的无比自信，轻哼道，“别的人自然不行，但我可是天晶族最老道的锻造师。”
一旁的辛西德抱着双臂，倚在一根柱子上，闻言突然笑起来，作死插嘴：“自封的吧。”
老霍克面无表情地转向他，“……我看你的武器是不想好了。”
辛西德连忙做了个缝上嘴的动作，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老霍克于是继续对北原道：“只要你能够找到冰霜石，加上这块陨石碎片，我就能保证帮你把剑和鞘完整地做出来——我有预感，那会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伟大作品！甚至，我也许能够借助这个契机，突破到从未有锻造师达到过的新境界！”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就像没有一个求道者不会不想要成功悟道。他可以为之不惜生命，却又在此刻竭力冷静下来，话锋一转道：“可提供这些材料的是你，换言之，这把剑是为你而生的。如果最终的成品不适合你使用，一样是我的失格。”
北原立即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你担心我驾驭不了它。”
老霍克惊叹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长长的胡子，“不错，现在的孩子都活得这么明白了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北原的脸色，似乎是打算给他考虑的时间，或者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北原毫不纠结，一双熠熠的金眸平静地看向他，“冰霜石要去哪里找。”
还不等老霍克神思复杂地叹气，一旁的辛西德突然扬声道：“要冰霜石找我啊。”辛西德勾起唇角，手里拿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卷，指了指自己，“冰霜石在极冻谷，极冻谷在我家隔壁，那一带我最熟了。”
北原迅速反应过来。
辛西德所在的地方是“西廊平原”，上辈子他记忆中西廊平原“隔壁”还是一片未开发的荒芜沼泽，如今是变成了对方话里的极冻谷了么。
老霍克一副噎住的样子，满脸怀疑地看向牛仔，“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辛西德嘴角一僵。
他这么操心是为了谁啊。老爷子以前糊涂老被骗就算了，这回是人麻烦，剑也麻烦，出了差错可不是过去那几次损失点钱财就能解决的。
“我当然不是白帮忙。”辛西德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冰霜石不比你的陨石碎片难找，万一侥幸真的找到了，做鞘留下来的边角料，不管多少都归我，就当报酬了怎么样？当然，如果没找到，就当我俩都白跑一趟……”他顿了顿，“谁也不找谁的麻烦。”
北原凝视了他一秒，这回已然八成猜到了对方的顾虑，却不紧不慢地作了一番思量，从容道：“成交。”
在去西廊平原前，北原提出要先回“家”一趟。辛西德和老霍克自然没有理由阻拦，于是两人定了个集合的时间，约好三个小时后在云上国贸易战那处的传送阵见。
北原趁此机会回了趟岩炎山。
一路上，他看见岩炎山附近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玩家，他们四处游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相信如果不是畏惧于炎王昔日赫赫凶名，这些玩家早就直接冲进去。
于是，北原便知道他想的没有错——这些人果然在找他。
云上国那一役的影响远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他上辈子人们对虚拟NPC的热情远没有这么疯狂。
明明有的人体力都快耗尽了——在万族里体力清零是真的会力竭而死的，累到猝死的感觉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可是就算这样，也没见对方有停下休息的趋势。
……这种执念已经完全称得上可怕了吧？莫非是天晶族骨灰级死忠玩家，对云上国归属感很强的那种人？
现实六翼族&#183;游戏内天晶族&#183;双重救赎暴击玩家：谢谢，还能找“我们的光”一万年，命都给他！
在进入岩炎山的时候，北原差点撞上了白不闻。
就在岩炎山的外围森林里，白不闻身边除了最开始的天晶族听风外，还另外跟了一大群人——这群人跟白不闻一样，是身上流着特殊血统的人。
北原飞速经过他们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跪了，然后他们爬起来，情绪激烈、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什么。
“白、白哥！我感觉到了，他……他距离我们很近，方向没有错！”
“可是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血液的冲动是往南边去的，应该是反方向才对吧？”
“晶石带够了没有！职业介绍所优先选择矿工知道不？”
“这还用你说！……”
后面的话，早已离去的北原就不知道了。
在几次接触中，到这里北原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些人身上的血统很有可能来自于龙——由第一代开始，最初某一条龙跟别的种族通婚，生下了半血龙族，然后半血龙族再跟非龙种族生子。
这样一代一代稀释了最初的龙血，最终变成了无限接近于“人”的存在。但与普通人类不同的是，他们的血里始终流淌着一个关于最初传说的梦。
所以，作为世间最后一头真正的龙，北原才能够与他们互相有所感应。
这意味着北原在万族内的定位、结合最开始看到的“荣光骑士，追龙骑士的领袖”这个设定，他大约是需要独自一人支棱起一个种族的重要存在。但是……
“吼——”
在北原一边躲避着人群，一边思考推测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深入了岩炎山的腹地。炎王远远看见他，就一边激动地咆哮，一边冲了过来。
思索戛然而止。
北原扫视过四周岩石上还未熄灭的火光，几乎可以想见炎兽此前在这里躁动徘徊的模样。他不由庆幸自己回来了一趟，不然这岩炎山就要变成岩秃山了。
“嘘。”想到还追在自己身后的玩家甚至一些天晶族NPC们，他不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炎兽果然喷着热气安静了下来，然而它周身扭曲空气的高温仍旧显示出它内心的不平静，北原仿佛从它眼中看见了委屈的控诉。
“好了好了，虽然捉迷藏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但你还是找到我了不是吗。”他笑着轻声安抚，“不过现在，我大概又要离开一会儿，你……”
炎兽冲着他低低呜咽了两声，在原地急得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起转来。
北原于是停下了拖长的音节，话锋一转，“你会拟态吗？”
炎王：“呜！”
三个小时后，云上国贸易站传送阵前。
如今云上国落在大地上，贸易站在不久前刚巧被一块掉下来的石头砸到，能活动的玩家基本都接了“重建云上国”之流大大小小的任务，反而没什么人留在这儿一带了，偶尔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
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等在这里的辛西德，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刚被老霍克修好的左手，抬头就看见了精准踩点报到的北原。
辛西德“哟”地挥手算是打了声招呼，随即目光忍不住停在了北原肩膀上的那一团惹眼的红色上，他拿着烟的手一抖，迟疑了一下道：“这是……长了毛的猪？”
北原连忙按住了伸爪子就要朝男人脸上招呼的炎王团子，语气肯定，“是猫。”
辛西德：……
辛西德：“小家伙长得还挺别致。”
那可不。北原想到让炎王拟态的那一出，就忍不住捂脸：大约是受到北原的影响，炎王似乎觉得除了类龙形外，就属与北原同样的“人形”最为高贵，所以它一开始是想变成人的。
但北原很快在对方的尝试中意识到，炎兽似乎有“脸盲症”，简而言之，就是无法分辨人类的五官。因此最开始炎兽变出的那几张脸，简直就是让人怀疑走进了恐怖片场的抽象派巅峰之作。
于是最终，还是北原在地上给它画了一只他上辈子曾经养过一阵的流浪猫，让炎兽照着变的——尽管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但好歹让他有了睁眼说瞎话的基本勇气。
见多识广的辛西德很快接受了画风清奇的炎兽，一边打开了传送阵，确认了坐标，笑道：“我们走吧，小少爷。”
北原挑眉，“小少爷？”
辛西德回头看他，半是认真半是戏谑，“现在你是我的雇佣人，自然你最大。或者，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北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滞。
这时两人已经踏进了传送阵里，在阵法的光芒消失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阔无际的大草原。
蓝天白云，绿草青青，遥远的地平线上可以看见一群马儿正在风中肆意驰骋，隐约的嘶鸣声传来，是这片天地最自由动人的乐章。
就连一直神色不善地盯着辛西德、紧绷着身体的炎王，在这时都忍不住放松了一点，懒洋洋地打了个喷嚏。
辛西德迎着风深呼了一口气，在这片他最熟悉的领土上彻底归还了自我，松下了戒备。
然而，他的肩膀刚放下一半，就听见旁边金发金眸的孩子缓缓道：“北原。我叫北原。”
“……”辛西德抬到一半的嘴角僵住了，他的神情似乎出现了一秒的空白。
随后，他忽然猛地低头看向了北原，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打量他，细致而焦灼。
辛西德张了张口，声音微哑，“哪个北，哪个原？”
北原看着他，“北方的北，高原的原。”
辛西德转了一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男孩金色的眼睛上，他原本是忌惮这双眼睛的，可如今却对他进行了超过了一秒的凝视。
危险的距离。
可他最终没有在对方身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也是，那个人可不是个孩子啊。
他真是疯魔了。
男人不由点上了一直叼着的烟，吞云吐雾似的吸了一口，似乎也要趁机把胸腔里短短片刻淤积的情绪倾吐出去。
他的神情不过激动了一瞬，很快就变成了更深的颓丧和愁容，却反而让他的男性魅力更加成熟。
几息后，男人重新调整好神色，故作轻松道：“连名带姓地叫可不亲近，我还是叫你小少爷吧。”
并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明确拒绝了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男人又顿了顿，强行咧了咧嘴，“你可以叫我叔叔。”
北原：“……”
北原看着对方最多二十多的脸，“……随你。”
你自己选的，将来可别后悔。

第10章
北原的心情有点复杂。
上辈子作为一个懒得想ID的人，他所有的游戏名都是他本来的名字。那个时候万族才刚刚起步，玩家的代入感远远没有如今这么强。
他对于游戏内的NPC大多抱着面对纸片人的心情，直到他现在自己成为了其中一员，心态才发生了变化。
那么，他上辈子夜以继日在西廊平原刷各种成就的举动，对于身处其中的辛西德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北原试着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辛西德的位置，回忆自己曾经干过的事情，神情不由深沉下来——应、应该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基）弟（友）……吧？
“吼——喵嗷！”炎王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打断了北原的沉思。
炎王一直记得北原出发前叮嘱它的“猫叫”，很努力地让自己各方面都配得上这幅外表。
随后，北原察觉到风中有一道不断接近的马蹄声。
而同样看见那匹飞速奔来的马，辛西德神色一松，笼罩在眉宇间的烟霭散去了些。他微微拔高声音换道：“莉莉。”
莉莉是一匹漂亮的母马，由辛西德从小养大，据说是一种外形像马的魔兽与普通马匹杂交出来的后代。它通体雪白，鬃毛却掺着一簇火焰红，速度像闪电，寿命也比普通动物长得多。
白马眨眼奔至辛西德近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反而将脑袋拱进了一旁北原的怀里。它一边嘶鸣，一边蹭着北原的脖子，像在疯狂撒娇。
北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车熟路地摸了摸它的鬃毛。肩上的炎王见状像只被侵犯领地的猫，弓起身子炸毛，又下爆发的前一秒被北原习以为常地安抚下来。此刻的他仿佛一个人生赢家，被毛茸茸簇拥包围。
“……莉莉。”辛西德不知想起了什么，眸色一深，神情复杂地看向北原，“它很少这么亲近人。”
北原手上动作不停，却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很意外。”明明身体都不同了，却还能认出他这个曾经任务中“接生”了它的人，莫非这就是动物的敏锐直觉吗。
在发泄完激动后，白马四蹄踩在草原上立地笔直，随后不断用蹄子开始踢踏脚下的土地，发出焦急的嘶鸣。同时仿佛示意什么一样，不停把脑袋甩向一个方向。
辛西德见状神情一凛，北原了然地看向他，“看来，你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两人在莉莉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西廊草原的东部边界。
到这里，周围的气温明显降低了，草地上甚至还可以看见一层薄薄的白霜。往更东边的地方遥遥看去，便会看见草原的地界被一片白茫茫的冰川取代，冰山连绵起伏，延伸进一片寒冷的雾气里。
北原望着那片白茫，“那边就是你说的极冻谷么。”
“不错。”辛西德提醒道，“极冻谷内居住着一对巨大的凤鸟。雄鸟被称为风王，雌鸟被称为冰凰，它们合力能够掀起范围巨大的暴风雪。”
北原闻言瞥了一眼肩膀上已经缩起瞳孔的炎兽，似乎觉得有趣，“听起来跟岩炎山的炎王很像。”
炎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咪呜”。
近火的炎兽与这种苦寒的环境简直先天不和，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水火不容。
此时几乎全靠感知北原近在咫尺的气息，炎兽才能忍受浑身不适，勉强暂时压下胸腔内不断翻涌的戾气。
“炎王？”岩炎山与西廊平原隔了好几个大地图，辛西德也只依稀从别人那里听说过那头凶名远播的炎兽，“如果小少爷是指强烈的领地意识，以及对入侵者十分凶残这方面的话，它们确实很像……怎么，我说错了什么了吗，你的猫好像在瞪我。”
“你的错觉。”北原道。
辛西德于是挑了挑眉，叼着烟继续道：“不过我们这趟运气好，冰凰怀孕了，这几天就是它产蛋的时候，风王一定会片刻不离地守在它们的巢穴周围。既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也不会离开太远。”
北原秒懂：“我们只要不去它们的巢穴周围就可以了。”
辛西德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否则我也不会接受这趟雇佣，正面对付两头怪物，我还没活够呢。”
“可是，”北原话语一顿，眸光一转。他感知着空气中不断传来的力量波动，抬头看向极冻谷，“……有人好像不是。”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高昂的鸟鸣撕裂的空间，突然从极冻谷深处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上一秒还在百里之外，下一秒就到了眼前。
不，不是“仿佛”，它确实来了。
随着寒潮的接近，两人齐齐一动。辛西德第一时间将来到这里就一直表现得异常不安的白马护到身后，北原则按住了整个瞳孔都泛起红光的“猫”。
下一秒，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了极冻谷。后者正是两人刚刚话语中提到的风王，随着原型参照“凤凰”的鸟类急速掠来，原本只是蒙着一层薄薄白霜的草原，迅速裹上了冰雪。周围的气温一下子从温和怡人的春日，变成了酷寒的严冬。
北原肩上的猫呼出一口白雾，随后，他这一块地方的气温迅速回暖。北原伸手虚虚一握，空气中的细小冰晶便融化成水，沾湿了他的指尖。
“那不是鬼蛛夫人吗？”辛西德认出了那个正被风王追击的身影。
只见，巨大而美丽的鸟类展开晶蓝的羽翼。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嘶鸣，无数冰刺从天而降，激射向前面的女性——鬼蛛夫人立刻撕去了拟态的伪装，露出了上身美女，下身蜘蛛的姿态。
她在铺天盖地的冰刺下飞窜，一声干呕吐出一团蛛丝做成的茧。茧中立即跑出无数米粒大小的蜘蛛怪，它们迎风就长，几息就变得如一个成年男人般高大，密密麻麻地活动起来。
对比起在场各个神仙，本质上只是一匹凡马的莉莉已经蹬着蹄子，完全可以从嘶鸣中听出它的惊慌失措和崩溃。
于是在辛西德默认的撒手下，莉莉最后用脑袋先后顶了顶两人，跑向了西廊草原内部，远远逃离了神仙打架现场。
对于它这样普通级的生物，面对风王和鬼蛛夫人这样碾压级的怪物，溃散几乎是可以预计的事情。不如说，能够鼓起勇气把北原两人带来并坚持到现在，已经相当厉害了。
“我记得鬼蛛夫人是你的死敌？”北原落在那位女性怪物身上的目光一凝，随后转向了辛西德。
万族世界的公开情报：牛仔们在他们的领袖辛西德的带领下，与西廊平原上最危险最遍布的蜘蛛怪斗争，而蜘蛛怪的头就是鬼蛛夫人。简而言之，鬼蛛夫人就是西廊平原最大的怪物BOSS。
“生活所迫啊，小少爷。”辛西德道。毕竟在西廊平原，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与最具威胁性的怪物争夺空间。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一般从不对女性无礼。”
北原看了眼远处八条腿齐开、夺命狂奔的女性，了然道：“那你的口味还挺广泛。”
辛西德：“……”不，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吧！
牛仔拉下帽檐挡住疯狂抽搐的嘴角，努力把话题拉回正事上，“不能让它们这样打下去，鬼蛛那个疯女人到底又做了什么事？她是怎么招惹上风王的？！”
要知道鬼蛛夫人是西廊平原的BOSS，几乎没有离开这里的理由，没道理会跟隔壁的极冻谷扯上关系。
“我刚刚看见她怀里抱了一颗蛋。”北原出色的视力在这时便显出了优势，他穿过漫天坠落的冰雪，锁定在了一点上，“如果我没猜错，那很有可能是风王和冰凰刚诞下的孩子。”
辛西德瞬间瞪大了眼，“什、什么！”
怪不得风王这么疯了。几十年了，就有了这么一个孩子，结果刚生下来就被别人偷走了，气得发疯都是轻的。
风王的鸣叫越来越凄厉，辛西德不由拧起了眉头。
“要帮忙吗？”北原抬眼睨了他一眼，金眸熠熠。
这片草原已经彻底被冰层封住了，而冰霜还在蔓延，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随着风王的深入，冰冻整个西廊平原。
另一方的鬼蛛夫人放下蜘蛛怪掩护自己逃离，这些蜘蛛怪剧毒且擅长寄生。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这里靠近极冻谷，所以周围暂时没有玩家，免去了寄生能力可能引起的巨大混乱。可它们的毒液依旧难搞，落在地上与冰层、青草互相伤害，一时就搞不清楚是谁在腐蚀谁。
但最终遭殃的一定是这片大地。
关键时刻，辛西德的语速很快，“我想有信心做那样一把剑的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我承认最开始我接这个任务的目的并不单纯。”
“我知道。”北原神情平静，“所以？”
辛西德有些意外，“所以这件事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你手上，我没资格说不，是你选择要不要。”
“那么，”北原微微抬起下颚，阳光映亮了他的那双眼眸，仿佛那束光正是为了落进这里而生。他道，“我要。”
辛西德笑了起来，“了不起，我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大胆！”
北原不置可否，双眸一眯，“我数了一下，对方一共放出了1800只蜘蛛怪，我1000你800.”
“……等等，你数了？什么时候！？”辛西德不知真假，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啧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我跟它们都是老对头了，明显应该我负责多的吧，其实你只要拦住一部分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腰间的爱枪银星。这把枪由特殊的晶石供能，只有晶石足够，它就能够一直不间断射击，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稀品。
然而，一只手从一旁伸过来，先一步将短枪从他的手里抢了过去。
北原拿着银星，无比自然道：“我现在没有趁手的武器，先借用一下。”
辛西德因为男孩隐约熟悉的握枪手法一愣，慢了一秒才回答：“银星和一般的枪械不同，它……”
“我知道。”
北原用一瞬的时间打开保险，上膛，然后瞄准最近的一只怪，一枪爆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快得叫人完全反应不能。
……也叫人熟悉得不行。
“你现在杀死800只蜘蛛需要多久。”北原忽然问道。
“……10秒。”这时候辛西德望着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的眼瞳深处像一片汪洋大海，清清楚楚将男孩刚才射击的手法和姿态映入，正在席卷掀起的巨浪让眼中的一切逐渐翻天覆地。
辛西德的速度在现实世界也许完全超乎常理，可在这个世界，发生多么夸张的事情都不奇怪。毕竟世界观和生命质量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万族里还有湮星级的神仙。
“哦？比以前快了一倍，这么快就创造出新纪录了，恐怕这个世界没有比你更神速的枪手。”北原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变化，可说的内容却已然不再是一个刚认识的人可以了解到的程度。
北原似乎顺其自然地过度到了另一个身份，但辛西德显然做不到这般若无其事。
……不，当然不是。辛西德仿佛是一个被架在火山口的、饱受苦难和煎熬的可怜人。他一直都知道，有一个人会比他更快——那个人最初是他的对手，后来是他追逐的目标，他们结伴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患难与共、交付过生死。
可那个人却从不自称枪手，那人总是说：“你不是也说过我拿着枪就好像拿着世界上任何一种武器，把它换成刀枪剑戟都一样。我这样的人，从本质上就没资格被称为枪手吧。”
辛西德绝不认可他的自我否认，为此他们不止一次争论……直到有一天那个人突然失踪了，自此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二十年。
他找了他二十年。
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辛西德张了张嘴，好像这么多年来吸烟的坏处在此刻突然全部爆发，叫他哑下没法出声。
他匆匆按住了帽檐。
而这时，金发金眸的男孩已经侧眸望向他。
背景音里风王怒极的鸣叫几乎将男孩的声音掩盖，炎王不满地瞪向了高空中正跟鬼蛛夫人死磕的巨鸟，蠢蠢欲动地扑腾了一下爪子。
男孩唇角的弧度从容如往昔，平静地问：“那么你猜，干掉那一千只蜘蛛我需要多久？”
又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是落下的最后一个锁扣，彻底驱散了心中的各种不可置信，怀疑，和挣扎。
辛西德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一刻他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年前。在他还是个心高气傲、初出茅庐的青年时，他便是西廊平原最出色的射手。他从未离开过那片草原，却已经自信这世上没人能够超得过他。
而当时也的确如此，所有从世界各处闻名前来挑战的人都惨败而归，直到一个名叫“北原”的青年出现。
那人在与他的初次较量中便是问：“我的目标是干掉一千只蜘蛛怪，你说需要多久？”
辛西德轻易地想起了青年当时的回答，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已将那段记忆刻入骨髓。牛仔压在帽檐上的指尖缓缓颤抖，世界最顶级的神枪手第一次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像个笑话。
北原自然也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他于是与对方同时开口——
北原：“你开完第一枪，回头望向我的时间。”
辛西德薄唇张合：“我开完第一枪，回头望向你的时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随后，北原突然向辛西德的身后一指，舒然一笑，“现在，辛西德，回头。”
男人此刻什么都不能思考，他只能顺着男孩的指令缓缓回过头去。
男人确信在他转过去之前，还能够听见身后满地怪物淅淅索索的声音。可是等他完全转过去时，在余光都未曾瞥见男孩动手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是死了一半的蜘蛛怪的尸体。
……他更强了，毋庸置疑。
辛西德垂眸看向男孩。
北原以为对方依旧不能相信以前的朋友突然变了个样子，重新回来的事实，无奈地歪下头，“还不确认是我吗？”
然而，他却不知道，男人的目光落在北原如今的模样上，“……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得到这份力量的代价吗？”
这一刻，辛西德几乎忘了身后还在大战的风王和鬼蛛，只觉得胸口酸胀，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北原看着男人拿着烟卷的手都松开了，任凭最喜爱的烟落在脏污的地上，便直觉不妙。
这人就爱脑补还想太多的毛病怎么二十年了还没改？
为了不让话题进行下去，北原迅速地将短枪重新塞回了辛西德手里。
“剩下的交给你了。说好了，我只等你10秒，”男孩仰起头看他，顿了顿叫道，“叔叔。”

第11章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叔叔”刺激得不轻，最后，辛西德用了不到10秒的时间解决了一切。
是的，因为北原回来他创造了新纪录。
一个帅气的转枪，辛西德指尖一勾便利落地将银星重新别回了腰上。但他完全没有顾得及自己这次的超常发挥，径自走回了北原身边。
在男孩有再度开口的趋势的前一秒，男人捂住胸口，一躬身，仿佛被刀子扎心了一样承受不能，“不管你这回想说什么，但是拜托，别那么叫我。”
北原戏谑地睨了他一眼，决定先放过他一马，“本来想夸夸你，恭喜你的新纪录的，现在你知道就好了，具体我就不说了。”
“？不，这个具体我很想听啊，怎么能算了！”
北原却压根不搭理男人的懊恼，他见辛西德终于没工夫进行各种脑补了，便适时抬手一指，“现在所有的妨碍都被处理干净了，它们两个要怎么办？”
他说的自然就是还在中门对狙的风王和鬼蛛。
这两货打了半天也不见累。虽然两人是为了保护西廊平原才干掉了那些蜘蛛怪，可却也不知不觉帮了风王一把。
原本被蒙蔽视野、纠缠拖住的凤鸟没了干扰，瞬间火力全开。冰刺进化成更大型的冰锥，更有篮球大的冰雹铺天盖地落下来，一砸一个准，将平原的地皮全部掀飞，砸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来。
就连原本不在波及范围内的北原这里，也逐渐变成了战场。
也幸亏冰凰刚刚生产完，不能一起追过来。不然夫妻双打，西廊平原早就整个冰封千里了。可按照现在的进度，西廊平原也并没有多好，玩完一样只是时间问题。
“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试着让风王冷静，会有用吗？”辛西德拉着北原往旁边躲了躲。
北原并不看好，道：“那要看你用什么方法了。”
“——好痛！！”突然，战场上鬼蛛夫人被风王的冻气裹住了一条腿，随着咯啦一声碎裂，被冰住的腿跟着冰一起破碎。
她顿时抬起断掉的腿嘶叫起来，尖利的声音冲击波一样顺风扩散，“可恶！可恶的辛西德！！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打扰我的好事，每次都要妨碍我！！！”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弄死了她的小可爱们，她已经在蜘蛛怪们的掩护下逃离风王的追击了！已经不止一次计划被破坏，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去死！！
鬼蛛夫人的固有思维让她以为这次的蜘蛛怪又是全被辛西德干掉的，反而忽视了与辛西德站在一起的北原。
北原对辛西德拉满仇恨的行为十分满意，他看了眼即将进入狂暴状态的鬼蛛夫人，决定速战速决。
于是，满眼猩红地想要杀死所有活物的鬼蛛，猛地腾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她身上的每一根毛刺都鸡皮疙瘩一样炸起，仿佛突然之间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盯上。
甚至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如此荒谬地觉得，她正无比接近……死亡。
不，这不可能，就连同时面对风王和冰凰，她都没有感到这么大的压迫力！
鬼蛛夫人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猛地看向了辛西德的方向，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辛西德旁边那个正缓缓抬手的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甚至微微勾唇冲她笑了一下，白皙的脸颊，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可她却在对方的目光下忽然全身发抖，这让她瞬间升起了一个堪称匪夷所思的猜测。
根本来不及多想，或许纯粹只是生物狡猾的、异常强烈的求生本能，鬼蛛夫人的嘴突然咧开到了一个可怖的大小，然后一口将怀中一直抱着的那枚蛋猛地吞了下去。
可惜了，她想，原本想等到这枚蛋出生的。那个时候的口感无疑会变得更好，也会让她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远处蓄力到一半的北原见到这一幕，立刻攻势一转，反手将一道金色的光扔了出去。
而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被吃的风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如果说先前只是暴怒，那现在就是不惜燃烧生命的同归于尽！
整片天地都响起了风王凄厉到极点的鸣叫，甚至极冻谷中隐隐有另一道叫声应和般传来，一样的悲伤绝望。
“……这可不妙啊。”辛西德的神色也变得极不好看。他的左手动了动，似乎就要做什么。
北原突然开口，“我刚刚已经用力量将蛋包裹起来了，即使被鬼蛛夫人吞进胃部也不会有事。”他看向面露惊诧的辛西德，“没有吸收到预计的力量，鬼蛛夫人大概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她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察觉到北原落在他左手略带担忧的目光，辛西德松了口气后，指尖顶起帽檐，勾唇，“当然。”
仿佛是商量好了一样，在狂暴拉满的鬼蛛和彻底失去理智的风王的对决进行到最后关头时，两人默契地冲了出去，各自选择了一个目标。
辛西德的左手连同手臂在飞速奔跑的过程中，完成了从血肉之躯到机械的转变——一个纯人类怎么可能二十年来容颜不变，这是只有极少数的、包括身为曾经好友的北原才知道的秘密：西廊平原的牛仔领袖，其实是个改造生命体。
男人的左手被改造成了拥有巨大破坏力的武器，冰冷的银色机械臂膀泛着光，一圈光圈浮现在他抬起的五指前。随着光圈上迅速窜过密密麻麻的数据，银色的机械掌心开出了一个空洞的黑腔。
计算，瞄准，蓄能，一瞬之间悉数完成。
银色的光炮直接发射了出去。
另一个方向的北原则显得朴实无华得多，他拿着随手拾起的小石子，边飞快靠近风王边道：“你的孩子没事，冷静下来。”
话虽这么说着，但北原知道这八成是徒劳。果然，陷入疯狂的风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甚至把冒然冲过来、让它倍感威胁的北原一道列为了敌人。
北原于是不再啰嗦，起手扔出了石子。同时蹲在他肩膀上的炎王再也无法忍耐极寒，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浑身散发冷气的凤鸟来了一发咆哮。
风王全身亮起冰蓝的光做抵抗，冰层瞬间扩展到地下数十米，以致于整片大地都开裂开来。它高鸣一声，一扇羽翼直接冲向了地面，俨然是不惜玉石俱焚，企图用庞巨的身躯拖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的神仙打架现场。
各色光芒炸开，兽类的低吼嘶鸣伴随着女人的尖叫，炎色吐息的高温混杂着极寒的风雪，机械与血肉的融合碰撞。
即便北原和辛西德试图阻止，可辛西德那边暂且不提，北原他理解风王暴走的心情，又不能真的将对方打死。最终在小小的石子加入战场后，虽然战场确实被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可天地间依旧爆开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
风云巨变，日月倒转。
除了北原毫发无损，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轻的冲击，一时间脑子发懵，没反应过来。
而轻飘飘安然落地的北原，则在所有人中第一个，看见了那道从力量对冲中心、突然诞生的透明漩涡。
那道突然出现的漩涡大约有一扇门那么大。
它所在的那一块地方周围的景色是扭曲的。而漩涡之中也在不断浮现出杂乱的色彩和事物，这些色彩和事物一样是扭曲的，其间时不时流窜过无数代码一样的东西，难以分辨。
北原从这道漩涡中感觉到了属于“空间”一类的力量，与此同时，漩涡中一些一闪而逝的熟悉风景让他不由微微张大了双眸。
身受重伤、几乎还剩一口气的鬼蛛夫人也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她动了动腿，用痉挛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北原注意到那道冲向漩涡的身影，当即道：“拦住她！”同时自己也冲了过去。
收到信号的辛西德无条件信任他的友人，他不问缘由，脚下一蹬，不顾手上的左手伤口崩裂，直接拉住了鬼蛛的一条腿。
却见被钳制住的鬼蛛夫人两眼红得发狠，直接自己斩断了自己的那条腿，在辛西德错愕的一秒里，继续死命扎向漩涡里——只要她这回能逃掉，等她回来一定要屠尽西廊平原，让所有人都成为她小可爱们寄生的虫巢和饲料！！
然而，在几乎已经碰到漩涡时，鬼蛛夫人前冲的势头一滞，回头一看竟然又是辛西德。
辛西德：“抱歉，我不能让我的朋友失望。”
鬼蛛夫人：你妈的！为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走吧！”她整个人都狰狞了。不知道漩涡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状态，说不定能把人全部搅成碎片！哈哈哈哈，大家不如一起去死好了！
不愿松手的辛西德被她整个拉得往前一倒。
说真的要不是大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状态都糟糕得半斤八两，堪称菜鸡互啄，平时这点力道根本别想让他挪动一步。
北原见状，只来得及在匆匆路过躺在地上的凄惨风王时说一句“我会把你的孩子救回来的”，便迅速赶到辛西德身边，于电光石火中拉住了对方披风的衣角。
于是辛西德拉着鬼蛛夫人的一条腿，北原扯住辛西德的披风，差点摔下去的炎王死死抱住了北原的脖子——所有人就这么一带一路，齐齐跌进了漩涡里。
整个西廊平原上一下子就只剩风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静得只有风声。
直到终于有路过的玩家察觉到了不对劲，踏进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然后将这个无比劲爆的消息火速散布了出去。
顿时无数玩家涌入这片草原，他们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推测这里曾发生的那场大战，然而越还原过去的真相便越是鸡皮疙瘩直冒，一声声“卧槽”脱口而出：“这种程度的破坏力……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神仙啊！？”
有兼职侦探的玩家分析，当时至少有三方人马在这里交手，还各个都是天花板级的逆天大能。他们只恨不能让时间马上倒流，好亲眼围观当时的那场惊天大战。
“所以谁知道最后究竟是怎么样了？那些人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你问我们？我也想知道啊！”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萨恩星域，帝星&#183;萨恩星球。
“首领，这里有一份文件，下面的人说您最好马上过目。”侍从官将手中的终端恭敬地递给了上首的老人。
老人，也就是如今萨恩族的领袖，这片星域实质上的掌权者，统治了其下各大附属星球和其他种族近百年的男人。
虽然如今老人已近暮年，身体状况等各方面与以前完全不能相比，但在这片星域里，绝没有一个人敢对这一位不敬。
“是A7边境与虫族的战报吗？”
“不。”侍从官赶忙低下头，语气迟疑，“我听他们说，似乎是关于……一个游戏。”
“游戏？”老人微微皱起的眉头让侍从官心惊胆战，但对方并没有为难他，最终接过终端点开了上面唯一文件里的视频。
老人的目光从一开始冷厉的审视，逐渐因一个身影的出现开始变得震动。尤其是当画面中那头黄金的巨龙仰天长啸，仿佛宣告世界般降临时，老人的呼吸一下子骤然粗重起来。
低头恭敬等候的侍从官似乎听见了终端快被捏碎的“咯啦”声，他万分好奇甚至震惊于老人罕见的情绪波动，却不敢抬头。
片刻后，视频的播放接近了尾声，自动定格在了画面最后的风景——云上国的天空上空无一物。
仿佛人的心也跟着那道身影的消失空了。
老人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出声，直到侍从官担心对方的身体是否又出现了不适时，才听见老人语气莫测地问：“这份文件他看过吗？”
侍从官不过愣了一下，便知道了老人说的是谁，他连忙回道：“没有，殿下最近一直在训练室，还没有出来过。”
想到那个问题重重的儿子，老人不由叹了口气，随即神色无比慎重，不容置喙地道：“告诉他们，从现在起王城内封锁关于这个游戏的所有消息，绝不能让他知道一星半点。”
侍从官：“……是！”

第12章
“砰——！”
一片冰天雪地的雪原上，拳头大的雪球正正地砸到了一个女孩的脸上。
“中了中了！”远处的一行男孩女孩手舞足蹈，他们飞速地占领了阿麦跟前的冰湖，在结冰的湖面上滑动起来，“滚吧，小瘸子，这是我们练习的地方！”
阿麦一把把脸上的雪团薅下去，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打满了补丁的衣服，气势却全不输给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孩子们，“这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要我走！”
“你的腿都那样了还想练习冰上舞？跳得起来吗，滑得动吗？”孩子们嬉嬉笑笑地指着她，“到时候王城演出上出了错，你是想害死大家吗！有自知之明就早点退出，赶紧收拾包袱滚回你的老家去吧！”
“你、你……！”
“你什么你？小瘸子又成小结巴了吗——小结巴！小结巴！”
阿麦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突然弯下腰随手抄起一大团雪，用尽全身力气往他们中砸去。随后不管身后众人的尖叫怒骂，转身一瘸一拐地飞速跑走了，像在被一群厉鬼追赶一样。
十几分钟后，女孩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间木屋前。大约是回到了心中安全的地方，她咬了咬牙，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就在这时，雪原上突然掀起了一阵风，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到来，连周围的雪松都摇晃起枝丫来。
冷飕飕的雪灌进领口，阿麦一个哆嗦，不明所以地往上抬头看了一眼——
一看不得了。只见自家木屋的上空，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诡异漩涡！
那漩涡引动周围的风雪一时狂涌，连这一带的光线都出现了扭曲错乱。这乍现的异象实乃生平仅见，直接让唯一有幸见证的阿麦的哭声猛地噎住了。
下一秒，漩涡一阵扭曲，竟然吐出了两个人来！
阿麦长大了嘴巴，就看见一个衣服跟牛仔似的男人先掉下来，正正砸在了她木屋的房顶。
“哗啦——！”
木屋整个被砸得一摇，随即男人一声痛叫，直接顺着被砸出的大窟窿跌进了屋子里。
“这是你的房子吗？”一道清澈悠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麦转头，才发现一个金发金眸的男孩不知何时轻飘飘地落到了她的身边，正友好地看着她——对方看起来比她还要小，肩上坐着一只模样古怪的猫。
他虽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袍，却比阿麦印象中见到的那些个贵族老爷们看起来还要高贵。仿佛一下子将她这贫瘠的破落之地，都映衬得金碧辉煌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竟叫阿麦心口一跳，连预备的话语都说不出口，傻傻地无法移开视线。
“痛、痛死我了……”低沉懒散的声音，穿着牛仔服饰的男人从屋内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推门而出。
北原循声望去，抱住因不适应这里寒冷而低呜的炎王，一边慢悠悠地顺了顺毛，一边语意不明地问：“所以她是逃了吗？”
一旁愣愣的阿麦不明所以，但辛西德很显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男人拿起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条蜘蛛腿，左右看了看，嫌弃地啧声，“是在中途又选择了断腿逃生吧，怨我没有抓住她，到底让她给溜了。”
“不怪你。”北原摇了摇头，“漩涡里的空间乱流很不稳定，我进去的时候就猜到了。”
漩涡中的情况就好像被集体团巴团巴，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别说鬼蛛夫人了，自己人在哪里都分辨得够呛。
好在北原经过这回已经有些经验了，下次遇见类似的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当然没有下次会更好，这种过山车他也敬谢不敏。
“她很擅长躲藏，重伤状态下气息更弱了。”辛西德摩挲下巴，“不过我常年跟她交手，如果她的落点不是距离我们太远，我一定能找到她的踪迹。”说着唇角一弯，掂了掂手上的蜘蛛腿，已然有了些主意。
北原明白了他的意思，四处看了看周围林立的高大雪松。
高大的树木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扎根，松林深处偶尔传来积雪落地声，雪白的世界显得寒冷又安静。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西廊平原，甚至……不一定还是万族里。
北原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但是尚不确定。他对辛西德道：“你打算怎么找到她？”
辛西德：“我要用这条腿做个道具。”北原：“需要多少时间。”
辛西德估计了一下，回答：“如果制作材料足够的话，两个小时。”
辛西德提出他需要一种木头和石头，那些东西在万族里并不少见，只是这里……北原的目光不由聚集到了唯一在场的小女孩身上。
阿麦全程都是一副“他们在说什么？”、“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我该不该在时候插嘴？”的模样。如今见北原终于注意到她了，忍不住好奇又期待地暗中观察他的神色。
这让同样看向她的辛西德有些好笑，对北原道：“我去找吧，你不如去四周看一下，如果她就在这周围的话那更好，当场解决就完事了，什么麻烦都没有。”
现在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两人很快合计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
阿麦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瞧了眼摇摇欲坠的木屋。她闷头从里面抱出最重要的故事书后，便离开了这栋危房，一瘸一拐地选择跟上了北原。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阿麦试图跟北原搭话，哈出的热气融在雪雾里，忍不住在对方面前忍耐地放轻了声音。
然而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她想起来，在离开老家星球前爷爷特意交代过她：帝星不比普通地方，更别提这里还是寸土寸金的王城附近，一块石头砸下来，三个人里面都能砸出至少两个贵族大老爷。
这些人可是很不好惹的，没准一个说不好就能让人再也回不去了。
她又想起北原和辛西德非同一般的出场方式，便愈发觉得帝星不愧是帝星，能出现在这儿的人竟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她这种小贫民若轻易搅和进去，都不一定能听出个响儿。
想到这，阿麦的步子不由慢了下来，已是打算默不作声地往小木屋回跑了。
却不想北原也慢下了步子等她，一边回答道：“去找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的猎物。”
“哦……”女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显然是依旧不太懂，“你叫什么名字？”她觉得自己应该早早知难而退，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的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来。
然而金发金眸的男孩却明显毫不在意，十分自然地开口：“北原。”他看了看踌躇不安的女孩，补充道，“刚刚破坏你的房子很抱歉，我们回头会帮你修补好的。”
于是阿麦不由张了张口：“……你们真的打算帮我修房子吗？”
“当然，辛西德很擅长这些。他做起来很快的，你放心。”
北原这时候精神力已经外延到了一个极限，却依旧没有找到鬼蛛夫人的痕迹。便不得不遗憾地发现，对方大约真的拿头逃命，宁愿冒着被空间乱流搅碎的危险，也不想落在他们手上。
可以说求生欲异常强烈了。
那边完全跟北原不在一个频道的阿麦，还在小声嘀咕，“可是他手上连个工具都没有，怎么砍树……”
话还没说完，阿麦就察觉到空气中似乎传来几声破空的枪响，随即脚下的大地一震，远处一棵雪松便肉眼可见地整个倒了下去，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阿麦愣住了。
倒是北原循声望去轻“唔”了一声，神色如常，自言自语道：“糟糕，忘记告诉他动静小点了，我们可不一定还是在万族里……”
想到这一茬，北原突然脚下一顿，望向阿麦问：“你知道‘龙敲钟’吗？”
阿麦尚且还处在震惊中，闻言下意识回答：“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萨恩族王城最有名的标志性古建筑，据说千年前那座钟楼刚被建起来的时候，既不走也不响，突然一头龙从天上路过，长尾一划，钟就响了。从此以后人们就叫它龙敲钟，说是只有龙才能让那座钟楼敲响。”
“不过后来也有好多人说那只是噱头，实际上根本没有那回事。反正现在，那就是一个停住不动的古老钟楼。”
“你要是想去参观的话，出了这片雪松林找最近的悬浮车站，大概半个小时能到王城。龙敲钟就在王城的中央区域那一片，最高的那栋建筑就是，随便找个人都能问到。”
等到阿麦一口气说完，才惊觉自己叨叨得似乎有些太多了。
——萨恩族王城？
这个地名，让北原终于确认，他们现在果然是来到了——【现实世界】。
他在鬼蛛夫人逃进漩涡时看见的那些景象，果然就是现实世界的景象——其中那座钟楼是最明显的，毕竟就像这孩子说的，很有名。
有名到即便上辈子北原除了自己所在的荒星外哪里都没去过，却也在星网上多次看见过那座钟楼的照片，所以在漩涡时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现实世界啊……”北原的神色不禁复杂起来。
老实说他几乎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了万族NPC的角色身份，如今突然回到了最初熟悉的地方，反倒有点不知所措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里并不是他上辈子的故乡。他在周围完全找不到熟悉的记忆场景，所以虽然有些惊讶和感触，但他及时调整好了心态，没让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半个小时后，等到北原转完了这一片雪松林，确认真的找不到鬼蛛夫人的踪迹了，便和阿麦重新回到小木屋前。
先一步到的辛西德已经撸起袖子，在屋子前一边等他们，一边捣腾手里紧急采集的材料了。
“怎么样？”辛西德远远地看见两人便问道。
北原迟疑一秒，最终直言不讳道：“没有找到她，不过倒是确认了一件事，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了。”
辛西德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出神地“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嘛，怎么有些东西明明记忆里很常见，在这里却死活都找不到……不过，另一个世界？”
“……这经历也太迷幻了，我得冷静一下。”牛仔手上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嘀嘀咕咕地像给自己念经一样，似乎企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安慰。
北原给了他一点时间，才道：“接受事实了吗？”
“说实话，还没有。”辛西德苦笑，“不过我会尽快的。”他顿了顿，皱起眉，“还有如果那个漩涡真的能够连接两个世界，那不是很危险？它的出现在当时，似乎不是个巧合……”
北原表示同意：“这个之后再想吧，你的工具做好了吗？”
提起这件事，辛西德就头痛，懊恼的呻吟一声，“还差一点东西。本来我觉得有没有这玩意儿都无所谓，不过你现在说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了，那按照大海捞针的进度，还真就只能指望这条腿能自己动起来，带我们去找它的主人了。”
“……也不是不可能啊。”北原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确实，魔物超强的自愈能力有时候会让他们断掉的肢体，自己回到主体身边，然后接上继续用。
不过鬼蛛夫人大概知道这条腿在他们这里，所以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召唤了，那只能由他们这边想办法。
“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不如现在先帮这小姑娘把砸坏的房顶补上，鬼蛛夫人的事我来想办法。”说完，北原嫌弃地捡起了那条蜘蛛腿。
辛西德应了声，回头就瞧见北原将蜘蛛腿狠狠踩在地上，脸上露出的笑容完美，却让他不寒而栗。
辛西德的手不由抖了一下。说真的，能够频繁让世界第一神枪手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的，估计只有这位总是出其不意的友人了。
“你，这是在干嘛？”
北原偏头微笑，“我在跟它友好沟通啊，好让它听我们的话。”说着，又碾了碾脚下，“你不用管，先做好自己的事。”
辛西德：“……哦。”不敢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北原率先侧眸望过去，同时屋顶上的辛西德一秒掏枪，将冲过来的东西瞬间击落。
两人望向袭击的东西，才发现是一个雪球，随着雪球的崩裂，里面隐隐露出一封信件。
他们顺着信件来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几个慌乱中跌倒在地的十几岁孩子。
大约是被辛西德这一手吓到了，那群人没有继续用别的雪球恶作剧，只是抬高了声音，冲愣住的阿麦喊：“喏，领队给你的信！他让我告诉你，十天后去王城的演出名单上已经没有你了，你可以回你的老家了！因为你不参演，所以不给报销回程星船的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第13章
等到阿麦终于稳定住情绪，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小姑娘停下抽抽噎噎的哭声，睁开泪眼迷蒙的眼，就看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簇暖融融的篝火。
橘色的火光映亮了一片雪地，在漆黑的夜色里鲜明活跃，连锋利的冰雪都被化成了圆润的轮廓，给人一种格外温柔的感觉。
北原将在这片雪松林摘到的果子串在一根树枝上对着火烤，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闻起来味道居然还不错的样子。他随手递了一串过去，“吃吗？”
阿麦看了一会儿，最终熬不过饥肠辘辘的肚子，一口咬下去，“……好烫！”
北原：“我刚想跟你说。”
虽然叫着烫，不过阿麦还是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似乎连带着白天的郁气也要一起嚼碎掉。
吃着吃着，阿麦扫视一圈，发现没看见辛西德的身影，不由问道：“那个人呢？”
北原将一串果子喂给好奇中跃跃欲试的炎王，摸了摸猫毛，随口回道：“他出去办事去了。”
在北原“爱”的调教下，那条蜘蛛腿最终乖乖听了他们的话。辛西德自觉得到了北原的真传，当即跃跃欲试地拎起它出门，看能不能借此一举抓到鬼蛛夫人。
低低地“哦”了一声，阿麦重新安静了下去，盯着篝火不说话了。
北原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那场演出真的那么重要吗？”
虽然只是刚认识不久，但好歹一上来弄坏了人家的房子，如果有需要的话，北原不介意顺手帮一把。
不过目前他只知道，这小姑娘似乎是一个舞蹈演出团的，原本要去参加萨恩王城的公演，只不过现在被从演出名单除名了。
“重要啊，当然重要。”阿麦吸了吸鼻子，已经好久没有人愿意好好听她说话了，“我的老家是萨恩星域边境的一颗无名小星球，本来想着，一辈子窝在家里说不定连张出门的船票都凑不齐。”
“可是现在，萨恩族的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们的冰上舞，竟点名让我们星球，在十日后皇储殿下的成年礼上献上表演。平民、贵族、甚至连皇储和王说不定都会亲自到场！”
“我爷爷甚至特意用存款买了一个新终端，说到时候一定在家里看直播，镜头里他会第一个找到我……”
小孩子就算了解有限，也懵懵懂懂地知道那是一件很了不起、场面极其壮观的演出。那一天，全星域的目光都会聚焦到这里。人生巅峰，无限光荣，莫过于此。
可阿麦看了看手边白天被扔过来的辞退信封，忍不住哽住了。篝火应景地一个噼啪爆裂。
白天的那群孩子是跟阿麦一个表演团的，不过他们属于以防万一的替补成员。
表演团受邀来帝星王城，本来是多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一路上周围的大人更是对此耳提面命，让孩子们心中既敬畏又亢奋，无限憧憬。
如今阿麦因为腿突然出了问题不能上场，他们的机会就来了，自然一个个都不希望阿麦好。最好一直瘸一辈子才好得不得了呢！
“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北原其实早就注意到小姑娘的腿了，不过担心戳到对方的痛楚才一直没有提，只把她当做寻常人相处。
阿麦神情一黯，“三天前，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条蛇咬的。”
“宿舍？”
“就是小木屋往东边走二十分钟左右，表演团都住在那里，我受伤之后他们就让我搬出来静养了。”
当然事实上，这间破木屋比起静养，更像是被随手选出来打发人的。
北原又问：“没有看过医生吗？”
阿麦：“看过了，说是蛇毒，给打了一针解毒剂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北原不知道是这医生瞧得太敷衍，还是这蛇毒真的让帝都最先进的医疗技术都束手无策。不过这似曾相识的事件，倒是让他想到了辛西德——要知道辛西德那支被迫改造的手，起因就是中了鬼蛛夫人的毒。
后来辛西德，似乎专门研究出了一种万用的解毒剂？
刚想起这茬，辛西德就回来了。
看清楚男人手里拎着的东西，阿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让原本闭目养神的炎兽懒懒地掀开眼皮，从篝火旁嫌弃的看了一眼。
辛西德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条鬼蛛夫人的蜘蛛腿，如今这条腿还在不停扑腾，似乎想要逃离。
“可以了可以了，你的主体离这儿远着呢，别想着回去了。”男人一把把蜘蛛腿踩在雪地上，毫不客气地碾进雪堆里，总算让蠕动的肢体安静了下来。
“怎么样？”北原望着衣衫凌乱的辛西德，忍不住挑眉，“你这是发现目标还交手了？”
“说来话长，有没有水？可累死我了！”辛西德道了谢，接过阿麦一言难尽地磨蹭递过来的木筒杯，灌了一口才解释道，“我一路跟着这条腿走了大半个小时，到了一座城。嘿，别说那座城还挺繁华，几乎可以跟云上国媲美了！”
北原想了想，“是萨恩族的王城吧。”
“萨恩？这地方的种族吗？应该是吧，那模样确实是一个种族的主城才有的繁荣度。”辛西德摩挲下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到了城门口，发现蜘蛛腿感应到的位置还要在里面，于是就想进去，结果守城的拦住了我——”
说到这里，男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守城的说‘王下了命令，这几日主城不允许出现与万族相关的事物，打扮成辛西德的模样也算违规’……我不是很懂，什么叫‘打扮成辛西德的模样’？我不就是辛西德吗？”
北原第一时间去看阿麦，结果阿麦也是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甚至还一副“大城市连人家穿什么都要管也太不可理喻了吧”。于是北原便知道，出生偏僻星球的阿麦大概率无法承担全息游戏舱的费用，自然也就不了解万族这个游戏了。
“后来呢？”北原选择性地无视了对方的好奇，主要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更愿意说如今万族是一个存在特殊的世界，它的奠基不是原子而是数据，曾经是现实单方面干预万族世界，可如今这种干预逐渐演变成了双向。
好在辛西德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并没有在这里揪着不放，“然后守城的人就要求我罚款，还有一群人突然冒出来说我好像本人，要跟我拍照留影。”
听到这里，北原就知道这个不喜欢束缚的男人一定受不了，他抬了抬眼，毫不意外地指出：“你逃了。”
辛西德摊手，“逃了。守城的士兵追了我好一阵，我半路把他们甩了。”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北原看了看他，突然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辛西德点头，“猜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说道：“她应该寄生在了别人身上。”
“她最喜欢年轻貌美的少女做温床。”
顿了顿，又异口同声道：“得想个办法把她揪出来。”
辛西德：“直接闯进王城？”
北原：“太高调容易打草惊蛇。”
辛西德：“那就混进去。”
北原：“可。”
被两人一唱一和的默契弄傻了眼，阿麦默默挪到了炎兽身边，炎兽正忙着瞪牛仔，并没有搭理人。
“具体执行呢？”辛西德头痛地捂着脑袋，“这种地方一般都跟云上国一样需要通行证吧。”
“我已经有想法了。”北原看向阿麦，在小姑娘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转头向辛西德询问道，“你的万用解毒剂还带着吗？”
辛西德顺着北原的目光落到阿麦身上，在女孩的腿上转了一圈，随即了然，“需要到什么程度？”
北原：“完全治好。”
辛西德：“三支。”
他说着直接从腰侧的皮匣中一勾，三支装着微红试剂的试管便落到了他手上。
辛西德一手扔出，被北原稳稳接住。
“一天用一支，一支一次，三天不间断就会好。只不过，会很疼。”辛西德说得很清楚，“每次疼痛会持续一个小时，期间不能失去意识，必须一直保持腿部在行走，以完全消化药剂。你再让小姑娘好好考虑清楚吧。”
北原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阿麦，金眸平静而从容，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你都听到了，那么你的决定是？”
阿麦正不敢置信地望着两人，结合他们三言两语中的意思，莫非……是说要治好她的腿吗？但是，这真的可能吗？！她真的还能跳舞，还能奔向她的梦吗？！！
夜晚的冰湖静得没有一丝声息，湖面像镜子一样光滑洁净。周围的雪松落下枝叶，仿佛装点镜面的花饰。
白天跟阿麦争抢的那群孩子也熬不过雪夜的寒冷，一个个早就没了踪影。
然而，这确是阿麦最终选择的用药地点。
辛西德因为自言“不想看人受罪”，顺便忙着想办法让蜘蛛腿更听话一点，所以一起跟来的只有北原而已。
“你大概没听过吧，我的故乡在遥远的萨恩星域边境，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附属星球。”阿麦仰头看向天上的星星。
“冰上舞是我们星球上最古老的一种习俗，人人都会跳，有些小孩子甚至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会写的时候，就已经先学会了冰上舞的简易舞步。”
北原一边将装填好的药剂递给她，一边适时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听起来，这种舞似乎还有什么说法。”
阿麦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一口吞下，同时因为对北原的回答，湿润的眼底终于露出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光彩，“那是我们星球上的先人传下来的舞蹈——据说我们的祖先就很喜欢跳舞，那个时候生存条件十分艰难，他们只能通过四处迁徙寻找去处。”
“直到有一次，他们在迁徙中遇见了一头真正的巨龙！他们误闯进巨龙的领地，本来都要全军覆没了，突然他们中的一个人请求临死前为巨龙献上一舞，那是一支谁都不曾见过的舞……”
她说到这里忽然词穷，大约是形容不出那种画面，于是连忙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翻开手里一直抓着的故事书。
故事书已经破破烂烂了，它的破损完全来自于被翻阅的次数太多，已经大大透支了它本身的质量和寿命，可显然它的主人还在全力抢救。从书脊被反复缝补的痕迹上看，足见它平日有多被爱惜。
过程中，阿麦的手开始隐隐发抖，在第一波缓缓到来的疼痛中没有出声。
于是，北原看见了被阿麦翻开的那一页上——
只见画面中，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一片一望无际的冰湖上，一个翩跹的舞者正在结冰的湖面上跳舞，祂飘扬的裙裾像展翅欲飞的白鸟。而天地尽头，一头冰蓝色巨龙微微垂眸，正从风雪深处、苍穹之下，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来。
巨龙的身体通透明澈，宛如冰雪雕刻，带着风雪中无暇的梦幻和威严。与之相比，舞者的身躯渺小地如同一个墨点，却有一种如同献祭般的圣洁和虔诚，让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噤声。
这幅插画定格在了这一瞬，却又仿佛画面中的舞者和巨龙下一瞬就会活过来，叫人不由死死屏住了呼吸。
“我有时候常常会想，这幅画里的舞者在跳舞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看着比自己渺小得多的、在面前拼命挥动躯体的生命，巨龙又会想些什么呢？会因为这支舞就放过他们，那时候的龙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呢？”
说到这里，阿麦的呼吸已经乱了，她的额头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药剂终于开始彻底发挥作用了。
北原看着她，“你如果真的想要知道，倒也不是件难事。”
“什……么…………？”疼痛来得太过汹涌，仿佛一下子有无数蚂蚁在她的骨头缝里拼命钻一样，不过片刻，她的意识就模糊了。
阿麦只能看见北原的双唇轻轻张合，却根本无法分辨对方的话。到后来，汗珠接二连三地滴进眼睛里，她甚至只能朦胧看见一抹熠熠的金色眼眸。
她痛得叫不出声，却还牢牢记得自己应该一直走，不能停。
虽然按照正常的励志故事来说，这种时候，应该是少女努力坚持到了最后，最终浴火重生。
然而，这还是个堪堪十三岁、也许根本还称不上少女的孩子，更不要说这是很多成年人都挨不过的一劫。等到四十多分钟的时候，北原就意识到对方已经到极限了——如果没有别的变故或者外力，这孩子会失败。
北原决定帮她。这是他在问辛西德要药剂的时候，就想出的二号方案，就是为了防止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他要使用的手段跟“麻醉”有点像，通过介入对方的精神世界，让她暂时躲过现实的痛苦，以此来熬过这段时间。
几乎每一个万族内的高智慧生命体都有不弱的精神力，就连蜘蛛怪都有“精神攻击”，因此作为凌驾于蜘蛛怪太多等级的最后之龙，自然也是有的。
他于是扩张开自己的精神场，引导几乎失去意识的阿麦与他链接。这是北原第一次进行这种尝试，但在他的精神力兜底下，并不十分困难。
然而，还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在北原花费数秒构建完精神世界后，突然发现，理论上应该只有他和阿麦存在的精神世界里，居然出现了第三个陌生的精神体。
……这谁？
怎么给他的感觉，居然跟万族里的追龙族有点像？？

第14章
十分钟前，萨恩王城——
临近萨恩唯一的皇储的成年礼，往日威严肃穆的宫殿总算多了许多人气。本星域的贵族、边境的将领，甚至是别的星域的贵客，都在这几日纷至沓来。
古老华美的宫殿内，侍从们迅速地穿梭于回廊间。
“这是十日后酒宴的名录和菜单，你交给后厨再确认一下，没问题就赶紧出去采买，要用的东西都先定下来。”
“西侧的房间再打扫一遍，公爵大人今晚就到了，布置一定要按照交代过的来！”
“通知仪仗队下午进行第三次彩排，这回决不能出错！”
“……”
普通的侍从们一分钟恨不能掰成两分钟用，行色匆匆地交接完上头的指令，便连忙奔向各自负责的任务。
然而，突然，空中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放肆迅猛地扩散开来。
猝不及防下，众人就像被海浪猛然拍打的岸礁，原本平稳的脚步一个踉跄。有精神等级较弱的侍从，甚至不小心跌倒在地，直接打翻了手里的水盆。
打翻水盆的侍者白着脸，被旁边的人快速搀扶起来。那人看着侍者惊魂未定的神色，了然道：“新来的吧？”
侍者慌乱地点了点头，“我昨天才被招进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强烈的精神暴动，是谁？这里可是王城，这明显都算得上袭击了吧，怎么那些警卫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怕地左右瞧了瞧，方才压低声音回答：“可不敢问，是那位……”他指了指窗户外遥遥的一个方位，讳莫如深，“你以后习惯就好了，从几年前起殿下就时不时会这样。”
侍者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殿下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嘘！！”星际时代，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等同于残疾，这种事放在一般人家都是难以启齿的绝症，更何况是皇室。那人瞪眼，“你不要命了！”
侍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努力忍耐，却在空气中迟迟不消退的精神力浪潮下，感到了逐渐加深的痛苦窒息感。
终于，更多的人也一个个承受不住了，他们目眦欲裂，这才意识到，不同于以往只发泄似的存在数秒就自动消退，这分明就是——
侍从头领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声嘶力竭，“快去通知王，殿下的精神力完全暴走了！！”
再说回王城远郊的冰湖上，北原和阿麦正呆在构建完毕的精神世界里。
这种状态类似于灵魂离体，撇下肉身前往另一个空间。
精神空间的时间、空间都与外界不同，有时候在里面呆上一个小时，外界也许才过去一秒。而这一切，都由构架它的主人掌控。
可以说，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够高且没有比你更强的来攻击，那么，你就是这里的上帝，无所不能。
星际中有很多种族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攻击，但北原的目的自然不是这个。他在这个世界里降低了阿麦的痛觉感知，让她身体很痛，脑子却反馈不到。
这其实很危险，如果这时候攻击阿麦的身体，她本人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受伤了，幸亏北原是友军。
“……咦？”于是阿麦突然眨了眨眼，随着眸底重新出现的高光逐渐清明了起来，像一口跃出海面的鱼大口呼吸氧气，“我怎么不痛了，药效已经过了吗……等等，这里又是哪里！？”
北原：“精神世界。”
“精、精神世界？”阿麦睁大了眼，咋舌，“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一些高阶虫族会用精神触角捣毁别人的精神体，你说的精神世界是比精神触角更高级的东西吗？”
“这个……”北原认真地想了下，“大概是一根草和一个世界的关系吧，虫族们如果齐心协力的话，应该也可以做到。”
是的，百万虫族齐心协力，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全副身心准备上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够跟北原这个耗时一毫秒，随手挥出来的精神空间，达到同等规模了。
相当于别人花了一辈子画的巨作，北原一瞬间就可以速写出一幅一模一样，甚至更好的。
阿麦目前的知识并不能让她理解这些，她所知的最厉害的生物莫过于边境那些威胁到无数星域的虫族，因此能够跟虫族做对照——总之是很厉害就是了，具体到哪种程度，她也不晓得。
这时候，阿麦再仔细打量这个北原做出来的世界，方才发现，这竟然就是她不久前给北原看的那幅插图！
她惊叹地打量这冰天雪地、风雪雕凿的空间，这里没有现实世界中的那么多雪松和灌木，因此显得更加空旷，无边无际。
呼啸的寒风从遥远的北方吹来，甚至可以看见北风中裹挟的细碎冰粒，晶莹剔透，融化进冰川冰冷的水流里。
而等到阿麦转过头，看向南方的时候，呼吸直接就停住了。
——一头数十米高的、冰雪凿刻而成的冰龙，正矗立在天地之间，像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俯瞰而来。
“是、是、是童话故事……”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胡言乱语起来。
随后，她突然踉踉跄跄地，跛着脚往冰龙的方向狂奔而去。
北原好笑地看着小姑娘中途摔了好几个大跟头又爬起来，才微微扬高声音，提醒道：“你现在的双腿是好的。”
什么好的？好的什么？……哦，对，这里是精神世界，不是现实！她的腿可以好了？
即使只是体验卡，但重新恢复双腿本来也是足以让阿麦狂喜乱舞的事。然而偏偏更具冲击力的事实摆在眼前，以致于她的心因自己行动恢复自然的喜悦只是一小部分，更癫狂的还是看到巨型冰龙手办的激动。
看到这里，北原就知道他明明能够让冰龙活过来，却保守地只弄了个冰雕的做法，是正确的。
现实世界，尤其是萨恩星域对于龙的偏执和痴汉，在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小瞧。
阿麦大口地喘着气，“快，快啊，近了近了近了近了近了近了……！”
她越是靠近巨龙的冰雕，就越是能够感受到那股压迫感。任何人在面对这样庞大的事物，被它罩在脚下的时候都会望洋兴叹自己的渺小，更不要说这还是一头龙！
即使它不会动不会叫，明明白白是个假的，但阿麦依旧因为距离的缩短而一阵心脏痉挛，觉得胸腔要被挤爆了。
“只要我能摸一下……”她敬畏地浑身发抖，也激动地浑身发抖，“我就一辈子不洗这只手，死也值了！”
——她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直接舔上去。
真正的龙&#183;北原忍不住担忧地思索了一下，精神世界的冰到底粘不粘舌头？
“在了在了在了，我看见它的翅膀了……”
阿麦隔空伸出手。
下一秒，变故陡生。
“——轰！！”
火山喷发一样的场景。
只见，原本冰天雪地的世界里，远处突然喷发出一束高高的火焰，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浓烟从天际的另一侧飘来。
大地上从火柱升起的地方流淌过来滚滚熔浆，在骤暗的天光下闪烁着猩红的光。迅速升起的高温让周遭的一切都迅速融化，首当其冲的就是完全由冰雪做成的龙雕。
阿麦还没摸到它，它的翅膀就率先掉了下来，紧接着大半身体都开始化水。
滴滴答答的液体落在阿麦身上，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呐喊，一边嚷嚷着“不要！不可以这样！”，一边气得大哭，同时不忘冲过去。
“危险。”刚刚还在数十米开外的北原，下一秒瞬移到了阿麦身边，拦住了要直接冲进熔浆里的女孩，“你要做什么去？”
这时候，整个精神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副完全不正常的奇观——以半化的冰龙雕像为界限，北原一侧是冰雪凝成的白色冰原，冰龙身后的一侧则是遍布猩红熔浆的黑土，地动山摇，大地遍布焦痕。
一边是冰，一边是火。一边极冷，一边极热。一边几乎凝止，一边末日般动荡。
“为什么会这样？！”阿麦绝不相信这是个意外，“是谁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跟他拼了！”
北原平静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谁？”
北原抬起眼帘，眸光投向远处的大地，落到了那个隐隐绰绰、缓缓行来的身影上，“一个闯进来的陌生人。”
那应该，就是他最开始感知到的陌生精神体了。
北原一开始并不在意。反正十分钟后他和阿麦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会自动解体，他不是很想再特意花费时间去处理一个陌生人。
可现在看来，对方居然颇不安分。
这算是……故意挑衅吗？
他转头对阿麦交代了一句“呆在这里”，便率先飞了出去。
在前行过程中，确保阿麦看不见了，他便直接换成了成年人的姿态——问就是精神世界不用磕晶，不变白不变。
男孩的身体迅速抽长，变成了极为可靠、面容俊美的成年男性。他一身黑底金纹的服饰，配以金甲，额饰，长腿一蹬，大地一陷，几个起落间，便轰轰烈烈地远去。
于是大地另一头，精神力暴走后，又被莫名吸引到这里的黑发男人，瞬间就察觉到了那抹金色毫不掩饰的接近和入侵。
黑发男人一张冷厉的面庞抬起。他的精神体现在就像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不受控制的暴走，仿佛脑海正刮着一场飓风，无数刀子就这样狠狠扎进最脆弱的精神壁障，将一切摧枯拉朽，割扯地血肉横飞。
另一半，却很冷静。它不为所动地审视着那半精神体的哀鸣，甚至想要伸手推一把，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加彻底的疯子。
他确实离完全疯狂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也很冷静，这是最可怕的。
黑发黑眸的男人直接舍弃防御，长臂一伸。
但北原的速度更快，他脚尖一点，高高跃起，闪电一样落下来，长腿直接毫不客气地踹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男人瞬间在巨力下倒飞出去，落在数十米外，“轰”地嵌进了焦黑的土地上。
但这里是精神世界，只要精神力承受得住，致死伤都可以瞬间愈合。
几乎没有停顿，男人下一秒就恢复了行动力，他的神色甚至根本没有变化。
只是一抬头，他忽然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第15章
“精神力失控了？”北原望着那双隐隐泛出猩红的黑眸，心里迅速有了计较，敌意稍退，“你还知道自己是谁，这里是哪里吗。”
“……”男人的神情似乎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的脸色苍白，却并不显得病态，轮廓英挺，眉眼凌厉，是极富攻击性的长相。尤其是他现在不说话，微长的漆黑额发遮住了眼睛，辨不清神色，但周身的气势犹如寒冰，将一切寸寸冻结。
但北原知道对方可远不像表面这么平静，看看周围几乎可以媲美岩炎山的熔浆，就明白这人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北原不想跟脑子不清醒的人一般见识。
他预备将人弄晕，无形的精神力化作看不见的利刺，从男人的背后凭空落下。
谁知对方的感知竟异常敏锐，一偏头就躲过了攻击，并立刻想从地上爬起。
没有给对方挣扎的机会。北原随手挥退了男人周身炸裂迸溅的火焰，将其牢牢压在地上，抵住双腿，一手锁住了他的喉咙。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脖子都是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男人的身体立刻就紧绷起来，被制住的手猛地攥紧，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经年累月战斗的积累，蓄满了恐怖的爆发力，像只凶兽随时准备暴起反杀。
“别这么看我，我的耐心有限。”北原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地开口。
即便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男人的本能依旧发出了警告，一股冰冷紧迫的窒息感，从脖子上触感微凉的五指传来。
他顿时不再动弹，只有紧实的肌肉还在微微震动，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北原，似乎要把他的模样死死刻入脑海，声音挤出，“法泽尔。”
“法泽尔，你的名字？”北原挑眉，确认对方的意识还算清醒，“别的呢，还记得吗？”
男人不说话了，抿紧的双唇流露出几分隐忍的痛苦。
这大概是暂时性失忆，暴走的精神力让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幸好逻辑思维能力还在。等暴走结束就恢复正常了，不需要北原来操心。
“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先前那一下，就当你私自闯入这里的代价。”北原指了指后面熔浆流淌的大地，“那半边就让给你了，十分钟后我会解掉这个世界，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
本质上不过是陌生人，他这也算仁至义尽。
法泽尔没有说话，只看着北原，在暴动的精神力和体表的伤口下，胸膛起伏，沉沉地喘着气。
北原试探性地松掉了一点力道。确认男人没有再度攻击的意思，他便利落地甩手站起身，转身向冰天雪地的一侧走去，准备回去找阿麦。
而此时的萨恩王城里，无数警卫正围在训练室门外。他们确认法泽尔皇储就在室内，可屋子里久久没有传来动静，只有愈演愈烈的精神暴动一波波溢出。
承受不住的人已经晕了过去，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本身就精神力强横的顶尖高手。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王还没有来吗！”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再这样下去不行。”有一个警卫目光一转，语气有异道，“殿下是在我们当值的时候出事的，要是最后他因为精神力暴动死了……”
众人闻言皆面露恐惧，瞬间六神无主，“那怎么办？”
那个警卫掩下眸中的不怀好意，舔了舔唇，“由我先进去看看。”
“这……”众人神情迟疑。
警卫捏了捏汗湿的手，想到公爵大人曾经许诺给他的好处，语气一点点自然，最终确认道：“如果殿下需要我们的帮助呢，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谁担待得起。”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警卫无视训练室的解锁密码，一脚踹上了大门，还不忘焦急大喊：“殿下您还好吗？”
此刻法泽尔的精神强度和敏锐度，是平时的上百倍。
这一脚一喊，相当于用针戳在一个痛感百倍于普通人的高敏感人群身上。这样的人轻轻碰一下都无法忍受，更不要说这样强烈的刺激。
训练室内，法泽尔的本体立刻皮肤崩裂，淌出血来。
这份痛苦，如实地反馈给了他的精神体。
于是，在冰雪世界内行走的北原，一下子察觉到身后升起了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他微微凝眉，停下来转过身去。
望着那片被火焰彻底染做鲜红的天际，北原直接长腿一迈，下一秒瞬间移动到了男人跟前。他正欲开口，却被对方如今的模样弄得一愣。
“……你还会变身？”北原微微诧异。
只见，男人的皮肤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片片黑漆如墨的鳞片，这些鳞片存在于他的手臂、脚踝等部位，脖子及以上的鳞片若隐若现，并不稳定。
同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血肉撕裂的薄响，随即一双膜翼“腾”地自身后出现张开，飞速扇动起来。
北原越看这个造型，越觉得像“小龙人”。
说起来，在阿麦跟他们的科普里，似乎有提到过萨恩族一直自诩为龙的后裔，难道是真的？若是真的，没道理宇宙中争议还这么大，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萨恩族真正继承或觉醒了龙类血统的存在极少，眼前的男人就是这极少数之一。
这样，对方的精神力失控也有了解释：千百代来不断稀释和退化的体质，无法承受龙血的力量，所以精神和肉体陷入了双重混乱。
其实让北原来看，对方的龙血并不浓郁，大约只有零点几个百分比的样子。对方甚至根本无法变成龙形，在这方面还要远远落后于更像龙的麟虫种。
不过在麟虫种都是3S保护动物的现今，对宇宙来说这种程度已经算相当高了。
法泽尔漆黑的眼瞳泛起了猩红的光，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像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比之先前，似乎连意识都快不清楚了。
在龙族确认灭绝的如今，法泽尔作为萨恩族继承最多龙血的存在，根本没有人能够来教他如何控制这份力量。他只能够一直忍耐，结果到最后却无法驾驭，注定要反过来要被龙的血支配。
“喂，你……”北原一边试探着开口，一边把手背在身后，等对方一有攻击意向就直接用武力强制醒脑。
结果法泽尔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猩红的眸光闪烁，随后缓慢而沉重地转身，一步步向着熔浆奔腾的那边挪去。他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后逃入密林的野兽，呼吸粗粝，警惕而孤绝。
“……你还好吧？”北原延迟一秒，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结果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了对方的爆点，竟让对方霍然转身。
法泽尔只觉得有另一道包含恶意的声音，一直在以吵闹的音量，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他逐渐开始分辨不清，被喧嚣又狂暴的力量一点点吞没。
北原看见对方的眼中已经彻底变成了全红，像蒙上了一层血，失去了焦距。
下一瞬，男人薄唇微张，四周的熔浆仿佛突然被吸引一样，开始向他的面前疯狂汇聚。他的双翼绷到最直，扇动空气中扭曲的热量，让他的身形都模糊了起来。
“龙啸？”北原认出这种姿势和蓄力方式模仿了巨龙的吐息。这是传说中，龙族最常见也最具代表性的攻击方式之一，胜在简单、攻击力强、适用范围广。
“我就当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北原活动了一下手腕，松了松领口，“既然这样，礼尚往来，我也就不客气了。”
远处，阿麦突然听见北原在叫她的名字，她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找到北原的身影。正奇怪着呢，就听见北原的声音对她道：“阿麦，想不想看个魔术？”
阿麦老实地放弃了寻找，闻言撇了撇嘴，神情沮丧地蹲在地上，“我只想看原来那头冰龙的雕像。”
“雕像一动不动多没意思啊，”北原语声带笑，“给你变一头会动的龙怎么样？”
“……真的！！？”阿麦连忙站起来，迫不及待道，“在哪里？”
北原只道：“抬头。”
于是，阿麦下意识照做着抬起脑袋，瞬间就被远处天际的金色光芒吸引。
只见，无数金色的粒子突然浮现，然后猛地收束到一块，彼时光芒亮到了极点，将那片火烧云一样的赤红都一下驱散。
随即，阿麦看见了一道此生难忘的虚影——
金色的巨龙身形模糊，依稀可见它高昂起头颅，微微张开嘴。下一秒，一声仿佛自旷古的神话时代而来的低吟，比深海巨鲸的吟唱更加深邃，空灵。
它微微张开肩胛，两侧的双翼缓慢又有力地展开，站在辽远冰封的大地上，却宛如在飞翔。
这并不是多么激烈且极具碰撞的一幕，相反，它很安静。
那道低吟如同一种朦胧而悠久的呼唤，那一瞬间，阿麦看见了漫山遍野的雪松，融化的冰河，簌簌飘落的雪，遥远缥缈的极光……也看见了巨龙国度的门向她开启。
黄金的巨龙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凝结了一个极致辉煌，古老璀璨的文明。那个文明隔着无比遥远的时光向她敞开一角，如同神国向凡愚投来一瞥，庄严而肃穆，神秘而伟大。
她的心脏一点点缩紧，继而，狂跳起来。
巨龙的吐息来得安静，达成的效果却十分爆炸。它轻易吞噬了另一道咆哮，随即力量迅速扩散至整个世界。
直到天地被一片白茫的光吞噬，世界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像玻璃被突然“咔嚓”打碎。
阿麦浑身哆嗦，喘着粗气地回过神来，她已经跪倒在了最初现实中的那片冰湖上。
重新变回小孩子模样的北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语气含笑，“看来药剂时间已经过了，你现在应该不痛了吧。”
“不痛了……”阿麦完全凭下意识回答道。
回过神，她突然猛地抓住了北原的衣角，“那头龙……真的是假的吗？”
北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嗯，假的。”
确实是假的，但吐息是真的。那头龙确切地说，是他吐息中蕴含的力量所形成的幻影，他本人并没有亲自上场。
想到以后，他可以把自己的“吐息”保存起来，使用的时候会同样产生显现龙影的效果，就跟拯救六翼族的那枚晶石一样——咦，他这算不算是不知不觉又领悟了一个新技能？
阿麦听见他的回答，一时不知道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超负荷的心脏，心有余悸地深呼出口气，“假的也好，不然我这还能活吗……”
“什么？”北原疑惑地看向她。
“啊，不，什么也没有！”阿麦手脚麻利地从冰面上爬起来，异常亢奋的心脏让她现在浑身都想片刻不停地动弹，她左右看了看，“那个……精神世界的另外一个人呢？”
“怎么，”北原好笑地挑了挑眉，“你还想找他报仇？”
“不可以吗。”阿麦想起那一茬子便神情愤愤。
“那恐怕有些困难。”对比了一下两人天差地别的武力值，北原实事求是道，“他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第16章
萨恩王宫。
“殿下！殿下你没……？！”
在一众警卫还在试图破门而入的时候，训练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自己开了。
法泽尔一脚迈出，露出一双清明冷冽的眼瞳，视线缓缓扫视过在场众人。
“！”警卫们顿时齐齐跪了下去，其中一人心虚地低下头，有汗水紧张低落，黏住了眼睛。
法泽尔的视线最终落到了他身上，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终于，在无比窒息的气氛中，萨恩的王赶来了。年迈却威严深重的老人踏进长廊，不可思议地看向法泽尔，反复确认下，难以置信道：“你恢复了？你暴动的精神力完全平复下来！？”
周围所有人不敢吱声，但心中的震惊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殿下哪次精神力暴动不是需要出动大量警卫，才能勉强镇压。今天这就好了？真活见鬼了！
随即，所有人都发现法泽尔的神情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们确认他们看见男人的胸膛大幅度起伏了一下，然后，那双漆黑的眼瞳深处浮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情绪，像滚滚浪潮猛地汹涌凝聚，“不是我做的。”
大约是精神世界中的感情太过深刻，法泽尔一字一句，“我会找到他。”
“你的意思是说，”老人因为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异常心惊，“有人帮了你，做到了我、乃至整个萨恩族都做不到的事情，把你安抚下来了？”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法泽尔只重复道：“我会找到他。”
“不用你说，这件事立刻去办！”老人的神色郑重无比，“不论是能够轻易压制你的力量，还是帮助了你的恩情，举全族之力也要找到那个人！只是不能打草惊蛇，在确认对方的态度前，绝对不能让人产生恶感，各方面都要注意。他有什么特征吗？”
法泽尔没有否决老人的提议，只是有的话他并没有说，比如，那头金色的巨龙幻象……想到这里，男人漆黑的眼中掀起惊涛骇浪，心中远远不是表面上的这幅冷静。
精神世界的一切都取决于主人的构建，并不都是真实的，但是……他依旧要亲自去确认！一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萨恩族的一级名单，整个王城都为此翻了天。北原只知道，他终于跟辛西德迎来了，寻找鬼蛛夫人这件事的转机。
起因是阿麦的腿终于好了——这三天，北原可谓是见证了对方在治疗中，痛得死去活来的过程。令人想不到的是，除了第一次阿麦借助了北原的帮助，后两次她都是自己熬过来的，耐力可嘉。
好在结果也十分喜人。
腿部痊愈的阿麦，轻易夺回了正式演出的名额。
而之前对她冷嘲热讽的那些替补，如今即便再气急败坏、嫉妒得呕血，也只能够在领班的注视下，躲着阿麦走。
领班：“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但阿麦现在是公演人员之一，她出了问题，公演也要跟着出问题。而公演一旦出了差错，我是肯定要赔上全副身家名誉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一个都不放过，跟祸首同归于尽！”
那些替补哪里见过领班这么发狠的模样，看来随着公演时间越发接近，焦躁紧张、坐立难安的远不止一个人。
于是，在这一天，阿麦带回了一个消息：“我们下午要去王城彩排，北原你之前不是说想看龙敲钟吗？那座钟楼就在我们彩排的场地那块，你要一起去吗！”
自从回到了演出团，小姑娘看开了以前的许多事，现在满心满眼就是做好自己的训练，整天都兴致高昂。
哦豁。北原跟辛西德对视一眼，意识到这是一个潜入的好机会，当即抱上炎王肯定地点了点头，“去！”
两个人低调地作了一番打扮，辛西德罩上了一层从演出团借来的外袍披风，堪堪挡住了自己一身标志的牛仔服饰。他们收敛气息，缀在前往王城的演出团后面。
大约是因为皇储的成年礼将近，所以城门口的审查尤为严格，士兵拦下了两人，伸出手，“麻烦出示一下您的终端，配合检查一下身份证明。”
北原脚步顿住，眸光一转，刚要说话。
前面原本已经跟着队伍进城的阿麦，就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回头冲过来，挡在两人身前，冲士兵叉腰瞪眼道：“领班不是给你看过演出团的通行令了吗！他们是我的朋友，跟我一样是K7746星的，你连星球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吧。我们那样的小地方，怎么可能人手一个终端，根本买不起啊。”
“……这年头还有人买不起终端？”士兵表示怀疑。
这时，旁边的另一个士兵凑过来，低声道：“低等星嘛，我见得多了。那个领班的通行证是真的就行，你别计较这个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士兵皱了皱眉，但在后面等着进城的人群的催促下，终是挥了挥手，给两人放了行。
直到北原的身影渐行渐远，士兵突然对同伴道：“那个金发金眼的小男孩，是不是跟上头刚刚说要找的人有点像？”
“吓，你脑子坏了吧。上头说的是个成年男人，这光年龄就对不上！虽然这事的奖励丰厚得我八辈子没见过，但作为前辈我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情可不简单。不能揽就不揽，揽下来却做错了，那就要人命了！”
上面的人他们惹得起谁，一个都惹不起！
士兵闻言深觉言之有理，他心有余悸，当即不再说话了。
“阿麦，你刚刚为什么说我们是你的同乡？”城内，辛西德一边欣赏着王城的威严壮丽，一边状似无意地懒懒问道。
阿麦撇了撇嘴，“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萨恩王城来的人呢……”
“那你现在知道不是了。”北原轻轻点了点炎王的嘴巴，这只猫刚刚差点一个喷嚏出来，若不是北原反应快，相信现在这里已经腾起一片火海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武力值太高也是个烦恼。尤其当他们要混进普通人群里的时候，可太不容易了，几乎要处处小心才行。
“嗯。”阿麦模模糊糊地应了声，将手背在脑后，“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们要进王城，我就无条件帮你们。”
北原有意逗逗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第一次还有后来呗……”阿麦显然不擅长这种掏心窝子的话题，眼睛一瞪，“总之我早就已经把你们当自己人看了，虽然不知道你们进王城是要做什么，不过我爷爷说这里的人各个都不好惹，你们可一定要小心。”
“还有，如果你们等下办完了你们的事以后，时间还充足的话，记得来看我的彩排，我的冰上舞除了爷爷，也是跳给你们看的！”
事实证明，阿麦比两人想象得不好糊弄。有些事情她虽然不说，但心里早就或多或少地有所察觉了，可她选择了配合。
辛西德跟北原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询问，然后北原点了点头，对阿麦道：“不止你的彩排，我们还会去看你的正式演出。”
阿麦明显不信，“正式演出的时候，现场可是层层封锁的，全星际直播，来的全是大人物！那里可不像城门这么好混进去，被发现了就是要没命的大罪，千万别犯傻。”
北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嗯，反正到时候现场见就是了，还是事实更具备说服力。
另一边的领班发现了掉队的阿麦，已经在催了。
他们彩排的场地还有其他成年礼当日的节目团队，也等着用。预约了好几天才申请来了这几个小时的使用时间，可谓无比珍贵。
于是北原目送着阿麦急匆匆离去，神色如常地道了声别，方才转头望向辛西德，“走吧。”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商量要去买什么菜，“今天一口气搞定。”
回应他的，是辛西德跃跃欲试的笑容。
*
萨恩族给所有远来王城的贵客都安排了住所，西边连接一片花园的玫瑰城堡，便是佛伦多公爵的暂住地。
说起来这位公爵还是萨恩族现任王的堂兄弟，祖上战功赫赫，盛名显贵。即便在如今所有受邀的尊贵客人中，也是不容小觑的一位，需要所有人慎重对待。
“是这里吗？”北原确认道。
辛西德拢起披风，看了看手里哆嗦到极点的蜘蛛腿，将其一巴掌捏爆，避免本体感知到他们到来。然后点头，“就是这里没错了。”
将范围缩小到这个城堡，探查鬼蛛夫人的踪迹一下子就变得简单起来。北原阖上眼，于风中的各色讯息中一番凝神倾听，下一秒，他金色的眸子霍然睁开，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来，“找到了。”
与此同时，玫瑰城堡的大厅内，佛伦多公爵正与今日到来的贵人对峙。
佛伦多公爵看都不看一眼被押在地上的警卫，义正言辞地对法泽尔道：“殿下，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把他安排在你身边，趁你精神力暴走时蓄意谋害你，更是无稽之谈！”
“你不能因为一个贱民的指控就怀疑我，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叔叔！”
法泽尔波澜不惊地抬了抬眸，“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冤枉你，你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他缓缓站起来，“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死了，对你们很多人都好。可是，”
他一字一句，“我不会死。”
以前不会，现在，在经历了精神世界的事情后，心里有了执念，就更不会。
佛伦多公爵眼神一冷，他很快掩饰下异样，不知道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别的什么，突然对侍从道：“去把小姐请来！”
又回头安抚地对着法泽尔笑，“殿下恐怕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小女？以前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一次呢，现在她长大了，想必与如今的殿下更有共同语言，你们不如先聊聊。”
那被下指令的侍从应声，蓦地想到了这几日小姐的反常，还有她身上突然出现的恐怖力量。侍从不由脚下一个踉跄，神情一点点浮现出恐惧来。
就在这时，外头冲进来另一个女仆，惊慌失措地大叫：“小姐、小姐被人劫走啦！”
“你说什么？！”佛伦多公爵霍然站起，他一直将那份从天而降的力量视为上天对他的恩赐和助力，怎么能够允许现在出差错！他怒不可遏地呵道：“你给我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仆颠三倒四地一番交代，说是公爵小姐原本正在花园里摘玫瑰，不知道怎的，突然脸色一变，吼着“他来了！他们追来了！”，就转身向另一边逃。她刚要跟过去，忽然眼前一道异常明亮的金光一闪，小姐就不见了！
佛伦多公爵大骂她在扯淡，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不见，同时喝令所有人都去找。
而另一边，原本神情毫无波动，冷眼看着这番闹剧的法泽尔，在听见女仆说到“金光一闪”时，呼吸猝不及防地一乱。
随即他站起身，不容置疑道：“带我去你说的地方。”

第17章
玫瑰城堡，花园深处。
它偏僻地位于整个城堡最角落的一隅，地上只有枯萎的残枝，爬满腐朽墙壁的荆棘，还有一口枯井幽幽地窜着冷风。
辛西德举着枪，唇角挂起一抹笑，对瘫坐在地上的女性轻轻道：“这位小姐不用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公爵小姐浑身瑟瑟发抖，低垂着脑袋，没有吭声。
正当辛西德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北原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别玩了。”
随后，北原猝然伸出手，指尖点向地上女人的额头，挑了挑眉，“你是自己从她的身体里出来，还是我们帮你出来。”
那份属于异类的气息瞒过别人还行，想骗过猎杀过无数蜘蛛怪的他们却不可能。如今控制这副身体的，根本已经不是什么所谓的公爵小姐了，而是另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怪物。
果然，女人故作发抖的身体顿住了，长长的额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为什么……”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女人的嘴里发出，仿佛她正在刺耳磨牙，“为什么你们不能放过我，我也没有伤害你们吧……”
“那可难说。”北原耸了耸肩，“你现在不是已经在伤害别人了吗。”
“……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女人，或者说鬼蛛夫人终于缓缓抬头。漆黑的发丝飘荡间，那张原本属于少女的美丽脸庞上，遍布了几对复眼，正毛骨悚然地转动。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在这个世界我们才是同类！只要你们这次放过我，西廊平原我就让给你们。甚至，我们还可以合作，一起拿下这片新世界！”
她的双眼绽放出炽热的光芒，视线死死地盯着北原，颤抖地伸出五指，“你有能力做到，我知道你有那份力量，我愿意把自己奉献给你的这份才能！！”
一旁的辛西德面露诧异，他最是了解这个老对头，一般情况下，对方可不会这么轻易对另一个人示好。即使这很有可能只是一种，降低他们警惕的策略。
“我拒绝。”北原毫不留情，“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存在的效忠。”
发现诱哄失败的鬼蛛夫人，登时喉头一阵响动，随即嘴角一点点咧开，直到一个可怖的豁口。
滴滴答答的涎水落到地上，立刻响起“滋滋”的腐蚀声，地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坑洞。
她的四肢迅速一阵不科学的扭动，骨骼响起头皮发麻的动静，然后伏在地上，火速摆好了架势。
辛西德给银星“咔嚓”上膛，“这是谈崩了？”
北原不废话，“动手。”
话音刚落，三人一齐动了。
“有本事就别躲在别人的身体里！”辛西德的银星一连四枪，全是冲着女人的四肢关节去的。他必须让这具身体失去行动能力，这样鬼蛛夫人才会主动舍弃宿体。
但对方显然很清楚他的打算，在高速运动中，连躲过两枪。剩下的两枪虽然射中，但偏移了既定的靶心，并没有将她击落。
“呵呵呵呵，这种时候还在怜香惜玉，不愧是你！”鬼蛛夫人一边跟辛西德缠斗，一边有恃无恐地嘲讽，“小心一点哦，先死的可是这个女孩子，到时候你就是杀人凶手！”
“如果不能够伤害宿体的话，确实容易被束手束脚。”北原此刻还在边缘OB，但不是他不想上，而是他不喜欢不痛快的战斗。
得想个办法把鬼蛛的本体弄出来。
北原飞快地扫视周围一圈，最终视线落到了那满墙的爬山虎上，顿时有了主意。
于是，正当辛西德跟鬼蛛夫人互相伤害时，辛西德突然听见了北原在叫他，同时有什么东西被抛过来的声音。他反射性地一伸手，发现接住的是一根藤蔓。
“套在她身上。”北原不知何时站到了城堡的屋顶，居高临下地俯视战场。
辛西德毫不迟疑地执行，先用银星封锁对方走位，然后趁其不察，用牛仔最擅长的套住牛马的手法，将藤蔓栓在了对方身上。
“……这是什么？”鬼蛛夫人一个激灵，结果发现只是一串无害的藤蔓，刚想出声嘲讽，“你就只有这点本……”
一句话还没说话，突然腰腹上一紧，紧接着，她就被整个人拎了起来。
下一秒，随着北原飞快转动手腕，连接着藤蔓的鬼蛛夫人开始了高空360&#176;螺旋升天式旋转。
“我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站在房子下面的辛西德想了想，忽然一拍双手，“哦，这不就是那个云上国游乐园里，有名的旋转飞椅吗？！”
与此同时，正穿梭在城堡里的法泽尔一行人，感觉到了来自头顶瓦片的震动。
“上面又是怎么回事！？”弗伦多公爵惊疑不定地抬头，厉声呵问，“你不是说小姐是在花园失踪的吗！”
“是，这里的确是去花园最近的路，从这边的窗户已经可以看见花园了……”女仆惊慌失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弗伦多公爵大怒，“现在这头顶上明显有人——卫兵！！”
在一群士兵端着武器出现，并随着公爵的命令一阵鸡飞狗跳的时候，法泽尔几步走到了最近的一扇窗户口，果断推开。
他一手扶住窗框，然后抬头向上看去。
——他看见了一个正一边高飞，一边低头呕吐的女人。
……如果那张长满复眼的脸，还可以被称为“人”的话。
鬼蛛夫人并不能拒绝这具身体的生理性本能，而这样一个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在经历这样刺激的天旋地转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显而易见。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呕吐感，她现在别说开口说话了，整个身体都是头昏脑涨，四肢无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终于忍无可忍，鬼蛛夫人果断舍弃了这具已经无法行动的身体。
北原见目的达到，手腕一动，将公爵小姐的身体甩进了下方敞开的窗户里，同时指尖一划，斩断了缠在对方身上的藤蔓。
窗户口的法泽尔下意识接住了被扔进来的少女。他这个位置，自然是看不到正上方房屋外到底是什么场景的，只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外面。
劫持公爵小姐也好，惹出这番骚动也好，被侍女所见的“金色”也好……全部都系在那一个人身上！
“我的女儿！”佛伦多公爵疾步上前。
心跳剧烈、沉浸于自己想法的法泽尔拧眉，立刻脱手，将人交了出去。
而满脸忧心的佛伦多公爵，在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少女的脖颈，随即发现上面原本的一个“蜘蛛”模样的寄生符号不见了。他瞬间脸色一变。
……怎么会！？那股力量离开了！为什么？！
这些天，他以为拥有了那股力量后就迅速膨胀的野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他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他以为上天终于派使者来帮他实现抱负了！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自称“鬼蛛夫人”的人，不是说自己是神的使者吗？
谁能够对神的使者动手，是谁伤害了她？怎么有人能够对神挑衅！！？
一直仰仗的王牌就这样消失，仿佛天都塌了一样，让人根本难以接受。
佛伦多公爵将全然恢复正常的少女丢在一边，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大吼：“全部给我上去，把劫持了小姐的人抓下来！生死不论！立刻！马上！！！”
众士兵：“是！”
屋顶上，舍弃了宿体的鬼蛛夫人现回原形，半人半蜘蛛模样的生物在凹凸不平的瓦片上如履平地。
然而，失去了能够让敌人顾忌的保护壳，她现在只想逃。
可是——
“怎么会让你逃掉第二次。”北原轻轻开口。
下一秒，他的身影突然瞬移到了她的面前，在女人惊骇到僵直的目光下，他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对方肩上。
而房屋下方，佛伦多公爵已经疯狂地让众人端来枪炮，对准头顶，直接轰开了遮住视野的瓦片。
他们终于如愿看见了上方的场景。
——巨大的蜘蛛怪物，前所未见的庞大肢体，足以让任何密恐患者转身干呕，理性值狂掉。
在一众人呆滞的目光下，法泽尔注意到蜘蛛女人的身前，似乎还有一个人。
只不过对方被蜘蛛女人给挡住了，他只能看见对方搭在女人肩上的手，然后，那只手的掌心突然亮起了炫目的金色光芒。
盛大的光芒从屋顶破开的那个豁口灌入，一下子刺得众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他们似乎听见了蜘蛛怪物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尖利得像一种声波攻击，轻易穿刺过他们的耳膜。所有人痛苦呻吟着捂上了耳朵，有些人双耳甚至留下了鲜血。
而唯一没有动作的法泽尔，直直地盯着上方，双目被刺激得有些湿润。
随后，他突然听见了，自那铺天盖地光芒之中，传来的声音——“辛西德，走了。”
对方似乎是在呼喊他的同伴，之后便是一个男人轻快放松的应和声。
然而，后面的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法泽尔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反复回忆着听见的那句话，然后比对精神世界时残留的记忆，随即发现——
尽管声音要稚气一些，但是说话的语气、音调……绝对不会错的！是他！是那个他在精神世界遇见的男人！
法泽尔漆黑的瞳孔仿佛也被上空无尽的光芒注入，一下子被彻底激亮！

第18章
“怎么跑这么快？”辛西德奇怪地望了望身后，“后面有人在追我们吗？”
“那还用问吗。”北原几个起落，迅速地飞跃在一栋栋建筑的房顶上，仿佛在激情跑酷。他示意辛西德快点跟上，“我们掳走了别人家的小姐，不被他们追才奇怪吧。”
“也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辛西德一个哆嗦，果断一起拔腿飞奔起来，“我可不想被当成变态。”
于是，等到法泽尔终于站到了屋顶上时，看见的只有两人飞快溜走的背影，那速度简直叫人望尘莫及。
见状，法泽尔第一次抛开了皇室的矜持，以及冷漠寡言的人设，在后面蓦地拔高了音量，“等等！你……”
“——快跑！”远远听见后方的声音，北原和辛西德对视一眼，马不停蹄地继续加速，停都没停一下。
脚下的瓦片被踩得哗啦啦作响，被强烈扰民的住户们纷纷打开门，“谁啊……！”随即，又被上空一闪而逝的两道模糊人影吓得一跳，“吓！等等……好酷！这是在扮演暗影刺客？！”
暗影刺客是万族内备受欢迎的一个种族职业，特长就是在各处飞檐走壁，步法和技能以犀利炫酷著称。
耳目聪明的辛西德听见，不由拖长了语调，不羁地一解外袍衣扣，“不是暗影刺客，是牛仔哦！”
一边说着，辛西德一边直接把脱下来的外袍扔向了后方。
法泽尔的视线一下子被挡住，等到数秒后外袍落下时，前方原本还可见的两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个越来越远的小黑点。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住户，一看就是个万族资深玩家。他意犹未尽地注视着两人远去，刚想回去上网分享一下这件事，转头突然一道身影落在眼前。
住户：！
法泽尔看着这人，“暗影刺客是什么？……牛仔又是什么？”
住户原本被法泽尔的气势惊住，听到这个问题又立刻换上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挑剔表情，“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万族？”
常年被精神力折磨&#183;没精力玩游戏&#183;法泽尔：“……”
不知为何，住户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这人明显是一路追着前面的那两个人来的，甚至不惜从这么危险的屋顶落下来。
他要不是对对方有什么执念，就是对方的狂热粉丝。结果现在对方与万族关系匪浅，这人这才猛地发现自己对那个人喜欢的东西，竟然一无所知……
完美的脑补！住户的神情瞬间异常同情，热情地给男人科（安）普（利）起来。
而另一头，虽然已经甩掉了后面追着的人，但北原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他借力一蹬，没管身后辛西德不满的嚷嚷，轻飘飘地翘起唇角。
北原：“容我提醒你一下，答应阿麦去看她的彩排，可你刚刚把用作伪装的外袍丢了，你还怎么去？”
辛西德：“……诶！”
北原叹气：“傻子。”
最终，谁都没有去成。
考虑到现在王城可能一团乱，没准正在全城通缉“两个胆敢劫持公爵小姐的刺客”，于是他们只好先回了远郊的小木屋。
“这就是风王和冰凰的孩子？”小木屋前，辛西德见到北原正手捧一枚蛋，不由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那枚蛋有一层冰蓝色的薄光，看起来就像水晶做的艺术品。然而，它是温热的。
北原低低应了一声，将双手附在蛋上，能够轻微地感受到蛋内传来的细微心跳，“鬼蛛夫人被消灭后，从她身上自动掉落的。”
“我瞧瞧。”辛西德新奇地戳了蛋一下，试图再度作怪的手被北原没好气地拍了下去。
北原：“回去以后把它还给风王。”
“嗯。”辛西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叼起一根没点燃的烟，自然不会反对。
随后，北原想了想，突然把炎王提溜到跟前，对着圆鼓鼓的毛团子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贡献出你的毛茸茸了。”
炎王：……？
紧接着，北原直接把蛋塞到了炎王热乎乎的身体旁。感觉到了热源，冰蓝的蛋顿时整个晃了晃，往炎王身下拱去。
炎王：……？！！
旁边的辛西德见状，没忍住笑出来，“好家伙，这就做妈妈了。说起来，一直不知道，你这只猫是母的吗……还是公公？”
炎王：“……”
炎王：“吼——喵嗷！！”
辛西德：“诶诶，又不是我让你孵蛋的，别咬我啊？嗯？北原你这猫怎么还会喷火的，小心蛋！”
等到北原一脸无奈地阻止一人一猫的大战后，阿麦回来了。
一直等到彩排结束都没能见到说好的两人，小姑娘果不其然，一回家就泫然欲泣，“你们干什么去了……”
爽约的两人眼神一飘，辛西德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我们拯救世界去了。”
这话说的其实不假，如果鬼蛛夫人没有被他们消灭，而是继续潜伏在这个世界。伤好之后，她毋庸置疑会不断寄生，然后疯狂繁殖蜘蛛怪。
最终造成的下场，估计不会比六翼族的圣城好多少，又是一出震惊全宇宙的惨剧。
北原保证道：“正式公演那天，我们保证到场。”
谁知，阿麦假哭的声音一停，然后神情突然正经，“不，你们还是不要去了，大不了抽时间我单独表演给你们看。今天王城出了大事，我都听到风声了，现在满大街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卫。”
她说到这里，看向并没有出声反驳的两人，知道这两货已是嚣张到根本懒得掩饰了。
阿麦狠狠吸气，“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们，你们要是再去王城会很危险的！”
北原和辛西德对视一眼，眼中皆染上了笑意，随后，北原伸手摸了摸阿麦的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准备你的演出就是，我们等着看呢。”
见北原好像根本没有把种种潜在的危机放在眼里，阿麦忍不住咬了咬牙。奈何对方神色坚定，于是阿麦只好咽下满肚子的担忧、疑虑，跺了跺脚。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就这样过去了几日。
公演的那一天，也是萨恩族皇储的成年礼，终于来了。
阿麦天一亮就起床，跟着演出团到处忙活，检查道具，化妆换装，确认表演步骤。然后，进入了王城。
清晨霜雪未化，天气异常寒冷，然而演出团的所有人都目光火热，双颊通红。
疯狂跃动的心脏，将炽热的鲜血输送进他们的四肢百骸，让他们精神异常亢奋，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
“阿麦，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有一段一分半钟的独舞。在达达他们几个跳完之后，你从西面的后台，从三号出口走上来。”
“换好你的衣服，记住舞步，就像之前彩排的时候一样酝酿好你的情绪，想象你是真的在一头巨龙面前献舞……”
领班滔滔不绝地拉着阿麦做心理工作，却突然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阿麦！”
“啊？……对不起，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听着。”领班深吸了一口气，“这场演出非常非常重要，它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如果它成功的话，你的故乡说不定都会迎来转机。”
“真的？！”
“当然，只要你让王和皇储殿下满意，会有人去开发扶持你的星球的。”不管是为了讨好上位者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有眼力劲儿的聪明人。
听到领班这么说，阿麦连忙点了点头，收回了逡巡四周的视线——她一直在找北原和辛西德，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跟着演出团混进城。
她出发的时候，两人还在木屋里，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阿麦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和失落，把注意力专注在了眼前的演出上。
而此刻的阿麦却不知道，被她念叨的两人，早就已经找了个观看演出的绝佳位置，就等着看她出场呢。
“咦，这是要开始了吗？”说话的辛西德已经全然恢复了往昔的打扮，他毫不遮掩地一撩披风，从高处俯视而下。
辛西德和北原如今正站在整颗萨恩星王城最高，也最有名的那座钟楼上。
高达百米的钟楼顶端，烈烈狂风呼啸而过，鼓动着两人的衣袍。
牛仔不得不一手按住帽檐，旁边的北原曲起一条腿，半倚在钟楼的一根尖锥形石柱上。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斜前方的大地上，就是即将表演冰上舞的场地。整个场地都被附上了一层光滑的冰晶，就像一面水晶做成的镜子。
地上的人都成了一个个小点，不管是看台上金尊玉贵的观众们，还是表演的人都变得渺小。
但这里一个是万族世界最顶尖的神枪手，一个是全宇宙最后的龙，视力都不能一般而论。反而，地上的人根本不会料到，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人。
这时，下方突然响起了音乐声，抱着蛋蹲在一边的炎王打了个响鼻，提醒两人舞者已经开始一个个登场了。
“你听说过冰上舞的故事吗？”北原俯瞰大地，突然道。
辛西德一愣，“你是说那个给龙跳舞，然后获救的故事？阿麦聊天的时候跟我讲过一次，怎么了？”
北原：“我突然觉得，故事里的那个舞者所跳的那支舞，说不定最初就是由另一头龙，甚至，就是由他们所遇见的那头龙，教给他们的。”
辛西德摸了摸下巴，露出兴味的神色，“唔，有趣的解读。”
北原的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们也许只是遇见了龙的另一种形态，不知道那个教授他们舞蹈的‘人’是由一头巨龙所变。而等他们见到巨龙真正的模样时，又认不出来。”
辛西德恍然，“确实，只有龙才会知道龙最喜欢什么样的舞。只是，如果真相真的是这样，”他面露感慨，“于巨龙而言也许只是悠长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但于那帮人类来说，却是终身错过的遗憾了。”
“有道理。”北原点了点头，缓缓站起来，“所以，巨龙至少应该让那位舞者知道，他们曾相遇过。”
这时，空中的背景音乐突然一转，似乎在暗示着另一段故事的开场。
——阿麦登场了。
只见小女孩一步步从西侧的后台走出，迎向那片星光璀璨的舞台，她纤细的身形饱含舞者的坚韧与力量。
她一步步走出漆黑的幕后，像要摆脱过往所有的跌倒与晦暗，让全新的人生从这个舞台开始绽放。
与此同时，立于高处的北原缓缓直起身，抬起了右手。
随后，一个轻微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响指发出，融化在了风里，几乎没有人听见的。
然而，在响指过后，却是震天撼地的一声钟鸣。
辛西德瞠目结舌地感受着脚下钟楼的震动。
无形的声波从这里层层扩散出去，像从千年前传达到此处的一声长吟，悠远辽阔，响彻天地。
这一刻，不管是他，亦或是地面看台上，齐齐抬头的观众们，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沉寂了千年的龙敲钟，响了。
而这一刻，正是阿麦低头，行她在跳舞前的第一致敬礼时。

第19章
“……你听见了吗？”
看台上,有人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那扩散开去的洪钟声波，嘹亮肃穆,沉沉一击，重重地撞在了所有观众的心口上。
只见，那座停滞了数千年的古老大钟，伴随着“咚——”的敲击声，它的指针亦突然向前走动了一下。无比巧合的是，正好是整点。
这一刻,仿佛沉寂了千年的时光和使命,再次得到了继承，和延续。
日日清扫这座钟楼的守卫，在后台角落仰起了头，他苍老的面容一阵抽搐，蓦地热泪盈眶。
“它终于……响了啊……”这一句，是祖辈多少人的期盼和守望。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无数人猛地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疯狂地转动脑袋，以期寻找到那传说中存在的痕迹。即便平常是对这个典故嗤之以鼻的人，如今也控住不在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龙敲钟,龙敲钟,说明有龙摆尾，行过上空！
“那个传说该不会是真的吧？”钟楼之上,辛西德望着下方人群骤然沸腾的盛况，也忍不住咋舌道。
北原迎风而立，目光没有从舞台上移开，“哪个传说？”
“就是龙把钟撞响的那个啊,不过我们在这个高度都没有看见龙，祂要是真的存在，会躲在哪里呢？”
尽管世界观不一样，但即便在万族里，龙族也是极端罕见、神话级别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辛西德还是非常想亲眼见识一下的。
北原闻言笑了，他终于偏头看向牛仔，意味深长说：“他啊，在最佳观众席，等待欣赏演出呢。”
——还没有察觉到吗，关于此刻正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辛西德的瞳孔霍然收缩了一下，他注视着北原那双明显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眸，终于打破了自从重新遇见北原后，那层始终觉得哪里不对的怪异。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会一直觉得北原还是个人啊？这算是惯性思维的盲区吗！？
男人嘴里叼着的烟掉了下去，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薅了把额发，呻吟的语气却像在嚎叫：“这可真的是……太TM刺激了！”
这时，地面上播放的舞曲已经走完了伴奏，正式进入正戏。
阿麦从致敬礼中起身，脑海中回荡的钟鸣撼人心魄，吐出的呼吸在寒冷的天气里，炽热无比。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惊心动魄的变故，但她的身体已经在千百次的练习中，形成了条件反射。
当她站在舞台上，当音乐开始的时候，她便自动开始随着旋律舞动起来。
白色的演出服贴合身体，体现出流畅的美学曲线。散开的裙裾像一朵迎风盛开的百合花，随着舞步旋转开合。
衣服上精心而细致点缀的小小钻石，就像压在礼物盒最底层猝不及防的惊喜，在舞台的灯光下，流转闪烁着细碎的华光。
脚下踩着的冰刀，在冰面上印刻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如同铺展一副挥毫而就的大作。
“这就是冰上舞。”观众席上，怎么也找不到巨龙身影的人们，注意力逐渐被阿麦的演出所吸引。
所有人的心跳显然还没有从龙敲钟上平复，这份激动延续到了当下，以致于他们看什么都异常亢奋，情绪高涨。
冰面上舞动的人既是一名闪闪发光的舞者，此刻，又像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身披铠甲。
舞台就是她的战场，舞曲就是出征的号角，她在这里披荆斩棘，扬帆起航。
于是，人们寻龙不见的失落，很快被一种全新的惊叹取代，“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效果比我预计得要好。”
“这样看来，这个节目绝对可以入选今夜前十。”
“什么前十，我看你才是自视甚高，放不下面子！小地方的又怎么了，凭良心说话，这至少也得进全场前三！”
现场并不全是有身份的贵族，还有许多各行各业的大家，以及一些申请入场直播或转播的星网UP主。
星际时代，网络也是一块很重要、影响力重大的区域。能够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公众影响力巨大，口碑良好，粉丝基础大的存在。
木易杨就是其中之一。
木易杨跟白不闻一样，都是牙杯的老牌主播。只不过早年他跟白不闻抢人气，闹出过不愉快，自此之后，木易杨就绝不跟白不闻直播一样的东西。
上次所有人蹭热度去播追龙骑士，他就坚决不碰。这回萨恩星皇储成年礼，木易杨家里有点关系又刚好住在帝星，于是就成了那绝少一部分能够进入现场的幸运儿。
直播间不出意外人气爆棚，然而木易杨却没有因此收敛自己一贯的犀利风格，依旧有什么说什么，堪称大胆，“要我说，到现在就这个表演成功让我眼前一亮。”
“前面的节目虽然也不错，但看得出来节目导演力求稳妥，在这种日子放不开手脚，只办得中规中矩。”
“这冰上舞才是一神带飞了全场节目效果，拉高了整体评分。”
“我还听说冰上舞是人献给龙的舞蹈，既然龙敲钟都出来了，要是等会儿他们还能够拉一头龙影出来，我愿称今夜封神！”
木易杨话音刚落，直播间立即弹幕效果爆炸。就连刚才一直在弹幕嚷嚷着“镜头转一下，我要看萨恩族的王和皇储”的声音，也被铺天盖地的新一轮讨论压了下去。
“木易又在想桃子吃！”
“白日梦要白天做才有用，现在可是晚上九点多，趁早洗洗睡吧。”
“九块九包邮的巨龙手办要不要，跟洗澡用的小黄鸭一起使用，很好玩的哟！”
“完了，木易的毒奶是出了名的。他吹得越狠，结果越惨……我有预感冰上舞要出事了。”
“前面的疯狂+1！！”
正在木易杨被直播间大肆嘲讽的时候，同一时间，北原正跟辛西德欣赏着阿麦表演。
两个人也算是看着阿麦一点点从低谷站起来的，从她的瘸腿到正常行走，从她一开始不断摔倒，到现在的水到渠成。
如今，望着那抹冰面上耀眼舞动的身影，两人都有一种自家白菜终于长成的欣慰。
“阿麦说这支舞也是跳给我们看的，现在想来，真是太对了！”
辛西德狠狠抽了口烟，当然，因为北原不允许所以他并没有点燃，只是解解馋，顺便平复一下剧烈心跳带来的应激反应，“尤其是你，太应景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做。这叫什么……命中注定？”
如今北原跟阿麦的故事，可不就是另一个冰上舞传说的翻版。巨龙跟女孩相遇，然后帮助她恢复健康，又看着她收获成功。
女孩将舞蹈献给帮助她的人，却不知对方就是她心心念念，视为信仰的存在。
……不，等等。北原好像说过，对原来的结局不满意要改来着。
辛西德叼着烟的动作一顿，突然福至心灵，转头望向北原道：“我们要走了，是不是？”
北原轻笑一声，金色的眼瞳被地面辉煌的灯火映亮，说道：“你很了解我。”
“这个，怎么说呢，挺好猜的？”辛西德叹了口气，释然地摊了摊手，“鬼蛛夫人抓到了，危机解除了，按照故事里的套路，英雄也确实该退场了。只不过，”他叹气，“这回小姑娘恐怕要伤心死了。”
北原却道：“不，她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会笑。”
辛西德露出不解的神色，却并没有追问，有一种到时候就自然会明白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北原俯视下方的视线突然一顿。辛西德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下看，顿时，眉头也跟着皱起。
“……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辛西德注意到了阿麦某些别扭的地方。
北原眸光一凝，下一秒，便找到了原因，“她舞鞋冰刀的固定出了问题，系带跟着有些松动。”
辛西德一脸“不是吧”的表情，“这么倒霉？”这不就跟他银星空枪，炸膛一样糟心吗，“不会是人为？”
“谁知道呢。”北原的神情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担心。
辛西德：“可她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问题。”
是的，从外表看，阿麦从容得几乎看不出毛病。比起最初相遇时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歇斯底里，她现在似乎已经能够一个人面对迎来的风雨。
“她做得很好。”北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完全站在了钟楼的边缘，只差几毫厘，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上方一跃而下。
——而他确实这么做了。
“走吧，”他说，“去改变故事的结局。”
那从高楼跃下的身影，话语迅速消散在了风中。
并不会飞的辛西德没来得及抓住对方，震惊地看着那人从眼前跳下去，只觉得心脏骤停。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实力，于是痛苦地捂着胸口，懊恼地在原地等待。
旁边抱着蛋的炎王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看起来不知道比他淡定多少。
辛西德的心口顿时更痛了。
高空蹦极实在是异常刺激。
北原一路纵身而下，金色的双眸映照出地面摇晃的绚丽光影。
烈烈狂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两鬓飘扬的发丝，凌乱的衣袍被扬起恣肆的弧度，在风中疯狂鼓动。
他坠落的身影隐藏在钟楼巨大的阴影下，相较于这方天地实在是太过渺小，以致于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
——除了阿麦。
也许是因为舞者刚好处于落点的正下方，也许是对熟悉之人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应，阿麦在下一个冰面后外刃旋转后，自然而然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她实在很习惯忍受疼痛，或者说，在使用药剂治疗腿部的那段时间里，她早就尝过了极致的疼痛。
所以现在，即便脚下的冰刀需要用更大的力量扭转，即便脚踝传来不堪重负的艰涩，她的双唇依旧秉承肃穆的弧度。
她应时刻谨记，想象，她是在给一头龙献舞。
将自己幻象成故事中的那个主人公，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为心中的信仰燃烧全部自己。若有幸能让那巍然屹立的庞巨存在，为自己微微侧目，那便是无上的福祉！
阿麦几乎完全沉浸在了这段舞蹈的情绪里，直到她抬头看见了北原。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随即，她发现不是。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跟北原相处很久的她却异常熟悉对方的身形。
这时，面对脱轨的冰刀都可以泰然处之的阿麦，差点当场尖叫。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舞步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停顿。
在别人察觉到阿麦的异常之前，北原动阿麦眨了下眼，然后双唇微动。
于是，阿麦便听见耳边传来了北原的声音，明明他们还相距甚远，却仿佛近在咫尺。
“阿麦，想不想看个魔术？”她听见那人说。
这熟悉的话语，几乎一下子将她的记忆拉回了几天前，那个精神世界的幻境。那个时候，当冰雕的巨龙融化，世界被闯入者划分为冰火两级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而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记忆中那道金色的庞巨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阿麦整个人呼吸一滞，然后，鼻息间飘过的雪花都仿佛变得滚烫起来。
她听见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出了回答，“……想。”
那人闻言似乎轻笑了一下，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女孩连指尖都紧绷的紧张、不敢相信。然后，便是如同那天一样的一句——“阿麦，抬头。”
这整个过程中，阿麦并没有停下原有的舞蹈。
她的身体一直在自动跳下去，于是，在身体自发的又一个多连蹲转后，她直起身，恰逢下一个动作，张开双臂做拥抱状，原地仰起了头。
女孩的双眼直直看向了上方，然后，她的瞳孔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金。
但真正发光的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天上映入她双眼的那个东西。
那是——
一头真正的巨龙！
这一次，不是精神世界的幻影，不是缩小版的冰山一角。
而是，一头真正的、完全体的、货真价实的巨龙！！！
“……”阿麦突然陷入了一种激烈的沉默。失语是她的表象，内心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鼓噪，像一锅顷刻烧沸的开水！
她的双眼完全被那一片金色点燃，巨龙的每一片鳞片都仿佛在发光。从她的这个角度，几乎完全看不见这庞巨身影的尽头。
金色的龙轻轻展开双翼，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大地上也顷刻掀起了一阵非同一般的飓风。仿佛风雪都簇拥到他的身边，围着他旋转咆哮，要将所有意图窥伺的人全部呵退！
在阿麦之外，逐渐有人注意到舞者不寻常的地方——对方保持仰头的姿势未免太久了些。
他们从那股同样不正常的狂风中，颠颠倒倒地稳住身形。上方疑似舞台效果的灯光未免太过刺眼，让好些观众都开始出声抱怨。
然而，当他们就这样一边声诉着，一边眯眼往上一瞥后，便立时陷入了跟阿麦一样惊人的沉默里。
这一刻，沉默仿佛成了一种可怕的病毒，以恐怖的速度从看台的某块区域开始，向着四周飞快蔓延。
“……你怎么回事？”还有后知后觉的观众巴拉身边的人，然后被对方僵硬地拍开手，扯着衣服抬向了上面。
那人：“？……！！！！”
木易杨的直播间与现场的激烈程度不逞多让，但还要更加懵逼一点。
“不是，主播你怎么突然就不拍舞台了？现在这镜头是对着哪儿啊，金闪闪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眼睛要瞎了！”
就连现场众人的目光都容纳不进天上庞巨的身躯，更不要说那一块小小的镜头。
“主播？主播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
“我必须要说……”良久，直播间的人们注意到镜头中的那片金色似乎缓缓动了起来，同时，他们终于再度听见了木易杨的声音。
只是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听不太懂。
“十年毒奶换今朝梦想成真，我觉得值了。”
“各位，今晚这节目一战封神，无人超越，我说的。”
到这里，木易杨的情绪似乎还很平稳，然而下一秒，直播间的众人就听见一句，“请各位立刻调小音量，前方高能。”
……高能？什么高能？？
然后下一秒，耳机党就被终端内传来的，铺天盖地的尖叫嘶吼，给震得当场阵亡。
萨恩族龙敲钟前一片混乱，王城安保工作迎来了史上最大危机，因为甚至连负责安保的守卫都不干活了。
天上黄金的巨龙无一处不完美，就连最有名的工匠也雕刻不出它冰山一角的弧度。
它隐匿在云层之中，但云层也容不下他整个身形，偶尔露出的一侧，都仿佛蕴藏着某种古老磅礴的力量，叫人望而生畏。
“这是真的吗？还是假的？？”理智让人们相信后者，但感情让人们想要相信前者。
就在众人理智和感情出现激烈冲突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舞台上的舞者双目放空，被拖入了精神世界。
“阿麦。”这次的精神世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
北原是其中唯一的颜色，他安静地立在这片空间之中，渺小得像一个点，却又仿佛掌控了整个世界。
他只是叫了一声阿麦的名字，女孩便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懂了对方的意思。
“……你要走了吗？”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但有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后，阿麦发现自己对这一天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了。
——这个世界留不住他。
若生来便是天际翱翔的龙，那便不该让他停留在大地，暂时的降落也只是休憩。之后，他总要离开的，谁都不能阻止。
谁都不能。
“所以，你真的是……龙吗？”女孩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猛地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存在一样。
北原好笑地应了一声，点头，“是啊。”
阿麦一脸难以置信，看起来似乎随时准备掐自己一把来确认真实。
“所以我真的跟一头真正的龙相遇了……我们现在还在说话！！？”她顿了顿，又问，“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北原想了想，“也许。”
阿麦：“我不能去看你吗？”
北原：“有些难，这个世界恐怕没有去往那里的飞船票。”
“哦……”阿麦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只平静地说了声，“我知道了。那么——”
“再见，北原。”
“再见，阿麦。”
白色的精神世界一点点模糊，阿麦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正在被逐渐拉扯回身体。到这里为止，他们似乎只是在平静地道别。
只是在最后，一股冲动让她迫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她突然扬声道：“再见了……我是说，记得帮我跟辛西德也说一声再见！还有那只猫，我其实一直很想摸，但是不敢，并不是讨厌它哦……！”
“我会帮你转告的。”北原眼含笑意，一一记下。
在阿麦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忽地在最后一秒听见那人道，“我很喜欢你跳的舞，阿麦。它真的很美，是我见过最棒的演出，能够见到它我深感荣幸。”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一直故作冷静的女孩，终于泪崩。
阿麦：“我也……”
阿麦：“万分荣幸。”
有什么能够比为龙而创造，为龙而跳起的舞蹈，得到龙本身的肯定更加荣耀吗？
没有。
纵观古往今来，所有冰上舞的传承者，他们竭尽全力也想要传达到的声音，代代梦寐以求的最高赞美——在此刻，在阿麦身上，竟得到了完全的圆满。
下一秒，阿麦睁开了眼睛，她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面前是星光璀璨的舞台，远处是看台上乌压压的观众群。她试着动了动脚下的舞鞋，发现鞋子已经恢复到了完好无损的状态。
顺便，鞋面多了些十足耀眼的金光闪闪，就跟她印象中对方本体的鳞片一样好看。
……呜哇！谢谢你，北原！
阿麦眨了眨湿润的双眼，眼底浮现出潮气，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于是，所有关注她的观众，发现对方的气势一下子变了。
以前阿麦对龙的崇拜还只是取决于先人的熏陶，如今则是发自内心，全然出于自己产生的情感。便像凤凰浴火，重获新生。也让所有在场的观众，为这份热烈的情感惊艳动容。
她甚至创造出了自己的舞步，一支全新的冰上舞自此而出！又或者，是她正在续写千年前的那个传说！
“哇哦，我觉得阿麦现在的状态不错诶。”钟楼上已经平复好心情的辛西德摸了摸下巴，津津有味地点评道。
“她只是终于从模糊的概念里，找到了清晰的轮廓。”北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辛西德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辛西德看了看天上还残留的巨龙身影，脸上清清楚楚地浮现出疑惑，北原适时解释道：“天上的已经被我替换成吐息的幻影了，前不久学到的新技能，正好试用一下。”
“这些天我仔细思考过了，”北原话锋一转，“那天的空间漩涡出现的时候，有鬼蛛夫人、风王、你和我，多方力量的剧烈碰撞。”
“你是说……”辛西德提及这件事，神色也正经了起来，“如果再一次有许多不同的力量碰撞，漩涡就会再度出现？”
“八九不离十。”北原顿了顿，“不过我还不清楚需要力量的强度等级，不排除会出现意外，可能会有危险。”
他的话明明白白地放了出去，然而辛西德却仿佛十分相信他，毫不在意他话语中提及的危险。
“那还等什么。”辛西德咧开嘴，慵懒却饱含力量地站起，“需要我怎么做？”
北原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却忽然听见了类似于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同样听到动静的辛西德一低头，看见钟楼下方有许多小型飞行器正一个个升起，扛着高空中的烈烈狂风，往这边接近——也可以说，是往天上的巨龙接近。
“巡逻机器人？投影水晶球？”辛西德虽然没见过，但万族世界有差不多的东西，让他立刻有了猜测。
北原言简意赅道：“带摄像头的无人机。”
辛西德了然，“看来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嘛。”
不然就不会只派无人机来试探了。对于真正的龙族来说，这些无机生命体大约就像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蝇虫一样。会遭到毁灭，驱赶，还是视若无睹，全要看当天的心情。
辛西德不由将目光落到了北原身上，想要看看今天巨龙大人的心情怎么样。
好在今天的北原心情不错，他说：“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北原已经听见地上越演越烈的讨论声。好在萨恩族自己也不清楚状况，在弄清楚事情前并不敢声张。
“所以那不是你提前准备的东西？”法泽尔刚刚挥退了一个上来打听的侍从代表，捏着座椅扶手的指尖，因为过分大的力道而微微泛白。
萨恩族的王一脸惊诧，“……我以为那是你弄的全息投影，是为了向我表达对被隐瞒万族事情的不满。”
“万族？这关万族什么事？”才从一个路人那里知道这个游戏的法泽尔神情一变，黑眸深处一阵汹涌，却始终没有从天上的金色上移开，只是声音微凉，“老爷子，你还瞒了我什么事？”
老人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对方是真的生气了，当即道：“这个就说来话……”
“王，殿下。”一位侍从又走了过来，战战兢兢地将两人打断，硬着头皮开口，“坎贝斯公爵，北境摩特里克将军，还有六翼族的来使路西恩冕下，以及……”
侍从倒吸着气报了一长串的名字，无一不是身份奇高的大人物。当然要是身份不高，也不会有人赶在这个当口急冲冲地前来质问宴会的主人。
侍从：“他们想知道，天上的金色巨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甚至为了得到一个答案，而放弃了一贯的谨慎，礼仪，自尊，坚持。足见他们想要得知真相的急迫，以及表象下汹涌的激涛。
不提萨恩族那边进退不得，以及众人纠结于真假的情况——这些人本也不在北原和辛西德的考虑范围内，他们完成了自己与阿麦的约定，便就潇潇洒洒地打算走了。
“你身上有晶石吗？”北原突然道。
辛西德应了一声，低头从腰侧的皮匣中拿出一捧，“这些是给银星供能的，不知道你要的是不是……等等，你吃了？？”
现实世界消耗的能量稍微回暖了一点，北原没有去看辛西德目瞪口呆的样子，点了点头，“开始吧。”
“……”辛西德呼了口气，像在万族那次一般，将左手变成了炮口，蓄能一气呵成，又看向北原，“你呢？”
北原微微一笑，“我有它就够了。”
他遥遥指向天空的那头巨龙幻影，蕴藏着巨龙吐息的幻影已经成型，并不需要再额外消耗更多的能量。
自此，各方就绪。
同时得到了北原信号的炎王缓缓直起身，张开了嘴，红色的熔浆形态的能量在口腔聚集。
下方的舞曲慷慨激昂，刚好进行到了最后。仿佛是一个人做出了最终决议，在等待信仰的审判，又或者终章的诀别。
在最后一个音节铿锵落下的刹那，天上的巨龙突然一阵模糊，随即化成了一团耀眼的光，像悬挂在黑夜中的太阳。
钟楼上两束强力的光线一齐发出，与天上耀眼太阳交汇，碰撞。
“轰——”
剧烈的能量前所未有地降临，瞬间席卷了整片高空。
这也是北原将地点选在这里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阿麦，另一部分便是龙敲钟是迄今最高的建筑，只有在这里，才不会有普通人卷入。
刚刚飞到半空的无人机瞬间在力量的浪潮中化成粉屑，天上一时亮如白昼，地上的人更是被刺得完全睁不开眼睛。
北原霍然抬头，“漩涡。”
辛西德：“出现了！”
这一刻，全世界只有他们几个不受影响。
在见到空中出现的、那团熟悉的扭曲空间的刹那，北原直接伸手捞住辛西德的皮带，同时炎王自觉抱着蛋巴拉住了他的衣摆。
在辛西德“诶诶？”的叫声中，北原脚下一蹬钟楼，原地起跳，跃向了高空。
狂风席卷，他们扑进了漩涡里。
最后一秒，炎王怀中的蛋突然传来一声碎裂，随即便是辛西德的惊呼：“蛋孵出来了！？这种时候？……”
后面的话语隐藏在了漩涡的空间乱流里。
等到所有人再度恢复视野时，天上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寂静。星子漫天闪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但这不可能是梦，至少不可能他们在场的几万人都做同一场梦。
观众们呆滞地坐在看台上，似乎还不能接受发生的事实。
而舞台上，神情从容的舞者高昂着头，微微躬身，自信谢幕。
舞者的唇角挂着无比灿烂的笑，与所有惊魂未定、或失魂落魄的观众截然不同，似乎从今以后她的人生只有笑容，再无阴霾。
——看吧。
仿佛不久前，就有这么一个人笃定地说过，“她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个时候——
“她一定会笑。”

第20章
西廊平原,新的一天从不平静的狂风开始。
空中的气流突然乱起来，半透明的漩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平原上空。一阵扭曲后，一堆人影从里面接二连三地掉出来。
北原一个利落的旋身,率先落地，然后松开了辛西德的腰带。
牛仔从天旋地转中缓了缓神，随后连忙查看被护在手心的小东西。
正扫视四周的北原听见清脆的啁啾，循声望去，不由神色一讶，“这是？”
羽翼未丰,还只有一层淡蓝色绒毛的小鸟仰着头,迈力扑腾着短小的双翅，丑萌丑萌的。
北原见状了然，“风王的孩子居然孵出来了吗。”察觉到他的靠近，小家伙更加亢奋，拼命发出唧唧的叫声。
“是啊，突然就出来了，吓我一跳,幸好我反应快。”辛西德后怕地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他抓得及时，这脆弱的小家伙未必能在时空乱流里安然无恙。
“它好像很喜欢你。”辛西德突然发现了什么，试着抬了抬手,果然靠近北原的雏鸟更激动了。
北原道：“大概是因为在鬼蛛的腹里,我的力量一直包裹着它，所以对我的气息很熟悉吧。”
辛西德恍然,这才把视线正式落向周围，四周熟悉的景色瞬间让他长呼一口气，终于全身筋骨都放松下来。
如果不是手里还捧着一只雏鸟，他完全不介意张开双臂在草原上,放肆奔跑，以发泄心中激动。
北原对他的心情有所察觉，笑睨了他一眼，说：“回来了。”
辛西德咧开嘴，狠狠点头，“回来了！”
北原：“还想不想去另一个世界了？”
辛西德：“啊？还，还要来吗？”
牛仔倒嘶了一口凉气，虽然在另一个世界确实见识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还认识了不少人，比如阿麦。但就是太刺激了，多来几次他未必承受得了啊。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说说。”北原一边捞起在草地上卷尾巴的炎王，一边往前走去。
——他其实只是有一种预感。这次的鬼蛛夫人虽然被消灭了，但恐怕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来不及休息，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先把手中的雏鸟给风王送过去。
正往极冻谷的方向赶，突然，两人注意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群乌压压的人。
那些人身上穿着属于新手的粗衣麻布，看起来各个风尘仆仆。为首的那个北原十分熟悉，正是白不闻。
察觉到北原的脚步一顿，辛西德掏出烟的手一停，同时另一只原本暗处戒备伸向银星的手微松，转而挑了挑眉。
“你认识？”
“……”北原低低应了声，“他们应该是来找我的。”
那些人距离他们还有些遥远，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依稀可以听见类似于——
“别的地图都找遍了，剩下的线索指向的就这几块地方了。”
“追龙族的初始任务也太难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龙龙啊呜呜呜呜……”
“兄弟，挺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难才有挑战力，才能体现我们的虔诚啊！”
辛西德神情一动，看出了北原的犹豫，“你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见他们。”
“倒也不是不想。”北原思考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其实这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问题，毫无经验的北原——并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NPC。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啼鸣从北方传来。
两道冰蓝的身影从极冻谷的方向飞出，赫然是从风中嗅见了自己孩子气味的风王和冰凰。
尽管此前北原并没有见过冰凰，但冰凰的外表跟风王十分相似，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一类。
远处正在往这边靠近的玩家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发现被两只庞大凤鸟严严实实遮住的北原。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玩家哆嗦地开口。这是开出了个啥？
众人哈出一口冷气，感知着因两只凤鸟到来而瞬间降低的气温，再看看自己结霜的手，以及简朴到等于没有的装备，不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平原上，扇动羽翼缓缓落地的风王难掩激动。
而比起还算克制的雄鸟，身为母亲的冰凰几乎立刻走到了北原跟前，甚至不惜暴露出致命的脖颈，低头用鸟喙蹭了蹭他掌心的雏鸟。
随后，冰凰一羽翼扇在了还在后面的风王身上，发出了一声催促的啼鸣。
风王浑身一抖，十分上道地低头拱了拱自己的羽毛，用嘴叼出来一箩筐东西，殷勤而急切地放到了北原跟前。
辛西德一瞥，当即眼睛一亮，“嚯，冰霜石！”
这就是北原一直在找的剑鞘材料，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被自己送到了他手上。
转交雏鸟的时候，死活不愿意离开北原的幼鸟叫得分外凄惨。辛西德仿佛看出了风王夫妻肉眼可见的尴尬，不由面露同情。
在终于把雏鸟叼起来后，风王立即对北原两人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感激，表示以后还要冰霜石尽管来极冻谷拿。随后一张双翼起飞，仿佛后面有火在烧似的。
——妈哒，再不跑孩子都是别人家的了！
“你这算不算是一夜暴富？”辛西德帮北原清点好冰霜石，说道。
“怎么说？”北原将冰霜石收好。
“冰霜石在外面万金难求，现在风王已经答应会无限供应给你。”
“那么它跟稀有晶矿，或者你银星的供能水晶比起来怎么样？”
“……”辛西德想到了钟楼上北原一口一个，忍不住陷入了沉默。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品，都是无价之物，根本没办法比较。
北原见状，了然叹气，“不够我一顿饭的。”
于是，辛西德也忍不住长叹一声，为好友的生活操碎了心，“你这样下去也不行吧，不考虑经营一个能够长久发展的产业或组织吗？”
北原神情一顿，突然看向远处还在踌躇的、惊疑不定的玩家们，回答道：“我其实有这个打算。”
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北原这几天也思考过这些玩家的事，对比同样是NPC的辛西德，对方一连消失几天，西廊平原的追随他的其他牛仔就根本没有来寻找的迹象。
辛西德：？？？虽然这是事实，但还是好难过？
然而，难过的辛西德还是坚强地给北原解了惑，“他们说白了只是缺少安全感。”
“就像我，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根在西廊平原，所以不管我消失多少天，其他牛仔都不会担心，因为他们知道我总会回来。”
“如果你打算接受他们，那么你也只需要给他们安全感，让他们知道你一直在就可以。”
所以，北原需要做的，就是同样把安心感带给追龙一族。即是说——他需要一个像西廊平原一样，能够容纳所有人包括自己的长期驻地。
这种长期驻地在万族内被官方称为“属地”。原本是种族自带的，但不知为何到了北原这里却没有，这意味着他需要自己去争取。
北原把他当打算告诉了辛西德，牛仔的神情突然严肃，凝眉道：“那就只有两种方法了，要么，你去争夺别人已有的属地，要么，去无主之地开荒。”
“只是开荒花费的周期非常久，而且如果选择的地方有盘踞的怪物，或者出现气候恶劣、资源不足等问题，随时都可能会失败。”
北原若有所思，“看来你希望我选择前者。”
辛西德笑起来，“其实还有第三种方法，”他指了指自己，“我的西廊平原随你挑。”
北原：“……”
北原：“拒绝。”
没有去管旁边牛仔“诶？为什么啊？”的失落追问，北原拿起冰霜石就往回走了。他需要去云上国，把材料交给锻造师。
“那些人你不管了吗？”辛西德指了指后方的玩家们。
北原脚步一顿，随即继续走道：“还不是时候，等我找到一个既没有主人又建造良好的属地再说。”
后面听到的辛西德啼笑皆非，只觉得北原是随口一说，在开玩笑。毕竟这不就是等同于，突然天降了百亿家财可以继承一样吗，或许概率还要更小。
直到第二天，万族突然公开了一个新副本——
绚丽的宣传画面中，古老的城池幽寂神秘。画面中一闪而逝，又随处可见的粗壮漆黑锁链，将一切困锁封存，为这个地图增添了几分可怖。
无解的图腾，似乎宣告着过去曾存在的文明。空旷的荒原传来模糊的呓语，像在诉说着无人所知的故事。
【全新副本地图——】
【永续之城，承许之约。期待您的到来，一起探索神秘背后的故事。】
这个消息的热度一路在星网上飞窜，几乎很快就快赶上前天“萨恩族皇储成年礼的未知龙影”，“史上最美冰上舞”，“萨恩族目前拒绝正面回应演出事件”等原本持续飞红的火爆热搜了。
而放在没有宣传片可看的万族世界里，便是一夜之间，仿佛世界各地都传开了关于这个古老遗迹的消息。
就连路边一种擅长模仿人说话的鹦鹉鸟，都频繁地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叽喳嚷嚷——
“据说那里埋藏着数不尽的宝藏。”
“听闻那里甚至有湮星级的怪物存在！嘘声嘘声，千万不要打扰祂的安眠！”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你们应该知难而退！”
各大种族几乎立刻全部行动起来。仅仅是几个小时，辛西德就遇见好几批要求从西廊平原借道经过，从而来跟他这个主人商量的队伍了。
“你看。”北原晃了晃手上印着消息的卷轴。
辛西德：“什么？”
北原：“我的属地来了。”
辛西德：……！

第21章
在出发之前,北原去云上国的锻造工坊，查看了一下武器制作的进度。
万族世界的武器炼制与北原所知的现实不同，甚至不符合常理。
在这里,剑鞘是制作最快的。
北原一进工坊，就看见了那个被安置在剑架上的长形事物。它总体为淡金色，刻着银纹，鞘身上还有一排银色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鞘口光滑圆整，两个护环以一道金穗相连。
这把鞘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美的工艺品,但鞘身上折射的凌冽锋锐的弧光,却明示它已经做好了容纳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刃的准备。
尽管如今剑还未出炉，但耳旁似乎已经听见了剑鞘合一的那声锵然鸣响，让人不由更加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北原摸了摸鞘上那排按照他的要求，特意安装的晶石，只觉得异常满意。
老霍克还在火炉前片刻不停地锻造，满头大汗，并没有关注他,看起来心潮澎湃，“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出炉，做好了我会马上通知你。”
火炉中燃烧着特殊能源晶石,幽蓝的光芒夹杂着金色,翻转的机械装置伴随砸凿的声响从炉内升起，时不时似乎还有一声锐器的轻吟。
锻造师的心思全然没有分给旁人,他注视着火炉如同画家注视至高的美学。只是因为来者是北原，是这柄剑的主人，他才勉强挤出一丝理智，破例搭理了一句。
北原一边观摩道：“我不急,正要出一趟远门。你要是找不到我，直接送到西廊平原交给辛西德就行。”
北原并不确定这位专注工作的老人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他想了想，走上前取下了剑鞘。
当那柄鞘被他握在手中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鞘的呼吸，几乎以为它是活的。
这一举动太快，老人终于余光一瞥，慢半拍才哑声吼出一声低呼：“小心你的手！！”
“……我的手？”北原拿着剑鞘转了一圈，五指灵活，并没有一点问题啊。
老霍克未尽的话语顿住，半晌，才神情复杂地看他，说：“昨天刚有一个学徒好奇地去摸，手就被冻住了，现在还在天晶族内救治。”
北原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鞘上，左右摸了摸，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这么厉害？”
“……”老霍克的表情更复杂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神道，“你这没有剑，光带上鞘能有什么用？”
北原却不在意，上下比划了一下长度，把鞘背在了背上，拍了拍，说：“有用，这可是我的储备粮呢。”
随后，不管身后老人瞠目结舌的表情，怀疑人生的目光。他就这么背着剑鞘，独自踏上了云上国的传送阵。
只是到了传送阵前，负责守卫的NPC士兵几乎不等他问，便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去永续之城，单人600金币，双人1000金币，三人及以上组队按每人400金币500铜币算。”
这……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收费标准，难道说这就是特殊副本的待遇吗。
北原一时陷入沉默，暗叹自己失策了。他摸着空荡荡的口袋，自觉往旁边站了站。
这时，排队在他身后的十几名玩家已经等不及了。众人纷纷一拥而上，头也不回地交了钱冲进传送阵，似乎唯恐别人快一步。
个别人倒是回头看了北原一眼，如果说平时，他们倒不介意开启这样一个“助人为乐”的支线任务。
可如今有更大、更明确的大饼在眼前，而北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们还一无所知。
在已知和未知之间，当然还是前者更保险。
“我要去永续之城。”这时，后方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收你1000金币。”守卫清点了一下对方交上来的钱，然后问，“你的另一个同伴是？”
“他。”那人回道。
过了几秒，直到守卫的视线一直看着这边，北原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他自己。
这时，北原才背着剑鞘抬头，看向那道声音的主人——
第一印象便是高大。近乎三米的身高，几乎仅次于隔壁最高的巨人一族。这人的耳朵微尖，但又不像精灵族那般细长。
面容粗犷的男性身穿铠甲，露出精壮的胸膛，大半身体上都覆盖有赤红的阵纹。他身后背着一对巨大的双锤，应是他的武器，两个锤子之间又有一根锁链连接。
万族中的建模数据是可以自调的，但也会保留相应的种族特性。
所以，这特征鲜明的男性竟然是一个泰坦族，还是一名玩家。
泰坦族设定上是从异域大陆远渡而来，身负古老的血脉，信仰远古众神。他同时也是万族最早的种族之一。
北原对万族最早一代的所有种族都有研究，他上辈子自己也开过一个少年泰坦族的账号，当时还挺有名气。
“你是？”北原收起心中的感慨，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熟稔。
那泰坦族玩家便瓮声瓮气地道：“我叫路路达，我想和你组队。”
对方似乎并没有勾搭NPC的经验，只一双眼睛晶亮有神，看起来分外诚恳。
北原指了指身后疯狂涌入传送阵的玩家们，“你不跟他们一起吗？”
“不。”路路达道，“我的目标不是永续之城，我想跟着你。”
路路达只是在永续之城和可能的任务NPC北原之间，选择了北原，能够触发什么后续自然谢天谢地，不能算他运气不到。
如今去永续之城的几乎全部是大型公会，或者有实力的大神相互组队，那些人都是有备而来。
而像他自己这样的散户，其实去了也争不到什么，充其量是陪跑。最多涨涨见识，在旁边看着那些秀翻天的顶尖团队，负责咸鱼躺喊六六六。
传送阵的守卫已经收好钱，路路达拿着金币殷切地望着他。北原想了想，觉得多带一个人也无所谓，便没有拒绝。
等到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后，出现在北原面前的，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而那座传说中的城池，便矗立在这片天地的最中央，被无数锁链捆缚，仿佛一只漆黑狰狞的巨兽，露出深渊一样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走入。
这时候荒原上几乎已经站满了玩家。
离北原两人最近的一个小团体见到他们，其中一个红发玩家当即低咒：“操！怎么又来了两个，早上高峰期的星际大道都没有这么夸张的，一个个跟没见过副本似的！”
路路达眉头一皱，泰坦族的长相还是很能唬住人的，他故作凶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那红发玩家梗着脖子显然还想说什么，他身旁的同伴急匆匆将他拖走，只是对方明显十分不服气，“怎么，说还不能说了！”
路路达正想回嘴，却听北原道：“他说得有点道理。”
路路达：“？”
北原：“人确实太多了。”
话音刚落，突然脚下的荒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这震动来得这样快，这样急，一瞬间就传递给了所有荒原上的人。
“你，你感觉到了吗？”路路达瞳孔骤缩，一下子连原本的计较都忘记了。
脚下的震荡是如此剧烈，仿佛有上万头野兽急奔而来，又像是战鼓雷雷敲击在心口，一下重过一下，一下比一下压抑。不知为何，耳边竟也错觉般地听见了无数某种生物的嘶吼，似乎有一支大军即将到来，要将这世界踏平。
北原望向西南方，他不只是感觉到，“我已经看见了。”
天一下子暗了，气流一下子乱了。
“飓，飓风！”
终于，有人回头冲着身后西南方的地平线一看，就见天际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风旋。
那风旋卷起了地上的粉尘泥土，立刻进化出堪比沙尘暴的威力，将整片天地污染得昏暗沉沉，仿佛要将脚下的整片大地都连根拔起，一路嘶吼着向他们扑过来。
“操操操！真的是飓风来了！大家快跑啊！！”所有人瞪圆了眼，拔腿就往远处的城池跑。
各个团队的指挥也相继反应过来，立即扯开嗓子大吼：“快，先进城堡！所有人先往城堡的方向撤！！不要管补给了，直接扔掉！”
“听到没，还捡什么东西，赶紧跑啊！”
“——跑！！”
无数玩家当即用技能的用技能，用天赋的用天赋。
所有具备飞行能力的玩家直接张开双翼，闪电一样就窜了出去，他们遮天蔽日的数量如同天地间突然多出无数鸦羽，立刻将阳光遮挡得更加晦暗。
路路达虽然身躯高大，但反应很灵活。他瞳孔一缩，正想捞起北原撒丫子开跑。
“等等。”北原示意他看前面。
只见前方最先靠近那批城池的人，突然被一股从下而上的巨力猛地掀飞！之前嚷嚷的红发玩家也在其中，跟着一起上了天。
这画面在跟在后方的玩家眼中，便突然有一头庞巨无比的巨兽脑袋从地底下窜出来。
那怪兽瞬间张开深渊巨口，将所有地上正在范围内的生物包括玩家，通通一口吞下。
随后，怪物像重新摔回海面的巨鲸一样，回到了地底，而地上甚至一个窟窿都没有，俨然会穿墙遁地。
整个过程就像死神来了一样猝不及防，所有人根本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这样原地蒸发。
幸存下来的人们甚至找不到那些被吃掉的玩家的残骸，虽然万族内死亡不是真的死亡，可痛感和恐惧都是真实的。
所有人面对一下子空了一半的荒原瞬间白了脸。
路路达低头看向北原，北原正抚平刚刚被风吹乱的衣角，淡定地抬了抬下颚，“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过了一会儿，发现路路达没有动静，北原停下来回头，“怎么了？飓风快追上来了。”
路路达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我怀疑你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北原：……？
瞎说。他明明只是提前感知到了飓风和怪物，这叫预判好不好。
然而，等到两人进入城堡后，北原看着墙壁上给他感觉异常熟悉的刻痕，突然道：“我错了。”
路路达表示疑惑。
北原：“搞不好，我可能真的是这个副本的BOSS。”
岁月腐蚀的潮气扑面而来，幽邃又深不见底的甬道内窜出凉风，呜呜咽咽地拂过墙壁遍布的裂纹，擦过随处可见的锈蚀锁链。
这显然是一座已经上了年头的建筑，甚至已经超过了千年。
里面的道路综错复杂，如同迷宫，各种各样的机关无处不在。
仅仅是站在这里，通过脚下感受到的无数道不同力量，北原便可以肯定，这里面沉睡着数不清的怪物，且各个实力不弱。
然而现在，他更关注的是墙壁上频繁出现的刻痕——有些是波浪，有些是带箭头的直线，有些是三道平行线并行的符号等等。
这些符号的意义暂且不论，但北原分明从这些刻痕上感觉到了他自己的力量，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符号是他刻上去的。
但是，事实上，这明明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咔嚓”，类似于巨大机械启动的声响，整个城堡突然震动起来。
同时，城堡深处的某个甬道里，传来了某个玩家异常愤怒的叫喊：“斯芬克斯，你妈的！跟你说了那可能是改变整个城堡地形的机关，你还按！！！！”
那一声嘶吼极其嘹亮，回荡在处处回声的城堡内，不亚于平地惊雷，似乎也揭示了这番新异变的罪魁。
与此同时，其余懵逼的玩家很快发现，脚下的大地开始“轰隆隆”转动起来。
有的地板突然翻面，上面来不及反应的玩家立马尖叫着掉去了下一层。有的墙壁突然拆开，露出后面的通道。有的脚下的地面像自动平滑梯一样，将人猝不及防地送进七拐八拐的新空间。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被肆意翻转的魔方，而里面的人则成了被不断摆弄的可怜蚂蚁，眨眼就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连犹豫踌躇的机会都不给。
路路达原本正因刚才听见的那声“斯芬克斯”而惊疑不定，突然看见北原向他扑过来。
只见金发金眸的男孩神情郑重，匆匆道：“我的身体就暂时交给你保管了，请照顾好他。”
“什，什么？”路路达结巴，显然是跟不上事情变化的节奏了。
但北原来不及跟他解释，只嘱咐道：“去找墙壁上有三条线记号的地方，跟着它的指向走。”
路路达不明所以，但北原自己知道，从现在起，“现在”的他会把“三线记号”视为安全。如果“过去”的他要做记号，也一定会把“三线记号”作为安全的象征。
这是从即刻起，属于北原自己的规定，不需要理由。
下一秒，北原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的精神，就好像有人要把他的精神体从当前的躯壳中拖拽出去，扔到别的地方去。
那股力量蕴藏着时间的气息，非同一般，却并没有敌意，甚至让他觉得安全。
早已有所猜测的北原，并没有拒绝这股力量的操作。
于是，路路达便发现金发男孩扑向他的动作一滞，随即双眼一闭，竟是直接陷入了昏迷。
路路达手忙脚乱地接过了男孩即将从半空掉落的身体，还来不及松口气，突然脚下的地板就裂开了。
“……等等！！”只来得护住男孩身体的路路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裂开的地板上掉去了下一层，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不甘的哀嚎，“这就开始副本闯关了吗，我还没有准备好啊——”
而另一边，北原离开身体的精神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前似乎一闪而过无数展翅的白鸽，然后是一只飞快逆转的怀表。可最后，当这些意象通通消失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最初熟悉又陌生的城堡。
熟悉是因为他刚刚才见过这座永续之城。
陌生是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他原本所在的时间点了，这点只从面前的光景就可以明显看出——
比印象中更加完好的墙壁，上面还没有一道裂纹。脱落的墙角恢复到了无损的状态，就连随处可见的黑色锁链也还算崭新。
而原本挤挤攘攘，应该随处可见的玩家，如今则是一个也看不见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
“这可真是，隆重的欢迎啊。”北原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几乎一眼望不见头的怪物们，勾起了唇。
完全不同于副本中那些沉睡或掩藏的状态，这一次，在这座只有他的城堡里，它们全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金发金眸的男孩便这样被无数怪物包围在了中央，晦涩的世界只有他一人，仿佛已经看见了终结。
“但愿路路达会照顾好我的身体。”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拿下了背后与他同来的鞘。
然后他随口道：“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第22章
一场精彩的单方面屠杀。
金发金眸的男孩飞舞在数不清的怪物之中,每次光芒闪过的时候，便有一大批怪物倒下。
生活在这座终日见不到阳光的昏暗城堡，其中的生物或多或少对“光”这样的存在拥有情节，极度敏感。
它们就像扑火的飞蛾,本能地簇拥到这样的存在身边,不知疲倦，只有疯狂。
“砰——”
最后一头怪物倒在了北原跟前。
男孩手上还拿着一枚从剑鞘上取下来的晶石。他像抛掷硬币一样,自上而下坠落的晶石在幽暗的城堡中荧光闪闪,然后被他的大拇指接住按下。
“看来这枚可以省下了。”他说。
周围已经没有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一个还站着的生物。
空气中似乎还可以听见落败怪物们气若游丝的吸气。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双头翼龙一样的生物,还在挣扎动弹着膜翼,只是徒劳无功。
双头翼兽的双眸睁大到极致，似乎要将那道金色的身影，以及对方带来的压倒性恐怖，从此牢牢刻入灵魂。
它就这样看着对方走向了角落，然后刻下了一个意义不明的三线符号。刻痕上饱含锵然的气息，锋锐至极，如同这份畏惧一样留在这座城堡里,难以消除。
随后，男孩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走进了城堡更幽深的廊道里，背影缓缓消失在了它们面前。
而同一时间,对于身处正常时间点的路路达来说，魔鬼历程才刚刚开始。
“啊——操！”一路尖叫着掉进了地下一层。
路路达一边呸呸呸地吐着嘴里吃到的灰,一边赶忙爬起来将北原的身体背到背上，警惕地打量四周。
幸运的是，他不是唯一一个掉进这里的人。
就在他落地的前方,还有一支二十几人的小队。他匆匆瞥过一眼，发现对方队里有远程、近战、治疗、肉坦、刺客等许多位置，就知道这种明显是有备而来，专业团队。
这群人正在处理一只从甬道深处窜出来的蛇型异兽。
紫色的巨蛇吐着蛇信子，一口咬下来，肉坦立马顶在了前面，后方的治疗师迅速给了一个单体护盾，同时施加了一个中毒状态驱散效果。
他们对路路达的到来没有分出一缕余光。
正好路路达左右看了看，然后背着北原的身体选择苟到角落里，顺便思索着北原当时说的话，四处仔细寻找三线标记。
快三米的泰坦蹲缩在一边实在是太过辣眼睛，团队中的治疗师随便瞄一眼，神情立马变得异常鄙视。
路路达对此接受良好，摸了摸脸颊，毫不在意。
“奶妈，给个群体治疗，我快没血了！”
担任团队指挥是个绿发弓箭手，他一边游走在边缘拼命输出，一边对着众人下达命令。
治疗得令，张开法阵。然而就在血量集体抬升的当口，团队中的刺客在预备偷袭巨蛇七寸的时候，不曾想到突然失手。
刺客：“……不好！”
眨眼间，巨蛇一口咬掉了刺客的脑袋，团队所有人立即听见了他的阵亡音效。
绿发指挥大吼：“操！谁他妈让你现在上的！！”
下一秒，吃掉了一人的巨蛇能量拉满，瞬间进入狂暴状态。
巨蛇一尾巴甩下去，最前方抗伤的肉坦当场阵亡。后方一众负责输出的脆皮，立即就像暴露在虎口的羔羊，瞬间又死了三个。
这还怎么玩？？根本没得打！
“全部散开！”绿发指挥立即扯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拖过它狂暴状态的时间，先活着！”
“这也太恐怖了。”在角落抱头的路路达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瞬间减员一半的团队，感同身受地抱住了自己。
然后，他模模糊糊中眼光一瞥，捕捉到了左前方墙角似乎有一闪而过三条线。
“难道那个就是标记！”路路达立马背起北原，低头猫腰，小心翼翼地飞快流窜在一众血雨腥风的玩家中间。
这个过程中，队伍又死了一片，气得绿发指挥在旁边疯狂呕血。
“妈的，万族这回发什么神经，从来就没有这么难的副本！这是诚心不让人过，打个毛线！！”绿发指挥余光瞥见路路达，当即转移火力叫住他，“你好歹也是个泰坦，苟在后面你好意思吗！我们合作吧！”
路路达溜得飞起，“再见了，兄弟！”
绿发指挥：……妈的！正当一众人胳膊腿乱飞的当口，突然上方的天花板塌陷。一只鹰一样的巨大利爪从上头直接按到紫色巨蛇的头上，将刚刚还在猖狂的怪物碾进了地里。
但这并不能让众人高兴。因为这意味着这突然出现的新怪物，要比把他们杀疯了的巨蛇更可怕！
“操，又一只！所有人别管了快跑！”心态彻底崩塌的绿发指挥，脸上暴起一片青筋，“这副本老子不打了，别让我有机会出去，不然我要把这游戏投诉到死！！”
另一头的路路达已经溜到了左前方，果不其然，是北原说的那种标记！三线组成的箭头指向了一个方向，路路达正拔腿，突然近距离多了一道炽热的呼吸。
“……！”他预感不好地抬头，就见一对红色的竖瞳正冰冷地盯着他。
再看稍远一点的地方，另一个同样有着红色竖瞳的脑袋正将一众意图逃跑的玩家，单方面屠杀。
——这竟然是一头双头翼兽！
*
北原一路做好标记。
尽管这座城堡似乎拥有不断变换地形的能力，但是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其中应该有一条绝对正确的路。
即是不管这座城堡怎么变，这条路都能够通向一个固定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出口。
他一路探索，路上又解决了好些怪物。遇见不通的死路或者有危险机关的路，就用别的记号表示，只有他觉得属于正确的那一条，才会郑重地划上三条线。
就这样，在他几乎快要把整个城堡平推完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如他所料，这条路通向一个出口，但又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同。
穿过一道门，北原将一片新天地纳入眼中，“这里是……竞技场？”
只见巨大空阔的世界里，一个圆形的巨大平台高高架起，周围林立着一圈缠绕锁链的石柱，顶端悬浮着各色奇异的火焰。而在石柱之后，则是同样壮观的看台。
如今看台上坐满了人，初步估计有万数之多。
几乎在北原踏进这座竞技场的同时，看台上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狂热高呼，他们似乎在喊着什么，只是太多声音难以分辨。
只依稀听见——
“……出现了，是新的挑战者！”
“还是个孩子？是个从没见过的人，但他的气息确实是……”
这些观众身上各个穿着骑士一样的铠甲，朝他挥舞手臂，神情疯狂而炽热，他们有的身上浮现出代表亢奋的鳞片。
北原从这些人身上嗅见了与追龙族十分相似的血液，与此同时，数面印有龙形图案的旗帜从四面八方升起，迎风飘扬。
这一刻，他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说，这座永续之城是属于龙族的文明？”
坐在这里的观众虽然与印象中的追龙族气息很像，但血脉显然要纯净得多，属于更早的历史。
“那么……”北原不禁想象在这段历史中，“这里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真正的龙？”
这么想着，突然一道凌冽的风声从上方袭来，北原下意识侧身躲开。然后一抬头，看见了浑身黑衣黑甲的男人从天而降。
男人的气势犹如渊渟岳峙，容貌俊美非常。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座厚重的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原注意到周围刚刚还很热闹的观众，这会儿全部缄默下来，只有一双双紧紧注视这里的眼睛，仍旧饱含狂热的温度。
不等北原开口，男人便道：“你就是我的最后一个对手？还是个幼崽，你确定要挑战我？”
“？”这话北原也想问——你就是我通关的最后一个BOSS？
北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不知道干掉了多少小怪终于到了这里。这会儿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又要打是吧，那别废话直接上吧”。
而显然，对面的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都是干净利落的人，不喜欢磨磨唧唧。只是这一次，终究有什么不同。
只见对面的男人忽的抬起脖颈，做了个仰天长啸的动作，随着他张开双手的同时，漆黑的鳞片飞快地从他身上蔓延开去。
同时他的身躯不断拉长，狰狞庞巨的双翼展开，几秒之内，翻天覆地的蜕变——男人竟然直接变成了一头黑龙！！
顿时，看台上响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狂呼，声潮像滚滚的海浪般用来，像虔诚的信徒恭迎神明，如同他们正迎接一个史无前例的、伟大时刻的到来。
“永续之城，龙的国度！”
他们喊道，毫无保留地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战斗奉献无上敬意。
“我们是追龙一族，我们是龙与他族的后裔，是守护这座城的骑士，是即将诞生的新王御前最忠诚的拥趸！”
能够见证这一刻，即是他们的无上荣光！
石柱上所有的异色火焰瞬间暴涨，随着黑龙毫不遮掩的气息彻底散开，北原终于确定，这人竟然真的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族，他的同类！
所以永续之城真的是属于龙族的文明，而这个时间点更是不知道要早到什么去，因为在这时候，龙族甚至还没有灭绝！他们与追龙族共同生活在一起！
“我现在有个问题，”北原在黑龙一瞬不错的紧张注视下，忽然开口，“除了你之外，这个时代还有别的龙族存在吗？”
“……他们正在你的头顶观战。”尽管北原的问题有些奇怪，但黑龙还是低沉地做出了回答。
“头顶？在云层上面吗……这里感觉不到气息，是故意收敛了吗……”北原自顾自思索道，“说来也是，这头黑龙释放出的气息就已经很让人不适了，多来一些便是绝无法忍受的冒犯，看来这是我还不了解的龙族特性之一。”
北原那个时代只有他一头龙，很多传承都断节了。所以，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借由面前的黑龙，间接体会到别人在他威压下的感觉。
于是他明白龙族生来的压迫感确实不是开玩笑的，换个普通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跪了，绝对不可能还像他这样若无其事。
“最后一个问题。”察觉到黑龙已经有些不耐，北原竖起一根手指，“打赢了你会怎么样？”
他这种仿佛已经夺取到胜利的口吻，让黑龙将尾巴猛地甩出，直接咆哮着攻向了他。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散的是对方悍勇简短的回答——
“赢了我，你就是龙族的新王！即刻加冕！！”
北原：……咦？？？！
与此同时，正常时间点上，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一般，路路达与属于正常时代的追龙族相遇了。
白不闻领着一众追龙族玩家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路路达背着北原，在双头翼兽身躯下坠落的石块中，抱头鼠窜的样子。
然而，追龙族等人竟全然没有正常玩家的惊悚。大约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追求，第一次距离自己前所未有的接近，甚至已经在视野内触手可及，他们一个个都表现得难以置信。
但呆滞只是一秒，下一瞬，所有人立即向路路达所在的方位飞奔过去，各个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走位骚气到极点。
“是他！真的是他！”他们一路亢奋高吼，狂喜乱舞。
旁边残血倒地的绿发指挥看见这群最低配的装备玩家，竟然没有当场阵亡，还能在夹缝里蹦跶，对比自己简直不要太幸运。他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有点怀疑人生，怒而捶地。
“找到了！终于……！！”
“呜呜呜真是太不容易了，四千七百多个小时，我除了吃饭睡觉，全部都在万族里寻找。从岩炎山到云上国到西廊平原再到这里，我现实世界都没有过这么夸张的漫长奔袭！”
追龙族玩家眨眼就把背着北原的路路达，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几个大男人在此刻都真情实感地热泪盈眶。却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深以为然，一同干嚎起来。
他们一个个因激动而面容扭曲，火速掏出晶石的手因情绪不稳而差点失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投喂，就差直接冲过去抱住路路达的大腿，把北原接下来。
然而，白不闻很快发现北原一直没有动静的状态，他当即问道：“他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路路达实在不想吐槽这群人现在望眼欲穿的模样，只匆匆解释道：“突然就昏迷了……小心那只双头翼兽！”
他冲着众人身后叫起来，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能够停下来交谈的时候。
“跟我来！”路路达大喊一声，转身就领着众人飞快往三线标记的甬道跑。
正大杀四方的双头翼兽将一个个掉落此处的玩家、团队、甚至于其他怪物，都无差别团灭。头顶的天花板被双头翼兽翻倒的身躯弄得不停掉下巨大的石块，耳边尽是各种技能效果，嘶吼，惨嚎，惊恐的叫骂。
因此，除了地上躺尸的绿发指挥，没有人发现在这片兵荒马乱中，双头翼兽明明曾前所未有地接近过路路达所在的位置，却很快退开，始终没有攻击。
——仿佛那个泰坦所在的范围，是一块当世最安全、最密不透风的堡垒！
“不，不是那个泰坦的原因……”
绿发指挥突然灵光一现，仿佛被一道闪电凭空劈下，一阵鸡皮疙瘩一路从脑门起到尾椎！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支起上半身，终于越过泰坦那高状的身躯，看见了对方背上背着的那抹金色。
那一瞬间，他神情紧绷，有明悟，有震惊，有懊悔，有不甘。但最后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出，便在下一秒终结在了双头翼兽扑来的巨口里。
“竟然，是因为那个孩子么……！”这是他最后憾恨未尽的话。
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双头翼兽注视着那抹金色的目光，不正和他们注视着双头翼兽的目光一样！
那是曾经切实留下过恐惧阴翳，是对绝对强大的敬畏——是在不可撼动的威仪前，俯首称臣的退却啊！！
逃离出去的路路达一行人，一边马不停蹄地逃命，一边飞快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情报。
双方都知道了对方是认识北原，或者要找北原的人。于是干脆一起按照北原的嘱咐，决定先顺着记号的方向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遇见双头翼兽后，之后的路上竟然没有遇见任何危机。
好几次跟同样与玩家交战的怪兽的战场擦肩而过，然而这些怪兽就好像事先收到了什么消息一样，竟然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
有时候，他们明明已经听见了黑暗中怪物淅淅索索出动的声音，但很快就又消弭退回了黑暗深处。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这些怪物是感到了什么恐怖，竟比他们逃得还要快！
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处处飘荡玩家哀嚎的巨大城堡，一行人来到了标记的尽头。
“……这是一个竞技场？好大！”
白不闻环视四周，点头表示认同，“这应该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地带，大家小心，最终BOSS很可能就在这里。”说着又郑重看向路路达，“你保护好他的身体，我们掩护。”
大约是众人的神情都异常紧绷，连带着路路达也不由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无形的波纹突然散开。随后，眼前腐朽陈旧的竞技场，猛地被一层投影覆盖，变得焕然一新！
倒塌的石柱重新竖起，异色的火焰猛地燃起，还有原本空无一人的看台，竟然一下子出现了无数人，将空旷的世界瞬间塞满！
就连路路达、白不闻他们身边，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人，这些人全都身穿铠甲，做骑士打扮。
“我去！”眼看着一个骑士突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一个追龙族玩家直接跳起来，“什么情况！？”
他不小心左脚踩右脚，向那人倒去，本来以为会撞上，结果竟然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小心！”白不闻好歹扶住了他，然后谨慎地伸手探向旁边另外的骑士们，果不其然也一样穿过，“这些人都不是实体，只是一种投影。”
“对。”又一个追龙族玩家试了试，“这突然变得完好竞技场，恐怕也是过去的景象投影到了现在的我们面前。”
万族中想让玩家知道过去剧情的时候，有过这样的处理方式，就好像拉所有人去看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只不过在场众人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
“北原！？”就在这时，路路达霍然瞪大了眼，他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竞技台中央。
只见，这跨越了时间的、来自过去的投影中，竟然出现他们所寻找的人！
竞技台上金发的男孩不知说了什么，下一秒，他眼前的男人便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陡然化作一头漆黑的巨龙！
两个时间点，仿佛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却在此刻以这种方式，让他们得以看见。
众人被夹在看台遍布的骑士们中间，轻易被淹没在了人山人海中，又格格不入。
但有一点，他们与这些投影是相同的。
那就是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竞技台之上。
望着那个金发的孩子，如同在凝望世界的中央。仿佛正替对方面对危险的是自己一般，死死屏住了呼吸。
大戏开场。

第23章
漆黑的巨龙初露峥嵘。
那是绝不同于曾经麟虫种的强大,因为它正是一切龙形生物血脉的源头，是后继者追寻效仿的最初。
任何生物都要在它的面前低头，能够制裁龙的，只有同为龙！
“这不公平！它的对手还只是个幼崽？！”
现在众人已经完全顾不得去探究前因后果了,他们做不到像看台上的骑士那样不偏不倚,整颗心都因金发男孩而揪起。
在巨龙的爪牙面前，成年人都显得不够塞牙缝的,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龙族并不会因为年龄而特别优待任何人。”白不闻飞快地开口,说出自己特意去了解的资料。
“它们是史上最孤傲狂妄的生物，不需要同伴,领地意识极强,眼中只有强大与否。一旦两头碰见则必定交战，不问缘由，直到弱的一方被完全支配！”
“这一战，他躲不掉。”
随着白不闻最后一个字铿锵落下，众人下颚紧咬。路路达猛地收紧了背着北原身体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对方。
但那终究只是错觉，面对狂风骤雨的只有北原,谁都帮不了他。
只见金发的孩子突然轻笑了一声，在黑色巨龙长尾甩过来的瞬间,凌空腾起。
这种时候，龙族过于夸张庞大的身躯就显出了一定弊端,它们可以轻易杀死任何一个灭国级的怪物，却也会烦躁于一只活蹦乱跳的飞虫。
北原飞快地跃动于黑龙身躯活动间,空出的罅隙。
台下的观众只看见黑龙一阵嘶吼，长尾和巨翼掀动的气浪让他们都前仰后倒。漆黑的身影如同遮天蔽日的噩梦，眨眼大地被震荡得一片狼藉,骑士们登时心跳如雷。
“一击都没有命中！”对北原所知最少的路路达，看见烟尘散去后男孩毫发无损的身影，顿时狂喜，“这样下去也许能行！”
“对别的敌人来说，消耗牵制不失为一种策略，但这可是一头龙。”白不闻却道，眼神没从竞技台上挪开一下。
路路达刚稍微放松的神情凝住，“你说得对。”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逃只是一种慢性死亡。只有被击中一次，就结束了。
然而，对比路路达这种还不知道北原身份，从而真情实感地觉得北原属于弱势一方的。白不闻的神情就担忧，又充满奇异了。
白不闻：“我只希望他现在吃饱了。”
路路达：“？”
身材高大的泰坦刚想问，白不闻却忽然攥紧双拳，身体前倾，眼底浮现出无法忽视的激动和异彩。
路路达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路风骚走位的北原忽然姿势一改，从背后取下剑鞘，手一拂就从上面扣下一块晶石来。
然后，北原蓄力而上，一跃而起，腾至半空。
男孩单薄的身体迎着灿烂阳光，既轻盈又朦胧，将晶石握在手中。
“你草率了。”黑龙的眼中突然浮现出遗憾，“你的速度和敏捷都很高，选择拟态作战更能将这份优势利用到极致。按照这份潜能成长下去，未来未尝不能与我一战。”
“但现在，你的幼小就是你最大的缺陷，我们力量和经验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北原选择滞空，身体就会出现短暂僵直，这点无法避免。
黑龙的利爪果断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朝着对方冲去，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神采，“此战得手了！”
所有人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这就结束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胜利并没有到来。
只见，男孩身上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来，他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眨眼隐没在盛大的明亮中。
随即，被光芒勾勒出的轮廓飞快拉长，瞬间从一颗米粒，变成了能够睥睨巨龙的日轮！
“什么！？”黑龙瞬间一扬双翼，急退数米，撤离开北原周身，躲过了光中袭来的攻击。
“反应很快嘛。”那团光轮中传来代表认可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绝不再是先前孩子的声线，而是更加成熟，意味深长。仿佛是一击重锤缓慢而有力地扣在所有人心上，众人的鸡皮疙瘩不知怎的就被突然激起，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等到光芒完全散去后，那微弱的吸气就演变成了成片的抽气。
一双双霍然瞪大的眼睛，将那头悬停空中的黄金之龙映入眸底。
那是一头无比美丽，无比耀眼的龙。他年轻而富有力量，是雪山之上正冉冉升起的朝阳，每一丝肌理的线条都完美有力。
而这种美丽并不脆弱，他蕴含着太阳一样的热度。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升起了一个认知，那就是不可靠近，正如信徒无法直视触碰神明，否则会被视为不敬，焚烧殆尽！
“我终于又见到了，这种姿态……”白不闻发出无限满足的喟叹，湿润的双眸让人怀疑他现在是否已经热泪盈眶。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依旧是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路路达，处于高度震惊，发出了怀疑人生的惊呼。
泰坦飞快地薅住头发，背着北原身体的背整个都僵住，又细细颤抖，仿佛身后的人突然重于千斤，语无伦次，“这这这！我到底是突然开启了什么吓死人的支线？这跟我最开始想的不一样啊！”
“这样近距离亲眼见证，他确实跟萨恩族那晚天空出现的龙影一模一样。”一名追龙骑士玩家喘了喘气，低声道，“所以萨恩族皇储是这孩子的狂热粉丝，并早就暗搓搓入坑了万族的说法，其实是有可能的。”
“……”后面的人并没有说话，即便是时下正大热的话题，也没有引起他们分毫讨论的兴趣。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竞技台的两头巨龙身上，脑海里根本无暇思考其他的任何东西。
“现在看来，我唯一的弱点解除了。”化作龙形的北原在空中游刃有余地晃了晃尾巴。
下方的黑龙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眯了眯眼睛，将自己一直庄严沉肃的神情打破，突然哼笑了一下。
然后在下一秒，他箭一样冲向北原！
此时的黑龙终于不再是先前居高临下的姿态。北原从他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人战意，像一座热度闪电一样攀升，然后轰然爆发的火山。
这是一场异常精彩的战斗，北原遇见了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对手，对方的年龄甚至让他比自己更懂得怎样做一头龙。
地上的众人在短短几秒后，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平常见所未见的巨龙吐息，在这里成了一秒一个的平A。大地被轻而易举地推平，西南方看台上的骑士已经被迫撤离到另外一侧，原本的看台在巨龙的一个随意扫击下完全坍塌。
路路达跟白不闻等人只能看见一黑一金两团颜色，幸好这两种颜色都异常显眼。
他们看着这两团色块，一路从地面打到天上，又从天空坠落向地面。
每一次两团巨龙的碰撞，都会引动天地间一阵震荡，凌乱的狂风夹杂着不知道属于谁的力量，强横地扫荡开天地间的粉尘。
这些粉尘一度遮住了他们的视野，只能凭借音爆的响动，判断交战大致的方向。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后，黑龙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强力的嘶鸣，爆开的精神力构筑成一方漆黑幽深的领域，如同深渊一样向北原笼罩过去。
“是极渊处刑！”白不闻从一直饱受震撼的无言中回神，震惊道，“这竟然是一头王级龙种。”
“什么，龙族还分类别吗？”
“当然，你该不会以为所有巨龙都长一样吧，你眼前不就有两头完全不同的龙吗！”
白不闻自从在云上国见过北原后，就生啃了大量古老文献记述的资料，对龙族文明的了解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很多专家学者——
“龙族按照能力和必杀技，是分为不同的种类的，其中王级最强，就是指有潜力竞争龙族王位的龙类！”
“龙族的王位一向是凭实力争夺，只有最强的才能让从不群聚的龙族心悦诚服。让它们自主在王座周围筑巢，以拱卫拥簇它们的王。”
“这头黑龙所属的‘暗宵龙’，便是一种罕见的王级龙类！极渊处刑是它们的必杀技，到龙族角逐王位的时候，它绝对是其中最强力的选手！”
说时迟那时快，那发极渊处刑已经完成前摇，蓄力完毕，被黑龙直接轰击了出去。
哪怕是处于那方深不见底的领域的笼罩之外，众人都不禁为其中的威压骇然，刹那毛骨悚然。
其中一名追龙族玩家，更是直接瑟瑟发抖道：“我觉得龙族真正的选王现场，都不会比这更天翻地覆！”
路路达闻言，一语惊人：“所以你们就没有想过，万一这就是龙族的选王现场呢？”
话音落地，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愣住。
良久，等到北原竟然挣脱出极渊处刑，等到所有看台上的骑士们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呼声时，他们才终于齐齐蹦出一个字——
“……草！”
合着他们见证的竟然直接就是龙族最高位，王的更迭！这也太TM刺激了！！
另一边，黑龙似乎不敢相信，他引以为傲的必杀技竟然失手了，“你不可能……你怎么办到的！？”
并不怎么感到费力的北原甩了甩尾巴，想了一下回答：“大概，是我精神力还行吧。”
黑龙：……还行？你知道他的极渊处刑至今打遍龙族无敌手，在选王竞技中将他一路送到最接近王座的位置。
如果今天不是北原冒出来，他就是顺理成章的龙族新一任龙王……你管这叫还行！！？
然而，北原并不了解这其中的前情。他只是回忆着刚刚在极渊处刑中的感受，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黑龙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着下一秒，他就发现北原突然气势一变，然后，一个他无比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精神力领域，经由北原的双翼张开。
“不可能……”这已经不知道是黑龙今天第多少次说这三个字了。
“你为什么能够掌握我们暗宵龙的必杀技？！”
“不可以吗，我只是尝试了一下。”北原曾经为阿麦张开过一个精神领域，只是那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并没有攻击性，所以他看上了黑龙施展的这个，就觉得威力很不错。
北原：你的绝招fine，下一秒mine。
自诞生起就一路自己摸索，无人教导龙族知识的北原，显然不能理解黑龙的三观崩塌。
就好像都是鸟类，鹦鹉却看见白鸽在说人话一样。这原本就根本不该是白鸽能够做到的事！
而这还得归功于创造出北原的万族世界——作为最后一头龙，他被赋予了无限的可能性，集合了此前几乎所有龙类的优点。
而北原本身看不见上限的精神力，则提供了能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极致的能力。
甚至不只是黑龙。北原的目光上移到还不曾去到的云层，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
“你不会……！”黑龙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什么，猝然紧缩瞳孔。
“我会。”
北原说完就双翼一展，扔下还无法摆脱震惊和冲击的黑龙，窜向了更高的高天之上。
“他要干什么去？”路路达惊疑不定。
而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只见这里的投影很贴心地随着北原的升高，为他们上移。
于是穿过层层的云朵，透过暴风的屏障，到达谁都无法想象的高度，他们得以跟北原一同看见了苍穹之上的情景。
——龙！
竟然全部都是龙！！！
龙的身形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投影也根本容纳不下，因此他们完全无法估计这片天空之上究竟还有多少龙存在。
而几乎每一头龙都拥有独一无二的外貌，它们的鳞片颜色就不一样。有的周身环绕火焰，有的周身飞着冰雪，有的缠绕不详的深紫雷光，有的是模糊不清的灰白雾霭……
双头的，独角的，四翼的，菱形尾刺的，精壮的，像三角龙一样低矮敦实的……
——毋庸置疑，这就是巨龙的国度！铺天盖地的巨龙文明瞬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随着北原的突入，那些庞巨的存在，它们令任何生物无法承受的注视，不可撼动的巍然和恐怖，齐齐投注到了那抹突然闯入的金色上。
白不闻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然而脑海里却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些龙种类的名字，以及对应的技能。
一条条，一项项。
每将纸页上所见的贫瘠文字和冰冷叙述，与面前活生生的一头头龙对上，他的嘴唇便颤抖一分，看起来竟形如疯魔了。
路路达有些战战兢兢地远离几分，回头去看飞入龙群的北原，不由真情实感地低叹：“果然还是他最耀眼，最好看！”
这份光芒一度掩盖了其他龙族带来的震撼，让路路达不至于在过分的情绪刺激中，当场晕倒。
一头冰蓝色的龙类距离突然冲上来的北原最近。它昂起头，冷锐剔透的眼瞳张开，笼罩在它周身的透明结界猛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里的每一头龙都笼罩在自己所构建的圆球型结界内，这个结界能够在最大程度上遮掩它们自己的气息，同时屏蔽其余龙的气息。
之前也说过，龙是绝对不能够容忍领地内出现入侵者的存在，即便是同类也不行，或者说，两头龙撞见会更刺激，其爆炸效果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只是今日实在特殊，选择新王非同小可，必须到场。
迫不得已下群聚，这些结界便是它们隔开别人，在封闭空间中压抑凶性和独占欲的唯一途径！
但北原并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了也不在意。
因为他正是为了这些龙的必杀技而来——多么好的机会，这是他在正常时间点绝不会拥有的机遇。
但想也知道孤傲的龙族绝不会屈尊降贵，忍受做别人的老师，而他想要什么从来是自己去争取！
所以——
“吼！”
黄金之龙一扬双翼，一声长吟，在所有巨龙的万众瞩目下，将自己的气息全部散开。
这一举动放肆嚣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到了极点！直接捅翻了整个龙窝！
刹那，整片天空四处响起“咯啦咯啦”的，叫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
原本坚不可摧的、笼罩着龙的各个结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这些裂痕火速扩大，数秒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然后，从第一声代表着一个结界彻底破碎的“砰”声开始，天空上响起了一片接二连三的爆炸。
碎裂如同火速蔓延的多米诺骨牌，将这些巨龙们一直故作的冷静，彻底撕碎！
“承认吧，”年轻的黄金之龙挑衅一笑，对眼前无尽战斗欲高昂、这世间最强大的怪物集团们，缓缓道，“你们早已不愿忍耐。”
回应他的，是无数此起彼伏的龙吟，和吐息！
仍旧在大地上的黑龙胸膛剧烈起伏，看见这超脱常理，连他都不敢相信的发展，不由仰望向北原的背影，深吐出一口气，“疯子……”
然而他诚实展开的双翼，奔赴向天空的举动，却明明白白地表示他也已经被那个孩子……不，是被那个男人一同浸染！
黑龙向黄金之龙毫不犹豫飞去的背影，在这一瞬间竟给地上所有的人一种错觉，仿佛他已经成为了那道金色的追随者，是对方最虔诚的拥趸！
“来吧。”
不知为何就变成了这样的选王之战，众人仿佛听见谁在他们耳边，叫人心潮澎湃地低语。
——让我们一同加入这场史无前例的疯狂欢宴！

第24章
天际燃烧起无尽的火光。
无数绚丽的色彩在其中绽放,那是来自于数不清巨龙的力量。如黄昏，如黎明，如朝霞，如末日号角下地平线最后的一道光……
在那片被不断晕染的云层里,大地上的人们抬头仰望,仿佛一瞬便望尽了亿万个天黑天亮，黄昏黎明。
难以计数的巨龙在这一刻活动起来。
那完全破碎的结界,是粉碎它们忍耐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生来战斗欲无比高昂的、连众神都无法驯服的传说生物,又怎能压抑心中奔腾的血液。
无数巨龙的气息相互碰撞，相互入侵，相互交织缠绕！
“——吼！！”
天地间尽是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咆哮。
路路达已经跟身边的许多人一样,不知不觉瘫坐在了地上,大脑一阵晕眩。
一道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张开翅膀,没有试探没有防御，如同像全世界宣战般，起手便是绝杀——
缠绕火焰的红龙张开猩红的眼瞳。
蓝色的巨龙张口纳入天地所有的风。
双棘双尾刺的龙一闪而过，恐怖的音啸从他人灵魂最深的恐惧里发出哭嚎。
“赤瞳龙，曙光黎明！”
“蓝龙,苍穹之息！”
“双背龙,急迫恐惧！”
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它们独一无二，后人只能从传说中窥及一二的必杀技,只能够想象中的威力,在这场疯狂的盛宴中一一展现！
“白羽龙，音速冲击……黑沼龙，毒焚……”
还有更多更多的龙！
白不闻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一道道咆哮穿梭而过的身影。他的视野是如此渺小啊,看不尽，望不穿。
但他早在无数的文献中，无数冰冷的叙述中，自己想象，穷极一切在脑海中勾勒，将它们的模样刻入灵魂。这冰山一角，足矣让他认出每一头鲜活巨龙的身份。
可他语速跟不上那些巨龙掠过的速度，直到一抹金色闯入他的视野。
瞬间，仿佛浮沉的巨轮找到了它的锚，他错乱的视觉顿时有了定点！
北原无疑是在场所有龙中仇恨值最高的目标。
这些龙唯我独尊，但也绝对不傻，它们很清楚最初的挑衅者是谁。尤其是那抹金色是从未有过的种类，比现今所有的存在都更为耀眼。
同时冲向北原的龙并不屑于群起而攻，暴怒地一甩长颈，想要撞开身边要同自己争夺对手的同类。
整个场面异常混乱，或者说，从北原出现在这片天空开始，这里就是一口巨大沸腾的油锅。
但总有那么一些处于狂暴状态，完全交予本能的巨龙冲出重围，抵达了北原面前。
北原：“你好啊，介意说一下你绝招的名字吗，我想记……好吧，我知道你不愿意了。”
大多数龙都没有跟北原交流的打算。
北原遗憾地收声，然后神情一转，唇角一挑，毫不犹豫地迎头而上！
巨龙，既是很多人眼中的神明，也是很多人眼中的野兽。
它们能够像神一样智慧，冷漠，几乎无所不能，也能够像兽一样，充满野性，全凭本能行动。
而面对北原，它们显然是后者更占上风。
——一场古老，原始的战争。
地上的众人时而看见金色的巨龙被群龙追击，时而看见他窜进一个又一个龙族的必杀领域里。
路路达摸了摸一脑门的汗，这个时候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输赢，只想要求一个最终结果，否则他严重怀疑他饱受刺激的心脏会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怎么了？”路路达突然注意到白不闻神情一动，这实在是给了他一个松口气的空档，然后发现自己从刚才以来居然忘记了呼吸，难怪感觉要窒息了！
白不闻的注意力并没有从天上移开，这更像是他本能的回答：“弹幕机坏了。”
“……你还是个主播！？”路路达明知道在全息世界里不可能看见现实世界的情景，但还是慌乱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你现在在直播？这里有人看？”
“白哥是很有名的大主播啊，你不知道吗？”后面一个躺倒在地的追龙族玩家回答。
在这种情境下，路路达并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只是暗自琢磨，“弹幕机坏了，那应该是有很多人发消息，也就是有很多观众在看的意思吧……我也上电视了！？”
当然，如果他更加关注直播领域，知晓牙杯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平台，就会知道从来不出变故的牙杯口碑，如今正在经历怎样的考验——
【因涌入人数突破平台创始以来的最高量级，服务器功能过载，全平台多次卡顿，疑似面临瘫痪风险！】
白不闻的直播间已然成了最大病原体。
每分每秒都在涌入其中，追逐着龙影而来的观众，让整个平台高层悉数惊动，并对此痛并快乐着。
如今直播间正在被倾倒全部平台资源，实时进行第一线抢修！
“轰——”
并不知晓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事，北原在不知道接下第几个绝杀技之后，终于一本满足地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以结束了。”他对自己说了声。
然后下一秒，在又一头银色巨龙裹挟着音爆冲来时，北原以一个奇异的轨道甩尾，翻转。然后上升了一个高度，从高处低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垂眸，俯视向那头银色的、纤尘不染的龙。
银龙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从来没有的危机感，那一瞬间，它几乎以为自己——一头巨龙！成了另一头巨龙的猎物！
但是它不能退，因为它的兄长——也就是最初跟北原对战的那头黑龙。
龙族的兄弟情感淡薄，因为一旦幼龙具备行走飞行的能力后，就会被它们的父母赶离巢穴。
而离开父母就意味着它们已经是一头能够拥有自己领地的龙了，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兄弟也不会让对方与自己共享同一个领地。
银龙也是如此，他严格来说并没有跟黑龙有太多记忆和感情，只是，在选王之战上重逢，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一路夺得胜利。甚至，只差一步，黑龙就能够成为龙族的新王了！
被唤醒的同源之血，以及更多凌驾于此之上的，根植于所有龙族基因最深处的“慕强”，让他无法接受“有人竟然比他的兄弟更强”这个事实。
而就在这时，银龙突然听见北原说了句，“就从你开始好了。”
……什么？
在他理解这句话之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让银龙瞬间出现了一秒的僵直。
然后，下一秒，黄金之龙的利爪猛地扣在了他的脖颈上！
有那么一刹那，银龙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划过了他的脖颈和腹部相接的部位——……等等！
银龙霍然紧缩了瞳孔，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吟，随即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了起来。
——那个地方，正是龙的逆鳞所在！
是不可侵犯的紧域，是感知敏锐百倍的地方，是能让龙血气翻腾、从来没有人，连他的父母兄弟都没有触及过的位置！
“你不能……！”
北原奇怪地看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神情纠结痛苦的银龙。
没有犹豫，下一秒，北原直接一甩长尾，把他从天上打了下去。然后抬头，毫秒蓄力，一发已经学会的“极渊处刑”作为补刀，从天而降轰在对手身上，一气呵成。
全程都在旁边观战，并没有加入战局的黑龙顺风而下，将银龙从“曾经他自己”的招式里救了出来，开口道：“你草率了。”
“……哥。”银龙喘了喘气，从地上被自己砸出的巨坑底下爬出来，嘴里喊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仰望到天上。
那抹金色确实已经杀疯了。
这时银龙明白了对方的那句“从你开始”——即从你开始结束这一切，扫荡开全部障碍，夺取属于那个人自己的唯一胜利！
无数跟他一样去挑战的龙被从天际击落，北原直接将利爪按在那些龙身上，像高空蹦极一样跟着他脚下的对手一起坠落。
天地间，尽是一片龙吟龙吼声。这些平时难觅踪迹的传说们，如今的咆哮却遍布天地，经久不绝。
远远看上去，那人就像一轮坠落大地的太阳，让所有人的心跟着揪起。可太阳总会在落下后，一次又一次升起。
徒留被他打败的龙们躺在地面的深坑里，喘息着抬头，然后不管鳞片上早已沾染的脏污，一个接一个地去追寻那道潇洒离去的金色身影。
那些龙终究从天上落到了地上，仿佛在那个人面前，它们也通通变成了曾经最轻蔑不屑的凡愚之一！
“他真的有那么强……”银龙并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究竟包含着多么复杂的情绪。
黑龙若有所觉，意味深长地瞥了这位名义上的弟弟一眼，“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
是啊，都是极渊处刑，跟他曾从黑龙那里体验过一次的那份压迫感，几乎不逞多让！而北原明明还只是个才刚习得的新手！
“他的成长速度很快。”黑龙望向天际的那抹金色，“最初跟我战斗的时候，还只是会凭借最基本的速度、蛮力，让我几乎怀疑面对的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不过他的年纪和如今的形态确实不相匹。”
“而他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运用属于龙的方式战斗了。”银龙望着天空中，喃喃道。
只见北原勾动利爪，灵活摆尾，掀动双翼，利用鳞片做盔甲，已经做得游刃有余。
“不止。”黑龙似笑非笑，第一次叹服，“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整个龙族都被他当成了陪练。”
“从最开始的对龙族肉体作战利用的习得，到现在对各种不同龙类必杀的领悟。”
“等到他完全掌握每一种必杀技的力量，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黑龙最后突然一声长叹，抖了抖身体，站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他比我见过的所有龙都大胆，年轻有天赋，而且实力强悍，无人超越。”
“……”银龙从来想过，自己能够听见这位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比谁都傲慢的兄长，亲口对另一个人说出这么高的评价。
他望着一步迈出，缓缓扇动双翼，似要起飞的黑龙，张了张口，却又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问：“你要去哪里？”
“去天上。”黑龙哼笑了一声，眼底确确实实地，被那抹金色完全占领。
然后，银龙听见对方说：“去迎接——”
“——我们龙族的新王！”
*
要问北原现在是什么感受，那就是很爽。
他将所见到的每一种必杀技记下来。有些是攻击领域，有些是辅助性加成buff，有些是广域效果张开。
当然，还有一些更加稀有特殊的，比如能够通过精神丝控制敌人，能够将敌方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减慢，能够移动和置换多个预先标记的对象……许许多多、效果各异的特殊能力。
这些特殊能力学起来比较难。有的北原就暂时做不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同样做到的能力，只好努力记住感受到的力量波动，留到以后有时间了再慢慢尝试。
但有些是他已经掌握了的——
“赤瞳龙的曙光黎明，暗宵龙的极渊处刑，蓝龙的苍穹之息，雾龙的暗袭诡计，灵龙的七重身……”
他一个个细数着每个技能的效果和攻克——单体的，爆伤的，干扰的，大范围的，适合奇袭的……
“黑沼龙的毒焚是个麻烦……”北原面对袭来的黑沼龙一拍双翼，如同猛地大笑合掌，恣意飞扬，“那么就使用威力更大的毒焚打破！”
“……”
所有面对的他的龙只觉得，这不只是一个人，他们还同时面对了一支由无数头不同的龙组成的军队，其中甚至还有他们自己，更强大的自己！
从来没有这样一刻。
龙族同类之间很少见面，自然也不会有体会到其余龙类绝技的机会，可现在，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绝技用在别的龙身上是什么效果，知道哪种龙的力量能够克制住自己。
他们甚至通过北原一人，完成了与无数种龙的绝技的中门对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冲向北原的龙渐渐少了起来。
等到黑龙飞到高空的时候，仿佛是一种心悦诚服的默契，所有伤痕累累的龙都停下了渐渐止息的攻势。
打不过。
他们已经认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而这座高山不可战胜！是连他们都无法翻越的高度，只会在前方，巍然屹立。
等到北原意识到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一扫四周，突然发现所有龙都从他身边退开，跟他保持开了距离。
——他这一方空域向外辐射出的一个圆内，瞬间空得只有他一人。
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最初的那头黑龙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然后黑龙带头，突然以一种很明显的降落，猛地比他落低了一个高度。
随即，周围所有的龙都不曾犹豫，接二连三地迅猛效仿了这一做法。
一些还躺在地上的龙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他们原本是绝不容许自己头顶高悬着如此多的同类的，但此刻，竟也默不作声地忍受。顺从地动了动双翼，快捷而无声地加入了那些降落的龙群之中。
——至此，北原所在空域的那一高度水平面，一下子也只剩下他了一人。
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蓦地缓缓蔓延开来。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从地上看见这一幕，无疑更加直观。
路路达等人，以及看台上的骑士，或许还要加上现实世界屏幕另一头的观众们，都见到了这众星拱月般的一幕。
那头金色的巨龙就像世界之巅最早升起的那抹晨曦，风鼓动在他的双翼之下，而他只是在那里巍然不动，静静悬停。
这种悬停仿佛十分短暂，好似下一秒他就会化成朝阳，与风一同去往谁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而那些簇拥他的巨龙，便是那些竭力挽留他的人。想要靠近，又唯恐惊扰。想要触碰，又心怀憧憬，满含敬畏。
白不闻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曾经读过的无数资料里，只有一份孤本的手记复刻版上，留下过与这一幕相似的只言片语。
但那记录的人，显然也只是偶然得见，是生平奇遇。他将自己见到的与无数人说，却没有人愿意相信，于是只愤而留下了一笔手记——
【……我就远远地看见那头龙被拱卫在中央，所有龙都看着它。】
【像在聆听圣谕，等一个回答。】
【不会有人相信，那些龙们，傲慢，容不得任何存在接近的龙们，会如此平静地相处一室。】
越来越多的内容从记忆深处应景地浮现，白不闻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到最后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
【他们降下不止一个身位，让那头龙变得比这世间的一切都更加崇高。】
【然后，低下头去。】
天空之上，簇拥的群龙们突然一敛双翼，将从来张扬的利爪收起，同时缓缓地，整齐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金色的龙似乎愣住了，一时没有动作。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但是后人啊，若你也有幸见到这一幕，那么恭喜你——】
“我们见到了龙族最伟大的时刻。”
【你们即将见证一个种族最伟大的时刻。】
路路达等人，突然听见白不闻开口，声音竟像数日不曾饮水的人般嘶哑。
他说道：“加冕开始了。”
【那是新王诞生，你所见的，正是开始加冕，终于吹响的号角啊。】

第25章
遥远,古老的巨龙之国。
黄金之龙静静地悬浮在众生之上，冥冥之中，他仿佛明白了这一幕所代表的意义。
“是吗……这就是把我送到这个时代的意义吗。”北原的心中掠过这样的想法。
然后，下一秒,如同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他忽然仰头长吟了一声。随即，所有簇拥着他的龙们,登时也发出了长啸,如同在应和他一般。
它们是如此狂热，驯服，甚至让人几乎以为,它们会愿意为北原做任何事！仿佛从此刻起,只要是北原的命令,它们就会无条件服从！
——这也许并不是错觉。
“一头龙一生只会认可一位王。”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只见大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头之前不曾见过的玄铁色巨龙。
玄铁巨龙缓缓地腾起到半空,却并没有靠近北原那一块领域，遥遥对着眼前的一幕，道：“看来，选王之战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父亲。”黑龙和银龙对着这头突然出现的龙，出声唤道,语气是对长辈的恭敬。
那头玄铁巨龙比在场的所有年轻龙族们都更加庞大,但也更加苍老，饱含岁月沉淀后的稳重和风霜。
龙族亲情淡薄，黑龙父子显然一样,仅仅止步于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
而在玄铁巨龙出现之后,拱卫着北原的年轻龙族们全都目露警惕，有些甚至已经呲开獠牙，缩起竖瞳,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警告龙吼。
黑龙完全没有阻止这些龙的做法，因为如今的它也是守卫于北原王座前的壁垒之一。这一点，即使是父亲兄弟，也绝不可动摇。
“请问你是？”北原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他阻止了周围龙们的过分警觉，稍加安抚。
围拢着他的龙族们顿时甩了甩脑袋，尽管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却听话地收敛了许多。
“……”玄铁巨龙望着这一幕，神情复杂，突然发出无比怀念的感叹，“好……真好啊……”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龙族最年轻的新血液、一群全新的未来。
“这一代的龙族最是逞凶好斗，桀骜难驯，我从来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他们这么听话的时候。”
玄铁龙说话间，余光意味深长地瞥过他的两个儿子，随后目光转向北原，说道：“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隶属于上代龙王的属臣。毕生有幸，能够见证您诞生的这一刻，新王陛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和语气都异常恭敬。尽管实际上，北原的年龄也许连他的零头都够不上，但北原是龙族的新王。
只这一点，便容不得任何人不敬，否则那些拱卫北原的年轻龙们可绝不会容忍。
玄铁龙显然深谙这一点，“就像这些新生代的龙侍奉于您一样，我为上代王送来口谕，他已在雪山上准备好了传承的薪火，只等待您去接任，完成新王的继位大典了。”
北原目露疑惑，“上代？”
黑龙是新一代龙族中，除北原以外最强的，他在其余龙无比嫉妒的目光中，理所当然地抢占了在北原面前的优先话语权。
黑龙语气沉稳地解释道：“龙族的王位更迭，一般是在上代龙王年事已高，有心无力时，由年轻一代自发展开角逐。而一旦新王决出，老龙王就会在交接后，自动退位。”
“我们这一代已经举行过不止一次选王之战了，可是前几次战斗，都没有决出最终胜利者。”
别人看不出，但玄铁龙已然发现了他儿子稳重外皮下，明明已经藏不住，还要强作平静的殷勤。
玄铁龙眼皮子一抽，不动声色道：“正是如此，因为这一代的选王之战拉开的周期太长，上代王已经太过年迈，如今甚至难以出行。所以这新旧王的交接仪式，还需要劳烦您亲自走一趟。”
北原想了想，开口：“地点呢？”
从古至今的规矩，一般龙族不能行于王之前，即便引路，也必须低于王所在的空域。
于是，玄铁龙降低高度，才一展双翼道：“请随我来。”
他们去往的目的地，是距离城堡不远的一座雪山。
路上，北原通过其他龙族的话，才了解到先前的那座城堡其实是追龙骑士们居住的地方。追龙骑士一般是围绕着龙族们的聚集地居住，而龙族们则是围绕他们的王所在的地方居住。
简而言之，王就是一族的核心。
“如果没有王的统筹，我们是无法忍受领地内其余龙存在的。而一般一头龙的‘领地’，可以覆盖一整片大陆。”黑龙说道。
也就是说，没有王，整个龙族会立即分散。而这群独居也能横行一方的怪物们，一旦前往世界各地……嘶，这样看来——王之于全族，说不定是类似于“锁”的存在。
恍惚间，北原仿佛已经看见了有无数条线，逐渐将他和身后跟随的无数巨龙们，牢牢连系。
“我们到了。”领路的玄铁龙突然提醒道。
面前这座连绵的雪山，就是上代老龙王选择养老退休的地方，也是他现在的居所。
北原从高空俯视而下，一眼就看见了那头正立于雪山山巅的年老巨龙。
——白龙整个盘绕在尖尖突出的柱上，那根柱便是雪山的最高峰，顶层落着一层白雪。
只是这最高峰对于过于庞巨的白龙来说，也只是刚刚够它落脚。它的利爪刺入雪中，双翼将尖尖的峰顶笼在脚下，风鼓动着它象征岁月的白须。
它眺望着远处飞来的北原，像是在从过去眺望未来。那些风雪飘落在它已经有些褪色的鳞片上，却动摇不了它威严的身影，仿佛它一生都一直在这里，巍然矗立。
这就是龙族的上代龙王。
北原忍不住心中一叹，似乎透过那巨龙的外形，看见了一位虽然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曾经一定也很强大。”北原心道。
然后，在北原进入雪山的范围后，跟随在他身后的所有龙便逐渐停在了外围。
诚然，黑龙他们是很想跟上来的。但是两代龙王对话，他们显然还远远没有资格介入，便只好难耐心焦地在外圈等待。
终于，北原从天上缓缓落下，挑了个距离白龙最近的雪峰柱降落。等到距离拉近，他才发现白龙好多鳞片都已经变灰了。
“你终于来了。”白龙苍老的声音，浑厚悠远，“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北原收回好奇的目光，直觉对方的话似乎并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你知道我要来？”
白龙似乎笑了一下，有一种老人家过尽千帆后的和蔼，“在我的身体逐渐老去，越来越有心无力的时候，有一个认识的小友，替我预言了你的到来。”
……预言？
北原知道万族中有很多奇异的种族和能力，他于是问：“那祂有没有预言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如他所料，他的这句话并没有让白龙惊讶。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了群龙吟啸的声音。
北原循声望去，就见追随他的龙族们在天上盘旋飞舞，围绕着他所在的这一片广域，仿佛百鸟朝凤似的，群聚不愿离去。
“这是……？”
“看来他们已经等不急了，年轻人就是这么急躁。”白龙笑呵呵的，完全没有生气的模样，“这是继位仪式的第一步，群龙绕着他们所认定的龙王起舞，向你展现他们的忠诚和力量。”
原始、古老、属于龙的舞蹈。
北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阿麦的冰上舞，尽管一个是人一个是龙，但他们展现出的基调和韵律竟出奇得相似。
这并不是婉约柔软的舞蹈，而是如同在冰封下破出，在刀尖上旋转。
那一头头巨龙挥动他们的双翼，第一次不为捕杀，不为强袭，如同飞蛾扑火，一往无前。
它们发出的音啸构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铿锵高昂，像在把它们此刻疯狂跃动的怦然心跳，敲击给他听。
好叫那份极其炽热的情绪传达，让他们的王知晓——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王啊，能否看我一眼。”
“我们既是你的矛，也是你的盾，可否与我垂怜。”
它们仿佛正是在这么说着。与极其强硬的姿态截然不同，表述出微弱而虔诚的希冀。
“我怎么觉得心脏快承受不了这个刺激了呢。”正常时间点的路路达捂住胸口，望着投影中群龙盘旋的画面，在那份震撼中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们也无法将自己从这份壮阔的画卷中拔出，只有双眸大睁，死死屏息。
“你不去回应他们吗？”白龙望向北原，问道。
“……我要现在就去吗？”
似乎看出了北原的犹豫，白龙说：“你如果对他们的表现不满意，也可以给他们多些磨难，正好洗洗他们总冒进的锐气。”
北原扇了一下翅膀，“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龙见状笑起来，“好啦，年轻的小家伙，来自未来的旅人，我明白你的顾忌。”
白龙终于不在遮掩，直接挑明了北原的来历，“只是，你要知道，一头龙一生只会认可一位王。”
这句话先前那头玄铁龙也说过。
白龙看向天际依旧飞舞着，期待北原回应的群龙们，说：“不管因何而起，他们现在已是认定了你——即便之后出现另一头强大的龙，即便你开始老去，即便这个王朝倾塌，即便你哪天变成了既不贤明又不聪明的模样……”
“他们也认定了你！绝不会背叛你，永远服从你，满怀心意地侍奉你。”
北原道：“可我并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
白龙一笑，“王只要‘存在’，于他们而言就是一颗定心剂。龙族历史上不是没有不喜欢群聚的王，在夺得王位后，就离群索居，当然还有更加任性的，直接失踪。”
本身就是那位“离群索居”的王，白龙显然很有经验。
龙族对自家王持以的态度从来都是——“我们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用你教！？”
“所以现在其实只有一个问题，”白龙用爪子捋了捋胡须，“你的离开是代表死亡吗？”
“……”
北原：“不，只不过我那时已经不在这个时间点了。”
“哦，一场漫长的时间旅行是吗。”白龙笑道，“我想你继位之后，这一代的新生龙族们，应该会全部迷上关于时间术士的研究，也许很快，就会诞生能够操纵时间的龙也说不定，真好啊。”
北原心说这上代龙王是不是太乐观了，还是所有的龙王都是这么自信。
“吼——”天际的音啸越来越大了，可以看出他们正在很努力地吸引北原的注意力。
“去吧，我族新的火种。”白龙鼓励地望着他，“加入他们，带领他们巡游龙族的领地。凡是你飞过的地方，从此以后便皆归于你。”
“从里面挑选你最喜欢的地方，将那里定为你的‘王座’。”
“然后，若你同意他们侍奉的心意，便允许他们在你的‘王座’周围筑巢吧。”
“让他们聚集到你的座前，接受他们的参拜，这即是独属于你的加冕礼！”
说完，白龙掀动双翼，取出一直护在翼下的一个器物——
那是一种形如圣杯的器皿，只是功能却更像火炬。这种器皿似乎拥有放缩的功能，一下子从一个龙爪大小，变成了需要两只龙爪一同托举。
北原不确定它还能不能变得更大，他看见如今的火炬上还并没有燃起火焰。
过去的龙王将一切交托到新的王手中，像老人指引四处摸索的孩子，穿过层层雾霭的悠长历史隧道，冲刺飞向无限光明的未来。
“龙族不需要王冠，佩戴在身上的累赘，只会束缚我们搏击长空的翅膀。但其他龙需要王的余光。”
“这火炬便形同于王，只要它燃烧，便表示你的生命仍在，表示你的王朝仍在。”
北原望着这捧被交到手上的火炬，突然想起来，他最开始在追龙骑士城堡的竞技台那里，看见的不就是很多这样类似火炬盛放的火焰吗。
那些火焰的颜色不一样，但都异常美丽，蕴藏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天空中飞旋的龙们似乎注意到北原接过火炬的动作，无数的呼吸瞬间乱了。
北原看了他们一眼，一边问：“所以竞技台那里的，是以前历任龙王们的火焰吗？”
“确切地说，是他们灵魂焰光的残余。”真正的火苗早就随着历史逝去，白龙道，“ 他们是先行者，今后会一同注视守护你的光，我也一样。”
北原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只见金色的火焰从全新的火炬中，猛地窜出，在一声炸响噼啪中，开始轰轰烈烈，熊熊燃烧。
“……很美。”白龙突然直起了身子。它的眼瞳似乎张缩了一下，最终在过分耀眼的光下微微眯起，惊叹。
与此同时，是天上无数巨龙急切到顶点的炸裂尖啸！
——新旧双王的交接终于完成了！
他们看着黄金之龙对着白龙微微颔首，随后托着火炬一展双翼，抖落满身霜雪，朝他们飞了过来。
随着那抹金色越来越近，他们不知怎的却感觉难以呼吸起来，尤其是看见对方手中燃烧不熄的金色火焰。
——是恐惧吗？正如其他弱小生物，面对比自身更强大的他们时那样，发自内心的恐惧吗？
——是不安吗？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无牵无挂的野兽，而是有了那个要一生一世追随的身影？
不，通通不是！那哪里说得清！
惊诧，激动，狂喜，敬畏，忐忑，憧憬……仿佛一生中都没有品尝过一个的感受，在今天竟全部尝遍，可这些情绪里唯独没有后悔！
他们拥簇到北原身边，一双双眼睛中尽是那抹金色，那簇摇晃的火焰似乎一下子烧进了他们心里，让灵魂震动。
有的龙越发觉得喉咙干渴，激动难耐地喷出狂焰，火柱刹那席卷了整片天空。
“从今往后，”北原顿了顿，一一扫视过周围各色各类的龙们。
——“我就是你们的王。”
“吼——！！！”
群龙昂首，一呼百应。
“真不敢相信，现场会是什么效果。”路路达望着投影中波澜壮阔的画面，忍不住轻轻说道。
“可是，”白不闻眉宇间染上忧虑，“他总要回来的，那时候怎么办？”
路路达：“不会这么快吧？”
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们现在既希望北原能够尽快回来，又希望对方能够在那个时代多留一会儿，比谁都倍感煎熬。
“你们快看！”随着路路达一声惊呼，众人连忙去看投影，却发现画面中北原的身体突然像断片一样，开始一闪一闪起来。
与此同时，路路达感觉到背上背着的金发男孩指尖微动，似乎要醒了。
“等等！”这时候，众人才爆发出最诚实直接的呐喊，“至少等到他完成加冕礼吧！这样卡在一半是什么说法！！？”
但，时间不等人。
随着“噼啪”一声，整个投影突然全部破碎，画面中的黄金之龙也好，雪山也好，火炬也好，其余的龙也好……通通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恢复正常的腐朽竞技场。
路路达不知道心里一口气卡住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连忙将北原的身体放平到地上。
一众人围过去，不过半分钟，金发男孩缓缓睁开了双眼。
对方似乎也很迷茫，或者是还没有从再度切换时间的过程中缓过神来。他双眼空茫了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焦距，然后清醒过来。
北原第一时间将背后的剑鞘取下，看着上方原本一排，如今却消耗一空的晶石，陷入了沉默。
“那个……北原？”路路达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周围的追龙族大气不敢出一下，硬是暂时压抑住渴望，没有在这个时候蹭上去。
然而，北原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继续对着剑鞘陷入沉思，然后，他忽的站起来。
如同一种冥冥之中，又顺理成章的感应，他将剑鞘对准远处的一座雪山，将自己的力量猛地轰出。
下一秒，雪山轰然崩塌，然后所有人都从那一点点裂开的山体中看见了——
一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火炬，被拱卫在无数颜色各异的残炎中，熊熊燃烧。
——正如他们刚刚在投影中所见的一样，仿佛根本没有这错过的漫长时光。
[他们是先行者，今后会一同注视守护你的光，我也一样。]
守护金色火炬的炎光中，一团白色的最为接近，闪亮。
仿佛人们还能依稀从那团火焰背后，看见那头苍老温和的白龙。
[这火炬便形同于王，只要它燃烧，便表示你的王朝仍在。]
北原深呼一口气，缓缓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在试图唤醒这座古老的城堡，以及，这座城堡中沉睡着的……那些精神体们。
如果他的精神体都能够穿越时光回到过去的话，那么，过去的那些存在的精神体，又是否能够穿越到现在呢？
这只是个猜测，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就是如此笃定。
下一秒，如同回应一般，整座城堡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无数还在城堡机关中死去活来的玩家们，忽然发现，那些原本正一路追杀他们的怪物，突然像感觉到了什么可怕存在的苏醒一样，齐齐退去，缩进了黑暗里。
“什么？……又是什么要来了！？？”已经对这个副本产生PTSD的玩家们，发出了发自内心的呐喊，已然是快疯了。
墙体剥落的碎片重新粘回，墙壁的裂缝变得完好无损，天花板上的吊灯重新亮起，伫立甬道的一整套铠甲模型重新变得焕然一新。
一切的一切，仿佛倒流回最鼎盛的模样，仿佛这座城堡在再度苏生。
——是的。
察觉到那无数回应他的，无比熟悉的精神力波动和力量，北原忽然就确定了一件事。
只见金发金眸的男孩缓缓站起，朝着城堡的正厅一步步走去。
他的神情与进入这里时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仿佛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东西。如同一夜间退去稚嫩，成为了一个能够肩负起一个国度，踏足王座的存在。
——“这仍是我的王朝。”
【这仍是您的王朝。】
路路达等人目送着他的背影，霍然噤声。直到好一会儿，才有第一个追龙族若有所感地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大地之下，传来了龙的吼叫，那一声声越来越近的龙吟仿佛在说——
【您的加冕从未结束，无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回应您的呼唤。】
【然后，抵达您的王座之前！】

第26章
这个世界终于重新迎回他们的王。
那个人一步步踏过漫长的甬道,步履平稳，似乎走得很慢，又似乎眨眼就已走过了很长的时间。
随着他一步步行过，甬道两边的灯光和烛火悉数亮起。
红色的地毯,金色的画框,摇曳的烛台安坐在棕木的香柜上……直到越来越多隐匿在漆黑中的风景被映亮。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座城堡的真面目,竟然是如此得辉煌美丽。
追随在北原身后的追龙族们和路路达,不可思议地抬了抬踩上柔软地毯的脚，又拘谨忐忑地飞快行过大敞开来的落地窗。
那于轻风中飞舞而起的窗帘，让他们畏惧于这梦幻般洒落铺开的场面。
“你们看！天亮了……！”他们中有一人忽然指着窗外道。
他们齐齐抬头望去,才惊觉这片一直昏暗的天空——那些厚重的积云竟像被敲碎的镜面,无数光线透过云层间的裂缝探出,直到将整片天空的阴霾完全击碎。
成片成片的阳光,流水一般倾泻，洒入这座城堡。
那一瞬间，落在身上的温暖让众人忍不住发出了喟叹，仿佛一下子从酷寒的冬日落进一切刚好的温泉般，舒坦得几乎让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都叫起来！
路路达等人激动又慌乱,他们不由用手挡住这过分耀眼的光芒,然后视线摇晃中掠过前方，他们便看见一直行在前方的那道背影——
金色的阳光跃动在那个人同样金色的发梢上，即便如今背对看不见那人的眼睛,他们也完全可以想见那双眼瞳此刻是怎样的熠熠生辉。
那个人就这样将阳光踏在脚下,走过一条金光闪闪的路，如同他将黑暗抛在身后，带来无限明亮。
此后,光芒万丈！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从无与伦比的震撼中定神，然后互相推搡着，以前所未有的迫切催促道：“快，我们跟上去！”
北原来到了城堡正厅。
那里安放着一张座位。他在“过去”时间点闯关的时候曾路过，记得当时还发现了一个不算陷阱的机关。
只听，随着他扣动扶手下的机关，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响起了一阵机关启动的“咔嚓”声。
随后，在“轰隆隆”的声响中，北原的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窗——仿佛是方便座椅上的人，能够随时张开翅膀，从这个出口飞离。
终于追上来的路路达等人刚一进正厅，就差点被天窗疯狂窜入的气流掀飞。
他们互相搀扶着，急急稳住身子，张嘴就吃了满满一口风。众人捂住凉飕飕的刺疼口腔，神情吃痛地抬头，随即就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那是……！”
与此同时，无数正在这方地域的玩家，突然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震动。
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城堡、仍旧在外面荒原上徘徊踌躇的人们，他们的视野是最为直观的。
只见，一望无际的荒原上，那些原本缠绕整座城堡的锁链，突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震动起来。
随着一条条锁链的活动、解开，人们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团乱麻，而是根根清晰，一直延伸到地下——而现在，是地下那一头，锁链所牵系的存在们，突然开始活动并醒来了。
“……下面的东西是什么？”这是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
城堡内的白不闻张了张口，神情震动地喃喃道：“是龙……”
——是龙。
——来接他们的王了。
城堡巨大的天窗外，猛地出现了无数盘旋飞翔的身影。
那些身影是如此庞大，下方的人只能够通过一闪而逝的、冰山一角的翅膀或头颅，来判断那些存在的身份。
而路路达等人竟然从中捕捉到了熟悉的黑龙，银龙，以及更多与投影中一模一样的巨龙！
众人倒吸一口气，随即发现了不对，“……他们的身体为什么是半透明的？”
白不闻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些是精神体，是类似于幽灵的存在……原来如此，为了抗衡时间，所以他们将自己的精神依附到了城堡地下深埋的锁链里！”
又有人惊呼指出：“你们看，褪去锈蚀的锁链上出现了一些咒文！”
“是某种关于时间的术式，能够减弱依附在上面的精神力在漫长等待中的消磨损耗。”一名见多识广的追龙族连忙反应过来，随即一脸震惊的复杂，“没想到，他们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越是对时间方面的术士，以及精神力了解得多的人，就越是能够了解到其中的执着和艰辛。
这些龙的做法，大抵就跟那些因为不愿意去轮回转世，选择用手段强留在人间的亡灵是一样的。
何况这种有着相当执着的精神体，如果在漫长的时间中，信仰稍微出现动摇或变质，就可能导致异常可怕的后果。
“对他们来说，有王才叫一族，否则的话，只是一群无牵无挂的怪物，独自疯狂罢了。”
一个追龙族抬头望向座前的那道身影，“你所以为的苦难在他们眼中全无所谓……只要能再次见到他。”
过去的真相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早已做出了选择。
而现在，终于得以圆满。
座前的男孩仰望着头顶飞过的一道道身影。
那些龙影冲着他发出吟啸，如同过去那刚刚开始的加冕时一样，竭尽全力地吸引他的注意，急切地期待着他的回应。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北原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半透明的龙们。然后，下一秒，渺小的人形姿态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巨龙从这里起飞。
众人只来得看见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头顶的天窗出口猛地窜了出去。
随后，黄金之龙于苍穹张开双翼，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啸。
城堡内的白不闻等人被掀起的狂风吹倒在地上。
路路达背后的双锤被他艰难地抵在地上支撑住自己，凌乱的衣袍在暴起的气流中疯狂抽打着身体。他压住衣角，一手挡在狂风迷离的眼前，往上看去。
黄金之龙，升起的日轮——不管看多少次，那仿佛浴光重生的姿态，都让人心潮澎湃。
“他不是已经没有晶石了吗？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路路达心潮涌动中，又想到那排空荡荡的剑鞘。
白不闻深深吐出一口气，抬头，“人在一些时候，尚且能够爆发出超越身体极限的潜能。更何况，这还是一位同样想要回应臣民的王。”
“拿着。”一个追龙族玩家突然将一把把剑分发给众人，“我从城堡那些铠甲模型上拿的，都是真家伙。等会儿王都要登基了，我们身为追龙骑士总不能连个撑排场的装备都没有吧？”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些模型的铠甲全扒下来，不是正好一整套？”
众人一愣，随即看看彼此身上无比寒酸的新手装，对比投影里同是追龙族的那一身帅气的黑衣银甲。顿时一拍脑门，拔腿冲向城堡内的各个铠甲模型。
另一方的天空中，在金色之龙一声长啸过后，无数道应和般的龙吟紧跟着响起。他们仿佛在用只有龙能够理解的古老语言交流，一时间，天地间的龙吟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那声音仿佛来自于久远的过去，悠长深远。
随后，北原一挥双翼，率先向燃烧着火焰的雪山飞去。
这是他们还未完成的加冕礼。
群龙跟随他们的王，一同迎回王朝的火炬。
那些原本捍卫在金色火苗周围的其他炎光，在感受到北原熟悉的气息后，便也环绕随行。
“凡你所行过的地方，皆是你的领地。”其中白色的火炎最是亲近北原，它在北原升落的双翼旁跃动，似乎白龙的话语还回响在侧。
这是一场浩荡的巡游。
所有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全部都看见了群龙出行的盛景。
一时间，他们竟不知道应该先晕倒于见到了龙，还是震动于龙族居然会有聚首的一刻！
他们一张张大张的嘴巴，睁大到极点的瞳孔，仿佛将自己的世界与头顶的苍穹割裂。
好像他们正处于一个绚丽以极的梦。而他们所见的，其实只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度，另一个文明璀璨辉煌的一段片影。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这是所有人心中一齐闪过的一个念头。
他们终于也开始被这个不科学的世界传染得不正常了吗！！
在环绕这片天空飞行了一圈后，北原再度回到了最初的城堡，一切开始的地方。
群龙悬停在空中，守候着他们的王，等待着他们王的指令。
这是一个庄严而盛大的时刻，化成人形的北原重新落回座前，然后握了握空荡荡的手，突然道：“我需要一把武器。”
没有人知道，他曾在遥远的云上国的熔炉内，悄悄尝试留下过一滴血。
下一瞬，遥远的云上国内，老霍克狂热地盯着熔炼炉，发出嚯嚯的嘶声：“终于！这柄剑终于铸造完成了！！”
只见还未退去明光的剑身被熔炉内的火焰映亮，但那些沸腾的火焰早已无法侵扰它分毫。
一旁早早等待的辛西德松了口气，离开倚靠的石柱，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从风王那里重新借到的冰霜石做成的剑匣。
“剑气惊人呐，还是先把它封起来吧。”牛仔替友人高兴地感叹了句，打开了剑匣的锁扣。
只是，还不到老霍克将剑从炉内取出，突然，剑就自己飞了出去。
两人：“……！？？”
云上国的传送阵旁，守卫感觉到有什么在飞快接近，还来不及习惯性地说“单人600金币”，一道光就擦着他的脸颊飞进了传送阵里。
守卫看着自己被割断的一缕头发，脚下一软，瘫了下去。
刚刚……是过去了个什么东西？！
察觉到唯一主人的呼唤，自己坐传送阵过来的剑，它一道闪光似的冲过数个地图，冲过苍穹大地，最终窜入这座永续之城。
“叮——”的一声鸣响。
——就这样插进了北原的剑鞘里。
北原收回召唤的精神力，满意地拔出鞘中嗡鸣的长剑，迎着阳光观察折光的剑身，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片刻后，他睁开熠熠生辉的双眸，利落一划开手，将饮血的剑尖遥遥指向城堡外升起的旗帜。
那是代表巨龙文明的旗帜，旗帜后便是那座盛放焰光的雪山。
龙的气息随着滴落的龙血蔓延开来，笼罩这片土地。
金发金眸的王，他开启这座城的城门，升起这方国的旗，向世界发出宣告——
“永续之城，承许之约——永远延续龙族薪火的城，承许过去立下的约定。”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些原本沉默随行于他身侧，源自于过去历任龙王的灵魂残炎，突然炸亮。
然后，一声声苍老浑厚的声音，如洪钟般自残炎中响起。
北原仿佛看见一头头王龙的身影，从那簇簇火光里浮现，他们齐声向他发出叩问——
“从今日起，谁是这座城的主人？”
“我是。”他回答。
“谁是追龙骑士的领袖？”他们追问。
“我是。”
“谁是龙族的王！”他们骤然拔高了声音，仿佛一声惊雷轰然炸响，无限威严。
“我是。”
金发金眸的男孩毫不犹豫，环视四周，一字一句，“从过去到未来，从此生到他生，我是新的薪火，断开的传承将从我开始重新燃烧，曾经的文明将从我延续。”
他持剑抬起双手，无数龙族最辉煌的绝技在他的掌心，以幻象一一浮现。
那些绚丽的招式，他早已熟练于心，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施展。仿佛命运让他习得这些力量，就是为了迎接这样一天的到来。
北原面向那些迸溅的火焰，缓缓道：“我能。”
一秒的沉寂后，那些火焰齐声唱喏，放在所有其他人那里，便是他们集体听见了前所未有的古老龙吟。
苍茫浑厚，又波澜壮阔，如同一个文明最纯粹的声音，砰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去王们注视着新王的辉光，如同注视一棵逐渐成长参天的树，以及他背后无限的可能，还有光芒万丈的未来——
“加冕礼成！”
他们齐声道，带着无尽的欣慰和期许。
“恭迎，我族新王！”
北原抬脚走上阶梯，缓缓坐到了那方座位上，开口：“这就是我的王座。”
天空之上，悬停而注视着这里的群龙齐齐俯首。
那些身穿骑士服的追龙族们，不需要任何排演，已自发地聚集到了座前。他们换上了最好的铠甲和剑，满怀热忱和敬意地抵达他跟前。
骑士们向座上的身影单膝跪地，在铠甲的一声锵然轻响里，由衷地低下了头去。
他们回答：“是的，我王。”

第27章
[从里面挑选你最喜欢的地方,将那里定为你的‘王座’。]
[然后，若你同意他们侍奉的心意，便允许他们在你的‘王座’周围筑巢吧。]
在北原座上他的王座以后，巨龙们果然围绕着王所选定的王座,开始筑巢。
无数的龙影叼起锁链。
那原本缠绕在城堡周围,如同束缚一样的锁链，如今却一根根褪去丑陋的锈蚀,上面繁复古老的咒文齐齐发出明亮的光。
站在荒原大地上的人们,从下方遥遥抬头，有人突然说：“就好像风筝一样……”
那一头头衔锁的巨龙张开双翼，高翔在天空,可不就是顺风飘扬。只是,他们如同风筝,始终被一根线锁系,那根线牢牢地扎进城堡深深的土地里。
不管看起来飞过多远，他们绝对，一定还会回来。
因为他们的信仰在这里。
粗壮的锁链一头扎在城堡，另一头被群龙带往高处或远处的雪山，时不时发出碰撞的声音,隆隆作响。
城堡内的众人只能听见外面的天空,传来一直不停歇的、滚雷一样的震动，却看不见那波澜壮阔的情景。
路路达注意到白不闻的神情熟悉地一动，突然灵感一现,“弹幕机又坏了？”
白不闻看了他一眼,“这次不是弹幕机，是画面黑屏了。”
同时间的现实世界里，发誓永远不跟白不闻一路的老对头木易杨,如今直播间却是在转播着白不闻直播的画面。
然而，除了一开始还会有木易杨的粉丝调侃：“有生之年，我居然会在木易的直播间看白不闻的直播！”
“禁止套娃2333……”
之后，随着白不闻一路走进副本，并从竞技场那里开始全程高能之后，整个直播间已经完全听不见这样的声音了。
尤其是现在，随着白不闻那边的画面骤然一黑，平台再度公告：“刚抢修好弹幕机，但是功能过载后又出现了别的问题，我们保证在10分钟内解决！！”
木易杨直接掀翻了键盘，素来犀利冷静的人设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能不能干点人事！？？”
既然天上掉下来了这么大的机遇，让整个牙杯有机会爆火一把直接飞升，高层能不能在这时候给点力，不要掉链子？？！
而他的粉丝第一次没有安慰什么“主播不气”，而是立即跟着同仇敌忾，一起大骂起来！
他们要看直播啊啊啊啊啊啊！龙族，龙王，加冕，万族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时刻啊啊啊啊啊！
“去买个新服务器！”
“最多等你10分钟，超过时间我跟你没完！”
除开木易杨的直播间，其余直播间的情况大同小异，因为这一刻几乎整个牙杯的主播都在暗中窥屏白不闻——“TMD当初就应该早点去肝追龙骑士，现在建号都排不到队，我GIAO！！”
这就是外面的想要进却进不来，里面的明明已经没办法通关副本了，却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
于是外面的人们只好通过直播饮鸩止渴，盯着屏幕的眼睛都熬得血红，冲天的怨念和憾恨简直快要化成实质！
这时候，王座上的北原已经站了起来，看方向似乎是要往竞技场的地方去。
白不闻已然猜到了外界的腥风血雨，然而这会儿却全不在意，只立马跟着一众追龙骑士追了上去，说：“没关系，我还开了录屏。”
同样跟在他身后的路路达闻言，精神一振，左右看了看，小小声：“回头给我拷贝一份可以吗？”
白不闻露出“我懂你”的眼神，比了个OK的手势——这么高光的纪念性一刻，当然是要反复舔……反复观摩！
北原一路走到了竞技场上。他要将曾经燃烧在这里的龙王们的灵魂残炎，送回最初的地方。
只见，已经焕然一新的竞技场内，一座座光秃秃的火炬，终于再度迎回了曾经炽热的火光。
随着北原对周身环绕的各色火焰一挥手，它们立即飞出。然后一大圈围绕庞大竞技场的火炬上，纷纷落下一簇簇绚丽各异的火焰。
那簇属于他自己的金色火焰，则是升到了整个竞技场上空最中央的那座火炬上。
下一秒，随着所有龙王们的炎光归位，一股无形庞大的力量，突然波纹一样向四周扩散开去，眨眼席卷了这一整片广袤土地。
慢半步赶来的一行人，立即听见城堡深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如同怪物一样的嘶吼。
“是城堡中的怪物……！”那数不尽的各异叫声，显然唤起了路路达记忆深处的恐惧，他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又要找个墙角苟起来。
然而，他的目光刚移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却瞬间，与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无数双绿油油的竖瞳，不期而遇。
只听随着层层叠叠的、一群群生物肢体与地面摩挲的声音，这座城堡内所有潜伏的怪物们，全部往这边赶来。
它们聚拢到这片广阔的竞技场周围，却只敬畏地隐匿在高高看台四处投落一大圈的阴影里。
那些怪物们从黑暗中睁开一双双眼，缩起的竖瞳发出不同诡异的光，像黑暗中的灯泡。它们只是遥遥注视着站在竞技场中央的那道身影——
金色的立于阳光下的人，无比耀眼，璀璨，美丽。
只是那份美丽太过灼热，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光芒焚烧，在无限的明亮中化为灰烬！
“是他……”怪物们用它们彼此能够理解的嘶吼交流起来，“是那个在过去打败了我们的人！”
“曾经是龙族打败了我们，却没有杀死我们，让我们成为了这座城堡的守卫。”
“这个人现在点亮了所有龙王的薪火，那他便是打败了所有龙的人，是龙族的新王！”
它们大多曾是过去占领一方领地的大怪兽，却在历史中一个个败于不同的龙手里。
那些龙将它们带回这里，于是，它们便成了追随在雄狮身后的鬣狗，从此依附着更强大的存在生存。
有些是出于感激，有些是出于敬畏，当然还有一些蠢蠢欲动，并不那么规矩。
似乎察觉到了它们的情绪，北原将背上的剑取下，但他并没有出鞘，甚至只是用鞘尖对准了那方深不见底的阴影，淡淡道：“出来。”
这一举动，显然唤醒了所有怪兽在漫长记忆中，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片段。
它们的身体顿时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过去被锤爆的脑袋里，似乎又回想起自己当时吱哇乱叫的求饶。
还有一些甚至是当时那些怪兽的后代，这些后代只记得它们的爸爸、爷爷、太爷爷等告诉过它们——
“如果你遇见一个拿着金光闪闪的剑鞘，看起来金光闪闪的人，千万不要因为喜欢亮晶晶就作死地凑上去！”“能跑多远跑多远！跑就对了！！”
众怪兽对视一眼，瞬间所有蠢蠢欲动的火苗被掐灭，忍不住一边“嘤嘤嘤”，一边从安全的阴影里艰难地挪了出来。
于是下一秒，白不闻和路路达等人，瞬间就被无数形态各异、身形庞大的怪物包围了。
众人一瞬间仿佛误入巨人国的蚂蚁，周围一圈全是一颗牙都比他们大的怪物，灯笼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
刚刚还很空旷的竞技场立即变得无比拥堵，热闹。
一条至少百米长的蛇盘起身体，在同样巨大的同类间游弋，寻找位置。他们甚至看见了对方紫色鳞片上，不小心蹭上的小小污点。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紧绷着脸，彼此强行扶住了同伴快要瘫软的身体——妈的，不敢动！
然而众人却不知道，那些怪物看着北原，同样肢体僵硬——妈的，我更怕！
“很高兴再次见到各位。”北原突然开口，瞬间让所有怪物们屏息聆听，就怕开小差被杀鸡儆猴。
北原最初就是为了“属地”而来，如今虽然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但好在结果是达到了。
他一点点说出自己的打算，“如你们所见，永续之城今后就是龙族的王城。”
“你们既然以前就是永续之城的看守者，那现在，我要你们继续执行自己原本的职责。各个关卡的守关者不变，非守关者暂时以正厅王座区为圆心，向外每半小时绕城堡一次巡逻。”
“在我下达新的指令前，目前永续之城只接待追龙族，以及龙族邀请的客人。所有不久前进入这里、并直到现在依旧被困在这座城里的人，由你们进行遣返，送他们离开就可以。”
任何一个种族的主城，都不能让别的种族像逛大街一样来去，所以北原现在要做的第一点，就是宣告这座城已经有了主人。
他本意是让这些怪物，给那些迷路的玩家指个路，送到门口什么的。
然而，路路达等人望着那群目露凶光、乖乖接受指令，然后冲进城堡的怪物们，忍不住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并真情实感地为城堡中的一众大神玩家、组队高玩、顶尖团队……点了一整排蜡烛。
路路达众人：但愿他们不要留下心理阴影。
另一头，进行筑巢的巨龙们，他们的进度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只见山崖上，大地上，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散发着不同龙类气息的巢穴。
大地上的太深，天空上的太远，唯有山崖峭壁上的最为直观——长长的锁链，一路从城堡链接到山崖上，狠狠扎进新凿开的洞穴里。
黑色的山崖，白色的风，簌簌的雪落在盘旋翱翔的龙身上，它们的龙吟随风飘远，是最为古老苍茫的画面。
随后，火速完成筑巢的龙们，来不及寻找来黄金财宝装点。它们只飞快地在巢穴内留下震慑的龙威和气息，便迫不及待地一张双翼，重新去找它们的王。
于是，在刚送走了得令离去的怪物们后，永续之城的竞技场又迎来了一头头筑巢而归的龙们。
只见群龙扇动双翼，在风轰隆隆的响动中，哗啦落地。
对比下无比渺小的路路达等人，感受着脚下不曾停歇的震动，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北原见城堡安排好了，永续之城外面也几乎布满了龙的巢穴，这样一来，龙族的中央城已经很有了以前的模样。剩下的，也就是居住其中的国民了。
“国民……”
这么想着，他不由把目光放在了一众追龙骑士玩家身上。
而时刻关注北原的群龙，也立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位位初初拥有装备的骑士们。
群龙：核善的凝视.jpg
众人：“……”
既然一直追逐着王的身影，那么，当王的目光终于落在你们身上的时候——你们准备好接受王的检阅了吗？
群龙的视线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随着他们的注意力越发地放在众人身上，便不由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到不敢置信——
“那身铠甲是怎么回事？剑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群龙震怒。
“追龙一族，王座前最忠诚的壁垒，以人身力敌龙的存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落了？！”
随即而来的，便是群龙内心骤然燃烧的，熊熊激情的火焰——不允许！我王座下的臣民决不允许这么菜！！
“这个我倒是可以理解。”北原觉得这里面还有他这个头回上任的NPC的责任，“他们还没有经历过一次历练，连较量都没有正经进行过一次，全用来找我了。”
群龙望着北原面露苦恼的模样，立即一扫之前的怒气，变得无比振奋，争先恐后地道：“追龙族不过是暂时性的实力不济，您不必忧心。”
“对。”其余龙附和，“他说的有道理。”
众人：“……”
刚刚还一副“你们怎么这么弱鸡的”嫌弃到不行的样子，现在又变成“其实看着也还行”的模样，你们还能再双标一点吗？？！

第28章
此时的追龙族还不知道他们即将经历什么。
直到晚上,现实世界中，路路达吐着爬出了他的全息舱。
这名在游戏里身材异常高大的泰坦，在现实中却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秀气,皮肤白净,可以说跟游戏里扛着大锤的泰坦大汉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在路路达正扶着全息舱的边缘喘气时，突然飞船房间的舱门一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眼镜少年一见路路达只剩半口气的模样,瞬间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一整天不见你出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被抓去当陪练了。”路路达看了眼桑河,提起半口气，“快扶我一把。”
桑河眉头抽抽着把路路达从全息舱里带了出来,说：“什么陪练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不是说开小号吗,这是碰见了别的职业选手,还是竞技场被人车轮战了？”
路路达心说都不是,不过他还算好的，只是陪跑而已。想想那些真正被操练的追龙族——他下线的时候，白不闻他们还在被群龙调教呢，也不知道坚持到最后还活不活的下来……阿门。
“哦,对了，”桑河也不在意他的沉默，随口道，“俱乐部让我跟你说地方快到了，准备下飞船。”
路路达往飞船窗外看了一眼，深邃漆黑的宇宙,群星光带闪烁着静谧的光。墙上的指针显示现在是晚上11点，他诧异，“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后天才到吗？”
“因为俱乐部临时接了别的活动，先不去季赛场馆了。”桑河道，“我们中间转道去趟海王星，队长他们已经提前到那里了，等我们下飞船就去集合。”
听见是俱乐部的安排，路路达就没说什么了，像他们这种还没打出名气的全息职业竞技选手，可不就得跟着上面走。
他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正准备去冲把水，突然余光从窗户瞥见飞船外闪过一道蓝光。
“……那是什么？”
“蓝色的……什么动物吗？”
桑河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望过去，眼睛一点点睁大——只见一种从未见过的，被蓝色火焰包裹的生物正奔袭在茫茫宇宙中。
两人确定没有在对方身边看见飞船之类的载具，然而，以肉身横穿宇宙这样的事情，即便在这个星际时代也是不可能的！
直到那团蓝火越来越接近，两人才突然发现，其中竟然是无数类似于猎犬一样的生物。
白骨构成的身体，咬紧的下颚，眼睛却亮得惊人。它们成群结队，每个个体都张大嘴像在狂吠，又仿佛凝成一堆，构筑出一个更加巨大狰狞的怪物。
那一瞬间，路路达几乎以为自己还没有挣脱出万族世界，因为现实中绝不可能出现这么魔幻的场面！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机会，直到眼瞳中的那簇不详的幽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放大，他们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尽至眼前！
“快……”在整个飞船被撞上的前一秒，路路达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旁边已经呆住的桑河，嘶喊，“快跑！快跑！！！”
“砰——”
飞船被蓝色的火焰擦过，瞬间解体成一片赤红的火光，但那抹赤红的烟火很快被象征死亡的幽冷蓝色吞噬。
一下子，什么都不剩下了。
“嗯？”正在万族内，永续之城的北原突然抬起头来，朝天边远远地看了一眼。
天空上白云缓缓飘过，清风徐徐吹动，依旧是那片岁月静好的安逸模样。如今永续之城周围的玩家都已经被遣返，这片土地前所未有的安静和谐。
然后，北原听见身后的竞技场传来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只见一个追龙族玩家被击倒在了地上，旁边一头赤瞳龙意兴阑珊地盯着他。
当对方还想站起来的时候，巨龙伸出一只利爪中的一根，轻轻一戳，追龙族再次轰然倒地，这回彻底不动弹了。
“曙光黎明！”另一边训练的白不闻是仅有还站着的，他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剑冲上去。
“曙光黎明？”围观的黑龙当即就咧嘴笑了，“气势不错，可惜货不对板。”
黑龙一边说着，一边余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北原，注意到对方的出神，忍不住道：“怎么了？”
他这一声让很多仍旧留在这里的巨龙，一齐看了过来，可谓是时时刻刻万众瞩目。
“没。”北原收回视线，敛下眼中的情绪，微微一笑，“大概是我的错觉。”
场中的赤瞳龙，眯了眯红色的眼瞳，望着这个喊着他的绝招冲上来的白不闻。然后，下一秒，赤瞳龙的瞳孔缩成一条利线，面无表情地张开嘴。
“吼！！！”
——一道贯穿苍穹的火柱擦着白不闻的脸颊飞过。
星火迸溅，天空的云层立马被火焰冲出一大片空白，像被捅破的幕布。
白不闻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在原地呆了三秒，直到手中的剑“当啷”一下掉在地上，他才回魂似的，猛地瘫倒在了地上。
“这才是曙光黎明。”赤瞳龙面无表情地说。
北原望着大口喘气的白不闻，走过去拿起对方掉落的剑。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剑尖，上面立即跳动出一簇金色的火苗，他说：“这也是曙光黎明。”
曙光黎明的真正核心，是能够对对手造成震慑的精神系攻击，那些气势磅礴的外在表现不过是用以增强精神影响的附着。
用好了是锦上添花，用不好只要把握了本质和精髓，也一样可以达到效果。
白不闻望着那簇飘飘摇摇的小火苗果然愣住了，他的目光一点点迷离，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一旁的赤瞳龙比他更快地挣脱出这种状态，随后双眼发亮地望向北原，用一种从来没停过的狂热，虔诚说：“受教了，王。”
“对他们宽容些吧。”北原翘起唇角，望着大半累到失去意识的追龙族，“谁都是从零开始的，他们也是永续之城未来的希望。”
于是，等到白不闻从北原的火焰中终于回神，就见赤瞳龙一脸别扭地看着他，然后猛地一甩尾巴，在把大地敲得哐哐响的同时，粗声粗气道：“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白不闻：！
赤瞳龙侧眸看了北原一眼，男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视线，赤瞳龙瞬间更激动了，飞快对着追龙族道：“虽然你们今天没有一个人打中我一次，攻击全是破绽，反应太慢，招数平庸……”
北原：“咳。”
“但是！”赤瞳龙一个激灵，“我能感觉到你们的血脉正在被逐渐唤醒。如你们所知，你们身上有我龙族的血，即便至今已经稀薄，可那依旧是龙族！感受你们身体中血脉的力量，然后挖掘它，回应它！”
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他们训练到后半段，身体开始滚烫的热度迟迟没有消退，似乎并不是运动过量的缘故。
坚持到最后的白不闻最为明显，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竟然浮现出了红色的鳞片——只是那些鳞片还并不稳定，半透明的，若隐若现，其中似乎还有奇妙的金线流转。
“看，你们已经有所突破了。”北原欣慰道。
“正是如此。”赤瞳龙附和，“接下去每日坚持接受训练，不断挑战身体的极限，相信很快，你们就会将体内追龙族的力量完全唤醒，那时就是质的飞跃，全新的世界了。”
这的确，实在叫人振奋。
瞬间，众人的身体虽然还疲惫不堪，但精神上已经重新爆发出使不完的活力和激情！
尽管追龙族觉得他们现在能够满血复活，再战八百回合，但北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姑且是让众人先回去，明天再来报到。
随后，北原让其余龙族自由活动，回去完善一下他们匆匆铸造，尚且简陋的巢穴。而他自己，则决定回西廊平原一趟。
——“我就猜，你这时候应该是在这里。”
在北原刚踏上西廊平原土地的刹那，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那声音轻而缓，似乎含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又像圣堂中高颂神明的唱诗班，晕开一种遥远又空灵的余韵——却又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让他熟悉。
北原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眼前突然晃过了一块怀表，然后是无数翻飞的白鸽，从他身边扑棱棱地窜过，高飞向蓝色的天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种意象了，第一次，是在永续之城穿越回过去的时候。
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北原空无一人。
然而，他能感觉到还有一个人正在他身后——
天使张开翅膀，半飞在空中，从男孩身后，将他虚虚地环在怀里。祂轻轻道：“别回头，听我说。”
随后，无数画面和信息通过对方释放的力量，被传输到了他的脑海里。
——从最开始一艘遇难的飞船开始，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猎犬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然后，毁灭开始了。
画面中，北原看见了真正称得上“世界末日”的场景：猎犬叫响了最初的号角，它们追杀每一个见到的活物，切割每一个见到的物品，将无数星球从中一切两半。
然后，被唤醒的死灵大军从漩涡中降临地面，亡灵的君主驾驭骷髅马车从天空轰轰烈烈地经过，凡他所行过的地方，生命都腐朽凋落，而死亡的花一路盛放。
赤红的天空，燃烧的大地，荒芜的城市，绝望的生灵仰望一片死寂的天空，而远方的地平线上，是密密麻麻行来的怪物大军——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个就此定格的，无尽绝望的未来。
“……这是什么？”北原没想到自己居然比预想中的冷静，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身后那人的身份。
那人回答：“一场由来已久的，时间与死亡的战争。”
祂说：“如果不做出改变，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北原没有动，道：“我该怎么做。”
“去虚无之海，取回本该属于你的力量。”身后的声音渐渐拉远，仿佛正从亲昵的耳语，逐渐变成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遥远呼唤，“你会发现时间是最有趣的螺旋，现在还不晚……”
在对方的最后一个字余音落下时，北原霍然转身——
一群渐渐消散的白鸽，裹挟着最后的话语，消弭在了风里。
西廊平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刚的那段奇异的对话，只是他走神时的一场梦。
——是啊，时间的确很有趣。
北原最后看了眼西廊平原，转头走向了传送阵。
耳边是那人最后的话，而那倍感熟悉的声音，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拜托你了。”
“另一个时间的我……”

第29章
“虚无之海？”
传送阵口的守卫奇怪地重复了北原的话。
对方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你说的是大地图的边境，那些还没有探索开发的地方吧。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去哪儿做什么？”
“有人去过？”北原问。
“有这样的传说,你看见这传送门了吗,你进去——然后在传送门蓄能完毕前出来,之后再进去，再出来。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直到传送门突然出现一点小故障，你再进去就会到你口中的、那个虚无之海了。”
北原：“……”
这不就是卡BUG吗？
北原算是有点明白那个“虚无之海”的本质了。
玩过游戏的应该都知道,一般大地图跟大地图之间是不会无缝衔接的——要么有传送阵直接跳过,要么是空气墙。
而现在,通过玩坏传送阵,他可以卡进那块“衔接”的异常地带。
“你真的要去？”守卫心有戚戚,“你可想好了,以前尝试的人要不通通失败了,要不就再没回来！”
回应他的是北原飞快消失的身影，那守卫只看见面前飞快闪过几道往复的残影,然后，传送门闪着蓝光的门面,突然变得一片猩红。
代表故障的红色发出轰鸣式的警报，前所未有的音量直接将守卫震了个大跟头,就连远处的路人也一个个望向这边，跟着骚动起来。
等到守卫扶着帽子一脸懵逼地站起来,传送阵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蓝色,而眼前又哪里还有北原的身影。
“老天……”他摸了摸磕破的嘴角，吸了口凉气，“现在的人都疯了么……”
*
最先听见的,是海浪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有滚滚不歇的浪潮，一次次地冲刷岸边。但节奏并不快，反而这个世界好像只有海的声音，显得十分安静。
北原缓缓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片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海洋。
他自己正站在海中仅有几块漂浮的“陆地”上，但这陆地并不是常识中那样的泥土，更像是从不同地图上抠下来的边角料——
除此以外，北原还看见不远处飘过半个柜子、一方两平米的地板、大约一张床面大小的沙洲、横在水里的一棵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物，就像BUG一样在这里到处漂浮，出现。
等到他蹲下身，拂过海面时，发现这整片海洋里竟然到处遍布着“符文”。
北原盯着这奇奇怪怪的风景思索了半晌，突然想到——“如果万族确实脱胎于游戏世界，那么这片海洋，会不会就类似于网络世界的数据海？”
“这些符文就是类似于代码的东西。”
“如今万族所有地方都在一点点变成真实，但因为这里是没有设计好、不公开的地图，所以还保留着最初数据文件时期的痕迹。”
他伸手，将海面中的符文抓起，像在拆解数据包。
那些符文完美地溶解在水里，又有一点油性的质感，会在水里缓缓流动，很难抓住。
而等他终于用双手掬起一捧时，那些符文竟然主动亮起，浮现出很多画面来——
有时是许多种族过去的故事，有时是一样神兵诞生的场景，有时是一个新生种族的第一个新生儿降生的情景……
他甚至从里面看见了现在的西廊平原：接受他委托的追龙族找到辛西德，告知了对方他如今的状况。
而正焦头烂额的牛仔并不因他已有的荣光蒙蔽双眼，他自始至终看见的只有北原这个人本身。
“是吗，原来那把剑自己飞去找他了。我都已经动员所有的牛仔一起帮忙找，难怪一直找不到。”牛仔大松了口气，掏出一根烟来，“他用的还顺手吗？……挺好的？那就好。”
“那就好。”
牛仔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的友人高兴，末了热情地邀请那名追龙族留下来跟大家伙喝个酒吃个饭，让对方好一阵受宠若惊。
北原就像是用上帝视角观察世界发展的人，将过去与现在，不同地点，不同人物的事，在此刻纳入眼中。
但这种无所不能的、仿佛凌驾于一切的视角，其实有些可怕，好像自己此刻就是神明一样。
好在北原并不是普通人，他冷静地拨开水面，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我能不能用这些符文（数据），给自己构筑一个新身体？”
现实世界的玩家一个人可以同时开好几个账号，种族外貌全不一样，那么，他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尤其在这样一片，无限接近于这个世界本源形态的海洋里。
说干就干。
在北原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然开始“创造”了。而此刻，若是有任何一个有智慧的生灵在场，恐怕都会高呼——“你在触碰神的领域！”
又或者，“你，竟想成为那无所不能的神吗？？！”
“创造一个全新的存在，赋予其破格的力量，肆无忌惮，又随心所欲地操控一切！？”
北原不想成为神，他只是想践行一下自己的猜测，并进行切实的尝试，最终印证自己的结论罢了。
“如果那个‘我’提供的画面没有错，造成危机的存在里有蓝色火焰的猎犬和亡灵。”
“既然是由来已久的战争，那么历史上应该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过去的人是怎么渡过危机的呢？”
他左右手同时忙活起来，一边找建立新身体能够用到的符文，一边拨开海面，看能不能翻到过去的片段。
到后来，手动检索太慢，他干脆吃掉永续之城里重新补充的晶石，化作巨大的龙形，嚣张飞过一望无际的世界，大范围飞快浏览起来。
——“完了！全完了！！”
海面无数纷繁的画面中，有一个片段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从里面捕捉到了那种蓝色猎犬。
“柯索罗猎犬原本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可它们竟然也被亡灵军团的力量污染，给弄得精神错乱了！”
十四个人坐在巨大的圆桌上围成一圈，北原注意到这些人都来自不同的种族，有地精，有矮人，有精灵，有兽人，有天晶族……甚至还有一个鲛人被装满水的护罩套着出席。
别的种族暂且不说，但精灵头上的桂冠，分明就是只有精灵王才能佩戴的。那么，能够同精灵王同座出席的其他人，应该都是他们各自种族的王和领袖。
“只要被看到就会被无休止地追杀，柯索罗猎犬在南方防线失控，如今敌我不分。将南方防线屠杀殆尽，全数击溃后，正继续向中央进发。”
“亡灵大军借由猎犬们制造的混乱，继续进攻，距离他们统治生者世界的梦想更进一步。”
“你在嘲讽什么？原本我们应付亡灵大军就已经是勉励支撑，你知道我南方的兽族战士死了多少人！”兽人一巴掌拍在桌上，瞬间让桌面裂开了砰地裂开。
“但现在我们必须解决掉柯索罗猎犬！那是我们召唤出来的神话时代生物，如果它们开始穿梭时间，去往我们都无法触碰的时代，那对于那个时代一定是个大灾难！我们要为此负责！”
“怎么负责？怎么解决？亡灵要统治生者的世界，我们却亲手创造出了另一个混乱……”
“各族联军的战士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各个种族的首领争论得不可开交，突然，天晶族的领袖缓缓抬眼，露出一双空茫剔透的眼瞳，仿佛在向虚空中某个至高的存在祈求垂怜。
那背生水晶一样双翼的美丽生灵仰起修长的脖颈，如同献祭一般说道：“如果那个遥远的神话时代真的存在神明，那么全知全能的祂一定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祂一定会创造能够制衡猎犬的存在。”
“……”
众人的神情各不相同，有不屑，有嗤笑，有惊疑不定，有意味不明……然而，不论脸上摆出多么刻薄冷漠的模样，但隐藏在那一张张面庞下的，却是不约而同的微弱希冀。
那抹希冀被藏在沉重绝望的阴翳之下，却也狠狠扎在所有人的心头。嘴上说着否决、不相信，灵魂却率先发出了动摇的求救，和嘶喊。
北原通过众人的对话，大致推测出，这应该是万族历史上数千年前，亡灵族最强的黑暗时代。
他听辛西德聊天讲故事的时候，犹记得对方颇为感慨地说：“那个时候，亡灵族与所有拥有生命的种族对抗，还能稳占上风，可谓当时的天选之子。”
北原说：“但是他们最终失败了，因为所有生者的种族延续到了现在。”
“是的。”辛西德既庆幸又遗憾，“关于亡灵族的失败至今是个谜，有人说是因为亡灵族最强大的一位君主突然背叛，有人说是神明选择了生者的未来……不知后人何时才能解开这段历史背后的真相，不过我大概是等不到了吧。”
记忆戛然而止，北原试图从海面上找到更多关于猎犬的信息，然而最明确的却只有眼前的这份。也许还有更早的，然而如今隐匿在无垠的海洋中，一时半会儿完全找不到。
同时，北原飞快地构建着他的新马甲。他从数据的海洋中，筛选出最适合新马甲的力量和法则——
只见，巨大的黄金之龙潜进绝没有人能够抵达的深海，将所有拥有时间符文的水流聚集。
这些超规格的、属于这个世界原初法则的碎片，被他一一收拢，重拼——这分明是神明！
“于是首先，为了应对能够穿梭时间的猎犬，赋予‘我’操纵时间的力量。”
对自己所行毫无自知的巨龙，将一捧捧闪光的水流捧上岸，它们像果冻一样，并没有融进土地。
这浩大的工程难以想象，前所未见，而巨龙则像一个耐心辛勤的果农，精心浇灌着自己心爱的树苗。
“然后，外貌设定是成年男性——必须成年！瞳色发色随机，面容……样子变了会很奇怪，还是原来的模样吧，反正也没几个人认得成人状态的我。”
“其次武器……”
——这一系列行为，大致可以类比为，现实世界的玩家在同一账号下创建第二个角色，并选择力量体系、捏脸的全过程。
终于删删改改到最后，北原将一切做成了他觉得最好的样子。然后，一口将那一团融合了无数符文的果冻一样的球，吞了下去。
而等到完全创建完毕后，北原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该如何切换身体中的力量。
于是下一秒，原地的黄金巨龙不见了，金发金眼的小男孩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缓缓舒展开羽翼的绝美生灵。
他漆黑的长发如同最纯粹的子夜，安宁静谧。同时，他还有一双银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色极浅，如琉璃般——这让他的注视多了一份缥缈悠远，仿佛他的视点一直落在某个更遥远的维度上……
那不应是普通人能够触及的高度，是犹如神明的，洞悉一切时间的注视。
他的腰侧佩戴着一块怀表，溢散的力量自然地化为指引方向的白鸽，那应是他的信差或使徒。
那些白鸽亲昵地环绕在他周身，懵懂着望着天使无暇纯净的容颜，用喙轻轻蹭过他的指尖，似乎在提醒他别错过出发的时间。
天使低头张了张骨节分明的手掌，仿佛在熟悉这全新的身体，然后，很快，他蓦地勾唇，霍然一展双翼。
初次使用却已经水到渠成的力量迅速展开，腰侧佩戴的怀表在他的意志下，开始飞快倒转，眨眼就到了视线跟不上的轮转速度。
他轻易拨开时间的长河，踏上了旅途。

第30章
漫长历史长河中,亡灵与生者的战场上。
北方战场的主力是鲛人和天晶族，这两方原本都与“战争”二字分外遥远的美丽种族，如今却也沉沦进了熊熊战火中。
一望无际的平原大地上,鲛人悬浮在空中,周身水柱环绕。只是那原本澄澈的水中却漂浮着破碎的鳞片,鲜红的血迹从水中晕开，将水染得一片浑浊。
“援军还没有到吗？”一名鲛人作战部队的队长,声音急促地问。
天晶族队长从他身旁提着武器急速飞过，匆匆道：“还没有！南方兽人战线已经溃退,上面要我们一定守住这里！”
遥远地平线的另一头,被象征死亡的混沌黑雾缠绕着的亡灵军团。
当先的死灵骑士军团,他们腐朽的身躯隐匿在漆黑的铠甲下,双眼亮起两簇鬼火。亡灵战马嘶吼着抬起马蹄,脚踏缭绕的黑雾奔驰而来。
千军万马已然压境,像压来的黑云一般缓缓逼近。蔓延的死气将天空都染成灰沉,像大火后漫天飞扬的灰烬。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随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神话生物登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停住了。
“柯索罗猎犬！？”
“怎么回事，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倾尽南方所有的战士,都没能拦住它们的脚步吗……”
那蓝色火焰缠绕的生物不属于任何一方，它们狂吠着撕咬所有见到的生物,不管是生者还是亡灵！
只是亡灵不死不灭，所以真正遭到毁灭性打击的,还是鲛人和天晶族们。
骇然的嘶吼,不敢置信的呓语，伴随着鲜血在北方战场洒开……
而与此同时，已经沦陷的南方战场上,一道时间的涡门悄无声息地展开。
无数白鸽呼啦啦地从涡门中飞出。那纯白的生物，与这死气沉沉的天地是如此格格不入，仿佛一抹坠入深渊的星光。
“咕咕？”白鸽们殷勤地拍打翅膀，回头望向涡门，懵懂又无辜的模样，似乎在等待着谁出来。
而远处，有一双暗红的眼瞳突然睁开：“生命的气息……”
那双眼睛像沉淀着凝固的血，苍白的唇看不出一点生气。低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渐渐毛骨悚然的危险。
正在打扫战场的亡灵族，看见俊美冷漠的男人睁开眼，顿时齐齐跪了下去。
但凡有任何一个常年跟亡灵族打交道的对手在，就一定会认出，这个男人——正是如今统帅亡灵一族的七位君主之一。
这前所未有的亡灵巅峰时代，由这样七名大君主共同开创。他们按照实力从高到低排名，而这个男人，是第一位。
换句话说，他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正围困一只柯索罗猎犬战斗的亡灵族，因男人突然的起身而心神一震。下一秒，那被他们牵制的猎犬便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咬碎了骷髅战士的头骨。
在一片哀嚎中，眨眼数十名亡灵族就身形溃散，化成了最原始的一团团黑雾——即便有不死这样的特性，他们之后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一点点恢复回原本的样子。
“万分抱歉，吾主……！”
眼见着他们费尽功夫才好不容易困住的那只柯索罗猎犬，竟然就这样逃了。负责任务的那名亡灵族瞬间惊骇跪倒，包围着他的鬼火和黑雾一阵扭曲飘摇，足见他面对男人的惶恐惊惧。
“看来，柯索罗猎犬并不能被驯服。”男人的语气无波无澜，连余光都未曾分给那只远去的猎犬，“雷泽斯的算盘落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
男人话语中的雷泽斯是另一位君主，虽然如今并不在战场上，但正是他用计让名为“生者希望”的柯索罗猎犬被污染，堕落暴走。
而对方显然对这个结果尤不满意，竟还想让柯索罗猎犬为亡灵族驱使——不过现在的事实证明，谁都无法降服这凶暴狂吠的神话生物。
即便是亡灵族所有君主都做不到，那么柯索罗猎犬果然是完全无法被任何存在掌控的怪物。
于是，对“死亡”这个概念无比敬畏的亡灵们，他们在这件事上竟首次能够与生者共情。
“谁能够抵挡这样一种怪物无休止的追杀呢，不知道最终阻止它们的会是如何的存在……不，难以想象，也许能够作为它们敌人的，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存在。”
一种庆幸和绝望交织的情感，蔓延在所有亡灵心头。
而这时，男人已经从高高垒砌的骸骨上，一跃而下，落到地上。
“继续你们的工作。”他一眼让那些打扫战场的亡灵战士退下，“不用跟来。”
扔下这句毫无情绪起伏的话语，男人便往战场的某个方向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他们竟从这位君主从来一成不变的暗沉眼瞳里，看到了些许微微醒动的情绪——一定是他们眼花了吧。
“咕咕咕……”另一边，绕着涡门的白鸽们久久等不来它们的主人，急得开始直叫。
终于，一双拿着精致怀表的手，从涡门中探出。
那些候在门外的白鸽见状，连忙凑上去，轻啄那只手，仿佛在牵引着对方出来。
“嗯？”微微上扬的语音，门内的人一步踏出，“就是这里了吗，那个捕捉到猎犬身影的时代。”
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整片昏暗的天地都仿佛一下子被点亮。
雪白的双翼随风舒展开去，绝美的生灵带着与此世黑暗与荒芜格格不入的气息，于此刻降临。
他印着银色绣纹的白袍随风飘起，腰身缠绕的系带轻轻飞扬，一双浅浅的眸子不紧不慢地眺望而来，不似凡尘。
男人瞬移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
画面中的天使像立于云天之上，遥遥俯视着地上的国度，凡间的生灵留不下他的目光。好像他只是偶然地落在这里，下一秒，又会飘然离去到谁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男人忽然皱起眉头，苍白的指尖捂住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亡灵族没有生命，心脏自然也不会跳动，很多亡灵甚至根本没有心脏。
然而，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攻击，可男人却分明觉得他的心口——那已经不在鲜红炽热的脏器，刚才突然猛地颤动了一下。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是什么？
而另一边，北原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那股忽然混乱、且波动剧烈的力量，那股力量中弥漫着浓郁到叫人心惊的死气。他顺着望去，果然看见了一个正站在数米开外的亡灵族男性。
顺势一扫四周，俨然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大战后，颓败狼藉的土地。
“这里是已经被亡灵所占领的区域么。”北原心里迅速有了估量，远处的男人仅凭气息判断，实力应该极强，“亡灵族仇视所有生命，恐怕他已经将我视为了敌人。”
拥有这样实力的存在，想必在亡灵族地位不低，这点是个麻烦。
北原一直等着男人冲过来动手，然而半晌，对方就站在那里。如果不是那人一直看着他，北原几乎以为他根本没发现自己。
“他打算做什么？”北原这时是真的开始疑惑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团飞速接近的蓝色火焰，直直闯入了他的视野。北原一眼认出，那奔袭在火焰中的狼形生物，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他于是瞬间将那名奇怪的亡灵族男性扔在身后。
这头柯索罗猎犬正是刚刚挣脱亡灵族掌控的那一只，也是唯一与其余猎犬分开的一只。
它已经绕着整个南方战场奔跑了一圈，没能找到集群让它前所未有的暴躁。
它望着挡在它前方的北原，并没有思考太多，像对待以往的那些被一分两半的生物一样，直直地冲过去，就要将对方切开。
没有人看见，在这一瞬，远处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朝前迈了一步。而这一步刚踏出，就让男人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在了原地。
男人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无法理解——他这是打算做什么？一个亡灵，竟打算去拯救另一个生命，让对方活着！？
而这时，北原已经放开了这具身体的力量，是借由龙族那里得到的灵感——只见印刻着时间咒文的无数银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
那些锁链狂舞着，像铺天盖地坠落的陨星拖曳长长的星辉。
它们利落地封锁住猎犬的行动，然后几条汇成一束，猛地扎进了猎犬的心脏。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只见猎犬周身的火焰骤然凝滞，然后整个被串在空中僵住。
一只白鸽轻轻地落到北原肩头，好奇地看着如同死去的怪物，很快就不感兴趣地转头蹭了蹭北原的脸颊。
“手感不太对……”北原却并没有因为得手而放松，他总觉得一切不该这么容易。
“退开！”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冷呵。
同时一道满溢死气的气息飞快接近他身后。
北原并不习惯陌生人，尤其是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进入自己的安全范围。他于是早在对方开口前，就从原本的地方闪到了另一边。
“……”暗红眼瞳的男人沉默地从他身边飞过，北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看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那被贯穿心脏的猎犬竟然没死，它冲着前方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腐蚀的火焰。
但它前面站的已然不是北原，而是早有准备的男人。于是亡灵的黑雾与火焰对冲，激起方圆百米的巨大冲击气浪。
远处不明所以的亡灵族们，感受空气中恐怖的威力，为之诚惶诚恐，“那位君主是遇见了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至少是一支生者联军的军团部队！”
“也许是北方战场的天晶族和鲛人援军，他们竟然还不放弃南方战场么。”
“看来柯索罗猎犬还不够他们焦头烂额，运气如此不好竟直接遭遇了那位，想必现在已经化为飞灰了……”
事实总是与揣测有那么些差距，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甚至完全相反。
亡灵族的君主击退了“让生者焦头烂额”的猎犬，对北原冷冷说道：“它们已经被亡灵的力量污染，如今不止拥有穿梭时间的力量，还与亡灵一样诞生了不死的特性，寻常攻击是杀不死它们的。”
对方语气很冷，解释的倒是十分详尽。
柯索罗猎犬被冲击波震晕在地，北原见它身上那被锁链洞穿的伤口果然不见了，便知道对方说的不假。
“有什么能够真正杀死它们吗？”
“……”
北原见男人沉默，才想起来，对方也是个亡灵。他向一个亡灵询问这样的问题，不亚于让对方自动暴露出自己，甚至整个种族最大的弱点。
说话间，倒在地上的柯索罗猎犬竟完全恢复好了伤势。这时间的野兽不知何为恐惧，却懂得趋利避害。
它意识到自己一个不是眼前这两个奇怪组合的对手，于是便飞快奔向它的族群。只有聚集到一起的柯索罗猎犬，才是最强的！
北原见状飞快地甩出一条锁链，绕上对方的脖子。
“我不能杀死它，但我能阻止它。”北原追着猎犬，意识到对方要去找帮手，干脆决定跟上去一网打尽，“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然后，不管身后男人的神情，直接飞了出去。
——就这样，他们一路穿过苍茫大地，竟直接横跨进了北方战场！
这是黑暗时代最激烈的战场，所有战斗于这里的生灵，常常会在硝烟中忘记自己是谁。
“我以为我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厮杀中，永远不会苏醒。”双翼染上死气，正苟延残喘的天晶族队长，在后来的回忆中这么说道，“可是那个存在就这样突然闯入——”
“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光，瞬间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抵达了天国的圣堂，正在聆听神谕。”
“他阻止了战争，拯救了你们吗？”听他讲述那场战争的年幼天晶族，忍不住追问。
“不。”天晶族队长说道，“他用一场更恢弘的战争，就像众神之战降临凡人攻城略地的斗争，让我们所有人都成了配角。让所有亡灵族与我们的诉求统一，变成了怎样不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活着。”
“不可能！”只见战场上，一名亡灵族看着冲这方仓皇逃逸而来的猎犬，发出了腐朽苍老的嘶声，一下子连身后交战的对手都管不上了。
猎犬呼唤着它的同类，同时一口咬断前方亡灵的头骨，将所有挡路的存在全部收割。
即便是不死的亡灵，也瞬间重创。他们这才发现，柯索罗猎犬竟然会吸取他们的力量，来强大治愈自己。
谁都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我们究竟创造出了一个怎样的存在……”这个怪物可以说是由所有种族一手唤醒促成的。
圆桌会议上，各族领袖通过投影水晶球看见了战场上的情景，一时间面色惨痛，发出颓然的吐息。
“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天晶族的首领目光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的翅膀在战争中损毁，不知道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可如今，他愿意用一切去换一个未来——哪怕让他付出生命，哪怕他再也无法飞翔。
“没有神明！”兽人族族长一拳恨恨砸在桌上，声音却像在泣血，“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身上，那只是你自欺欺人的希望！”
天晶族首领剔透了然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让兽人猛地撇开头去。
谁不是在“自欺欺人”呢？明明你也这么希望。
“神明确实存在。”鲛人首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在轻轻吸气。
一众低头的领袖们并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只接二连三地以“又疯一个”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个浮现在投影水晶中纯白身影。
“他已经出现了。”鲛人首领望着那道身影，目光紧紧黏住，缓缓说，“就现在，带着众神的雷霆。”
“——他降临于此。”

第31章
天使,那是人们对天的使者的称呼。
那祂具体是谁？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是某种法则，无形的概念。那些人们无法触碰到的,更高位面,至高存在,才会被冠以这样的称呼。
因为他们谁都没有真正见过，这样的存在超出了现有的全部种族,无法用常理去界定描述，以致于他们只能用这样一个模糊的定义去指代。
而现在,当那个纯白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心中那个金字塔顶端模糊的光晕,突然拥有了具体的模样。
——是了！若这世间真的有神明,那一定就是祂这样！
所有人突然醒悟似的,他们被鲜血染红的双眼一阵颤动,随即浮现出越来越惊人的光亮！
“那是……！”天晶族队长望着那道身影,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一步，隔着遥遥的距离伸手,似乎想要触碰到那抹遥远的光华。
一旁的鲛人队长望着那道身影笼罩在光中的羽翼，又对比了旁边天晶族有些相似的晶状体双翼,不由惊疑两者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而事实上，北原只是刚好构建的身体里,加了点远古初代天晶族的数据，其实不止天晶族,还有很多别的种族,只不过光看外表体现得不明显罢了。
如果说荣光骑士是集合了所有龙类的优点，那“天使”就是取了其余各大种族的精粹。
没有去管因为他的出现而陷入震惊的众人，北原目标明确地冲向了柯索罗猎犬。
“他到底是什么人！？”亡灵族感受着那人身上磅礴到让他们窒息的生命力,身下摇曳鬼火的战马都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仅仅是出现，就让他们心中沸腾的毁灭欲被瞬间浇熄，议论声躁动着蔓延开来。
“他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方，你难道看不明白吗。”一位外表是俊朗青年的亡灵族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注意到这里的生者联军一阵骚动。
“第三君主，哈加提！”
“我早该猜到的，亡灵族在每一方战场上都至少安排了一名君主坐镇，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一名天晶族小队长握拳，灰扑扑的脸上，一滴紧张憾恨的水珠缓缓从额头落下。
“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出现……是因为认为亡灵大军早已胜券在握吗，该死的，竟然这么看不起我们……！”
“哈加提是亡灵族最嗜血好战的君主。如果负责北方战场的是他的话，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然而，被一众生者联军如临大敌的青年，如今却对那些警惕厌憎的目光视若无物。
他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理论上的敌人身上，而是直直看向了突然降临的天使，“这一成不变的战局，终于出现了异数——”
哈加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放肆，到最后完全掩藏不住声音里无与伦比的喜悦，“一个从天而降，不知来处，前所未见的强大生灵！”
连用三个形容词，周围的亡灵族顿时意识到这位君主的兴趣已经被勾起到了极点，大概率又要开始犯病了。
一想到对方战斗起来敌我不分的疯狂，亡灵军团纷纷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说：“既然他不属于任何一方联军，我们不如……”
不如群起而攻之，解决掉一个变数——这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见那只逃窜的柯索罗猎犬横穿战场，与另一边大范围厮杀的猎犬主体集合。
而那一直追却不下死手的天使，突然扬唇笑了一下。
“他会笑！”另一头用投影水晶时刻关注战场的联军领袖们，屏住的呼吸在这一刻终于化作惊呼，“那么他也许同样拥有喜怒哀乐，能够体会到人的感情！”
他们神情振奋，双拳一个个握出青筋。
“我们也许能够尝试与他沟通？……他会愿意交流吗？他能够听懂我们的语言吗？”
每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们俨然已经自发地将天使视作了一个更高维度的降临存在，就像在试探凡愚与神明之间的鸿沟——神明是怎样看待蝼蚁的，祂是否会愿意与凡愚沟通。
若这世界只是祂匆匆行过的风景，这一切只是祂轻轻瞥过的过客，那么，祂又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那张无暇圣洁的面庞，笑起来便如同神明的慈悲，自带一层叫人恍惚的圣光。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天使身上突然爆开的巨大力量。
前所未见的锁链从天而降，那一条条锁链——足以禁锢住一座庞巨城池的锁链，神圣威严，却又有如刀锋般凌厉而冷酷，死死地扎入大地。
“轰——轰——轰——”接连一片震天动地的轰响，天地都陷于这锁链构筑的囚笼。
瞬间一片银光，铺天盖地盛放，将乌云密布的天穹映射得如同白昼当午！
广域伤害后，那些锁链又有如龙蛇般窜出，针对每一头猎犬开始精准打击。
柯索罗猎犬不甘示弱，它们呼朋引伴，瞬间凝成一股。
蓝色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半边天，幻化成一匹狼似的巨大幻象——如同神话中终结一切，用上下颚顶住天地，追赶并吞噬日月的魔狼。
蓝焰的巨狼顶天立地，与银色领域分庭抗礼，将整片苍穹一分为二。
天地间的一切在这样的画面前，通通黯然失色。
“神啊……”还在战场上的众人，对这份冲击下的震撼最是直观。
顿时，那些还在跟猎犬交战的亡灵，又或者跟亡灵交战的生者们，一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银色的锁链如同众神降下的雷霆狂怒，而这里则是神话中诸神的战场。
这一刻世间万般皆是蝼蚁，不管是什么种族。如果不想在这份力量中粉碎，唯有立即避退，将战场的主导权交予这无上力量的存在。
这一刻，众生皆退！
“……我们不如先暂且撤离。”那谏言的亡灵不愿承认自己此刻的惊惧，“柯索罗猎犬一样是我们也无法掌控的生物，让……处理掉也好，到一切平息我族再重启战场，正好收割。”
哈加提没有动。
而另一边，圆桌会议上的各族首领终于坐不住了，他们震惊于画面中所见的力量，心中隐隐浮现的某个惊人猜想似乎也不再只是个荒谬的幻梦。
“……祂的到来毫无征兆，似乎就是为了柯索罗猎犬。”这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汹涌震动的兽人族首领。
“是……祂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伤害其他人，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你知道，就像那群大陆另一边同样将一切视为蝼蚁，因此甚至傲慢到不曾参战的龙族一样。”另一位首领干巴巴地附和，嘴唇明显泛干。
“还是有区别的，龙族是为了那头苍老的老龙王撇下了一切。而祂，你真的认为祂能够被称之为生物？和我们一样？”
——一个能够穿梭时间，对众生漠然，仿佛只是为了遏制住时间规则下的变数（柯索罗猎犬），而出现在这里的，不属于现今所有种族的存在。
“我们是‘造物’，而他不是。”天晶族领袖缓缓道，“他在我们之上。”
这句话犹如一锤定音，让那些已经不由自主从座位上半站起来的领袖们，又猛地跌坐了回去。
他们脱力般沉默，然而呼吸逐渐粗重，仿佛正在触碰一个他们不应该触碰的领域，那份一点点窥探禁忌的刺激感，让众人感到了严重窒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兽人族首领舔了舔唇，斟酌着介入这件事的程度，毕竟他不知道，那个存在会不会需要这份帮助。
最后是鲛人族首领一语定下，“不论如何这是个大好机会，先解决柯索罗猎犬！”
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提出反对。
战场上，北原跟柯索罗猎犬的中门对狙，终究是早有准备的他占了上风。
北原已经将所有猎犬困在了锁链构筑的囚笼里，每一条锁链上都镌刻着时间的符文。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在无数时代横行无忌的猎犬们，终于意识到它们碰上了真正棘手的、仿佛生来就是专门克制它们的宿敌。
——只有时间才能对抗时间。
猎犬们在囚笼中发出狰狞的咆哮，像困兽一样徘徊噬咬，冲着笼外的北原呲开獠牙。锈蚀的蓝色火焰将地面烧出大片坑洞，野草化作灰烬，锁链也被猎犬撞击得疯狂摇晃。
有一种，它们随时都会冲破禁锢，扑咬过来的错觉。
“您……”
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北原循声望去，发现是一对互相搀扶的天晶族人和鲛人。
两位队长接收到上面的命令，一同前来。只是到了北原跟前，在那双泛着浅浅银辉的眼瞳注视下，他们第一次觉得说话是如此艰难。
“我们来自联军，您所处理的这些怪物也是我们的敌人。”两人攥了攥手甲，“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或者有什么我们能够做到的事……”
他说着忽然顿了顿，“抱歉，您能理解我们的语言吗？”
北原：“……”
他又不是外星人？
北原直觉对方似乎对他的存在有什么误会，正要说话，却忽然察觉到一道气息突然瞬移到他跟前。
“哈加提！！”两位联军队长在认出眼前人身份的瞬间瞳孔紧缩，惊叫出声，他们随即提醒北原，“请小心，他是……”
“我是亡灵族的第三君主。”不等两人说完，哈加提直接打断。
这容颜俊美无俦的青年冲他笑得神清气爽，迫不及待地对北原道：“我看这柯索罗猎犬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跑不出来了，无关紧要的因素已经排除，不知阁下现在是否有时间能跟我较量一二呢？”
身后的一众亡灵族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有部分已经露出了一脸崩溃的呐喊表情。
开始了开始了，他们这位君主果然又开始发疯了！仅凭他们，恐怕这方战场都没人能够拦下暴走的哈加提！
“快去通知其他君主！”那个存在不明的天使，绝不是能够轻易招惹的存在啊！
见北原不说话，哈加提若有所思，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的脑回路都惊人的相似，对方重复了刚刚的那句话。
尤其是“较量”二字的语气无限拖长，仿佛面前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儿。
北原觉得这显得他自己好像一个制杖。
于是，北原冲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哈加提：？
下一秒，那根白皙的指尖瞬间爆发出冲天的能量，直接激射出去，将哈加提捅了个对穿。
直到三秒后，对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胸口心脏的位置——
而那神情淡漠的天使已经将目光移开，毫不在意地从他身旁经过。
直接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第32章
“……”
战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鸦雀无声。
之前北原与柯索罗猎犬的战斗让众人只觉得是神仙打架，过于没有实感。然而现在，一击秒杀一位亡灵族君主——还是上三位之一！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位亡灵族将领手上的武器一松,“当啷”掉在了地上。
直到这一声过后,亡灵族们才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几位高级将领一脸惊惧地扑到哈加提身边。
——亡灵族虽然拥有不死的特性，但如果遭受重创,就跟那些溃散成原始黑雾的亡灵一样，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不能动的话,其实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在这样大战的关头,北原一个随意轻松的举动,可以说一下子改变了整个战局！
连生者联军那边都懵了。
哈加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心脏部位黑雾缭绕,似乎是在凭借亡灵的力量自主治愈。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北原的力量特殊,伤势竟迟迟不见好转。
“哈……哈哈哈哈……”哈加提急促地喘息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到最后竟然一声声笑起来。
胸口的黑雾因此又一阵剧烈翻涌，从伤口处浸出黑色的血,所有亡灵都意识到这伤势的严重。
然而，当事人竟像完全感受不到剧痛一样,死活不愿意失去意识。他甚至艰难抬头，看向北原的方向——
那远去的天使不疾不徐地走在战场的残骸上,而旁边所有的人,在他经过面前时，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亡灵们是显而易见的恐惧，连骷髅战马都蜷曲起四蹄,跪倒在了地上。像阴影中蛰伏的畏光蝼蚁，在过分盛大的辉煌前丢盔弃甲。
而生者联军则是屏住呼吸，像在注视一个接近又远去的幻梦。
那个人所过之处便如同摩西分海，战争都在面前散去，混乱就此退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而所有人都成了陪衬，唯独他是站在世界中央，交汇所有目光。
就是这样一个人压倒性地击败了他，如果他不是亡灵，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睁开眼睛了吧！
好疼啊，全身疼得都快死掉了，连第一位的盖因摩斯都没有给过他这么大的压迫感——果然，他好强！
“就是他了……”众所周知，第三君主哈加提对外从来是以一副明朗清爽的笑容，这幅模样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而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撕开表皮。
这一刻，哈加提眼中爆亮的执着和疯狂，让周围一众围着他的将领都心惊胆战，魂不附体。
不知为何，亡灵族们突然有一种相当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自家就此挣脱远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北方战场突然失去了联络！”一个身影从远方急速赶来。
在一阵迅疾阴森的风刮过后，脖子上环绕着一条紫色细蛇的男人出现在了原地。
“雷泽斯大人！”一瞬间，所有亡灵们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吸气声。
“居然连第六君主雷泽斯都来了。”天晶族队长神情震动。
“雷泽斯的实力在所有君主中并不算高，只是擅长算计，手段奇诡，防不胜防。”鲛人族队长缓缓道，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想，是他最先察觉到不对，很快应该会有实力更强的君主来。”
天晶族队长闻言，顿时转头遥望向了那道纯白的身影。
——天使正站在困住猎犬的牢笼前，时不时可以看见他发出各种攻击，显然是在寻找将猎犬彻底解决的办法。
鲛人族队长也跟着看了过去，一直镇定的情绪，很明显地出现了波动，“不过我想，祂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的。”
到目前为止这场仗还打不打得下去都不一定了。
说白了，有这样一位实力逆天的存在突然空降，强势地占了他们的地方，有谁敢说什么？
上一个打算叨叨的亡灵第三君主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没有人敢打扰北原，没有人敢介入天使与猎犬的抗衡。
即便如今猎犬被锁在了牢笼里，但那迸溅的蓝色星火——它在天使的圣光下微不足道，被北原挥挥手就抹除一片。可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仍是避之不及、触之即死的剧毒。
正当北原思考要不要换龙族的绝招再试一遍的时候，没想到笼子里的猎犬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没用没用没用，你是杀不死我们的！”
那些猎犬的喉头发出嘶吼，北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样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叠成一道。
北原微愣，似乎没想过这些猎犬并不只是只有本能的野兽。
不过仔细想想，柯索罗猎犬拥有奔袭在时间里的力量，某种程度上，甚至是高于在场所有种族的高维生物，拥有智慧并不奇怪。
它之前不说话，极有可能是一种极端的傲慢，是高维生物不愿意对它眼中的蝼蚁开口。
而现在，它向北原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显然是将北原与其余所有生命视为了不同，认为他是足以与它对话的存在。
北原神情淡淡，在脑海中回复道：“可在我这里，你们非死不可。”
“……”那些猎犬发出愤怒的咆哮，“为何，你与我们明明拥有相同的力量，在时间的横轴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相信预言，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北原并不是在执行另一个自己的话，真正让他做决定的，是来到这个时代后的一切，“你们确实在攻击所有见到你们的人，这就是理由。”
柯索罗猎犬：“那是我等存在的本能，死去的人只是时间中的沧海一粟。他们的死亡，何尝不是那些原本会因为他们死去的人的获救，不过是以一换一，这种改变微不足道！”
“那么我也一样。”北原随手补上一发攻击，“猎杀你们是我的本能，你们的死去在我这里不值一提。何尝不是那些会因为你们死去的人的获救，以一换多，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
回应他的是猎犬气急败坏的狂吠。
同时北原确定龙族的力量会对它造成比普通攻击高得多的、成倍爆发伤害，只是还差点决定性效果。
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北原终于暂且放下了对柯索罗猎犬的迫害，将目光转回了之前的那名亡灵——哈加提身上。
他之前的那一击，一半是随性而为，一半是基于一个灵光一现的尝试——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可行的方法，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从亡灵将领那里了解大概的第六君主雷泽斯，正目光沉沉地试图帮哈加提疗伤，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然而，雷泽斯进行到一半的治疗，突然在他察觉到一抹红色时，猛地停住。
——“砰，砰……”
寂静的战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是如此明显。
雷泽斯凝视在哈加提胸口的视线，彻底停住了。
——一颗鲜红的，活蹦乱跳的心脏。
这枚心脏出现在了一个亡灵的身体里，就在哈加提胸口那团空荡荡的黑雾里，若隐若现地砰动。
雷泽斯发誓，哈加提以前是绝对没有这生者的象征的，他原本跟所有亡灵一样，胸膛中空无一物！
周围其余看见这一幕的亡灵纷纷震惊，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怎么回事！？”雷泽斯第一次控制不住脸部的表情，缠在脖子上的细长紫蛇也立了起来，疯狂吐着蛇信。
“我调转了他身体的时间。”一道从未有过的声音，突然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声音空灵悠远，仿佛他们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梦里，也曾幻想过这样一个声音，是想象中最美好梦幻的韵律。
雷泽斯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白色，他意识到这个人就是那些部下所说的“天使”。
第六君主低着头没有动，只那双苍白泛紫的唇轻轻嗡动，似乎在不解，“调转时间？”
另一边，从圆桌会议赶到现场的一众联军领袖，正好听见北原说话的这一幕。
天晶族的领袖浑身一震，激动的血涌流到四肢百骸，甚至快要盖过翅膀旧伤上撕裂般的疼痛，他一字一句说：“祂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和一个有可能聆听信徒祈愿的神，是完全不同的。后者会更让人疯狂，也更让人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众人竟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兽人族领袖在紧张的汗水中猛地攥了攥手，“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跟对方沟通交……小心！”
北原伸手一把抓住悄无声息接近他的细小紫蛇，淡淡的银眸垂下，“我不建议你做不必要的试探，还是说，你觉得我找不到你的本体？”
他的话，让雷泽斯的动作顿时停住。
“这条蛇是你的使魔，而这具人形的躯壳也只是特殊材料制作的傀儡，你本人似乎并没有到场。”北原望向脚下半跪着，终于抬头望向他的男人，平静地点评道，“你很谨慎。”
周围一众亡灵族面露震惊，显然他们根本没有看出，他们面前只是他们君主的一个傀儡。
“我现在相信他们说的话了。”雷泽斯缓缓站起来，“哈加提的实力我很清楚，能够一击将他打败，如今……又拥有了这样一份力量，你简直就是命中克制我亡灵一族的天敌！”
北原没有去管对方眼神中的激烈震动，只自顾自地观察地上的哈加提，说道：“看来，很多亡灵其实都是由生者在死后转变的。”
这样的话，即是说他的想法是可行的——他做不到杀死不死的亡灵，也没办法消除亡灵不死的buff，但是他可以让亡灵自身的时间回到他们转变为亡灵前。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活生生的生灵，换句话说，那样的他们，是能够被杀死的。
远处的柯索罗猎犬不知为何，突然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它们顿时倾泻喷吐出蓝色的狂焰，整群陷入了狂暴状态，开始疯狂撞击起牢笼来。
“不！”雷泽斯瞳孔骤缩，否决道，“我们是由死气孕育的不死存在，跟生者没有半点关……”
他后面的话语，很快在北原近乎穿透他灵魂的视线中，突然消弭。
只见天使了然道：“原来如此，你还拥有活着的记忆。比起生前的自己，你更喜欢现在的姿态是吗。那么，其他的那些君主，也跟你一样吗？”
北原望向地上因虚弱而神情迷茫的哈加提，“我看，他们有些已经遗忘了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
不能再让这个人说下去了……雷泽斯的心神剧烈动摇，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再这样下去，他们亡灵族近在咫尺的胜利就全部功亏一篑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何来此？若是为了柯索罗猎犬，又为何揭露出他们一族最大的秘密！
还是说，他竟真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众生的恩怨名利漠不关心，对他们一统大陆的野心弃如敝履？！
神，竟真的有如此傲慢，如此叫人不甘吗！

第33章
北原说完,便转身走向了柯索罗猎犬。
同样作用于哈加提那股力量，从他的掌心缓缓释放。
那抹盛大的银色光华瞬间将天地照亮，如同磅礴的海潮汹涌而来。
恍惚中,所有人都仿佛看见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表盘,坠入了一个完全由时钟所构筑而成的幻境——那个世界里,表盘将整片天空笼罩，将整片大地覆盖。
他们脚下所站的是表盘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刻度,而那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时针、分针，就在这片天地间滴滴答答地走着。
顷刻间,时间的洪流将他们淹没。
他们仿佛听见耳朵内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那些声音来自于时间长河中不同时代,不同身份,不同故事的人。
“卖花啦,卖花啦——”
“为了帝国的荣光,拿起你们的长矛……”
“兽人,随我冲锋！！”
“关于时间是否存在这个课题，我们经常自说在花开花落中见证了时间的流逝,然而这都是在借由别的事物从侧面佐证。说到底，我们该怎么去证明一个既看不到又摸不着的东西？这个世界是否有一个时间的化身,祂从哪里来，又从哪里去……”
无数声音中,众人眼前又看见无数纷繁的画面。
从普通的卖花小女孩，到某个帝国城前国王慷慨激昂的宣讲,到奋勇厮杀的战场,再到高高塔楼上，一名讲师在学员前高谈论阔的课堂……
所有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声音，在这时间的洪流中,任何一个存在都变得如此渺小。
而只要一想到有人竟将这一切随心所欲地拨动，他们就仿佛透过这些幻境，看到了最深处矗立的那抹白色身影——那天使的身形在这一刻无限拔高，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从遥远时光的尽头俯瞰而来。
“啊，啊……”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无意义的嘶鸣，然后，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双膝一软，将头完全抵到了地上，缓缓地跪倒下去。
这些人已然被北原溢散的力量影响。或者说，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时间的力量。
而在幻境之外，北原将柯索罗猎犬的时间无限前调。
他身后，原本属于两方的战场已经落满了一地武器。那些武器原本的主人，数以万计的战士们悉数跪倒，眼神迷失。
整片大地上，北原是唯一还站着的人。
这一幕，不是士兵恭迎国王，不是败者服从胜者，真正贴切的——恐怕只有神明降落，才能让所有人不分种族阵营地，如此顶礼膜拜。
“结束了。”北原轻轻道。
柯索罗猎犬已经在时间的力量下，彻底变回了最初的样子——可杀的样子。
正当北原以为一切会在这里得到解决时，突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虚空中传来。
天空不知为何蓦地下起暴雨，乌黑的阴云几秒内将天空遮掩的不见一丝光亮。
下一秒，一只漆黑的、完全由浓雾构成的手，突然从虚空中探出来——那只手是如此巨大，仿佛是一座五指构成的山峰，要将天地都悉数镇压。
北原的神情骤然一变。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只手给他的感觉，但是，这一刻他的确想到了万族中，被划分为至高的“湮星”级！
——概念的化身，能够湮灭星球，灭绝寰宇的存在。那只手便仿佛是这个存在，露出的部分。
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在这只手出现的瞬间，立即失去了意识，砸倒在暴雨中。
漆黑的，覆满死亡的气息就此溢散出去。
北原在触碰到那只手上溢散出去的黑气时，就像他的时间带来的影响一样，一瞬间，他也看见了许多纷繁的画面。
——求救，无数人在死亡前声嘶力竭的求救。
年迈的母亲抱着濒死的孩子敲响每一扇医馆的门。鸟嘴医生用刀子割开病人的手腕，放血治病。瘟疫和疾病在最混乱的年代席卷而来，与战争一同在鲜血与哀嚎中狂欢。
愚昧，疯狂，不可理喻……负面情绪如同山崩海啸，化作桀桀怪笑的扭曲鬼脸，在北原的脑海里狂笑。
如果说他是时间，那么对方就是死亡。
两个同样永恒的概念，在这一个轰然碰撞。
从表面上看，绝不会有人知道北原脑海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拉扯。
他在原地静默垂眸站了半晌，随后，神情冷静地抬头——这时，黑雾缭绕的手已经一把攥住了牢笼中的柯索罗猎犬。
“原来如此，你才是‘预言’中真正的灾难。”他平静道。
第一君主盖因摩斯到达这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纯白的天使与铺天盖地的黑雾对峙的场景。
这漆黑笼罩的世界里，天使是唯一的光源，坚定地散发着恒久不变的辉光。
初次见面时奇怪的心跳效应似乎又开始了。
“你与它有着同源的气息，你知道这是什么。”天使背对着开口。
微微出神的盖因摩斯意识到对方是在与他说话，他猛地回神，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黑雾，回答：“亡灵一族的死气——外面如此称呼它，可亡灵们会将这些死气的凝结，称为‘死亡之主’。”
“死亡之主？”北原嗤笑了一下，“你们将一个没有意识，混乱的力量集合体，视为自己的主人？”
“盖因摩斯！”随着数声高喊，只见又有三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奔来。
那三人分别是一个形容苍老的老者，一个容颜妖异的女人，一个驼背、有着六目四手的异形。竟是亡灵族余下的三位君主！
盖因摩斯的神情无波无澜，只是视线在北原唇边那抹嘲讽的弧度上一顿，数秒后，才移开视线，“你之前问有什么能够真正消灭亡灵，死亡之主的力量可以。”
原本三位刚来的君主正一副天塌下来一样的惊惧，盯着那片越来越庞大的黑雾。突然听见盖因摩斯说出亡灵族最大的弱点，顿时脸都绿了。
然而盖因摩斯对这三位同族置若罔闻，只是回答北原的问题道：“现今所有君主都吸收了部分死亡之主的力量，同时借由这份力量，将这股最狂暴的死气封印在死灵峡谷的深处。”
“每位君主自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盖因摩斯说着，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立即发现七名君主中还有最后一个迟迟没有到场。他于是没什么反应道，“看来是阿贾克斯那里出了变故。”
女性亡灵君主脸色苍白，却早已习惯了盖因摩斯对旁人的冷酷，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我们也是刚刚收到消息。阿贾克斯独自留守族内，镇守死灵峡谷，却妄想私自吞噬更多死气……”
后面的话自然不用多说。那名君主显然是成功把自己作死了，还把死气弄得整个暴走了。北原意识到这是自己失策了，他在柯索罗猎犬之前，或许更应该先干掉那位阿贾克斯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再倒转时间重来一次，因为时间拥有无数的可能性和一定的因果修复性。
即是说，有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是很难改变的。就算他干掉了一个阿贾克斯，很可能又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阿贾克斯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把最终结果引向不变的方向。
“盖因摩斯，我们必须率领亡灵大军撤退，死亡之主——即便只是一部分，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老者君主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殷切急迫地望向亡灵族最强的男人。
这时整片天地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剧烈涌动的狂风让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那么清楚了。
唯独不减的，是天使双翼每根莹白的羽毛，自带圣光。北原轻描淡写地睨了老者一眼，“既然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自然也该由你们收场。”
那一直没有开口的异形君主闻言，双目圆瞪，一句“你又是什么东西！”还没说出来，就见盖因摩斯竟然直接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男人暗红的眼瞳似乎都被北原身上的光芒映亮了。
老者和异形君主心口一哽，面皮子一阵抽动。
他们发誓第一次见到盖因摩斯对一个人这么专注——是的，尽管盖因摩斯冷漠的外表别人看不出什么，但他们还是捕捉到了其中微妙的变化。
只是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够让盖因摩斯都一反常态！
“我同意。”女性君主道，“放任不管，真到了无法收场的时候，我们又能够逃到哪里去！现在，只要重新调整封印，把阿贾克斯负责的部分重新分摊到我们所有人身上，就还来得及！”
而在他们飞快奶醒昏迷的雷泽斯和哈加提后，雷泽斯的情绪剧烈起伏，激动道：“你们居然想挑战死亡之主！？我们应该先趁这个机会让联军被消耗一空，再……”
“哦哦！是要跟你并肩作战吗！？”那边满血复活的哈加提凑到北原身边，满脸惊喜，“成功了你会给我奖励吗，我们抽空再来一次怎么样，我还没看清上次你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被打断的雷泽斯又看向异形、老者，和女性君主，然而三人只是沉默地游移开目光，望向盖因摩斯。而盖因摩斯全然不为所动，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疯了疯了！我看你们是都疯了！”雷泽斯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抛开君主的包袱破口怒骂。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去管这位怒拍大腿的封印工具人了。
北原与盖因摩斯三言两语敲定好了大致计划，随后他一扇双翼，蓦地腾飞而起，从高空俯视而下，说：“开始行动吧。”
众人点了点头，已是无有不应。
——因为在这次的计划中，北原和盖因摩斯是主战力。
他们两个负责拖住死亡之主，剩下的人则负责重新布置封印。
直到几名亡灵族君主开始割开自己的身体，将大把大把的血液挥洒到大地上绘制阵法，然后一个个因本源力量的流失而嘴唇惨白的时候，他们都想不明白——
这原本好好的亡灵族征服世界的剧本，怎么就突然跳频，变成了一群人拯救世界？？？
尽管心里一阵懵逼，但众人手上的动作不停。而上空，北原和盖因摩斯已经开始了与死亡之主的第一次试探——
其实也不能说是试探，因为第一下交手，就是惊天动地的开场。
黑雾一直在源源不断地聚拢，里面若隐若现的鬼影越来越凝实，仿若万数恶鬼夜行。
亡灵君主召唤来他的战车，在黑雾中轰轰烈烈地行过。他以死亡对抗死亡，为时间开道。
后方紧随的天使在无数银色的锁链中穿行，他所行过的每一块地方，黑色的浓雾都被撕裂。
澎湃的力量护佑在他的周身，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约中似乎还有一条金色的龙影围绕他咆哮盘旋，冲黑雾狂暴地扑咬而去。
三方力量在空中僵持冲击，飞起的气浪将地上的亡灵族君主们吹得东倒西歪。
柯索罗猎犬本想趁这个混乱的时机逃跑，然而，这已经失去不死性的生物，在北原的一发遥远光炮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碎裂成千百片。
蓝色的火焰在黑雾中一阵扭曲，竟成了这场战斗中第一个死去的生物。
而在柯索罗猎犬死后，“因果”顷刻出现变动，世界线顿时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现实世界的遥远宇宙中，一艘飞船正缓缓前行。
突然，飞船内传来了路路达有史以来最高分贝的惊叫：“快跑啊——跑！！”
眼镜少年桑河不知为何，在路路达的叫声中一阵心悸，下意识就想拉住对方一起逃命。然而，拔腿奔出的脚步刚出一步，他猛地顿在原地，“等等，跑什么？咱们好好的为什么要跑？”
路路达一气呵成，仍是大叫，“那当然是因为……！”
“因为…………”
“因为什么来着……？”
话语突然卡壳，随后，路路达猛地窜到飞船窗口，扒着玻璃往外看。
桑河摸着隆隆直跳的心脏，心有余悸，不明所以，“你看什么呢？”
“不对啊，我总觉得之前应该是有什么……什么东西？好像是蓝色的？我应该看见过的……”路路达嘴里念叨着意味不明的话，然而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那感觉，就好像你做了一个白日梦。梦醒了，梦中残留的刺激感和惊惧感还在，然而其中具体梦见了什么，却是半点都没有印象了。
他又四处转了转，发神经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飞船，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死过了一次似的。”最终，路路达这么说道。
桑河冲他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真的！”路路达自己也不明白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然而最终什么都琢磨不出来，只能挠头道，“诶，说不定真死过了，但是有个路过的神仙把咱两救了呢。”
桑河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叹气，“那救你的那位神仙有没有告诉你，再不收拾行李，你就要迟到了。”
桑河说着指了指时间，恰逢飞船响起提醒到站的声音，路路达顿时脸都绿了。
他望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房间，瞬间将一切抛之脑后，只崩溃呐喊：“哦，不，时间啊时间，你行行好走慢些吧！！！”
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甚至另一个时间中战斗的天使，突然若有所觉地偏了偏头。然后，他低头看向下方大地争分夺秒的人们，眯了眯眸，“还要多久？”
——快些吧。
他心道。
毕竟——“时间”，可从不等人。

第34章
因为在鬼蛛夫人那次就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在又一次见到那个半透明的漩涡时，北原的神情并不如何惊讶。
纯白的天使抬头仰望,天空之上,亡灵君主、时间天使、死亡之主——三股强大的力量,碰撞出了一道异常熟悉的时空涡门。
“果然出现了啊……”
“那是什么？”盖因摩斯神情凝重地望着那道前所未见的涡门，“时空的力量,不……与大陆中常见的传送阵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强大的空间跨越，联通到的另一边,连他都无法感知到具体。这意味着,漩涡的另一头,极有可能是一个从未抵达过的地点。
正当他戒备到极点时,却忽然听见北原道：“我们恐怕要转移战场了。”
黑雾笼罩的范围太大,即便死亡之主本身没有意识,但它的部分“身体”——那些缭绕的黑雾,已经挤进了半透明的漩涡里。
“喂！你们那儿还好吗？！”哈加提发现了天空的异变，兴奋地冲他们招手。
“做好你的封印。”北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一展双翼,望向完全被漩涡吸纳进去的黑雾，利落道,“——追。”
盖因摩斯并未因此慌张，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便一赶战车,与他一同冲入了漩涡里。
大地上，正在描画阵法的亡灵君主们，突然感知就不到上方战斗的任何一道气息了——原本阴翳的乌云猛地散开,暴雨骤停，金晃晃的阳光大刺刺地洒落，好像一下子世界就和平了。
“不是，他们这打着打着怎么突然消失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六目四手的异形君主惊叫出声。
“他们一定是去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奋战！”老者的目光仿佛穿透蓝天白云，看到了另一处延续的血雨腥风。
“说的不错。”女性君主撸起衣袖，一刀划下一片血，“最后他们肯定要回到这里进行封印，我们尽快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浪费他们给我们争取来的时间！”
其余一脸懵逼的君主也相继反应过来，立刻重新捡起手头上的工作。
而哈加提突然若有所觉地回头，随即发现——那些原本昏迷的生者联军，竟随着死亡之主的转移而一个个苏醒过来了。
“……醒的真不是时候，”哈加提看着脚下完成到一半的封印，耸了耸肩，“这下子我们也麻烦了。”
*
现实世界，海王星。
这颗美丽的水色星球上，居住着无数仰赖海洋的生灵——从人身鱼尾的鲛人，到海龟，鲸鱼，以及广阔深海中潜藏的数不尽的神秘住民们……宇宙将这些生灵统称为海族。
“害，亏我们这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下了飞船抵达这颗星球，并在航空港刚解散集合的路路达，擦着满脑门的汗冲桑河吐槽。
“结果这次活动跟我们根本没有关系嘛，上面要的是正选队员，完全没我们这些后备役的事。”
“你就当是俱乐部公费旅游了，我还没来过海王星呢，听说这里的旅游业相当发达。”桑河走在前面，在人来人往的航空港内四处张望。
路路达忽地盯住航空港内张贴的风景照橱窗——
那一张张绝美的宣传海报上，烟花盛放的星夜下，观光列车紧贴行过广阔深邃的海面，人们从海上列车中探头，将手上的明灯放飞。
而那千亿明灯升起的夜空下，是橙色明光的笔墨，挥毫写下“祈神节”三个大字。下方又紧跟着一行八字短句，“神明降临，济世苍生。”
“……”大约是被画面中的意境震撼，路路达脚步一顿，直到前面的桑河停下来看他，他才道，“我听说这次包括我们在内的很多俱乐部受邀聚集到海王星，是因为万族想在祈神节上取景，为即将到来的新赛季拍摄官方宣传片。”
桑河闻言，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不由呼吸一滞，也被海报上的画面震撼惊艳到了。
路路达见状一笑，一把勾住对方的肩，将人往航空港外拖去，“来都来了，玩个痛快才不亏我们跑一趟啊。”
他刚说完，就见旁边一队拖着行李箱的旅游团，走路带风地经过，那领队的导游还在喊：“走走走，祈神节的海市已经开了！”
逛海市是外来旅游的年轻人最喜欢的活动之一，许多海王星的特产，纪念品，都可以在这里购买。
除此以外，祈神节最大规模的祭典，也会在海市的晚上举行。很多人为了观看祭典现场，甚至不惜横跨数个星域，千里迢迢地赶来。
路路达和桑河沉迷全息竞技，之前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了解。然而，当他们买了门票，坐着海上的观光列车，抵达最近海市的岛屿时，立即为岛屿上人山人海的阵仗深深震惊了。
“哇靠，我上次见到这么多人还是在万族的寰宇总决赛上！”路路达说着率先冲进了人潮里，在人来人往的摊位店铺前窜来窜去。
桑河在原地捏着门票，对上面的数字露出隐晦的肉痛，“为什么这里的票价这么贵？”
“喂！桑河你快过来啊！”远处路路达突然挥手冲他大喊。
桑河应了一声，一路挤过人潮过去，才发现让路路达那么兴奋的居然是一只海龟。
“嘿嘿，这个我知道。”路路达伸手大力摸了摸海龟的龟壳，“摸龟壳有福气对不对，我见过这种。”
桑河察觉到周围人一言难尽，甚至隐含愤怒的目光，瞬间眼皮子一抽，然后注意到了海龟脖子上挂的“员工证”。
他立马把路路达拉开，就见那海龟张了张嘴。
苍老的声音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毛手毛脚了。”
路路达：“……！”
“海龟说话了！？”
“他不是一般的海龟，是海族。”桑河按着路路达的脑袋，给海龟弯下腰，“真对不起，这傻子没见识，第一次见到海族，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那海龟长长地“嗯”了一声，倒也不生气。
而这时，旁边的一些游客已经重新挤了上来，有几个孩子迫不及待地追问：“海龟爷爷，你刚刚还没说完呢？祈神节到底是怎么诞生的呀？”
“哦，祈神节啊……”海龟动了动，年迈苍老的声音自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众人不由屏息倾听，“那大概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快有千年之久了吧。”
老海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露出了怀念的、憧憬的、安然的，以及更多更多让人无法分辨的神情。那些生动的情绪充盈着他原本浑浊的眼瞳，让人们惊于那双眼睛突然被注入的光。
他说：“那个时候啊，我都还只是一只小海龟呢……”
随着老海龟长长的、悠悠的话语，人们仿佛一下子被拖进了那个久远的时代。
他们在老海龟语言交织出的世界里，沉入历史汹涌的长河，然后看见了一段存在于故事中的，波澜壮阔的画卷——
死亡之主一路穿过漩涡之门，来到了一处看不见陆地，完全由水组成的星球。
[那漆黑的浓雾是如此可怕，仅仅是一丝一缕，都让人胆战心惊。]
[平静的海面就这样突然下起了暴雨，浓雾和阴云纠缠笼罩，一度让我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我的一个小伙伴，他是一个幼年的鲛人，他的尾鳍不小心碰见了那前所未见的浓雾。]
[然后，他发出了哀嚎。]
[伙伴的哀嚎引出了更多的伙伴，我们战战兢兢地将头探出海面，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到了末日。]
[然后，]海龟的声音微微一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一字一句缓缓道，[祂就降临了。]
[我最先看见的，就是光——纯白的光，于漆黑的世界中绽放，像黑潮中徐徐绽放的花。然后是白鸽……惭愧的是，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晓那种飞鸟的名字。]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那些在黑雾中闪烁着莹莹光芒的生物，它们梦幻美丽得仿佛不属于这世间。]
[但我很快就知道，真正遥立于世间之上的，是它们的主人。]
纯白的天使从漩涡中飞出，缓缓落在水色星球的空中。
[祂召唤出银色的锁链，搅动大海，就像顶天立地的巨人推倒一座小山一样容易。]
海面急速旋转起来，很快形成巨大的涡流。而天使轻轻勾起手指，像拉扯一块幕布一样，将海水掀起，包裹向黑色的浓雾。
亡灵君主慢半步，紧随天使的脚步而来。
[死亡的气息，海面整个倒转的天旋地转，我和我的伙伴们在泼天的暴雨中发出哀叫。像大火中抱团的蚂蚁一样渺小，轻易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海里。]
[然而，祂竟然发现了我们！]
“这片海域还有其他生命。”北原眼尖地发现了海中的几个小黑点，他立即一挥手。
十几只白鸽便扑棱棱地飞过去，扬起雪白的羽翼穿过狂风暴雨，将晕眩的几个海中小生灵护佑在泛光的结界里。北原看了盖因摩斯一眼，“把战场往天上拉。”
盖因摩斯并不会反对这无关紧要的宽容。
[他们于是又去往天上，在雷鸣与暴雨中，他们的身影如执掌雷霆，从天空俯瞰人间的神明一样若隐若现。]
“然后呢？”游客们等不及老海龟片刻的停顿，连忙追问道。
“然后，天空混沌一片，我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隐约觉得过去了很久。这场无法获知缘由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我也不知晓最终是谁获得了胜利，他们就一起消失了。”
“我的伙伴中，那条获救的鲛人后来成为了鲛人的新王，海王星的统治者。他设立了这个节日，如果天色昏暗，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要将所有的明灯升到天上去，点亮苍穹大地，也许总有一天……那个天使会再度回眸，注意到这里，然后再次降临也说不定。”
老海龟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隔了好一会儿，游客们才从意犹未尽中回过神来，神情各不相同。
“据我所知，祈神节已经连续举办了千年了吧。”一名女性游客捧脸，无声呐喊，“总觉得好浪漫啊。”
“你说的似乎是你亲眼见到过，可是事实上，迄今为止祈神节的起源一直只是个传说。”
一名男性游客显然不怎么相信，旁边同样以为只是个噱头的游客附和道：“如果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存在，不可能历史上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那个黑雾照你所说也很危险，说是灭世之祸也不为过，那么它从哪里来？他们又为什么战斗？这之前一定还有故事吧。”
“而且，在后来很多海王星的民间故事里，类似的天使形象又出现过，那些又怎么解释？”
后面又有一些说着“本来就是传说，你较什么真”的游客，与之前的人争论。
而老海龟只平静地望着众人，并不言语，仿佛自有一番沟壑。
“你怎么看？”桑河望向路路达。
“什么怎么看？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晚上就有祭典，到时候放个灯呗。”

第35章
北原觉得他已经领悟到了时间力量的新玩法。
在这颗现实世界的,他所不认识的水色星球里，他不断地将战斗在时间线上跃迁——
最初他是在这颗星球的原始时期。星球上全部都是水，除此之外完全看不见任何文明的痕迹。
狂风暴雨中,漆黑的浓雾像一只长着无数触手的扭曲鬼影,霸占了整片天空。
下方的海面腾起翻涌,像狂风中疯狂抖动的帆布。坠入海面的暴雨，噼噼啪啪,交织着波涛涌动的喧嚣声响，将这天地间所有其余的声音吞没。
雨水顺着盖因摩斯的战马身上滑落,战马摇曳的火焰瞬间暴涨,发出暴躁的嘶鸣。
“哈加提那边遇上麻烦了。”盖因摩斯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模糊,他们亡灵族似乎有自己的联络方式。
北原原本以为这颗原始星球上,并不存在有智生灵。可是,他在汹涌的海水中突然捕捉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其中一个的模样很像鲛人。
他眸光一凝,与牵制黑雾的盖因摩斯擦肩而过，飞快地窜了过去——
白鸽从他的周身出现,像漆黑世界中一盏盏悬天的明灯，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群生物。
一只海龟,一个鲛人，一只鲸鱼,还有好几只海豚。
他们眼瞳中如此生动的惊惧，让北原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一般的动物,极有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先进化出智慧的祖先。
北原一把抓住受伤最重的鲛人,在鲛人疯狂抖动的惊惧中，他低头投以对方安抚性的一瞥。
那高洁无暇的天使眸光淡淡，展开泛光的羽翼遮挡住漫天暴雨,垂眸望着他，蕴含着似乎能让鲛人瞬间镇定的安心。
一时间，周遭所有喧嚣的雷鸣仿佛都一下子远去，那些漆黑扭曲的阴影模糊成了世界的背景，只有眼前这道纯白的身影在黑色的幕布中，如同救赎世间的神明乘风破浪。
鲛人呆呆地望着对方羽翼上白光洒落到他身上，随即，他身体内蓦地腾起一股暖流，然后，原本鳞片破碎的幽蓝鱼尾，竟然一点点痊愈。
“拉默！”直到手上传来痛感，鲛人才从愣怔中猛地回神。
小海龟松开轻轻咬住伙伴的嘴，喜极而泣地用精神力交流道：“拉默，我们被救了！我们没有死诶！”
他们现在所有人都处在一个圆形的结界里，结界的屏障散发着银色的淡淡光芒，将他们与外界的狂风暴雨隔绝开来，支撑出这绝望末日中绝对安全的一隅。
海豚和鲸鱼伙伴们挤挤挨挨地拥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望向天空。
已经初生灵智的他们显然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于是每次在看见黑云中隐现的那道白色时，都会忍不住发出嘤嘤的鸣叫，像在瑟瑟发抖地为对方鼓气。
——一定要赢啊！白色的天使！
拉默和海龟一样也望向天空。
隔着瀑布似的暴雨，拉默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对方波澜壮阔的战斗，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甘和无力中恨不能以身代之地攥起手。
“它想要潜入海底？”北原突然察觉到了黑雾一点点浸入海水的意象。
“如果让它与整片海域融为一体的话，会很麻烦。”盖因摩斯的脸庞在炸亮的闪电中苍白而冷酷，他想起刚刚北原救助那几个生灵的举动，“这里会变成一片死海，没有活物能够在其中存活。”
盖因摩斯并不在意这片海域中生灵的命运，只是北原似乎不希望那些生灵死去。
他于是违背了自己身为亡灵的本性，尝试站在生者的角度思考这一点，然后发现这些生物能够活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北原却道：“那么只要在对方想要进入海域时，将它拖走就好了。”
银色的锁链狠狠扎入海水之中，有时间的力量在上面迅速一点点积蓄起来。
盖因摩斯神情一动，刚想说什么，就见北原转头看向他，说：“你刚刚说哈加提传来消息需要帮助？”
盖因摩斯不知道在想什么，道：“生者联军苏醒了，但封印还差三分之一。”
那些生者联军显然不会相信几位亡灵族君主的一面之词，他们只知道他们看见了几乎所有的亡灵君主齐聚，然后在大地上画意味不明的阵法。
这种情况下，要生者联军不歇斯底里，反而冷静地袖手旁观他们画完——用脚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哈加提他们在绘制阵法的过程中，是不能中断的，于是场面会变得异常尴尬。
北原一击荡开一片试图潜进海里的黑雾，飞快而果断道：“你回去帮他们，这里交给我。”
盖因摩斯猛地看向他。
然而，白色的天使却仿佛并未察觉到他的抗拒，目不斜视地飞过，“死亡之主是亡灵族的双刃剑，拖延它到现在，你身上的伤势已经开始加重了吧。”
那暗红眼眸的亡灵君主不声不响，但是，北原又怎会错过对方身上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那血显然不是无形无影的死亡之主的，那么，果然，死亡之主能够真正杀死亡灵，也能够对其造成致命性伤害。
北原已经很熟悉怎样打开空间漩涡。他将银色锁链聚成一束冲向黑雾最浓郁的深处，在爆开的银色光芒和狂风中，指向那道出现的半透明漩涡，“快走！”
盖因摩斯站在暴雨里，任凭淅淅沥沥的雨水从他冰冷的脸颊滴落，“你无权命令……”
一个“我”字还没说完，一道巨大的推力突然从背后传来。
“警惕性太差，就这样轻易让我近身。”白色的天使站在他背后，收回手，唇边却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我就当你已经把我看做自己人了……封印就交给你了，朋友。”
“……”盖因摩斯少见的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尤其是对方最后的“朋友”两个字，让从来独来独往的亡灵君主神情一空。
正常来说，任何人随便从身后靠近他，估计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当场暴毙了，所以——他竟对这个人的气息松懈到了如此地步么……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胸腔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情绪，却又明显不是愤怒。
……是什么？
直到盖因摩斯穿过漩涡，重新回到亡灵族与生者的战场上时，他依旧保持着一副沉思的模样。发梢落下的雨水，很快在地上浸出一块块湿润的痕迹。
然而——“盖因摩斯！”
在暗红色眼睛的男人从天而降的刹那，瞬间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人呼喊他的名字。有的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松了口气，有的是难以置信的歇斯底里，更多的还是恐惧。
男人早就习惯了人们对他的推崇、诅咒、爱戴、敬畏……他对这些人注视他的目光毫无反应，却忽然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好像还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如果是他的话，会以一种怎样的语气呼喊，又会怀抱怎样的情绪？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想回去。
亡灵族最强的男人冷漠地抬眸，扫过大地上混乱的人群，扫过差一点完工的阵法，扫过满脸庆幸的同族……
直到哈加提，雷泽斯等人都开始觉得瘆得慌的时候，就见男人缓缓开口。
“十分钟。”他说，“不完成就去喂死亡之主。”
其余君主们：……！！！
说完，亡灵族的最强君主转身冲进联军里。
他的神情异常冷酷，短短数秒，他压倒性强大地将封印范围清场，成了拦住千军万马前的那道最强屏障，无人破防。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无数惊骇目光和惨叫包围，下手毫不留情的男人，如今却在想着与战场完全无关的事情——想听那个人呼喊他的名字。
那个时候，他想到，不论周围还有多少人在喊叫，他一定会第一个辨别出那个人的声音……他确定。
*
在送走盖因摩斯之后，北原开始了穿越时间的快乐旅途。
具体可以概括为，只要死亡之主想要跟海洋融合，他就拖着对方穿越到下一个时间。让对方的融合进度，不停清零。
在这期间，北原一边跟死亡之主纠缠，一边见证了这颗星球的发展。
他从这颗水色星球的远古时期开始，慢慢到出现部落的时代——一群海洋生命体在海面上筑巢，一望无际的水面渐渐出现了陆地。
那些原本还用水草、贝壳遮挡身体的鲛人，渐渐有了像样的衣服，甚至文明。
当北原跟死亡之主出现在天穹的时候，那些部落里的鲛人嘴里呼喊着古老的、还没有完善的语言，然后叽里咕噜着跪倒在地，疯狂震动喉头发出高吟。
“是王说的那位神明啊！！”
“快，去海底通知王，就说他一直等待的那位救过他的神明又出现了！”
“祂能否看见我们……火，快拿火来，让神明看见！”
海域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一盏盏明灯。
北原从高处看见这一幕，他不理解这些鲛人声调古怪的喊叫，不由觉得奇怪。
而死亡之主又想要将漆黑的触手探进下方的海里，于是，北原果断开启时间的大门，将对方拖拽进下一个时代。
而部落之后，是属于城邦的时代。
生活于水下的鲛人和海洋生物，渐渐发展出陆地上的建筑，又在海底建造出属于他们的初级城市。
只是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在见到北原后，会疯狂摇晃起的灯火。
“我就知道，爷爷跟我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与不详的黑雾战斗，净化一切的天使！！”那些呼喊的话语，开始一点点能够让人听懂。
偏僻海域中，十几位正在开荒的鲛人神情激动地高举起双手，甚至完全忽略了炽热高温给他们带来的不适，仿佛在竭力吸引他的目光。
而北原只来得匆匆瞥过一眼，就急匆匆地继续奔向了下一个时代。
他偶尔也会见到一些战争，最开始是海族与海族，后来又出现了一些生活在陆地上的外来物种。只不过通常这些战争会在他和死亡之主降临后中断。
因为每次他停留的时间都不长，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颗星球上的生灵只能看见——如同寰宇一角的漆黑降临，然后盛大的银色光芒将黑暗驱散。
这样的异象出现在不同时代，却都惊人的相似，留下余韵绵长的震撼。
于是渐渐的，忘记了最初传说的后人们，开始建立起新的传说，“这颗星球是属于一位神明的星球，每一百年，神明就会结束旅行回来看看呢！”
就这样，在不断前行的时代中，一艘来自更高文明的星际探索飞船的降临，让这颗缓步发展的星球突飞猛进——
“我们将A3星域发现的这颗美丽星球称为海王星，上面生活着已经确认拥有智慧与文明的种族。”
“这些海族信奉自己的神灵，星球上留有大量记载神话传说的文献，古迹遗址。”
“根据宇宙和平扶住条约，我们将在绝对尊重该星球本土文明和种族的前提下，对该星球进行发展帮助，和历史文明上的研究。”
时间在飞速前进。
“……这里是海王星文明考察员47号的报告：事实上，参考我过往研究的星球，大多数星球神话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某种现象，然而，这颗星球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我无法解释那些留有记载的异象，它们太过神奇了……”
“是的，我已经被迷住了，我想回只有到过去才能真正探究这颗星球的秘密！你觉得这个想法够疯狂吗？”
“……”
无数的文献报告，在历史长河中哗啦啦地，如纷飞的雪花一样洒落到这颗水色的迷人星球上。
终于，在又一次时间跃迁后，北原看着眼前完全变样的星球，意识到他已经抵达了这颗星球的“现在”——大宇宙的星际时代。
北原醒悟到，这就是时间旅行。
——你可以是参与者，又可以是旁观者。世界不断变化，你却已经跳出了那个圈，随时来随时走。别人看得见你，又看不见你，众生追不上你，而你已至永恒。

第36章
科技感的建筑林立,飞船来来往往。
北原跟死亡之主的战斗迎来了短暂的停息。
不断在时间轴上跃迁，满打满算他竟已经横跨了一个星球的上下千年。这些力量的消耗虽不至于让北原精疲力尽，但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而死亡之主——这团空有强大力量的黑雾凝结体,显然没有与之相匹的智商。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与海洋合为一体,如今仿佛陷入了微妙的贤者时间,一动不动地漂浮在天上。似乎是在用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企图思考出一个答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悬停在半空。
此时夜幕低垂,星空下方的海面上搭建着无数的海上列车轨道，大大小小的岛屿上闪烁着飞行器耀眼的灯光,似乎这颗水色的星球今夜正是热闹的时候。
星际时代毕竟不同于之前落后的古文明,为了不引起恐慌,北原用一层结界将他们的存在遮挡起来。
地上的人无法发现天空上真正的情景——纯白耀眼的天使也好,扭曲庞巨的黑影也好……
正当北原坐在一片云上,思索着亡灵族的封印是否已经准备好时,却忽然听见了海面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路路达！快点！列车就要出发了,你挑好了没有！？”桑河在拥挤的人群中窜出脑袋，周围跟他一样叫喊同伴的人不在少数。
“来了来了！”路路达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盏明灯,凭借瘦削的身躯从人群的缝隙里一路淌过去。
“挑个灯怎么能这么久。”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道是心诚则灵！我这盏灯,绝对是最诚的！”
桑河嘴角一抽，懒得跟这个为了一盏灯从东铺挑到西摊、白天逛到晚上的人计较。
两人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将将登上,随意找了个最近的车座座下。
路路达透过车窗看了眼外面一辆辆排成长龙的列车队伍，以及更多等着上车的人潮人海,不由吸了口气。
这海王星的祈神节免费安排了观光浏览的海上列车,如今看这架势，怕不是整个星球的人都聚到这望不见尽头的列车轨道上了。
云天之上的北原抖了抖翅膀，泛着银光的羽翼在风中舒展开来。他一边恢复自己的力量,一边不经意瞥过下方车来车往的盛况。
“……是在举行什么大型活动吗。”他单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想到。
那边路路达跟桑河的列车已经开始缓缓开动，绕着整片广阔的海域巡行起来。
——直到一声烟火爆开的声音响起。
正拖着桑河拍照的路路达一顿，随即镜头上移，瞬间捕捉到了天空上一刹绽开的千亿花火。
千千万万的烟火从海域的四面八方升起，在天上绽开绚丽的颜色，仿若陨落的星辰拖曳着最后的辉煌，轰轰烈烈自高空坠落，将无数人抬头仰望的目光点亮。
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句，“是祭典！祈神节的祭典开始了！”
瞬间，那些原本注意力不在观光上的游客也被吸引，一下子，列车的窗口上贴上无数乌压压的人脸，攒动着向外看去。
只见，这片海域上，突然升起了一个个巨大的表演舞台。
那些舞台从一座座海上岛屿上出现，升到高达数米的空中，上面依稀可见来往的人影，衣袂飘飘的绮丽颜色。
似乎知道游客们会因为无法靠近的、遥远的距离而看不清，海王星特意准备了将表演放大数倍的全息投影——
全息的影像凌空构建展开，在距离路路达最近的一座岛屿上，放大的全息投影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古旧祭司服的表演者。
舞台的布景是暴雨，在人工营造的狂风大雨中，那名祭司在其余祭师的拱卫下，登上一个由泥土堆砌而成的高台，手持贝壳制作的摇铃。
这些人口中呼喊着古老的语言。即便观众们无法听懂，但那庄严的语气，奇异的韵律，肃穆的面容……足以让他们猜到那是类似于祷告之类的祝词。
“这是在祭祀那位自古流传下的传说中的神明？”路路达想到之前从老海龟那里听到的故事，嘶了口气，“这衣服和打扮会不会太……旧了点？”
“因为他们重现的原本就是这颗星球最早时期的，太古的祭祀仪式。”桑河掏出终端，亮出搜索结果，“海上列车会在每一座拥有舞台的岛屿上短暂停靠，每一座岛屿的演出都象征一个时代，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于是，果然，在那群古老祭祀呈上高举起双手，于暴雨中迎风而躬身，向高台奉上丰盛肥美的食物时，停留的列车一声长鸣，缓缓驶向了下一个岛屿。
桑河望向那个逐渐远去雨夜，结合搜索到的信息缓缓道：“在最初的传说里，神明的降临总伴随着滂沱大雨，所以那时候虔诚的信徒们认为，雨天是距离神明最近的时候。直到有关火的祭祀开始盛行前，他们都对此深信不疑。”
路路达：“火的祭祀？”
这时，列车已经飞快地接近了下一座岛屿，于是众人见到了下一个时代祭祀的到来。
紧迫跌宕的乐声由远及近，他们听见了如雷的钟鼓之声。
新的岛屿上，表演的舞者高燃起篝火，在迸溅的火光间起舞。他画着雌雄莫辨的妆容，绷紧每一根指尖，踮起脚尖在盛放的焰光中飞旋。
红色的衣裙在他飞跃而起时，绽放出层叠的褶皱，像腾起的火海，卷起炽热的火浪。
数十面巨大的鼓陈列，他手持鼓槌敲响，在每一次回旋间击捶数面大鼓。其势如虹，如万马，如千军，如天动雷霆，轰轰烈烈驰骋而过。
等到他莹白的双臂从衣袖中甩出，长长的发丝后露出一双标志性的耳鳍时，人们才惊觉：“这竟然是一只鲛人！”
事实上，即便在完全成年以后，也只有百分之一的鲛人会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情况，偶尔化出双腿——因为行走在陆地会让他们像搁浅的鱼，每分每秒都很痛苦。
刀尖上起舞莫过于此。
有人望着巨大投影中，那面容平静的鲛人，却仿佛以身代之地替对方一阵龇牙咧嘴的疼起来。
但是更多的人，则是被鲛人的祭祀舞吸引——那并非是柔美的舞蹈，而是飞蛾扑火般的不顾一切，如同要与他周围的火焰一同燃尽的震撼决绝。
他们几乎以为对方下一秒就会在轰轰烈烈的鼓声里，投进那滚烫猩红的熔炉，化作其中最猩烈的一簇火。
在舞曲铿锵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所有人的心脏一震，猛地提起。
见那舞者骤然抬头，他献祭般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一双幽蓝深邃的虹膜如同透过虚空，望向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一定是他心中神明居住的圣堂。他是否已经透过时光的重重阻隔，见到了那位遥立在时间尽头、触不可及的神明？
众人的心脏还停留在乐曲最后落下的铿锵余韵里，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复。
而列车已经再度启程。
桑河深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胸口，才对仍旧拉长脖子回望的路路达道：“火的祭祀，是城邦时代的古人能找到的最强烈的光源，他们以为火与高响的鼓声能够形成最强烈的刺激，吸引神明的目光。”
在那之后，更多方式方法各异的祭祀仪式，迎面而来——
舞蹈，乐器，颂词，供品，仪礼……那些人泼洒酒水，唱响动听的鲛人之歌，让鲸鱼绕着大海巡行，从最接近天空的海崖下游过，又潜入最深的海域找到最亮的珍珠。
他们建立起神庙楼宇，绘制神坛，铸造神像，又在每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扣响每一扇神殿紧闭的大门——从千年前，到千年后，从过去到现在，像在进行一次漫长而永恒的朝圣。
终于，全息投影中的情景越来越接近他们现今的认知，路路达意识到这最后一个舞台代表的就是“现在”。
“这又是什么祭祀？”
桑河的目光缓缓移到航路的最末端，那座光辉璀璨的楼阁上，“……那是光的祭祀。”
云端之上的北原，突然被下方大地上蓦地出现的光源，牢牢吸引住了。
——灯。
那是无数，千亿的明灯。
它们突然从岛屿的楼阁中飘出，缓缓升向高空。
而与楼阁相对的另一座建筑内，侍从打开笼门，将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只白鸽放飞。
纯白的鸟类从笼中扑棱棱地飞出，然后训练有素地冲向一盏盏明灯。它们用鸟喙轻轻衔住灯罩，咕咕叫着拖动明灯飞行。
“你看天上！！”海上列车中，无数人发出惊呼，路路达甚至忘记了自己还举着的摄像头。
那些白鸽选择的明灯显然不同，竟拖曳出银光闪闪的粉，在天上绘制出一个奇异的法阵——“不是法阵，是神纹！”
桑河将终端收了下去，匆匆拿出自己的灯笼，有些语无伦次，“那是海王星从古至今、依照那位传说中神明的标志性锁链、羽翼、白鸽眷属设计出来的神纹，以此、代替那位神明的名讳！”
他说着率先松了手，“把你的灯放飞出去，如果能够顺利穿过那道神纹，那就表示你的灯会被传达给神明！”
“真真真的！？神真的会看见我的灯笼吗？？！”
路路达的理智告诉他，这大概就跟那些神庙里，信徒向水池或香炉内掷钱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没有谁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然而，此刻周围的气氛早突破破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在无声尖叫，双手颤抖地把明灯放出窗外，有人脱手了还要再拉回来重新调整位置。
天上的阵纹范围虽大，但明灯更多，多的是与阵纹擦肩而过，甚至被风吹走碰都碰不到的。
“王。”第二座舞台里，一名鲛人族侍卫长，将一盏银色的明灯交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将明灯接过，赫然是之前舞台上跳火之祭祀舞的舞者。然而现在，他已经卸下了遮掩面容的浓艳妆容，换下了红色的舞服，露出一条幽蓝的鱼尾，静坐在一方水池边。
没有人会知道，方才那舞台上表演的舞者就是鲛人族的王，海王星千年来的统治者。
而在水池中，一只苍老的海龟并几只鲸鱼海豚，正殷切地注视着鲛人手中的灯，“拉默，拉默！”
全海域，也只有这几个一直陪伴他的存在，能够直呼鲛人王的名讳，“今年也跟往年一样吗？”
那幽蓝鱼尾的鲛人便轻轻一笑，带着如梦似幻的美丽，他道：“来吧。”
他将明灯递到伙伴们面前，海龟伸出脑袋，鲸鱼和海豚凑上来轻轻一顶——拉默顺势松手，那由他们共同放飞的明灯，便从楼宇上方的天窗缓缓飞了出去，汇入灯海。
海豚歪了歪脑袋，轻轻说：“这次不知道能不能传达到。”
拉默抬眸，目光追随着那渐渐高升的银灯，任由光洒入他的眼瞳。
他轻轻启唇，“……一定可以的。”
云天之上，北原忽然放下了支着下颚的手，双翼不知不觉完全张开。
无数摇曳的灯火，从下方的海面升到他身边，将他四周原本昏沉的夜空完全点亮。
这一刻，群星也没有它们璀璨。
云间天使淡淡的银色眼瞳中，突然燃烧起一片连绵的辉煌。他望着这铺天盖地的明亮灯盏，如同在注视一个文明波澜壮阔，逐渐壮大的火种。
突然一盏别致的银色灯盏从他正前方升过，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指尖，风便将那盏灯送到了他的手上，仿佛冥冥之中有股力量。
恰逢这时，休憩完毕的死亡之主又开始蠕动。
而此刻又正好到了北原预估的，封印布置完成的时间。
“我应该与它一起回到万族里去了。”他心中这么想着。
正要松开手上的银色灯盏，却忽然瞥见灯罩上用纤细的笔迹，写了几行小字——
“敬起——”
“即便知道您看见这些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将它写下。”
上面的笔迹各不相同，似乎来自至少三五个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因为有的字迹歪曲得让人怀疑是不是一头鲸鱼用它的鱼鳍写的。
北原神情一怔，顿了顿，伸手将贴在灯罩上的信纸轻轻展开。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您曾在千年以前救过几只海族。很遗憾我们直到现在也不知晓您的名字——也许，神明的名字不应被常人知晓，又或者，那是不同于常世的语言。”
“您似乎几次来到过这颗星球上，尽管我们后来数次追寻，但是除了第一次以外，后来的几次都是由别的生灵目睹后说给我们听的。”
“我们愿意相信，之后的几次也是您。不知道您对时间是如何看待的，但那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是过去很久很久啦。”
北原从云层上缓缓站了起来，他身后是越来越多的漫天灯海。
信纸上继续写道：“如果，您再次造访这颗星球——啊，这样说来，当您看到这段话时，您一定已经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了！”
“我们希望您能够瞧一瞧它如今的模样。如您所见，在漫长的时光中我们渐渐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建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文明。”
“不奢求能够与您并肩作战，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我们为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呢？您似乎一直在与某个敌人作战，不知此刻是否一切顺利？让您烦恼的事情有没有得到解决？”
北原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又开始活泛起来的死亡之主，然后落在信纸的最后一段。
目光扫过那行字，随后，北原突然用精神力联络上标记的亡灵君主，“盖因摩斯，封印已经布置好了吗？”
另一端寂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脑海中才响起男人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回复，“嗯。”
北原直觉对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但他并未深究，说道：“我马上会带着死亡之主回去，你们准备好接应，在它降临的瞬间就展开封印。”
“好。”男人顿了顿，平复好紊乱的呼吸，“你准备从哪里降落。”
“你们所在大地的天空。”北原的目光移到云层下方的那道巨大神纹上，“我所在天空的大地。”
说话间，天使开始一点点撤去覆盖身形的结界，同时将时空漩涡的大门锁定在灯海构成的神纹上，缓缓开启。
而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信封中看见的那最后一段话语——
“我们由衷地希望您一切顺利。如果能够再次相见，希望到时候能够听您说：”
天使长睫轻颤，迎风俯瞰下方灯火辉煌，绮丽绚烂的世界。
天空，大海，长风，星空，三千繁华……凝聚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物，构成一副至臻旷远的画卷，铺陈开去。
山川河海，千亿灯光。
“——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虽曾为沧海一粟，洗去累世的尘埃，原来也已经变得如此美丽了啊。”

第37章
天忽然下起了雨。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海王星的祈神节至今已举办千年,在人们学会用科学预算天气后，每一个节日的夜晚都是千挑万选出来——当月最好最晴朗的星夜。
然而，那纷飞的雨丝确实突然落下。
“祂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暴雨。”——不知为何,人们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
随后,有人从列车中探头向天空望去。
路路达隐约捕捉到,天上似乎出现了扭曲的阴影。他拿起终端对焦，黑夜下同样黑色的浓雾实在很难辨清,可他确定那并非幻觉。
“喂……”身后传来了桑河低低的叫喊，以及越来越多人的骚动声。
“别巴拉呀,我正忙着……”
路路达一句话还没说完,桑河却忽然强制性扭转他举着终端的方向,将他的脑袋生生扭到了另一方。
“——你看那边！”桑河一声大喊。
紧随而至的,是海上成片同样炸响的人声和惊呼。
列车中的人们伸出手,遥遥指向岛屿和天空。
原来,天上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大群大群的白鸽——海王星先前为节目效果准备的白鸟,在这全新出现的鸟群中，简直只能称得上沧海—粟。
而这些后出现的白鸟显得如此不同寻常,它们每—只都洁白得不似凡物，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得像在发光。
像天空抖落幕布，洒下成片成片的雪花。它们扇动白羽,呼啦啦地穿梭在遍及天地的灯海中。
“这……”旅客们眼中浮现出惊讶，“官方准备的白鸽刚刚应该已经全部出笼了,这些又是从哪里来的？”
蓦地,这过分庞多的白鸽，有—行从路路达等人面前飞过。
那一刻，路路达与列车中的不少人一样,着迷似的伸出手，似乎想要轻轻触碰这绝美灵动的生灵。
“咕咕——”队列中的—只白鸽便这样微抖羽翼，在飞过的—瞬，翅膀尖拂过路路达的指尖。
那感觉像他接住了—片簌簌飘落的雪，然后，他又望着这片雪花飘然远去。
擦身而过的白鸽，那双鲜活灵动的眼瞳映入他微怔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心跳骤停，几乎以为这小小的生物已经懂得—切。
“真美啊……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壮观的情形！”周围响起了越来越多人的惊呼和赞叹，“往年的祈神节并没有这—环，这是今年新增加的彩蛋吗！？”
“不……”路路达忽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大约是曾经有过见证—名王者登临的场面，他冥冥之中意识到——这或许，是又一个传说隐隐开始的征兆。
—无所觉的旅客们：“可是，外面在下雨，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它们的羽毛会不会被淋湿？”
随后，人们发现那些白鸽在细雨中徜徉而过，它们完全不受影响地一路长风破浪，越发异乎寻常。
下—秒，每一只白鸽都衔住了—盏飞在空中的明灯，眨眼，几乎茫茫灯海的每一盏灯火都拥有了自己的白鸽使者。
“看呐，那是我的灯！它接住了我的灯！！它们要把它带到哪里去？”有认出来的旅客尖叫。
而另有—批白鸽，则扑棱棱地飞过每座岛屿上高悬的投影。
然后，所有人忽然发现，那一个个演绎着不同时代祭祀的全息投影上，突然出现了—道之前没有的纯白影像——
“那是……！！”
只见，有纯白双翼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的画卷上。不知道是不是投影的信号问题，又或者夜空下纷飞雨丝的干扰，祂的面容在投影中有些模糊不清。
但祂确实出现在了那里！
在第—座岛屿的祭祀投影上，祂遥立在供奉祭品的高台之上，就在那高台万米云层上的长空——祂轻轻抬手，隔着广袤无极的天地，祂张开五指。
那只手像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笼着—层淡淡的光，全然不似凡人，让所有要下意识称赞的人都一下子哑寂无声。
然后，高台上呈上的美食蔬果中，—根带着果子的枝丫，被一只忽然飞来的白鸽衔住。
下—秒，那根枝丫就突兀出现在了那只手里，而失去了它的高台上则多了—朵染上新雨的白花。仔细看，那朵白色的花，实则由几片羽毛组成，羽尖的绒毛还在风中轻颤。
这—幕——便如同神明知晓了信徒的祷告，祂收下了那份虔诚的供品，并留下了作为回应的信物。
“你的心意我已听到。”那道遥立高天的身影仿佛在这么说着。
而众人再去看，投影中舞台上的大祭司已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大祭司在细雨中长袖湿漉漉地贴地，头冠也因为过于突然的动作摔落到一边，雨水洗刷下他的妆容，那狼狈的姿容实在称不得好看。
而旁边同样将额头抵在地上的祭师们，却对主演的失格视而不见。他们俯身看不清面容，身体却剧烈抖动地如同痉挛，还能模糊听见他们泣不成声的哽咽。
“我们一直深信着……您终于再度降临……”似乎有模糊的声音说着。
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感受到这些最近距离接触到北原力量的人的心情。
只在那光芒的照射下，他们就在灵魂共鸣般的震荡中，在这颗星球山川河海的呼喊中，瞬间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啊啊，他们何其有幸，竟然在这颗星球上第一个与神话相遇！
而凡人还不能看清——
“如果这也是表演的话，未免太过逼真了些……”列车上众人的脑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再去看那投影中的白色身影，眼中已然带上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摇，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置身事外。
他们却不知道，海王星所有参与演出，或知道演出中本没有这—环的人，早已在后台从头到脚乱了套！
“完全监测不到那个身影的存在……这到底是……！”
“联系不上第一舞台上的人，他们拒绝接听我们的消息！”
节目负责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为一个猜测惊骇欲绝，“不不不，这不可能！这、我……！快去通知王！”
早已有人冲进了星球统治者的阁楼！
而之后，那道纯白的身影全然不受外界的影响，不断穿梭在各个时代的舞台里——
祂有时在高高的山崖上，俯瞰海面升起的篝火。
有时被白鸽环绕着，在寂静无人的神庙门前，独自敲响雷雷钟鼓。
有时，祂只是旁若无人地穿梭在祭祀的人潮中。
那些人似乎看不见祂，祭司们在巨大的神像前高颂祝词。而十几米高的神像之下，与那被白鸽环绕的神像一模一样的“人”，就这样安然地从神像脚下缓缓经过。
……
人们无法理解祂，却依稀感觉祂在观察、怀念着什么，就像一个人在翻看回忆过去的故事。
祂走过了每一个时代的舞台，却又只存在于那些舞台的投影。人们照着那些投影去看对应的舞台，并不能在上面寻找到祂的存在。
投影是虚幻的，于是这个只存在于虚幻中的身影，仿佛也成了每一场美梦。梦里有—个人们日思夜想，却在现实中遍寻不及的存在。
渐渐的，舞台上原本表演的演出者们一个个停了下来。
他们看起来异常激动，泪满衣襟，双目赤红，那种剧烈外露的情绪绝对骗不了人，就好像他们比不明所以的观众还要意外如今发生的—切。
“喂，桑河……”路路达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将手攥住了旁边同伴的肩膀。
被他捏着衣服的桑河全不生气，却也没有做出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桑河咽了咽干涩到极点的喉咙，喉头一阵刺痛——所有人已经明了，眼前至今的—切绝不是什么鬼的节目效果！！
是真的！那个跟传说中无比吻合的存在，就这样突兀出现在了这颗星球上！！
为什么没有海王星的人出来阻止？！他们是确认了什么？默认了什么？
还是说，那个人，竟真的如传说中所说的那样，是个神明！！？
众人一阵头脑风暴，没有人敢发表自己的意见，仿佛—旦说出就会打破什么禁忌，但心里已经快逐渐疯了——谁能告诉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终于，那道白色的身影行到了漫长轨道的最后。
众人心中一紧，不知何时早已鸦雀无声的人群中，不知何处传来低低的—句，“祂已经抵达了‘现在’。”
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声清晰的碎裂声。
在“咔嚓咔嚓”的逐渐壮大的声响中，人们终于看清楚，他们头顶高空竟蒙着—层玻璃—样的结界。
如今，那结界蓦地被彻底打碎，猝不及防地碎裂成漫天银辉洒落。
这—刻，人们才意识到，他们竟—直无知地笼罩在自以为的安逸之下，却不知头顶早已降临了—个寰宇的黑暗。
然而等到天空上的—切彻底展露，人们首先看见却又不是那隐在黑夜中一望无际的扭曲阴影，而是那道悬停在神纹之上，发出纯白光芒的身影。
“那是……？”有人疑问。
也有人颤抖地做出了回答，“是神话再临。”

第38章
天空之上的那道身影,被无数耀眼的银色锁链环绕。
那些锁链几乎铺开了整片一望无际的天空，将苍穹都完全支配。同时，亦封锁住了那同样望不见尽头的漆黑。
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游客听过那个传说——
“白色的天使像光一样降临。”
“驱散黑暗,净化一切的神明……”
也有不知道多少人,从小听到大，甚至熟背了历史上记述这段故事的吟游诗歌——
[祂就这样降落,悬在天空。我在海中仰望，我遇见祂,我呼喊祂。]
[可我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他的名。]
[我从父亲的父亲那里听说祂的故事,又在最初传说过去的第624年,我竟亲眼见到了祂……]
[祂与故事中一般无二,突然出现,难以触及,像个过客,像缕烟云……]
凡此种种，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先辈们的记述——与眼前不科学的一幕，完全重合！
他们看不见他的容颜,可探寻神明的容颜根本毫无意义，更不要说他仅仅存在于此,就完美无暇得像个幻梦。
这一幕，终归是将人们勉励支撑的理智,悉数粉碎,如那碎成片影的结界一般，冲击得彻底。
“神话中的神明……”有人踉跄着走到窗边，向高天中的光影伸出颤抖的手,“祂竟真的出现了……”
“拉默！”海豚猛地从水中跃出，大喊。
“……嗯。”幽蓝鱼尾的鲛人缓缓抬头，天上的雨丝穿透天窗，坠落进他从刚刚起就情绪满溢的眼眸。
“久远的传说，终于——”老海龟竭力伸出苍老的四肢爬动，声音嘶哑，“得到了延续。”
“是啊，我们终于……”
雨水从鲛人纤长的眼睫上猛然坠落，啪嗒一声落进水里，是水池中的一朵水花，也是无数人心中霍然扬起的惊天骇浪。
他说，“我们终于等到祂了。”
楼阁上，原本用于装饰的明灯，在这一刻齐齐飞出。它们挣断束缚的锁线，飞蛾扑火又义无反顾地冲向高天，冲到那人身边。
而这一次，从来来去匆匆、遥远到无法触及的神明却第一次做出了反应。他似乎微微偏头，没有拒绝那些灯盏的靠近。
鲛人的双唇猛地颤抖了一下，湿润的水渍终于从脸颊上汹涌不绝地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这时冲入阁楼，打算汇报并求得王的指示的守卫们，见到这一幕纷纷震在了原地，竟一时无人上前。
鲛人王幽蓝的鱼尾剧烈拍打了一下水面，而在扬起的浪涛中，他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却没有靠近——哪里还能得寸进尺，这明明已是他奢求千年来最近的距离。
一众伙伴凑到他身边，一样在天窗下抬起头。
鲛人王两眼映入漫天灯海，向对着那人轻轻问：“我们有照亮您的路吗？”
——此时此刻，你眼中的世界，是否如同我们想送给您的那样美丽？
下一秒，那天空中纯白的天使动了。祂在所有人无声而震撼的仰视中，一展双翼，张开双臂。
这一刻，祂仿佛迎向大海，迎向天空，迎向苍穹中每一盏高飞的灯火。
祂腰侧悬挂的钟表飞快逆转起来，滴滴答答地行过，释放出扣响时空大门的力量。
那些衔住每一盏明灯的白鸽高翔着从风中飞过，将那些祈愿的明灯从即将到来的风雨中守护，如同它们将自此永不坠落。
那些灯是人们心中至真至诚的祈愿，是委托白鸽信使传达给神明的话语。
而神明早已通过这些信使阅尽，一如他翻开第一封信时的那样。他此前行过每一个舞台投落的影像，也像是在补全曾经错过的缺憾——
“这颗美丽而独一无二的星球啊……”这颗星球的神在心中轻语，“我愿意与它无数次相会。”
借以世人心意，借以这广阔的舞台，他已然完成了，与它的无数次约会。
随后，在那天空中明亮勾画的神纹之上，突然，一道全新的圆形阵纹在神明的白鸽下飞翔完成。
那阵纹中所绘的，是海王星代代演变的山川河海——初时有沧海茫茫，汹涌跌宕，除此以外空无一物。后有巍巍高山起，渐增林海平原，重峦叠嶂。
及至如今，气象万千，波澜壮阔。万里河山不绝，雄奇壮丽。
在这颗星球最早时，人们还没有发明出文字的时候，他们就学会了用图画代替意象。
而现在，仿佛是神明用最古老的“语言”，将每代模样的海王星写下。与下方代表神名的阵纹遥相呼应，仿佛它们终于交换了名字。
两道阵纹扩散出盛大的光辉，又与千亿明灯遥看，于是，无尽的辉光洒落人间，落进了每一个仰望天穹的世人眼中。
无言的震撼和肃穆，让每一个人都没有出声。路路达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终端，即使他知道这颗星球各处还有无数早就安排好的摄像头将这一切记下。
然后，一道庞巨的时空大门从两道阵纹之下开启，那半透明的漩涡中仿佛映照出了另一个世界模糊的光景。
“那就是神域吗……”无数人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感慨，“祂停留的时间竟是这样短暂，这么快就要回归那众神的居所……”
然而心脏砰砰的狂跳中，敬慕，渴望，希冀，不舍，憧憬，向往，爱……种种情绪糅杂，一时竟让他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因何而忽然痛哭。
于那些路过的旅客而言，更多的，大约是他们见到了这样一场美丽灿烂、极尽辉煌的梦。而现在，在他们还来不及回味的时候，梦居然就要迎来散场。
“祂仍旧在与他的宿敌战斗。”知道多些的海王星住民，用湿润的眼瞳仰望天使锁困的漆黑阴翳，“一如祂在历史中无数次出现在这颗星球一样，从黑暗中将我们守护。”
他们面对那团寰宇般无垠的黑暗，却不见恐惧。大约是因为他们知道，总有一道银白的身影会镇守在世间之前。他们无与伦比的安心，信赖，还有一些，不可遏制又莫名的痛惜。
凡人的战争十年已是改朝换代，神明的战争持续千年，却仿佛依旧望不见尽头。
终于，时空的大门彻底敞开。
天使一把攥住锁链，后方无数延展出囚笼的千亿锁链一同拉动，将那团逐渐骚动的黑雾拖向大门。
他们在漫天灯海的照亮下，如同奔赴一片盛大连绵的火海。
下一秒，他如流星般向火海坠落。他穿过每一盏被白鸽完好保护的明灯，仿佛也穿过了漫天写下这些明灯的人潮，与这些人擦肩而过。
人们注视着他划过苍穹的轨迹，看见白鸽衔着明灯悬停让路，就像在替他们自己停驻回头，就此回望他远去的身影，牢记心头。
“咚——————”
在天使撞入大门的那一刹，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
细雨斜吹过海面，人们竟听见之前舞者雷雷钟鼓的撞响。那原本已经退场的第二舞台上，舞者一下下用尽全力扣响鼓面，像在用一声声嘶吼送别。
“这场雨没有下大。”路路达忽然意识到，“祂……那位神，一定是喜欢着这个星球的。”
无法阻止黑雾带来的气象影响，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此刻延迟得像在放慢镜头。天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漩涡里，在时空中无限淡去。
祂要去哪里呢？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如漫长时光中每次祂的忽然出现。
而另一边，从舞台回到阁楼，拉默保持着高抬脖颈的姿势，与他的同伴们，一同等回了一盏银灯。
那银灯被一只白鸽带来，白鸽在天窗上松开嘴便拍打着翅膀，轻盈离去。
拉默等人注意到，银灯上贴着的信纸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揭下。
海豚突然冲过来，“这是传达到了的意思吗？我们的话，是不是已经传达到了！？”
拉默双唇一颤，正想开口，却被老海龟的一声惊呼吸引着再度抬头——天窗外，飘来了一片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白色羽毛。
那片羽毛遥遥地落在他的头顶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莹白的手，从他的额前拂过。
他还来不及伸手将羽毛取下，突然，羽毛就散成了一片璀璨的银色光点。
在无数簌雪般落下的光点中，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突然看见了一个幻象——看不清面容的天使在光中冲他们露出了微笑，那抹弧度细微而柔和，像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冲来人不经意的一个回眸。
然后，仿佛有一道轻轻的力度，拍了拍他们的头，对他说：“辛苦你了，一直以来你做得很好。”
而同样的，那仍旧悬停在天穹的山川河海阵纹在此刻炸亮，仿佛在说：“从天上看这颗星球，真的非常美丽啊。”
这一刻，苍老的，已经成为了无数海族爷爷的老海龟，突然泣不成声，像个孩子。旁边的一众海豚鲸鱼，也跟着终于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情绪，放肆地嚎啕大哭。
周围守护此地的海族们欲言又止，然而自顾不暇。
拉默却揉了揉酸涩饱胀的心脏，眨了眨眼睛。
这片大海中最美丽的鲛人，有着一双如水晶般剔透美丽的眼瞳。如今这双眼睛散去雾蒙蒙的水汽，便像无垠的大海连接万里天空，一碧如洗。
他看向窗外逐渐散去的阴云，忽然深呼一口气，然后说：“天，已经开始放晴了啊……”
可是，他却已经开始期待并等待，下一次再度下雨的时候了。

第39章
借以时空漩涡的力量,穿越世界之间的壁垒。
天使，再次奔袭于时间的洪流上。
奇妙的是，祂刚刚告别另一个世界,却又在全新的世界被另一群人接迎守望。
“——他们来了。”万族世界一望无际的广袤大地上,早已做好接应准备的亡灵君主们,齐齐抬头。
蔚蓝的天穹随着强大时间力量的接近，而翻搅起巨大的漩涡,一刹天地变色。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他们似乎从翻腾的云海中,听见了另一个世界海洋波涛汹涌的潮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拦在封印防线前的盖因摩斯一脚踹飞迎面射来的精灵族圣箭,反手凝聚出一条死气形成的长链,将一瞬走神的联军全部横扫,一气掀飞。
联军成排地倒飞出去,扭扭歪歪地摔倒在地上,立即躺了一片。而后方还要冲杀上来的人,则被上面突然拦下。
“等等，你们看天上——”
“是祂……”
来自不同亡灵族与生者的呓语缓缓消散在风中,扩散出去。整个战场一点点安静下去，直到越来越多的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风云变幻,天地须臾刮起遒劲的长风，拂过苍茫大地,扬起战场上滚滚黄沙。
“嗡——————”
如同沉寂千年的晨钟，被钟捶猛地撞击敲响。一股厚重而沉肃的力量,伴随着一声像是响在脑海里的低吟,一圈圈霍然扩散开去。
下一秒，天空中时空的大门打开。
随后，贯穿天地的白光从中猛然涌现。
天使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盛大的白色光芒中,镇压着漆黑的阴翳，自万丈高空从天而降！
这一刻，亡灵族的君主们什么都不管了。
他们忘记了身后虎视眈眈的敌人，忘记了最初踏上这片土地的目的，忘记了曾经的野心和嗜战……脑海里竟只浮现出一句澎湃的惊叹——祂居然真的做到了！！！
“快！”这一刻，雷泽斯也无法遏制心中五味杂陈的激动，在心神震荡中大呵道，“启动封印——！！”
喧嚣的狂风平地而起，飞扬在天地之间。
在天空越来越接近的白光之下，所有君主立即瞬移到自己负责的那个阵法节点上。
异形君主想到自己即将做的事，双手还在颤抖，“我竟然要亲手封印我族的神，我们的父与主……”
“封印之后，亡灵族就算彻底败退了，非千年无法复还今日荣光。”老者君主喉头嘶哑，因为死亡之主的本体越来越近，而感到本能的敬畏惊惧。
“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哈加提全场笑得最是高兴，在这场狂宴中放肆得酣畅淋漓，“现在多有意思？我们……可是在对我们的神举起反旗！代代亡灵族君主没能做到的事，自我们起始创先河！”
“不知道这次的封印能够坚持多久。”女性君主手上结印的动作不停，语气却藏不住她的心惊胆战。
说话间，封印阵法上已有五方边角亮起。
被注入足够的力量之后，五道通天的漆黑光柱自五名君主身上，先后从这片广袤的大陆拔地而起。
这些漆黑的光柱充满了不详到令生者毛骨悚然的气息，有的中间迸溅出黑色雷光，有的糅杂扭曲的鬼脸，有的传出响彻天地的嚎哭……
对于生者而言，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来临的前兆。
“再等等……！”然而，本该扑上去阻止的联军首领们，却一个个咬牙望着天空散发出耀眼光芒的白色身影，“看看祂想做什么……”
“盖因摩斯！”雷泽斯挤出身上的最后一点力量，龇牙咧嘴地大吼，“你是封印的最后一柱了，快来！”
那暗红眼眸的亡灵闻言，什么都没说，只用行动干脆利落地加入，旋身为封印撑起最强力的一道立柱。
随后，所有亡灵君主——或许还要加上那些握拳、青筋绷起的生者们，他们齐齐扬起头颅。
在末日般断壁残垣的战场背景下，他们注视天穹上正分庭抗礼的漆黑与纯白，如同即将溺亡的信徒在无垠的海面上，向天空掠过的白鸟伸出最后求救的手。
——就是现在！
苍穹中坠落的天使猛地一震双翼，无数飞扬的白鸽从他周身扑棱棱飞出。
他在成百上千飞鸟的簇拥里，在如海奔腾的无尽锁链里，双手起势于胸前亮起汹涌的白光，将一望无际的黑雾向大地上的阵纹狠狠压去。“嘶——！”哈加提突然一声闷哼。
滚滚无尽的黑雾坠入封印阵纹，如同漆黑的墨汁落进深潭。封印一点点将黑雾吸入，然而进度叫人焦灼。
“糟了，哈加提的心脏！”雷泽斯面色一白，一方面是力量被封印迅速抽走的虚弱，一方面是恐怕生变的惊慌，“我忘记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亡灵了，他负责的那一柱恐怕会有不稳！”
周围其余几个君主闻言，脸色瞬间难看。那异形君主看起来，似乎已经想要跳起来开口骂娘了。
然而，就在这时——
“别忘了，还有我这一柱。”天使熟悉而悦耳的声音，随风而来，让一群提心吊胆的君主立即神情一松。
——他们或许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那道纯白的身影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心里“安心”的代名词。
仿佛只要有对方在，他们连自己族内信奉千百年的“神”都可以不怕。
只是不知，这是代表对方已经超越了他们心中至高的地位，还是，已经取代了他们心中“神”所代表的真正意义。
在六名君主的漆黑光柱围成一圈的阵纹里，最后一道纯白的光柱从天而下，落在封印的正中央！
横贯天地的光，成了镇压在死亡之主身上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座大山。仿佛有那么“咚——”的一声炸响，随即飓风掀起迷离的沙尘，将不同种族的旗帜疯狂吹得烈烈作响。
那一瞬间，这片大地上所有遥望这一幕的人，都看见了白色的光将死亡驱散，如同一同驱散尽这片大陆千百年来笼罩的战争和阴翳。
他们就这样拥抱进了越来越盛的光里，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白鸽羽尖轻轻拂过额头——“这是……？”
实在是太柔软了，对比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握着的冷硬兵器，这小小的生灵几乎让他们的胸腔瞬间酸软成一块饱胀的海绵，轻轻一挤就揉成一汪水。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时间的力量在他们身上运转，让他们的伤口一点点愈合。
随后，大地上各处突然响起了——“我的手好了……！？”
“我的腿……我的腿长回来了！”
“被死气污染的翅膀竟然恢复了？真是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而那些失去死亡之主压迫而逐渐醒来的亡灵族们，还没来得及重新燃起鬼火，就见他们效忠的君主们的力量所构成的光柱——竟也被不知何处飘来的白羽和白鸽，由内而外地一点点染成了纯白。
温暖，又纤尘不染的白。
“亡灵，居然也会拥有这样纯洁的颜色吗……”生者联军中的天晶族领袖，缓缓呓语。
“那并非他们的颜色。”鲛人族领袖顿了顿，“只是有人借给了他们光的余辉，而他们没有拒绝。”
“他们倒是舍得！”兽人族首领恨恨咬牙，却终究没有做什么，沉声道，“这恐怕是那些居住在死灵峡谷的行尸走肉们，距离光明最近的一次了。从诞生到现在，及至那无人知晓的未来，他们恐怕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这种感觉是什么？”哈加提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它一直在跳，有时候规律，有时候又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失衡？”
异形君主刚想嘲讽他一番，但盖因摩斯不知为何，身体突然向前倒在了地上。
“……喂！？”异形君主一个踉跄。
雷泽斯赶忙上去看了一下，“没事，只是之前跟死亡之主战斗受了伤，现在又消耗过大暂时晕了过去而已。”
就在这时，只见纯白的天使收拢羽翼，从天空缓缓降落。
这群因为耗尽力量而狼狈的亡灵君主们，或坐或立，或干脆躺倒在了地上。这会儿面对天使从高处而来的俯视，突然一个激灵爬起来。
大约是一群亡灵君主像学生遇见教导主任一样，瞬间乖巧警觉的模样太过震撼人心。原本正要过来搀扶各自君主的亡灵族们，一个个停下脚步，从远处瞠目结舌地观望。
“我要走了。”北原的第一句话，就让正要开口的众人愣在了原地。
而今，柯索罗猎犬已被消灭，死亡之主也已被封印——所有驱使北原来到这里的目的，都已经完成。
北原注意到晕倒的盖因摩斯，神情一动。思及对方毕竟是他认可的战友，他于是想了想，转头变出了一盏灯。
“帮我跟他说声再见。”北原轻轻抬手，那盏明灯便缓缓飘向了盖因摩斯，安静地悬浮在对方身边。
然后，不管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北原跟他们挥手作别，直接打开了时间涡流的大门。
终于，率先反应过来的哈加提上前一步，对无法抵达的天穹喊道：“你这人怎么比我们还神秘啊，突然来突然走的，你还欠我一次较量呢！”
雷泽斯却从北原几次操纵时间的力量上，意识到了什么，他飞快地开口，“此战之后，亡灵族会退回死灵峡谷休养生息，大约需要千年，千年之后……”
他话没说完，便自己停住了。
老实说，他对北原的情绪最为复杂，这个突然降临的天使用压倒性的力量征服了亡灵族，却也打破了他们统治大陆的计划，但不可否认——对方已经在他们所有人心里，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
终其亡灵无穷无尽、不死不灭的漫长一生，都绝不会再遇见第二个这样的存在了。
而那女性的亡灵君主还在焦急地试图唤醒盖因摩斯，可直到她看着天使纯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涡流里，也没能成功。
“呜……”她突然在其余君主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哽咽了一下，然后一脸崩溃道，“他就这样走了，你们想好之后要怎么向盖因摩斯交代了吗？”
瞬间，还沉浸在各自情绪里的众人纷纷一僵。
想到盖因摩斯苏醒后可能会出现的反应，再对比他们跟对方的武力值差距，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迎风狂奔而出，对空荡荡的天空疯狂呐喊——
“等等，你回来——！！！”
“……”
无人应答。
荒原的风吹过广袤的大地，唯有一片纯白的羽毛缓缓飘下。
它是自由的，没有人留得下它。
这片雪白的羽毛随着这旷古的长风飞过三山五岳，最终消失在了渐渐远去的时光里。
可有无数人记得，它曾在许多人眼中留下惊鸿一瞥的痕迹，曾出现在许多人最惊艳的岁月里。
他们将始终记得，祂曾来过。

第40章
黑暗时代的千年之后。
北原甫一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线,就自动切换了力量。
纯白的天使合拢双翼，在骤然一亮的白光中，祂的身形缓缓缩小。然后,化作了一位金发金眸,背着剑的孩子。
依旧是西廊平原的传送阵前,守在阵前的守卫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正懒洋洋地打着瞌睡。就在他张嘴打了个哈欠的当口,突然，他似乎看见不远处开启了一个涡门。
紧接着,涡门中放出一大片的金银交错的光芒,守卫下意识闭起眼,抬手遮了遮。
等到光芒散去,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几天前,那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说要去“虚无之海”的孩子。
“……你居然回来了！？”守卫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你吗？”
那孩子缓缓睁开一双金光熠熠的眼瞳,闻声从容不迫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不知怎的,就这一眼让守卫霍然噤声，总觉得……跟最开始的时候相比,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几乎是在北原刚出现在这里的下一秒，天际就响起了几声此起彼伏的龙吼。
北原下意识望向地平线,就见十几头龙正飞快地向他这里飞来。巨大的龙影遮天蔽日，掀动的龙翼十分具有压迫感,搅动风云奔袭而来。
“龙龙龙——龙啊！！”守卫来不及思考,直接叫了出来。
北原拦下了对方想要敲响警报的手，摇了摇头，温声道：“他们是来找我的。”
随后,北原在守卫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口吞下鞘上的晶石，然后纵身一跃——
金色的巨龙出现在天上。
大约是许久不曾用这个姿态，黄金之龙用力扬起脖颈，又甩了甩龙尾。他威然跃动在天穹之上，游弋在阔别已久的风里，畅快又放肆地舒张翅膀。
“是那头龙！！！”
此时这块地图的大地上有不少玩家，他们在惊天动地中，瞬间认出了这头巨龙的身姿。
尽管北原在另一个时间经历了不少事，然而对于“现在”来说，他离开才不过几天。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万族，依旧承接永续之城和巨龙的故事。
黄金之龙的热度还未消散，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他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无法无动于衷。
“他就是龙族的新王！啊啊啊啊，绝对就是他！我看过那段被疯狂转发的视频！”
“是牙杯白不闻发布的，永续之城！当时在现场！”有人一脸与有荣焉的激动，“已经缓存下来，看过亿遍了。”
“可不是吗！”一个大汉一脸慷慨激昂与辛酸，“那之后天天一群人去永续之城门口蹲点，结果害得老子一进那里就卡！”
“想见龙王一面真的太难了，那些守城的龙我们一头都打不过。龙王自己还总踪迹难寻，他绝对是万族有史以来最难接近的NPC了吧……”
一个个脸涨得通红的玩家纷纷停下手上原本的任务，要么直接开着大招从地上追了出去。
要么赶紧拍下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相遇现场，然后发出去成功让无数人嗷嗷叫，收获一堆羡慕嫉妒恨。
然而，经历过天使穿越上下千年的北原，如今即便面对这样的场面，也可以不受影响地泰然处之。
在地上无数玩家的勉励追逐下，黄金之龙一扇双翼，飞速加入了前来迎接他的龙族队伍。
领头的黑龙和银龙冲黄金之龙轻轻低吟了一声，即便人们听不懂龙语，也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压抑的激动。
随后，众龙微微低头，落下高度，追随在后方齐齐拱卫着他们的王一同回家。
“总算是回来了啊……”平原一望无垠的草地上，辛西德摘下帽子目送天空远去的巨龙背影。
他摸了摸旁边低头吃草的莉莉，想起刚刚黄金之龙遥遥俯瞰他带笑的那一眼，不由掏出一根烟点上，轻轻摇头笑了。
“算了，还是先等他安抚好那群龙再去找他吧。”对于友人无比熟悉的牛仔，自然可以看出对方身上无形的变化，他叼着烟卷若有所思，“看来，你又完成了一次漫长的旅程啊……”
只是不知道，是如同之前穿越到另一个世界那样，还是，更加不可思议呢。
*
永续之城的大门，终于在闭合几日后，再度完全敞开！
正在竞技场连续几日刻苦练习的白不闻等人，回头一瞧，发现原本冷酷督促他们的“教官”通通跑没了影。
就连最不知道变通的赤瞳龙都罕见的，不打招呼直接飞走了。
众人对视一眼，立即明白能够让这群龙如此反常的，绝对只有一件事——
“他北原王回来了！！”
下一秒，所有人一齐冲了出去。
于是，等到北原抵达永续之城前，看见的就是一副王国倾巢而出，如同迎接国王凯旋的壮观画面。
只见厚重的城门大肆敞开，印刻着龙纹的旗帜高高升起，在狂风中烈烈鼓动。天空中是盘旋的龙群，它们发出焦灼的嘶吼与长吟。
而在北原的身影和气息出现的刹那，群龙便纷纷自天穹落下，像千万龙族齐齐归巢一般。
它们降落到城堡的塔尖、立柱、围成一圈的高墙之上，一头头龙的利爪抓紧落点，收拢双翼。像无数停落在枝丫间的鹰，将炽热的目光集中到缓缓飞来的那抹金色上。
他们发出了长长的龙吟，“吼——！”
此起彼伏的龙吼瞬间传达到更远的地方——传达给那些仍旧停留在“巢”中的龙们。瞬间，远处黑色的高崖上，又一大群数不清的龙影倾巢而出。
“恭迎吾王归来！”他们将消息扩散到天地。
高崖的龙们鼓动双翼，迎风滑翔，结实有力的肌肉绷紧出流畅的线条，来自于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猎食者，体现出最原始有力的美感。
然后，他们轰然落在城堡连接并扎入山崖的一道道锁链上。
在金属与黑铁之城的迅猛撞响中，龙吟缓缓消弭，世界又逐渐安静。
——他们的王，正缓缓向他们行来。
那抹金色明亮一如往昔，像一轮久别的太阳，再度缓缓落进这座古老坚硬的城池。
龙族对于他们的王何其关注，更不要说这得天独厚的种族生来就拥有逆天的肉体和精神力。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北原身上的一点变化，那大约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最敏锐的龙族从其中嗅见了——战争，硝烟，时间的洗礼，盛大灿烂的烟火……
他们无法从其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但也隐隐知道，北原离开的这段时间应该经历了许多。
这一刹汹涌而来的情感——自豪，热烈，酸涩……鼓胀成一团，让每一头龙的胸膛剧烈起伏，冷硬尖锐的鳞片更显狰狞强悍，口中喷吐的气息更加滚烫灼热。
北原注意到每一头龙在他经过时，都对他微微低头，全身肌肉紧绷，双目赤红，仿佛在压抑什么激烈的情感。
“所有的龙巢已经整理完毕，城中的机关悉数布置完毕，并依照您此前的吩咐安排好了巡逻的怪兽。”
跟随在他身后的黑龙，突然汇报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追龙骑士的训练也有了进展，您之后可以前去检阅。此外外界又出现了许多新的追龙族，我们尚未让他们进入城中，还需要您之后亲自定夺……”
后面又是许多事无巨细的事件，像要把一切说给他听。
直到最后，“请允许我们长长久久地陪伴在您身边。”
仿佛是当下气氛酝酿到极致的情难自禁，黑龙说完，他的性格注定他要将余下的话隐忍。
而银龙却继续道：“我们不会质疑您的任何决定，但任何时候，如果您需要，请呼唤我们的名字。”
北原这才意识到，这些各个都无比强大的龙，有着叫世人最惊惧的狰狞外表和强大力量，然而对于“王”的事情上，却异常没有安全感。
他们渴求，又怕束缚到他们的王，想要靠近又努力克制，患得患失。这一次他刚接任王位没多久就消失，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影响。
北原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忽然开口道：“我此次出行之后，突然对一种事物情有独钟，也想带给你们看。”
然后，在群龙的注视中，金色的龙周身燃烧起明亮的龙炎。那些龙炎突然变化做灯盏的形状，千千万万地飘出。
那些金色的明灯缓缓飘到城池周围遍天高悬的锁链上，一盏盏挂上去，直到每一条锁链都被明灯缀满点亮。
刚上线的路路达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万家灯火的璀璨辉煌之景。
事实上，这情景跟他才经历过的海王星祈神节异曲同工，各种意义上唤醒了他的记忆，以及当时的震撼。
“这……”路路达心神一震，语无伦次，“莫非是万族新赛季永续之城的限定装扮？！”
“一般万族新赛季的更新不会这么快啊，这回怎么宣传片才拍完，游戏里就已经有消息了！？”
而另一边，穿过城门的北原收下翅膀，变成人形落到了地上。
在城堡大道铺开的鲜红地毯上，整装待发的追龙族，披甲带剑，像真正的骑士一样单膝跪于大道两侧。
北原从中间缓缓走过追龙骑士的队列，他知道那些悬停注视的龙族听得见，“若明灯长明，不论经过多久，离去的人都会回来——这是一些很了不起的人教会我的事。”
“我做过接住灯的人，现在也想试试做点灯的人。”
那孩子外形的王缓缓走到了他的王座。
这不是他第一次于万众瞩目中来到这里，然而，不同于第一次开国般雄心壮志的荡气回肠，这一次，仿佛沉淀了某种更加深邃的东西。
仿佛时间在他身上过得格外快，他还是个孩子，却已经长大。
他牢牢地坐在那里，如同过去、现在，及至未来，他的身影都会印刻在那里。
“这是我的国，我永远在这里。”
众人沉默。良久，群龙俯首，齐声低吟，带着满满的安心和喟叹，即此确认——王已归来。

第41章
竞技场内——
“曙光黎明——！”
持剑的追龙骑士一声大喝,手中的长剑斩击而出。银色的剑光横断长空，划出一道赤红烈焰。
高温的热浪扩散开去，将地面的沙尘吹掀而起。
白不闻持剑从沙尘中破出：“小心了！”
“来得好！”身形高大的泰坦猛地抡起双锤,将四周的沙尘挥退,同时甩出连接双锤的锁链。
“当啷——！”锁链龙蛇一样攀附上骑士的长剑,瞬间牢牢捆缚。
白不闻一抽之下挣脱不得，干脆不进反退,将剑柄换至左手，一个旋身抬脚踹向对手下盘。
而路路达嘿嘿一笑,“比力气,你撼动不了我！”他飞快抽开缠绕剑的锁链,在白不闻惯性后仰的刹那,抡起左锤砸向对方后脑。
劲风袭来——
突然,路路达左手一僵,像左臂被什么电了一样一阵麻痒,成功让他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北原从看台轻轻跃进了竞技场内,“好了，到此为止。”
“诶！”路路达不解地揉着隐隐发麻的手臂,望着缓缓走来的北原，控诉,“说好的一对一呢？”
“你的手臂跟我可没关系。”北原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正缓缓爬起来的白不闻,眼含笑意,“是他开场使用的曙光黎明，对目标有威慑效果。”
路路达确实对这个缓缓起势的新兴种族还有很多不了解，不由瞠目,“……这技能前摇这么长？”
“那是我特意辛苦练的！”白不闻灰头土脸地咧了咧嘴，得意道，“开头先蓄满能，关键时刻再触发，让对手出现短暂的僵直。”
“我滴乖乖，那岂不是防不胜防，也太赖了吧！”作为职业选手，路路达自然知道在很多高端战场上，往往一秒就足以定胜负了。
如果对对方的技能毫无察觉的话，那不是没办法防御了？
“也不是毫无破解的方法。你刚刚不就让他摔倒了吗，他那时使用曙光黎明不是为了攻击你，而是为了保证自己在空门时不被你击中。”
路路达循着北原的话想了想，确实，如果刚刚不是手臂突然僵住，白不闻就已经被他的大锤砸到然后出局了。路路达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点，不然他一个职业输给一个普通玩家也太没面子了！
然而路路达却不知道，像白不闻这种天天泡在万族里的专业主播，虽然达不到职业，但那比普通人多几十倍的练习时间，也注定他绝对称得上是技术在线的高玩了。
这时，北原又看向白不闻，像看着自家终于长成的大白菜，“看来你已经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大约有些滑稽。金发金眼的孩子对一个成年男性面露欣慰，偏偏对方还一副异常激动的样子，攥紧剑柄的手震得剑鞘哐哐响。
“是的！我打算仿效赤瞳龙的战斗方式。赤瞳龙在龙类中不算力气大、速度快的，但他的很多技能具备麻痹、僵直、灼烧效果，同时耐力惊人，可以无限消耗对手！”
这全是白不闻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心得，他打算之后舍弃部分身体素质，把经验大幅用在提升技能冷却上。
一旁的路路达听他的话，瞬间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忍不住站远了点——“哇靠！这种路子……以后很多人绝壁见了你就跑！”
倒不是怕疼怕输，主要是他不秒杀你，他就硬耗死你！
别人一局最多打10分钟，这家伙能拖到30分钟，还动不动骚你一下，这谁受得了！？？
路路达有理由怀疑，白不闻是为了直播效果故意这么干的。
然而，上辈子经验丰富的北原却看出来，白不闻这是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能力薄弱，爆发式短时间作战太吃亏，所以故意选了这容错率更高的路子。
在白不闻之前，北原已经看了所有永续之城追龙骑士的演练，算是检查一下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除了白不闻以外，有的追龙骑士选择了高爆伤的路线，有的学习灵龙选了高敏潜行的刺客路线，有的注重防御辅助，更倾向于在团战发挥作用的路线……总之，自由度很高，比北原印象中目前所知的其余种族都高。
这大约很大部分要归功于，龙族本身就是个百花齐放，群龙模样技能各异的种族。
同样看了全程的路路达，显然跟北原想到了一块，不由哆嗦了一下，“说真的你这追龙族……放出去太TM破坏平衡了，先替别的种族心疼一波。”
看精灵族十个有八个往那里一站，别人就知道对方大概率要射箭，天晶族大多数从空中奇袭，鲛人先大招控场增强空气中的潮湿……这些都是寻摸出来的套路了，大家早一清二楚。
再看看这龙族和追龙一族，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要飞天还是钻地，喷火还是放雷，肉身搏斗还是远程拉扯——重点是这一个个还都很厉害，想找突破口都难。
一对一还好说，放到种族大混战的时候，这群追龙族抱团根本无解！
想到这里，路路达又看了看城堡锁链上挂着的一排排明灯，想到即将到来的新赛季，眼皮子不由一抽。
在安抚好龙族与追龙族之后，北原又去了一趟西廊平原。
牛仔已牵着莉莉在平原的一方休息的长亭，备好了酒水，将一杯杯酒杯斟满。
“你来了。”低头斟酒的男人一撩外袍，露出外袍下干练的白衫，和绕着皮带的劲瘦有力的腰腹。他卸下手枪压在桌上，早有所料地冲来人开口。
北原毫不见外，轻车熟路地上去嗅了嗅，“这是什么酒？”
北原以前——在他还是个“玩家”的时候，就喝过西廊平原的酒。
可是自从有一次，他们两个喝醉过去，在野外吹了一晚上冷风还差点被蜘蛛吃掉以后，辛西德就很少碰酒了，连带着跟北原一同畅饮的机会也少了。
“甘酒。”
“先苦后甜？”北原抿了抿酒液，“倒也贴切。”
“我现在的心情更贴切。”辛西德挑了挑唇，在北原目露疑惑时又转而道，“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什么事？”
北原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啊。”
辛西德轻笑一声，“你才回来，没有要紧事那群龙舍得放人？”
北原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抿了口酒，“其实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听完北原的一番叙述，辛西德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觉得突然冒出来的追龙族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北原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自己和永续之城出了回名，只是没想到，选择追龙族的玩家一下子这么多。
“我刚刚出门的时候，永续之城外面全是人！我想你作为西廊平原的领袖，对这样的事情有没有经验？”
“啊，说起来……”辛西德摸了摸下颚，双眸一眯，“我刚刚成立势力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人突然就要加入，我当时也奇怪得很。”
北原心道，可不是吗，牛仔当时可是热门职业，他差点也成为了其中之一了。然而，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在北原期待的目光下，辛西德抛开疑惑，努力整理了一下语言，大致把他当初的做法作为参考说了一番。堪称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北原听完颇有所得，“所以我可以让已有的追龙族去管理那些还未加入的追龙族，然后，需要一个完善的任务交接，让他们有事可做又能得到历练。”
“不错。日常任务，讨伐怪物，接受别人的委托都可以。或者你想想，追龙族有什么特别擅长或喜欢的事吗？”
北原毫不犹豫地回答：“挖矿。”
“……”辛西德差点呛住，随后他一抹嘴唇，若无其事地肯定道，“能赚钱又能锻炼体力，是很好的发展前景呢。”
西廊平原的其余兢兢业业的牛仔们：？？？……混蛋老大！你明明都还没这样夸过我们啊！
北原高兴地点了点头，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经营永续之城的雏形。
随后，他又突然问，“对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听说什么奇怪的事？”他想到那捉摸不定的时空漩涡，打探，“比如鬼蛛夫人那次。”
“没听说过有什么怪物头领突然消失。”辛西德想了想，眉头忽然拧起，“不过……”
北原专注地望向他，屏息凝神。
辛西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沉寂千年的死灵峡谷最近出现了异动，有目击者称，千年前的黑暗时代要重新复苏！”
北原：“……”
北原：“哦。”
辛西德看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没有，我可惊讶了，真的。”北原站起来，神情严肃，“在‘黑暗时代’到来之前，永续之城必须要加紧建设，才能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辛西德：……可是你的表情分明更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再不回家收衣服就来不及了”。
牛仔沉吟，他自己是对千年前的传说轶事十分感兴趣的，但友人也许对此并不好奇吧。
北原往长亭外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看他，金眸熠熠，“你不留我？”
辛西德笑了一下，仰头一口闷掉所有酒液，“等你忙完了这阵子再来吧。今日这酒，不适合你，只能我喝。”
北原闻言若有所思，可他最终没有问，对方也没有说。
他们约定好了下次碰面的时间，辛西德目送着友人的身影缓缓远去，良久，才自言自语道：“甘酒的甘……”
是翘首以盼，甘之如饴的“甘”啊……
另一头，回到永续之城的北原立即给白不闻等人发布了任务，让他们去接应城外的追龙族。然后，又让其余龙族去收集永续之城周围辐射开去的，所有怪物BOSS，按照危险等级列出名单。
过了几天，永续之城内设立了交接任务的面板，从打怪到日常到周常，初步有了体系。
正当北原觉得一切皆好的时候，突然，万族中一种标志性传达消息的鹦鹉鸟——又叫报晓鸟飞过三山五岳，在所有种族的领土上空宣叫。
“新的季节！新的季节到来啦！”
“万族联盟决定，举办——万族争霸赛！”
“所有种族均可参加，数量不限！一个让你大显身手的舞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种族混战，等你来！”
北原：“……？”
路路达正拉着白不闻小声地打探消息，“嘿，新赛季的万族争霸活动你们参不参加，追龙族要是参加，我就先跑路了。”
白不闻：“我哪里知道，一切要看我们王的意思啊。不过这回居然办什么争霸赛？这种规模的混战还是头一遭啊？”
“因为今年是万族开创的整二十周年，意义非同一般！你等着吧，这还只是开头打响的第一炮，后面还有各种活动接踵而来，今年的职业竞技联赛更是重头戏！”路路达身为职业内部人员，正讲得兴致冲冲，满脸通红。
突然，他察觉到一道视线正看着这边。路路达转头一看，见北原正盯着他的新衣服。
“嘿嘿……”路路达不知道北原听了多少，一个激灵秀出身上的装扮，“这套新服饰是万族联盟这赛季……呸，这季节特意设计的！最近在各大种族里特别火！据说灵感来自于鲛人族一个关于天使的传说，在里面加入了锁链白羽白鸽等元素……”
说到后面，路路达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游戏里的NPC解释现实里的事情，又不违和了。
事实上，万族这赛季从宣传片到新装扮全部都源于海王星祈神节，尤其是在祈神节那日影像传出之后——
星网上早就吵翻了天，从真假到由来到历史考据……直到现在半点没有停的架势。
“是不是特别神奇？”路路达干巴巴地开口，求救似的拉了拉旁边白不闻的衣角，“你喜欢可以也买一套……”
白不闻冷酷无情地撩开路路达的手，当即对北原表忠心道：“我们追龙族是不会换的，永续之城的铠甲才是我们的钟爱！”
路路达：妈哒，你敢说你小号没有买！？
怒目相视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北原越来越微妙的目光——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NPC，大概会对这些感到不明所以吧。
可惜他不是，他很清楚现实世界是什么。
先不说那套融合了各种既视感元素的赛季新皮肤，仅仅是这万族争霸赛——
我们不如做一个假设，那么多种族开大打在一起所爆发的能量，会不会比得上当初鬼蛛夫人交战的强度，进而开启又一个时空漩涡呢？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那么多玩家和NPC……这算不算是官方作死？

第42章
万族新赛季开启,绝对是近日最火爆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星网上炸开了锅，所有种族玩家纷纷就即将到来的万族争霸赛展开讨论，沸反盈天,连路人都忍不住观望。
“哇靠！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万族争霸赛都来了,我记得上一次举办这种混战还是十年前吧,结果那次因为服务器过载，比赛中途就崩了,这次怎么想到重启了？！”
“就是因为十年前失败了，这次举办成功才更能体现万族这近十年来的发展啊！你看看比赛奖励——种族十万声望值,新地图占领权,还有全种族属性强化！尼玛,这是官方要让胜者原地飞升啊,史莱姆赢了都能称王称霸,登顶未来最强！”
“我体会到官方的野心了,这次报名人数应该爆满,所有种族都会参加吧。先压一波XX族胜利，最近几年XX族的高光表现不少,绝对是夺冠热门。”
话题一旦歪楼到夺冠上，各大种族玩家立刻开始吵得沸反盈天。
万族现今种族不到一万也有几千,光是每个种族的玩家上线挺自己种族一句，短短几秒就足够盖一栋几千回帖的高楼,登顶HOT页。
更不要说有的玩家手上不止一个号，同时操作数个种族账号,随即拉帮结派,护犊呛人，瞬间搅得星网风起云涌，轰动一时,热搜上了好几轮。
“定制武器请联系天晶族矮人族大锻造师，技术保障。”现实世界，路路达飞快地划着帖子，阅览论坛上的前沿消息，“团战策略，拉扯运营建议……本次大赛黑马预测，老牌强势种族有兽人族、精灵族、地精族……最新追龙族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到熟悉的“追龙族”，路路达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带着与有荣焉的雀跃心情点开。
果不其然其中大多是追龙族玩家在交流，说的最多的就是“新人啥也不懂就申请了这个种族，试了一下，只想说牛逼！”
随后，他又特意去看了几个追龙族玩家的线上交流贴，涉及到各方各面——
“打是亲骂是爱，我就问哪个种族的入门试炼是跟一头龙对打！？我TM直接牛逼上天！天灾巨龙倾情陪练，我还能挨揍一百年！”
“呜呜呜呜，新季节开始后，王终于允许我们这些流落在外的追龙族进外城了，我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小白菜……”
“有人知道永续之城新上线的任务面板怎么操作吗？刚挖完矿回来，想问去哪里交任务？”
“听说现在只有努力攒声望，升级到内城职务才能见到王，有没有人说一下是不是真的啊？”
“楼上的兄弟是真的，一万个人声望值还不算种族加成的那部分，兄弟努力攒吧，我还差九千九百！我冲了！我可以！！”
“妈惹又疯一个。”然后又嚎，“我也想进内城，我也想见王啊啊啊啊！”
路路达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手一滑，“诶！等等我刚看的帖子呢？”
“被刷新掉了吧，现在万族的帖子一秒百来个，老早就被挤到下面去了。”正在旁边训练的桑河抽空看了眼，老妈子似的操心道，“争霸赛来了，说明职业赛也近了啊。咱们虽说不一定能够上场，但是万一呢，有备无患你也该早点开始训练……”
“你说的没错！”路路达打断对方，猛地站起来冲向全息舱，“我这就去训练！”
桑河一噎，然后猛瞪了对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又去找那位王了！”
他有些无法理解路路达这段时间对一个虚拟人物，堪称沉迷的疯魔，只能有气无力地冲对方喊道，“你最好不要被队长发现不务正业，不然你就惨啦！”
“什么不要被我发现？”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瞬间让桑河浑身一僵，“队，队长？！”卧槽，队长怎么来了！？
*
与此同时，万族内。
“关于这次的大赛——”北原望向一众侍立于城堡大厅内的核心成员。
众人听见他微微拖长的语调，不由屏息凝神，目露忐忑和兴奋。白不闻下意识攥紧了手，跃跃欲试地绷紧每一根手指。
一众骑士单膝跪地，高抬头颅，对王座上的身影投去期待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北原倏而一笑，“就当是对你们这段时间的检阅，想去参加的就去报名吧。”
他一句话落下，众人登时像尘埃落定似的猛松了一口气，随即像打鸡血一样脸庞涨得通红。
几乎可以听见这群追龙骑士心中的呐喊：“这段时间被龙族虐得快要怀疑人生了，老被按在地上单方面摩擦，说多了都是泪啊！这回，终于有机会从别人那里找回自信了吗？！”
其实这群追龙族也不容易。龙族实在太强了，强到他们每每毫无反抗之力，像个蝼蚁，以致于产生“我是不是真的这么菜”的感觉。
北原显然也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闷狠了，“知道我们这次参赛的目标是什么吗。”
众人：“夺取胜利！”
“不。”北原道，“胜利只是顺道的，这是我们追龙族在世界面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众人兴奋，“那？”
北原：“还用说吗，向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和上面所有生活的生灵，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众人：“好——！”
北原：“铲除所有的阻碍，不要手下留情，用最利落的刀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知道要怎么做吗。”
众人：“用最短的时间干掉最多的人！”
“很好。”北原见目的达到，无比欣慰道，“现在，抓紧时间去准备吧。”
众人：“是！”
一群追龙族面红耳赤地退下。刚进入万族的路路达迎面就看见这一帮杀气腾腾的追龙族，当即一个哆嗦，“你们这是咋了？”
白不闻勾住对方的肩膀，那双眼睛亮得他发毛，“尊圣谕，我们要为王拿下这场战役，用实力征服所有种族！”
“好，好志气？”路路达懵了，下意识被对方拖走，“诶等等，我找北原呢，你要带我去哪里？”
“陪我们训练。”白不闻忽然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小子，之前就想说了，不要老是缠着我们王啊。”
路路达：“我没有！……等等，别巴拉我啊，我自己能走……北原！北原救命啊！”
北原当然是听不到他的，因为他早在半分钟前就已经从王座之厅上方的天窗，直接离开了。
自从万族争霸赛的消息传出后，北原就一直在思考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对策——这万族争霸赛只能玩家参赛，NPC可以观战但无法介入。
北原让追龙族参加的原因很简单，如果冲突注定不可避免，那么，干脆把形势掌握在自己手里，速战速决。
尤其是比赛中死亡的玩家，会自动退出游戏。也就是追龙族干掉的玩家越多，到时候形势就越明朗。
但这说白了只是针对变故的简单防护，是做不到雪中送炭的锦上添花。
如果可以的话，北原其实更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如果，能让万族取消这场比赛呢。或者，他们能够意识到这些异变……不，或许现实世界里早有人已经意识到了，只是无法确认或不敢相信。”
星际时代，科技和全息技术的高速发展所带来的最大弊端之一，就是让很多事情变得真假难辨。
北原一边思索着怎样用最小的影响让最上层的人清醒，一边向永续之城的城外走去。
永续之城的外城已经彻底对所有追龙族玩家开放。
而外城之外，属于这方大地图的连带平原区域，也开始允许其他任何种族的玩家进入探索。
短短几天，寂静的城池便变得热闹无比起来。
原本空阔的街道上多了无数商铺。骑着各类奇怪坐骑的玩家们哒哒地奔袭过石桥，有精灵，有矮人，有泰坦……
“打折的稀矿要不要？”一名在城门口摆地摊的天晶族，拉住匆匆走过的一名玩家，“诶诶！兄弟，你新来的吧？永续之城内交易稀矿比通行货币管用，从追龙族那里买东西他们都只收稀矿的，你信我没错，看看吧！”
被拉住的少年玩家显然也听说过追龙族对稀矿的执着，只犹豫了一下，便立即掏钱，“我给你五千金币，你把这块稀矿卖给我，再附赠个消息怎么样？”
从城门上空恰巧路过的北原无意间一瞥，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而这时，因为他的停落，周围一些认出他的商铺，已经出现了一阵骚动，甚至传出了少数诚惶诚恐又不敢确认的惊呼。
北原却很淡定，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停留在那名少年身上，确切地说，是他认出了对方的种族和职业，“幽灵族加怪盗？这样的组合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啊……”
岂止是少见，他自进入万族以来就几乎没见过，堪称万中无一。
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有些出神。
而下方，摆摊的天晶族正乐呵呵地伸手，“你说，要什么情报？”
“我想知道在哪里能够见到龙族之王。”
“龙王最新出没的地点在哪里能够逮着。”
两道声音，一道来自问问题的少年，一道来自旁边坐地上乞讨的矮人——在万族中，越是繁华的地方，就越有很多整活或白嫖的玩家从事“沿街乞讨”的潮流行业。
那矮人咋舌，“你是今天三千二百五十五个问这样问题的人了。”
这数量也许不准确，但绝不夸张。
说话间，又有不少路过城门的玩家闻讯而来，几息就将这块地方为了个里里外外，眼里写满了“我就看看不说话”和“我也想知道！”。
“你知道！？”那少年忙道，“能告诉我吗？我就真的很想见见那位王，我听别人说很难见，是不是真有那么难啊？”
“100铜币一个消息。”
“我看看，我这里只有70铜币了……”
“没事，就当你欠我30.”乞丐一把把对方手中的钱币收下。
“谢谢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而那矮人乞丐已经抬起一根手指向外城，对他说：“找个追龙族的好友带你进城，或者用稀矿换通行证。以前啊，那位王一直待在内城的城堡里，你确实做梦都见不着一面。”
在那少年失落的时候，矮人乞丐话锋一转，“但是大约就在几天前，也就是新季节开始之后，那位王开放了外城及以外的区域。”
“现在，很多追龙族都在外城为即将到来的大赛演练，那位王……据说这几日偶尔会出来检阅进度，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第43章
那矮人正对着少年侃侃而谈,说的都是些只要常驻永续之城，就可以知道的大众消息——大致是从那位王的出现，即位,以及更早地追溯到天晶族云上国的时候。
如果不是缺了块醒木,还真有些拍板说书的味道。
可那少年显然第一次听说,他听得入神，一脸认真的模样让人怀疑是不是还要当场做笔记。
矮人讲到后面口干舌燥地开始摆手,少年安静又乖巧地等着他，然而眼中却写满了“我还要”,“然后呢？”……
“卧槽,我真的讲不动了。你去问别人吧,后面的事情基本这里的人都知道……”矮人开始告饶,正想向旁边的围观群众求助,却发现周围的气氛不知何时变了。
就连身后原本热闹的集市街道,也一度听不见人声——唯一的动静,是人群中压抑的淅索，以及人们肉眼可见的涨得通红的脸色。
众人的脑袋正高昂着,那些原本围拢过来的人也齐齐对准一个方向，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矮人毫不怀疑他们下一秒就就会原因不明地尖叫出来,却又一个个像唯恐惊扰了什么一样，呼吸粗重。他终于,也跟着抬头看了过去。
“喂喂喂，那该不会是……！”一句惊雷般的心声滚过脑海,下一秒,矮人的眼瞳霍然睁大。
只见城门的高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是整个永续之城内独一无二，如今绝不会有人认错的身影——
金发金眸的男孩居高临下地俯瞰而来,自即位后更换的，足以与他身份相匹的金饰缀在额前衣间，于风中轻轻相撞，叮当作响。
那副孩童的欺骗性外表，如今却完全失去了效用。人们清楚地知道那份年少下隐藏着什么，网络影像中留下的记忆，让他们所有人几乎是看着这位一步步成长。
及至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瞳绽放出凛然的神采，折射出无与伦比的辉光，让他们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如今遥立于高处的，乃是一位王。
“龙、龙、龙……”矮人结巴起来，心里被无尽的激动忐忑和羞耻感淹没——卧槽，他刚刚讲的故事和吹嘘不会被当事人听去了吧！？这是什么当场去世的处刑现场！？？
那少年不知何时缓缓站了起来，遥望那抹金色的目光愣怔中带着恍惚，“他就是龙族的王……”
原来那些故事里的描述并非夸大其词。
不知为何，少年竟产生了对方正在注视他的错觉，这让他下意识心脏漏跳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在他刚动弹之后，瞬间被终于反应过来的人群淹没。
无数人潮涌一样涌向城门口的这方区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力量大”，他们终于不再压抑口中的尖叫，狂喜乱舞，原地激昂高跳地发泄着哆哆嗦嗦的狂热情绪。
“真的是本人，我的天！！”
“呜呜呜，今天是什么幸运日，我绝对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让他们之前天天嘲笑我无功而返……”
“王！王我是你最忠诚的子民，您的所有出场我都看了！呜呜呜我好喜欢您啊！”
守卫在门口的追龙骑士努力维持秩序，还不忘对城门上的北原汇报，“您居然亲自来了，万分抱歉，我们没能迎接！下一次请务必提前通知我们！”
“……后面的不要挤，噤声！永续之城内不得乱来！”
北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停留，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混乱。
他望着人海中行动艰难的守卫，觉得自己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于是他对众人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了。”
最后，他匆匆看了眼那名幽灵族少年，在守卫异常亢奋的目光中，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见了！”人群因他的消失而一阵喧嚣，唯独那位幽灵族的少年飞快地逡巡一圈后，猛地定住了一个方向。
“在那边……”随后，少年猛地一甩衣袖，朝那名先前乞讨的矮人扔出一个东西，“故事讲得不错，下次记得上点心，不是每次都正好有人帮你。”
“这，这不是我的钱袋？！什么时候被偷的！？？”矮人在汹涌的人潮中捂紧失而复得的钱，再一抬头那少年却已经飘然远去，“喂你……！好家伙，这就是盗贼中的传说级职业怪盗吗？”
*
北原飞快地奔跑在风里，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如今看来，针对即将到来的万族争霸赛，龙族之王的身份太过高调。永续之城的一切无一不是在提醒他，如今作为龙王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关注。
他倒是不怕这些，只是过分集中的目光有时会成为掣肘，也许……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能够重新让他变得无拘无束的新身份。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时间天使过后，这一切似乎早已变得顺理成章，轻车熟路。只是，今天所见的一切，让这个想法变得出奇强烈。
“如今的我已经不缺力量，不缺法术系爆发性大范围伤害。所以，假设要有一个新的马甲，它最好具备擅长隐匿，擅用各种巧技，能够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
“它同时要兼顾杀伤力，行动干脆利落。”
“然而，我要动摇现实世界的认知，又得保证它的存在感不那么薄弱，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兼具巨大的影响力——这一点，就意味着这个马甲之前就必须有一定名气，还得是正向的。”
他的马甲归根结底在普通人眼里，跟那些超越虚拟现实的怪物同属异类。
而比起别人的告知，人们显然更相信自己通过所见所闻，以及脑补得出来的判断，即是说，他要让人们自发地相信他。最好能够让现实里的人一见，就产生“如果是他的话绝对安全”的想法。
心中有了成形，北原目标明确地一转方向，直奔最近传送门中的虚无之海。
当然，他并没有遗落那道一直跟在身后的人影。于是，在下一个转道的时机，他随手顺起路边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子。
对方脚下当即一顿，显然迅速想到了此前从各种故事里听闻的，龙族之王的武力值。于是，那幽灵族少年着急忙慌地现出身形，“等等，我不是敌人！”
他可一点都不想体验一人单挑全龙族的当今世界战力巅峰，有多么恐怖。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北原抛起石子，又轻飘飘地收拢在掌心，不紧不慢道，“有什么事？”
“在城门口的时候，你果然就已经注意到我了吧，我那时感觉到的视线并不是错觉！”少年不知为何突然兴奋，随即又强行干咳一声，“是这样的，我叫星宿，是……”
少年顿了顿，“是网络极客安全协议联盟中的一员。”
“极客？”北原想到过很多种对方的身份，但唯独这种他没料到。
所谓的极客，北原上辈子听说过——他们又被称为“奇客”，是指那些性格古怪，又拥有极高网络技术能力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一般明面上并不会从事网络相关的工作，常利用闲暇时间在地下进行活动——听起来就像是隐姓埋名，追寻刺激的幕后英雄？
毋庸置疑，这个敢自称“联盟”的极客组织，应当是现实世界中，网络海洋里的一个庞然大物。
然而，这些跟万族世界没有关系，而作为万族中的一个“NPC”，北原理当对此一无所知。
察觉到对面的少年似乎在观察他的神色，北原波澜不惊地抬眸，“所以？”
“你不知道啊……”少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又很快重振精神，以一种组织对外交涉的郑重口吻道，“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您是否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异变。”
“我来只是想确认，您是否离开过这片大陆，抵达过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那是一颗名为萨恩的星球，有人曾经在那里见到过您的出现。”
星宿和他的组织里，网罗了宇宙各地因兴趣爱好聚集到一起的高手。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中有人捕捉到了网络海洋不同寻常的波动，有人称万族最大的防火墙有被突破的痕迹。
本来以为是又一次极客与黑客的刺激对决，然而，抽丝剥茧之下，越往下查，所见到的资料就越让人胆战心惊——
到最后，甚至完全引向了一个难以置信、三观崩坏的可能方向，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刺激”二字的定义和预期！
这一发现让原本平静的极客联盟内出现了巨大震动，就连一些常年潜水的元老都出山了。
“不行，如今萨恩族禁止任何人访问关于那一晚，以及那位虚拟角色的信息。现在网络上都是些颇具争议的录像，再加上有萨恩族控制风向，我们根本不可能得到真相。”
在最近的一次极客联盟线上会议里，无数联盟成员展开讨论，堪称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我看要不还是算了，我们说到底只是民间组织，还能跟一片星域的统治者对着干吗？”
“我同意，萨恩族虽然至今没有表态，可就凭他们这模糊不清的态度，我能感觉到他们在保护什么，你别真作死把人家惹急了。”
“所以关键还是在那位龙族之王身上！”有人一拍大腿，“有什么能比找当事人更有用！”
整个联盟预测到了一场即将席卷虚拟与现实的风暴，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只要想到就肝胆俱裂的程度。所以，星宿就来了。
星宿死死地盯着北原，少年纤瘦的身板挺得笔直，但于细微处的颤抖依旧可见他直面一位王的紧张。
北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什么？为什么！？”星宿神情一急，“我不是有意跟踪您的，只是，这件事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们、可能没有时间了！”
然而北原偏了偏头，缓缓开口，“我有我的原因，不过，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他也许可以帮到你。”
星宿急忙问：“谁？”
北原似乎笑了一下，忽然说：“幽灵族选择做怪盗的可不多见，你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灵感么？”
“这个是很久以前有一位很厉害的职业……”星宿说到这里忽然一愣，喃喃接下去，“一位很厉害的幽灵族前辈，我非常崇拜他，所以效仿了一下。”
“我知道了。”北原在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潮汹涌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转身走进了传送门，“那么，晚些见。”
——一个类似于都市传说，早年就已经成名于网络世界，如今依旧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一部分人脑海里深受信赖的存在。只要他出现，就能够瞬间唤起一个时代的记忆，让人们自愿去相信……
这样的存在，晚些就来了。

第44章
虚无之海。
在传送阵守卫诚惶诚恐,写满了“卧槽怎么又是你！？”的目光中，北原异常熟练地进入了这片常人难以抵达的区域。
依旧是除了他空无一人的神秘海洋，浓雾散了又聚。哗啦啦的海潮声从雾的深处传来,虚无缥缈。
当初时间天使的躯壳,是黄金之龙从数据海洋中打捞凝聚的。如今就像交接接力棒一样,新的马甲将交由天使去完成。
金发金眸的男孩一秒无缝切换成舒展开羽翼的青年。天使睁开流转着淡淡银辉的双眼，将目光定在了一望无垠的雾海深处,仿佛透过层层雾霭在捕捉什么。
“二十多年前，在一颗荒僻的星球上,一个叫做北原的人亲手创建了一个账号。”
“那个账号后来成为了他使用时间最长,最具代表性,也知名度最广的角色。即便那时万族还没有开始举办官方赛事,它依旧在全息历史的最初留下了自己的传说……”
在上帝视角中,天使读取着捕捉到的资料。然后就像上次一样,海面上浮现出了一些无人所知的画面——
画面中,时间在二十几年前，一个黑发青年在初代简陋全息舱前,熬夜奋战。过于久远的数据让画面默剧一样无法显示声音，可作为曾经的当事人自己,北原最清楚那时的交流。
——“我要建一个幽灵族的账号。”画面中黑发青年语气欢快，透着活力满满的雄心壮志。
“幽灵族？是最近新上线的那个种族吗。”与青年连麦的队友之一说,“我去了解过一些，看面板初始数据不太行啊,反响好像也不怎么热烈。你之前不是在玩泰坦,我看那个就很强势，不继续玩了吗。”
两人外的另一个队友没有说话。
“我有了新思路。”黑发青年笃定道，“幽灵族,加盗贼职业的传说级别‘怪盗’，来无影去无踪，自带的机关精通让他溜门撬锁哪里都去得，另外还有厨艺、攀岩、驾驶、变装、话术、催眠……这不是无所不能？”
先前的队友没忍住笑出声，“听起来确实花里胡哨，什么时候建好了我们来PK一把。记得手下留情啊，幽灵先生。”
黑发青年：“因为是怪盗，所以什么都能偷到，胜利也一样！”
然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三人终于开口了，“最近你身体怎么样？”
“卧槽，老舟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了。”先前的队友龇牙咧嘴。
黑发青年回答：“好多了，别担心。”
那人便低低“嗯”了一声，“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嘶——老舟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不过确实……好吧，北原我陪你一起下线，咱今晚不熬夜了。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哥仨抽个时间面基，嘿嘿——未来职业电竞圈三大星新的历史性聚首，那一定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黑发青年笑了，“好啊，我还没去过别的星球呢。”
被称为老舟的那人见青年很有兴致，便难得跟着调侃道：“给不给报销路费？”
队友夸张道：“哇！北原你看清楚这家伙的真面目了吧，对我这样一个弱小无助的吃土人，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后面便是几人嬉嬉笑笑，插科打诨的笑闹。
……
天使安静地凝望着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种种，忍不住目露怀念。
少年人满腔热忱的拼搏，对未来充满希望，这总是容易打动人的，仿佛他们的人生能够一直都那么纯粹。
微微阖了阖眼，再度睁开时，天使又恢复了最初的从容冷静。他忽而一展双翼，以时间的力量打捞更多过去的数据——有些数据已经残破不堪，这世界上也只有拥有逆转力量的他才能复原。
然后，他终于拼凑出了他所寻找的，那个账号最初的样子。
只见一团聚拢了数据的耀眼光团悬浮在空中，天使毫无抵抗地张开双臂，拥抱而去。
*
另一边，失去了北原踪迹的星宿，正徘徊在分别的原地，迟迟不敢离去。
他反复琢磨着对方的话，却始终不解其意，又模模糊糊地感觉只差一层捅破的窗户纸，他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
正抓耳挠腮的少年突然听到了来信的提示——这是现实世界的人，紧急联系进入全息世界的玩家的渠道。他目前只对负责接应他的极客开放了这项权限。
星宿当即神色一凝，接通了传讯，“发生了什么事？”
接应他的极客在现实中，正飞快地操作着投影在空中的面板键位，“大事不好，就在刚刚，万族坐标——”对方飞快地报了一串数字，“那里有防火墙正被进攻的痕迹。”
“你确定吗？”
“以前防火墙的几次突破都是事后推测出来的，可这次是我看着它破开的，绝对错不了！”
“你能拦截住吗？”
“我在尝试了！但能量等级在一直提升，我现在只能拖延那个不知名东西出来的时间，一旦能量突破极限，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马上过去那个坐标。”星宿迅速行动起来，“你去通知其他极客联盟的人，让他们所有现在能够抽身的都去保护防火墙！”
“那你那边呢？”
“我先去现场看看情况再想办法，我的通讯会一直保持开启状态，随时联络。”
星宿立刻动身，按照对方提供的坐标，一路找到了一处矗立峡谷的漆黑高塔。
这座峡谷位于好几个地图的边界，笼罩范围很大又异常偏僻，属于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地方。星宿飞快扫过峡谷寸草不生的土地，又看向那座歪七扭八、破败古旧的高塔。
“你确定是这里吗？”星宿警觉地屏息聆听，却只能听见不知名粘稠液体滴落枯叶的声音，“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上一波攻击刚好过去，你等等……”现实另一头接应的人语调一变，望着屏幕上迅速拔高的能量等级，“来了来了！又来了！就是这个！！”
万族内，星宿霍然抬头，看见天空突然从四面八方划过数道陨星一样的光。
那些光束随轨道聚集到这片峡谷的正上方，然后，汇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释放出更强力的能量射线轰击向下方以漆黑高塔为中心的整片大地。
天地间一时炸亮，连声音都刹那退去。漆黑的高塔似乎在光芒中扭曲了一下，周围一带的草木瞬间死朽得更加彻底，化为粉屑。
星宿只来得及卧倒，用护罩保护住自己，然后在飞沙走石一样的震荡里，反应过来，“这是万族联盟的清道光炮，是只有在大型战争中经由各种族同意，才会启动的武器！他们为什么要轰炸这里？”
“不管为什么，你最好阻止他们！”联络的人望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直冒冷汗，“两股力量在碰撞，防火墙变得更脆弱了。”
“两股力量？除了清道光炮还有什……！”星宿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正从漆黑高塔中突然逸散出来的黑色浓雾。那些雾霭是如此粘稠，以致于它们就像液体一样在流淌开去。
星宿从里面感受到了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力量，随后，在一阵“咯啦咯啦”的声响中——沉睡在这片土地之下的存在，开始被逐一惊醒。
——这一刻，他们归来，他们复苏。
最先出现的，是标志性的白色骷髅。只见密密麻麻的骷髅手骨，从地面之下雨后春岁一样破土而出。
这些骷髅士兵手持不同的冷兵器，从地下缓缓爬出。他们手脚扭曲地重组，像蹒跚学步初次站立的孩童，歪歪倒倒的人体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骷髅士兵……亡灵族……”星宿喃喃道。
“亡灵族？”听见他声音的接应人迅速调出资料，“找到了，亡灵族是万族世界观下一个沉睡千年的种族，至今只存在于文献传说里，从没有正面露过面……你会不会认错了！？”
而星宿已经来不及回答对方了，因为那越来越多出现的骷髅士兵，他们伴随着黑雾迅速遍布整片地域，死气沉沉的峡谷立即变得冷白一片。
简直就像丧尸围城。
星宿迅速击倒出现在他周围的几个骷髅士兵，身为幽灵族的他并不擅长正面作战，这么多敌人简直是要他的命。
“不行，星宿你快想想办法，亡灵族——他们的量级越来越高了，有什么就要醒来了！至少要在下一发清道光炮来临前做点什么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星宿一咬牙，像面对千军万马的蚍蜉一样立于前方，使用了最大广域张开的幽灵怪盗职业技能，“催眠！”
话音落下，泛着淡淡蓝色的波纹扩散开去，所到之处，骷髅士兵猛地僵直，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
星宿一喜，“有用。”他随即加大了精神力输出，然而，在最开始的几秒后，越来越多的骷髅士兵猛地一动身体，像扯断无形的锁链一样，蓦地挣脱开束缚。
精神力的霍然反噬，让星宿忍不住捂住脑袋呻吟出声。通讯另一头的同伴开始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
“星宿要不我们先撤退吧，其他人已经想办法在联系官方了。”
“……催眠！”星宿没听见似的咬牙站起来，不断放出技能，“催眠催眠催眠催眠催眠……”
“……那个技能，可不是这样用的。”
在星宿快要进化成一台歇斯底里的复读机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声音带着叫人酥麻的奇特质感，磁性的尾音轻轻上挑，仿佛已经看见了说话者飞扬的眉眼，恣肆中又透露着漫不经心。
星宿的动作瞬间顿住，随后，他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然后猛地愣住——
立于漆黑高塔之上的身影，身姿挺拔，就这样忽然出现。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肆意飞扬，但那人并不是全身隐匿于黑夜的颜色，在风衣之外可以看见不少摇晃的银辉——那些应该是配置在衣服上的饰物或者道具。
深蓝色的腰封上，衣袍的边角，敞开的袖口处，隐约可见用金银双色的线条飞舞勾勒，绘制出奇异的图纹。
那些图纹随着那人从容随意的站姿，烈烈飞舞，流动间整个像展翅欲飞的燃烧的大翼金鹏。
随着那人的微微偏头，星宿注意到对方头上斜带着一张色彩绮丽的独特面具。
“十二宫面向……”星宿突然想起他从战队队长那里听说过的一段话，“那是那张面具的名字。”
“那个时候万族还没有官方赛事，但有玩家单体实力的战力排行。我们这些排行榜上的高手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抢大型副本记录，一般一边请了排行榜前十之一当外援，对家公会就必定也找那外援的上下几位。”
“久而久之，排行榜上的大家都认识了。我们干脆自己私底下组织了一场比赛。那张面具，就是获胜奖励。哎呀，现在想起来，这面具简直就是为那个人量身定做的嘛。”
是啊，有什么，能够比一个怪盗更适合这掩藏真面目，又神秘绚烂的颜色。
就像现在，那道身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场惊艳了黑夜的梦。
——“幽灵族选择做怪盗的可不多见，你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灵感？”
此时此刻，星宿突然想起了那位龙族之王在离去时，莫名对他说的话。
将那句话对上如今所见的场景，星宿哪里还能不明白，心中顿时一阵鸡叫：是死去的人复生？还是，账号自己拥有了意识？？！
不管哪一种，只要想到这个人（账号）一直以来的传说和对许多人代表的意义，似乎都能预见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这TM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个人的承受能力！
“喂喂喂！星宿你没事吧？！你还在听吗？？！”通讯另一头的同伴还在疯狂呼喊，却早已无人应答。
“你……”星宿嗓子发干，满心满眼似乎只剩下那道立于高处的身影，一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到四周包围过来的骷髅大军。
这时，那人遥遥看了他一眼，突然探出两根手指，并起向他一指，“移形换影。”
下一秒，星宿整个人视野倒转，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转了好几轮，周遭的一切都剧烈模糊成了色块。
耳旁刮擦起喧嚣的风声，等风声和眩晕一齐退去的时候，星宿发现自己被提在那人手里，拎到了高塔之上。
恐高的星宿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塔上的尖顶，俯瞰下去一片白花花的骷髅一阵头晕目眩，当即一动不敢动。
却见旁边那人扶了扶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完美无瑕，一副随心所欲的疏懒，“亡灵族竟然开始复苏了么，看来我接了个麻烦的工作。”
“你……您就是龙王说的那个人吧。”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星宿还是想要确认一遍，也好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嗯。”对方顿了顿，莫名带着笑意和一点新奇的语气，迎风而立，“我是他朋友。”

第45章
朋,朋友！？
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竟也会承认一位与之平起平坐的友人，引以为知己吗？！
星宿实在想象不出那位龙族之王,与什么人像常人一样相处的样子。他虽然与那位王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上位与下位存在之间的疏离和鸿沟是如此清楚,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诚惶诚恐。
可他也不觉得眼前的人在说谎。
星宿微微抬头，看见那人白皙的下颚、唇角从容的弧度,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恢复得怎么样？”那人突然开口，语气平静自若。
“还,还好？”星宿抱着塔尖,心中藏着满腹的混乱和疑问,有些战战兢兢。
然后下一秒,那人突然一手拎起他,在狂乱喧嚣的风中,从高高的尖塔猛地一跃而下。
噼噼啪啪的狂风,在极速颠倒的视角中迎面而来。
“——！！！”星宿保持着张大嘴尖叫的状态，猝不及防被迎面的狂风灌进,心脏疯狂颤动。
接着，他就听见对方说道：“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催眠。”
只见携着星宿的怪盗在半空中优哉游哉地伸手，吧嗒送出一个响指。
随即,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海潮一样扩散开去。下一秒,所有接触到波纹的亡灵士兵全部停住了动作。
而这时,两人已经距离地面不过半米，急速接近的大地让星宿下意识护住脸，却于下一瞬感觉周身猛地一轻,被怪盗轻飘飘地带着落了地。
北原松开手，看着少年从心脏骤停到双腿发软，最终大起大落地猛松一口气。
距离两人最近的一名骷髅士兵黑洞洞的眼眶，猛地燃起两簇鬼火。星宿跳起来，意识到骷髅们在看他们。
“它们真的不会攻击我们吗？”如今两人就像误入百鬼夜行的小白兔，被一群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的骷髅注视实在惊悚，“我从来不知道催眠的范围可以这么大！”
北原笑而不语。
下一秒，前方的骷髅突然扔下武器，朝两人单膝跪下。随即越来越多的骷髅活动起来，让星宿在最初炸毛，到后来瞠目结舌的目光中，眼睁睁看着所有亡灵多米诺骨牌一样跪倒行礼。
那场面，宛如君王临朝，万民朝拜——这些“民”是缠绕着死气的白骨，这刺激不得立马加倍。
“他们这是……！？”
“现在在他们眼中，站在这里的不是入侵者，而是他们的君主。”
“……催眠还能这么玩？”
“只要你对亡灵族的君主足够了解，就是基本操作。”
“……”
“走吧。”没有去管身后少年复杂到难以言表的目光，北原转身走向高塔一层的大门，“让苏醒的亡灵族这样在外肆意游荡，必成祸事，得找个人出来主持大局。”
“我能问问，是谁吗？”
“亡灵族的亡灵，当然是由他们真正的君主负责。”
星宿：好嘛！又一位君主！！
“可是，我听说亡灵穷凶极恶，对生者深恶痛绝……万一他们的君主将我们视作敌人，那怎么办？”
“可巧。”北原不紧不慢地望了他一眼，“我有一位朋友认识他。”
星宿：“……”我就直说吧，你们大佬是不是都有自己的圈子，这让我们这些小贫民还怎么混！？
北原正打算去推高塔的门，如果他没感觉错，这高塔正下方就是当初给死亡之主下的封印大阵——
想来是当初那些君主后来在封印上建起这座高塔，然后沉睡在里面。这样既能休养生息，又能时时看守封印，一举两得。
“那是——”就在这时，突然，北原察觉到一股异常强力的能量在天际聚集，数道陨星似的光线朝这边坠落。
“清道光炮！新一轮的清洗居然这么快就来了！”星宿立马看向北原，着急忙慌地将之前的发现讲了一通。
他耳麦里的伙伴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在星宿的示意下帮着补充了一大堆。
当然，他根本没办法判断北原知不知道什么叫“防火墙危急”，只能努力扩大事态的严重性。
然而，星宿却不知道，他面前站的是已经两度经历过类似事件的当事人。哪怕现在，极客能够完好地站在这里探究真相，也是因为前几次风暴已经被另一人默不作声地解决了。
“你拿着这个去高塔中央，唤醒亡灵族的君主，他会知道该怎么做。”北原立刻有了计较，手腕一翻，拿出一片白色的羽毛交给星宿。
星宿下意识接过，来不及感叹这羽毛洁白无瑕的荧光，“那你呢？”
“我去阻止攻击。”话音落下，北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星宿：“诶，等等，这塔门的钥匙……”
“吧嗒——”
少年话未说完，空中的怪盗微一偏头，面具折光一闪，手腕一抖——塔门便忽的开了。
溜门撬锁，无所不去，也是怪盗的必修课呢。
星宿：“……”服气了大佬！
北原飞快地冲向高空，幽灵族自身拥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甚至能够化成风飘走。
现在他的目标很明确，这片死灵峡谷下是因为沉睡着亡灵君主和死亡之主，才会与清道光炮产生冲撞导致防火墙异变——也就是有时空漩涡出现的征兆。
在这种时候，幽灵怪盗的技能“移形换影”——置换选定目标所处方位坐标，就派上大用场了。
北原干脆将技能广域张开，在清道光炮如法炮制地聚成一束，向地面轰击而来的时候，一面泛着蓝光的镜子突然出现。
那面镜子展向方圆数里，在光束猛地轰击下来时，镜面蓝光一闪，竟直接将光束的角度折射出去，返回的天空。
“砰——！”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能量残余化成闪烁的荧光，漫天落下。
最接近死灵峡谷的其他地图的人，被这奇异的景观吸引，纷纷驻足仰望。
“怎么？”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乐呵呵地欣赏，“万族新赛季还提供免费烟花？嘶——别说还挺好看！”
“这不比宣传PV好使！”
北原的行动并没有自此停下，这清道光束有一就有二，他还要从源头上制止才行。
幽灵怪盗的自带天赋“洞若观火”，让他一路循着光束的来处，抵达了一座悬浮天空的城。
——这个地方，北原认得。是属于万族联盟下属的分部建筑，用来召开线上会议，有时发布一些联盟决定的针对加盟内所有种族的条例指令等等。
总之这万族联盟约等于“世界性和平组织”，属于你加入了有一定好处，不加入好像也没什么影响的存在。之前，作为龙王的北原就收到过邀请，不过他的永续之城刚刚起步，还没有急于跟人抱团的打算。
“那个少年刚刚好像也说，轰炸是万族联盟的决定。”
北原不过停顿一秒，就直接冲了进去——然而，没有一个守卫发现他的存在，所有的机关都被完美闪避，拦截的门仿若纸片。
而此时的分部内，中央议事厅里，一个巨大的圆桌上置放着十几个水晶球。这些水晶球投落清晰的人体投影，让不同地域的种族与组织领袖，能够进行线上会议。
“轰炸死灵峡谷是联盟投票得出来的决定，少数服从多数，您就算对此不满，也请尊重联盟的宗旨，辛西德阁下。”
投影中的一人缓缓开口，整个会议室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讨论。
“你以为你在维护和平，先下手为强？”辛西德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即将到来的万族混战的战场被选定在了死灵峡谷吧。”牛仔压了压帽檐，声音一低，“目前亡灵族的主事人根本不在，我想知道你们谁有资格征用别人的领地？”
“什么？”一旁的天晶族首领投影一闪，神色吃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们谁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要投反对。”
“亡灵族以前差点占领大陆的事情祖辈都有记载，趁此机会收拢他们的领地到管控之下，没什么不好，我赞成这次行动。”另一种族的人道。
似乎是新一轮争吵开始的预兆，辛西德在投影中露出牙疼的表情，所以说他延后去看望友人的行程来参加这个会议，到底图什么？
“肃静！”主持会议的，是联盟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敲了敲响锤，开口，“最后一次投票，若这次投票依旧是赞成多于反对，那么，针对死灵峡谷的轰炸将脱离试探阶段，彻底开始。”
“这个决定可能会由此改变许多人，甚至你们自己所代表的种族的命运，希望在座都能够慎重地投出你们手中的一票。”
争吵的众人一时安静，随后完全公开的计票器一阵滚动——
最后定格的数据显出，当即，一些人会心一笑，一些人神情不变，一些人长舒一口气，一些人带着尘埃落定的惆怅。辛西德点烟的手一顿。
“那么，我宣布——”主持人高声道，“赞成比反对多一票，联盟最终决定……”
“等等，”一道猝不及防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宣读结果。那声音缓缓道，“我还没投票呢。”
“什么人！？”主持人是唯一不是投影的，真身亲临分部的人。他瞬间眉头一皱，高呵，“警卫！”
无人应答。
“……警卫！警卫呢！？”
“不用喊了。”藏匿的阴影中，怪盗缓缓走出。
他从容扶了扶半边的面具，飘扬的衣袂随着步履起落，金银双线勾勒的流纹折射出寂白神秘的光。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清隽无暇，他轻轻勾起一抹笑，落拓又疏懒。
“哐啷——！”
众人先是被这不速之客一惊，随即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们循声望去，却见原来是圆桌上投影中的牛仔不知为何突然站起，撞翻了他那边的椅子。
众人惊异于他的失态。
怪盗轻轻看了眼一反常态的牛仔，在对方几乎失去冷静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冲那人飞快眨了下眼。
辛西德：“！”
辛西德定定地看着他，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在所有人意识到什么之前，怪盗忽然转头，开口，“警卫。”
北原一喊，那主持人先前千呼万唤叫不来的警卫队，便这样效率飞快地冲进来。
警卫队长冲北原恭恭敬敬地一弯腰，长腿一并行礼致敬，“请问您有什么吩咐，长官！”
主持人：“……”
众人：？？？？？
“你，你做了什么！？”主持人颤巍巍地指向他。
“放心，我是怪盗不是强盗，不伤及无辜人的性命是我的宗旨。”降临的怪盗闲庭信步，像在自己家一样绕着圆桌散步。
别问，问就是催眠真好用，诶嘿！
他在众人的注目中，缓缓走到了台前最中央的位置上。那里原本坐着的赞成派的人刚想说什么，就被北原一根手指，压灭了投影水晶球。
那一声水晶碎裂的“咔嚓”声，仿佛崩碎在众人的心上。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怪盗不慌不忙地坐到了豪华靠背的座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才好整以暇地抬头看过来。
他说：“我反对。”

第46章
“我反对。”
一句话落下,现场哑寂无声。
良久，主持人露出怒意，“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这么重要的议事现场！再者投票已经终止,岂容你儿戏！”
其余组织的领袖默不作声,然而私下却已经让各自会议驻地的部下，立刻向现场赶去。
天晶族领袖若有所思地望了眼辛西德,对北原温声道：“敢问阁下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代表谁。”北原轻轻转动转椅,“作为你们即将袭击的对象,也是当事人,我想亡灵族有资格对决议表态吧。”
“你们为什么不听听他们的意见呢？”
“亡灵族！？”众人错愕,紧接着一阵哗然。
“这么说亡灵族果然已经苏醒了！”有人一拍双掌,“他们引而不发,恐怕就等着这一刻了吧,真是好算计！”
“我就说我们的决定没有错，亡灵族必定是个祸患,你看看现在……”
“够了！”一直呆立不动的辛西德突然呵道，“这位……亡灵族的代表也没做什么,他不曾伤人，不曾失礼,进退有度，有理有据,你们一个个的在怕些什么？”
牛仔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神情自若,抬了抬帽檐，“我同意他的说法，亡灵族的命运凭什么不能让人家自己决定,这一票该记下。”
他说完，又望向座椅上的怪盗。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默契地移开视线，对外界随之而来的争议无动于衷。
而与此同时，死灵峡谷内，进入高塔的星宿正扭着羽毛，在漆黑的塔内哆哆嗦嗦地摸索。
从高塔之外看，这座塔占地并不大，然而塔内却像是一个拓展开去的异空间。即便他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也迟迟摸不到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古怪黑雾的关系，通讯器也断了。
“我怕不是要就这样困死在这里了？不要啊！”星宿絮絮叨叨地念着祷词，“各路大神行行好，千万别在这种环境闹鬼，我的小心脏受不了这刺激……”
“鬼……？”突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阴冷的雾中，若有若无传来，“你说的，是这种吗？”
下一秒，星宿感觉自己身后多了什么东西，仿佛有什么扒在他背上，对着他的脖子忽然吹了口气。
“！！！”
“啊啊啊啊——！”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新鲜可口的活物。”在星宿刺穿耳膜的尖叫里，那人道，“既然来了我亡灵族禁地，那就把命留下吧，我会好好处理你的身体的。”
随即在一阵“咯咯咯”的怪笑里，一道瘦长鬼影猛地朝他这边扑了过来。
这下子，星宿管不了许多，直接把手中的羽毛举至身前，像道士贴符一样，念道：“我受人之托，前来求见亡灵族的君主！！”
“刷——！”那扑来的风声猛地停住。
“这个是……”随着嘶哑的声音，一只干枯的手伸出来，两根细长的手指将羽毛轻轻夹住，取走。
然后，星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就见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突然散去。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约莫只有五岁的孩子，容貌清隽苍白，但那绝不是正常的活人。瘦长的鬼影傀儡捏着羽毛站在他身后，更衬得男孩像个魔童。
魔童将羽毛从傀儡那里拿进手中端详，星宿清晰地看见对方操作傀儡的丝线猛地震动了一下，连带着身后的傀儡也更加狰狞混乱。
“……你从哪里拿到这片羽毛的。”魔童低下的脸看不清神色。
星宿却从中看见了一丝希望，没想到这片羽毛居然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是……”他忽然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北原的名字！
“是一个认识的人给我的，他说这片羽毛是他朋友的，他朋友认识亡灵族的君主，那位君主看见这片羽毛就会明白。”这关系似乎有些混乱，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
然而，那魔童却朝他咧了咧嘴，“亡灵族加上我如今一共有七位君主，你说的是哪一位。”
星宿：“……啊？”
他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是……！？”他懵了。卧槽，这个小孩居然是亡灵族的君主！
“星宿！”这时因为黑雾散去，中心连接的通讯传来了伙伴的声音，“你附近有一个灭国级能量源，他离你非常非常近，快跑——！！”他叫的撕心裂肺。
星宿：……已经晚了。
他现在正努力跟这位大BOSS周旋苟命呢，所以到底是谁搞出的这么变态的设定，七位君主？？难怪其他种族要如临大敌了！
随后，那魔童突然转身，走向高塔深处，扯开嘴咕哝着，“算了，一个一个问吧。”
走了几步，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星宿，在少年一个激灵浑身发毛的时候，笑的古怪，“记得，让你那位朋友谢谢我。”
什么？
星宿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突然那魔童大手一挥，将羽毛猛地扔了出去。
莹白的羽毛悬浮在空中，一下子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古老的塔内，同时属于这片羽毛主人的气息被扩散出去——呼唤着他的朋友。
“这，这算是预计的发展吗？”星宿在心中战战兢兢地想着。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在叫那位“认识的能够帮助他们的亡灵君主”吧？哦，神啊！希望对方是一位通情理好相处的君主！
一定是的！能够被那个人——被那位怪盗笃信着的，一定是七位君主中最友好的……之、之一？
塔内突然出现了六道玄奥的大门。
古朴幽邃的花纹，铭刻着六位君主的名字，浮现出代表他们各自力量的象徽——
星宿：“……”
沉默，沉默是震惊的无言，是心中刷屏却喊不出的“卧槽”！
如果怪盗北原现在在场，星宿很想当场跪下来抱住对方的大腿，确认一遍——您的那位朋友，他到底有几个朋友！！？
说好的只叫一个来帮忙，结果他莫名就成了唤醒全亡灵族君主的人了？！这怎么一下子六个全来了，这谁顶得住擦！
下一秒，六道大门——轰然打开！磅礴的力量从中涌出，一把掀翻高塔，贯向天际！
*
“那么，我们同意采纳您的意见，假设您真的是亡灵族的代表——”说话的主持人微妙地看了北原一眼，怀疑的视线明明白白地表示，他并不信任北原所说的身份。
幽灵族拥有气息隐匿的能力，如今的北原并不携带强烈的种族特征。众人一下子想不到幽灵族那里去，但亡灵族的死气他们是绝对认得的——毫无死气的北原显然不属于亡灵一族。
这不是亡灵的人代表亡灵，就很扯淡。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哪里来的资格。
但主持人还是把话说了下去，“假设您真的是，那么现在算上您的一票，赞成派与反对派也只是平票。”
“那可未必。”北原唇角一勾，看向会议厅代表赞成的兽人族等种族，代表弃权的鲛人族，“你为什么不重新问一下他们呢，也许他们已经改变主意了。”
“哈？笑话！我怎么可能……”那兽人族首领大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粗犷的眉头刚挑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下一秒，北原就将一片白色的羽毛放在了桌子上，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兽人族优秀的一点，就是重视传承。鲛人族优秀的一点，就是寿命长……当然其他种族现今的领袖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代代首领流传下来的秘辛——
就像他们很了解曾经差点一统大陆又莫名沉睡千年的亡灵族一样，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那几乎被神话的，存在于那段故事背后的……另一个身影。
不过，也有像辛西德这样并没有任何传承，自己闯荡出来的人。牛仔好奇地看着那片羽毛，又将视线移到北原蒙着面具的脸上，刚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让整个议事厅晃了晃，水晶球的投影忽然剧烈闪烁起来，让所有人惊醒。
“发生什么了！”
而这时，先前各个种族呼叫的部队终于赶到了议事现场。领头的士兵一开口就是一句惊雷，“死灵峡谷暴动！亡灵族主君疑似复苏，请……”
一句撤退还没来得及请示，敞亮的天空突然被阴云遮蔽，紫黑色的光柱猛地贯穿天际。
亡灵的马车滚动漆黑的鬼火，轰轰烈烈行来。汹涌的黑雾铺天盖地，隐隐夹杂千万鬼魂的嘶吼。
“完了！”——不可否认，生者对死者的恐惧一直埋藏在本能里，这是很多人此刻第一时间的想法。
他们望着那声势浩大的车队，其中最绚丽奢华的座驾一共有七辆——这个发现让许多人心脏漏跳一拍。
七……亡灵族最全盛的时候，便是七位君主！
“莫非是昔日亡灵进军整个大陆的战役要卷土重来……”在这样叫人惊惧的想法中，有人下意识想到了那片北原拿出的羽毛。
“你那片羽毛是从哪里得到的？”那语气异常急切。北原扶了扶面具，“鸽子身上拔的。”
“什，什么！”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
“就是普通的鸽子啊。”怪盗戏谑地翘起唇角，“你想到哪里去了？”
“荒唐！”主持人猛地一拍脑门，追悔莫及，“我糊涂啊，怎么，怎么就信了你这个……！哎！”
“别急着叹气啊。”窗外的阴翳越来越近，怪盗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如今这般形势，轰炸是进行不下去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要不要再做个交易？”
他一字一句，“我帮你们安抚下亡灵族，保证他们不会计较你们做过的事，你们取消将要举办的万族混战赛。”
“这，万族混战赛是祖辈……”
那人老学究似的一开口，北原就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又成不了了，他轻啧一声，“算了算了，不开窍。”
然后，在所有人联系部队的联系部队，通知各自种族的通知各自种族——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思考对策的时候，北原默默切换了力量。
当然，这并不是自爆马甲，因为——
纯白的光芒笼罩在怪盗身上，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对方完全变了模样。主要是一身衣饰，以及那对从背后突然舒展的羽翼。
他的出现让这里瞬间金碧辉煌，仿若神国，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他们看向那半身笼罩在白光中的身影。
“天使……”
先前怒目圆睁的兽人族首领等，整个被定住了。
天晶族领袖猛地站起，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迅速看向辛西德，“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看你之前的反应，你并不是对这人一无所知。”
他隐隐察觉到了怪盗与牛仔之间的暗涌，只是没有点破。以前是因为没有必要，现在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辛西德从懵逼中回神，模棱道：“我所了解的，刚刚他应该是幽灵族……”
牛仔含糊其辞的态度，却成功糊弄住了心神大乱的天晶族领袖。
对方不知是了然还是失落地重新瘫坐了回去，“原来如此，幽灵族么……我记得那个种族能够自如改换气息，再看他先前的职业应是盗贼……变装也是特技……是这样么，我就说……”
天晶族族长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很快让其余首领回过神来——是了，比起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们更相信亲眼见到的。
比如眼睁睁看着一个幽灵族变成了别的样子，那必定是变装的小把戏啊！他们居然被一个易容术唬住了！
——但是，这种一瞬间无比的期望和激动，又猝然落空的感觉是在怎么回事啊！
……可恶！好希望是真的啊。
众人这下子连天际越来越逼近的浓雾都不管了，齐齐看向他们认为的变装状态下的北原。
当天使缓缓睁开一双银色的眼瞳时，明知是假的，可众人还是忍不住陷落进去。他们沐浴进那片眼波流转的光辉中，像沐浴着神明的辉光。
但同时，理智又疯狂地敲打着他们——“清醒一点，这人可是堂而皇之地闯进整个议会，简直没有把万族联盟放在眼里啊！”，心里又疯狂怄气道，“如果是那个真正的天使，一定会更加、更加……”
更加什么？圣洁？美丽？
天使足下一点，轻轻起飞。所过之处，所有人下意识避让，唯恐自己粗糙的身体触碰到那柔软的洁羽。
——可是他看起来已经做到最完美了！
就在众人感情和理智疯狂冲突的时候，七辆亡灵族马车终于轰隆隆地行至眼前。漆黑的浓雾中，七道形态各异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踏出。
那天使不慌不忙地望去，露出一抹毫无破绽的笑容，“好久不见啊，诸位。”
——皮相是做到了最好，然而语气似乎还是之前怪盗疏懒的样子，与记载中那位淡漠神圣的天使显然大相径庭。
而到了这个时候，众人也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打算：这人竟想冒充那位天的使者，将亡灵族劝退下去！！
何其大胆！何其自不量力！
叫知道“真相”的各族领袖眼睁睁看着，就头皮发麻，肝胆俱裂，完全不敢想象被亡灵族发现真相后的样子！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众人望着那位“天使”熟稔地笑容，过分活泼的性格——更过分的是，对方到现在还将那面“十二宫面相”面具挂在腰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冒牌货一样！
一群人僵立在原地，两眼发直，只觉得吾命将休，仿若早已魂归天际。
然而却不知道，对面飞速赶来的亡灵之君们面对这样的北原，一样是一脸懵逼，随即简直受宠若惊！

第47章
那气势汹汹前来的七辆马车成排停下,背景是乌黑浓郁的漆黑大雾。
再看那从雾中若隐若现走出的身影——
有着暗红色，如同鲜血沉淀后眼瞳的男人走在最前，众人一见,便为这人身上深不可测的死气,毛骨悚然。
而在男人之后,女人、异形、驼背老者、魔童亦步亦趋地走出浓雾，转动眼珠看过来。
队列的两翼是同样两个男人,一个脖子上绕着纤细不详的蛇，紫色的蛇探出头嘶嘶吐着蛇信。另一边较年轻的男人外形倒是清爽,然而他身上的战意和杀气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重,跃跃欲试咧开的嘴角,让他看起来充满神经质的疯狂。
这群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让人心中警报狂响的存在。
如今聚集到一起,便仿佛全员恶神出行,犹如实质的黑雾在他们身后纠缠出扭曲泼天的鬼影,灭顶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我们之前企图审判的……就是这样一群存在吗……”这是所有人在此刻一同升起的想法。
他们突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如何的天真与无知，可怜又可笑。和平与安逸养坏了他们的脑子,竟让他们错误地以为自己可以解决这些让祖辈倾巢而出，都险些全军覆没的怪物！
而在所有人陷入死寂的当口,坦然自若，甚至优哉游哉的天使就显得如此突兀。
尤其是在对方翘起唇角,超级自信地上去打招呼后，各族首领立即响起了一片清晰可闻的抽气声。
主持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刻想办法开始补救,“这里就不劳烦你……您帮忙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他自欺欺人，疯狂地冲北原使眼色,一张苍老的脸皮子生生抽出了褶皱，示意对方不要继续作死主，就差把“求您退场”四个字印在脸上！
“您老人家刚刚不是说还有事吗，您去忙您的吧，千万别耽搁了自己。”
“老人家？”北原似笑非笑的忘了老人一眼，摩挲下颚，“你这么叫我不太合适吧，我觉得我还挺年轻的啊。”
如果不是场面不允许，主持人当时就想直接来一句“你懂什么！”。
传说中那位天使可是跟这些亡灵君主一个年代的存在，那个时候在场的首领包括他这把老骨头都还没出生呢！
按照设定，那位天使的辈分简直不要太高，所有人见了恭恭敬敬叫句“祖宗”都不过分！——你一个冒牌货疯狂OOC就算了，对自己演的人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主持人气得吐血，但还想着大事化了，在亡灵族反应过来前可快把这个隐形炸药弄走。
北原自然没有动，他将视线投注到亡灵族队列最前方的那人身上，两人隔着汹涌的人潮无声相视。
“哎哟喂！痛死我了！”这时一声痛呼传来，打破了僵直的场面。
星宿从亡灵族的马车上滚下来，不知道是该谢谢亡灵君主们没弄死他，还看在那片羽毛的份上捎了他一程，还是该心疼心疼自己的屁股蛋子。
少年的这一声惊呼，也终于让沉浸于“天使的微笑”的震惊中的亡灵君主们，纷纷回神。
“刺激！我还以为那片羽毛是错觉呢！想着至少醒过来确认一下，没想到真的是你啊！”众人眼中那位战意最为高昂疯狂的君主，也就是哈加提率先抬脚。
并不是错觉，哈加提来时嬉嬉笑笑地睨了那主持人一眼，那一眼的警告将人无声斥退。
接着，他异常兴奋地窜到北原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这漫长的千年与他而言不过是睡了一觉，他熟稔得仿佛根本不曾与对方分别。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你绝对还记得我的对不对？”
众人紧张地直抹汗：不，真正的天使也许记得你。但是这位……
北原微微一笑，“哈加提。”他又瞥了一眼对方的胸口，“看来你已经习惯新的心脏了。”
众人：……！！
哈加提新奇地愣住，望着北原唇角浅浅的弧度眨了眨眼，一双眼睛瞪得滴溜圆。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最喜欢的战斗，甚至觉得这样一直盯着对方前所未有的表情，比缠着对方决斗有意思。
良久，哈加提前倾的身体微微后撤，不知怎的竟透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无措，回道：“嗯……是啊。”
众人：卧槽！你脸红什么？亡灵族的君主这么好糊弄的吗！？
各族领袖刚想松了一口气，拿出帕子颤巍巍地擦擦额汗，就见那众位中颈带细蛇的一位——
雷泽斯走出，先是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北原，然后凝眉看向同伴们，“我是因为收到羽毛中涵盖的信息，为了亡灵族的未来而苏醒，你们又是为什么？”
“这……”异形君主下意识看了那抹纯白一眼，藏起心虚，“我这不是感觉到熟悉的呼唤下意识就……”
北原闻言看向她，懒懒地扬起一边眉梢。
那异形君主当即脚下一个踉跄，随后立马绷直脊背，心里疯狂尖叫——他居然搭理我了！麻蛋，几千年来没有的待遇！
女性老者：“惭愧，我老朽也是。”
谁让天使给他们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咳，这似敌似友的关系实在奇妙又吸引力无穷。况且他们是知道对方有多来无影去无踪的，好不容易在当下的时代相遇，哪能不来。
“盖因摩斯，他就是你等的那个人？我怎么觉得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一直沉默的魔童，突然开口，与外形不同的嘶哑声音让众人心头一跳。
而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对方望向了那位站在最前方，却一直没有表态的男人——仅从站位上，就可以意识到，是亡灵族最强的主事人。
那个男人终于动了。他抬起沉寂的眼瞳，开口：“是你，好久不见。”
比起其他人，这一句实在言简意赅，然而不知为何，众人都能察觉到这句话下压抑的暗涌。
随后，男人拿出一盏流转着银光的明灯，“你的灯。”
北原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
这时旁边急得冒汗的各族领袖大声道：“是了！当初天的使者送了亡灵族一盏灯，代表永结共好对不对！”
“是啊，是结盟的象征呢！我祖辈上卷宗就是这么记载的！”
北原：“什么？我没说过。”
主持人“啪”地把巴掌盖在了脸上，一声脆响听得人都疼。
北原终于决定不再折腾他们，稍微正经起来。
这时，站在盖因摩斯旁边的魔童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怒其不争地瞪了盖因摩斯一眼，转头对北原道：“他是想让你看看他把灯照顾的很好，你但凡能夸夸他，说他一句好，他也不至于天天把那盏灯擦百八十……”
盖因摩斯暗红色的眼瞳波澜不惊地落到了魔童身上，对方似乎有所顾忌，缩了一下脖子。
“他是？”北原记得当初七大君主死了一个，这个魔童莫不是后来新诞生的君主？
魔童看了看淡定的北原，又看了看同样面无表情的盖因摩斯——如果不是他跟盖因摩斯有类似于“分身对本体”一样的感应，能够模糊感受到对方此刻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情绪，他几乎以为对方真的跟表面表现得那样冷静呢！
哼，死鸭子嘴硬，活该你“好朋友”扔下你！
“他是魔童，是盖因摩斯的一次……失控，释放出来的力量混杂了死灵峡谷的死气而诞生的亡灵。因为与盖因摩斯力量同源，所以生来就拥有君主级的实力。”
雷泽斯模糊地解释了一下。他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当时盖因摩斯没赶得上和北原告别，醒来后果然发了疯。
当时所有人用尽力量，把他暴走的能量封进了雷泽斯做的傀儡里，结果不愧是盖因摩斯的力量——竟依附傀儡觉醒了意识，变成魔童。
此刻北原满脑子都是长见识了，“有丝分裂？”
盖因摩斯只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一双静谧幽邃的眼睛看过来，“那是什么？”
北原轻“唔”一声：“一种化一为多的……”
众人眼睁睁地望着那边天使和亡灵就这么聊上了，真有那么一点故人重逢的味道，而知道真相的他们只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好家伙，亡灵族是真的信了！
他们却不知，面对这样破天荒好相处还健谈的天使，亡灵族君主们已经快感动哭了。
亡灵族君主们：他们是绝对不会认错本人的，虽然不知道天使吃错了什么药——必须声明一招冷酷秒杀他们的天使也很帅，但是、能冲他们笑一笑的天使……谁！不！爱！
哪怕这是鸿门宴，是煮青蛙的温水，他们也认了！
“你的脸色有些差哦。”终于避开一众大佬，从夹缝里穿出来的星宿正好逃到辛西德身边，他循着牛仔的目光看见北原，了然，“是你认识的人？”
辛西德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星宿立马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好嘛好嘛，不说就算了，别拿我撒气啊……”
越到后面越小声，随后，星宿脸色一正问道：“说起来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人，跟我一样是个幽灵族，职业是怪……唔！”
话没说完，周围几个原本高高在上、作壁上观的首领，马不停蹄地扑过来，捂住了少年的嘴！
——麻蛋！差点露馅！
各族领袖现在是真的对北原服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亡灵族没识破，但是如今北原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他们都要帮北原捂好这层马甲！
不明所以的星宿被捂着嘴拖到了众人后面，余下的领袖端起和蔼可亲的外交式笑容，恭恭敬敬的等着“天使”聊完。
终于，北原跟亡灵族的交涉到了尾声，雷泽斯等人大概了解了如今的状况。
“是要挑起争端吗？可以啊，千年前的那场战役草草收尾一直是我等的遗憾！只是趁我们沉睡动手是什么意思，有本事光明正大过两招？”
北原并没有刻意隐瞒万族联盟的作为，异形和老者君主果然怒了，异形君主的六目直接惊悚地睁开。
如果不是当初有北原，他们哪里会虚这些生者。众人见状心中一突。
雷泽斯却不这么觉得，他看向北原问：“那么，你的意思是？”
正叫嚷的异形和老者猛地卡壳，一同征询北原。旁边的一脸无聊的哈加提同上，盖因摩斯则是从头到尾没把视线从那道纯白的身影上移开过，看得魔童直撇嘴。
大约是没想到天的使者对亡灵族的影响会如此之大，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后悔的各族领袖当即从中看见了希望，纷纷将炯炯目光投落到了北原身上。
模糊间甚至听见了数道紧张吞咽喉头的声音，北原一直疏懒的神情终于一变——
只见天使缓缓走到主持人所在的，代表宣判的席位。
对方一看见天使淡淡的眸光，那双泛着淡淡银辉的眼睛，像注视凡世的神明留不下任何人的片影。
主持人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让出了位置，束手呆呆侧立到了两旁。
那道纯白所过之处，犹如摩西分海，让出一条宽阔大道无人敢挡。
然后，人们便看着那天的使者一展双翼，彼时仿佛有大圣堂的光芒从穹顶落下，落得他完美无瑕的容颜更加不可逼视。
随后，天的使者一敲响锤，同时人们仿佛听见了大圣堂内空灵悠远的钟声，心神一颤，振聋发聩！
他宣布：“现在开始，由我重新计票。”
话音落下，意识到自己忘记呼吸的众人，这才像溺水后终于爬上岸，大口大口地捂着胸喘气。
他们掩饰般慌乱地想——为什么这一下子又这么像了！
这TM心脏要被玩坏了啊！！！

第48章
投票开始后,一些人依旧顽强地坚持住了自己先前的观点，也许是真正的亡灵族让他们感到更加多的危机和警觉。
然而，原本之前赞成与反对就只有一票之差,即是说,只要有一个人倒戈,结果就会彻底不同。
在众人纷纷表态后，赞成派以谴责的视线,瞪红眼瞧着突然变卦的鲛人、兽人等。
先前的弃权的鲛人对同僚的怒视不为所动，近乎虔诚地将注意力灌注到了宣判席的那抹纯白上,让其余人欲言又止,又说不出话来。
辛西德意味深长地望了眼亡灵族众人,在亡灵君主们有所察觉之前,对恰好望过来的北原笑了笑,叹气摊手道：“我一直都是反对派。”
其余一直反对无故轰炸的反对派,明显更有底气地挺直腰板,等待着天的使者开口——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假的他们也当成真的了！这分明就是昔日天使再世！
最终，北原一敲响锤,宣布：“那么，轰炸决议撤销。死灵峡谷依旧是亡灵族的领地,生者与死者两不相犯。”
两不相犯，众人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去看亡灵族的反应。
然而这他们眼中的最大危机,却并没有反驳天使的话，显然是默认了对方的意思——
即是说，他们不会计较先前万族联盟的攻击,也不会野心勃勃地再一次征服大陆。至少短时间确实是这样。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阻止了亡灵族！”各族领袖一时间不知是庆幸还是叹服，面上不动声色，紧绷的身体却猛地放松了下去。
会议至此告一段落，但各族领袖却没有走，就在这时，哈加提兴致勃勃地对北原发出了去死灵峡谷做客的邀请，众人一阵寒毛直竖，脱口而出道：“不行！”
瞬间七名亡灵君主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说话的那人身上，那人双目一闭，像个英勇就义的烈士。
“今天就不去了。”北原游刃有余，意有所指，“你们这次提前苏醒，恐怕还有一些事要先处理。”
他说的正是封印在塔下的死亡之主。众位君主心里也有数，听到这话拧了拧眉。
随后，几人约了个改天的时间，盖因摩斯终是妥协地领着众人走了。临走的时候那魔童还一直在唉声叹气，咬牙切齿地瞪着默不吭声的亡灵族最强，活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傻子！
盖因摩斯脚步一顿，回头对北原道：“我等你。”
直到亡灵族一众君主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在场的众人才像是打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虚脱地坐回了座椅上。
只是还没坐下三秒，他们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北原身上，一眨不眨。
“怎么了？”懒懒站着的天使扬了扬眉，对两眼发直的众人说道。
“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鲛人首领突然开口，“愿神光永照海洋？”
一时间，其余人的目光顿时一副看透的模样望过来，有了然，有不屑，有嫉妒，有佩服……
北原意识到——好家伙，这是拿“我”当我的代餐呢。
不过他对鲛人族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有现实世界的海王星加成，倒也不至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他们看见天使眸光一转，微微点头。
那鲛人族首领瞬间振奋，这祖辈的夙愿，至少，能以这种方式稍稍接近呢。
鲛人正要对北原说声谢谢，然而，在天使突然张开双翼后，他所有的话一下子卡住，再也说不出口。
——无数白鸽从天使身后飞翔而出，银色的锁链缠绕护佑在他身侧。白色的光芒，猛地绽放，将他的身影模糊。
他仿佛一下子距离众人无比遥远，但这却反而让众人开始分不清真实与虚假的鸿沟，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那天国之上，而他们正是那从地面仰望云端的信徒。
“噢……”几个原本嗤笑的人不禁站起来。
然后，鲛人便听见一道轻轻的声音伴随一片白羽飘来，他蓦地湿润了眼眶。
等到所有人从这惊人的一幕中回神，面前又哪里还有那天使的身影！
“他走了……？”他们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下意识去寻找，像要同那飘然的纯白溯源，哪怕对方将他们一同带走。
这一刻，又有谁还记得，北原最初是擅闯这里的怪盗，是理应被抓捕问罪的人。
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真的是仅仅靠模仿，就可以还原出来的情形吗……”理智又在同一时间疯狂捶打，“醒醒！你在期待什么，又在妄想什么？！”
“万族争霸赛……”鲛人缓缓站起来，想到刚刚听闻的话语，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我辈必将乘风破浪，砥砺前行，不负所言！”
一颗怀疑的懵然的种子，狠狠扎入所有人心间，可他们早已错过了求证的时间，寻不见人。
不知道众人最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场，可仅仅是看被独自扔下、在联盟分部都没人来管问的星宿，就能够窥及所有人极度不平静的内心——相信今日各大种族的卷宗室，都要通宵了。
星宿在原地跟仅剩的驻守分部的士兵面面相觑，良久，“你们真的没有见过一名幽灵怪盗吗？有没有人理我一下啊……”
这时，一个士兵队长走上来，恭恭敬敬地抵给他一张写好时间、地点的通行证。
星宿：“……给我的？谢谢。”
士兵队长猛一行礼，大吼：“为长官服务！”
完成任务后，士兵队长眨了眨眼，从被催眠的状态缓缓清醒过来，望着眼前仿佛被吓到的幽灵族少年，“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居然敢私自闯入这里……”
*
等星宿摆脱那莫名其妙的士兵，又按照通行证上写的时间抵达标记地点时，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日就是万族争霸赛开始的日子。
只是举办地点不再是死灵峡谷，而是经由联盟商议，挪到了另一个无主又少人烟的平原地带。
在走各大地图、城市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投影水晶大功率运作，将大赛现场的画面反馈给没能去到现场的观众。
他拿着通行证，来到一座熟悉广阔的城门——永续之城。
直到在守卫恭敬的视线中踏进城内，他还处于没有实感的吃惊，“这通行证居然是永久有效！”脑子里同时闪过怪盗和龙族之王的身影，“那两个人的私交竟真这样好，还真是神秘啊……”
星宿晕乎乎地往里走了两步，又看见不远处迎面行来一大波黑衣银甲的骑士。
“来了来了！”城门口等候良久的玩家们疾呼，“是追龙族！他们怎么现在才出发去比赛现场？这个点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怎么来不及，最近的传送阵不到五分钟，比赛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呢！”
“大赛将至还如此气定神闲。我听说不少种族昨日便举办了誓师大会。嘿！一个个都声势浩大，雄心勃勃呢！”
“我看这次比赛有看头，听说隔壁的天晶族发明了新武器，兽人族和精灵族一贯是老牌输出强势种族。这追龙族崛起虽快，但时间太短，还真不好说啊……”
各表己见的玩家们正说着，远处群山中响起一声龙吟，随即是一大片此起彼伏的长啸附和，吼得整片天地都地动山摇一般。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遮天蔽日的龙群从远处的山崖峭壁中飞出，领头的赫然是一头黄金巨龙。
“是龙族和龙王啊啊啊！今天这个大日子他们果然都来了！”
因为太过庞大而难以计数的龙群，就这样冲入天空，绕着城池盘旋。场景绝对但得上一句蔚为壮观。
那列队骑士们的黑衣银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腰侧的配件比起武器更像是奢华冷锐的装饰品。
领头一人还身着披风，迎风烈烈，扬手一甩，袍角随风翻飞，配合上面纹的龙形图案像城门上缓缓升起的旗帜。
号角吹响，城门大开。
骑士们停止脊背，脚下的长靴虎虎生风，踩出轻响，在龙族的注视中器宇轩昂地前进。
“不为王夺回胜利，就不用回来了！”——那龙吼中传达的意思犹在耳边，仿佛看见了日常训练他们的龙族教官核善的死亡射线。
于是在众人看来，便是追龙族更加气势惊人，瞬间战意冲天。
如果不是很清楚自己有任务在身，星宿都要对整个追龙族心动了。
他满怀敬仰地观望了一回群龙出行的场面，然而遗憾于自己的使命，不得不成了第一个拨开人潮离开的人。
而身后，那些仍旧驻足的人潮，好奇又失落地望向天空同样突然消失的金色，“咦，龙族之王这么快就离开了啊……”
星宿连用了好几个幽灵族的位移技能，终于来到了通行证上标记的一个偏僻巷道。此时所有人正在城中央围观龙群，这周围一带完全看不见人。
“你来了。”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他一抬头，就见怪盗正坐在高墙上眺望风景的模样。
那人半曲起左腿，姿态潇洒，绚丽的十二宫面向戴在脸上，露出的下半张脸引人窥探，好似已经等待了许久。
不等他说话，怪盗便纵身一跃，轻盈得像缕风落地，不激起半点尘埃。
“走吧。”北原说。
星宿下意识疑惑道：“去哪里？”
北原扶着面具，笑吟吟地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通透让少年不由愣住，说出的话语更是成功让他心跳骤停。
北原说：“你真正来的地方。”
不待少年反应，北原便看向了天上的某处——他刚刚离开的时候，特意吩咐群龙一会儿朝着那一点攻击，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于是，还在城池中央的群众新奇地观望到了，群龙突然开始与空气斗智斗勇的画面。
“那大约是龙族独特的庆祝方式吧？”有人猜测，反正攻击落不到他们身上，“别说，招式超炫！”
此刻只有北原提着懵逼的少年迎难而上，冲向了那方力量碰撞的核心。
怪盗的力量与巨龙的力量相撞，两人顷刻消失在了一闪而逝的漩涡里，无人察觉。
是的。北原已经想好了，如果万族这边没办法改变，不如在现实世界——守株待兔？
不，是放飞自我，喧宾夺主！

第49章
至今为止能够确认的是,万族内的原生物能够通过漩涡来到现实世界。然而，北原依旧不知道，玩家能否以游戏账号角色登陆（回到）现实。
思及已经开始的万族混战大赛,这一点尤为重要,会完全改变他接下来的行动。
“唔唔唔……呕！”进入漩涡后,星宿立即表现出的极大的反应。
北原眼中银光一闪——时间的力量啊，如果这样做会危及对方的性命,那就让“未来五分钟的我”回到现在阻止。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终于，两人破出半透明的漩涡。而就在离开漩涡的刹那,北原发现手里提着的星宿完全变了模样——
一身万族幽灵族的装备悉数消失,少年的身形瘦削,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衣黑裤,脸上挂着疑似长期熬夜的黑眼圈。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些作品中突然解除变身,变回普通的毫无力量的人。
或者说,这就是个普通的人类,是星宿在现实中的样子。
而少年显然还无法反应发生了什么，他头晕眼花地撑着双手企图爬起来,却惊悚地发现自己的手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喂……！”他显然慌了，下意识将求救的视线放在北原身上。
北原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有了想法，“你现实中的身体在哪里？”见少年因恐惧而陷入空白,他声音一肃，“你的全息舱！”
他的声音总算让少年找回了一点理智,飞快地报出一个地址。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万族全息游戏运行总部——一个全息游戏舱突然响起了警报。
剧烈的警报声清晰可闻，让所有察觉到的员工或路人都匆忙丢下手上的工作，飞快跑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
“好像是一个员工工作的设备突然出了问题？”
说话的是刚走进总部大门的一支职业战队,他们奇怪地望着周围匆匆忙忙的人们。
随着职业联赛的接近，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各个星球的战队来到这里——这坐落着万族总公司的星球上，有全宇宙最先进的全息舱，和占地最大的赛场。
在不久的未来，这整二十年的寰宇决赛，将在这里由他们展开厮杀征伐。
战队领头的男人表现平静，“管好你们自己，先去安排的宿舍，收拾好行李后八点在C训练区集合。路上遇见其他抵达的战队，不要发生冲突，有什么事找我。”
穿着统一队服，或高挑或瘦削的年轻人们闻言，瞬间收回注意力立正站好，“是，舟队！”
一行人与赶向全息舱的员工们擦肩而过，走出几步，那位队长突然皱眉回头望了那处热闹的事故地带一眼。
“舟队？”
“……没什么。”他从莫名的预感中回神，“走吧。”
而就在这颗星球之外，不会有人知道，有两个“人”正奔袭在茫茫宇宙里朝着这里而来，生死时速。
并正好在这群职业选手离去后，北原带着快要完全透明的星宿赶到事故现场，两人躲在暗处。
“那是我的全息舱！”星宿一眼就认出那个被所有人围着的游戏舱里面，躺着的人正是他，“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惊悚地摸了摸自己，手果然轻易穿过，“灵魂出窍吗！”
大约是世界观完全崩塌，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也不知道还听不听得见别人说的话。
“我想差不多。”北原此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登陆万族的玩家以账号状态脱离万族世界，会瞬间失去属于万族世界的力量，并还原为最纯粹的精神体状态，如果不能及时回归身体的话……”
“我们已经将员工星宿强制脱离出全息舱。”人仰马翻的众人还在试图抢救。
“对方当前仍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各项数据显示……初步判断为脑死亡！”
北原说：“你该回去了。”
“什么？我怎么……”
星宿话还没说话，就见北原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奇怪的是，明明少年自己都碰不到自己，然而北原却能够清晰传达来一股推力。
当然，他更不知道，赶过来的一路上如果不是北原一直在保护他的精神体，少年压根不会存活三秒。
“医生来了！我看看……卧槽啊诈尸了！！”
医护人员刚赶到现场，手还没碰上少年的身体，突然，原本躺尸的人就这么睁开了眼睛。
星宿扶着晕眩的脑袋，大口大口喘着气坐起来，睁开眼就见众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躲到离他老远的地方，无声捂脸尖叫。
十五分钟后，用蹩脚的借口打发走了最后一个医护人员，现场总算从鸡飞狗跳恢复了平静。
星宿终于得到了安静，他盯着一处空白，脑海里还处于一片混乱的嗡嗡声里。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他被一个虚拟角色带往了现实世界，然后、然后对方带着他飞奔在宇宙里赶路……
[他们穿过星云，擦过庞巨旋转的星球，在深邃无垠的宇宙里与无数星辰擦肩而过，最后猛地坠入一颗蓝色的星星。]
[视野疯狂倒转，背景化为模糊的色块，所见的景色疯狂拉近、拉近！]
[从广袤无垠的寰宇不断收缩，到一片星系，到一颗星球，到星球的天空，到越来越接近的大地，到大地上的一座建筑，又眨眼穿过建筑的穹顶——坠落，坠落，无止境的坠落和穿梭。]
[“砰！”仿佛一段激烈的相声后结尾一拍的醒木，又或者从深海猛地窜出海面的那一刹，他被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然后醒来。]
——天！这太疯狂了！
疯狂到即使是现在，星宿依旧在怀疑他果真醒来了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新的梦境。
“不不不——”星宿错乱地猛地站起来，目光逡巡四周，这个时候，他的心跳紧张到了极点——既希望怪盗出现，又希望世界依旧一切正常，从没有人跨越次元。
可那人最终还是出现了。
这一刻，仿佛是一直隔着的两个世界的屏障被打碎，一直只能从窗口窥探的身影从另一个世界跨界而来。
怪盗就这么站在了这现实的公司总部，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面上的面具在头顶玻璃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流转着绮丽的色泽。独特又活灵活现的绣纹、漆黑轻盈的衣摆，代表着现实世界前所未有的技艺和材质。
一个只能出现在人梦里、只能隔着屏幕欣赏的角色，就这样真真正正来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是个恐怖故事，还是个童话故事？
“你看起来似乎有很多疑问。”北原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星宿呼吸一滞，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你到底是……！？”
“如你所见，一个你们眼中的虚拟人物。啊，当然我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所以，之前萨恩星的龙……”
“对，那是他，我以为你应该从那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眼见为实，真正见到这一幕，跟只是推测一个可能性可完全不一样。”星宿苦笑，舔了舔干涩的唇，“我能问一下，你们这样的存在很多吗？”
北原眨了眨眼，“目前据我所知不多，以后就不一定了。想知道更多的话，要不要合作？”
几分钟后，知晓了万族争霸赛背后危机的星宿一拍大腿，“所以按照你说的，如果赛场真的出现那种漩涡，进入的玩家会出现我之前那样的反应，但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有你的帮助，所以会瞬间脑死亡！而那些万族中的原生物会到现实世界来……可是比赛已经开始了！”
“据我所知，你们十年前似乎也举行过比赛，当时是怎么无疾而终的？”
星宿下意识回答：“服务器超过负荷，全服直接瘫痪……！对啊，如果动员整个极客联盟的力量的话——你等等，我这就联系他们！”
在星宿通话的时候，北原看见了一副贴在办公室的海报——海报上面就是他如今的角色。自然，这个角色过去知名度并不小，但时隔二十年还有年轻人记得，不免让他有些惊讶。
通话结束的星宿一回头，就看见幽灵怪盗触摸着海报上的自己，白皙的指尖一路落在了左下角的签名上，那里写着两个字“北原”。
星宿的呼吸瞬间就停住了，他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因为有自己的前车之鉴，知晓玩家是无法以账号角色穿越到现实的，所以他现在百分百确定，怪盗绝对就是游戏里的角色。
只是更加特殊的一点是，怪盗曾经是现实世界某人的账号，随即后来不知为何拥有了自我意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作为“账号”的怪盗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如果知道，那么身为账号的怪盗，对创造了他的账号主人是什么情感？
是造物主对创世神，还是孩子对父亲，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更深的常人无法理解的羁绊？这份感情连他这个局外人想一想，都觉得一定异常深刻，更不要说当事人！
然而，名为“北原”的存在，那位亲手创造了一段万族最初传说的选手，已经死去很久了。这一点，怪盗又是否知道呢？
这一连串，简直是让星宿细思极恐，头皮发麻。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怪盗的动作，硬生生从对方的轻触中体会到了留恋怀念，又缠绵悱恻的味道。
“那是我很敬佩的一位前辈，我在现实中的职业是一位游戏测试员，就是他留下的视频带给了我对万族最初的热爱，让我走上了这条路。”片刻后，坐立难安的星宿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北原奇怪地看了眼对方谨小慎微的样子，点了点头，“那很好啊。”他又看了一眼海报，“他知道会很高兴的。”
——他果然知道！
星宿心中无声尖叫。
“走吧。”北原收了手，神色如常地往门外走去，“以防万一，我们去比赛现场。”
虽然还不是职业联赛，但这种规格的活动，万族一定会安排上解说员、主持人、场馆、观众、特约嘉宾……现场直播游戏内的场景。
星宿应了一声，“说起来，”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他所有游戏角色都叫一个名字，“北原。”
他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少年没有及时跟上，回头被对方眼中的情绪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星宿：“……没，我这就来了。”
背负着你的名字活下去什么的……这刀子真的扎嘴！！

第50章
万族世界内,各族出征的号角已经吹响。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各大种族高举旗帜，列队而站,整装待发。
镜头无限拉高,自平原的一端一直延展到地平线,尽是人山人海，不同种族汇聚到此处如喧嚣奔腾的潮涌,人头攒动。
年轻的战士们跃跃欲试，滚烫而蓬勃的血液在胸腔鼓噪。镜头穿过摩肩擦踵的队列,具体到其中的一个个人身上——
精灵,鲛人,地精,天晶,矮人,花精灵,泰坦，史莱姆……数不清的种族,形态各异，又配以最精良的新装备。
方阵中的兽人如狼啸月,挤压出此起彼伏的嚎叫。振聋发聩的声波向外扩散，像浪潮冲击数以亿计的蚁群,飞跃过密密麻麻的人海，直刺天穹。
现实世界的演播厅内,负责这次活动的一男一女两名解说员,正交流着本次比赛的看好种族，追龙族亦在其中。
突然，时间从七点五十九跳转到了八点整,两人顿时歇住气，异口同声道：“那么，现在万族争霸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显示游戏世界内景象的投屏战鼓撞响，拔起战士冲刺的厮杀声。无数种族先手同时施放技能，大招的光影猛地爆开，伴随着各种音效瞬间炸响一片！
“轰隆——”
正赶往现场的北原和星宿，听见了从走廊隔几米安装的广播中，传来的解说员的声音。
“我们看见精灵族群体施放了领域技能，他们创造了一片森林！看来是放弃了先攻，想要打阵地战了！”
“现在兽人跟泰坦——这两个种族在定位上有不少重合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们似乎想要通过这次比赛分个高下啊。战况激烈，导播留一个窗口给这边。”
“哦！地精和花精灵是联手了吗？确实，他们都不是擅长正面作战的种族，不知道这意外的组合能不能造成非同一般的效果呢……”
由于万族内种族太多，解说员尽量给每个种族留下镜头，当然热门种族的时间会更多。而网络上观看直播的观众则可以通过点击具体种族，将他们最想看的那一个设置为主视角。
“不知为何追龙族依旧在最初的阵地没有动，他们是在寻找机会吗？”
听见对方提起熟悉的名字，星宿下意识看了北原一眼，这位怪盗跟龙族之王关系匪浅，不知道追龙族会不会采取什么举动？
在广播中沸反盈天的交兵厮杀声里，两人走着走着，突然北原脚步一顿。
星宿下意识刚想问，就见对方忽的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星宿侧过身，四处张望，蓦地远处传来一群人嬉嬉笑笑的声音。他望过去，却是一群职业战队的人正迎面走来。
他压下心中的焦急，收拾好表情站到过道边给那群人让路，结果对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在原地愣了一下，战队领头的男人说：“你先吧，请问C训练区怎么走？”
万族总部占地面积非常大，如果是第一次来确实很容易迷路。星宿也不推辞，指了指窗外，“训练区在另一栋大楼，在一层可以查询楼层内平面地图。”
对方闻言道了声谢。
直到星宿走出去几米，听见那队人立即重新活跃起来，似乎在调侃先前的男人路痴。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舟队带我们从训练大楼到演播大楼来，完美得避开了所有正确路线，并成功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皮痒了？”男人不慌不忙地回。
“别，舟队我错了……”
星宿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舟？那人莫非是向横舟，第一战队的队长？
不怪他没认出来，主要现在全息时代里，人们比起对选手本人，反而对他们网络上的账号角色更加熟悉。再加上他心里已经有最崇拜的那位前辈，于是看现今的职业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有时甚至会特意回避这些消息。
想到这里，星宿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句，“北原？你还在吗？”
这时，广播里的解说员正好一声惊喜的大喊：“追龙族全体冲入了战场，发力迅猛！噢噢噢噢！对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整个战场被冲散开来了！！”
在激烈的厮杀声中，走在前面的向横舟霍然回头。
跟在向横舟身后的众人吓了一跳，“怎么了队长？”
他们跟着往身后望，但空荡荡的走廊早已空无一人，连先前给他们指路的员工也已经离开了。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向横舟的话语，是有别于往常的急促，“一个名字？”
这个稳重的男人显然很少在队员面前失态，众人不由好奇地面面相觑，疑惑道：“没有啊，我只听见广播的声音。”
向横舟抿紧唇以锐利的视线逡巡过走廊，片刻后，像被兜头一泼冷水浇下，男人眼中的光芒缓缓熄灭。
“队长？”队员们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往常笑嘻嘻的劲头也一个个消下去。
然而，男人只是沉默地转身走了，似乎是要继续去找训练区。
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注视着男人好似依旧挺直的背影，互相担忧地使了个眼色，推搡不出个人上前。
而另一边，并不清楚第一战队队员们战战兢兢的心情，星宿正望着眼前再度出现的北原一脸懵逼。
刚刚他在走廊里刚喊完名字，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拖过了拐角，如果不是认出对方是北原，他差点就叫出声了。
“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北原严肃地对他说，“我们不去演播厅了，直接去管理服务器的地方。”
“咦？为什么？”
“刚刚我已经去了演播厅，我在后台看见了一样备份台词稿。”也就是在刚才星宿被问路的那段时间，北原已经跑路完一个来回了。
“什么？你就那样进去了，没有被发现吗！？”星宿瞠目结舌地望着他，“这个世界有很多摄像头，就是像万族内投影水晶一样的东西，你没被录到样子吧！”
“这种时候只需要，一点身法加上一点催眠。”北原从容地扶了扶面具，“说回那份稿件，直到现在漩涡都没有出现，证明如今的碰撞强度并不足以突破壁垒。当然不排除，仅仅靠玩家的力量，无法开启漩涡的可能。”
“但是在那份稿件上，比赛最后他们会放出一个BOSS级怪物，只有最终坚持到最后并杀死那个怪物的种族才能获胜。”
闻言，星宿也忘记询问刚才北原为何突然不见的事情，他脑子转得飞快，“这件事比赛规则上没有写，大概是官方打算作为压轴让观众大吃一惊。那我们现在？”
北原：“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就是漩涡出现的时候，必须在那之前，让所有玩家登出。极客联盟的进度太慢，那就直接物理干预。”
作为员工的星宿显然知道保管万族全部服务器的地方在哪里。
两人出了这栋楼，又往别的楼去。
如果不是清楚这里是科技极端发达、系统异常难以攻克的万族总部，星宿看对方轻松的样子，简直要怀疑这是什么降维碾压的落魄地方。
“那些物理锁就算了，为什么指纹、面部识别、精神力识别的锁你都能打开啊？”本质上是程序员的少年大受打击。
“怪盗也要与时俱进啊。”北原漫不经心地偏了偏头，一边解锁一边无意似的问，“对了，之前问路的那些人也是玩家？”
“哦，是一个职业赛队，第一战队。”星宿没有多想，“不是指排名第一，是他们的战队名字就叫‘第一’。不过据我了解，他们一直是夺冠热门，算是名副其实的老牌战队了。”
“原来如此，他们的队长一定很厉害。”北原解开锁，走进门。
“那倒是。”星宿虽然了解不多，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但我听说对方年纪到了，好像今年就是他最后一次职业赛了吧，之后似乎打算退役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北原垂下眼眸，再抬起，“我们到了。”
巨大的房间内，无数服务器的大型机械陈列在透明的柜子里，摆放地满满当当。
要支撑起万族这样一个庞巨的游戏，服务器的运作压力可想而知，散热系统运行的声响伴随连接的数据线，线上时不时闪过绿色的数据流。
“大惊喜！我们最后的参赛人员出场——隐形魔兽！只有给予它最后一击并坚持到最后的队伍，其种族才能获取最终胜利！！”
这时，广播内的解说员说出了这样的话。
万族世界内，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一脸猝不及防的各个种族，明显察觉到天上飞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们能够感知到对方喷吐出的吐息，以及骤然混乱的风向，但却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真如这头怪兽的名字一样，它竟然是完全隐形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出？副本抢怪就算了，比赛还有抢怪，麻蛋，当年被坑没补上刀错失副本BOSS的ptsd又犯了！”
“我的侦查技能不管用，我还是看不见它！它太大了，比我技能覆盖的范围还大，我简直不敢想象！”
“你们一族的武器储备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合作？先把怪抢下来再说！”
一时间更大种族玩家迅速做出了反应，当然怒喷万族官方的也不少。但不可否认，他们谁都不想输。
而因为比赛已经到了后半段，活下来的也快到筋疲力尽了。在几乎所有种族都开始选择合作抱团的时候，他们发觉有一个种族突然开始发疯了。
“是追龙族！”解说员惊呼，“我们看见追龙族从比赛开始就十分有个性地没有加盟任何人，他们躲过了其他种族初期的针对，莫非现在打算报仇了么？可是怪物在前，这时候做出这种行为又是否得不偿失呢？”
白不闻：“干掉所有参赛者，胜利就是我们的！一切为了王！”
追龙族：“为了王！！冲啊——！！！”
一群开大的追龙族冲进了人群里，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这群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使出全力！
“曙光黎明！”“急迫恐惧！”“七重身！”“音速冲击！”……昔日里，这群骑士正是被这些技能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如今终于能复刻出万分之一威力的他们，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了！
“CNM的追龙族！不讲武德！！”
“苟到现在才用大招！？我血条呢？血条怎么没了！！！”
战场上到处传来玩家气急败坏的怒吼。
而随着追龙族技能的施放，一个个技能自带的龙影——赤瞳龙，双背龙，白羽龙……等等的虚影，长啸着从战场上空浩浩荡荡飞过，龙尾一摆，双翼一扇，庞巨的影像带来压倒性的压迫感。
这时候，连星网上的观众都纷纷把视角调到追龙族那里，“这些技能好TM帅！我的种族为什么没有？？哭了！”
显而易见，追龙族开始像割草一样收割各大种族玩家，到最后，众人似乎都被惹出了血气。
解说员：“等等！我们看一下地精族——他们正在向着隐形魔兽的位置过去，是打算趁其与种族被追龙族牵扯，抢先攻克下魔兽吗？友情提示，隐形魔兽可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北原猛地抬脚，直接踹向了面前成堆的器械。
“呲——啪！”
在一阵火花带闪电的迸溅中，整栋楼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警报声。

第51章
“滴——滴——滴——！！”
震天响的警报,同时伴随着红色警戒的光线强烈晃动。
“什么，原来你说的是这种干预方法吗！？”星宿站在整层楼的红光里。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催眠程序员，或者打晕管理员之类的。”
“那多麻烦。”北原在迸溅的火光中,随手又拔掉一根线缆,“越是精密的仪器,一旦被破坏掉一个小小的螺丝，越可能瞬间倾塌。”
他说的不错。
同一时间的万族世界内,无数玩家突然当场暴毙——当然，实际上是因为服务器崩溃,被强制登出。
鲜红而巨大的“系统错误”几个字,占满了他们的视野,随即他们从全息舱里大喘着气醒来。
“怎么回事！？我大招还没放呢,我队友还等着我奶呢！！”
“差一点我就摸到那头怪了,我的首杀！！！”
顷刻间无数玩家的问候像雪花一样飘进万族官网,负责人道：“先前来自网络上的攻击不是说在可控范围内,能够解决的吗？？”
“总管，这回不是那群极客的问题,是有人袭击了我们总部。”程序员放下手，神情惊悚,“就在我们头顶……楼上！”
他说着打开隔音窗，于是所有这一层的员工都听见了来自上层的嗡鸣。
这时赶来的安保队一脚踹开门,对众人吼道：“有人入侵，所有无关人员立即撤离楼层！”
总管：“……！！！”
“不好了总管,星网上的那群极客又开始攻击我们的服务器了！”
——好一出趁火打劫！
在转至乌拉乌拉的警报声里,整层楼简直彻底乱成了一团。
北原听见了有部队正在往这边赶的脚步声，他当机立断，一下打碎了墙壁——这里的大楼墙壁基本都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能够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阳光的照射下，玻璃轰然碎裂，像无数落下的冰晶，折射出目眩神迷的光。刚走到楼下的总管一抬头正好瞧见这一幕，一声尖叫缩回了楼里。
随后，一旁的星宿就见到北原像摸到异次元口袋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系列道具。
一根现场征用的线缆被怪盗轻轻甩出，“移形换影。”
线缆的一头缠绕到对面稍矮大楼楼顶的一根信号塔柱上，另一端被他固定在这栋楼的房柱。
——这是一个滑翔索道。
星宿望着被交到手里，扣在索道上的圆形吊环，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要我……”
“抓紧。”北原面具下露出的唇角一笑，“走好。”
怪盗伸手轻轻一推，少年便在自己的尖叫中下意识整个人吊在吊环上，顺着线缆猛地滑了出去。
数百米的高度，望下去仿佛空洞洞的大裂谷，而他从悬崖峭壁中穿行。狂乱吹拂的风疯狂拍打着他的脸颊，呜呜咽咽的风声如鬼哭狼嚎。
“等等等等，我恐高啊！！！”惊恐的喊声越来越远。
“砰——！”
与此同时，大门终于被破开，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冲了进来。
几十把激光枪齐刷刷对准屋内，安保队长大喝一声：“你已经被包围了，从现在起放弃抵抗……什！？”
威慑的台词还没说完，众人便被从大楼玻璃墙豁口吹进来的狂风糊了一脸，再定睛去看，哪里还有人！？
“队长！”一人指向墙外，“你看！”
众人一下子看见了那连接在两栋楼之间的绳索，顿时一呼啦地冲过去，险而又险地停在楼层断口前——
只见一个化成小黑点的人已经滑远，而稍近的那一个人则是正缓缓走在线缆上。
“莱尔，你在看什么？”第一战队的蛮图奇怪地看了眼正扒着窗户看外面的队友，“万族服务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大家提议先不训练了出去转一转，你去不去？”
莱尔：“……他朝这边来了。”
蛮图露出疑惑的神情，终于走过来也跟着朝对面瞧了眼，就这一眼，让他瞬间瞪大了眸子，成了第二个定格在窗边的人。
没有平衡木，也没有任何安全绳绑缚，怪盗就像任何一次晚餐后在夜空下的空中漫步。
他踩在细软的线缆上轻若无物，每一次风吹动线缆左右摇晃，只会让他的衣摆飒然飞舞，翩然欲飞。阳光照射在他绚丽的面具上，让这一切仿佛是一场心血来潮的豪华演出。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随即安保队长大吼一声：“愣着做什么！一队去对面大楼，二队去楼下接应。”
说完，安保队长换枪为刀，直接割断了线缆。
怪盗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个人……那个形象，我在哪里见过……”第一战队的莱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猛地抓住旁边的蛮图，“舟队呢？”
蛮图下意识回答：“去问工作人员为什么登不进游戏的事了。”
“也好，这件事他还是先不知道的好，如果他知道有人用了他最重要的朋友的形象……”
当游戏里的幽灵怪盗出现在现实，大多数人的第一想法，自然是某种COS——如果COS的对象借鉴了另一个人，则不由叫人感受到了一种不尊重的轻慢。消费传说攒热度还是别的什么？
“走！”莱尔拉住蛮图，“我们去顶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保队长那边，众人则人仰马翻地一阵混乱，“队长啊，刚刚我们想要割断线缆，可你死活不让！”
“什么？！我明明……”安保队长突然想起了那人的一眼，又看了看手，背后忽然冒出冷汗——这是什么？催眠？这是现在的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那他现在人呢？”
“已经到对面啦！我们派人去追啦！”
“呜呜呜，为什么不用移形换影。”被北原拉上来的星宿松开吊环，在顶楼冷飕飕的风里抽了抽鼻子。
“我以为你不喜欢的？第一次移形换影不是快吐了吗。”
“可是……！”星宿差点抱住怪盗的大腿，“答应我，至少在下次行动前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你现在就有了。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星宿瞬间清醒了，“……玩家不是已经被强制退出了吗？！听你的意思，漩涡还是要来？！”
“虽然不知道万族里发生了什么，”北原缓缓抬头，“但它确实已经来了。”
天空之上，风云骤变。
与此同时，演播厅内，大约是受到了上面的要求，两位解说员端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请所有玩家稍安勿躁，总部正在全力抢修！……我们看一下游戏内的画面，尽管现在赛场已经没有玩家，但是，玩家们提前布置的阵地、机关、技能还在……”
正如解说员所说，在万族世界内，精灵族的森林还矗立在平原上，追龙族施放的技能和仿式性龙息依旧以龙形投影的姿态高飞。
只是失去了这些技能的主人，这空落落的战场像游荡的幽灵城一样诡异。
这一切，直到之前地精族布置的全自动光能机械炮，忽然击中了一个庞然大物。
“正是如此！大家不要忘记，隐形魔兽仍在赛场上！”解说员忽然激动，“不知道这些机械炮能否击杀怪物，为这场多灾多难的赛事划上句号？”
“我们看见残余的机关与隐形魔兽发生了碰撞，现场爆开了巨大的烟雾，然后出现了一个……漩涡？这是哪个种族的技能效果吗？”
“轰隆——！”一阵惊人的碰撞感传来，却不是游戏里，而是演播厅所在的现实。
整栋演播厅大楼突然摇晃了一下，众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直播间内的观众只看见镜头一阵疯狂地模糊，随即游戏的画面跳出，他们正憋着一股气的呵骂还未发出，就见“滋滋”的镜头对准了一片天空——
那片天空里正酝酿着一个与游戏中惊人相似的漩涡，许多人心想，那也许依旧还是游戏中的画面。
然而，只有一些较为敏锐的、或者就在现场的人，清楚地知道，那不是！
“那是什么……！？”爬上顶楼蛮图和莱尔，一下子就被那卷动所有云层，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异象所吸引。
天光不知何时暗下，变成了晦涩的灰。天上的云洞大约有百米来宽，积云像是厚涂的颜料，中心还在翻卷流动。
“是那个人！”他们注意到了正站在顶楼边缘的北原两人。
只是在这样天灾降临般的背景下，怪盗背对的身影与世间格格不入，他逆光而立，如同未曾听闻狂风的喧嚣。
天上漩涡的转速越来越快，掀起剧烈的气流，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登陆。
“莱尔，我觉得事情不太妙，快回去吧！”蛮图在狂风中嘶吼，衣角剧烈翻飞，凌乱的发丝迷离了视线。说完又对不远处的北原、星宿喊道，“喂，那里很危险啊！！”
巨大的风力让他们不得寸进，只能牢牢抓住身边的通讯塔的一根支脚，保证自己不被吹走。
“这里怎么会有人！？”星宿吃惊地望了身后一眼。
但现在不是理会这个的时候，他担忧地望向北原，不得不在风里大声嘶吼，以保证声音不被淹没，“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东西是要出来了吗？”
如果换在以前，星宿死活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现实世界直面一头幻想中的怪物。
而他却不是游戏里能够使用技能的幽灵族，他成了这世间无数最普通的、毫无力量的人中的一个。
他观望着即将到来的事，如同一个世界窥探另一个世界。
突然，身边同样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怪盗抬头，面具上绮光一闪，“它来了。”

第52章
“哗——”
漩涡一阵扭曲,空气像是裂帛一样被撕碎。
骤然混乱的气流让天台上的几人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巨大却又看不见的东西，朝这边冲过来了。
这是一种直觉。就像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有人伸出手指戳向你的额头,你看不见但冥冥之中能有一种感觉,仿佛即将被袭击触犯，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炸起。
而在北原的视野里,来者的隐形更像是一种光学迷彩。
在对方冲来的时候，幽灵怪盗迅速捕捉到一些不融洽的线条,进而描绘出对方大致的轮廓——
它翻滚在云海里,如同破水而出,展开的鳍不知边际。若探究其诞生的原型,立马能够想到远方一种名为“鲲”的神话生物。
折返的光在它庞巨的身躯上流淌,它浩浩荡荡而来,如徜徉在宇宙,发出一声悠长的长吟，像鲸落于海。
连不在这栋楼的人们都听见了那一声撼动灵魂的长吟,一时在扩散的声波中愣在原地，循声四望,“……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一种几乎能够媲美风王凤鸟的美丽，却更加大气浩瀚。
北原望着身边猛地陷入恍惚的星宿,见对方一步步向鲲兽靠近，几乎快要踏空出楼顶,他意识到了什么。
“啪嗒。”
怪盗一个响指打在少年耳边。
星宿霍然清醒,他稳住自己在风中摇摇晃晃的身形，看着近在咫尺的楼边倒退了几步，猛地抽了口凉气,“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片海？”
北原了然，确定道：“它的叫声会让人陷入幻觉，但似乎对我无效。”
已经被打击惯的星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北原的免疫，焦急道：“精神攻击类的怪吗？居然是这种棘手的类型，其他人怎么办？”
“它刚才只是试探。”北原说着向身后的两个穿着第一战队队服的青年看了眼。
果然，蛮图和莱尔已经从声波中自主清醒。只是他们也不傻，明显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在冰冷的狂风中变得惨白。
转过身的怪盗忽然一扬手甩出了一根线——那根线飞快地窜上半空绕了一圈，并确实地绑住了什么隐形的东西。
随即，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看不见的庞然大物轰轰烈烈地从他们头顶行驶而过。
而抓住线另一端的怪盗，就这样随之升空被“呼——”一下带离。
这里的人员太过密集。最好将战场优先转移到人少的地方，或干脆就上云天之上去。
眼见着一个大活人从原地起飞，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cosplay了。
在鲲兽掀动的飓风中，位于正下方的通讯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莱尔所抓住的那根支脚因为年久失修，直接断开。他一时不察，被风卷着向顶楼外刮去。
“莱尔！”蛮图空出的一只手伸向他，大声嘶吼。
这时一道人影冲过去，却是刚刚还在顶楼边缘的星宿。少年将之前做索道的线缆一头绑在另一个通讯塔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然后扑出去。
在莱尔摔出顶楼的刹那，猛地抓住了对方的左手。
宛如无数电影桥段中经典的一幕，一个人吊在楼外，另一个人拉住他。
然而事实上，本质上是个弱鸡文职人员的星宿很快就坚持不住了，他的五指一根根松开。后方的蛮图扯着那根线缆，试图出一份力，但没有什么用。
这时，顶楼天台的大门被猛地踹开，却是第一战队发现队员不见的所有人，以及那些追击怪盗的安保队伍们。
众人一看清天台上的场景，立即冲过来帮忙，几十人声音叠到一起，“坚持住啊！！”
星宿咬紧牙关，额头狰狞的蹦出青筋，突然朝天空大吼一声：“北——原——！！！”
少年发誓这是他一生喊过最用力的话，嗓子直接破音，嘶哑飙升到前所未有的音域。
这声音也让人群中的一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星宿啊星宿，你跟大佬组队到现在，你连个人都救不了，你丢不丢人！！”星宿在心中嘶吼。
那一刹，少年仿佛从这个名字里汲取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感觉手都要被拽断的时候，他竟然依旧死活没松。
云海中，正靠一根绳子吊在鲲兽下的怪盗，霍然回头，“移形换影。”
救完人后，怪盗猛一翻身坐到鲲兽背上，继续拉扯鲲兽往更高处去，扶摇直上。
“砰——！”
吊在楼外的莱尔瞬移一样跌回了天台上。
只是场景太过混乱，所有人都没工夫纠结这一点。
第一战队的队员一拥而上，“莱尔你怎么样？没事吧！！？”
还有一些队员赶紧将仍在天台边缘的星宿拖到天台里面，几个安保人员情绪激动。
“你们所有人先带莱尔去医务室。”向横舟从人群中走出，随后他望向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星宿。
男人站在这里，却仿佛比精疲力尽的少年还要感到窒息，包裹在队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呼吸着天台冰冷猛烈的狂风，那一刹心头涌上的疑惑、震惊、错愕、不解……几乎将他吞没。
众所周知，向横舟容貌俊美，却不怒自威，从来没人见过他这么丰富的表情。
星宿奇怪地看着这个突然蹲下身到他面前的男人，对方的眼神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北原。
——认真起来，一样的叫人心悸。
“你……”向横舟刚开口说了一个字。
“舟队！还有一个人在天上！”一旁的蛮图突然开口，他紧张地抓住一旁安保队的人，“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办！？”
而同一时间，演播厅的摄像头机位切换，已经对着天空中的异象许久。
久到直播间的星网群众们从一开始的不满和莫名其妙，到后来的看热闹似的惊呼，再到现在越来越多人品出不对劲来。
他们虽然看不见隐形的存在，但他们能够看见暴风中被不断破开的云层。
那一个个突然出现的巨大云朵窟窿，仿佛就是有一头他们正看不见的生物，穿梭其中。
这个发现让越来越多的人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所以这真的是万族总部现在的样子，是现实！？我在另一个星球怎么有点不相信呢，我的意思是，这太魔幻了！跟之前萨恩星那回有的一拼！”
“这真的不是因为想要甩锅炸服的事情？”
“你们要不要派一架无人机上去看看？”
“还没有人报警吗！”
“牛逼啊，这就发生在头顶上的事，你们还能坐在这里直播不跑路！？？”
分分钟刷新的弹幕，吵得沸反盈天。无数甚至根本不在这颗星球上的人，各持己见，出谋划策。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所有人突然听见了一声吟叫。
——那是从另一颗星球，另一片天空，借由这直播路径，传达到他们耳边的声音。
除了他们以外，正在万族总部的人的感官更加深刻，更加听清了这撼动灵魂的声音。
包括天台上，想要提醒众人的星宿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所有听见这声长吟的人都两眼一空，被霍然拉进了一片幻觉里。
他们“看见”了一片一望无垠而蔚蓝的海。
所有人在这片海的世界里仿若幽灵，没有身体，完全以上帝视角看见一切。不能动也不能言语，也无法沟通幻觉之外自己的身体。
正当他们因为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而惊惧的时候，一头前所未见的庞巨大鱼，突然从海中跃出！
他们完全看见了这只鲲是如何的遮天蔽日，海里的水珠是如何划过它的鳍与脊背，落下的水花是如何像花一样绽放迸溅。
这一刻，好似蚍蜉第一次见到大海，井底的蛙第一次迎向世界。渺小的人是如何奔跑在广袤的大地上，最初的无知是如何变为有知，他们仿佛突然懂得了。
下一秒，所有人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你不该这么做，把他们拉进这里作为人质，对我构不成威胁。”
随着这句话，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蔚蓝的海面之上，同样蔚蓝的天空之下。
在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聚集在这里的无数精神体中，有多少人猛地震动，情绪激烈到近乎意识溃散！
“那是……！！”无数人在心中，用只有自己听见的话语，或惊呼，或急遽颤抖。
这些人大多是经历过上一个全息时代的人，他们太熟悉那个记忆中的角色了——
怪盗一身金银流纹交织的衣袍，琐碎的道具像饰品一样精致小巧地悬挂在腰侧，当海风微微吹动他的衣袍，便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金翅鹏鸟。
尤其是他脸上那世间独一无二的面具，只露出半张无暇白皙的脸庞，淡色的薄唇微微张合。
“是的，不会有错的，那绝对是他！！”一时间有多少人在心中嘶吼。
依稀间，众人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昔日侃侃而谈，肆意张扬的选手，用这个账号大杀四方，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神话的时候。
这一刻，这些人几乎是错乱的，以为自己在看过去的某段全息影像。否则的话，他们怎么能再次看见那个尘封的角色动起来！！？
……又或者，这本就不是现实，而是他们做的一场梦！？是他们总是因为天才的陨落而憾痛，日夜疯魔，才终于见到了这一幕？！
而另一边，怪盗对鲲兽道：“我知道你不是自己想要过来的，我也并非要杀你。只要你配合，我就只是送你回去。”
鲲兽跟之前的鬼蛛夫人和死亡之主的情况都不一样，严格来说，它算是误入漩涡。
然而，无数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们——嘴炮，那定是你把对方打服了。你站着，对方趴着的时候，你说才有用。
“既然如此……”见交涉无果，北原从容地扶了扶面具。
这一刻，在这里的精神体们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全身痛起来。
不知是有多少人想到了曾经在竞技场上、在副本里，被跟眼前这个角色一模一样的人，完虐的经历。
包括这句异常熟悉的台词——
“准备好被我单杀了吗。”怪盗抬起头来，笑得放肆。

第53章
幽灵族,之所以成为冷门，便是因为这个种族的“无”，无形无影也毫无特点。
似乎它什么职业都能做,但又什么都不突出。渐渐的,人们几乎遗忘了这个中庸的种族,自觉它无趣地根本玩不出花样来。
也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以幽灵族加上怪盗的组合,硬是给这个被舍弃的种族破出了一片天。
怪盗，什么叫怪盗,即是穿梭在真真假假里,让人分辨不清。它拥有近乎无穷的可塑性,它能够变成任何人,唯独不会让人知道是他自己。
而这一点,与几乎能让完美隐藏自己,叫人难以看破真身的幽灵何其契合。
“在万族最初就有人提出过异想天开的设想,比如一个玩家最开始选择了天晶族，可是他后来又想使用出泰坦族的大招,行不行？”
在很久以前的星网上，有过这样一篇分析,当时有人回答。
“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你仿制一模一样的武器，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效果，一模一样的威力——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那你就是做到了。”
然而这只是说说,真正做起来谈何容易。这相当于强迫一个辅助用贫乏的数据面板，打出C位的输出。那既然这样，干脆一开始就直接选输出好了,何必选个辅助种族折磨自己。
因此这个设想可以，但没必要。
除非——
这一刻，所有正在幻觉大海中的人，尽管没有身体，还是下意识做出了深呼吸的动作。
他们在心中道：“除非，他能复刻不止一个种族的招式，甚至——他将所有种族玩到了极致。”
“一个人，即是全部。”
下一秒，他们再去看那个人——
只见原地的怪盗，他唇边的笑意还未隐下，就蓦地伸手。
随即，他身上佩戴的一些组件突然自动飞到半空，飞快组装起来，转眼变成了一个连接着锁链的双锤。
与此同时，怪盗发动“伪装”。
“是少年泰坦的角色！”众人认出这个人物，并不仅仅是基于对于各个种族的了解，更多的则是——这也是那个人当初创建的账号之一！
少年泰坦一发“重锤”扔出，那一身装备与他们记忆中那道身影一般无二。
银色的锁链发出雪亮的光芒，在空中无限拉长，迸溅出白色的雷光，电流闪烁流淌的声音像绽放的花洒。
鲲兽感觉到了威胁，一声长吟唤来飓风。
平静的海面顷刻掀起涡流，被气流卷起冲向天穹，迎向虎虎生风飞来的两发锤击。
两波能量对冲，海水倒流向天际，风云变色。
而那少年泰坦猛地破出水面，“移形换影。”
他瞬移到天空之中，一个闪身竟又变作一位装扮奇异的精灵——
双锤飞快重组为一支散发炫光的弓箭，光芒化作箭矢，被那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弦上。
倒飞的海水从他身边经过，衣袍在风中烈烈鼓动。他就这样在半空一个转身，箭尖对准下方的大鱼，在无数纷乱的风雨气流中，猛地松手。
“轰——！”
拖着绚光的箭矢击中目标，大鱼回以焦躁吃痛的长吟。几道通天水柱纠缠到一同，在飓风中反击向天空坠落的精灵。
而精灵仿佛羽化的蝴蝶，在气流中化作一个背生透明翅膀的绝美生灵。
“那是什么？！”这一刹，不少新时代玩家心生疑惑。
与之相反的，是曾经经历过老时代的全息最初玩家。
“那是火花妖精啊，一代最初的妖精族！当时有多少人喜欢它们，可是随着后来版本更新，火花妖精被归入始祖妖精族，在如今的游戏里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只是一个缩影。
二十年，多少曾经的初心被放弃于历史的长河，强度减弱、版本跟不上、官方删除……
如果万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些种族就是被淘汰在历史里的那部分，是否还有人能够记起这些文明曾盛放的火种？
随着鲲兽的技能，天色骤暗。
所有人望着那美丽的妖精拍动灵巧的翅膀，有璀璨的烟火随着他的技能绽开。
这一刹，也许是那烟火太过惊心动魄的美丽。他们仿佛不是在什么战场，而是在一片火树银花的不夜城——
那发出吟叫的梦幻般的大鱼，是游行在街道上的鱼龙长灯。
花火迸溅出千亿辉光，将大鱼庞巨的身影照彻，将流淌的海与湖点亮，也将天空映得亮如白昼。
只是这样的“不夜城”依旧显得冷清。
于是下一刻，继火花妖精之后，众人的心跳更加快速地鼓噪起来。
他们看见——
神秘的梦魇手捧夜明珠，明珠里是一段绮丽梦幻的梦。梦里有一整个喧喧嚷嚷的种族，有高高矗立的城池，有一个盛世的繁华。
又下一刻，初代的鲛人身披鲛纱，与大鱼一同跃入海中。高声吟唱，如梦似幻，海面摇晃出波光粼粼的光。
又下一刻。
“初代的提灯仙子，守夜族，兽人族，机械族……”他们细数着一个个难以忘怀的存在，脑海中响起越来越激动的呼喊，“那是我曾经玩过的种族啊……”
“在它们还没有从万族消失的时候……”
“技能可厉害了，曾经的强度天花板，最辉煌的时候也曾统治了一个时代……！”
一个个种族最初的模样，一一出现在这片天地中，出现在众人面前，唤醒了无数人的记忆。
北原总是在用“移形换影”，每一次变换成新的角色后，他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来去的时间又非常短暂。
往往上一个角色的残影还没消失，另一处又闪现出另一个角色。
于是，所有人便觉得——这些身影仿佛是一同存在的。
一个个角色接踵而来，如此生动，如此鲜活。他们聚集到一处，轰然打开了一座记忆的殿堂，随之曾经的辉煌铺天盖地，汹涌而来。那些炫酷的技能，哪一个不是曾经秒天秒地。
而那些对过去不甚了解的年轻一辈们，也迷失在了磅礴浩瀚的历史里，被拖进经久不绝的震撼。
在那些过往的形象一一闪现过后，如同前后呼应，最后出现的，依旧是最初笑意从容的怪盗。
这身影又曾是多少人的信仰。
这时，精疲力尽的大鱼破出海面。
人们仿佛才从一系列叫人喘不过气的变化间回神，一声长长嗟叹，“这世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这一个人了吧。”
把所有种族融会贯通，操作到极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所有人已经不在乎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做梦，老人早已在过去的岁月里热泪盈眶，新人则是仰望着那人的身影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怪盗缓缓抬手，予以鲲兽最后一击。
这又是十分熟悉的一幕。
那面面具便是这么赢来的。
只见随着力量的释放，北原的精神力在空中引导，竟勾画出一只巨大的金翅神鸟的虚影来。
那鸟展开双翼，长引脖颈，望着竟像是怪盗服饰间的金银流纹活了过来。澎湃的力量在它的每一根翅羽间流转，每一根羽毛都像在熊熊燃烧。
下一秒，金翅鸟仰头——
“唳——！”仿佛将一切引向了最后的高潮。
同一时间，用最后的力气使出最后一招的鲲兽，一样发出一声高亢的吟叫对峙。
金翅鸟的双翼延展进无边无际的天空，随后它仿佛带着整片天空坠落一样，猛地俯冲向了波澜壮阔的大海。
顿时，海水铺天盖地卷起，所有人的视线被完全遮挡住。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汹涌起伏的浪涛。
之后，所有人便忽然“醒”了。
他们从幻觉中退出，原本正倒在椅子上的人从座椅上醒来，原本正在行走的人，一副没回神地从地上爬起。
还有一些人一睁开眼就是家人朋友担忧的惊呼，“你终于醒啦！吓死我了你！”
所有人回到了他们原本的地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忽然昏迷，然后做的一场梦。
可有些人很清楚，纵观他们平平无奇的一生，恐怕穷极想象力也做不出此等惊天动地的“梦”。
于是，不管身边家人朋友的惊呼，他们猛地掏出终端，还没来得及输入字，就见星网上已经有无数个帖子飞快刷新着——
“我刚刚陷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幻觉，有要来聊聊的吗！”
下方，无数留言以超负荷的速度每秒刷新着：“真巧我也是！！！”
不管星网上正在进行的史无前例的爆炸，另一边，完成任务的北原，正轻轻落在了万族总部的天台上。
而天空之上，一个熟悉的半透明漩涡正挂在那里。只要穿过漩涡，北原就能够回万族世界了。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天台后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人冲上来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自然，普通人根本无法近得了他的身，北原这次之所以没有躲开，完全是因为——他认出了对方是谁。
“你究竟是谁……！”向横舟望着他，一字一句。
天台外传来了一阵嗡嗡声，却是终于派来的飞行器将这里团团围住。

第54章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到来的飞行器吸引时,北原低头——那只正攥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思考的现状、策略、行为方式等等,忽然就停住了。
北原突然很想叹气，不是出于疲惫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一种怀念酸涩的触动,有对别人的也有对自己的——没想到上辈子最终没去成的“面基”,兜兜转转,居然用这种方式达成了……真是……
“滴滴——”天空悬浮的几十架飞行器,发出警报声。
同时,用来锁定的光束照亮了顶楼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北原忽然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松了。
他疑惑地望去,却见向横舟绷起的手泛出青筋，像强迫般痉挛移开，五指嵌入掌心，缓缓攥成拳。
北原不会知道这个男人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又在经历些什么。
但是最终,男人只是站出挡在他面前,没有回头。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有低哑的声音,仿佛在压抑什么似的在说：“快走。”
北原这时的第一想法是，“向横舟二十年不见居然这么有气势，胆子也变大了啊。”
怪盗扶了扶面上的面具,他不觉得对方会认出他的身份，死而复生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哪里有一上来就笃定的？
他的不动作似乎让男人无法忍耐,向横舟猛地回头看他，那双眼眸中激荡满溢的情绪竟然让北原都愣住了一下,同时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不会吧，真的认出来了？
“请所有人保持镇静。”飞行器内传来警备军的广播声，“万族总部突发重大变故，我们决定紧急封锁现场，请任何人暂时不要靠近这里！”
这广播也是在对大楼底下，无数正在往这边靠拢，或者从窗户里探出头明显对天上的漩涡很感兴趣的人说的。
与此同时，天台上终于逐渐清醒的众人，完全屏蔽了外界喇叭里的喧嚷，齐齐看向了北原的方向。
——并不是梦。
幻觉中所见的怪盗正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亲眼看见对方是怎样变换成一个个形象，又亲眼看见对方是怎样化出一只金翅鸟。
传说中的金翅鸟，是一种会在生命最后上下翻飞，长啼不止，飞往圣山全身自焚的神鸟。如此绮丽，如此凄绝圣美，幻觉中巨鸟裹挟天空坠落的波澜壮阔还历历在目。
众人的心脏隆隆狂跳起来。
而此刻，怪盗站在长风荡来的天台上，衣饰间的流纹翻飞，便仿佛是不久前展翼的神鸟再现在眼前。
梦幻与现实交织，好似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一时间，天台上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好似唯恐他们的靠近惊扰了暂歇的神鸟，让他一扇双翼就此远去。
“队长……”发现向横舟距离北原如此之近的第一战队众人，抖动指尖，嗫嚅双唇。
众人竟一下子觉得向横舟都让他们陌生起来，大约是因为对方站在怪盗旁，便好像也被拉近了那个遥远的世界，与所有人所在的常世就此分隔。
众人心底一慌，却又沸腾起一股同样隐秘的渴望，想要向那方绮丽的颜色伸出颤抖的手。
而唯一没有任何纠结的莫过于星宿。
“是不是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来了吧！”星宿解开身上的线缆，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冲到北原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明白的话问。
而那分外遥远的怪盗，便像水边垂落长颈的神鸟一般，分出一缕眸光点头，“暂时不会了。”
众人：“……”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插不上话，却因听见怪盗的声音心跳如雷。
“打扰了。”就在这时，一队警备军从飞行器上下来，走到了北原面前，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有些人注意到，这是当前寰宇联盟最高规则的警备部队，是集结了联盟众多星球很多种族的精英组成的部队，绝对不是仅仅统管一个星区的普通战士。
就他们所知，最近的联盟部队驻扎地离这里不远但也说不上近，居然这么快就赶来，绝对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莫非，整个联盟都知道这里的事了吗！？
一直在天台上的众人，还不清楚外面有多少人其实跟他们一样，被拉进了一场视觉盛宴。
事实上，但凡他们中有一个人掏出终端上网看一下，就会立马知道外面此刻是如何的腥风血雨——
“这绝对绝对不是梦，总不可能全网那么多人都一起做梦了吧！催眠也不可能！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做到这种程度！”
“我赞同，上次萨恩星的事情我就觉得不一般，这次官方绝对不能再把我糊弄过去了。”
星网上的帖子，搜索栏每分每秒都在高速刷新，眼花缭乱。
几乎可以想见无数人在屏幕背后，神情亢奋激动地疯狂敲键盘的样子。
“我已经查到了那个……那个出现在我们所有人幻觉中的怪盗，跟我所料的相反，这个角色竟然超有名的啊！”
“你居然才知道？？我当时就认出来了，只要是初代万族玩家就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初代？那个时候我还在帝星上小学吧？”
“‘他’要是活到现在，哼，整个游戏战队排行都要重新全部打乱！我跟你说！T0实力里绝对有他一份，也就可惜他没赶上一个好的时代，不然他活该活在掌声和尖叫里，让无数人为他疯狂！”
越来越多人通过线索摸到星网上，然后，就被搜索到的怪盗角色下的一系列履历给闪瞎了眼。
一些副本记录还好说，毕竟那些副本在二十年里早就改版了，年轻人们也估摸不准那些简短的数据意味着什么。但是特意记下来还标红，就已经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了。
真正让他们大开眼界的，还是要数这个角色下面的战绩，清一色——时间，地点，某场比赛，打败了XXX。
这个“XXX”有很多居然是现今联盟的一线大神，比如这几年夺冠的洛都战队王牌刺客，圣痕战队的万族第一机械师……等等等等！
别说什么那是这些大神当年的实力，现在他们都更强了。他们的对手同样是二十年前的实力啊，事实就是，同一时代，那个二十年前统治了万族的人是那位操作怪盗的选手。
别人百花齐放，他一枝独秀！
“可是资料上说，操作这个账号的选手已经死了……？”
“嗯，我们那一代的人都知道，当时万族还没这么火。”
一群人望着那串卒于的冷冰冰的数字，心脏一紧，一时无言。
老一辈的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好，对于年轻人来说，那就是“最怕才认识你，你却已经不在了”。
知道在自己错过的岁月里，存在着这样一个他们一定会去喜欢的人，现在只能通过这些冷冰冰的资料了解对方，那感觉……如鲠在喉，懊丧痛惜，简直难受得要死！
“那那个怪盗是怎么回事？主人死了，账号成精了吗！？？”
事实证明，大多数人的脑回路都是差不多的，星宿那一连串脑补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很多人脑子里。
主要是怪盗那一身装扮充满了万族绮丽的气息，所有人都将他与现实世界完全割裂。再加上对方展现出的不科学的实力——感觉存在的维度都不一样，根本没有人往旁的地方想。
这猜测如野草般迅速蔓延到整个网络，越演越烈，甚至让寰宇联盟都看见了。
*
“我们代表寰宇联盟而来。”
天台上，那群战士对着北原行了一礼，那是只有在接待某个种族或星域领导人，才会使用的最高规则的礼仪。
他们对北原诚恳道：“联盟想要与您谈谈，关于到目前为止的这一系列事件，希望您能抽出时间。”
“我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北原并不意外，毕竟万族的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完全藏不住了，“地点是？”
“啊啊，就在总部这里！”一位大约是公司总管的人，紧张又殷勤地擦了擦汗，“我们已经收拾出一栋大楼，所有的设备已经连接好了，随时能够上线！”
也就是，不用麻烦北原特意转移地点，直接开始线上会议的意思了。
这一方面体现了联盟对客人的尊重，一方面也保障了双方的安全距离，算是“两个世界”初次试探性正式接触，最好的方式了。
北原没有意见，示意他们带路，随后又望了下还留在天台的向横舟和星宿等人。
那总管立马反应过来，想到上面交代的满足怪盗所有要求，立即很有眼力地道：“作为本次事件的当事人，方便的话，各位也一起去吧，我们会提供足够的空间。”
万族总部显然空出了最好最舒适的空间。
到了地方，北原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率先看见的就是正在投屏上播放的竞技场景——那是二十年前，他操作怪盗留下的一次比赛录像。
会议室内的情景跟不久前万族各族开会有些相似，一样是一群来不及赶到现场的人的投影。
这些人无疑全是各个星球或种族的掌权者，北原甚至从里面看见了熟悉的几道身影，比如海王星的鲛人王，萨恩星的法泽尔。
他们盯着他的目光比起审视，似乎多了些类似爱屋及乌的善意，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见进入这里的向横舟，双方明显认识，然而向横舟如今的注意力全在北原身上。
此时，其中一人率先起身，慎重地对北原道：“欢迎来到你搭档过去生活的世界。”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我们仍旧代表这个世界欢迎你的到来。”
这时北原正望着投屏上的比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搭档？
众人见北原对着投屏两眼出神，忍不住欣慰地松了口气，神情振奋。
——看来他们猜对了！！
随即众人神情一肃，指着投屏郑重开口。
“这里拥有他曾经生活的无数快乐的记忆，我们无法找出全部，只希望这些共同作战的回忆，能够让你体会到我们的善意。”
星宿撇了撇嘴，心想不愧是成精的老骨头们，居然晓得利用怪盗与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打感情牌——
可不是吗？仅仅是想到这曾经是怪盗最亲密的人生活过的世界，想必心情就会完全不一样。
只是，星宿不满又担忧地皱了皱眉，他一直在避免自己在怪盗跟前提起“选手北原”，就是怕刺激到对方的心伤。现在……也不知怪盗心中该是何感想。
室内众人的眼神集中到北原身上，时时刻刻关注他的反应，不错过分毫。
向横舟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猛地回头看他，眸光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破碎了。
北原：“……”
不是，虽然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第55章
虽然一开始有些疑惑,但北原很快想明白对方想差的地方在哪里了。
联想到星宿一开始对他的奇怪态度，似乎一切也都有了解释——所以，在现在的这帮人眼里,他是一个诞生于现实的账号。
同时，他完全理解了这些人的矛盾想法：如果把现实世界比作一个国家,那么现在,就是有另一个国家（虚拟世界）突然降临到了这片寰宇之中。
这个突然到来的全新国家,他们暂且对其一无所知或者知道的十分有限。但已经从各种事件中,短暂窥见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们意识到,那个庞巨国度绝不是可以任意拿捏的存在,那个国度甚至拥有完全不同、健全、难以理解的世界观,语言,文明，生命。
这个时候，这个让他们警觉又惊奇的国家里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竟然与现实世界有所关系——这一点“关系”,便像是深渊中垂落的蛛丝,溺水中突然抓住的稻草！
这是一个切入点,也是他们向万族世界住民传达出态度的唯一途径。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怪盗和北原是同一个人,他们所以为的途径又或者砝码，在他这里根本就不管用。
众人看见怪盗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嘴角缓缓勾起，随后,怪盗慢悠悠抬起一根手指，隔空指向了投屏。
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下一秒随着“刺啦——”一声，投屏骤然熄灭。
“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是我赢了,用时五分四十二秒，零封敌手。这一点我比你们记得清楚，不用看了。”怪盗唇边挂着神秘的笑意，语气平淡。
“听您的意思，这场比赛似乎是由您主导。”众人毫不掩饰他们对怪盗的好奇，现在，他们对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简直没有什么是不想了解的。
北原心道，写剧本嘛，谁不会似的。
“那些比赛的时候，我们两具身体，一个思维，完全重合明白吗。”
死而复生是他最大的底牌，他并不打算在这样一群大半不认识的陌生人面前，就这样暴露。但他也不打算给他们利用“北原”的机会。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知晓他的一切。我不喜欢你们用‘搭档’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太浅薄，他是我灵魂的一半。”
众人顺着怪盗的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已经熄灭的投屏。恍惚之间，他们仿佛看见两个身影——
一个是选手北原，一个是怪盗。面对敌人袭来的攻击，两人齐齐动作，两道声音重叠成同一个指令：“向左闪避，切技能。”
思维分秒不差。
这已经不能说是双胞胎了，简直就像是同一个灵魂诞生在了两具身体上。
从没有体会过这种燃烧灵魂的羁绊的众人，当即就被震住了。
随即他们又回想起先前的举动——如果这两人是他们设想的任何一种关系，他们都能够用他们世界的北原牵扯一二。
然而事实证明，这两人的关系亲密到负距离，他们的灵魂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够插足。
在这种情况下，在怪盗面前提起北原，都只能让他们显得愚蠢且没有自知之明，在多管闲事。
“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先前说话的那人叹了口气，他真情实感地替自己先前利用“北原”试探怪盗的行为，感到万分羞愧。
“我们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异变，至今不知道该怎么跟民众交代，越来越有心无力的时候，你出现了。”
“你是我们如今唯一的突破口，我们想要知道更多你们世界的事情，好做好将来应变的准备。”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北原对众人终于的坦诚十分满意，随口给自己的剧本设定更夯实一点，“这是他生活过的世界，我并不讨厌。”
众人当即又是一震：因为一个人所以选择去爱一个世界么……这是何等浩瀚广博的感情和境界！
所有人登时肃然起敬。
北原疑惑地一顿，恢复从容道：“我代表我的世界的一部分势力，来与你们进行接洽。”
他们还以为怪盗是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是有组织的！这比起先前他们的预期，何止是迈进了一大步！
所有人神情猛地振奋，微微低头做倾听状道：“请问是？”
北原视线一扫，在看见仍旧注视他的向横舟时眸光一闪，随即落到一边的星宿身上，回答：“防火墙公会。”
星宿&#183;防火墙安全协议组织一员：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这名字确实是北原临时想出来的，甚至会长是他自己都是他一秒前刚决定的，但没关系，因为这个公会现在的三个成员全是他马甲。
“我们公会旨在维护两个世界的安全，看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今天的那只鲲兽想必你们也看见了，它就是一个跨越世界的例子。”
“那么以前呢，以前也有吗？”萨恩星的法泽尔忽然开口，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
“有。”北原道，“但是已经被我们公会的其他成员阻止了。”
“……其他成员。”鲛人王若与所思，指尖紧绷，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做到的吗？”其余人问，“这毕竟也是关系到我们世界的事。”
“你们当中有万族的股东吗？”
北原奇怪的问题，依稀让众人觉得哪里不对，然而还是有一群人诚实举起了手。
北原一眼看过去，好家伙四分之三都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三十分钟后，一群人操作投影跟在北原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我们愿意与防火墙公会保持长期联系。如果下次再出现状况，请务必联系我们，让我们提供及时的帮助。”
“当然。”北原道。
“我们还没有感谢你们公会之前对这个世界的保护，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居然有人一直在默默战斗……听起来就像让人向往的英雄一样。”
而在北原一行人后方，还有一小撮会议成员，一些星球的领袖正低声交谈。
“就这样让他离开吗……”
“不然呢，会议里不是已经尝试套取过情报了吗，没什么收获吧，再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不会有人愚蠢到对一个实力强大，且作为一个势力代表的人动手。
“世界是很大的，寰宇联盟以来，我们接触过多少高等文明和种族。现在就把另一个世界，看做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集群，是不是感觉一下子找到了轨道？……我们需要花足够漫长的时间去接触，友好商谈，未来还长着呢。”
另一人赞同道：“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庞大文明集群中，有一部分、也是我们现在最早接触到的一部分，他对我们是善意的。”
“可依旧不要忘记做好准备，那个世界——我们已经确定它与万族有匪浅的关系，我记得万族内的战力……是不是有湮星级？”
“……”
湮星级在现实世界还是个假说，是处于想做但达不到的设想，在场的大多数星球种族都遭不住这量级。
瞬间，他们追上前面的人群，“刚刚防火墙公会给的发讯方式呢？”他们想再要一份以防万一啊！
北原径自走到了天台上。先前鲲兽钻出的巨大漩涡，已经在这段时间缩小成了一个人大小。
自然，一行从没亲眼见过跨世界通道的与会领袖们，顽强地跟了上来——然而这投影就像升级版的视频通话，在天台上信号显然不好，很多人的投影都模糊起来。
他们看见怪盗收起放在漩涡周边的机关，随后一跃而起，像只展翼高飞的金翅鸟一般窜进漩涡里。
有人怅然，有人唏嘘，有人徒劳无功地采集漩涡数据……然而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催眠”。
怪盗其实还没有离开，他站在人群逐渐远去的天台上，正与唯一没有陷入催眠的向横舟对视。
“二十年前星历12月18日，我跟他约定在K7星航空港见面。”向横舟突然说，“我等了一天，他却没有来。”
北原意识到对方说的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败的面基，后来没多久他就离世了。
“不，那天他去了。”北原回答，“只是身体突发状况，状态又遭又丑，他想好点的时候再见你。”
向横舟只看着他，依稀想见了那一天，他独自一人站在航空港准备接机，从满怀期待到到最终沉默。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掏出终端发了一条讯息。
[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而现在，向横舟突然笑了一下，“那现在是不是，那个‘状态好些’的时候？”
北原愣了愣，大约是罕见到不苟言笑的男人神情轻快的样子。
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扶了扶面具，勾起唇角，回应道：“嗯……算是吧！”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眼，彼此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他们又谁都没有点破。
像是两个捉迷藏的孩子，双眼晶亮地将手搭在一起。
[你找到我啦？]
[我找到你了！]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那在会议室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啊？”
向横舟说：“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知道，想骗我。”
当他意识到对方以另一个身份出现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然后，就是难过，以为自己成了对方舍弃、不愿相认的部分。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还要我。
北原狡黠地问：“现在心情怎么样？”
向横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很高兴，高兴到如果你不拒绝，会抱着你在天台上不停地转圈转到晚上的程度。”
“……我拒绝。”
向横舟便看着他眼角发亮，轻轻微笑——那是，柯尔科所星在宇宙孤独流浪了二十年后，终于与另一颗星星的相遇。
是两朵烟花在星空轰然迸溅的花火。
是心上的飞鸟成群结队地高飞，卷起惊涛骇浪，一路高歌奔赴世界尽头。
此刻他无所畏惧，是一往无前的战士，能够为一个人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第56章
“十天后,万族职业联赛，你会不会来？”向横舟注意到天上越来越小的漩涡，他意识到了什么,语速不由微微加快。
北原说：“现在的我没办法再作为一名选手，但作为观众……”
“在赛场上,我的荣光即是你的荣光。”向横舟一字一句,“在我心里,我们一直在并肩作战。”
当初约好的一起征战职业赛场,却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分崩离析。可向横舟从来没有忘记约定,在他知晓这一切之前,他背负着与另一个人的梦想走到了今天。
就算是向横舟,他的职业生涯也并不总会一帆风顺。
而眼前的这道身影,早就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精神支撑。如今，更是让这个快要退役的男人，突然找到了重回巅峰的激情。
北原安静地看向他，“你会赢吗？”
“会。”向横舟重复道,“我们会。”
“那么,”北原微微一笑,“赢给我看,这一次我不会迟到。”
理解了对方已经同意,向横舟随后目送怪盗猝然跃起，腾至半空，飞向那个漩涡——仿佛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金翅鸟。
那飘飞的衣袂和意象,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竞技生涯里。
在他一次次坚持不住的时候，仿佛心灵支柱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鞭策他一次次站起来。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会怎么做？]
[那个人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给我站起来啊，向横舟！]
仅仅是臆想都提供了莫大的鼓舞，更不要说如今本尊彻底撕碎他脑海模糊的幻影，切实出现在眼前。
天空之上，在怪盗跃进漩涡的下一秒，只留下一道缝隙的漩涡便轰然一声，彻底关闭。与怪盗一同完全消失在了天际。
留在天台的向横舟缓缓攥紧手，奔腾在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无穷无尽的力量，“十天后，我等你。”
这是挂帅出征的少年，他的心再度燃烧，从不曾老去。
*
与此同时，持续发酵的星网之上，千亿网民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回应。
在官方发布通告之前，原本所有网民嘴上叫得凶，心里却是半点不抱希望的——
“敷衍的台词我都想好了，又是全息投影一条龙。问就是节目效果，天上的漩涡是假的，我们的幻觉是假的，总之什么都是假的。”
唯一有人挣扎一下，猜测道：“我觉得这次寰宇联盟应该透个底了，万一真的是新文明异世界什么的，也好给我们做个准备啊！我绝对不是好奇那个怪盗的身份！”
“遮掩不是在维护稳定，而是在加深我们的无知！群众需要一个真相！”
结果没成想，这次官方竟然根本不打算再掩饰，彻底掀开了那层模模糊糊的幕布。
直接一发洋洋洒洒的声明下来，基本可以概括为——
[不是假的，那确实是一个新世界新文明。]
[我们已经与该世界的住民进行了初次接触，建立了联络方式，目前进度一切稳定。后续进程可以关注@寰宇联盟对新世界外交部。]
[万族紧急更新新条例，将对玩家在游戏里的某些行为进行约束，一些违规活动将被严令禁止。官方进入高度监管监察时期，违反规则的玩家将无限期封号处理。]
顺着链接点进这刚刚建立的“寰宇联盟对新世界外交部”。
看见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外交部表示会百分百郑重对待这项使命，并接连@了一群星球或种族领袖，全是联盟大佬，一看就是早就知会过了。
同时下方还更新了关于目前可公开给群众的情报，其中有一条，便是他们所见的那名怪盗，竟然真的就是他们所想的那个角色。
“！！！！！！”无数惊叹号疯了似的刷屏。
“卧槽卧槽！我最崇拜的虚拟角色竟然成真了！我TM——！”
“‘因为在这个世界存在羁绊，所以对我们的世界抱以善意’……我好像知道羁绊是什么了，好大一口刀！呜呜呜，我又感动又庆幸又难过是怎么回事啊，我好难受啊！！”
“如果是这个角色的话，我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的！那些唧唧歪歪散布谣言的有本事别匿名，跟老子出来对线！”
无数网民原地激动爆炸，一些二十年前关于幽灵怪盗的帖子被挖了出来，服务器瞬间挤爆。
“现在官方还没有确定异世界与万族的关系，但是我基本确定那应该就是一个存在于数据海洋的世界。我们所以为的NPC可能大多都拥有自己的意识……说真的，我现在已经不太敢上线游戏了。”
“有什么好怕的！多么神奇！在更早的时候，许多星球的生命以为天就是世界的尽头，却不知道外面还有星辰大海！在寰宇联盟没有探索海洋深处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海王星上有鲛人王国。”
“四方上下曰宇，往来古今曰宙。如果物质世界之外，虚拟数据的深处存在无穷无尽的生命，这意味着我们找到了千年来最伟大的发现，寰宇历史上生命集群存在方式最伟大的突破！”
“卧槽，突然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我这就上万族看看，不知道我万族上的声望值和NPC好感度有没有用，如果那些好感度是真的……”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我就是未来外交部全寰宇的希望，这就去帮NPC大佬搬砖！！”
“我可不可以做梦，之前萨恩星的那头黄金巨龙就是我们的王？追龙族的兄弟姐妹们集合了！”
“……”
骤然沸腾的星网上，无数人沉迷发表意见，刷新消息，也有无数人马不停蹄地奔向万族世界。
越是交流就越能够发现异世界与现实的碰撞，早有端倪。
*
而已经回到万族的北原，则收到消息说原本的“万族争霸赛”因故中断了。
为了补偿各族的损失，将按照战绩进行奖励。而原本的胜者虽然没有角逐出来，但其实到最后，也就只剩下追龙族、精灵族、地精族这三个种族了。
这三个种族随后紧急加赛一场，没有再搞出什么最终BOSS来。不出意外，以追龙族获胜告终。
至此，这磕磕碰碰、多灾多难的万族争霸赛总算圆满落幕。
追龙族一行人昂首阔步地回城，享受了一把凯旋的待遇。
众人身上虽然因为战斗而变得凌乱，但这正是战士的勋章，染血的铠甲像荆棘上盛开的玫瑰一样热忱灿烂。
他们一路行至王座之厅，对坐在御座上的金色身影单膝下跪，嘴角的激动和欣喜怎么也掩藏不住。
“王，幸不辱命！”
骑士们齐齐低头，声音铿锵有力。
北原也许该庆幸他们一直在游戏里，还不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不然，场面也许会更加失控。
“这次的胜利是属于你们的，永续之城在接下来的几天将举行庆贺大典。”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微微一顿，补充，“我以你们为傲。”
众人瞬间振奋非常，北原见状干脆让他们出去自己发泄一下激动的情感，省得憋出事情来。
因为这次比赛胜利，追龙族不仅得到了全种族属性加成，声望加成，同时追龙族所属的势力永续之城，也得到了额外的领地扩充。
这多出来的领地正是如今北原最需要的，正好拿来安置越来越多的追龙族玩家。毕竟别的种族初生自带一套房——虽然很多是树屋、茅草屋那种简陋的，追龙族自然也要有。
而除了这些被划分为“住宅”用的地方以外，一些其他建筑，比如冒险者协会分部、商业街、竞技场等等，都可以排上日程。
至于领空，他则决定用来建造“防火墙公会”的大本营。
现在的情况是现实世界已经清楚了万族世界的存在，那么接下来，他们肯定会进行接触试探，做出很多奇奇怪怪的行为——这些行为一定会让万族察觉到不对，然后顺蔓摸瓜。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万族这方确实需要一个“先驱者”组织，作为两个世界的接洽者支棱起来。
这个组织最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囊括足够多的势力，就像现实世界的寰宇联盟一样可以代表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现在只有三名成员，还都是北原马甲的防火墙公会显然是不够的。
想到这里，北原放下支着下颚的手，抽出桌案上的一张纸，在上面挥笔写下了“邀请函”三个大字。
“……诚邀加入我们组织，如有意愿可到永续之城庆贺大典协商？”收到信函的各大种族懵圈了。
纷纷在各自族内商讨，“这龙族之王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加入万族联盟，打算另立门户？”
“我看不像，上面不是写着有要事吗。”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吧，最近确实有些奇怪，冒险者不知怎的突然多起来了。如果大家都去，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这个情况。”
当然，也有一些种族倔强地一瞥头，“哼，胜者的炫耀！我才不去呢，你说我们一族这次比赛怎么会输得这么惨？开场十分钟就被淘汰了，简直……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首领。”冲进来的下属汇报道，“西廊平原的领袖想要借用我们的传送阵。”
“辛西德？他要去哪里？”
“永续之城。”
“……”永续之城，又是永续之城！他们难道就没有别的去处吗！
而另一边，死灵峡谷的君主放开捏在手上的邀请函。
雪白的纸张随风飞走，他收起随邀请函一同寄来的白羽，回头对目光灼灼的同族道：“走吧，启程了。”
无垠的大地上，各路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缓缓向那座城门敞开的城池涌去，像奔向漩涡的中心，世界的中央。

第57章
永续之城接手新领地的效率十分之快。
新领地紧邻城池外原本的荒原,地形更加丰富，有森林、山丘、峡谷……整个地图一下子以几何倍数增长。
最先抵达这里的辛西德，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来永续之城。
尽管之前就对北原的领地多有关注，但真正见到的时候,牛仔还是忍不住沉浸于这跟西廊平原完全不同的风情。
他露出惊叹的笑意,压了压帽檐感慨道：“这可真是不得了……”
周围的玩家并不仅仅是追龙族,还有很多其他种族的也接下了永续之城的任务,在新地图上开荒、打怪、建造、探索……一切进行得有模有样,如火如荼。
大概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刻,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昔日的友人已经真正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领袖。
“是辛西德——！”周围传来了压抑的惊呼,一众冒险者嘀嘀咕咕。
事实上，大约就是从几天前开始，辛西德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世界一些奇异的变化。最明显的，大概就是很多冒险者（玩家）对他的态度。
放在以前,如果恰好在某个地图上撞见他,冒险者们最多瞥一眼,上来搭话的都很少。
可是最近——怎么说呢,就好像突然意识到他是一个真正的活人了,冒险者们变得有些诚惶诚恐，想要接近又不知道为何畏缩胆怯。
对此，广大玩家表示：“现在全星网都说万族就是一个世界,而他们当做纸片人欣赏的NPC其实全是活生生的！次元都可能被打破了，心态当然不一样了！”
你能坦然放置一个纸片人,但你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撂在一边不搭理。
还有一些玩家想到自己曾经在一些NPC面前的沙雕整活，恨不得以头抢地,当场社死——为此开号重来的不在少数。
辛西德撇开心中的怪异，遥遥对众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压低帽檐遮住锐利的双眸。
众人望着牛仔远去的身影，从压帽杀里回过神来，发出压抑兴奋的低呼。
他们兴冲冲道：“辛西德怎么来这里了，莫非是参加庆贺大典？永续之城和西廊平原之间还隔着个云上国，我还以为天晶族是最早到的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位路过的追龙族随手帮忙除掉一只野生小怪，收起技能道，“所谓内外亲疏，当然是因为关系不一样。”
事实证明，八卦永远是最吸引人的，谁都爱听。
就是以前他们把万族全当做纸片人的时候，都总有人能从官方短短的CG剧情里抠出一大堆爱恨情仇。
如今知道一切极有可能是真实后，所有人瞬间对NPC之间的故事更像打了鸡血一样，满怀探究欲。
不知不觉一群人围了过来露出求知的眼神，那原本随口一提的追龙族顿时振奋，说道：“你们要是加入追龙族你们就会知道了，追龙族去西廊平原地图是有额外加成的。”
“我们在那里可以享受跟西廊平原本土牛仔一样的增益buff，所以很多追龙族都喜欢去那里打怪，输出爽得一批，别的种族比都不能比。”
每个地图的领袖对自己的地图都拥有一定范围的掌控力，具体表现就是领域加成。比如在永续之城内，绝对是追龙族的增益最强，这增益甚至让他们在这里单挑无敌。
这是一名领袖保护自己领地和族人，所使用的一种常见手段。一般情况下，只会施加给自己人。
可辛西德居然还把挂开给了别人。
“他们之间绝对有故事。”一人一锤定音，“这算不算爱屋及乌？”
“还能咋，就好朋友呗！”那人说完，一群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时，一阵漆黑的浓雾突然出现，众人一个激灵望过去，竟然是亡灵族和天晶族同时到了。
“这天晶族离得近就算了，亡灵族怎么来了！？”谁都知道亡灵族不爱出门是出了名的，除了征服大陆就没见他们有兴致离开死灵峡谷过。
那边天晶族正警觉地望着身后黑雾滚滚的亡灵车架，但到底没有动手。
底下一群玩家顿时安静如鸡，隐匿在山林里不吭声了，心里疯狂叫嚣同时打开录制，“完了完了，不会又要打起来吧？万族最新规定不允许玩家无故掺入NPC之间的纷争，咱也不敢动啊。”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远方的城池传来一声号角。同时，无数白鸽咕咕叫着从城内飞出，翱翔过头顶的天穹。
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一松。
所有人看见一道纯白的光芒一闪，一位大多数普通人还不曾见过的角色，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一刹，地上灌木里隐匿身形的玩家们呼吸都轻了。
他们看见那梦幻般的绝美生灵缓缓悬停在空中，一对纯白的羽翼舒张，衣服上的系带轻扬，缭乱了众人的视线。
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银眸，淡淡扫过前方，却不曾映入任何东西。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神明暂时投落此世的代行躯壳，如梦似幻般遥远。
天晶族当即瞳孔地震，他们的思绪还停留在上次怪盗假扮天使的印象里。
亡灵族包裹的浓雾一阵翻涌，随即平息。亡灵君主缓缓走出，仰头注视那抹纯白，君主苍白的脸颊竟无端让人看出了一种乖顺。
那天使视若无睹，淡淡开口，“跟我来。”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亡灵七君已经毫不犹豫地启程跟上。
滞留原地的天晶族愣了一下，心乱成一团，也下意识一扇翅膀跟了上去。
地上藏身的玩家目送轰轰烈烈的队伍远去，有一人突然一拍脑门，“是他！”
在众人疑惑、震撼、迟滞的眼神中，那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我们世界的海王星在寻找的天使！我在星网上看到过！”
事实上，在万族成为真实世界后，有无数人悬赏万族内NPC的踪迹或者其他什么，某种程度上跟追星十分相似。
但海王星尤其不同，这群疯狂的海族像追逐信仰一样，寻找着他们梦中的身影。
从现实世界一直到万族世界，当有人第一次知道他们竟然以为他们的“神”可能是虚拟世界的存在时，所有人都以为那群海族终于找人找到魔怔了。
而现在，他们竟然真的在万族里发现了天使的踪迹！！
现实一点的考虑，是他们有可能得到一笔来自一个星球的天价赏金，而严肃一点考虑——
“原来在那么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存在跨越了两个世界的界限。”海王星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个宇宙纪元。
“万族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
“不会很多，但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聚集到了一起。”说话的这人深呼出一口气，额角落下不自知的汗珠，“别忘了，这里是龙王的领地，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一个存在的到来，除非……他们认识。”
恍惚中，所有人都没了一开始新奇的心情。
他们仿佛看见了一个隐匿在此世背后的庞然大物，正从古至今，在缓缓注视着这两个世界——这，与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众人对视一眼，摸着超负荷的心脏一起选择了下线。怎么说，也要去分享一下他们的重大发现。
而另一边，带领亡灵族与天晶族离开的正是北原。
他一路将双方引到了新领地的领空，预计的防火墙公会大本营虽然还没有建好，但已经加急建造出了一个宽敞的白晶广场。
整个广场的地面全部都是由一种白色的晶石打造，四周矗立着几根雕花晶石柱，同时占地面积十分宽广，不下于一个小型城池。
先一步到的辛西德已经在一名追龙族的接引下，等在了那里。
不多时，没有了亡灵族作为矛盾点，其余种族陆陆续续都到了。
他们聚集到广场上，兽人族正在试探提前到的天晶族的口风，“龙族之王到底有什么事啊？他说的那个组织是关于哪方面的？是不是贸易之类的，最近这个好像很新潮啊。”
天晶族则一副出神的模样盯着天空的一角——刚刚“天使”将他们送到这里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方才碍于亡灵族在旁边不能做什么，他如今动摇得厉害，也不看对象地反问：“伪装的技能，真的如此惟妙惟肖吗。还是说，他竟真的这样大胆，已经习惯了那番作态，将那个传说扮演得炉火纯青？”
兽人首领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正待细问，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正是这场聚会的主办方登场。
只见，群龙拱卫着最先头的那头黄金巨龙，缓缓从云天中飞过。
下方永续之城的大地上，同步开始的庆贺大典放出一朵朵璀璨的烟火，耳旁似乎是盛世的欢笑与喧嚣。
当那头黄金巨龙穿过炸亮的火花，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得不艳羡承认，龙族确实是得天独厚的种族，无一处不是力与美的极致结合。
巨龙像耀眼的日轮一样，在落地的瞬间变作一个金发金眸的男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精致的外表下蕴藏着怎样可怖的力量，在场绝无人敢小觑。
“首先感谢诸位的到来。”
仿佛没有听见众人的感叹和议论纷纷，龙族之王翘起唇角，阔步走到广场唯一的高台上。
“我知道你们对这次邀请有很多疑问，所以请允许我在正式说明之前，先向众位郑重介绍一下我们组织现在的成员——”
仿佛是一场大戏的开场，随着龙族之王的话语落下，天空突然飘落无数雪白的羽毛，又伴随成群飞翔的白鸽。
随着天际纯白的光芒一闪，他们耳旁仿佛听见了冰冷锁链交错的清脆碰撞声。
然后，一道身影居高临下地降落在他们面前。
白色的天使收拢双翼，站在金发金眸的男孩背后，淡淡抬眸望来。

第58章
如果一个马甲做出来,却不能双开，那将失去很多乐趣。
北原的每个马甲单独拿出来都能充当某个领域的天花板，“分身”这种能力当然也不在话下。只是一心多用有些累人,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一般不会这么做。
甚至在这次出场前,他特意在脑内演练了很多遍,对好了台词。
纯白的天使带着与此世格格不入的美丽,梦幻般安静地驻足在金发金眸的男孩身后,像一抹遥远的梦,是高纬度化身投落此地的片影。
当白翼的天使降临后,世界背景里“砰——砰——”炸开的烟花一下子远去,唯独空旷的风刮过晶石广场。
在场所有人瞳孔霍然睁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不同的表情反应——有震惊的，有难以置信的，有惊叹的,有彷徨的……
天晶族首领的视线逡巡在天使的身上,像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而越是随着他的打量,他脸上的动摇和自我怀疑便越是明显。
亡灵族则是想的最简单的,他们喜悦中笃信又安然的神色,仿佛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除此以外别无所求似的。
“他曾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线，我想有些人或许早已知道了他。”
龙族之王轻轻跃到高台升起的御座上,不动声色地掩盖他身高的硬伤，语气熟稔地说道。
全然没有去管众人因为他的话语,而心跳骤然漏拍的惊愕。
“代号‘天使’，真名……”金发金眸的男孩语气微顿,支着下颚，向后方纯白的身影投去问询的目光。
天使微微舒展开双翼，那双原本淡淡的银色眼瞳，在触及那抹金色时微微漾开涟漪，错觉似的多了分温度。
“北原。”天使说，“你说，你已经把名字分给了我。”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龙族之王摊了摊手，“不过我的名字跟怪盗的……”
说曹操曹操到。
“北、原两个字于我而言，是这世上最浪漫的音节。”没有人察觉到，怪盗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带着绮丽面具的男人从虚空中突然走出，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唇边的笑容恣肆又潇洒。
“大家叫一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好嘛，多好的缘分，一下子就叫人看出我们的关系了。”
他说完有模有样地冲众人行了一礼，“午好，诸位。代号‘怪盗’，不介意你们称呼我为‘北原’。”
众人看看怪盗，又看看天使，意识到这确实是两个人。
一些心存侥幸的“假扮伪装”的猜测不攻自破，所有人双唇哆嗦张合，却没能发出一个音，尽是尘埃落定的悚然一惊。
随后，他们再去看那高台之上的三人——
金发金眸的男孩坐在最中央的御座上，没有戴繁重的王冠，却处处流露出一位王的自我与傲慢。
可这样高傲的王，却愿意将最脆弱的命门和背后完全向身后的两人袒露！
他今天特意庄重地披上了一件猩红带白领的红绒披风，随着一阵风吹来，披风的一角高高扬起，飘向左侧的怪盗。
怪盗戏谑地捏住，那只世界上最灵活的手微微挑动，白皙的指尖顷刻被披风映出一片艳色。他捻动手上柔软的布料，薄唇翘起，像拿着一朵盛开的玫瑰般，偏头看向纯白的天使。
天使神情淡淡，随手将不规矩的披风捻好，明明与此世格格不入，却与这两人所在的小天地完全融洽，自成一方。
这三个人，一个看似最为年幼却震慑全局，一个看似漫不经心却防不胜防，一个看似游离在外却动如雷霆——王坐镇前方，怪盗游弋在暗处，天使穿梭时间的洪流力挽狂澜！
这幅画面，史无前例，聚集了堪称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阵容和防线！
众人隔着一座高台仰望，都被这份暴殄天物的豪华配置，压迫得喘不过气来：“这可真是……”
夸张！难以置信！远远超乎了任何一个种族或势力的承受能力！
没有人知道这样三个人是怎样凑到一起的，也许正是那一个名字的缘分？不，一定有更伟大的传奇故事。
“不知道，贵组织的宗旨是？”一人舔了舔唇，紧绷着一张脸，嗓音干涩地问出了此时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作为组织会长兼发言人的龙族之王当即道：“这正是我找诸位来的原因，不知你们是否已经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无形中影响着这个世界。”
“我要说的是，如今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
“……”现场沉寂了一下。
直到男孩背后的天使一双淡淡的眼眸微抬，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众人从愣怔中猛地清醒，像被一激。
各族震惊地一扯双唇，“什么！？”
即便是不应该发生混乱的场合，然而这个消息还是让所有人克制不住纷纷开口，发表意见。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迷雾之海难道不是我们大陆的尽头吗？”
“异世界的说法，我族古籍上曾有先辈做出过类似的臆想。在那些臆想中，那是完全不同于我等的生物，甚至连文明发展的方向也不一样……有传说，过去很多离奇失踪的人，他们可能就是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怎么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那个世界对我们有威胁吗，战力水准怎么样？”
世界观的冲击，让大多数人都无法保持淡定。
天晶族领袖总算将目光从天使身上分出一缕，投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辛西德，“阁下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辛西德回答：“因为我去过那个世界。”他说完，看了眼上方的两个“北原”，“他说的世界是真的，我证明。”
这时，远离众人一直不吭声的亡灵一族，盖因摩斯也突然道：“同。”
他跟天使也去过那个奇怪的空间，那个世界空气里流淌的力量与这里不同。不过当时的亡灵君主忙着组团刷死亡之主，也没怎么在意就是了。
防火墙公会三巨头，加上两个重量级领袖的开口，瞬间让众人摒弃了所有怀疑。
“既然您已经与那个世界接触过，”其余人也不傻，逐渐猜到了这个横空出世却一鸣惊人的组织的目的，“莫非这个组织就是为了与那个世界建立沟通，处理两个世界的问题。”
“这其中的牵扯到的东西，我想在场各位都有数。”北原表示认可，“两个世界的建交需要更多的力量促成，不夸张地说，我们需要比如今最大的组织‘万族联盟’更强大的力量——不只是武力，更是号召力。
“所以今天，我邀请诸位来，希望你们加入。”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防火墙公会旨在平衡、保护。如果你们谁有发动异世界战争的想法，那很遗憾，我们也许会成为敌人，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龙族之王在前面发言，怪盗疏懒地倚在御座旁一唱一和地补充。
天使依旧像游离在尘世之外一样，然而在那静默的圣光下，所有人肮脏的想法仿佛都无所遁形，直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我们一族一直在寻找您的踪迹。”这时，天晶族族长突然缓缓上前一步，一双剔透的眸子只看得见天使的身影一般，“如果过去不是您，我们一族或许根本无法延续到现在。在过往的岁月里，我们的祖先一直将您视为我们的信仰，作为光一样追逐……”
他动了动喉头，似乎想要说更多，然而又酸又涩的感觉像高烧不退的人一样难耐，他终于将后面的话语咽下。
只是晶石一样的双翼微微绷紧，在感觉到的天使无声的注视下，激动到濒临破碎似的发抖。
“以及——”
天晶族族长深呼一口气，又看向金发金眸的男孩，注意力的强制转移确实让他活过来，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云上国的城池因为您的帮助才没有坠落，此前一直无缘得见您一面，直至今日才有机会当面像您道谢。我代表所有天晶族，感谢您的仁慈。”
天晶族族长一口气说完，然后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叉于胸前——那是他们一族最高规则的礼仪，甚至是在神庙中朝拜时才会使用。
但现在没有人会说这个礼仪不适合，甚至，当天晶族族长说“请允许我加入”时，其他人也不奇怪——天晶族是少有的族长一言堂，这个特殊的种族对“信仰”有一种奇异而特殊的情节。
他们坚信“神”的存在，并认为自己是因为犯了错才被驱逐出神侧的种族。当然，这个种族对于神的定义十分模糊，说是信仰光明和希望也不为过。
而现在，众人望着天晶族族长望向天使的视线，已然替对方脑补出了天晶族依偎在天使座前的画面——看来，天晶族的“光明与希望”终于有了模样，此次之后，那些神庙里的神像也总算可以拥有具体的面貌了。
有了天晶族打头之后，亡灵族、西廊平原也相继表态，随后又有其他各大种族加入。
有真心崇拜的，有打不过就加入的，有想要抱大腿的，有希望通过出力换取异世界情报的……虽然很多人的想法不一样，但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
当然也有一些需要时间考虑，又或者尚有顾忌的，北原也没有勉强。
“虽然公会的基地还没有建造完成，但还是要有一些仪式感。”龙族之王说完，晶石广场四周升起一个个未被点燃的火炬。
这些火炬被银色的锁链固定在周围，绕整个巨大的广场一圈。
随着龙族之王话语落下，最中央的三个火炬中的一个，突然亮起金色灿烂的火焰。
随即天使一个抬手，怪盗一个响指，两簇新的银色、双色火焰渐次燃起。
其余人很快明白了意思，就像签下作为盟友的名字一般交付自己的力量，让一个个颜色各异的火焰依次从周围燃起，摇晃出生生不息的热烈火光。
——天晶族，地精族，精灵族，矮人族，花仙子，泰坦，亡灵……
“这是我们的炎光。”龙族之王缓缓道，“它可以代表很多东西，生命，意志，又或者荣光。我希望这里的每一簇亮起火焰都不会熄灭——”
“不背叛，不倒下，直到生命迎来自然的消逝，也有后人承袭前人的余光，在灰烬上燃起新的火。往后，生生不息。”
“我也承诺，只要你们的火焰在这里，我们就是永远的盟友。”
众人神情动容。
不管之前心中抱有怎样的心思，如今都真心实意地齐声道：“我等亦然，愿一同维护我们的誓约。”
不同种族的力量于此处交汇，构成万族前所未有的集结一刻！
与此同时，天穹之下的大地上，庆贺大典正值高潮。
永续之城吹起激昂的号角，轰轰烈烈的吹奏声交织出高燃的乐曲，追龙族全副武装在满城人群的夹道欢迎中走过。
骑士们的步伐铿锵有力。
鲜花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声洒落，壮阔的城池向世界敞开大门。
各族领袖站在天空广场俯视而去，只见大道开阔，国度欣欣向荣，热烈的阳光照彻大地，像铺满天地的黄金发着光，繁荣盛大。
——这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世界。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使命感，蓦地从许多人心中腾起，有人忽然道：“说起来，我们的组织是不是还没有设计旗帜和会徽？”
这句“我们的组织”突然就叫得无比顺口，顺其自然起来。
“我比较好奇公会创建的历史，比如三个创始人如何神奇相遇的故事。”
又有人道：“会长他们都叫北原，我们是不是也改……”
“啊，这就不用了。”缓缓走来的怪盗偏过头，绮丽的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公会不会连你们的名字都管，我们的重名纯属命运使然的巧合。”
“……哦。”
失落。又羡慕。
“最后还有一句，我想现在说应该也不晚——”金发金眸的孩子缓缓走到众人之前，他张开双臂，笑得灿烂，“欢迎奔赴新世界。”
那姿态和语气，如同脚下的土地归他所有，如同他是世界之王。
而事实上，永续之城确实是他的国度，建立了超越万族最大联盟的组织后，他确实凌驾于诸王之上。
众人情不自禁眯了眯眼，仿佛看见三个日轮一同从面前升起，片刻后，这三个日轮又汇聚成一个更大更肆意的共同体。
多么神奇啊，他们的名字都叫“北原”。今后，这个名字将正式，响彻世界。

第59章
星历1218年,寰宇全息竞技职业联赛。
距离正式比赛还有十分钟。
特意开辟出来的场馆里，数万观众依次排队入场。
场馆中央数个投屏展开，绚烂的CG特效伴随着慷慨激昂的赛季主题曲,轮播细数着过去精彩的赛程瞬间。
这是一次跟以往意义完全不同的比赛，尤其是在万族各种流言几乎做实的今天。
“据说官方特意在原定的观众人数上,拓宽了场地面积。除了万族官网以外,牙杯、双兴、麋鹿等直播平台也有观看渠道,那么,根据数据显示,我们现在线上观看人数已经到达了一个十分夸张的程度啊……”
“没错。看来大家对于这次比赛都十分关注,万族二十周年再加上……”
两个主持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不过两人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他们很快定了定神。面对无数集中到这个舞台的目光，两人选择保守地稳住情绪，稳扎稳打地按照流程开始介绍起即将登场的战队。
从战队成员、历史、过往战绩,到今年调整的人员、战略等等——其实真正的死忠玩家对这些早就了如指掌,不用他们说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然而,今年的观众团体中,一下子挤进不少非游戏玩家。
这些人因万族世界而来,却偏偏数量众多。他们初次接触职业竞技这一方面，不明觉厉，竟生生将以往昏昏欲睡的环节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场馆的VIP通道处,等待入场的战队已经集合。
“舟队，从刚刚起就想问了,你在找什么啊？”第一战队一行人奇怪地环顾四周，“我们还有人没到吗？”
向横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搜寻的目光。
蛮图和莱尔对视一眼，发出“嘿嘿”的笑声。两人互相推搡一番，挤到向横舟面前，搓了搓手，“舟队，那个人……是不是要来！？”
两双大大的眼睛冒出灼热的精光。
其余不明所以的队友发出不满的疑惑：“喂喂喂，你们三个还有事瞒着我们不成，太不够意思了。我也想知道啊！”
“好了。”向横舟敛下眸中的情绪，“这次比赛的重要程度不需要我多说，按照平时训练的状态来。虽然是团队赛，但敌方开场可能会率先缠住我，到时候按已经定好的第一套方案行动，谁都不要乱。”
说起正事，其余成员立马收起故作轻松的姿态，瞬间严肃起来，齐声应道：“明白！”
就在这时，VIP通道外，传来主持人喊选手入场的声音。
向横舟最后看了眼四周，然后，带着一众人缓缓走出。
同一时间，刚刚抵达现实世界的北原正是天使的姿态，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结果，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呜哇哇！不好啦，北原！”一接通，就是星宿吱哇乱叫的声音。
自从北原建立防火墙公会以后，不仅跟现实世界的寰宇联盟这样的官方组织有联系，跟极客联盟也一样建立了友好互助条约。
甚至在网络安全这样专业的问题上，“高手在民间”的极客联盟的反应和帮助，比别的都要大得多。
“防火墙出现了三处警报反应，怎么办！”星宿喊道。
当然，他看不到北原这边的画面也自然不知晓对方如今的状态。
“偏偏在这种时候……”北原扶额。
星宿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安慰道：“关于你之前提出的‘绝对网络安全’设想，我们已经在做了，如果成功的话，不久的将来说不定真的可以将万族跟现实世界固化出一条通道——就跟现实世界的安检一样，只有通过我们的检查才能在两个世界往来。”
“不过在这个期间，防火墙依旧脆弱。”北原接口道，“我明白了，坐标是？”
星宿连忙报了出来，北原应了一声。
“有你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星宿在最后这么说道，是完全笃定地全服信赖的语气，仿佛仅仅是让这个人知道，就已经放心了一大半。
话说自从建立了防火墙公会以后，北原特意跟万族各个种族交流了一下情报，然后才发现——万族与现实世界联通竟然自古就有。
只不过，以前的联通都没能翻起水花，唯独最厉害的、动静最大的几次，全被北原自己碰见了。
以致于后来知晓的万族众人，越发觉得这个公会的建立是命中注定，会长由北原担任更是众望所归。
即便这次出现反应的有三处，然而早就已经是熟练工的北原不慌不忙。
两只信鸽从天使的指尖飞走，通过还未闭合的漩涡飞回万族世界报信。
“是紧急任务！”逐渐建成的公会里，悬浮在天空的壮阔建筑中，能够看见各个种族交汇的身影。
即便是出了名开放的西廊平原地界，都未必能够看见这么多种族聚集的样子。
然而现在，这些种族却不论亲疏地一起工作。他们样貌完全迥异，唯独胸口佩戴的公会徽章闪烁着同一明亮的光泽。
“是西廊平原和死灵峡谷！这两处都是曾经出现过重大空间罅隙的地方，现在有再度复发的征兆。”值班的公会成员一目十行，摸了摸洁白的飞鸟后，一拍板道，“火速通知这两个地方的公会驻地成员！”
自从防火墙公会成立以后，短短几天他们就挖掘出了空间漩涡的特征，甚至还找到很多此前没有人发现的漩涡——
这些漩涡有的一直埋藏在深海，有的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有的甚至已经存在了数万年但一直没有触发……想想也是，如果“多股强大力量的碰撞”就会产生这样的罅隙，那历史上互殴的强大怪兽可多了。
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那些漩涡那么随时间自然消失了，要么就像沉睡的火山一样进入引而不发的休眠。
现在，防火墙公会逐渐走上正轨，已经将寻找并处理这样的漩涡列为了“日常任务”、“周常任务”，并找到了有效消灭的方法。
因此面对接到手上的紧急任务，众人有条不紊。
“哦，不知道这次任务以后，天使会如何嘉奖我们！”
“我只要龙王给个签名就好了。”
“什么？怪盗不香吗？幽灵族前段时间是不是想要联系怪盗来着，全万族都知道幽灵族喜欢独来独往，我看就算他们是同族也没戏！”
“现在是你们讨论会长的时候吗！”轮值的队长怒瞪了众人一眼，随后悄咪咪道，“咱们私底下说说就算了，拿到签名记得分我一份……咳，都这么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出任务！”
众人纷纷控诉：“太狡猾了队长！”
再说另一边，将信鸽送出之后，北原看了看三处中最后一处的坐标，果断决定亲自去处理。
于是，万族寰宇全息竞技职业联赛，赛场。
向横舟等一众选手已经躺进全息舱，投屏中正显示着全息世界激烈的战况。
双方都是本次夺冠的强力战队，各种眼花缭乱的技能堪称不要钱地往外放，大开大合的特效看得观众酣畅淋漓。
“我们看见横舟侧畔（向横舟）选用的是自己最拿手的暗影刺客！但是对手CK战队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发挥的机会，他们将横舟侧畔完全包围了起来。”
正当主持人滔滔不绝地叙说着场上战况的时候，突然，头顶的天花板猛地震动了一下。
连接不畅的话筒传来“刺啦”一声，刺耳的音爆骤然席卷。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一个万族的怪物从天而降，轰然掉入了比赛现场。
天花板上安装的灯瞬间炸裂开一整排，掉下的玻璃哗啦啦像雪片一样坠落。然而，却被无形的力量很好地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现场观众的瞳孔霍然睁大，惊叫声刚冲破喉咙，随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怪盗，赫然紧随着怪物入场！
所有能够活动的摄像头瞬间对准那处。
怪盗翩跹的衣角像传说中腾飞的神鸟，绮丽的光泽盖过了现场所有五光十色的灯火。他如同无数人梦中才有的惊鸿，就这样降落。
北原轻巧地落地，有些懊恼地感叹自己失策了——他本来是想把怪物拦截在天上解决掉的，结果这次的怪物是“蜂后”。
真要论起来跟鬼蛛夫人是同一款，自带一群工具人小弟。
围绕蜂后的蜂群模样的小怪着实难缠，竟直接逃窜进了这里。
周围爆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其中的意味绝对不仅仅是由于惊吓。许多观众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是碍于人挤人的现状，一下子谁都动弹不得。
最前方的主持人的解说声原本都停了，他随即想起还在全息舱的选手们——进入全息世界的人是暂时感觉不到外界的。
“赶紧让人强制登出啊！”主持人忙道。
谁知很快有上面派来的人制止了他，“寰宇联盟说比赛继续，不要害怕，相信我们的盟友。”
相信个毛线，怪物都……诶？等等，怪物被怪盗很好得收拾住了！
主持人以震撼全家一辈子的迟滞目光，微微颤抖地重新拿起台词稿，张口：“请大家保持冷静。”
天知道他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能淡定地继续下去！
然而，当一只即将扑面而来的蜂虫被怪盗反手直接按死的时候，主持人原地不动胸腔却雷动起疯狂的心跳，又在战栗中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英雄总是会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如今万族内守护两个世界的组织，以及其中成员代表性的身影已经不是秘密。
但现在，那守护着他们的高墙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抱歉。”那擦肩而过的怪盗轻声道，“可以的话，请让这场比赛继续下去吧。”
主持人被那绚丽的面具迷了眼，疯狂喘气着拿起话筒，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个，传说中的怪盗，现实世界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跟我说话了！！？
这个时候，全息世界中的战况已经到达了白热化阶段。
只见游戏里向横舟的暗影刺客突然多段位移。
而游戏外的怪盗猛地移形换影。
双方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刻猛地发力。
游戏内闪现出暗影刺客技能的炫光，直到这时，人们才意识到先前的一切不过是第一战队的战术。
一个诱饵加上一个队友的牺牲，骗取敌方技能。
在对方自以为胜券在握时，暗影刺客丝血开大，蛮图交出全部控制技能，其余人死保向横舟为刺客提供输出环境。
一波漂亮的团战，刺客完美收割！攻势瞬间逆转！
而游戏外，怪盗周身浮现巨大金翅鸟的虚影，在飞鸟壮丽振翅的啼鸣中，所有的怪物瞬间化为齑粉。
“唳——”目眩神迷的神鸟在宽阔的场馆中舒展双翼。
怪盗绚丽神鸟的余辉，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炸开，闪烁落下。
看台上的观众一个个纷纷伸出手接住，看得只能通过直播解渴的星网众人羡慕嫉妒得恨不能飞到现场，以身代之。
最后一击，两方同时收官。
主持人大口吐出吊在胸腔里的一口气，声音霍然拔高，“让我们恭喜——第一战队！”
现场猛地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
如今拥挤的座椅终于也约束不了他们，他们向着比赛的高台涌来，又或者向着高台上的怪盗奔赴。
全息舱随着比赛的结束轰然打开，从中爬起来的职业选手们一抬眼，就被铺天盖地的人潮惊得瞠目结舌。
“这，这是闹哪出啊？我们赢了吗？”
“赢啦！我们是冠军！！”
胜利的疯狂喜悦盖过了众人心中的一切。
唯独向横舟默默抬头，望向了破开的穹顶——怪盗正向展翅的金翼飞鸟一样，从那里腾空逃离。
嗨爆的现场实在让北原难以招架，他突然若有所感地低头，同下方仰望的向横舟对上视线。
怪盗忍不住并起两指在额前一挥，翘起唇角无声道：“我来晚了吗？”
“当然不。”向横舟从来不苟言笑的神情彻底溃散，露出释然的，终成所愿的笑容，“现在正是最棒的时候。”
从二十年前定下的约定，有人说，他们已经是上个时代的遗民——什么英年早逝、状态衰微……通通见鬼去吧！
曾经的传说回来了，曾经的约定得到了实现。他们一起漂亮地赢得了胜利。
这仍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耳旁是为他们响起的欢呼。
北原直接跃进空间漩涡，将那些炽热滚烫的目光甩在身后。那些目送他离去的人们，久久停驻。
而万族世界内，等待在防火墙公会的众人如同接力般迎上来。
众人正要开口说话，又因北原从未见过的高兴神情而顿住，随即也语气轻快起来，“看来您遇见了好事。”
北原：“圆满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遗憾。”从此以后，再无遗憾。
上司心情好，众人自然也跟着欢欣雀跃，“死灵峡谷和西廊平原上的罅隙，我们已经在相应领地的领袖的帮助下处理完毕。”
北原：“哦哦，效率很高嘛！”
众人喜不自禁，“另外还有一件事，前几日像您请示的，关于公会最中央的那座标志性晶石广场——经过这几天的不断讨论，我们一致同意在上面安放三座公会创建者的巨石雕像。”
北原：“……啊？”
众人：“这样既可以让人时刻铭记组织的源头，又能让我们随时瞻仰您的伟大。”
北原：“……”
众人：“初步预定每座雕像一百米高，制作由最擅长工艺的天晶族和地精族承包，您尽可放心。”
北原：完蛋了！成为世界级组织的首领后，羞耻度更上一层楼了是怎么回事！大危机！！
在很久很久以后——好吧，其实也没有很久，毕竟万族的神奇的技艺让任何东西的锻造速度都十分之快。
世界云上最高的晶石广场矗立起三座雕像，宏伟壮阔，成了此后为人津津乐道的标志。
当北原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从这三座雕像下走过的时候，他偶尔会飞上天使雕像的掌心，从这个高度俯瞰下方缥缈变换的云层，以及云层下繁荣广袤的大地。
大地上，人们总会抬头仰望天上的建筑，希冀哪一天能够看见从天空起飞的某道身影。
有着美丽歌喉的吟游诗人将关于那段传说的故事编织，传唱。
故事里，有比如日轮的黄金之龙，身绕白鸽的纯白天使，神秘莫测的绮丽怪盗。
而在每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背后，凯旋的英雄总会在最高那座雕像的掌心眺望——
远方。
那是他们，无限广阔的未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