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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不乖
作者：晒豆酱
内容简介
 我是脱缰的野狗，你是我脖子上的狗绳。我小时候被你套上绳子，长大就只跟你走。 狼群养大的S级向导攻 和 卧底小疯狗B级哨兵受 文章感情线甜，微废土，有怪物。日更，下午3点。 小狼哥就是周允，中间分开那几年会使用时间大法，一笔带过。 《哨兵不乖》文案一： 宋捡天生视残，只能看见残影，6岁那年，身为流民营地的累赘被爸妈给扔了。转眼又被野狼养大的狼孩，给捡了起来。 我，捡的。野兽一样的男孩对宋捡说。 文案二： 宋捡有3件事最后悔。 1，当卧底，虽然卧了6年也没能提供一条重要情报。 2，同意总部在他脑内植入窃听器，每天被连线员王霸骚扰。 3，自己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B哨，享受不到优质的精神图景修复，只能往白噪音室里跑。但他坚信自己可以捡到一个梦中情导！ 受不住王霸的噪音骚扰，宋捡终于改口，不叫王八，开始叫他霸霸。 喂，霸霸？霸霸你在听吗？ 话音刚落，宋捡面前走过一堆S级、A级向导大佬，每一个都能把他的精神图景玩儿出花样来的厉害程度。 哨兵，在和谁联系？叫什么呢！ 宋捡扑通跪在主要监视对象，S级向导周允腿边：爸爸！ 为了活命，就硬演。 周允当下没动，众人哗然，玩儿还是周允会玩儿。 当晚，宋捡被周允叫到单人宿舍，吃了好多年罐头食品的B级哨兵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绿叶蔬菜，这是S级大向导的专属待遇。 然后精神图景被周允玩儿了个一百八十遍。 宋捡捡：我脏了。 *向导哨兵设定，向导用精神能力修复哨兵，哨兵的五感、体力可以极限放大去战斗，是战争机器。 *沾一点点废土 *攻受的精神体都挺色的 *攻小时候在狼群里，动物性很强。受是真的怕死，成长型哨兵 *私设：向导和哨兵根据战斗力分级，SAB，文里私设很多 *竞技文写多了用来换脑子的短篇 内容标签： 爱情战争 末世 相爱相杀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允（攻），宋捡（受） ┃ 配角：许多 ┃ 其它：向导哨兵，青梅竹马 一句话简介：人类针锋相对，精神体疯狂恋爱 立意：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愿世界没有战争永远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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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宋捡
风终于快停了，宋石小小的身子缩在毯子里，叫了半天爸妈，没人回应。
周围只有风沙，砂石滚动的声音倒是被无限放大了。有战乱就有流民，流民住在荒漠里，四处迁徙躲避天灾，可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安静，醒来后周围没人。
流民习惯群居，大家伙都住一块，扎帐篷，过几个月、几个星期再换地方。宋石每天醒来都能听见爸妈在吵架，隔壁帐篷的婆婆们用编织品换罐头，偶尔会有人来问、来摸自己。
他们问爸妈，这瞎眼的小玩意儿卖多少个罐头。
卖？宋石只能睁着空洞的大眼睛，在帐篷里躲着。他看不清楚，天生视残。视野里是很暗的灰，看人只能看个轮廓，像粗糙的剪影。
看不清的世界有多可怕，没人能知道，充满未知和恐惧。可周围没人的感觉更可怕，宋石只好用手在地上乱摸，不断地叫爸爸、妈妈，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一个人都没有了。
“爸？妈？”嗓子里很哑，睡觉前明明喝了好大一碗水，可现在干得要命，他只好摸索着站起来，往旁边摸，才发现帐篷没了，自己睡在空地上。
这是怎么了？他们人呢？人呢？宋石到处乱摸，顾不上拿毯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沙面到处找人。
腿很疼，他不知道受了什么伤，只摸出脚踝破了。自己是残疾，爸妈有时候会拿自己撒气，那些要用罐头换自己的男人，会偶尔钻进帐篷里掐自己一把。自己一躲，那些人就笑，笑得让人害怕。
看不清楚，风又要吹起来了，宋石在风沙里乱走，找不到一个人。他知道爸妈经常因为自己吵架，食物不够，自己又看不见，是流民营地的累赘。
虽然才6岁，已经懂很多事，听别人说，地球的自转正在减慢，从200年前就开始了。自转突然减慢后，每天变成了27个小时。
只是这样一慢，和地球同步转动的大气层跟不上了，形成了天灾气候，狂风暴。
狂风暴毁掉了当时地球上的所有城市，把人类文明夷为平地，神出鬼没。紧接着，海水疯狂汇入两极，地球上绝大部分地方，变成了沙漠。
幸存的人类用钢铁铸成移动基地，每个基地都有一座城市那么大，为争夺资源开战。他们有先进的武器，有些人是哨兵，有些是向导。
这些词宋石没法理解，只知道地球上有一半人会在成年时觉醒，觉醒后才有资格进入移动基地。
另一半不能觉醒的普通人，就变成了流民。
他的爸妈都是流民，自己出生那天，刚好赶上一场狂风暴，妈妈躲在地下掩体里生下自己，说那天天上下石头。
可宋石根本不清楚他们长什么样子，也看不清道路，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荒漠里四处找人。嗓子喊疼了，没人回应，实在走不动了，头顶的太阳想要将他晒化。
“爸爸？妈？”宋石抱着满是淤青的膝盖蹲下来，摸到一处及腰高的野草丛，又慌忙地爬进去。荒漠里有野兽，一个小半瞎，唯一的生存技巧就是躲。
没有人，没有人回应，宋石缩在草丛里，把衣服往身上裹。他太累了，小小的身子经历完紧张和害怕，只剩下疲惫。
身体里像有一只手，拽着他往下沉，让他继续睡，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再睡醒，宋石是被什么湿乎乎喷热气的东西给拱醒的。天还没有黑，他冷，伸出满是伤痕的细胳膊本能寻找热源，一下就抱住了那个热的。
很热，很暖，一时摸不出是什么，宋石视力很差，却习惯用摸的，用手细细摸，摸出好多好多的硬毛，像婆婆们搭在帐篷外面晒太阳的毛毯子。他再摸，摸出两只尖耳朵。
然后是很长的鼻子，两个鼻孔。
有尖牙。
热气喷到宋石的小脸上，还有股血腥味。他吓得整个人往后缩，看出了一个野兽的剪影。它动作很快，绕着自己乱闻，像在决定从哪个方向下嘴，吃了自己。
又有黑乎乎的剪影过来了，宋石求救似的朝他伸手，小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
可喊完他就后悔了，这不可能是爸爸，甚至连是不是人都不一定。人用腿走路，这个影子不像人。
下一秒，他被拽住了胳膊，力气很大也很生硬，不管那些荆棘和野草丛有没有划伤他，愣是直接把他拖了出来。
“疼，疼，我疼。”宋石现在知道拽自己的是人了，因为他用手抓，但是那只手并不大。他的行为很奇怪，把自己拽出草丛，一直拖着自己走。
像拖着猎物。
那些喷着血腥味的鼻子就在身边，一刻不散。宋石喊着疼，被拖行了几十米。砂石划破了他的皮肤，差点连他的裤子都划下去。突然，这种野蛮的拽行停止了，像终于放过折磨猎物。
宋石一个激灵爬起来，蹲着往后撤，又撞在了什么人的腿上。
“嚯，你家的狼崽子找着什么了？”张牧对樊宇说。他身材高大，宽脸，青胡茬，穿流民的服装，但左肩有一个红色的袖标，是流民群的首领。
樊宇比他矮些，戴着一只黑色的单眼眼罩，独眼龙，一只眼睛是瞎的，呸了一口：“别他妈提了，把他从狼群里捡回来等于白捡，昨天我想吃他一匹狼，小兔崽子差点没和我打起来。”
他腿旁边，一个光着的男孩四肢着地，像狼一样围着宋石打转。时不时鼻子挨上去嗅嗅，吓得宋石一躲，可他偏偏看不出宋石害怕，很好奇的，偏偏凑上去。
不远处，几十匹荒漠狼跟着他们，只亲近那个光溜的男孩，不亲近其他人类。
樊宇看见男孩就来气，一脚踩上去，踹了一下。男孩大概8岁，捡了半年多，亲生爸妈应该是被狼吃了，他倒是被狼群当小崽子养起来，喝狼奶，跟着狼迁徙躲天灾，吃生肉。一点人的习性都没学会。
长得就不像个善面孔，高眉骨，深眼窝，尖削脸，绝对有少数民族的血统。又黑又瘦，乱蓬蓬的头发披到肩胛骨，捡回来那天，几个成年男人一起上，才勉强摁住给他洗了个澡，检查身体没被沙蚊寄生。
上个月刚学会直立走路，可还是习惯爬着跑。他太像狼了，全身肌肉紧绷绷的，跟着狼群围猎三天三夜跑不停，能听懂人类的对话，偶尔蹦出几个字来。
吃饭、睡觉都和狼群在一起，不穿衣服，夜里就他妈对着月亮嗷嗷。
张牧知道樊宇心情不爽是为什么，樊宇身体不好，又凶，没有女人愿意和他合帐篷，所以没有孩子。捡这个狼崽子，只是为了养大给他养老。
如果这个狼孩没有狼群保护，樊宇也可能把他杀掉吃了。没办法，食物太紧缺，极端情况下人是没有人性的。
他身为流民营的首领，有些事也管不了。
“让他妈你找野兔子，你他妈找什么呢？”樊宇又踹男孩一脚。男孩像被打了的小兽，四肢并用地跑开了，没一会儿又跑回来，绕着自己刚找到的猎物转。
他像狼一样闻他，试图分辨捡回来的是什么。
宋石已经吓傻了，又大又漂亮的黑眼睛四处瞎看。他听懂了，围着自己转的这个男孩，是从狼群里来的。
刚才那个喷热气的尖鼻子，是狼。
“长得倒是漂亮。”樊宇本想一走了之，突然蹲下来，仔仔细细打量着，一把掰过这个男孩的脸，“叫什么啊？”
脸上多了一只粗糙的大手，宋石本能地抗拒；“你是谁啊？我想找……爸爸妈妈……”
“问你话呢！”樊宇捏起男孩的下巴，“听不懂啊！”
身边光屁股的狼崽子突然扑过来，用头将樊宇撞了个跟头。樊宇年近30，对付一个8岁小孩绰绰有余，一脚将他踹了几米远。
男孩倒在地上，身上滚满沙土。可他完全没去感知疼痛，像一头小狼在地上打了个滚，重新蹲立，两只手抓紧地面低伏身体，朝樊宇皱起了鼻子。
喉咙里还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只不过他太小了，这个吼声还很稚嫩，毫无威胁。
但是不远处卧着的那群狼，全部站了起来。
宋石只感觉身体一歪，被人拎了起来。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被一块石头绊倒，噗通又倒了。再被人拎起来，又被捏住了脸。
“我说怎么被扔了呢。”樊宇叼着一根烟，细细打量这张脸，“长这么好看的小孩，不应该啊，敢情是他妈瞎子。”
“我不瞎。我没被扔！”宋石无助地看向四周，单薄的身体不断颤抖，“我能看见……我叫宋石，你能带我去找……找我的爸妈吗？求你了。”
旁边，光着身子的男孩歪着头听他说话，低吼声消失了。
樊宇笑了一下，心里打起了主意。这么个漂亮的小东西，长大了指不定什么样，没女人和自己合帐篷，男的也行。“找不着了！你爸妈把你扔了，以后你跟我们走。”
什么？爸妈真把自己扔了？不可能。宋石不信，摇着头往后跑，没跑几步又摔了个大跟头。这回没有男人来拎他，反而是刚才那个男孩，扑到自己脖子底下来闻。
他呼吸的时候，很像那匹狼。
“别跑了，以后你跟着我们过，宋石这个名字就不用了。”樊宇走过来，脸上是长时间被风沙吹出来的皱纹，“改个名，我他妈养你长大，你长大了得知道报答我。”
宋石坐在地上，光着脚，无法想象睡醒一觉自己就被爸妈扔掉了。他们走了，收好帐篷，跟着流民营转移，没有带上自己，就把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自己，扔在荒漠里自生自灭。
“姓宋，叫什么呢……”樊宇文化程度不高，“叫……”
“捡。”男孩支着胳膊，不断地闻宋石的眼睛，一下下抽着气闻，像是在闻情绪。他还不太会说话，咬字用力，表情都是吃力的，却又说了一句：“我，宋捡，捡的。”
宋石哭着朝前抓：“我不叫宋捡，我叫宋石……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想回家。”
“捡。”男孩使劲地拍了下他的手，一点没犹豫，“我，捡的。”

第2章 笨
宋石这个名字，最后是被光屁股的男孩打没的，变成了宋捡。
宋捡刚没了爸妈，一时没法接受自己要跟着陌生人走，还被强行改名，只能哭。他眼睛不好，又是真的漂亮，可这种漂亮落在一个小半瞎的身上，就是灾难。
6岁的男孩，五官开始往开了长，将来保准是个英俊的少年。但当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时，无论是走投无路的姿态还是对不上焦的眼神，都把宋捡的惧怕抖落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胆小的男孩，也不爱哭，哭多了眼睛更看不清楚，黑压压蒙着一团雾似的。只是本能对世界害怕。无论是战争、天灾还是野兽，能杀死自己的办法那么多，偏偏眼睛不争气。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爸爸妈妈，偏偏被放弃了。
但是宋捡对男孩哭，没用。
男孩是狼养大的，看不懂他的眼泪，更听不懂他的哀求。每次宋捡说不想改名，自己叫宋石，他就打宋捡的手。
打一次，没用，那就打两次。打到手背高高肿起来，宋捡再也不说自己叫宋石了，受不了这个疼法。
可能以后再也没有人心疼自己了。
当天下午，张牧作为一小群流民的首领，带宋捡回了营地。流民营类似游牧村落，少则几百人，多则几千人。对新来的这个小瞎子，他稍稍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男孩活不过今晚。轮不到野兽或狂风暴里的巨大生物来吃，单单是人，就有可能把他分食掉。
宋捡跟着走了一路，两只手都被打红了，生疼。他迷迷瞪瞪得犯困，不知为什么今天总睡不醒，还很渴。
渴得嗓子眼疼。宋捡跟着眼前的人影，一步一瘸。他没穿鞋，以前是有鞋子的，可睡醒时太慌张了，就没有穿。或许鞋子已经被风吹跑，只不过自己看不见。
毯子也没拿。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男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却不用人走路的方式，他四肢着地，动作又快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有时突然一下子冲过来，呼哧呼哧地闻，然后再瞬间跑远。
宋捡很怕他，这个男孩会打人，打人比爸妈还用力。他还有狼，随时能吃了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逐渐有了人声、更多的脚步声。宋捡熟悉这种声音，应该是回到他们的营地了。眼睛不好使，很多时候要靠嗅觉、听觉、触觉，他拼命闻，闻出荒漠里特有的沙尘味。
走着走着，还闻到了煮熟的土豆味。宋捡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了。
“樊宇，又捡小孩儿回来了？”有人问，朝这边不怀好意地笑，“这个好看啊。”
“好看个屁，瞎子！”樊宇来到自己的帐篷前，挺老大的一个帐篷，里面有不少东西，靠铁丝撑出四边形的蓬顶。
“好看就够了，可别像那个狼崽子似的。”又有人说话，宋捡晃着头听，“狼崽子养不熟，长得就一副野人相，当心他哪天一口咬死你！”
咬死？宋捡穿着破布似的衣服，浑身上下都疼，站在原地听他们说话。陌生环境是小瞎子最害怕的，一切都要重新熟悉，无论是人声，还是气味。
所以当他听到樊宇叫他的时候，猛地打了个激灵。
“宋捡，进来！”樊宇很瘦，两腮深凹，心狠手辣。
宋捡没动，只探着脖子往前嗅嗅，闻出皮革味、血腥味，还有……火药味。是枪粉的味道，以前闻过。
“让你进来呢，听不见啊！”樊宇有点急。战乱末日没有法律，那些住进钢铁城市的哨兵和向导才会遵守规定，流民的法则就是活着。
宋捡才不进呢，掉过头就跑。脚底下有石头硌脚，不知道哪里来的绳子一绊，宋捡又摔了。这一次摔得惨，磕得人直发懵，脑袋都震了一下。
好疼，宋捡是下巴直接着地，混着土，实实在在摔了个大跟头。两只细长的脚划满伤口。
脖子后面立刻热了，是鼻子喷出来的热气敷在上面，宋捡将身体蜷起，眼前一个小小的黑影。
男孩披着一头过了肩胛骨的乱头发，在宋捡的脖子上闻。闻完了还不够，稍稍一用力，将宋捡翻了个面，闻他磕破了的下巴。
“滚！”樊宇对狼崽子没好感，养不熟的东西。可是他确确实实有用，带着一群狼，总能捉到猎物。
肉类、毛皮、骨头，都是最有用的。所以即便养不熟，樊宇也会分给狼崽子几口饭吃，让他学习怎么当人。
力气大，身高腿也长，一脚把狼崽子踹出几米，樊宇弯腰抓起宋捡的小细腿，往自己的帐篷拖。
宋捡只能看出一个高大的剪影，高得令他恐惧。身边不断滑过草皮和石头，他抓紧最后的机会，抓住了一块尖锐的。
要是真没办法了，就拿石头砸死樊宇。手心里出了汗，宋捡紧握它不放，如同抓住最后希望。
地面腾起一小片纱雾，流民营地帐篷扎堆，棚顶由皮毛或布料拼接而成。有人在做饭，有人做点手工，有人抱着膀子无事可干，消耗着生命。
狂风暴就要来了，马上要迁徙。就算不被饿死，狂风暴里还要巨大生物，食人的沙蚺、寄生的沙蚊，还有一种被叫作追风者的虫群，随便哪一样都能灭了营地。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没人管，也没人敢管，生与死都是说不准的事，谁还管樊宇做什么。
可男孩扑了上去。像动物一样，黑黝黝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扑上樊宇的手臂，用力咬住了那只手。
“啊！”樊宇本能地叫了出来，剧痛袭来，让他的喊叫声冲破了营地的范围。狼崽子果真是动物，咬住就不肯撒手，尽管只有8岁多，正处于人类换牙的阶段，可细小的密齿活生生啃破了他的虎口。
于是樊宇放开了宋捡，和狼崽子滚在了一起，一拳将他的小脸打偏，这一口才松下来。
虎口上，一个血糊糊的窟窿。
居然被咬穿了。
“妈的……妈的……我毙了你！”樊宇甩着满手的血，拿出腰包里的枪。男孩四肢爬行着跑开，比人用两只脚跑得还快。脸被打肿了，左腮帮子上一个大鼓包，他一边逃跑，一边朝外啐了一口人血。
像是在示威。
樊宇瞄准了他，也能看到密麻麻的狼群冲他这边过来。但手伤实在太疼，疼得他失去理智，今天必须要毙了这他妈狼崽子。
“樊宇！”张牧及时赶到，一把压下了樊宇的枪口，“你干什么？”
“我毙了他！”樊宇瞪着一只血红的眼睛。
“不许，营地里不允许自相残杀！”张牧说。他是推选出来的首领，每个营地里的领头人都有绝对领导力。这是大家活下去的方式，听从最得人心的那个，总比一盘散沙要好。
樊宇费了好大劲才收回枪，压着虎口的伤，进帐篷里清理伤口。天色已暗，温度在继续下降，到了晚间会降到零度左右，张牧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宋捡，从自己的帐篷里，拿了一条毛毯给他。
宋捡已经完全吓呆，下巴还滴着血。当毛毯裹到他肩上的时候，猛地往后一躲。
“是我。”张牧摸了摸宋捡的头，“看得见我吗？”
宋捡吃力地摇了摇头。
“能看出光吗？”张牧又问。要是连光暗都分不出来，这孩子绝对活不到成年。
宋捡还抓着石头，上下齿列咯哒咯哒地打颤，磕碰。他点了点头，小脸满是灰尘和汗，就连哭出来的两道泪痕都因为沾了沙土变成黄色。
“去那边吧，晚上营地会生一堆篝火，暖和。”张牧把他扶起来，板着小孩的肩，给他转了个方向。
营地里的流民太多了，他不能哪个都管，能不能长大全靠命了。
篝火，篝火……宋捡经历完巨变的小脑袋，只剩下这一个词了。毯子很长，很厚，他一步一步朝光亮处走，顾不上毯子拖着沙粒。爸爸妈妈走了，没带上自己，他们觉得自己是累赘。樊宇要杀自己，或者对自己做什么事，宋捡感觉到危险，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危险。
冷，宋捡想找爸妈，想念家里那顶帐篷。他朝着最亮的地方走，越近，越温暖。
直到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宋捡一个趔趄，摔倒了。
“哎呦。”疼得他倒吸冷气，宋捡揉着屁股坐起来，突然脸上又被喷了热气。他知道是男孩又过来了，能感觉到男孩的体温，还有一股血味。
“别打我了，你别打我了。”宋捡朝他直摇手，要闻就闻吧，他管不了那么多，“我改名了，我不叫宋石了，我叫宋捡。”
男孩在宋捡的脸上闻来闻去，腮帮高高肿着，嘴角挂着血。他又闻宋捡披着的那条毯子，皱着眉，闻出上面有其他人的气味。于是他用嘴叼着那条毛毯，往下拽，直到完全拽离宋捡的身体，把它扔进篝火堆里。
“近。”男孩光着，却不觉得冷，更不懂别人为什么穿衣服，他闻宋捡的眼睫毛，用唾液舔湿自己的手掌，往宋捡哭花的脸上抹。
宋捡不敢躲，毯子没了，缩着单薄的身体，觉得冷。
男孩再闻宋捡，确认他身上全是自己的气味了，才说：“近，火烧。”
宋捡摇了摇头，听不懂。男孩急了，绕着宋捡跑了几圈，在他身上狠狠抓了一下。
“火，烧。”男孩很着急，狼群会教幼崽如何捕猎，可面前这只幼崽怎么都教不会，“火，烧。”
“啊？”宋捡用手摸了摸磕破的下巴，胳膊被抓疼，“你……你是谁啊？”
男孩歪着头，没法解释自己是谁，狼从来不考虑这种问题。自己是狼，只不过和别的狼长得不一样，宋捡应该也是狼，但是他太笨了，离火很近。
野兽天性怕火，狼群更是怕篝火，宋捡朝篝火走，可能是因为笨，男孩想着，又用力地挠了下宋捡：“烫。”

第3章 相依为命
宋捡呆呆地摇了摇头，他不懂。火是什么，也没有概念。以前大部分时间他在帐篷里，爸妈也不让他出去。
男孩不再说话，只是很喜欢闻，像摆弄稀奇的物件，拉起宋捡的胳膊闻，又闻衣服，闻腿。
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宋捡并没感觉到多可怕，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再可怕的事了。
到了点灯的时候，每个帐篷都会燃起一小堆火，宋捡的视野里多了好多亮点点。男孩绕着他闻，直到鼻尖碰了下巴的伤口，宋捡才疼得一抖。
一抖，男孩就跑了，像被莫名吓到的动物。直到确定安全，他才再次靠近，伸出脏呼呼的手，试探性的，朝宋捡的脸上摸。
脸上多了一只小手，不大，不是大人的手。宋捡往后躲躲。
男孩歪着脑袋，研究这个鼻子眼睛和自己差不多的东西，突然使劲一捏。
“哎呦，疼。”宋捡嘶嘶抽气，“你掐我干什么？”可是他看不见，又怕给男孩问烦了，小声求了一句，“你别打我，我疼，我听话。”
男孩继续捏宋捡的脸，自己的小脸上只有麻木，还没学会人类表情，很僵脸。“捡，疼？”
“嗯，疼。”宋捡皱着眉，“疼……”
“疼……”男孩学着他的语气，一只手变成两只手，反复揉搓宋捡的脸，揉揉他的眉毛，又捏捏他的鼻子。
宋捡苦着脸，反正也看不见，小瞎子一个，揉吧，别打自己就行。
樊宇处理好伤口，走出他的帐篷，就看到光屁股的狼崽子蹲在宋捡旁边，拼命在宋捡身上捏，像掂量一个猎物几斤重。
冷静下来，樊宇也不准备毙了谁，狼崽子有他的好处，况且养着他是给自己养老的。“喂！”
狼崽子没名字，每个人都叫他喂。
男孩听到喂，放开宋捡，很警惕地靠近樊宇。
樊宇往地上放了一个纸盘，里面是烤好的土豆。一共五个。
“妈的，长大你最好记着是谁养你。”樊宇骂骂咧咧地走了，男孩确定樊宇真的离开才过来，低伏着身子，闻了闻纸盘里的食物。
还是热的。
下一秒，他用嘴咬了一个，朝着狼群跑去。
狼群有等级高低，头狼是一匹黑色的公狼，还有两匹次头狼。男孩现在的地位还不高，会给头狼上供。一进入狼群，几十匹荒漠狼将男孩团团围住，用尖鼻子拱他的脸，亲昵地舔他。男孩叼着土豆和他们玩耍，抱着几匹幼狼撒欢，直到黑色那匹靠近，所有狼不自觉地散开了。
男孩在地上躺着，肚皮朝上，表示臣服。黑狼在他手指上啃啃，用啃表示狼群对他的接纳。一个土豆吐出来，头狼叼起来啃了几口，但没有吃完。
头狼不吃这个，啃只代表接受上供。它啃过之后，等级比较低的狼一拥而上，把那个土豆分吃了。
分给了狼，男孩才跑回去，叼起第二个。他蹲在原地吃起来，大口大口咀嚼，身上沾满了狼毛。
直到宋捡打了个喷嚏，打断了他的进食。
宋捡全身打颤，起风了，身上单薄的衣服护不住他的体温。他怀念爸妈的帐篷，起风时躲在里面，盖着皮毛毯子，还能听呼呼的风声。
好在还有一堆篝火，宋捡朝前挪一挪，朝那堆亮光伸手。
啪，又被打了。宋捡嗖地收回双手，知道男孩又过来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
男孩直接将他摁倒，小牙齿咬住宋捡的脖子碾磨，像是在找什么地方下口。宋捡很害怕，缩着脖子想将他推远，男孩反而将他翻过来，继续在他的脖子上找地方。
不远处，一头母狼叼起幼崽的后颈，给它换了个地方。
男孩也叼起宋捡的后颈，结果没叼动。
宋捡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呢，脖子上一疼，往上揪着咬他的肉。咬一次不行，咬两次还不行，连续咬了好几口。
“疼，你别……别咬我。”宋捡用手捂住脖子，不准备让他啃了，“你……你叫什么啊？”
男孩动作停止，抱着膝盖，歪着头听他说话。
下一秒，他叼起宋捡的后领口，拽着他，往旁边去。
宋捡是被拽过去，离篝火远了，立刻感觉到冷。这一片是草皮，荒漠里也长草，只不过非常硬。少年把他放在这里就离开了，宋捡冻得缩紧身体，攥住自己冰凉的脚尖。
一个温暖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宋捡又被吓一跳，伸手一摸，是男孩的脸。
贴过来的，是男孩的嘴唇。
他在用嘴唇，碰自己的嘴唇。
“啊！”宋捡一声尖叫，吓得挥舞双手，跪在地上往远处爬。没爬几步就被抓住了，摁在地上，继续用嘴唇碰嘴唇。
宋捡还想叫，叫爸爸，叫妈妈，叫人来救自己，只是嘴这样一张，一口干燥的温热的东西，送进自己嘴里。
掉在他嘴巴里了，宋捡下意识地嚼了嚼，空洞的眼睛眨了又眨，就不再挣扎。
是土豆。
还是热的。
好甜啊，他已经好久没吃过土豆了。
一口好吃的驱散了宋捡所有的害怕，在沙漠里，没有任何东西带来的安全感比得上食物。宋捡小口小口嚼，很珍惜，吃了好多又觉得不够，坐起来，昂着脏兮兮的小脸。
“还……还有吗？”宋捡朝男孩伸手，碰到了他的胳膊。
轮到男孩被吓一跳了，吓得跑出去几步又绕回来，蹲在宋捡旁边挠草皮。狼不用爪子互相碰，狼用嘴，他不懂宋捡要干什么，也不喜欢被爪子碰。
宋捡听着他挠，不敢乱动，过了好一会儿又有土豆了，还是用嘴递过来。他张开小嘴，接过那口，舌尖偶尔碰到男孩的舌头，鼻子酸酸地吃。他也不懂男孩为什么要用嘴来喂，给他，他就吃了。
他舔舔嘴唇，咂么咂么香味。
还剩下两个大土豆，男孩不吃了，早已经熟悉饥饿，或者说，是故意保持饥饿。
适当的饥饿可以保证清醒，太饱了，会放松警惕。狼群在不远处准备休息，他连续两次将土豆叼过去，压低颈部，向黑狼上供。
土豆掉在沙面上，男孩用鼻尖一顶，滚到了黑狼的前爪一侧。他再压低身体撤回来，爬到几匹刚成年的狼附近，双手挠动草皮，准备做窝睡觉。
躺好了他才发现，宋捡居然没跟着自己。
果然是笨，给他吃的，他居然不知道跟着。
几十米外，宋捡直勾勾地盯着有声音的方向，身体越来越冷。忽然，衣领后方又被人咬住，往后拽，宋捡伸手一摸，是男孩的脸。
可是摸了这一下之后，男孩就跑了，而且是跑了很久，才再一次过来。这次再叼他，宋捡干脆爬着跟他走了，只因为男孩的身体很热，将近零度的夜晚，两个人在一起睡觉不至于冻死。
他被拽到一片草皮上，男孩放开了他的衣服，又开始绕着他转圈。他像个影子，在宋捡的残视范围里不断晃动，终于肯停下来了，小小心心卧在了旁边。
宋捡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出来，男孩比自己高许多。力气也大，拽动自己不费力气。
不穿衣服，可不怕冷，身上还挺热乎。
没人要的宋捡也躺下了，想往旁边贴贴，又怕男孩伸手打他。可是太冷了，没有毯子和篝火，宋捡很快冻僵了手脚，男孩不像爸妈，好歹会抱一下自己，他只顾睡他自己的，根本不管宋捡的死活。
“冷。”宋捡实在受不了了，佝偻着身躯，朝男孩那边挪动，“小狼哥，我冷。”
闭着眼睛的男孩，睁开了眼。他是个不爱和人对视的野兽，总是耷拉着薄薄的眼皮，突然一下睁开，眼睛深且长。瞳仁很黑。
“小狼哥，我冷死了。”宋捡还带点鼻音，冻出来的。太冷了，手和脚都感觉不到。
男孩转过来，看着宋捡的脸。
宋捡知道他在看呢，就睁大了眼睛，把手伸向他。一下子，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哥……冷。”男孩又学宋捡说话。
宋捡冻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牙齿一个劲打颤。他有点庆幸自己碰上了这些人，否则，孤零零留在沙漠里已经死了。
“冷。”男孩又重复地说，把手伸向宋捡，还不懂手劲大小，只知道捏他的脸。宋捡的脸，很软，和狼不一样，他还会哭，眼睛里流出水来。
宋捡实在太冷了，什么都顾不上，一下扎到男孩身边，紧紧抱住他。要是有毯子，今晚或许能活，可是毯子没了，自己要冻死。
男孩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攥住宋捡的手腕，想要将他拽开，可是碰到的时候，发觉他和自己的体温，不一样。
这头狼不仅笨，还凉。
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宋捡贴近他，不肯松手。可男孩将他一推，不仅把他推远，还站起来走了。再一次跌回寒冷中，宋捡全身打颤，肚子里的食物不够，只好尽量将身体缩成一团。
缩起来，就能不冷了吗？不可能的，最多是晚死一会儿。
宋捡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又太害怕，当眼前归于一片漆黑，他想起以前遇上的一个婆婆，说，人冻死之前，其实会感觉到暖和。
所以冻死的人，很多都是脱光了的。
宋捡揪紧身上那层布料。
终于，他感觉到了那股暖和。是不是要死了？宋捡吸吸鼻子，没想到脸前是毛扎扎的一片，像有无数条毛毯盖在了身上。
男孩睡在宋捡旁边，同时也带回了一小群同等级的狼。狼王接受了最后两个土豆，接纳了上供，像接纳弱小的狼群，接纳了他带回来的又笨又凉的宋捡。
好暖和。宋捡看不清它们是什么，应该是狼，并且知道自己没死。他翻不了身，因为肚皮上趴着一匹，粗重的尾巴就搭在他的脖子上。
小狼哥在他旁边睡觉，呼吸均匀，时不时蹬蹬腿。宋捡小心地伸了胳膊，虚虚地攥住男孩一缕长头发。
沙漠的冷风杀过流民营，荒漠狼厚厚的毛被吹成了浪，盖住了两个小孩儿。

第4章 清除计划
张牧睡醒的时候，天还是灰的。两个世纪之前每天只有24个小时，现在是27个，离天完全亮还早得很。半亮之前就是这种灰，像要起沙尘暴，干燥浓热，夹杂着大量烧木料的火味。
流民都是普通人，没有觉醒成哨兵或向导，没有进入移动基地的机会。在沙漠里迁徙，求生是很难的。
他有领头人的大皮子帐篷，一个漂亮能干的妻子和一儿一女，每天要带领营地的兄弟们打猎，找机会种植，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一个让大家心服口服的领头人，必须最熟悉天气。不管男女，只要能从云、风沙和水质判断出狂风暴何时来临，往哪个方向转移，这个人就是营地的首领。
日照强烈时热得冒汗，可没有阳光，沙漠是另一幅冰凉的面孔，张牧挑开帐篷出去看看，篝火已经燃灭了，大木头变成略有余温的黑炭。可那个小孩儿不见了。
一个小半瞎，能跑到哪儿去？张牧心里咯噔一声。
连他都没有余力再去养一个孩子，营地里将近千人，更不会是有人把宋捡接到帐篷里。多一个人，就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要是这孩子身体齐全，流民或许动了同情心，当个养子，将来再等着宋捡回报。
可他那双废眼睛，犹如一把弯刀，深深砍断了他的活路。没有人会养一个残疾。
四处都找不见，张牧想，他是跑远了。
跑远了也好，要是真冻死了，不在自己眼前，就当没这回事儿。要真僵硬在自己帐篷前，难免要伤心一阵。
几十米开外的草皮里，忽地动了一下。光线不够，张牧只能走近，逐渐看清了。
浅灰色的狼左一匹右一匹压在什么东西上面，凸起小小一个鼓包。它们只是刚过成年的狼，毛色还没变深，也没有太高的警惕心，互相依偎在一起，倒是显得毛茸茸一大团。
一匹狼被张牧的脚步声惊动，尖嘴张开，打了个哈欠，没有要攻击的征兆，只是换了个姿势。它在草皮上乱刨，起身时，露出了腹毛下的一双小脏脚。等找好了姿势，它又重新卧倒。
张牧缓慢接近，不敢低估狼的智力。它们很聪明，攻击前和人类一样，会评估现状。自己是独身一人，目前它们一大群，暂时不会攻击没有威胁性的闯入者。
张牧想要再走近些，看它们压住的小孩儿是不是宋捡，或者宋捡的尸体，结果群狼没醒，反倒吵醒了狼崽子。
男孩枕着一匹，耳朵却捕捉到地面震动，一个翻身趴在了地上。他的姿势很奇特，两手平放于沙面，下巴藏得很低，一条腿弓在胸前，一条腿伸长。
防守意味十足的观望姿势，明明是个小孩儿，可肌肉都长出来了，身形紧绷。真是个狼崽子，是一头野狼的魂上了人的身体，一口就能咬出血。
也不知道穿衣服。
“脸，疼不疼了？”张牧蹲下问。昨天樊宇那拳刚好打在狼崽子腮帮上，今天全肿了。可要不是这一拳，狼崽子能把樊宇的手咬下一块肉来。
男孩偏着头，在空气里闻了闻，守着身后的狼。
“问你呢，脸……”张牧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疼不疼？”
男孩没听懂，但看张牧也没有要侵犯领地的意思，干脆重新卧在狼堆里，眯着眼，趴着看他。
看男孩这么灵活，应该是没打出大问题来。除了食物，最紧缺的是药。张牧拿狼崽子没一丁点办法，他狼性太足，估计很难融入人类群体。眼皮总是耷拉着往下垂，可等他翻起来盯人的一瞬，就像盯住了猎物。
养不熟，不会说话，性格太狠。长大了也是会杀人的，不如早点清除，否则留下来也是对营地的威胁。
必须清除掉。
宋捡睡醒时，他觉得天已经亮了。眼睛不是全盲，光和暗还能区分。身边异常暖和，比以前哪一天都暖。以前就算盖着毛毯，小腿还是冰凉。今天不仅不冰，还有点热了。
“妈？”宋捡肚子饿，伸出手去摸大人，先是被脸旁边毛扎扎的东西吓一跳，又一下摸到了尖牙，再摸是尖爪子。紧接着，下巴疼起来，脚心也疼起来。
宋捡瞪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已经没家了。他不在爸妈的帐篷里，这里是另外一个营地。
自己没有帐篷，没有毯子，现在叫宋捡。
突然，一股好大的力气将他摁倒，宋捡还没看清是什么形状的人影，却先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脸上的长头发。
长长的，不软，有点硬，昨晚自己抓着睡了好久，是小狼哥的长头发。
脖子上又呼了热气，那个男孩开始闻他。宋捡已经不怕他了，只是有点怕这群狼。荒漠狼的体型非常大，他听爸妈说起过，一匹成年的狼可以扛着人跑，要是碰上狼群，绝无生还的希望。
男孩继续闻他，还用手抓他的衣服，似乎想把衣服扒掉，宋捡轻轻抓住他，大眼睛灰蒙蒙的。“小狼哥，你别挠我了，我要穿着衣服。”
男孩一下蹲住了，歪着头听。
“是不是……小狼哥啊？是小狼哥吧？”宋捡仿佛靠在一匹狼的身上，狼动了动耳朵，刚好扫到了他的耳朵骨。
男孩把脑袋往另外一个方向歪，继续听。狼不穿衣服，宋捡身上的布料让他觉得烦。
宋捡只能看见他的剪影，蹲着的时候，整个影子也不大。他又害怕了，一个人孤零零被扔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想伸手朝前摸摸，摸到个人就行，最好那个人也不打他，能让他挨着，贴贴。结果指头尖刚碰着男孩，男孩惊着了，一下跑得很远。
他这一跑，身边的狼全醒了。
狼起身是大动静，它们在宋捡身边甩毛，绷直前肢伸懒腰，尖嘴张开来打哈欠，还挨个凑过来嗅嗅宋捡的脸。
有同类的气味，它们舔舔尖牙，跑向了不远的狼群。
周围空了，宋捡一个人坐着发呆，熬过一个晚上，不知道今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温度开始回暖，热度一点点往上爬，宋捡想尿尿，顺着草皮摸到一块石头，就攥紧它站了起来。
就算是一块小石头，也是武器，宋捡用伤痕累累的小脚往前探，探到有野草丛那里，慢慢脱下了裤子。
两截布满掐痕的大腿露出来，两个很小的屁股蛋，宋捡一直攥着他的石头，一刻不肯松手。他还小，但是已经被吓坏了，不想死。
天亮了，不断有人走出帐篷，开始生火烧水做饭，为今天的转移做准备。樊宇在帐篷里烤了几个土豆，割了一块蜥蜴肉，端出来找狼崽子。
“喂！”他大声叫了几次，不是没想给狼崽子起名，实在是小畜生没有人样，叫什么都不搭理。远处的天上起了一堵黄沙似的墙，樊宇又叫了几次，一个披散着黑头发的男孩冲过来，仍旧是用狼的姿势。
“你他妈是人，早点穿上衣服，早点走路！”樊宇把土豆一个个扔给他，又扔了肉，“学会怎么当人就该帮我干活了。”
男孩的脸被头发盖住，脏兮兮的，拿了食物就跑。
尿完了，宋捡赶紧抖抖自己不大点儿的东西，提好了裤子。他没地方可去，也不认识谁，摸着前面的影子往亮处走，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哎哟。”宋捡摔了还不忘举起石头，也不管人是谁，上来就说，“你别打我。”
“是我。”张牧刚忙碌了一圈，通知大家伙准备收拾帐篷。他没想到宋捡这孩子命大，也命硬，竟然扛过了一夜。
宋捡被人拎起来，两只眼盲目地瞎看。张牧刚把人扶稳，扳起宋捡的下巴，想看看那个血痂，一下子被撞了，力量从后腰来的。
像被马还是什么，横冲直撞地撞开了。张牧回头一瞧，狼崽子叼着土豆，低着嗓子朝他呜呜。嘴角还带血，应该刚吃完生肉。
宋捡听见呜呜声，赶紧爬过去：“小狼哥？是不是你啊，你说句话，我害怕。”
一个小半瞎，一个连衣服都不穿的狼崽子，一夜之间像交换了名字，成了朋友，张牧只觉得他们又好玩又奇特，便离远了，退出了狼崽子的攻击范围。
男孩先是趴在宋捡的肩头，仔细闻他下巴，确定没沾上别人的味，僵木的嘴巴才动了动：“捡。”
“叫我啊？”宋捡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叫我啊？”
“捡。”可男孩只是单调地重复：“捡。”
这就是在叫自己了，宋捡贴近他，必须挨着他才放心，突然摸到地上有个土豆，还是热的。他捡起来刚要啃，手背又被狠狠拍了一下。
土豆掉在地上，滚了几米。男孩跑过去叼起来，蹲回宋捡身边，大口地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宋捡空落落地闻着香味，咽唾沫。“小狼哥，你给我剩一口吧，我也饿。”
“你等等他。”张牧在旁边说，“他不是人，是狼，狼群有等级高低。你是他捡回来的，他以为你也是狼呢，地位比他低，只能吃他剩下的食物。”
宋捡一下愣了，果真，等小狼哥吃得差不多了，半个土豆塞到自己嘴里，还是用嘴来喂他。宋捡赶紧张大嘴，给就吃，不一会儿男孩又跑开了，回来还是叼着一个土豆，他先吃，吃到一半才给宋捡。
“捡，我，捡的。”男孩叫他，咬一口吃的，用嘴来喂。狼从不放弃同伴，会捕猎，给虚弱的同伴吃。
张牧在旁边看着，插不进手。高位狼都是用嘴给低位狼送吃的，狼崽子是真把宋捡当同类了。这两个小孩儿是营地的大麻烦，狼崽子最好尽快清除，宋捡……只能听天由命。
他眼睛看不清，估计没得治，除非他将来有机会觉醒，成为一名哨兵。哨兵的感官能力会随着觉醒大幅度增强，或许这是宋捡恢复视力的唯一办法。
营地里的活儿还很多，张牧留下一个铁皮水壶，就离开了。
男孩看见水壶，等张牧离开，就叼过来拧瓶盖。宋捡听见水壶里的水晃荡，急着伸手要喝，又被打了一下。
“小狼哥你别打我，你先喝。”宋捡吃饱了，小脏手在沙地里乱抓，听男孩在旁边咕咚咕咚。等了一会儿，水壶就塞到他嘴边了，宋捡赶紧昂着脸，让男孩给他喂水。
几滴水流到下巴上，疼得宋捡嘶嘶喘气。
男孩听他喘气，鼻子凑到伤口处，闻血的味道。宋捡还觉得疼，别开脸不让他闻了，只听男孩很古怪地叫了几声，像狼，在召唤同伴。
还真是，几匹狼围了过来，宋捡吃饱喝足坐在一群狼中间休息，却突然找不到小狼哥的影子了。
张牧正在帮妻子拆帐篷，木料、麻绳都要收好，他抱着一堆柴火，转过身，狼崽子叼着他的水壶蹲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家。
他一个大男人，都吓了一跳。
“找我？”张牧让妻子先退后，男孩攻击性太高，完全能咬死一个女人，他悄悄地摸枪袋了，里面是手枪，“还水壶？还是……水不够喝？”
男孩把水壶吐给他，盯着他的妻子，又盯着张牧：“疼。”
“什么？”张牧听不懂。手已经摸到了扳机，或许不该收留这个男孩，营地里很多人都对他有恐惧，希望早点射杀狼群。如果真要清除，最好是现在。
男孩在原地刨土，很烦躁，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不怎么见人的小脸。他有很浓密的眉毛和睫毛，随后像人一样使用右手，生疏地指向脸的位置。“捡，我，捡的，疼。”
张牧恍然大悟，狼崽子是来要药的。不知不觉间，手又松开了扳机，一个念头让他震惊。
这孩子可以学会人类的语言，懂得人类的情感，他来要药的模样，让张牧打消了清除他的计划。

第5章 麻绳
狼崽子要药，可张牧没法给他。因为药物实在太紧缺，必须用在刀刃上。营地里最强壮的猎人或者生育中的女人才能用，小孩子用药也要看有没有回报。
孩子如果体质太弱，或病得太重，救不回来，药也是不会给的。
“宋捡那是磕伤，死不了。”张牧轰他走，别看狼崽子和自己女儿年龄差不多，万一打起来完全不是同等级的对手。光是那一口牙，狼崽子就能把同龄孩子生生咬死。
他骨子里是狼，已经和狼群学会咬猎物的咽喉了，张牧看见过他叼野兔子。
狼崽子狠厉，却不傻，知道张牧没打算给他药，水壶也不打算还了，叼起金属壶嘴就跑。
“怪瘆人的。”罗小兰是张牧的妻子，特别不喜欢狼孩，“樊宇也是有病，养他干什么？他这是还小，等他再大大，杀人都干得出来。”
张牧却笑笑，说了几句快收拾吧。
十几分钟后，张牧卷起帐篷里的垫子，准备用麻绳扎紧再挪到木架上。身后竟然又有了动静，不大，很谨慎，又不想惊动大人，又不愿意多等。
张牧往后一看，狼崽子蹲在几米开外，噗一下，给他吐了个东西。
一只被咬得半死的毒蝎子。
沙漠里的虫子太多带毒，而且比从前的体型要大。一只毒蝎子有成年人手掌大，锃亮的尖勾尾巴已经被咬瘪了。毒腺被破坏，一只毒蝎子的用处少了一半，可它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烤来吃或泡酒。
“干什么？”张牧拿木棍拨拉几下，蝎子彻底凉透了。真够狠的，蛰一下成年人也得毒死了，可狼崽子竟然知道要咬坏它的尖刺。
男孩抬起后腿，右脚挠一挠右耳朵，目光很直地看着张牧的行李。“疼，捡。”
“这个是给我的？”张牧蹲下来，狼崽子或许能长成人类，他有人类的意识。
男孩偏着被打肿的脸，淬了一口，吐出来的全是毒蝎的尾尖残骸。“吃，给你。”
用吃的来换药，张牧算是搞清楚了。宋捡脸上是磕伤，不管的话，估计也会感染。张牧找了两个棉签，沾满深褐色的碘酒，递给了狼崽子。
男孩伸着脖子，闻闻，灵敏的嗅觉像被伤害到，竟然打了个激灵跑开了。
他的鼻子没嗅过人类痕迹太重的气味，忽地被刺激一下，吓一大跳。跑了几圈，他再像狼一样潜伏过来，试着用嘴叼，可一靠近又被刺激了。
就这样又躲又想过来，反复重复几回，终于叼走了张牧手里的棉签，撅着光屁股跑没了影。
宋捡周围全是狼，但是他不敢动，更不敢伸手抱它们。小狼哥被他碰到会跑，它们不是，碰急了会用呜呜声吓唬人。就算不张嘴咬，尖牙硌一下手也是很疼的，如果它们要是急了，一口咬断自己的手腕也不难。
远处又有了脚步声，宋捡能分辨出来，是他。因为这不是人用两只脚走出来的动静，是两手两脚跑动，足音才会这么乱。
“小狼哥？”宋捡知道是他，还故意问，想要一点回应。
男孩跑回来，没理会他的问题。狼很少用声音传达意图，声音会暴露位置。棉签上的味道很难闻，熏走了宋捡身边的狼。
宋捡紧盯他的剪影不放，也闻到一股味。但他不懂是什么散发出来的，以前也没闻过。
下巴疼，刚才被水淋过，更疼了。宋捡伸手想要抓小狼哥，抓住一点就好，皮肤碰着了，说明自己不孤单。
可是他的手背又被打了。
“你别打我啊，我害怕，我想你才抓你的。”宋捡自己吹吹手，小狼哥给他吃给他喝，他就想套近乎。以前怎么往爸妈身后躲，现在就怎么往男孩身后藏，可怜巴巴小狗似的，巴不得人家拿绳子拴着他，一分钟都不分开。
视力不好，特别想黏糊人。
下巴一凉，紧接着是从没感受过的疼法，很刺。宋捡第一反应是又被淋水了，想把小狼哥推开。
男孩一下被推开了，要是手撑在地上，宋捡这点力气绝对推不开他。可他正学着两手抬起，给宋捡上药。
两只手沾地习惯了，拿起来掌握不好平衡。结果就这样一推，给男孩推倒了。
他身上有狼性，被一个弱于自己的同类推倒，只能理解为挑衅。于是一把将宋捡按住，特别用力地压他，压得宋捡小小的身体喘气都费劲了才放开。
“小狼哥我错了，我听话，你别打我。”宋捡小声地求，“求求你了。”
低位狼对高位狼的挑衅，必须惩罚，要让宋捡知道不能再这样做。等压够了，男孩才起来，给宋捡上药。
上完药也不理他，跟着狼群去找今天的口粮，男孩不担心宋捡的伤，狼的复原能力能快，几天后就会好。
宋捡以为刚才自己要死了呢，小狼哥的嘴离自己喉咙很近，咬一口，估计能疼死。他带着狼群走了，宋捡又恢复成一个人的状态，害怕，但不敢瞎走，怕走没了，小狼哥找不到自己。只好满地摸石头，摸带尖尖的，攥在手里当武器。
摸着摸着，他摸到两根细细湿湿的东西。看不见的人总依赖嗅觉，宋捡拾起它来往鼻子边上放，一闻，就是刚才那个刺刺的气味。
气味是什么，不清楚，但这个小棍棍宋捡认识。他摸过，这是棉签。
是上药用的，小狼哥给自己拿药了。只要上了药，伤口很快会好。宋捡珍惜地捡起来，自己抓着脚踝，用棉签擦自己的脚心。
这里还有伤口呢，涂一涂。
到了下午，狂风暴前的沙尘先来了。流民都在收拾行李，没人顾得上一个小瞎子，宋捡坐在原地，捏着干掉的棉签，等人来理理他。
小狼哥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足音，他故意隐藏了，宋捡没听见。
男孩叼着一大块从狼群里抢回来的带骨生肉，把宋捡顶了一个跟头。他用脑袋撞的，然后把生肉吐给宋捡，等他来吃。
自己已经吃过了，嘴上全是血，可以把剩下的分给宋捡。
宋捡揉着腰，小心翼翼去摸。上过药，下巴和脚心没那么疼了，伤口发干，好像一下子开始结痂。摸到湿乎乎的肉块，他吓一跳，缩着手往后躲。
“我不吃生的。”宋捡怕小狼哥用嘴喂自己。
男孩歪着头看他，叼起来，重新吐给他，直接吐在宋捡的手里。狼都是吃生肉的，幼狼断奶后就开始吃了。
有的幼狼还馋奶，母狼就会一次次把肉块嚼碎吐给它，让它尽快吃肉，长大。
可男孩没见过这么笨的同类，吐给他了，他还不吃。
好像教不会。
他没断奶？
不会就算了，总要学会。男孩不担心，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体会，进食是动物的本能，饿了就会吃。这时，沙尘天空中亮起几枚闪光的东西，吓得狼群跑散了再聚起来。
这是人类社会的东西，非常亮，男孩昂着头看，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红色。红色的多，蓝色的少。
宋捡昂着头听，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这是信号弹，以前营地里也用。要开始转移了。
信号来了，张牧准备带流民转移。信号弹是前去寻找地下掩体的探路人发来的，红色的方向代表没有，蓝色代表找到了。风沙渐大，他们只有十几个小时用来迁移。
千人的营地浩浩荡荡朝着蓝色方向出发，有的人用马或者骆驼来扛行李，但大多数人是自己背着。
樊宇有一匹沙漠马。能在沙漠里行走的马种比较矮小，但足够壮实，没有修长的腿，马蹄宽且平。他出来找狼崽子，但并不担心狼崽子跟不上。
对于天灾，动物永远有更敏锐的判断力，它们比人类更懂怎么避难。
“喂！”樊宇瞧见了他，“走了！”
男孩正在用头顶宋捡，把宋捡顶得站了起来。
“操。”樊宇骂了一句，“管他干什么？走了！”
宋捡听见樊宇骂人了，声音非常大，像被风吹进耳朵里。可他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起了风沙，眼睛都快挣不开，更看不清明暗的区别。
大部队开始行动，男孩顶了宋捡几下，就不再管他，跟在流民群的最后面走了。他带着一群狼，融不进人类当中，一头黑发披到肩胛骨下，嘴里叼着刚才那块带骨头的生肉。
宋捡跟不上他们。
要是平时，看见一个人影，或许能勉强跟上。可现在真的看不清方向，只能听清他们逐渐离远。以前每次换地方都是爸妈拉着，他是个残疾，没人拉着就不行了。
男孩走了几十米，回头一瞧，宋捡远远地站着。
怎么没跟上？
于是他又跑回来，用头顶宋捡，把宋捡顶得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宋捡开始走了，他就往前跑，去追大部队和狼群。
宋捡只走几步，停下来，视力不好，生存几率为零。
几次反复，大部队越来越远，连声音都听不到。男孩最后顶了宋捡几次，围着他闻闻，彻底放弃似的，跑了很久都不回来了。
宋捡也放弃了，攥着干掉的棉签坐下来。
下沙速度开始加快，他都听到了刮风的声音，还有沙粒疯狂落到胳膊上的重量。
樊宇戴着头巾和防风镜，拉着马。手上的伤口还他妈挺疼的。突然他的马惊叫起来，樊宇立刻抓紧缰绳，防止马跑脱。
狼崽子拦在马前，龇着牙，朝他吐了一块东西。
“你他妈吓着马了！”樊宇先安抚马，狼群是荒漠里最残忍的顶级杀手，也是马的天敌，狼崽子身上的狼味太重。养了他半年，樊宇已经摸清了他的思维方式，这是要和自己换东西。
他走过去，捡起来，是一块带着大骨头的生肉。
肉类是很少见的食物。
“要什么？”他问狼崽子，“你他妈再敢咬我，毙了你！”
男孩皱着高挺的鼻子，整个人比较瘦，但身型很结实。“马的，绳。”
“什么？”樊宇没听清，风声开始大了。
男孩看着马匹，这样一匹沙漠马，放在狼群里，一天就可以吃光。“绳，马的，绳。”
马脖子上有一捆麻绳，樊宇掂量了一下，扔给了他。男孩叼起来就跑，往反方向，很快消失在沙尘之中。
宋捡两腿直直地坐在地上，感觉沙子已经埋过脚面。起风了，他裹紧衣服，用力往外看，可什么都看不到。
风声大到盖过了小狼哥的脚步声，直到他冲近宋捡，鼻尖撞了下宋捡的脸。宋捡很笨，还凉，不会吃生肉，跟不上狼群。他用鼻尖碰他，想让他站起来。
“小狼哥！你……你回来啦？你别走，我以后都听你话，你别扔了我……我害怕，求求了。”宋捡赶紧抓他，两个人用脸贴贴，用嘴碰了碰嘴，像狼一样。男孩把他压在沙面上蹭，还想撕扯他的衣服，把他扒光，怀疑就是这身布困住宋捡，让他跟不上。每次宋捡想要起来就压一下，高位狼表示亲昵时，绝不允许低位狼的头高过自己。
宋捡紧紧地抱着男孩，小细胳膊不肯松开，他们又贴贴身子，交换呼吸，直到宋捡脖子上落了一圈绳，紧紧的，差点把他勒死。
绳子逐渐拉紧，系了个死结，一头拴着宋捡，一头叼在男孩的嘴里。
“走。”男孩还是四肢着地，偏着头，强硬地拽宋捡起来，“捡，走，跟我。”
宋捡的脖子很细，拽疼一下，傻乎乎地站了起来。小狼哥力气好大，拉着他往前跑，他一停，就使足全力地拽他。宋捡加快脚步，跟着小狼哥才可以活，他不扔下自己。
爸妈都把自己扔了，可他回来找。
周围有狼的嗥叫和低吼，仿佛在风沙里传递消息，辨别方向。
转移过程中，张牧时不时清点人数，看一眼有没有人掉队。队伍到最后了，他没发现狼崽子和狼群。
以前迁移时他们可都在队尾的。难道今天跑丢了？没跟上？
远方的纱雾里，传来一声野兽的嗥叫，像从悠远古老的和平时期飘过来，苍凉悲壮。张牧循声望去，在不近的后方，几十匹荒漠狼逐渐冲破了浓雾，在它们中间，一个男孩四肢并用朝前奔跑，咬着一条麻绳，拉扯着一个看不见路的小宋捡。

第6章 庇护所
宋捡好累，小狼哥跑得太快，也不懂停下来让他休息。以前爸妈好歹还知道自己看不见，走路慢一些，可小狼哥不懂。
他就知道跑，脖子上的绳子也紧，跑得宋捡不得不拼命跟上，从没这样用力跑过。
可跑着跑着，他就听到了人的声音。是人们在说话，还有人在吹哨子，提醒大家别掉队。
追上大家了？宋捡第一次用奔跑求生，竟然真的追上了，以前他只会用躲。
“慢点儿，小狼哥求求了。”宋捡还想耍个赖，撒个娇，“我……我看不见，我瞎的。小狼哥你拉着我的手跑好不？”
可男孩并没有搭理他，连回头都没回，只管朝前方狂奔。这样一闹，闹得宋捡有点怕他了，怕他哪天把自己折腾死。
麻绳有两三米，死结卡在宋捡那根细脖子边上。男孩用蛮力，叼住麻绳另一端，死死不肯松口，两个小孩儿中间的那段绳子绷得又硬又直。
宋捡慢下来，不想跑了，男孩就偏过头去狠狠拽一把，眼睛里还是那股爱答不理人的冰冷。等宋捡知道紧跟了，他才把绳子松一松，不绷得那么紧。
松的时候，那段麻绳就软塌塌垂在半空，像一段弧。宋捡知道这是自己刚才跑快了的奖赏，跟上了才给松一会儿，等绳子再拽起来，他重新拼命跟。
再松，宋捡自动慢下来，松得特别软的时候，还能停下来歇几秒。可一旦绷直了，他就要迈开腿快步跑。
好累啊，宋捡从没这么累过。视力不好的世界，全部注意力压在一根麻绳上，从松紧判断小狼哥的意图，不能分神发呆，全世界只剩下这一根绳子。
看见狼群跟上了，张牧就没再管这一边，只顾得去辨别方向。地球自转减慢之后，磁场也乱了，指南针、指北针不好使，指针会在风暴里来回乱转。只能通过太阳和影子的角度去算。
再次确认之后，信号枪又发了一次，巨大的声响，蓝色的光打通了纱雾像一颗指路星。张牧号令大家伙跟上，擦了擦汗。
普通人的方向感有限，听说，觉醒成哨兵的人方向感极强，哪怕在狂风暴里都能顺着一条线走。他们的感官能力随着觉醒飞速发育，嗅觉、听觉、触觉、味觉，包括视觉，都比普通人强几十倍。
比哨兵更可怕的，是向导。他们觉醒的是精神力，用大脑控制哨兵，可以把哨兵的身体强化成更敏感，也能关上哨兵的五感。
又一颗信号弹打上来了，张牧顾不上什么哨兵向导，朝着蓝色闪光弹的方向坚定前行。流民没有哨兵那样强的五感，也没有向导那样可怕的大脑，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求生方式，尽管艰苦，仍旧可以活下来。
转移到地下掩体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地下掩体很大，类似建立在沙漠里的地下室，深入地表十几米，分出小隔间，还有储存物品的大房间。它们在沙漠不少地方零散分布，全部是联盟军或野军的军用工事。当哨兵向导出任务时，来不及返回移动基地，就会到这种地方来避难。
空着的时候，流民也用一用。
“快！”张牧站在入口处，高举照明灯指引大伙下楼梯。楼梯很窄，但进入掩体内部就宽敞多了。由于人多，又有马和骆驼，速度非常慢，又过了两个小时，等到其他方向的探路人骑着马赶回来，没有进入掩体的只剩下张牧一家，和一群狼。
张牧是领头人，负责断后，十几名探路人都是他的副手。天黑压压地沉下来，像是要砸到地上。风力增强，吹得人几乎站不住。
“快下去，快下去！”张牧让副手们先下楼梯，然后才是他的家人和骆驼。
男孩还咬着绳子，丝毫不着急。狂风暴他很熟悉，狼群躲避天灾的速度可比人类快得多。他一直跟着狼群转移，总能找到废弃的地下洞穴。
可是宋捡好像很害怕，紧紧地贴着自己，是一匹胆小的狼。
宋捡眼前完全黑了，风吹得他脸疼。“小狼哥，到咱们了吗？”
男孩没声音，他就再问：“到了吗？到了吗？”
终于，张牧喊了一声下来吧，绳子再一次绷直，宋捡不用人催促，赶紧站起来，紧紧跟着小狼哥，还带着一群荒漠狼。
狼真大，它们贴着宋捡的小腿打闹，比宋捡的腰还高。
楼梯很长，宋捡摸着墙走，一节一节往下。他怕小狼哥打，现在还有点不喜欢他了，因为小狼哥太冷酷，哪怕他摸摸自己，给点回应也行。小半瞎的心思没人懂，要的就是一次抚摸，一句回话。
楼梯通道完全是黑的，宋捡眼前就是黑的，等最后一节台阶下完，眼前才模模糊糊亮了些。
男孩这才放开绳子，绕着他的狼群跑，鼻尖和狼的长鼻子碰来碰去，偶尔还抱着打个滚。他用气味辨别狼，挨个去闻，确定一匹不少。
黑色的头狼这时轻轻啃了他一下。
男孩往头狼的脖颈下方顶了顶，接受了狼群的表扬。因为他带着狼群，找到了安全的休息地。
宋捡又被扔下了，脖子上倒是多了一条麻绳。他想摘下来，可系得太紧，卡得刚刚好，绳子和皮肤之间连两根手指都插不进去。没过多会儿，他闻出了生火的气味。
掩体的主要构成是水泥和钢筋，流民们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只能坐着取暖。张牧生了一小堆火，烧了一锅热水，然后赶紧灭掉，只点燃一盏油灯。
他拎着灯，去检查入口处是否锁好，随着重重的转轮大锁卡住，轰隆一声，门板落下，掩体里完全黑了。
唯一亮的，就是一盏油灯，加上几十双绿幽幽的狼眼睛。张牧躲着狼走，狼群非常聪明，它们暂时不攻击人群，是因为现在是求生时间，但不代表它们不发狂。
在黑暗中，动物的视力可比人强多了。
“抱歉，狼崽子带着狼，你们只能在最外面休息了。”他拎着灯，靠近了宋捡。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宋捡一跳，左手攥着的石头刚举起来，听出这个声音是张牧。“你……你不许叫他狼崽子，他是我小狼哥。小狼哥呢？他不要我了？”
小狼哥？张牧找了找，没找到。“睡吧，一会儿他就回来。”
宋捡摇了摇头，小狼哥和狼不在，他不敢睡。
“害怕吗？”张牧又问。
宋捡还是摇了摇头，他已经连怕都不知道了，两只眼睛对光也没有大反应，煤油灯放到眼前，他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眯眼。
张牧还想说点安慰的话，又开不了口。怎么安慰？一个被爸妈扔掉的孩子，瞎眼，安慰不好的。他已经懂事了，知道被遗弃的原因和求生艰难。
“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张牧想伸手摸他脑袋一把。
狼崽子的脸忽然从黑暗中冒出来，带着股烦躁劲儿，在宋捡背后瞪他。虽然他是人，但他的眼神是狼，仿佛也有绿幽幽的冷光。
“小狼哥你回来啦，我听话，你别扔我。”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宋捡一个转身将男孩搂住了，趴在人家怀里不肯动。
男孩咽喉发出威胁的低吼，攥紧了宋捡的绳子，一边咬着宋捡的耳朵骨一边瞪张牧。
于是张牧退后，去找自己的家人。
掩体里不安静，大家都在小声说话，充斥着不安的耳语。男孩和狼群被安置在最外面，守着楼梯口的位置，只要侧耳一听就能听到地面上的动静。
狂风暴来了，大地像在震动。
他蹲在地上，甩了甩头，旁边多了一个热源，是正靠近他的宋捡。
宋捡怕他，但是还想和他贴贴。“小狼哥，我冷，绳子能给我解了吗？”
“冷。”男孩嗅了嗅他脸上的伤，还是那股刺鼻味道，不好闻。
“嗯，我好冷。”宋捡左脚搭右脚，右脚搭左脚，试图脚心交替取暖。掩体的地面是水泥，格外冰凉。
“冷。”男孩又重复了一次，说得不太准，发音靠前，像带了某种口音。
宋捡吸吸鼻子，伸手摸男孩的长头发：“我冷，我没有毛，狼有，我没有。以前我爸妈给我毛毯，咱们把狼叫过来，你抱我睡觉吧。”
他是真的太冷了，很怨小狼哥不抱他。小狼哥身体总是烫的，那么热，哪怕抱一下，分他一点温度，可是每次一碰到，人就跑了。
现在也是，宋捡刚有那么个意思，人就跑了。
樊宇有个手电筒，是他在战场边缘捡的，尽管开着手电，还是被神出鬼没的男孩吓一跳。“妈的，你他妈吓死老子！”
“冷。”男孩光着身子，蹲着。
“你他妈知道冷？”樊宇不打算搭理，狼崽子可能没有冷热知觉。
见樊宇没动静，男孩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慢慢挪步到他的马面前，发出弹舌的声音。马原本窝着呢，瞬间站立，差点把周围的人踩到。
一阵骚乱。
樊宇赶紧安抚住马，刚想抬腿踹狼崽子一脚，人早就跑没影了。可没一会儿，他又绕回来，像诡计多端的狼群，活活消耗猎物的体力。
“肉。”男孩目光幽幽，“土豆。”
樊宇骂骂咧咧地打开包袱，摸了几个烤熟的土豆，一个个扔给他。狼崽子精得很，他知道肉很难得，比麻绳的价值高，所以又来要土豆。
土豆好几个，一口气叼不起来，男孩咬着一个，手里拿着几个，动作怪异地来到张牧面前。
“又干什么？”张牧让妻子和孩子先别动。
男孩滚过去一个土豆。“冷。”
罗小兰紧皱眉头，怀里的女儿朝前伸手：“妈妈，那是土豆。”
“别要。”她把女儿往怀里藏了藏，狼崽子给的东西，绝没有好心。
张牧朝男孩摇摇头，冷也没有办法，他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了他，自己的孩子就少一件。
“冷。”男孩的身体保持原状，只有手，继续往前滚了一个土豆，眼睛里没有感情似的，神色也麻木。
宋捡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声。风声很大，可那个奇特的脚步声靠近时，还是让他听出来了。
“小狼哥。”宋捡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什么东西扔过来，盖住了他的头。他伸手一抓，竟然是一条薄薄的毛毯。
男孩没用过这个，更不懂这是干什么的，拿过毛毯反复翻腾，时不时咬住撕一下，扯一把，要不就挠挠。宋捡虚虚地抓着毛毯一角，等他折腾够了才拽过来，爱惜地摸摸，朝小狼哥的方向笑。
“有毯子就不冷了，咱俩睡吧。”他看不清，只把毯子摊开折一下，平铺在地上。
铺好了，宋捡急不可耐地躺上去，婴儿似的缩着身子，还给旁边留出了地方。“小狼哥你来，咱俩睡觉。”
男孩看着他的笑，猛地一下，嘴角也跟着动了，他不懂笑的含义，只是单纯模仿。等宋捡躺好，他也躺下，感受身下奇特的触感。
这是毯子，和草皮不一样。
确定安全后，他才用狼的叫声呼唤，几匹正在学捕猎的幼狼撒欢似的扑过来，也是先挠，再是撕咬，直到男孩凶猛地咬了一口其中一匹的耳朵，它们才安静。
周围全是狼，其中一匹还压着宋捡的小脚，宋捡再一次伸手出去，拿着藏在袖口里的棉签，轻轻往小狼哥的脸上滑。
“上药，上药药。”宋捡笑着说，“我们上药药就好了，我们两个最最好，不要别人。”
“上……药，最好。”男孩吃力地说，咬不住字似的。他手里还有一个土豆，自己先吃，再咬一口，喂给了宋捡。
宋捡用舌头一勾，勾进嘴里慢慢地嚼，肚子不饿，身上不冷，还有人陪，一下子他又不怕小狼哥了，也不怨他，还主动把手指伸给他，让他磨牙。
小狼哥在换牙，磨牙时没有轻重，啃得宋捡直吸气。
风更大了，像是要把入口的铁门掀翻，宋捡枕着一匹狼，抓着小狼哥的发梢开始犯困，眼皮渐渐沉了。男孩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胸膛，挪了挪肩膀，把麻绳的另一端拴在自己手腕上，再扎在毛茸茸的狼堆里，闭上眼睛安静地打盹儿。

第7章 低位狼
风声越来越大了，宋捡休息的地方就在楼梯口边上，和地下掩体外面相比，仿佛两个世界。
爸妈说，以前世界上的高楼就是被狂风暴吹没的，不止是吹没，还吹成了沙漠。他们以前也躲过地下掩体，有的地下掩体是破的。
宋捡看不见破是怎么个破法，但听大人们说，这是碰上狂风暴里的沙蚺了。如果碰上那种东西，就算在水泥墙里面躲也无济于事。
因为沙蚺很大，有几十个人那么长，它们吃沙子，也会吃人。现在宋捡睡醒一觉，就有点害怕了。
“小狼哥。”他知道旁边有人，抓住那缕不柔软的长头发，像抓住唯一的亲人，“小狼哥你醒着不？”
男孩根本没睡熟，他只有入夜后才安心休息，平时只能算作打盹儿，有点风吹草动就睁眼。现在外面刮那么大的风，想睡都睡不沉。
宋捡能睡着，还试图往自己身边靠，男孩一次又一次推远他，不懂人类的触碰。
旁边没人理，宋捡有点着急，揪着那缕头发拽拽。“小狼哥你醒了不？我醒了，我害怕。你醒着不？”
男孩转过来，打了宋捡的手。宋捡放开他的头发，两手缩着，摸到了身边的麻绳。
“这个你拿着。”他把绳子塞到男孩手里，“你拽一下，我就知道你在了。”
男孩木着脸，狠狠地拽了一下。这一下差点没把宋捡的小细脖子拽断。宋捡咳咳着，又不敢说他什么。
拽完之后，小狼哥就爬到他身上，把他的衣服往下拽。宋捡抓裤腰，不肯脱，男孩的长头发从上方垂落，搭在他的脸颊上。
“捡，不穿。”男孩撕扯着宋捡的衣领，不喜欢他穿衣服。狼不需要穿这些。
“我要穿，我要穿衣服的，小狼哥你别脱我衣服好不？我疼，你拽我的时候好疼啊……轻点好不？求求了。”宋捡眼前是一团黑，小狼哥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们离得近，呼吸的时候，热气一下一下吹着对方的小脸，两个脏兮兮的小人儿躺在狼群里，像是用呼吸交流。
要是能有一个小帐篷就好了，小小的，就够自己和小狼哥两个人睡。要是小狼哥再多理理自己就好了。宋捡闭上眼睛，闻旁边的气味。
是专属于狼的味道，血腥味和沙土味。
樊宇过来的时候，男孩一下子就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危险地眯起来。
借着一盏油灯的光，樊宇看到了睡在狼中间的宋捡，但现在他没那个心情去想那事。比起把宋捡怎么着，他更关心狼崽子的死活。
一种很微妙的养父子关系，他用得着狼崽子的地方多，所以愿意给他一口吃的，但是目前没养熟，所以也不愿意对他太好。
这会儿，他拿过来的是沙子饼。营地里很多人都做这个东西来吃，把沙坑挖深，会找到细软的黏土，混合少量粮食，吃起来死不了人。
“宋捡的眼睛看不见，你别想养着他。”樊宇真不是吓唬人，“等营地里的人知道他是累赘，照样会扔下他。”
男孩耷着眼皮，眼角却映着煤油灯的一点光。
“你把他给我，我带他住帐篷，还能护着他。”樊宇亮了下枪带，游走于各个营地，他是个枪贩子，“让别人摸着他，他就是一顿饭，懂吗？人吃人的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男孩一下立起前身，姿势也不怎么像人。他见过的，狼从来不吃同类，可是人会。
樊宇见他没反应，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把沙子饼扔过去就走了。男孩轻盈地跃过几匹狼的身体，四肢协调力远远超过同龄人，拿着饼回来时，宋捡醒了。
“小狼哥，有人过来了吗？是张牧不？”宋捡害怕，要是他有一把刀，就天天带在身上。
男孩只是抓紧他的绳子，拽了一下。
这样一拽，宋捡的恐惧感少了一半，虽然拽得疼，可还是愿意把小脑袋往小狼哥的方向靠。“谁啊？谁来了啊？”
男孩咬碎沙子饼，往宋捡的嘴里送了送。“牧。”
“啊？”宋捡卷着舌头，尝出沙子饼的味道，以前吃过的，很管饱。
“牧。”男孩还是没表情，吃完饼，把挂在狼脖子上的铁皮水壶取下来，里面装满了水，“张，牧。”
吃饱喝足，宋捡又暖和和睡了一觉。
这回睡得又沉又香，可能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6岁的孩子心里装不了太多的事，想爸妈归想爸妈，也知道被扔了心里难受，却更想活下来。醒来时宋捡起身太快，还和小狼哥的脑袋撞了一下。
“哎呦，好疼。”宋捡笑着揉脑袋，“小狼哥，你脑袋像大石头。”
男孩的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辨别着人类的语言。又伸出手，把宋捡爱笑的脸搓了搓。
外面风声停了，张牧拎着灯先去打探，然后下来通知大家，可以出去了。
地下掩体再安全也不是长久的住所，空气不流通，所有人都会憋死。张牧和副手们的推测很准确，狂风暴只是刮过这一片区域，刚好位于风暴边缘，要是处于风力最猛的中心区，地下掩体的大门会被几米厚的沙土掩盖，庇护所就成了活埋地。
狼群最先走上地面，然后是狼崽子，但出乎张牧的意料，宋捡这小瞎子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看不见，所以比任何人都想活，会自私，办事也欠缺考虑，行为偏激。那条薄毯是妻子借给狼崽子用的，说好了要还回去，狼崽子听懂了还点头，结果到宋捡手里，死活不还。
罗小兰没见过这么坏的孩子，借用的东西占着不给了。可宋捡就是不肯撒手，一条毯子能让他活，明明看不清楚还要抱着跑，最后咚一下撞在水泥墙上，还紧紧抱着。
“不给，你们别要回去了，好不？你们大，我小，我没毯子。”宋捡哭着说，脑门上一个大鼓包，捡着地上的石头子往别人身上扔，“我不还你，还你我和小狼哥就没有了。求求了。”
这话听着多气人，张牧也没办法。谁都想活，哪怕是个眼睛残疾的孩子，都知道到手的物资不能撒手。
最后这条薄毯还是落在了宋捡手里，有狼护着他，没人敢帮张牧出头去抢东西。流民营从地下转移到地上，张牧和副手们根据太阳判断方向，好带着大家伙前往下一个营地。
长长的队伍后面，宋捡把薄毯卷成一个卷儿，抱在怀里，跟着麻绳拽动的方向往前走。
毯子是他给自己和小狼哥抢的，不撒手。
走到下一个适合驻扎的营地足足用了三天，宋捡也会累，但不敢停，一停就被拽，再不走就被打手背。晚上，他和小狼哥睡毯子上，那几匹狼会呜咽呜咽地围上来。慢慢的，宋捡又怕它们，又想伸手摸。可是他一伸胳膊，狼就龇牙。
但还想再试试，小半瞎欠欠的。
男孩一把抓住他的手。宋捡是地位最低的狼，一伸手，肯定挨咬。
“我想摸摸大狼。”宋捡笑着，脑门上的包还没下去，“你不喜欢被我摸，我以后再也不摸你了，哥，狼摸起来好摸不？”
男孩透过乱发看他，俯下身，叼狼耳朵扯一扯，然后才把宋捡冰冰凉的小手放在狼的背毛上。
“啊！”宋捡第一次认真摸狼，“好厚的毛，要是做毯子一定很暖和。”
手背马上被使劲抽了一下，宋捡低了低头，委屈地拿脑袋蹭男孩的肩：“我没想做，我就说说……它们的毛好软。”
“软。”男孩拉着宋捡的手，让他逆着狼毛方向往上捋，“狼，小。”
宋捡看向狼的方向，可眼睛里是没神的。原来小一点的狼摸起来比较软。
到了新营地，张牧负责帮助大家安营扎帐篷，渐渐把狼崽子和宋捡给忘了。等到想起这两个来，已经过了大半月。他赶紧去找，以为两个孩子里肯定会死一个，没想都活得好好的。
他们脸上的伤都好了，睡在营地的边缘地带，当狼崽子和狼群打猎去，会有几匹狼留下来，和宋捡一起窝在薄毯上。
那条薄毯，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滚满了厚厚的狼毛。日照这么强烈，它们翻着肚皮晒毛。
“是我。”张牧远远地说，怕激怒那几匹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瞎子好像还胖了点，以前太瘦了，全身只有骨头似的。
宋捡脖子上还勒着绳，皮肤磨得很红，正一下下摸狼的后背。听见张牧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抓紧毯子。
“不还你。”宋捡还摸脚边的石头，“这是我和小狼哥的……我们的。”
“你别害怕。”张牧只是好奇，别人无法和狼崽子交流，宋捡居然可以，“你们这几天吃什么了？”
宋捡的手还是抓很紧。“土豆，沙子饼，果果……小狼哥有吃的，狼会带他找食，也带他找水。”
张牧笑了笑。“你们关系还挺好。”
没想到宋捡却摇头，慢慢才说：“我怕他，小狼哥总打我，还不让我摸，小狼哥最坏。”
“摸？”张牧提防着那些狼，“他是狼，不是人，不懂交流，当然不会让你摸。狼群都用舔和抓挠，你别碰他就行了。我走了，你们加油活着，赶紧长大。”
“你别走。”宋捡大着胆子叫住他，“我……我会搓绳子，你家要用绳子吗？我搓几十根，和你换一块大布，行不？”
“大布？”张牧转过来，并不相信。搓绳子不难，但是费劲，折磨人，小半瞎干不了那个。
“嗯……”宋捡光脚站起来，以前总被关在帐篷里，现在走多了，也愿意站了，“换一块大布，三根大木棍子，想搭个帐篷，给我和小狼哥当家。晚上我俩好睡觉啊。”
“呦，你不是害怕他吗？”张牧故意问。
宋捡想了想，脏兮兮的小脸对着太阳。“是怕，他坏，老打我手。可他还给我吃的呢。”
张牧搞不清自己是怎么答应宋捡的要求的，大概是那个家字，深深戳进了他的心。今年他四十岁，经历了多少生死离别才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拥有一个家，对流民来讲，太难，太难了。
下午，他让妻子把野草丝找出来，把这事说了。罗小兰当然高兴，自己家赔进去一条薄毯，就当找了个小劳动力。
男孩到了晚上才回来，营地边缘已经生起篝火。他嘴里叼着一只大鸟，脖子上挂着张牧的铁皮水壶。狼群会带他找吃的，也能带他找到水。
宋捡低着头玩石头，听出了熟悉的脚步声。“小狼哥？是你不？你回来啦？我听见啦！”
孤单一整天了，又看不见，全世界只剩下这个脚步声，宋捡每分钟都盼望着。
看见宋捡，男孩还是先闻他，确认没有沾上别人的气味。他把水壶摘下来，喝一口水，喂宋捡一口，再和留下来的狼交换气味，闻彼此的鼻子。
“小狼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想你……我们马上要有帐篷了，以后我们睡帐篷里。”宋捡特别高兴，他还是小孩心性，挨打的时候害怕，见不着了就想，晚上回来了还特别黏人，小狼哥小狼哥叫唤着，叫得男孩敏锐的耳朵有时很难受，总要甩甩脑袋。
“有帐篷了，就好了，我们住家里。”宋捡看着那点影子，猜想这个打人的男孩什么样。现在他也习惯了，不理自己就不理，反正他一直说话就行。
吵吵一百句，总能回应一两次。
“睡。”男孩累了，连鸟都不想吃，只想倒下睡一觉，“远，很，今天。”
宋捡立刻让出地方，也能听懂这种简短的对话了，小狼哥说今天跑得远，他累。毕竟他不是真的狼，要想跟上狼群，很辛苦。
“捡，睡。”男孩攥紧了绳子，把宋捡拉到身边，保持一定距离但绝对不挨着。可宋捡已经睡了一天，完全不困，又想不出其他和小狼哥沟通的方法，突发奇想，伸着脖，探出小舌头，给小狼哥舔。
舔他的下巴。张牧说的，狼群全靠舔和抓挠。
男孩刚闭上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眼睛被篝火映出两个小红点。低位狼对高位狼讨好，会舔，宋捡的这种讨好，他理解了。
宋捡，他想要接近自己。
这回，男孩没有推开他，反而把绳子又拽近些。他带回了鸟和水，跑很远，享受低位狼的讨好，这很开心。他抱住了宋捡，两只手在宋捡后背的布料上疯狂地挠。

第8章 小小的帐篷
这是宋捡第一次被小狼哥紧紧拥抱，来不及想别的，只顾得享受温暖。正常人对皮肤相贴的需求可能不大，但小半瞎很喜欢，挨着了就等于看到了。
相比视觉，听觉、触觉更让他心安。他舔得更勤了，使劲舔，湿乎乎的小舌头一下下贴上男孩的下巴。
他舔得越好，小狼哥就抱得越紧，只是后背一直被抓。但两个人贴贴太暖和了，他不想分开。
男孩今天太累了，连推开宋捡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实现，就被宋捡舔困，合上了酸胀的眼皮。
为了逮那只飞鸟，他躲在沙子底下足足几小时，连动都没动过，又跑了很远才回来，都顾不上吃，只想睡。
宋捡看不到，只感觉小狼哥不动了，刚才使劲抓挠的双手还搭在自己背上。于是他也不动，老老实实地躺着，紧紧抱住。
这一觉，男孩睡了好久。醒来后宋捡枕在自己胸口，口水都流出来了，脸好小好小，鼻子翘翘尖尖的。他把宋捡叫醒，该吃饭了，一边吃，一边把带羽毛的翅膀往宋捡嘴里塞。
“我不吃这个，生的，我不吃……”宋捡好害怕生肉，听着小狼哥在旁边嘎吱嘎吱地嚼，没法想象吃一只死鸟的样子。可他又饿，只好悄悄地贴过去，舔舔小狼哥的脸。
男孩一下顿住了，刚才给宋捡翅膀，他不吃，现在又来舔，为什么？不吃的那片翅膀已经扔给狼群了，被几只幼狼抢着啃。
“小狼哥，我饿，我饿了。”宋捡知道他听得懂，慢慢说，“我们吃烤熟的吧，我只能吃熟的，还有果果。”
“烤。”男孩对这个字陌生，但是果果不陌生。前几天带回来几根树枝，上面有红色的肉肉的果子。他看到鸟吃果子才带回来给宋捡吃。沙漠里很多东西都有毒，鸟不吃，就不能碰。
宋捡指着远方的亮光。“用火，我只能吃烤熟的，行不？”
男孩看着那堆火，不确定，生活在荒野里，除了天灾，唯一对狼群有威胁的就是火。他见过大火，烧过草皮越烧越快，跑不过火的动物会被烧死。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满嘴都是血和羽毛，拎着一只快被开膛破肚的大鸟。
鸟脖子是被他直接咬断的，头部和脖子刚被他吃干净，正准备撕开鸟的肚子。他用麻绳拉着宋捡，一起站在篝火前，却不敢再近一点。
宋捡也不知道小狼哥在做什么，很想抓他的手。不一会儿，鼻子里钻进了香味，是很少能闻见的肉味。
“小狼哥，你干什么了？”宋捡蹲了下去，香味诱着他往前探脖。然后手背就被打了一下，还挺重的，他哎呦一声又缩回来，原地蹲好。
男孩撕开了鸟的肚子，把内脏掏出来扔在篝火的边缘。很怪异的香味促使他动动鼻翼，没有闻过这个。但是又很好闻。
身为一匹狼，他怕火，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大着胆子去抓内脏，火苗没有放过他，很烫，烧过他的手指尖。
这种疼是荒漠里没有的，狼群只有咬疼、摔疼，没有被火烧的疼法。他绕着篝火转圈跑，用手拼命抓草皮，可还是冒出了一个透明的泡。
男孩歪着头看手指的泡，不知道这是什么。
宋捡蹲在原地等，因为没有太好的视力，没看见小狼哥被烫伤。男孩盯着地上的熟内脏，趴下去，叼了一小口。
这是他第一次吃熟肉，和生肉相差太多，咬在嘴里还会烫舌头。可吃了几口之后，他发觉，这个比生的好吃。于是把剩下的鸟扔进去，一起烤。
香味越来越浓，吸引了附近几个流民的注意力，他们没想到狼崽子竟然吃的比自己还好。
重要的内脏被男孩全部吃干净，宋捡是自己的低位狼，只能吃剩下的。但翅膀和鸟脚，男孩帮宋捡烤熟了，这一次他用了沙土。
抓两把沙子，把火苗盖灭掉些，再拿，手没有被烫出水泡。
麻绳拽动一下，宋捡知道小狼哥吃完了，轮到自己。“小狼哥，我今天和张牧说话了呢。”他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嚼肉，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我和他说，用搓麻绳来换大布和木棍，你等我吃饱，我……我搓得可快了。”
“麻，绳，换布。”男孩把他吐出来的骨头收起来，扔给狼群。狼从不浪费食物。
“嗯，我可有用了，你别扔我行不？”宋捡还是害怕，亲生爸妈都能扔下自己，更何况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男孩。要是自己再被扔掉，不是死在风暴中，就是死在樊宇手里。
“我可有用了，求求了。”宋捡又重复一次，他懂，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活下来。
脖子上又一拽，宋捡却安心了，小狼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鸟翅膀烤熟了很香，他一丝丝地撕着肉，很珍惜地吃。
“小狼哥你真好。”他还得夸夸，笑嘻嘻的嘴角全是肉味，“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以后我都跟着你。”
男孩听不太懂这句，什么叫最好最好？不懂。但跟着就跟着吧，宋捡这匹狼非常笨，不会捕猎，不会奔跑，凉，不会吃生肉，还穿衣服。
又过几天，宋捡终于拿到了张牧给的原材料，开始搓绳子。
妈妈以前教过他，因为自己瞎，他们不让自己出帐篷，就坐着帮他们搓绳。绳子用处很大，可以换罐头。
材料是荒漠里的一种草，晒干后很坚韧，但是容易断，必须要把几十根编到一起，才能变成一根粗粗的绳，那时候就不断了。
白天，小狼哥跟着狼群出去围猎，天色变黑才回来，宋捡一整天都坐在垫子上搓绳，累了就抱着狼睡一觉。有狼的时候他不害怕，狼和小狼哥一样，会护着他。
张牧偶尔会过来看看，只看一个漂亮的男孩坐在狼堆里，嘴里咬着绳头，细细的手指一根根分出草丝来，把短的打结，接成长的，按照一定顺序编好再叼着绳头搓。
这是一个很麻烦的工作，营地里最擅长手工的女人都不愿意干。张牧也没抱太大希望，原本只想给宋捡找一个活着的期望。
视觉是最重要的沟通方式，宋捡看不清楚，他的世界大打折扣，有点事情干，不至于瞎想。但是张牧没想到，两个月之后，宋捡真的给他搓好了，好长好长一根，绕了十几圈套在脖子上送来的。
绳子的重量，差点压垮这个小男孩。
“张牧，我干完活儿啦。”宋捡是被小狼哥拉着来的。这几个月，脖上的皮肤磨破整整一圈，但小狼哥不给他摘，只好继续磨着。磨到现在，新长出来的皮肤又破了，但是没那么疼。
张牧和罗小兰从帐篷里出来，他们的儿子女儿躲在远处看。
“嚯，这么长，都是你搓的啊？”张牧着实没想到。孩子劲儿小，绳子比大人搓得细，但是可以用了。
“我搓的，我妈妈教的。”宋捡仍旧光着脚，脸被小狼哥擦过，尽管擦得不是很温柔，怪疼的。张牧接过他的绳子，顺手摸了一把宋捡的脑袋，比上次又胖了，还长高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手腕脚腕细得像一掰就断。
结果手还没收回来，狼崽子皱着鼻子开始呜呜，蹲着一步步逼近。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穿衣服？”张牧把手收回来，狼崽子的呜呜声便消停了。他不怕狼崽子，甚至还觉得狼崽子有点变了，说不上来，虽然没有人的习性，却不让人烦。只是太过危险。
“啊？你说谁呢！”宋捡知道这是说他小狼哥呢，“小狼哥不喜欢穿衣服，你别说他，他以后喜欢了就穿，你别说他了。”
“行行行，不说，不说。”这俩孩子，张牧无奈地摇摇头，绳子给了妻子。罗小兰本身不喜欢这两个小孩儿，一个是狼，一个抢自己孩子的薄毯，可绳子做出来了，答应的东西不能不给。
“给。”她从帐篷里拿物资，一大块棕色的布和三根两米高的长木棍，“就这些，再要没有了。”
“再给他们分段绳子。”张牧说。
罗小兰瞪他一眼，意思是自己家都不够用呢，但自己男人是领头人，她还是取来柴刀，砍了一米多的绳子，扔过去。
布和木棍子非常沉，宋捡摸着影儿抱起来。男孩看着他傻乎乎扛东西，这匹狼太笨，肯定就是因为笨才被头狼放弃，然后被自己捡到。
“放。”他打宋捡的手，宋捡听话地放开了，睁着没什么用的眼睛等他说话。可男孩没说话，而且用大布把木棍子和绳一包，扯起一角来，拉着走。
宋捡听见拖拉的声音，上手帮忙。两个小孩儿一人揪着一个角，把这堆物资运回他们住的地方，只不过一个用手揪，一个用嘴叼着。
终于运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宋捡的活儿。眼睛残疾，但立几根木棍子还是能办到，他帮家里搭过帐篷。
先在地上挖坑，不用挖太深，周围的狼不懂他在干什么，也跟着刨地。
一个坑挖好，宋捡把和自己腕子一样粗的木棍杵进去，凭着感觉又挖两个坑，三个坑连起来是三角形。再把木棍子杵进去，都立住了，他把它们慢慢往一块儿推，费了好大的劲才歪歪扭扭碰到一起。就这么一个事，干了几个小时。
“好累，累死我了……好累啊。”宋捡往小狼哥那边凑凑，想要个夸奖。
男孩看着他忙活，根本不懂这是在做什么。宋捡凑过来舔他，这是他能接受的接触方式，抱起宋捡挠一挠。歇了一会儿，宋捡站起来继续干活，像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人，把大布抻开，往棍子上铺。
三根立在一起的棍子被围了一圈布，宋捡气喘吁吁：“小狼哥，你帮我，帮我用绳子把布捆上行不？”
男孩没动，手里攥的是宋捡脖子上那根。
“是地上那根。”宋捡用手一指，“绳子拴在这里，我们就有帐篷睡了，这是家。”
家？家是什么？男孩往前爬了几步，爬到木棍周围，他知道宋捡想要用绳子拴住，但自己这个姿势够不着。
几番犹豫，男孩扶着木棍，站了起来。
他伸直了双腿，比宋捡高一头，胯高腿长，脚也大，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站了起来。
宋捡看着剪影从矮变高，小小地哇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见小狼哥站直，原来他比自己高这么多。
男孩看着自己笔直的双腿，慢慢熟悉站立。站得不够稳，但站一会儿腰部就用上劲儿了。等他习惯之后，伸出手，把地上那段绳子绕在布和木棍外面，足足绕了几圈。
再打一个死结，系住了。男孩站在他的第一个帐篷外面，站得很直。
帐篷终于搭好了。
虽然只有一米多高，只够容纳两个人和几匹狼，可宋捡还是高兴地钻了进去。他把薄毯也带进来，薄毯下面藏着一段绳子，是他搓好了没交给张牧，很自私地偷留下来的。当天晚上，两个小孩儿睡进帐篷，可是帘子没拉全，因为小狼哥不让。
小狼哥要看着狼群才能睡，宋捡已经知足了，拉不拉都行。等到了营地点灯时间，每个帐篷前都燃起一小堆，他们的帐篷前面没有，木柴不够，也怕吓着狼。
小小的简陋帐篷里，宋捡抱着小狼哥，舔他的下巴。自己被爸妈扔了，可是又有家了。
这是自己站立后应得的讨好，男孩使劲儿抱着宋捡，用手在他后背上留下浅浅的挠痕。原来家就是帐篷的意思。

第9章 闹腾
从这一天起，宋捡每天都能看见小狼哥站起来，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他像狼那样行走的时候，宋捡觉得凶狠，站起来就好很多。
落在眼睛里，影子像一个人了。
营地边缘多了一个小帐篷，不远处就是狼群，宋捡披挂着那身一撕就破的旧衣服，渐渐找到了接近小狼哥的方法。他是狼，不能用手接触，会吓着他，可如果用舔的，不会一下子吓跑。
舔舒服了，还会抱着自己睡觉呢。
“小狼哥我好闻不？”相处时间不短，宋捡也习惯了狼群。小狼哥每天都闻自己，狼也闻。可是闻完了却不吃，它们还和自己一起睡觉。
可狼群绝对不善良，它们很聪明，爸妈以前也这么说。想起爸妈，宋捡还会难过一阵，毕竟那是他以前唯一接触过的亲人。
因为看不见，只能在帐篷里，被遗弃之后，宋捡才知道帐篷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小狼哥你理理我，我是不是对你特别好啊？唔……你别捂我，我害怕。”他经常和男孩说话，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进去，像个小话痨，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有时会被小狼哥捂住嘴。张牧告诉他，狼的耳朵太灵敏，狼崽子从小听风声，一下接受不了太多人声。
那也不管，宋捡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舔、和小狼哥说话。小狼哥去捕猎，他和留下来的狼聊天。
狼快被他烦死了，但是会把头压在他的腿上。
“你们可别咬我，我不好吃，我没肉。”宋捡看着狼的影子，用手去捉野兽的耳尖。它们太大了，真难想象小狼哥是怎么和狼一起长大。
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唠叨多了，小狼哥偶尔会主动和自己说几句，虽然只是简单的话，也比一开始不搭理人的冷漠好多了。宋捡就更爱说话了，一天到晚在帐篷里等着，等小狼哥回来睡觉。
张牧偶尔会去看一眼，看小孩儿死活还是次要，主要看狼群有没有侵入营地。这么一大群荒漠狼，头狼一匹，次头狼两匹，底下分工明确的狼还是几十匹，绝对是荒漠里的野蛮杀手。要是发起疯来，没有枪的流民就成了手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如果不算狂风暴里的巨大生物，野狼群才是荒漠食物链的顶端。张牧细数过，一共六十多匹，一夜之间咬死几百个人对它们来说很简单。
好在这些狼从不越界，但张牧不得不防。
每次他到营地边缘，都能看到两个小孩儿的小帐篷。宋捡视力有问题，狼崽子不会使用工具，帐篷搭得歪歪扭扭，简单的三脚架盖着一块大布。可两个小孩儿还住得挺自在，好几次，张牧看到狼崽子在篝火边上烤东西。
从来只吃生肉的男孩，竟然学会吃熟肉了。他把捕猎得到的肉和骨头扔到篝火里，靠近最外围，拿的时候用一捧沙把火扑灭些。
估计再过不久，狼崽子该学会用工具了。
“哥，张牧是不是又来了？他是好人不？”宋捡知道张牧总来溜达，他能听出脚步声的不同。每次樊宇靠近，他也能听出来，滋溜钻进帐篷，紧紧抱着小狼哥留下的狼。
有狼在，宋捡心里很踏实。
“不，知道。”男孩看着张牧的背影。
小狼哥每天都能带肉回来，一起分。自己是低位狼，吃剩下的，可每天都挺撑，以前总饿肚子，现在肚子滚圆，又吃熟肉，又吃果果，又吃土豆。偶尔吃不了，宋捡就把肉块留下来，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小布料，包着，用野草丛里的干草捻成细绳，挂在支帐篷的大木棍上。
夜里冷，荒漠又干燥，放一两天坏不了，全变成肉干。每次吃的时候宋捡总会故意念叨：“小狼哥，我对你好不好啊？肉都给你，以后你可别打我。”
男孩大口吞咽着干燥的肉块，回一句：“不乖，就打。”
“我乖……”宋捡一听这个就怂，怂完了，睁着漂亮的残废大眼睛朝男孩笑，“不打，我最乖了。”
男孩叼着肉，凑近了，闻闻他的眼睛，再认真地看看。“捡，乖。”
张牧越来越忙，再过几周又要转移，顾不上两个小孩儿的死活。他自己还有两个孩子，精力不能总往外放。可有一天，宋捡又来找他，还是被狼崽子牵着，脖子的绳没摘过。
会不会勒死？张牧想帮他摘下来，估计已经磨破了，再磨要长一圈疤。可他没法靠近宋捡，营地里谁都无法靠近，狼崽子护着他，格外警惕。
“张牧，我想帮你搓麻绳。”宋捡又来找活儿干了，惦记着换物资，“帮你削木头尖也行。”
“又惦记换什么？”张牧看着他那双小手，又胖了些。
宋捡不太喜欢张牧，虽然他人好，可是他说小狼哥不穿衣服。
虽然小狼哥打人，但别人不能说他。
“想给我小狼哥换一条裤子。”宋捡两只小脚踩在软沙里，沙子钻进他的脚趾缝，“最好……再有两双鞋，我搓绳子很用力，我也能……帮你们晒厚毯子。”
“衣服和鞋？”张牧才不敢让他晒厚毯子，肯定晒完不还。
“嗯……还有，小狼哥能站起来，你不许说他不穿衣服。”宋捡假装自己挺凶的，“你……你……你答不答应啊？求求了。”
刚凶完，立刻求求了，张牧又看了一眼狼崽子。
男孩倒是绷着一张脸，还是耷眼皮，嘴角微微下垂，仿佛对周围一切事的发生没反应。
可是当张牧捧着一筐细木棍，离宋捡近了几米，他的眼皮就翻上来了，很慢，很阴冷的样子，死死盯住别人的一举一动。
宋捡只顾得高兴了。有活儿干，等于马上要有裤子和鞋。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帐篷里忙，筐里有一把锋利的短刀，他用它把细木棍的两端削尖。尖到扎一下都能出血。
这些木棍，会用来做营地边缘的简易防线，踩一脚会受伤。
男孩又叼着肉回来，从前会找一个隐蔽角落啃生骨肉，还不习惯自己有了帐篷。他经常因为看不到宋捡着急，跑了几圈才想起来，那匹狼比较笨，喜欢躲在帐篷里。
可宋捡会把吃不完的肉留下来，放到饿了的时候用。男孩很不明白，狼群没有存食物的习惯，大家一起捕猎，靠等级高低分食。完成击杀的狼能获得部位比较好的肉，但第一口、最新鲜的血肉，一定是头狼的，不能抢。
宋捡要是跟着去捕猎，肯定是什么都吃不上的那一匹。男孩钻进帐篷，几匹即将生产的母狼窝在宋捡旁边，宋捡正用短刀滑木棍子，每一下都很用力。
“捡。”男孩打来了水，把铁皮水壶从脖上摘下来，“捡，在做，什么。”
“削棍子，做完了我们就有鞋啦。”宋捡可想他了，扑过去舔舔。
男孩觉得这是对自己打回水的奖赏，抱着宋捡倒下和狼并排贴贴，可是还想将宋捡身上那层布料扒掉。
“狼，不需要，穿。”他对宋捡说。
宋捡才不脱呢，他才不要光着屁股躲在帐篷里。“小狼哥，我对你是不是特别好啊？”
男孩的表情很凝滞，说话都是慢半拍的。“捡，好。”
“那我们以后就特别好了，你可不能扔下我啊。”宋捡继续舔，小帐篷里有水壶，有昨天存下来的肉干，还有一把锋利的刀，他非常满足。
男孩不懂宋捡的想法，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狼群里。食物越来越少，头狼带着狼群去越来越远的地方捕猎，他尽量吃很多的熟肉，让自己快速强壮。每一匹公狼都想当头狼，他也不例外。
成为头狼，保护所有的狼。男孩把这个当目标，每天学习捕猎，终于，他分到了一条鹿腿，是头狼特意让他吃，因为这个猎物是他扑倒的。
肚子被鹿踹了一下，男孩忍着疼，叼着鹿腿往回跑，离帐篷还有十几米远，听到了帐篷里的尖叫。
宋捡的声音。
男孩扔掉了鹿腿，冲刺过去。
“啊！啊！”宋捡正在地上翻滚，两条小细腿疯狂地倒腾，踹毯子，故意和自己过不去。手指有一道伤口，是刚才不小心自己割破的。
视残比全盲要痛苦，最起码宋捡这么觉得。
如果他完全看不见，就能安安分分当个小瞎子，可偏偏能看见剪影，世界沉浸在沙粒磨花的清晰度里，会无端生起很多烦躁。割破了手，他还要继续削，但下刀的方向不对，削断了一根。他忍着疼再拿起另一根，重新削起，结果就因为看不清楚，又削断了。
看不清楚，看不清楚。
一个半盲的孩子闹腾起来，比健全的小孩儿麻烦得多。没被抛弃之前，宋捡每次闹腾都会被爸爸打一顿。
看不清，又急于想要看清，宋捡会像野生动物那样抓挠自己的眼皮，撕扯周围能抓到的一切。他发出尖叫，尖叫声刺耳不说，还持续很长。他以前就这样，一直叫到自己完全哑掉，哑几天说不出话。
眼前那些花花乱乱的剪影困住了他。一边叫，一边抓住自己的手臂抠挠。
视力不好，他也没法自己剪指甲，咬指甲成了宋捡的消遣。有时咬出血，甲缘被啃成毛刺，抓一道能疼很久。
但这些疼，能暂时缓解视残带来的痛苦。
“捡！”男孩冲进帐篷，狼已经吓跑了，只留下一个胳膊和手流血的宋捡。他看到宋捡自己抓自己，还想要抓眼皮，扑过去死死压住那只手，整个人跨在宋捡身上。
“捡！不叫！”男孩压着他，可即便被压着，宋捡也止不住尖叫，他还蹬腿，用脑门磨沙面。
闹腾起来的宋捡完全不知道收敛，执意要抓，把自己的胳膊抓成血淋淋。他想用这些血淋淋，换一双看得见的眼睛。他太害怕了。
然后小狼哥开始打他，他抓眼睛，小狼哥就使劲打一下自己的胳膊，再抓胳膊，小狼哥更使劲地抡一下自己的腿。
“疼。”打到宋捡不敢动了，两片眼皮保住，没抓破，可小脸被沙子蹭花了皮，“小狼哥，我疼，你别打。我们……我们最好了，你别打我。”
“不乖！打！”男孩再打了一下他的手。
“乖，我乖，以后都听你的话，我不抓了。”宋捡拿脸蹭他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小狼哥你别扔我，我看不见，可是我会干活儿了，你千万别扔我。我乖。”
“乖，不扔。”男孩看着透明的水从宋捡眼睛里流出来，低下头，舔了舔那些水，好咸。宋捡哭了，可狼从来不哭，他可能不是狼。
“不乖，就打！”男孩凶巴巴地说，长头发在宋捡的脸蛋上贴着。他们抱在一起躺好，宋捡在自己怀里呜呜抹眼泪，男孩忽然有点想明白了。
宋捡是小狗吧？
几天过去，马上又要转移，张牧通知大家伙收拾帐篷，在营地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宋捡站在自己帐篷边上。
他抱着一个草编的筐，里面是削好的小木棍，仍旧是被狼崽子牵着来的。
一根绳子，成了两个小孩儿的链接。
“张牧，我干完活儿啦。”宋捡知道今天要迁移，赶紧来换东西，“我想要鞋，要两双，还有给小狼哥穿的裤子。”
“手怎么了？”张牧接过筐，发现两只小手的腕口有掐过的印子，这不可能是宋捡自己摔的，“又被你小狼哥打了？”
“没有，没有。”宋捡摇着手，才不让别人说他小狼哥的坏话，大声嚷嚷，“我小狼哥可好了，我们最好，最好，他对我可好了！”
男孩的眼皮动了动，用绳子，把宋捡往自己身边拉近。

第10章 啃一啃
狼崽子就在旁边蹲着，张牧随意一瞥，发觉这孩子不知不觉长高了。几个月之前蹲在地上还是那么一点，现在猛一看，存在感很强烈。
长大后怕是个大高个儿，宽肩长腿，只是谁也没看清狼崽子到底长什么样，估计面相挺凶。
活儿做完了，张牧不能不给物资，更何况不给的话容易被狼咬死。裤子原本想给一条自己儿子穿剩下的，结果拿出来稍一比对，还真不行。
狼崽子很高，裤子小了。只好给了一条自己的，让他挽上裤腿去穿。鞋是刚好卡到踝骨的布鞋，软软的橡胶底，很适合跑沙，只不过是穿旧了的。
张牧心软，觉得自己这是压榨了残疾儿童，又额外给了两双毛袜子。虽然都很旧，自己孩子穿过，可这已经他能拿出来的全部。
宋捡不嫌弃，高高兴兴拿着走了，特别是那两双袜子，晚上套在小脚丫上，自己一双，小狼哥一双，想想就美。他看不清袜子和鞋都是什么颜色，但用手摸摸就是安全感了。
男孩不懂宋捡在高兴什么，笑了一路。宋捡的表情和狼不一样，狼全靠鼻子和耳朵，宋捡有一双非常大的黑眼睛。
只是这双眼睛，不好使。可男孩没把宋捡特殊化，狼在野外即便断了一条腿都能求生，要想活下去，就要努力想办法。
等他们回到帐篷的时候，营地开始转移了，又一个狂风暴正在形成。
宋捡睁着眼睛去收帐篷，磕磕碰碰总算拆掉绳子。他看不清楚，收拾得不够仔细，小狼哥也不会整理，只好先把所有物资往大布里扔，然后包起来，再像上次一样，一人一个角。
要是有个背包就好了，宋捡想，又开始惦记张牧的东西。
男孩想用叼的，可迁移时间很长，谁也说不准要走多久才能到达地下掩体，最后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影子很长。
“捡，走，跟我。”男孩一手拽着布，一手拽着拴住宋捡的那根绳，回身朝狼嗥叫。大部队开始移动了，他们和狼群仍旧在最后面。
这一次走得很辛苦，比上一次迁移累多了。男孩不习惯站姿，以前就是自己一个人，想怎么走怎么走，反正狼群会跟着自己。可宋捡太笨，自己必须空出手或牙齿来牵他，不仅笨，宋捡还弄出一个帐篷和多余的衣服。
四肢着地的姿势不再够用，两只手要使用起来，仿佛是一股力量趋势他，必须把腰抬起，挺直，必须用两条腿来走路，从爬，到站。
因为宋捡和帐篷的出现，男孩不得不站起来，像一个人那样，去活动。
宋捡走得比较慢，以前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体力差。可是和小狼哥在一起，反而吃肉吃最多。吃肉多了，身上有劲儿，肉是好东西。
可手上的物资对他来说还是太沉了，宋捡总想停下来休息。每次脚步稍慢，脖子上的绳就被抻动，抻着他不得不迈步子。
“小狼哥你慢点儿。”他总是求，“我看不见……我眼睛不好。”
“走，快。”男孩根本不理会，看不见，眼睛不好，都不是理由。流民营地在移动，狼群紧紧跟随，如果宋捡慢了，没有人会等着他。狼群为了等他，会陷入危险。
一匹合格的头狼，绝对不会让狼群付出生命代价，男孩把麻绳在小拳头上绕了一圈，用力地拉着宋捡往前。
可是这一次的迁移很不顺利，张牧带领大家循着蓝色信号弹的方向走，几小时后确实发现了一处地下掩体。但这个掩体太小，只能容纳一半人，里面还有十几具尸体。
尸体已经化为白骨，穿的是移动基地里的标准军装、军靴，身边还有枪和氧气面罩。
面罩里的氧气已经排空，但枪拿回去修一修还可以用，是机枪。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在这里，每一具的颈椎骨上都挂着一条金属链。
金属链的底端是一块长方形金属牌，烙着一串凹下去的数字。张牧知道这叫狗牌，那串数字是他们的编号。
他们应该都是哨兵，近几十年向导的觉醒率断崖式下跌，几万个觉醒者里才有一个，是很珍贵的资源。向导不会被放弃，可移动基地永远不缺哨兵，有几十万名。
没有时间哀悼，张牧立刻带领营地转移，前往下一个发出蓝色信号的方向。
可他们还没走到目的地，风沙简直要吃人，吹得走不动。天色全暗，狼群开始躁动不安，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速度太慢了，已经被狂风暴赶上，处于风暴边缘。
好在第二个地下掩体够用，张牧和副手们举着枪命令大家排队，如果没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绝对会一拥而上，谁也别想活到明天。出于对枪的惧怕，流民按照顺序排队，带着行李和家畜走下台阶，都在不自觉加快速度。
风越来越大了，宋捡完全听不到别人说话，眼前是一片黑。“小狼哥，到咱们了吗？”
男孩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等，捡，乖。”
“能不能……快一点？我怕。”宋捡脚底生疼，真不敢相信自己这一路走下来了。他长期被爸妈关在帐篷里，不怎么走路，以前两条腿站一站就累。
现在竟然能走这么远。他还以为自己长大一定是个瘸子呢，没想到自己的腿竟然是健康的。
等到所有人都下去才轮到狼群，明明是白天，可天色是墨黑的，能见度不足两米。张牧打着探照灯来找他们，说话的声音完全被风声压过，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能拽，拽着宋捡往掩体入口去，再等着那群狼一匹匹走下来。
宋捡想先走的，可小狼哥拽着他，不让，执意让狼群先走。终于轮到他们，宋捡刚朝入口迈了一步，突然听到几声吼叫。
不是人类，也不是狼群，是他没听过的，像从天上来。
张牧猛然一回头，完了。
几百米外，几条成年的沙蚺钻出沙面，朝天空的方向竖直身体。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风暴生物是随着狂风暴迁徙。它们像肉粉色的巨大蠕虫，怒张着圆形口器，口器内部是几十层尖锐的牙齿。
它们将头部高高抬起，再直插沙面，留下一个个弹坑般的痕迹。
嘶吼声掠过沙面，整个大地都在震动。沙子被口器吃下去，透过半透明的外皮，巨大生物的内脏清晰可见。
“快！”张牧把两个小孩儿推进入口，自己也迈了进去，用尽全力锁上入口的钢铁大门。大门的锁是转轮式，足足转了十几圈。
谁也不知道这种生物如何定位目标，或许是无差别攻击。但一旦遇上，整个地下掩体的人类都不够它们塞牙缝。流民的武器太差，只能等死。
现在张牧能做的只有祈祷它们绕开。
掩体里是一片死寂。宋捡摸着墙下楼梯，身后是小狼哥。
男孩也在震惊，没见过刚才那种生物。好在他的狼都进来了，一匹都没有少。张牧安排大家原地坐好，狼群仍旧分到靠近台阶的地方，宋捡摸着黑，把大布撑开，拿出了他和小狼哥的薄毯子。
平铺后，他坐在毯子中间。感觉到小狼哥的靠近，他立刻爬过去，紧紧挨着，把身体缩小，塞进小狼哥的怀抱里。
男孩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宋捡已经在自己怀里了。
“小狼哥我害怕，我们会死吗？”宋捡小声地说，他又找袜子，赶紧把两只小脚保护好，如果真的要死了，他一定要穿着暖和的袜子，躲在小狼哥的怀抱里。
“捡，不会死。”男孩说，盯着宋捡穿了袜子的小脚，看了又看。
“可是我害怕啊，我胆子小……刚才那是什么？是狼叫不？”宋捡知道他们一定遇上了可怕的东西。
男孩摇摇头。
宋捡感觉出小狼哥在摇头了，可心里仍旧没底。“小狼哥，我怕，你能不能以后别扔掉我？养着我好不？我走很快的，走很快很快，也不吃那么多，不喝水，你别扔我。”说完他用舌头舔男孩的下巴，等着一个答案。
男孩还在想刚才看到的是什么，远处，张牧点燃了一盏煤油灯。他下意识地将宋捡紧了紧。“不扔，捡。”
“那我们会死不？”明明是一个同龄人的诺言，却安定了宋捡这颗小心脏，“我们的狼会死不？”
男孩又摇摇头，第一次，像狼一样，轻轻地啃宋捡的鼻子，用高位狼的方式来安抚。牙齿在这里啃啃，那里啃啃，留下一排排小牙印。“不死。捡，和狼，活着。”
地表的震动停止了，看来这次交了好运，沙蚺往别的方向去，宋捡从没得到过这样安全的搂抱，就连爸妈都没给过。他尽全力扎进小狼哥的颈下，小小的手捞住小狼哥的脖子，贴着长头发，停止颤抖。
几小时后，等到所有人都确信真的安全，宋捡才开始活动。他把薄毯好好铺平，让小狼哥带着狼上来，两个小孩儿依偎在一起，抱着那几匹快要生产的母狼。
男孩没有宋捡那么害怕，生死是荒漠里很常见的事，或许哪一天捕猎，就死掉了。但是他想搞清楚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大，怎么才能杀了它。
它的存在，会威胁到狼群的安全。
母狼产仔前很烦躁，并且不喜欢公狼靠近，连头狼都不行，男孩摸了摸它们的肚子，乳房已经鼓起来，不久后，会有奶给刚出生的幼狼喝，狼群又要变大。
“小狼哥，你吃。”宋捡穿着袜子和小布鞋，用小刀割了一块鹿肉干。鹿肉是前几天的鹿腿烤熟后剩下来的，短刀是削木棍的那一把，宋捡很自私，没有还。
他和小狼哥不一样，他的人性更多，为自己考虑得更多。要是有一把短刀，就能保护自己，必要时候还能保护小狼哥和狼。就像他偷偷留下来的那段绳子，虽然还没用上，可有总比没有好。
男孩不饿，狼虽然残忍，却不贪婪，不饿时不会进食，可宋捡怕他饿，执意让他吃，男孩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吐出来分给了母狼。
“还有呢，我吃不完，剩下的都给你。”宋捡没看见小狼哥给狼吃了，还切，往这边傻傻地递，像是给高位狼上供。男孩用嘴接住，用力咀嚼，把宋捡压在身下，一起躺在毛茸茸的狼堆里，时不时嘴巴碰一碰，宋捡舔他下巴，他啃宋捡的鼻尖。
靠他们最近的母狼是纯白色，是头狼的配偶。狼有感情，又很专一，当幼狼失去照顾，狼群会抚养幼崽，永远不会丢下同伴。
“哥，咱们睡觉不？以后咱们永远睡一起。”宋捡用小脚踩着母狼的背，手指勾着小狼哥的长头发，不管掩体外面有什么，他现在已经满足了，唯一遗憾的是不知道小狼哥长什么样。
应该……应该很好看的，那可是小狼哥啊。
“哥，我怕。”宋捡往男孩身边挤，暖暖和和的。
“不，可怕。”男孩闭上青薄的眼皮，抱住自己的小狗。

第11章 笑容
小狼哥长什么样？宋捡是想象不出来的，因为他根本没见过人。
从记事起，他看人就是看个影儿，导致他很小的时候一直以为别人也是看影儿的，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剪影。等懂事了，能听懂话了，才从那些大人嘴里知道自己是个小瞎子。
也不能算全瞎，但显然这点视力不够用。他只能看着那些大人的影子在面前晃动，偶尔钻进帐篷里，抱自己一下，摸自己一把，有时还在自己的脸蛋上掐。他不懂大人在干什么，但他很不喜欢。
有时，宋捡会用手摸摸自己的脸，摸眼睛上面的眉毛，凸起来的鼻子，明显柔软于其他部位的嘴唇，然后拼命拼凑想象力，试图把自己的样子拼出来。
可是他拼不出来，没见过人，更别说幻想一下小狼哥了。
算了，不想了。宋捡闭上眼，小腿被狼毛盖着，穿着袜子的小脚暖和和的。这几个月，无论是吃的还是过的，都比从前好。他觉得自己是个小没良心，都不想爸妈了。
其实也想，夜里想起来他们就想哭鼻子。
但是宋捡又怕小狼哥打他手，小狼哥的耳朵太好用了，只要自己吸吸鼻子，他就醒了。吓得宋捡不敢哭，渐渐也就忘了。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小狼哥，刚才下来的时候，你们看见什么啦？”宋捡睡醒一觉，用小手撕鹿肉，往小狼哥嘴里送。
男孩现在肚子饿了，连吃好几口，生肉和熟肉完全不一样，各有各好吃的地方。宋捡虽然笨，但有的时候很厉害，他会把肉做熟，存起来。狼从来不存，有多少吃多少。肚子饿就去捕猎，猎不到就继续饿着。
像现在这样，肚子饿了立刻有东西吃，真的很少见。
“地面上……是怪物不？”宋捡又问，他知道风暴里有可怕的东西，爸妈也给他讲过。
“不是，怪物。”男孩把栓宋捡的绳子抓在手里。
“那是什么啊？叫声好大，我耳朵都疼了，耳朵疼……小狼哥你给我揉揉耳朵吧。”宋捡摸摸自己的小耳朵，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摸过小狼哥的耳朵。
男孩没法回答，宋捡的问题总是很多，看来宋捡根本不是狼。狼只需要考虑怎样生存。
“虫子。”最后他告诉宋捡，“虫子，大。”
“是虫子啊？”宋捡半信半疑，要真是大虫子，其实他也不怕。
男孩知道那根本不是虫子，但他叫不出来那东西的名字。正绷着小脸冥思苦想，宋捡把铁皮水壶递过来，小脑袋往自己的胳膊上蹭。
“小狼哥我渴了，你先喝，你喝完我再喝。”宋捡心里有底，有肉有水他不缺吃，可是必须让小狼哥先尝一口自己才能喝到。自己要是抢了，会打手。
男孩接过水壶，看着宋捡歪着头使劲听声音的模样，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这一次待在地下掩体的时间很长，长到好多人和张牧嚷嚷没得吃，要早点上去。张牧和十几个副手轮流开会，他们都有枪，需要镇压的时候必须要镇压。
流民营总是这样，遇到危险或伤及到自己的利益，没有人会顾大局，一片乱哄哄。必须有人站出来管理。张牧一再劝说狂风暴刚过去，这里还是风暴边缘，可是没人听。
他只能拎着机枪挨个去劝，这才把那几十个闹事的敲打安静。部分流民很懒，平时只找够当天的口粮就休息了，混日子，宁愿抢也不愿意多走几公里。
可是走到宋捡这边，再往外是狼群的休息地了，张牧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景象。大布抱着木棍，薄毯铺在旁边，摊开的小包袱里面有几块肉，两个小孩儿还不缺水喝。
他一走近，狼崽子就醒了，抱着宋捡没动，只是长发底下的那双眼睛睁开。宋捡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半瞎，吃饱喝足肚子一起一伏地睡着，把男孩抱得死死的。
真有意思，张牧赶紧退出几米，两个小孩儿还真过起日子来了，只是不知道狼崽子什么时候能穿上裤子，别总是光屁股。
等风暴完全过去，地下掩体的大门才重新打开，阳光重新照在宋捡的脸上，烤得他热热的。男孩拽着绳子，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他想重新寻找刚才巨大生物留下的印记，像狼群追踪猎物，寻着足迹找过去，就能摸清猎物的底细。
只要摸清了底细，小心潜伏，总能找到弱点。可狂风暴毁掉了痕迹，把沙面吹成一个又一个小沙丘，什么都没留下。
“走吧。”张牧发出命令，所有人跟着他开始朝下一个栖息地转移。
栖息地是提前选好的，一般都是稍微露些草皮的平缓地带。宋捡拽着布的一角，小狼哥拽着布和他的绳子，再次存活的快乐比什么都强烈，让宋捡雀跃。
“小狼哥，沙漠到底什么样啊？好看不？”宋捡问。
男孩还在思索如何猎杀巨大生物，根本不想理他，宋捡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叫唤起来。
小狼哥小狼哥，不理就一直叫，他太需要得到回应，别人的回应对他来说是视力一样的反馈。
男孩站着走路，本来就很不适应，耳边还不停得吵。“沙子，很多。”
“我知道沙子很多，还有别的吗？”宋捡昂着脸往天上看，正常人不能直视的正午烈日，他可以看很久，因为大部分光线都瞧不见，“小狼哥，太阳到底什么样？什么颜色？”
男孩眯着眼往天上一瞥。“热，太阳，很亮。”
“很亮是多亮啊？”宋捡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星星亮不？”这是瞎问，他根本没见过星星，只听别的大人聊起来，说星星好看。
男孩的长发被风吹开，浓密的睫毛快速上下，看住了宋捡半废的眼睛。“好，看。”
话音未落，靠近男孩的头狼突然停住，站在原地伸长了颈部。男孩也停住了，头狼对狼群有绝对领导力，他也是狼群中的一员。
头狼体型大且矫健，通体深灰，猛一看像是全黑，几秒后头狼发出悠远的叫声，连走在几百米外的张牧都听到了。
叫声有连锁反应，几十匹健壮的荒漠狼跟着呼应，男孩浑身激起颤栗，完全是生理性的呼唤，忍不住也发出了类似狼嚎的叫声。
这不对劲，狼只在夜里对着月亮叫，从来不会对着太阳叫。张牧立刻呼喊，让大部队停下，只见狼群朝偏南的方向狂奔，狼崽子也拉着宋捡往那个方向跑。
“快！跟上他们！”张牧当机立断，放弃了去栖息地的决定，在自然选择方面，野生动物永远优越于人类。
男孩的嗅觉没有狼群灵敏，这可能是自己的缺陷，比不上其他的狼。可他还是拽着宋捡听从头狼的指挥。宋捡感觉方向变了，连续问了几次小狼哥我们去哪儿啊，得不到回应。
没回应就没吧，自己看不见，跟着别人生活只能听话。
狼跑得非常快，有固定的队形。最前面的是头狼，然后是怀孕的母狼群，紧接着是年龄不大的和年老的，再是没有怀孕的母狼和大批年轻公狼。两匹次头狼负责收尾。男孩拽着一个跑不快的宋捡，只能跟在最后面。跑了大概十几分钟，他逐渐看清了前方，有一面不大不小的水潭嵌在沙面里。
食物倒是其次，水才是存活的必需品。狼群朝水源疾跑，冲进水潭打滚儿，滚够了才开始喝。
黑色的头狼是第一个奔到水潭边上的，却是最后一个喝。它需要保证狼群活下去，而不仅仅是自己活下去。
宋捡听到了水花声：“小狼哥，是不是有水啊？是水不？可以喝不？”
“是。”男孩稍稍放松手里的麻绳，“等，会喝。”
“水多不？要是多，我想灌在水壶里。小狼哥你理理我吧，我想听你说话。”宋捡永远为明天做打算，紧紧贴着男孩的胳膊。脖子那圈皮肤不觉得疼了，被磨出习惯。
男孩看向那大片水，还有几个泡泡在水潭中心被顶上来。“多，水壶，捡，灌。”
可是还没等到宋捡靠近水潭，乌泱泱的流民群扑过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地扑向水源，甚至有人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张牧朝天空开了一枪。
一声枪响，所有人愣在原地。
“不许抢！大家都有份儿！”张牧喜出望外，这不是水潭，这是一处短时间存在的温泉眼。沙漠里经常有这样的温泉，在稍微低洼的地区，被狂风暴吹出来的，几个月就会消失。探路小队上一次到达这里，肯定没有水源。
“啊，什么啊，什么响了？”宋捡捂着耳朵，把脸埋在男孩怀里，“小狼哥我怕……”
“捡，不怕。”男孩直直地站着，望向张牧手里的那杆枪。那是比牙齿威力还大的东西，它一出声音，所有人都不敢动。
“就在这里停下吧，大家围着温泉眼扎帐篷！”张牧对副手们说，“水源几个月后就会消失，这段时间大家不缺水了。”
宋捡听着，什么温泉眼他根本不懂，只觉得委屈，觉得那些大人把小狼哥的水给抢了，他们真讨厌。
男孩看着缩在怀里的宋捡，僵木的脸竟然有了一个难得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翘完之后，男孩用手摸自己的脸，很好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宋捡胆子很小，他不可能是狼。自己以为捡了一匹狼，其实捡回来的是一只小狗。
宋捡就是自己的小狗，离开自己，他就死了。

第12章 汪汪汪
这一次，营地围绕着温泉驻扎，一层一层往外扩，整个流民营像个圆形。宋捡跟着小狼哥住在最外圈，带着他们的狼。
他们一起把小帐篷扎起来才去打水，温水的触感让宋捡感到惊奇。因为底下有泉眼，所以水怎么喝都没有减少，宋捡完完全全站进去，刚好没到膝盖。
“小狼哥，水是热的不？”宋捡用触觉接触外界。他拿水拍了拍脸，可算把小脸洗干净了，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他还想洗洗身子，可是周围总有人声，就不愿意脱衣服。
不想被人看见光屁股。
男孩在温泉里打滚，长长的头发全部浸湿，脏兮兮的脸蛋终于洗净了沙土。他站在水里，好奇地对比自己和宋捡的肤色，又比身高，高了一个脑袋。
“小狼哥，你在哪儿？”宋捡往旁边挪，下巴撞在男孩的身上。
“你理理我，我看不见，听不见你说话我害怕。”宋捡摸到男孩湿湿的脸，刚想仔细摸一下五官，男孩把脸偏开了。
“水，热。”男孩说。
宋捡歪着头。
男孩不再说话，一个猛子，把宋捡扑进了水里。在水下他给宋捡扒衣服，要给自己的小狗洗澡。
宋捡吓得差点呛水，衣服全湿透了。他抓着衣服不要脱，整个人淹在水里，全湿，男孩扒掉了他的裤子，宋捡就坐在水里不起来。
“捡。”男孩不懂他为什么不洗，还是说小狗都不爱洗澡，“水，热。”
“水热的，我也不想脱啊……小狼哥你把裤子还我好不？求求了。”宋捡的上衣还在身上，水真的很暖和，舒服得他不想起来。突然，扒自己上衣的那双手停下了，而是抓住了自己的脸，开始搓揉。
男孩捧着宋捡的小脸，近距离观察他。两个人的睫毛尖都快扫到一起了，他也没看出来宋捡的眼睛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更不懂为什么这双眼睛不好用。
“捡。”男孩往宋捡身上泼水，“脏。”
“我不脏，我……我才不脏。”宋捡气呼呼的，脸快要被揉变形。可他又笑了，在水里踢小狼哥的腿，搂他的腰。
泉边聚了几个人，都是拿着盆来打水的。“滚开！
这是喝的水，谁他妈让狼崽子进去糟蹋的？”
“小狼哥我们快走吧，他们……他们凶。”宋捡在水里穿裤子，才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小不点儿。小狼哥把他拉了起来，可是却没有动。
“看什么看！”岸边的人急了，心里有点虚。周围没有狼群他们就嚷嚷几句，背地里都骂狼崽子又脏又野，不是人。
一个洗干净的大孩子站在水中央，他全洗干净了，长头发背向脑后搭在肩上，不穿衣服，精瘦。这是流民们第一次看清楚狼崽子的面相，一张睚眦必报的带仇恨的脸，深薄的眼皮，下垂的嘴角。
他只是个孩子，可他的眼神不像个人，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到嘴的猎物。
“干什么呢？”张牧的帐篷离水源最近，“滚，别冲小孩儿嚷嚷。”
“领头人，我们是信你才愿意跟着你。”一个流民站出来，早就对狼群不满了，“狼伤人了谁管？各家的孩子每天都吓着了谁管？”
这确实是个问题，狼群是野生动物，说不准什么时候发疯。可野生动物也有智商，在极端环境下和人类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张牧撩了下外套，不经意地露了枪。“狼没伤人我就不会驱赶，没有这群狼，今天大家伙还没水喝呢。赶紧打水，各自回各自的帐篷，不许多事。”
那几个人怪不服气的，可是也没办法。谁料狼崽子带着穿好衣服的宋捡从水里出来了，披散着湿头发，还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牧。
宋捡不知道发生什么，只顾得穿衣服，小狼哥拉他去哪儿就去哪儿。
男孩并不怕流民，他怕的是张牧腰上的武器，今天已经见识过威力。这种怕和人类的怂不一样，是动物性的，类似食物链的高位对低位的震慑。张牧有一把枪，男孩就把他列为比自己危险的生物，如果他没枪，两个人就差不多。
狼很聪明，绝不挑战打不过的对手。
他们的小帐篷在最外面，离水最远，男孩拉着绳子带宋捡走，从来不去拉他的手。宋捡有时想要牵着手，他就拍宋捡的手背，把他打开，保持一定距离。
经过樊宇的帐篷时，男孩让宋捡原地蹲下等他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根烧火用的木头，和两块打火石。
“这是什么啊？”宋捡赶紧把绳子塞到小狼哥手里，没人拉着绳他好害怕，怕小狼哥不回来，自己又一个人。
“石头，火。”男孩带着宋捡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他们的小帐篷。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搭的比上次好些，还是三脚架围着布，可是高出许多。太阳逐渐落下，温度急剧下降，宋捡躲进帐篷时打了个冷颤，好怀念刚才的热水。
“小狼哥，我衣服湿了，我好冷。”宋捡拖着长音，和男孩撒个娇。虽然撒娇从来没回应，但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撒娇，一拖着长音说话仿佛就有人疼。
果然，小狼哥没理他。
帐篷里铺着薄毯，薄毯底下压着一层草皮。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宋捡抱着膝盖犹豫了一会儿，两只小手挠挠脸，开始脱衣服。
衣服是爸妈的旧衣服改的，上衣就是一件大袍子，松松垮垮一条腰带，底下是一条遮到膝盖的裤子，宽大得很。里面还有一条小底裤，包着他的小屁股。
宋捡全给脱了，摸着张牧给的毛袜子往脚丫上面套，保护好小脚。他很瘦，即便已经胖了可还是瘦，爸妈打的伤倒是全部长好了。
小狼哥的脚步走近，宋捡转着脑袋听这个声，找他的影子。突然几匹狼钻进帐篷里，围着宋捡找地方窝好，宋捡赶紧抱住一匹取暖，身上湿湿的，沾满了狼毛。
眼前逐渐亮起一个小点。
“小狼哥你点火了？”宋捡松开狼，探出小脑袋问，“你是不是点火啦？是火不？”他往前伸伸手，果真是，有股热气朝这边来。
男孩怕火，他是狼，打火石根本不会用，搭好了一小堆木柴，不知道怎么点。还是偷了别人家篝火里燃着的木头才点起自己这一堆。点完了他赶紧离远，歪着头蹲下，思考火到底是什么。
它有温度，很烫，可以把生肉弄熟，也可以烧人。
宋捡高兴坏了，这是他和小狼哥的第一堆火。他把湿衣服拿出去，摊开，放在帐篷外面，想要借着火的热度烤干。脖子上的绳子也湿了，但是他摘不下来，也不想摘。
“捡，没，衣服。”男孩还是很怕火，钻进了他们的小帐篷。
“衣服湿了。”宋捡知道害羞，捂着自己的小不点儿，可又想暖和，还是去抱他了，抱住了，舔下巴，甜甜地叫了声哥。
男孩的眼睛一下睁得很大。
“哥，哥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又聪明又好。”宋捡一声声叫着，说一句，舔一口，有帐篷有吃有喝，还有衣服和火，还没有爸妈打，他像做梦一样开心。两只小脚踩着小狼哥的脚背，身后有大狼，他们还盖着一条裤子，宋捡甚至想时间永远停在这里，他不要长大了。
“好，聪明。”男孩学宋捡说话，说的话渐渐多了，舌头不再麻木，“捡，是小狗。”
宋捡愣了愣，马上明白过来，空洞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汪，汪汪汪，汪汪。”
男孩搂着宋捡，在他背后抓挠留下自己的气味，果然，这不是狼，这是自己的小狗。
第二天，等宋捡睡醒，帐篷里只有狼，小狼哥已经走了。他一定是跟着狼群捕猎去了，宋捡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反正肚子也不饿，穿好衣服乖乖等着哥回来。
可是他没想到，一直窝在帐篷里的母狼，要生了。
是宋捡用鼻子闻出来的，一下闻到了类似血腥味的气味，但好像没有那么浓，紧接着听到了轻微的鸣叫，嗷呜一下，特别特别小声的嗷呜。
这可吓了宋捡一大跳，完全吓呆。眼睛里只有影子，能看出母狼侧卧，一个劲儿地舔屁股那里。帐篷里有好几匹狼，他也不知道是哪匹生了。
过了不知多久，叫声越来越多，是新出生的幼崽在叫唤。宋捡没想到母狼会在自己身边生宝宝，他以为狼群会很排斥自己，没想到这几个月已经混熟了。
出于安全意识，宋捡爬到帐篷帘口一把拉上，眼前顿时黑了。他看不清楚，却把母狼舔舐幼崽的动静完全听清了，好像一直在舔，舔得没完没了。
不一会儿，那些幼崽的嗷呜声消失了，宋捡猜，它们一定是在喝奶。只是不知道这一窝有几只，要是小狼哥在就好了，他可以碰这些幼崽，自己不行。
怀孕的母狼非常凶，连公狼都不允许接近，可是它们又很温柔，无论哪一匹狼的后代都能得到狼群的养育。宋捡抱着膝盖，想象小狼哥以前是怎样被狼群喂大的。
他一定也会嗷呜嗷呜，被母狼舔来舔去。
男孩和狼群在下午日落前回来，还没靠近帐篷，整个狼群就很激动，像是莫名其妙悸动起来。这是无声的交流，头狼甚至和次头狼打闹，男孩便知道一定是头狼的配偶生产了，它能闻出来。
今天狼群狩猎大丰收，他还在裂谷悬崖的附近摘到了崖蜜。山蜂是被狼群轰走的，它们叮不透荒漠狼的皮毛，却给男孩的嘴唇叮了一块红肿。
男孩叼着重重的崖蜜，用头顶开了帐篷，果真是那匹雪白的母狼生了，一共四只，暂时看不出毛色的变化，全是浅浅的灰。
宋捡躺在母狼的一侧熟睡，几只认错了母狼的幼崽钻进他的衣服里，正找奶吃。

第13章 崖蜜
男孩轻手轻脚爬进帐篷，不敢惊动母狼。头狼的配偶等级很高，贸然惊动绝不是好事。它允许幼崽靠近宋捡，不是因为对宋捡的信任，而是观察过后确认了宋捡的弱小。
视力残疾，不会吃生肉，不会抢夺，不会奔跑，没有皮毛。狼很聪明的，宋捡这样的小狗没有威胁性。
白色的狼还在体力恢复期，另外几匹母狼轮流舔它。幼崽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了，男孩在帐篷里动动鼻子，气味还是很浓。
这说明狼群的状态比较放松，食物多，又没有出现天敌，母狼没有把幼崽的气味消除掉。男孩靠着宋捡坐下了，看着几团很小很小的肉球在宋捡胸膛前找乳头。
母狼的胸脯早已充满奶水，它们找错了地方。
宋捡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幼崽的叫声很催眠，醒来时胸口好疼，像是被什么给夹住了。
男孩把那几个小肉球拿开，低低地弯着腰，送回白狼身边。狼崽吃奶很凶，有时还会把母狼的乳头咬破。
存活下去是动物本能，特别是荒漠里的动物。人类是唯一一种需要照顾十几年才能脱离父母的生物，狼生下来就知道拼命抢食，睁眼后就会学习奔跑。别看它们现在还小，咬住宋捡的小胸脯就一阵猛嘬，嘬不出来就更着急了，没有牙齿，也能用牙床咬破皮肤。
宋捡揉揉眼睛，视野范围里多了一个蹲着的人影儿，他笑着伸小腿，用小脚碰碰。“小狼哥，我刚才梦见你啦，你可好了。可是梦里你也是影儿，但你和我说好些话呢，你一直和我说话。”
“狼，不梦。”男孩蹲着走过去，狼从来不做梦，宋捡是小狗，小狗做梦。
“你以后就该梦见我了，天天梦见我好不？”宋捡撒了个娇，摸出胸口全湿，还以为是自己的口水。
突然他爬起来，抱着男孩的胳膊乱闻。“什么味道啊，小狼哥你带什么回来了？好香，是香香的味道。”
男孩肿着上嘴唇说：“蜜。”
“蜜？”宋捡懵了，什么是蜜？没听说过啊，爸爸妈妈也没给自己吃过。
男孩知道这叫蜜，樊宇教过他。他拿起一整块的蜂巢，非常大，也非常沉，蜜直往下淌，淌得他满手都是浓稠的液体。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再咬一口，嘴对嘴塞给宋捡。
强烈的香味和甜，让宋捡没了反应。人吃到特别美味的食物，脑袋里反应不过来。以前他吃过最甜的是土豆，可这一口蜜比几千个土豆都甜。不仅甜，还香，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往鼻子里钻。
“这是……”宋捡舔光了嘴唇，“蜜？”
“石头的，蜜。”男孩说。这种崖蜜只有在裂谷边上才有，要非常小心地爬上去。
“石头怎么有蜜，蜜是什么啊？好甜，蜜好甜。”宋捡跪在小狼哥面前，晃着他的胳膊让他快点吃，他吃完了才能轮到自己。男孩咬掉一大口蜂巢，里面还有没成熟的蜂蛹，全是白色的，他对上宋捡的小嘴巴，全部给了小狗。
蜂蛹是很好的食物，如果碰上蜂王的蛹，那就更好了。
宋捡看不见自己吃了营养丰富的蜂蛹，光顾得好吃，小狼哥一口一口喂，他也一口一口叼，突然嘴唇碰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好像不对劲。
“哥？”宋捡不吃了，嘴角琥珀色的蜜还没舔下去，两只小手着急忙慌往男孩的嘴上摸。虽然看不清，可人的嘴长什么样子还是摸得出来，小狼哥的嘴巴不对，怎么变高变大了。
“啊，你嘴怎么大了？”宋捡轻轻碰，“疼不？”
男孩摇摇头，刚叮的时候特别疼，现在都疼麻了。可宋捡还非要碰，碰得他心烦，刚想偏过头去不搭理，宋捡扑上来，咬着他的嘴唇，还舔。
仿佛自己的嘴比崖蜜还甜。
“这是怎么了啊？叫什么给打了？”宋捡好着急，“我们找张牧去吧，他是领头人，他有药，他什么都有。”
“不找。”男孩把宋捡摁倒，继续往他嘴里塞蜂蛹，“捡，吃。”
“我不吃，我要找张牧！”宋捡两条小腿乱踢，小瞎子的心思全是替小狼哥报仇。他接触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很容易就偏激了。谁对他好，他豁出命回报，谁对小狼哥不好，他都想把那人杀了。
正补眠的白狼腾地抬起头来，喘了一声。野兽喘气和人不同，是带有情绪的。
男孩立刻捂住宋捡的嘴，这是警告他们了，再喊下去，母狼为了保护幼崽，会杀光一切有威胁性的动物，包括他和宋捡。
宋捡被捂了好久，捂到脸上一个红手印，还嘟着委屈的小嘴嘀咕：“那我生气啊，有人打你了……小狼哥我不喊了，你别不要我，我们舔舔。”
男孩用手掰了几块蜂巢，扔给帐篷里四匹母狼。狼很少吃蜜，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用这种食物补充体力。
母狼半眯着深褐色的吊眼，把蜂巢吃得一干二净。
宋捡果真不闹腾了，和小狼哥面对面抱着坐好，低着头掰甜甜的蜜吃。
到了晚上，男孩才把宋捡从帐篷里带出来，空出地方让头狼进去。头狼也很警惕，尽管配偶和幼崽就在帐篷里，仍旧不敢贸然走近，围了好一会儿才在帐篷门口趴下。
宋捡坐在小狼哥旁边玩儿打火石，碰一下一个火星子，眼前就亮一下。他不怕火，连火是什么都没概念。“小狼哥，头狼在咱们帐篷里干什么呢？”
男孩叼着一根野草，看了一眼。“闻。”
“怎么还在闻呐？”宋捡不懂狼的多疑，冷了，往旁边挪屁股，黏糊糊地叫他，“小狼哥。”
男孩转过脸来，风吹动了他的长头发。
“没事，我叫叫你，你多理理我，你不理我我害怕。”宋捡是黏人，“咱俩头顶有月亮不？月亮什么样啊？”
手里攥着绳子，男孩拽了拽，意思是我理你了。“月亮，圆。”
“什么颜色的啊？”宋捡问也是白问，对颜色没概念。
“月亮，白。狼，喜欢。”男孩抬头看天，“星星，有。”
“还有星星啊？有多少星星？”宋捡也往上看。他不是全盲，所以眼球没有被破坏，也没有瘪下去，而是和正常人差不多。抬起脸的样子，眼睛仿佛能看得见。
可视线里什么都没有，星星的光太暗，看不到。宋捡沮丧了，又想挽起袖口抓胳膊，猛然想起小狼哥在呢，又不敢抓。
“多，多的，星星。”男孩也仰着头看，天空好像很低，星星多得一只手能抓好多颗。头顶是一条密密的星河。可这些，他知道宋捡都看不到了。
“星星什么样啊？”宋捡使劲儿往上看，“好看不？”
男孩转过来，看着宋捡雾蒙蒙的死黑死黑的大眼睛。“好，看。”
“好看啊？”宋捡摸着腿抓挠，“可我看不见啊……”
突然一声长嗥。
头狼对着月亮发出叫声，一匹一匹荒漠狼加入了这场呼唤，宋捡才发觉自己已经被狼群包围了，前后左右都有叫声。它们脚步声很轻，隐蔽性强，宋捡没听见。
小狼哥在最近的旁边，也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声音。
幼崽就这样在帐篷里养了起来，头狼默许了这种行为，每天都会叼着新鲜猎物回来给配偶吃。男孩明白头狼的意图，帐篷里很隐蔽，不会遇到天敌。
如果说单独的狼有弱点，就是鹰。荒漠里的鹰展开翅膀很有力气，顺风的时候，能把成年的狼抓起来。
母狼奶水充足，幼崽长得很快，没过几天另外三匹也生了，除了有一只幼崽天生体弱，其余的都活了下来。男孩数数，一共十五只，帐篷里满地都是小肉球。
晚上吵得他没法睡，可宋捡倒是无所谓，睡得很沉，很香，醒来还说做梦了，又梦见了自己。
宋捡每天都被幼崽拱醒，没想到狼在吃奶的年龄这么能叫，几乎一刻不停。小狼哥告诉他，一共十五只，有黑有灰有白。可黑白灰在他眼里没差别啊，怎么都看不出来。
等到小狼哥告诉他幼崽睁开眼睛了的那天，还带回了一个东西给他。
一根很长很直的木棍子，最开始也不是很直，小狼哥用短刀削过。
“拿着，走。”男孩把棍子递给宋捡的时候说。
宋捡根本不想要，他就想小狼哥拉着绳子，以后要是拉着手更好。棍子一直戳在帐篷里，说什么都不肯用，仿佛一用，小狼哥就能不管他。
这片栖息地靠近裂谷，男孩总能找到崖蜜。人类不敢去摘，生怕掉下去粉身碎骨，但是男孩不怕，他用四肢走路，无论平衡感还是体力都更善于攀爬。大块大块的崖蜜带回来，身上经常被叮得红一块肿一块。
宋捡吃完了甜甜的蜜，抱着他心疼，抱着小狼哥舔。到了晚上，他们守着一小堆篝火把生肉烤熟，吃不了的再存起来。
整个流民营，宋捡算是伙食最好的人了，可他心里主意大，和小狼哥想的不一样。他是人，不是狼，总要替以后的生存打算，尽管还是个孩子，可他也想活着。
等到一天夕落时，狼群回来了，宋捡离开帐篷，让小狼哥拉着他的绳，带他去找张牧。不同的是，这回他手里抱着三大块完整的崖蜜，每一块都像扁平的大饼，比小孩儿的脸还大。
蜜多得边走边滴，从小帐篷走到张牧这里，流民围着看了一路，大家交换眼色，谁也没想到小半瞎的日子过得比他们还好。
让他们眼红。
张牧听见宋捡在帐篷外面叫他，出来一看，震惊了。摘崖蜜很危险，怎么宋捡手里会有这么多？还让流民都看见了。
要不是狼崽子护着，怕是早被抢得一干二净。
“张牧，我又来了啊，我和你换东西，求求了。”宋捡朝着有声音的方向说，殊不知没对准，稍稍偏右一点，可他不知道，还说着，“我想要一条厚厚的大毯子，再要药，再要……再要一块大盐，我和小狼哥要吃。”
张牧盯着他的蜜看，不光是别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蜂巢，那么漂亮，还有香味。更叫他震惊的，是狼崽子今天的头发扎上了，用一根细长的野草丝，低低地绑了个辫子。
不再披头散发，露出一张全脸和耳朵。这样一扎，尽管还是蹲着的，可他的眉梢好像会动了。
他越来越像人。

第14章 合帐篷
男孩的头发是宋捡胡乱扎上的，几缕细长的发丝搭在脸上，表情仍旧很冰冷。可是当他想要表达不高兴的时候，眉毛会动一下。
原本他很抗拒扎起来，头皮总像被揪住了，可当他捕猎时，扎起来的头发更方便，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他盯着的，是张牧腰上那把枪。樊宇也有，有很多枪，这个东西杀伤力很大，他很向往。
只有足够强大的头狼，才能保护所有同伴。
宋捡看不见张牧的枪，也看不见旁边垂涎三尺眼睛都红了的流民，他打的是另外一个主意。“换不换啊？求求了。”
“换。”张牧答应得很痛快，蜜实在太难得了，“就要药，厚毛毯，还有盐？”
宋捡的小脸是在温泉里洗的，格外干净，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开始讨价还价。“那个是……是一块崖蜜来换的，三块我不给。药……我要那个，很难闻的药水，还要棉签，还要几颗消炎药，就要……五颗吧。”
说着，他把其中一块崖蜜往前递递，不少蜜又滴在了沙面上。那个药水，上次用过一次宋捡就记住了，可以让流血的伤口迅速发干。消炎药是以前听爸爸妈妈提过的，他们说，人要是受了伤，流血不可怕，一旦烧起来才可怕，没有消炎药，人就死了。
他怕死，也怕小狼哥死。
张牧赶紧接过蜜块来，用布包裹住。“你还想要什么？”
“第二块崖蜜，我想要一个背包，再要一个罐子，要带盖子的罐子。”宋捡说，满手都是粘稠的蜜，给流民们馋得不行。有背包就可以把物资装起来，再转移时不用拖着，罐子用来装蜂蜜，以后离开这里，他和小狼哥还可以有甜甜蜜吃。
张牧笑了笑，和这么小的孩子做生意。“可以，我是领头人，答应你的事绝不反悔。”
“那……给你吧。”宋捡又把第二块递过去，“最后一块我要和你换药膏，你有没有……止疼的药膏？我小狼哥每天找蜜都被叮到，我要止疼的，你没有，我就不给了，留着自己吃。”
几个流民相互对视一眼，嘀咕着什么找蜜的路，抱着团走了。张牧没去管他们，谁都想吃好些，他们或许打算去摘一次试试。
“可以，我们这笔交易成交。”张牧把第三块崖蜜接过来，迫不及待先尝了一口，果真是甜，从没吃过的甜。
宋捡要的东西多，有些是张牧帐篷里也没有的，只能去流民营里找，谁有就拿出来，张牧切一大块蜜作为补偿。厚毯子、背包、拳头大的粗盐块、带盖子的铁皮罐都好找，药太难凑了。
跑遍了整个营地，终于凑齐了宋捡要的药。一瓶碘酒、一小把棉签、五颗消炎药，还有一小罐草药膏。
最后交到宋捡手里，小孩儿都快拿不动了。张牧只好帮着他拿回去，一路上，狼崽子都在自己右侧，时不时瞟一眼自己的腰。
“你小狼哥怎么还不穿衣服啊？”张牧问宋捡。
“小狼哥不喜欢，给他裤子了，他不穿。”宋捡被绳子拉着走，慢慢试探沙面，生怕踩到石头硌脚，“张牧，我问你哦，你不能骗小孩儿。”
张牧逗得直笑：“问，不骗小孩儿。”
“我小狼哥，长什么样子？”宋捡嘬着指头上的剩蜜，“好看不？”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张牧。
狼崽子刚被樊宇捡回来时，谁也没觉得好看，又脏又野又丑，不，也不是丑，是小脸脏兮兮，没人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这一年过去，孩子大概9岁了，长高不少，头发利落地扎起来，全脸骨相暴露出来，以前觉得不入眼的五官好像也长开了。
逐渐长成挺有性格的脸，应该是好看的，但总没表情。
“你小狼哥啊，好看。”张牧说，“他有少数民族的基因，眼窝很深。”
男孩稍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宋捡走得慢，歪着头问：“眼窝是什么？”
“就是……夸你小狼哥的话。”张牧说。
“我就知道我哥好看。”宋捡满意了，可愿意听别人夸他。
“是，又帅又能干，将来指不定多少小姑娘想和他合帐篷呢。”这是张牧的心里话，狼崽子眼瞧着长起来，再过几年就到青春期。按照他这张脸的生长趋势，又能打猎，绝对是小姑娘主动钻小帐篷的那种。
宋捡突然间不动了：“合……合帐篷？”
“是啊，你现在还不懂，长大就懂了。”张牧也停下脚步，再往前就是宋捡和狼崽子的帐篷，一旦贸然进入狼群的领地，后果不堪设想。
合帐篷？宋捡还在思索这个词。小姑娘为什么要和小狼哥合帐篷？她们没有自己的帐篷吗？还是说，她们想要住进他们的帐篷里。
“不给合，不给合。”他一下摇头又摇手，“小狼哥是我的，我不让别人合帐篷，帐篷就只有我俩睡，我俩最最好，我俩不要别人。”
张牧把背包和厚毯子放在地上，没回答宋捡的话。宋捡是靠着狼崽子活的，肯定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以后长大了，狼崽子懂了男女之间的事，他确实是狼崽子的麻烦。
男孩还在盯着张牧的枪。
“看什么呢？”张牧也发现了，不得不警惕，万一这狼崽子要抢枪就完了。
“枪。”男孩冷漠地说，“杀死，狼。”
张牧把枪带完全亮出来。“你放心，只要你的狼不越界，不伤害流民，我不会对它们开枪的。子弹，很危险，一颗就能杀死你的头狼。”
男孩缓慢地站了起来，拳攥紧，上嘴唇动了动，露出了牙齿。
这是对自己动了杀心，张牧却没有害怕，暂时不会害怕，因为一个9岁的孩子威胁不到自己的生命。“胳膊上，是被山蜂叮的？”
男孩突然歪头，没明白为什么聊这个。
“下次再去裂谷之前，到温泉旁边，用泥，涂在身上。山蜂就叮不到你了。一只两只还可以，它们群体围攻你的时候，很危险。”张牧说得很慢，不确定狼崽子能听懂多少，“危险，明白吗？”
男孩只是后撤了一步。“想要，枪。”
“你别想了。”张牧捂住了枪带，“枪，是人类用的，也许有一天你可以使用，现在还差得远呢。这东西，连人都可以杀。”
“枪？”宋捡听懂了，一点点往小狼哥身边撤，“你别杀我们，我们……我们不抢，你别杀小狼哥好不？”明明看不清，还要往小狼哥身前挡，生怕张牧朝这边开一枪。
“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开枪的，我又不是樊宇。”张牧只觉得他俩好玩儿，更没想到宋捡会护着狼崽子，“东西我放下了，有什么需要或者换物资，再来找我。”
等张牧走后，宋捡惴惴不安的心才落定。他一边抓小狼哥的手一边搂他：“你别怕，小狼哥你别害怕，我……我求求他，他不会杀我们的，我每天都求求他。”
“捡，不求。”男孩没害怕，只想要枪，想成为头狼。
“可我害怕啊，我胆小，我怕他……”宋捡对看不清楚的大人有恐惧，全世界小狼哥最好。
“不怕。”男孩咬宋捡的鼻子，“捡，不怕。枪，可怕。”
什么枪不枪的，宋捡对这些还没概念，他的心思是怎么把帐篷弄舒服，怎么和小狼哥活得更久。物资拿回来了，他把帐篷里的薄毯扯出来，换成了软乎乎的厚毯，小脚丫踩在上面很奇特，像踩了刚发芽的草皮，又痒，又刺，软软的扎进脚趾缝里。
母狼显然也是喜欢厚的，宋捡都听到它们打滚的声音了。
有了背包，收拾东西方便多了，以前爸妈有好几个背包，现在这个是自己和小狼哥的。宋捡把短刀、打火石和灌满水的水壶放进去，剩下一大块崖蜜，全部切开，装进带盖子的罐里。
药是最重要的，放在背包的夹层，粗盐块和肉干放在布里，挂在支帐篷的木棍上。
“小狼哥，我给你上药药。”这些简单的活儿宋捡做起来非常慢，几个小时才弄好，可小狼哥不帮忙，好像故意让他来做。
男孩钻进帐篷，吓一跳，像被固定住了，腿不敢动。等熟悉了脚下的触感，才慢慢走到宋捡面前。他用手摸，这个毯子很厚。
脸上被叮红的伤口，突然冰冰凉凉，被宋捡抹上了药膏。
“上药药好得快。”宋捡摸索着，只给抹了一点，还想珍惜着用呢。他又拿肉干来，摸索着，在粗盐上蹭了一下，往小狼哥的嘴里递。
小狗的上供，男孩张开嘴接了，嚼着嚼着又不动了，全脸只有眼皮在眨。
“肉。”他看着宋捡，“不对，味道。”
“不是味道不对，这是盐，我爸爸妈妈以前就这样做饭的。盐是咸的，我爸爸妈妈说，人不吃盐会生病，我们不要生病。”宋捡等小狼哥吃完自己才敢吃，咸咸的，很有滋味。
“盐，咸的，生病。”男孩用手在粗盐上抹了一下，放进嘴里，这是咸的。
接下来的几天，男孩每天去捕猎和采蜜之前都用泥浆涂满身体，回来后再去冲洗，当他一次又一次从水潭中干净地走出来，营地里每个人都发现这个狼崽子长高了不少。
樊宇每天按时按点给他土豆，算计着男孩的年龄，再过几年，可以教他人类的工作了。
涂上泥浆，山蜂叮不透，宋捡的那罐药膏几乎用不到。又过几天，沙漠里竟然下了一场雨，时间非常短，可雨水很急。
宋捡光着小屁股在雨里洗旧薄毯，搓不动，就放在地上踩踩。等雨停了，他光溜地钻回帐篷里，和长大了不少的幼崽挤在一起。
男孩仍旧从别人的篝火里偷火种，打火石是他唯一不敢碰的东西。晚上，他从罐子里取出一块崖蜜，用刀割下一块，尝一口，这一块味道格外甜。
是蜂王浆，这块是带有下一代蜂后的巢穴。山蜂是唯一不用躲避狂风暴的生物，它们紧贴裂谷，风吹不到。
“捡，张嘴。”他拽拽宋捡的麻绳。
宋捡正在喝水，乖乖地张开了嘴，小狼哥用嘴喂他吃蜂蜜，两个人的嘴巴差点黏在一起。
不远处，狼群密切观察着流民营的一切，等待着下一次的迁移。

第15章 狼性
幼崽开始长大，喜欢往帐篷外面跑了，宋捡虽然不知道日子过了多少天，但能从幼崽的个头上感觉出来，又过了几个月。
没有了分明的四季，小瞎子很难判断现在是几月，爸妈说两个世纪前是有的，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果，冬天还下雪。
可现在再也没有那种时候，每天都是一样的温度，中午热得出汗，要喝许多水，晚上冷得钻进帐篷里，还要盖上薄毯。
小狼哥不盖，说盖上热，宋捡有时候会想，也许他真的是狼呢，他总那么热，自己总是冰冰凉。
温泉眼的水越来越少，水潭只剩下几平米，大家都在为下一次迁移做准备，宋捡没这个顾虑，只要跟着小狼哥就可以活。
男孩也从天气判断出来，再过一个月，狂风暴就要来了。水质逐渐发苦，天上出现了很高很高的云，只是他暂时不会判断风从哪个方向来，又往哪个方向去。
“捡，吃。”他坐在篝火边上，用木棍把火里的肉拨出来，再在粗盐上蹭一下，沾上了咸味。仍旧是他先吃，剩下的再给宋捡。
他的食量比宋捡大许多，会尽量保证两个人都不挨饿。如果有一天食物真的太少，男孩不会让给宋捡，反而是先顾自己，让自己比宋捡饱一些。
狼群和人类的习性正相反，只有更为强壮的狼吃饱，才能保护狼群。
宋捡反倒无所谓，以前经常挨饿，现在偶尔能吃撑。烤肉的时候幼崽不会过来，可是等宋捡吃完了，回去喝蜜水的时候，它们会一拥而上，把宋捡压倒。
“哎呦。”宋捡摔了个小脚朝天的屁墩儿，“你们怎么长这么快啊，让我起来啊。”
男孩听见响动，钻进帐篷里，把宋捡从一地毛球中解救出来。狼不应该和人类过分接近，但宋捡可以，因为他是小狗。
“小狼哥，它们长多大了？你抱一个过来让我摸摸不？”宋捡总想摸它们，可是母狼就在旁边，他不敢。
“狼，不能摸。”男孩把一只只幼崽抓下去，它们马上就要断奶。
“摸一下，好不？”宋捡躺在软软的厚垫上，从下往上看小狼哥，影子好大，“小狼哥，要是我把它们养大了，它们会和我亲不？”
男孩把幼崽放到母狼身边，再坐回宋捡旁边。他喜欢看宋捡翻肚皮，狼翻肚皮表示臣服，小狗应该也是。
“不会，亲。”他说话一顿一挫，可咬字清楚多了。
宋捡失望地啊了一声，伸手抓住小狼哥一缕长头发。“为什么啊？它们和我睡大的，不能和我亲亲啊？我养一只，行不？”
“不行，狼，不亲。”男孩打了下宋捡的手，“狼，是狼。”
养不亲的，男孩比谁都懂狼的群体地位之分。
这十五只幼崽和宋捡亲热，因为它们还没有进入狼群，没有高位低位。没成年之前，幼崽完全听从母狼的安排，和随便哪一匹狼都交好，包括和它们一起睡觉的宋捡。
但是狼，就是狼。
男孩见过很多次了，当幼崽特别是公狼进入狼群，成年之后，它们绝对会试图挑战头狼的权威，去争取交配的权利与分配食物的权力。
现在宋捡比它们的体型大，所以幼崽把他当成高位狼，一旦进入狼群，它们就会发现宋捡多么的弱小。狼的世界只有争斗和打服，打服了，它才会承认高位的身份。
包括男孩自己，也是这样，不止一次挑战过地位高于他的，有时会赢，有时输。狼永远在争斗，每段时间，当它们认为自己的能力变强了，就会再来挑战。
“捡，是小狗。”男孩把一块蜂巢吞咽下去，最近崖蜜的数量非常少，很奇怪。
“我是啊，我是哥的小小狗，汪，汪汪汪。小狼哥我是不是最最好啊？你可别扔了我，扔了我，就没有人给你当小狗了。”宋捡吃男孩剩下的，两个人把半罐蜜吃光了。
男孩分蜜给他，现在完全相信宋捡是小狗，他见过别人养的小狗，和狼不同，狗会保持年幼时的习性，成年以后依然保持幼崽对首领唯命是从的性格。可狼永远不行，只要有机会，就会挑战。
想得到更多的食物，保护同伴，每一匹公狼都在变强。
宋捡说小帐篷是他们的家，保护家，也是公狼的责任。
睡醒一觉之后，男孩先去樊宇那里领土豆，带回来和宋捡一起分。樊宇不是好人，但食物也很重要。
“小狼哥，今天你还去找蜜不？”宋捡张开嘴，等着喂。
“找。”男孩把带蜂蛹的给了宋捡，看着宋捡圆起来的笑脸，自己的眉毛不自觉地动了动。
“啊，这口好甜，好甜啊。”宋捡黏得满嘴都是，“那我等你回来，回来给我松松绳子好不？”
绳子？男孩贴近宋捡，检查，脖子上已经磨出一圈浅色的痕迹。
“紧了呢，我……我让你给喂胖了。”宋捡摸着脖子，以前贴着皮肤的绳子现在有点紧，再长胖点估计要勒住。
“捡，胖了。”男孩轻拽绳子，把最后一口蜂巢塞给了自己，“回来，换。”
“早点回来好不？”宋捡特别不舍得，抱着男孩舔舔下巴，“我一个人害怕，我……我再长大点儿就不怕了，我以后胆子可大啦。”
男孩才不信，小狗永远是小狗，胆子大不了，永远是自己的小狗。
吃过早饭，男孩就跟着狼群走了，留下了宋捡。每天刚分开头几个小时是最难熬的，宋捡把手在面前乱晃，全是花影儿，连几根手指头都看不清楚。
自己是个残废，要是能看见，就可以跟着小狼哥去找食。宋捡想他了，出于依赖得分不开，还想着等以后长大了就天天在一起，打猎也跟着。
更不能让别的小姑娘和小狼哥合帐篷。一合了帐篷，自己的毯子就被别人占了，又要变成没地方住的小可怜。
万一小姑娘嫌弃自己呢，和小狼哥说扔了自己呢？这都不一定。宋捡很自私，跟着小狼哥能活下去，他就想一辈子霸着人家。
没事干的时候他也不出帐篷，守着满地乱跑的幼崽们，时不时被它们撞一下。它们还不大，可是已经很有力气了，连叫声都变了不少呢。宋捡偶尔会捞一只放在腿上摸，也不管是哪一只，反正都很软。
可摸着摸着，母狼就会走过来用大尾巴扫宋捡的胳膊。宋捡知道这是要生气了，赶紧给人家把孩子放回去。
中午吃了肉干，宋捡在帐篷里站着，想出去晒晒太阳。他从小营养不够，身上总是很凉，但是看不清路面，走出去寸步难行。旁边是小狼哥削好的那根木棍，非常高，拿在手里比宋捡的肩膀还高一点。
“我出去啦。”宋捡杵着棍，和帐篷里的狼们道别，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户外探险。他能看见很大的障碍物，但脚底下的完全不行，用棍戳戳，走一步，再戳戳，走两步，只走出五六步就退了回来，缩回他的小帐篷。
“我回来啦。”他缩回来坐着，心脏已经吓得砰砰跳了。一旦走远，方向感不好的自己找不到回帐篷的路就完蛋了。
身边的狼很安静，仿佛在笑话他只敢出去一会儿。
“我看不见啊，我眼睛不好。”宋捡给它们解释，也是解释给自己听，自言自语，自欺欺人，“我看不见能怎么办啊，不是胆小鬼。”
几只幼崽开始顶他的膝盖，其中有一只是纯黑色。
天渐渐黑了，宋捡眼里的世界变得更暗。每个帐篷前都燃起篝火，只有宋捡这里没有。小狼哥没回来，他们的帐篷前就是黑的。
“怎么还不回啊……”宋捡在帐篷里等着，虽然他不知道时间，可是往常天黑不久狼群会回来的。结果今天人没有踪影，狼也没回来。
难道是，路上遇到了其他的狼群，它们打架了？宋捡挠着膝盖，眼巴巴往黑暗中张望。
温度一点点下降，垫着厚毯子，披着薄毯子，他不冷，只有害怕，怕小狼哥像爸妈那样一走了之，嫌他是个累赘。
怕自己再被扔一次。
“小狼哥？”帐篷外又过去一个人，宋捡赶紧叫唤一声。明明知道这个脚步声不是，可他还是叫了。小半瞎听力好，牢牢记住了男孩的足音。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已经很低了，宋捡披着毯子站在帐篷边上，仔细听，小狼哥没回来，狼群也没回来。
直到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长吼进了宋捡的耳朵，他一抖，毯子掉在地上，急急忙忙往前冲了几步。
“哥？”宋捡摇摇晃晃地跑，撞上一个身体滚烫的男孩。
狼群护送着他，男孩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大腿上一个好大的伤口，血流了许多，流得他甚至晕了过去，醒过来接着走回来。
狼会向着最不舍的地方去，即便死掉，荒漠狼的头也会指向巢穴。男孩一步一步地走回来，不怕死，死是荒漠里最常见的，但是他想回家。
他有家，要回来。
扑到宋捡身上那一下，力气完全用光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巨大的崖蜜。

第16章 熬过难关
宋捡差点没抓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把男孩接住，慢慢放平的。
“小狼哥？哥？”宋捡拍拍他的脸，还是热的呢，“小狼哥你起来行不？我好害怕，小狼哥你理理我。”
左拍拍、右拍拍，男孩都没反应，宋捡开始慌了，一直小狼哥小狼哥叫着，还弯下腰舔他的下巴，可人就是没反应。
于是宋捡在他身上乱摸，因为鼻子里进了很浓的血腥味。
以前小狼哥吃完生肉，嘴巴里也是这个味道，可今天的血腥味不从嘴里来，像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两只小手不断乱摸，宋捡第一次摸到了小狼哥的脸。
以前每次想要摸脸，都会被打手背，现在宋捡多希望小狼哥醒过来打他一下，说：“捡，不乖，打。”
摸着摸着，宋捡摸到了，黏糊糊的，好像是伤口。他把手收回来放到鼻子下面闻，没错，是血的味道，血有一股很特殊的味，像短刀上的铁，绝对闻不错。
小狼哥这是受伤了，受大伤，流了好多的血。宋捡赶紧站起来，拉着男孩的手往回拖，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拽得动，但人急起来什么都顾不得。
拖着拖着，宋捡找不到方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是个小半瞎，只能看见光影明暗，分不出方向来。
“小狼哥你别怕，我带你回家。”宋捡是自己在害怕，这么黑的天，他不知道帐篷在哪里。直到一匹巨大的狼蹭过他的小腿，宋捡蹲下一抱，摸出了鼓鼓囊囊的狼肚子。
是母狼，幼崽还没断奶，母狼的胸脯里有奶水，这是在自己帐篷里住的母狼。它们从宋捡手中接过男孩，咬着男孩的手腕，像叼幼崽那样，把他往帐篷的方向拖拽。
宋捡赶紧跟上它们的声音，脚底下好像踩住了东西，黏答答，他抓起来才发现是一大块崖蜜，赶紧抱起来去追狼。
进了帐篷，血腥味更浓了，宋捡把蜜放到一边，整个人都发抖。小脑袋里嗡嗡直响，很多很多可怕的结果都被他想到了。
如果小狼哥真的出事，自己也活不下去的，狼群不会再保护自己，没有人给自己解开绳子，麻绳也会把自己勒死……突然，宋捡打了一个大哆嗦，眼泪立刻抖出几颗。
他不能让小狼哥死掉，小狼哥不能扔下他。
“没事，没事，受伤……会好的。”宋捡跪着去找背包，一直和自己说会好的会好的。好在背包里东西很多，拿出铁皮水壶来晃一晃，里面有满满的水声。
“没事的，小狼哥你等等，我……”宋捡使劲拧开壶嘴，先自己喝了一口，他太害怕，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能看见就好了，可这双眼睛真不争气啊。宋捡喝了水，两只手抖得不成样，还拼命在男孩的胳膊上、腿上摸。
是不是只有一处伤口啊？宋捡要检查他，好在只摸到了一个大口子。口子很大，在左大腿的外侧，摸起来血液好像凝固了，不再往外流，只是黏糊糊沾了满腿都是。
宋捡愣了愣，抹干眼泪，把水壶里的水往伤口上泼。
“小狼哥疼不？你忍忍，忍忍就不疼了。”宋捡摸着瞎，给男孩清理伤口，等皮肤冲干净了还剩下半壶。他含了一口水，对着小狼哥的嘴巴给喂过去。
平时热热的小狼哥，好像有点凉了。
宋捡喂了几口水，把宝贵的水壶收好，从背包里翻出那瓶碘酒。一打开木头塞子，刺鼻的气味把狼都吓跑了。
“对不起，我不是要赶你们，这是药……”宋捡也不知道自己对着谁说，嘴里嘀嘀咕咕，可碘酒的气味真难闻，他也不喜欢。
左手摸到那个大口子，右手拿着棉签，往伤口处小心得碰。宋捡也不懂自己涂得对不对，反正爸爸妈妈说过，伤口要用药，不然会一直流血，还会烂掉。
他不能让小狼哥烂掉。
涂了好多碘酒，宋捡才停下来，用背包当小枕头给小狼哥枕。旁边全是不敢出帐篷的幼崽，它们挤来挤去，帐篷门口是不愿意走远的母狼，宋捡听见它们喘气。
平时那些会对着月亮嗷呜嗷呜的狼，全都不见了，它们好像很安静。宋捡躺在小狼哥旁边，怪害怕的，因为小狼哥的身体又凉了，特别是手和脚。
“你别怕，我和你最最好，我……我可有用啦。小狼哥你别怕，我给你上药药了，你别怕，啊，别怕。你别怕好不？”宋捡给他搓搓脚、搓搓手，怎么都搓不热。这一定是冷着了，他又扯薄毯，把他们的身体盖住，抱着旁边没有动静的男孩等天亮。
可谁料天亮没等到，等到了一群流民。
“就是他！”其中一个流民指着小帐篷，“他带着狼群回来，现在那群野狼在营地里乱窜，掀帐篷！它们要吃人了！”
张牧举着火把，每个人手里都有火把，如果光线充足，大家手里的枪还能和狼群一战，可是现在是晚上25点，夜色浓重，人类处于弱势，根本没法和那群神出鬼没的狼一较高下。
宋捡听见叫喊，醒了，他害怕，摸了背包里的短刀，一步一犹豫地走出去。“你们是谁啊！你们……你们走开！”
一个小孩儿从帐篷里出来，凶凶地拿着刀，可刀尖的方向都指错了，一下让所有人看出他眼睛不行。
“把狼崽子交出来！”一个拿着枪的人在喊，“我家的帐篷和推车都被掀了，让狼崽子血债血偿！”
“你才……你才血债血偿……你说谁呢？你说谁呢！”宋捡朝着声音那边喊，嗓音一下尖上来，还是稚嫩的童音，“我小狼哥才不是狼崽子，你们走开！”
那拿枪的刚想上前，几匹皮毛浓密的成年狼从帐篷的入口钻了出来，它们擦过宋捡的脚踝和小腿，仿佛看不到宋捡一样，只盯着外来的这群流民。
每一匹，都皱起了鼻子。
“别过去！”张牧拉住了同伴，“这些都是刚生产完的母狼，攻击性最强，它们为了保护幼崽会杀光你们。”
“放他妈屁！老子有枪！”那人说。
几只胆子比较大的幼崽从帐篷口探出头来，体型非常小，可眼睛在夜色里已经会反射绿光了。它们是狼，不是家养的狗，只是还没长大。一旦长大，又是一群。
“你能一下杀光整群吗？”张牧熟知狼群的野性，荒漠狼眦睚必报，复仇心极强，除非有足够的人力、火力，确保一次性瞬间杀光，一匹不留。否则只要留下祸患，那才是流民营的灭顶之灾。
幸存的狼会把更多的狼引来，像吃大餐那样，趁着夜色将人一个一个叼走。毕竟人需要夜里睡觉，狼可以随时休息，专等猎物放松警惕。
这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大家开始退后。相比狂躁的公狼，带着崽的母狼更不能招惹，因为狼太聪明了，它们有母性，所以理解人类的母性，它们要是被激怒，会专门捕杀流民营地里的孩子。
可宋捡不知道这些，还以为这些人是害怕自己的刀才退后。“你们别过来，我很厉害，你们过来我就捅你们！”
“宋捡！是我！”张牧怕宋捡用刀伤着他自己，“我不让他们开枪，你把你小狼哥叫出来，狼群疯了！”
“狼才不疯呢！”宋捡守着他的帐篷，“你……你们走啊，走开，我不要你们，我和小狼哥好好的呢，我们可好了，你们走！”
这孩子说不通，像吓坏了，狼还守着他，没法过去。张牧正一筹莫展，只看歪歪扭扭的小帐篷里动了一下，一个瘦高的男孩，扶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来。
“回来，捡。”男孩的嘴唇透出白色，明显失血过多。
宋捡听到了，眼泪哗一下流出来，哇哇哭着往后走，还把刀扔掉了。他太没用，看不见，就算手里拿着刀都没用，万一没拿好，还会伤着小狼哥。
“捡。”男孩揽着宋捡才能站直，头发披着，脸上透着火把映出来的红，和复仇的眼神。但他的暂时清醒没有持续太久，是听到宋捡在喊，强撑着走出来的，眼前渐渐变黑，又趴在了宋捡的肩上。
他一出来，那些母狼全部退回帐篷，把被吵醒的幼崽一只只叼回去。流民这边的眼睛里像喷了火，出于对野生力量的恐惧，也出于对狼群庇护的嫉妒。
“等一下！”张牧突然叫住他们，“他受伤了，腿上是刀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捡正要扶小狼哥回去，小狼哥的身体猛地一软，跪在了沙面上。他也跟着跪倒，用小小的身体护住男孩：“我……我不知道，小狼哥出去找蜜，回来就流血了……救救啊，谁来救救啊，求求了，求求你们了。”
这就对了，张牧早觉得这事有异样。
狼群跟随营地一年半，从来没有发狂的时候，今晚却突然狂了，在帐篷之间跑窜，撕扯。它们不是要伤人，是在找人。
有人把狼崽子给伤了，它们循着气味去找凶手，它们要复仇，以牙还牙。
“快，大家快散开，各回各帐篷清点物资，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受伤。只要你们没伤害狼崽子，那些狼不会伤你们的家人，快回去！”张牧立刻说。
其他人都愣了，可是一下都反应过来，原来狼不是朝他们来的，是有人动手再先。洗清了狼崽子的冤枉大家都散了，只有张牧留下，看着宋捡吃力地拉着男孩，往帐篷里拖。
“你们有狼，我过不去。”张牧在不远处喊，“给他喝水，吃药，记得吗？”
宋捡脸上两道泪痕，只顾得点头。
“他们都走了，你不用怕！”张牧又喊，“记得给他吃药，让他多吃点儿食物，明早我会把水送过来。”
宋捡慢慢站起来，拿起了他的木棍，一戳一戳往外走。戳到他的短刀赶紧捡起来，再退回帐篷里，半天才喊出一句：“谢谢啦！”
张牧只觉得刚才地上那把短刀眼熟，仔细一想，那不是自己家的刀嘛，笑着摇了摇头才离开。
这一闹，一直闹到天亮，营地里许多人都没睡，都能听到狼群呼哧呼哧穿行于各家帐篷，挨个去闻。
天亮了，狼群才安静下来，回到男孩和宋捡的帐篷外面休息。张牧一整夜都醒着，生怕自己推测错误，也算是赌一把。
结果他赌对了，狼群没有伤害流民，倒是副手们来报告，说有三家的帐篷没了，是连夜逃了的。
看来就是他们，但逃也逃不远，不是死在狼群口中就是死在天灾里。这种事张牧不想管，尽管他也动过把狼崽子神不知鬼不觉清除的念头，可现在看来，还真没人能轻易动他和宋捡。
宋捡也一夜没睡，几次困得不行，可还是坚持用嘴巴给小狼哥喂水，还吃了一颗消炎药。爸妈说，有伤口就要吃这个药。
好在他平时攒了食物和水，肉干也有，崖蜜也有，还有果果干。男孩在天亮的时候醒来，没说话，只是掰了一块蜂巢塞进自己的嘴里，又给宋捡塞了一块。
“疼不？”宋捡心疼死了，“疼不疼？疼死了吧？”
“疼。”男孩枕在背包上，脸色还是不好，“捡，不乖。”
“我怎么不乖了？我哪儿不乖了！”宋捡语气凶凶的，趴在男孩胸口怂怂的，“小狼哥你饿不？我还存了肉干，就咱俩吃。”
男孩又吃了一口蜂巢，像一匹野生的狼，受伤靠进食疯狂补充体力。“拿刀，不乖，打。”
“你别打我，我和你最好了。”宋捡听到小狼哥能说话，就知道他挺过来了，往前爬了爬，趴在男孩耳边轻轻说，“昨晚那些人，要进帐篷，都是我吓走的呢……小狗可有用啦，汪汪汪。”
男孩惨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第17章 穿上裤子
小狼哥醒了，宋捡担任起照顾他的责任，这一次，他从前攒物资的好处全显出来了，背包里什么都有。
不能去找食，可肉干还剩下很多，宋捡摸着瞎切成小块儿，一口口往男孩嘴里递，吃完了肉，再喝水。
张牧送过几次水，要想活下去食物还是其次，水太重要了。一个养病的病人，可以在食物上节省，但没有足够的水就危险了。
男孩也知道这个道理，他跟着狼群长大，沙漠的各种可怕都是最常见的日常。受伤真算不上什么，狼群也会受伤，好好养养，就可以恢复。
可一旦缺了水，只能等死。脱水才是沙漠里最挨不过去的。所以等他吃够了肉干和果干就大量喝水，张牧送来的水几乎都被他喝掉了，只剩下维持宋捡生存的。
强壮的狼，必须保证快速复原，才能保护狼群。
宋捡倒是不缺吃不缺喝，他攒的食物太多了，满满当当一大包。罐子里还有崖蜜，到了晚上他切开来，先给小狼哥吃，自己再吃。
“小狼哥你醒着不？”宋捡先问问。以前哥不爱睡觉，很容易醒，这几天睡很多。
趁着他睡着，宋捡偷偷摸了几次小狼哥的脸，想用自己的想象力把这个男孩的样子拼凑出来。可是摸来摸去也想不出来。
只能感觉到，小狼哥的鼻子特别高，直愣愣得高，眼睛是凹下去的，睫毛刺刺的，和狼毛一样多似的。
男孩刚睡醒一觉，体力恢复很快。“在醒。”
“那你喝水不？”宋捡爬起来拿水壶，“要吃药药了……”
“吃。”男孩慢慢坐起来，腿上很疼。伤口是一条线，他盯着看，这条直线不是野兽留下的，也不是摔伤，是人类弄的。
受伤前他也不懂吃药，以为自己要死了。前几天，他时常觉出身体热。和中午被太阳晒的热法很不一样，体温变烫了，可心里……觉得冷。
很少感觉到冷的男孩，对身体不舒服有了直面的印象。宋捡还摸着他的额头，小声地求他千万别发烧。
原来自己冷是发烧了。
宋捡拿来水壶和蜜，把一小块蜂巢塞进壶嘴里，晃一晃，再喝水会变甜。他又摸出药片，非常小的一小颗，硬硬的，可是就是这个药让小狼哥退了烧。
“吃药药就好了，小狼哥你别怕，我有药。”宋捡把药片塞到男孩嘴里，赶紧递上水壶。
前天夜里，体温一直很高的小狼哥发烧了，吓得宋捡一夜没敢睡，用薄毯裹着他。
爸爸妈妈以前说过，人发烧就该死了，特别是受伤之后的发烧，除非有消炎药。宋捡把药片掰碎，怕睡迷糊了的小狼哥吞不下去，用嘴喂水，给他把药喂进肚子里。
发烧的人会变很烫，宋捡趴在男孩旁边，时不时闻闻他。血腥味没了，只留下淡淡的沙土味。好在两颗药下去，烧退了，宋捡握着仅剩的药片，仿佛握着小狼哥的命。
男孩用蜂蜜水喝了药，靠在背包上休息，眼睛里又出现了烁烁的光。他早就习惯受伤和流血，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严重到他差点以为回不来。
晕倒之前，他好想回来。
“哥，吃果果。”宋捡又摸出几颗干燥的果子，汁水没了可味道还在。
男孩接过来，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宋捡偏着头听，很天真地笑了出来。“能吃东西就是好啦，我爸爸妈妈说，人只要还能吃东西就不会有事。小狼哥，我要给你上药了，你怕不？”
“不怕，上药。”男孩掀开薄毯，主动把左腿放出来。虽然他可以自己来，但享受小狗的讨好也很重要。
没有一匹狼不享受低位狼的上供。
“这个药水还有很多呢。”宋捡晃着碘酒瓶子，听听，看不见他就听水声。棉签是旧的，他不舍得扔，从背包里拿出来，摸着那道大口子涂药水。
“好大啊，它好大啊。”宋捡都不敢多摸，“小狼哥你怎么摔的？还疼不？”
“不，疼。”男孩的伤口已经结痂，上药不疼，但动作大了会有感觉，“不是，摔的。”
“啊？”宋捡把伤口涂满，用小手比对，伤口比手还长呢，就在左大腿的外侧，“好大啊。”
男孩收了腿，捡起旁边的肉干嚼着吃了。“是，他们。”
“他们？”宋捡缩着肩膀靠近男孩，“是别的狼吗？”
男孩摇摇头，又想起宋捡看不见。“不是，狼，是，他们。”
“他们是谁啊？”宋捡忿忿的，“他们干嘛打你！”
“要，杀。”男孩想了想，突然有了自我的概念，第一次在大脑里形成了自己，说出一个从来没说过的字，“我。”
宋捡赶紧抓起旁边的短刀，刀尖对准亮着的方向，那是帐篷口。“干嘛……干嘛杀你啊？他们干嘛啊？你……你别怕，我……我有刀，小狼哥我们会死不？”
男孩压住了宋捡的刀，他认出来，那些人就是用这样的刀，伤害了自己的腿。“不会，死。他们要杀，我。”
宋捡的牙齿开始打颤，好久没有上牙磕下牙了。
“他们，要，蜜。”男孩攥紧短刀的把手。最近这段时间，崖蜜少了许多。
“他们要蜜可以自己摘……干嘛欺负咱们？”宋捡委屈的小脸在男孩肩头挨着，“咱们是小孩儿，咱们小，他们大，干嘛欺负？”
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他们，有，东西。”男孩慢慢地说，咬字越来越清晰，“我，没有，东西。”
他想说，那些人使用了人类的工具，有绳子，还有刀，他们从裂谷顶端吊下去，一下子把崖蜜全部摘走，自己只能去更危险的地方找。
狼从来不赶尽杀绝，除非报仇。如果留下一些蜂巢，山蜂会活下来，以后再走到这里，还会有蜂蜜可吃。可他们把能摘的都摘走了，还趁自己爬上裂谷的时候，划破了自己的腿。
“有狼，跟着，我。”男孩想把事情讲给宋捡听。自己被划伤，流了许多血，要不是有狼群在附近跟随，那些人，一定会杀了自己。
宋捡听得半知半解，抱着小狼哥一个劲儿颤抖。“狼真好，狼最好了，等我们长大就只和狼在一起，我们不要人了。”
男孩看向旁边那条自己不穿的裤子，很多从来没有过的想法钻了出来。
他们以后可以不要人，但人比狼厉害的地方，有很多。
学会之后，才能保护狼，和自己的小狗。
小狼哥重新站起来已经是几天之后，宋捡自己看不见，可是能搀扶着他去帐篷外走走。攒下来的肉干和果干不多了，崖蜜倒是还有不少，但每天都有生肉扔在帐篷门口，小狼哥告诉他，那是狼群给他的。
“人，划破，我。”一旦开始打定主意学习人类，男孩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狼，会追他们。”
“我知道，张牧那天送水的时候说啦。”宋捡用手摸摸那道口子，完全结痂了。张牧人好，樊宇不好，明明小狼哥是樊宇捡的，可受伤之后没有来过。
而是等他看到小狼哥能站起来了，才送土豆过来。
男孩没有告诉宋捡，这是因为樊宇狡猾。他在观察自己能不能救活，如果还能活，他才会继续给吃的。但樊宇这样，男孩并不奇怪，人和狼都会狡猾。
“肉熟啦！”宋捡动动鼻子，拿着一块粗盐眼巴巴等着。尽管眼睛看不到，但还是能听到滋滋的烤肉声。
男孩用短刀把肉插出来，切开，吃饱后才给宋捡。宋捡没吃完，剩下的仍旧攒着，因为马上要迁移了。
半个月后迁移这天，小狼哥是站起来走的，背着他们的背包，抱着一条厚毯子。宋捡负责抱薄毯，身后跟着十几匹母狼。
有些是这次生产过的，有些不是。但狼群有彼此照应的习惯，只要是生下来的幼崽，每匹狼都会养育。它们把幼崽叼起来，紧紧跟着宋捡。
“小狼哥我想拉着你的手走。”宋捡跟着男孩的背影，脖子上拴着新换的麻绳。这个背影已经成了他的安全感。可是他刚把手伸过去就被打了一下。
男孩不让他拉手，只递给他一根木棍。“捡拿着，走。”
“拉着手走，好不？”宋捡不想要棍。
“拿着，自己，走。”男孩把宋捡的手掌掰开，直直的木棍塞给他。
这一次大家伙很走运，跟随探路人顺利来到地下掩体，进入掩体前，男孩迟迟不肯下去，反复观察周围有没有巨大的生物，但这一次没有。
“快进去！”地面只剩下狼崽子这一堆，张牧过来催促。
“小狼哥咱们下去好不？”宋捡不知道男孩在找什么，悄悄地拉了下他的手，讨好地摇一摇。
男孩又看了看，这才带着宋捡和狼群走下台阶。张牧把掩体的门上锁，一声巨响过后掩体里面暗了下来。
由于空气不流通，只能点几盏煤油灯。张牧拎着灯检查大家的安置，惊然发觉有什么事不对劲。
狼崽子，他在穿衣服。
男孩是下来之后才穿的，裤子是宋捡在张牧那里换的那条，很大，也很长。他用短刀把裤腿割断，变成一条遮住膝盖的短裤，然后学着宋捡每次洗完澡穿裤子的样子，把两条腿迈进裤腿里。
“哥？”宋捡听见旁边有布料的响动，“小狼哥你在不？”
“在。”男孩把裤腰提上来，非常松，又拿宋捡私自藏好的那段绳子，勒在裤腰外面。全部穿好之后，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把短刀，塞在绳子做的裤带外面。
当他转过来，张牧正看着他。
男孩也看着张牧，眼神更像动物，是盯着他。
于是张牧转了过去，去和副手们商量接下来的栖息地。心里却震动，被狼崽子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眼神震了一下。
狼崽子永远不会变成人，他的动物性根深蒂固。但是他想要学习人类了，他想要变强。
他非常聪明，这一点张牧很肯定。
穿好裤子之后，男孩很不习惯，还是喜欢光着。他坐在厚毯子上，清点这一批出生的幼崽，一只没少，十五只，全部跟上了。
“小狼哥你穿裤子了？”宋捡扑过来，两个人在毯子上滚。
“外面，在刮风。”男孩用手捂住宋捡的大眼睛，知道他眼睛有问题，“捡，不听风，捡是小狗。”
宋捡撅了撅嘴巴，轻轻叫了两声汪汪。

第18章 长大了
从这天起，宋捡发现小狼哥穿裤子了，不再是光着的。他们又连续躲避了几十次天灾，转移了好多好多次，直到张牧问自己是几月份的生日，宋捡才发觉，离被爸妈扔掉已经过了好久。
“五年了啊，小瞎子。”张牧用手丈量了一下宋捡的身高，这五年间，营地里来来回回走了不少人，也增加了不少人，各个营地之间也有流动，可他真没想到宋捡能活下来。
“那我多大了？”宋捡捧着一把新捻出来的灯芯，“我长高了不？”
“高了，长高不少呢。”张牧把灯芯草接过来，不得不承认，宋捡是真的长大了。
刚捡回来那天，他几乎肯定这孩子活不成。没想到，真叫狼崽子一口一口养活了。
“几月份生日还记得吗？”张牧把一个小布口袋交给他，这是捻灯芯草的酬劳。
宋捡昂着脸，一个尖尖翘翘的鼻子，可还是看不清楚，随着年龄增长，视力并没有好转。他已经放弃了，这辈子就是小半瞎，只要脖子上的绳还在，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旁边，同样长高了的男孩拽着麻绳另一端，浓密的黑色长发用草编的头绳梳起来，一张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儿脸。
“几月份生日……我妈妈说，生我那天，天上下石头。”宋捡摸了摸脖子上的绳，已经换过好多次了，因为自己总会长高长胖。绳子虽然换新，磨破的皮肤却留下一圈疤痕。有时他自己也用手摸，摸着玩儿，因为视力不好，摸到触感不同的东西就很稀奇。
疤痕摸上去，和正常皮肤不一样。
“生你那天下石头？”张牧猜，那一定是遇上狂风暴里最危险的石暴了，十几公里外的石头全部能砸下来，像下雨。没想到宋捡竟然是石暴里诞生的，怪不得他以前叫宋石。
“嗯。”宋捡慢慢地点头，手里的布口袋翻过来倒过去地摸，“可我不知道我生日啊。”
“那就……捡你的时候是五月份，以后每年五月份你过生日，现在你十二岁。”张牧只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给他定生日，“你小狼哥比你大两岁，以后五月份也跟着你一起长大，现在他十四岁。”
宋捡想说自己不是五月的，可又不知道具体日子，张张嘴，把话徒劳地咽回去。
脖子上的绳，动了。
“我们，走吧。”男孩拽着绳子，仍旧比宋捡高出一头。穿一条及膝裤子，麻绳当腰带，别着一把短刀。
宋捡跟着小狼哥走了，还是和从前一样黏人。“小狼哥你等等我，我走得慢。”
男孩头也不回地说：“你能，走快，我知道。”
“我能走快……可我不想啊。”宋捡快了几步，刚想拉小狼哥的手，被打一下，“我想你拉着我走。”
“捡，自己能走，我知道。”男孩带他穿过流民的帐篷。张牧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头人，这几年，大家伙不仅躲避了天灾，还找到许多次安全栖息地，每个人手里都存了些物资。他们穿过的这一片小帐篷就是大家用来以物换物的小市场。
宋捡就不愿意听小狼哥说他能走。“拉着我走也行啊，我……我是小狗啊，我害怕。”
男孩停下来了，回过头，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没有拉宋捡，仍旧用绳子做牵引，教宋捡感受方向，不一会儿，径直走到一个小帐篷前，掏兜里的东西。
他和宋捡的衣服都是新换的，宋捡可以做些活儿，自己会捕猎，不缺肉吃。他把肉干拿出来，扔进帐篷里：“我要换几个，红色的。”
帐篷里扔出来几个红色的新鲜果子。男孩弯腰捡起来，用手擦擦，啃了一口。
宋捡听见小狼哥在吃东西，咽了咽口水：“甜不？”
“甜的。”男孩把吃了一半的红果子塞进宋捡嘴里。
他们的帐篷仍旧在营地最边缘，不远处就是荒漠狼群。狼群也在壮大，今年新出生的幼崽全缩在帐篷里，十几只，每天拱着宋捡睡觉。
还没走近，宋捡就听到了幼崽的叫声。“小狼哥你听，它们等咱俩都着急啦。”
“狼小，所以会着急。”男孩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着急，我也小，你大。”宋捡抓紧机会撒个娇。
小狼哥一直在努力学习说话。但张牧说，他最应该学说话的年龄错过了，野性太强，一直没有人的概念，所以长大了再重新学，会很慢。
“捡比狼，大。”男孩带着宋捡进帐篷。帐篷也不是以前那个简陋的木棍裹大布了，是用五根棍子撑起来，一边撑两根，其中一根当横梁，还有一片门帘。
帐篷足够高，搭帐篷的布厚多了，到了晚上帐篷里很温暖。
这些，都是他和宋捡，在几年之中换的物资。
这是家。
一进帐篷，宋捡就变成两手往前摸的小半瞎。他知道自己长胖了，也长高了，可是脖子上的绳那端一松，心里空落落的害怕永远去不掉。他就希望那根绳子是拽紧的，最好睡觉的时候也紧紧的。
“小狼哥，咱们的木架子在哪儿啊？”他瞎摸。
男孩正在旁边找石头，好把短刀磨快，明天又要和狼群捕猎。“往前，往前走。”
“我往前走看不见啊。”宋捡就想让小狼哥拉着他去找，“哥，你帮帮我好不？我是小瞎子。”
“不帮。”男孩用鹿皮做刀套，套上刻着一个深深的十字，“往前。”
“我……”宋捡实在不想自己找，就想赖着男孩，想着想着，两条小胳膊垂下来，自己脱了小布鞋，光着脚在厚毯子上乱走。
男孩专心致志地磨刀，对宋捡这种故意引起注意的举动视而不见。
“哥？”宋捡没办法了，冲着有磨刀声音的方向，“汪汪，汪……”
男孩磨刀的动作一下停了，很无奈的，站起来走向宋捡。他现在已经能走很稳，可是捕猎时还是习惯四肢着地奔跑。
宋捡摸到了男孩的胳膊，攥住就不打算放开了。“那我看不清楚嘛，我……我眼睛不好。”
“眼睛不好，可以，摸。”男孩把他带到木架子面前。
“你拉着我好不？我就想你拉着我。”宋捡黏人黏得不行，摸到了木架还不放开。直到男孩打了他的手背，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碰到木架子了，宋捡习惯性地摸木头表面，寻找一个十字型的凹痕。因为眼睛残废，小狼哥为了让自己分辨出哪些物资是他们的，都会刻上一个十字。这个十字，就是标志，有十字的东西都是小狼哥的。
包括他们睡觉时候用来暖脚的小石头。
小石头是小狼哥打猎找到的，圆圆的，十几颗呢，每一颗都被刻上十字。到了晚上又要点篝火了，可宋捡的帐篷前永远没有，只有烤肉时生火，吃完饭，烧完石头，就要用沙子把火扑灭。
小狼哥其余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火。
“小狼哥，石头好了不？”宋捡搓搓手，眼睛里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光，和一个男孩的剪影。以前他也想过，长大了眼睛可能就会好，但是没有，都十二岁了，还是看不清楚。
一辈子的小半瞎。
男孩嘴里叼着一块带血丝的半熟肉，熟肉全部给宋捡吃，他还是习惯吃带一点血的。狼怕火，睡觉前必须扑灭，否则帐篷里的母狼和幼崽会整夜不睡。可宋捡会冷，他们用石头取暖。
这是人类的办法，男孩学过来了。先把十几颗石子扔进火里，等他们把肉吃光，再用木棍把石头子划拉出来，装进小布口袋。但是火危险，虽然长大几岁，男孩骨子里还是一匹野兽，对火有天生恐惧。
就算用木棍，他也是离得很远，火太危险，是人类都无法控制的。
“剩下这么多肉……我攒起来。”宋捡的脸上一排小牙印，小狼哥吃饭前啃的。男孩把半生肉吃干净，用木棍，把烧烫的小石头一颗颗划进布口袋，系紧口袋的拉带，递给了宋捡。
“好热啊，好热。”宋捡没有小狼哥那么不怕冷，就想热热的。
男孩把篝火完全扑灭，拉着宋捡的绳子进帐篷，他们准备睡觉了。躺好之后，宋捡先摸了摸小狼哥的左大腿，外侧那个伤口已经变成了疤，很明显，怎么摸都是凹进去的。
“还疼不？”宋捡给小脚套上袜子，石头子垫在脚下。刚生完的母狼也凑过来，每天喂奶，它们也需要取暖。
“早就，不疼了。”男孩说，即便睡觉，旁边还是有一把短刀。
“疼你就告诉我啊，我给你上药药，以后咱俩再大一大，就没人欺负咱俩了。”宋捡半个身子趴过来，腿搭着男孩的腿，枕着男孩的胸脯，慢慢进入梦乡。
男孩的胸口一起一伏，也带着宋捡的小脑袋一起一伏。
第二天一早，宋捡还在睡梦中呢，被小狼哥拍着脸叫醒了。
“捡，起床。”男孩出发前都会把宋捡叫起来，“我带你去，尿尿。”
宋捡闭着眼不肯动，脸往狼毛里扎，结果一下被小狼哥拎着胳膊拽起来，迷迷瞪瞪地坐着。“再睡会儿好不？”
“再睡，就晚了。”男孩是说他跟着狼群的时间会晚。现在他们有好几个铁皮水壶了，早晨会用水沾湿布料，擦擦脸，晚上会用盐水漱口。
宋捡还困，一下被擦醒了，太阳还没升起来，这时候沙漠里很冷了。尿尿的地方有点远，自己一个人不能过去，宋捡每天早晚被小狼哥带着去，脱了裤子，握住自己的小不点儿抖抖。
两个男孩儿解决完，抖干净了再回来，狼已经醒了。
男孩比以前高了许多，食量也渐长，他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捡，在家，等着我。天黑，会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嘛。”宋捡拉着他不让走，“要不……今天不去行不？肉够吃，果果也够，水也够，小狼哥不走。”
“狼，不会休息。”男孩闻宋捡，再次确认小狗身上只有自己的气味。他离开了帐篷，结果刚走出去一会儿，想起短刀没有带，于是又返回去。
宋捡正在收集狼掉下来的毛，用狼毛和张牧换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小脸从不开心转为高兴。“小狼哥是你不？你不去啦？是不是不舍得我？”
男孩却停住了，眼神聚焦在帐篷的布帘入口，呼吸瞬间屏住。
“捡！不是！”他轻轻地喊，用气音，右脚跺着沙面，用震动吸引毒蝎子的注意力，“不要！”
“啊？”宋捡看不到危险，光着脚，朝他最依赖的声音走过来，“哥。”

第19章 危险
毒蝎子很大，比宋捡的小脚还要大，最可怕的是，这东西成群出现，而且动作很快。
有一只，就会有第二只，一旦跑起来根本抓不住。以前每次抓到毒蝎都是靠背面伏击，男孩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它直接对上。
可宋捡已经跑出来了。
“哥，今天是不是不打猎了？”宋捡还以为小狼哥是心软，今天愿意陪自己一天，高高兴兴迈出去，完全看不到那只收割生命的毒虫。
“不要，不要！不要！”男孩语言匮乏，喊破了嗓子，只剩下这两个声嘶力竭的字。
“啊？小狼哥你说什么？”宋捡朝声源走，往前抬起小胳膊，想要抱他。
这世上，哥对自己最好了。
毒蝎原本已经被男孩这边的震动吸引，朝这边飞速爬行。当它爬起来时很像贴着沙子在飞，速度非常快，就算男孩全力奔跑也未必能逃过去。可是宋捡又出来了，不仅有震动，还有靠近毒蝎子的趋势。
这对于攻击性强烈的毒蝎来说，是一种挑衅。于是它放弃了男孩，径直朝宋捡过去。
男孩顾不上那么多了，疯狂地追，但是他第一次有了失去宋捡的恐惧感。
身为一匹狼，他不该有这样的恐惧，生老病死是荒漠规律，但是这一刻他确确实实对死亡有了恐惧。如果宋捡被蝎子蛰到，就会变得冰冰凉凉。
他不会再和自己说话，要自己拉手，舔自己的下巴，拿小手指给自己磨牙，也不会小狼哥小狼哥得叫唤，更不会用烧烫的石头子暖小脚。
他的小脚也会变得冰冰凉凉，穿再多的毛袜子，都暖不回来。
可是那只毒蝎子跑得太快，一溜烟儿就跑过去了，它冲着宋捡的方向去，可宋捡偏偏看不见。
“捡！”男孩喊出了声，眼角第一次感觉湿润。
“我听见啦。”宋捡知道小狼哥来了，笑着，站在帐篷门口等他，“哥，今天拉我手走，好不？”
毒蝎子勾起带毒的倒刺，倒退了一下，朝宋捡的小腿扑过去。一匹灰色的狼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挡住了宋捡。
毒蝎立刻发起进攻，试图用剧毒弯钩刺入猎物体内，但荒漠狼的毛发太厚，足足几层，每一层都在油脂的分泌下变硬，即便是沾了水也很容易抖落。
这样一刺，竟然没有刺透。狼抓住了机会，身为荒漠生物，对付毒蝎子是求生的必备技能。它没有用前爪去摁，而是用嘴直接叼，一口叼住毒蝎的尾部，瞬间咬碎。
毒腺在口中破裂，只要嘴巴里没有伤口，毒液不进入血液，蝎子的致命性就不存在了。可幸运不会总占一端，奄奄一息的毒蝎还是用尖刺勾到了狼的牙龈。
这里没有毛发，一刹那刺穿。母狼甩着头，跑了几圈，最后回到帐篷口，慢慢地歪倒了。
而这些，都是宋捡看不到的，他只听到有很大的动静，像狼群中在打架。狼和狼偶尔会打起来的，小狼哥告诉他，每一匹公狼都想挑战头狼。
就连小狼哥也不例外，光是宋捡记得的，就有三次了，赢了两次，输了一次。小狼哥说，他还不能和头狼挑战，但可以去挑衅高一级的狼，这样以后分食时能拿到更多。
现在，宋捡赶紧退回帐篷里，用胳膊拦住往外跑的幼崽。它们还那么小，一只一只嗷嗷叫，要是跑出去很容易被愤怒的公狼咬伤。
“小狼哥，是不是有狼打架？”宋捡用尽全力往外看，只看到斑驳的影子，“是打架不？”
但是他没等来回答，等来的是烧木头的味道。
男孩看到狼替宋捡挡了，也看到狼倒下，但更危险的还在，蝎子群已经爬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大概十几只。
它们会围上去，把宋捡和幼崽全部蛰死。
男孩一瞬间想到的东西，竟然是自己最害怕的火。很热很热的火。
连他和狼群都敬而远之的火。
荒漠中，没有一样活物是不怕火的，连人类都没法控制它。火一旦烧起来，跑不过的都没有活路。他飞快跑到隔壁的篝火旁，抓起两根正在燃烧的木棍，拎着没有着火的那一头，跑了回来。
“捡，狼，在脚下。”他死死守住帐篷的入口，“拉回去，快！”
宋捡这才觉出这不是狼打架，一定是发生别的事了。两只小手慌忙往下摸，寻找，一下摸到了毛茸茸的狼。还喘着气，但是已经动不了了。他用尽全力才把这匹母狼拉回来，又听见幼崽的细嫩叫声，他再摸，那些幼崽还不知道母狼已经倒了，还在它的胸前找奶。
“不要动它，不要动它啊……”宋捡把它们一只只拿开，像上次检查小狼哥的伤口那样，在母狼的身上摸。可是摸来摸去，都没找到大口子。
毒蝎朝帐篷口爬过来，男孩强忍着对火的惧怕，找准机会，把烧着的那一端戳在毒蝎的尾部。
滋滋一声。
又来一只，他再次把火引过去，专门烧蝎子的尾勾。可是毒蝎太多了，他最后胡乱挥舞火把，用升高的温度，去吓它们。
有的被吓撤了，有的还往上扑，男孩几次三番被火烫到，可仍旧不肯撒手，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碰火，但现在顾不得了。自己害怕的火，可以保护狼和宋捡。
一旦把火拿到了手里，男孩才发觉，它没有在篝火里看着那么大，那么可怕。
直到最后一只扑上来的蝎子被烫死，鼻子里已经都是烧东西的味。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死。
连最勇敢的狼都知道毒蝎只能在它们没防备的时候抓，正面遇到，只有跑。那匹冲出来咬蝎子的狼或许是出于保护宋捡，但大部分的勇敢，绝对是为了保护它的后代。
幼崽还那么小，还在吃奶。
男孩扔掉还在燃烧的木棍，顾不上掌心被烫伤的皮肤。狼群在不远处徘徊嗥叫，但也没有贸然前进。
头狼很聪明，不会因为幼崽陷入危险就命令壮年的群狼来救。
“捡，怎么样？”男孩惊魂未定。
“小狼哥，是什么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宋捡永远都为看不见着急，差点又要挠破眼皮。
“蝎子，毒的，蝎子。”男孩慢慢爬起来，跪行到受伤的母狼旁边，翻开了它已经麻痹的嘴，“很危险，捡，会死！”
宋捡抱着那几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小狼哥你伤着了不？我……我去找张牧，我给你换药去。你伤着了不？”
男孩没工夫管自己，毒蝎子的勾刺还戳在母狼的牙龈上。他拿起旁边的短刀，用刀尖轻轻一挑，将勾刺挑出，扔出了帐篷。再回来，重新托起狼的头部，用刀尖在那个流血的小孔上滑了几下。
割开的牙龈一下冒出了深红色的血。
男孩用手压住那个伤口，使劲儿往外挤。
这一天，男孩没有去捕猎，狼群也没有走。它们在营地边缘暴躁地奔跑，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张牧带着樊宇来的时候，男孩正在给母狼的伤口抹碘酒。
“发生什么事了？”张牧站在帐篷外问。
狼崽子的帐篷不能离太近，会被狼攻击。而他之所以带樊宇来，一方面因为樊宇的射击精准，又是枪贩子，拥有足够多的弹药，如果狼群真的失控，樊宇绝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另一方面，他是狼崽子的养父，一直在给狼崽子提供三餐。
营地里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养父子关系，狼崽子这边发生任何事，樊宇都不能脱开关系。毕竟当年是他一意孤行，带着这个融不进人类生活的男孩回到营地。
看到他们来了，男孩的第一反应是藏好宋捡。他把宋捡推到帐篷的最里面，用薄毯盖住他的脑袋。宋捡立刻不吭声了，自己乖乖在毯子下面蜷好，小狼哥这样做，就说明樊宇来了。
“狼，受伤了。”男孩拿出一个筐，里面全是死掉的毒蝎子，“有毒的，我需要，你们的药。”
“死一个就死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事。”樊宇剔着牙说，虎口被咬破的地方留下一个疤，“等你完全能说话了，跟我去搞枪，枪才是最有用的。”
男孩拿出短刀，当着他们的面把毒蝎的尾巴割掉。“毒，给你们，我需要，你们的药。”
刚才还不打算救狼的樊宇，眼睛一下亮了。除了枪，毒是最厉害的武器，要是十字弩沾了毒再去打猎，受伤的猎物就是囊中之物。
“还有，我需要，火。”男孩又说。
“火？”张牧也看上了那堆毒蝎，“你说的是不是生火的木柴？”
男孩点点头，刀尖对准他们，不允许再靠近帐篷一步。“生火的木柴，和，药。来换。”
“下周又要转移了，木柴怕你收不好，要用的话，去我那里拿。”张牧当着狼崽子的面和樊宇做交易，狼崽子很精明，再给他几年，这孩子会是营地里最厉害的猎人，“樊宇，你去给他找药，这些带毒的东西，一人一半。”
“妈的，凭什么我去找药？”樊宇弹了一下独眼眼罩，走了。
等到很晚，樊宇才把药送来，而且不知道能不能解毒。一旦中毒，只能碰碰好运。男孩把切下来的毒腺放在一起，交给了张牧，张牧抱着一捧木柴来换。
等他们都走了，宋捡才从毯子底下冒出头来，还哆哆嗦嗦的。因为以前那件事，他很怕樊宇，不知道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小狼哥，他们走了不？”宋捡伸手往外摸，“我能出来了不？”
“能。”男孩学着隔壁帐篷的样子，搭起了篝火。他有打火石，是那年从樊宇的帐篷里偷出来的，现在拿出来再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两颗黑色的石头一碰，砰，掉出几枚火星子，吓得男孩赶紧松了手。手上已经破了，是上午烧的水泡。
宋捡歪着头，仔细听动静，他知道哥怕火，但是总听到打火石碰来碰去，终于，帐篷外安静了，小狼哥进了帐篷，拽了下他脖子上的绳。
男孩把药塞进狼的嘴里，用手指往下捅，一直捅到后槽牙的后面，再把狼的头扶起来，用水壶慢慢往里灌水。
“哥，它会死不？”宋捡闻到一股香味，好香啊，一下子就饿了。
“不会，我不会，让狼，死。”男孩和宋捡挨着靠了一会儿，去外面的篝火旁，拨拉出十几只烤熟的蝎子。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把篝火灭掉，他要留着，尽管是一堆很小的火，但这一堆火，是划开野兽和人的证明。野兽和毒虫永远怕火，他不能害怕，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怕。
“很好，捡，可以吃。”男孩自己先吃，再用嘴递给宋捡食物。
宋捡不知道递过来的是什么，咬了一口，笑着说：“这是肉不？这个肉好吃。”
“好吃，捡可以，多吃。”男孩总怕宋捡养不活，小狗太容易死掉，“不用，怕，我们有火了。”

第20章 危机来临
篝火是在天快亮的时候灭掉了，男孩不敢睡熟，听到没有烧木头的声音后便醒了。宋捡和狼还在睡，吃饱了奶水的幼崽正在长大。
动物从出生到成年的速度可比人类要快多了。男孩站了起来，没有惊动宋捡，摸着灰白色的光线去找张牧的帐篷。
荒漠里的早晨都是灰白色，因为沙子会吹到天上去。
营地里，只有几家人的帐篷开了帘门，应该是张牧的副手们。男孩站住偷听了一会儿，他们在说迁移的事。
每个人的语气都很急躁，好像是没找到合适的地下掩体。
男孩暂时不管这些，径直找到张牧的帐篷。烧火的木柴堆在帐篷外，叠了高高的一堆，男孩抽出几根来，抱回去，又一次尝试用打火石点燃。
两只手的掌跟没有那么疼了，被烧到真的不好受，男孩再次把打火石对撞，看着火星子砰出来，掉进干燥的野草丝里，趁火变大，把新木柴放进去。
一堆小小的篝火又燃起来了，烧得四周很温暖。
突然，火堆里爆了一下，吓得男孩跑出几米远。虽然可以使用火了，但对火与生俱来的恐惧还要克服。
再回到帐篷里，宋捡已经醒了。
“小狼哥是你不？”宋捡醒来摸到身边没人，慌了，“你去哪儿了？你还走不？”
“去拿，火，我们要用。”男孩坐回来，把刚起来的宋捡摁倒。
身体上一有接触，宋捡立刻老实许多。“以后你起床了告诉我好不？我看不见，摸不着你了我就害怕。”
“不能，害怕。”男孩没有答应他，幼狼长大后就不会再过分黏着母狼，母狼也不会过分保护，需要让幼崽学会生存的技巧。即便宋捡是小狗，也不应当太黏着自己。
宋捡撅起小嘴巴，不是很高兴，视线不清的眼睛逐渐看出天快亮了。“哥，咱们的狼还活着不？我不想狼死，我想让它活着。”
男孩看了看柔软的狼肚子，没有变得僵硬，还有喘气的起伏。“没死，狼，还活着。”
“真的？”宋捡一骨碌爬起来，“我能摸摸狼不？就一下。”
要在平时，生了幼崽的狼绝不允许贸然接近，可现在那匹狼在昏迷。男孩拉着绳子带宋捡接近，抓住他的小手，放在了狼的爪子上。
“这是狼？”宋捡第一次摸到狼爪，“好大啊，怎么这么大？”
确实很大，比宋捡的小手还大呢，男孩抓着宋捡的手腕，引导他去摸狼的肚皮，停在狼的心脏位置。皮毛骨骼下是一颗顽强的心脏，正在噗通噗通地跳着。
“没死，它还跳呢。它没死啊，哥它没死。”宋捡嚷嚷起来，一下把帐篷里还睡着的狼全吵起来了，男孩赶紧捂住他的嘴，真要命，小狗就是吵，吵得他有时候耳朵疼。
捂住了嘴宋捡还不老实，干脆回身抱了男孩。“你别老捂我，我害怕啊。小狼哥，咱俩的狼没死，它什么时候会好啊？”
“会，好的。”男孩也不知道，但是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撑过来了。
在伤口复原的速度上，动物也有天赋。
等这匹受伤的母狼能抬起头来，已经过了三天。男孩让篝火一直烧了三天，白天黑夜27个小时不间断。他见识到了自己控制不了的蝎群，必须用火来压制。
可是为什么别人的帐篷不会被蝎群攻击？男孩猜，因为他们都有篝火。自己帐篷前没有，毒虫才敢靠近。
母狼很疲惫，也很幸运，那只毒蝎并没有把毒液完全注入，只是扎了一下，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上牙龈永久留下了疤痕，像是一个豁口。可它的幼崽没有嫌弃，也看不出母亲的不一样，它们只顾得吃奶。
母狼的舌头一直是肿的，不能完全收回嘴里，可它还是挣扎起来，把每一只幼崽舔了个干干净净。
宋捡每天多了个任务，把小狼哥捕猎带回来的生肉切成小肉块。虽然他看不到，可皮革做的刀把上有一个十字刻痕，摸到这个他便不怕了。
这是小狼哥的刀，哥的刀不会伤害到自己。
找不到合适掩体的阴云逐渐在营地里笼罩下来，男孩并不关心，如果找不到，他会带着宋捡跟随狼群离开流民。在他还非常小的时候，就知道跟随狼群躲入地下洞穴，狼总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让他担忧的是，这匹母狼很虚弱，一共有十三只幼崽，它们可能会跟不上。受伤的母狼连走都走不了，更别说奔跑。
“哥，你吃，吃肉啦。”宋捡切了一块位置最好的生肉，小肉块给了旁边。小狼哥喜欢吃熟肉了，可有时候他也会馋血。
“捡也吃，多吃，迁移需要多吃。”男孩把肉块塞进嘴里，再把更小的肉块塞进母狼嘴里。
“我吃了啊，我都摸出肚子长肉了呢。”宋捡只吃熟肉，旁边放了好几块，全是小狼哥给烤的，“咱们是不是又要换地方了？”
男孩看着远方变红的天际线。“换，换安全的，地方。”
“我跟着你就安全，你别扔我好不？”宋捡的两只眼睛被火光烤得亮亮的，却看不清两米外。
男孩给母狼灌了一口水。“不扔，没有人，可以扔捡。”
营地的大篝火熊熊燃烧，张牧在帐篷里和副手们开会。“还没找到吗？”
“放出去十几个人了，还有没回来的，再等等。”副手们都是领头人的左膀右臂，其中一个说，“要是再找不到，就只能往更南方去找，可是……”
没有人接话，越往南，联盟军和野军的移动基地越多，地下掩体也多。但相对而言会更危险。
张牧抽了一口烟。“樊宇，你觉得呢？”
樊宇有些资历，他常年游走于各个营地之间，听说的消息也最多。“我没法觉得，实在不行就往南去，老弱病残全部抛下，没用的人留着干什么？”
“他们是人。”张牧提醒他，“我们也有变老的那一天。”
“能不能活到变老还不一定呢。”樊宇也抽了一口烟，“也别太悲观，还有几个探路人没回来呢。”
正当一屋子的人一筹莫展时，大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掀帘子的人只站在外面，却不进来。
所有人一怔，狼崽子来这里干什么？
“喂，你怎么来了？”樊宇说，“不是给你晚饭了嘛，滚。”
男孩手里捏着短刀，迈进帐篷。
一瞬间，所有人都摸起了枪带上的真家伙。
男孩看着他们的枪，没有惧怕，今天自己并不是要伤害人类。“地下掩体，没有。”
“你他妈说人话！”樊宇吐了一口烟柱。
男孩看向张牧。“没有掩体，人会死。”
张牧给出手势，让大家别紧张，都把枪收回去。就算狼崽子真要伤人，屋里这么多成年人，制住一个孩子也是易如反掌。
“你想说什么？”张牧问。
“人会死，你们，都，会死。”男孩把他们看了一串，脸上从不大悲大喜，因为他是动物，从不会惧怕死亡，“我不会死。”
张牧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想要说找地下掩体的事？”
男孩慢慢地点头，他必须快说，宋捡和狼群还等待他回去。如果自己回去晚了，小狗会害怕。“我和狼，去找。你们，都会活着。”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可樊宇却听懂了，毕竟这是自己喂了好几年的狼崽子：“你是说，你带着狼去找地下掩体？”
男孩点头。
“真的？”张牧精神一震，“什么时候出发？”他不是过分相信男孩的能力，也不是轻率，而是转移迫在眉睫，多放出去一个探路人就多一分希望。
“等等！”樊宇喊，“狼崽子精明着呢，他永远不对人类平白无故示好，除非要交换。每一次捕猎回来都换我的物资，你们先听听他要干嘛。”
张牧想了想，也对。“你的条件是什么？”
男孩把短刀收回去，长头发里裹夹着沙粒，眉梢上也有几颗。“捡，和狼，都要活着。你们带，他们，一起转移。”
“我们带着宋捡和狼？”张牧问。
“狼受伤，狼，小。”男孩一字一顿，“你们，带，他们。我，就去找。”
帐篷外一声马的嘶鸣打断了帐篷内的谈话。张牧先带人冲出去，又有一名探路人回来了。
“找到了吗？”张牧奔向那匹马。沙漠马是非常稀有的资源，他又冲后面喊了一句，让狼崽子别过来。
因为那孩子身上的狼味太浓，会吓到马。
男孩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这一堆人朝马跑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马背上的人就滚了下来，在地上抽搐。
马开始疯狂地打响鼻，前蹄猛踏。男孩被这种现象惊到了，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身为动物，他听出来了，这匹马很恐惧。
它不是兴奋，它在害怕。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张牧刚想上去扶地上的人，那人从地上弹起来，双目血红，举着一把刀，朝着张牧扑了过来。
好在张牧反应够快，拿出家伙直接轰了一枪。他用的是霰弹枪，直接把人轰出几米远。“这他妈是怎么了！大家退后！”
男孩却往前几步，不对，马的嘶鸣还在害怕，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杀掉。
地上，已经被霰弹枪轰成筛子的尸体的后脑勺，突然膨胀，像要裂开。

第21章 捡要乖
“这他妈是什么！”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往后退。
张牧直接从腰带摘下了信号枪，对准了上方的天空，开了一枪。
一枚黄色的信号弹直冲向上，发着警示作用的耀眼光芒，照亮了流民营里每个人的脸，巨大的声响，叫每个人都听见了。
包括宋捡和那群狼。
所有人快速跑回各自的帐篷，把各自的孩子抱进去牢牢揽好，男人们拿起手头的武器站在帐篷里，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是什么。
可领头人发出了黄色信号，这就是最大的警告。
宋捡也爬进帐篷，他看不清那颗信号弹，但是能隐约看出有个亮点飞上天了，特别亮。而且特别响，和张牧以前开枪一样吵耳朵。
小狼哥说过，要是听到这样的响声，就回帐篷里。狼会保护自己，不用怕。
可宋捡还是害怕，看不见发生的一切，这种恐惧感太大了。他抱着几只幼崽躲在母狼身后，又怕自己死，又怕狼死，又怕小狼哥不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哥为什么还不回来？
男孩站在那些大人身后，透过人和人的缝隙，仔细观察发生了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攻击张牧？他的脸为什么变成那么大？还有，他的脑袋为什么没有死？
自己必须弄明白，因为这些，会威胁到狼群和小狗的命。
张牧拿着枪步步逼近，心里正在琢磨答案。会不会是沙蚊？
“大家别动，如果真的是……那东西会飞出来！”张牧只听说过，却没见过。沙漠生物有许多，它们随着风暴迁徙，其中有一种叫做沙蚊。
外表和小蚊子差不多，但有成年蛤蟆头大，把卵产入人体，幼虫孵化后会在血液中吃出一条血路，直奔人类的大脑。这时寄主还没完全死亡，攻击性极高，且有使用武器的意识。而杀死寄主的最好方式，就是爆头。
同时将沙蚊一起干掉。
因为沙蚊是很难捉的，翅膀又足够尖锐，当它感知到寄主死亡，会第一时间破头而出寻找下一任寄主。它们是单性繁殖，每一只都是雌性，天生带卵。
一旦让它们飞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退后，退后。”
张牧说着，自己却步步上前，刚准备开枪，只听见一声皮肉破裂的声音，那个后脑勺上的大鼓包像会呼吸一样，起起伏伏了几下从内部裂开了。撕扯开的伤口像一个巨大的豁口，带血的沙蚊飞上了天。
当它飞起来时，男孩听到了嗡一声，听得非常清楚。这也是他十四年里从没见过的生物，只有牙齿和短刀和火，都不能应付。
“开枪！”张牧喊了一声。
有枪的人都开枪了，一时间，射击的爆声响彻沙漠，贴着沙面传到了很远的地方，仿佛把昏沉的沙土都震起来。沙蚊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不按照直线飞行，完全无法估算它的落脚点，没经过太多射击训练的流民只能预估它的轨迹，可每一颗子弹，都落在了沙蚊的速度下。
男孩看着那只带有翅膀的细脚虫子朝他飞来了，它翅膀上还有血。突然有一声枪响，那只虫子在面前几米爆开了，血到处都是。
男孩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沾上血了。
张牧开完这枪已经没有子弹，他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靠住了马的肚子。
刚才还在疯狂嘶鸣的马，终于安静下来。
这确实是沙蚊，等危机解除后，张牧带着人去检查尸体，头颅内已经被吃空了。只是他在进行尸检时，狼崽子也站在旁边，像根本不怕，眼睛一直盯着血肉呼啦的地方看。
果然是狼养大的，一般小孩儿见着这场面早吓成疯子，他不仅不怕还来凑热闹。野性太大，不知道长大能不能收住。
“他一定太接近风暴边缘，所以被寄生了。”尸检完毕，张牧站了起来。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想要害死所有人？”樊宇问。
“不是他想要回来，是沙蚊让他回来。”张牧也经常游走于多个营地之间，听过不少信息，“沙蚊的任务不是进食，它们是要繁殖，没有寄主就无法产卵。今天我们得到了最有用的信息，这些东西会操纵寄主，让寄主去人多的地方。”
所有人不说话了，不仅是惊讶，也是默哀。替死去的同伴，也替他们自己。都已经跑那么远了，都没发现地下掩体，看来这次真的凶多吉少。
张牧取来铁铲，挖了个浅浅的坑，将同伴埋掉了。最后，他把铲子递给副手中最得力的一位：“如果有一天，我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希望你们也同样处理我。不要埋太深，风沙会把我的遗体吹出来，我死去的身体可以让一些食腐动物活下来。”
说完后，他转身看狼崽子，这一次，没有再犹豫了。“去找地下掩体，我以领头人的身份向你保证，你的狼，和你的宋捡，都会受到保护。”
男孩却摇摇头，见识过沙蚊，他要加码了。“找到地下掩体，我要枪，还要，马。”
“妈的，狼崽子还想要枪？”樊宇第一个不同意，让他摸了枪，指不定要死多少人。男孩虽然长大了，也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大多数生活习惯，但是他时不时会翻出那股野性来。
他根本没变成人，他只是利用聪明，把狼性压回去，装成是个人。
张牧想了想，指着黑色的天边。“等到那里亮起来的时候，你就要出发了。等你回来，我和樊宇会教你用枪，但是不能给你。”
男孩退了几步，朝他的小帐篷奔跑。
帐篷里，宋捡还躲在狼后面，只能靠听力辨别危险是否靠近。狼一开始很烦躁，在帐篷里转圈，慢慢才安静下来，用身体压住它们的幼崽，保护着后代。
听出小狼哥的脚步声时，宋捡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的世界很单调，大部分靠听觉和触觉，这几年只听这一个人的脚步声，竟然能分辨出来。
有时，小狼哥还没走近，只是捕猎回来，宋捡偏着头往外看，像心灵感应，知道他回来了。
“哥。”宋捡不敢走出去，只敢在帐篷门口小声地叫，乖乖等一个怀抱。
男孩跑过来，抱住他一下。“回来了，捡，不用害怕。”
“我怕。”刚才还能假装，现在宋捡想哭，又不敢哭，怕哭完了眼睛疼，也怕小狼哥打他手。但是他的害怕非常强烈，在知道小狼哥会哄人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我害怕啊，我又看不见，胆子小……你别扔我。”宋捡在男孩肩上摸摸，又摸摸他的胳膊和硬邦邦的肚子，怕他受伤，“小狼哥你去哪儿了？找着张牧了不？”
他只知道小狼哥去找领头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去找。
男孩把宋捡拉回帐篷里，关上了门帘，取来水喝，再喂给宋捡。“找了。”
“找他说什么啊？”宋捡摸着人了才放心，“是不是，咱们又要迁移了？”
男孩等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找地下掩体。捡，和狼，等着我。”
宋捡还笑着，等着和小狼哥一起烤肉吃晚饭呢，听了这话笑容凝固。
周围的狼群刚刚安静下来，因为刚才那一枚闪光信号弹吓得四处奔跑，狼怕火，也怕亮的东西，归根结底它们是野生动物，不熟悉人类使用的照明设备。
可是还没卧好姿势，所有荒漠狼的耳朵都支了起来，听到了小帐篷里尖尖的哭声。
宋捡从没这样哭过，就连他以前和自己专门过不去，都不会把嗓子喊成这么疼。他喊着不去不去，想往外跑，跑去找张牧说清楚，凭什么你们找不到地下掩体了，就要让我小狼哥冒险？
你们大，我们小，凭什么让小狼哥去啊？宋捡一直这么哭，闹腾，踹土，可能还把小狼哥给踹了。男孩只是死死压住他，直到宋捡开始用指甲抠脸和胳膊，才动手打了宋捡的手背。
“你打吧。”可这次宋捡没犹豫，“打死我，我也不让你去。你去了就要扔我，咱俩就见不着了啊，你去了出事了怎么办？不去好不？我们跟着狼走，我们自己走。”
“不能，不去。”男孩又打了一下，宋捡又差点把眼皮抓破，“捡不乖！不乖了！”
“我……我不让你去。”宋捡抓着男孩的裤腰，“就咱俩，咱俩这辈子最最好，不要他们了行不？”
男孩抓着宋捡的手，组织不好语言。他也想带着宋捡走，可沙漠里有那么多能杀死他们的东西，不能再像狼群一样，只用嘴去打架，只用爪子去奔跑。要想活得更久，就要和人类在一起，用人类的武器，用人类的马。
“不会，有事，捡不哭。”男孩又打了几下，打到宋捡不敢动小手，他才停住。宋捡不动了，可是眼泪无声往下流，流得那么多也冲不开眼前那层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我怕。”宋捡抓住他不放，“小狼哥你别有事，你好好的行不？我以后会乖，我不哭。”说着说着，哭得越来越厉害。
“捡不怕，我会，马上回来。”男孩舔了舔他的眼泪，好咸，和粗盐一样。
“那你会扔我不？”宋捡摸摸自己的眼睛，要是能看见就好了，不管小狼哥去哪里，自己都跟着。
男孩啃啃宋捡的脸，自己的脸上还有刚才溅上的一滴血。“不扔，捡和狼，都重要。”
“那我乖。”宋捡强忍眼泪，“那你还喜欢我不？我乖。”
喜欢？男孩歪了歪脑袋：“喜欢，喜欢捡乖。”

第22章 等待
张牧在天亮前，带着副手们来找狼崽子。
天逐渐变亮，天地交界线像被橘色的风吹得上下翻滚。
这条橘色的线给地表镶了一条边，直到完全清澈。不断有砂石被吹起来，预示一场狂风暴正在靠近，一周后就会到达营地的位置。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这片微光里，他们看到狼崽子正在石头上磨短刀，在他身后是宋捡，虽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还用小手给男孩编辫子。
“小狼哥，我给你扎紧些，扎紧了你跑得快，不挡眼。”宋捡眼睛红肿，昨晚哭了半宿，不敢大声哭最后只敢默默流眼泪，“不挡眼了，你跑得就快，你早点回来。”
“跑快了，我很快回来。”男孩偏过头，啃了下宋捡的手背。
手背上还有一个红印子，昨晚被打了。
“我不在，捡不哭。”男孩又说。
“我不哭，可我害怕啊……”宋捡抱住男孩的后背，又想让小狼哥放心，“那我不哭了，我听你话，你带着狼快点儿跑，找着地下掩体了，就回来。”
男孩点头，扎好了一条低马尾，头发又长了。可是他没有剪头发的概念，倒是宋捡会让张牧给他剪。
小狗需要剪毛，狼不需要。
“我们来送送你。”张牧带来了两个简易背包，一个是水和晒干的肉干，一个是一整包的蓝色信号弹。只有蓝色，没有红色，这是最后的希望。
男孩拿过来看了一眼，把食物那包递给了宋捡，另外一个背在身上。宋捡也不知道给他的是什么，傻傻一接：“小狼哥你给我什么了？”
“你吃，我不在。”男孩说。
张牧立刻懂了。“你放心，你出去的这些天，我们这些大人会给宋捡送饭送水，不会饿着他渴着他。背包你带着吧，在沙漠里，迷了路可是要命的。”
“狼不迷路。”男孩说。不远处已经有狼群等着他了，他不是自己走，他有狼。
“可狼需要吃东西。”张牧说。
男孩摇摇头：“饿了，狼会捕猎。捡，不会捕猎。”
这话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很难不让人动容。张牧也没再劝，狼崽子主意大，根本说不通，他想的是饿了就和狼临时捕猎，可万一捕不到呢？狼崽子想不到那么多。
野生动物从不为以后打算，它们只关注当下，所以没有忧虑，没有惧怕，所有能跑更远。
太阳开始往上升了，男孩把宋捡脖子上的麻绳往宋捡的腰上栓，一端在脖子上，一端在腰上系了一圈：“捡要乖，多吃，吃胖。”
宋捡假装自己不害怕。“那你和狼别死，你们要赶紧回来。”
“捡不会死，我和狼，也不会死。”男孩最后说。
“等等！”张牧的心狠狠敲碎，才发现到了现在，男孩都进入青春期了，还没有名字。每个人都叫他“喂”，只有宋捡，真情实意地喊他“小狼哥”。
“你应该有个名字了。”张牧和副手们交换表情，通过刚才他和宋捡的道别，每个人都看出这是一个懂感情的小孩儿，“有一个人类的名字。”
男孩却摇头，紧了紧麻绳腰带，别好了他的短刀。刀把上有一个十字刻痕。他穿裤子，却不习惯穿上衣和鞋，赤脚在沙漠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狼不要名字，狼，就是狼。”男孩说完便走了，自己是狼，可宋捡是有狼的小狗。
宋捡很想追，但是跑了几步就摔一跟头，好在都是沙子也没摔疼，只是吓了他一跳。他赶紧抬头，只看到小狼哥的背影，突然一下子发现这个影儿变得更高了，也变得更宽了。
他的小狼哥要开始长大，将来还会更高，更宽，走得更快。自己却跑几步就要摔跤。
自己要跟上他才行。
男孩跑得很快，没几分钟便跟随狼群进入沙丘地带，看不到了，只剩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有狼的，有人的。
张牧把宋捡扶了起来：“没事吧？”
“小狼哥呢？”宋捡还看着远方。
“他去找地下掩体了，很快会回来。”张牧看了一眼副手。副手们都在身上摸索，拼凑出十几块压缩饼干来，这都是那些靠近联盟军或者野军的流民和哨兵向导们换的。
张牧把饼干收集起来：“吃吧，这几天我会给你送吃的。”
“小狼哥会死不？”宋捡不饿，可还是把饼干收好了。他没见过饼干，但是摸得出来，一块一块硬邦邦的，闻上去也香。这些都是粮食，小狼哥还没吃过呢，他还没吃过饼干呢，就走了。
这一瞬间，宋捡有点恨张牧，恨他派自己哥去找掩体，恨他让小狼哥一大早就走，更恨他不早点把饼干拿出来。
“不会，他不会死。”张牧安慰宋捡，他想，宋捡的恐惧大半来自失去依靠，“如果他出事，我以领头人的身份，会把你养大，感谢他对营地的贡献。”
“我不用你养，我有我哥。”宋捡一扭脸，谁也不理了，“小狼哥要是有事，我就和他死在一起，你……你别管我。”
说完，宋捡往前伸着手，借着清晨的阳光往小帐篷那边走。张牧怕他摔，在后面悄悄跟着他，跟到帐篷门口，他看到了那匹躺在厚毯子上的灰白色母狼，还有十几只已经睁开了眼睛，嗷嗷叫的幼崽。
它们的颜色不一样，可能不是一窝，狼不可能一次生这么多只。
张牧明白了，生产后能够跟上狼群的母狼都走了，它们的数量越多，搜索的面积就越大。留下的这一匹是没有体力跟上的，幼崽们会饿上几天。
“你们盯住这里。”张牧冲副手们说，“最起码要有一个人留下，保护宋捡，不能没人看着他。”
幼崽目前还不饿，母狼们喂完最后一顿才走，它们只是没习惯离开狼群。宋捡听着它们细小的嗷呜声才走回来，走到帐篷口还磕了下脑袋。
“哎呦。”他揉揉脑门儿，一碰疼了还是习惯张口叫哥，“小狼哥我磕着了。”
缓了几秒，才想起来小狼哥不在，他和狼群离开了。宋捡一阵害怕，这几年他完全习惯了狼群生活，哥不在，就会留下凶猛的狼保护自己。
现在他们都不在，宋捡心里没有底。
幼崽以为母狼回来了，一只接一只往宋捡的身上爬，宋捡只好躺下，任它们把自己盖住，再紧紧抱住那匹养伤的母狼，对着它的尖耳朵，说别害怕。
小狼哥不在，自己要保护好他的狼，不能让他担心。
过一会儿，宋捡睡着了，眼睛没有好视力，他的世界又单调又无聊。
再醒来，天色是黑的，宋捡摸了摸幼崽，它们暂时没有饿，都在睡觉。于是宋捡摸着黑爬起来，切生肉，塞到母狼的嘴里。
母狼的舌头动一下，就吃进去了。宋捡又拿水壶，朝它的嘴巴倒水，听到它一下下舔舌头的声音，就知道它喝进去了。
它的乳房还是肿的，有奶水，可是也喂不饱这么多幼崽啊，宋捡有点发愁，替这么多小毛球发愁。这些都是小狼哥的狼，它们长很快的，只要一两年，等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它们就是狼群里最年轻的杀手。
可是，现在它们好小啊，宋捡把它们抱起来挨个亲亲，每一只都有奶味。可惜自己没有奶水，喂不饱它们。
果真，等到第二天中午，这些幼崽开始不听话了，疯狂挤向母狼的腹毛处找奶吃。宋捡只能瞎摸，摸起来一只，抓一只，让它们排队，让它们别抢。
“别急，小狼哥马上就回来了。”宋捡安慰它们，也安慰自己，不能哭，答应哥了不会哭，要学着胆大，“哥回来之后，你们的妈妈也回来了。你们有妈妈，我没有……我……我好想哥啊，他马上就回来了。”
幼崽们根本听不懂，一个劲儿要吃奶。
再到晚上，宋捡吃了肉干和张牧送过来的土豆，吃得很多，希望自己快速长胖、长高，不再当累赘。夜里，他被疯狂的思念压倒了，走到帐篷外面，想要追着那个长高的背影去，然后又被幼崽的叫声唤回来。
自己看不清楚，就算长大了也跟不上他的。
不行，这样不行，看不见也要跟得上。宋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摸竖在帐篷里的那根木棍棍。
棍棍比自己还高呢，被削得非常直，宋捡捏住它，试探性往前伸棍，去辨别帐篷里的物品摆放，又走出去，感受用木棍戳沙面的手感。
自己也要变高变大才行，不能总是哭。
只靠一根棍子，没有绳子的牵引，宋捡感受不到安全感，迷失了方向，即便知道自己就在帐篷外面，可仍旧像处于无边的沙漠中心。唯一安慰他的就是木棍上的刻痕，他反复摸那个十字，这是小狼哥的东西，有这个十字就好。
有十字的东西，都是小狼哥的。
宋捡绕着帐篷，练习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樊宇在帐篷不远处看着，肩上落了一只手。
“我劝你别动他。”张牧送完土豆就没有离开，主要防的就是樊宇。
“
我动他什么了？我本来还想养着他呢。”樊宇笑笑，眼罩下的那只眼睛是组装枪的时候走火了。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张牧说，“如果将来你靠自己的本事，让宋捡愿意跟你走，我一字不说。你现在吓着他，狼崽子不饶你，他的狼也不饶你。”
“我对小孩儿没兴趣。”樊宇说，“我等他长大，让他知道枪比狼好使。”
小狼哥和狼群一走就是三天，宋捡数着呢。这几天风也变大了，特别是夜里，好几次，他都以为小帐篷要被吹走。可是他不敢害怕，一害怕，就没人保护狼了。
他已经学会用木棍戳地来走路了，要变得更厉害些，将来变成大人，才能追上小狼哥的背影。
那个影儿，不会永远这么小，它会越来越高，变成营地里最强壮的影儿。宋捡每天练习，等再见到小狼哥，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自己不仅没哭，没害怕，还会长大，将来跟着他一起往前跑。

第23章 哥回来了
宋捡被叫醒是在小狼哥离开的第四天,是夜里。外面黑乎乎的，风很大，他正抱着母狼睡觉，梦里小狼哥回来了。
在梦里,也是一个影儿,可是宋捡一见着那个影儿就知道是哥来了。他天天看影儿,就记住这个。梦里小狼哥爱说话，总是和自己说话，说了好多好多。
然后他就被摇醒了,摇晃的手劲儿还特别大,把他吓一跳。
“你……你是谁啊？”他害怕，赶紧摸身边的尖石头,“你是小狼哥不？”
他这么问，可是心里也知道不是。小狼哥的手绝没有这样大。
“是我,张牧。”张牧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把小半瞎吓得不行,幸好母狼体力虚弱，没力量站起来扑咬，自己才能钻进小帐篷来叫人,“走，我们转移。”
“转移？”宋捡感觉自己被张牧抱起来了,还拿小脚踹他。不要别人抱,不要别人抱,哥可以抱自己,换人了不行。
“你别抱我好不？”宋捡开始闹腾，可闹腾不过张牧的力气，直接从帐篷里被抱了出来。一出帐篷,风更大了，吹得他不得不缩起肩膀来，免得自己被吹走。
“快，你们快收拾宋捡的帐篷！”张牧对副手们说。
天空又亮起了一枚蓝色信号弹，比白磷还亮，幽蓝色的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宋捡望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巨大光源，微微发愣。
好亮，宋捡从没看过这么亮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星星好看。可能星星在正常人眼里，就这么亮，这么大。
好漂亮啊，原来星星这么漂亮。
“把帐篷里的狼都抱上来！”张牧已经通知大家伙准备转移，他有几匹沙漠马，可以拉着一辆带木头轱辘的小平板车。狼崽子的信号已经发来了，他果然带着狼找到了地下掩体，大家伙有救了。
宋捡感觉自己被放到了木板上。“你干什么啊？我们去哪儿啊？我小狼哥还没回来呢！”
“他不会回营地的。”张牧指挥副手收拾宋捡的东西，帐篷拆开，背包、木架子、薄毯厚毯、衣服食物全部拿上平板车，“他会在我们的前头，会用信号弹给我们引路。”
“我不走，我不走！”宋捡摇着小胳膊，开始打人。他不是故意闹腾，只是害怕，怕这些大人欺负他一个看不清楚的小瞎子，骗他。
万一呢，万一小狼哥没回来，信号弹不是小狼哥发的，是他们又找着地下掩体了，是别人发的，这些人会不会把小狼哥甩掉？
“我不走，我要等小狼哥回来，他不回来我就不走。”宋捡拍打着张牧，无奈打不过，小拳头落到张牧的肩膀上就像雨点，毫无威力。趁张牧不注意他又跳下车，朝小帐篷的方向跑了几步，直接被薅着领口拎起来。
“干什么！”张牧也急了，风沙马上变大，这小瞎子还乱跑。
“我帐篷呢？”宋捡眼里发空，但是能看出小帐篷的影儿，没了。
他们把自己和小狼哥的家拆掉了。
“已经放到木板车上了，快转移！”张牧把宋捡拎回来。幼崽已经被副手们一只只拎上车了，为了这次转移，他们还特意做了一个大木头笼子。
母狼还不能站起来，但是看到有人抱走了幼崽，一直在龇牙。张牧找了个麻袋，把母狼的脑袋一盖，塞进了大笼子里。幼崽们也一起放进去。
“我的狼！你们坏，你们抓我狼！我小狼哥的狼！”宋捡继续用小手打人，用小脚踹人，也不知道自己碰着谁了。
“你老实点儿！”张牧也没法还手，自己一个拳头下去，宋捡小命就没了。但是他也是真没办法，这小疯子，让狼崽子给养大的，认人。
天边的云已经站起来了，是竖直的，昏暗低红。
宋捡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屁股底下的木板子突然摇摇晃晃，好像开始移动了。他开始在周围乱摸，摸到了一双毛袜子，赶紧脱掉小布鞋，保护好自己的小脚脚。穿好袜子再继续摸，摸到了他的背包、帐篷和木棍，旁边是木架子和毯子。
这都是自己的，因为每样物品上都有十字，十字是小狼哥的记号。
摸出他们的家都在这里了，宋捡这才放心。不一会儿，他听出旁边有人说话、有马蹄声、有呼啦啦的脚步声，还有幼崽的微弱叫声。
饿了几天，它们的叫声已经很弱了，一匹受伤的母狼根本养不过来这么多。宋捡立刻拍打木板：“张牧，张牧，我要进笼子！我的狼害怕了！”
张牧就在旁边走着，身后，跟着的是整整一个流民营。他实在搞不定宋捡，小小年龄，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事儿还挺多。
就是个小疯子。
没办法，他只好打开木头笼子的顶盖，把宋捡抱了进去。里面全是狼。
宋捡进了狼堆才安心，抱着那匹母狼的头，轻轻地说：“咱们不害怕，哥马上就回来了。哥不在，我管你。我也长大了，你别怕。”
正前方，一颗蓝色的闪光信号弹，竖直升空。
探路人找到地下掩体后，必须折返，折返途中一定要记住路线，想尽办法做记号。信号弹的可视距离有限，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能照亮方圆几千米。
在风沙来临时的昏暗环境下，能穿透几公里。
几公里外，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在尽全力奔跑，为他引路的，是狼。
狼群分散开，每一匹都接近脱水，短短四天它们的搜索范围超过了体能限度。它们一匹接着一匹为男孩引路，舌头搭在嘴边，尖鼻子干裂。
不仅为了后面那堆人，也为了它们的后代，奇妙的共生关系。为了寻找掩体，狼群暂时放弃了对幼崽的哺育，必须要赶在幼崽全部饿死之前，回来。
荒漠里的残酷永远用生死做筹码，对人对野生动物都是同样。
宋捡感觉到风又大了，吹得他脸疼。
好久都没被风吹疼脸了，像是要裂开。他想好了，要是再扎营，就多攒攒肉干，然后和张牧或者别的人换一瓶脸油。有了脸油就能抹脸，再大的风都不怕。
也给小狼哥抹，两个人都不怕了。
“汪汪，汪汪汪……”宋捡抱着他们的狼，偷偷汪汪两声，干脆闭上眼睛睡了。木板车是什么他根本不懂，因为没见过、没摸过，可是坐在上面晕晕的，难受。
这一路，一走就是二十多个小时，从天黑走到天亮，然后天又黑了。这是最长时间的迁移，狼崽子一直在前面跑，时不时发一颗信号弹，张牧紧紧跟随，带领大部队在后面狂追。有时他也要去队尾看看，免得大家掉队，其间还发生了几次不愉快，有一百多个人干脆脱离了队伍。
他们走了，离开了张牧带领的流民营。因为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队伍前方，只靠一个狼崽子和一群狼来带领。张牧也不敢完全相信，可是到了这一步，不相信也得信了。
对于执意要离开的那些同伴，张牧没有挽留，或许他们能找到合适的地下洞穴，或许他们能找到其他的流民营地。他替他们祈祷，也替自己人祈祷。
天只有黑色，每一步都是深一脚、浅一脚，他数着信号弹的个数，整整四十五枚，全部放光了。
所有的闪光弹都是用枪打上去的，不用学，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狼崽子这算第一次碰了人类的武器。
等到第四十五枚熄灭不久，张牧终于看到了狼崽子的影子。他站在风沙里，像一个石头影儿，宋捡帮他扎好的头发完全跑成散开，身后是几十匹累趴下的荒漠狼。
他们的体力到了极限，但大部队终于到了。
“到了没啊？到了没？”宋捡睡睡醒醒，其中还吐了一次，木板车好难受，他想念被小狼哥拉着绳子走路的日子。
没有人回答他，但能察觉木板车的速度加快了，马好像也很兴奋，开始往前跑。木板车更颠腾。
“干嘛啊，干嘛啊？张牧你在不？你……我不闹了。”宋捡害怕就嚷嚷，看不见只能叫人，可没人理他。于是，这几年积攒的对张牧的好感又都没了，他不理自己，可小狼哥总会和自己说话，没有人能比哥还好了。
可再一想，张牧也挺好的。宋捡的小脑袋瓜里没了主意，对所有人的埋怨，其实都是在埋怨自己，恨自己没用。
前面有了狼的叫声。
宋捡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听错了，但怀里的母狼有了动作。它暂时不能起来，却伸长了颈部，打缕的皮毛滚满了沙子，用低低的长嗥来回应前方。
“啊？”宋捡以为自己碰着它的伤了。可紧接着，十几只叫声微弱的幼崽也跟着呼应起来，它们还很小，可对空长嗥的动作，已经和成年狼一模一样了。
除了稚嫩的声音，它们就是成年狼的翻版。
于是宋捡瞬间知道了，小狼哥和狼群一定在不远处，哥回来了。
男孩站在地下掩体的大门外侧，掩体的门有转轮锁，他只是一个跨进青春期的孩子，根本转不动。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只能等着张牧带副手过来。他的狼已经没力气了，从寻找掩体到带营地过来，没吃没喝好几天。
小肚子瘪得前后都能贴上。
还好，他把背包给了宋捡。狼可以饿很多天，小狗不行，小狗会饿死。

第24章 哥给放的星星
张牧赶到了。
要不是狼崽子不亲近人,他真想给他一个拥抱。但现在不是温情时刻，他带领副手们开门，查看掩体完整度，最后决定就在这里躲避。
流民一个接一个下去,带着他们的行李和家畜。男孩一个接一个找过去,终于,在木头笼子里找到了宋捡。
宋捡正在叫人，想叫张牧把自己放出去。但是张牧没有管他，怕把宋捡放出来会乱跑。他就只能一直叫人,直到笼子的木栓被人打开,他扑出去，是很熟悉的身体。
没有成年人那么高,却热热的。
“哥？”宋捡两只手乱摸，摸到长长的头发时又叫了一声哥,整个人抱住男孩的上半身。
“捡的嘴，破了。”男孩怨恨起张牧,自己离开时，宋捡的嘴没有流血。
“小狼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想我不？你想我不！”宋捡吼着说，一下跳到男孩身上,两条小细腿盘住男孩的腰,挂着,说什么都不下来。
仿佛一松开手,这个人就又走了。
“我害怕啊，我可害怕了，你害怕不？你见不着我会害怕不？可是我没哭,我会长大的。”宋捡叨叨起来，挂在小狼哥的身上，使劲舔。
男孩肚子咕叽一声，抱着挂在身上的宋捡，走向张牧。“不怕，捡不害怕，有狼。”
“我不要狼，我要你，你不在我就是不行啊，我不行。不是不是，我行，我能长大……以后你带着我找掩体吧，我跑快快的，求求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想死了。”宋捡终于逮住男孩撒娇，小嘴巴一刻没停，唠唠叨叨。
男孩是抱着宋捡进入掩体的，他很累，也很饥饿，最后一次喝水是两天前，可宋捡抱着他的脖子，抱很紧，两条腿还缠着自己，根本放不下去。稍稍要有蹲下的趋势，他就更用力了，好几次，男孩都觉得要被缠死。
“捡不怕，已经安全了。都安全了。”男孩还是想把他放下去，微微弯着腰，“很安全。”
“你别不要我，好不？我再抱一会儿你，好不？”宋捡用脸和他贴贴，自己看不见，不知道男孩已经很瘦了，也不知道男孩的小肚子瘪着。分开的日子彻底吓坏宋捡，他太想小狼哥，就算现在死了也不能放手。
男孩就只能托着宋捡的小屁股，抱着，好几次都要把人摔了。地下掩体里面全黑，还有些闷热，透出长期没人的潮湿感来。
男孩最后出了不少的虚汗，可宋捡就是不肯放，他也没办法。狼可以独立生存，他的小狗不行，短短几天，吓坏了。
张牧安排好所有人才过来，手里拿着的是副手们主动赠送给狼崽子的物资。“宋捡，让你小狼哥吃饭，你这样粘着他，也不怕把他累死？”
宋捡摇着小脑袋，还往小狼哥身上贴。“不累，他不累，他大，我小，我……我想他。”
这一下给张牧都逗笑了，缓解紧张之后，把布口袋递给了狼崽子。“这里面有食物和水，还需要什么吗？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男孩看向自己的狼，“我需要，水，很多很多的，水。”
“狼要喝？”张牧拎着煤油灯去看那些狼，一个个饿得眼睛发绿。
“也要，吃。”男孩干脆抱着宋捡找地方坐下了，翻出布袋里的土豆，大口大口吃，“狼，饿了，会吃你们的马。”
张牧整个人一惊，确实，刚才光顾得安排流民，把这么重要的自然规律给忘了。狼崽子好歹有人性，可狼群是全野生的。食物充足的环境下可以和人类共生，互不干扰，偶尔还有互利行为。比如跟随人类营地迁移，不用大费周章寻找地下洞穴。
但一旦食物紧缺，无论是人还是家畜，在野兽眼中都是食物。张牧想起刚才那六十多双绿幽幽的眼睛，不寒而栗。
不一会儿，给狼准备的食物就凑齐了，是营地里大家伙一起凑的，谁家也没有单独能力喂饱这么一大群荒漠狼。张牧还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各家小水壶里倒出来的水，汇聚起来满满一盆。
张牧不敢靠近这群饿狼，只放在远处。男孩还没把宋捡摘下来呢，走到哪里，都要托着他的小屁股。
他把食物和水拽到狼群里，给头狼上供。次头狼不敢和男孩抢食，因为男孩正在长大，又救了母狼。狼群是感情非常丰富的集体，每一匹都有感情流动。
头狼最强壮，负责保护狼群，又必须聪明，它先吃，但因为每一匹狼都很饥饿，有几匹刚成年不久的公狼上来抢食。结果当然是立刻被头狼压制，咬了几口。它们呜呜地夹着尾巴躲开了，等待狼群中的高位狼吃饱喝足才敢过去。
“小狼哥，你吃饱了不？”宋捡还挂在人家身上，鼻尖蹭来蹭去。
男孩轻轻啃他鼻尖，脸颊明显凹瘦。“吃饱了，我要喂狼。”
“狼自己吃，狼自己吃，你别走。”宋捡的自私劲儿一上来连狼都容不得，以前还狼最好、我们就和狼一起过，现在听到小狼哥要管狼，摇着脑袋不愿意，“咱俩睡觉吧，咱俩抱抱着睡觉吧，先不管它们了。我攒了肉干，睡醒了再喂它们。”
不可能不管，男孩坐在地上吃东西，张牧给了许多食物，什么都有，有很多他甚至都不认识。还有一水壶的水。
这些东西帮助男孩缓解饥饿和干渴，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了。他拍拍宋捡的后背：“狼，在吃奶。它们在长大。”
宋捡睁着眼睛到处乱看，看不到一点光，全是黑的。“它们……我给它们喝水了，它们不要。”他以为小狼哥要怪他，没喂饱幼崽，可是自己没有奶水啊，自己也想喂饱它们，自己没办法的。
男孩当然没有怪宋捡，只是告诉他，幼崽们已经找到各自的母狼，在吃奶了。母狼们也吃饱喝足，它们的乳房涨得很不舒服。加上对幼崽的思念，它们瘦了许多，毛也干燥。
狼是有母性的，男孩看到一只只拱在母狼肚子上拼命吸吮的幼崽，感觉到了安心。它们还很小，可是已经是荒漠里的求生动物了，仅仅靠一匹受伤母狼的奶水活了下来。
他的小狗也活了下来。
“小狼哥我好困，我还睡觉呢，张牧把我晃起来。”等男孩吃饱了，宋捡还抱着，“他好坏啊，他干嘛用你找掩体？就是因为他用你，我这几天才没见着你。”
男孩很累了，抱着宋捡去拆厚毯子卷，一下平铺在地上。刚才挨咬的那几匹狼全部围了过来，有一匹纯黑色的和宋捡特别亲热。
这一匹，从刚出生就在宋捡身边围着转了，男孩不得不把它打开，让它别与宋捡太亲密。
“哥，你干嘛呢？你受伤了不？”宋捡才慢慢放开他，可是抓着他的腰带不放，“哥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想摸摸你，你理理我。”
“捡等，乖，睡醒了再说。”男孩说话越来越清楚了，等他把狼都安抚好才回来。肚子里不饿，感觉非常舒服，口渴也没有了，只是嘴唇上干裂，流了一点血。
宋捡乖乖等着，等男孩拿了薄毯子回来。往身上一盖，宋捡倍感安心，缩在他们的毯子底下玩儿小狼哥的手指头。
“手指头……破了。”宋捡不高兴地嚷嚷起来，“张牧真讨厌，他用你，才破的。”
张牧正拎着煤油灯到处溜达，听了一耳朵，笑着离他们远远的。宋捡这个小孩儿脾气来得快，现在嘴上说讨厌自己，过两天又会说求求了。他被狼崽子养在帐篷里，不懂得圆滑嘴甜，见过的人还不如狼崽子多呢。
狼崽子把他当个小狗养着，也是太惯着了，脾气大。
男孩看见张牧了，也看见樊宇了，刚要起来，被宋捡两条小细胳膊圈住了腰，又给拉了回来。“捡是不是，害怕？”
“嗯，我可害怕了，你以后永远带着我好不？”宋捡四肢并用，在毯子下面把小狼哥圈住，“哥，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啊？远不远？”
“去找掩体，走很多很多的路。”男孩把毯子往身上盖了盖。一旦放松下来，他也觉出了累和疼。
身体累，脚底疼，嘴唇疼。
“那……以后我们养马吧，把张牧的马要过来，我天天干活儿，和他换。”宋捡又惦记张牧的东西，“小狼哥，我今天坐张牧的木板车了，车是什么啊？过两天，你带我去摸摸呗，摸摸我就知道了。还有，我学会用棍棍了，我自己拿着棍在帐篷里走，走可远了，我厉害不？”
“嗯。”男孩闭着眼点头，困了，可宋捡的小细嗓子一直没老实，他不得不捂住这张嘴巴。
“我还……唔，你别捂我，我再说最后一句。”宋捡的手也往男孩脸上乱摸，一下摸到了干裂的嘴唇，“啊，这是破了不？我有药药，我去拿……”
“捡，乖。”男孩实在困了，平时不愿意让宋捡碰自己的脸，现在也没力气管，他把宋捡拉回来，再一起盖上薄毯，才不管什么药，只想安安静静睡一觉。
宋捡不敢动了，手指在男孩的嘴唇上碰来碰去。“哥，我会用棍棍了，我以后不拖你后腿……你带着我。咱俩可以养马，一起找掩体，还有，我今天，看见星星了呢，你放的，特别亮。”
“嗯。”男孩没听明白后半句，眼皮子一沉，真的睡着了。
他身边的狼早就睡了，每一匹都耷拉了耳朵，全部累坏。
“哥？”宋捡又把小狼哥抱了抱，小心擦他的脸，再凑上去舔他嘴唇，把干裂的皮舔下去。
自己今天，真的看见星星了呢，哥给放的。
哥，我好想你啊。

第25章 十六岁
男孩睡了好久,整个人像陷入一场昏迷。现在他也会做梦了，可能小时候也会，只不过并不知道那叫梦。
梦里是一大片一大片没有尽头的黄沙，他和狼,还有宋捡。宋捡对着太阳,只知道往前跑,前面的方向是错的。
“捡，回来！捡！跑错了！”男孩在梦里喊，着急,因为宋捡看不见,他没有教过他用太阳识别方向，所以宋捡跑错了,要回头才行。
“回来！”男孩直接喊了出来，眼睛一睁,醒了。
没有黄沙，没有太阳,他们还是在地下掩体里，周围很黑，只有几盏煤油灯在亮。他的狼没有乱跑,也没有死。
小狗也在旁边睡觉，没有乱跑,只不过被自己吵醒了。
宋捡被吵醒,也被吓了一跳,往后躲一下立刻又抱上来。“小狼哥你喊我？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
那年男孩受伤昏迷的事,宋捡还记得呢。腿上一道大口子，现在留了好长一道疤痕，摸上去,是凹着的一大条，比自己的手还大。
“哥，你是不是有伤，没和我说？是不？”宋捡最害怕这个，看不见，也就没法第一时间知道小狼哥的状况，万一有伤瞒着自己，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在小狼哥身上乱摸，还把手伸到裤子里去摸，一下摸到了哥的小不点儿。
啊，不是，哥的小不点儿都长大了呢。尿尿的地方不能瞎摸，再给摸疼了。宋捡又去摸旁边，最后手拿出来，摸到小腿，脚踝。
他一心一意给男孩找伤口，生怕摸到哪里是流血的。
“不疼。”男孩还在醒神，失去的体力没有补回来，还想睡睡，“捡，回来睡觉，陪我。”
一想到小狗没丢，狼没丢，男孩心里放松下来，眼皮又沉了。可是宋捡不肯休息，忙忙叨叨摸来摸去，非要在自己身上摸出什么来。
摸着摸着，男孩一下不想睡了，身体第一次有了很奇怪的反应。他看着下半身，很奇怪，歪着头研究，尽管十四岁了可根本不懂，除了难受，就是难受。
“啊。”宋捡终于发现了，果然有伤口，就在右脚心上，“小狼哥你的脚丫怎么破了呢？是石头子划破的？你怎么不早说！”
明明心里难受，嘴上又凶巴巴怪人家，手底下不闲着，摸着自己的背包去找药水。现在宋捡有两大瓶药水了，一个是酒精，一个是碘酒，它们的区别宋捡不懂，但都是受伤后用的就对了。
小狼哥经常受伤，上药这一套流程宋捡很顺手，棉签蘸完药水，鼻子底下闻闻，就知道这个是酒精，不是碘酒。
两个药水的味道不一样，但是都很难闻。
“哥，给你上药，你忍着点。”宋捡抓住男孩的右脚，小心涂抹。
男孩还在看自己身体的那个反应，又奇怪又难受，身体里紧得不行，又全身不适。他不懂自己除了脚心还有哪里受伤了，为什么刚才不疼，现在这样不舒服。
可宋捡不知道发生的一切，给小狼哥的脚心涂了药，又没完没了开始念叨，直到被突然摁倒，才安静下来。
“捡，安静，别说话了。”男孩以为自己是生病了，需要休息才行，根本不想听一点声音，“别说话了，陪我，睡觉。”
“我陪啊，我是帮你上药。”宋捡怪不高兴的，可还是捞住了男孩的脖子，很老实地躺着，“我不说话了，小狼哥你睡吧，等你睡醒了，咱们就能出去了，咱们再搭大帐篷。”
“嗯，搭帐篷。”男孩使劲闭着眼，不明白自己的病是怎么回事，但是好像比刚才好受些，难受劲儿快过去了。
宋捡也闭上了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是幻想着他们以后的生活。“等咱俩再大一大，就带着狼群走，咱俩不要别人，就要狼。我一定能长大……我不哭了。”
男孩没说话，还在克制身体里的不舒服，只想赶紧睡着，睡一觉这个病就好了。
地下掩体外面即将卷起大风，能见度为零。
等张牧带领流民营离开地下掩体，狂风暴已经过去，掩体的门外堆积了半米厚的沙土，门差点没推开。
这里不算是风暴边缘，也不算是最佳的掩体，可是，是狼崽子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
“头儿，我们去哪里扎营？”副手问。
张牧也没打算，这个掩体是临时找的，附近的生存环境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仍旧让狼崽子和狼带着大家伙走吧，人没有办法的时候，相信野兽。要是能有一只鹰就好了。”
“听说，有的营地有鹰。”另一个副手说，“还有人说，哨兵和向导觉醒后，就有一只动物，也有人是带鹰的呢。”
“那些都不是咱们考虑的事，咱们是一群普通人。”张牧无奈地笑了笑。
“要是能有哨兵或向导在营地里，就好了，他们都不是人，是武器！听说一个哨兵能打过好几个普通人，一个向导最多能控制几千个哨兵。”副手露出羡慕的神色，“哨兵要是觉醒了，那才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省省吧，要是视觉、听觉都变得那么敏感，这人还不得疯啊，怎么能受得了？一公里之外的噪音都听得见，多可怕。”那个副手又说，“他们的敏锐也是一种负担啊。”
“所以他们需要向导啊，向导能把他们的眼睛耳朵暂时关上，还能把他们的灵敏度调低一些。不过，要真是那么厉害，谁会愿意在流民营地里到处迁移？早就去移动基地了，那可是金属大家伙，一个基地有以前半个城市那么大，平时出任务，风暴来了，就躲回去……”
“得了得了，向导也没好果子吃，一个向导能接收整个流民营这么多的情绪，你想想，要是他们开战的时候，每个向导都连着几千个哨兵，害怕啊绝望啊，他都知道，这精神压力得大成什么样？要我说，还是普通人最幸福。向导和哨兵一旦绑定了，那可是同生共死，死一个，另外那个都活不成。”
宋捡坐在张牧的木板车上，听他们说，脑袋一抬一抬的，什么眼睛耳朵，什么敏锐负担，什么同生共死，根本没听懂。可是又都记住了。
不过，什么叫觉醒啊？觉醒后为什么有动物？不觉醒的话，动物藏在哪里？自己有动物不？他想叫小狼哥过来问问，才想起来，小狼哥带着狼在最前面，去找栖息地了。
两天半后，狼群找到了一片平坦开阔的荒漠，张牧站在沙丘最高处用望远镜了望，两公里外是一条穿过荒漠的细水流，很适合扎营。
可是不太妙的是，这一块已经有人抢先了，靠近细水流的地方是另外一个流民营。
两个流民营离这么近，可不算什么好事。
“就在这里吧！”张牧最后下达命令，“我们离他们远一些，尽量不接触。”
“可是水源怎么办？”副手问。
张牧又用望远镜看，狼群已经先一步过去了。它们绕开流民营，直冲细水流，突然远处一声枪响，荒漠狼群一哄而散。
但它们没有放弃，仍旧在水源不远处，等待时机过去喝水。
“先安营扎寨。”张牧说，又看了看旁边的狼崽子。听到枪响的一瞬间，狼崽子明显有些焦躁。他的狼被驱赶了，肯定要着急。
可是站在人类的角度，张牧又很理解这种行为，水源已经是难得，更何况这么一大群野狼，人类对野兽终究是恐惧的。
“你们找人过去，和他们的领头人说，我想和他们见一见。”张牧对副手说，人类有时候远比动物难办，“和他们谈判，用物资换取使用水源的机会，他们手里也有枪，所有人不能轻举妄动。”
狼崽子抬着头听，又一次燃起想要枪的念头。如果张牧不给，自己就去找樊宇。
人可以用枪吓跑自己的狼，自己也可以用枪，吓跑他们。
使用了一次信号枪，男孩忘不掉那种感觉，枪在手里的力量，直冲上天的闪光信号弹，那是人类的力量，比野兽的嗥叫传递更远。
宋捡是被小狼哥抱下来的，木板车其实不大也不高，否则进不了地下掩体，可是他还是蹲着好好摸了摸，用手指摸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宋捡摸着瞎问，“张牧，这是什么啊？”
“行了，来了。”张牧笑着来的，“用了你小狼哥一次，叫我这么不客气？你忘了你以前顺走我家多少物资了？”
宋捡立刻不愿听。“我什么时候顺了？不是顺的，我那是……我都是拿东西和你换，你这个是什么啊？”
“这是轱辘，是圆形的，有了这个，木板车上可以放好多东西，用马拉着走。营地里好多家都有。”张牧没空哄他，赶紧让狼崽子带他走。宋捡还想再摸摸呢，脖子上一拽，赶紧起来贴着小狼哥走了。
营地扎下来了，狼群却没过来，宋捡和小狼哥扎帐篷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呢，只有母狼喂奶，幼崽吃奶，大部分狼都没过来。
“小狼哥，咱俩的狼呢？”宋捡扶着比胳膊还粗的木棍问。
男孩正踩着木架子，给帐篷的横梁栓麻绳。“狼群，在想办法喝水。”
“水？喝水还要想办法？”宋捡想不通了，“水不是谁看见都可以喝？为什么不给狼喝？咱俩可以喝不？”
男孩跳下来，把防水帆布拉开，一个大帐篷就搭好了。“不知道，张牧，带着人过去问。”
“去哪里问？”宋捡抱着薄毯，钻进去铺床。刚铺好，母狼和幼崽全钻进来了，挤得他东倒西歪。
他有点怕张牧了，害怕张牧再用小狼哥干活儿，再给累坏了。
“他去，那个营地问。”男孩站在帐篷外面，看向远处，“他们都有枪。”
靠近细水流的地方，已经密密麻麻扎了一大片帐篷。
之后，像今天这种两个营地挨得近，需要交涉的状况，又出现了好多次。宋捡跟着营地转移，学走路，学做饭，学着给小狼哥补衣服，不知不觉又过去好多日子。
小狼哥和樊宇张牧开始学枪了，有时候拿回来一个弹壳，可宋捡从来不敢碰。他知道这东西能杀人。
但小狼哥说，他永远不会对人开枪，只需要用枪吓走就行。有一天，宋捡拿着一大筐压好的狼毛，去和张牧换睡觉用的枕头，听见张牧和副手们说什么，培养小狼哥当领头人的话。
吓得宋捡自己杵着棍棍又走回来了，他一点都不希望哥当领头人，领头人太累，他也不想哥去管别人，最好只管着自己。
“哥，咱们旁边是不是又有营地了？”又一次扎营，搭帐篷，宋捡摸着光走出来，脖子上还是拴着绳，他一下摸到了小狼哥的胳膊，“你带我……去看看？”
以前的男孩已经变成了十六岁的少年，长发高高得扎着，其中还有一捋细细的麻花辫掺杂其中。是宋捡用搓绳子的办法给编上的。
声音干净，目光专注，和野兽一样，从不掺杂人类的邪念。
仍旧比宋捡高一头，也比同龄人高。刚习惯穿鞋，不习惯穿上衣。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雏形。
“你不是不愿意去么？”少年转过头，刚用刀做好一条手链，系在了宋捡的右腕口。是幼狼换掉的狼牙，很尖的一颗牙。
自己的小狗长大了，可以收礼物了。
可小狗永远是小狗，长大了也怕人，从来不愿意去其他营地转转。有时还耍赖，要牵着绳走。
“我这不是长大了嘛，我想去看看，看他们有没有物资，和咱们换。”宋捡十四岁，还不知道人类比狼危险，只想着给哥换点好东西。
小狼哥今年十六岁，再大一大就十七。现在营地里的人都改口，以前都骂他狼崽子，如今都夸小狼哥好看又能干。现在是五月份，他俩一起过生日，他想给小狼哥换身衣服，再换一双跑得快的鞋。
也从来没怀疑过小狼哥不好看，自己哥永远最好。

第26章 交配权
两个营地交涉是常有的事,但也不容易。
这一次，张牧带了足足的物资，在副手陪同下，一行人天黑之后过去,用实打实的好处换取喝水的权利。
这是流民营地不成文的规定,谁先来,地形优势就是谁的了，要想使用，必须用能打动营地领头人的东西。
可每一回都要加价,不仅需要沟通喝水的事,还要沟通狼群的事。
“不行！”这次，对面营地的领头人态度强硬,“狼群太危险，我不允许它们靠近我们的营地。要是离得太近或者来抢水,我会命令看守水源的猎人开枪！”
张牧也没法再说什么，保护营地是领头人的职责。如果没有狼崽子,他也不会允许这么大一群野狼徘徊在营地边缘。
八十多匹成年的荒漠狼，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可怕的杀伤力。
就算要剿杀,也要将近百人同时开枪，这还不包括打偏的。只要跑掉一匹,后患无穷。
但这群狼,也无形中保护了他的营地,自从狼崽子被张牧带回来,再没有野兽在夜间潜入营地伤人了。野兽都怕狼群，群狼是荒漠食物链的最顶端。
如果不算可怕的沙漠生物的话。
对面营地不允许狼群靠近，张牧需要和少年解释。少年已经长大了,几乎赶上自己的身高，一头浓黑的长发是宋捡给扎起来的，头绳都是宋捡用野草丝亲手编好的。现在的狼崽子是营地里最俊的小伙子。不仅长相好、身体棒，跑沙面不知道累，还能帮助副手们看天气。
大家都看好他，如果这孩子将来能彻底摆脱狼性，绝对是最佳的领头人人选。而且快成年了，不少家里有女儿的人都开始打小算盘。
就连自己妻子也提过几次，可这事，张牧不打算管，年轻人要自由恋爱，再合帐篷。
真没想到啊，当初樊宇把野兽一样的小男孩儿带回来，大家都轰赶他，还是樊宇做了担保人才留下。时间转眼而过，小男孩儿变了模样。
听张牧说完，少年没反对，他已经懂了人类营地的利害关系。“我可以带狼去远处喝水，他们不许射杀我的狼。”
但宋捡的不高兴全部摆在脸上。“为什么啊？狼只喝水，又不咬他们。张牧你自己说，狼咬过你不？”
张牧无奈，宋捡是狼群护大的，自然不知道兽性凶猛。狼崽子把他藏在帐篷里，不见人，他更不明白人类的社交是怎么回事。“它们是没咬过我，可不代表，它们以后不咬，它们不咬别人。”
“他们……就是欺负狼不会说话，欺负我看不见。”宋捡也明白，这些事张牧没法做主，“可是……狼带着咱们过来，找着水，找着地方住，结果不让喝，我怕小狼哥的狼渴着。”
“算了。”少年拽了下宋捡的绳子，“我打水给狼喝。”
“可是我心疼你啊，我心疼你。”宋捡当着好多人的面，去摸小狼哥的手，没人教他人情世故，他也不知道害臊，“打水累，明明是狼找到的水……不给喝。”
这件事，少年也没办法，狼和人注定不一样。
新的栖息地就这样定下来，离水源很远，去一趟要花好久。宋捡和哥一起收拾帐篷，刚把木架子和背包放好，外面响起一声轰隆隆。
“啊？”宋捡一愣，没听过这个。
少年出去看看，头顶上一片黑色云，黑压压，被风吹很快。他也没见过这样的云，赶紧把宋捡推回去。“快回去，我没让你出来！”
“怎么了？”宋捡往回走，帐篷不算特别大，他一下撞到布料上。少年把前几天刚生产完的母狼叫进来，毯子上全是小毛球，睡得正香，还没睁眼，耳朵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两个人坐在帐篷口里面，和狼挤在一起，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云。对自然环境的改变少年永远心存敬畏，他从很小就知道生命在荒漠里多渺小。
也多伟大。
再大的火，烧过去，只要几天功夫，焦黑的草皮就冒新芽。
几分钟后天更黑了，就算现在是白天，帐篷外面也看不到什么。连宋捡都明显察觉出明暗不同，张望着，看外面的影儿。
“哥，我那天又听到外面的人聊天了。”反正也没事做，宋捡看不到天有多黑，也不害怕，“他们说哨兵，向导，你听说过吗？”
少年只关注天气，再过不久，他希望能学会预测狂风暴的方向。“没听说过，别人说的话你别乱听，别出帐篷。”
他不喜欢宋捡听太多，宋捡是自己的小狗，要是被教会太多人类的事，他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们还说什么……觉醒。”宋捡只能学话，根本不明白，“哥，什么叫觉醒啊？为什么觉醒之后，眼睛耳朵都变厉害了？连味觉都是。”
“不知道。”少年有点烦躁，宋捡说的这些他也不明白。
“还有，觉醒后……会有动物呢。”宋捡笑着说。结果下场是被捂住了小嘴巴。
少年捂着宋捡，不喜欢他说自己听不懂的事，天色更暗了，轰隆隆声更大，他紧张地望着外面，突然，天空亮了。
太亮了，亮得宋捡不自觉打了个颤，以为有人放信号弹。他挣开小狼哥的手，再翻过来抱他：“哥，是不是出事了？”
少年没回答，正在研究天空。他也没见过这么亮的天，像是……几十个、几百个信号弹，同时上天。
正愣着，一声巨大的炸响从天而来。
好大的声响。
“啊！”宋捡都长大了，还习惯往少年怀里藏，“哥！我们会死不？”
少年摇摇头，看到好多人冲出了帐篷，拿水壶、水盆等着。几秒后，一场瓢泼大雨降了下来。
“下雨咯！下雨咯！”流民们都在喊。沙漠里很少下雨，这样大的雨水还是第一次见。
不怪少年没见过，许多成年人都没见过。他赶紧拍拍宋捡的小脸蛋：“是下大雨了。”
“雨？”宋捡晃着头，不相信，随即鼻尖和脸蛋都被啃了几口，这说明小狼哥很高兴。小狼哥高兴，他就高兴，哥说下雨，那就是下雨呗。
“下雨为什么那么大声音啊？”他不懂闪电和雷，以前那几次少见的雨水也是急匆匆，刮一阵风就停了。
少年确实很高兴，下了雨，水流的水会增多，他的狼可以在附近找到水喝。狼的皮毛很厚，不会湿透，它们会找地方避雨，也不害怕被淋湿。
怕淋湿、要避雨的，恰恰是这群人类。
“小狼哥，咱家的盆盆都拿出去了不？”宋捡听见哥拿东西了。
“拿了。”少年坐回宋捡旁边，打开背包，拿出几枚果干，“都拿出去接水了。”
“那好，咱俩有水喝。”宋捡用嘴接少年嘴里的食物，长大了还挤在一起，听帐篷外的雨水声。
帐篷是防水的布料，他们一点没淋着。后来雨水变小了，到天黑才停，宋捡听了好几个小时的雨，从没有过的高兴。
雨声真好听，这是他有记忆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几天之后，宋捡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让小狼哥带他去隔壁营地看看。
走在原本应当干枯的草皮上，宋捡闻到了草的气味。“哥，脚底下是不是有草？”
少年看了看刚冒芽的绿苗。“有，下过雨，它们长得快。”
两个营地离得近，不少人在交换物资，包括买或卖枪。樊宇就是干这个的，他有时会骑马去比较靠南的地方，用新鲜食物和哨兵们换装备。
这些都是学枪的时候，少年听樊宇说的，樊宇还告诉他，哨兵们会吃罐头，但罐头吃久了会反胃，所以他们会偷偷出来找食物。
两个营地间的流民也会移动，如果觉得这个领头人不好，也可以去另外一个营地居住，换另外一个领头。
宋捡听出人声逐渐多了，不免紧张，他见过的人太少，对外面的世界难免好奇又警惕。“哥，是不是到了？人好多啊。”
“咱们到了。”少年行走在人群里，紧紧抓着宋捡的绳子。人比他想象中多多了，他不断闻着周围的气味辨别，各种各样，皮子、金属、枪粉，还有……食物。
他没闻过的食物的气味。
“好香啊。”宋捡也没闻过，他背着一个包，鼓鼓囊囊塞满了攒下来的物资，和自己做的手工活儿，“你看见什么了？是吃的不？”
“是吃的。”少年循着香味过去，停在一个帐篷边上，里面的人好像在烤肉。
一边烤肉，一边往上刷东西。
少年不懂，他们从来不吃这个，原来人类吃肉还有这么多花样。
“哥，吃不？你饿了不？”宋捡的馋虫都要出来了，小嘴巴咂砸，仿佛已经吃到，“小狼哥我没吃过这个。”
少年不饿，狼不饿的时候不进食。但是小狗饿了，他就想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来换。
“等等！”宋捡把背包抱住，那年，小狼哥为了摘崖蜜被割伤腿，他还记得人有多坏。要是让这些不认识的大人，看到他们的背包，一定会被抢走的。
说不定，再用刀子划伤他们。
“咱俩不能把蜜一次都拿光，咱俩得慢慢拿。”宋捡扒着小狼哥的肩膀说，“人坏，他们大，会欺负咱俩小。”
少年笑了笑。“你十四岁了，不小。”
“我小。”宋捡往前凑凑。
“十四岁，相当于狼快长大，快交配的年龄。”少年很直白地说，眼睛里没有邪念。他是被狼养大的，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人了，但仍旧不想当人。
庞大的狼群唯一天敌，其实是人类。但是狼群对幼崽非常爱护，母狼甚至会将猎物撕咬成碎片，吃下去，回到幼狼身边再吐出来反哺。
公狼不会反哺，但也会带回食物。
母狼生产时会集中在一起，躲在他们的帐篷里，将幼崽集中养育，轮流照顾，不知疲倦。正是这种母性族群观念极强的野兽，把他当作一只外貌不同的幼崽，养大了。
一听到交配，宋捡更好奇了。他没见过，更不懂是什么意思，小狼哥只说公狼把母狼摁住了，可是在他听来，只是狼群跑来跑去，嗷嗷叫唤。
“那我长大了才能交配啊，我现在还小。”宋捡抱着背包，“哥，你会交配不？”
少年脸上的长头发被风吹了一下，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最近这一年，他总有身体上的不舒服，每次都要忍耐，但他觉得这种不舒服和交配有关系。“应该快了。”
最后他们只割了一小块崖蜜，还是两个月前摘的，虽然颜色不澄亮，但仍旧香甜。用这一小块蜜，换了几块烤熟的肉。
“好吃。”宋捡的脸昂得高高的，“哥，我还想吃。”
少年只尝一口，就不再吃了，不喜欢人类的调味料，只喜欢带血的半生肉。剩下的他撕成小块，来喂宋捡，宋捡很喜欢，吃得嘴唇边上油乎乎。
“哥，我吃这么多肉，以后会长高不？”宋捡吃饱了，用手背抹抹嘴。
少年又笑了笑，重新拉紧手里的麻绳。“会，等你长大了就长高了。”
“长高就好，咱俩能一样高。”这是宋捡最大的盼望。
再过四年，自己就成年了呢，虽然还是个半瞎，但长高些总是好的，能帮小狼哥扛帐篷。
“但小狗不用长高，小狗可以小。”少年又说，拉着宋捡的麻绳，准备再带他转转。
“我不小，我要当大狗。”宋捡跟着眼里的影儿往前走，不知不觉，哥的影儿好像又高了。他怎么长这么快啊。
少年拉着宋捡，时刻注意周边的环境，他不喜欢嘈杂，听惯了风声的耳朵不喜欢好多人聚在一起说话。刚转了个弯，面前突然站了两个男人。
“小弟兄，你手里拉着的这个，卖多少罐头？”他们看少年是牵着另一个来的，就把被牵着的这个，当成了来这里交换的物品。
像沙漠马那样。

第27章 闹别扭
卖？宋捡摇着手往后躲,手还没擦干净，油油的，全是刚才拿烤肉留下的油渍。“不卖！不卖！不卖罐头，我不卖。小狼哥咱们走吧,走吧……我不吃肉了,我要回家。”
他以为那些钻进帐篷里掐自己的大人又回来了,小时候，那些人就是这么问自己的爸妈，问这个瞎眼的小玩意儿卖多少个罐头。
“我不卖！我……我……”宋捡刚吃饱,小肚子里还撑着,吓得连动都不敢动。眼前是两个好高大的人影儿，他们有张牧那么高,比自己高太多太多。
少年没给回答，但是表情已经警告他们了,像狼一样皱起鼻子来，眉梢挑得很高。而且他也没懂这些话,在他的意识里，宋捡是没法用罐头去衡量的。
“几十个罐头，卖不卖？”那个人又问。
“我……”宋捡着急了,他看不见小狼哥的表情，只听见少年没说话,“我没法卖,我……我是小瞎子,看不见。”
“什么？瞎子？那可就不值几十个罐头了,最多二十个。”男人伸手，想要扒拉下这个小瞎子的脸蛋，看看什么样子,却被长头发的少年给打了。
狠狠一拳，打了小臂。
“不卖。”少年不可能让他碰宋捡。宋捡身上只能有自己的气味，如果沾上了别人的味，狼群可能不会接受。更何况，这不是用罐头能衡量的。
狼从来不会卖自己的兽群，人也不应该卖自己的同伴。少年就算再饿，也不会杀狼去换食物，更不会把自己的小狗给别人牵。
“我们有的是罐头。”另外一个男人举起一个口袋来，“新鲜的，和哨兵们换的。你不想尝尝？”
他看牵着绳子的少年还没成年，这个年龄很容易诱惑。可少年连看都不看，根本没有表现出对罐头的兴趣。
“我说了，不卖。”少年又强调了一次，拉着宋捡的绳子离开了这里。
两个男人看着他们离开，注意力放在小瞎子鼓囊囊的包上。
宋捡吓得脸发白，在小狼哥后面嘟嘟囔囔，嫌刚才他回话慢了。“哥，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说话？”少年根本没当回事，别人问，自己拒绝了，等于刚才的事画上了句号。不用说话，也能用表情警告他们，不要碰自己的小狗。
“你应该马上说……不卖，你不能卖我，咱俩最最好，咱俩将来要过一辈子的。”宋捡闷闷不乐又害怕，“小狼哥你记好啊，不能卖我，卖了我，你就没有我了，我……我就被别人拿走了。”
“没有人能拿走。”少年把绳子拽紧，“狼不会卖掉同伴。”
这样宋捡放心多了，小步跟在后面。“哥，那等你再大一大，有小姑娘要和你合帐篷，怎么办啊？你会同意不？”
少年脚下一停，为什么要合帐篷？
宋捡听他不说话，又生闷气了。“小姑娘……和我差不多，就是……帮你管着狼，帮你洗衣服。将来你不要小姑娘，好不？”
“为什么要小姑娘？”少年转过来。
“张牧说的啊，我怎么知道……”刚才还怪小狼哥不说话，现在宋捡又怪张牧了，“他说，姑娘都喜欢钻你的小帐篷。她们要是来了，我就没地方了，就把我给挤出去。”
少年皱皱眉头，想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帐篷，一个帐篷就是一个家，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家不要，偏偏要钻自己的？
就算钻进来了，自己的狼也不会容她，它们只接受了宋捡。
因为那年宋捡非常弱小，狼有养育弱小幼崽的天性，如果是姑娘，她们已经不是幼崽，狼不会接受。
宋捡没听到满意的答复，也不敢吭声，怕给小狼哥说烦了。小狼哥越来越高，从背影就能看出来，不仅高，肩膀还宽了呢。宋捡怕自己长得不够快，又拖后腿，最后真让哥给扔下。
逛了一大圈，宋捡用生肉换了两身衣服和两双鞋，被少年带回了营地。流民因为不方便捕猎，或武器不够，食物会紧缺。他和小狼哥正相反，食物充足，但是缺少生活物品。可宋捡还是堵着气，气小狼哥没给他承诺。
承诺永远不和别人合帐篷。
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宋捡安心许多，旁边有狼，那些人不会追过来抓自己。
小脑袋里胡思乱想，因为看不见，唯一一点联系就是这根绳子和小狼哥。脖子磨出一圈疤，宋捡坐在篝火边上，还气呢。
最近，确实总能听见有女人来找哥，她们都想和哥说话。
她们还给哥送东西吃。
少年没有那么敏感脆弱的心，根本不知道宋捡气什么，从隔壁营地回来之后就不爱说话了。“肉烤好了，在你手边，自己拿。”
宋捡的眼睛看不清楚，可少年一直训练他拿东西，让他对长度和高低有概念。
“小狼哥，你会一直养着我不？”宋捡不吃，就想要一个承诺。
少年继续切肉，自己不养，难道交给别人来养？“你慢慢会长大，就算我不养，你也会养自己。”
“我不长大了，我就想让你养我。”宋捡不想独立，“我……我能杵棍棍到处走，但是我养不了自己啊，我看不见，胆子小。小狼哥你说你永远养着我，好不？”
“没有人能一直养别人。”少年想让宋捡明白自然规律，就算自己不在身边，他也要活下去，“狼长大也会断奶。”
“我不。”宋捡又想挠眼皮。
“你好好吃饭。”少年又把烤熟的肉递给他。
可是宋捡不吃，手往前伸伸，想要摸小狼哥，结果一不小心差点碰着了火。
“捡！”少年终于急了，“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许摸火！”
“可我又看不见火什么样，我一辈子也看不见了……”宋捡和自己赌气，把手往火里伸。
少年打了他的手背一下，结果把宋捡那颗敏感的小半瞎的玻璃心全打碎了，手继续往前摸。“你还打我，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打我，我摸摸火又怎么了……”
少年咬着牙，实在没办法，又不懂宋捡闹什么脾气，干脆抓着他的手往火里一送。
宋捡啊了一下，赶紧把手收回来，原来火这么烫。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肉，第一次知道烤肉的火这么烫。
他又难受，又委屈，撅着屁股爬回小帐篷，自己偷偷抹眼泪。爸妈不要自己，小狼哥也不养着自己，自己就值几十个罐头。
自己真没用。
他是哭着睡的，不知道睡多久，醒来叫了一声哥，眼前只有模糊的明暗。哥不在帐篷里。
找不着人，宋捡的世界就塌了。帐篷外面有人低声说话，他吓得往毯子里缩，怕那些大人追过来了，用罐头买自己。
掌心特别疼。
“哥，哥！”宋捡又要哭了，直到耳朵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动静不大，肯定不是成年人。
小狼哥来了，宋捡知道，他看不见，就盯着脚步声的方向乖乖抱着腿等。
“你睡醒了？”少年掀开布帘走进来，手里是樊宇给的两个罐头，和一个小姑娘送过来的肉羹。
“我睡醒了，我不哭了。”宋捡那点小脾气撒完，又变回乖小孩儿，伸着手给他看，“我知道火危险，不能摸，长记性，长好多好多记性呢。”
“火很烫，以后不能再碰。”少年打开罐头，里面是一种糊糊，他尝了一小勺，又喂了宋捡一小勺。
肉羹给了刚生产完的母狼。
宋捡无能为力地眨眼，哥在眼睛里就是一个轮廓，所有人都是剪影轮廓。
“小狼哥，以后别扔我好不？”宋捡昂着头，还问。
少年从来没想过扔宋捡，但他故意说：“你不听话。”
宋捡爬到旁边，摸着了一对膝盖。“你养吧，听话，我手疼……”
“疼了你才知道危险。”少年说话已经很流利了，“我不会扔你，但你也要学会养自己。”
宋捡放心了，用受伤的手去摸他的手，在心里想象，猜哥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他又躺平，露出肚子和脖子，用低位狼的方式表示讨好和臣服，知道自己刚才惹哥生气了。“小狼哥，我记得那些大人说……什么觉醒，觉醒后眼睛更厉害，咱俩长大了就觉醒吗？”
“不知道。”少年像狼一样，骑在宋捡的身上，轻轻咬他脖子，张着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一旦宋捡讨好他，他就不自觉变回一匹狼。
“我要是能觉醒就好了。他们还说什么……向导……精神体，动物什么的。”宋捡好奇，“小狼哥，将来你会有精神体吗？”
“没有。”少年不想让他说话，这些他都不懂。
“他们说……精神体是动物。”宋捡空洞的眼神往前看，绳子拽紧就是他的安全感，他离很近，仿佛离近就能看见，想看小狼哥的脸，“哥，要是你有动物，有精神体，会是什么啊？是狼不？”
少年的发尾落在宋捡的脸上。“我已经有狼了。我喜欢小狗，听话的小狗。”
宋捡两手乱抓，抓着毯子往身上盖。“那……你有狗了，还养我不？”
少年想起宋捡刚才要摸火的样子，轻轻拍他手背。“不养，你不乖。”
“乖！”宋捡立刻抓着小狼哥的手摇晃，“养吧，我听话，我最最听话。”
憋了半天，少年终于笑了一声，胡乱地揉宋捡的头发。“你就是我捡的小狗，烦死了。”
宋捡听见这声笑，也笑了，还小声叫唤：“汪，汪汪汪，小狗就是烦人啊，小狗长不大。”
少年裹着毯子把他扑倒。“狗才不这么叫。”
“哥你听过？”宋捡才不信，狗就是这么叫，营地里好多人养狗，就是这样。
少年把毯子上的野草丝扫干净，吃晚饭时不听话的宋捡消失了，现在这样，他很喜欢。“没注意过，但肯定没这么难听。狼叫起来好听。”
“狗也好听，就是这样叫的，汪汪，汪汪汪……我是小狗，汪汪。”宋捡抱紧他，确定自己永远不会被扔下。

第28章 家又变大了
这件事闹完之后,宋捡老实了好几天。自己也做自我检讨，是不是太胆小太讨厌了，离了人就不行。
要是老这么黏人，会不会让小狼哥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思来想去,没人就是不行,不黏着哥就是不行,宋捡又开开心心当起小累赘来，每天抱着小狼哥舔啊舔的，认命了。
自己这双眼生下来就没用,没有好视力,一个人在荒漠里活不下去的，什么都干不了。
除非……除非自己能觉醒,当哨兵，宋捡记得那些大人说过,觉醒后眼睛耳朵会变厉害。
又过两天，少年又想去隔壁营地了,他没有宋捡的小心思，成天问什么向导啊哨兵的，他只想先给家里添一匹马。
可宋捡不想去,上次那些人把他完全吓坏。“咱俩不去好不？不要马，咱俩有狼。”
“马可以驮东西,迁移时有用。”少年回答。宋捡看不见,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家已经变很大了,除了帐篷,光是背包就有好多个，再加上毯子、木架、水壶、衣物，越来越多的东西拿进帐篷,他们的小家，越来越像张牧的那个帐篷了。
少年进过张牧的家，里面甚至有床，铺着厚厚的皮子。他和宋捡的家还差很远，但少年想，再过几年，他和宋捡也会有一张床。
再要一盏煤油灯。
宋捡还是不乐意去，但又不想被留下，只能不情不愿跟着。背包里装的全是肉。
交换物资的地点是两个营地的交接处，一直挺热闹的。宋捡听见他们大声谈论生意，用马换了多少罐头，就有些发怵。
罐头，宋捡就吃过几口罐头，但是已经知道自己就值二十个，不值钱。
“小狼哥，看见马了不？”这回宋捡不敢四处张望，牢牢跟着。可是脑袋里总是瞎想，想起以前听到的什么觉醒啊、向导啊，他还想再听更多，最好大人把那些事都告诉他。
为什么，哨兵和向导会分不开啊，为什么，哨兵会难受，就需要向导，向导会精神压力大，需要哨兵保护？都长成大人了，还需要保护吗？
可能需要……他们可能和自己一样，眼睛或者哪里不好，所以必须在一起生活吧。
视觉有限的日子太过无聊，任何一点新鲜事都能让宋捡兴奋好久，他好想见一见哨兵和向导，问一问他们，你们平时都把动物放在哪里啊？
你们的动物有小狼哥的狼凶不？别人能看见不？
他光顾得想这些了，小狼哥和他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见，还是拉了一下他的绳子，宋捡才回过神来。
“哥，我听见马叫了，有人换马。”宋捡真的听到了，小耳朵特别好使。
“确实有。”少年看到前面有马，被人牵着，再看自己手里，牵着的是宋捡脖子上的麻绳。那些成年人围着马，在讨论用多少罐头来换，或者用布料、武器来换，他没有那些东西，只有背包里的肉。
“真有马啊？”宋捡只听过马叫，根本没摸过，所以不知道马什么样，“小狼哥，咱俩要什么样的马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少年往前看去。
宋捡也假装自己看得见，往马叫那边望。“我喜欢大的！”
“大的马有很多，有黑色和白色，还有黄色的。”少年一五一十给他讲，自己也跟着看，“咱们要哪个？”
宋捡想想，什么黑色白色黄色，通通没概念。“要黑的，狼也是黑的，黑色好！”
少年说了声好，便拉着宋捡过去。“马怎么换？”
马贩子一愣，以为这是碰上用人换马的了。“不换不换，小孩儿太小，养着没用。”
宋捡肩膀一颤，缩在小狼哥后面了。“我不换马，哥你快和他们说，我不是换的！”
“黑色的马，我用肉换。”少年抓住手里的麻绳，更不懂为什么人类会用自己的小狗来衡量动物，“肉，换马。”
马贩子看他还没完全成年，不屑。“换不了，一匹马值一百多个罐头呢，你能有多少肉？”
宋捡光顾得躲人，虽然看不清周围，但也能感觉被人盯着了。结果背包被少年拿了去，一下子全部倒空在了草皮上，全是大块大块的带骨生肉。
从颜色判断，还很新鲜，应该是昨天的新鲜货。
这一倒，周围没人吭声了，大家都盯着两个男孩看。别说是年龄不大的孩子，就说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也拿不出这么多来。
“黑色的马，换不了。”马贩子眼睛都直了，但仍旧用那副上挑的音来抬价，“你们的肉是从哪儿来的？偷的？”
刚才还胆小，宋捡立刻不怕了。“你才偷呢，你才偷呢！我哥找的肉，你不许说他！”
嗓子尖，还没换过声的男孩儿音，说出来没人重视。
可他和少年还是不够成熟，不懂成年人的奸诈，以为这些肉真的换不了马。
少年看了看另外几匹，指着其中最矮的那个：“要那个。”
马贩子回头一瞧，那是一匹小马驹，倒是黑色的，只不过有一只蹄子不好使。面前这堆肉，只要一半就能换。“那个嘛……算了算了，看你们是小孩儿，我就当做好事，牵走吧！”
宋捡一听，高兴得跳了一下。“哥，咱们有马了！咱们的家又大了！”
“嗯。”少年接过马绳，能看出这匹马的腿不对劲，但是也没说什么。野生动物有伤不妨碍生存，他没觉得这匹马不好。
小马驹不太愿意离开，但是被马贩子一鞭子抽过来，耳朵动动，还是跟着新主人走了。
等他们牵着马离开，大人们围上来，一个劲儿笑话刚才两个小孩儿傻。
少年走得很慢，因为宋捡看不清楚路面，每一步都很小心，小马驹和他们还不熟，但是也不闹腾，只是瘸着蹄子，走的也不快。
这样的马，根本不会有人要，等它再长大，一定会被杀掉吃肉。可宋捡不懂这些，少年更不懂。要是张牧陪着来，一定能用三分之一的肉换这匹马，或者根本不让他们要这一匹。
一匹马的腿有问题，就像一个人的视力出毛病，在荒漠里拖人后腿，是累赘。
走着走着，少年突然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也不能说特别熟，但是绝对没记错。
有人叫了一声，宋石。
他第一反应是抓住宋捡的麻绳，再来回寻找，小马驹刚好打了个响鼻，宋捡没听见，可是少年清清楚楚听见了。
不远的地方，一对夫妻拉着一个不大的男孩儿，慢慢走远。那个男孩儿很小，就和自己捡到宋捡那天，宋捡那么大。
但是那个小男孩儿看得见，他蹦蹦跳跳。
“哥，咱们怎么不走了？”宋捡揉着耳朵，刚才马打响鼻吓他一跳。
少年把宋捡往怀里抱抱，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刚才那个小男孩儿应该只是恰好同名，可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自己捡到的，就是自己的。
“小狼哥？”宋捡又问，“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不走啊？”
“没有。”少年一下转过身，拉起宋捡和马的绳子，朝他们的小帐篷大步快走，“只是刮了一阵风。”
“我没听见刮风啊。”宋捡笑了笑，跟着一起回去了。
回了家，少年闷闷不乐，把宋捡推进帐篷，不让他出来。小马驹拴在外面，因为帐篷里有狼的气味，会吓到马。
少年身上也有狼味，靠太近了，那匹小马驹就打响鼻，两只尖耳朵紧张地动一动。
“我不会吃你。”少年小心翼翼靠近它，尽管马还小，但他也知道蹄子的危险。一匹被激怒的马，可以踹死一匹成年的狼。
他拿着干燥的草皮过去，蹲在旁边，慢慢扔。可马不肯吃。
“哥，我想摸摸马。”宋捡钻出来，手里杵着棍棍，一点点靠近，小心避开沙面上硌脚的石头，“马长什么样啊？”
“马……很高。脸很长，尾巴甩来甩去。”少年没法形容马的样子，“等马和咱们熟悉了，再摸。”
“行……马真是黑的？”宋捡又问。
“是黑的，和头狼一样。”少年看向狼群。
“那叫它小黑吧，将来它长大了，我骑它。”宋捡开始畅想，想以后自己长大，能干好多活儿了，骑着马，陪着小狼哥打猎去，不给他拖后腿。
到了晚上，少年把剩下的生肉叼走，给头狼上供。头狼的儿子都已经长大了，是在宋捡身边出生的那匹纯黑色的，每天都跃跃欲试挑战高位狼。
少年把肉分给狼群，也是一种示好，希望它们不要对自己的马下口。但少年心里明白，现在是食物充足，狼群暂时不会找人类的麻烦，一旦食物紧缺，这些都不好说。
狼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圈养的动物，除非没得吃，或者报复。
等到营地里的篝火点起来，少年让宋捡留在帐篷里，自己去办更重要的事，找樊宇学枪。
宋捡已经能用棍棍走路，没事就出来看看马，小黑小黑叫一叫。马不理他，他就听着声音扔草皮，世界多了个马的声音，倒是多了许多快乐。
他想快快学骑马，因为小狼哥跑得快，自己跟不上，骑着马就行了。
“小黑你吃，我再给你弄点草皮去。”宋捡戳着地面，这里找找，那里找找，戳到了就揪下来，再顺着马的声音扔过去。有了篝火，也不会再有毒蝎，他在帐篷门口练习走路，走累了就回去歇着，把剩下的肉块切好，等小狼哥回来吃。
几十米外，三个男人潜伏靠近，有马贩子，也有那天要买宋捡的男人。这个小帐篷刚好在营地边缘，显得格外孤单。

第29章 家没了
少年在樊宇的帐篷里,手边是一堆零件。
樊宇拿着一块秒表：“开始吧。”
一声令下，少年拿起面前的各个零件，枪身、枪管、套筒、复进簧……十几个毫不相碰的零件在少年手中按照次序组装，最后往桌面上使劲一磕,上弹。
“比之前快了两秒。”樊宇摁下了秒表的终止按钮,“可以啊,你用枪的能耐将来能超过我。”
少年偏了偏头，摘掉眼上覆盖的黑色布罩。
“将来我带你去各个营地里做生意，不服气的人,迟早被我们打死。”樊宇笑着擦子弹头,养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终于能派上用场,成为自己的帮手了。
“我不打死人。”少年摸着黑洞洞的枪口，“我和你不一样。”
“少来这套,枪就是为了打死人的，你没见过移动基地开战吧？联盟军和野军都打成什么样了,谁没有枪，谁就等死吧。”樊宇也是听说，他们这些流民根本没机会和火力军队碰上,“明天你带着这把枪，去打几匹鹿回来。”
少年把枪放在桌上,不明白人为什么会用枪猎杀鹿,而且是超出食量的捕杀。“我说了,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樊宇打量着他,“都是男人，谁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我没心思。”少年回视过去，“我会捕杀鹿、马、骆驼、蜥蜴、兔子、鸟,只在需要的时候。如果食物足够，为什么要杀？”
“因为要卖啊！”樊宇叼着烟笑了笑，“嘶……以前没注意，你都长这么大了，也快有我高了。”
少年不喜欢烟味，因为狼群不喜欢。他的声音最近开始哑，说出话来偶尔沙沙的。“我会高过你。”
“十六岁，半个大人了，是该想想别的事。”樊宇最近就在琢磨，要是给狼崽子找个姑娘，他也就放开宋捡了，“喜欢哪个？”
少年转过身来，不明白。“什么哪个？”
“少装蒜，男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个不是盯着小姑娘的屁股，眼睛发直？”樊宇是过来人，“营地里，只要不是张牧的闺女，你看上哪个了，我帮你去说。你这张脸和身体，有女人缘。”
“帮我说？”少年对这些事完全不懂，怎么又和张牧的闺女有关系了？他见过那个姑娘，比自己大一岁，长长的辫子。
“唉，有的小姑娘，家里吃的不好，跟着你吃饱穿暖，你年轻又有力气，晚上可劲儿造，谁不愿意？”樊宇想，这种事，男人不可能不动心，“我帮你找几个，见一见？你看哪个漂亮，你就和哪个合帐篷。”
“我为什么要见见她们？”少年还是没明白，他的生活很简单，就是捕猎、把帐篷加固、保护狼和宋捡。至于别人，还是什么小姑娘，根本没想过。
“你试一次，就知道女人的好处了，保准你抱着三天三夜不撒手。她们能照顾你。”樊宇猜他是童子鸡，也是，狼群里长大的，哪有机会接触女人，碰一下手，估计都受不了。
少年皱着眉，想不明白女人的好处是什么。宋捡也能照顾自己，帮自己洗衣服、编辫子，打理帐篷。
“这件事，以后慢慢说，我得和张牧好好商量。”樊宇看他不开窍，也就算了，到时候来个小姑娘往帐篷里一躺，男人天性，生来就知道脱了裤子怎么办，“还有，明天你拿外面的鸟练枪法，别老用瓶子。”
少年看着屋里各种各样的枪，坚定地摇头。“不用，我用瓶子练，不想杀鸟。”
“枪就是杀人武器，你还不明白？”樊宇特别讨厌他这套说辞。
“我不明白。”少年是真的不明白，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他从来没想过杀人，“枪是保护自己用的。”
话音刚落，樊宇的帐篷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几个男人冲进来：“你家有没有水？快救火！营地西边的帐篷着火了！”
营地西边？少年眼神一凛。
不好，宋捡。
自己和宋捡的帐篷就在最西边。
樊宇正准备去拿水，就看狼崽子抄起刚才组装好的手枪，冲了出去。于是樊宇的嘴角泄露了一些得意的笑容，狼崽子一旦开过枪，杀过人，他就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以后就会用了。
会用枪的人，都狠着呢。
宋捡原本正在屋里磨小狼哥的短刀，刀刃有点钝了。突然，帐篷里的母狼全部冲了出去，像是朝什么东西狂叫，紧接着就有人喊。
周围的温度立刻热了起来。
这热度很不正常，沙漠进入夜晚只会变冷，从来不会变热啊。要是宋捡能看见，他一定注意到帐篷的一角已经起了火苗。
可是他看不清楚，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想去摸那根杵着走路用的木棍子，直接摸到了烫手的火。
是火，他摸过一次篝火，现在再碰一下就认得出来。帐篷外一阵大风，一刹那，他的眼前全亮了，亮得让宋捡恐惧，第一次因为视觉过亮感到恐惧。
四周变得滚烫，紧接着就是篝火的气味。每次离篝火太近，宋捡都能闻到。
是帐篷，他的整个帐篷，变成了一个大篝火。
“哥！”宋捡一慌，先叫了一声。从小叫习惯了，叫到十四岁。可马上他就知道哥管不了自己，帐篷里只有自己和一堆还没睁眼的幼崽。
可是火烧成什么样了，他一点都看不到。一个视力不好的人在火里面，是等死一般的绝望。
幼崽也感觉到了不舒服，稚嫩的皮肤被高温烘烫，一只比一只叫得绝望。宋捡伸直了胳膊，试探性往叫声那边摸。他不能自己跑，他得把狼救出去。
又被烫了一下，宋捡收回手，鼻子里全是烧焦的味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宋捡摸索着，卷起地上的薄毯，他很想救帐篷里的家具摆设，这些都是他和小狼哥辛辛苦苦换来的，可是比起活命，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命比东西重要，宋捡从小贪生怕死，因为自己太容易死掉，现在也怕。但是他必须把这些幼崽带走，不能让它们还没睁开眼睛就活活烧死了。
幼崽还不会乱爬，被宋捡一只一只放进薄毯中央。它们只会叫，被浓烟熏得很不舒服，发出凄厉的声音。
几匹母狼围在完全烧透的帐篷外，焦急转圈，前爪疯狂地刨沙面，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刨进帐篷里。
十五、十六、十七只……烧焦味越来越大，宋捡要是能看到，一定会发现头顶的横梁都着起来了。十八只全部放进薄毯，他一卷，把幼崽们全部卷起来，摸索着往前伸手，去找帐篷的帘子。
帘口也烧起来了，摸不到正确的地方，宋捡连续被烫，每一下，都比小狼哥那次烫得狠。可是他最难受的是喘不上气，眼前成了一片浓黑。
他陷在一片黑烟里，寸步难行。
刚才还有的光全部没了，被浓烟盖住。宋捡在火里面，在高温里，彻彻底底感受到了死亡的绝望。
幼崽原本还动一动，现在全部不动了，宋捡一个激灵，不行，他太怕死了，所以比任何人都想要活着。根本喊不出来，一张嘴就被烟灌进去，只能咳嗽，可宋捡不想死，他还没见过小狼哥，就算一辈子看不清楚，也绝不能现在就死掉。
自己要是死了，就没人给哥当小狗了。
宋捡跪在地上，完全凭着记忆去摸帘口，往常应该是开着的帘口现在肯定关上了，在火和浓烟里，正常人都未必找得到。他全靠摸，被烫也无所谓，终于摸到了，可帘口也烧了起来。
不能死，哥的狼也不能死。宋捡攒足了力气，从这里冲出去。
果然，帘口的位置是对的，宋捡眼前由黑转亮，他往下一倒，摔在了沙面上。他没感觉到烫，身上早就没感觉了，突然又一阵凉，好多好多的水往他身上泼。
副手们把家里存的可以喝的水都搬来了。狼崽子这些年没少帮大家干活儿，大家愿意用水救他的弟弟。
少年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宋捡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烧得破破烂烂。地上放着十几只湿淋淋的幼崽。
“捡！”他扑过来，拼命在宋捡身上找伤，顾不上看他们烧光的帐篷。
宋捡还在咳嗽，整张脸全部熏黑了。少年擦他的脸，可擦不干净，蘸了水，使劲擦，才擦出一张漂漂亮亮的脸来。眼睛又大又乌黑，即便看不见，也是每天看着自己的方向。
就算看不见，他也用这双眼睛看着自己。
“哥……咳咳……哥，我没事，我没事啊。”宋捡不想叫哥担心，衣服被烧了，头发还被烧了一撮，“哥，我没事，你别着急，狼……咱俩的狼呢？”
少年这才想起狼。幼崽也全部淋湿，但每一只都在动，在嗷嗷找母狼。身边围了不少人，母狼在远处狂躁，不敢过来。
于是少年放开了宋捡，先把幼崽拎过去。焦急的母狼围上来，疯狂舔舐，可每一只幼崽身上都有火烧火燎的味道。
和宋捡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哥，我没事……就是嗓子难受。”宋捡自己摸摸腿，摸摸胳膊，除了嗓子里、鼻子里难受，被烧过的手指头最疼。他又叫了几声，少年才过来，揉着他湿透的头发，咬他的鼻子。
脖子上的绳，被烧黑了，还拴在宋捡细细的脖子上，完好无损。
“我回来了，你别怕。我以后再也不拿火烫你。”少年抓住宋捡起了水泡的手指头。旁边，他们的帐篷燃起熊熊大火，断掉的横梁砸了下来。
宋捡听到了这个动静，睁着眼睛，紧紧搂住小狼哥的胳膊。“哥，帐篷是不是倒了？你别急，帐篷以后还有，你别冲进去拿东西。咱俩……咱俩以后还有，你别急。”
他怕小狼哥心疼物资，顶着大火往里冲。可少年根本没动这个心思，狼其实是没有窝的，就睡在草皮上，沙面上。他根本不心疼那些，只要有肉、蜜、足够的手工活儿，就能再换一个家。
他看着帐篷，眼里仿佛也燃起了熊熊大火。母狼在舔幼崽，但它们的暴躁动静很不正常，绝对有陌生人来过。
不管是谁干的，他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要当头狼，要带着狼群，去给自己的小狗报仇。
“哥？”宋捡很怕他去救火，火的威力，自己已经体会到了，人在火面前一点办法都没有，“帐篷咱俩不要了，咱俩和狼睡都行，不心疼。”
“没事，帐篷塌了以后还有。”少年真的不心疼物资，又给宋捡擦了擦脸，摸摸他的眼睫毛，“叫叫。”
宋捡咳了几下，往少年那边趴了趴。“汪汪，哥你别着急，将来咱俩还有更大的家，咱俩和狼都不出事……就行了。”

第30章 挑战头狼
这天晚上,宋捡没有帐篷睡了，一场大火卷走了他们这些年的全部家当。哥也没问他到底是怎么着火的，只是拉着他的绳子，带他去张牧家里睡。
“哥,咱俩的马呢？小黑呢？”走到张牧的帐篷门口了,宋捡突然想起来。
少年也想起来,对啊，刚才太慌张了，都没顾得上找马。“可能它自己吓跑了吧。”
“吓跑了？”宋捡先是失望,立刻转为笑容,“跑了也好，没烧着它就行。多亏它跑了,马栓离咱俩帐篷近，万一真烧过去再伤着它。”
“你喜欢马,咱们可以再买。”少年带着宋捡等在帐篷门口，朝里面叫了叫,“张牧！”
张牧正在收拾软铺。
宋捡的帐篷没了，他作为领头人是一定会管，原本想着今晚给他们搭个临时的,但妻子说，咱家帐篷大,一起住几天无所谓。
这样,才让狼崽子把宋捡带来。
“进来吧。”张牧撩开了帘子。
少年先进,确认屋里安全后才拉着宋捡进来。宋捡来过这里好几次,每次自己干活儿来换物资，都进来。
张牧的帐篷很大，说话都能听出声响不一样。进来的时候,宋捡也能摸出门口的帘子不是布，是皮子。
皮子做的布帘，保暖。
帐篷里分出了三个隔间，木柱子竖起来，中间是绷紧的大皮子当作墙，少年仔仔细细地看，学习这种搭帐篷的做法。
大隔间里是一张大大高高的垫子，两个小隔间，里面都是小垫子，帐篷的内围还挂满了枪和水壶，还有将近一圈煤油灯。
屋里很亮，宋捡差点以为这是白天呢。他和哥的帐篷里没有煤油灯，帘子一放下来，全是黑的。不是他们换不来，是小狼哥不喜欢人弄出来的光，就像害怕火一样。哥说，野生动物习惯日落，天空到了晚上就该是黑的，可狼不是最厉害的夜行动物，荒漠里还有很大的野狮，体型比狼要大。
“哥，张牧帐篷里什么样啊？”宋捡好奇地问，伸着手，亮出掌心。
“这样。”少年在宋捡的掌心里画，“这样分出来，大隔间在这里，然后是两个小的，这一圈是灯。”
“这么多灯？”宋捡不由得羡慕。他已经换了刚才烧破的衣服，穿了一身新的，是同营地的好心姐姐给他的，但是不太合身。
而且宋捡感觉出来，这件是裙子。大裙子，到脚踝。哥以前说过，女人穿裙子，裙子里面没有裤裆。
“嗯，这里有很多灯，你不用怕。”少年知道宋捡最怕黑，转脸问张牧，“我们睡在哪里？”
“那里。”张牧没有多余时间和他们闲聊，要处理营地边缘失火的大事，“软铺在地上铺着呢，你们暂时睡那里，等大家伙凑齐了东西，给你们弄个小帐篷再搬。”
因为狼崽子这些年对营地的贡献，副手们都挺喜欢他的，有意培养他当接班人。
不知不觉间，这两个孩子已经被营地完全接受了。
“凑齐的东西，我会还。”少年看了一眼软铺，先把宋捡拉过去，又在宋捡手心画图，“咱们睡在帐篷的这里。”
这样一画，宋捡立刻有概念了。“离小隔间这么近……哥，今晚狼怎么办啊？”
“我借了毯子，不用担心它们。”少年检查着宋捡的手，指尖全是水泡。他并不担心幼崽，因为荒漠狼原本就不住帐篷。即便在低温的深夜，母狼也有足够的体温，帮助幼崽保暖。
“那……好吧。”宋捡又谢过张牧，自己伸着手去摸软铺了。真软，比他和小狼哥的厚毯子还软，坐上去感觉没了屁股。
少年给宋捡脱了鞋和袜子，转过来看张牧。“我需要药，以后会用肉来还你。”
张牧看了看宋捡，除了手和小腿，其他地方没有水泡，只是头发烧焦了一撮。“用吧，在那边的木架子上。”
说完，他便撩开帘子离开了。少年走到木架面前，找到一瓶绿色的药膏，听说这是用荒漠里的一种草做的，专门治疗烫伤。
宋捡听见哥过来了，正躺在从没感受过的软铺里打滚，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一走近，他就像以前那样，掀起上衣，给哥露肚皮。
自己是最没本事的小狗，要讨好高位的狼，可是他忘了这是大裙子，一撩，整条拽了上去。
从脚到胸口，全露出来。
少年看了一眼，一股不舒服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最近经常不舒服，下边难受，特别是每天早晨，刚刚睡醒那时候。
可是他又隐约觉得，这并不是病。
但也没有人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等一下。”少年只能这么说，死死地攥着那瓶药膏，撩开帘子出去了。宋捡还傻乎乎等着呢，哥就这么走了。
在帐篷外，少年看着自己有了变化的身体，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喘气。难受起来的时候他会偷偷用手解决，可解决完，他又觉得没找到正确的办法，不然怎么会总发生这样的事？
得找机会问问张牧。
宋捡还在等着哥回来，突然门口有了脚步声。他一直都是和哥住，所以也没在意，结果进来的人有好几个。
随后，他听到了一个男孩儿的声音。
“姐姐，他怎么撩裙子啊？”
不是小狼哥。宋捡打了个滚翻起来，把包着小裤衩的屁股遮住了。来的人他听不出来是谁，自己不怎么接触外面的人。
罗小兰拉着儿女进帐篷，一进来，就看宋捡穿个大裙子，都撩到胸口。她赶紧捂住了女儿的脸。“不该看的别看，去，回自己床上去。”
张艺还小，只高兴有新伙伴来玩儿了，可张灵已经十七岁，明白大人的事，难为情地别过脸。
宋捡还懵着，就听耳边一个男孩儿在说话。
“我叫张艺，今年十三岁，你叫什么啊？”
宋捡不想说话，他也很少和帐篷外的人说话。除了哥，就是张牧，其余的人也不怎么理他。
“你怎么不说话啊？”张艺凑过来看新朋友，“你的眼睛好大啊。”
宋捡抓着脖子上的绳，明明自己还大张艺一岁，可胆子不行。“我叫宋捡，我瞎。”
“啊？你看不见啊？”张艺还不相信，这么大的漂亮眼睛，看不见东西多可惜，他把手在宋捡面前晃晃，“真的假的？你看看我手里，这是几？”
宋捡摇摇头，害怕人家是故意刁难自己。“你看见我哥了吗？我想找我哥。”
“你哥？你哥是谁啊？”张艺真的不知道，营地里同龄人不多，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宋捡。
可是等宋捡的哥哥走进帐篷时，张艺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狼养大的，经常来爸爸的大帐篷里，学开枪，也和叔叔们商量天气的事。
爸爸妈妈说，因为他靠狼养大，大家都叫他“狼崽子”，或者叫他“喂”，可是谁也没告诉过自己，这个人还有个弟弟。
张艺平时只在营地中心玩儿，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不会去营地边缘。
少年看到张艺蹲在宋捡旁边的时候，立刻不太高兴了。
很久没有像这样，像狼一样不高兴。仿佛自己的地盘被人占领，该是自己吃的肉，被别人吃了。他在努力学习当人，用各种平稳的情绪假象骗过所有人，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可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恨不得把谁咬死。
他本能感受到的是，来自低位狼的挑战。
自己藏起来养大的小狗，被看见了。
罗小兰看见少年进来，亲亲热热地叫他过去。“来，我最近做了几身新衣服，我家小艺还小，穿不了，给你正合适。”
说完就把新衣服拿过来，贴着少年的身高比对。才十六岁，可是已经快赶上自己丈夫高了，罗小兰的心思很简单，做母亲的，最操心的就是女儿。
出于一点母爱的私心，怕女儿找到不能干的男人。在荒漠里，只有最能干的男人才能保护家庭，像少年这种，又会开枪，又会打猎，还会看天气。
就算他和狼亲密，也不算什么缺点了。
可少年只看了一眼衣服，就去找宋捡了。他认识张艺，是张牧的儿子，和宋捡差不多大。“你不要碰他，他受伤了。”
“啊？是眼睛受伤吗？”张艺很怕少年，可是很想认识宋捡。
“小狼哥你回来了。”宋捡立刻爬过来，“你别走，我和他不认识。”
“不走，我刚才出去……”少年没好意思说自己出去是解决身体不舒服了，“我给你上药吧。”
“小狼哥？”张艺还在旁边好奇地坐着，不肯走，“那我叫他小捡哥……你们上什么药啊？”
少年烦得要死，可张艺是领头人的儿子，自己和宋捡又暂住在人家帐篷里，要不然真想把他喉咙咬穿。“他烧伤了，你不要离他太近。”
“小艺，回来。”罗小兰从女儿的隔间出来，用眼神告诉她，这个少年很好。
张灵很温柔，不是大大咧咧的女孩儿，也很容易害羞，是个懂事的大姑娘。她只看了两眼，就红着脸把母亲推了出来。“你别管，我自己的事你别管…
…”
“小捡哥你别害怕，我去睡觉了，你受伤抹药就会好。我爸爸是营地里最厉害的人，他什么药都有。”张艺还劝了劝，才跑开。
等他一走，宋捡赶紧抓着小狼哥钻毯子，就连上药都在毯子底下，连头都不敢露。少年也不想让他露出来，抱着宋捡，躲在毯子底下。
“哥，我头发是不是烧了？难看不？”宋捡摸得出来，头发少了一块，偷偷舔一下哥的脖子。
“嗯，烧了。”少年揉宋捡的头顶，“不难看。”
“火真可怕，以后我再也不摸了。”宋捡后悔自己那天用火和哥闹别扭，“哥，我今天特别害怕，可是我没哭，是不是长大了，勇敢了？”
少年轻轻啃着宋捡的手背。“是，最勇敢了。”
“你别着急，咱俩的帐篷以后比张牧的还大。”宋捡又把裙子撩起来，很单纯地露出肚皮，用狼的方式哄哥高兴。
少年搂着宋捡笑了笑。“小狗。”
宋捡小声地汪汪。
第二天，少年白天去检查小帐篷，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可是在烧焦的废墟灰尘里，有一盏煤油灯。
玻璃已经碎掉，但金属灯罩还在，尽管都烧变形了。
他再回到张牧的帐篷里，陪着宋捡，给他换药，还要时不时留意那个张艺。
想龇牙驱赶他。
张艺总喜欢来找宋捡，还拿了好多食物、水，全是送给宋捡的。这种行为，在少年眼里是容不得的示好。
低位狼像高位狼示好时，就这样。
张艺把宋捡当作示好对象，他想要接近宋捡。
等到晚上，宋捡喝了一碗安神的草药，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昨晚几乎没睡，就在少年怀里做噩梦，被大火吓坏。
少年给他盖好被子，拿着枪和短刀，去营地边缘找他的狼群。
幼崽都很好，在母狼的喂养下全部存活，甚至有几只睁开了眼睛。狼群刚刚饱餐一顿，正在休息。可当少年走近时，慵懒的头狼站了起来。
所有公狼都站了起来，仿佛群体间有所感应，少年是来挑战头狼的权威。
少年停在距离几十米的地方，在月光下脱光了衣服。他像小时候，用四肢着地，摘掉了人类最厉害的枪和短刀，用他的身体和原始力量向头狼挑战。
几十双绿幽幽的狼眼睛，都在看他。

第31章 狼的报复
狼养大了少年,但是狼也不惊讶他的行为。
只要是公狼，就会挑战头狼，会想要权威，地位,食物,交配……这是公狼的天性,不是对群体的背叛。
头狼是最占优势主导地位的狼，强壮又精明，当少年靠近时,它将上身挺高,四条有力的腿伸直。乍一看，每一匹狼都长得一样,但其实每一匹都不相同。
神态也是。
头狼的神态坚定，耳朵直立向前,它接受任何一匹公狼的挑战，用实力向狼群证明,它是最有能力保护群体的公狼。
少年继续靠近，它将尾部抬高，微微的向上卷曲。狼的尾巴并不灵活,但也不是无法甩动。
少年全身伏低，呼出热气对地面低吼。吼声通过沙子传递过去,头狼的耳朵由竖直变为平伸。
深灰色的背毛也竖起,像纯黑色。头狼的嘴部开始皱,露出了白森森的尖牙,弓着背部，粗大的尾巴也变为平伸。
这种反应少年再熟悉不过，头狼已经开始愤怒。
一匹正处于巅峰年龄的荒漠狼和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同时朝对方冲了过去。
他们立刻打成一团。这一架，少年必须打，他知道自己不是狼，但狼群把他当作同类，自己出事，狼群一定会报复。可宋捡只是被狼群接受的弱小动物，宋捡出了事，狼群不会管。
因为每一次攻击都有代价，人类的枪越来越多，狼群也会考虑得失。这是动物性的冷静，也是一种残酷。如果自己想要狼群的力量，就必须让它们看到自己的力量。
成为更强的狼，才能号令狼群。
他的打架方式完全是从野兽身上学来的。他会用牙齿去撕咬，也会防止被狼的尖嘴咬到喉咙。毕竟他没有皮毛，随便一撕扯就是一道伤口。
再使劲儿撕扯，头狼绝对有能力将他开膛破肚。所以他的身体蜷缩，绝对不展开腹部给头狼留下机会。
而他的那点咬合力，在狼的皮毛和肌肉之下毫无优势。唯一能用的，就是人类灵活的躲避和有力的拳头。
地面卷起了黄沙，狼群围着他们打转。
头狼的体型非常大，远远大于家狗，颈部也很粗，毛发浓厚。少年挑战过很多匹高位狼，会想尽办法到狼背后勒住它们的脖子，但是这一招明显对头狼没用。
它比别的狼强壮，也更聪明狡猾，瞬间识破了少年的小伎俩。回头就是一口。
少年的手臂上立刻多了数道划痕，全是牙齿滑过划破的。
狼的后肢也很发达，会像马那样蹬沙子，踹向少年的腹部。少年躲开了，如果没躲开，很可能造成腹部撕伤。
他找准了时机，冲头狼挥出了拳头。
一记右拳砸在了头狼的嘴上。
少年拎起拳头，继续猛击。
这一场搏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头狼和少年精疲力尽，都带着伤，带着血，可少年仍旧没有赢。
到底人和野兽还是有区别，在赤手空拳的接触中，人类不占优势，特别是还没有成年的少年，如果再等几年，他的肌肉和体型变得更大，或许才有胜算。可头狼头部的伤，被打掉的一颗牙齿，也证明了少年的实力。
为守住头领的位置和保护狼群受伤，是一匹公狼的最高荣誉。当头狼对着月亮长嗥时，少年抬起一条淋血的小臂，也看向了月亮。
他无法摆脱狼的习性，仍旧会对着白色的月光嗥叫。
他成为了新的一匹次头狼。
在他身边，是几十匹身体蜷缩的荒漠狼，它们的尾巴夹在胯部两侧，对着月亮低嚎，再将尖尖的头部埋进前肢弯，表示低位狼的臣服，承认了少年的地位。
少年重新穿好衣服，戴好了他的武器，带着几十匹听从他召唤的荒漠狼，朝被烧焦的小帐篷跑去。
他现在有了听从自己安排的狼，要弄清楚帐篷为什么会着火。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和宋捡的帐篷着火？为什么地上会有煤油灯？
他带着狼去闻烧焦的布，闻烧成了卷的毯子。还有那根来不及拿走的木棍。
所有的东西都有十字划痕，但它们都烧焦了。
狼开始到处乱嗅，不停地打着喷嚏，灵敏的鼻腔被焦味刺激到。少年也低伏在灰烬里闻，头发因为打架，散开了一半。当有些狼不耐烦时，他会咬它们的耳朵，作为惩罚和威慑。
第一次，少年尝到了领袖的意味。
他又带狼群去马栓的地方，这里是唯一没有被烧到的。狼群围着栓过马的柱子乱转，突然，一匹接一匹地抬起头来，朝天空望去。
它们在闻。
等狼群朝隔壁营地奔跑时，少年擦了一把血，跟上。
张牧牵着营地的猎狗，正在和隔壁营地的领头人交涉。“请你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隔壁的领头人看了看张牧，又看了看跟他一起来的副手们。“你确定吗？确定不是因为水源的位置，来找我们麻烦？”
“我们是讲道理的，要找麻烦，为什么要烧掉一个孩子的帐篷？”张牧拿着一块布料，“这是帐篷剩下的，你自己闻，是不是煤油味？我们的狗也往你的营地跑，放火的人就在你们里面。敢不敢让我们进去找？”
隔壁领头人拿起那块布，稍稍一闻，确实是煤油的气味。能当头领位置的人都讲道理公正，不会为了保全营地里几个流民，牺牲掉大部分人的利益。“好吧，我同意你们带猎狗进去找，不过……”
“老大！”隔壁的流民跑出来一大群，“狼！好多狼……好多狼冲进来了！”
“什么？”张牧举起火把。
几十匹毛色灰白的狼，已经冲进了隔壁的营地里。
“通知大家伙准备开枪！”隔壁营地的领头人拔着枪往回跑，却被张牧和副手们一把摁住。
“不能开枪！”张牧死死摁住他的手，不用猜也知道，绝对是狼崽子带着狼过去了，“不能开！让我们带人过去！”
少年跟着狼跑，穿过了细水流和隔壁营地的边界线。在狼群中，他的身影也变成了一匹狼，奔向猎物，披着一条胳膊的鲜红。
他是用四肢奔跑的，完全融在野兽之中，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区分。
狼群带他穿过许许多多的帐篷，耳边是隔壁营地的尖叫，人类四散奔逃，从少年的眼角视线滑出去。这些人都不是目标。
直到狼群停在一间帐篷的门口。
出来一个带枪的男人。
少年认出他来，是那天卖给自己马的那一个。
马贩子直接朝夜空开了一枪，一声响后，所有的狼不再前进，只围着帐篷暴躁转圈。它们龇出了牙，前爪的指甲插在沙面里。
“再过来我就开枪了！”马贩子在篝火的光里，认出了这个少年。
“为什么要烧我的家？”少年还没有站起来，野兽似的，低伏前身。他带着狼靠近，慢慢才直起身，同样习惯龇牙。
再怎么装作人类，一旦领地和宋捡受到侵犯，他就会变回狼的习性。
“为什么！”少年一步步靠近。他真的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要伤害宋捡，烧掉他们的家。他们没有伤害过卖马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滚！”马贩子拿枪对准了少年，小臂上缠着一圈纱布，像是被什么野兽咬伤过。
“你为什么要烧死我的宋捡？”少年拿出腰上的枪，第一次，用枪口对准了人类。
可他的枪口是颤抖的，和马贩子不一样。他从来不想杀人，只想保护狼群和家，但没有用。
“为什么要烧死他？”少年带着狼往前，狼群出于对枪的恐惧发出低吼声，在次头狼的带领下迂回徘徊。
“不是我要烧死他！让你的狼滚！”马贩子又朝夜空开了几枪，这一下，所有的狼都吓得一震。
野兽对人类的火力力量，始终恐惧。
但立刻，荒漠狼又嗅出了什么，朝另外一个方向奔跑。少年记住了马贩子的脸，他相信自己的狼不会出错，一定还有别的共犯。这一次，跑了很久，跑到有流民对他的狼群开枪。
一片混乱，到处都在叫喊。
少年跟着狼跑到了隔壁营地的边缘，水流那一边，有两个人在奔跑。
他现在是次头狼了，完全可以用嚎叫声命令群狼追过去，只需要几分钟，逃跑的人就会死在狼嘴里，被撕成一片一片。
可是这一回，少年没有犹豫，他被差点失去宋捡的恐惧淹没，对着两个不断移动的人影，对准腿，开了一枪。
张牧带着许多猎狗，追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人影倒下了。
“放下枪！谁都不许动！”他在几十米外朝狼崽子喊，只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隔壁营地的猎手也赶到了，几十个男人拿起长筒枪，对准了夜里发绿的眼睛。
少年从这片绿色眼睛的包围中走出来，把枪扔在了地上。“不要杀我的狼，如果你们杀了，我一定报复。”
张牧对所有人做出手势，希望他们能把枪放下。“别冲动，这些不是整个狼群的数量，你们杀了其中一匹，就惹怒了狼群……我来处理，如果是我营地里的人犯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几分钟的僵持，所有的枪才收回去。
宋捡醒了。即便喝了草药，他还是突然醒了。罗小兰怕他害怕又无聊，给他一筐野草丝，让他编著玩儿。宋捡不知道哥去哪里了，编头绳等着他回来，突然，手里的野草丝没了，宋捡急得一抓，抓到了一个人。
“你真的看不见我啊？”张艺偷偷溜出隔间来找宋捡玩儿，他总不相信宋捡的眼睛有问题，但现在相信了。
“你看见我哥了吗？”宋捡赶紧收回手，“你把头绳还我，我哥可凶了，你别想欺负我。”
“我没欺负啊……我想和你玩儿。”张艺把野草丝还回去，“小捡哥你也和我玩儿吧，我姐姐总嫌我淘气。”
宋捡根本不想理他，专心地编绳子，睁着没什么用的大眼睛。右手腕上，拴着一颗狼牙。
张艺见他不理自己，打开装零食的小布口袋，拿了一颗奶酪干塞到宋捡嘴里。“你吃，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我说对不起，不是故意吓唬你……我真以为你看得见我。”
“这是什么啊？”宋捡咂咂嘴，没吃过的味道。
“这是奶做的。”张艺又给他一颗，“你的手还疼不疼？我家好多药，我给你拿。”
宋捡摇摇头，刚把奶酪干嚼嚼，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哥？”宋捡摸着旁边的家具站了起来，乖乖等着小狼哥进来摸他。
少年进帐篷了，看到张艺，眉头一皱。“你在做什么？”
张艺可害怕宋捡的哥，刚要解释，爸爸也跟着进来了。张牧用眼神让儿子先离开，张艺看懂了，滋溜一下跑回自己的小隔间。
这下少年心里舒服多了，过来摸了宋捡一把脸蛋，又拽了拽他的绳子。“睡醒了？肚子饿不饿？”
“不饿，哥我给你换个头绳吧，新编好的。”宋捡一张嘴就是一嘴的奶味。
少年的眉头又皱起来，不高兴地闻闻，这不是自己的味道。他立刻咬住宋捡的嘴唇，想把陌生的甜味舔干净。
“你吃什么了？”他使劲舔，从宋捡嘴里勾出一小块没吃完的。
宋捡张着嘴，像被检查。“张艺给我塞的，说是奶酪干……”
“奶酪干？”少年没听过，他们有狼，所以没法养产奶的家畜，“以后不许吃，奶酪干吃了人会死。”
“哦……”宋捡还想说奶酪干挺好吃的，伸手去摸少年的鬓角，摸到几缕散开的长发。奇怪，哥的辫子怎么开了？
在旁边满头汗水的张牧怔了几秒，要被狼崽子气得背过气去。

第32章 身体发育
半夜,隔壁营地的领头人终于审问完毕，过来交涉。张牧把抱着宋捡睡觉的狼崽子叫醒，带着出去了。他心里有谱，只赌一样,狼群跟着营地过了这么久的和平共生,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如果赌输了,那就只能听隔壁领头人的意思，是全部剿灭，还是让狼崽子赔物资,听人家的,按照规矩办事。
交涉地点仍旧在营地边缘，那边押着几个人,少年远远望见，一个是马贩子,还有两个好像也见过。
“你认不认识他们？”领头人用篝火映照他们的脸，给少年看。
少年已经没有武器了,短刀和枪都被张牧没收，但这一刻，他想叫狼咬死他们。“认识,那个人卖了我一匹马，这两个人,想买我的宋捡。”
“营地禁止人口买卖。”张牧立刻说,“就算是领养,也要经过大家伙的同意才行。”
“我知道。”隔壁领头人这么说,可大家心知肚明，这种事管不了，总有人干些不正经的罪恶勾当。
少年仇恨地看着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了人类的阴暗面。“他们要用罐头买，我拒绝了，就因为我拒绝了，要烧死我们？”
在狼的群体里，被拒绝是最常见的事，每匹狼都有底线，不会轻易退让。可为什么人类不一样？少年一边恨，一边不懂，人类被拒绝后为什么会报复？
“他们没想烧死他。”隔壁领头人说出的真相更让少年震惊，“他们是想绑走他，带着他去别的地方。”
马贩子跪着，那两个人也跪着，谁都不敢抬头。他们的胳膊上、腿上都有被狼咬伤的痕迹，拆掉纱布就藏不住了。
“他们想要趁你不在，把宋捡带走，然后逃去别的营地。”领头人说，同时给了那两个人一脚。
那两个人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腿上的枪伤只做了简单处理。
少年下意识想要摸腰带，摸他平时放枪的地方。为什么？自己已经拒绝过了，他们还要抢？这和狼的抢夺意义不同，狼只为生存，他们又为了什么？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用枪口对准他们的后背。出于第一次对人类射击的压迫感，少年只对准了他们的腿，让他们没法逃跑。
“他们是去找宋捡的，但是没想到你们的帐篷里有狼。狼冲出来将他们咬伤，慌乱之中，他们的煤油灯掉在了帐篷上，煤油烧起来，差点烧死了你的同伴。”隔壁领头人用枪对准了他们，“他们犯了罪，交给你们处理！”
张牧看向少年。“这件事的受害者是你，你说吧。”
少年来不及思考如何处罚，光顾得后怕。他们要带宋捡离开，万一成功了，自己回到帐篷时，等待自己的就是一个空空的家。如果他们的气味、脚印无法追踪，沙漠这么大，自己的小狗就真的丢了。
流民营地那么多，他只要丢在沙漠里，自己找不到。
找一辈子，可能都找不回来。小狗离开自己没法活，他又该多害怕。
“你们为什么要抢宋捡？”少年走近问。他要弄明白，才能防止下一次的发生。
张牧和隔壁的领头人懂，他们身边的副手们也懂，地上倒着的男人更懂。可偏偏不懂这些的，是这个狼养大的赤诚的孩子。
这些肮脏、龌龊的事，谁也说不出口。他们没法告诉少年，这些人看上了宋捡，想要用麻绳绑走他，在他身上做最恶毒的事，用成年人的力量，蹂躏凌辱一个漂亮男孩的生命和身体。
没有人告诉自己，少年只能狠狠地踹了他们，踹得他们无法起身。“让他们滚！再见到他们一次，我一定杀了他们！”
张牧的帐篷里，宋捡躺在软铺上发呆，心里空落落的。软铺再舒服也没有以前的帐篷好睡，而且狼也不能进来。
小帐篷里就他和哥两个人，想怎么睡怎么睡，偶尔还不穿衣服呢。
可是在别人家里住着，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就连摸摸小狼哥的伤口、舔舔他的嘴，可能张牧一家人都听得见。
刚才，张牧还把哥叫醒，带他出去了，宋捡摸着短刀刀把上的十字凹痕，想跟出去偷听，听听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哥的手臂会流血。
他们有事，但都瞒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啊？”张艺又来了。
宋捡吓一跳，哥从来不突然说话，总是碰一下自己再说。“我想找我哥，你看见我哥了吗？”
“你哥和我爸爸出门办事了，听说是好大的事呢。”张艺是从自己的小隔间偷偷溜出来的，“他们去办大人的事，我们一起玩儿吧。”
宋捡扭了个身，转过去。“我哥不让我跟你玩儿。”
“啊？”张艺在黑暗里打量宋捡的大眼睛，真的不像残疾，可是仔细看，有雾蒙蒙的暗沉，像早上沙漠里起大雾，笼着一切，“为什么啊？”
宋捡不吭声了，哥没说为什么，就说不让。自己听话，哥说不让干的事也从来不问。
张艺还想再聊聊天，突然他被人抱了起来，叫了一声姐。
姐？宋捡眨眨眼，自己很少和女人说话，唯一有过交流的就是张牧的妻子。他靠声音识别世界，一直接触男人的声音，突然变成女人的了，只感觉不对劲。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宋捡不清楚，也没人告诉他。哥肯定知道，哥每天都在营地里学这学那，他和营地里每个人都认识。
他也肯定知道女人什么样，经常能听到女人来小帐篷门口叫他，给他东西。
她们给他食物，哥每次都拿回来，分给自己。他说食物是姑娘的父母给的。
“你怎么又不好好睡觉？”张灵把弟弟拎起来，“当心爸回来揍你。”
“姐最疼我了，你不说，爸不知道。”张艺最知道怎么讨张灵的欢心，“姐，我交朋友了呢，他叫宋捡，他是那个人的弟弟。”
那个人，张灵稍稍脸红一下，谁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狼群养大的男孩子，比自己小一岁，可是和自己父亲差不多高了。学了开枪，看天气，带营地转移，还学了搭帐篷的技巧。像狼一样英俊，像狼一样野。
可他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头发扎得又高又漂亮。他还会吹口哨，只用弹舌的声音就吓住野马。
不光是自己，营地里不少姑娘喜欢他，借着机会，去小帐篷门口看一看，给他送些亲手做的食物，再骗他，说是家里吃不了的。那个人，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很真诚，也容易相信姑娘们说的话，真以为是女孩家里吃不了的。
她们看他跑向狼群时也会脸红，特别是少年从不穿上衣，那么结实。
可张灵是营地里最害羞的姑娘，到现在，都不好意思和少年说话，偶尔看上一眼就可以了。
“姐？”张艺晃了晃张灵的胳膊，“姐，爸出去干嘛了？”
“大人的事，你少管。”张灵坐在软铺上，借着灯光的亮度看清楚了宋捡。一直听说那个少年有个弟弟，但很少有人见过。
“你的手怎么伤着了？”张灵问宋捡，自己也有个弟弟，她心里一酸，“疼吗？”
宋捡看着眼前两个模糊的人影儿，一个大，一个小。他摇摇头，鼻子往前伸伸：“什么味啊？好香。”
“是我姐香！”张艺最喜欢的人就是姐姐，“我姐每天都用香料和水梳头发，又软又长，不信你摸摸！”
“你瞎说什么？快闭嘴吧。”张灵虚打了一下张艺的脑袋，弯下腰检查宋捡的手时，长头发全垂下来，落在了宋捡的胳膊上，“上药了吗？”
宋捡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女人，很香，长头发，说话不让人害怕。他没轻没重地抓了下那些头发，抓得张灵啊一声。
“你松手，你弄疼我姐了！”张艺赶紧叫唤。
“嘘，没事，没事。”张灵捂住了弟弟的嘴，怕把妈妈吵起来，“我哪有那么娇气，像你似的，摔一跤，哭半宿。”
张艺在姐姐手里没脾气，只好去找宋捡说话。“我姐姐可香了，我睡不着的时候就让她抱着，一会儿就困。”
香？确实很香。宋捡还在摸那缕长发，和哥的长发不一样，又滑，又顺，像是会从手指尖溜走。“我睡不着的时候抱我哥。他去哪儿了？”
“你哥……我也不知道。”张艺也摸姐姐的头发，张灵笑着坐下，让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弟玩儿头发。
“可是！”张艺突然说，“将来你哥要是和我姐姐合帐篷，咱们就天天能见面了。”
“你！”张灵真急了，一个害羞的大姑娘，禁不住这样闹腾，赶紧掐了下弟弟的脸蛋，“不许胡说！”
宋捡一听，赶紧把手里的长头发放下，受伤的手摇啊摇。“不合，不合，我哥不跟别人合帐篷，他和我过一辈子。”
张艺揉着掐红的脸。“不可能啊，他怎么会和你过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多长吗？”
宋捡茫然地摇摇头。
“我爸爸妈妈那么大的人，都没到一辈子呢。”张艺太喜欢宋捡了，觉得他太好玩儿，“小捡哥，将来我姐和你哥在一起过一辈子，我带你打猎去。”
“不去，不去。”宋捡开始急了，“我哥只能和我合帐篷，他不能和你姐过一辈子的，他得养我。”
张灵羞得坐不住，她根本没想怎么着，可是弟弟总胡说八道，赶紧回自己的隔间了。张艺见姐姐走了，才大胆地说：“小捡哥，我跟你说，你哥不可能和你合帐篷的。因为……”他也不太懂这里面的事，但隐隐约约觉得有关系，“因为，你没法生孩子啊。”
“生孩子？”宋捡坐起来，“生孩子怎么生？从哪儿生啊？我学。学会了，我就给我哥生。”
“我也不知道……”张艺比宋捡还小呢，自然不懂，“可是，你看营地里那些有孩子的，都是男人女人合帐篷。没合帐篷之前，女人也没法生啊。”
张艺不懂合帐篷之后发生什么，只知道必须合了才有孩子。
宋捡愣得不动了。
“啊，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张艺赶紧道歉，“我不是说让你看，我不是笑话你。我是，我是……”
他说顺嘴了，忘了宋捡看不见人，更看不见合了帐篷的男人女人怎么带孩子。
宋捡倒是没生气，早已接受自己看不清的现实。突然，身边一空，张艺像是被人悬空拎走。
少年拎着张艺，表情明显不耐烦。“你在干什么？”
“我找小捡哥。”张艺不敢看他，“我……我……爸爸！”
张牧跟在少年后面，先把儿子接过来，再踹一脚屁股让他回隔间睡觉。帐篷里安静了，他才从背包里取出一支针剂，又拿酒精，给少年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酒精涂上去很疼，少年嘶了一声，立刻被宋捡听到了。
“哥你疼不？”宋捡知道少年受伤，“你们干嘛呢？”
“给你小狼哥打针。”张牧说。
“针？”宋捡只知道一种针，缝衣服用过，“你扎我哥干嘛？”
“因为他和狼打了一架，多英雄啊。”张牧用嘲讽语气，第一次见人和兽类动真格的，“这是营地和哨兵们换的针，对付狂犬病的，可不是白给你们用，帮我搓一百根绳子来换。”
宋捡摸了摸手。“换，换，绳子我给你搓，你把药给我哥用上……还有什么药啊？都用，都用。”
“没事。”少年原本连针都不想打，不想欠人情，可张牧说，狂犬病一旦犯病只有死路一条，这才同意扎一针，“你和张艺说什么呢？”
张牧拔出针头，也想听听自己那个捣蛋儿子黏着宋捡聊什么。
宋捡转向了张牧的方向。“张牧，我问你，为什么男人女人合帐篷才有小孩儿？”
张牧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和宋捡在聊这个。果然，孩子大了就会对这些事好奇。一想起狼崽子抱着宋捡亲嘴巴，他就想笑。
“合帐篷了，他们在帐篷里干什么了？”宋捡还问。
“这些……这些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张牧给少年上了药，催他们赶紧睡。心里发愁，营地里又一大批孩子要成年了。
一旦给他们过了成年礼，合帐篷的事就多了。
少年重新躺好，往旁边挤挤宋捡。“你不要和张艺说话。”
“我没和他说啊。”宋捡还不高兴呢，“哥，你喜欢张艺的姐姐不？”
少年想想，好像见过几次，她头发很长。可是他摸不透宋捡说的喜欢是什么含义。“你喜欢她？”
“我不喜欢，我喜欢狼。”宋捡扒着哥的胳膊躺好，“以后咱俩合帐篷，我问问他们，问问怎么能生孩子，我给你生。”
少年无奈地笑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生孩子为什么非要合帐篷，但他敢肯定，宋捡生不出来。
能生出幼崽的只有母狼，同样，能生出孩子的，只有女人。
第二天，等他们睡醒，隔壁营地的领头人带着物资，来道歉。
那两个人被驱逐，整件事马贩子也参与了，只不过他的目的是马。这是马贩子经常做的把戏，把马卖掉，再跟踪回去，趁着夜色把马绳割断。马会跑几个月，因为是荒漠马，认识回来的路，跑够了就回去找他。
领头人都明事理，有公正心，否则流民也不会推选他。所有被烧毁的东西都赔上一份，给了张牧。
这些事，宋捡全不知道，只知道小狼哥和狼群打架了，几天后，搬进一个新的帐篷里。
他已经学了很多生存技巧，能用手丈量精准的尺寸，这个新的帐篷比以前的那个小，但是毯子、衣服倒是不缺。背包水壶都是新的，小狼哥在旁边用短刀刻十字，每个都刻上。
哥说，这个是他们的新家。
一个月后，那匹黑色的跛脚小马跑回隔壁营地，被马贩子牵过来。张牧一看，问了下用多少东西换的，才知道狼崽子和宋捡被人坑了一笔。
连马带半包肉送回来，这件事才算正式结束。
通过这几件事，少年学会了很多，还开了枪，成了狼群的次头狼。白天他可以命令一半狼群去捕猎，陪着宋捡的时间也多起来。
宋捡在帐篷里拼命搓绳子，想要还上张牧那一针，每次听到有小姑娘来找哥，他都不高兴地钻出来，想看一看。
什么都看不见，也看。
也没人告诉他怎么生小孩儿。
直到一天清晨，他突然醒了，眼前黑乎乎，太阳还没升起来。帐篷里很暖和，他一下抱住了旁边的人。
少年瞬间惊醒，以为宋捡做了噩梦。那场大火之后，自己的小狗就总做噩梦。
“怎么了？”他啃啃小狗的鼻子，“没有火，旁边没有火。”
“哥。”可宋捡的声音变了调，小嘴困难地吸气，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好难受啊，底下不一样了。”

第33章 懵懂的悸动
少年一个激灵翻起来,第一个想法是，宋捡可能被毒蝎子咬到了。不然怎么会抱着自己说底下难受。
那年的毒蝎群是少年的噩梦，差一丁点，他的狼和他的宋捡都要被毒死。
好在自己学会了用火,流民也从哨兵手里换到了解毒的针剂。那些针剂,都在张牧手里。
张牧说,那些针叫做抗毒血清。
少年当时还问过，为什么那些觉醒的人进了移动基地，还会被毒蝎子咬到,需要抗毒血清？
张牧告诉他,因为有些哨兵向导的精神体，是带剧毒的,一旦误咬别人，就需要打针。而有剧毒精神体的哨兵向导就不需要了,他们和精神体两体一命，从觉醒那天起,血液里已经有了抗毒力。
精神体剧毒的哨兵或向导，被叫作特种。
现在，少年想要检查宋捡的身体,如果有被咬过的牙洞，他必须立刻找张牧过来,像给自己打狂犬针那样,给宋捡打血清。
可是篝火还没灭掉,为什么毒蝎子敢钻进来？少年来不及多想,三下四下，就把宋捡给扒光了。
宋捡蜷成一个小球，不给他看。
“哪里疼？”少年先在他腿上找,“捡，哪里疼了？”
宋捡也说不清楚是不是疼，他没有社交活动，见识也不多，没人告诉他光着身子羞耻，一难受，自己揪着底下的小不点儿。“这儿，哥，我这儿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年一看，懂了。
可是又不懂。
自己就是在宋捡这个年龄开始难受的，但是还没来得及问问张牧，那个地方难受了怎么办。
“哥，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宋捡一边揪，一边想要抱他，“我难受，我……”他还想两只手一起使劲搓，还想夹着他们的毯子，往毯子上拱。结果他翻过去，屁股刚撅起来，就被哥打了下屁股蛋。
狠狠地，打得屁股蛋直颤悠。
“哎呦。”前面难受，后面被打，宋捡苦着脸转过来，“哥，我是不是得吃药？有药不？”
少年看着他自己揪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不觉间，他发觉捡回来的小狗已经长大了。
腿和胳膊，都长了不少，不像小时候那样弱不禁风，肩膀也变宽。早就不是小孩儿了，而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即将成年的少年。
因为自己长得高，所以忽略了宋捡的身高，他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你别自己瞎碰。”奇怪，少年难受时自己摸自己，却不喜欢看宋捡干同样的事，他躺下把宋捡抱住，握住了他的手，“忍一忍，你忍就行了。”
“我忍不了。”宋捡浑身都难受出汗了，嘴巴苦兮兮地张着，“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梦见你也舔我脸，还跟我近近地说话，还梦见你抱我睡觉……梦醒了我就难受。底下……底下变了。”
“忍忍。”少年懂他说的这种梦，自己也梦见过，梦里乱七八糟，自己的小狗会舔他的嘴。
“忍不了，我好难受啊，哥，你想办法，你想办法把它弄回去，摁回去行不？”宋捡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难受就想抓。两只手不听话，偏偏往那里去。无论是哪个姿势都难受，宋捡夹着腿，小狗似的。
“哥。”宋捡又开始揪了，一下被打了手，“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底下被虫子咬了？”
少年看着他的小不点儿，伸了手。
宋捡猛地打了个哆嗦。
帐篷里正在睡觉的母狼，突然一下全醒了。它们听到了不一样的异动，人类的喘气声，变得很急，很急，啊啊地叫。
狼的听力很灵敏，一点都逃不过去它们的耳力，尖尖的毛耳朵先是向前，再是向后，仔细辨别这股异动的原因和方向。
叫得越快，它们的耳朵也动得快，被吵得很烦躁。
声源从人类睡觉的厚毯上来。
摩擦的声音，两个人类说话的声音，一个哭，一个低声劝，母狼们听出没有危险，便闭上眼，继续它们的美梦。突然，一声轻微的哭喊，又把它们都吓醒了。
那声音轻飘飘，比它们的幼崽还要微弱，带着哭腔，颤微微传进了它们的耳道。
有一个人类，哭了。母狼们又听了一会儿，尖尖的鼻子朝四周嗅嗅，嗅出了一种从没闻过的气味。
在关着帘子的小帐篷里，动物的嗅觉可比人类厉害得多。
宋捡是哭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那么一下，身体里有东西被抽走似的。“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尿你手上了？”
少年在旁边擦手，自己控制不好力气，给宋捡揪红了。“没有，不会死的。”
“疼，我底下疼……那我怎么办啊？”宋捡在毯子上摸来摸去，“我就是要死了，人流血就会死的，我刚才是不是尿了好多血？”
“不是血。”少年把擦手的布扔在了一边，他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但肯定不是血。
血不是这个颜色。
宋捡听小狼哥说不会死，又流了几滴眼泪才肯相信。“哥，我刚才……怎么那样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丢人。”
说完，又一副很舒服的样子，碰着它：“我肿了不？”
少年后悔自己力气太大了。“现在知道丢人？刚才怎么不知道？非往我身上凑。”
“我这不是……梦见你了嘛。”宋捡好舒服，刚才害怕，现在还想再难受一次，可是又怕被揪掉了，哥手劲儿好大，“梦见你，就难受了，哥你要负责管我……我刚才是不是可难看可难看了？”
虽然看不见，但宋捡也能感觉，自己刚才的姿势很不好看，叉着腿，让哥揪。
“小狗不难看。”少年摸了摸宋捡的头，烧焦那一撮头发还需要时间才能长出来，“小狗不用担心难看。”
宋捡终于完全放心了，知道自己难受了不会死，还能更舒服。“哥，我跟你说件事……那天晚上，我在张牧的帐篷里，和张牧的女儿也说话了。你会和她合帐篷不？”
少年皱起了眉，自己的底下也好像不舒服了。“不会，我不合帐篷。”
“那好。”宋捡在小狼哥的肩上蹭蹭，“要是你和别人合帐篷，咱俩就得分开睡了，万一我再难受……哥，张牧的女儿身上，可香了，香得让我犯困，但是可香了。”
少年嗯了一下，看一眼自己底下，果然是难受了。他没理宋捡，而是转过去，照着刚才替宋捡解决的办法，再来一遍。
宋捡没等到回答，歪着头听，啊，听出来了，原来哥也会不舒服。
再后来，他们又不舒服了好多次，不是在夜里睡觉前，就是在清晨刚睡醒时。时间又过了一年，宋捡十五岁了，每次自己不舒服，哥都帮他解决，哥不舒服的时候，他也坐起来，一下一下的，学着帮他。
哥的小不点儿长得真快。
现在，宋捡知道自己长高了，夜里睡觉时，腿会疼，就是在长个子。张牧都说他变高了不少，还说他变结实了。可是再高，都没高过小狼哥去，哥是个无法超越的影儿，总比自己高那么多。
不仅高，肩膀还越来越宽，十七岁的小狼哥身高超过了张牧，从后面看，影儿有点像个倒着的三角形了。
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平平薄薄的，哥不仅变高，还变宽了。肚子摸上去都是硬邦邦，一块一块的。
每天来帐篷附近找哥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宋捡开心，因为她们都夸哥长得好看，能干。可是又有种说不清楚的不高兴，不希望她们夸太多。
清晨，他和哥一起难受的时候，就在帐篷里互相帮忙。有时候疯了一样，拼命地揉。
还有三件事，是宋捡当作大事来看的。第一件是，他能骑马了。
小黑好不容易才养熟，瘸着的那条腿虽然没法治，但是跑起来不太影响速度。哥用肉给他换了个马鞍，宋捡坐上去，哥牵着马，花了半年才学会保持平衡。
第二件事，哥的声音变了。完完全全变了。以前是干净的嗓子，现在变得很沙哑，很低沉，像漏风，总之不好听。
张牧说，小狼哥这是要长大了，这是变声期。等经历完变声期，嗓子不会一直这么难听，会变成属于男人的声音。
“哇。”宋捡知道后很惊喜，“哥，你要变成男人了！”
少年喝着水，不太爱开口了，自己都嫌弃自己现在的声音难听。
第三件事，宋捡学了开枪，还学了组装枪。
他主动让哥教的，危险事经历得太多，宋捡已经怕了。要是自己会用枪，就能变得更强大。
他也会蒙住眼睛，把枪从零件组装好，只不过不上子弹。每一个步骤都是小狼哥手把手教的，宋捡学得慢，但学了好多次，连张牧都夸他，说如果自己能看得见，一定也会是一个不服输的猎手。
可惜，宋捡摸着眼皮，自己看不见，除非将来有机会觉醒，当哨兵。
这天，宋捡仍旧在帐篷里组枪，随着咔哒一声，完整的枪握在了手里。他摸着枪口，想象将来有机会安上子弹，像真正的大人，开一枪试试。要是自己将来能骑着小黑去找地下掩体，也能像哥一样，对着天空开信号枪。
帐篷外面的脚步声引起了宋捡的注意，他放下枪，拿起刀把上带有十字刻痕的短刀。“谁啊？”
从脚步声听，这不是小狼哥回来了。
“谁？”宋捡又问，长高之后，他的胆子也变大了。
这时候帐篷里没有狼，只有自己。
“是这里吧……”一个姑娘掀开了帘，看见宋捡先是一愣，“养狼的男孩子，是住这里吗？”
宋捡看着眼前的影儿，自己和面前的姑娘一样高。“是，你找我哥？”
“我找他，晚上就不走了。”姑娘穿着裙子进来坐下，“樊宇让我来的，说那个男孩子找人合帐篷。”
“啊？”宋捡放下了刀，手摇得飞快，“没有啊，没有，我哥和我过。你走吧，我哥说了他不合帐篷。”
“不可能。”姑娘打量着帐篷里，“我见过他，他也见过我，还吃过我给他做的饭。我说以后还给你送，行吗，他说行。”
宋捡听完了这句，感受到了一股愤怒。类似于被激怒，被欺骗，被夺去了宝贵的东西。他没有和外人打交道的经验，全世界只有小狼哥一个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也不知道他吃过别的姑娘做的饭，答应了以后还送。
“不可能！”宋捡看着眼前的影儿，才发现自己的脾气可以这么大，对着一个姑娘喊开了，“跟着他过日子的一直是我，凭什么要加上你？我又不认识你。”
那姑娘像料到了，樊宇说过，少年带着一个拖累他的弟弟。“你能给他什么？他要的你给不了。”
给他什么？宋捡不过脑子地说：“哥要什么我给什么！命都行！”
“男人都想生孩子的，你能吗？我能。你自己说，他要你还是要我？”姑娘只是说了实话，荒漠里，男人都想成家，“我是女人，我和你不一样，你底下有和他一样的东西，你生不了。”
一听这个，宋捡蔫了，头一次听说女人的身体和自己不一样。
他还以为自己的小不点儿，女人也有。
自己伸手进裤裆里摸了摸。是啊，自己不能，自己底下有个东西，和哥一样的构造。但哥前几天刚说，这东西是好的，又不脏，夜里刮风的时候，他们就互相交换来摸。
哥还说，狼每年到了固定时间，就会交配。合帐篷，可能就是人在干那个。
“你走吧。”宋捡慢慢冷静下来，“我哥不可能答应你的，他和我过。以后我试着……试着给他生。”

第34章 十字
少年刚刚和樊宇从隔壁营地回来,他在学着买卖枪和子弹。
接触的人类越多，学到的就越多，现在，他已经知道人心险恶,也知道人类的话不能全信。
狼也狡猾,但不会伤害同群的同伴,如果伤及同伴，还有可能被头狼、次头狼驱逐，甚至直接咬死。
背叛,是狼最不能容忍的事。可少年在人类的营地里,见到了许多次的背叛。无论是买枪的还是卖枪的，包括樊宇,他们说的话里面，十句只能听一半。
可即便这样,少年还是愿意跟着樊宇学做买卖，跟着最狡猾的人,就能学到更多的技能。
他现在只是次头狼，但是等到二十岁，无论是体力还是体型,少年都有把握当一匹强壮精明的头狼。
今年，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樊宇和张牧,但少年清楚自己还能再长高,因为每天晚上睡觉,都会腿疼。
是骨头在生长,肌肉被竖直拉伸的感觉。宋捡最近也开始腿疼了，经常和自己说腿里面酸，酸得受不了。
少年知道他受得了,他说受不了，只是小狗的撒娇。
小狗可以小，也可以撒娇。
回到自己的营地，狼群还在打猎，没有回来。他的狼群又大了，将近百匹，少年有把握，这是荒漠里数一数二的狼群数量。
野生的狼群，幼崽存活没有那么多，他的狼群每年都能添上新生命。
这要归功于宋捡，宋捡能把幼崽和母狼照顾得很好，少年拿着两个罐头回去，都是蔬菜泥。
在荒漠里活了这么多年，少年现在才知晓，肉是最常见的食物，世界上还有一类叫作蔬菜的，荒漠里没有。
就连这个蔬菜泥，都是流民和哨兵们换的。少年拿着它，打算晚上就让宋捡尝尝。
可是他刚走近帐篷，只听到宋捡在和别人吵架。
“你走啊，你别在这里！”宋捡想推女孩离开，左推一下右推一下，“我哥只要我！我俩不要别人！我……我咬你啊！”
姑娘被吓坏了，樊宇只说少年的帐篷里有个弟弟，没说弟弟是个小疯子。
“你是谁？”少年听到宋捡的声音就冲进来了，见到一个大姑娘也是吓一跳，“你为什么在我的帐篷里？”
“我……”姑娘左右为难，又有点害臊，“你前几天不是见过我嘛，樊宇说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少年一头雾水，见是见过的，可是没答应过樊宇什么。
“你！”姑娘轻轻地跺了一下脚，“你不是收下我做的肉饼了嘛！”
少年去拉宋捡，宋捡躲在帐篷的一角，说什么都不看他。少年又看那个女孩：“我是拿你的饼了，你说你家吃不完，给我，所以我给狼吃了啊。”
姑娘脸很红，在营地里，收了吃的就是有那个意思。“那你现在要不要我？”
“不要。”少年直接说，他还不懂照顾女孩的心，“我带着狼，又带着他，为什么还要别人？你快走吧，一会儿我的狼群回来，它们会伤你。”
听完这话，姑娘明白大半，自己可能被樊宇给蒙骗了，少年根本没有合帐篷的意愿。但是她确实喜欢这个带狼的男孩子，营地里多少女孩喜欢他啊，就连领头人的女儿，都偷偷看过他。
这一副铁打的好身体，就是将来好生活的保障，不仅身体好，样貌更是英俊。于是她有一点不甘心和不舍得：“你再仔细想想……我留下来，照顾你和你弟弟，怎么样？咱俩一起把你弟弟养大，带着他一起过。”
宋捡把小狼哥的手狠狠一甩，原来哥真的收过女孩的食物。“你……你俩过吧，别管我，谁都别管我，我明天就走！”
“捡！”少年劝不动宋捡，转过身，看那个姑娘，“你走不走？”
姑娘还想让他回心转意。“要不，我先住下，合不合帐篷的事……再说。”
少年抽出枪带上的枪。“你再不走，我杀了你。”
宋捡愣了。
姑娘也愣了。
狼群回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刚好冲出帐篷，嘴里骂他们是两个疯子。
少年没想杀她，生命宝贵，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赶走她。以后她也会告诉别的女孩，自己对女孩动枪了，这样就不会再有困扰。宋捡还在帐篷的角落里，看样子是哄不好了。
“她走了。”少年去碰宋捡的胳膊，“我把她轰走了。”
“你收她的肉饼，都不告诉我，你俩过一辈子，别理我了……”宋捡心里是气，而且不知道这股气怎么来的，整颗心，拧成一团那样难受。但是他没哭，不想哭，自己不能被一个姑娘气哭，都十五岁了，已经长大了。
“我是收她的食物了。”少年把地上的毯子收好，把宋捡安装好的枪也收好，“可是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们都说家里剩下好多，食物在荒漠里有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宋捡使劲揉着眼，眼前的明暗让他烦躁，“我就知道她说你收她东西了，还不告诉我……哥，你是不是想扔了我？扔了我，就能和别的女人过日子了？”
少年有点急了。“我说过，不扔，你怎么还记不住？”
“我就是记不住，就是记不住啊。”宋捡眨眨眼，也快要急了，“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看不见，你要是想找别人，肯定要瞒着我……”
少年还想再劝，又不劝了。“我说过，不会扔，以后也不会再收她们的食物。现在我去生火，你坐下，不许揉眼睛。”
说完，少年就真的出去了，他永远不懂宋捡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从小就不停地问会不会扔了他。在自己看来，问题回答完了，这个事情就解决了，两个人不会再那么生气。
可是他不知道，宋捡的小脑袋里永远有别的想法。
等篝火生起来，天色也开始暗了。
少年准备去帐篷里拿罐头，一掀开帘子，整个人定在原地。下一秒他冲进去，和宋捡扭打一样滚在了一起。
“把刀给我！”少年喊，又不敢抢，怕刀刃把宋捡割伤。
“哥，你别怕，你别怕……就一下。”宋捡虽然看不清，可手里拿着短刀，裤子都脱了，“她说，你长大就需要女人了，我把小不点儿割了，我长大了就给你当女人。”
“刀给我！”少年趁宋捡的刀尖对外时抓上去，“你他妈疯了！我他妈什么时候要女人了！”
哥骂人了，刚才还在手里的短刀被瞬间抢走，宋捡空洞无神的眼睛看向上方，慢慢蓄出眼泪。“她说的，她说男人都需要女人。”
“我他妈不需要！就算你变成女人了我也不需要！”少年从宋捡身上翻下去，变声期的嗓子哑得厉害。宋捡没了刀，老实地躺在一边，脖子上拴着麻绳。
过了好久，哥都没再说话，宋捡才知道后悔，他拽了拽哥，想道歉，哥一下子把他扑倒，发怒一样在他身上乱抓。
这一下，是真的挠疼了，像被狼挠了。
宋捡眼睛不行，只看出一团黑影朝他扑。视力相当于没有，这让他从小就比别人难活，脾气也不算好。很多事没有人教，他不懂，想不明白，又看不见，那股难受劲儿一上头就会拿自己撒气。
看不清楚的孩子，世界就这么小，他目视所及的范围里，哥要是再没了，天就塌了。宋捡不懂自己想从哥身上得到什么，可是他全部都想要。
他要这个人永远不离开，也要别人永远不来抢。他想要哥抱着他，哄哄，摸摸，听哥学狼叫，把附近的野狼都引来，他们一起对着月亮长嗥，宋捡反而觉得安全。
可是哥像动物一样，永远不说好听话，也不会知道刚才那句“你就算变成女人了我也不要”有多伤人。
一下给宋捡伤老实了，不敢叫，不敢折腾，随便抓挠也能忍了。
“还闹不闹了？”少年凶巴巴问。比起问，更像是恐吓。
宋捡赶紧摇头。
“还他妈敢不敢动刀了！说话！”少年吼他。
“不敢了，不敢了，哥，你以后别找女人，行吗？”宋捡赶紧说，“求求了，求求了。”
少年一下没了声音，像变成石头，在宋捡身上生了根，不动。可他这样的不动让宋捡发慌。
“哥？”宋捡侧着头听听，哥好像在大喘气，自从小狼哥开始变声，种种不安围绕着宋捡逐渐滋生。原来，只要人的声音变了他就会分不出来，熟悉的少年音开始褪去，他怕自己跟不上，走不进哥长大变成男人的世界。
“哥……我错了。”宋捡往上伸手，从哥的腹部往上摸，摸到胸口。他坐起来，贴在哥的身上持续往上触碰，指尖划过一颗坚硬的喉结，一个尖下巴，轻微凹陷的两腮，高眉骨，和两个眼角中间微微凹陷的山根。
还有浓密的睫毛，浓眉毛。他用手掌覆盖，压着自己的舌尖，用一双手和想象，拼凑另外一个少年的脸。
少年闭上眼，鼻子埋进宋捡掌心里，像狼一样把他重新扑倒。这一次他动了刀，用宋捡方才拿过的刀划伤了宋捡的腹部，肚脐左边，靠下。
血瞬间涌出，连成线，宋捡感觉到了疼。
“哥，你以后是不是不带着我了？”宋捡隐约觉出哥这次真发火了。吓得他连疼都顾不上。
“不带着了。”少年嗓音哑涩。
宋捡两只手一哆嗦。“为什么啊？”
“因为你太不乖了。”少年说，随后起身去找碘酒。
一个红色的十字，出现在宋捡的身上。
这个伤很疼，上药时候也很疼，可宋捡不敢说出来。他惹了祸，给哥气急了，疼也是活该。
划伤之后，他才懂原来身体破了这么疼。自己被养娇气了，早忘记这种疼法，还傻乎乎想要割掉小不点儿，简直是有毛病。
到了晚上，宋捡还没吃饭，手指在伤口上碰碰。“哥，你出气了吗？出气了你就理理我，我以后不拿刀了。”
少年看着篝火，今天自己确实是气疯了。他撕开罐头，一口气吃了一半：“张嘴。”
“啊……”宋捡听话地张开嘴巴。
生气归生气，少年还是给宋捡喂了罐头，一勺接着一勺。宋捡知道哥很难哄的，蔫蔫地坐着，给什么都吃。忽地起风了，他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从来没闻过。
是从哥的身上飘过来。
他大着胆子爬过去，抱着少年的肩，用求求了的语气问：“哥，别生我气，我瞎，我一辈子都看不见你所以才着急。你身上是什么味？好像是……辣的。”
“荆棘的花，咬碎了，抹在脖子上。”少年烤熟了肉，切下来喂给宋捡，“你记住这个气味，认我用。”
“认你干什么？你又不走。”宋捡在哥身上蹭眼皮，讨好他。
“万一有一天，我死了，你闻出哪具尸体这个味，就是我。给我脸上撒把沙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不需要埋，给狼吃。”少年堵着气说。
宋捡听傻了。“不死不死，你不死，我也不走。你要是死了，我给你当小狗陪葬，汪汪，汪汪汪……”
他一汪汪，少年就没辙了。“哪有陪葬的，狼不需要。好好吃饭。”
这样一说，宋捡才放心了，苦着脸要吃的。吃完之后，他又听到狼群在嗷嗷。
“哥，今天天上有月亮不？”宋捡贴着他问，“有星星不？”
少年还在生气，抬起头，身上有荆棘花的味道。“有，有很多。”
“可我又看不见……”宋捡沮丧下来，“哥，星星什么样？你给我形容形容。”
少年又撕开一个罐头，揉了揉宋捡的脑袋，抱着他面对面坐，让他坐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宋捡没什么用处的眼睛，沙着哑嗓子：“星星好看。”

第35章 亲吻
肚子上被划伤的部位,直到血痂结了之后，宋捡才摸出来是个十字。没事的时候他就摸摸，一摸就高兴，小狼哥的东西都有十字刻痕,现在自己也有了。
自己就是小狼哥的所有物。
一辈子,他也别想赖账。
“打我,还拿刀划我……”可宋捡还假装嘀嘀咕咕，“哥，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啊？我……我想要你哄哄我。”
少年没说话,只看着天空,没有一点点云。
“哥？”宋捡看不见天，更不知道最近整个营地都在闹干旱,“你哄哄我吧，我一哄就好。以后我要是再不乖,你抱着我摸摸就行。”
少年看着篝火，嘴唇微微干裂。他觉得自己一直很好好说话,可宋捡确实莫名其妙变不乖了。
特别是最近一年，情绪很多。
“快喝水吧。”少年忍着口渴说。
最近这几次迁移的运气都不够好，营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固定水源。总是今天水流还在,明天就没有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狼群也没能找到水。
宋捡往旁边靠靠,贴着小狼哥的手臂,把水喝了。
等宋捡弄明白营地里缺水,已经过了好多天。他和小狼哥有好多个水壶,以前经常全部灌满，离水源很远的话，也能保证有一半水壶是有水的。
可现在,每个都是空的。宋捡渴了，拿起来一个，晃晃，没有，拿起来另一个，听听，也没有。
少年刚好从外面回来，还是没找到一滴水。“渴了么？”
“也……没有特别渴。”宋捡懂事了，知道找水艰难，他今天把毯子都晒了晒，躺上去软绒绒的，“哥，你别着急，我不渴。等明天，咱们一定能找到水。”
少年抱着宋捡躺下，一下，一下，咬他的颧骨，牙印一排排硌上去。“不急，等找到水了，咱们就把水壶全灌满。”
“嗯。”宋捡撩起了衣服，因为空气太过干燥，身上也起了皮，时不时痒痒一下，“我不渴，哥你别急坏了，好不？”
少年知道他渴了，但是他不说。只揉了揉他的脑袋，宋捡的头发又长了，该让张牧帮忙修理一下。可他自己的头发倒是越留越长，每天被宋捡梳好，扎得又紧又高。
别的姑娘都夸他头发上的辫子好看，少年是很得意的，喜欢听这些话。在他听来，那些人夸的不是他，是他头发上的辫子。
“等咱们长大。”可少年也感受到了缺水的恐惧，生命受到威胁，比缺少食物更让他坐立不安，“等咱们长大，一定什么都不缺。”
宋捡挠着肚皮上的干皮，又挠着十字的血痂，重重地点了点头。哥说长大什么都不缺，那一定是真的。只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就行了。
可是荒漠不这么认为。
它一滴水都没让这些人找到。
等到营地里有人因为抢水开了枪，宋捡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哥一样，会跑到很远的地方找水源。有的人不去找，他们没水了，渴了，就会抢。
甚至杀人，来喝。
狼也很少回来，一匹匹跟随头狼找水去，只留下年老的狼。宋捡现在能摸出它们的毛色不同，哥教过他，白色的狼摸上去温度最低，深灰色的摸上去有温度，如果在中午最热的时候摸，背毛最烫的那几匹，一定是接近黑色的狼。
就和他们的小黑马一样，在烈日下摸是烫的。
这些年老的狼，毛发已经发干，没有年轻的狼摸上去柔软。但它们仍旧保有狼性，当有人靠近帐篷时，会吼。
宋捡守着空荡荡的帐篷，知道那些人想进来，或许是抢水，或许是杀掉自己，放血喝。
但狼保护着他，它们听从次头狼的安排，随时准备厮杀。
又过了几天，整个营地都找不到一滴水了，哥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宋捡不敢问，怕伤了小狼哥的心。
自己眼睛没用处，即便骑上小黑也跟不上狼群，每天都被留在帐篷里，听外面呼呼刮风。哥出去很长时间，说一定能弄回来水，可宋捡已经渴得不行了，躺在他们的厚毯子上，甚至快要出现幻觉。
又过几天，他已经说不出话，舌头裂了口子，很疼。
在幻觉里，宋捡好像看清楚了哥的脸。
等到他再醒来，眼前还是一片残视，根本没有谁的脸。但有一个人热热地抱着他，宋捡安心了，知道自己躺在哥的身上。
“捡。”少年掰开了宋捡的嘴巴，嘴唇干得发白，“张嘴，还能张开嘴么？”
宋捡点点头，想叫声哥，可是叫不出来。他只能抓住小狼哥的手，紧紧抓住，如果自己是真的要渴死，其实也不害怕了。
他想说，哥，你杀了我喝吧。
自己本来，就是荒漠里最不容易活的那个，没有本事，没有视力，只能在帐篷里做手工活儿，还拖累着小狼哥，靠他养着自己。
可是他又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活到十五岁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多活一些日子呢？再活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或者，沙漠给他一点好运气，让他能一直活下去。
活下去，陪着小狼哥。宋捡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他再也不想不乖了，只想乖乖的，再也不和哥闹别扭，哪怕他和别的姑娘合帐篷，也行。
只要自己还能活几年，陪着他。哥多孤单啊，人类又那么坏，会因为抢崖蜜划伤他的大腿，还会因为抢马，烧掉他们的家。哥太孤单了，他会被人骗的，他只有狼和自己。
自己是小狗，小狗要是死掉了，哥就只有狼了。宋捡张着嘴，看着面前的影儿，往上伸手。他不怕死了，他就怕没人疼哥，让他一个人守着沙漠。
突然，有液体流入宋捡的嘴巴。他愣了一下。
顺着牙齿缝流进来的，滋润了他的舌头。宋捡咽了一口，确定这真的可以喝，不是幻觉。
于是他抓紧嘴边的铁皮水壶，大口大口地吞咽。咽了几口之后他开始后悔了，自己不该许那么多誓言，就算死了，也不能让小狼哥合帐篷。
好渴，好渴啊……宋捡用尽全力地喝，每一口都是神仙滋味。他太渴了，渴到忘记给哥留一口，一直咽一直咽，直到喝光。
“哥……你……”喝光后，宋捡肿胀的舌头终于能动，干瘪的喉咙得到滋润，身体一下子活过来似的，他眨眨眼，爱惜地摸铁皮水壶上的十字，小声地问，“哥，这是什么啊？你找着水了？”
“乖，再喝一口。”少年掰开宋捡的嘴，喂了几口，接下来什么都没说。
宋捡听话又喝，刚才喝得急，尝不出来，现在能感觉出来了。
这好像……不是水。
他还想追问，这一定不是水，即便自己看不见，能尝得出来。
刹那间，一滴液体滴到宋捡脸上，是有温度的。
“哥？
”宋捡用手摸那颗水珠，放进嘴里尝了尝，好咸。
是眼泪，哥哭了。
宋捡瞬间明白，哥为了他，可能杀了一匹狼。
但是他不敢问，这是宋捡第一次摸到小狼哥的眼泪。原来哥也会哭，好多好多的泪水，全滴在自己的脸上。
晚上，小帐篷前又生起了篝火。
少年坐在火旁边，听到身后有声音。他没回头，一双手臂直接从背后搂住他，那么依赖他，让他舍不得。“你怎么出来了？”
宋捡抱着少年不动，一下下地舔他耳朵。“哥，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没有。”少年把他捞过来，这段时间过得苦，不仅自己瘦了，宋捡也瘦了，“别瞎想。”
“我真没用。”宋捡耷拉着脑袋，自己拍拍眼皮，“我要是眼睛好，就跟你一起找水。”
“不用你找水。”少年看着宋捡的嘴唇，终于又湿了，前几天干干裂裂的样子，让他心惊胆战。
“那用我什么啊？”宋捡摸到了哥的嘴唇，好干。
少年靠近他，有种很强烈的欲望，驱使他靠近，一下子，身体里升起了火。“用你乖。”
宋捡感觉到哥靠很近，就点了点头。“嗯，我乖，我最最乖了。以后咱俩一起活一辈子，我再也不闹腾你。”
少年突然扑倒了宋捡，在篝火旁边，开始亲他。“捡。”
“诶。”宋捡笑着等哥亲。
“捡捡。”少年笑了，眼里是清澈的占有欲，长头发的发梢碰着宋捡的嘴角。
他重新开始亲他。不再是单纯地喂食，而是学着他偷看来的，男人女人那样，挑开了嘴唇，把摸变成了抚摸，在宋捡的身上坦坦荡荡地寻找。他即将是狼群最强壮的狼，却想带宋捡去荒漠里流浪，再也不让宋捡见到别的男人。
宋捡睁着眼，由着哥亲。喜欢亲，喜欢贴贴，喜欢听哥一边亲，一边叫他捡捡。
晚上，宋捡被亲了好久，然后又吃到了烤狼肉。小狼哥告诉他，这是年老的狼，它们知道体力不行了，主动走到头狼的面前，让头狼咬死。它们这不叫死去，叫牺牲。
有了它们的牺牲，整个狼群都可以活下来。
宋捡吃了狼肉，而且知道哥也吃了，他们都要活下去。剩下的骨肉，少年分给了狼群，不能浪费，所有生命都要对得起逝去的牺牲。
吃完了肉，宋捡完全恢复体力，他站在帐篷外面，用手捧着干草喂小黑，把身子靠在马的肚子上，轻轻地安抚小黑的情绪。
哥和狼群在悲凉地嗥叫，他们对着月亮。宋捡用手指给马鬃编辫子，亲亲马，记住了狼的牺牲。
牺牲是为了让别的生命活下去。
两周后，宋捡终于听到了曾经听过的声音，是轰隆隆轰隆隆。“哥！是不是打雷了！打雷了！”
“是。”少年拿着水壶和盆冲出了帐篷，天变得很黑，和以前见过的那次一模一样。不一会儿狂风大作，一道闪电滑过荒漠的天空，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得少年的脸都疼了。
“下雨了！”宋捡也冲出来，在雨里蹦跳，“哥，下雨了！下雨就有水了，咱们的狼和马都活了！”
少年张着嘴，接着天空落下来的雨水喝，不远处是狼群，它们在雨水和沙子里打滚。
营地里的人都跑出帐篷，所有能接水的容器都拿出来，大家都渴怕了。宋捡拿着一把木梳给小黑梳毛：“我就说咱们都不会死吧，给你梳梳毛。等你再长大，咱俩陪着哥去打猎。”
马在雨中甩了甩尾巴，用嘴部亲昵地触碰宋捡。
“你别碰，我痒痒。”宋捡把手放在马耳中间，小黑很乖，会让他摸眼皮，“你眼睛好大啊，睫毛也长，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马了……”
一直很安静的马突然不安起来，打了几个响鼻，前蹄踢踏着湿润的沙面。宋捡看不到，但是后退着往帐篷里躲，哥说有不对劲的事就回帐篷，不能出去。
少年的头发全部打湿，裤子也湿透，他也听到声响，好像是有人过来了。
一个男人朝他们这边靠近，没走几步，整个人一倒，摔在了地上。少年好奇，走过去看，同时不让狼群靠近，怕这个人突然拿出武器。
可地上的人，没有动静，显然已经晕了。
但少年还是认出了他的装备，他穿沙漠迷彩服，系带的军靴，脖子上还有一条金属链，底下挂着一块金属牌。
他是一个哨兵。
是一个迷路的体力殆尽的哨兵。

第36章 身体异常
等张牧赶到他们的帐篷时,哨兵已经被狼崽子拖进去了，躺在厚毯子上，还在昏迷。
“怎么样了？”这件事一下就闹得沸沸扬扬,整个营地都知道了，张牧也高度重视，“什么时候发现的？”
“下雨的时候。”少年已经换了干燥的衣服，头发还没来得及扎上。他坐在哨兵的旁边，宋捡在他背后,用小木梳一下一下梳理他半湿的头发。
宋捡能听出小帐篷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但更多的注意力都在梳头发上。小狼哥的头发越来越长，都过腰了。张牧的副手们说,小狼哥跑起来的时候，头发很漂亮。
漂亮,宋捡对漂亮两个字没概念。但哥一定漂亮。
张牧看着地上那个人,他的衣服确实是哨兵最常见的迷彩装，军靴,旁边是一个黑色的单肩背。张牧弯下腰，从哨兵的领口拽出东西来,是他的金属牌。
牌子上打着编号。
“把他送到我的帐篷里。”张牧对副手们说。有哨兵出现，不算是好现象,说明他们离联盟军或野军的基地太近了。
这些年，两边交火频繁，谁也不肯服输,在战争中死掉的人比死在天灾里的人还多。
有哨兵出现，通常意味着危险。
宋捡听着他们的谈话，很失望，原本还想等这个哨兵醒来之后问问他呢,结果就这样被送到了张牧的帐篷里。
等到哨兵被副手们搬走，宋捡编好了小狼哥的辫子。他已经很会编头发了，喜欢把小狼哥打扮精神些。他记仇，流民营地里的人，早些年都叫哥是又脏又野的狼崽子，现在哥越来越精神，他们又说他英俊又能干。
人类真是说变就变。
“哥，他们为什么把人带走了？”宋捡跟着一起站起来，最近身体长得太快了，前几个月的新衣服，今天肩膀那里又发紧。
裤子也是。前几个月到脚踝的长度，现在才将将到小腿。
少年用布擦干宋捡的头发，看着他小狗一样的眼睛。“不知道，你不要问这些事。”
哥不让问，宋捡不问了，拉着哥一起躺好。他把耳朵放在小狼哥胸口，听他心跳，又摸小狼哥的胳膊，羡慕，希望自己的手臂也能这么硬。
摸着摸着，他们亲起来，宋捡总是被亲得喘气，光着小肩膀，坐在哥的肚子上，被哥亲得一边笑一边躲。
少年把他压下来，让他张嘴。宋捡张开嘴，还问哥你为什么总是亲我。
少年想了想，闻宋捡的脖子，像狼咬脖子那样，用鼻尖去顶他。“因为我想。”
不安，少年越是不安，就越想要宋捡。他刚才说了谎话，他知道哨兵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张牧为什么紧张。
哨兵是用来打仗的武器，这是樊宇告诉他的。
因为哨兵的数量多，并不受到珍惜和重视。每次开火，那些钢铁基地都会放出几千几万的哨兵，他们的战斗力是普通人的好多倍。有哨兵出现，说明有移动基地在靠近。
那些移动基地非常巨大，像个金属壳子，里面就是一座城市。但是却可以用地球的能源驱动，必要时刻，它可以转移位置，躲开炮火定位。
所以叫移动基地。
移动基地的出现，通常不是什么好事，说明他们扎营的地方可能靠近了战区。
可樊宇还说，哨兵能被向导强化。这就是少年不懂的事了，如果哨兵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为什么还要强化他们？
这些，都是狼群养大的少年不明白的。同样，他也不希望宋捡明白。
如果这里确实离战区太近，营地就要挪动了，他的小狗不需要懂得这些复杂的可怕知识，只需要学会求生技巧就好。
“哥，你怎么了？”宋捡把脸放在少年的手心里，让他捏。
“困了。”少年亲够了，又躺回厚毯。他以前的作息很像狼，只要醒了就会保持警醒，睁开眼睛，为了生存搏斗。
可最近他很容易困，总是觉得累。
“啊？又困了啊？”宋捡也感觉出来了，哥最近身体不好。无论是哑得听不出来的嗓子，还是睡不醒的状态，都像是生病。
“陪我睡。”少年真的困了，困意是突如其来，打得他措手不及。抱好宋捡的那一刹那，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宋捡一开始还说话，说了几句之后发觉没人回应，又赶紧摸旁边，才知道哥真的睡着了。
那自己也陪着睡吧，宋捡闭上眼，希望小狼哥的变声期赶紧过去，自己好听听他变成男人之后的嗓子。
肯定好听。
他们一直睡到太阳落山，才被张牧叫醒。张牧也纳闷儿，这不是狼崽子睡觉的时间啊。
狼崽子只在夜里睡觉，平时打盹儿也是偶尔休息。怎么大白天睡这么沉，自己走到帐篷门口了，他都没听见。
还是宋捡先醒的。
宋捡听出张牧的声音，他连衣服都没穿，赶紧晃晃旁边。“哥，哥，别睡了。”
少年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眯缝着一只眼看帐篷外面，天已经半黑。“在醒。”
“嚯，你怎么白天睡了？”张牧随时提防狼群回来，“醒醒，醒醒！等完全醒透，来我帐篷里一趟，那个哨兵醒了，咱们要问他事情。”
“嗯。”少年支着身子起来，又躺回去歇了歇。
“哥，你不会是生病了吧？哪里疼？还是……受伤了？”宋捡摸摸少年的额头，“没发烧啊。”
“没事。”少年又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拉起宋捡脖子上的麻绳，“走吧。”
去张牧帐篷的这条路，宋捡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其实自己杵着木棍棍也能走过来，但还是喜欢被哥牵着。这根绳子，在他还不会独立生活时就是唯一的安全感，宋捡还记得第一次被拴上的那一天，风沙渐大，自己坐在沙尘暴里等死，不断有沙粒落到身上。
哥穿透沙尘跑回来，找自己，让自己跟着他走。
没有人要的小半瞎，被爸妈抛弃的累赘，在那一天，被重新保护起来。
虽然宋捡看不清，但他猜，哥用嘴拉着自己追上流民营的那一刻，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画面。
麻绳已经换掉无数根，脖子上那一圈皮肤破了又破，留下一圈疤痕，磨得很光滑。
张牧的帐篷里，已经站了很多人。少年带宋捡进去，看到那个哨兵正在吃东西。
“小捡哥！”张艺看到宋捡就跑过来，他也长高了，“走，咱俩玩儿去吧。”
少年想轰走他，这个张艺，总是想讨好宋捡。可是刚好张牧叫他过去，他只好把宋捡留在椅子上。
“等我一下。”少年用嘴碰了碰宋捡的嘴唇，“我马上就回来。”
张艺惊呆了，宋捡的哥哥为什么亲他啊？自己爸爸妈妈才这样亲呢。
可这些害臊的事宋捡都不懂，他已经被亲习惯了。宋捡答应哥会乖，坐在了椅子上，动动鼻子，不仅闻到了奶酪干的味道，还闻到那股香味，他姐姐张灵一定也在这里。
“小捡哥，你怎么都不找我玩儿啊，我快无聊死了。”张艺坐宋捡旁边，“上次，我去你帐篷口找你，差点被你哥看见！他为什么亲你嘴巴啊？”
“我哥说你不好，不让我理你。”宋捡直言不讳。
“我怎么不好了？我不就是……上次吓了一次你家的小黑马，你哥好凶，每次见我都像要打我。”张艺知道宋捡的哥哥不喜欢自己，“你饿不饿？”
宋捡摇了摇头。“他们大人在干嘛呢？”
“不知道。”张艺心里只想着玩儿，“那是大人的事，我们管不了的。”
张灵坐过来的时候，就听弟弟一直在说玩儿的事。她很无奈，弟弟都十四岁了，还像个小孩儿。“你赶紧学看天气吧，再不学，以后就晚了。”
“我在学啊。”张艺赶紧和宋捡说，生怕自己被小看，“我长大，一定是咱们营地的领头人！”
张灵才不信，也不希望弟弟当领头人，太辛苦，整个营地的事都要管。她又看了看那个少年，脸红了，实在没有勇气过去说话。突然旁边多了个人，她一回头，是宋捡在偷偷闻自己的头发。
鼻翼一动一动，眼睛又大又黑，眼尾有点往下垂。
“你真的好香啊。”宋捡还在闻，没人告诉他偷闻姑娘的头发很没礼貌，他已经不是小孩儿，是即将成年的男孩子，这种行为在营地里就是耍流氓，但他太缺少社交，根本不懂，“我哥也有香味，是辣的，你不辣，你比我哥香。”
张灵一下笑了，可能因为宋捡看不见，很难去计较他的言语不当。“你会编辫子吗？”
“会，我可会了。”宋捡点头。
“那帮我编辫子吧。”张灵甩了一下头发，背过去。宋捡抓起来闻了闻，才用手指挑出几缕来，认真地编。
帐篷里另一边，气氛变得很沉重。哨兵拒绝透露姓名，吃过饭之后，反而变得很疲惫。
“附近是不是有基地？”张牧希望问出准确的方向，“你们在开战？”
哨兵的反应很奇怪，明明躺在软铺上，却不停变换姿势。“还有没有……再软一点的……床？”
“你很疼？”少年问，他看得出来，哨兵很不舒服。
“嗯，疼。”哨兵指了指软铺，“太……太硬了。”
少年警觉起来：“张牧，他的身上没有外伤，我检查过。如果他一直喊疼，可能是身体里的伤，我的狼曾经也受过这种伤，表面看不出来。”
张牧听了觉得有道理，让妻子去拿药箱。
“不是，我没内伤。”哨兵的不适像是躺在石头上，“我是哨兵，A级哨兵，行动之前我打过强化针。”
“什么针？”少年问。他只知道抗毒血清和狂犬病的针。
“强化针。”哨兵挽起袖口，动作很轻，好像皮肤非常脆弱，碰一下就疼。他的右肘内窝上，有几个针眼。
“出任务前，哨兵都会打强化针。”哨兵看着周围这圈普通人，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可怜他们，“我们的五感，视觉、味觉、触觉、听觉和嗅觉，还有肌肉强度和体力，已经比你们强许多倍，可是仍旧会靠针来强化。我现在，可以听到整个帐篷里的呼吸声，说话声，我还能闻出很多种气味，包括香料，食物，还有一股很辣的花香。触觉很敏感，这张软铺在我躺来，简直就是硬的。如果在荒漠里，我可以看到你们看不到的远处……刚才你们给我的食物，味道很重，我的味觉受不了，但我太饿了，必须进食。但你们害怕我是对的，随着觉醒，哨兵都很残暴好斗，我们脾气不好。”
少年一愣，他第一次见识到哨兵的敏感。
其他人也愣住。
“那你有精神体吗？”少年突然问了这个问题。宋捡总是问关于精神体的问题，他也好奇。
哨兵躺着，满身汗水。“有，只要是觉醒过的人，都有……抱歉，帐篷里的灯太亮了，能不能灭掉几盏？”
“你的精神体……”少年往前一步，“在哪儿呢？”
哨兵突然看向他左侧。“就在你身后左边，是一头花豹。你们看不见，只有觉醒过的哨兵向导才能看到精神体，它们是觉醒的产物。但就在昨天，我的花豹咬死了两个敌人。它们陪同作战，只能伤害觉醒过的人，对你们普通人，没用。你们……看不见。”
少年猛地回过头，很难想象身后就有一头花豹。他有狼群，在荒漠里也遇到过豹子，知道这种大猫的速度和咬合力，但看不见的动物还是第一次见。
可突然间，身后左侧晃了个影儿，少年仿佛看到了花豹的斑纹，长长的尾巴。他赶紧眨眼想看清楚，影儿又没了。
他是不是在骗自己？少年还想再问问，哨兵却痉挛起来，勾着手指，拼命看向放在旁边的黑色补给袋。
“给我……拿一下！快！”哨兵的状态很不对劲，当着所有人的面，瞳孔开始散开，整个眼白都要变成黑色，“拿我的向导素！”
少年又一震。
这个哨兵，已经比普通人强悍许多倍了。可是为什么他这么需要向导素？仿佛没了向导素，他就要死掉。
向导素又是什么？
少年又升起一阵警惕感，和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沙蚺、沙蚊同样。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这些东西，会不会伤害他的狼和宋捡？

第37章 不当哨兵
背包在地上,是一个黑色的军用包。少年打开拉链，惊了。
里面密密麻麻的，十几支,全部都是针剂。就和张牧那天拿出来的狂犬病针很像，针管细长，里面是冰蓝色的透明液体。
还有一支，是红色的透明液体。
“快！”哨兵几乎要从软铺滚下来，“给我！”
少年把包拿给他,只见刚才还动作吃力的哨兵飞快拿出一支蓝色的,撕开针剂的包装，就往右肘内部扎。
他的血管,刚才还不明显，现在完全凸起来,布满了小臂。带有力量的肌肉也绷出了修长的线条。
少年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他确信，这个哨兵的体能远超于帐篷里任何一个人,如果要单打独斗，自己和张牧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即便他这样强了,仍旧离不开向导素。
向导素比这个人还厉害。
哨兵的眼睛刚才一刹那完全黑了，像没有眼白,简直不是人类的样子。他打了针才慢慢平静，呼吸逐渐顺畅，血管也淡淡地隐藏进皮肤之下。
等他的眼睛恢复正常,那支针还扎在他的胳膊上。
“这是什么？”少年对这一切好奇，他必须弄明白，荒漠中生存已经很不容易，要逃离狂风暴和沙漠生物,如果再撞上哨兵，流民根本没法抵抗。
哨兵把针拔了出去，胳膊上一个血点。“向导素，我们的救命药，要省着用。”
“你生了病？”少年问。
“不是病，我们从觉醒那天，就离不开这东西。”哨兵的脸色恢复了那副坚定，“我们觉醒后，五感会大幅度的提升，能听见更多，闻到更多，体验到更多。”
少年喃喃自语：“体验到更多……”
“可是这种丰富的体验进化，对我们的身体是一种压力。”哨兵指着蓝色的针说，“那些都是向导素，像向导一样，给我们的敏感身体解压，钝化我们的五感，把我们的敏感度调解到一个可以忍受的区间。”
“哨兵都是这样？”张牧问。
“是，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更强。”哨兵毫不客气地说，打完了向导素，仿佛刚才那个虚弱的人消失了，他变得坚不可摧，“红色那支，是强化剂，当我们需要强化的时候，来一针，在强化剂代谢完毕之前，我们甚至可以不用睡觉，移动速度很快，超强负荷地完成任务。”
“强化剂……”少年陷入一阵不解，这些都不是荒漠里该有的东西，他不懂，他只知道如果想要变强，需要多吃、变勇敢、不断学习。
可哨兵已经这样强了，他们还要打针，变得更强大。
究竟人类的火力交战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打这种东西？
“强化剂代谢完毕后，我们的身体会恢复到强化前的水平，也就是……觉醒后的水平。”哨兵在向导素的作用下非常平静，“但那种水平，也不是长时间能忍受的，所以我们需要向导素。”
“你们需要向导。”少年总结出来了，“向导素，是向导身上的？”
“不是。”哨兵摇头笑了，笑他们的老土，笑他们这帮流民什么都不懂，“向导的觉醒率早就变得很低了，几千个觉醒者里才有一个，还不一定是高级别。以前，几百年前，每个哨兵都能分配到一个向导，终身绑定，现在，只有S级的哨兵能被向导的精神力加强、安抚，像我这样的A级，还有蚂蚁一样多的B级，我们用的向导素都是人工合成的。就因为是合成的，所以很快会被代谢，真实的向导精神力才是持久的。”
少年歪着头听，像听不可思议的故事。
“可是……就算是S级哨兵，也不允许频繁接受同一个向导的安抚，因为我们……”哨兵咳嗽了一下，“哨兵对向导的占有欲，天生强烈，我们的攻击性又很高，容易被激怒，如果对一个向导产生了占有欲，依赖性，根本没法忍受这个向导……再去和别的哨兵进行精神链接。”
“精神链接？”张牧更听不懂，他只懂带流民生存。
“我们这里……”哨兵指指太阳穴，“觉醒后，会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精神图景。向导可以通过精神力，进去，我们的精神体也是住在这里。刚才我放了我的花豹出来，现在，它已经回到这里了。”
少年情不自禁地往后看，这下什么都没有。
“别找了，没觉醒的人看不见精神体。”哨兵说，“所以……这些合成向导素就是我们的救命药，可是每个月领取的数量有限，用得很节省。刚才，我就是太久没有注射向导素，身体进入了狂化。”
“狂化？”少年想起了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刚才变得很黑。”
“没错，如果长时间没有向导素，哨兵会被无孔不入的噪音、气味、光线和接触到的一切，搞崩溃。当我们陷入狂化，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武器，我们的眼睛会变成纯黑色。长时间的狂化会让我们永久狂化，回不来了，那时我们会变成疯子，见人就杀。可永久狂化的状态也坚持不了多久，会死于全身的器官衰竭。”
张牧已经摸到了枪带上的枪，他的副手们同样。
“你们不用害怕，我已经打过向导素。”哨兵察觉到了危险，“可以这么说，狂化后的我，杀了你们所有人都不在话下。现在我没危险。”
少年也摸出了枪，对准了哨兵的身体。他不允许有这样危险的人在这里，特别是宋捡就在十几米之外。
如果发生了事，别人可以跑，宋捡只会摔在地上，被人踩到。
他会被踩伤。刚才哨兵那一句“杀了所有人”，等于是威胁了宋捡的安全。
“我会杀了你。”少年对哨兵说，“只需要一枪。你们虽然强大，但身体仍旧是人类。”
“没错，只要一枪我就死了。”哨兵并不害怕，“现在我打过向导素，很平和，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
“不需要你的感谢。”少年还没忘记正事，“把移动基地和你们的战区告诉我们。”
“可以，我休息好之后就全告诉你们。”哨兵的脸色还是不好，“等我体力恢复，我会走，离开你们的营地，回属于我的地方。”
少年仍旧好奇，在他看来，无论是野军还是联盟军，都是让哨兵送死的地方。“你不想逃？”
哨兵摇摇头：“逃兵是会被处决的。再说，没有向导素，我会狂化，最后也是死亡。我们需要向导，可是我们永远得不到他们。”
“他们？”少年想了一下，“向导不需要哨兵？”
“不，他们也需要。”哨兵很肯定地说，“他们的大脑太强大，一个向导，能感受到你们整个营地这么大的区域里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所以他们也需要哨兵，把那些精神负荷发泄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或者他们直接躲进图景里，斩断和外界的链接，短暂休息。”
“我并不觉得他们需要你们。”张牧拿出地图，打算让他指出战区的方向。
“不，他们也需要。”哨兵又一次用肯定的语气，“只不过……向导是宝贵资源，基地不会允许他们和哨兵过多接触，私下绑定。”
少年越来越听不懂这些规则了，狼群虽然也有等级，但从来没限制过等级之间的接触。“为什么？”
“向导都很骄傲……切，那帮家伙，只有发泄情绪碎片的时候想到我们。”哨兵说，“可是……也有向导很好，但私下接触过多，一旦产生了哨兵向导间的精神依赖，就完了。”
少年越听越懵。“什么叫完了？”
哨兵看向他。“重度依赖之后，哨兵会想完全霸占向导，向导也不会再给别的哨兵进行加强或安抚，他就只属于这一个哨兵了。两个人……会变成共同体，死掉一个，另外一个也会因为精神崩溃死掉。向导的死亡，对基地而言是巨大损失。所以一旦发现开始依赖向导的哨兵，下场是即刻销毁。”
“销毁？”少年听说过这个词，可这个词，只用在物资上。
“处决。”哨兵冷冰冰地告诉他，“杀死这个哨兵。”
宋捡正在听张灵和张艺聊天，他们是姐弟，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
自己偶尔能插上几句，相比说话没轻没重的张艺，他更喜欢张灵。头发软软的，又长，又香，宋捡没见过女人，但他想，女人可能都是这样。
自己头发短，不香，和她差好多。
“等咱们再长大，一起骑马去找掩体吧！”张艺碰了碰宋捡的手，“我家有马。”
“我也有。”宋捡不服气地说，“小黑跑得也快，我骑着它，就能跟上我哥。”
“你们快别说了，指着你们找掩体，大家非要害怕死。”张灵一边说，一边笑，手里还忙着手工活儿，“找掩体和看天气是最难的事，要学好几年呢。”
宋捡嗯嗯点头。“是，我小狼哥就学了好多年。”
刚说完，他被人拉了起来，嗅出了辣辣的香味。
“哥。”宋捡冲着旁边笑，等着哥带他回家。
“聊什么呢？”少年提防张艺。
张艺躲到姐姐身后，还把姐姐推出去，帮自己挡着。
张灵放下手工，脸比刚才更红。“他们聊骑马的事呢……那个哨兵，醒了吗？”
“醒了。”少年看不出一个少女的心情，只看出她的辫子和自己差不多，“张牧会问出基地的位置，可能两个星期后又会转移。”
“小捡哥，等转移的时候你来找我。”张艺在姐姐后面悄悄地说，“我用我家的木板车带着你，你记得来找我啊……”
少年什么都没说，拉着宋捡离开了张牧的帐篷。一路上，那个哨兵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震撼。
“哥，刚才那个人说什么了？”宋捡被绳子牵着，“他真的是哨兵啊？我也想当哨兵，当哨兵，我就能看见你……”
拉着他的人，突然不动了。
宋捡感受到绳子变得很软，小狼哥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少年紧紧攥着麻绳的一端，小臂上的血管因为用力也遒劲股凸出来。“不行。”
“啊？”宋捡听不明白。
一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宋捡笑笑，赶紧伸手回抱，赶紧贴贴。“哥，你说什么啊？”
“不行，你不能当哨兵。”少年是恐惧了。
他受不了，宋捡将来去那种地方，打针，开战。他也受不了，自己的小狗将来会被向导素迷惑，会因为想要精神安抚，就去亲近什么向导。
去亲近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不行。
“你不能当哨兵。”少年搂得很紧，“等营地转移，咱们离他们越远越好，咱们去沙漠里，带着狼群。你也不能给别人编辫子，张灵也不行，你不认识她。你只认识我。”
“嗯，那我不当哨兵了，我喜欢当小狗。”宋捡直挺挺地站着，等着哥继续抱他。

第38章 好奇心
一个哨兵的到来,轰动了整个营地，也打乱了宋捡的心。哥不让他当哨兵，那就不当了,可他还是会对这些事产生好奇。
小狼哥最近变懒了，睡到中午才醒，又下了两场大雨，宋捡捧着盆盆出去接水，在雨里,把两个人的脏衣服洗干净。
经历过上次狼的牺牲,下雨已经是宋捡最开心的事了，他恨不得天天下雨,只要听见雨水声，就感觉到一阵浓浓的幸福。
可天空为什么会下雨？宋捡不知道。他没读过书,营地里有专门教小孩儿学习的地方,他没去过。就算去了，自己也是没办法融进同龄人的异类,眼睛看不清楚又怎么能识字呢？
但哥是认识字的，宋捡知道,哥还会看地图，会通过太阳辨别方向。
隔了一天,宋捡又跟随小狼哥去张牧的帐篷了，张牧和副手们在询问移动基地的事情，好像在画一张又大又精准的大地图。
“小捡哥,你想什么呢？”张艺又过来找宋捡了，大人们忙大人的，他一点都不关心，“你腕子上这个是什么啊？”
宋捡把腕口一藏。“牙,这是狼牙，你别碰。”
张艺是想碰一下看看的，但是怕宋捡生气，再加上他有个更厉害的哥，张艺就更不敢惹他。“我不碰……姐，你在干什么啊？”
张灵正给弟弟缝裤子，一眼没看住，裤子又弄破了。“你什么时候能安静些，学学大人的事？营地里来了个哨兵，你不好好和爸学画地图，将来怎么当领头人啊？”
“我将来肯定是最厉害的……”张艺嘟嘟囔囔地去了，跟在爸爸身后，离宋捡的哥哥远远的。
张灵耳边终于安静，不一会儿，她的妈妈过来了。
罗小兰希望女儿和那个少年多说说好，用胳膊碰碰女儿，用眼神示意她。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找到能够托付一生的男人，对流民来说，找一个强壮聪明的男人就是生活安稳的保障。
可张灵不理会，情愿把这份刚萌芽的爱慕藏起来。她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那个少年，又快速低下头来。
这些，宋捡都看不到，他只觉得张灵很香，慢慢坐过来，伸手摸她头发。
“你是女人。”宋捡偷偷摸摸地说，“你头发好软，比我哥头发软多了。”
“女人的头发就是比男人软。”张灵最爱惜的就是一头长发，乌黑浓密垂到腰间，“你哥……他和女人不一样，当然不软。”
“我哥也香。”宋捡怪显摆似的，“他涂了荆棘花的汁子，很辣，我哥说，荆棘花很难摘……是吗？”
“嗯，荆棘草扎手，我弟就总被扎，扎破了还回来哭。”张灵又看少年一眼，脸更红了，“你哥哥喜欢……荆棘花的味儿？”
“他没说。”宋捡对张灵好奇，对女人的一切都好奇，“他说让我闻那个，认他用。闻着那个味儿我就找不错人了。你家那个……哨兵，他还在吗？”
张艺又跑回来了，觉得大人商量迁移的事太无聊，还是这边有意思。
张灵看了一眼小隔间里的床。“还在，我爸妈说，他和咱们不是一样的人，危险……诶，你别过去。”
“我过去看看。”宋捡偷偷站起来，对张艺说，“你带我去看看，哨兵长什么样儿啊？”
张艺自然是乐意的，他也想过去看。趁大人不注意，他带着宋捡往隔间钻。本来以为脚步声够轻了，谁知刚一靠近，哨兵立刻惊醒。
“啊。”他的突然惊醒，吓张艺一跳，“你怎么醒了？”
哨兵习惯性想要摸武器，才想起来自己的武器被没收。“当然醒了，我根本就没睡着。帐篷里太吵，你们脚步声这么大，大象似的。”
“大象是什么？”宋捡问。
“是一种……动物。”哨兵看他们是小孩儿，没防备，“我们的精神体各种各样，有一种动物就叫大象，沙漠里是看不见的。”
“大象大不？”宋捡想象，“它凶不？和狼比，哪个凶？”
“比狼大许多，跑起来也很凶，能把人踩死。”哨兵说。
“啊？”张艺不敢相信，“把……把人踩死？你在骗我们吧？哪儿有动物那么大？”
宋捡也不信，最大的动物应该就是头狼，自己摸过一次，还是哥拉着手带他摸的。摸的时候，自己的头低低的，必须要表示臣服。
“你们见过的动物太少了。”哨兵看不出其中一个少年的眼睛有问题，“精神体什么都有。”
“那你的呢？”宋捡迫不及待地问，“你把你的动物放在哪儿？”
哨兵指了指旁边。“在这里，一头花豹。”
张艺一愣。“没有！你骗人！”
哨兵也一愣，才发现其中一个少年的眼神没焦点，仿佛看不见。
“没觉醒的人，看不到它。”哨兵明白了，这是一个小瞎子，“平时我们把精神体收在精神图景里，随时可以叫它们出来，也可以把它们收回去，关禁闭，或者保护起来。只有两种情况下，它们会脱离我们的意志，偷偷跑出来。”
宋捡认真地听着，同时幻想花豹什么样。
“在我们深度睡眠时，人的意志减弱，它们可以偷偷溜出来。”哨兵说，“还有，在我们受重伤濒临死亡时，人的意志也很微弱，它们就收不回去，或者直接跑出来。”
“怎么样才能当……哨兵？”宋捡终于还是问了，“什么是精神图景？”
即便答应了哥不去当，他也想知道。
哨兵倒是笑了一下。
“精神图景，是我们大脑里的小世界，是一个哨兵或向导最爱惜最重要的地方。我从小在移动基地的军校里长大，我的精神图景，就是小时候的学校。但我只是A级，所以精神图景不够强大，S级的哨兵，他们的精神图景又大又坚固，只有S级的向导才能进入，弱一些的向导没得到允许根本进不去。至于怎么当哨兵……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他们……向导……怎么进入？”宋捡不太相信。
“他们用精神力。”哨兵给两个小孩儿讲，“他们的精神力可以实体化，你们感觉不到的，但哨兵感觉得到，像透明的丝，无数根，我们叫它们精神丝。他们用精神丝接触我们的身体，就能进行精神链接，进入我们的图景。”
宋捡更不相信了，人怎么可能有丝呢。“那进入的时候，你疼吗？”
“我不知道。”哨兵摇摇头，“我从觉醒只注射过人工向导素，没有被向导进入过。也没有资格，只有S级的哨兵才能被他们加强或安抚，如果频繁进入图景，还会产生依赖……这些，你们不用明白。”
“你觉醒后，看得清楚吗？”宋捡问最后一个问题，“眼睛，是突然好使了吗？”
哨兵看着他的眼睛，一下明白了这个少年的好奇是为了什么。“是的，视力变得很清晰，可以看很远很远，夜里也看得很清楚。”
“哇。”张艺羡慕了，“我也想觉醒！”
“千万不要。”哨兵苦笑，“视力的变强，意味着可以接收更多的光线，不一定是好事……”
“可……”宋捡还想问问，他想问能变得多强，自己这种只有残视的人，会不会变得视力正常。但小狼哥没给他机会再问，一下把他抓了出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少年手劲儿大了些，很少这么用力拽宋捡。但他真的很怕宋捡被哨兵的一切吸引，怕他被那些不属于沙漠的基地吸引。
“我……我问问。哥，你们的地图画完了吗？”宋捡赶紧抱人哄哄，“我就问问。”
“不许问！”少年又看了眼张艺，把不高兴注满了眼神，“他不是沙漠里的人，和咱们的生活没有关系。”
“不问，不问了，再也不问了。”宋捡能听出哥的不高兴，即便有再大的好奇也比不上小狼哥的情绪。他跟着哥回帐篷，主动钻回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像小时候，抱着哥的脖子舔舔。
“哥，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和别人说话。”宋捡隐约觉出哥很不高兴，“我连帐篷都不出！”
少年抱着他，在宋捡的后背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在他的嘴上亲吻，抚摸索求。少年有股冲动，想把宋捡永远留在帐篷里，可是又知道那样不行，自己没有理由要求这个。
狼从来不会因为想要占有，就不让同伴奔跑。
宋捡被亲得气喘吁吁，贴着哥的额头急喘气：“哥，我底下又难受了，揪揪，你揪揪它好不？别揪肿了……”
少年底下也不舒服了，他们交换来摸。“等过几年，等你过了成人礼，我带你合帐篷。”
少年已经知道合帐篷的意思，他会从别人那里听说，还有父母不允许但偷着在夜里见面的情人。他想做同样的事，可是张牧又告诉过他们这些快要成年的人，合帐篷必须过了成人礼，必须请父母见面。
自己没有父母，宋捡也没有，只要再过两年，他们就可以了。
宋捡光顾得自己舒服，都没听清，但一下子变得很高兴。等哥和自己合帐篷，就再也不用担心别的女人来抢了。
自己给哥当女人。
几天后，那个哨兵离开了营地，真像他说的一样，离不开向导素，他必须回去。营地里的人开始忙碌，定下了迁移的日子和方向，只剩下观察天气，千万别和狂风暴的方向撞了。
少年变得很忙，和张牧一起，每天早出晚归去找云的迹象。宋捡倒是高兴，恨不得睡醒一觉，就到十八岁。
什么哨兵向导精神体，全部都抛到脑后。
下午，他学着自己用打火石点燃篝火，哥虽然可以使用火了，但还是怕火。宋捡拢了拢衣服，起风了，他又往篝火里扔了几根树枝，想让它烧旺些。
火点燃后，他就回帐篷里等着，等着打猎的狼群回来，算着下一窝幼崽的出生时间。
突然，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惊慌中，宋捡察觉到这不是小狼哥，也不是张牧的手。那人把他一下抱了起来，又压在了毯子上。
“你是谁啊！”宋捡张嘴大喊，嘴里又被塞了布，满鼻子都是枪粉的味道。
是樊宇，宋捡挣扎起来，用舌头把嘴里的布顶出去。“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第39章 远离营地
宋捡刚被腾空抱起来,又一下被压在毯子上，看不清楚，吓得要命。压着他的人不说话,但宋捡知道这一定是樊宇。
自己小时候，樊宇就差点杀了自己。
“啊！救命！”宋捡想往前跑，想从毯子上爬起来，虽然不知道樊宇为什么要杀自己，但求生本能促使他想尽办法逃脱。两条腿拼命地蹬,踹,两只手拼命地打。
可是他的力气实在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成年男人可以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喊不出来,几乎掐晕了他。
“别动！”樊宇喝了酒，压着宋捡,在他身上闻来闻去,“妈的，天天看你和狼崽子脱衣服亲嘴儿,还没过成人礼就干那个，嗯？喜欢男人？这么喜欢男人？”
“咳咳……咳……你别动我啊,你别动我！”宋捡缓上一点力气又开始踢他，可是压在底下怎么都起不来,两只手也被摁住了，一拉拉过了头顶，“你干什么啊！我哥回来杀了你！”
“他不敢杀我！”樊宇已经开始脱裤子,“他马上就是张牧培养的领头人了，怎么可能犯罪杀我？杀了我，他在营地可就待不下去了！再说，张牧还想把闺女给他。”
宋捡不喜欢樊宇在身上闻,他确实和小狼哥亲嘴巴，脱衣服了，但是那是小狼哥，怎么着都行，换了别人，宋捡害怕得要死。
“哥不是，哥不是那种人！”宋捡拼命喊，偏偏这时候狼群也没回来。它们要打猎，还要帮着哥去找掩体。现在又不是幼崽出生的季节，帐篷里没有母狼。
“他不是？”樊宇喝得醉醺醺，借酒行凶，直接把宋捡翻了个面，掰着他的脸，“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我养他这么大，我是他养父，杀了我，他就什么都别想了！”
这些话，宋捡完全听不进去，只顾得拽住裤子。他不懂樊宇要对自己做什么，只以为是要杀了他。于是他开始求：“别杀我，你别杀我……求求了，求求了，我好不容易才长大，好不容易长这么大，我看不见，你别杀我。”
樊宇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一听自己求求了，好像力气更凶猛。
“我给你送肉，我帮你搓绳子。”宋捡流出眼泪，还以为樊宇是和张牧一家同样的人，帮忙干活就能讲道理，“你别杀我。”
“杀？”樊宇在宋捡的脖子上摸，拽那根绳子，“妈的，好好的皮肤磨出一圈疤来，狼崽子真是不识货！我不杀你，以后你跟我，我保证你过得比现在好，比张牧他家还好！”
宋捡还是不懂他要什么，但隐约觉得，他要做和小狼哥一样的事。小狼哥晚上会压着自己亲一亲，闻一闻，但从来没这么可怕，让宋捡想要吐。
“我不跟你，我跟我小狼哥！”宋捡手都疼了，“我哥说，等我过了成人那天就合帐篷，他和我合帐篷，你别杀我，别伤我，我真的看不清楚……求求了，求求了。”
“合帐篷？”樊宇一个冷笑，他以为狼崽子不懂这些，对宋捡也只是动物性的占有，没想到啊，自己捡回来的脏小子，竟然也是个喜欢男人的。
营地里有这种事，男人和男人，或者女人和女人，只要双方愿意，领头人管不着。
察觉到酒气扑过来，宋捡开始绝望，这不对劲，这不是要杀了自己，他一定要做更可怕的事。于是他也不求了，能用多大的力气就用多大的力气。
“救命啊！”宋捡趁他闻自己的时候，咬了他的耳朵，掐着手腕的力气一松，他立刻抽出胳膊来往上打，也不知道打了哪里。
“你他妈装什么装！”樊宇没戴眼罩的那只眼睛被打了，一下急了，“你他妈从小被狼崽子亲来亲去，早就不是什么干净的身子，碰了多少次都不知道……还装！”
“谁来救救我啊！”宋捡只顾得跑，什么亲来亲去，什么干净的身子，什么碰了多少次，他一概听不懂。从小在帐篷里长大，除了小时候碰过妈妈的手，其他女人的手他都没碰过。
更别说，碰到小狼哥之外的男人。
终于，宋捡不知道踢到了樊宇的哪里，身上压着的人一下翻到了旁边，他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肩上，宋捡抓起它就是一大口，狠狠地咬住。
这一下，把一个正在经历男人生理最痛的人，成功激怒。
宋捡爬了起来，冲着能看见的光亮跑，那是帐篷外面，只要再跑几步就跑出去了，可以去找哥。
他看不见，也就不知道，背后已经亮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单薄的后背。只要一枪，他所有的梦想也就没了。即便距离一步，他就能跑出这个帐篷。
但只要一枪，他就永远困在这个小帐篷里了，再也跑不到外面。在他还没能力理解这个世界的险恶之前，还没看清楚世界之前，人生就永远断在这里，再也没有明天和成人礼。
砰！
宋捡的身体一僵，直愣愣地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站着的樊宇慢慢朝后仰倒过去，脑门上一个血窟窿，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宋捡吓得两腿无力，他知道有人开枪了，而且很近，但是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伤害自己。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小时候，因为看不清楚，被眼花缭乱的残影困住，烦躁，不安，恐惧……他还没站起来，可是已经想要抓自己的眼皮。
他在地上尖叫，被吓坏了，也被枪声震慑。
都怪这双眼睛是残废的！宋捡下意识想抓，又想到哥会打手背，转而去抓胳膊。刚使劲挠了一下，整个人被捞起来，抱在了怀里。
“不要挠，捡，不要挠。”少年的语气很平和，即便搂紧了宋捡，另外一只手还是没能放下枪，对准了自己的帐篷里面，对准那个再也起不来的人。
过了几分钟，这个姿势都没有改变。
“不要挠自己。”他慢慢地说，无法从自己开枪射杀了人类的震撼中抽离。
宋捡在他身上使劲闻，光摸出来是小狼哥还不够，还闻，闻完了再摸，两只手颤抖着摸他的脸，嘴里一声声叫着哥。
“我杀了他了，他不会再回来。”少年慢慢地放下枪，看到了正朝这边奔来的张牧，和他身后十几个副手。
还有很多流民。
他们都被枪声震了过来。
于是少年扔掉了枪，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威胁了，主动从食物链的高位滑到低位，不再具有杀伤力。他紧紧抱住宋捡，其他都可以不要，只要能把小狗带走。
少年杀了樊宇的事，十几分钟内传遍了营地。不少人都在说狼崽子终于发疯，杀掉了自己的养父，他果然要杀人。
可张牧却不相信，他最知道，这个狼养大的少年有多么充沛的感情。他对狼群，对宋捡，都是百分百的付出。
如果他不懂人类的情感，早早就会离开营地，不会把弱小的宋捡养大，更不会在无数的日日夜夜，亲吻他的嘴唇。
张牧还不确定狼崽子对宋捡的亲吻是人类的爱情还是动物性的接近，但这个少年一定是有感情的人，不是动物。
他的副手们也这么觉得，都认同这个观点。
但是要说服将近几千的流民，很难。
张牧带人仔细询问宋捡，可宋捡说什么都不开口了，吓得趴在狼崽子的怀抱里打哆嗦，手腕上、脖子上还有掐痕。他们又问少年，少年如实地说，是樊宇闯进了他的帐篷，要杀宋捡。
樊宇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宋捡，如果自己不开枪，宋捡就会在面朝着他跑过来的那一刻被击中。
张牧去看了樊宇的尸体，果然，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而且身上有呛人的酒味。
这下，别人可能不懂，但张牧大概明白了。
“你们别担心。”张牧不担心狼崽子再杀别人，这不是蓄意射杀，而是自保。樊宇是真的想要杀掉宋捡，并且一定是对宋捡做了恶事。
“我不担心，人是我杀的。”少年已经猜到了结局，即便张牧和副手们想要保住自己，也不可能了。
流民是很难说服的，他们只相信愿意相信的。
自己杀了养父，他们会驱赶自己。
“我会和他们说清楚这件事，你给我时间。”张牧知道这件事处理艰难，毕竟，樊宇是在营地里住了三十多年的人，单单是樊宇那帮兄弟，就会找狼崽子和宋捡的麻烦，替樊宇报仇。
“不用和他们说。”少年只抱着宋捡，他坐在地上，宋捡缩着趴在他的怀里，即便已经15岁了，可还是和小时候差不多的姿势。
“我会带宋捡离开，带我的狼群离开。”少年决定好了。人类的营地始终不够安全，他要带自己的小狗和狼群去沙漠深处，或许再加入另外一个营地，或许他们自己生存。
有狼群，可以找到地下洞穴，他带着宋捡打猎，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张牧摇了摇头：“给我时间，我会去处理。”
少年也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亲吻宋捡的脸。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有能力带着宋捡离开这里。
第二天，还没到天亮，少年强撑困意就把帐篷收拾好了，放在小黑马的背上，同时放上去的还有一夜没怎么睡的宋捡。
不少东西呢，他自己还背了两个背包。营地里的人还在沉睡，他熄灭帐篷前的篝火，带着宋捡和狼群悄悄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住了将近十年的地方。
“哥，咱们真的要离开？”宋捡坐在马鞍上，披着薄薄的毯子。夜里小狼哥不断地亲他哄他，现在终于不再害怕了。
“嗯，离开这里，这里不好。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咱们自己的地方。”少年看着前方的狼群，“害怕么？”
宋捡摇摇头，只是有些舍不得。但转念一想，又笑了。“不怕，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俩把沙漠当家，沙漠这么大，全都是咱俩的家。”
少年回过头，轻轻摸了摸宋捡的腿。狼是自由的，他早就该带宋捡离开。
展开一段新生活。

第40章 分离
骑在小黑的背上,宋捡都不知道小狼哥带着他走了多远。如果用自己的脚来走路，他一定能大概估算出走了多远，但是坐在马背上就不行了。
无论是用脚还是用手,宋捡已经完全掌握了对比尺寸，视觉的弱势虽然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却不会毁掉他的生活。
小时候，他以为自己一定活不了多久，现在他才明白,视残的人也有能力在沙漠里活下去。
“哥,你累不？”宋捡坐马鞍都坐累了，把上身放低,伏在马的脖子上。哥越来越高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样,一个小小的影儿,四肢并用地跑。
“不累。”少年避开战区的方向和位置，带着宋捡往另外的方向走。他已经学会了看天气,最近不会有狂风暴。
“那你喝水。”宋捡摸着挂在脖子上的水壶，给他,听哥大口大口喝水的动静才放心。
哥为了自己，杀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他的养父。
宋捡想起来就一阵颤抖,原来枪的威力那么大，一颗子弹就能把一个人清除掉。
“咱们在这附近休息吧。”少年带宋捡找到一处山体，“明天咱们去找水源,然后咱们找掩体。”
“嗯。”宋捡自己下了马，少了流民营地的热闹，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离开了很远,走了好几天。
因为不是固定住所，他们晚上不扎帐篷，只用厚毯子铺地。宋捡帮着小狼哥点起篝火，这一次，他发现篝火不再是一小堆，而是整整一圈。
“哥，好多火呢，我来点吧。”宋捡的视线里多了好多好多亮点，他在地上转圈，这堆篝火已经把他们包围起来。但他也担心，毕竟哥和狼一样，生性怕火。
他看不清楚也知道，小狼哥烤肉的时候从来不敢离火苗太近，烧木头爆裂时，小狼哥会躲开。
“咱们现在没有帐篷，多点些火。”少年想得周全，没有帐篷的话很容易碰上毒虫，他们离开了营地，如果被毒蝎咬到了，没有药。
可是那种虫子比狼还怕火，只要点上一圈，它们逃得远远的。
一切忙完，少年坐在毯子上，慢慢回想这一切，简直是做梦。他带着宋捡离开了人类的聚集地，要去沙漠里过日子了。
在流民看来，樊宇带自己回到营地，做了担保人，成了自己的养父，每一天都会分食物给自己。又带自己学枪，做枪和子弹的买卖，他确实给了自己一定的保障。
所以自己的杀人行为，是忘恩负义，是野性难驯，也是绝对的不稳定因素。
但他们不会理解，当自己看到樊宇拿枪对准了宋捡时，自己有多么的恨他。要是早知道他对宋捡有歪念，或许自己早就动手了。
自己不后悔，宋捡和领头人的身份比起来，重要太多了。
“哥，吃肉。”宋捡把肉切成小块，把装盐的罐子倒过来。现在他们有细盐了，撒一撒就行。
少年拿起一块肉，叼住，喂给了宋捡。“害怕么？”
“不怕。”宋捡从小担惊受怕，早就习惯居无定所，现在是他最不害怕的时候了，“哥……樊宇为什么想要杀我？我没做错事……”
少年继续叼肉给他，不敢告诉他真相。
樊宇根本就不是想要杀宋捡，他的目的，和以前来偷宋捡的那些人一样，他们想要做狼交配那样的事，用自己的身体，去占有侵入宋捡的身子。
可人类比狼还要邪恶，狼的交配需要母狼的同意，宋捡不会同意他们，于是他们就想偷，想要趁自己不在，强行占有。
“没有人能杀你，捡没有做错事，捡很乖。”少年的嗓子很哑，无论喝再多的水，变声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过去，“是他该死。”
死？宋捡第一次距离这个字这么近。
“哥，咱俩以后别和人住一起了。”宋捡害怕了，他喜欢人，但只喜欢张牧一家那样，不伤害他，也不会对他们开枪，“咱俩带着狼，就带着狼，不要别人了……哥，今晚天上有星星吗？”
“有，有很多。”少年揉了揉宋捡的头发，不可能永远躲开人类的，就算他们不跟随人类扎营，也会去换物资、换药，但这一刻，他还是答应了宋捡。小狗不喜欢人，那就不让他见别人了。
“等咱们扎好帐篷，每天都可以看星星。星星好看。”他看着宋捡的眼睛说。
又起风了，少年抱着宋捡躺好，盖上他们的毯子，和宋捡手拉手地睡。他今天走了很多路，一直没停下，再加上最近犯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睡着了，可宋捡没有，紧紧地搂着他，把脸放在小狼哥的胸口，一耳朵听刮风，一耳朵听底下生机蓬勃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宋捡听着听着也困了。
他们都睡着了，小黑马没睡，在旁边啃草皮。狼群也睡着了，围在篝火外面，整整一大圈。
第二天，少年被枪声惊醒。
这不是张牧平时用的那种手枪，声音特别大，几乎要把沙子震起来。狼群也被惊醒，绕着快要熄灭的篝火来回乱窜，他们的马开始撩蹄子，响鼻一个接一个地打。
世界好像都乱了。
“哥！”宋捡看着眼前一片慌乱的影儿，全是狼的影儿，它们在乱跑，“哥，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在开战。”少年听出来了，这一定是那些哨兵向导在附近打仗，“他们好像过来了。”
“过来了？他们过来干嘛？咱俩小，他们大，他们会杀咱们不？”宋捡抓着毯子往身上盖，还试图藏起来，“哥，我怕。他们有枪！”
“不怕，捡不怕！我可以抢枪回来，枪可以保护咱们！将来咱们也有枪！”少年也是第一次听这种枪声，吵得他耳朵疼，几乎听不到宋捡说话。突然，有一多半的狼朝枪声那边跑，黑色的头狼冲在最前面，少年一愣，一定是那些哨兵侵入了狼群昨晚划定的领地。
它们要去驱赶哨兵，它们要保护族群。
“捡，你听好，就在这里坐着，不要动！”少年急了，狼群碰上哨兵必死无疑，“我去把狼叫回来！你别动！”
“哥！”宋捡紧紧抓着他，“你别走，我怕！”
“我不走，我不扔了你，我把狼叫回来！”少年用毯子裹住宋捡，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亲完这一下，宋捡才稍稍安静下来，只是不敢放手。
“一些狼和马都在，狼保护你，咱们搭帐篷的东西也在，你等我回来。”少年拼命回头找，那些狼越跑越远了，“回来之后咱们就去沙漠，晚上，咱们看星星。”
宋捡不想撒手的，但是他太听话了，不想让哥着急，还是松开了手。
枪声就在不远处，少年朝着他的狼，跑了过去。
跑着跑着，他的狼群散开了，头狼带领十几匹冲向了更远的地方。少年只好再追，枪声好像变小了，变小了……可是头上的太阳仿佛变大了，让他眼前发白。
不知道跑了几分钟，他的脚步变得很沉，身体滚烫，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就要用光。
这不对劲，不对劲……于是少年不跑了，他转过头，向着宋捡的方向，一步步走。他要回家，狼在荒漠里是认家的，永远不会抛弃同伴。
捡……可少年最后一眼，没看到他们的马和篝火，就实实在在地摔在了沙面上。
十几分钟后，一些身穿荒漠迷彩的哨兵开始清理这片区域，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少年。
“汇报，在A区发现可疑昏迷人员，目测是流民，年龄不大，可能还未觉醒，请求指示。”
对讲机那边很快有了回答。“未觉醒一律带回，不予重复。”
风变大了，宋捡裹着毯子，等小狼哥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哥不会骗人的，他说回来就一定能回来。宋捡从不怀疑这点，小时候，他时时刻刻害怕自己被扔掉，现在反而不害怕了。
因为哥说过，永远不扔了自己，等过两年自己过了成年，就合帐篷。哥还说扎了帐篷就带自己看星星。
可是靠近这里的脚步声，却不是小狼哥的。宋捡听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们开了一枪，围着自己的狼全部跑开了，于是他还想往毯子里钻，却被人拎了出来。
“你们是谁啊！你们是谁啊？”宋捡开始踢他们，打他们，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小，一下子就被抱成了悬空。
“你们别抱我好不？我等我哥，我哥马上就回来！”宋捡在人家手里扭动，视野里是好几个影儿，他们好高啊，高得让他害怕。
“长官，和野军的交火地点附近，发现了一个未觉醒的男孩儿，可能是个瞎子。”
他们在说话，宋捡开始反抗：“我不瞎，我能看见你们！你们别抱我好不？我要我哥！”
然后，他又听到那边有人说话，好像是从什么东西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
“未觉醒的，身边没有父母就一律带回基地，尽量不要和野军正面冲突。”
基地？什么基地？宋捡不干了，他才不要去呢，他要在这里等着小狼哥。可是他挣不过这些人，只能被他们抱着带走，他们又开了枪，仿佛是在驱赶狼群。
围着自己保护自己的狼，全吓跑了。宋捡在那些人的肩上晃荡着，手往远处抓。他答应了要等着哥回来的。
还有他们的小黑马，他们的帐篷，他们的狼群，他们的家。
下一秒，可能是宋捡闹腾得太过激烈，他后脑勺挨了一下子，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和很多人坐在一起。屁股底下摇摇晃晃，宋捡看不清楚，但没一会儿就吐了出来。
以前坐张牧的木板车，他也吐。
身边的人都不说话，他也不敢嚷嚷，生怕再被打晕。可这里是哪里啊？宋捡左右地看，全都是人影儿。
全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影儿。
又过了好久，车终于停了，宋捡跟着一大堆人下了车，走着走着，听到了机器转动的声音。
他跟着这群人往前走，好像进了什么地方，然后又是机器转动，身后有人一推，他被推进了什么屋子里。
有人开始扒掉他的衣服。
“你是谁啊！”宋捡不知道他已经进入哨兵的临时据点了，挣扎了半天，还是被人扒光衣服，那些人不说话，还往他的身上喷东西，凉凉的，再擦干净，带他去领衣服，给他穿上了衣服。
这不是自己那身旧衣服，新衣服的布料很厚，宋捡不喜欢这身，也不想往前走，可是不走就被人推。
不一会儿，那些人让他站住了。
宋捡开始害怕，他已经猜出自己到了某个地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断了联系。
“检查他的健康，然后送回基地。”前面有个男人说。
又过来一个人，用剪刀剪断了他脖子上的麻绳，还有他右腕口的狼牙手串。宋捡一慌，他什么都没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移动基地里的孩子，觉醒后可以留下，未觉醒的，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留下。”前面那个人冷静地告诉他，“听懂了吗？”
宋捡摇头，他听懂了，但是他不想在这里。
“姓名，年龄。”那个人也不管他听没听懂，给了他一个罐头，开始登记。
宋捡不肯张嘴，紧紧地抓着罐头。
“姓名。”那人有点不耐烦，还有很多孩子要登记，“年龄。”
“我想找我哥。”宋捡张开了嘴，想哭，哭不出来。
“再问一遍，姓名，年龄。”
“我想找我哥，他比我大，长头发，养狼，我给他编的辫子。”宋捡还是说这个，慢慢地，用他没什么用的眼睛，张望四周。几周前，他还和张艺说话，张艺还说要用木板车带他转移，昨天晚上，他还和哥在一起亲嘴，现在全都没了。他们的狼，他们的马，他们的星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看见我哥了吗？”宋捡抬起头问，一串泪珠掉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安静得出奇。
命运只用了一根小手指头，就把他和小狼哥的依存抹灭了，比抹掉沙面上一个脚印还容易。

第41章 七年后
七年后。
太阳正在下落,光线却很强烈，层层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颗陨石进入稀薄的大气层，解体后变成好多好多块,尾巴是橘红色的,很像掉下来的星星。
宋捡正在执行任务,捡垃圾。
沙面滚烫,从沙粒里面隆起一条流线型的线,它弯曲着靠近，底下有东西准备破土而出。
战场已经被A级哨兵清理过,留给B级哨兵的东西不多,宋捡用长钳捡起一个易拉罐，捏成金属球。
距离他的右腿半米，黄沙突然下陷，探出一个棺材形的蛇头。纯黑的鳞片滑过黄色的沙子，留下一串爬行轨迹。
黑曼巴,行动速度最快的顶级毒蛇,纯黑色极罕见。
它的鳞片由背脊至腹部逐渐变浅，每次攻击都会注入猎物足够量的毒液，平均分泌量为50mg至120mg。
最高纪录400mg，一击必杀。
它盯上了宋捡。
宋捡把金属球扔进回收袋,被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异响。
一颗颗沙粒被爬行动物的鳞片边缘碾过。
黑曼巴展开膨胀的颈部,打开了乌黑色的口腔,人类称其死亡之吻。如果没有血清,毒液的致死率为100%。
好热啊，宋捡用手背擦了擦下巴，撩起贴在颧骨上的湿头发,整个世界热得仿佛褪色。方才捕捉到的异响，不知不觉消失了，他看向前方，确认需要回收的垃圾没有遗漏。
黑色的军靴把沙丘踩出鞋印，他靠近了危险，却毫不知情。
只要咬一口，等待他的便是心脏衰竭，呼吸肌完全停止工作。
猎物踏入攻击范围，黑曼巴蛇最擅长伏击，充满力量的腹部肌肉紧贴沙面，飞速地蹿起。
宋捡动动耳尖，抬起手一捏。
准备偷袭的毒蛇被他捏住，又拎起来，很没面子被拎成悬空。蛇尾改变了摆动方向，变为盘旋，绕上了宋捡的右小臂，尾尖挑得很不高兴。
“几次了？你自己说几次了？”宋捡把它甩甩，“小爸在工作，不能陪你玩儿。小爸很忙的。”
蛇继续向他手臂缠绕，蛇信子吐来吐去，闹脾气呢。
“再闹，我就把你收回去。”宋捡把它轻轻放下，脚下的沙体不够坚固，他深一脚、浅一脚朝回收车靠近。
黑色的毒蛇立起脖子，想绕他的小腿，没绕上，只能跟着主人朝前方爬行。
小丢，是宋捡的精神体。
大多数觉醒者都在成年左右觉醒，宋捡觉醒很早，15岁，进入移动基地不久，他就觉醒了。觉醒前困了半个月，怎么都睡不醒，直到突然晕倒。再醒来，小丢就出来了。他还记得那天脑袋昏沉沉地苏醒，睁眼之后，两腿中间多了一个……
东西。
好像是蛋？他以前在流民营地里摸过鸟蛋，但这个蛋很不一样，它是长条形的。宋捡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精神体，自己觉醒了，是哨兵。
之所以知道是哨兵，因为自己的眼睛，终于有清晰的视力了。他第一次看清了别人的脸，不再是残影，看清自己手心的纹路，双腿和脚，也看清了这个狰狞的破损世界。
到处都在交火开战。
当时，宋捡震惊得不知所措，哆哆嗦嗦地揣好自己下的蛋，生怕它被别人抢走。他已经丢了很多东西，可不能把蛋再弄丢。
即便自己没什么本事，也要保护好它。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变成了哨兵。
以前那个闯入营地的哨兵说，他们的五感会随着觉醒大幅度增强，体能也随之增强。宋捡感受到了，除了视力，身体变得很敏感，体力开始变好，开始长高，代谢也比普通人快。
有一点小伤口，两三天就会痊愈。
不过，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宋捡晃着小脑袋左顾右盼，别人的精神体，高大威猛毛茸茸，比如狮或狼、斑马或鸵鸟，自己呢？就生了个蛋……而且宋捡还每天狂咽口水，在荒漠里长大，从小食物紧缺，没吃过这个啊。
即便进入了移动基地，也没吃过。
移动基地异常庞大，是可以转移的钢铁城市，足以应付神出鬼没的狂风暴。教官说，大约有100平方千米呢，容纳几十万人。可就在这样大的基地里，宋捡见都没见过蛋，只听说过，据说很好吃。
蛋没孵出来之前，宋捡就想把它煮了。
但也就是想想，这是自己的蛋，很珍贵。教官又说，精神体和主人一命两体，蛋里面的死掉，他也会死掉。
精神体是蛋已经很被人看不起了，要是自己再不保护它，就完了。
孵了好久啊……破壳之前，宋捡每天幻想，自己的精神体属于少见的卵生，会是什么呢？
不会是鸡吧？要是鸡，宋捡渴望拥有一只白色的小母鸡，这样每天能收一个鸡蛋吃。
白天，他做卫生，抽空学认字，还要给高年级的哨兵洗衣服，晚上，就在被窝里孵蛋。有时放在身上，鼓起肚子看它弹动，有时放在咯吱窝里，捂热了再小心放回枕边，生怕磕瘪一块。
细长的蛋偶尔会滚动，证明它是活的。宋捡捧着它，亲亲它，和它说悄悄话，给它讲荒漠狼的故事。
直到一天晚上，咔，破壳了，蛋壁从内破碎，先冒出好多湿润的泡沫，再探出一个乌漆墨黑的亮亮的脑袋。
光线底下，这个黑还有五彩斑斓的光。
不是鸡。宋捡捧着它，当时是有点嫌弃的，又有点抱怨：“你……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你是什么啊？”
小脑袋又顶了两下蛋壳，吐出一条黑色的信子，示威性地张开了嘴，口腔内壁全是黑色，还有一对倒勾状的毒牙。头部不是圆锥形，像倒梯形，脾气挺大。眼睛又黑又圆，可是不会眨眼，还“汪”一声，吓唬人。
宋捡吓得一个激灵，这是什么啊？
吃蛋梦破碎，教官倒是很高兴地表扬他，说这是剧毒的蛇。而且蛇类的毒腺在蛋里就发育成熟，它一出生，那么那么小，就能咬死几个人了。
宋捡拿尺子量了量，再把12厘米长的湿润小蛇放进兜里，它是自己的，别人不能欺负它，要把它好好养大。
自己终于有精神体了呢，虽然没有别人的大，没有别人的厉害，那么那么小，可是它也是最漂亮的宝贝。
现在，目之所及的土地呈现出烧焦的颜色，宋捡摘掉氧气面罩，走到了车旁。
“小丢呢？”李韩站在车边问，他是宋捡的搭档。
“没让它爬腿，闹脾气，不肯回来。”宋捡在脚边找了找，无奈地朝后喊，“回家了！”
沙面没动静。
于是宋捡再喊：“再不回来，就把你收回精神图景了！”
十几米外，沙土又一次隆起，黑曼巴蛇火速钻出，摆出盛气凌人的S型朝他们爬行。
等爬到脚边，它昂起头部试探，黑色的豆豆眼凝视着宋捡。宋捡没有摇头，它便得寸进尺，爬上了宋捡的迷彩裤管，绕上整条左腿。
宋捡有时会把小丢收回精神图景里，以前那个哨兵说给他听，他不懂，现在他也有了。
精神图景果真是哨兵向导最柔软的秘密，而且级别越高，精神图景越大，有的哨兵甚至可以在精神世界里构建一座真实的城市，大多都和成长经历有关。
向导若是强行闯入，如同闯入迷宫，不仅出不去，还有可能在精神图景中丧命。
死在精神图景里，现实中的向导一样会死掉。
但那是S级哨兵的能耐，宋捡的精神图景又小又简单，玩不出什么花样。这两年，他已经戴上了金属牌，打了编号，一串凹陷数字，10047B，证明他是移动基地几十万哨兵中的第10047个号，等级B，权限很低。
这个金属牌也叫狗牌，是哨兵身上最值钱的贴身物品。
“小丢还挺粘人呢。”李韩进入驾驶座，“它是不是又长大了？”
宋捡歪着屁股坐进副驾，舒展左腿，以免压到蛇。“长了啊，昨天把它拉直，3米8，再过阵子又要蜕皮……你说，精神体不饿不吃饭，为什么能长这么大？”
“谁知道呢。”李韩把手伸向宋捡的大腿根，想逗蛇。
小丢立刻被激怒，蛇的肋骨一端可以活动，颈部肋骨又比其他部分长，瞬间将身体前部竖直，肋骨极力扩张，撑开了颈部的皮肤。
黑曼巴蛇的叫声也很独特，类似“汪”，总之就是，碰我就咬你。
李韩赶紧将手收回，差点忘了黑曼巴蛇极度凶狠，好斗，而且领地意识强烈。“嚯，你还挺凶。”
“它不凶，以前还丢过一次呢，不认路。”宋捡在小丢的眼侧摸了摸，它视力很差，这点倒是和自己以前同命相连。
感受到主人的安抚，小丢恢复平静，头部试图挑开宋捡的皮带，往衣服里钻。宋捡拿起一瓶水喝，偶尔从嘴角流出几滴来，留给小丢。
小丢贴着主人的嘴，一滴滴饮水。蛇饮水很慢，很慢，尽管精神体不用吃喝，但也不想错过和主人亲昵的机会。
“咦，你的马呢？”宋捡往后看，回收车是钢铁的装甲，今天收获少，车后非常空。
“精神图景里，已经收回来了。”李韩指指太阳穴，“玛丽很怕蛇。再说，黑曼巴蛇两滴毒液就能杀死一个人，不管任何时候，它的牙里都有至少二十多滴，速度又快，它太危险了。”
“小丢才不危险，它爱玩儿，因为没见过同类，你们的精神体又怕它。”宋捡打开袖口，里面偷藏了一根小木棍，是特意留给小丢的玩具。
资源匮乏的时期，偷藏木料不上交，一经发现，戴电击项圈三个月。
小丢的尾巴松了松，绞住小木棍，挤压，木棍瞬间折断，在蛇类肌肉的巨大压迫力下报废。
李韩瞪过来：“它不危险？”
宋捡认真地解释：“它只是……想要玩具。蛇的玩具都是一次性的，找机会，我给它做个蛇爬架。”
李韩才不信呢，车缓缓开动，地面腾起一片小规模的纱雾，战区边缘空旷无人，这片纱雾很快又散了。
还有六个小时到临时据点，宋捡算着时间：“我先睡两个小时，醒来后换你？”
“好啊。”李韩看向宋捡的军需补给包，“分我三个罐头，我不向管理员举报你藏木料。就算被发现，我检举自己和你有恋爱关系，犯包庇罪。”
“我才不谈恋爱呢……你不会真想和我谈吧？”宋捡知道他是开玩笑，欠欠地笑，“老盯着我。”
李韩是真的在开玩笑，不过，宋捡是五官体量很大的脸，站在哨兵堆里，视觉冲击特别强，确实招人。只是经常没表情，还戴一副瓶底厚的眼镜，用两侧的头发遮脸。
可一旦把眼镜摘掉，头发撩上去，军花名号可不是随便说说。
“好多人都想和你谈啊。我无福消受，我喜欢女人。”李韩摇摇头。
宋捡当听笑话，把罐头扔给李韩，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补给包，躺好。
他已经长大了，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什么样，可成年后的脸上，鼻梁山根的折角和鼻尖转折都很冷峭，鼻头却有一条圆滑的海鸥线，不精致，反而钝化了这张脸的凌厉。浓密的刘海搭在颧骨上，有些杂乱。
迷彩帽脏得像一把生锈的匕首，盖着黑头发。
这个姿势不舒服，宋捡摘掉厚底眼镜，露出了额头。双眼皮褶深却窄，一下刻到了眼尾。
他又闭上了眼睛，黑曼巴蛇爬上他的脖子，绕过喉结，锁骨，手腕……鳞片与带有体温的皮肤大面积接触。
它通过收缩肌肉在宋捡身上行动，最后停在主人耳边，吐吐信子，保持着高度警戒。
蛇视力差，但用眼睛和鼻子之间的颊窝进行热定位，而且永不闭眼。
李韩在专心开车，偶尔关注一下宋捡的状态。他们同为B级，可宋捡很特殊。
极端不稳定，精神图景总是出现不正常的小规模坍塌，对人工向导素有强依赖性。
普通哨兵需要一针向导素的情况下，宋捡需要两针。精神体也相当特殊，是极具隐秘攻击性的生物，并且带毒。
带毒最为少见，是哨兵里的特种。
只是精神体大多和主人的性格喜好相似，小丢很粘人，宋捡却不粘人，他和人群保持距离。
90公里外，临时据点灯火通明，几千辆回收装甲车正从各方向靠近，等待返回移动基地。车厢里，有人开车，有人补觉，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打开罐头进食……但无一例外，脖上都戴着一条银链，挂着冰冷的狗牌，烙着一串又一串编号。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哨兵。
特别是宋捡这种，B级哨兵。

第42章 特种狙击手
荒漠路况很差,宋捡是被颠醒的。
“睡得好难受啊。”他看向李韩，“咱们还有多久才到？”
“还有两个多小时吧。”李韩叼着一根烟说。
“给我剩半根吧……”宋捡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疼,“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我想回家。”
家,是移动基地。任务前,每个哨兵都能得到一个补给包,有人工向导素和强化剂。这两样都是合成的,强化剂负责把身体变强，真的可以不用睡觉。
可强化太久,哨兵受不了,需要人工向导素，大幅度降低五感的灵敏。
唉，宋捡叹了口气。几百年前，每个哨兵都能拥有自己的向导，彼此保护。但是在向导严重缺乏的如今,没有任何哨兵能拥有专属向导,S级哨兵才有资格得到人类向导的强化和安抚，A级都靠打针，更何况B级。
但即便是S级，他们也不允许和向导接触过密。哨兵天性残暴,占有欲强烈,又好战,如果对一名向导产生精神依赖,会拒绝人工向导素的,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向导去安抚别的哨兵。
只剩下原始的欲望，和占有。
占有自己的向导是每一个哨兵的天性。
这样的哨兵只有一个结局，被销毁。
这样一想,还是人工向导素安全。宋捡继续换姿势，无论怎么坐都不舒服，他需要注射向导素来钝化身体。
可包里只剩下最后几支了。
别人可能还剩下十几支，宋捡对向导素的需求大，经常不够用。听力的灵敏度在上升，风声在宋捡听来像尖叫。
回到移动基地就可以缓解了，去安静的白噪音室休息，或者多打几针。
“给你烟。”李韩猛吸一口之后递过来。
“谢了。”宋捡曲着腿，随意地叼着烟屁股，他根本不会抽烟，只是觉得这样很酷，显得自己不好惹。烟雾给他的五官加上几层朦胧，他撩撩头发坐直，怀里乱动一团，小丢还是钻进来了。
“你不听话……”他把小丢安抚好，没办法，黑曼巴蛇喜欢热，怕冷，再问李韩：“我开，你休息会儿？”
李韩打了个哈欠，没拒绝。他们停车，换位置。
发动机启动之前，宋捡的两只手在方向盘上摸了一圈。
李韩很好奇，却没有问为什么，宋捡经常有这样的举动，什么东西拿到他手里，都要摸个轮廓，好像盲人似的。
车子再次启动，继续朝临时据点前进。
“对了，你刚才睡觉的时候，叫了一声哥。”李韩突然说。太阳一旦落下，温度速降，车外接近零度。车里暖风开着，倒是很热。
能见度太低了，宋捡打开沙漠灯。“不可能，我是被爸妈扔在沙漠里的。”
“八卦一下，你叫的谁啊？”李韩再问。
“没谁。”宋捡笑了笑，“我瞎做梦呢。”
李韩见他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歪过头闭目养神了。宋捡聚精会神地驾驶，耳道里一震。
“你刚才睡着真叫哥了，别暴露。”
宋捡听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韩，再揉一把耳朵。
耳朵里这个声音，叫王霸，宋捡没见过他，只知道这是自己的接线员。
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新联盟军的线人。15岁身体觉醒，16岁在脑袋里不知道哪个地方安了装置，乔装成流民，假装是野外觉醒的未成年人，想要进基地。
和他一起乔装的哨兵还有十几个，通过检查后，被野军收编，带回基地。后来那些人去了什么地方，宋捡不知道，移动基地太大，也太多了，他在086号，管不了别人。
新联盟军希望野军签订停战协议，野军却四处宣战，所过之处连根拔起。
为了伟大的胜利——来之前，他们这些孩子都在新联盟的军旗前宣过誓。
可宋捡是过来找人的，胜利不胜利，和他无关。
新联盟的人告诉他，找到他的那天，刚好和野军有一场小型交火。他们没有搜索到长头发的少年，应该是被野军收编了。
宋捡经历完觉醒，才明白哥那时候的犯困是因为什么。哥一定也觉醒了，觉醒后是要留在基地的，他没法出来。
那自己就去找他。
这个线人的任务，宋捡完成得不好，潜伏6年，没提供一条有效信息。每天的任务就是溜达，监视重要人物。跟在向导屁股后面窃听的时候，很猥琐，像个想要骗导的渣哨。
自己听到什么，王霸就接收到什么，24小时不间断。
哪怕自己被处决，只要不被爆头，依旧可以接听。有时宋捡怀疑这才是新联盟的真正意图，先被杀死，然后才能听到真正的重要情报。
毕竟死人最安全，谁能想到一个B级小哨兵的真实身份是窃听器。
但是是一次性的，销毁即报废。
车厢内一直很安静，直到通讯器的灯亮起来。
“请求支援，遭遇大批感染者突袭，坐标已发，狙击手立即支援，重复，狙击手立即支援，等级不限，请求支援，等级不限。”
除了人声还有滋滋的底噪，这是狂风暴边缘的空气电流造成的。李韩皱起了眉，宋捡就是狙击手，虽然只有B级。
而命令下达反复强调等级不限，说明任务非常危险，危险到只要是狙击手就全部上去。
“怕吗？”李韩问。
“我真的怕，我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宋捡深吸一口气，方向盘右打轮，回收车朝着坐标地点开去。
坐标处，已经搭好了前哨掩体。指挥官是一名A级哨兵，掩体后还有几百名A级哨兵。火力足够，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被沙漠生物寄生的感染者。
“长官！前方无人机检测到大量感染者！”通讯员回来报告。
指挥官正在清点照明弹。“请求支援的讯息发布没有？”
“发布了。”通讯员说，前哨的照明灯打在他的脸色，汗水直淌，“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回收车从远到近。车停在前哨后方，驾驶员踢开车门，拎着一个黑色的武器袋下了车。
“编号10047B，报到。”宋捡推了下眼镜。
“就你一个？”指挥官反问，“就来了你一个？”
宋捡没有回答他，直接朝最高掩体走去，撞开了挡路的通讯员。
指挥官擦了擦汗，无法平复呼吸。“我们死定了。”
“那倒不至于。”李韩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今天是幸运日，咱们都会活着。”
指挥官和通讯员流露出不解的紧张神情，李韩只是看向了正在高处拼枪的宋捡。当然会活着，全基地最怕死的哨兵来了。
正因为怕死，才会疯狂杀光能威胁生命的目标，宋捡一个人就是一支狙击小队的战斗力。
A级哨兵能分到这么多火力？高台掩体上，宋捡已经打开了他的武器袋，时间紧迫，里面是枪的零件。
乌黑枪管，瞄准具、活塞及活塞杆，再有机匣、枪机、复进机、击发机、弹匣、枪托……一个一个零件组装好，一支长1米5的重狙，黑压压地立在掩体上。他随着枪身低伏，一个身体修长善于隐蔽的狙击手。
枪身是纯黑色，亚光面，每个部件都保养得当，是精密工具。宋捡爱惜地亲吻枪口，口径127毫米，初速900米每秒，枪管长74厘米，缠距380毫米。
8条膛线，右旋，最大精确射程2000米，最大射程2600米，光学瞄准镜，减震支架上有一个十字型的刻痕。他自己刻上去的。
觉醒后，宋捡除了学认字，就在学开枪。
哥说过，枪能保护他们。
他要活着，没找到小狼哥之前，绝对不能出事。
李韩走上来，打开了箱子，全部是枪匣。宋捡用的狙是连击狙，一个枪匣20枚拽光弹。
不断有照明弹打上半空，正前方传来成片的嘶吼声。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像某种虫子和野兽的混合。
“开火！”指挥官下令了，“尽量瞄准头部，守住这条路线！”
橘红色的火力密织成网，燃烧器冲半空喷出了火舌，不放过任何一只沙蚊。被寄生的宿主倒下了，无数沙蚊震着翅膀飞出来，再被火烧成一个个下坠的火球。
宋捡还没开枪，在测量风速，同时校对精准度。拽光弹的栗色弹尖推进弹匣，很少有人用这种弹，因为弹头重量在飞行中不断减轻，弹道不稳定，但却是唯一一种能在夜间观察弹着点的。
宋捡很喜欢用它，因为它亮。
他趴下，摘掉没有度数的眼镜，眼窝对准瞄准镜，开始降低呼吸频率，轻轻咬着自己的狗牌。挽起的右腕口，戴着一串狼牙手链，是他当年哭闹着从教官手里要回来的。
狼牙很旧了，已经从白变成了米黄色。
又一颗照明弹打上天空，亮如正午。
宋捡开火了。
沙漠的风将他的迷彩服吹得猎猎响。
随着一声击针撞击底火的“叮”，瞄准镜里，十字分划板锁定的寄主直接被爆头。宋捡再次拉动枪栓、扣动扳机、退掉弹壳、上膛修正……像一条蛇，静静地瞄准他的猎物。
叮。一击必杀。
一个枪匣打空，宋捡接过李韩递过来的新弹匣，目光很直。
他扣动扳机，就是要杀戮。
今晚没有人会死，因为他会把它们杀光，他要活着。
一只逃过火网的沙蚊钻了个空，轻飘飘地落在一名机枪手的头盔上。腹部的产卵针已经准备好，能够穿透盔甲，人的身体即将变成孵化的营养品。
下一秒，它被一枚拽光弹打得粉碎。
宋捡把手从扳机上抽回来，他是真的怕得不行：“吓死我了……他们开枪的声音好大啊，我快听不见了！我耳朵好疼！”
李韩看着前方卷起的血雾，憋不住，笑着说他是疯子。
照明弹足足打了几百发，最后一只沙蚊被宋捡一枪解决。掩体下方，拿机枪的哨兵纷纷回过头，仰视高处掩体，死里逃生实在太过惊险。
狙击枪还很热，巨大的后坐力打得宋捡锁骨青肿。他把支架交给李韩来收，背好一整支铁光冷冽的长狙，脚下全是打空的枪匣。
他跳下掩体，从小腿的栓带取下一把军刺，独自穿过前哨的保护范围，到满是血腥气的地方检察有没有漏网之鱼。
感染者曾经都是哨兵，地上散落着不少狗牌。宋捡弯下腰，一一捡起，身后一具尸体的头部突然鼓起，头骨瞬间绽开，一只巨大的沙蚊朝宋捡的后颈飞去。
黑曼巴蛇从沙里蹿出，一口咬住，将它卷入冰冷的沙面之下。从觉醒者身体里孵化的沙蚊，也带有觉醒者的基因，所以能被精神体杀死。
当它再钻出沙面，顺着宋捡的腿一直盘到腰上，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谢了，咱俩好不容易长大，可要小心些。你还没有见过我哥呢……其实我也没见过，但要是遇见了，他一定认得出我来，认不出来，我就汪汪他，他就知道是我了。”宋捡摸着小丢的鳞片，衣服、武器和脸上，都带着血的痕迹。他站在沙漠的晚风里，双腿修长笔直，左手捡了一手的狗牌，在风里叮当作响。
自己可不能死，自己可是哥一口一口喂大的。
一架直升机从上空飞过，开放式的机舱口站着一个男人，脚边窝着一头黑豹。
“把这个狙击手找到。”他对旁边的人说，“周允长官正在招募特种，把他找出来。”

第43章 做梦
支援任务结束,剩下的也没有宋捡能帮的了，他只是一个B级，无论从精神体的作战能力还是体能,都打不过A级。
狙击能力优越,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优点,小丢呢,不算大型猛兽,即便它有剧毒，仍旧能够被巨大的精神体一脚踩死。
可能就是因为它打不过,才用剧毒保护,就和它主人一样，因为打不过，所以当了远程狙击手。特种哨兵大多都是脆皮，某项极为突出，但各项指标严重不平均。
更别说脆弱的精神图景,S级哨兵能够抵御S级向导的侵入,他不行，他只能抵抗B级向导的精神力。
他和李韩开车离开，夜色中，看得格外清晰。宋捡是从视残开始发育的,视力和B级哨兵李韩相比,也差了一大截,但比普通人强。
一小时后,终于看到临时据点冲天的探照灯。那些光把上空几公里照得很亮。
六边体的乌黑色金属堡垒,占地面积一百万平方米。宋捡将方向盘左打，猛踩油门，窗外从纯黑过渡成半黑,进入可探照范围。
眼前出现一条平直的路，延伸至据点4号入口，路面上，竖形排列了几百辆等待安检的回收车，车尾灯连成红线。
宋捡加入他们，这一趟任务外出时长一周，终于要回去了。支援任务只是一个可怕的小插曲，和死亡打了个照面，没有人会记住B级哨兵的贡献。
所有车辆进入据点之前，必先安检。安检过程很长，每一辆车都要全拉开门，下车，消毒，搜查，交货。S级哨兵负责侵略、偷袭，A级负责清扫战场和抗击，B级就搞搞剩余回收和清理雷区。
宋捡跳下了车，等待搜身。
这次负责搜身的通行官，居然是女向导，同为B级，宋捡能感受到她的精神力，让他浑身起粒。
向导的精神力是一种武器，可以延伸，形成看不见的触手，一丝一丝缠绕触碰。宋捡以前不懂，现在终于可以感受它们，像无数根柔韧轻飘的细丝，搭在皮肤上起电。而这些精神丝，可以捕获哨兵的情绪，向导越强，捕获面越大。
比起接触精神丝，宋捡更喜欢摸狼毛，他怀念硬扎扎的狼毛。
女向导走向宋捡：“汇报身份，哨兵。”
“
报告，姓名，宋捡，男，身高1米83。精神体，蛇。086号移动基地B级哨兵，编号10047B，车辆编号00901，权限358，汇报完毕。”
“有无可疑发现？”
“无可疑发现，回收物品全面上交。”
女向导靠近宋捡，用金属探测仪左右试探。“抬胳膊。”
宋捡卸掉枪袋，抬起双臂，直立耳边。
“分开双腿。”
宋捡原地左跨步。
金属探测仪，伸进两腿中间。
滴滴滴滴滴——
女向导立刻警戒，对讲机拿到了唇边。“呼叫，4号入口发现哨兵藏匿可疑物品……”
“不是不是不是……您说这个？”宋捡从裤兜拎出一大把沾血的狗牌。
如此多的狗牌，说明这个哨兵刚下前线，才可能碰上大规模的阵亡。
女向导定了定神，探测仪再一次伸进宋捡的两腿中间，反复滑蹭。
没有滴声，指示灯绿色，通过。
“呼叫取消。”她向对讲机说。
宋捡解开外套的按钮，把这把狗牌装进兜里。
“胸口是什么，哨兵。”她又问，“一直在动！”
“这是……”宋捡干脆把按扣全部拆开。感受到光线变化，黑曼巴蛇朝更深处钻，恨不得团成蝴蝶结，“是我的蛇，它很弱小，还怕冷。”
女向导皱了皱眉，露出厌恶变温爬行动物的神色，在安检记录上画了一个对勾。“10047B允许进入，活动范围在23区52层，禁止越界。”
“谢谢长官。”宋捡原地立定，敬礼，转身离开。看来，真的很少有人喜欢蛇啊，小丢从刚孵化就被歧视，如同自己刚学会走路，就被爸妈关在帐篷里。
不同的是，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小爸爸，永远不会扔掉它，嫌弃它。小丢是别人眼里可怕又恶心的东西，却是自己最宝贝的小家伙。
李韩比宋捡的安检速度快，在4号门第二层入口处等待。
哨兵们至此还不允许沟通，几十个刚刚通过安检，排队等待消毒，有男有女，全是B级。
在移动基地里，性别已经失去了意义，沐浴室都是共用的。和流民营地完全不同，人类只分成两种，向导、哨兵。
流民实在过不下去，也能申请进入基地，去挖矿，但没有了自由，等级划分严格，大多都不愿意来。
宋捡排在李韩的身后，队中一个漂亮的女哨兵回过头，朝他挤了下眼睛。
宋捡摇摇头，女哨兵耸耸肩，挺遗憾地转了过去。
消毒室很大，同样是六边形，地上有96个圆圈。哨兵从A门进入，站进圈里，等室内变暗，雾化的消毒水汽从头顶下沉，整个过程持续60秒。
他们全部脱掉上衣，用光裸的上身迎接水雾。无论男女都是肌肉匀称，身材健美。
哨兵大多拥有好体型，他们是作战部队，身高也很高。
宋捡摸了摸侧腰肌，一周任务下来，自己瘦了些，腹肌都薄了。他有一副非常标准的骨架，不宽也不窄，纹理紧致，双腿长。觉醒为哨兵之前，宋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长到这么高。
肚脐左下方，靠近胯骨那里，十字型的疤痕还在。
消毒完毕，地板上湿气蒸腾，宋捡站在表示健康的蓝色圆圈里，穿上衣，等待B门开启。
临时据点最外层是6道大门，然后是整整一圈的消毒室，通过这层消毒，哨兵才能进入据点的中心，类似蜂巢的集中地。
每个据点都有120根休息区，从地面直通顶端，呈六边形柱体，一层能容纳六个哨兵，一共60层。
进入集中地，精神体就可以放出来了，宋捡也松了一口气，又成功带货一次。他的两腿中间藏了好多小木棍。
“诶，刚才那个女哨兵是不是约你？”李韩跟上来。
“没有，你看错了。”宋捡差点被一头象给撞了，“哇，这么大的精神体……就不用放出来了吧？”
李韩笑了笑。“这个月第九个，宋捡你是不是不行？人家看上你了。”
“我又不喜欢她。”宋捡又差点被一匹马给踩了，“玛丽？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它很漂亮，跟在李韩身后溜达。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李韩安抚着玛丽。经常有人邀请宋捡，有男有女，去休息舱坐一坐。
但是坐一坐可能会发展成做一做。
只要别随便弄出孩子，就不算出格。大部分哨兵都有相好，相互慰藉取暖。宋捡的外型让他格外抢手。
“我……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喜欢蛇。”宋捡绕开人群找23区，也就是编号23的那根巨大柱子。遍地都是精神体，各式各样，可宋捡不敢把小丢放出来。
以前犯过这种错误，虽然小丢很小，但领地意识太强，即便对方是大象，它也敢蹿起来咬。
可是它有毒，就不能当普通精神体打架处理，而是毒杀，只能把它收起来。
那小家伙，凶得很。
很快，他们看到了巨大的数字23，柱体表面全是正方形的小窗口，有亮有灭，象征里面是否有人占用。他们往前走，突然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几百米外，一小队身着潜行服的A级哨兵从48区列队外出。气势上，就把几百个B级压得死死的。
B级哨兵纷纷让路，目之所及畅通无阻，等这一队A级走过去。
“他们要外出行动？”宋捡好奇地望，“马上要有狂风暴了，向导给任务了？”
“哨兵不就是送死的吗？”李韩摇头唏嘘，“刚才那一队显然有秘密任务，不一定能回来几个。”
真可怕……宋捡吓死了，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枪袋，恐惧感顺地面爬上他的脊椎。脚下还有那队A级哨兵集体踏步的余震。
休息区都是中空的，宋捡和李韩走进23区柱体，做电梯上行。
“听说……咱们基地出大事了。”李韩很八卦地说。
宋捡正犯困，一下支起耳朵。“说说。”
“有个S级哨兵，男的，长期秘密接受一名女向导的安抚，结果两人产生重度依赖。刚才我听到的消息，哨兵被强行销毁了，你猜结果是……”
“等等。”宋捡将他打断，“他被销毁，他占用牺牲名额吗？”
“牺牲名额？做梦。”李韩说，“结果那个女向导自愿流放。所以说哨兵啊，真不能离向导太近，一上瘾，咱们就完了。”
连个牺牲名额都没有啊？宋捡替他不值。牺牲名额是最高荣誉，可以在内部网查到此人的详细信息、照片。而内部网是基地最大的网络，无所不知。
宋捡喜欢看书，用很多罐头换来了一本书，专门讲两个世纪以前的世界。
200年前是和平时代，也有网络。内部网就类似那种网，负责交换信息。而这些知识，都是流民营地里没有的。
牺牲，是为了别的生命活下去，不能浪费啊。
“李韩说得没错。”王霸在宋捡耳朵里说，“我的小捡捡，永远不要相信向导，十个向导九个渣，还有一个特别渣。一旦产生重度依赖，哨兵和向导会同生共死，死一个，另一个活不下去的。怕不怕？”
宋捡已经困了，慢慢悠悠地说：“嗯，真可怕。”
“是啊。”李韩说，“向导太可怕了，他们都不是人。”
宋捡立刻闭嘴，李韩显然误会了，以为自己在和他说话。当线人可真不容易，哥到底在哪儿啊？
“你多少层？”他又看向李韩的狗牌，编号是87102B。
“59层。”李韩回答。
“那我先下，明天见。”宋捡抓抓自己几天没洗的头发，电梯停在52层，他迈了出去。电梯外，六个休息舱门亮着五盏灯，只有一个是空的。宋捡按开关，一扇门在面前打开。
面前是哨兵的休息舱。
它通体灰色，空间不大，是一个六边形的小房间。静音效果良好。
比起睡车座，这已经很好了。宋捡把门反锁，放下补给包和枪袋，从小窗往下看，到处都是钢铁，地面又有几队哨兵通过了消毒，向集中地走来。
他现在要洗澡了。
休息舱里的卫生间很小，只有几分钟供水。宋捡把自己脱光，又把小丢放了出来。
黑曼巴滑溜溜地盘上他的腰，在撒娇，宋捡不为所动，带蛇去洗凉水澡。
小丢是陆地蛇，黑曼巴不喜欢水和潮湿，喜欢干燥和树杈，栖息地在树上。一起洗澡费了不少力气，宋捡总抓不住它，沾了水更滑。
供水提示还剩下20秒，宋捡赶紧打上泡沫，头发冲干净。水停了，他用毛巾把小丢裹起来。
补给包里还有一个备用牙刷，他裸坐在地上，给小丢清理鳞片。
整条蛇扭来扭去，蛇头在宋捡手里，蛇尾绕了他的脚踝。
“别动！”宋捡弹了它一下，“你不乖，鳞片不干净，怎么陪我睡觉？”
小丢不反抗了，但是尾尖顺着主人的脚背弧度乱蹭。
“清理干净才能睡，你不要哄我。”宋捡拆穿了它的把戏。
小丢立刻开始疯狂反抗，翻脸比人快多了，扭来扭去。
可宋捡对付它游刃有余。
把蛇擦干后，他翻出包里的新内裤，再套上刚才脱掉的迷彩裤。衣服暂时只有这一套，宋捡睡觉都会穿着。
穿戴整齐，他从武器袋取出枪带，横勒在胸口下方，卡住肩胛骨，勒住几颗子弹。脖上的狗牌泛着冷光，宋捡抓起它，叼在嘴里。
再轻轻地，取出他的狙枪。
武器从不离身，如果任务期间突然出现状况，他会扔下补给包，拿起枪再跑。
哥说过，枪可以保护他们。
狙击手需要平稳的呼吸，为了降低胸腔起伏的微小震动，嘴里会叼东西，减慢吸气频率。宋捡叼着他的狗牌，把枪组装好，上弹。
再把一把短刀插进小腿的绑带，这才准备睡觉。
为了提高精度和弹速，狙的枪管很长。宋捡以前抱着哥睡觉，现在只能抱着这个。可抱着这个，才有安全感。
他胆子小，怕得要命，生怕睡觉时有敌人冲进来。
当平静下来，他长大的小不点儿有点难受，只是太累了，他懒得动。更何况王霸能听到。
移动基地有生理解决室，供体能强悍、无处缓解的哨兵使用。一个半躺的座椅，两片贴在腹股沟的电极片，几秒钟，电流穿过，哨兵陷入几秒眩晕，然后再去清理室，把自己擦干净。高效，快速，卫生，避免互相接触。
这些年，宋捡都是去那里解决的。长大后他才明白，小时候的小不点儿难受是什么意思，一想起自己叉开腿让哥揪揪，宋捡就不想回忆。
太尴尬了，以后找到哥了，一定要假装不记得这一段。
揪了无数次啊，小不点儿每一次都肿。
小丢因为被洗了，还在闹脾气，不肯上床。
宋捡拿出一根小木棍，吸引它。几秒后，冰凉的蛇鳞挨着了他的肌肤，顺着大腿爬到胸口。
“给……小爸以前很乖的，你也要乖，咱们找到哥之后也要听话，哥喜欢咱们乖。”他摸了摸小丢的头，黑曼巴是树蛇，特别喜欢缠东西。
小丢已经缠住了木棍，咔嚓，又折断了。
宋捡笑了，果真是一次性玩具，他揉揉耳朵：“王八。”
“叫霸霸。”王霸快气死了。
“我和小丢要睡觉，明天起床之前别吵我。”宋捡说。
“叫霸霸就不吵。”王霸回答。
“好的王八。”宋捡拉上床体外侧的六边形小拉门，形成一个隔绝外界的六边形睡眠舱，盖上被子。蛇喜欢穴居，他也喜欢，好怀念他的小帐篷。
他沉沉睡去，黑曼巴蛇爬上他的枪管，吻部搭在主人的臂上，很乖。
“把刀给我！
“哥，你别怕，你别怕……就一下。她说，你长大就需要女人了，我把小不点儿割了，我长大了就给你当女人。”
“刀给我！你他妈疯了！我他妈什么时候要女人了！”
“她说的，她说男人都需要女人。”
“我他妈不需要！就算你变成女人了我也不需要！还闹不闹了？”
“还他妈敢不敢动刀了！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哥，你以后别找女人，行吗？求求了，求求了。”
宋捡又做梦了。
他不断地踹着腿，一声一声地叫哥。

第44章 有向导来了
“啊！”宋捡从梦里惊醒,瞬间把枪抱紧。整个临时据点在震动，狂风暴来了。
蛇天性怕冷，小丢在他身上绕满,还从背心下方钻进来,蛇头刚好卡在领口。
它张开嘴打哈欠,乌黑的口腔内壁象征着危险,让人害怕。
但宋捡不会,这是他孵了三个月的小宝贝，要好好养大。蛇蛋很软,像皮革一样,他每天捧在手心里，生怕把它弄坏。
因为自己的弱小，小丢也受到了影响，孵化之后非常细，也短。可更让他揪心的是,小丢的视力,几乎没有。
和自己小时候一样。
宋捡查过资料，大部分蛇的视力都不好，可黑曼巴的视力应该是不错的。小丢没有，小丢只有残影。
人类和精神体可以视觉互通,当宋捡用小丢的眼睛去看世界,那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基地里,很少有人愿意抚摸小丢,看一眼就嫌弃得不得了。小丢看不清楚,也感觉得出来，除了自己，很少有人愿意碰它。慢慢地,它也不喜欢别人了。
别人都有毛茸茸的精神体，自己没有，宋捡每天都在担忧，害怕找到哥之后，哥不喜欢它。
时间还早，宋捡又闭上眼，两手摸着他的枪，从头到尾摸得清清楚楚。睡不着了他才起床，拿出最后两个罐头，撕开拉环。
一个是人造肉，一个是米饭。
小丢赖床不肯起，贪恋被窝里的温度，团成了蝴蝶结。
宋捡快速吃完，戴好零度数的厚眼镜准备去集合。临时据点在哨兵休息时朝移动基地靠近，基地的外型像军事课看过的母舰，只不过要大多得多，而且在陆地上。
当基地移动起来，就是移动的城市，几十万哨兵和几万向导。
“走了，咱们回家吧。”宋捡把枪拆分，背好了枪袋，把小丢放进补给包，抱在怀里。小丢吐吐信子，尽管在暗处，仍旧能看出它的鳞片是五彩斑斓的黑。
宋捡坐电梯直达底层，李韩正在和别人聊天。
“舍得睡醒了？”李韩跑过来，“新消息，昨晚那队A级哨兵，就回来一个，精神还不稳定。你猜怎么着，他的身体被沙蚺幼虫咬了。”
“沙蚺……幼虫？”宋捡瞬间没了胃口，他在军事课见过那东西的照片。不仅恶心，还是高危险性高致命性，只要被它吸附上，必死无疑。
一条沙蚺幼虫，会在几分钟内吸掉一个人的骨髓，长得非常快。
“好在幼虫已经被杀死了，不然咱们全都完。”李韩抚了抚胸口。这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沙蚺幼虫偷偷藏起来，整个临时据点都会被抛弃。
它们长得太快，很快就能吃人。
“小捡捡，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任务。”王霸也睡醒了，打了个哈欠。
“什么任务啊？这么危险……”宋捡问。
“不知道，好像是营救。”李韩摇摇头，“小丢呢？”
“把这个营救任务打听出来吧，试试。”王霸又说。
宋捡皱皱眉，有时也有小脾气，懒得打听。他拉开拉链：“小丢在这里呢，怕冷。”
包里，小丢很高冷的，眼神都不给一个。还把脑袋藏进尾巴底下，剧毒之王不轻易露脸。
“变温动物就是麻烦。”李韩和他同行，随一批哨兵朝桥梁前进，“你也是，欠欠的，就应该有个向导治你。”
“我才不要……万一我将来捡到一个梦中情导呢？”宋捡躲开一只巨大的山地大猩猩，小丢感受到附近的精神体，开始活跃了，探出脑袋跃跃欲试。
于是宋捡把它戳下去。
小丢已经被主人的体温捂热，完全苏醒，又将头探出来，蛇信快速吞吐，品尝空气里的各类气味。墨黑色的豆豆眼东瞧西看，寻找有没有猎物能吓一吓。
或者有没有人，陪它玩儿。
蛇没有眼睑，也没有眼膜，眼睛闭不上，视力不好并不影响小丢的行动，它有红外线视觉，任何活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捡用一根手指把小丢的脑袋戳回去，它不服，又探出来，他只好再把黑色的小脑袋戳回去，微屈手指，在包里抚摸蛇的鳞片，是很异样的亲密。
没有人陪它玩儿，小丢总是很孤单。
等待通过桥梁的过程很漫长，哨兵们排成长队，陆续进入庞大的移动基地。
“小捡捡，报告一下你周围都看见什么了。”王霸说，他是接线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干这个。
宋捡假装咳嗽，捂着嘴。“我在排队。”
“几号通道？说详细点嘛，我这边要做笔记的。”
“等一下。”宋捡继续捂嘴，“4号通道，王八你别烦我，回去再说。”
“再叫王八我可整你了啊，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王霸一边说话一边记录。
宋捡懒得搭理他，能怎么整？有本事你出来打我。
“你和谁说话呢？”李韩走到后面。
“小丢。”宋捡赶紧指了指包，“说罐头不够吃，饿极了就把它煮了。”
黑曼巴蛇听得懂主人的话，不高兴地顶出脑袋来，颈部在包里立着，面对面怒视宋捡。
“回去。”宋捡把它塞好。蛇类大多数是怕人的，见到人跑得很快。
但黑曼巴容易受惊吓，所以易激怒，蛇身又长，能站起来咬人。
是真站起来，蹿一下能咬到人脸。属于跳起来攻击。
爬行动物已经非常少见了，蜥蜴居多，蛇……宋捡就见过自己这条。
从12厘米长到3米8，一个同类都没见过。从小没有社交，严重影响了小丢的世界观，以宋捡的观察来看，小丢一直以为它在食物链已经登顶了。
这是去年它在一头象面前挑战之后，宋捡得出的结论，唉，小丢的认知不全面，有点发愁，也没有人能教教它。
“你饿不饿？”李韩随着大部队往前走。
宋捡偷偷亲了小丢一下，再把它塞回去。“饿，罐头不够吃。”
“我没吃完。”李韩打开包给他看，“还有几个呢，吃不吃？”
没等宋捡回答，所有哨兵不约而同停住了，有什么响声。宋捡把眼镜放进包里，往密封的通道天花板看。然后闭上了眼。
以前看不清的时候，想要听清什么就闭上眼，比如听哥的脚步，听哥的心跳和呼吸，听狼叫……现在，他听到石块砸向通道外壳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
狂风暴中最危险的，是石暴，不仅能砸碎回收车和小型掩体，还能把金属瞬间拧成麻花。自己就是在石暴中出生的。
不一会儿，大家习惯了这个动静，继续往前走。宋捡突然蹲下来，差点被身后的哨兵踩踏，他闭上眼睛开始触摸地板，整个通道开始颠簸。
李韩也停住了。
马上，颠簸就停了。
宋捡站了起来，朝前面喊：“跑！”
话音刚落，顶层被尖锐的风撕开，三角形的金属破口瞬间扯成方形，刺眼的光和石头砸下来，十几个哨兵被风力吸出去。
吹进狂风暴里，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宋捡死死抱住一根通风管，另一只手拽着李韩的补给包。
李韩已经整个悬空了。
风还在继续加大，应该是到达了风力顶峰。宋捡试着把人往自己这边拽，听到一个微弱的撕裂声。
他看向李韩，李韩也看向了他。他们都被风吹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李韩拽断脖上的狗牌链，用最后的力气塞进包里。他飞起来的刹那，一匹白色的马掉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哨兵和精神体两体一命，即便他知道自己九死一生，还是把玛丽放了出来。
可玛丽四蹄乱蹬一气，并没有朝安全出口跑，反而朝着破口处狂奔，追自己的主人。又来了一阵风，宋捡面前的人和马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军需补给包。
风还在继续，宋捡已经听不清，砂石在打磨他的脸。死定了，没人会来救他们，4号通道前后完全关闭，几十个哨兵抱着通风管，自生自灭。
小丢已经被他收回精神图景，图景是每个觉醒者最柔软的秘密，如果自己死了，小丢死在那里，应该是最幸福的。
宋捡闭上眼睛，哥，我好想你啊。
忽然，风停了，伴随一声巨响。
他睁开眼，还能听到呼啸声。不是风停了，而是一块更大的巨石砸过来，刚好堵住了破口。
一切归于平静，宋捡放开通风管，力气用尽。他瘫坐在地上，等待通道再次开启，等待管理员来统计折损率。
李韩……宋捡打了个哆嗦，翻出李韩的狗牌。编号87102B。
死亡对宋捡来说不陌生，这是李韩给他的十个罐头。
哨兵折损率太高，死亡不计其数。如果连狗牌都收不回来，算作失踪。收回狗牌，算作阵亡，上交狗牌的人能领十个罐头。过不了几天，阵亡的狗牌会被重新使用。
宋捡的10047B，以前也是阵亡，才轮到他用这个编号。
还有一种最为特殊的结局，牺牲名额。
特大贡献或职位较高，可以申请牺牲名额。牺牲名额的编号将不再录用，还能从内部网永久查到此人资料，姓名、性别、种类、牺牲时间，还有一张证件照。
宋捡的终极目标，就是搞到一个牺牲名额。
4号通道在确认安全后重新开放，几十名幸存哨兵重新集合，进入了他们的家，086号移动基地。宋捡拎着两个补给包和枪袋，茫然地站在移动基地的舰桥上。他赶紧戴好了眼镜，仿佛戴上之后就安全些，能把自己藏起来。
两边是速度飞快的列车，把几十万哨兵源源不断输送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宋捡再一次确认手里的狗牌，李韩是真的没了。
去领罐头吧。
B级哨兵的权限很低，地铁一共1000条，0到999号，宋捡的权限数字是368，他只能坐0到368号列车到达的地方，剩下的不允许登入。他先上了0号，去舰桥枢纽，排着长队上交狗牌。
好长的队伍，不少哨兵都带着同伴的牌子回来了。
到宋捡的时候，登记员不抬眼皮地问：“几个？”
宋捡把一整把牌子交上去：“这里面有一个，他叫李韩。”
“我没问你他叫什么。”那人又问，“你的编号。”
“他是87102B，他……他人很好，精神体是一匹马，叫玛丽，死于……”
登记员把他手里的狗牌全收回去，递给他一个布袋。“一百个，拿走。下一位！”
宋捡拎着一大袋罐头，心里怕得不行。得赶紧想办法弄个牺牲名额，不然自己就和李韩一样，死掉之后查无此人。
那样的话，哥永远不可能找着自己。如果自己上了牺牲名单，那哥只要在网中搜索名字，就看到自己的照片了。
宋捡，自己是哥捡回来的，连名字都是哥给取的。
可是哥叫什么？宋捡不知道。哥没名字，他是一群荒漠狼养大的，捡到自己的时候，还不会人类的习惯，只会动物性的身体接触，把自己摁倒，一次次摁倒，用嘴叼来食物，喂自己。
包里的罐头，宋捡不打算吃，坐40号列车去了食堂。他很少来食堂吃饭，移动基地里设备齐全，完全和以前的城市一样，只不过在金属保护壳里。但他今天就想远离人群，当作纪念李韩。
在食堂也是吃罐头，宋捡先报编号，从取餐口领了两个和一瓶水，撕开拉环后盯着发呆。
蔬菜泥和人造肉。
不好吃也要吃，再难也要活下去，不能放弃。宋捡用勺子大口大口地挖，手直抖。
没人知道他有多怕死。宋捡闭了闭眼，好想回到什么都看不清那时候，磕磕碰碰长大，在沙漠里风餐露宿，身边有小狼哥和狼。有帐篷有马。
哥总是说，不会死的，捡和狼都不会死。
宋捡睁开眼，抹了一把汗，把小丢从精神图景放了出来。
感受到主人的恐惧，小丢很乖，老老实实盘在宋捡的腿上。自从知道没有人喜欢自己，它也很少主动亲近宋捡之外的其他人类。
宋捡继续吃饭，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哒咯哒。他害怕，小丢就安慰他，用蛇类冰凉的吻部触碰他的喉结，顺着下颚线，往他鼻尖上蹭。
“没事，小爸已经长大了，不害怕。”宋捡咯哒咯哒地咬着勺，用瓶盖倒水给小丢喝。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当胆小鬼。
突然，他听到一声起立。
唰一下，食堂里所有的哨兵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向导来了。
向导的精神力能被哨兵感知到，像网状丝，不断向外蔓延，等级越高蔓延半径越大。宋捡看过作战影像，一个A级向导带着几百个哨兵，和一个同样带领几百个哨兵的S级向导并肩战斗。
不同的是，A级向导是只能带领几百个，S级是手头只有几百个。
S级的向导力非常强大，如果说A级向导是哨兵用来崇拜的，S级则是用来恐惧的。他们用精神丝，就可以杀哨兵。
现在，蔓延的精神丝非常嚣张，没有半点收敛，哨兵最初感觉到的是微电流感，皮肤上一层酥麻。
宋捡也感觉到了，他只近距离接触过B级，偶尔监视A级和S级，但从不敢靠近。可现在，他还没见到这位向导的影子，精神图景的壁就要破了。
这个壁，是哨兵的抵抗力。能否抵御向导的侵入也是等级强弱的体现。S级哨兵能抵御几个S级向导的强行进入，宋捡没这个本事，他要是和这股精神丝硬抗，下场很惨。
大向导很可怕，他们能把哨兵的精神图景直接攻破，拆掉。但他们也能用精神力重建，修复。
不过直到现在，也没有向导进入过宋捡的精神图景，因为他是一个B级，没有进入价值。
可是当周围的精神丝末梢在周围试探时，宋捡忽然想要抵抗，他不想让什么向导随随便便接触自己，更不想被进入。
哪怕这是自己抵御不了的强度，他还是想要硬抗，不想让别人窥视到自己的秘密，自己真正的家。

第45章 周允长官
精神丝的末梢在四周试探,每个哨兵都感觉得到。大家都很松弛，只有宋捡在用意志力抵抗。
但不到半分钟，那些精神丝撤退了。宋捡却清楚,不是自己的抵抗起了作用,而是那些精神丝只是向导随意放出来玩的,带有炫耀成分,根本就没想干什么。
一个很厉害的向导,想要击穿自己的意志力简直易如反掌。
精神丝收了回去，所有哨兵感知到的压迫感瞬间减小了。楼梯上,终于有了军靴踩踏的金属声,两个向导，从上面下来。
就两个向导，随便放出了一点精神力，震慑了食堂里几百个哨兵。宋捡虽然害怕，但是也学会了接受和忍耐,这些年他懂了不少事,不该胡闹的时候就要收敛。视力已经恢复，他还是找了一副厚底镜片来戴，有东西挡在面前，他觉得安全些。
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楼梯,先看到一只卡小腿高度的军靴,紧接着是黑色的军装裤,裤袋上,挂着几条叮当作响的银链子。
不用看脸,宋捡也知道他是谁，戚洲，086号移动基地最顶级的巡航向导。后面那个也不用猜,肯定是杨屿，杀人不眨眼。
两个人都是S级，不过比起杨屿，大多数人更反感戚洲。
戚洲先下来的，衬衫不系扣，左肩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叼着一个鲜红鲜红的苹果。整张脸明艳又高调。
宋捡看着那个苹果，吞吞口水。以前在沙漠里也吃过果果，可是没有苹果。
戚洲咬了苹果一口，咔嚓一声。
宋捡又吞吞口水，他还没打向导素，身体越来越灵敏了，嗅觉迅速捕捉到苹果的香味。和他吃过的果果不一样，有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清新的香气。
戚洲把苹果吃了一半，丢给了杨屿。“基地里养着这么多B级哨兵干什么？他们又不能上战场。”
杨屿显然对苹果没兴趣，他什么都没说，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大家都知道，他从不手软。
向导不穿迷彩服或者潜行服，有正规的制服和肩章，黑色风衣是他们的标配。在基地里，他们的权限很高。走过宋捡面前时，风衣掀起一角，戚洲单手插着兜，勾着杨屿的肩。
杨屿纹丝不动地走，拿着戚洲没吃完的半个苹果。他没穿风衣，能看到腰带上挂着的皮鞭。
向导都要鞭子和皮手套，他们在基地里与众不同，可以训斥想要蓄意接近的哨兵。
仅仅几分钟，宋捡已经手心出汗，他听说过，戚洲用精神丝击败过无数哨兵，还有战俘被他拆了精神图景。向导本该是柔软的，但这些太凶了。
只是宋捡不明白，向导一向和向导不合的，戚洲为什么总搭着杨屿？
“小捡捡，汇报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王霸说。
“有两个向导，都是我汇报过的，戚洲和杨屿，他们从我面前过去了。”宋捡重新拿起罐头，“咦……啊！”
“怎么了？”王霸赶紧问。
宋捡迅速蹲下，试图在餐桌底下寻找五彩斑斓的黑。小丢总爱瞎跑，还不认路。
“王八，我蛇又丢了！”找不到小丢，宋捡弯着腰到处找，还是没有。主人和精神体有通感，要是蛇尾巴被人踩一脚，宋捡也会感觉到疼。
通感一旦打开，小丢的视野范围就是他的视野范围，宋捡仔细辨别，看到的东西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在食堂外面的过道里。
戚洲和杨屿他们太强了，把胆子小的小丢吓跑了。宋捡气得无奈无奈的，小丢好歹是一条黑曼巴，一次分泌的毒液能杀死几十个人，居然……居然被两个向导给吓跑了。
逃跑速度倒是很快，黑曼巴蛇果然是速度之王。
得赶紧找回来，精神体离开主人太远就收不回去了。宋捡拐了几个弯，终于看到小丢一截黑尾巴，才松了一口气。
“找着没有啊？”王霸那边也跟着着急。
“找着了。”宋捡扶着墙喘气，“王八，我跟你说，小丢刚才是被那两个向导吓跑的。”
“你再叫一次王八？我急了啊。”
“好的王八。”宋捡已经出了汗，朝自己的精神体走过去。
十几米之外，感受到主人来了，小丢转了个弯，一改逃跑姿态，昂着头往这边滑，一副要抱抱的样子。宋捡站在原地等它，耳朵里突然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吓他一跳。
“你干什么啊？”宋捡低声问。
“整你啊。”
随即，那声音变成连绵不绝的噪音，像是用指甲抓钢板。这是对哨兵的终极折磨，噪音污染。宋捡一下捂住耳朵：“我错了我错了。”
“那你叫霸霸。”王霸把声音调小，并不想真的伤害宋捡的听力。
“能不能……不叫啊？”宋捡直起腰。
于是噪音又来了，无休无止时高时低，夹杂着尖锐的风声和爆破音。小丢受主人影响，在地上很不舒服地打滚。
宋捡瞬间弯下腰，耳朵像被刀贯穿。“好好好，霸霸，霸霸，你别让我找到，我一定会让小丢咬你！”
噪音消失了，王霸又给他放了舒缓紧张的白噪音，是下雨声。宋捡很喜欢听这个，如释重负，以前经常排队去白噪音室听。小丢也恢复了轻松，只是很不高兴，吐着蛇信子像想咬死谁。
“你找不到我，连线员随时换地方。”王霸把雨声关上了，再多听一会儿他怕宋捡犯困，“好了，叫霸霸就不整你。”
“滚啊。”宋捡小声地骂他，“我今天心情不好，哄我。”
“哄你什么啊？”
“哄我啊。”宋捡朝着小丢走过去，“今天……我又看见有人死了。”
“死亡不是很正常吗？”王霸说，“如果哪天我的声音消失就是死了，会有新接线员代替我的位置，希望小捡捡不要调皮。”
“就不能不死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开战？我和我哥在沙漠里的时候，也没有死过这么多人。”宋捡想起李韩的样子，“李韩他……喂，霸霸？霸霸你在听吗？”
“哨兵，在和谁联系？叫什么呢！”
宋捡一个猛回头，瞳孔猛缩，喉结生硬地滑动一下。完了完了，自己彻底完了，今天要死。
好多好多向导啊，好多好多的黑色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听到自己多少谈话。宋捡往后退，不吭声，琢磨着怎么开脱。
“我在问你问题，哨兵。”一个A级向导走过来。
他没有宋捡高，可是精神力的强度完全碾压宋捡，宋捡紧张了，想紧紧抓住什么，可手里却只有一团空气。
自己是卧底，如果被抓住，这些向导会不会毁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生不如死。
用噪音、疼痛、光源……能用到的一切。
向导群中，有一个人正从最后面往前走，他的视线定在宋捡的脸上，观察宋捡的鼻型轮廓、耳朵、嘴唇的走向，再穿透那副眼镜片，看宋捡已经能看见了的不再没有焦点的眼睛。眼睛很黑，也很亮。
他拨开前面的肩膀，停了一下，大步往前。
“回答问题，哨兵！你的编号。”A级向导又问了一次，精神丝已经伸过来了。
宋捡抵御不了A级，他只能对付B级的向导：“报告长官，编号10047B，我……”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可对光的感应力直线上升。
那个向导在调节自己对光源的敏感，宋捡知道自己要完了。
“我……我……”可宋捡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长大，拼命争取当卧底的机会，在野军的基地里混了这么多年。灯光，在他眼里变成了太阳，亮得折磨人。眼睛每一次眨动都是无能为力的抵抗，小时候他可以直视沙漠里的太阳，现在才知道太阳有多亮。
太亮了，宋捡直着看前方，恍恍惚惚认出两个人影儿来。
一个是迟澍，086移动基地最高指挥官，长长的黑头发，大概和自己小时候摸过的张灵的头发差不多长了，胸襟挂满了勋章。他很漂亮，却总让宋捡想起沙漠里的毒蝎子。
还有一个叫周允，是新调来的大向导，宋捡最近刚刚开始监视他，只在远处看着，这个人是副指挥官。
眼尖的阴影非常清晰，山根上没有常见的外扩弧度，眉心到鼻梁山根都很高。眼睛特别黑，监视他时，宋捡时常觉得他不需要眨眼，那种眼神很像动物，伺机吞食猎物。
宋捡想都没想，听到自己膝盖触地时的一声闷响。“爸爸！”
跪就跪，为了活命这些又算什么，自己还没找到小狼哥呢。宋捡知道面前的人是周允，向他求助是因为许多哨兵都说周允对哨兵很好，从来不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应该不会为难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哨兵吧。
那个A级向导还在继续调节宋捡的视力，几秒后，宋捡眼前只有一片白，他又变成了一个小瞎子。眼睛睁着，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好用耳朵去听，歪一歪脑袋，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宋捡往前一伸手，摸到了军靴。是周允的？他再往上摸，摸到了膝盖。好硬啊，向导的腿都这么硬的吗？
宋捡往上看，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周允就在面前。他继续往上摸，摸到了裤袋，腰带，皮鞭，然后是向导的军装上衣。他跪行着往前半步，听到周允也往前了半步，长长的风衣搭过来，像是要把他包裹住。
周允皱着眉，风衣底下，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碰了下宋捡的脸，仿佛只是碰巧碰着了。手再收回去，在风衣底下攥成了拳。
宋捡张了张嘴，成了，他果然是好人，他不为难哨兵。
周围人什么表情宋捡不知道，估计脸色都不会很好看。他还听到了几声嗤笑，笑他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哨兵，和一个S级大向导之间不能见人的龌龊关系。
笑就笑吧，能活就行，只要周允这回救了自己，宋捡决定以后就帮他干活儿，然后继续找哥。
可周允一直不说话，连动都没动。他不动，宋捡也不敢动，昂着下巴，喉结大幅度得滑动，傻乎乎地往上看。突然，他听见了蛇类鳞片摩擦的声音。
完了，自己的小命还捏在周允手里呢，小丢怎么过来了？
你倒是跑啊，你刚才躲戚洲和杨屿的速度哪里去了？现在你过来自投罗网送命干什么？黑曼巴为什么这么不乖？
可小丢确实是过来了，宋捡感受得到。他还闻到周允身上有血腥味。
“长官，您……救救我，我看不见了。”他抓了下周允的皮带，一刹那，那个A级向导的精神丝被击退了，有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在他头顶聚集，铺天盖地的精神丝朝他盖过来。宋捡从未感受过这样密集的精神丝，它不屑于在自己的皮肤上试探，而是大张旗鼓地侵入。
精神丝慢慢插了进去，插进了皮肤。
宋捡感受到奇异的满足，周允在刚才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自己没守住，自己脏了。
但周允没有破坏自己又小又破旧的精神家园，他又退了出来，精神丝也离开了。慢慢地，宋捡的视力开始恢复，逐渐看清，也确定周允不会伤害自己。
自己安全了，可是还抱着周允的大腿，被他的风衣盖着。
宋捡抬起头往旁边看看，结果还不如不看，小丢，这个被戚洲和杨屿吓得屁滚尿流的精神体，竖起了三分之二的身体，鼓起了颈边的皮肤，和086移动基地第二指挥官面对面，挑战。
黑曼巴蛇的体重很轻，可以站立。
蛇信一吞一吐，黑曼巴张开了墨黑色的嘴，毒牙弹出，里面储存着足够的毒液。
极强的领地意识，一旦受到惊吓会主动攻击领地内的所有生物，包括大型食肉动物，一旦发动攻击，凶狠顽强，不杀死决不罢休。
一条不乖的小蛇，眼睛又黑又圆，和它的主人很像。周允摘掉了手套，朝正对面伸出手，几次晃动之后像在确认什么。“它叫什么名字？”
宋捡迷惑地看了周允一眼，他居然……不觉得爬行动物恶心？“报告长官，它……叫小丢。它剧毒。您能别杀它吗？”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准备保护主人的毒蛇小丢，忽然又跑了。
但没有逃跑成功，尾尖被周允轻轻地踩住，只能在地上疯狂翻滚，很不高兴。
宋捡茫然看着这一切，小丢现在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比刚才面对戚洲杨屿要害怕多了。
一定是有更厉害的东西在附近，才把它吓成这样。

第46章 长官找你
小丢被踩住尾巴,宋捡的屁股酸酸的，像是被人压住，但是不疼。他也能接收到精神体的全部感情。
向导和哨兵都有精神体,但是很少见到向导把精神体放出来,哨兵们因为有任务,各类精神体经常在身旁协助战斗,再加上哨兵的体能强,能保护精神体，所以经常会放它们出来。向导的身体还是正常人的水平,觉醒后,他们只有精神能力强悍。
B级哨兵最大规模的战斗就是扫雷，一旦进入雷区，几万名哨兵上了前线，成了一道人形推进器，在灰黄色的皲裂大地上精准清扫。
可即便是作战,小丢很少害怕成这样。
精神体和主人有通感,多多少少沾染到主人的脾气性格。宋捡贪生怕死，小丢也是，但它有剧毒，在别的精神体面前没怂过。
一旦被激怒,就是一副不服就干、死了就算的气势。
但现在这种恐惧,让宋捡体验到了绝望,关联生死,是饮血嗜骨弱肉强食。
小丢不停地翻滚,想要逃走，可是尾巴尖刚好不轻不重被踩住，只能瞎扑腾却不敢回过头咬一口。有那么几秒,宋捡完全绝望了，小丢这个状态今天肯定是要咬人了。
但小丢没敢，它下定决心往前爬。蛇类在光滑的地板上爬行本来就很难，尾尖被踩住，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长官，我屁股……屁股好疼，您能不能……”宋捡往上看了看，试图再求一次。
周允轻轻抬起了靴子，小丢呲溜一下蹿到主人身后，卷着尾巴往宋捡的衣服里钻，被吓坏了，要和主人贴贴。
“谢谢长官。”宋捡赶紧把小丢藏进衣服里，也收回了手，总不能一直抱着周允的大腿吧。
他又抬起头，周允的头顶刚好有一盏灯，他看到了一个背光的剪影。一个影儿。
这个人……好高啊。
“周允，你认识他？”迟澍走了过来。
刚缓过来，宋捡又一次感受到了电流感，面前这些向导，随便一个都能把自己的精神图景翻出花。不等他回答，086移动基地最高指挥官的精神丝，已经过来了。
哨兵无法反抗向导的精神能力，只在体能和感官上优越于他们，甚至会迷恋向导的向导素，渴望得到安抚。向导素是向导专有的信息素，无色无味不被普通人感知，却是哨兵的毕生追求，能最大限度安抚他们的狂躁。
迟澍的精神丝已经冲着自己来了，宋捡没法反抗，这是一种精神控制，看不见摸不着，却感觉得到。
向导和哨兵一样，同样拥有珍贵的精神图景。作为拥有强烈感知能力的人类，向导能够捕捉到任何人的情绪，恐惧、暴躁、抑郁、忧伤……这种感知是致命的。每一个向导，都会用意志力给自己设定精神壁，开启时，接收情绪，闭合时，斩断接收。否则很容易被哨兵的情绪淹没，进入短暂的昏迷，如果一直得不到缓解，会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危及生命。
解决办法一劳永逸，和一个哨兵绑定，产生深度依赖。这个哨兵将用尽生命去保护绑定的向导，绑定的向导一生只安抚这一个哨兵。
哨兵和向导天生有依赖欲望，相互扶持。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向导太少了，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强化自己的精神壁，不被接收到的情绪逼疯。
迟澍打开了他的精神壁，这附近，3902名哨兵投射出的精神状况变成了一场波涛汹涌的浩劫。他的精神丝和这些情感有了共鸣，熟练地躲开它们，任它们从自己身旁滑过去，不去捕捉，不去安抚，不去评判。S级向导已经足够强大，不至于疯掉。
精神丝很快铺满了这一整层，所有哨兵都感受到了。然后那些丝飞快凝聚在一起，毫不留情扎入了宋捡的后脑。
不疼，但宋捡懵了一下，很快，他听到自己血管里流动加快的声音。
迟澍进入了这个B哨的精神图景，他要确认这个人的威胁性。
再此之前，他进入过无数个S级哨兵的图景，有的精神图景之强大，简直令他佩服。那些哨兵也会有精神壁，很不容易侵入，具象化的精神世界有迷宫一样的路径，甚至还有无数个场景，有无数个记忆中的人。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像现在这个，简陋得不堪一击，连精神壁都没造起来。
一间很小的屋子，孤零零生在沙漠里。四面墙都有窗，望出去是一望无垠的黄沙，没有屋顶，木墙摇摇欲坠。
这个B级哨兵穷尽能力，也只给他的精神世界造了一间小屋子，保护着里面的三角形帐篷。帐篷里，堆着几块破旧的厚毯子，毯子上卷了好多灰白色的毛，不知道是什么。帐篷外生了一堆篝火，有几个铁皮水壶，一根拴马的棍子，还扔着几个吃过的罐头。
角落里有些白色的死树，没有其他可看的细节了。这一切，证明这个哨兵的成长期是在荒漠里，他应该是流民，觉醒后主动投奔基地。
迟澍低下头，在沙面上找到一双军靴的鞋印，显然刚才周允进来过了。
一般情况下，精神图景不能被破坏，破坏得越多，哨兵或向导的压力越多。如果全部破坏，精神壁就无法建立，任何向导都能进入，拆毁，甚至同时进入。
拷问战俘时，大多都会这样，用极大的精神压力摧毁他们的意志。
迟澍并不珍惜这个小哨兵的图景，随意地踢了踢那堆篝火。
烧着火的木棍立刻滚落一根，在滚烫的沙面上熄灭了。
宋捡一动不动，有人动了他图景里的东西。他抵抗不了。
迟澍继续搜查，感觉出精神体就在附近。小哨兵把精神体收了回来，现在那条蛇，肯定藏在这里。
他随意地踢了踢沙子，用精神丝捕捉沙面下鳞片的轻颤。这样弱的精神图景扛不住多久，就连两个向导的同时进入估计都扛不住。当他决定翻一翻那堆毛毯子的时候，屋外，突然多了另外一个向导的力量。
很有攻击性的精神丝徘徊在精神图景外，存在感强烈，却不进来。
它转来转去，没有攻击也没有驱赶，而是监视一般，足以让迟澍重视。
是周允，迟澍皱了皱眉，自己没有戚洲的恶趣味，欺负一个小哨兵。所以，周允现在这算表态，编号10047B是他认识的人？
迟澍从图景里退了出来。
宋捡跪姿仰倒，一下靠在了墙上。两个S级向导用精神丝触碰自己，这可比面对沙蚊可怕多了。
“管好你的低级哨兵。”迟澍整了整披风，“我不会干涉你们这帮向导的发泄欲望，但是，不允许产生依赖，不允许长时间密切接触同一个哨兵，周允。”
周允稍稍转了下头。“知道了。”
“还有，最起码找个强点的哨兵。”迟澍说。
周允和迟澍对视片刻，朝宋捡转了过来。“起来吧。”
宋捡得到允许才敢起立，敬了个礼。“谢谢长官。”
“精神体呢？”周允比他高，看下去的时候，能发现眼镜是没有度数的。
“您要、要看？”宋捡很不习惯，别人都是看一眼就嫌弃的。他把小丢又放了出来，一条纯黑色的黑曼巴蛇盘在他的胳膊上。
它看了周允一眼，转身朝主人的衣领钻。
宋捡很没面子，在周允伸手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一大步。“别摸，它有毒。”
“我知道。”周允看了眼脚下，“前进一步。”
宋捡不想过去，要是小丢把周允咬死了，自己会被即刻销毁。但是他不能违抗命令，只能掐住小丢的吻部，让它嘴巴没法张开，稍稍往前了一步。
小丢又开始剧烈挣扎，以为别人要杀它。
周允朝它伸手过来，它挣扎得更激烈了，后半段死死地缠绕着宋捡的手腕。当周允的手更近时，它的尾巴松开了主人，缠上了这个有威胁的男人，并且越收越紧。
仿佛在试图勒断周允的手腕。
周允逆着摸了下蛇的腹鳞，鳞片不算太硬，小蛇还没长大。
小丢的反抗顿时停住了，除了主人，第一次感受陌生人的抚摸。
“它眼睛有问题？”周允的手指在蛇的头部滑动，不希望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黑曼巴蛇应该有视力。
宋捡浑身舒服得不行，原来精神体被人抚摸，是这种感觉。他小心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丢也不再反抗，蛇信子控制不住地往外吞吐，又被宋捡捏住嘴，一下没收回来。
“好好养，别丢了。”周允揪了下黑曼巴蛇分岔的黑色舌尖，带着一队向导，转身离开。
宋捡看着他们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所失。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碰到态度友好的向导吧。
小丢终于如愿钻进他衣服里，只伸出一个脑袋往外瞅。宋捡又缓了缓，打算回去休息。
移动基地有非常多的规则，严格执行等级制度。哨兵们30岁之前不允许结婚，结婚后才会分到单独住所，不用出任务，允许在城市、兵工厂和矿区找活儿干，以维持移动基地的正常运转。
结婚之前，他们都住在单人休息舱里，随时准备战斗。
野军和新联盟的交火很激烈，宋捡也是长大后才懂，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资源洗牌，谁都想拥有更多的土地和能源。
宋捡的床位在B3层B区，要坐211号列车。在车上，他找到没人的角落，坐下捂着肚子。“霸霸？”
“在，你刚才九死一生啊。”王霸说。
“我现在也是九死一生。”宋捡晃晃脑袋，身体已经不舒服了。
“人工向导素代谢完毕了？”王霸问，“去白噪音室休息。”
白噪音室是哨兵的避难所，如果来不及注射向导素就进去躲躲。那里有柔软的座椅，暗光，通体白色的墙壁，和羽毛吹过的风声。宋捡又晃晃脑袋，眼前的一切开始发亮。
“来不及了。”他说，确实来不及了，白噪音室永远排队。
到了B3层，宋捡失魂落魄地跌出去，走两步就大汗淋漓。当他摸到钢铁的墙壁时，掌心是金属的冰冷。
出了好多汗，宋捡的感官体验在急速升高，各种各样的气味和声音冲向他，无孔不入。他摸着额头往前走，周围的哨兵纷纷躲开他。
不是他们见死不救，一个即将陷入感官的哨兵，他们也没办法救。
宋捡走一步，歇两步，拒绝陷入感官漩涡里。终于挪到B区，汗水滑过他的脸，流进了眼睛。
终于到了，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金属墙。因为人数众多，30岁以下的B级哨兵没有单独房间，没有隐私，休息的地方就是一面墙体，打了无数个六边形的洞，像蜂巢一样，里面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宋捡找到自己的位置，编号10047B的床位，爬上梯子到第4层，钻进去。
床位里的高度足够他站立。
休息舱里有一个内嵌式的小柜子，里面存着自己省下来的十几个罐头。宋捡一进来先按开关，一道六边形的薄金属封住了床位的入口。
灯光切换成夜光模式，很暗。可是在宋捡眼里，仍旧过亮。他必须要打人工向导素了，不然他会专注于五感，意识无法和外界链接，身体失去反应。
当身体特别难受的时候，哨兵会很狂躁的。但是这一切感官上的狂躁都比不上狂化，哨兵对向导有天生的保护欲，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向导受伤，哪怕被纸划伤都不行。
他们就是要保护向导，绑定的向导受伤，他们会立刻狂化，变成发狂的杀人机器。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宋捡没有绑定的向导，只有人工向导素能救他。他拉开补给袋，拿出一支向导素。
给自己静脉消毒的时候，几次弄掉了酒精棉签。
攥拳，攥拳，绷出明显的血管脉络，最后扎入。
冰蓝色的透明液体流入体内，宋捡一支不够，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扎入胳膊。可是他打得太快了，右手一软，晕了过去。扎着针管的左臂还搭在左大腿上。
这一晕，晕了好久。
“哥！哥，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在开战。他们好像过来了。”
“过来了？他们过来干嘛？咱俩小，他们大，他们会杀咱们不？哥，我怕。他们有枪！”
“不怕，捡不怕！我可以抢枪回来，枪可以保护咱们！将来咱们也有枪！捡，你听好，就在这里坐着，不要动！我去把狼叫回来！你别动！”
“哥！你别走，我怕！”
“我不走，我不扔了你，我把狼叫回来！一些狼和马都在，狼保护你，咱们搭帐篷的东西也在，你等我回来。回来之后咱们就去沙漠，晚上，咱们看星星。”
宋捡又做梦了。
他就着昏迷的姿势醒来，感官狂躁的症状已经消失了。人工向导素起效迅速，很管用。他把针头拔掉，脱了衣服重新躺好。
小丢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先爬腿再绕腰，爬到宋捡的唇边，它心情很高兴。
“被周允长官摸了一下，就这么开心？”宋捡戳着小丢的吻部，“以后你不要瞎跑，你死了我就死了，你非要弄个一尸两命是不是？那些大向导……太可怕了。”宋捡心有余悸，“你记住，在精神图景里也要藏好，不要让任何进入的人找到你。咱们还没找到哥，不能出事。”
黑曼巴在他身上摩擦鳞片，滑动着。
“说了你也不听，不乖。”宋捡还想睡一会儿，撑着困意把狙枪组装好，抱在了怀里。小丢挑起他的狗牌链，盘在他的枕头上。
在基地里睡觉，宋捡会脱衣服，盖被子。因为床位的门只能从内部打开，外面的哨兵无法开启。除非是管理员。
下一秒，六边形的薄金属门开了。
外面的光投进来，宋捡刚躺好，还抱着枪。
“10047B。”开门的人是权限更高的管理员，“立刻去F21层报到。”
“啊？”宋捡拉起被子盖胸口，“我没有去F21层的权限。”
“周允长官找你，立刻准备！”管理员说。
周允？周允长官？他找自己干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发现自己是卧底了？宋捡一边穿深蓝色的工装服一边懵，不太敢去。
难道他真想当自己的爸爸？不会吧？

第47章 单独问话
爸爸这个词,宋捡很陌生。
父爱是个什么东西，他感受得也不多。自己是被爸妈抛弃的。张牧说，自己被他们捡到那天,冲哥叫爸爸,丢死人了。
那时候自己还是流民,大家伙没有像移动基地这样的大型设备躲避天灾,所以会不断更换位置,迁移住所。而自己，是流民中最不容易存活下来的,眼睛看不清楚,年龄还小。
宋捡根本不知道爸妈长什么样，只记得那天，自己醒过来，营地里的人已经全部走光了。爸爸妈妈扔下了自己。或许他们也有挣扎难过，但自己确实是被放弃的生命。
那天自己很困,很渴,宋捡长大后才想明白，可能是被爸爸妈妈喂了药，才睡得不省人事，周围的人都走空了还不发觉。
再后来,自己很怕死,躲在野草丛连动都不敢动。
最后被人一把拎出去,拽着走,从此有了家,有了狼，有了哥。
晚上的沙漠很冷，宋捡记得自己缩成一团,咯哒咯哒上下牙打颤。哥带着狼过来睡，还带来土豆，用嘴喂给自己，狼喂小狗就是嘴对嘴。
哥是一个很硬的人，像狼一样，他一口一口咬碎了，喂自己。狼会照顾弱小，哥也会。
在那场沙尘暴里，哥用一条绳子拴住自己，带着自己往前跑。一路上，两个人就凭着一根麻绳，一起跑。现在绳子没了，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磨蹭出来的光滑痕迹。
他是狼的孩子，别人叫他“喂”。小狼哥没名字，可是却给自己起了名，叫宋捡。
哥说，你是我捡回来的小狗。
“从这里，上784号列车。”管理员的话打断了宋捡的回忆。
“784号？”宋捡没有受宠若惊，只有惊。自己的权限只到368，上784列车是严重违纪。
“到了终点站你自己下车，会有人接你。”管理员是一个年长的哨兵，帮他开了车门。
宋捡顶了下眼镜，身边没有枪袋，心里发虚。可是自己是去见周允长官，带武器去才是找死。
784列车开过来，门缓缓打开，宋捡迈一步进去，哇，车厢里好漂亮，还有暖风。
车座都是软的，不是光秃秃的金属座位，里面还有棉花，屁股不用受罪。整列车就自己一个人，机会难得，宋捡干脆从车头溜达到车尾，最后挑一个最软的座位。
不仅自己坐，宋捡还把小丢放出来，让它见见世面。
“赶紧看啊，小爸也就这一次机会，咱们去见你喜欢的周允长官。”宋捡趁小丢不注意，捏住了它的蛇信子。
自己嘴角麻了一下。
小丢收不回舌头，咣叽一口咬住了宋捡的手。
咬破了，食指渗出鲜红的血珠。宋捡把那颗血抹平，抹成一溜淡红色，毫不在意，仿佛是被小蚊子啃了一口。
自从生出一个蛋，并亲力亲为孵化了它，宋捡的血液里莫名其妙多了黑曼巴蛇毒的抗体。这种蛇非常致命，不仅毒液量巨大，一次能射出很多，还非常顽固，只要盯上猎物必定短时间内重复攻击。
生怕毒不死对方，其实一口就搞定。
第一次被小丢咬，是宋捡非要和小丢一起洗澡，那时候小丢才30厘米。小丢是树蛇，不喜欢水，宋捡非要给它洗洗，结果手指就挨咬了。
不疼，但是吓得宋捡立刻压住伤口，恨不得抽出短刀，断指保命。
黑曼巴蛇的毒发作很快，两滴就能杀死一个人了，晕厥、呼吸困难、心跳不均应当马上出现。可是没有啊，宋捡慢悠悠地站起来，不仅没死，还很亢奋。
那种亢奋，类似于被揪了小不点儿。
发现自己不会被毒死之后，宋捡一把给小丢拽过来，洗了个痛快。后来他看了许多书，原来黑曼巴蛇的毒液里有类似兴奋药物的成分，所以咬一口不会特别疼，有迷惑性，很多人都是呼吸麻痹之后才发觉。
而且大部分幸存者都说，黑曼巴咬过之后，有那个的快感。
列车行驶平稳，慢慢停下。宋捡把小丢收回图景，小心翼翼下了车。
果然有人接他，同样也是哨兵。能在这里工作，肯定是S级了。
那人也没说话，带着宋捡一直走。宋捡也不说话，透过没度数的镜片东瞧西看。自己住的地方和这里一比，差距好大啊。
这里的灯不是白炽灯，而是暖黄色的，对哨兵的视力是一种保护。其次，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任何风声，即便外面是一场狂风暴。
而且还有窗户，宋捡抓紧机会向外远眺，天色浓黑，城市般大小的移动基地正在前进。
隔音玻璃替他挡住了尖锐的风声。
浓黑中还有更黑的，时不时被基地高亮的哨灯照到，泛出金属灰色。比起风暴，宋捡现在更怕那东西。
一种手指长的虫子，成群活动，它们完全适应了风暴，跟随风暴起落，流民会用它来预测风暴的方向和时间，又叫它们追风者。
可实际上，这种虫群很有攻击性，能把回收车的玻璃撞裂。
走廊里铺着地毯，柔软的感觉让宋捡新奇，甚至想把小丢拎出来，让它试试。两边有很多门，宋捡猜，门里其实也是一个一个的六边形洞，睡觉用的。
只不过比自己的洞大些。
“这里，周允长官在里面。”那人停了。
“哦。”宋捡推了一把眼镜，“谢……”刚说了一个字，那人走了。
S级的哨兵都这么不爱理人吗？宋捡低下头，低声说：“霸霸，我到门口了。”
“很好。接下来你不用回应，只要听我指示。周允刚好是你的监视对象，现在他是不是要当你爸爸了？”
宋捡皱了皱眉，真想打他一顿。
“让他当。”王霸继续说，“不惜一切代价接近他，靠近有用情报，去吧。”
呼，宋捡呼了口气，他才不想靠近有用情报，自己是一个没用的线人，只想找哥。“报告，编号10047B报到！”
门没开。
他又喊了一次。这次门开了，只拉开一条缝，可是血腥味朝门外飘散。
宋捡紧张地吞吞口水，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谋杀？
不对，周允这个级别的指挥官干掉自己，不叫谋杀，叫合理处决。
“进来。”门里有个声音。
宋捡踏出一步，迈了进去。周允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也不咄咄逼人。
好听的声音对宋捡而言是很大的诱惑，在他看不清楚世界的时候，声音是唯一沟通的渠道。
他会歪着头去听，听身边有多少人，他们距离自己有多近，从各种脚步声中听出哥回来了，还能听出哥受没受伤。
哥的嗓子就很好听，很干净，但这种干净只持续到青春期。
某天早上，哥哑了，张牧说这是变声期，每个男孩儿都有，变完了才是男人声音。宋捡在帐篷里偷偷亲哥的喉结，想让他赶紧好。
他不喜欢哥变声期的声音，太哑了，哑得不像是同一个人。张牧还说，变声期后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宋捡慌了，他没法想象哥变声后的嗓音，如果嗓音不一样，对一个视力很差的人来说，就是两个人。
可是，还没等到哥过完变声期，就出事了。
屋里也是暖黄色的光，宋捡以为自己要面对更大的六边形洞，结果是巨大的卧室。
他看傻了，高级指挥官的房间好大啊，还有一扇窗呢，灯光刚刚好，一点都不刺眼。他再往旁边看，周允逆着光，站在床边脱衣服。
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军官制服，制服底下是黑衬衫和枪带。摘下的枪带上，有枪。
宋捡动动鼻子，血腥味是从他衣服上来的，再悄悄闻，确认周允的身上应该有伤。他看着周允的后背，想起未觉醒那些年，所有人在宋捡眼里都是剪影，一个好看又强壮的背很少见。
哥就在他模模糊糊的视觉里，逐渐变高，肩部逐渐变宽。
“报告！”宋捡察觉到自己走神了，立刻敬礼，“报告长官，编号10047B报到，请指示！”
“不用一直喊报告。”周允慢慢转过来，摘掉的枪带挂到一个木头制作的衣架上。
宋捡眼睛亮了，盯着衣架不动。这个可以当蛇爬架。
“你在看什么，哨兵？”察觉到宋捡眼珠的移动，周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确认宋捡的眼睛对光有反应。
宋捡赶紧看他。“报告长官，我没看什么，我在思考您叫我来的原因。我……惹着您了？”
“我说了，不用一直喊报告。告诉我，你刚才在看什么？”周允摘掉了领带，也挂在衣架上，“你看得清楚么？”
有精神丝过来了，微妙的过电感从指间打到了肩膀，又蹿上了耳垂。
“报告长官，我看得清楚。”短短几秒宋捡已经怂了，“我在想……您真是一位伟大的指挥官。您……”
精神丝开始蔓延，铺满了整件卧室。宋捡很害怕，周允知道自己在说谎，他是用这种方式在逼问自己。“我说我说，我在看您的衣架，在想……能不能把它偷走，当蛇爬架。”
说完之后，宋捡觉得今晚自己要完蛋。不认认真真琢磨如何接近向导，进屋就惦记人家的东西，不敬业。
但是那些精神丝消失了，整间屋子感受不到任何威胁。宋捡松一口气，大向导就是大向导，不和自己一般计较。
下一秒周允朝他走过来。
他一走近，血腥味就过来了，宋捡闻出好多好多的血，一个噗通跪下：“您别杀我，我再也不偷东西了。”
周允又停了，无奈地皱了皱眉头，自己捏了下眉心。
宋捡真的怕他发现自己脑袋里有窃听器，线人这个工作太危险，赶紧把脸低下。
“我只是找你来问话。先把眼镜摘了。”周允敲了敲他的镜片，“哨兵，你是几岁觉醒的？”
“啊？”宋捡的假眼镜被周允摘掉了，他抬起头，一个人影儿罩在他上面。又是一个背光的剪影，光暗对比强烈到宋捡以为回到过去，自己视残那些年。
看不见人的脸，只有影子。

第48章 想吃什么
哨兵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宋捡眨眨眼，很快看清了周允的五官，近距离观察,那个震撼度一下给宋捡干懵了。
不同于戚洲的张扬,杨屿的漠然,迟澍的优越感。周允他……宋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长得很厉害,却不让人害怕。
他是黑色的短头发，往后梳,过高的眉骨撑起了面中。眼角尖锐,眼头不开阔，眼窝把眼皮压出一道褶。猛一看，双眼皮，其实是眼窝压出来的。
眼睫毛和眉毛浓黑。
这可是S级的大向导啊，086号移动基地的副指挥官,能带领上千名S级哨兵集体作战……这能力,这场面，宋捡想一想就浑身发抖。
但越强的哨兵折损率越高，自己还是乖乖当个捡垃圾的好了。
“站起来，不用这么害怕。”周允的音量大了些,“你……是在十几岁觉醒的？戴眼镜是因为……眼睛看不清楚吗？”
那股血腥味钻到鼻腔里,宋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点害怕。“报告长官,我的眼睛……以前看不见。”
“以前看不见？”周允又在他面前晃晃手,宋捡的眼睛很亮，周允放心了，哨兵的视力都比向导优越,“现在呢？”
宋捡茫然地看着他，周允……不打算杀了自己？吓死了，还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
“报告长官，我……”可宋捡还是口舌发干，一个小哨兵在大向导面前实在没用，更何况，自己真的不算乖，不仅是卧底，还经常偷偷做些严重违纪的事。
比如偷带木料，拿去基地的地下市场交易。随便哪一条都能让自己死一百次。
“起来吧。”周允把他拽起来，“十几岁觉醒的？”
“报告长官，我比别人觉醒要早，快到十六岁的时候就觉醒了。”宋捡知道自己的身型条件很容易让人误会，误会成是一名S级的哨兵，“我是B级，编号10047B。”
“不到十六岁……”周允看着宋捡的鼻子，计算着宋捡的年龄，“不用总是说报告，我们这是私下交谈。B级哨兵会执行什么任务？”
“报告长官，回收30区的金属垃圾。”可宋捡不敢不打报告，他微微低了头，用刘海遮住大片脸部面积。总觉得周允的目光能穿透自己的皮，看到骨头里。
“捡垃圾？”周允走到宋捡的身后，去看他的身高和腿，肩膀的宽度，“有危险么？”
宋捡的头更低了。“是的，长官。”
最后，周允停在宋捡的面前。“抬头吧，你不用害怕。”
宋捡的头抬起来了，却给了个侧脸。
“你在害怕我？”周允一下离得很近，释放出的精神丝，轻轻戳了下宋捡的脸。
宋捡点点头，这是自己第一次离一名向导这么近。
向导和哨兵天生互相需要，互为保护罩。尽管打过人工向导素，但假的就是假的。在真货面前，血液流动都会加快。
这是真的大向导啊，平时见都见不到，宋捡壮着胆看过去，一眼盯住周允的脖子。周允的血管凸出一道淡青色的线，是流出心脏的血液，顺着它，仿佛能听到心跳。
宋捡盯入了神，好像已经听到了。
对宋捡的走神，周允笑了一下。“小哨兵。”
宋捡打了个哆嗦，醒了。“抱歉长官，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周允开始解衬衫的袖扣，还把黑色的教鞭从腰带上解下来了，扔在床上。
“我……长官……”宋捡想逃跑，周允在活动手腕了，他可能是想亲手揍扁自己。可是转念一想，没必要啊，向导靠精神力就能收拾哨兵，根本不屑于动手。
“帮我脱衣服吧。”周允昂起下巴，把宋捡的手压在自己的衬衫上。
啊？宋捡听从命令，周允不想收拾自己啊？他果然不为难哨兵。自己手底下解扣子的动作很不熟练，非常笨拙，把一颗透明的纽扣塞进扣眼，用了不少时间。
几颗扣子下来，宋捡开始出汗了。他好久没干过手工活儿了。
“你的手指不够灵活。”周允又皱了眉，像是在困扰。看着宋捡几乎要拽下来的扣子，也没有呵斥他。
“报告长官，哨兵的衣服没有扣子，只有拉链，平时要穿的时候……啊！”宋捡没说完，一不留神把纽扣扯了下来。
完了，他盯着自己的杰作，黑色的衬衫让自己弄坏了。周允啊，一个S级的大向导，他的衬衫让自己扯坏了。
这要是被管理员发现，会不会扣上“撕破向导衣裳并图谋不轨”的流氓罪？
但是他刚才没有撒谎，哨兵的衣服只有拉链，无论潜行服还是工装服、迷彩服，都没有扣子。战场需要他们快速集合，没工夫一颗一颗穿扣眼。
多系一颗纽扣，可能人就死了。拉链比较方便。
现在自己也离死不远了吧？宋捡半天没说话，保持着这个耍流氓的姿势，不敢动。他看了一眼周允，发现周允好像是笑的。
还好，周允没生气。
“长官，我把您的衣服撕了。”宋捡自己先扣上流氓罪的帽子，“我不是故意的，哨兵力气大，没控制住，我手笨……我赔。”
“赔？”周允敞着衣领，“你打算用什么赔？”
“我……要不，这样吧。”宋捡飞速转动脑筋，“我以后参加您的护卫队，保护您，虽然我只是一个B级的，但是……但是我可以帮您捡垃圾，还可以帮您开车，还可以……帮您守夜站哨。只要不让我上战场去送死，干什么都行。”
他生怕周允发脾气，还把小丢放了出来。“我的蛇，也可以保护您，它是黑曼巴蛇，虽然它……它不大。您要是愿意，我可以给您详细介绍一下这种毒蛇。它眼睛不好，但是有红外感应，可以搜索到任何活着的敌人，真的。”
小丢刚想朝周允爬过去，突然停下了，掉头朝门的方向逃跑。
又跑了，宋捡很没面子地拎它回来，拎到周允面前。“小丢，这是周允长官。”
他以为小丢会立刻亲近周允，没想到小丢张开全黑的口腔，弹出了毒牙。
吓得宋捡立刻原地立定，敬了个军礼。小丢还是很害怕，可究竟因为什么吓成这样？
“小丢？它丢过是么？”周允看着这条蛇，鳞片漆黑，长度确实不够，鼓起颈部时倒有几分凶相。他摇了摇头：“精神体先收起来，我没有生气。”
“遵命。”宋捡飞速将小丢收回精神图景，“您不生气就好……还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周允自己把衬衫脱掉了，扔下衣服的时候，掌心都是红色的。“帮我打开冰箱吧。”
红色的掌心？宋捡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有血腥味了，衬衫是黑色的，所以没看出来，其实衣服上都是血，周允可能刚杀完人。
他盯着周允遒劲有力的背部，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牵动身上的肌肉，是一个够宽又结实的肩膀，比记忆里任何人的背影都要厉害。可是刚建立起来的好感，顿时又没了，好浓的血腥味。
千万别杀我，虽然我是卧底，但我从来没有提供过有用情报……宋捡一个标准的向后转，朝前走了十几米，定住。
“怎么了？”周允在仔细观察宋捡的背影，从头细细打量到脚，能看出宋捡的身上有肌肉，也能看出他远没有大块肌肉那么强壮。因为出任务刚回来，有点瘦。
“报告长官，我……”宋捡怂巴巴地回过头来，“什么叫冰箱啊，请您指示。”
周允看了宋捡一会儿，再看向左侧，无奈地说：“那个。”
于是宋捡向左转，走向类似墙体的门，没见过冰箱又不怪自己，流民营地里没有这个东西，移动基地里大家都吃罐头，谁知道冰箱干什么用的。
可能是用来存放多余的罐头，和自己那个小柜子差不多。
宋捡好奇地拉开那扇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他看了一眼，又把冰箱门关上了。
为什么冰箱里这么冷啊？
再试试，他又打开，冰箱里有灯，打开后那些灯就亮了，关上时灯会熄灭。他试了几次，故意寻找那个合适的巧妙位置，刚好门关不上，可灯熄灭了。
里面好冷，原来这就是冰箱。
他重新拉开门，眼前全是在书本上看到过的绿色蔬菜，纯绿色，一簇簇码好，还挂着水滴。他平时很少见到水的，可周允的冰箱里都有水滴？
还有红色的、新鲜的肉。这也是宋捡第一次看清楚肉的模样。
小时候经常吃，但那时视力不行，后来觉醒后就开始吃罐头了。原来，新鲜的肉是这个颜色。
还有红色的苹果，戚洲啃的就是这种，宋捡动动鼻子，有很少见的清香。
一个吃了好多年罐头的小哨兵，站在冰箱门口吞口水。
“想吃什么？”周允的声音出现在宋捡身后，精神丝在宋捡周围浮动，却不敢接触。
宋捡毫不自知地点着头，想吃。
“你平时吃不到？”周允又问。
宋捡点点头，他想，周允是需要自己来做什么，换这些食物。
“我想要那个苹果……我可以帮您组装枪。”
这是宋捡唯一拿得出手的事。自己还看不清的时候，哥教过自己。
“枪？”周允歪了歪头看着他，“有人教过你？”
“嗯……我家人教过。”宋捡盯着那些不认识的蔬菜，“我很擅长干那个，只要您给我一把枪，如果我组装不好，您可以立刻处决我。只要是基地里的枪，我都会。”
“家人……我确实需要你帮我。”周允抬起手臂，先把冰箱门关上了，有种摇摇欲坠的虚弱。
冰冷的气没了，水果、蔬菜和肉消失了。宋捡很尽职地转过来：“请您指示。”
“你不要怕我。”周允凝视宋捡的脸，从浓密的眉峰，看到他双眼皮褶很深的眼睛，再是他的鼻尖，最后用手碰了碰他的嘴角。
宋捡往后躲躲。“长官？”
“任务结束之后，向导需要发泄。”周允轻轻拨开了宋捡的头发。
颧骨全部露了出来。
和小时候的长相，差别不算太大。一眼，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捡被周允压在了冰箱门上。精神丝的插入先是微弱，逐渐增多，皮肤上瞬间多了很强的牵引力，牵引他的五感，朝周允集中。
随着强度的增加，宋捡晕头转向，无数只手在拉他，让他和周允的身体之间出现了某种磁力，哨兵没法抗拒。
心跳声剧烈，他听见了两颗心脏交相呼应的频率。那些丝，形成了漩涡，又像是一场狂风暴，把他包裹住了。
“让我进去。”周允抵住了他的身体，用额头贴住宋捡的额头，用精神链接最强的姿势，来拥抱宋捡。
更多的精神丝缓慢插入宋捡的后脑勺，宋捡眼前一瞬间失焦，周允竟然给了他一点向导素……失去意识之前，他意识到真正的向导和人工向导素注射的区别了。
大脑皮层的按摩，狂躁情绪的安抚。
爽。
周允的意识顺着精神丝，再一次踏入了这块贫瘠的精神图景。
宋捡以前看不见，很多物品的颜色和细节，都是错误的。他们的小帐篷没有这么浅，更深一些。毯子也没有脏，还有花纹。
对哨兵向导很重要的记忆会在这里轮番重现。现在这里比上一次来，多了两个人。
因为自己的到来，记忆被补全了。
天像褪了色，很暗，一个看不见的男孩儿呆呆地看着篝火，用手擦了擦嘴边。这是宋捡。
“哥，能吃了不？”他问旁边的人，问完了就爬到他身上去舔，舔他的嘴。
一个比他大些的少年，从篝火里翻出一只烧熟的毒蝎子。去掉了尾尖，轻轻放在宋捡手里。
宋捡用手辨认食物的形状，只咬了一口。“哥，你也吃。”
“我吃过，不饿，捡吃。”少年的手指在流血，他尽量轻地擦，不发出一点声音，又紧了紧手里的绳子。
绳的另一端，系在宋捡的脖子上。
“捡，多吃。”少年朝旁边靠了靠，看向宋捡时，他笑了笑。
周允走过去，抱住了小小的宋捡，但是这只是回忆，他抱不到他。精神图景之外，周允却抱到了已经成为哨兵的宋捡。
“捡。”宋捡暂时昏迷，周允贴住他的脸，像动物一样喘气。小狗丢了太久，已经没有自己的气味了。

第49章 情绪共振
宋捡恢复了意识,只不过意识是在精神图景里面，他被周允拉了进来，精神链接不仅没断,还在增强。
很强,他被温柔地刺穿,连日来的身体疲惫被真正的向导素抚平了,感受到的还有平和。
以及极大的身体舒适。
哨兵终于找到向导,攻击性也被抚平了，像脱缰的野狗被拴上了绳子。
随即,强烈的情感,席卷了宋捡的精神图景。
好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放火，烧疼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他感觉到，那些精神丝插进每一根血管，侵占,还试图代替它们,爬满自己体内。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进行了同调，和向导产生了共鸣。
他接受到了周允的情绪，也明白了“发泄”的意义。
是一个强大向导的情绪轰炸。
如果哨兵是进化过的武器，向导就是武器的接收器。当他们强化了哨兵冲锋陷阵时,向导过于亢奋的大脑能接收所有流过的情绪。
火烧的感觉,宋捡明白了周允。精神同调会改变图景里的环境,如果哨兵害怕什么,那么当向导害怕时,哨兵害怕的事就会出现。
火曾经烧了宋捡的小帐篷，烧了他一撮头发和指尖，还差点烧死他和小狼哥的狼。他在火海里感到了绝望。
现在他的精神图景,要烧起来了。
心跳声砸在宋捡的耳道里，即便他和外界没有对接，也能感受到震动。他们用挤压的拥抱方式叠在一起，周允控制不住，想要把自己所有情绪发泄过去。
向导是宝贵资源，没有哨兵那么强大的战斗力，所以不允许暴露完全的情绪，以免被人利用。可面对自己的小狗，周允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壁垒。
狼和小狗，是可以互相信任的。
战场就会有阵亡，哨兵面临死亡时的恐惧感和伤痛感，全部汇聚到了一个向导的精神里，即便周允的精神壁很强，仍旧抵抗不了全部。它们狂风般倒灌进周允的世界里，向导本人也无法驱散。
更无法驱赶，只能输送出去。
现在，周允把情绪给了宋捡。
向导是哨兵的保护罩，哨兵是向导的避难所。
“让我进去。”周允感受到了宋捡的害怕，小狗不用勇敢，可以胆小。他贴住了宋捡的脸，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宋捡被他的精神丝穿透了，图景里的小屋子摇摇欲坠。无数情绪，像掉入大气层的带火石头砸下来，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直线。墙壁出现了裂缝，缝隙从细小变巨大，直到被地面的震动拉扯成几十厘米宽，然后碎掉。
掉落在地上的墙体陷入流沙，沙面变成了波浪。原本只有一小堆的篝火被波及，烧到了橘黄色的小帐篷。很快，能看到的东西都起了火，全是橘黄色的火苗。布料和木料在火的温度下起了浓烟，由最初的白烟变成了纯黑色。
地面在震动，着火了。
宋捡看着自己的精神图景崩溃。他太弱了，承受不住周允的发泄。他开始害怕，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把小丢藏起来。
他要小丢深埋在沙下，直到他听不到沙子摩擦蛇鳞的动静。
“害怕么？”是周允的声音。
宋捡点点头，自己可能要毁了。
“让我全部进去。”周允的声音从现实穿透进来，“我需要你信任向导。”
宋捡想去捡地上的毯子，他和哥一起盖过的毯子。可是一动不能动，只能看着它燃烧，一直烧到脚下。
火势越来越大。宋捡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的害怕让周允的精神丝无法全部插入。还有很多丝在没完全打开的图景外徘徊，它们可以强攻进来的，可是在等待，等待宋捡的允许。
哨兵要是不允许，强行进入会受惊吓，宋捡看向即将倒塌的墙壁，双腿燃起了火苗。可是他还是同意了，因为周允的这份绝望里，深深隐藏着一份巨大的离别难过。
自己和哥走丢了，能明白。
一瞬间的全部打开，等待宋捡的是情绪洪流。精神图景中的天际完全烧红，像一颗巨大陨石进入大气层全面炸开。越来越多的石头拖着火尾巴坠落，宋捡眼前的小屋子，却开始呈现倒放。
向下落的火和向上飞的墙壁让他茫然，分不清哪个是真实。他明白了周允的痛苦，充当痛苦的疏通管道，哨兵天然的使命感让他想要保护向导。
他在精神图景里，听到周允进来了，但还是无法承受他的强度，即便小屋子的墙壁已经开始重建，还是会倒向地面，跌进崩溃的沙面。
宋捡也要跌进去了，他像被流沙吸入，跌入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周允紧紧抱住了他。
“做的很好，哨兵。现在我在你里面。”
周允大汗淋漓地抱住他，宋捡已经完全晕过去了。他没想到宋捡的精神图景这么脆弱，自己差一点就把它拆掉了。
如果精神图景被拆掉，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会很痛苦。
他把宋捡抱上了床，掀开了柔软的被子。哨兵的身体总是很敏感，又强又脆弱。他跨在宋捡的腰上，开始脱衣服。
狼不需要衣服。
周允把自己脱光，穿衣服的时间太久，久得他都快忘了沙漠和月亮。他又把宋捡脱光，不喜欢小狗也穿着那些，佝着一副成年人的腰背，不再是一个17岁的少年，摸着宋捡的肩头把他放在枕头上。
枕头上，有自己的味道。
“捡，长大了。”他期待地看着宋捡，手掌垫在宋捡的后脑勺上，原始的野性被激活，抓着宋捡后脑勺的头发，亲下去。
他的舌头插进宋捡的嘴里，喘息很粗重，压着宋捡的身体，另一只手爱惜地揉宋捡的肚子。长大了，那年15岁的捡已经长大了，要不是长相记忆太过深刻，单单一个背影，真的认不出来。
还能看见自己了，再也不用可怜兮兮地摸自己的脸，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周允的动作透着股狼撕咬的凶狠，他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在这里，要装成一个人类才能活下去，他又抓宋捡的手，手也长大了，只不过还是比自己小一些。
他顺着宋捡的手指，掌心相贴，精神丝异常亢奋，异常活跃。现在他的情绪是高兴，是失而复得，也是侥幸。
捡没有死，捡又回来了。周允咬着宋捡的下巴，一口一口留下齿痕，像狼，深入地舔宋捡的口腔，留气味，留记号。
摸到那串狼牙手链时，周允愣了一下。他把脸塞进宋捡的颈窝里，揉着他的腰，往下亲吻，一直亲到自己亲手留下的疤痕上。
十字型的疤痕比以前淡了许多，七年过去，但它还在这里。捡长大长高了，这个疤痕看上去也比以前大了一些。
“哥……”宋捡还没醒，只是昏迷中的哼哼，“我要找我哥……”
周允又愣了一下，勒住宋捡的身体，一边亲，一边在他背后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挠痕，酸得心口发麻。沙漠再大，狼也能互相找到，宋捡的出现，把他彻底打回了原状。
直到他们的身体都有了反应，周允就像他们小时候，用掌心拢住长大的小不点儿，一起解决问题。
“捡。”周允在宋捡耳边一声声地叫他，用牙尖硌他的嘴唇，加重力气，动作又急又快。
当宋捡再醒来，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过了几秒，才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只是……自己的衣服呢？宋捡看着自己什么都没穿的身体，脑袋里嗡嗡的。
“醒了？”周允冲完澡，从浴室出来。
宋捡立马从床上弹起，一手捂着小不点儿一手敬礼。“报告长官，醒了，而且……而且……那个……衣服没了。”
“衣服是我给你脱的。”周允穿一套黑色的便装，头发重新洗过，有几缕垂到耳边来，“你刚才昏迷了，先穿这套吧。”周允拉开衣柜，找出几件，“穿好它，我会给你其他的任务。”
“谢谢长官。”宋捡抓起来就穿。刚才还用自己的精神图景发泄情绪，这会儿就脱了自己的衣服，果然向导都是疯子。
衣服的尺寸不太合适，宋捡套上裤子的同时开始系扣子，他真的不喜欢扣子，以前因为视残，衣服是哥给套上的，后来成为哨兵，衣服全是拉链。
等他全部穿好，看到周允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两支手枪。
“长官……您是要销毁我吗？”宋捡嘴唇打颤，“我不想死。”
“你的手速很慢。”周允坐进皮椅里，“为什么不好好练习系扣子？”
“啊？”宋捡一头雾水。
“在战场上，慢一秒种的代价，都很严重。”周允指了下他的领口。
宋捡赶紧把剩下那两颗系好。“抱歉长官，我会注意的。我……手不灵活。”
“而且你太依赖视觉。”周允很无奈地说。
自己教过的，小狗全给忘了。
这句话宋捡没听懂，人不依靠视觉，还能依靠什么？更何况自己是哨兵，就是会依靠五感啊。
“现在向后转，去开冰箱。”周允说。
宋捡顺从地执行命令，当他把冰箱门拉开的一刹那，肚子很没出息叫唤一声。
“长官，您需要什么？”宋捡转了过来。
周允听见他肚子叫了，笑了笑。“小抽屉里。”
宋捡拉开冰箱里的小抽屉，里面的食物，他见都没见过，叫不出名字来。
“这些叫蛋糕。你想吃哪个，就拿哪个过来。”周允整理好桌面，等着吃饭。
蛋糕……宋捡真的没见过，可是他记得这个味道。戚洲有一次路过哨兵营地，他说话的时候，有一股甜味。后来，同样的甜味也从杨屿的嘴里飘出来过。
那应该就是蛋糕。
抽屉里满当当都是小蛋糕，宋捡盯着发呆，不知道拿哪一种。实际上，他哪一种都想吃。可是全拿过去，周允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贪心？
他盯了几分钟，纹丝不动。
“喜欢就拿吧，还有蔬菜，你也可以拿。”周允走到了宋捡身后。
宋捡转头过快，一下对上了那双眼睛，周允用直视的方式看过来，冰箱发散着冷气，卧室相当安静，可窗外还有追风者撞击基地的声音。
空气一下稀薄，宋捡心跳加快了。
“报告长官，我不知道拿哪一种。都……都可以给我吗？”宋捡的注意力又回到冰箱里。
“我怕你拿不了这么多……有红色水果那个，叫草莓。”周允拉开两层抽屉，“底下那个深色的，叫巧克力。这些都是基地的种植园里弄出来的。”
草莓，巧克力……宋捡各拿一个，又拿了一些绿色的蔬菜，一起端出来。厉害，大向导的待遇真好。
可是一想起周允吸收掉的那些绝望，他又觉得向导有些可怜。
向导本身就是情感充沛的人群，还要接受那么多。
“糖，是向导的重要补充剂。”周允又坐回原位，“构成大脑的神经元细胞需要能量，主要以葡萄糖的形式发挥功能。如果糖分不够，我们的身体会垮掉。”
宋捡听到后一愣，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原来……向导也不是坚不可摧。
“你要不要先尝一口？”周允突然问。
宋捡吞吞口水：“长官，我不需要糖，我不吃。”
“我需要。”周允递过来一把金属叉子。

第50章 小蛋糕
一把小小的叉子递过来,宋捡还是接住了。或许，他潜意识里并不惧怕周允，因为哨兵们都说周允长官人品很好。
他从不为难哨兵。
可面对第一次接触的新食物,宋捡无从下手。“长官,我……直接吃？我要是都吃光了，您还有的吃吗？”
“可以先吃深色的,巧克力比较苦。”周允教他，自己需要亲眼看他吃一些好东西。
于是宋捡抬起眼，再三确认周允的手里没枪,才往前伸手。
可是小蛋糕还没碰到呢，宋捡的“灯”被关了。
精神丝轻触他的眼眶,视力被弱化，他从一个视觉正常人变回了一个小瞎子。
“报告长官,我看不见了,没法吃东西。”宋捡空洞地看着周允的方向。
周允那边，只有一阵拆零件的声音，宋捡认识这个声音,这是在拆枪。
“报告长官，我看不见其实也能吃,您别生气。”宋捡还是有点害怕,先用手把叉子的形状摸出来，然后戳向蛋糕。
结果没戳到。
周允那边突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但还是被哨兵的耳力捕捉到。
笑自己干什么啊……宋捡心里犯嘀咕,叉子又向左戳了戳，还是没戳到。
“报告长官，我……我看不见目标。”宋捡两只手一起摸叉子,锋利的尖和冰凉的柄，都让他陌生又好奇。小时候他和哥嘴对嘴喂饭吃，用手抓，从不用餐具。
他们围着篝火，烤熟的肉用短刀切开，哥会喂给自己的。
“叉子再往左二十厘米。”可周允没有要恢复他视力的意思。
宋捡只好试着找距离，把叉子往左一点。
“视力消失之后，你对距离的掌控感也消失了？”周允就是不帮他，“叉子再往左，十八厘米。”
宋捡的手停在半空，自从觉醒后，他已经很少考虑距离这种事了，他用眼睛就能看。“可是……”
“这是我的命令。”周允看着他的手。
好吧，宋捡凭空想象十八厘米的宽度，左移，停下来，再调整调整，叉尖向下。“是、是这里吗？长官？”
“是，现在你可以吃了。”周允悄悄把蛋糕往前推了几厘米。
是这里吗？宋捡也没信心，不抱希望地往下一戳。
叉子戳中了质地柔软的物体，再抬起手来，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叽掉在了桌面上。
宋捡不知道蛋糕是什么质地，但他相信自己把它弄掉了。
“长官，我是不是犯错误了？”宋捡谨慎地聆听四周，看不见，他像回到了小时候。
“没有，再来一次。”周允拿出另外一把叉子，先自己吃了一口。高位的狼永远先吃。
“可是……我看不见。”宋捡自己都要放弃了，“如果能看见，我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周允扶着他的手，帮他找方向。“抬起时，叉尖要这样向上，用手腕的力量保持平衡。五感是最不值得信赖的，如果你现在身处战场，又失去视力，哨兵，你已经阵亡了。”
宋捡点了点头，明白周允说得都对，但还小声顶嘴。“报告长官，我只是一名B级哨兵，没有上战场的任务。您可能不了解，我主要负责捡垃圾和扫雷。”
周允忍住拍打他手背的想法，但是在他的叉子上拍了一下。“你有这种想法，已经阵亡几百次了。”
宋捡闭上嘴，出了些汗。向导真是可怕的怪物，吃蛋糕也要吓唬自己。
“现在，把叉子向下放。”周允跳过了方才的话题，“吃吧。”
宋捡在黑暗中寻找目标，方向是随便找的，自己再努力也只是周允拿来解闷的工具人，他随便将叉子竖直，一插。
叉子又一次进入了柔软的质地中。
“报告长官，我找准了！”宋捡的沮丧一扫而空。他又听到周允笑了，手腕学习保持平衡，挑着蛋糕送到嘴边。
看不见的时候，吃东西都没有准头，差点戳鼻子上。宋捡张开了嘴巴。
“为什么不闻？”周允问。
宋捡张着嘴发愣。
“哨兵的嗅觉很灵敏，你不闻，如何确认自己吃进嘴里的东西很安全？”
宋捡闭上了嘴，想了想。“是您让我吃的。”
“我也可以给你下毒啊。”周允哭笑不得，“小哨兵，你的警惕性很差劲。”
宋捡歪着脑袋，想把小丢放出来，把周允咬个稀巴烂。
但这种事只是想象，小丢不敢咬周允的。宋捡伸着脖子闻了闻，闻不出什么异样。“报告长官，我闻完了，请指示。”
“吃吧。”
周允点了点头，“坐下吃。”
宋捡伸出左手，摸索书桌的边缘，找到了沙发座。
“坐地上吃。”周允拉开了椅子，“和我一起。”
宋捡要抓狂了，如果自己的精神体是大象，现在就放出来吓唬周允。这时候，耳边响起布料摩擦的响动，地板上也有震动。
是周允坐下了。
周允坐在地上，拍了拍对面的地板。“坐这里，坐下的时候保持听力。”
宋捡循着那声拍击，找位置，下坐时尽量保持上身竖直。
“现在听到什么声音吗？”周允咬了一口新鲜的生菜，剩下的放进宋捡嘴里。
宋捡往后躲了，嘴里的味道吓得他一震，从没吃过。好几秒他都在回味，缓慢咀嚼，察觉到好吃之后才吞咽：“报告长官，外面有风，还有东西撞击您的玻璃，应该是追风者，数量不少。”
“很好。”周允用遥控器调暗灯光，“现在你可以吃了，很安全。”
宋捡特意等了几秒，怕周允又让他停下，确认没有新命令，他小心翼翼将叉子对准了嘴巴。
张开嘴，叼住。
蛋糕在嘴里滚了两圈，开始融化。
“好吃么？”周允看着他问，一直在笑。
可宋捡连反应都没了。
这叫蛋糕，是用巧克力做的。
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很好吃。
自己吃过的东西不算很多，宋捡无法形容这是什么味道，但新奇的滋味像是给全身来了一次大换血，每个毛孔都张到最大，让他兴奋。
“好吃。”宋捡把舌尖最后那点甜苦嘬完，恋恋不舍，“我还想吃……”
周允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蛋糕拉过来，推过去另外一块。“两点钟方向，二十厘米。”
宋捡朝两点钟方向伸胳膊，预测二十厘米停下。
周允皱眉头，把蛋糕推过去五厘米。“做得很好，吃吧。”
叉子往下，好像插到了硬物，宋捡吸取教训，先闻，再将叉子上挑，成功咬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有甜味，有水分，是新鲜的。
宋捡眨着眼睛，他太震撼了。
“是草莓，蘸过糖水的草莓。”周允把巧克力蛋糕吃干净，“向导需要很多糖分，才能维持精神力的运转。”
这样一说，宋捡立刻不敢吃了，好像自己抢了周允的救命粮。
“您……需要多少糖？”他问，嘴里还有草莓味。新鲜的食物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周允想了想。“很多。”
很多啊，宋捡放下了叉子，歪着头去听脚步声的模样很傻，脸很茫然。他听出周允站起来了，不知道去干什么，然后又坐回来。
“你在移动基地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吃东西？”周允问。
宋捡动动鼻子，周允一定是去吃糖了，他嘴里飘出来的气味很甜。“我们出发前，会领军需补给包，按照天数分发罐头。”
“什么姿势吃？”周允忽然把手伸出去，压在了宋捡的眼皮上。
宋捡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动。”周允指腹发力，往下压的同时感受眼球的转动，“什么姿势吃饭？”
“姿势？”宋捡往后躲，怕周允下一秒戳瞎自己，“吃饭的姿势。”
“你看不见的时候，眨眼次数和转眼球的频率太高了。”周允的手还没放下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宋捡的双眼皮，又从太阳穴插进发根，整手掌压住颧骨，把那些挡脸的头发往后拨，“站着吃，还是坐着？”
宋捡一动不敢动，因为他感受到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危险物品。
周允把精神体放出来了。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能感觉到精神体的存在。现在没有视力，宋捡完全暴露在两个危险角色面前。
他算不准周允的精神体是什么，但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那东西就在屋里某处，同样盯着自己，没有声音。
“报告长官，大部分时间在车里吃，有时也站着。”宋捡像雕塑一样。周允的精神体会是什么呢？很静，很隐秘。
“很危险。”周允的手稍稍用了力气，“见过新联盟的流弹扫射么？在攻击范围里，你就是活靶子。”
宋捡确信现在自己就是活靶子，周允的精神体可能酝酿着吃了自己。虽然精神体不用进食，可照样可以吃东西，他见过别的哨兵省下口粮去喂它们，让它们尝一尝。
自己也干过这种傻事，可是小丢不吃。
后来宋捡想明白了，小丢没见过同类，它不会进食。
“报告长官，B级哨兵的任务接触不到联盟军。”宋捡说。但他内心在发颤，自己就是联盟军的线人，野军中出了一个叛徒。
“我命令你，以后执行任务时坐在掩体后方进食，越低越好。”周允收回了手，“你刚才说会组装枪，平时你用什么枪？”
宋捡又吃了一口小蛋糕，腮帮子鼓鼓得动。“唔……狙击枪，M05旧型。”
“狙？”周允调动精神丝，深入了哨兵的视觉，将它调亮，“你的呼吸频率和心跳速度都不合格，如果你开枪了，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宋捡慢慢看清周围，好在周围灯光很暗，视觉没有不适感。周允坐在自己正对面，两条长腿分跨于自己膝盖外侧。
“不知道。”宋捡摇了摇头，猜他又要说自己阵亡。
“如果你运气好，对方没有反狙的狙击手，你的生存几率是50%，如果有，敌人可以通过你的射击角度、风速、弹孔方向推算位置，把子弹射进你两只眼睛中间。明白么？如果对方有向导，顺着情绪就能找到你。”
宋捡吓得汗毛竖起。
“明白了么？”周允又问。
宋捡点点头。
“我需要你明确回答我，点头或摇头都不算数。”周允拿起一支枪，飞快拆分成零件，又当着宋捡的面组装。
咔嚓，最后一声，枪对准了宋捡的眉心。
“是的长官。”宋捡看着黑洞洞的枪，太快了，他动作好快，“我明白，我以后会保护自己。”
得到满意答复，周允把枪收了回来。“你猜，枪里有没有子弹？”
宋捡摇头，他立刻开口：“我猜没有。”
周允把枪对准窗口，扣动扳机。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周允手腕一抖。
宋捡捂住耳朵，惊恐地盯着那扇窗。
玻璃没碎，但有了一块明显的弹迹，是防弹玻璃。
这时有人敲门：“长官，需要我进来吗？”
“不需要。”周允把枪放下，“手枪走火了。”
等那人的脚步声走远，宋捡才放下了双手，耳道快要震疼了。
“永远不要低估拿武器的人，只要武器不在你手里，别人就可以伤害你。”周允两只胳膊垂在腿上，因为开过枪，凸棱的血管冒出来，从小臂爬到手背上。
宋捡的心脏砰砰跳，喉结一滚再滚，问了一个傻问题。“长官，您刚才是要伤害我吗？”
问完，他赶紧再吃一口蛋糕。

第51章 矛盾
“伤害你？”周允看着宋捡吃,宋捡胆子不大，但是现在也没有太怕自己，这很好,“我当然可以伤害你,能伤害你的人很多，我希望你在别的向导面前能保持警惕。”
宋捡点点头,把草莓蛋糕吃完了。确实，戚洲、杨屿、迟澍……随便哪一个，都让他害怕。
“吃饱了吗？”周允问。
宋捡摇摇头。
“再去拿。”周允看向冰箱,“把肚子填饱，这是命令。”
宋捡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打开冰箱，拿了好几块蛋糕出来。他想全拿的,但是怕自己吃完了周允没得吃,毕竟哨兵可以离开糖，向导不行。
向导不吃糖，就死了。
“来。”周允很想看宋捡吃东西,这些年，也不知道小狗都在哪里,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食物,“坐下来吃。”
宋捡先敬了个礼，才坐。他想了想，把一块蛋糕先推给对面,自己拿着绿色蔬菜咔嚓咔嚓地嚼。
“你今年多大了？”周允听着他吃蔬菜的声音,很好，在沙漠里，他们从来没见过绿色的菜,只偶尔能换到菜泥罐头。现在宋捡也吃到了。
宋捡往下咽了咽。“我二十二岁。”
“几月的生日？”周允说，“你是怎么觉醒的？”
宋捡感受到了精神丝的靠近，它们贴住自己，在品尝自己的情绪。“五月份。您呢？您……什么时候觉醒的？我那时候只是犯困，醒来之后，小丢的蛋就出来了。是我孵的，孵了三个月它才适应外界，才出来。我等级不高，所以我的精神体也受到影响……它出生后就很弱小，除了我，很少有人愿意接近它。”
“是么？”周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己的觉醒，是一段非常悲伤的回忆，“为什么它叫小丢？”
“因为……我弄丢过。”宋捡说，虽然周允长官人很不错，但他还是保持着一定警惕，“它好像……不认路？”
“丢过？”周允的笑容消失了。小狗容易丢，小狗的精神体还容易丢。
“嗯，不过……以后我会管好它的，有毒的精神体比较少见，我不会让它伤人。”宋捡摸不透周允长官在想什么，赶紧把面前两块小蛋糕吃完。
这两块更甜了，为了满足向导对糖分的巨大需求，蛋糕的甜度让宋捡震惊。
周允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给宋捡，水，是很珍贵的资源。“你那天在食堂外面的走廊里，在干什么？”
宋捡喝了水，才发现向导的水都是甜的。“我……”他当然不敢说自己当时在和王霸沟通，“报告长官，我在找小丢。它被戚洲和杨屿吓跑了。”
“戚洲和杨屿……”周允认识他们，同为S级向导，经常会见面，“你和他们说过话？”
“没有没有。”宋捡刷刷摇头，“戚洲对哨兵很有敌意，大家都不愿意招惹他。杨屿……很神秘，从不和我们说话。他们只是从面前经过，就把小丢吓跑了。”
“不要理他们。”周允蹲在宋捡面前，哨兵对向导有保护欲，他知道，一想到宋捡有可能去保护别的向导，周允感受到的是自己的领地被严重侵犯。
“不理，B级哨兵……其实很少能见到像您这样的……大向导。”宋捡赶紧把水喝完，一不小心打了个饱嗝，“长官，您的精神体是不是出来过？”
周允没说话，把手伸向宋捡的脖子，摩擦那一圈光滑的疤痕。脖子上戴着金属牌子，没有他的绳子了。
宋捡又往后躲，向导们很少把精神体放出来，因为他们不像哨兵，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向导就是需要哨兵保护的。“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得离开了，基地规定，哨兵向导不能联系过密。”
周允收回手，眼神定在宋捡的眼睛上。“好吧。”
几分钟后，宋捡站在周允长官的卧室门外，手里拿着两个鲜红的苹果。
他赶紧捧起来闻闻，好香啊，是苹果香，想不到戚洲能吃到的东西，自己也有幸吃到。
带自己出去的哨兵，还是送自己进来的那个。“请跟我走。”
宋捡拿着苹果，突然对周允长官身边的护卫队感到好奇。“你是S级吗？周允长官是个好人，能替他卖命真是幸运……”
“周允长官不喜欢卖命这个说法，他说哨兵和向导是合作关系，是互相保护的链接。我叫梁霄，是周允长官的护卫队队长，负责贴身保护。”梁霄回过头来，一个B级哨兵的实力，在他眼里很不起眼，“我是周允长官身边最强的哨兵之一。”
“你好有本事。”宋捡低着头走，B级也很少和S级接触，实力差太多了。S级的任务大概是杀人。
“你……”梁霄却突然停住了，“汇报身份。”
宋捡下意识地立定，敬礼。从觉醒后开始接受训练，服从上级成了哨兵的使命。“报告，B级哨兵宋捡，编号10047B，权限368。精神体是蛇，它很弱小。”
蛇在精神体里属于很吃亏的种类，战斗力不行，爬行类少见，宋捡说出来的时候有点沮丧。他不希望小丢被S级哨兵歧视。
不料梁霄一个字没说，像嗓子眼卡壳了。
“蛇？”半分钟了，梁霄才继续问，“你的答案非常模糊。汇报品种。”
宋捡干脆把小丢放出来，抓着给梁霄看了看。“报告长官，它是黑曼巴蛇，长3米8。虽然它生性胆小，但是是有毒的。”
梁霄的眉梢抽动几下。“原来是你啊，我们正在找你，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
黑曼巴蛇张开了极具代表性的嘴巴，口腔里纯黑色。
“我？”宋捡把小丢揣进衣服里，“找我干什么？”
“周允长官在寻找特种哨兵，建立一支特种小队。我在直升机上看到过你的行动，很迅猛，也很凶猛，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梁霄说。
与此同时，宋捡感受到双腿后的热度，一呼一吸间，隐隐约约有东西出现了。它很强悍，转眼间可以撕碎猎物。
是梁霄的精神体。宋捡小心翼翼往后看，一头浑身肌肉的黑豹蹲在自己身后半米远。他的额头瞬间沁出汗珠，赶紧把小丢收回图景。
“我不加入。”宋捡毫不犹豫地拒绝，捡垃圾就很好，自己要保住小命，继续寻找哥，才不要去前线战斗。
“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梁霄也没有逼他，带着宋捡去站台。黑豹顺从地跟着他们，四爪没有一点声音。
黑豹的出现，让宋捡想起了他和哥的狼。哥说头狼很大，很高，而且是黑色的。不知道头狼的颜色是不是这样黑。
又坐上了列车，宋捡闭上眼睛，整理过去几小时发生的事。印象更深刻的是小蛋糕，非常甜。
“小捡捡，你能解释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吗？”王霸的声音突然出现，“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阵亡了！”
“什么？”宋捡差点弹起来，他把掌心放平，抚摸屁股底下的柔软座椅，“什么叫这两天？”
“你已经断联超过48小时了。”王霸说，“我差点和上级汇报。”
宋捡晕了，他说话很小心，几乎不动嘴唇，类似腹语。“48……个小时？你在开玩笑。”
“从你进入周允的卧室，你就失联了，他的房间里绝对有屏蔽装置。而且一定是最新型的，才能干扰你的接听，你得把这个装置找出来。”
宋捡完全没听进去，什么屏蔽，什么最新型，他的脑袋里只剩一件事。
自己以为只在周允的卧室里休息了几小时，实际上是48个小时的昏睡，昏睡之前天是黑的，睡醒了天还是黑的。
“宋捡，你在听吗？你这两天在干什么？”王霸发觉又没有声音了。内听装置很先进，目前还没有发现绝对有效的阻拦方式，可周允房间里有，说明野军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
“啊……我在。”宋捡说，“这两天我在睡觉，而且我的精神图景被周允拆掉了。”
“什么？不可能，拆掉你就没这么舒服了。”
“真的。”宋捡不断回忆，“他把他的情绪投射到我这里，我接不住。可我现在为什么还好好的啊？对了，他还给了我一点向导素。”
王霸一下没说出话来。
“王霸？”宋捡叫他。
“宋捡，我提醒你，周允是野军086号移动基地的第二指挥官，换句话说，你们是敌人。你现在还好好的，说明他帮你重建了图景，并且……我怀疑他给你建立了精神壁。”
宋捡突然间攥紧了苹果。
“否则你不可能撑过48小时不注射向导素，是他给你建立的精神壁在保护你。不过你和他，是两边阵营，你们的身份是敌人。不管他对你的精神图景做了什么，保持警惕，保持敌意，不要对他产生依赖。”
“怎么可能……”宋捡的心跳到嗓子眼，“我不可能依赖他。”
“可能，哨兵对向导有天生的保护欲。S级向导在强化安抚S级哨兵的时候，才会通过精神丝给向导素，可是他却给了你。现在，你的精神壁是他建立的，浅依赖有可能形成，你的精神图景会变得坚固，甚至坚固到B级向导无法进入，这是好事。但是……请注意自己的言行，哨兵。”
“知道了。”宋捡把苹果放进兜里，暂时不想吃了，“保持警惕，保持敌意。”
回到哨兵的住所，宋捡首先感觉到的是差异。舒适的安静没了，这里因为靠近动力装置层，总能听见嗡嗡的声。没有软的地方，目之所及一片冰冷的金属灰。
自己还穿着周允的衣服呢。
好在这身潜行服是黑色的，没有肩章，看不出是向导专用。宋捡爬回床位，靠着墙慢慢坐下，屈起了两条腿。
解开军靴的鞋带，把衣服脱个一干二净。
这不是自己的，是敌人的，保持警惕，保持敌意。
宋捡抱着被子躺好，在床上蜷起来。王霸说对了，精神图景的坚固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受到了，意志力得到加强，好像大脑里真的建成了一道无形的壁，保护着他珍贵的图景。
就连平时难忍的噪音，听上去都没那么大，只是一点货真价实无色无味的向导素，就坚持到了现在，还在起作用呢。它在宋捡的身体里，保护着哨兵的五感。
真的向导素果然厉害。
他把两个苹果放在枕边，闻着香气入睡，还是别吃了，先留着，真想找到哥之后给哥尝一尝。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响起广播声，宋捡迷迷糊糊坐起来，习惯性去找枕边的眼镜。
没了。
糟糕，落在周允的房间里了。
这时候的广播是通知B3区的哨兵去洗澡。来不及细想，宋捡从小柜子里找出干净衣服穿上，带好准备清洗的脏衣服，爬出了床位。
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有不少精神体，很热闹。
宋捡顺着梯子爬下来，突然和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那人扶了他一把。
宋捡先看到他的脸，第一反应是好年轻啊，年轻到这个年龄不该来这里，可能只有18岁。“没事。”
“我是新来的。”那人的声音也一股青涩，“还没找到床位。”
“你可以找管理员帮忙。”宋捡说，看了一眼他胸前的狗牌。
“等等。”宋捡抓住了他。
“啊？”他被抓得一愣。
金属狗牌明显是新的，可上面那串烙印，是编号87102B。
曾经属于李韩的编号，只过了48
小时，就被新哨兵顶上来了。
“你叫什么啊？”宋捡看着他那张白纸一样的脸。
“我叫尹生，我是新来的，编号87102B。”尹生的笑容还稚嫩，“刚刚毕业分配过来的，我刚毕业。”
刚从哨兵训练营毕业，果然是18岁，太小了吧。宋捡松开了手：“你的精神体呢？”
“是大狮子。”尹生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你要看看吗？”
“不看，我要去洗澡。你要是洗就跟着我。”宋捡摇摇头，转身走向洗澡的大部队。
排队的队伍很长，等第二次广播响起才开始移动，宋捡面无表情站在队里，身边的哨兵有男有女。
性别在战争时期已经被模糊了。小时候他没视力，不明白男女的身体到底哪里不一样，还以为割掉自己的小不点儿，就能当个女人。
有了视力，来到这里，宋捡才搞清楚男女到底哪里不一样。可是搞清楚也没用，这里只有哨兵和向导。
“喂，你叫什么啊？”尹生果然紧紧跟着宋捡，并且对周遭一切好奇。
宋捡又瞥到了他的狗牌，自己不是很爱交朋友的，但这是李韩的编号。“我叫宋捡。”
“我谁都不认识，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尹生边走边看，“咱们什么时候出任务啊？会不会很难？”
“不清楚。”宋捡看不懂尹生眼里的雀跃，“你知道，B级哨兵第一次出任务的折损率是多少吗？”
尹生摇摇头，眼神天真。
宋捡一语戳破了他的天真，自己能在移动基地里活好几年，也是凭借了努力的，没有在混日子。“一半的人回不来，先好好保护自己。”
尹生整个人僵在原地，等宋捡走出十几米才大步跟上。

第52章 浅依赖
洗澡的地方到了。
哨兵们按部就班等待,把脏衣服放在门口的箱子里，会有人来收，统一送进洗衣机里去滚,再由专门的人按照衣领上的编号整理好,送回来。
在移动基地里生活，虽然要执行任务,可是却有一份保障。吃穿住行都由基地负责。
每一个移动基地，都已经完成了独立的生态建立，有无数的人在工作,保证它的运行。
只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向导在近百年急剧减少,以后还会不会增多，会不会直接灭绝。人工向导素的出现力挽狂澜,让哨兵们可以不完全依赖向导,每个月免费发放。
进更衣室之前，宋捡看到一个女向导在挥舞皮鞭抽打地面，用声音训斥一名想要拥抱她的男哨兵。宋捡很不明白,大家都有合成向导素，即便真实的向导素很管用,为什么还会有无数哨兵去犯这个错误,会突袭向导？
不明白。宋捡永远不干这个傻事，进了更衣间，哨兵们开始脱衣服,谁也不会特意去看谁。男女对双方的身体已经没有好奇度了,在移动基地，女人不代表弱势，甚至可以用审视的眼光直视男人,主动挑选男人，让男人羞愧。
这一点，宋捡觉得比营地里好，营地里的女人一直处于低位。
可共同洗澡，男哨兵和男哨兵之间有无形战争，都脱光了，全是觉醒后成长的好身材，腹肌背肌谁都有，可每个人的小不点儿……不受分化影响啊。
它有它自己的想法，尺寸天注定，谁小谁尴尬。
好在宋捡不属于需要尴尬那一类，但是也没有特别登顶。
洗浴室有隔间，是热水，宋捡面向墙壁，快速冲洗，突然被人拍了一把，吓得宋捡差点把小丢放出来咬人。
“你吓唬我干什么？我胆子很小的。”他回过头，是尹生。
“捡哥，你后背上……为什么好多指印啊？”尹生满头都是肥皂泡，“你这是……怎么了？”
“啊？”宋捡正冲水，水沿额头顺到鼻尖，聚成一道细小的水流，滴过他的嘴唇，站在一堆B级哨兵里，他的身体并不是最强壮的那个。
身高够了，肌肉比别人薄些，略长的黑发盖住了后颈。
他第一时间往背后看，但是眼睛一不留神瞄到了尹生的那个，宋捡赶紧冲冲眼睛，再拧着腰，继续往自己后背上看。
说不清楚那些痕迹像什么，手印似的，嵌在肩胛骨下方，后腰上也有。
这是……掐的？宋捡搓了搓它，没什么感觉。
“到底怎么回事啊？”尹生刚毕业，宋捡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哨兵，“要不要去拿点药？”
“不用。”宋捡回过身，继续冲身上那点泡沫。哨兵是没有钱的，基地都包吃包住了，生存肯定没问题。可是要想换更好的东西，需要按照等级和任务去挣点数。B级哨兵的任务有限，捡垃圾那些点数很少。
自己的点数，宋捡从来都是存着的，根本不敢动。只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这是谁给你弄的啊？这么狠……”尹生在旁边的隔间，好心地问个不停，“你疼不疼啊？”
“不该问的事别问。”宋捡把头发洗干净，这些指印肯定是周允留下的，可是他也不能告诉别人。
只是……周允为什么要掐自己啊？
集体洗澡大概是哨兵们最快乐的十几分钟，大多数人都会放精神体出来，一起给洗了。猫科动物是最常见的，有时候还会打起来。
什么动物都有，还有乌龟和熊。
甚至是可爱的白色兔子。这些动物，在荒漠里从来不会被看见。在荒漠里活下来的，都是求生技能极为高超的杀手。
一头漂亮的花豹跑到宋捡身边来，打了个滚又跑开了。宋捡看过去，花豹的主人，一个男哨兵朝这边笑了笑。
宋捡摇摇头，继续洗自己的身体。他不太喜欢猫科，说不上来，他更喜欢犬科，喜欢狼。更喜欢小狗。
他想给小狼哥当小狗，牵着走一辈子。沙漠那么大，他俩一辈子在一起。
洗完澡，哨兵们集体排队回住处，宋捡又爬回了床位：“霸霸，我现在已经躺好，准备睡了，起床前别吵我。”
“知道。”王霸说。
于是宋捡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清爽，并且准备补觉。出任务时大多不睡觉，扛下来很艰难。往常他应该很快睡着的，今天毫无困意。
“霸霸？”宋捡睁开眼。
“怎么了？”王霸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像困了。
“你24小时监听，为什么不休息啊？”宋捡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也会休息，但我归位后会重听记录。”
“好。”宋捡闭上眼继续数狼，一匹一匹灰白色的狼跑过去，他就是不困，“霸霸？”
“说。”
“没事。”宋捡自己摇摇头，把小丢放出来。
蛇类通体冰凉，鳞片剐蹭皮肤的触感很怪异，宋捡抓住它的尾巴尖，小丢盘在他的大腿根上，半小时后，他一声叹气。
“哨兵。”王霸及时捕捉到这声叹息，“你在失眠。”
“废话，睡不着当然失眠。”宋捡翻了个身，“李韩的狗牌被新兵用上了。”
“嗯，我听到了，一直跟你说话的那个，声音很年轻。”
“十八岁，比我小四岁，精神体是狮子。”宋捡在床上翻来覆去，“很年轻的脸。”
“嗯，听得出来。”
“好，汇报完毕。”宋捡把小丢塞进怀里。蛇类不像猫科、犬科抱起来有温暖度，它永远是冷的，冰凉，凶狠，生人勿近。温度太低的话，它就会犯懒。
可这是自己的小宝贝呢，宋捡抱紧小丢，几分钟后，又翻了个身。
“哨兵，你在失眠，我初步推测，你受到了周允的干扰。”
“不可能。”宋捡把脸埋进柔软的枕面，侧脸压出一道轮廓分明的分界线，眼睛不断眨动，“我问你，你工作的地方，有星星看吗？”
王霸那边沉默了许久。
“偶尔。”王霸字正腔圆的声音多了几分人性。
“我以前，从来看不见星星。可是哥说过，星星很漂亮。”宋捡说，然后闭上了眼，一声不再吭了。
黑曼巴无声滑行在他身体上，从腿缠绕到大臂，停在手臂一侧。它的眼睛，始终对准休息舱的入口，保护着自己的领地。
视残比全盲要痛苦，最起码宋捡这么觉得。
如果他完全看不见，或许就安安分分当个瞎子了，就是因为只能看见剪影，才会无端生起很多烦躁。
一个半盲的孩子闹腾起来，比健全的小孩儿麻烦得多。自己还没被抛弃之前，宋捡每次闹腾都会被爸爸打一顿。
因为看不清，又急于想要看清，宋捡会像野生动物那样抓挠自己的眼皮，撕扯周围能抓到的一切。他发出尖叫，尖叫声刺耳，他会一直叫到自己完全哑掉，哑几天说不出话。
会抓住自己的手臂抠挠。
他看不见，也没法自己剪指甲，咬指甲成了宋捡的消遣。有时咬出血了，甲缘被啃成毛刺，抓一道能疼很久。
但这些疼，能暂时缓解视残带来的压力。
后来……后来怎么就不闹腾了呢？宋捡在睡着之前回忆，啊，想起来了。
因为自己闹腾的时候，被哥发现了。他把自己摁住，打手，打胳膊，每一下都特别疼。打得宋捡真的不敢再抓。
哥捡到自己的那一天，就打手了，打得宋捡害怕，还打得他改了名字。
改名之前的生活，宋捡已经不太记得了，或许是那时候自己年龄太小，根本记不住。又或许是每天都被关在帐篷里，盼着哪个婆婆在帐篷口晒太阳，自己坐在边上，和婆婆们聊聊天。
可是改了名字之后的生活，每一天的日子，宋捡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家、毯子、水壶、短刀、麻绳、马、荆棘花……即便他看不见，可每一样都在他脑袋里生了根。
“哥……”宋捡沉浸在梦里，难得一天没有抱着枪，而是抱着被子。
再睡醒，宋捡是被吵架声吵醒的。哨兵的听力太发达，稍稍有点动静都逃不过去。小丢还在他怀里，头部搭在他的下巴上。
在对视。
察觉到主人醒了，它高兴地绕着宋捡的脖子转圈，盘在那一圈疤痕上。
他又躺了一会儿，外面还在吵，只好吞了一口漱口水起来看看。
是几个哨兵在打架，宋捡已经看习惯了，哨兵本来就好斗，很容易被激怒，会有管理员来。果不其然，管理员来了，先是命令他们分开，然后顺着梯子，爬到了宋捡的位置上。
“报告，我没打架。”宋捡怕他误会，“我就是看他们打架来着……”
“有事找你。”管理说，他的头发是灰白的，是退役哨兵。
“有事？”宋捡穿好衣服，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有种喜悦，“是周允长官找我吗？”
王霸那边，一声叹息。果然还是浅层依赖了。
“周允长官有任务，他去前线了。”管理员递给宋捡一个黑色的补给袋，“这是他临走前交给我的，让我给你。是你落下的东西。”
落下的？自己没落东西啊，除了那副眼镜。宋捡接过来，和管理员道谢，再关好门，拉开了补给袋。
全是苹果，他翻动，底下是一些绿色的菜叶。
“他给你什么了？”王霸问。
“哦……吃的。”宋捡受宠若惊，拿起一片菜叶慢慢地嚼，“你吃过菜吗？”
“没有。”王霸在那边记录，“他为什么给你？”
宋捡也想不出答案。“不知道……不过，周允长官对哨兵很好，他还说，哨兵对向导不是卖命的关系，是相互保护。”
“你知道你现在发生了什么吗？”王霸提醒他，“他替你重建了精神图景，帮你建立了精神壁，我怀疑你对他产生了非常浅的依赖。不然怎么可能帮一个向导说话？”
非常浅的依赖？宋捡一下把补给袋推开。“真的？这不行啊，我还得找我哥呢，我怎么能对他依赖？不行不行，我哥要是知道一定气死了。”
“所以啊，保持警惕，保持敌意。”王霸再一次提醒他，“可以和他走近，只是为了窃取情报，但是要小心向导的骗局。”
宋捡嗯了一声，苹果也不敢吃了，全部堆好，一个一个码放在柜子顶上。
可是……周允长官上前线了，前线……会不会很危险？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宋捡脑袋里好几天。
几天后，宋捡才把绿色菜叶吃光，可是苹果仍旧码放着。即便不吃它们，每天都能闻到它们的清香。
特别是休息舱的门一关上，味道无处可逃。这天早上，宋捡打开了门，伸了个懒腰。
“捡哥！”旁边一个雀跃的声音。
宋捡偏头一瞧，是尹生。“怎么是你啊？”
“我住你隔壁了！”和尹生一起探出头的，还有一头雄狮。个头很大，鬃□□当漂亮厚重，却没有不怒自威的感觉，明显也是一头刚长大的狮子。
“咱们一起去吃饭啊！”尹生邀请他，“我请你！”
“改天吧，今天我有事。”宋捡确实有重要的事，穿上衣服，先去公共洗漱区清洁自己。再回来时，他把所有罐头滑进补给袋，背好枪袋，出发。
一百多个罐头很沉，压得他肩膀发酸。
44号列车的人比较多，哨兵们都喜欢去市区。移动基地太大了，完全按照地球自转减慢之前的人类城市重建，到了终点站时，展现在宋捡面前的是一条热闹的大街。
哨兵没有钱，但是可以来这里消费点数。
宋捡走进一家食堂，报上编号，要了一份粉丝。说是粉丝，其实还是罐头，只不过是粉丝味道的罐头。
以前不嫌弃，现在吃过了S级大向导屋里的蛋糕，绿叶蔬菜，宋捡的舌头开始挑食。但是食物是自己的点数换来的，不能浪费。
哥以前也说过，不能浪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宋捡慢慢地吃着罐头，也不知道周允现在在干什么……大向导平时都有任务吗？什么任务？有多少个哨兵一起行动？谁陪他行动？
等等，宋捡放下勺子，自己想他干什么？
“怎么不吃了？”王霸听到吃饭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问你。”宋捡用腹语问，“如果……”
“不用问了，你这几天已经问了我好多次关于向导的问题。”王霸毫不犹豫地说，“你承认吧，确实是浅层依赖。但是不严重，只要他的向导素在你体内代谢干净，就会消失。”
“是吗？他对那些S级的哨兵，也是这样做的？我不能依赖他啊，我还得找我哥呢。”宋捡这几天都没有打针，真实的向导素给了他全方位的保护，“那……浅层依赖都什么表现？”
“会对该向导有轻微占有欲，宋捡，别告诉我你已经……”
“不可能！”宋捡立刻否认，“我……等向导素代谢干净了，我就正常了。你别瞎说啊。”
话音刚落，宋捡眼角里飘过一个形似周允的人。那身制服，好像也是向导。
长官？他任务结束回来了？宋捡放下罐头，追了出去。

第53章 铤而走险
冲出去的瞬间,宋捡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先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周允，只是看了一个背影，自己就这么盲目地冲出来,连粉丝罐头都没吃完。
再不济,那也是罐头，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捡垃圾换的点数。哥说过的,食物不能浪费，食物就是生命。
追了几步，他又发现自己根本没追上那个背影。那个高大的背影像一阵风,闪了一下，消失在钢铁城市的小巷里。
或许,那根本不是周允。
肯定不是，向导们都穿制服,除了最高指挥官迟澍的制服是白色的,其余的向导都穿差不多。
可自己这是怎么了？宋捡站在原地，对真实的向导素感到敬畏。只是那么一点，就能让自己产生浅层依赖,怪不得向导只能给S级哨兵做梳理，无论向导是什么级别。
要是几十万哨兵同时产生了这样的依赖,一定会为了抢夺向导,大打出手。
自己就静静等待向导素代谢完毕吧，应该快了。哨兵能感觉出自己是否需要准备注射向导素，身体会不舒服,情绪也会受到干扰。
这时候的哨兵,非常容易冲动，是好斗的狗，放在一起就会打架。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王霸无奈地劝,“快回去吃饭，我听到你跑步了。”
“我……我跑出来看看，没什么事。”宋捡强迫自己忘掉周允长官，两个人不应该有联系，“我只是……突然想吃小蛋糕了。”
“真幸福，我从来没吃过，最起码你还吃到过。”王霸说，“快回去吃饭，要记住自己的立场啊小捡捡。”
“嗯。保持敌意，保持警惕。”宋捡按照原路返回，却从记忆里翻腾出巧克力和新鲜草莓的味道，慢慢回味。
再回到方才的食堂，宋捡悲催地发现自己没吃完的罐头被人收走了。罐头壳子是金属的，属于基地可回收物资。就连军需补给包里的罐头，吃完也要把壳子尽量拿回来。
我还没吃完呢，怎么就给收走了呢……宋捡犹豫了一下，没有要第二份。哨兵的新陈代谢比较快，容易饿，宋捡尽量不让自己饿肚子，但有件事比填饱肚子重要。
他要干的事，是基地里绝对不允许的事，自己绝对算不上一个乖哨兵。宋捡背着包离开食堂，在街上和无数哨兵相撞，大多数人的级别都是B级。基地里哨兵太多了，互相都不认识，但是退役后，可以和哨兵或普通人结婚。
宋捡左拐右拐，进了一条小巷，对着一扇门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人应声，回答宋捡的方式是同样三下敲门声。
“我。”宋捡再敲三下，门才打开。
“你来晚了，昨天就该来。”里面接应他的人是个女人，也是哨兵。
“我这几天……”宋捡没好意思说自己这几天光顾得研究周允了，“忙，事情多。李韩没了。”
那女人习以为常。“哨兵啊，总是说没就没。我们都要珍惜生命。”
宋捡半眯着眼睛，等待视觉适应屋里的光。“你怎么不惊讶？上次他和我一起来的。”
“我为什么要惊讶？”女人慢慢坐下，“我今年三十岁，要不是断了腿，下了战线，在基地城市里开店铺，你以为我能活到今天？哨兵的宿命就是炮火。好了，这次的货带回来了？”
宋捡拉开背包，把一百多个罐头全部给了她。又从夹层里抖落出十几根木棍。
“怎么就带回来这些？”女人开始清点。
“30区地况恶劣，全是荒漠，很少见到树木。”宋捡一直在干偷藏木料的勾当，“这些，都是我冒着风险藏在内裤里带回来的。”
女人立刻放下了，笑了笑。“临时据点的检查只针对金属，不针对木料，但是你藏在那里……”
“不然我怎么藏啊？我也不想，总是扎我屁股呢。我……”我小不点儿委屈死了，宋捡做出一个习惯性推镜框的动作，一下扑了空，鼻梁上是空的。
女人第一次见到宋捡不戴眼镜。
她从宋捡干净的指甲看到了鼻骨，再看了宋捡的眼睛，和位置相当标致的颧骨，帅帅的，又乖乖的。“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睛这么好看，想不想干点别的？你现在干的偷藏买卖，根本攒不齐买一个牺牲名额的点数。”
“什么买卖？”宋捡把头发往面中拨了拨，遮得住脸，遮不住他的山根和下巴。
“有些B级向导需要发泄。”女人单刀直入。
“向导需要发泄，还用特意找哨兵吗？”宋捡把工装的高领拉了拉，“应该会有很多哨兵排队等着吧。”
“当然不是。”女人笑了笑，“向导太少了，一个向导承受的精神压力经常是超负荷的。不要以为咱们和向导同等级，就能承受他们的精神碎片。一个B级向导发泄在你精神图景里，你可能撑不住。”
宋捡皱了皱眉，B级都撑不住，那自己是怎么撑住了S级的？
“愿不愿意干？”女人弹了弹指甲，“我是看在咱们太熟了的缘故上才帮你拉线，经常有哨兵偷偷干这个工作，赚很多点数，一次下来比你惨兮兮偷着藏小木棍赚多了。”
宋捡低着头，开始认真地考虑。
自己已经和哥分开七年了，这七年里，自己都没能找到他。可是还有那么多基地，又有那么多哨兵。战场只会越来越大，自己未必能撑过每一天。每次出任务回来，倒腾几根小木棍和罐头，赚几十个点数。
可通过黑市买一个牺牲名额，要几万点。
女人看他有点犹豫了：“你要是不想干……”
“我干。”宋捡捏着自己的指节。既然自己连周允那样的程度都承受了，B级向导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很干脆啊。”女人想在宋捡胸口摸一把，宋捡躲开了，她的指尖只碰到布料，但不妨碍她的触觉捕捉信息。那底下是年轻活跃的身体，薄薄一层肌肉附着在人体骨骼上，形状不错。
“嗯，我很干脆。”宋捡慢慢点着头，“一次多少点数啊？什么时候开始？”
“一次五千点，三天之后，我有一位常客要来。”女人收了木棍和罐头，“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弄到牺牲名额？就这么……盼着自己死吗？”
宋捡凝着目光，盯着一处，缓慢地摇了摇头。
“人总会死的，我比谁都怕死，如果有危险，我跑得比谁都快。”宋捡说。
“那是为什么？”女人给他倒了杯水。
“为了……为了留个名字和照片。即便我家人找不着我了，我也能把名字留下来，当他找到的时候，就知道我的牺牲时间，知道我牺牲在哪里。”
知道他亲手捡的小狗分化成了哨兵，知道小狗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宋捡把水饮尽。
离开这条街，宋捡又去了自己经常光顾的酒水旅馆，这里是哨兵们醉生梦死消遣的地方。他们喝很粗制滥造的啤酒，尽情地消磨时光，喝醉之后也会抱在一起，无论性别，看对眼就换个地方。
大家都无处而去，留在移动基地里，好歹有吃有喝有住处。离开这里，流民的生活更加颠沛流离，没有人工向导素也撑不了太久。
宋捡远离人群，用点数换了两杯粗啤，希望自己赶紧喝醉。
他酒量不好，其实一杯就要飘起来了，喝醉了，能在梦里见到哥，如果醉得厉害，能梦到哥哄哄自己。
可是哥长什么样呢？不知道。宋捡喝得醉醺醺，迷迷瞪瞪坐列车回去。时不时打一个小小的酒嗝，幻想一下。
哥应该是……挺帅的吧？肯定是。小时候没有好不好看的概念，还有人说自己长得不错，用罐头和哥换。
哥怎么说的来着？宋捡回忆着笑了笑，哥好像当时没说话，就拉了拉自己脖子上的麻绳，带自己走了。就因为哥没及时说话，自己还生气，闹别扭。
后来越长越大，开始有人说哥好看了，夸他是营地里最英俊的，宋捡记得那时候自己每天早上都要给哥编辫子，还要换头绳，可喜欢听别人夸他。
哥变声期那年，还有小姑娘往他们的小帐篷里钻，推都推不走，说以后跟着哥过日子。
宋捡第一次被激怒。跟着哥过日子的一直是自己，凭什么要加上一个不认识的女孩？
那女孩的话刺激了自己，导致宋捡当时很想把小不点儿剁了，因为自己和女孩儿不一样，自己没办法给哥当女人。
后来那个姑娘是怎么被轰走的？宋捡又打了一个小酒嗝，撩起刘海笑了。
哥拿枪了。
哇，想想就帅，可惜当时看不见。
酒劲儿上头了，宋捡走下列车，觉得天旋地转。
突然，一根非常尖细的精神丝，在他的脸上戳了一下。冰冰凉凉的，而且很不客气。谁啊？宋捡扶着墙找了找，这是哪个大向导在无差别攻击？自己招他惹他了？
难道又是戚洲？
察觉到自己停下，那根精神丝也退下了，半晌都没有回应。宋捡搓着脸继续往前走，刚转了个弯，撞上一堵墙。
“哎呦。”宋捡现在脚底下不稳，看向地面时，是一双黑色的军靴。
再往上，是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那个人。
可是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向导素代谢干净了。
“编号10047B，汇报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周允背着手，手里拿着一根皮鞭。
宋捡喝得舌根发软，先敬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军礼，喝醉之后嘴巴不听话，开口就是：“报告长官，您刚才的精神丝……好细。”
周允不由自主地扶稳他。“你现在会喝酒了？喝了多少？”
宋捡晕乎乎地点头，直到耳朵里一声轻咳。
“咳。”王霸轻声提醒，“是周允啊，是周允！你要提高警惕，别被他看出什么来，小捡捡醒醒，别晕了，是周允！”
周允？周允？是他回来了？是周允！宋捡一个激灵，这才吓得酒醉半醒。方才看不清楚的脸逐渐清晰，果然是他。
“长……长官好。”宋捡原地立定，真不能再晕了。刚才……刚才自己说什么了？
“你喝酒了？”周允把他推到了墙角里，因为手里拿着皮鞭，在路过的哨兵眼里，这肯定是在训斥不老实的哨兵。
“嗯。”宋捡靠着墙，大脑仿佛烧成一团浆糊，“报告长官，是的，喝酒了。”
“为什么喝酒？”周允的精神丝放了出来。他只稍稍用了些专注度，精神丝的末端敲打在宋捡的脸上，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一种抚摸。
宋捡晕得快要站不住，往前倒了一下。
周围没有别人，周允接住了他，但却没有伸手，只是让宋捡靠在自己的身上。
接住之后，周允立刻朝四周观察，确认没有人发现之后，再摘掉了手套，用手指碰了碰宋捡的脸。
好热，脸都喝红了。
周允低着头，自己刚回到基地，就发现小狗去喝酒了。
“去哪里喝的？和谁喝？喝了多少？”周允站得笔直，只是手留在了宋捡的脖子上，身上还有火药味。
“报告长官，乘坐44号列车出行，随便找了一间酒水旅店……嗝，是我自己喝的，我酒量不好……”宋捡难受得低着头，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站住了。他闻出了枪的味道，却无法处理这种信息，因为低头，后颈露出一圈藏好的疤痕。这里曾经系过一条麻绳，系了很久，久到绳子不在了，痕迹还在。
“很好，不要和别人喝酒。”周允的手指在疤痕上滑动，“为什么想要喝酒？我给你的食物……都吃了么？”
“我不吃，我不想吃，我不想和你……浅层依赖。”宋捡闭着眼睛回答，“我还要……找我哥呢，和你依赖，我哥会生气。”
周允的手停下来了，慢慢才开始动。“你喝醉了，现在单独留在外面很危险，跟我回去。”
“我不去。”宋捡全心全意地抵抗，没有了向导素的帮助，他完全可以抗拒周允，“我不跟你走，我要找我哥。我也不想要你的向导素，你不要给我啊，我不要。”
说完，他一抬头，晕得根本站不住。
周允只好扶住他，精神丝聚集起来，谨慎地插入宋捡的太阳穴。
宋捡还闭着眼，却没有那么难受了，躁动不安的情绪像是被清水冲洗，每一根紧张的神经都被一股力量舒缓开。他身体里的向导素刚刚代谢完毕，应该正是开始难受的时候，却因为这种安抚的力量，整个人变得很平静。
是周允在给自己做安抚。宋捡缓缓睁开眼睛，头也没有刚才那么晕了。
周允又给了他一点向导素，确保自己的小狗总是对自己有依赖，就不会被别的向导拐跑了。“现在跟我走吧。”
“哦……好的长官。”宋捡跟着往前一步，又问，“跟着您去哪里啊？”
“去我房间。”周允说，他们同时躲在见不到别人的拐角处，“请你吃蛋糕。”

第54章 小丢闯祸
“吃蛋糕？为什么……要请我吃蛋糕啊？”宋捡很少琢磨人心,他是一个能力有限的哨兵，也是一个专业度不够的卧底。别的卧底，估计已经想尽一切方法接近长官了,或许还有人当了管理员、队长,有了官职。
他什么都不想干，宁愿离监视对象远远的,才不要过去。因为宋捡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他读书有限，就连识字也是在觉醒之后,自己学会的。18岁之前会接受训练，无论等级如何,每个哨兵迟早都要上战场，做任务。
他自己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活下去,找到小狼哥。
可是……没有人和他说过，请你吃蛋糕这种话。跟着周允回去的一路，宋捡的双腿都不听使唤,他不愿意去，即便这个向导风评很好,是每一个哨兵都喜欢的,他也不愿意。
哥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和别人胡乱进屋，接触，一定会生气。宋捡哭丧着脸跟了一路,耳朵里是王霸的一再提醒。
保持敌意,保持警惕，不要上当。但是也要尽可能多得打听重要情报，为了新联盟伟大的胜利。
什么伟大的胜利……宋捡晕乎乎地站在周允的卧室外,不肯再走了。
“怎么了？”周允已经打开了门，他站在门里，看着门外。
“报告长官。”宋捡深呼吸一次，不知道自己这样违抗一个S级大向导的命令会不会被处决，“我不想进去，能不能就在门外站着……我不想和向导这么亲近，大家都说……嗝，向导很危险。向导都……不是好人。”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周允靠近闻了闻，其实对于宋捡喝酒这件事，新奇感大过生气，大过了无奈。自己养大的小狗，曾经只会喝水，喝到蜜水就会好开心。
现在竟然都会喝啤酒了……真是，长大了。
“我没喝多少。”要是平时，宋捡肯定不敢用这种语气，喝了酒也就大胆起来，“向导很可怕……”
“你都认识哪些向导？”周允笑着问，“你和其他的向导关系都这么好么？是你上次说过的戚洲，还是杨屿？”
“不好，我不认识他们。”宋捡脑袋里嗡嗡的，晃脑袋就晕，“我连B级向导都很少见到，你……你干嘛啊？
”
周允不想在门口和他交流，拉起宋捡的大臂，将人拽了进来。宋捡一进屋，耳朵里王霸的叨叨声就消失了，他又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要一个人面对周允了。
不过，倒是也不害怕。
周允把人拽进浴室里，打开微灯光，又拧出热水，洗了一条毛巾。“先把脸擦干净。”
一进来，宋捡刚才的抵抗全部消失了，他想要保护向导，甚至想要提前替周允试试水龙头里的水热不热。
“谢谢长官……我刚才一路上，和您说什么了？”宋捡醉得不行，说过的话只记得一半，但是自己一直在叨叨叨，真的是个话痨。
“说了……很多。这个是什么？”周允故意去指他的狼牙手串，小狗长大了，长高许多，还能喝啤酒了，可仍旧是个话痨，吵得他耳朵一直疼。
他的耳朵，听惯了风和狼的声音。
“这个是……是……是狗牙。”宋捡说，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周允气得笑了，还行，警惕性不错。
笑什么啊？宋捡把脸埋进白色毛巾里，第一次用柔软度超出想象的擦脸巾，向导的生存条件确实不是一个低级哨兵能想象的。他把脸擦干净，再把毛巾规规矩矩叠好。
“报告长官，我洗好了。”他站在周允面前，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里是大向导的住处。隔着一道门，能听到外面有一头黑豹在低吼，那是梁霄的精神体。
梁霄是S级的哨兵，不管从哪方面都碾压自己。宋捡瞬间有些嫉妒，在向导素的影响下，他也想保护向导。
“这是你落下的。”周允从洗手台上取下一副眼镜，再转身出去，“我试过，没有度数。为什么要戴？”
“我……戴习惯了。”宋捡赶紧把眼镜戴上，也跟着出去了。
周允带着他往卧室方向去，走到冰箱面前停住，他拿出了几份蔬菜，还有几个小蛋糕，放在盘子里拿到床边，又搁在了地上。
“坐下吧。”又是周允先坐下了，“陪我吃一点儿。”
宋捡不懂他为什么喜欢坐地上，但是也坐下了。“您今天……难道没吃东西？”
“还没吃。”周允肯定是要吃小蛋糕的，他离不开糖分，精神力正在告急，“我给你的食物，为什么不吃？”
问完，他把自己尝了一口的小蛋糕推给了宋捡。“这个你吃吧，不够甜。”
不够甜吗？宋捡拿起来大口咬一口，甜度仿佛令他耳鸣。或许这个程度对向导来说，就算不够甜吧。
“我不想吃。”他快速地吃蛋糕，“您是任务刚结束吗？”
“你怎么知道我出任务了？”周允抬头看他一眼，把每一种小蛋糕都尝了一口，“你在打听我的事？”
“我没有啊，您别瞎说啊，我才没有。”宋捡瞬间紧张起来，一个B级哨兵打听大向导，太不自量力，“我是听别人说的……这些蛋糕，您都不吃了？”
“你帮我吃吧，全部不够甜。”周允把叉子递给他，随手脱掉了外衣，里面是黑色的军装外套，枪带还在身上，他把枪拆掉了，“你在来的路上，一直说你哥的事……你在找他？”
这支枪宋捡熟悉，经常能见到，军官级别才有的配枪，是M306式。“没有啊，我没说。”
周允递给他一杯水。“欺骗上级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小哨兵，你不要骗我。”
“您干嘛吓唬我啊……”宋捡一边害怕他拿枪崩了自己，一边吃蛋糕，让奶油在舌尖融化，但是他不可能全盘说出来，“我是有一个哥哥……走散了，他是我家人，有时候……会想找他。”
“只是有时候？”周允轻描淡写地追问，“你的能力有限，不过你可以把他长什么样告诉我，我帮你找。”
宋捡赶紧摇摇头，才不要呢。自己的身份是线人，万一被周允挖出来自己身世作假，那就离死不远了。“报告长官，我……”他又不能立刻拒绝，不然就假得更明显了，引人怀疑，“我哥比我大二十岁……”
周允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但是又立刻笑出来，看着小狗在面前胡编乱造。
“他……又矮又胖，什么都不会。”宋捡拿了一颗大草莓吃，深深地低着头，绞尽脑汁胡编乱造，“脾气也很不好，没有人喜欢他。而且……他的脸……长得很吓人，特别吓人，眼睛小，嘴巴大，脑袋是普通人的两倍，还有……他不会跑，只能坐着……”
“行了。”周允皱着眉打断他，“你哥可真难看。”
“嗯，我哥很难看的。”宋捡很快把小蛋糕都吃完了，甜到他嘴巴黏住，他又拿了一片小菜叶，咔嚓咔嚓地嚼，“您还帮我找吗？”
“不帮了，我怕吓着我。”周允特别喜欢听他嚼菜，又问，“那你喜欢你哥么？”
“我……我啊……”宋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又没法拒绝回答，他突然灵光一现，拉开外套拉锁，把精神体放出来：“长官，我发现我的蛇很喜欢您。”
小丢还在睡觉，一团没睡醒的身躯贪恋主人的体温。
突然，它感知到某种莫名危险的存在，朝着宋捡的裤腰猛钻，誓要用黑曼巴惊人的速度逃离，跑得能多远就多远。
“别怕，别怕，是你一直想见的周允长官。”宋捡拽紧了腰带，怕它真钻进去。
然后，周允用一只手，轻轻勾起了他的拉锁。衣服和皮肤之间的空隙在拉大。
宋捡眼睁睁地看着周允把另外一只手，伸了进去。
下一秒，即将钻到裤子里的小丢被周允拎了出来。
哇，徒手抓黑曼巴，长官好猛啊，宋捡喝了酒的大脑第一个反应是这个。
第二个反应是周允长官死定了。
第三个反应是周允他要死在自己手里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宋捡喝过酒，精神体同样受酒精干扰。黑曼巴有致命的攻击速度，当着主人的面咬上了周允。咬的还不是手腕、手指，是颈部的大血管附近，一口咬完再重复攻击，反复痛咬，几秒内连续几次。
每一口都咬在同一位置，好像生怕咬别的地方死得不够快，必须咬穿大血管。
宋捡的酒醉完全吓醒了。
如此密集的攻击，周允死定了，小丢反复攻击注射的毒量，足够杀死几十个人。
来不及细想，他先把小丢收回精神图景，一把将周允摁倒，撕开他的衬衫，用领带勒住了他的脖子。哨兵都有短刀，宋捡习惯随身佩带，就插在军靴里。他拿出来，刀尖亮了一瞬，对准周允脖子上的那两个血点。
划开之后，宋捡趴在他身上，嘴唇用力压住刀口的位置，往外吸吮毒血。
血已经变深了，宋捡接连几口吸出，连吐出去都来不及，把毒血往下咽，一边咽一边吸。
人类的血原来是这个味道，宋捡将嘴唇压在周允的脖子上，牙尖碰触皮肤，舌头将伤口压紧。口腔吸成真空，他撑起来缓一口气，再一次趴下来。
面对死亡，他以为周允的精神丝会疯狂攻击自己，但是没有，而是很有兴致地徘徊在自己的身体周围。
周允不怕死，可是宋捡吓死了，谋杀向导是最重的犯罪。
不知道咽了多少口，宋捡的嘴边挂着一抹浓红，直到吐出来一口颜色转淡的血液，才擦净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血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无数根精神丝插进了宋捡的身体，像要把他割裂。宋捡身体一颤，拿不住刀柄，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最后的力气用完之前，他把掌心压在了周允的嘴边。
“长官，我不是故意的！”宋捡开始发抖，整个人笼罩在精神丝的压迫下。但周允没有深入报复，而是让他暂时失去了力量，别说拿起短刀，拿个叉子都不行。
“我血液里有抗体！可是……我也不知道直接喝有没有用。”宋捡两腿大开坐在周允身上，面对着面，“您……您给总部打电话！是黑曼巴，种类是黑曼巴，有没有血清啊？半小时……半小时内打针，您不会死的。我、我身体里有抗体，没有血清，现在做针剂，来得及吗？”
周允的呼吸急促起来，宋捡也不知道他是要死了，还是心跳加速开始全身麻痹。
他以为周允不会喝他的血，可周允直视着他，用左手把他的右手死死压在嘴上。
一点一点吸入。
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脖子，反复摸那圈皮肤。他吸得非常用力，认真，像是真想通过这一个两厘米的小伤口，把宋捡吸干。
宋捡吓得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不可抑制在发抖。周允要是真死了，自己也活不成的。
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打断了周允的吸血。他把宋捡放开，再站起来，松了松宋捡勒住他的领带，按住了通讯器的按钮。
同一时间，门被梁霄推开，身后站着一头黑豹。
“先带他回去吧。”周允对梁霄说，“我有任务。”

第55章 错认
梁霄听从周允的命令,退后一步等待宋捡出去。
宋捡站在原地，不太想要离开。可他必须要走了，通讯器响了,那不近人情的滴滴声警告他,宋捡，你只是一个B级哨兵,周允是向导指挥官。除了你，他还有无数的任务、下属，和伟大的胜利。
宋捡只好跟着梁霄离开这里,手心的小伤口流了几滴血，眼角往下滴着汗。走廊还是那样安静,灯光微弱，地毯松软。梁霄给他一个背影,黑豹在监视他的动作。
“总部……总部有蛇毒的血清吗？”宋捡突然问,“黑曼巴的。”
梁霄回过头，看他一眼。“当然，带毒精神体的血清都有。”
“那就好。”宋捡失魂落魄,嘴里还有甜味，脑袋里却在思考自己的一千种死法,“需要很多,最好能把库存全搬来。”
“怎么？你的蛇把谁给咬了？”梁霄头也不回地问。
宋捡当然不敢说，自己的蛇把周允长官给咬了，还是连续咬了许多次。这是黑曼巴蛇的习性,短时间内数次攻击,不给猎物留下存活可能。
“没谁……我还有一个问题。”宋捡惴惴不安地问，“为什么周允长官的通讯器响了，你就把门打开了？”
梁霄回过头又看宋捡一眼。“我是他的护卫队队长,平时就在走廊里巡逻。想要暗杀长官的敌人总是非常多，一刻不能分神。”
“他有很多哨兵吗？”宋捡又问。
“当然。向导不能拥有专属哨兵，却可以带领几百名哨兵上前线。周允长官对哨兵很好，只是我们不会只接受他一个人的向导素，会定期换向导。”梁霄停在站台边上，“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没有？要不要加入特种小队？”
“对不起，我不要。”宋捡很干脆地拒绝，他才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开火。只是想到周允能同时带领几百个S级哨兵……手里的伤口这时疼起来，宋捡捏住了它，狠狠地捏住了。
到了夜里，伤口还在疼，明明只是一个两厘米的小口子……宋捡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把精神体放出来，开始教育小丢：“你怎么回事……那是周允，是周允啊。”
小丢滑溜溜的，不断扭动，试图逃走。
“你别动，再动我打你啊。”宋捡进行恐吓，亮出右手掌的伤，“小爸今天都放血了，也不一定能把周允救回来呢。他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和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毒蛇啊？”
小丢吐了吐黑色的蛇信，意思是知道，小脑袋斗志昂扬，看上去还想再试试。
宋捡看着它这一脸咬人真爽下次还敢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好了，周允生死未卜，伤口疼得我没法睡……你不是很喜欢周允长官吗？你怕他干什么？他只是抓你一下，你让他抓又能多委屈？”
黑曼巴蛇不会说话，豆豆眼盯着主人，脑袋晃来晃去。
“别撒娇，你闯大祸了！”宋捡弹了它一下，不知道周允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梁霄说总部有血清，应该……应该不会死吧。
“你大晚上不睡觉，骂小丢干什么？”王霸打了个哈欠。
“霸霸，我可能要死了。周允他……”宋捡揪着手指头，自己还没弄到牺牲名额，也没有找到哥。他又摸了摸肚脐的左下方，十字型的疤痕这辈子消不掉。
“放心，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小时了，没有广播通报，说明他没事。”王霸提醒他，“黑曼巴的毒量一旦进入血液就是致命的，没有血清，周允撑不下来。看来他运气好，移动基地有现成的。”
宋捡往后靠靠，背脊贴住冰冷的墙壁。“希望吧，我还想留着这条小狗命，见见我哥呢。”
“又是你哥……你哥到底有多厉害？就你们那点儿一起长大的事，我听得耳朵起茧子。”
睡眠舱里空间逼仄，可宋捡反而喜欢，他和蛇一样喜爱蜗居，小时候是那个帐篷，一条毛毯，脖子上的绳。现在就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发呆也挺好。
“我哥很厉害啊。”宋捡喃喃自语，“他是狼群养大的，喝的是狼奶。他喜欢看星星，也喜欢对着月亮嗥叫。跑得很快，营地里的人说他能和狼群一起行动。他是一个很硬的人，脾气真的硬，从来不好好哄我……我折腾起来他还打我。打我手背。”
“你有毛病吧？打你，你还想他？”
“我……想啊。”宋捡闭上了眼，很多事，他也不敢全部告诉王霸，自己的过往是只属于自己和小狼哥的秘密，“有我哥在，我从来不担心会死。他说过，捡和狼都不会死。”
王霸安静了几秒，仿佛为这份情感动容，但很快声音回归严肃，把宋捡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小捡捡，周允的房间绝对有屏蔽装置，要务必想办法找出来，他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目标。”
小丢作为变温动物，永远不能离开热源，它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宋捡，认定了主人，与主人有异样的亲密。即便是在密封空间里，如此近的距离下，它也要缠住宋捡的腿和脚踝，用鳞片接触表示亲密。
宋捡也不想离开热源，紧紧裹着被子。“我没机会找。”
“没机会，制造机会也要找。”王霸提醒他，“但要保持警惕，保持敌意。周允这种人很可怕，一定要小心，别让他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明白。”宋捡突然起了鸡皮疙瘩。
“你和他，不是一个阵营的伙伴。”王霸加重语调，“他是野军的指挥官，你是新联盟的内线。一旦暴露，周允不会对你这种小哨兵手软，他可能连亲手处决你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交给别人办了。”
宋捡已经不寒而栗。“我明白。”
“如果某一天，上级发布剿灭口令，也希望你不要手软。”王霸说，“自己活下去才最重要啊。”
宋捡点了点头，捏住了手心的伤口。
第二天，仍旧打听不到周允的消息。
宋捡总是不安心，生怕他突然毒发暴毙。好在两天之后都没有传出这样的噩耗，宋捡排队去领军需补给，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死吧？
罐头一下领了不少，宋捡拎着包往回走，从来不曾注意向导队伍那一侧。
那一队都是向导，只不过人数寥寥无几，但都是B级，A级和S级不用领，会有人给他们送。
宋捡想起周允的冰箱，甜苦交加的巧克力和甜蜜的草莓味再现。他舔舔嘴唇，往向导那边张望。
他们除了罐头，还在领……糖？宋捡把装模作样的假眼镜往下拉一拉，真的是糖，管理员递给向导几包白色的小方块。那些小方块排列整齐，每一包都有几十个。
周允说过，向导都是依赖糖分的，看来B级也不例外。没有糖，他们的精神力就垮掉了。
吃完几个罐头，宋捡又坐上44号列车，到了小巷子里，仍旧是敲三下门，里面回应，再敲三下。
门开了，女人杵着拐杖：“我以为你临时放我鸽子，人都约好了。”
“我从不反悔。”宋捡有些紧张，但自己连S级都撑得住，B级应该不算什么。于是一脚踏入房间。
女人关上了门，把他带到一个像手术室的地方。灯光昏暗，有酒精的气味，刺到宋捡的嗅觉不太舒服。
“上去吧。”女人指了指手术椅子。
“捡捡你可小心点儿。”王霸一直反对他来，“虽然我不知道她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但我觉得这事很危险。过强的精神发泄能导致哨兵脑死亡。”
宋捡咳了一声，当然不可能回答王霸。“为什么还有束缚带？”
“因为第一次接私活儿的哨兵容易紧张，哨兵的身体机能通常又很强，会打伤向导。”女人说，“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安排了一位性格不错的B级向导，他来过许多次了。”
宋捡站在原地犹豫，看着那张椅子。
“喝杯水吧，别怕。”女人拿来一杯水，“一次记五千点，我们有专业的技术人员，能直接把点数打过去……这么一大笔数目，总好过你可怜兮兮捡木头吧？”
宋捡看了看那杯透明的水：“我不渴，我想……我想抽根烟。”
“请便。”女人看看挂钟，“还有十五分钟，向导会来，我希望我们准备好。”
烟是今天发的补给品，宋捡叼了一根，手指颤抖着划亮火柴。他从来不敢把烟往肚子里咽，都是做做样子，吓唬别人。
烟雾笼住他的脸，橘红色的烟头亮了几次，他又把烟给掐灭了。
“我准备好了。”宋捡相信自己的精神图景撑得住。
他躺上去，女人用束缚带把他捆住，手腕和脚腕各绕了几圈。灯在宋捡的头顶，光线柔和，他慢慢闭上眼睛。
“你们这里可以用点数换糖块吗？”宋捡突然问。
“当然可以。”女人袖口里的袖珍注射器掉出来，直接扎进宋捡的手臂，“我忘了告诉你，为了减少哨兵的痛苦，还要注射向导素。”
宋捡整个人一哆嗦，手臂的血管感觉到疼痛。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向导素会钝化哨兵的反应。“你给我……打了多少？”
“不算太多，主要用来降低你的五感，哨兵太敏感了，我不想再出人命。”女人搂着宋捡的脖子，轻轻地说。
人工向导素发挥作用很快。剂量太多了。
宋捡最先感知到的是听力的退化，所有声音都变成朦胧中的回响，时大时小，没有了真实感。
“宋捡！宋捡！”连王霸的声音都变成忽近忽远，“汇报情况！我要你立刻汇报情况！宋捡……”
宋捡张了张嘴，想说话。眼前的物体以螺旋状开始旋转，褪色。最先扭曲的是墙面，竖直线条变成了波浪，其次是头顶的圆灯。它从正圆形变成椭圆，不断拉长，又快速变瘪，像被人玩儿在手里的胶泥。
然后是嗅觉，消毒室的气味变很淡。宋捡昂起头，想要喝水。
一股辛辣的香气，走向了他。
“注射完了？”一个男向导站在宋捡身边，却偷偷穿着哨兵的工装，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恨不得遮住一双眼睛和鼻子。
“注射完了。”女人的表情里钻出一丝狡猾，“B级哨兵，男的，二十二岁，你喜欢好看的嘛，这个最适合你。”
“我当然喜欢好看的，就算发泄一下精神碎片我也不想要丑八怪。”男向导走得越来越近了，“这个人……”
女人伸手要东西。“怎么样？”
“他长得好漂亮啊。”男向导的声音很年轻，音调向上挑，“十瓶特效止疼药，成交。”
十个透明的瓶子装在口袋里，递过去。女人笑了笑，药物太少见了，能拿到这个的只有S级的大向导了。至于这个B级哨兵，谁管他死活。基地里的人太多，想要让一个人消失也很简单。
“对不起了，小哨兵。”女人捏了捏宋捡的脸，“我给你安排了一笔大生意。”
宋捡用尽力气睁开眼皮，嘴动了动。“哥……哥？”
荆棘花抹到身上是辣味，咬在嘴里是苦的，宋捡闻出来了，他往上抬身体，想要将人看清楚。
“哥？谁是你哥？你是谁啊？”男向导松了松领口，开始释放精神丝。
压迫感朝宋捡挤压而来。
无数根精神丝，聚集在宋捡的精神壁之外，像带电的鞭子准备跃跃欲试。宋捡视线里一片扭曲，只剩下荆棘花的气味，他活动着手腕，小臂开始蓄力。
淡青色的血管从薄薄的肌肉下显起来。
这些精神丝的力量，和周允不一样。宋捡莫名害怕起来，这个人会伤害自己。
手腕开始在束缚带里磨蹭，磨到皮肤发红，宋捡将它们猛地挣脱开，一只手向上探，不小心打掉了正准备穿透他精神壁的向导的帽子。
“哥？”宋捡拧紧眉毛，他看不清楚，“你是……”
“对对对，我就是你哥。”戚洲没想到他能挣脱，但也不急，反而看向女人，“他真的是B级吗？你的情报是不是搞错了？他的精神壁很牢固，连我都不能马上进去。还有，向导素真的打够了吗？为什么他挣脱开了？”
女人怔愣着。“不可能，以前没出过问题……我再去拿一针。”
“你……你真是我哥吗？”宋捡只能看出一个影儿，他太想小狼哥了，“我是捡捡啊，宋捡。”
戚洲笑了笑，玩心四起。“哦……我是啊，可你怎么证明你是捡捡？”
宋捡两只手全部挣脱，一听这话，哆哆嗦嗦地拉开了拉锁，掀起里面那件背心。王霸还在耳朵里喊，他顾不上了，把内裤边缘往下退了退，急不可耐地，露出肚脐左下方几厘米的地方。
腹肌上起了一层汗水，他剧烈喘息。
露出来的部位有一个十字型的伤疤。
“这个……哥，你不认识我了？”宋捡真相信了，他脑袋里各种信息相撞，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看不清也听不太清，唯一能闻出来的，就是荆棘花的辣味，“这个还是你亲手刻上的，你说……你说……”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两扇门被同时踹开了，一扇前门，一扇后门。
戚洲正在看哨兵的伤疤，疤痕边缘很整齐，说明刀够快，下手的人够狠心，半点犹豫都没有。随着门声撞响，放肆的精神丝瞬间收回，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吓得助听器差点掉了：“杨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有任务吗？”
杨屿从前门进来，穿着S级向导的制服和风衣，看向站在后门外的，同样制服和风衣的周允。
宋捡还在给戚洲指那道疤。
无数精神丝在一间小屋子里打出了电火花。向导和向导自来不合，都想要对方死。

第56章 记仇
周允走进去时,戚洲的精神丝已经收起来了。他走到宋捡身边，宋捡还处于分不清现实的状态，一个劲儿指着肚皮上的疤痕,像是要给谁看。
“哥！”人工向导素注射过快,宋捡的视觉也出了问题，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人影儿，他感觉到旁边的影儿要走了，立刻伸手抓住,很害怕再离开，“哥你别走,别走……”
戚洲被宋捡抓住了手腕，刚才还镇定自若地游戏,现在却变了一副样子,急不可耐想要划清关系。“我不是你哥，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的……你松手啊……”
可宋捡没松开他，抓得是那样的紧。“你是……哥,你身上有香味儿的，你说以后让我认你用。你还说……”
“我真的不是啊！”戚洲急了,想要挣脱开,竟然甩不掉一个小哨兵的手，他摇着头，看向杨屿的方向,“我不认识他的,我真的不认识！”
杨屿只是站在门的边上，身后还带着一队人。他一偏头，那一队哨兵就进来了,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带走。
周允也抓住了戚洲的手腕，但是目的却是把宋捡的手指掰开。他抓得真的太过用力，掰开时，几乎像把手指都折断。
“你在这里做什么？”周允把戚洲的胳膊挡开，又给宋捡穿好了衣服。宋捡的手还在往前抓，抓不到戚洲了，就抓着他。
“我……我……”戚洲变得支支吾吾，刚才的张扬气盛全部打了蔫儿，“你管我干什么呢……”
“你在找哨兵做发泄？”周允又问。
“不是，我不是。”戚洲撒谎否认，“我只是……我只是……”他下意识地调节助听器，“你刚才说什么？我……我听不见。我没听见，没听见……”
这么大的动静，理所应当惊动了管理员。管理员有处理事务的权限，才不管这里有多少S级向导，多少哨兵。
“把人全部带到审讯室！”管理员拿起了对讲机，“这里有违法交易。”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地上跪了两个人，一个是宋捡，一个是那个女人。人工向导素已经完全代谢完毕，宋捡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都吓傻了。他只是想做一笔交易，赚取几千点数，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
而且他现在也知道了，刚才自己在药物的影响下认错了人。戚洲不可能是哥，要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绝对不会被他蒙蔽。
可是……他是一个S级的向导，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找哨兵？他安全可以大大方方找啊。
想起自己一脸焦急向戚洲证明自己就是捡捡的经过，宋捡又懊恼又愤怒，他也憎恨旁边一起跪着的女人，这个女人完全骗了自己。可是他现在连抬头都不敢，因为周允就在几十米开外。
他怎么会和杨屿一起来了？
“吓死我了。”王霸负责宋捡这条线六年了，两个人有战友情，“我他妈以为你要死了呢！我就说不让你去吧！”
宋捡跪得很标准，刚才没死，过一会儿管理员来了，可能就会死。他是真的怕死，已经在努力克制了，可膝盖骨还是打颤。
几十米外，向导们正在谈话。
“唉，我真不认识他，就是喷了香水……”戚洲笑得生动好看，“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杨屿往旁边一闪，躲开了戚洲的手。
“别气了别气了，以后不找了。”戚洲又转到另一边去说话，“我没想闹这么大，不过你放心，管理员只管哨兵。”
杨屿继续躲开他的手，管理员当然只管哨兵，S级向导几乎不受管束。更何况，戚洲还是086号基地稀缺的巡航大向导。
可是向导和向导之间，就不一定了。
周允站在不远处，颈大动脉附近还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调查清楚了。”梁霄在旁边作报告，“女的是退役哨兵，一直在44号列车抵达站做违法交易。曾经有数十名B级哨兵死在她那里，严重违反向导与哨兵安全法则第10条，应当立即执行枪决。”
“继续汇报。”周允收敛了精神丝，但不代表他和杨屿之间没有交流。
眼神交汇，血雨腥风。
“宋捡他……”梁霄停了一下，“编号10047B，是第一次参与这类行动。长官，向导和哨兵私下进行这种行为，如果没有点数交易和过分亲密，就不算违规。现在戚洲一口咬定两个人是你情我愿，没有承认点数交易的事实。所以这件事还好办。”
周允听着。“继续说。”
“是的长官。”梁霄往前了一小步，“最棘手的问题是……那个编号为30021B的女人，供出宋捡曾经偷卖过东西。是物资。”
周允的眼神扫过一侧，审讯室里，10047B和30021B跪在地上。
小狗不学乖，竟然干这种危险的事。
他将眼神收回来，叹气，再低声问：“他卖过什么？”
“木料，均为回收物品行动中违规带回，交易时长不低于三年。”梁霄也压低了声音，作为一名S级的哨兵，感受到的是在场三位大向导波诡云谲的精神丝涌动，尽管看不见，可每根精神丝都是向导本人的延伸，“供词已经有了，宋捡这次的麻烦很大。交易次数超过上百起……会流放，或者送去挖矿基地。”
一口气说完，梁霄等待上级的裁决。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流放，基本上就是死刑。挖矿基地是犯重大错误的向导哨兵服役的地方，去了的人基本回不来，也死在那里。
“长官，需要我出手干涉吗？”但梁霄还是要问一下上级的态度，“我和这个管理员有几分交情，如果我出面……”
“不需要。”周允将精神丝放出去，和杨屿的撞在一起。小狗不乖，确实需要受到一些惩罚。
小小的惩罚就好。
梁霄舒了一口气，偷藏和偷卖回收物资，绝对不是小事，他也不希望周允长官这次趟浑水。
宋捡还在等待自己最后的处罚，旁边那个女人不吭一声，他也不吭声。两个人心怀鬼胎，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但宋捡知道自己一定被卖了个一干二净。
理智告诉他，自己已经没救了。偷偷藏起来的小木棍，哪怕是一根，都是不允许的。
但是今天的这个仇他也记下来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咬住戚洲不放。别的事宋捡可以不计较，也没有资格和本事计较，但是他不允许别人冒充小狼哥，来骗他。
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高级管理员拿着一本供词。他先看女的，死在她手里不止一个哨兵了，再看男的，不懂是什么信念支撑他每次都偷藏几根小木棍回来，来来回回不知辛苦地干了三、四年。
积少成多，也换了几百个点数，流放罪板上钉钉。
宋捡慢慢抬起头，眼皮微微地眨动，等待命运的裁决。
“下面和你们对一下口供，再交给审判官，半小时之后你们就准备换地方吧。”管理员拿起供词，“编号30021B，再对口供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尽量吐干净，坦白从宽。”
宋捡用余光看她，汗水顺着后颈的直线流进领口里，顺着背沟往下。还有几滴直接从额头掉下来，滴在了镜片上。
女人咬了咬牙：“我为基地做过贡献，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为基地做贡献的人太多了，除非你再提供些有用的情报，但你的贡献，也无法抵过你杀害哨兵的罪。”管理员翻阅着供词，“可你还没交代，10047B为什么长期偷藏、偷卖木料，他的目的是什么？”
完了，牺牲名额的事要被供出来了……宋捡闭上眼，这回自己是真的没救了，无力回天。
女人愣了愣，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说，我说，他要……”
惊人的精神丝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刺穿了她的后脑，过载的情绪碎片毁掉了她的精神图景，一点机会都没留给她。宋捡微张着嘴，看着她就在旁边直挺挺倒下去，自己差点瘫在地上。
那些精神丝的速度太过惊人，即便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它们贴着鼻尖而过，宋捡体会到了它们的锋利和无情。
是周允长官的。宋捡没上过战场，终于看到了力量悬殊，原来一个S级向导想要处决一个B级哨兵，是不用武器的。
审讯室外一片死寂。
梁霄站在周允身后，看了看自己的上级。
戚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鼓起掌：“厉害厉害，我还以为自己牺牲之前，看不到某人发怒呢。”
高级管理员保持着站直，不敢动，半秒钟之内，口供提供人死了一个。还是基地副指挥官亲手处决。
宋捡恨不得弯腰躲进尘埃里，自己大错特错了，周允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看着周允走进来，走到面前，吓得屏住呼吸。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周允长官。”管理员擦了擦汗，“接下来怎么处理，请指示。”
周允看着30021B的尸体，这是自己亲手处决的人。狼不会杀害亲近的同伴，可是人类却不懂这个道理。“她原本就是要枪决的，我在公事公办。她害死的那些哨兵，想办法找出编号，给他们的家人一些赔偿。如果找不到家人，把他们的状态改为阵亡，不要算作失踪。”
“是。”管理员看向宋捡，“那另外一个……”
“人我提走。”周允说。
宋捡如释重负，太好了，关键时刻还是周允救了自己。“谢谢长官，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请您……”
“可是……”管理员说，“偷藏物资，即便不流放，也会佩戴电击项圈全年。”
“可以。”周允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以作惩罚。”
宋捡猛抬起头，甩出几滴汗水。电击项圈？那东西会不会很疼啊？
“不错，不错，好一个以作惩罚。”戚洲溜达着进来看热闹，身上还有荆棘花的香水味。
周允转过身：“你现在可以滚了。”
“我凭什么滚啊？我又没做错事。”戚洲很轻狂，但也很强大，“我还想听听他叫我哥呢。”
不说还好，一说激起了宋捡的怒火，一条黑曼巴蛇以极快的速度从宋捡的衣服里滑了出来。
它在地板上爬行，但戚洲并没有感受到毒蛇的威胁，他真正的威胁，是额头上的枪。
“戚洲。”周允用冰冷的枪口抵住戚洲的眉间，“只要你再多说一个字。”
“我……”戚洲飞速抽出短刀，刀尖刺进周允的肋下皮肤，向导和向导自来不合，经常为了权利争斗，“我说什么了？”
下一秒，梁霄的枪口抵在了戚洲的后脑勺位置上，S级哨兵的速度实属惊人。可梁霄只听耳后咔嚓一声，上了膛的枪怼在了他的耳后。
是杨屿，面无表情，手底下却从不留情。
戚洲看到杨屿又笑了：“来啊，看谁手底下开枪的速度快，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周允顶着刀尖又近一步。“你已经死了。”
戚洲瞬间僵住，明媚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可眨眼这样的表情都不敢再做。
黑曼巴蛇爬在他的肩颈位置，从脖后来，缠绕到了他的正面。张开嘴的时候，口腔内壁全是黑色的。
“不带这样的吧？”戚洲的注意力随着蛇的滑动而动，“我开玩笑呢，我们都是向导，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啊？”
“把刀收了。”梁霄用枪口顶了下他的后脑勺。
“行，我收。”戚洲将短刀收回，刀尖有鲜红的颜色，“周允，现在让那个小哨兵把蛇收回去。”
宋捡还跪在地下，双手反绑，可眼睛里出现的是蛇一样的杀气。
“哨兵。”周允用平常的语气，“把你的小蛇收回去。”
可宋捡拒绝听从指令，只盯着戚洲。哨兵天性残暴好斗，他体内的向导素促使他要保护周允。瓶底厚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两只大眼睛全露出来。瞳孔已经轻微扩散，眼白边缘发暗。
当想要保护的向导受伤时，哨兵会一瞬间进入狂化。
除掉一切有可能伤害向导的潜在威胁。

第57章 哥
黑曼巴蛇还在颈上收紧,戚洲却不害怕，只是笑：“周允，我已经把刀收了。”
周允的枪却还没收回,只是看向了宋捡：“10047B,精神体即刻收回，这是我的命令。”
可宋捡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已经被激怒了。
周允只好亲自把小丢拿过来，小丢还处于愤怒状态，可是并没有咬他。他把蛇放在自己的肩上,小丢立刻绕着他的肩盘住，亲昵地蹭他的下巴。
同时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逃走,不肯服输地朝戚洲过去。
周允只好腾出左手，抓住了蛇的颈部,最关键的那个部位。皮手套的质地让小丢感到好奇,它又盘上了周允的手掌，不断用腹鳞剐蹭人类的虎口，逆向摩擦着鳞片。
“现在你该收枪了。”戚洲嘴角一抬,“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怕蛇吧？”
黑曼巴蛇正在周允身上缠绕得起劲儿，突然朝向了戚洲,它张开嘴,呲着毒牙汪了一声。
戚洲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这蛇怎么学狗叫呢？
周允把蛇嘴完全捂住，小狗的警惕心太差劲,在没搞清楚对方精神体的情况下就放了自己的精神体出来,这很危险。“回去。”
宋捡那边突然如梦初醒，他倒喘几次，瞳孔骤缩,黑曼巴蛇乖顺地滑下周允的身体，爬回了主人的身边。
它挑开人类衣服的领口，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王霸虽然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是都听明白了，宋捡这是捡回一条命来。可是新的危险正在形成，他又对周允产生了浅层依赖。
他刚才在……保护自己的向导。
宋捡大汗淋漓，完全不清楚刚才发生什么。
刚才一刹那，他沉进了精神图景，外界的一切干扰都变成五感能接受的讯号，拆分成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像蛇吐信子分析空气成分，他逐个分析，眼里只有攻击目标。
直到周允朝他下命令。
眼前已经成了一场死局。杨屿杀梁霄、梁霄杀戚洲、周允也可以杀戚洲……枪都在手里，枪口都对准目标，可谁也没有打算收枪。
“都在干什么！”审讯室的二层直通移动基地的天台，一个声音冷冷地冒出来。
宋捡抬起头看，竟然是086号移动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向导迟澍。
迟澍正在上面抽烟，听到响动才过来，没想直接撞见自己几个得力的下属大动干戈。“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们，不允许在基地内杀戮。都不记得了？”
“不关我的事。”戚洲率先把自己撇干净，“他，周允先拿枪指我，现在还指着呢。”
“周允。”迟澍披着风衣，全基地里，只有他的制服是纯白色的，军靴踩在金属台阶上，是冰冷的鞋音，“解释一下。”
周允看了看迟澍，手枪在掌心打了个转，收了回来。他什么也没解释，左手在左肋下摸了一下，掌心给迟澍看。
是血。
戚洲不再说话了，他虽然没拿枪但是见了血，自己不占上风。
果真，迟澍忽略掉审讯室里的尸体和哨兵，朝戚洲过来：“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
“不合啊。”在迟澍面前，戚洲还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和他向来不合，所有人都知道。”
“不合也不用闹到动手的地步。”迟澍往后看一圈，视线扫到了宋捡。
宋捡赶紧低下头，自己这是什么运气，一天之内见到四个大向导。
“又是他？”迟澍再看回来，只看周允，“整个移动基地是没有别的哨兵了吗？”
“不是因为他。”周允接过梁霄递过来的手帕，按住伤口，“我看他也很不顺眼。”
宋捡的手臂绑得没了感觉，只听王霸在耳朵里说：“看吧，向导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同类之间还互相残杀呢，连自己人都能下手。不过这个迟澍，你也不要相信他的话。向导不合是迟澍最愿意看到的事，只有他们不合，才不会集体策反。”
果真，迟澍没有再深究，而是说：“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现在立刻解散，回各自的房间。记住，你们的身份是S级向导，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痛苦和压力，我不管你们找什么哨兵发泄，怎么发泄，我的要求只有两条。第一，不允许产生深度依赖，你们的精神力不允许被独占，一旦发现，哨兵即刻销毁。第二，不允许影响作战力和判断力，否则处理方式同上。”
“明白。”戚洲将手插兜，“我才不会和哨兵有关系。”
杨屿收好了自己的枪。
“周允，我再提醒你一次。”迟澍临走时说，“向导和哨兵注定不平等。深度依赖发生之前，向导可以换哨兵，但哨兵一旦开始依赖你，他们的占有欲将几十倍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是为他们好，就不要亲密过度。如果你想为自己好，就不要有超出的关心，否则……失去哨兵的痛苦会害死你。”
周允想了很久才开口：“我明白。”
迟澍离开了，宋捡等待自己最后的命运，王霸仍旧在耳朵里叨叨：“看吧，向导都是没有感情的生物，向导都是从小被当作非人类培养的。”
非人类？宋捡偷偷看了一眼周允……如果连正常的感情都不允许有，向导也太惨了吧？
闹剧结束，杨屿头也不回地走了。倒是戚洲追上去：“别生气了……我也不想啊，我又不是哨兵……”
高级管理员站在尸体旁边，左右为难：“长官，那10047B他……”
“我提走。”周允看了一眼梁霄，“把他带回去，作为基地的惩罚……电击项圈和手环准备好。我会处理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宋捡被梁霄扶起来，双腿跪麻，踉跄地跟在他们身后。
仍旧是坐那辆列车，宋捡像被绑着押过去，一路上引人注意，真像一个要被周允长官处死的哨兵。到了周允的卧室前，梁霄停住了，从兜里拿出贴身的短刀。
宋捡想起他刚才出枪保护周允的速度来，比自己快几倍不止。“我……我是不是给周允长官惹祸了？”
“目前看来，好像是的。”梁霄割断了绳子，“但是看在你刚才保护长官的勇敢上，我暂时不和你计较。违规的事你既然做了，就要接受惩罚，希望你不要怨恨周允长官，没有他，你必定流放。”
“嗯，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见他！再也不给他添麻烦！我说到做到！”宋捡活动着手腕说，心里也在说，我再也不吃他的小蛋糕了。
“希望吧。”梁霄关上门的时候说。
门关上了，宋捡又进了这间房间，和王霸失去联系。他先喊了声报告，没人回应，才一步一停地往里走去。
“长官？”宋捡揉着手腕上的勒痕，“10047B报到，您……您……”
窗户边上，周允正站立着脱衣服。外套、领带、黑衬衫，全部挂在衣架上，展现在宋捡面前的是一具精悍生动的身体。
“帮我拿医疗包。”周允没有转过来，而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宋捡从抽屉里拿出白色的医疗包，捧过去，他想帮忙上药，又不敢。周允慢慢转过来，一个新鲜的刀口创面出现在他的腹肌上。
杀了戚洲。宋捡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周允看了宋捡一眼，感受到哨兵的杀意。一个不知道隐藏情绪的哨兵，在敌人面前只会不堪一击。
他接过医疗包，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经常自己处理伤口，他歇坐到窗前的沙发椅里，闭住呼吸，消毒针，消毒任何需要用到的工具，然后，当着宋捡的面，开始缝合伤口。
宋捡看傻了，仿佛自己也感受到了疼痛。他好疼啊。
可缝合的全过程里，宋捡都没有感受到周允的精神丝有一星半点的波动。
他的精神丝完全安静。
他已经很习惯受伤，习惯自行处理伤口。
处理完，周允拿出一卷白色的纱布，绕着肋骨下缘缠绕一整圈。地上掉落的是染血的纱布块，酒精灯还在燃烧，针和剩余的线，被扔进垃圾桶里。
宋捡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他过去用灯帽盖灭了酒精灯，盖了两次，检查过才放心。
“你为什么会认识戚洲？”周允突然问，侧脸分明，轮廓很深。
“没有啊。”宋捡意识到了什么，立正站好，“报告长官，我不认识他，今天和戚洲是第一次接触。”
“那为什么接触？”周允站了起来，他能接受宋捡和其他向导有交流，但无法接受宋捡认错人。
宋捡有些懵，他往后退，直到退到墙面，刚才自行缝针时还静如止水的精神丝全体触动，在他身边蠢蠢欲动，要插进来。
“为什么？”周允把手覆在宋捡的后脑处，精神链接最近的姿势，“你现在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吃过他的小蛋糕？”
这是在逼供，宋捡的呼吸空间瞬间受到挤压，有几根精神丝已经快要扎在他眼球上了。“报告长官，我……我是为了换点数，我以前不认识他的，没有吃过小蛋糕。除了您，没人给我过吃的。”
“是么？那很好，戚洲不可靠，乱吃别人的东西会死的。可你换点数做什么？”周允更近一步，手指插入宋捡半长的头发里，他触摸头皮如同触摸鳞片，再顺着颈椎骨下来，“你说实话。”
眼镜框左面的镜片就在这时，在极大的精神力压迫下，咔吧，碎了。
感受害怕的同时，宋捡也感受了一把心疼，瓶底厚的镜片要是真碎了，以后只能戴框架了。
“报告长官。”心疼归心疼，宋捡还是要如实说的，“我只想……我要是说了，您能不能放过我？我只想攒点数的，通过地下交易买一个牺牲名额。可是牺牲名额太贵了，我买不起，那个女人告诉我可以偷藏物资，拿过去卖，可是卖的点数还是太少了，三年多只有几百点，我太弱小，我凑不够。她说……干一次这种生意，给我五千点，我……我就……我就动心了。她说是B级向导，没告诉我是戚洲，我想着……我能承受您，也能承受别人。”
“牺牲名额？你要那种东西干什么！”周允将精神丝全部放出，无数根丝的尖端开始触碰宋捡的四肢。
“我只想……”宋捡唯唯诺诺地说，“我想找我哥。”
精神丝瞬间静止了。
“我小时候……是流民放弃的孩子。”宋捡闭着眼，生怕周允哪根神经搭错，像处置那个女人一样插死自己，“后来我哥捡了我，给我起了名字。可是长大之后我们就走散了，发现我的哨兵说，我哥也可能被基地收编了。可是基地太多，哨兵也太多，我不知道我哥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说话什么声音。他没名字……但是，只要我有牺牲名额了，以后他就能在系统里找到我。最起码让他知道……我来过这里。”
那些精神丝柔化下来，流水一样试图包裹住宋捡的身体，在他四肢周边形成看不见的网。
“如果他发现你牺牲，你以为他会很高兴终于知道你的下落了么？”周允问，“你很想他么？”
宋捡点点头。“嗯，想。我哥曾经为了我……杀过人。”
精神丝开始缠绕宋捡的手臂、脖颈和脚踝，还有几根在轻微翘动。
“他很厉害么？”周允又问。
宋捡又点头。“嗯，很厉害。”
精神丝绕到了宋捡的腰，它们开始交叉，栓紧了他。
“所以你以为戚洲是你哥？”周允轻摸着他的头发，“难道戚洲和你哥很像么？戚洲难看死了。”
“可我不知道我哥什么样子啊……”宋捡微微抬着下巴顶嘴，“再说，当时我被注射了向导素，判断力出现了问题……他身上还有香味，我哥也有，我肯定会认错啊。”
周允放开了手，重新覆盖在宋捡的后脑勺上。“那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衣服？宋捡摇摇头：“我没脱，您不要瞎说啊，我哥知道会生气的。我哥……我哥他有个习惯，只要是他的东西都会刻上一个十字。我摸到十字就知道这个东西是不是他的，是他的就可以用，他……在我这里……”
宋捡拽出背心的下摆，把裤腰往下扯了扯，露出一个淡化的十字疤痕。“靠这个，我就能找到他，戚洲说我怎么证明自己是捡捡，我光顾得给他看了……”
没等宋捡说完，周允用精神丝侵入了他，侵入了他的精神图景，宋捡先感觉到一阵腹痛。不，不是腹部，是他的疤。
周允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向导天生负责安抚哨兵。
感受到自己的哨兵狂化，脆弱，悲伤，痛苦……这一切，都让他想要进来。
他无声无息地降落在这片小小的图景里。他重建过，一切都按照原样。沙面上仍旧有小树杈搭成的低级防御工事，拴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小铃铛。
周允抬起腿，小心迈过那串铃铛，靠近了小小的尖顶帐篷。
帐篷里，两个人撕扯着打成一团。
“把刀给我！”少年冲那年还小的宋捡喊。
“哥你别怕，就一下。”宋捡拿着一把匕首，裤子都脱了，“她说你长大就需要女人了，我把那个割了，我长大了给你当女人。”
“刀给我！”少年扑上去，“你他妈疯了！我他妈什么时候要女人了！”
宋捡看向上方。“她说的，她说男人都需要女人。”
“我他妈不需要！就算你变成女人了我也不需要！还闹不闹了？”少年凶巴巴问。
宋捡赶紧摇头。
“还他妈敢不敢动刀了！说话！”少年很气愤。
“不敢了，哥你别找女人行吗？”宋捡说。
少年一下没了声音，又像狼一样把宋捡重新扑倒。他动了刀，划伤了宋捡的腹部，肚脐左边，靠下。
找哥，牺牲名额，荆棘花，划痕……周允呼吸急促了，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可是他一闭上眼，短短半秒之内，宋捡的精神图景开始出现割裂的纹路。
最初是小帐篷，慢慢地，十字型的裂纹爬上了每一寸墙壁。
不同于上次的烈火，这一次是清晰的割裂，就连小树枝上，都出现了清晰的十字。雕刻出的记号从周允脚下的那片沙面起始，一个一个覆盖、延伸、扩大、无法控制，连篝火里的木炭都没逃过去，出现了十字。
向导不像哨兵，拥有强化后的五感，但发育出的情绪捕捉能力惊人。他们是接收器，也是调节器，强大的精神力是向导的武器，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向导注定情绪敏感丰富，他们的情感世界，永远是一片狂躁的汪洋。
周允没有控制住的感情，投射到了宋捡的图景里，他应该离开的，但是已经太迟了。
太过汹涌，无法抽离。
宋捡的伤疤，疼得像重新割了一遍。那年，他并不知道自己拿着刀的时候在闹什么，在哭什么，为什么要让那个姑娘离开，为什么要给哥当女人。
长大之后他搞清楚了，那是出于嫉妒和吃醋。他嫉妒营地里的女人能替哥做的事，包括生孩子。
现在周允的情绪投射进来，竟然让他的精神图景，全部出现了十字。
精神图景是永远不会骗人的。
周允的精神丝立刻往回撤了，他们还保持着额头相碰的姿势。腹肌上的纱布已经红了一块，他放开宋捡，准备抽身而退。
“你别动！”宋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长官！”
可周允还是放开了他。“编号10047B，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宋捡却捂着肚皮上的伤疤，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肩峰和肩胛，看他的耳朵。
“哥？”宋捡小声地叫了一次。
没等周允答复，他扑了上去，挂在了周允的身上。“哥！”

第58章 寻找精神体
周允想要推开他,他想做的和不能做的事情同样多。迟澍已经警告过了，并且说得很对，在移动基地里,哨兵注定无法和向导平等。
是自己没法控制。
如果认出宋捡那一天，就控制住了,只是派人悄悄地保护好他,给他安排洗衣间的工作，或者提前离开哨兵聚集地，去城市里面找活儿干。替他安排好无惊无险的一生,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一直没有走远，一直没有忘记你，即便我自己丢了狼和马和帐篷，可我一直没有放弃找你。告诉他,我们一直生活在离很近的地方。
那样，宋捡这辈子就安全了。
可是没有办法控制，没有办法忍住。周允明知道自己做了错的决定，还是让宋捡来找自己了,允许了宋捡的靠近。
刚才又是再度失控,在宋捡的精神图景里和他发生了情绪共振。周允完全没想到宋捡会傻到用那样一种方式，去留下他曾经存在的证明,只为了让自己能够找到他，知道他的下落。
万一真的在牺牲名单上找到了,又能怎么办呢？捡的生命已经结束,照片也已经定格。此刻，周允体验到了无穷大的悲伤，是他自己的,来自一个情感充沛的向导。
那些十字，是宋捡因为自己吃过醋的证明，也是自己今天的情绪证明。他能够接受小狗一时不乖，明知故犯进行违规的交易，却怎么都接受不了，他睁着眼睛，对着别的男人喊哥。
自己捡回来的小狗，怎么能认错人呢？周允失控了，又纵容了自己的失控。
向导和哨兵一旦产生了共振，谁也没法骗谁。
“哥！你是不是我哥啊？”宋捡已经确认了，他挂在周允的身上不肯下来，双腿将他盘住，这动作以前自己也做过，那时候还很小，小狼哥还能抱着自己走来走去，现在自己大了，小狼哥也大了，“我是捡捡，宋捡！我以前叫宋石，你说我是你捡的，给我改了名字，我不让改，你还打我手。哥……哥！哥你认出我了吗？”
“你……认错人了。”周允还是想把他推开，可身体却动不了，那一年，自己累得半条命都没了，宋捡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挂在自己身上，“刚错认完戚洲又错认我，你不要重蹈覆辙。”
“你是！你就是！你现在这么像人了我也认识你！”宋捡在他脸上乱亲，对高级长官的礼数全部消失了，他是周允长官，可也是自己的小狼哥，从两个人还没衣服穿的时候就睡在一起了，“你刚才在我里面的时候，在嫉妒。你嫉妒戚洲是不是？因为我认错人了？”
周允只能把脸往旁边偏，刚刚缝合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但是他还是没法推开宋捡。“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其他的向导太过接近，向导很危险，无论你靠近哪一个都是错的，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帮我建了精神壁？我的精神图景差点被拆掉，是你帮我重新建好的？”宋捡仔细地看他，自己太想他了，笑着含了泪，七年的分离终于结束，可这七年太长了，长到宋捡完全记不清每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好像每一天都是睁眼闭眼就过去了，毫无意义。记忆最深刻最鲜活的一刻，还停留在那一天，他和小狼哥离开了营地，哥说要带他去沙漠深处，再也不出来了，再也不见别人。
哥还说，还带他一起去看星星。
“哥。”宋捡抱着他蹭，眼泪被蹭了出来。
蹭到了周允的脸颊上，仿佛周允也哭了。
周允看到了宋捡的眼泪。他闭上了眼。
“你骗不了我。”宋捡重新抱上去，不肯撒手，像一条蛇，比小丢缠绕得还要紧，“除了你，没有人会管我，更不会特意给我送吃的。你让我吃小蛋糕，还让我吃蔬菜和苹果。今天……今天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哨兵那么多，你可以拥有那么多……哥，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啊？我都找不到你，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呢……狼牙手串我都没弄丢，我一直戴着呢。”
“10047B。”周允睁开了眼睛，他的伤口裂开了，纱布已经染红，“注意你自己的情绪，从我身上下来。”
宋捡下来了，因为突然想起周允的身上有缝合伤口，但是他没有退开，反而又扑上去，他伸出手，用掌心去触摸周允的脸部轮廓。
他害怕周允长官，却不害怕小狼哥，小狼哥永远不会拒绝自己。现在他要摸，视力是觉醒后才有的，但对宋捡来说，更深刻的是触觉，是十根手指头。
他根本不知道小狼哥长什么样子，即便怀疑是周允，也没法从脸看出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他的后背轮廓，顺着肩峰到耳朵，尝试着描绘出一个影儿来。
哥总是长很快，影儿很快从小变大，变宽，和周允已经对不上号了。
但是小狼哥的脸，宋捡从小到大摸了成千上万遍。
周允向后猛退了一步，试图躲开宋捡的手。分开那年，自己已经接近成年，即便换了衣服、剪短了头发，可长相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宋捡再扑上来，不肯放弃，大胆地扑进了周允的怀抱里。手往上摸索，终于，终于碰到了他的眼眶，碰到了眼睫毛。
哥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密得都发硬了。
是这张脸吗？是这张脸吧。宋捡闭上了眼，像觉醒前的小瞎子。
指腹滑动在皮肤上，他要精准地描绘出一张脸来。山根的顶侧面，分界很清晰，顶面又直又窄，这是因为张牧说，哥肯定有少数民族的基因，所以他的长相很好认。眉头也靠的很近呢，眉毛很浓，宋捡的手再往下滑，因为眉骨过高，反衬出山根向下凹陷。
他再去摸嘴，摸那张自己亲过的嘴巴，和自己舔过无数次的下巴。
“哥。”宋捡闭着眼睛，侧着脸笑。是他，就是他，自己找到了，找回来了。哥穿了衣服剪了头发，自己也摸得出来。
周允紧紧抓住宋捡的手，却放下了。“哨兵，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在移动基地里长大，父母都是哨兵，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基地，也不认识什么流民。警告一次，不要越界了。”
宋捡的笑容破了。
“你为什么不认我？”他知道这就是小狼哥，“你……你不要我了？”
周允背过身去，重新处理自己的伤口，他连头都不敢转过来。“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是一名向导，你应该远离我。”
远离？宋捡自己摇了摇头。他不要，他也不接受远离。他和小狼哥之间，没有远离这个词。
安静了好一会儿，宋捡重新立正站好，他看着周允包扎伤口，无数次想要扑过去，他身体里还有周允的向导素，在认出了哥的作用下，这一刻，宋捡非常想要杀掉戚洲。
哨兵不允许自己的向导有危险。
保护哥的生命安全，从这一刻起，成了宋捡最大的任务。他还以为哥会觉醒成为一名哨兵呢，毕竟哥从小就那么强大，厉害，能跟随狼群狩猎，还能和狼打架。他万万没想到，狼群养大的小狼哥，会是一个S级的大向导。
“抱歉长官，刚才是我越界了。”宋捡只能先这么说，他怕哥一次又一次再否认，他受不了，“那个……刚才进来的时候，梁霄队长说……我要佩戴电击项圈，是真的吗？能不能……不戴啊？”
他不敢求周允长官，却敢求一求小狼哥。
周允重新处理好伤口，披上了他的风衣。再看向宋捡时，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不能，电击项圈和手环就是你的处罚。”
宋捡听了一阵害怕，电击项圈有两种，一种是对待危险罪犯，圈内有一根银针扎进皮肉，顶在颈椎骨上，一种是没有针的，只有放电级片。
“那……我要戴多久啊？”宋捡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脖子。他把领口往下拉拉，故意露出皮肤，露出他的疤痕来，给哥看。
“一年。”周允再转过去，“按照基地的规定，你需要佩戴一整年。也是时刻提醒你，不该放出精神体的场合就不要尝试，向导之间也会有争斗，没必要卷进来。你很弱小，小丢也很弱小，你们根本不知道戚洲和杨屿的精神体。”
“哦……”宋捡低下了头，一年啊，一整年自己都能变成发电机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谁让自己不乖，“好吧。那是您帮我戴吗？能不能别让别人来，我不要别人。”
这时，梁霄在门外打报告，时间掐得刚刚好。周允说了请进，他送进来一个黑色托盘，里面是一条电击圈和配套的手环，黑色的皮革内侧各有一处金属极片。
还好，还好，宋捡见缝插针地安慰自己，最起码这种不是带针的，不用扎进皮肤里面。
“真的要戴啊？”可他还是想要求求情。
“伸出你的手。”周允先把皮手环拿起来，调节电击时间，最长间隔是每三小时一次，戴在了宋捡的右手腕上。黑色的手环有三厘米宽，安全扣是密码四位数，周允重置它，输入了自己的密码，再把电击项圈拿了起来。
这个东西，会电自己的小狗，但是也能让他长记性。
“报告长官。”宋捡真的不想戴，他想戴麻绳，手环上有个电子屏幕，是倒计时，从03:00变成了02:58，“能不能……不戴啊？我以后再也不放小丢出来了，再也不惹事了，戴这个……我会电死的。”
“这是高级管理员的意思。”周允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翻转过去，“抬起头。”
宋捡叹了叹气，只能认命了，把头抬了起来。一条皮项圈箍住了他的脖子，在后颈上锁。刚好卡在喉结下方，勉强能塞一根手指头进去，卡很紧。
“三小时一次，每天27小时，不间断。”周允将电击项圈的位置调整好，刚好盖住那一圈磨出印记的皮肤，“我要你记住教训，再自己不够强大之前，不要试图挑战别人，特别是挑战向导。听见了么，哨兵？”
窗外有东西扑到玻璃上来，宋捡知道那是追风者。“听见了，长官。”
“听见就好，一开始……放电刹那你会很不适应，希望你尽快习惯。”周允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零散虫群，“现在你可以走了，走吧。”
可宋捡没动，或者说，是他不肯动。他以一种执拗的姿势站在屋里，看着周允的背影。认出来了，就不想再走了。
“周允长官。”宋捡真的不肯走，贪恋，凝视，迟迟不肯挪步，不愿意离开这个背影，还要他很多很多的向导素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在我临走之前，能否恳求您一件事？”
周允不说话。
又一群追风者撞到玻璃上，玻璃内侧还有一个浅浅的弹痕。
“那次您说，我太依赖视觉，其实我也很依赖触觉，毕竟我小时候的视力几乎没有，所以才影响了小丢，害得它成为一条几乎没有正常视力的小蛇。现在，能不能……”宋捡呼吸加快，他兴奋了，像被电击圈勒成了窒息，“能不能，拉我进入您的精神图景里，一次？一次就行，如果我认错了，我再也不会打扰您。”
周允的精神丝没有波动，犹如他处理自己的伤口时，淡定地缝针，流血，精神丝安安静静。
“一次。”宋捡轻轻地说，“就这一次。”
周允转了过来。
宋捡闭上眼睛，在听，脖子上的电击项圈不断闪动红点，象征它的危险。精神涌动来得猝不及防，宋捡的身体像被一阵风带走了，但实际上，还站在原地不动。
可他进入了周允的精神图景里，被向导亲自拉了进来。哨兵是没有精神力的，不能主动进入，只能被动等待邀请，拉入。
还没睁开眼睛，宋捡先听到了一阵风声，卷着砂石，重重拍打在坚硬的金属上。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别人的精神图景里，周允并没有进来，只放了他一个人。
但是他感觉到周允强烈的存在感，因为他的精神体，就藏在这里面。
宋捡环顾四周，自己处于一间普通的房间里，全是金属灰色。如果不知道这是周允的精神世界，他会错认这里是移动基地的训练室。
或者说，这就是训练室，哨兵和向导接受魔鬼训练的地方。
精神图景所呈现的景致，一定是本人最重要的场景，宋捡满怀希望进入，希望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猜想，但他没想到对周允而言，最重要的竟然是训练室。
会不会是假的啊？宋捡小心地迈出一步，看到一扇门。他推门而出，风沙即刻吹过脸庞。
这不可能是假的，这就是真的。
因为周允的精神图景，不是训练室，而是一座庞大的沙漠基地。
宋捡站在最上层的平台上，眺望沙漠的边缘，没有人有本事制造出这么庞大的假图景。
可周允的精神体藏在哪里呢？宋捡重新打起精神，关上门，走入了基地的通道，前往更深处。
去找它。
如果周允真的是小狼哥，宋捡不相信这里没有一点关于自己的痕迹。

第59章 我找到你了
宋捡进入了这个移动基地。
S级向导的精神图景果然不一般,配置精密，规模宏大，宋捡只进入内部拐了几个弯，就迷路了。他仿佛迷失在一片迷宫里,也能想象到要是有别的向导强行侵入周允的精神图景里,很有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宋捡相信周允不会在精神图景里杀掉自己,只是……他不认路。
这一点,完美遗传给了小丢，小丢就不认识路，不管怎么教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就是找不着。宋捡揉揉太阳穴,不怪它,怪自己，是自己的方向感太差了。
小时候在荒漠求生,哥倒是教过他辨认方向。要闭上眼睛，用身体去感受，细心体会,察觉太阳在哪一面，又向哪一面移动。
那时候自己的视觉几乎用不上,单凭光线和热度,也能分出方向来。现在自己看得见了，却迷路迷得一塌糊涂。
他想要找周允的精神体,它就藏在这里面呢,却躲着自己，故意不出来。
精神体不见自己，这点让宋捡有些气馁，这几年他一直在想,哥那时候总想睡觉就是要觉醒了，觉醒后哥的精神体是什么呢？
宋捡觉得可能是狼，或者小狗。哥最喜欢的就是狼和小狗了。
哥的精神体，也一定会非常喜欢自己的，可是现在却躲起来。
宋捡在巨大的基地里左转右转，来来去去地兜圈子。他很想让周允进来，陪着他一起转悠，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周允只放自己一个人进来了，他竟然不陪着。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对他的精神图景搞破坏吗？
可是直到现在，宋捡都没发现这里有一丁点儿关于自己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冷冰冰的一片钢铁。要真的是哥的精神图景，不可能把自己的那部分抹得这么干净……最起码，宋捡委屈死了，最起码要有一点关于自己的东西吧。
小帐篷也行，小水壶也行，小火堆小绳子也行。也应该会有狼群的踪迹，哥是狼养大的，不可能忘记那些狼。
可是，没有啊，找不到。
宋捡越找越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思念小狼哥了，所以认错了人？不可能啊，小狼哥画十字，周允也画十字，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吧？
前面有一扇门。
宋捡拧动把手，推开了它。
他又站在沙漠基地的平台上了，外面是一望无垠的黄沙，时间在精神图景里毫无意义，烈日变成了夜晚。
头顶上，是一整面星空。
宋捡站在一条由星星组成的银河带正下方，看斗转星移。
夜晚一闪而过，又变成了烈日。宋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关上门，重新回到基地内部。
他继续找，不信自己找不出哥藏起来的精神体。但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完整的基地，没有地图，根本走不出去，如果周允不放他出去，宋捡相信自己能在这里面困一辈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小丢，去。”宋捡放出了精神体，“帮小爸一个忙，找找周允的精神体。”
黑曼巴蛇却一反常态，紧缠着宋捡的手臂不放，平时最喜欢玩狩猎游戏，这会儿不敢下地。
“你帮我找找嘛。”宋捡把它从自己身上拆下去，放在地面上，还往前推了推，“找周允的精神体啊，没事的，不会比你厉害的。你可是蛇，抓不住，跑得还快，还有剧毒。”
也不知道是宋捡多想了，还是真从蛇的眼睛里看出表情，他觉得小丢很害怕。
可这毕竟是主人给的任务，小丢不情不愿出发了，嘶嘶吐着信子向前爬行。地面是光滑的金属地板，蛇类行动全靠鳞片挤压，完全光滑的斜坡还爬不动，宋捡时不时把它抱起来一下，再放下。
真是迷宫一样，宋捡越往深处走越震撼。复杂程度也是一个精神图景的防御机制，如果这里被别的向导入侵，短时间内不仅无法拆毁，还会迷失，而周允的精神体是熟悉路线的，在这里，侵入者都是猎物。
这里简直就是完美的狩猎环境。
到一个十字分叉口，小丢停住了，头部高高昂起。蛇信子吐了又吐，分析空气里的信息。突然它像左转，宋捡也跟着它转过去，一道金属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无法再前进了。
就是这里。
我找到你了。
小丢在门前犹豫不前，宋捡干脆将它留在原地，自己推开门迈了进去。军靴的胶底在金属地板上没有足音。
下一秒，他马上知道小丢为什么不肯进来了，不仅不肯进来，还掉头逃跑。
周允的精神体，是蛇。
是黑曼巴。
和自己的精神体一样。
它很大，盘踞在房间天花板的横梁上，通体漆黑，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是隐藏的杀手。当察觉到外来者的闯入时，它将前身慢慢地垂下来。
好长，好大。即便知道踏入这里得到了周允的同意，宋捡仍旧免不了紧张和恐惧。
它太大了，头部和小丢是如出一辙的棺形，鳞片是黑色的。
当它垂下一半身体时，刚好和宋捡面对面。
宋捡曾经查过资料，黑曼巴蛇的眼睛颜色有两种，一种是纯黑色，一种是金色。
它是金色的。
它不动，在观察宋捡。
宋捡不敢呼吸了，即便知道这是哥的精神体，可两条腿还是下意识想要逃跑，但理智告诉他，人类跑不过黑曼巴。
黑曼巴的领地意识极为强烈，锁定目标后咬准攻击，反复注射毒液。自己是闯入这片精神图景的人，他是这条蛇的猎物。
周允的蛇继续靠近宋捡，冰凉的吻部对准了宋捡的鼻尖。当它再次吐出蛇信时，宋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目测这条蛇有5米长，肌肉力量完全可以勒死自己。
千万别勒我，千万别勒我，你没见过我，可我是你的主人养大的……宋捡默默祈祷着。
嗖地一下，他被蛇勒住了。
黑曼巴蛇的肌肉伸缩能力很强，从横梁落到了宋捡的肩膀上。
蛇类肌肉丰富，抓过蛇的人都会惊叹于它们的力量，如果一条蛇想要缠绕什么东西，很难分离。特别是一条愤怒的蛇。
它躲了好久却被自己找到了，它生气了……宋捡闭上了眼，这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动。不要激怒它。
它比小丢粗多了，当它从横梁垂下来缠绕自己的这一刻，宋捡感受到了重量。怪不得，小丢在哥眼里就是一条没长好的小蛇。
宋捡小心呼吸，它把自己的脖子勒了好几圈，开始反复蹭触自己的耳后。
蛇的下半部，全缠在自己的腰上，还绕过了裤裆，包住了大腿根。
宋捡像被一条蛇给拥抱了。
它时而勒紧，时而放松，又从耳后滑到了面部，从下巴贴上来，停在自己额头上。它的腹鳞没有小丢那么柔软，剐在皮肤上，有很明显的轮廓感。
宋捡明白了，为什么周允被小丢注射了高剂量的蛇毒却不着急。因为他有同样的精神体。
毒蛇从孵化的那一刻就带有毒牙和毒液，哥和自己一样，从精神体孵化的那瞬间，就拥有了抗体。
等等，宋捡打了个哆嗦，隐约记起自己看过的蛇类信息，黑曼巴蛇的习性之一，食蛇。
它们特别喜欢猎捕同类，强者食用弱者。
就在这一刹那，身上的黑曼巴蛇离开了宋捡的身体，朝不敢进来的小丢蹿了过去。
小丢还在门口转圈圈，自己和自己的尾巴玩儿，瞬间开始逃跑。
宋捡懊恼着追了出去，无奈小丢跑得太快太远，收不回精神图景。可那条黑曼巴蛇不要命一样追小丢，小丢在前面不要命一样逃跑，他只能跟着狂奔。
一切发生得太快，宋捡捏了把汗，他都快要追不上了。黑曼巴的速度好快，无愧速度之王这个称号。
只是小丢忽然像被定住，停在了一个地方，它拼命摇动蛇身，S形扭动，就是无法前进半步。
那一块地板太过光滑了，又有坡度，小丢寸步难行，原地翻滚，宋捡眼睁睁瞧着周允的蛇追上去，停在那块地板外缘，绕着圈，它开始观察小丢。
宋捡希望小丢不要害怕，这是小狼哥的蛇。可他能感觉到小丢确实很害怕，因为之前没见过同类。
金眼睛的黑曼巴明显有狩猎经验，它从同类身上吸取教训。同类在这块地板上寸步难行，它就不过去，猫捉老鼠似的在外面绕圈。
它见过很多次同类，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弱小的同类。
小丢已经放弃挣扎了，它团起来，标准的防御姿态，看样子是打算打架。另一条蛇仍旧绕着它打转，用精准的视力捕获影像信息，再张开同样是墨黑色的口腔，弹出了毒牙。
小丢也不甘示弱，留在基因里的本能告诉它，这条蛇可能会吃掉自己。于是它把头部抬高，抬得比面前的蛇还高，小声地汪汪。
金眼黑曼巴蛇立起前身，也抬高了头部。
它们在宋捡的面前跳起了舞。
不过这不是真的跳舞，蛇类的舞蹈是竞争方式，是一种争斗。它们高举颈部，用高度压迫同类。特别是两条雄性毒蛇狭路相逢时，一定会分出高下。
但小丢不可能比周允的蛇抬得高，它只有3米8，对方足足长了它将近2米。
很快它败下阵来，重新回归防御姿态。宋捡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把它收回精神图景。
周允的蛇还在绕着小丢转，突然小丢没了，它对着空气吐了吐信子，照直朝着宋捡缠了过来。
这一次，宋捡感受到了绞杀的力量，它在自己喉结附近收缩肋骨。
“你干什么啊？你……我叫宋捡，还是我哥给起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他很害怕，但还是伸手在它头顶摸摸。它没有咬宋捡，可是越收越紧了。
宋捡不得不放出小丢，他知道，它在要自己的蛇。
小丢又一次被放出来，仍然不改本色掉头就跑。金眼睛的毒蛇瞬间放开宋捡，朝小丢滑动。它的速度比小丢快太多了，直接将小丢拦截。
小丢立刻换方向，没爬出多远，不仅被拦截了，还被圈了起来。
圈住了小丢，那条蛇仍旧抬高颈部，它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观察，用吻部去靠近小丢的黑眼睛，分析各种信息。
可宋捡能感觉到，小丢的鳞片都快吓得炸起来了。因为小丢视力不行，没有优势。
忽然之间，宋捡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面前是周允本人。荒漠基地消失了，金眼睛的黑曼巴蛇也消失了，他被周允驱逐了精神图景。
“看够了么？”周允问。他没想到，自己的精神体会被宋捡找到。
宋捡看了看手环上的倒计时，01:23，自己竟然在精神图景里待了这么久。
“报告长官，没看够。”宋捡往他脖子上的伤口看，“早知道您的精神体同样是黑曼巴，我就不划伤您了。那条蛇……它叫什么啊？”
一想到自己和哥拥有相同的精神体，宋捡就一阵高兴。
“没有名字。蛇就是蛇。”周允安静了两秒，从第一次看到捡的精神体时，自己也震惊了，爬行类本身就很少见，“一个合格的哨兵，应当知道自己的处境。不该犯的错误不能犯，不该认错的人……不要认。你该离开了。”
宋捡揉了揉鼻子，走到了周允身边去。“我不走，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干。”
周允不看他。“什么事？”
“如果你不是我哥，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宋捡伸手抓住了周允的皮带，使劲儿地往下拽。
哥的左大腿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骗不了人。

第60章 你脱裤子
周允万万没想到宋捡会扒自己的裤子。他抓住宋捡的手腕,将他往上提，宋捡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哨兵，你的行为已经……”
“我知道。”宋捡才不管呢,“我的行为已经违反规则了,你要不是我哥你就脱裤子！”
“我为什么要脱裤子了？”周允抓着自己的皮带。
“因为我哥的左腿上有疤啊！”宋捡把他扑到墙上,想要拆开他的皮带扣,“我哥那年为了给我找崖蜜，被营地里的人划伤，伤了那么一大道口子,留下一个疤。我不信你能把疤痕去掉！”
周允想过无数次自己和宋捡重逢的画面,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哨兵,我现在完全可以处决你！”
“你让我看看你再处决……”宋捡干脆蹲下来，从周允的手里抢皮带。周允不松手,他一口咬上去，啃在周允的手背上。
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小狼哥。宋捡想要抱着周允的大腿哭一场，小狼哥有了名字就不认自己了。可是他的精神图景,那么那么庞大的精神图景,还是会有一片闪亮的夜空，那是留给自己的。
周允手背上落了一口牙印,他的皮带已经被宋捡拆开了,拉链也开了，宋捡迫不及待地要拽他的裤子，他只好用精神丝刺入宋捡的手腕，让他的手失去行动能力。
宋捡的手指麻痹了。
“你不敢脱……”他蹲着往上看,往上笑，“哥，你不敢脱裤子！”
“我说过。”周允飞快地拉好拉锁，系好皮带，“我不是你哥，我也不认识你。你这样的行为是非常恶劣的，足够你死一百次。”
“你真的不是吗？”宋捡站起来，和他面对面，“你把裤子扒了，我就相信你……”
“我没有必要和你自证。”周允的声音已经过分严肃了，“请你离开。”
宋捡低下了头。
周允也不再说话。
“你真不是？”宋捡不肯撒手，轻轻地搭着周允的手腕，小狼哥已经长到这么高了，他都不敢相信。
周允沉了一会儿气。“我不是，希望你以后注意和向导保持距离。”
“好……不过，您的精神体明明是黑曼巴，为什么那天吸我的血啊？吓死我了。”宋捡往后退了一步，“报告长官，编号10047B申请加入您的特种小队。”
“我不允许。”周允立刻拒绝，“特种小队只有S级哨兵和A级才能加入，你太弱小了。”
“可梁霄不是这么说的。”宋捡的眼睛里又重新有光，“他说，我的行动他看过，很凶猛，他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再说……您的特种小队没有叫特种S级小队，说明哪个级别都可以加入，我要去，我要替您打仗，我要陪您一起上前线。”
“你不合格。”周允没料到梁霄竟然邀请过宋捡，“梁霄是我的下属，他同意的事，我不同意，特种小队也不会接收你。”
“那我就去求他。”宋捡看着周允的脸色，原来小狼哥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高高的眉，深深的眼，只是头发变短了，还穿了这么多衣服，“或许……或许……”
“或许什么？”周允皱了眉问。
“或许梁霄是我哥呢！”宋捡大胆地说。
周允抿了抿嘴，他转过身，知道小狗是在逼自己承认，知道这只是一个小把戏。但是免不了生气和嫉妒。
“嗯，梁霄可能是我哥，基地里每个男人都有可能是我哥。”宋捡越说越来劲儿。
“那你去问他吧，反正我不是。”周允指了指门，“现在，离开这里。”
可宋捡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恨不得就住在这里了，哪怕睡在门口，给哥看着门。他的眼神滑过周允的五官和身体，看他每一个轮廓，每一个细节，最后退后一步，右手抬起，用一个敬礼来告别。“是的长官，祝您今后一切顺利。我还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周允掐着眉头问。
“我能不能……能不能拿两个小蛋糕回去啊？”宋捡饿了，“以后您肯定不让我再来了，我……我只有罐头，可我现在肚子好饿。您给我的苹果……我还没舍得吃呢。”
周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冰箱门。“拿完就快走。”
“谢谢长官！”宋捡跑去冰箱，拿了两个小蛋糕，揣在了怀里。
周允就是小狼哥，他就是。现在他不承认，自己每天都来烦他，总有一天会认自己。
等宋捡从这个房间离开，周允看着窗外，毫无情绪波动的样子。他太不应该纵容自己的感情了，哪怕让精神体在精神图景里吓一吓宋捡，都没做到。
一条巨大的黑曼巴蛇滑行出来，绕着周允转了几圈，朝衣架上盘绕。
巨大的木质衣架是最好的蛇爬架，黑曼巴蛇天生喜欢爬树和荒漠。周允打开冰箱，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来，将蘸了糖水的草莓塞进嘴里。
他不喜欢吃甜，可是为了保证精神力的充沛，必须要吃。
狼有时也会为了活下去，去吃根本不喜欢的食物。
周允用手抓起蛋糕，大口大口地吞咽。他不像人，不喜欢餐具。
旁边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周允的野蛮进食。
黑曼巴蛇用身体绞断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枝，在蛇爬架上愤怒地滑动，它在找什么。
周允走向它，试图把它拎下来。“你在干什么？”
黑曼巴蛇退后一瞬，朝周允张开了嘴，愤怒地咬上去。等它撤开了毒牙，周允的手背上多出两个小孔，流出鲜红的血。
周允把伤口含在嘴里，吸入血液。
捡……周允再抬起头来，呼吸变得那么快。
十几分钟后，宋捡又回到了自己的活动区域，B级哨兵聚集地。
“小捡捡，汇报一下吧。”王霸很郁闷，“你在周允的房间里到底做了什么啊？”
“没做什么啊。”宋捡顺着铁梯爬回自己的休息舱，“周允给我戴了电击项圈和手环，再有一个小时，我就要被电了。”
王霸那边惊呆了。“不是吧？他不是救你了吗？那东西死不死人？”
“应该不会。”宋捡笑着说。
“你是不是吓傻了？现在还笑得出来？”
宋捡确实是笑了，他摘掉了镜框，捂着脸在床上笑。自己找到哥了。
“完了，我觉得你是疯了。”王霸那边在叹气，“以前你最想要找你哥，现在最想找周允。”
宋捡一下冷静了，脸上笑容褪去，又恢复成没表情的放空状态。
“我也希望你找到你哥。”王霸没感觉到宋捡的突然安静，“能找到家人确实是好事。这他妈到处开战的时代，我都不知道家人代表什么。今天活，明天可能就死。找到了就好好珍惜吧，羡慕你……先不说这个了，汇报你在周允房间里的谈话，他是新联盟的重要监视对象，不能放过他。”
宋捡放出了小丢，喉结滑动几次。小丢已经团起来了，蛇头搭在尾巴尖上，今天虽然见到了同类，可是吓得够呛。察觉到这里是最熟悉的地方，它立刻滑向宋捡的枕边，蛇头往被子里面钻。
“对他一定保持警惕，保持敌意，不要相信他的话。”王霸又说，“向导的话都不要信，知道吗？”
“知道……”宋捡的心跳变快，“他警告我，不要轻易放出精神体，因为我的精神体太弱了。”
“确实很弱。”王霸持相同的态度，“你在他的屋里，有没有见到周允的精神体？如果见到了一定上报。摸清精神体的种类，等于摸清了他的突破口。”
宋捡摸向颈部的电击圈，勒得很紧，很紧。“目前……没有看到。他很谨慎。”
“继续监视他，观察他，他是一个很危险的向导，想暗杀他的人多得是。想尽一切办法，摸清他的有效信息。”
宋捡紧紧抱住了小丢。小丢没有缠他，反而抬起颈部四处搜寻，像在找什么。
“宋捡？”王霸听出没有回应了。
“在。”宋捡答应着，“我要休息一会儿……我好累。”
究竟是不是累了，宋捡也不清楚，他只是不想去听那些话。慢慢地，他眼皮发沉，闻着苹果香和小蛋糕的甜味开始犯困……突然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足足弹了半米高。落回枕头的时候，手指和脚趾都紧缩着，一时难以分开。
他在睡梦中遭遇了电击项圈的放电。手环上的倒计时回归03:00，蓄电中，等待下一次。
现在，宋捡整条右臂麻痹了。
脖子上的电击强度非常大，大到他十几分钟后才能挪动身体。掌心冰凉却布满汗水，腕口灼烧感很严重。
小丢同样感受到了电击，在旁边一动不动，柔软的蛇身笔直笔直的。
还要戴整整一年，一年之后小丢可别变成电鳗，都怪自己不乖……宋捡不断调整呼吸，慢慢坐起来，拿起一个已经蔫儿了的苹果啃。
哥总是担心自己吃不饱。
半夜时，宋捡又被电醒了。还是那个疼法，手脚紧缩没法张开。
梦被打断了，他只能重新再睡，抱着笔直笔直的小丢。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吃小蛋糕，思考怎么能让哥承认自己。
再睁眼的时候是广播响了，宋捡睁开眼睛，立刻看向手腕的倒计时，00:05。
还有五分钟！他赶紧把小丢收回精神图景，一个人抱住被子，死死咬住金属狗牌。牙齿与金属相触，项圈发出放电声。
噼啪，宋捡整个人猛缩，上身肌肉因为过电反应全部紧绷，绷出一条条清晰的血管。汗水黏在身上，随着胸膛起落逐渐下滑。几分钟后，宋捡缓慢起身，一根根掰直了右手的手指。
等他顺着梯子滑下来，哨兵们要集体洗漱。广播这时又响了。
“请B22区全体哨兵乘坐1号列车，领取军需补给。”
原本正嘻嘻哈哈的哨兵们全体沉默，领补给，意味着又有任务。
而每一次任务，都有人注定回不来。
宋捡跟着大家去坐列车，完了，自己还没想出用什么办法让哥承认呢，就要去完成新任务了。他来不及细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是尹生。
尹生无疑是全车最年轻的脸，没见过生死，眼目中还不锐利。“小捡哥，今天出任务我们一辆车行吗？我……有点紧张。”
宋捡看着他的狗牌，点了点头。
领物处排着长队，宋捡带着一个看什么都好奇的新哨兵排了半个小时才领到。每人一个黑色的补给包，里面有人工向导素和强化剂，三十个罐头。水一般放在回收车里，不会亲手发给他们。
直到这时，宋捡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一次任务不仅是回收垃圾。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扫雷。
新联盟军布置的雷区，到了。
“小捡哥，你进过雷区吗？”尹生笑着问，他的身高比宋捡高，“我上模拟课程的时候，这门是满分。”
“等你真进入雷区，就知道模拟课没有用啊，好可怕的……你得跟紧我。”宋捡一边说一边四处找人。终于，被他发现一个，他拨开人群冲过去，一把拉住了那个向导。
“干什么？”一个B级向导转过来，瞬间炸起了精神丝。但他的精神力很弱。
宋捡先把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哨兵比向导攻击性强，性情不稳，难免会吓到他们。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宋捡快速地说，马上要出发了，他时间不多，“我能不能用十五个罐头，换你补给包里的一袋糖块？”

第61章 小狗糖
路过的不少哨兵都看见了宋捡脖子上的黑色电击项圈。
戴电击圈的都是触犯守则的人,这种人，最好不要招惹。
B级向导看着面前这名哨兵，警惕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糖块。”宋捡拉高了领口,把项圈遮挡好,避免造成向导的恐慌,“我能和你换一袋吗？”
“你是不是想换一次精神安抚？”B级向导问。即便是B级，向导也可以为哨兵提供疏导和加强,不少哨兵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来接近，目的就是这个。
更何况,哨兵根本用不上糖啊。
宋捡赶紧摇头,他才不要别人的向导素呢，自己只接受哥的向导素射入。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就想换一袋糖块。”
“理由？”向导问。
尹生歪着头看宋捡,试图从他脸上看到答案，确实啊，哨兵没有理由要糖的。
宋捡挠了挠头发，脸上还架着毫无用处的眼镜框。“我……我没尝过,我好馋,想吃吃那个味道。”
B级向导不确信地皱了下眉：“你该知道糖分对我们而言多重要吧？你要糖，就是要我们的必需品。”
“我知道。”宋捡已经把补给袋递过去了,“所以我用一半口粮和你换啊,我……我好想尝尝。”
B级向导没有说话,罐头也是必需品。
倒是王霸开口了：“一半口粮？小捡捡你疯了！糖有什么好吃的！”
几秒后，B级向导接过了补给袋：“二十个罐头，少一个都不行。我们缺少糖分就会精神垮掉。”
宋捡愣一下，没想真成交了，他高兴得一直点头：“没问题。”
尹生很想阻拦宋捡冒傻气的行为,即便他是新兵，也知道食物和性命相关。可哨兵要糖做什么？只是因为嘴馋？
二十个罐头给出去，换来一小袋白色的糖块，宋捡如获至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糖，哥要吃这个才能维持大脑的活跃。他拿着糖，带尹生去了站台，寻找通往哥的住处的那列车号。
大向导是不会缺糖的，可是自己给的不一样，自己给的是小狗糖。
“站住，口令！”列车的管理员大声询问。
宋捡立刻站住了，口令是机密文件，口口相传，除非周允告诉他，否则根据《向导与哨兵保密守则》，没有口令硬闯是会被击毙的。
“报告长官，没有口令。”宋捡敬了个礼，“我们是B22区哨兵，即将前往3号雷区进行任务。”
管理员踱步过来。“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宋捡将敬礼的手放下，鼓足了勇气。“想请您帮忙传达，有一样东西，麻烦您交给……周允长官。”
尹生目瞪口呆。
王霸直接喊起来。“好家伙……你什么意思啊？哦，我明白了，你在努力博得周允的好感，看不出来啊小捡捡，这套你倒是挺会的。”
“你要给周允长官？这是什么……糖块？”列车管理员也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把糖块收下了，前往雷区很危险，哨兵不一定能回来。
管理员收下糖，宋捡也就没有其他的要求了，带尹生往舰桥处前进。大批哨兵聚集在这里，他们融入队伍，成为其中的一员。
“小捡哥，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尹生问，不少哨兵把精神体放出来了，一些体型较小的动物在乱窜。
“你跟着我就好了，跟紧些。”宋捡不敢放出小丢，有一次，他把小丢放出来透透气，结果刚好遇上一只垂耳兔精神体。
精神体不用进食，但它们有狩猎本能。可小丢不会狩猎，它很弱小，但足以吓坏别人的兔子。
这时，舰桥连通移动据点的大门缓慢打开，金属机关发出厚重的转动声。
基地和移动据点之间，架起了全封闭的通道。
哨兵们缓慢移动，进入据点内部。进入时不用消毒，通过二号门，宋捡到了出发准备区。在这里，他们会领到车钥匙。
两人一组是标配，各自组队或服从安排都行。宋捡带着尹生，两个人站在一起。
自己曾经也是什么都不会的人，哥就是这么带着自己的。
“编号10047B，编号87102B，你们的车。”负责车辆管理的哨兵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祝你们好运。”
宋捡敬了个礼。“为了伟大的胜利。”
尹生没反应过来，但马上跟着做了一个敬礼。
车是已经维修完毕的回收车，宋捡原地绕车一圈，检查履带，再带尹生上车。“你会开车吧？”
尹生点了点头。
宋捡把车钥匙给了他，自己坐副驾，还有21分钟要遭受电击，他不想开着车冒险。一刻钟后，据点的双层大门向上收起，车辆像排列整齐的蚂蚁，离开了蚂蚁窝。
巨大的移动据点放在地球的板块上，就是一个一个的蚂蚁窝。
外面日头正烈，宋捡看着黄沙，希望那个管理员能把糖块送到哥的手里。
哥不认自己，自己就逼他承认。
尹生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开车很老道。“小捡哥，你脖子上那个……你是不是犯错误了？”
“嗯……我干坏事了。”宋捡看着手环倒计时，放平座椅将身体团好，等待电击。
手环的数字归零，噼啪。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宋捡再没有被吓一跳的感觉，被吓着的是尹生。尹生的方向盘一歪，车身明显跟着抖了一下。“小捡哥？小捡哥你没事吧！你会不会死啊！”
“你给我……”宋捡的头发都要电直了，“闭嘴。我才不会死呢！”
“哦。”尹生看他还活着，放心开车了。
几分钟后，宋捡顶着鸡窝头，顺利地爬了起来。“看到了吧？这就是违反规定的后果，你要记住，不要和我犯同样的错误。”
“哦。”尹生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捡笑了一下，新兵就是新兵，吓唬他几下就唬住了。“我带你扫雷，你可要把罐头分给我吃啊，我的罐头肯定不够……”
“哦……”尹生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可是你为什么要给周允长官糖块啊？”
“因为……因为周允长官很好啊，大家都说他是一名很好的向导。”宋捡快速脱掉上衣，到车后面，翻开箱子，找这次行动的统一服装。车后非常大，足够容纳哨兵直立行走，宋捡快速换装，把身上这身工装服叠好，收进箱里，身上是一身沙漠迷彩。
他歪歪地戴好军帽，把耳后过长的头发塞进帽檐，再打开车内的加氧装置，虽然长期暴露在外还不至于缺氧，但哨兵的新陈代谢很快，对氧气的需求量也大。
尹生开车比李韩要稳多了，宋捡抓紧时间补觉。直到又来了一次电击，前方的车队终于停下，3号雷区到了。
“小捡哥，现在咱们干什么啊？”尹生问。
前方是数千辆的回收车，几千名哨兵同时下车。
“你先去换衣服。”宋捡指指车后，“工装服在沙漠里就是靶子。”
尹生点了点头，刚才出任务的兴奋劲儿已经没了。他打开车后箱，里面有一身均码的沙漠迷彩，还有规定份额的饮用水，还有两个氧气瓶配呼吸面罩。
“你别紧张。”宋捡先打开了几听罐头，把肚子填饱，“氧气瓶和面罩是为了应对沙尘暴，但一般遇不上的。”
“我不紧张，我才不紧张。”尹生碎碎念着，把衣服换好。
半小时后，所有车辆到位，两人一组，准备从北向南推进。沙面微烫，所有哨兵不约而同拿出一支强化剂，扎入了手臂的静脉。
随着强化剂的注射，宋捡长长叹出一口气，再活动肩膀的时候，听到了许多细微的响动。
B级哨兵没有向导为他们强化，全靠打针。宋捡知道两个世纪之前的扫雷靠勘探工具，现在，他们已经不用那些了，靠人，靠强化过的听力，和嗅觉。
埋进沙里的雷，会被哨兵闻出来，当哨兵的嗅觉进入强化，他们能闻出全世界的构成。
等所有哨兵注射完毕，会有B级向导负责检查，将太过紧张或兴奋的哨兵换下去。一切准备就绪，不少哨兵放出各自的精神体，开始执行任务。
花样百出的动物跟在各自的主人身后，被放出来的都是可以帮忙的。宋捡也放出了小丢。
黑曼巴蛇喜热，钻沙，能帮他找到一些埋入较深的雷。
他一转身，差点被一头雄狮吓到。好大啊，尹生的精神体好大。
“你干什么啊？”宋捡怀疑自己会被尹生拖累死。
“我……我紧张。”尹生抱住自己雄伟威猛的狮子，“我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抱毛茸茸的东西。捡哥你要不要也抱一下，它很乖的。”
宋捡叉着腰，像个厉害的哨兵。“你收起来，狮子太大了。”
“哦。”尹生很小声地说，收好了精神体，跟着宋捡向前推进。
这一推进，就是两天。
白天，哨兵们跪在沙面上，用嗅觉找出藏在地下的金属，用听力辨别剪断哪一根铁丝能让这颗雷变成哑雷，再等待回收。
晚上，哨兵们回到车内，吃罐头、喝水、聊聊各自。沙漠的夜晚会急速降温，有毛茸茸精神体的哨兵会抱着它们睡，宋捡抱着冰凉的小丢，旁边睡着抱着狮子的尹生。
小丢在宋捡的狙枪上来回绕圈，自己和尾巴做游戏，没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
第三天的中午，宋捡刚刚扛住一次电击，就听到了原地休息的命令。小丢缠在他腰上，嫌沙面太烫了，不愿意下去。
“你好娇气啊。”宋捡扭了扭腰，想把它晃下去，“你这样……你这样长不大的，连周允长官都说你是小蛇。”
小丢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在主人的身上缠着。
“小捡哥，咱们回车里吃饭吧！”尹生已经熟练掌握了扫雷技巧，宋捡偶尔还夸他几句。
“行。”不知道糖块送到没有，宋捡只知道自己的罐头快撑不住了，“尹生，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啊？”
尹生一愣，摇摇头：“不凶我的时候，挺好。”
“我凶你是为了让你进步。”宋捡抿了抿嘴，“和你商量一下，罐头分我十个好不好？”
“谁让你给周允长官换糖，现在不够吃了吧……”尹生只敢抱怨几句，但还是给了。两个人拎着补给袋，往车的方向走。
突然，宋捡停住了。
“咱们……”宋捡转过身，看到一处破损的掩体，“咱们还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吃吧，任务期间，必须提高警惕。”
“为什么啊？”尹生看看周围，好多哨兵都上车了。
“因为……因为……你不要总问为什么，我哪知道那么多答案。”宋捡嘀嘀咕咕的，哥说不让在车里吃嘛。沙漠里，会有一些被废弃的建筑物，运气好还能找到地下掩体。
地下掩体……宋捡想起了以前，他好久都没进过地下掩体了。
这处破损的掩体只剩下几面墙了，宋捡带尹生坐到墙的一侧。“就在这里吃吧，罐头分我。”
“哦。”尹生委委屈屈拿出一个来，“小捡哥，你是不是在欺负我？”
“我没有啊。”宋捡摘掉帽子，掸掸沙土，“我这根本不叫欺负。你是今年毕业的吗？”
连续的工作，让尹生那张刚成年的脸上多了一丝疲惫。“嗯，参加完哨兵训练营的毕业典礼，我就来了。”
“毕业典礼……”宋捡拉开一罐人造肉罐头，大口大口地吃，“我不是基地里长大的孩子，我没有上过学。”
尹生一愣。
“我只上过训练营，小时候……没有学过那么多知识。但是……但是有人教我。”宋捡又笑了笑，“但是你不用怕，我很会想办法活下去的，我不害怕沙漠，沙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而且……”
话音未完，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宋捡立刻低伏了，像是要打雷。
不应该，烈日还在头顶上了。小时候，打雷之前，宋捡都能明显感觉到视线里变黑了。
“捡哥！怎么了？”尹生没经验，看到宋捡伏低，也跟着趴下了。
“我不知道啊……”宋捡刚摇了一下脑袋，冲击波差点震飞他们。
无数颗流弹贴着沙面，击中了成排的回收车。
无数辆回收车，瞬间成为一团燃烧的废铁，飞向半空。

第62章 我会去接你
宋捡死死地趴在沙面上,屏住呼吸，强化过的听力精准捕捉了每次炸响。沙面不断震动，像深层地震,再一波流弹袭击,他看到自己和尹生的那辆回收车飞上了天。
车后存放的大量哑雷瞬间起爆，将车炸得四分五裂。
炸波跟随声音而来,席卷目之所及的一切，当作掩体的墙壁终于支撑不住,朝宋捡这边倒塌。
宋捡抓住尹生,往自己身上一挡，动作快得始料未及。伴随着巨响,墙完全倒了,灰尘像泡沫一样落到他们的身上和脸上。
半分钟后,这波袭击才过去，宋捡紧抓着尹生的领口不放,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还是活的。当周围一切归于平静，宋捡才睁开眼睛。
尹生也睁着眼看他，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后背撑着一片碎石。
宋捡先把他推开,确定自己的四肢还在,没被压成残疾。他吓死了,坐起来之后又倒了一次，再坐起来,止不住地咳嗽。
“咱们是不是已经死了？”他大脑里完全混乱,在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活着，还是没死透,“你真的是B级吗？你是不是在装B？怎么会……怎么会……炸了？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太害怕了，B级哨兵的任务从未遇到过大规模的火力清扫。
尹生抖了抖肩膀，全是沙尘，他的手背划伤了好几道。“你……你刚才拉我挡墙的动作那么快，我还说你装B呢……咱们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你才装B，我……我……我想想。等我缓一缓。”宋捡还是站不起来，两条腿彻底软掉了。
这就是新联盟的……火力。
王霸在内听装置里大喊宋捡的名字：“宋捡你没事吧？没事你就咳嗽一声。联盟军的偷袭没有报备，我没收到消息！”
还真的是新联盟干的，宋捡使劲儿揉揉脑袋，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后怕。“咳咳。”
“我没有装B啊……小捡哥，现在咱们怎么办？”尹生抹掉脸上的灰，“你怎么知道会有偷袭？”
“我当然不知道啊，咱们命大……”宋捡带他匍匐前进，发现还有幸存的哨兵和他们同样匍匐着，“我只是……”
他愣了一下，自己只是听了话，重新找回沙漠求生的技巧。如果他们在车里，如果他们没有蹲下，后果不堪设想。
捡回一条小命，宋捡格外珍惜，当务之急是确定袭击已经过去。幸存的几十名哨兵分开寻觅，寻找能够当作卧姿掩体的沙丘，这时除了静静等待，没有第二条路。
没有巡航向导，寸步难行。宋捡突然明白了戚洲对基地的重要性，他确实有招摇的资本。
大约半小时后，没有第二波偷袭，所有哨兵开始行动，搜索剩余的车辆。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回收车可供使用了，宋捡带着尹生摸到一辆，车胎已经全部烧毁，油全部漏光。
这辆车没有炸，宋捡拉开车门，跟尹生说：“把哑雷都搬出来，小心搬运，再弄个废弃点……咱们……咱们……”
尹生站在后面，双手无力地下垂着。
“咱们……只能靠自己了。”宋捡说。大概因为刚才把尹生当成了人肉护具，他很愧疚自责。尹生比自己年龄小，是十八岁的新哨兵，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这种九死一生的事，他太惨了。
周围还有没燃尽的火，把空气烧烫几度。哨兵们重新组队，仍旧两人一组，分配好车辆，等待救援。
没有一辆车可以开了，他们被困在3号雷区当中。这里离基地和据点都很远，地形也很复杂，沙质过于细软，大型的运输设备都过不来。在沙漠当中，失去坐标等于失去了一切。
把哑雷清理干净，宋捡拎着补给包，上车，双手还抖着。
差一点，就差一点，自己这条小命就丢了，就不能回去找小狼哥了。
“捡哥，现在咱们怎么办啊？”尹生是真的没有主意了，这些事，军校没教。
宋捡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咬了咬牙，茫然中拼出一股的坚毅。“检查物资，我带着你出来，我就要带着你回去。我……我能行。”
尹生面如死灰的脸，萌生出了生机。“嗯！”
这辆车不是他们用的，原主人已经失踪，连狗牌都拿不出来。宋捡先检查车后箱，水还剩下不少，氧气瓶也没动过，很好。
补给包都在他们自己手里，有人工向导素和强化针，还有罐头。
车上有通讯装置，可以和临时据点联系，但目前已经完全失灵。
宋捡最后一次检查车体，确定没有再爆的危险，才和尹生重重地关上车门，等待夜晚的降临。
到了晚上，温度会降很低。幸存的哨兵们躲在车体里，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命运。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尹生把他的狮子放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宋捡把车体通讯装置拆下来了，问他：“你会修这个吗？我没学过，我没上过学。”
“会一点儿。”尹生说，车上没有供暖了，但不至于冻死，“你要不要抱抱我的狮子？很暖和。”
宋捡没心思抱，但还是伸出手，感受了一把雄狮厚重的鬃毛。好厚啊，比狼毛软一些。
以前哥有很多狼，哥最喜欢的那一匹是黑色的，宋捡看不见它的颜色，但能摸出来。日光下皮毛最烫的那一匹，准是它。
“你的精神体有名字吗？”宋捡问尹生。
“有，叫雷欧。”尹生有些害羞，“名字有点傻。”
“是非常傻啊，狮子就应该叫狮子，不用名字的。”宋捡把通讯装置扔给他，去车后箱取工具。他悄悄放出了小丢，想在夜晚彼此温暖一下，虽然蛇类的鳞片和温暖毫不沾边。
但他没想到，小丢居然在这个生死关头上，准备蜕皮了。
往常是纯黑色的光滑鳞片，现在被一层苍白的软膜覆盖，看样子今晚就要开始往下蜕。蛇类靠这种方式成长，脱一层皮，就更大一圈。
披着旧皮的小丢在车里滑行，寻找粗糙的表面来摩擦身体。它也吓坏了，蛇头高昂，从车玻璃往外观察，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它放弃了，再爬到隐蔽处躲好，尾尖轻颤。
不知道哥的黑曼巴会不会蜕皮……宋捡短暂地走神了，再取来工具箱给尹生。
尹生接过箱体，非常熟练地拧开各种开关。
宋捡不禁皱起眉头：“你这叫会一点儿吗？你不会是通讯兵吧？”
“我不是，但我妈妈是。”尹生很专注地维修，“她是军校最优秀的通讯兵，直到她牺牲。”
宋捡噎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我对她没什么记忆，我是在基地城市里长大的，三岁左右父母双双牺牲。他们都是哨兵。”尹生拧开了通讯器的铁皮盖，“不过他们有牺牲名额，我能看到他们的信息和照片，我长得……很像我妈妈，同时我也继承了他们的补给，所以我每个月能领到三个补给包。”
宋捡好奇地拿起一枚针状钻头：“什么？还能继承？”
“可以啊。”尹生靠在他的狮子身上，“前提是有牺牲名额。戚洲也是，他和我是一所学校毕业的，比我高两级。他的爸爸就是一个大向导，在他十五岁那年牺牲的。戚洲以前是学校里最受捧的人，因为他爸爸的关系，大家都追星捧月一样对他，他爸爸一牺牲，他的日子一落千丈，以前追捧他的人都不理他了，但每个月还能领他爸爸的东西。”
宋捡听着这些事，仿佛离他很远。基地城市里的生活离他太远了，他不属于那里，他只属于沙漠。
小丢蜷缩在他怀抱里，连动都不敢动，蛇在这个时期都很懒，也很耗费体力，很辛苦，但是是必经之路，只有经历一次次疼痛蜕皮，才会变成一条扛得住炮火的黑曼巴。
086号移动基地的停机坪上，周允刚完成一次任务。他离开顶层，走向了自己的列车，列车员在里面做清扫。
“欢迎回来，长官！”列车管理员先向他敬礼。
“谢谢。”周允很疲惫，朝管理员点了下头。
“祝您迎来您伟大的胜利。”管理员放下了手，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袋很普通的白色糖块，一看就是B级向导的补给品，“这个……是一个哨兵让我转交给您的。”
周允刚要闭眼休息。“哨兵？”他顺手接过来，一小袋糖块压在手里还有重量。
“是的。”管理员说，“是B22区的一名B级哨兵，编号10047B，他试图登上列车，没有允准口令，被我发觉了。”
“他要登车？”周允捏住了糖，是宋捡，他要找自己。
“我想是的。”管理员回答，“但他没有强行登入，委托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您就去执行任务了。”
“任务？”周允站起来，黑色的风衣被列车隧道风掀开，“什么任务？”
“他说是扫雷，要去3号雷区进行扫雷。”管理员如实地汇报，“将糖块交给我之后，他就离开了。”
扫雷？周允转了下身，军靴一侧，一条黑曼巴蛇如影随形。列车尾端跑近一个人，是梁霄。
“报告长官！”梁霄立正敬礼，“今天中午，新联盟对我们进行了报复性的偷袭！目标是没有火力支援的B级队伍！”
“在哪里？”周允问。他感受到了梁霄的紧张，这种紧张让他有了非常痛苦的预感。
黑曼巴蛇在梁霄面前站立，凭借着肌肉力量，和人类面对面直视。
梁霄也是刚收到的消息，通讯全部断了。“在3号雷区，无差别攻击，全面轰炸，伤亡无法统计，预测是全体阵亡。”
一瞬间，周允手里的糖块掉在了地上。而他能想起来的唯一的事，是小狗抱着他叫哥，和他贴贴，哭花了脸蛋，可自己没有认他。
小狗去执行任务了，给自己送来了糖。这是B级向导的糖，无论如何也发不到哨兵手里。
是宋捡和向导换的。
黑色的毒蛇飞快地缠住了周允的脖子，问他要东西。
精神体轻易不会出现攻击主人的情况，它的样子，像是要准备咬死主人。
直到天亮，尹生才勉强把设备修好，他又去车顶修理接收装置，回到车里时，宋捡刚接受一次电击。
宋捡抱着膝盖，咬着狗牌，不知道是否有错觉，随着电击次数的累积，他的身体开始进入防御机制，僵直状态越来越短。
小丢真的开始蜕皮了，吻部完全发白。一条新皮肤的黑曼巴呼之欲出。
“我试试，不一定能修好。”尹生坐下来，不断地调试频道。
宋捡闭着眼睛，在听王霸的消息。
“小捡捡，你的位置我暂时无法确定，再给我点时间。现在，你们的当务之急是联络据点，根据气象云图，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宋捡猛地睁开眼，狂风暴来了。
“狂风暴要来了，但来临之前会有沙尘暴，拖住时间，你们一定要尽快和据点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通讯装置发出兹拉兹拉的电流声。
尹生迅速拿起呼叫器：“呼叫，紧急呼叫！是1号移动据点吗？是1号据点吗？我们遭遇了偷袭，困在3号雷区，地点不明！”
“我来说。”宋捡一跃而起，拿过呼叫器，“救援任务申请，这里是编号10047B，请求……”
“编号10047B，据点暂无剩余人手前去支援，请自行解决，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人员伤亡惨重，暂无人手前去支援。”
通讯断掉，只剩下兹拉兹拉声。
宋捡一下坐回车椅。暂无人手，伤亡惨重。
他们被抛弃了。
不管他们是多么努力求生，幸存，多么努力地修好了通讯装置，都不会等来救援。
“小捡哥。”尹生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咱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宋捡抱住小丢，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精神体，安抚它的恐惧。他无法摇头，也无法点头。如果他们从3号雷区走回移动据点呢？完全不可能。
太远了。
更何况，还有沙尘暴和狂风暴。
“这里是1号移动据点，这里是1号移动据点。”通讯装置突然响起，“下面接入私人频道，车号30021，权限最高。”
宋捡抬起了眼皮，车号30021，哪辆啊？
通讯装置里，传出一个宋捡非常熟悉的声音，但是很哑，哑到让宋捡回到了七年前。
“编号10047B，向我汇报情况。”
宋捡一个激灵。“长、长官？”
“向我汇报情况。”
宋捡太高兴了，下意识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编号10047B和87102B存活，正在等待救援。”
“好。”周允停了一下，脖子旁边，一条黑色的毒蛇搭在通讯器上，用腹部传感感受着声波，它吐信子，试图分析出空气里另一条毒蛇的存在感，“两个任务。第一，你将不会等来据点营救，自行处理，做好求生准备。”
刚升起的生存期待瞬间粉碎，宋捡听见车外起风了。
“第二，想尽办法活下去，我会派我的哨兵去接你。在此之前，不允许放弃。重复一遍，不允许放弃。”
宋捡牙关打着颤，朝着呼叫器笑了。“是的长官。”
得到获救的希望，尹生不断摇晃着宋捡的肩膀：“小捡哥！我没听错吧？有人来救咱们？我没听错吧？”
宋捡被晃醒了，是，哥会来接自己，哥要来接自己了。
不过他一瞬间又反应过来，想把呼叫器捏爆。什么叫我会派我的哨兵去接你？
哥为什么还会有别的哨兵啊？
哥的哨兵应该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才对。

第63章 梁霄是我哥
通讯暂时断了,可见受到了风沙的影响，讯号并不稳定。宋捡捏着呼叫器，心里很不舒服。以前,小狼哥从来没说过除了自己他还有别人。
以前在沙漠里,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就有别的哨兵了，自己都给他小狗糖了，他还有别的哨兵。宋捡被这种情绪干扰了，甚至都没有听到尹生一直在叫他，直到伸手晃了他几下。
“捡哥……小捡哥？”尹生晃着宋捡的右肩膀,“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宋捡不高兴地放下呼叫器，“我挺好的,我没事……周允长官为什么还有别的哨兵啊？”
“小捡捡,你不要说胡话,什么叫周允长官为什么还有别的哨兵？他是S级的大向导，他一次任务能带领几千个哨兵，他的哨兵很多，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千万不要……”王霸开始担心了，不行,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宋捡的观点掰过来,“你不要因为和他接触过密,就产生了自己可以霸占向导的念头。这是哨兵天性,我知道对抗起来很难,但是你要认清现实。”
对抗？宋捡皱紧了眉头,这怎么对抗？保护向导和独占向导就是哨兵的天性啊。
更何况，那不是别人，那是小狼哥，从小就不喜欢穿裤子的小狼哥,从小被自己编辫子的小狼哥啊。
“哦，我没事了，我就是……刚刚在突袭里被吓着了，我以为咱们都死定了……对不起，对不起。”宋捡揉揉鼻子，对尹生说，“可是看目前的天气，情况不容乐观……军校有没有教过你，如何应对沙漠中的沙尘暴？”
尹生也看出天色不大对劲，沙尘暴来临之前，天空是橙色的。“教过，找到掩体，保持不动，不要和沙尘暴比速度。”
“说得对。那咱们就准备吧……先把车后箱的两件体能服撕碎，堵住所有能灌进沙子的缝隙，我现在，下车通知其他的哨兵，告诉他们，大家一起原地等待救援。会有人来接咱们。”宋捡说完便跳下车，没入了风沙里。
幸存的哨兵还剩下几十个，两人一组，躲在车里。大家都有求生常识，已经看出沙尘暴要来了。宋捡把每辆车都敲了敲：“大家准备应付沙尘吧，不要灰心，马上就有人来救咱们！”
“真的吗？”一个男哨兵问，语气满是怀疑。
这不怪他多想，B级哨兵本身就不受重视，更何况，这次确实伤亡惨重，移动据点都有可能同时遭遇了偷袭。
开火协议明明规定了，不对没有火力支援的B级队伍下手的，B级哨兵的权限很低，明明是最安全的……宋捡想不懂，一次清理雷区行动，为什么能遭到这样大的轰炸。
“是真的！”可他没时间乱想，当务之急是大家活命，“我带了通讯兵，接通了呼叫器！是周允长官，周允长官说会来接咱们！”
“你说真的吗？”又有哨兵问，“真的是周允长官？”
“是真的！”宋捡大声地喊，可无论怎么喊，声音都会被空旷的沙漠冲淡，“周允长官不会放弃咱们的！”
这一下大家安心了，也相信了。别的向导不好说，周允长官一直是风评很好的，在基地里他从不为难哨兵，在战场上也不放弃他们。
看到大家都这么相信哥，宋捡也是满脸的自豪，从小他就喜欢听别人夸哥，夸哥好看，帅，能干，身体强壮，带着狼狩猎还会吹哨。
只不过，哥还有别的哨兵……宋捡沮丧地踢了一脚沙子，往回走。
“真想不到。”王霸的声音又来了，“小捡捡，我真没想到周允会派哨兵来营救，你的位置我到现在都没法定位，救援难度非常大，这么看来……周允的人品和导品真的非常好啊。”
宋捡一步一个沙坑往回走，鼻孔里进了沙子，他却不害怕。沙子是他最熟悉的东西。“才不是呢，周允他……他根本不行，别看他这么厉害，私下还会吃小蛋糕呢。”
“嚯，你不是最崇拜他吗？你还说，小丢也很喜欢他。”
“我才不崇拜呢！小丢更不喜欢他！”宋捡摘下帽子，抖了抖头发，“我只喜欢……专一又强大的大向导，他又不专一又不强大，他还有那么多别的哨兵。”
王霸无奈地摇摇头，手底下加快了动作，尽快把宋捡的坐标锁定。
1号移动据点的内部，一队全S级哨兵正在调试氧气面罩，等待空中力量的增援。其中一个已经戴好装置的男人，打了个大喷嚏。
通知完所有车辆，宋捡回到自己车上。体能服已经被尹生的狮子撕成布条，撕得碎碎的。宋捡不得不承认，有爪子的精神体，有时候能帮忙。
再看自己的蛇……小丢还在和那层旧皮较劲儿。它蜕不下来。
受到自己的影响，小丢可能比较笨，每一次蜕皮都很吃力，经常蜕不下来。可是蛇的蜕皮是自然规律，尽量不要人为帮助，宋捡也想让它尽快成长，变成哥的精神体那样的大蛇。
不知道哥的蛇，喜不喜欢小丢……它会不会嫌弃小丢又瞎又笨？宋捡把小丢放在大腿上，摸它，安抚它的不安。
小丢刚孵化的时候真的太小了，根本不像蛇，完全就是一条小虫子。蛇可能喜欢绕着柱子转圈，小丢那时候就绕着自己的食指，来回来去转圈圈，还不小心咬过自己的尾巴。
因为它视力不行，还把尾巴的鳞片给咬破了。宋捡又给小丢盖上了自己的外套，虽然它笨，可是很要面子。
蜕皮时不够好看，小丢这时候不喜欢被人看见，哪怕是自己。
等等，宋捡突然想到，哥觉醒后是不是也孵蛋了？
“捡哥，窗户全部封锁了。”尹生的动作很快，坐回了副驾驶。
“你……”宋捡看向他的大臂肌肉，再一次起了疑心，又懂通讯，又有体能，精神体是雄狮，“你说实话，你没有在装B吧？”
“我真是B级。”尹生无奈地笑了下，“觉醒后的五感上限测试，我的分数全部都是B，但是我体格不错……我和你实话实说吧，刚才你下车之后，我还哭了……”
不会吧？宋捡离近去看，果真，他眼睛红了一圈。
“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宋捡拿出哨兵的气势来，“你是新来的，所以不了解周允长官，他从来不骗人。”
尹生搓着手，这才点了点头。
等过了中午，通讯器都没有再响。
为了保持体力，宋捡带着尹生又吃掉几个罐头。沙漠里最大的危险不是沙尘，而是脱水，这是哥教他的。
鼻孔进沙子不算什么，一旦脱水，很难救回来。
那一年，他们找不到一滴水，宋捡记得自己躺在帐篷里，听外面呼呼刮风。后来，是哥的狼选择牺牲，救活了自己。
天色又变黑，宋捡喝光了一整瓶水，抱着小丢，躺在放平的车椅上，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电击，只是睡不踏实。
尹生抱着他的狮子，躺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突然，车微微震动，沙尘暴开始了。
不同于书本记载的城市沙尘暴，沙漠沙尘暴也是天灾。它是一堵缓慢推进的墙，可是在沙漠里，没有人跑得过它。
当进入这堵墙的内部，全是黄沙，像浆糊一样浓稠。
没有人能在沙尘暴中保持清晰的目力。
“小捡哥，外面是不是下沙了？”尹生闭着眼睛问。他虽然没有动作，可情绪正在干扰精神体，雷欧不断晃动着尾巴，很烦躁。
宋捡也闭着眼，嗯了一声。“周允长官的哨兵会来接咱们的，不用怕。”
下沙的声音令人感到恐惧，尤其对哨兵的听力。每一颗落在车体上，都像是金属滑过，无形中宣告不断有重量施压。不一会儿，宋捡坐起来看向窗外，隔壁车辆的底层履带已经埋了。
自己这辆车也好不到哪里去。
沙尘暴中还有风，将沙子打在玻璃上，好在窗缝塞了布条，暂时不会漏进来。但通风装置就没那么幸运，已经积了一小堆的黄沙。
宋捡用手指捻动那些沙粒，单独一颗不可怕，汇集起来要人命。
“小捡捡，害怕吗？”王霸终于把宋捡的位置锁定了，在寻找附近的地下掩体，“用不用我给你讲个故事？”
宋捡没搭理他，只想好好睡觉。
“捡哥，你说……救援是真的吗？”尹生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但清澈的眼睛里半点情绪都藏不住。
“真的，他们正在路上呢，很快就到。”宋捡回答，如果是别人来，他也不相信，但哥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假。
通讯器兹拉兹拉响了！
宋捡立刻坐直，拧开开关。“编号10047B待命，周允长官？长官是您吗？全体哨兵正在原地等待救援。”
通讯器过了很久才有声音，久到宋捡以为信号被沙尘暴打断。
“汇报一下情况，哨兵。”
是哥的声音，宋捡抱着呼叫器躺下了，故意延迟几秒：“大家都在车里……我……我很害怕。”
尹生瞪大了眼睛，自己怎么没看出来小捡哥很害怕？
呼叫器又没声音了，时间仿佛被通讯器挤压过，每一秒都格外长。
“不要离开车辆，在车里等待。我的哨兵正赶过去。”
宋捡抱着通讯器，近距离地感受声音，如同蛇类在感受温暖。“报告长官，您到底有多少个哨兵啊？”
这问题，问得王霸都想给宋捡鼓掌。还没有哨兵敢挑战向导的权威。
尹生恨不得捂上宋捡的嘴，生怕他把唯一的救援队惹毛，他们就尸骨无存了。
“编号10047B，你的问题很无聊，也很没有提出的必要。现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汇报情况。”周允说。他的蛇和他面对面对视着。
宋捡撇了下嘴角，心里酸得慌：“报告长官，编号10047B和87102B暂无危险，生命体征稳定，请长官放心。其他车辆上的哨兵也是，大家都在等您的哨兵。请问，梁霄队长会不会过来啊？”
周允皱了下眉，注意到的是正在运输机里巡视的黑豹。梁霄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哨兵，战斗力很强，还很衷心。也很英俊，经常收到表白。
狼和狼互相喜欢，只需要辨别气味，互舔口腔，搭住背部，再交配。人类却需要先表白。
黑曼巴蛇转了方向，金眼睛看向了机组附近的护卫队队长，梁霄。
“你问他干什么？”周允问。他的蛇已经爬过去了，站在了梁霄的背后。
“我……我很喜欢他啊，他又厉害又强大，又没有别的哨兵。要是他来救我就好了。万一他就是我哥呢。”宋捡和呼叫器贴贴，闷了几秒钟，又说，“长官，小丢昨天开始蜕皮了……”
梁霄正在检查运输机的氧气装置，突然回过身，和周允长官的精神体撞上。周允长官很少放出精神体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收这条蛇。
它很凶狠，已经绕到了梁霄的肩膀上。
梁霄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它了。

第64章 接小狗
黑曼巴蛇停在梁霄的耳边,蛇信尖刷刷地碰着他的鬓角。它足够大，盘绕在人类的身上，有足够的份量。当它收紧,又是很明显的骨骼感。
毕竟,收缩能力极强的肌肉和鳞片底下，是肋骨可以打开的骨骼。
“报告长官。”梁霄不害怕它，因为知道周允长官从不放纵精神体伤人，“沙尘暴已经形成，正在朝咱们的方向转移。”
周允看向机舱外,曾经自己跟随流民转移，是为了躲避沙尘暴和风暴。现在在人类的运输机里,金属壳子能与天灾抗衡一刻。
但宋捡那边的危险更大了。
“周允长官,您在听我说话吗？”宋捡没听到声音,好着急，以为通讯又断了，“小丢它开始蜕皮了。”
“在听。它蜕皮了？”周允想象了一下，小蛇一定很笨，到处找地方摩擦,都蜕不下来。那是一条先天发育不良的精神体,连自己的蛇都注意到了,它几乎没有视力。
这样弱小的小蛇,却在最危险的时候开始蜕皮了。
它想要长大。
想要变强。
“嗯,它又要长大了。”宋捡敲了敲呼叫器,“您是不是在基地里啊？您是不是能通过呼叫器窃听我啊？”
“首先，上级对下级的监听不算作窃听，我有权利监视你的一切活动。”周允旁边是舷窗，窗外是滚滚沙尘,“你就那么想见梁霄么？”
“想啊，梁霄队长的精神体是黑豹，我也很喜欢。万一……万一他是我哥呢。”宋捡抱着呼叫器，不肯撒手。
梁霄听到周允长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很困惑。
黑曼巴蛇从自己的肩头撤退，爬行几米，绕在了自己的精神体身上。
黑豹是猫科动物，下意识地翻滚，黑曼巴蛇钻过它的前肢，在它的面前张开了嘴。
于是黑豹不动了，动物更知道什么叫危险。黑色的口腔，意味着毒素。
“我很喜欢梁霄队长的，他要不是我哥，我就接着找。”宋捡小声叨叨，“086号移动基地里所有的适龄男子，都有可能是我哥。您说呢？”
周允笑了一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声音从呼叫器传过来，像是不经意吹了个哨。
宋捡把耳朵贴住呼叫器，歪着头听。哥笑了啊。
“哨兵，你还是先照顾好精神体吧。”周允知道蛇蜕皮时很脆弱，“你的小蛇多长？”
“报告长官，3米8，它很厉害的，它……它喜欢您房间里那个衣架，要是我活着回去，能不能把那个衣架借我？”宋捡说，他好想赶紧回去，不想被扔在沙漠里。
小丢听出了什么，从衣服里探出黑色的脑袋，眼周的皮也变白了，但是它自己蹭不下来。它也没见过同类蜕皮，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个。
宋捡还是稍稍帮助它一下，扯掉了一小片。他很想问问哥，你的蛇是怎样蜕皮的，但是他不敢。
他不能让王霸和新联盟摸清哥的精神体是什么，那太危险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蛇在蜕皮的时候，你可以摸一摸它的腹鳞，不要用力拉扯。”周允很想笑，不知道那年的捡觉醒后，看到一个蛋，有没有想要吃了它。
他的黑曼巴蛇终于放开了黑豹，又爬回来，一下子绕住他拿呼叫器的那只手。它仍旧勒很紧，通过腹部震动，它感觉出呼叫器里有人说话。
精神体和主人意识相连，它同样接收到了讯息，在沙漠的某处，一条漂亮的小蛇正在经历艰难的蜕皮。
但是，那条小蛇很笨。没有视力，没有进食和狩猎经验，遇到有坡度的光滑平面，就滑不动。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开始绕动，开始烦躁。
宋捡摸了摸小丢的腹鳞，很柔软，肚皮意外得软。“那我用帮它脱下来吗？”
“暂时不要，先让它自己努力，不要帮助它。这时候太多的帮助反而不好。”周允回答。
缠在他手上的黑曼巴蛇更烦躁了，张开嘴，开始攻击呼叫器。周允把呼叫器换了一只手，当然不能帮助蛇类蜕皮，必须让小蛇亲自经历整个过程。
“下面，汇报一下下沙的速度。”周允问。
宋捡快速地张望窗外，他差点忘了自己身处危机。“很快，快要淹没履带一半高度了。”
“确实快……比我预计中快。”周允闭上了眼。
沙漠展露了最凶恶的一面。
宋捡看着黄沙，惨惨地笑了笑。突然他遭遇了一次电击，简短地“呃”过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只有沉重的换气声。
周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料到，放电声音这么大。
大到他的蛇都感觉到了震动。
几分钟后，宋捡才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汗水流过喉结。“长官，这次……营救难度很大吗？”
周允盯住前方的云层，舌尖在脸上顶起一处凸起。他已经评估不出难度了。“那不是你担心的问题，你的任务是在我的哨兵到达之前，不允许放弃。”
“如果难度太大，我请求您……不要冒险。”宋捡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生死抉择让他牙齿打颤，“不要……冒险。”
信号突然断了，周允慌了，他突然害怕宋捡放弃。
小狗明明那么怕死，却一边颤抖一边不要自己冒险。
呼叫器这一次安静了许久。
久到尹生开始害怕，怀疑周允已经带着救援队原路返回了。
等兹拉兹拉声过后，周允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小哨兵，你没有资格对上级发号施令。我现在命令你，睡觉。不许互相交谈，该醒的时候，我会叫醒你。信号不好，不再重复。”
说完这句话，周允就没有再说话，果真不再重复。
通话像被一把刀直接切断。
“小捡捡，睡觉吧。”王霸的声音也很疲惫，“我去休息两个小时，睡醒后我们联系。记住，保持警惕，保持敌意，努力求生。就算周允半路放弃了，我也会想办法救你。”
宋捡咳了一声表示收到，车还在颤动，下沙速度加快了。
“先睡吧。”他对尹生说，“你不要怕啊，周允长官不会骗我们的，你是新来的，你不了解他，周允长官从来不骗人。”
尹生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狮子的鬃毛。
宋捡也睡了，他需要保持体力。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梦里，宋捡总感觉哥在挠他。在他们小时候，挠这个动作是从狼群的交流中学会的，哥抱着他，手会不自觉挠他的后背。
有时轻，有时重，弄得宋捡挺疼的。
宋捡又被电醒一次，双腿弹动，踢到了金属挡板。
天色昏暗，遮天蔽日的狂沙掩盖一切，能见度只有一米。通风装置下面堆积了一大片沙粒，全是漏进来的。
这时再往外看，已经看不到隔壁车的轮廓。沙尘暴像一堵墙，把哨兵们的回收车一辆一辆隔开，明明知道几十米外就有活人，却看不到。
致命的孤独感，每辆回收车就是一座孤岛。
宋捡拿出车后箱的照明灯，打亮车外，从玻璃侧看下去，沙子已经快埋到车门了。回收车非常高，能适应各种地形，地盘足有一米高。
可下沙的速度，确实比想象中快，要是哥赶不过来，他们会被沙尘暴活埋。即便哥再赶到，也未必能搜索出回收车的位置。
“小捡哥。”尹生一直没睡着，“聊聊天吧。”
这时候不聊天，也没事干，宋捡拿了两瓶水，一人一瓶。“聊吧，聊什么？”
“聊……你和周允长官是怎么认识的啊？”尹生充满好奇，即便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也能听出周允是为谁而来，“他……为什么要救你？”
宋捡掀开衣服，看了看小丢，小丢蜕皮被看，生气，往衣服里面钻。“不认识。他是大向导，我是小哨兵……你可别误会。周允长官是为了救所有的幸存者，这是……大爱，你懂吗？”
尹生摇摇头：“不懂，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新兵就是这点不好，没眼色，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宋捡把小丢往怀里揣了揣，胸口鼓鼓囊囊的。“我告诉你哦，你可要替我保密。”
“行，我发誓。”尹生竖起三根手指，“我用我军校荣誉毕业生的名誉发誓。”
宋捡觉得尹生好好骗。“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周允长官的……秘密线人。”
尹生惊得张大嘴巴。
“真的，我帮他收集资料。”宋捡也竖起三根手指，“我也用我荣誉毕业生的名誉发誓。”
骗就骗吧，反正自己也没上过学。自己是沙漠里的小瞎子。
“你还是荣誉毕业生？秘密线人？”周允一接通信号，就听到小狗在撒谎。
小瞎子这几年长了本事，除了气自己，还学会了撒谎。
很不乖。
黑曼巴蛇还在和他抢呼叫器，缠在小臂上不肯放松。
宋捡手腕一抖，一瓶水差点洒出去。“长官？长官你的哨兵到了吗？我好害怕！”
“快到了。”周允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小狗在害怕，“下面汇报情况，神秘线人。”
宋捡咕咚咽了一口水。“报告长官，生命体征均为平稳，沙量堆积大约一米，能见度一米。您刚才是不是在窃听我？”
“我说过，上级对下级的监听不算窃听，我还说过，不要聊天。你记住什么了？”
尹生瞬间捂住嘴巴，完了，自己和捡哥聊天，被周允长官听到了。
“报告长官，我与编号87102B被困在车里，除了聊天……没有别的事做啊。我……我害怕啊。”宋捡抓了抓头发，“我又没找到我哥，要是找到我哥，我就不怕了。”
“聊天会消耗体能，和氧气。”周允腾出一只手，和精神体抢呼叫器，蛇很难缠，当它们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死死地裹住，“我还布置过任务，让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求生。”
“这个我记得。”宋捡立马回话，“我一定完成任务，我还要回去找我哥呢。”
周允的耳朵又觉得吵了，小时候，宋捡总是不停地说话，因为他害怕，怕自己不理他。“那好，现在我要你保持体力，开始补充水分和食物。”
宋捡猛然坐直，有不好的预感。
“天气太过恶劣，狂风暴转移的时间提前了。”周允太清楚狂风暴的威力，他热爱沙漠，也敬畏它，“四个小时后，沙尘暴会减弱，我要你戴好氧气面罩，抛弃车体。徒步，走到我要求的地点。”
尹生已经听糊涂了，先不说狂风暴的时间，单单是走进沙尘暴，这个任务足以让人丧命。沙尘暴里是分不出方向的。
“长官，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宋捡好害怕。
“没有了。”周允看着云层移动图，好几个漩涡正在同时形成，“留在车上虽然暂时安全，可一旦狂风暴提前，幸存率为0，如果你们能走到指定地点，我会全部救回来，明白么？”
宋捡愣了将近半分钟，咬咬牙。“明白，编号10047B，一定带领其他哨兵完成任务，请您放心。”
信号又断了。
这消息把宋捡和尹生击懵。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车没有电力，打不开计时器，宋捡用电击手环计算时间，把剩余的罐头全部打开了。“一人一半，快吃。”
尹生缓了缓，拿起勺子大口地吞。
宋捡叼着勺子跳下车，差点被风吹走。他挨个去敲车窗，让大家吃东西，再回来的时候，是从车窗爬进来的。
车门已经打不开了。
他吓死了，刚才那一点距离，他已经快要迷失方向，差点走进永无天日的沙尘里。
他们没有一下全部吃完，每隔半小时吃两个，补一次水。沙尘暴像一块粗野的海绵，吸走空气里的水，宋捡和尹生的脸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干燥起皮。随着大量水分的摄入，体能开始恢复。
狮子感受到了生存危机，不安地磨蹭爪子。宋捡让尹生把精神体收回去，同时也收回了小丢。
先把小丢放回精神图景，让它躲在小帐篷里蜕皮吧。
电击再次袭来，宋捡又一次被电趴。可怕的放电声过后，车里又回归安静。
“还有一小时。”等宋捡爬起来了，他对尹生说。
尹生把最后一瓶水喝光。“捡哥，我听你的。”
下沙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宋捡靠在车窗上，看沙体逐渐掩盖车门，即将掩盖车窗。可这又是一个好消息，沙尘暴和所有天灾一样，减弱前会变强。
像是故意吓唬人。
“宋捡！”王霸的声音把宋捡吓了一跳，“我听完录音记录了，你不要轻举妄动。”
宋捡叼着瓶口，他当然知道不要轻举妄动。他怕死了，恨不得动都不动。
“没有人能在沙尘暴中找到方向，目前也没有确定信息，狂风暴会提前转移。”王霸劝他，“小捡捡，不要相信周允，你们不可能挺过沙尘暴。万一碰上追风者和沙蚺，任何一种，你们都会丧命！”
这些，宋捡当然知道。追风者和沙蚺都是狂风暴中的生物，只在风暴边缘活动。除了防御掩体，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听我的。”王霸确实着急，宋捡过分相信周允了，“我正在联系总部，和最近的避难所取得联系，然后指引你们过去。”
这时，窗外的沙尘暴像是休战了，突然减弱。
下沙的速度明显慢了，车体晃动也有所减缓。含沙量的降低让空气不再粘稠，能见度上升，竟然有几秒还能看到朦胧的太阳。
减弱了，真的减弱了，哥没有骗自己。宋捡咬住下嘴唇，真正的沙尘暴中，是不可能用人眼观察日光的，这是减弱了。
“哨兵，是不是减弱了？”周允的声音像冲破了沙尘，准点赶到。
宋捡系好拉链，戴好军帽，军靴的鞋带系死。脚下是空罐头和空水瓶。“是的长官，现在我要出去吗？”
“妈的，宋捡！”王霸在那边拍了桌子，“再给我十分钟！”
“很好，接下来的一切行动，我需要你无条件相信我。”周允说。
“是的长官。”宋捡吓出了汗，“请指示。”
周允停了一下，下这个决定，很难。“把补给袋里的强化剂，全部打空。”
宋捡一愣。
全部打空？打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要你确保五感调至最大，否则走不出危险区。然后佩戴氧气面罩，但保持氧气阀的关闭，暂时不需要补氧。”
宋捡拿出三针强化针，在犹豫。“长官，我……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周允问。
“您……您是只派了哨兵过来吗？”宋捡好想和小狼哥贴贴，他不想要哥的哨兵，只想要哥，“我……我想问问……您来了吗？您要是也来了，我想……我就没那么害怕了。可我又希望您现在是在基地里，不要冒险。”
周允摸了摸呼叫器，运输机停在了半空当中。“你希望我来么？”
“我……”宋捡不敢说了，“我不知道，小丢很想让您来，小丢……小丢它蜕皮给您看。从昨天开始，它的眼睛就变成蓝白色了，它……它看不见……总是磨不破唇边的皮，所以蜕不下来。蛇蜕不下来……有危险，会死的。”
周允已经猜到了，蛇蜕皮很危险，消耗大量的体力，宋捡那条小蛇，可能会很费劲。自己的精神体不肯回精神图景，它想要小蛇，它想要看小蛇蜕皮，去碰还没有被人触碰过的细软腹鳞，和刚刚发育完成的泄殖腔。
“我已经来了。”周允笑了，眼睛都在笑。
“真的？”宋捡的眼睛都在笑，坐在车里往天上看，尽管知道看不到，“您真的来了？”
“来了。”周允很累，但再累也要接小狗。

第65章 我来了
小狼哥来接自己了,不是只有他的哨兵。宋捡心里高兴坏了，尽管知道哥的位置离自己很远，还是撸起袖子，立刻进行静脉注射。尹生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扎针,没有半点犹豫。
三支强化针打下去,宋捡瞬间产生一阵眩晕。
五感同时被强化,却也有先后,最先感受到的，是听力。
车外,好大的风声。
但他和尹生的体能也得到了强化,动作可以更快，也可以不累。他指导尹生戴好氧气面罩，两人背好了氧气瓶。
沙面已经埋到了一大半车窗,车门根本推不开了。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地方是,车天窗。
“现在。”周允知道这一条路会非常难走,但没有人能够帮宋捡,只能靠他自己,“从天窗出来,弃车。”
宋捡站到车椅上，手指将将能够到。“报告长官，天窗卡死了！”
周允时刻关注着云层图，他着急，恨不得立刻过去，像曾经带着狼放肆狂奔。“卡死了，就徒手拉开。你是哨兵，你能做得到！”
徒手拉开？宋捡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但迫于无奈，只好拼着试一把。他双手抓住天窗的把手，试图将它向车尾的方向拽，只要能把它拽开一点，一点，就能找工具再撬开。
加油啊，捡捡，你可不能死在这里，你好不容易才长大……宋捡闭着眼，猛一用力，只听咣当一声。
金属天窗的遮挡板，被他掀了。
光从通风口大小的天窗，投射到他的脸上，犹如从地狱爬回人间，狂沙也复活了。
来不及耽误，宋捡往上一蹿，迅速爬出车体，再向下伸手，帮尹生脱困。他们站在回收车的车顶上，打开了探照灯。
“报告长官，编号10047B和87102B已从天窗逃离。”宋捡感受到血液加速，红血球在血管里对撞，心脏加快收缩，不仅感受到这些，还感受到了来自自身的哨兵的力量。
这一切，他以前都不敢想象。原来自己是哨兵，自己可以这么强。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敏感，被人碰一下，都不行。
“长官，我出来了！”他一边适应，一边拿着呼叫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很好。”周允正在计划运输机的着陆点，“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沙还在继续落下，好在呼吸面罩是全脸式覆盖，是全透明的，口鼻部突出，可以和氧气罐对接。
“接下来，我需要你找出太阳的方向。”周允在地图上标出指定的航线，对宋捡下命令，“找到回收车顶端的避雷针，掰断它。把它掰下来。”
曾经宋捡是小瞎子，看不到，周允没有教过他利用太阳辨别方向的方法，想不到捡长大了，还是要教一次。
该学的东西，躲不过去。
太阳的方向？避雷针？宋捡抬起头，在一片昏沙中寻找光源，能见度有限，光时暗时弱。在沙漠执行任务，每辆回收车都有避雷针，因为四周太过空旷，雷暴的强度远高于两世纪前。
避雷针是钢管，使用时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还要在三个互成120度角的方向上挂拦风绳。现在，宋捡摸到它，和尹生合作，将它掰断。
找太阳方向，找太阳方向……宋捡现在的处境就是困在沙漠里的小瞎子，找不到方向是最可怕最没救的。他向天上望去，只有一片黄沙，像罩子，把他们罩在里面。
“报告长官，我……我无法辨别太阳的方向。”宋捡坐在沙面上，体力仿佛用掉一半，“能见度太低了。”
“不要过分依赖你的视觉，小哨兵，我提醒过你。”周允出了许多的汗，把自己稳定住，才说，“想象一下，如果你现在看不见会怎么办？”
不要依赖视觉，不依赖视觉……以前自己看不见，现在不依赖……宋捡闭上眼睛，用强化过的触觉去感受天上的热源，找太阳的位置。
视觉不可靠，热度不会欺骗人，哥说过，皮毛最烫的那一匹狼，一定是黑色的。
是烫的……宋捡朝天空伸出双手。
有一个方向，格外得热。他睁开眼睛，却寻找不到一丝太阳的痕迹。
“报告长官，我找到了，找到了……等待您的指令。”宋捡笑了笑，找到太阳就找到了一线生机。
“很好。”周允松了一口气，自己以前教过的没白费，“现在，将避雷针垂直插进沙面。”
宋捡把两米高的避雷针插进沙面。
“摘下你和87102B的狗牌，等待阳光出现，记住避雷针的影子顶点。”周允像小时候一步一步教他，“别让沙漠轻易地击垮你。”
宋捡和尹生立刻拽断狗牌的链子，等待那一瞬间的光线。几分钟后，太阳的光穿透沙尘薄弱的部分，地上出现一条影子。
“出现了！”宋捡大喊。
“立刻把你的狗牌放在影顶点，快！记住这个位置，下沙就挖出来！”
宋捡立刻照办，让尹生扶稳避雷针，自己蹲下看守狗牌。沙尘暴好可怕，太难了，一瞬间他竟然怀疑到底能不能活下去。“长官，我……我……”
“你能做到，我需要你完全相信你的向导。”周允快速地说，“十五分钟后，光在穿透沙尘暴的时候，你要在移动后的影顶点放另一块狗牌。在两块狗牌之间，迅速连一条直线，能做到吗？”
宋捡紧张得快要缺氧，强迫自己挺直脊梁。“能，您说……我能。我一定……活着出去。”
“很好。”周允看向云层，像狼一样巡视，“直线代表东西方向，与直线垂直的方向是南北，直线向着太阳的一端指向南，相反是北。”
“收到，我能，我一定能。”宋捡答应着，当沙埋过狗牌，就把狗牌拿出来，再放回原处。
将近二十分钟，太阳光才再次出现，宋捡怀疑尹生又要吓哭了，其实他也害怕。现在的太阳在他心目中就是真正的向导，真想抱着太阳哭一场。
“报告，我找到方向了。”宋捡气喘吁吁，氧气过滤面罩可以滤掉沙子，暂时还不缺氧。
“记住方向，我要你记住方向。”周允的精神丝在乱，运输机上所有哨兵都感受到了，“哨兵的方向感很强，你可以锁定方向的。现在，向正北前进，走出沙尘暴的中心区。沙尘严重干扰了电磁波，运输机过不去，我需要……我需要你自己走出来。答应我，走出来。”
“收到，我一定……”宋捡朝尹生招手，“我一定，走出来。”
这时，所有回收车只剩下车顶，不愿意坐以待毙的哨兵全从天窗钻出来，同样戴着氧气面罩，茫然地看着周边一切。
不离开车体，会被活活掩埋，离开了，他们同样没有去处。
“长官。”宋捡对呼叫器讲，“请问，指定地点，可以容纳多少人？”
“有十个独立避难器，但不一定完整无损。只要你们到达那里，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哨兵。”周允说，他是狼养大的，狼不会放弃弱小的同伴，“现在向北移动。”
“好，好的……大家跟上！”宋捡朝身后用力招手，“跟上我！”
几十名呆若木鸡的哨兵愣了一下，谁也不敢确信跟上会有什么结果，但还是朝宋捡靠近。
“把强化剂都打完！快！”宋捡边走边喊。
身后一串哨兵拿出针剂，求生欲让他们毫不犹豫将针头扎进皮肤里。
尹生负责背着通讯器，宋捡拿着呼叫器。可呼叫器里很久都没有响声，陪伴宋捡的，只有枯燥的孤单和风声。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然后再集中精神，凭直觉锁定方向，朝前迈步。
哨兵可以锁定方向的，以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坐在张牧的木板车上时，就听大人们聊起过。那时宋捡就想，哨兵是多么的强啊，连方向都认不错。
现在他理解了，这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专属于哨兵的直觉。
“捡捡，我找到了！”王霸的声音兴奋得颤抖，“在你正西方八公里处，有新联盟废弃的武器库，你可以带人暂时躲避。小捡捡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正西方，八公里。宋捡停住脚步，积攒力气，再拿起呼叫器。“长官，长官您听到了吗？我好累……您还在吗？”
“在，你现在不要说话，保持体力。”周允说。他一直想要和宋捡沟通，生怕断了信号。毕竟沙漠是那样的大，他的小狗是那样的小。
“好，我就说几句……几句……请问，请问您说的避难处还有多远，我差不多走了……3公里？”宋捡问，他靠数步子来判断距离。
周允等待他喘完这口气，自己也要喘不上来了。“还有十五公里，如果你的方向准确。”
八公里，十五公里……宋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捡捡，听我的，不要冒险了。”王霸只能干着急，“向导都不可靠，我们认识六年我不会害你！”
是，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可我和小狼哥从小就认识了，他永远最可靠。宋捡低下头，又重新抬起来：“收到，十五公里，方向准确。”
说完，继续朝正北方向走去，耳朵里传来王霸一声叹气。
王霸没有办法，哨兵天生偏向向导，只是他不明白，宋捡为什么会这么偏向周允。
果然是浅层依赖了。
运输机上，周允暂时放下了呼叫器，把精神体强行收回了图景。他看向梁霄：“风暴还有多近？”
“非常近了，长官。”梁霄很少用如此模糊的词回答，“狂风暴的边缘正在追赶他们，等宋捡到达指定位置，就会被风暴边缘覆盖。追风者目前还未检测到，但沙蚺的生命迹象已经出现了。”
“我知道了。”周允站了起来，走到生命迹象探测屏的面前。运输机能探测到的范围内，还是一片漆黑。
快点儿，捡，再快点儿，不要怕。周允伸出手，覆盖在探测屏的表面。
宋捡走走停停，强化剂提升了他们的体能，加快移动速度，但也增加了五感的负荷，噪音干扰实在太大了。将近三小时的步行，其间他承受了一次电击，短暂休息后又爬起来，还用避雷针确定一次方向，确认没有偏离。
后面有个女哨兵，随身携带了一枚指南针。
可宋捡还是用太阳的方向来确认，哥很早以前就告诉他，指南针靠磁场，沙尘暴会影响指南针的判断。
他时不时抬起头，寻找光源，像小丢吐着蛇信子，用红热感应辨别方向。在极端环境下，最原始的方法，恰恰是正确的。
“长官。”又前进一小时，宋捡接近精疲力尽，身体敏感得不行，他急于听到周允的声音，“我是不是……快到了？我好累，我好害怕。”
“快了。”周允紧盯着探测屏。
“那您……陪我说说话吧，长官，说几句就好。我不想再睁眼了，光线好强，风声也好大。我浑身疼，不想穿衣服……衣服好硬。”宋捡说，面罩里全是雾气。
周允能理解宋捡的感受，现在宋捡的难受程度不亚于一条蜕不下皮的小蛇。“你知道沙蚺和追风者么？”
宋捡点了点头。“知道……听说过很多次，没有见过。您见过吗？”
“狂风暴不会消失，只会转移，那些生物都是风暴里的。”周允的声音仍旧很硬，他多希望宋捡这辈子遇不到风暴生物，“追风者会攻击遇上的一切，但它们只是三厘米长的小虫子，外壳很坚硬。沙蚺的体型很大，成年后有二十多米，直径一米，但你知道么，其实它们没有听觉、嗅觉和视觉。”
宋捡把哥的声音当成救命稻草，他回身一望，不少人跟着他呢。“那它们……它们怎么攻击？它们好可怕啊。”
“沙蚺进化出了一种器官，和向导很像。”周允摘下面罩，往嘴里送了一颗糖块，曾经自己那样恐惧的沙蚺，可以摧毁狼群和流民的沙蚺，连张牧都搞不懂它们是如何判断方向和攻击目标的，现在已经被他摸清了底细。
他终于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用人类的武器。
他又吃了几颗白色的糖块，迅速地进食：“它们会捕捉情绪，一旦你有了情绪，害怕、恐慌、震惊，任何反应，它们都可以找到你。”
“啊？那怎么办啊？”宋捡脚下一停。
前方出现了一个暂时避难所的标识。
“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要有情绪，最强的哨兵拥有隐形的情绪，它们就找不到你。”周允说。
漆黑的探测屏上突然出现一队绿色的小圆点，呈长条分布，缓慢移动。
周允立刻用手触摸小圆点的第一个。
第一个小圆点正朝指定地点靠近它是宋捡，周允追着小圆点看，它就是捡，捡来了，走出了沙尘暴的中心区。
“我到了！我到了！我到了……”宋捡跑步前进，临时避难所的标识后方，是一处正方体建筑，宋捡踹开紧锁的门，把幸存的哨兵全部放进来。
他是哨兵，锁住的门根本拦不住他。
“尹生，清点人数。”宋捡冲尹生说，自己则去检查临时避难器。避难器是玻璃圆筒，只能容纳一人，启动后会迅速下降，沉入地表十米，再由触发器控制上升。
宋捡依次检查，上气不接下气。“报告长官，有九个完好，一个轻微损坏。”
“捡哥，一共二十九个人！”尹生跑过来，经历了沙尘暴，他眼里的恐惧消失大半。
二十九个，宋捡靠住了墙，避难器不够啊。
“10047B，现在听我指示。”周允调动全部的精神力，将机舱内的哨兵全部强化，精神丝浅入每一名哨兵的后脑部位，“让他们三人一组，进入九个完好的避难器，你和尹生进入轻微损坏的那个。我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飞机正在下降，避难器里的氧气不够，我要你们把人工向导素全部打空，再打开氧气瓶的阀门。”
宋捡立刻喊：“快！三人一组！打向导素，打空，补氧！”
“向导素会大幅度降低你们的心跳和呼吸，强行进入半昏迷。你们处于风暴边缘，沙蚺会比我们提前到。你们睡着了，它们就找不到你们。”周允的武器填充完毕。
“好。”宋捡拉尹生过来，每个哨兵都在注射向导素，然后挤进避难器，将氧气补入面罩。
一个接一个避难器沉入地表，只剩下宋捡这一个。他帮尹生打开氧气罐，自己也戴好面罩。
向导素开始发挥作用，宋捡开始看不清楚了，力气一秒一秒流失。刚才敏感超强的身体，逐渐钝化。
“最后一个命令。”小狼哥的声音在耳边，又像很遥远，“睡觉，我去接你了。”
“嗯，您一定要接我啊……我好怕。”避难器很小，宋捡和尹生背靠背挨在一起。他用最后的力气按下启动按钮，破碎的玻璃壁外侧变成纯黑。
他们沉入了地表。
封闭空间，紧缩的环境，呼吸声，不充足的氧气，再加上向导素导致的心率过慢，宋捡闭上眼，感觉像被活埋。
五感全部钝化，宋捡进入半分钟喘气一次的昏迷。
睡觉吧，哥已经来了，睁眼的时候就回家了。
运输机开始颠簸，已经下降到最低高度。探测屏上的小绿点全部消失，不是因为沉入地下，而是飞机的高度太低，信号受到严重的干扰。
为了保持通讯，运输机只能在足够高的平流层盘旋。飞机下方的临时避难所，刚好位于沙尘暴中心区的边缘，只要宋捡能够走到这里，一定会被锁定位置。
这已经是最近的回家之路。
“报告长官，飞机已达指定高度。”机长说。
周允将速降装置锁死：“开舱门。”
运输机底板的独立舱门依次打开，风卷着沙冲进来。舱门位置刚好在每人脚下，周允第一个进行速降。
几十名强化过的S级哨兵紧随其后，像一把把插进地表的利刃。
临时避难所的正方体建筑已经被巨大的沙蚺拆碎，它们还是捕捉到了微弱情绪，巨大的肉粉色身躯砸毁了一切。它们没有眼睛，可每一张圆形口器里，都是几十层的牙齿。
庞大的消化器官。
数十条沙蚺盯上了这里，发现了这里。它们的头部高高抬起，再插入沙面，吞吃，留下一个个弹坑般的痕迹。
所有的沙子都在震动。
沙子被口器吃下去，透过半透明的外皮，它们的内脏清晰可见。
距离地面还剩五米，周允的速降绳放空。他抽出短刀将绳割断，裹着风，落在沙蚺群的正后方。
感受到后方的大量情绪，沙蚺群体停止攻击，吐着沙朝周允扑来。周允稍向前走，一整排密织的火力从半空而来，S级的哨兵群落下。
运输机同时打出了数十枚白色的情绪干扰弹。
干扰弹模拟情绪激素，向各个方向发射。周允展开精神丝，捕捉哨兵的情绪，吞吃，吸收。再将哨兵的行动速度调至最大。
在干扰弹的作用下，沙蚺暂时失去了固定目标，分散开来。周允取下身后的火焰喷射器，火舌烧化了沙粒。
他下命令，令狼群恐惧的火在他面前喷射。“剿灭任务，全部弹药给我打空！”

第66章 相认
凶猛的沙蚺拔地而起,在风沙里竖起前身。它们的眼睛、耳朵已经完全退化，只剩下巨大的口器。
几十名哨兵以惊人速度分布呈圈形，半数人为一圈,一共两圈。成排的弹药打出去,犹如给巨型蠕虫刮痧。
沙蚺的外皮不算太厚，可是受到攻击会快速分泌一层超粘性的保护黏液，黏液汇集成为胶质,口径小的子弹根本打不透。
它们用身体疯狂砸向沙面,直径一米的巨口吸入沙粒，再吐向前方，像分开的散弹。
巨大的叫声,就连运输机上的机组人员都能听见。
周允已经和哨兵们形成精神链接。目前还没有能把情绪完全隐藏的哨兵,即便是S级也会泄露。他把这些凌乱的情绪全部吸收，彻底感受到哨兵们的紧张。
“保持阵型，想活着回去就上弹！”周允带领他们,缩小包围圈。
圆形开始朝中心缩小。
数十条沙蚺绞在一起，它们的身体已经裹上厚厚的沙土，不约而同停止了无差别的攻击。周允吸收了太多情绪,在沙蚺的感应范围里，成了活靶子。
所有机枪的金属后座，都是固定在哨兵的腰带上,卷起的风沙来不及盖住掉落的空弹壳。周允还在加强哨兵的耐受力，让他们在几倍于正常的后坐力下站稳。
“保护向导！”梁霄放出了精神体。沙蚺幼体会吸食骨髓，它们吸食了哨兵，再变成完全体，有一些可以被精神体攻击。
黑豹躲避着子弹，熟练地爬上一条沙蚺的头部。几十头猫科动物精神体同时出击,它们的种类不同，但相同的目标都是分散沙蚺的注意力。
朝向周允的沙蚺开始翻滚，体型巨大但动作灵活，有几次几乎要咬到精神体，每次都是死里逃生。
“啊！”一名哨兵突然跪了下去。
一条沙蚺叼住了一头美洲狮，倒刺般的牙齿不断咀嚼。周允立刻将那名哨兵的耐痛力提升，释放出他自己的情绪。
沙蚺立刻将美洲狮吐出来，在圆阵攻击下开始加速吞噬沙子，对准了周允。
“别让它们下去！”周允下令机枪手停止，精神体全部收回，“把它们，都给我留在地面上！”
第一圈哨兵的枪瞬间停掉，左腿弯曲下蹲，第二圈的哨兵打开火焰喷射器，在向导的带领下步步逼近。巨兽固然可怕，但是在强大的向导面前，它们感受不到目标的情绪，就是一盘随便切的菜。
沙子在沙蚺体表被烤化，第二圈哨兵打空了燃料，第一圈哨兵上弹完毕，架起榴弹枪，同时发射。
火焰升腾。
宋捡感受到了震动，把他从昏迷状态震醒了。随着苏醒，他的呼吸和心跳也开始回升，只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对向导素有强依赖性，代谢速度很快，在注入了那么强化剂的基础上，他的身体现在处于紊乱。
面前是黑色的土壤，没有光，黑漆漆的，还有一面布满裂痕的弧形玻璃。
他紧贴在玻璃上，后面是昏迷中的尹生。
呼吸，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氧气面罩上落下水雾。他像被困在洞穴里。
是什么东西在震？宋捡暂时想不起来这是哪里，只觉出一片冰凉，有东西盘在他脖子上。
有鳞片，也有干硬的外皮，宋捡将目光微微下移，是还在蜕皮中的小丢。
小丢溜出来了，他还能感觉到它的害怕。它很恐惧，还有蜕不下来旧皮的烦躁，和体力殆尽。
好笨，每次蜕皮都要自己帮忙才行……它出来干什么？宋捡在迷蒙中胡思乱想，哨兵和向导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无法控制精神体，一种是深度睡眠，一种是濒临死亡。
这两种情况下，主人对精神体的控制力最弱。有时候，精神体会偷偷溜出来。
小丢现在脱离了精神图景，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呼吸，呼吸，氧气阀门打开了，暂时不缺氧。宋捡缓慢地眨眼，和他仅仅一面玻璃之隔的土壤中，出现了一条手臂粗的蠕虫。
它的头部和口器几乎一样大，大口大口吞食沙粒，再像吸盘那样，吸住了玻璃。
口器里全是尖牙。
这是沙蚺的幼体，宋捡在书本上见过，没想到竟然有机会碰上活的。玻璃在近乎真空的吸盘力量下出现裂纹，他眼看着裂纹加深，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如果碎掉了，自己和尹生就会永远埋在这里吧？
宋捡又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昏迷。
正在蜕皮期的黑曼巴蛇，从宋捡的颈窝处探出了头。它很害怕，却隔着玻璃，注视着外来的侵袭者，缓慢张开了黑色的口腔。
它汪汪着，轻轻用吻部撞击玻璃。
唇边的外皮因为撞击的力量，竟然破开了。新的鳞片露了一块来。
肉粉色的口器从玻璃外侧脱离，几秒钟后，整条蠕虫钻入更深的土壤中，离开了这里。
小丢看不清这些，从它孵化后，它的视觉就是一片模糊，只能分清主人的影儿。但从红热感应中它发觉危险不在了，才绕回宋捡的脖子，磨蹭主人的下巴尖。
旧皮终于开始脱落，但是它已经没了力气，垂头丧气地绕在主人身上。
当宋捡再次睁开眼，避难器正在上升，过滤面罩覆盖着全脸，慢慢看见了光。当他重新回到地面，玻璃外面是数十条狂喷的火柱，和堆积如山的沙蚺尸体。
周允长官站在正对面，他的制服军装有烧黑的袖口，一人多高的巨型火焰喷射器还在燃烧。
面罩里全是水滴，宋捡贪恋地记住了这一幕，用口型叫了一声长官。他看到小狼哥站在一片烈火当中指挥战斗了，像狼群中的头狼。钻进沙面打算逃走的巨蚺在火力逼退下节节败退，那么大，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成年体。
原来，这就是狂风暴里的生物，一条凶残的成年体能吃光一支车队数量的哨兵群。宋捡缓慢呼吸，心跳一点点加快，看着小狼哥站立在沙蚺群的尸体之上，犹如一个并不存在的黑影儿。
可是他记得，哥明明是最害怕火的，他是狼群养大的男孩儿，连打火石都不愿意碰。现在，哥可以和火站在一起。
宋捡想叫他，但是过量的向导素再次产生巨大的作用，又慢慢昏睡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捡眨眨眼睛，眼前是运输机的换气装置，他坐不起来，只能环顾四周，周围还有一些哨兵躺着，都没有醒。
大家已经被抬上运输机了啊……宋捡好累，肌肉好疼，旁边是还在昏迷的尹生。
突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是脚步声。宋捡赶紧闭上眼，不想让人发现他对向导素的代谢飞快。
走过来的，是一队哨兵，即便宋捡闭着眼，也能感觉出他们的强大，还有他们身上的武器有多重，压得他们的脚步声都很沉。
宋捡从来没用过那么沉的火焰喷射器，他的武器只有一把狙击枪。
但是这些哨兵不仅能用巨大的武器，还能站在哥的旁边，保护他。这么一想，宋捡气得睁开了眼，要看看这些S级哨兵还能干嘛。
凭什么就他们保护向导啊。
结果一睁眼，刚好对上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宋捡不舍得再闭眼睛了，小时候因为看不见，错过了很多年，一直到哥十七岁，他都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全靠摸和舔，但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哥很帅，是全移动基地里最帅的男人。
周允只看了一眼宋捡，确定他醒了就没再看，转身和梁霄确定消息。
梁霄手里拿着通讯器，表情很不好看。“迟澍指挥官让您回去作报告，今天的事，他要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知道了。”周允动动手腕，把腕口烧焦的布料撕扯下去，听到后面又有了动静。
宋捡很累，尽管他醒的比别人早，可体力还处于虚弱状态。他也很想说话，可是没有力气，就只能发出一些弱音。
他用手拍运输机的地板，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越级行为，是不合规矩，但是看到小狼哥转过去不理自己，只给背影，他心里有股气在横冲直撞。
以前，哥绝对不会不理自己的。就算只是在帐篷里摔一下，哥都会过来看看。
周允听到了拍击声，但是仍旧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对梁霄说：“回去之后，把受伤的哨兵送去医务所，给他们治疗。”
“明白。”梁霄说，周允长官一直是最优待哨兵的向导之一。
“还有，回去之后……”周允的话，被更大的拍击声打断了。
所有S级哨兵，包括梁霄，都注意到了运输机地板上躺着的那个B级哨兵。
唯独周允没有回过身。
宋捡不乖，他一旦认出自己，绝对不会遵守规矩。他会知错犯错。
“回去之后。”周允顿了一下，继续和梁霄说，“把特种小队的资料整理好，最迟两天后交给我，哨兵们的精神体……”
嘭嘭嘭，嘭嘭嘭，拍击声又一次打断了周允的话。
宋捡有点急了，他尽量抬起上身，想要站起来，可下半身还没恢复知觉，像一个腿动不了的残废。他看见哥了，可哥和别人说话，不理他。
和他说话的人，也是哨兵。
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哨兵呢。
宋捡现在的脑袋不清楚，也是也很清楚。他就想要回自己苦苦寻找的，要回那年在沙漠里走散的。
周允喘了一口气。
“哨兵们的精神体，一定要分类管理。”他还是和梁霄说话，带着一整队S级哨兵，烧光了运输机的燃料过来接宋捡，却不敢看。
可梁霄没在听，所有哨兵都没在听，光顾得看那个行为异常的B级哨兵。
宋捡已经把上身直起一半了，手拼命拍着，他好急，像说不出话的婴儿，却急着和世界交流。他就想让哥回头看他一眼，不说话都行，看一眼，就当默认了，你就是捡我养大的那个小狼哥，我就是从你嘴里叼东西吃的小瞎子。
“长官……”宋捡终于发出一个音，还是气音。
周允慢慢地回过身，只给了一个浅浅的注视。
小狗一旦认出了狼，就会依赖。哨兵一旦依赖了向导，就想要霸占。
宋捡立刻把刚才的念头忘了，什么看一眼，不说话，不够，都不够，他要他们说好多好多。要贴贴，要舔，要抱着挠。
可这个注视只有那么短，短得宋捡还没看够。于是他真的急了，空空地张着嘴，嘴巴一张，一合。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宋捡却知道，自己在小声地汪汪。别人都听不到的，要是哥看出来，他一定知道他捡的小狗在叫他。
周允完全回过了身，继续和梁霄说：“精神体分类之后，要去找对应的血清。”
“好的。”梁霄继续投入到工作中，“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还需要注意……”周允看着梁霄的脸，“还需要注意……”
梁霄皱了皱眉：“长官，您想说什么？”
“还需要特别注意……”周允烦躁地搓了搓手指，目光放远，一直看到了运输机机舱的另一端，“需要注意……”
他说不下去，他把要注意什么，给忘了。
小狗在叫他。
慢慢地，周允收回了视线。“全体人员向后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身。”
“立正！”梁霄立刻说，“向后转！”
唰唰两声，包括梁霄，所有S级哨兵都转向了另一侧。
周允则转了过来，朝着宋捡走过去。
宋捡还在没有声音地汪汪，看着那个人走过来，蹲在了自己旁边。他一把抱住，很不满足地趴在了周允的肩膀上。颤抖着，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伸出舌头，一下下地舔。
周允没有再推开，他摁住了宋捡的后脑勺，不舍得推开。沙漠里丢失的，终于被找了回来。
精神丝插入宋捡的脑后，宋捡的精神图景中，第一次下起了瓢泼大雨。
在宋捡的腿边，一条巨大的黑曼巴蛇裹住了胆小的小丢，用粗糙的鳞片剐蹭它的全身，帮助它卷起尾尖，像拽掉了一层丝状物，夹着破损的旧皮，往下蜕。
磨旧的皮，整条扒掉下来，从蛇头到蛇尾，没有断裂，没有撕破，还保持着鳞片的轮廓。
蛇类的眼膜在蜕皮时浑浊，变成青白色，蜕干净的小丢重新变回黑色的眼睛，披着一身柔软的新皮肤，想要去找主人。
却被另一条黑曼巴绕住了，爬不动，它昂起头，想要示威，却不知道自己的崭新腹鳞过于柔软，没有威胁性。
周允的蛇裹着它向前滑行，把小丢卷走了。

第67章 蛇吻
S级哨兵们的听力被一瞬间钝化,他们听不到声音，但是都知道周允长官去解决那个弱小的哨兵了。
大家都很惊奇，也很好奇,但长官的命令是不允许回头,他们不能违抗命令。
但是大家都隐隐觉出些什么来，毕竟，周允长官是基地里风评最好的向导,一个弱小的B级哨兵崇拜他,这根本没什么稀奇。
崇拜周允长官的哨兵本来就不少。
那个哨兵刚才的行为，就是在吸引周允长官的注意。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周允长官会亲自过去。
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完全没想到的大震撼。
一时间,每一个S级哨兵都在心里猜测，只有梁霄，紧紧皱着眉。
周允的蛇卷走了小丢,小丢无数次想要挣脱，爬回主人的身边，却被一次又一次卷走。它刚蜕皮结束,体力还没有回复，这时候的蛇很虚弱。
但好在，小丢没有感受到精神体的敌意,同类并没有想吃掉自己。
但它还是会害怕，出于天性中对强壮同类的恐惧，吃蛇的蛇并不多，黑曼巴蛇同类相食的习性最是严重。
但它没有被吃，反而被卷到了一个僻静、干燥的地方。这里很干燥，还有一个巨大的木头衣架。
黑曼巴蛇喜欢干燥,不喜欢潮湿，这里很舒服。小丢用残视观察，只有一个巨大的影儿。还有许多它无法观察出细节的物体，只能凭借蛇类灵敏的红外感应，去分析。
结果，分析不出来，它没见过。
在它旁边的东西，是一盒未受精的蛋。精神体不用进食，但不少精神体有进食习惯。周允的蛇带它过来，等着刚蜕皮的小蛇进食。
结果，小蛇没有反应，只是用吻部触碰蛋壳。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吞着信子，用强壮的尾部圈住了它，它在观察。
观察出来了，小蛇看不见，也不会进食。
这是一条没吃过东西的弱小同类。
小丢感受到了同类的强壮，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它通过红热感应，观察到同类在吞东西。同类打开了口腔，将圆形的东西吞进身体里，小丢也跟着模仿，努力打开下颚的骨头，把圆形的东西吞进去。
蛇的下颚可以打开很大，吞进一个蛋，非常容易。纤细的蛇身立刻鼓起来一个凸起。
周允的蛇开始收紧肌肉，用身体的力量，将蛋壳压碎，咽掉营养丰富的蛋汁，吐出没有用的碎蛋壳。
它等着小蛇模仿自己。
小丢吐了吐信子，模仿不出来。
它没有吃过东西，更不知道还能吐出来。
它以为吃进去的就是它的了，绝对不能再吐出来。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确定了这条小蛇的弱小，也确定了它不会模仿。它只能缠住它，两条蛇的鳞片相逆，剐着边缘缠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再收缩肌肉，用自己的压力，去挤压小丢身体里的蛋壳。
小丢吃完了东西，想要溜走，带回去给主人看。突然被缠得没法动弹，巨大的压力下，它的身体里轻轻一响。
有东西碎掉了，它的凸起没有了。它生气了，不知道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可是跑又跑不掉，只能继续被挤压。
周允的蛇再继续发力，一节一节往上缩紧，用这种方式强迫小蛇吐出蛋壳。两条蛇的鳞片都是纯黑色，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有一条蛇在这里。
机舱里，周允只是摁住了宋捡的后脑勺，脸还是看向正前方，不敢低头看他。自己的小狗，回来了。
宋捡扒着他的肩膀不肯放手，明知道那些哨兵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但他不管，胆子从没有过这么大，一向贪生怕死的B级哨兵，竟然敢当着这么多S级哨兵的面，霸占一个S级向导。
罪不可赦，直接销毁。
销毁就销毁吧，怎么销毁都行，宋捡把哥的军服领口都咬湿了，湿湿的，他不肯撒口。
他想和哥说，小时候的那根麻绳没了，咱们的狼群和小黑马还留在沙漠里，但小狗没忘记找你，每天都好想好想你。
你想我不？你想我不？宋捡在心里狂问，可一声不敢吭，生怕问出一个字来，就把他俩给害死了。
周允动了动嘴，心里想的是那一年的分别。他被带回基地，醒来时已经觉醒了，当时精神力还不够强，但也能感受到几百人的情绪。
那些人说，自己的精神力很强，应该是S级的向导。
可自己感受到了几百人，唯独感受不到自己的小狗了。
现在，他心里最害怕的事成了真，宋捡觉醒了，成了哨兵。他心里想的是你为什么会是哨兵，嘴上却不得不说：“你的状况很不稳定，哨兵。”
宋捡把脸埋在周允胸前，打湿他衣服的，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他不肯撒手，好不容易找回来了，真的不肯撒手，直到周允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克制地告诉他：“这是命令。”
这样一句，宋捡才松开手里的衣领，怀里空空的，他怅然所失：“是的长官。”
周允站了起来，宋捡的那副眼镜丢了，现在一双大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很大，很漂亮，以前没有焦点，现在把世界完全看清楚了。他必须要离开这里，刚转过身，就听到宋捡不甘心地气息。
宋捡也知道他要走，可还是看着他，看着小时候永远追随的人影儿。以前只是一个影儿，现在变成了清晰的人。
“长官。”宋捡咬着牙，声音发颤，“谢谢您……和您的哨兵来救我们。您没有扔掉我。”
周允背向他，又缓缓转了过来。
他还是走到宋捡面前，蹲下，却没有说话，只默默摘掉手套，把手指插进电击项圈和皮肤之间，情深义重地摩擦。
皮肤有疤，是自己套过绳子的小狗。就在宋捡的倒计时手环归零的那一刹那，周允把食指贴在放电的电极片上。
他的身体只微微一震。
宋捡傻乎乎地看着他，没有感受到一点电击的力度。
然后周允也没说什么，戴好手套，重新走回了他的位置上。
“先去距离最近的临时据点，把机舱的燃料箱加满。”周允整理好微乱的领口，衬衫胸口处，有点口水渍，“休息一天，再回086号基地。所有哨兵休息待命。”
“是的长官。”梁霄敬了个礼。
全队S级哨兵也敬了个礼。
宋捡摸了摸颈圈，听见王霸在说话。他在问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宋捡不想说，装睡觉，懒得搭理。
哥有那么多哨兵，每一个，都比自己强。
生气，宋捡瞪着眼睛，怎么都没法平复心情。新联盟的人没猜错，哥确实是被野军收编了，好在自己当卧底，找过来，不然这辈子碰不上。
这时，小丢不知道从哪里爬回来，动作显然有些不对劲。
“你去哪里蜕皮了？”宋捡把它抱起来，突然发现小丢的肚子中间……是鼓鼓的。一直蜕不下去的旧皮完全脱落，蜕得非常干净。这是小丢第一次自己蜕干净。
只是……怎么溜出去一会儿，肚子就变大了？
“你是不是吃东西了？这是……蛋？”宋捡摸着它的鳞片，崭新的鳞片格外光滑。
小丢满足地盘在主人大腿上，自己不仅会吃东西了，还带了一枚蛋回来，藏在肚子里。它特意带回来给主人看的，一会儿再挤碎它。
它喜欢肚子里有蛋的感觉。
大约半小时后，临时据点到了。
B级哨兵已经全部苏醒，每个人的状况都不怎么好。尹生跟在宋捡身边，揉揉胳膊，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小捡哥。”尹生比宋捡高，却跟着他走，“周允长官真的没骗人，他说会来营救，真的来了……”
B级哨兵走在全副武装的S级哨兵后面，宋捡眼巴巴地瞧着最前面那个人，很不高兴，自己曾经和那个人贴贴的。“那当然，周允长官从来不会骗人。”
“呵，那是向导骗人的时候，没被你看见。”王霸立刻开始泼冷水。
宋捡不说话了。或许吧，向导确实会骗人，也会派哨兵去送死，可小狼哥不一样，他从来不骗自己。
他说不会扔了自己，说了很多很多次。
平时做完任务，宋捡都是开着回收车从据点的大门进入，这次，运输机直接停在了据点的停机坪，顺着平台和升降机下来。这是B级哨兵从来没看见过的设备，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级别，从这里出入。
S级哨兵是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全都是类似外骨骼的铁甲战服，还背着巨大的枪和喷射器，他们走路整齐划一，气势逼人。跟在后面的B级这队明显差远了，无论是装备还是作战能力。
可即便有这样强的战力，S级仍旧要接受雾化消毒。
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都有感染的几率。
S级在B级前面进消毒室，宋捡站不住了，当那道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他抛下了尹生，挤了进去。
站在他前面的S级哨兵不约而同地转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非要和他们一起消毒的B级。
“我……我看还有位置，跟你们挤挤。”宋捡不想说自己是吃醋，雾化时要脱衣服的。果真，当他站到圆圈里，还没找到哥的背影，所有哨兵开始脱战服了，一件件往下掉，蜕皮一样。
外骨骼，内甲，防燃烧衣料，头盔，手套，护肩……当他们全部脱光了上衣，宋捡也脱光了上衣，才发现，这队S级的哨兵里，竟然有不少女人。
S级的女哨兵。
宋捡吃惊地观察他们，视觉不是从男女性别出发，而是从级别强弱。她们好强，身材健美，胸部高耸，上臂肌肉明显，才能扛得动那样沉的武器。当摘掉了头盔的一刹那，长头发落过了她们的肩。
好漂亮啊，她们的身体……宋捡自惭形秽，他又往前看，找那个背影。
可是找不着啊，人太多了。消毒的雾气再弥漫开，根本看不清楚。
宋捡摸着自己的十字疤痕，有些沮丧。
等消毒完毕，宋捡快速穿好衣服，跟着一队S级哨兵出来了。他们在面前列队，自己没地方站，只好很另类地躲在最后面。
梁霄开始分发住宿卡。“我们的活动区域在03区，可以先去领今天的补给品，然后……后面那个！”
宋捡正躲着呢，还是被发现了。“到。”
听到这个声音，周允正在整理衣袖，一下抬起了头，表情很严肃，就在所有哨兵以为他要训斥，他只走到宋捡面前问：“你怎么在这里？”
S级哨兵纷纷回头，怎么还是那个B级小哨兵啊？
“我……想在这里。”宋捡故意用手揉耳朵，给哥看手腕上的狼牙，“我想当您的哨兵，陪您出战，我想用生命保护您的安全！”
周允盯着那颗狼牙看了又看，抿着嘴转过去，但声音带了些笑意：“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这是命令。”
他一笑，那些哨兵也笑了。
刚好，身后的消毒室又开门了，B级哨兵这队也出来了。尹生朝宋捡跑过来：“捡哥！走吧，我们去拎补给和休息区域的编号……你刚才怎么和他们一起走了？”
“他们……”宋捡看着S级哨兵走远，“他们……他们好厉害，我也想这么厉害。”
“他们……可是S级！他们是要上前线的。”尹生似乎都不敢提前线两个字，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死掉，确实可怕。
宋捡只摇了摇头，跟着B级队伍走了。
他没法接受，受不了，哥身边的哨兵不是自己。
B级的休息区域在50区，宋捡拎着补给，想去03区转转，万一呢，万一碰见哥了还可以说说话。他还没抱够呢。
“怎么还不去休息啊，小捡捡。”王霸很关心的，“快去睡觉吧，我不吵你。”
“王霸，我问你。”宋捡只走到A级哨兵的休息区域，就无法通过了，他和哥之间差着好远，“怎么才能变强？”
“别变强了，你的任务是窃听周允，目前你的表现很好，他也对你产生了一定的好感，表现不错。变强就意味着危险，小捡捡不要变强。”王霸说真心话，宋捡监听了多少年，他们就认识了多少年，尽管从未相见。
宋捡失落地往回走，以前和哥睡在一个小帐篷里，可以亲嘴，可以抱着，现在自己连A级区域都过不去。
他进了50区，别的哨兵都已经休息了，很多舱门口的灯亮起，像一个一个篝火。他在13层下了电梯，进了唯一一个空着的舱室，把补给包扔在了地上。
看见了，却没法靠近，宋捡忍受不了，如同他忍受不了以前的人影儿，烦躁地想要抓挠胳膊，抓挠眼皮。
可是就是没办法啊，和小时候看不见一样，过不去就是过不去。宋捡发了一会儿呆，才打开补给包准备洗漱，身上全是沙土味，和沙蚺身上的血味。
对了！在地下，晕过去之前，他好像看到沙蚺的幼体了，但竟然没有被攻击，真是侥幸。
小丢从枪袋里滑出来，留下了一些碎蛋壳，它绕着宋捡的脖子，很不喜欢肚子又瘪了。
“你说。”宋捡敲着它的小脑袋，“周允长官是不是特别帅？”
小丢爬上他的耳朵，头部缓慢摇动。
“不帅？”宋捡揪住它的信子，不让它收回去，“周允长官最帅，他是全基地最帅的男人。如果他都不帅，那你说谁帅？”
王霸无奈地提醒他。“小捡捡，接近周允是你的任务，但你没必要给自己洗脑。”
小丢继续用鳞片蹭宋捡的脖子，每次蜕皮，都是蛇类的成长轨迹。宋捡刚准备把它拿下来，一起去洗澡，却听到了敲门声。
谁会来找自己啊？尹生？宋捡把门拉开。
外面站着的人是梁霄，后面是已经换好了一身崭新军装的周允，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军帽。
军帽上，有野军的标致，一只振翅的黑鹰。
宋捡差点把哥字喊出来，他压了压舌头：“长官好。找我……找我什么事啊？”
“周允长官说，你们遭遇的袭击很不寻常，有几点要问清楚。”梁霄拿着一个笔记本，“长官，请进。”
周允背着手，这才走进来。原来这就是B级哨兵休息的地方。
很小，空间太小了。
宋捡看着哥走进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小丢仍旧缠在自己脖子上，蹭他，但黑色的小脑袋也抬起来了，好奇地看着周允。
它感受到了另外一条毒蛇，就在附近。
“你在门口汇报，我问完就走。”周允朝梁霄点了点头。
“好的长官。”梁霄打开笔记本，没有拉上门，他已经察觉到了B级哨兵宋捡对周允长官的强烈接近欲望，他必须保证向导的安全，“这次突袭行为，初步判定为报复性质，主要是……”
狭窄的舱室里，周允已经把宋捡压在了墙上。
在梁霄刚好看不到的角落里，在梁霄只要往前几步就能看到的角落里，他压住了喘息不稳、已经站不住的宋捡。
他笑着抓了下宋捡的头发，叼住了宋捡的嘴唇。
去掉了人的复杂，他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赤诚，不加掩饰，不用伪装之后，全都是野性。
宋捡立刻张开了嘴，含着哥的舌头，他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平整的黑色制服抓出了褶皱，摘掉了哥的军帽。
双腿不自觉地盘上去，紧紧不放。
小丢感受到主人的悸动，爬上了周允的肩膀。
一条更长的黑曼巴蛇从周允的腿边探直上身，紧紧绕住了宋捡的大腿根。尾巴尖停留在哨兵的臀缝上。
门外，梁霄还在做着汇报。

第68章 阴错阳差
一个窒息的亲吻,能代替很多言语。
宋捡快要被顶起来了，无力地靠住墙，他的手想抓哥的头发,把手指插进去,像他们以前在小帐篷里。但现在他不敢，万一被梁霄看出来些什么，察觉到什么,发现他和哥在屋里做了哨兵向导绝对不允许的事,在偷情，那周允长官的名誉就彻底毁了。
可是当他张开嘴时，又吸得那么深,深到他恨不得把身体给凿开。
手在硬挺的向导军装上乱摸,摸到了肩线，摸到了肩章，也摸到勋章。这每一个,都是哥带着哨兵上过前线的证明，无数次的英勇作战，无数次的死里逃生。
哥像头狼,带领着部队。
部队里，有得是更强的哨兵，甚至还有漂亮强壮的女哨兵。宋捡把舌头伸进了周允的嘴里,咬他的嘴唇来泄愤，明明知道小狼哥喜欢男人，可是还是会对女人有无限抵触。
大概是小时候那个闯进帐篷里的姑娘吓着了自己，她的话刺激到了自己，在自己还看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时候，提醒他,男人和女人的本质区别。
宋捡好害怕，怕哥虽然喜欢男人可是也想要小孩儿，自己不能给啊。自己又不像小丢，好歹能吃进去一个蛋，把肚子撑鼓。
明明他们刚刚相认，可是宋捡已经在脑袋里想了很多，想了一辈子那么长的事。
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只靠眼神和动作，力度和深度，他知道他是小狼哥，他知道他是小半瞎。小狼哥变成了S级的向导指挥官，小半瞎变成了B级的捡垃圾小哨兵，可是当他们的嘴相碰，抱起来，互相抚摸对方的背部，一切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有改变。
宋捡甚至没有机会问，哥你为什么不留长头发了。
哥那头长发，多漂亮啊，营地里每个人都夸，说他跑起来有多么多么帅气，浑身都是力气。当然帅气啊，在自己还看不清楚世界时，两只手已经会用野草丝编精致的头绳了。
每天早上，给哥编辫子，是一个小瞎子最开心的事。哥的头发那么多，那么长，和自己亲嘴时，全部搭在自己的脸上，扫着自己的眼睫毛。
可是现在头发已经不长了，还打了发胶，怎么看都很像是一个人类，不像狼。可是宋捡很想试试，试试这个已经成了大向导的男人，身体里还有没有狼的血性。
两条蛇在他们身上滑动，拧成了麻花。周允的蛇伏在同类的背部，两条蛇盘在一起。
小丢同时也缠住了周允的脖子，这是除了主人之外，第一个抚摸过它腹鳞的人类。
周允知道宋捡很想摸自己的头发，可是不行。
但是他可以抓宋捡的头发，手指插入发根，抚摸他还来不及清洗的头发。里面裹满了沙粒。
沙子，沙子……周允用手推高宋捡的下巴，鼻尖往下移动，去闻，闻他脖子上的气味，闻他佩戴的黑色皮质电击项圈。
小狗离开自己太久，已经没有自己的气味了。周允咬住宋捡的下巴，用牙齿往上硌，一口一口地啃着。
觉醒之后，没有人给自己编辫子了，也就不用再留长头发。他把头发剪短，在人类的管教下学习当一个人类，他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非常像了。
一旦被宋捡认出来，他一定会依赖自己。不仅仅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更因为哨兵的基因。
哨兵无法抗拒喜欢的向导，会想要霸占和保护，独享向导的精神安抚和向导素。宋捡本来就不听话，不乖，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靠近自己。
这就是哨兵和向导的命运。
可是他还是没能忍住，在宋捡苏醒后，他只想拥抱自己的小狗。
宋捡用拍地板的方式，试图引起自己的注意，他那么着急，没有声音地汪汪起来，周允无法抗拒本能。
他只能承认了，否则小狗为了逼自己承认，一定会去干更危险的事。
他还会故意气自己，去找梁霄，去找别的哨兵或向导，把他们当作哥。
不，他们不是，我才是。
狼和人永远不一样，他们是人，我才是狼。
他穿好了崭新的军装制服，甚至戴好了军帽，来找小狗，想让小狗看一看，自己当上了向导的样子。
公狼给配偶展现的，永远是强壮有力。
两条带有剧毒的黑曼巴蛇盘在他们的腰上，随着不断的摩擦，小丢的泄殖腔也鼓了起来。
它好奇地看着自己身体上不曾有过反应的部位，看不清楚，只能通过红热感应来观察。
一瞬间，它的视线变清晰了，是主人打开了精神体的视觉通感。
它看清了一瞬这个世界，看清了强大的同类，看清了强大的向导。
宋捡打开了通感，他只希望小丢能看看哥的模样，别像自己以前，连哥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把小丢绕了十几圈，将泄殖腔的位置对在了一起。
周允又一次拎住宋捡的迷彩衣领，把他掼在了墙上。
宋捡的腿还在他的腰上，他感觉到宋捡的嘴，在往自己的耳边贴移。
像是要说话。
于是他用精神丝，调节了梁霄的听力。
梁霄是自己最忠心的部下，相当于狼群的次头狼，他不会出卖自己。
“汪……”宋捡非常小声非常小声地说，没有音量，他还把周允的手，拿到自己肚脐左下方去摸。
这里有一个十字刻痕。
有十字刻痕的东西，就全是小狼哥的。
周允看着他，笑了笑，咬住了宋捡的耳朵。享受小狗的讨好，这很重要。
粗壮的黑曼巴蛇这时放开了小丢，时间不够了，蛇类的交配，需要几个小时。小丢却主动缠绕上来，单纯地想要蛋。
“……对于这次报复性质的偷袭行动，大致汇报完毕，我建议，尽管展开行动，以免更多的哨兵死于战火。”梁霄合上了笔记本，他知道自己的听力被调节了，“下一步命令，请求指示。”
“很好。”周允从门里迈出来，头发丝毫未乱，军装也平整，“B级哨兵的住处我已经看完了，可以走了。”
“好的。”梁霄转身去按电梯按钮，“迟澍总指挥官那边……已经来了讯息，他会在咱们的运输机到达基地时，亲自与您会面。”
“可以。”周允整了整稍稍歪掉的领带，“我会亲自和他解释。”
电梯来了，他们迈了进去。电梯门合上，这一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宋捡却站不起来了。
他慢慢才走出来，一把拉上了休息舱的门。他靠在门上，迷彩服的拉锁已经被扯开，腹肌上，两道深深的挠痕。
小丢趴在一旁休息，吞吞蛇信子，好奇地看着他。
不知道主人发生了什么。
“小捡捡。”王霸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瞳孔震动，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喘息声，哼唧声，衣服和皮肤的摩擦声，“和我解释一下？我让你窃听周允，没让你色诱！你不用这么敬业吧？”
“我……我超敬业的。”宋捡往后拢着头发，肚皮上还很滚热，“你说让我接近周允，我这不就是……办到了嘛。我是个……很合格的线人吧？”
“我让你接近，没让你真和他发生什么啊。”王霸是怕他暴露，也怕他动心，“你是哨兵，哨兵对向导有天生的占有欲，万一……”
“我会控制的……”宋捡开始脱衣服，小不点儿都有反应了。他把小丢抱起来，放在床上，小丢好像不太高兴，不希望周允离开。
现在它经历完一次蜕皮，又变长了。
“你最好控制些，毕竟……他们是向导，真出了事，他们不会受到惩罚，但你这种小哨兵就变成炮灰了！是，他是大老远跑去救你，可这也不能成为你冒险的原因！”王霸又一次提醒他，“向导都不是好东西。这个渣导……我怀疑他要欺骗你的感情。”
“嗯嗯嗯，我知道了。”宋捡已经脱光，脖子上挂着蛇，准备淋一个冷水澡，“霸霸，你能不能……先把窃听关闭？”
“理由？”王霸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我想……我想那个。”宋捡开始揪小不点儿，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自己动手干这个了，以前都是哥帮他揪的。后来都是在生理室用电极片来解决。
王霸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无奈地摸向关闭键：“就给你几分钟，尽快解决。要是被上级发现我私自关闭，可是会被枪决的。”
宋捡没说话，也没浪费时间，手底下飞快地揪起来。
哥……宋捡反复地揪，想哥刚才的手。
睡了一夜，次日，宋捡躺了很久才起，一直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
好害怕是个梦。
从走散那天开始，宋捡做过很多梦，但梦见最多的就是自己被人抱走，一个影儿带着狼追他，可是追不上。
等他离开休息舱去集合，S级哨兵已经登上了运输机，B级哨兵要最后才能登机。宋捡上了飞机后一直往前找，可是找不到哥的背影。他一定是在驾驶舱，或者最前面，和梁霄商量怎么对付迟澍的责问。
梁霄，也是一个S级哨兵，嫉妒他……宋捡攥紧了自己的枪带。
一直到运输机平稳降落，宋捡都没看到哥的身影。
巨大的运输机稳稳落在086号移动基地的顶端停机坪，风很大，吹得所有人都站不太住。
顺着停机坪的升降梯进入基地内部，空场上已经站了一队人。
宋捡第一眼认出的人是迟澍，因为他那头长发和纯白色的制服很引人注目。然后认出了高调自负的戚洲，和从来没听见开口说话的杨屿。
还有很多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向导军装。
“你终于回来了。”最高指挥官迟澍还没说话，戚洲已经先发制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蛋糕，“086号基地的规则，对你不管用了？”
宋捡站在队尾，但是听到戚洲的声音就开始有情绪波动，争斗是哨兵的天性，会除掉一切对向导有威胁的可能性。
可是他还没见过这些向导的精神体，也不敢和他们对抗。
自己太弱小了。
“我说过，我会有自己的解释。”周允披上了风衣。
“解释吧。”戚洲等着看他的下场，“未经起飞允许，私自调用基地的运输机，带着你的人不经作战报备就走了，周允，你是不是想背叛我们？”
听到背叛两个字，宋捡刚才那点战斗意识全没了。
他就是卧底，哥没有背叛野军，但他救回来的人，是人肉窃听器。
他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哥身处不同的阵营，自己是……卧底。
而哥最痛恨的，就是背叛。狼从不背叛，狼格外忠诚。
“这次行动，是我对沙漠生物的一次演习。”周允来到迟澍面前，“我一直怀疑，沙漠生物受人类情绪的吸引，只要向导能把哨兵的情绪波动吸收，沙蚺就找不到袭击目标。这一次的狂风暴位置，是非常完美的作战地点，事实上我也成功了，所有作战资料会发给你，证明我的行为是有立得住脚的原因。”
迟澍听完，没有很快表态，这是他一贯作风，没有调查清楚，绝对不轻易开口。只是他走到S级哨兵的面前，依次看他们的表情，缓慢地展开无数条精神丝，感受他们的情绪是不安还是镇定。
是真话，还是撒谎。
他的精神力，比周允还要强大。
胸前挂满了金色的勋章，全是战胜的证明。
“他们呢？”迟澍感受到的是平静，这些哨兵确实和沙蚺战斗过，于是，他看向了那队不成样子的B级哨兵。
“这些……”周允走到迟澍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是我的意外收获。扫雷行动受到突袭，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有理由怀疑这是一次报复。他们是在雷区幸存的哨兵，刚好走出了沙尘，碰巧走到我的演习位置。”
宋捡低下头，不是这样，是哥专门带人去找自己的。他永远不会丢下自己。
迟澍的视线穿过了周允的肩，径直走向B级哨兵的队伍。精神丝从S级哨兵那边收回来，开始往这边延伸。
只要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周允就是在撒谎。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强到令人震惊，仿佛是久别重逢，而且无法掩饰。
不对，这不可能是幸存哨兵的情绪，迟澍朝队尾前进，试图找出破绽。
宋捡低下了头，怕他朝自己这边来。
可是迟澍偏偏朝他这边过来了。
在宋捡旁边的尹生，按耐不住，主动向前跨了一步：“长官！您还记得我么？”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忘乎所以，甚至把精神体放了出来。一头雄狮乖乖地坐在他脚边，冲迟澍的方向看。两只巨大的厚厚的前爪，摆成了丁字步，兴奋地踏了几下。
再是雄狮，也无法摆脱猫科动物的本能。
迟澍动了动手腕。“你是谁？”
“我是……当年您从军校毕业，给您献花的那个男孩儿！”尹生拿出随身携带的证件夹，打开后，里面是珍藏的彩色照片，“那年我才八岁，今年我十八岁，是一名哨兵了！”
啊？宋捡吃惊地转过头，小丢也从他的领口冒出来，观察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第69章 特种小队
宋捡看着尹生,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认识迟澍。那可是迟澍啊，最冰冷无情的向导。
小丢趁机钻出宋捡的领口，怯怯地感受那些人。它的胆量和主人一样小,感知到危险时，喜欢躲。
“你认识我？”迟澍又进了一步,朝他们这边来了。
宋捡刚准备把小丢收回图景,突然，小丢顺着他的腿滑下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几十个哨兵的靴边，昂着棺材形的小脑袋,奔着别的地方去了。
吓着了,小丢雄赳赳气昂昂去找大向导周允，众目睽睽之下,昂着颈部，去蹭周允的军装裤。
宋捡也吓坏了,这要是被发现，自己就完蛋了啊,可小丢还偏偏一副理所应当的气势,让一个S级的大向导,陪它玩儿。
不仅陪,还想要抱,贴贴。
精神体的心愿,宋捡可算全感受到了。回来啊，他通过主人和精神体的链接呼唤它，小丢倒是转过来了，黑色的豆豆眼看了看这边，又继续仰视周允,仿佛很崇拜大向导似的。
“周允，你的精神体收起来。”戚洲最后一口蛋糕吃不了了，递给了杨屿。
周允从背手稍息的姿势，变成微微弯腰，右手朝前伸了出去。小丢用吻部碰了一下他的黑手套，迫不及待地爬上去，顺着手臂，盘上了周允的肩。
鳞片剐蹭着他金色的勋章，顺着军装领口，爬进了他的外套内部。
盘起来，盘起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盯着远处。
刚才吓死了，现在还有点得意。
小丢缩在周允长官的怀里，有人抱着就安心许多。
宋捡也差点吓死，好在戚洲分不出蛇来，看不出小丢不是哥的那一条。只是他真没想到，尹生竟然认识迟澍。
不过也好，算是替自己挡了一下危险。迟澍这个人，非常精明厉害。
迟澍在尹生面前停下了，打量他，很青涩的一张脸，不像是一个老练的哨兵。“你是……谁？”
因为没被认出来，尹生一瞬间低落，但立刻笑了出来：“编号87102B，姓名，尹生，您毕业那年是军校的优秀毕业生，还是一名向导，很多人都以您为榜样在努力。我那年争取到了一个机会，向您献花，那年我八岁。您……想起我了么？”
“想不起来。”迟澍摇了摇头，把他的证件夹拿过来。
照片当中，自己还是短发，并没有留这么长，没经历过战火、硝烟、残酷，一只手还完好无损。
笑容干净，眼神清澈，抱着一束真正的鲜花。
花，是移动基地里最难得的东西，水都会用来维持生活和种植食物，花只有规定的时候才能用上。一切都是要为了伟大的胜利。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尹生试探着问。他的狮子往前一步，尾巴竟然晃了晃。
迟澍仔细回忆着，摇摇头。“不记得。”他把证件夹还给了尹生，准备走。
“您那年，鼓励我努力学习，将来为移动基地做贡献。”尹生还在试图唤醒什么，“您是向导，所以我当时说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哨兵，保护您，为了您伟大的胜利。现在我真的成为哨兵了！”
“呵。”戚洲像听了个大笑话，“一个B级哨兵，还真有志向……你们慢慢叙旧，我走了。”
他不好好穿风衣，永远是披在肩上，转过身时风衣掉了下来。
杨屿一把接住，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迟澍看着这个小哨兵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这些年过得太快，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十八岁到了二十八岁，怎么成新人向导变成了最高指挥官，唯一熟练的，就是作战，伟大的胜利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转过身去找周允：“这件事的详细报告，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知道了。”周允点了下头，怀里的黑曼巴蛇早缩起来了。小狗害怕迟澍，所以精神体也害怕他。
等迟澍带着那些大向导离开，宋捡才算彻底放心，队伍解散了，别的哨兵都往别的地方走，他小尾巴似的跟在周允和梁霄身后几十米，心里气呼呼的。
梁霄……他好厉害，能当哥的护卫队队长。
哥带着梁霄一直往前，宋捡就一直跟，直到电击项圈放电一次，把他电得差点跳起来。他只好蹲下，慢慢缓解电击的麻痹感，还挣扎着往前看，生怕那个背影走了。
可是当他再抬起头来，哥就站在面前，后面是梁霄。宋捡一下开心了，被电击也值得，他知道哥永远不会不理自己的。
周允是听见放电声才回来的，怀里的黑曼巴蛇和主人有通感，柔软的身子发直。他看着宋捡，宋捡慢慢起来，也看着他，小丢逐渐恢复柔软，不断有哨兵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这两个人都不说话，梁霄不解地问。看来，又有哨兵试图私下接近周允长官了。
“我……”宋捡不敢说真话，在自己小时候，每天都是这么跟着的啊，“我想通了，我想参加周允长官的特种小队，能不能让我加入？”
“你想通了？”梁霄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那太好了……”
“我不允许。”周允看着宋捡，特种小队面对的紧急任务太多，他不会让宋捡去干那个。特别是，他才有B级。
宋捡有点想不通，但是大概能猜出来，是因为自己的等级低。“我想要锻炼的机会，我不会……拖后腿。”
“长官。”梁霄还以为周允的不同意是介意宋捡只是B级，“我看过他的狙击实战，他的行动非常快速，也很凶猛，在这方面完全超出了一名B级哨兵的水准。”
宋捡偷偷地看哥的表情，自己当然凶猛了，因为怕死啊。
可周允却摇头，他不会再冒险，也承担不起任何风险。“我不会允许的。编号10047B，现在回去休息。”
宋捡听见了命令，却执拗地不肯离开，只想接近向导。“可……为什么？长官，我……我想成为您的护卫队队员，可以吗？我想成为您的护卫队队长。”
周允还没回答，他怀里的黑曼巴已经钻出来了，讨好地蹭他下巴。
梁霄站在周允长官后面，看不到这一切，只是笑容很微妙。“想要成为周允长官的护卫队队长？只有等我阵亡之后，别人才有机会。更何况，这个职位要挑选最强悍的哨兵，你远远不够。”
察觉到主人的失落，小丢在周允的下巴上蹭得更起劲儿了，甚至用蛇信子去舔他。还试图挑开他的衬衫，往里面钻。
周允轻轻地戳了它一下，给宋捡眼神，让他先把蛇收回去。
小丢可怜巴巴地缠绕周允，下一秒，就被收回精神图景。
宋捡抠着枪袋的带子，很不自量力地问：“那……要有多强悍，才能成为你的替补？”
梁霄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拦下了一个管理员，从他手中要来了电击棒。电击棒用来制伏打架的哨兵，放电的声音大得吓人。
梁霄用手抓上去，放电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只是轻微一震。他再把电击棒还给管理员，回过身，掌心只是发白：“看到了吗？
宋捡完全愣住了，那个电击棒，完全可以把两个扭打成一团的哨兵电飞。“怎么、怎么做到的？”
“训练。”梁霄恢复了站姿，“通过不断的训练，提高身体的耐痛力，哨兵的身体本就比普通人类强悍，你要是想当我的替补，就不要被电击项圈电倒。”
周允回身看了梁霄一眼：“以后不要给哨兵做危险示范。”再回过身，对宋捡说，“先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宋捡摸着手腕的倒计时环，不说话，但是也不想走。可是想了一下，他还是走了，哥喜欢自己乖，不能找麻烦。
走回休息区域的路上，宋捡一直在摸嘴唇，发生的这一切像一场梦，找到哥了，还和哥亲亲贴贴。
终于找到了，那年在沙漠里走丢的一切，最起码找回来了一些。只是不能每分每秒在一起，让宋捡度日如年。
要是成为了哥的护卫队队员，就能每天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宋捡摸了摸脖子上的电击项圈，突然不觉得它可怕。梁霄能做到的，自己也可以做到。
他只是比自己多了训练而已，自己这几年都在捡垃圾，没有经过任何训练。
“小捡捡。”王霸听得心惊胆战，“你真要参加特种小队？别去了，太危险。”
“我想试试。”宋捡真的动了心思，一开始，他真的是只想靠近哥才想去，现在，他第一次产生了别的念头。
变强，到哥身边，名正言顺地保护他。
“别试了，很容易阵亡的。”王霸不希望宋捡出事，“还是捡捡垃圾，监视周允比较安全。”
宋捡摇摇头，没回答，他把小丢放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小丢不高兴地勒住他的手腕，宋捡知道，它是埋怨自己把它收起来了，它也想要黏着哥。
等宋捡回到住所，这一区的管理员已经在等他了。“你回来了？这个是给你的。”
宋捡接过那个布袋，往里看了看。他吃惊地抬起头：“这么多罐头？可是……我没有上交狗牌啊。”
“是你带回来的那些哨兵，让我交给你的。”管理员难得露出一点温情，“干得不错，10047B。”
宋捡又摇了摇头，这不是自己的功劳。“不是我干的，是周允长官去接了我们。”
“我已经听他们说了。”管理员又交给他一把钥匙，“就算是周允长官接你们，也是你一步一步带着他们走出来的。我有一个故去的朋友……他的女儿就是被你带回来的，她说，如果不是你坚定信念，她已经放弃了，也没有相信真的会有营救。这个是衣物间的钥匙，从今以后去收拾衣物吧，每天能额外领到罐头，不用再出任务了。”
宋捡拿着钥匙，慢慢消化管理员的话。不是自己坚定信念，自己只是怕死，并且相信哥一定会来接自己。
衣物间的工作……这种收拾衣服、仓库的活儿，从来都是管理员亲自干，或指派别人去干。所以自己现在是……升职了？
管理员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催促他去衣物间，将今天洗好的衣服叠好。宋捡懵懵地跟着他去，第一次做这个活儿，还有点新鲜。
衣物间非常大，堆满了洗好的迷彩服、工装服、潜行服。衣服上有编号，按照休息区域分类叠好，就这么一个没有危险的简单工作，每天还能拿到罐头。
宋捡当然高兴，以后拿到罐头攒起来，再去找其他向导换糖块。
给哥送小狗糖。
“小丢，你说我怎么才能变强啊？”宋捡一边叠衣服一边问，“我得参加……”他知道王霸在监听，所以不能叫哥，“我得参加周允长官的特种小队才行。”
小丢盘在一堆柔软的衣服里，钻来钻去，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你别闹了，出来。”宋捡把它拎出来。小丢一下绕在他手臂上，不肯下去。突然，一直很粘人的小丢松开了缠绕，主动滑下地板，兴冲冲地爬向衣物间的门口。
然后停了一下，又急匆匆地掉头，很害怕似的往宋捡这边爬动。
怎么了？宋捡放下手里的衣服。
一条金眼睛的黑曼巴，出现在了门口。它滑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找什么，嘴里还叼着东西。
小丢已经钻进了宋捡的作战服里，贴着主人的皮肤。它仍旧会恐惧强大的同类，并且感受到了同类的进食欲望。它害怕同类吃掉自己。
门口的黑曼巴蛇昂起了颈部，像在辨别空气里的味道。
紧接着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周允。
哥？
宋捡往前跑了两步，确定哥身后没跟着梁霄才过去。周允将手摁在墙上，关上了衣物间的灯，抱住了冲向他的宋捡。
黑暗里，宋捡的手不停摸索，他像小时候开始舔哥的下巴。周允再低下头，咬他的鼻子，宋捡往上一蹿，整个人抱在了小狼哥的身上。
周允又像小时候那样托住了宋捡的屁股，他们疯狂地接吻，舌头在对方嘴里划动，直到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衣物堆里，谁也没敢说话。
都害怕被人听见。
可王霸还是听见了，尽管宋捡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尽管没有窃听到任何说话的动静，但是他有直觉，周允那个渣导一定在这样那样对宋捡。
小捡捡这个小傻瓜，已经一头扎进去了。
不说话，只有喘息声，他们在偷情。
小丢被挤得没地方了，不得不滑出主人的衣服。它刚钻出去，立刻被另一条蛇逮住，缠得它没地方可爬。
它害怕自己被吃掉。
周允的蛇松开毒牙，吐出了一块冻干的肉块。它知道弱小的同类看不见，冻干的肉块也不是红热感应能观察到的目标，于是用吻部压住小丢的颈部，帮助它碰到食物。

第70章 讨好
两个人一起跌进了衣服堆里,像跌进了柔软的梦。
只有互相的身体，是坚硬的，真实的。
宋捡想喊哥,哥，喊出来的,却是一声低于一声：“长官,长官……”
周允咬着他的耳朵尖，飞快地解宋捡的衣服。狼从来不用说太多话。
宋捡总想忍住,可一直小声哼哼不停。而这一切，他知道王霸都能听到。但是宋捡顾不得了,两只手放在哥的身上,就没放下去过，插进他的衬衫里,插进他的皮带里，想要摸他大腿上的疤痕。
嘴巴微微张开,宋捡想问的事有很多，哥,你到底是怎么到了这里的,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这些年,有没有找过我啊？
可是他不能说,他的身体是新联盟的窃听器。他只能用身体去表达,双臂夹紧，大腿放松分开，告诉哥，即便你成了向导，剪了头发,穿了裤子，假装是人，我还是认得出来你。
小狗都找回来了，你别不认。你休想不认。
周允解开了宋捡的皮带。
他想说的话，也有很多。但是在这种地方，他宁愿不开口。他们在偷情，如果说话太多，会被人注意到。
他宁愿把时间放在亲宋捡这件事情上。
小狗完完全全长大了，比他每天想象的样子要高，高出不少，可是那张脸却没有变太多，还是那么漂亮。
比起小时候的胆怯，又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勇气，鼻子小小尖尖翘翘，眼睛……眼睛终于能看见了。
他能看见自己了……周允把宋捡藏在身子底下亲，鼻尖在宋捡的腹部滑动，亲一口咬一口。几年了？他们分开几年了？数不清的日夜，每一天，周允都不记得自己有多想他，只记得自己多么痛恨自己。
自己竟然弄丢了宋捡。
他们的亲吻非常激烈，却又自然，自然到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而是从小到大一直应当发生的。他们在对方的身体上抚摸，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这些年的岁月空缺弥补回来。两个沙漠里的孩子又找到了对方，可是身份已经更改，在不允许过分亲密的环境下，偷偷传递思念。
他太想他了，他也太想他了，活下去的理由大概只是为了找到丢失的另一部分，除此之外就没了。他们纯粹地活着，像他们的狼，即便荒漠亮出了爪牙也会努力活下去，等待下一场大雨，下一窝幼崽的诞生。
他们都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只知道等待着等待，在庞大的移动基地里，不知道哪一个基地里，还有另外一颗心脏在跳动。
替对方跳动着。
跳动的不是血液，是绵绵不断的想念。
小丢昂着头，和另一条蛇缠在一起，它很怕被更大的同类吞食，本能性地想要逃脱。可是主人传达的情感却是愉悦的，于是它安静下来，但是仍旧未能放松警惕。
金色眼睛的蛇将它缠住，用吻部蹭它的眼周鳞片。小丢几乎没有视力，却通过蛇特殊的红热感应，察觉到了同类的善意和巨大。
自己应该不会被吃掉。
小丢放松下来，静静消化刚吃进去的肉块，蛇身鼓起来一个小凸起。
宋捡被压得起不来，哥总是这样，像狼一样扑倒。他喘气，被亲得浑身发抖，每次脸上被咬一下，全身的反应都像被抽了筋，那么激烈。四周完全漆黑，可是宋捡却看得见，他是哨兵，即便视力远不如其他的哨兵，也好过普通视力。
好过任何一个向导。
他知道，在这样的黑暗里，看不清楚的人反而成了小狼哥。那些年他们在沙漠里，小狼哥说着磕磕绊绊的话，为他点了一堆篝火。当时自己看不见，宋捡很后悔，现在终于能看见了，却离开了沙漠。
不该这样，自己应该离哥远远的，因为脑袋里有窃听器。自己会窃取他的信息，让王霸给新联盟报信，要是哥以后有什么行动遭到了埋伏，那都是自己的错。
可是宋捡离不开，别说远远的，连背影看不到都不行。
他甚至想在移动基地里和哥牵手。
“嘘。”周允攥住了宋捡的小不点儿，小不点儿都长大了。那一年，宋捡被身体反应吓坏了，叉开腿，让他揪揪。现在也是一样的姿势。
宋捡微微向后仰倒，一个奉献的姿势。好快啊，好快，身体里在抽筋。
周允又用力地按压着宋捡的疤痕。
十字型的伤疤，是自己给他留下的，那一年，宋捡想要用短刀伤害自己，裤子都脱了。只要自己晚来一步，宋捡一定会割下去。
他的小狗没有见过什么人，做事偏激又冲动，小不点儿都不想要了……周允现在攥着它，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宋捡的脾气还是差不多。
闹腾，不乖，话多。
但是小狗也有好大的本事，一个人活到了现在，还成了狙击手。周允装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可以稍微卸下一点伪装，当宋捡的头试图抬起来亲自己的嘴时，把他压下去。
高位狼在表示亲昵的时候，不允许低位狼抬头。
小狗也不行。
他们闭着眼，一起动。
“长官……我……我是不是弄您手上了？”宋捡和他接吻，唾液拉出了黏丝。
“我会擦掉的……我一会儿，要开会……你不要乱跑，以后就做这份工作。”周允在宋捡的脖子闻来闻去，现在终于有自己的气味了，这很好，狼留下气味就会很高兴。
“可我……不舍得您走！”宋捡还想要向导素，哥没有放出精神丝，一根都没有，这让他烦躁，“我想……参加特种小队，您同意吧。”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必须要说敬语，哨兵不能对向导没礼貌。他更不能让王霸知道他们的关系。
要是知道了，王霸一定会要求自己通过这层关系，摸清更多的消息。
王霸虽然是个好人，但是深挖信息也是每一个连线员的使命。
周允在宋捡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牙印，他可以在宋捡身上的任何地方亲，咬。以前他们在帐篷里，想干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指责他们。
只要过了成人，他就要和宋捡合帐篷了，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可是在这里，不行，他不能让别人看出宋捡的身上有明显的印记。
“不行。”周允支起胳膊，随便找了一件衣服擦手，再揉散宋捡一头软软的短发，“我说不行就不行。”
“让我去吧，我想变成能保护您的……哨兵！我想天天和您在一起！”宋捡圈着他，不让他离开，短暂的亲密根本不够，远远不够。他要变成能够保护头狼的狼，才有资格睡在头狼的身边。
“不行。”周允计算着时间，自己必须要走了，“特种小队的任务很危险，你只要管理衣物间就好。”
宋捡看着哥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被自己弄乱的领带和衬衫。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这招管不管用，反正就试试，看哥的血液里还有多少狼的成分。
“长官。”宋捡叫他，把自己的T恤全部掀上去，露出全部的肚子来，讨好他。
周允的视力远没有哨兵敏锐，但是适应了黑暗，还是能够看清楚的。
自己的小狗，露出肚子来讨好自己。
宋捡笑着等哥扑上来，等周允的身体完全压在他身上，疯了一样抓挠他的后背和腹肌时，宋捡还是笑出了声音。
“谢谢长官。”宋捡舔着周允的下巴说。
周允一愣，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就扑了上来。小狗学坏了，会用这一招来诱惑自己了。
王霸的窃听工作时断时续，断一会儿再打开，两个人还在亲，还有喘息，他赶紧关上。再打开，怎么还没完，赶紧再关上。他只是一个新联盟的接线员，工作是窃听野军的情报，并不想窃听线人和敌方高级军官的偷情经过。
真想辞职。
再重新接听，那边终于没有周允的声音了。
王霸这才开口：“亲热完了？周允那个渣导走了？”
“完了。”宋捡揉着锁骨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是周允长官？他同意我参加特种小队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可是哨兵，能让你主动趴下哼哼唧唧的，只有那个渣导了。”王霸试图劝他，“你别去特种小队，很危险的。活着很不容易，你自己也说，你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
“可是，可是……”宋捡得想办法蒙混过关，“可是我参加特种小队之后，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有利情报，是吧？我这都是……为了新联盟伟大的胜利。”
王霸根本不相信，但也知道劝不动。“那好吧，不过……务必保证安全。我不希望自己换搭档。”
宋捡把小丢捡起来，抱在怀里。“我也一样，咱们都好好活着。”他像平常那样抚摸小丢，突然发现不对劲，蛇肚子是鼓的。
好像又吞进了食物。
宋捡继续摸，还真是，小丢的肚子鼓起来一块。
是哥的蛇，给小丢带来的礼物。
精神体不需要进食，但是也可以吃。小丢没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撑起来，好像还很不适应。宋捡摸着鳞片，帮助它消化，又坐了好半天。
再把那件弄脏的迷彩服，重新扔进了巨型洗衣机。
当天晚上，宋捡坐0号列车去哨兵中心报到，他把小丢给他们看，那些人给上级打了电话，说面前有一个特种哨兵，但是等级只有B。
电话里的人可能是梁霄，宋捡猜。
不一会儿电话挂断，那些人说报名通过，不过周允长官有紧急任务，问宋捡，后天能否跟着出发。
宋捡当然说可以，不管王霸在耳朵里怎么劝，都没用了。曾经的小半瞎变成了特种哨兵，他要跟上哥的步子，和他一起跑。
那年，自己只能看着哥的影儿，看着他和狼群去找地下掩体，盼着他早点来接自己。现在不用了，自己要站到他身边去。
到了后天，管理员亲自通知宋捡，要出发了。宋捡把衣物间的钥匙交给管理员，带着自己一大兜子罐头，换了一身新迷彩服，和他道别。
“活着回来，10047B。”管理员拍拍他。
“嗯，有周允长官在呢。”宋捡从不怀疑哥的能力。只是他没想到，尹生也收拾好了背包，要和他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啊？”宋捡不希望别人跟着他，“你又不是特种，你是狮子。”
“反正……哨兵永远不够用，多我一个就多一个，我还是……我还是通讯兵呢。”尹生紧跟着宋捡，“我也出去见见世面……我看得出来，你是想保护周允长官。”
“那当然，周允长官对哨兵很好，每个人都愿意陪他作战。”说这话时，宋捡酸得不得了，你们都不要靠近他啊，那是自己的小狼哥，“你呢？”
“我……我也想变厉害。”尹生把手里的照片看了又看，放回胸口的内兜，“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从八岁那年就决定了的。”
宋捡说不过他，只能带他一起去了。
集合地点还是在1号停机坪，宋捡和尹生赶到时，那里已经集合过了。好几百人全部都是特种，宋捡在这里并不特殊，大家都有带毒的精神体。
等待期间，宋捡还经历了一次电击圈放电。他不再恐惧这个时刻，只是提前站好，接受电击的一瞬间。
身体当然不舒服，可是宋捡拼命忍，也在适应。等他缓得差不多了，周允和迟澍才从升降梯过来。
“这个任务，是你擅自带哨兵进行无报备行动的处罚。”迟澍走在最前面，“13号前哨刚刚收复，驻守三个月，应该做得到吧？”
周允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小狗来了。“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迟澍相信他的实力，“我希望……”
“长官！长官！”尹生在最远的地方，跳起来叫他。迟澍听到了，走近一看：“怎么是你？”
“您记得我吧？我上次给您看过照片的。”尹生兴致高昂，“我想跟随特种小队去锻炼，我想成为更强的哨兵，为了您伟大的胜利。”
这种突然的亲近，在迟澍很不适应，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年轻的哨兵急着送死。“好，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
等周允登入运输机，哨兵们才列队登机，宋捡不懂尹生在高兴什么，那个迟澍，根本就是个战争狂。
自己和尹生的等级低，只能坐在机尾的位置上。前面是大批高级别的哨兵，两个驾驶员在机头，哥就站在他们的后面。
机舱里这么多哨兵，都是哥手底下的特种。宋捡心里不舒服的劲儿又来了，悄悄放出了精神体。
小丢从他两腿中间探出头，和主人对视，然后偷偷穿过整排哨兵的座椅下方，奔着机头的方向去了。
周允正在观察天气，突然脚边一动。
他低下头，一条黑曼巴在蹭他的靴子。他没拒绝，这条小蛇就得寸进尺，绕着他的腿往上爬。爬到腰上的时候，周允把它整条拎起来，盘好，塞进风衣的内侧。
小丢从他领口探出吻部，触碰他的喉结。
周允一边看地图，一边笑了笑。

第71章 秘不见人
运输机的座位是临时固定好的,坐起来很颠簸。宋捡这是第二次坐运输机了，刚好靠窗，他赶紧往下多看几眼。
从天上往下看啊,机会好难得的，宋捡其实还有点怕，毕竟他胆子小。
小时候要不是被小狼哥捡到，喂土豆,养大，自己一定死在被爸妈扔掉的第一个夜晚。沙漠里有各种各样杀死人的方法,更何况杀死自己这样一个没用的小半瞎。
到了凌晨，冻都冻死了。
就算不被爸妈扔掉，他们也只会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宋捡记得很小的时候每天都在帐篷里度过，最开心的时间,就是隔壁的婆婆出来晒太阳,给他讲讲外面的故事。
他看不见,也走不了多远,就趴在婆婆的腿上听故事。
婆婆讲完故事，还会摸一摸他的脑袋，叹气声从头顶上传来,带有年长人特有的衰老和看透，仿佛已经预知这个孩子迟早会被爸妈扔掉,再被野兽吃掉。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婆婆总怎么说，“快长吧。”
那时，宋捡从来没想过自己长大能当哨兵,能看清楚,更别说坐运输机飞上天,从上面看看沙漠的风景。
沙漠真的好大啊……宋捡觉醒后才开始学认字，读的书不多，没法好好形容沙漠的壮观，只知道它好大，大到望不到边界。
沙漠应该是他的家，沙漠有多大，他和小狼哥的家就有多大。
“捡哥，让我也看看。”尹生也探头看窗外。
宋捡赶紧占地方，不让他看，这个小窗口是自己的。“你去那边看，去那边……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啊？这是特种小队，狮子又没毒。”
“我没跟着你啊，我想锻炼锻炼。”尹生往机头那边望，“大家都想跟着周允长官，对吧。”
宋捡也往前看看，哥正在和副驾驶商量什么。他心里骄傲坏了，小狼哥长大了不仅这么帅，还会在这么大的沙漠里辨别目的地。
这可比张牧那时候厉害得多，要是张牧有机会再见到哥，一定会吓一跳。
“对了，我问你……”宋捡突然问，“你和迟澍长官是怎么认识的？”
尹生想了一下，脸上出现了羞赧。“我和他都是在移动城市里长大的，我俩一个学校毕业。”
“学校……”宋捡挠挠下巴，自己没进过学校，刚觉醒一年就开始当线人了，后来来了这边，勉勉强强看了几年书，“是军校啊？”
“是啊。”尹生看了几眼窗外，“我父母都是哨兵，大部分人都是城市里长大的。不光迟澍，那个招人讨厌的戚洲，还有杨屿，也和我们同一所军校。他们比我大几届。”
关于城市和军校的事，宋捡听不懂了。“哦……我不喜欢戚洲。”
“谁都不喜欢他，没人喜欢。”尹生说，“他爸爸是086号移动基地的大向导，但是几年前牺牲了。之前，学校里的人都捧着他，大向导的孩子嘛，好多同学都讨好他。后来他爸妈一死，根本没人搭理他，还骂他是聋人。可是他还拿自己当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呢，其实家里早就没人……也就是杨屿还捧着他。杨屿是戚洲家里还有钱的时候收养的孩子，军校里的人可看不起杨屿，说他是哈巴狗。直到两个人一起觉醒，都是s级的大向导，听说戚洲的精神体特别厉害，全基地就一只。”
宋捡快速地捕捉到两个字。“牺牲？是牺牲名额吗？”
“嗯，牺牲名额可以继承的，指定一个人，每个月，那个人可以领额外的补给。”尹生说，“杨屿也是奇怪，戚洲总拿着架子，他还愿意陪他演。他们……捡哥？捡哥你怎么了？”尹生发现宋捡的表情不对，立刻扶住了他。
宋捡摇了摇头，从补给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吐了。
他从小就这样，坐张牧的木板车迁移就会晕，上次坐运输机回基地也晕，所以这次提前准备纸袋。
果然是不行，晕死了，想吐。
周允正在和副机长说话，怀里的黑曼巴蛇突然开始扭动。“抱歉，等我一下。”
他站起来，打开衣领，小丢很不舒服的样子，翻着黑色的腹鳞往上看，又伸出了头，来贴他的下巴。
怎么了？周允摸摸它，回头看了看机尾。宋捡刚擦完嘴，闭着眼睛，靠在窗边休息，整个人都蔫儿了。
小狗晕机了，周允无奈地皱起眉毛来。
小丢蔫蔫地软下去，贴在人类的皮肤上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目的地终于到了。
宋捡跟随队伍下了飞机，第一个印象是风好大。虽然不是狂风暴的风，但是也足够吹走流民的小帐篷，是不适合扎营的裂谷风。
可是就在这里，有一处前哨基地，只有通过这个基地才能进入裂谷，所以是野军和新联盟都想争取的地方。基地高出沙面，地基和钢铁支柱深扎地下，四面是钢铁的围墙，有四个哨塔，两个哨台，围着一片大空场。
还有几处钢铁建造的房屋。但真正的建筑体应该是在地下。
现在这里，呈现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交战的样子，刚刚从新联盟的手里夺过来。
每一个哨兵，都闻出了血的味道。13号前哨，这里是战场。
到了这里，每个哨兵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大部分都是蛇，宋捡左右地看，突然发现有个哨兵手里拿着一个盛水的玻璃罐。
里面有一只身体带蓝色环状花纹的小章鱼。
又发现有一只鸭嘴兽在地上走。
还发现有一个哨兵的肩上，背着一只非常小而且眼睛像黑眼圈的懒猴。还有的哨兵带着自己的火蜥蜴。
宋捡不敢随意招惹这些s级的哨兵，他知道，这些精神体都有毒。
平时这些带毒的精神体是另类，不被接受的，在这里，大家都有了共鸣。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尹生的雄狮子。
平时稳重勇敢的雄狮，在一堆有毒生物中规规矩矩坐着，一只爪子搭着主人的手，十分可怜。它也能感觉出这些精神体都不好惹，即便不能一口毒死它，也会让它痛不欲生。
小丢探出周允的领口，凭借红热感应，搜索到附近有同类。察觉到一条眼镜王蛇的轮廓时，它本能性地缩了回去。
吓着了。不是所有的同类都像周允长官的蛇，那样友善。
周允察觉到了小丢的恐惧，拍了拍胸口位置。眼镜王蛇也有吞食同类的习性，小蛇果然没长大，容易害怕。
“安排人员，把空场清理出来。”梁霄对哨兵们说，他的黑豹也在腿边，但是显然比尹生的狮子淡定得多，“把哨塔布置好，每个哨塔两名哨兵，三小时交接一次。长官，暂时还有别的任务吗？”
周允简单巡视了一圈。“没有，原地解散吧，一会儿安排哨兵们清理身体，再安排好住处。最强悍的哨兵值得最充足的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升降梯。
宋捡原地不动，张了张嘴，刚想叫一声长官，就被梁霄安排去擦地了。
不是，哥怎么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走了呢？不打算还给自己了？宋捡背着自己的枪袋，感觉精神体被人拐走了。
空场的金属地板上还有血迹，宋捡和尹生分到一组，用大拖把擦地。水是珍贵资源，不能浪费，拖把洗来洗去总是洗不干净，水桶里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这样危险的地方，派哥来驻守，宋捡知道这都是为了救自己的代价。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成为强大的哨兵啊？
“小捡捡，汇报情况吧。”王霸出现了，他窃听一路，知道宋捡现在在前哨基地。
“嗯……这里没什么人，很偏僻。”宋捡用腹语说。刚汇报完，梁霄又命令换人清理，让这一批哨兵去洗澡。
宋捡只好跟着尹生去了。
洗澡间在地下1层，是太阳能的热水。宋捡最后才脱衣服，这不是他第一次跟随大部队洗澡了，以前都很坦然，这回却抱着肩膀，有些局促。
他前面，有好几个女哨兵，都是s级的。
从前，宋捡只和b级哨兵一起行动，这时他第一次和s级哨兵洗澡，脱光之后，从视觉方面感受到了他们的强大。
他们的身体有伤疤，每一个都身经百战，经过艰苦训练的肌肉，不知道比自己强多少倍。
宋捡像一条误闯了地方的小狗，捂着身体去找淋浴头。
热水好舒服啊，宋捡躲在水柱里。他都不敢转身，s级哨兵的体格会刺激他，让他羞愧。
毕竟这是一群经受过炮火洗礼的战士，自己只是一个捡垃圾的小哨兵……宋捡快速地洗头发，手里抓着滑溜溜的肥皂，往身体上打泡沫。
突如其来的项圈放电，袭击了他。
宋捡差点没站住，手里的肥皂一下飞了出去。后颈又疼又麻，脚底下全都是水。他一下反应过来，水是导电的，自己被电，那接触到水的人也会感受到电击。
可是他抬头的时候，周围的s级哨兵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没有人被这种电击强度伤到。
他们怎么这么厉害……宋捡不服气，撅起屁股去捡肥皂了。
等大家做完了清理工作，梁霄安排他们去住所。果然，地面上只有几间会议室和食堂，真正的住处在地下。
宋捡分到的卧室在地下4层，宿舍是双人间，室友是尹生。
宋捡充满好奇地看着卧室里的布置，小时候住帐篷，后来住休息舱，第一次见到这种上下铺的床位。
好少见啊，宋捡东摸西摸的，把自己的补给袋和枪袋扔在了上铺。
尹生睡下铺，他的狮子也缩在床上，还没缓过来呢。
“捡哥，外面那些精神体，都有毒吧？”尹生抱着狮子问。
“嗯，大部分都是剧毒。鸭嘴兽的毒倒是毒不死你，但是能让你连续疼上一个月，每天都和中弹一样疼呢。不过你别怕。”宋捡挺酷地说，“我不会让小丢咬你的，毕竟它咬一口，你就死了。”
尹生赶紧把腿缩上去。
风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停下来的。
宋捡带着尹生去食堂领罐头，打开之后，发现是他最不爱吃的人造肉，于是他用肉罐头和尹生换了蔬菜泥。尹生是移动基地长大的，从小习惯了人造肉，吃得很开心，可宋捡没法理解他的开心。
自己在沙漠里，吃了那么多年的真正的肉，那个才叫好吃。
吃过罐头，他就要去站哨塔了。三小时一班，每个哨塔需要站一个哨兵，27小时无间断。宋捡爬上高高的哨塔，看到了一场漂亮的日落。
太阳非常大，贴着地平线，地平线仿佛会动，上下跳跃。橘红色、金色还有一条暗暗的青，宋捡揉揉眼睛，真好，幸亏自己当了哨兵。
15岁觉醒，错过了这么多年的日落。要是从小就能看清楚就好了，不会错过15年的景色。
可是一想，眼睛要是不好就不会被抛弃，就碰不到小狼哥了，于是宋捡又换主意了，眼睛不好是对的，自己什么都没错过。
太阳一旦下山，温度骤降。
以前宋捡不明白，后来学了知识才知道，沙子存不住白天的温度。白天有多热，晚上就有多冷。他搓搓手，尽职尽责地背着枪，还带着狙枪的枪袋。
虽然用不上，他也不会离开这把狙。
13号前哨的大灯全部打开，把周围探照成蓝幽幽的亮，什么都逃不过哨兵的眼睛。宋捡打了个哈欠，快要换班了，接替他的人是尹生。
“捡哥。”尹生按时来的，“你下去吧，我来。”
“注意安全。”宋捡把背后的机枪给他，在此之前他从未摸过这种枪，这是s级哨兵的装备，“晚上挺冷的呢。”
“我穿了厚的衣服。”尹生背好了武器，“冷的话，我还可以抱着狮子。”
宋捡点了点头，朝楼梯走过去。
楼梯里没有灯，可哨兵几乎拥有了夜视。宋捡正往下走，忽然肚皮上有了一股暖意，像是被人抚摸。
好舒服。宋捡偷偷笑了一下，哥一定又在摸小丢了。小丢这个笨蛋，被拐跑了，也不知道回来。
还没笑完，他被拽进了拐弯的墙角里，黑暗中，他又看清楚了是谁。
周允说话之前，先给宋捡塞了两个苹果。他全方位地罩住了他，在黑暗里，他看不太清楚哨兵的脸。
“哨塔每次换人之后，都会放照明弹。”他这样对宋捡说，怀里有一条蛇。
宋捡扑在他怀里，等着外面亮起来。
一刹那，四个哨塔同时放出白色的照明弹，把周围照得清清楚楚，任何藏起来的生物都无所遁形。声音很大，仿佛在天上炸了什么东西。
外面亮起来的时候，周允才看清了宋捡的脸。
宋捡在巨大的声响中，才敢趴在周允的耳边不停地叫哥。他们一瞬间的亲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秘不见人。

第72章 小狗耍赖
外面的天一瞬间被点亮,像点燃了好多颗星星。可是在宋捡把周允的下巴舔了几下之后，哨塔上面有人开枪了。
有情况。
短暂的温馨让宋捡差点儿忘了这里是前哨，远比移动基地危险。一刹那的枪声，吓得宋捡收回了精神体。
“我去看看。”周允啃了下宋捡的鼻子,不舍却松开手,“在这里等我。”
“长官！”宋捡抓住他,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不仅仅因为这是自己的小狼哥,更有哨兵的基因作祟。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小狼哥去照顾别人,更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向导,去接触别的哨兵。闪光弹没了，他说的话会被王霸听见,那声哥,就不能再叫了。
可周允却不得不去,他带着这群哨兵,就像带着狼。如果不能保证一匹狼的安全,就没法保证捡在前哨基地的安全。
向导天生有安抚哨兵的本能,他察觉到的，是宋捡的私心。
“我会回来的。”他拍拍宋捡的手。捡的手都长这么大了，手指很长,还会开枪。小时候，自己总是打他的手背。
可宋捡还是不肯松手,他用自己的行动,坐实了周允之前的担忧都是对的。小狗从小住在帐篷里，只接触过自己,一旦相认,宋捡就会一再而再地暴露情绪和意图,控制不住地接近，这样……会很危险。
“我会回来的。”周允也不想离开，但他身上还有驻守基地的责任。
“您别走！”宋捡仿佛失去了听力，听不懂他的话。自己小时候看不清楚，好不容易看到了小狼哥真实的样子，怎么可能让人走。他害怕，也嫉妒，嫉妒那些强悍的哨兵，拥有站在哥身边的资格。
“我马上会回来。”周允已经转了半边身子。可是当他再次看向宋捡，从宋捡的眼睛里，发现了一股异样的不舍。
那一次，自己也是这样说的，会回来，会陪他看星星。
可是没能走回来。
等到自己苏醒的时候，已经觉醒成为了向导。自己能感觉到数百人、数千人的情绪，唯独感觉不到心爱的捡。
还有他们的狼。
为了安抚宋捡，周允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金眼睛的黑曼巴蛇缓慢又坚定地爬上宋捡的手臂，像护卫一样，支在他的颈部右侧。
“等我回来。”他用力地拥抱宋捡，再松开，朝哨塔上方去了。
宋捡留在黑暗里，身上多了一条蛇。
周允刚刚离开，王霸的声音就出来了。
“小捡捡，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可千万别对他动心啊！他是向导，一旦你们的关系暴露，他只会受到行为处罚，你可是会被销毁的！”王霸知道他们刚刚又在一起了，那个亲吻声喘息声，自己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真想辞职，“刚才是什么东西炸了？很吵。”
“是闪光弹。”宋捡说，然后就不想再开口了。他只想跟着一起上去，不管哥是在检查周边环境还是作战，他都不想再离开那个人。
哥的蛇就在他身上，可是宋捡并不担心它能听到自己和王霸说话。
因为蛇没有外耳，只能听到下腹部摩擦地面感受到的震动，听不到空气中的声波。可是这不阻碍它们和主人交流，不用说话，它们都能明白主人的意图。
现在哥的蛇在保护自己。
它有很好的视力，却没有看自己，而是注视着有光的地方，随时准备给靠近的人致命一击。它比小丢大很多，所以腹鳞环绕着宋捡的脖子时，能清晰感受到鳞片的边缘。
宋捡的兜里多了两个苹果，他慢慢靠进墙角，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任哥的蛇在自己身体上换位置。它很慢，在自己身上探寻，巡视领地那样，坚定地滑动。它又绕上了宋捡的胳膊，将力度收紧，像是在考察这个人类能否经得住蛇类的肌肉强度，然后再松开，顺着宋捡的肢体游走。
黑曼巴蛇比较纤细，却灵活，它绕过宋捡的喉结，蛇信子亲密地贴他的耳廓。
“你想说什么啊？”宋捡微微转过头去，鼻尖刚好碰到了它舌尖的分岔。自己一定要守住秘密，不能让新联盟知道哥的精神体是爬行动物。
哥的一切信息，自己都不能泄露。自己不能背叛他。
突然，宋捡的身体猛烈一震，电击袭来。
这一下，倒是给宋捡吓得不行，他已经熟悉了这个电击强度，不仅能站稳，还能扛过去。可是现在不一样，哥的蛇还在自己身上呢。
他赶紧去摸，怕它在放电过程中受伤，毕竟小丢第一次挨电击，可是直接给电直了。
可手底下的蛇，柔软又有硬度，但不是僵硬的。当宋捡的手指触碰到它的腹鳞，它完全把宋捡的脖子勒住了，只是滑动，却不用力。
啊，宋捡一下明白了，它总是勒自己，其实是想要小丢。
小丢被放了出来，茫然地盘在地上。黑曼巴蛇看到了它，果然立刻放开宋捡，朝着另一条黑曼巴爬过去。
它立着颈部，居高临下地看小丢，宋捡才想起来，蛇也有这样的习性，相互交缠打架时，用蛇头的高度表示地位高低。
它觉得小丢没有它厉害，就把小丢看作了一条需要照顾的小蛇。
出于同类相食的恐惧，宋捡感受到了小丢的害怕。它对周允亲近，但是对这条黑曼巴仍旧不敢靠近。哥的蛇会绕着它转圈，好奇地观察它，仿佛搞不懂为什么它没视力，可小丢只想往外跑，一旦跑出了黑曼巴规定的范围，就会被压一压蛇头，表示不允许。
小丢只能看向主人，希望主人抱它。
可是宋捡没有动，他希望小丢多和蛇在一起，和同类接触，别像自己一样，小时候只在帐篷里，没学到什么有用的知识。
如果自己早早懂事，就会明白那年樊宇根本不是想杀自己，而是意图强奸。自己就不会哭着求他，激发他的兽欲，而是赶快跑出那个地方，或者用力地踢他。
如果早点跑出来，哥或许就不会杀了樊宇，他们就不会离开营地。
巨大的黑曼巴蛇最后蜷成一圈，把小丢严丝合缝地圈在身体内侧。小丢把蛇头搭在同类的鳞片上，逐渐产生了归属感。
原来，自己不是惹人恶心的爬行动物，自己只是一条小蛇。
世界上，原来还有别的同类存在。
它们不是异类。
等周允从哨塔下来的时候，看到宋捡蹲在墙角里，抱着胳膊，脸往下埋着。听到脚步声，宋捡快快地站起来，绕着小丢的那条黑曼巴蛇也昂起了颈部，表示它尽职尽守，看护着这里。
“走吧。”周允看了看走廊尽头，“现在回去休息。”
宋捡不动，不说话，默默抗议哥刚才丢下自己的举动。
周允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方向。“去我房间休息。”
“真的？”宋捡立刻活了，敬了个礼，跟上去。在他们身后，两条黑曼巴蛇滑行着跟随。
“小捡捡你不要这样啊。”王霸着实担心，因为哨兵就是会寻找向导、渴求向导，宋捡目前的状况，简直是在找死，“别和他走太近，危险。”
可宋捡根本听不进去，他不怕危险，哥不会让自己出事。
“听我的，拒绝他。”王霸像个苦口婆心的老母亲，这活儿他真的不想干了，想辞职，“他是对哨兵很好，和别的向导不一样。但是……周允不是野军的最高领导，连迟澍都不是，他们还有更高层的上级。他们的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他和你没有未来的。”
婚姻？宋捡嫉妒得眼角发红。
婚姻就是合帐篷的意思，可是现在哥的婚姻却没法做主。
不行，他不同意。他们在荒漠里已经私定终身了，哥说过，等自己过了成人就合帐篷。
谁想抢走哥，宋捡就想杀了谁。
“你跟他走得太近，会……所以……你……”王霸的声音突然从清晰变模糊，然后消失，就在宋捡迈进周允卧室的这一刻。
宋捡是故意测试的，他没有告诉王霸，自己已经走到了哥的住处。他就是要试试，这里有没有屏蔽装置。
自己是一个线人，却不敬业，想方设法切断监听。他不应该这样，但是他没办法，伟大的胜利和哥比较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一进卧室，宋捡就被周允拥抱住了，一个紧紧的拥抱，隔着衣服他们都不愿再松开。他们曾经在沙漠里无数次地拥吻，相拥而眠，现在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不敢让人看见。
“哥，哥！”宋捡扑倒他，用力地亲他的脸，他的嘴。自己终于看见了，无数次幻想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男人。他比想象中还要帅，营地里的人都夸狼崽子英俊，宋捡就知道哥是最漂亮的。
“哥，我……我想你。”他哀求地趴在周允的身上，不肯起来，“你想我了吗？这些年……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
周允能够给他的回答，只有点头和更紧的拥抱。
他看着宋捡在自己身上乱摸，心里一阵苦涩。他们早就认了出来，在移动基地却不敢说，在运输机上也不敢说，隔了好些天，在这个危险的前哨基地，才有机会抱一抱，用力地吻，喊出来想你。
“捡。”周允又变回了那个狼养大的少年，抱着宋捡喘气，他摸宋捡的脸，吻他，也闻他，花了这么多年训练的语言能力，在退化，“不哭。”
“我好想你。”宋捡抓着他的肩章，几乎扎破了掌心。终于，终于找到了，原本宋捡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能把这份思念寄托在牺牲名额里，希望自己能用这个名额，被哥找到。
因为他没有办法，移动基地里的人那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碰面。更何况，自己根本不知道哥的样子，声音，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狼不需要名字，狼就是狼，哥以前没有名字的。
“你没回来找我。”宋捡咬他的衣领来发泄，却主动拉开自己的拉锁，让哥来闻来咬，“他们开枪了……他们把咱俩的狼吓跑，咱俩的马，帐篷……哥，我害怕。”
狼，狼，自己的狼……周允闭着眼，想他们的月亮。“我回去找你了，没有扔了你。我说过，不会扔了你的。可是我没走回去，再醒过来已经在基地里，觉醒了。”
“真的吗？真的吗！”宋捡坐在他身上问，明明自己已经长高了，可是还不如哥高，他试图把自己缩起来，这些年，也偷偷想过另外一个坏的可能，哥会不会被人杀死了。
他从来没想过，哥会抛下自己，不要自己。哥不回来，可能就是遭遇了不测。但是他还是要找，只要活着，就要找。
“真的，那些人说……”周允不愿意回忆记忆里最痛苦的这一段，失去了捡和狼，他仿佛没了四肢，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接受了基地的驯化，假装成人，“他们说，我是向导。”
宋捡把脸埋在哥的衬衫上，想要他的向导素。可是哥很吝啬，一点都不肯再给。
“他们说，当时，周围没有发现一个视力不好的男孩儿……”周允不敢给他向导素，只能任由自己的小狗在脖子上闻闻。
“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呢？”周允不停地问，“捡。”
好久没有人叫自己捡，宋捡的泪水啪嗒一颗掉出来，他又变回了小孩儿，成了一个离不开人的小半瞎。可是他不敢告诉哥，为什么野军的人当时没找到自己。
因为自己已经被新联盟的人带走了，自己是新联盟的线人，是窃听器。
“你怎么到了这种地方？我不喜欢捡当哨兵。”周允摸他的身体，摸到手腕上的狼牙手串还在。突然门外有动静，他用被子遮住宋捡，去开门，门外却没有人。
地上只有两条明显不悦的黑曼巴蛇，它们交缠在一起，却进不来。
因为人类关门太快，把它们给忘了。
周允把它们放进来，回过身，宋捡已经扑上来，实实在在挂在他身上，把他撞得趔趄了几步，最后靠在门上。
“哥。”宋捡在他脸上胡乱地亲，大腿往他腰上挂，要他抱着自己，他勒着周允的脖子，高兴得呼吸都是疼的，“这些年你找过我吗？”
周允在他嘴上咬。“找，一直找。过两天，我想送你离开这里，前哨太危险了，这里会打仗。”
宋捡愣了一秒，把脸侧放在小狼哥的肩膀上。“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你必须走。”周允掐着他的腰。
宋捡扭了几下，耍赖一样，脸一抬。“那长官，您打死我吧，10047b请求打死。”
周允一愣，舌尖在下牙龈内侧抵住，没说出话来。自己学了这么多年人类的对话方式，还是说不过宋捡。

第73章 变强之路
“不行,你得走，这里危险。”周允托着宋捡的屁股，自己捡回来的小狗长大了，变沉了。他说不过宋捡,但还是要告诉他,前哨基地就是用来打仗的,是最前线。
可真的抱到了宋捡的时候，周允又不想说那些可怕的事了,只想先抱他一会儿。
宋捡小时候很瘦,特别是刚捡回来,瘦到周允一直以为他是一条小狗，必须依靠着自己才能活下去。
什么都不会,连吃东西都要喂,什么都看不清楚,每天只会说话,吵得自己耳朵疼。
在遇上宋捡之前,周允很少靠近人类的营地,除了去拿食物。他每天听最多的声音，是风，是沙粒滑动,是狼群吼叫。
突然多了一个不断叫唤的声音，周允经常要甩一甩脑袋,挠挠耳朵,好吵。
那一次，自己带着狼去找掩体,和宋捡分离几天,他记得那天自己有多虚弱,几天没吃没喝。
他以为能找到食物，但是沙漠里处处凶险。当它不给予的时候，狼群什么都找不到。
也没有时间去搜索水源。
那一次，是周允和狼群放弃了陪伴宋捡和幼崽的一次壮烈行动，如果找不到掩体，大家都会死去。
找到掩体之后，周允高兴坏了，带领狼群回去报信。他在前面带路，往天上打蓝色的照明弹，沙子迷住眼睛，他不害怕，他有狼，狼会带领他找回去。
唯一害怕的，是分开后捡不好好吃东西。
结果见面后，宋捡就是这样圈住自己，牢牢抱住，不分开，说什么都不肯分开了。
但是后来，他们分开了七年。
现在自己又抱到了宋捡，周允直接圈他的腰，笑着把他扔上了床。
宋捡掉在了床上，他不知道哥想干什么，但是干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抱着说说话，都很满足。
他能看出来，这间房间是临时准备好的，没有移动基地里豪华，没有冰箱，也没有窗户。这里是地下，看不到外面的沙漠。
连床上的用品都是和哨兵一样的，没有以前那种柔软的大被子，和带弹簧的软软床。
可是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和小狼哥以前连这些都没有，只有小帐篷和薄毯。没有帐篷之前，他们甚至睡草皮，搂着狼。沙漠夜里很冷，那样寒冷都没有冻死他们，他们抱抱着睡，就这样长大的。
现在这些已经足够多了，宋捡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从小在帐篷里长大，他这方面没什么羞耻心，在哥面前光着很正常，哥也从来没笑话过自己。
“你在干什么？”周允皱着眉看他，自己不该心软的。
不该心软，把宋捡放在身边。不该心软，让他跟着特种小队来这种危险的地方，而是应该把他留在移动基地里，给他一个衣物间的简单工作，不用再去捡垃圾，每天叠叠衣服，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活儿，就能领到足够的罐头。
可是面对小狗的讨好，他的身体会想回应，享受小狗翻肚皮。
还是心软了，不仅带着他来，还不放心他一个人站哨塔，带他回来，听他抓着自己没完没了的唠叨。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没怎么变，有时候，话多得有些烦人。
可周允喜欢他烦，他是自己捡回来的，不烦自己，又能去烦谁呢？
“咱俩躺一会儿，就躺一会儿。”宋捡掀开被子，等哥进来。
周允明显是在犹豫，考虑着要不要接近。最后他还是上来了，只不过没敢脱衣服，还穿着他的制服。
只把风衣脱掉了。他跪着压在床面上的时候，听到宋捡的肚子在叫。
“肚子饿了？要不要先吃东西？”他压在床上问宋捡，枕头被他的胳膊压出明显的凹陷来。他还是没有忍住，眉骨和眉骨相碰，脸颊和脸颊磨蹭。
宋捡自然而然地叉开腿，缓慢地揪小不点儿。“我不吃。哥你别走，抱着我。”
周允把皮手套摘掉了，触摸宋捡温热的身体，很直白很露骨地抚摸他，他一摸宋捡，宋捡就往前挺小肚子，一点都没变过。
他用被子遮住自己和宋捡，宋捡的腿着急地夹上来。前哨不比移动基地，屋里都是凉的，他把宋捡的肩膀弄进怀抱里，站了三个小时的夜哨，都凉透了。
以前哪怕是在小帐篷里，他都没让捡凉成这样。
“冷么？”他在宋捡的身上瞎碰，检查这些年，宋捡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留疤。
“冷。”宋捡老实地说，自己就是冷啊，b级哨兵没有s级哨兵抗冻，“哥，你脱衣服。”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向导制服的纽扣。
“干什么？”周允低头看他解自己扣子的手。
“我不喜欢看你穿衣服，我喜欢看你光屁股。”宋捡才不管，圈着他的肩膀，撞在他的身体上。哥的手从腰往上揉，他的上半身漂漂亮亮地弓起来，一下子，喘得厉害。
两只脚踩着被子，往下蹬。
两条黑曼巴蛇在床上交缠，随着人的抖动，它们又缠住了宋捡两条小腿，和周允的腰。
周允起来时，满手都是水一样的东西。他去洗手，再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两个苹果。压回床上，他用被子盖住两个人的全身，从头到脚。
宋捡的小不点儿又肿了，哥从小手劲儿大。他好奇地看着小不点儿的变化：“哥，你这些年……也弄自己吗？”
周允咬下一口苹果，先吃，再咬下一口喂给宋捡。宋捡从他嘴里接过去，他们趁机嘴唇碰碰，鼻尖碰碰。
“很少。”周允不敢把关系再深一步，一旦产生结合热，深层依赖，哨兵会被销毁。
“也是去……生理解决室？”宋捡慢慢咀嚼，苹果比他们小时候吃到过的果果要甜。
“也有不去的时候。”周允咬了一大口，咬得汁水四溅，“会想你。”
听到这个，宋捡就满意了，他希望哥在解决问题的时候想到自己。毕竟他们以前约定过，等到自己过了成人，就合帐篷。
“你不能在我这里睡。”周允和宋捡额头相抵，哨兵身体容易敏感，他悄悄地，给自己的小狗调一下。
但是不能给太多向导素。
因为他是向导，安抚哨兵、给哨兵向导素，是他的本能。可是必须要克制。
宋捡点点头，他也知道不能睡在这里。梁霄安排了人守夜，会检查哨兵的床位。一旦自己被发现，哥肯定又要挨处罚。“可我不想走，我就想当你的哨兵。”
周允叹了口气。
“我嫉妒他们，恨他们，嫉妒得要死。”宋捡流露出哨兵的一丝凶狠，“可是我又知道，他们比我强，他们才能保护你。我……我还没上过真正的前线，或许有一天……”
“我不会让你去的。”周允打断了他，“捡不能去。”
“可是……”
“没有可是。”周允亲他的脸颊，蹭他的锁骨，像动物间的安抚和摩擦，“捡是小狗，小狗不能上前线，必须安全。”
宋捡不再说话了，可是表情写满了不高兴和倔强。他不是故意和哥闹脾气，只是身为哨兵，保护向导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职。
周允知道这么哄他，摸了摸他的肚子。“叫叫。”
宋捡往上挺了下肚皮，小声汪汪，汪汪了好多好多次。
本来应该立刻送宋捡回去的，周允还是留他多休息了一会儿，如果被发现，就说是长官例行问话。但是时间再长就不行了。
他亲自送宋捡回去，到了地下4层。这一层还睡着许多哨兵，周允放出精神丝，检查他们的睡眠，每一个都很安全。
站在双人房间的门口，宋捡不肯进去。现在已经离开了哥的卧室，他们的身份变回了长官和小哨兵，他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叫哥了。
“长官。”可是他还是很冲动，想要霸占向导的欲望日渐强烈，让他亢奋，不想睡觉，“我不希望您离开。”
说完之后，宋捡听到耳朵里的王霸，在叹气。
确实，从王霸的立场看自己，真的是一个被大向导吸引成鬼迷心窍的小哨兵。不管是出于向导素还是浅层依赖，自己确实是黏上周允长官了。
太过频繁接触向导，只会越陷越深。贸然和向导产生情感联系，会容易上瘾。
“回去睡觉吧。”周允和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你的室友快回来了，他人怎么样？”
“他……他说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才愿意来这里接受训练的。”宋捡说，突然感到了害怕。
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窃听器。小狼哥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梁霄的每一个部署，都会被王霸接听到。
前哨基地又是争夺最凶的地点，新联盟的人会不会偷袭他们？
万一他们偷袭，这件事就是自己出卖了哥。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
不行，不行。宋捡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哥知道自己是线人，他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他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万一自己暴露，他就是知情不报的通敌罪。
宋捡低着头，又想走，又不想走。他应该离哥远远的，少听一些军事情报，可那是不可能的啊，这不是别人，这是捡了自己又养大的小狼哥，比自己生命还要宝贵的人。
狼一直保护小狗，小狗长大了，也可以替狼挡一下风沙。
周允没法多说话，哨兵们的听力很灵敏，他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和宋捡的谈话，会不会被听到。
可是在宋捡转身的时刻，他扳住了宋捡的肩膀。
刚掉头准备离开的宋捡，不带犹豫地扑回了他的怀抱。周允敞开了风衣的扣子，把宋捡包裹在里面。
电击来袭，他们在震动中接吻，两个人都是笑的。
宋捡最后还是回到了床上，因为尹生会回来。他不能冒险让别人知道哥和自己的关系，哪怕是毫无威胁的尹生，都不行。
脖子上的电流仿佛还在，整条脊椎骨都被哥搂酥了。宋捡盖好被子，慢慢沉入了梦乡。
他找到哥了，就有家了，哪怕不能光明正大，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能让宋捡离开他。
尹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宋捡不知道，他们在前哨基地过了平安无事的几天，每天晚上，他都回偷偷去哥的房间待一会儿。
他们抓紧时间拥抱，聊这几年都在干什么，或者不说话，看着两条蛇吃东西。小丢已经熟悉了哥的黑曼巴蛇，看到它，就会主动爬过去。
直到某天凌晨，宋捡被偷袭警戒铃声吓醒。
以前接受训练时听过这个铃声，可那是几年前。后来宋捡开始捡垃圾，再也没听到过。
他的任务过于简单，没有战斗的可能性，哪怕是那些a级哨兵，估计都没听到过几次。
可现在，警铃声一下比一下大，尖锐刺耳，宋捡快速着装，拿起狙击枪朝外集合，刚出房间就被一个急速跑过的s级哨兵撞倒。
他直接倒在了尹生的身上，s级和b级差距之大，已经体会到了。
楼道里不仅有铃声，还有一晃一晃旋转亮起的红色灯光，所有s级哨兵集合完毕，他们有统一的作战服和火力，戴好了头盔。
“梁霄队长！”宋捡朝前挤，“我……我请求出战，请您给我安排一个位置！”
尹生在后面跟着，寸步不离地跟着宋捡。
“不行，87102b，你立刻带10047b回去！这是任务，如果不能完成，两个人一起处决！”梁霄已经扣好了头盔的扣带，“是周允长官的意思是，s级以下一律不允出战，留在这里！”
“不行啊！”宋捡冒出了占有欲，就连语气改变了都不知道，“我要保护他啊，我必须要去！”
“没有实战经验，你去了也是添乱，甚至送死。”梁霄没有浪费时间，“所有s级人员集合完毕，跟我上去，准备正面迎击！”
宋捡还想再争辩，甚至动手，但是被尹生拉住，一拉就拉回了双人房间。宋捡不干，扑到门上试图往外冲，尹生抱着他的腰，说什么都不让他冲出去。
宋捡要是冲出去了，梁霄队长可是说过，两个人一起处决。
“捡哥，你别慌，周允长官这么厉害，一定能带着人回来的！”尹生放出了狮子，让雷欧去堵门，“更何况，咱们没有实战经验……”
宋捡摇摇头，一下坐在了床上。是不是自己……是不是自己走露了风声，让新联盟摸清了这里的部署，才这么快展开了行动？
偏偏这个时候，哥不让自己上去。
不能保护向导，不能保护向导的哨兵还有什么用处……宋捡的听力在一片警铃中迷失了，声音仿佛越来越大，穿透了他的耳朵。
小时候看不清楚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夹杂着哨兵无法冲锋陷阵挡在向导前的痛苦。宋捡想要尖叫，又不敢，只好在自己的胳膊上乱抓。
不，自己得想办法上去。
自己不能再躲着了。

第74章 小丢丢失
“捡哥……”尹生拉住了宋捡,“你别……别这样伤害自己！梁霄队长说得对，咱们是b级，连a级都不能参与这次行动。咱们……算了。”他猜宋捡的难过也是因为没能保护周允长官,自己也是哨兵,很明白那种感受。
哨兵从觉醒后就有保护向导的意识,能够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向导,是每一个哨兵的毕生追求。
可是条件不允许,两个世纪以来,向导的觉醒率越来越低,向导成为了珍贵的资源,每一位向导的向导素，都登记在册……每一个哨兵,都靠着人工向导素过日子。
如果这个谜团不解开,以后向导可能真的会灭绝。
而现在，尹生只能抓住宋捡的手,让他别伤害自己。可宋捡已经在自我伤害了,他抓他自己的胳膊，很用力，胳膊挠出了血痕，仿佛不知道疼痛。
可是尹生也没法劝说,要是迟澍长官出了事,自己不能去救他，也会这样难过。
哪怕迟澍长官已经是全基地最强大的向导了。
“别碰我。”宋捡被自己的沮丧感击穿了，他从小腿绑带抽出了短刀,一下架在了尹生的脖子上,“离我远一点儿！别挡我的路！”
尹生死死挡住门,他也害怕,一直很胆小的捡哥突然拿了刀，让他措手不及。“我不能让开门，这是命令，你要是上去了咱们都会被处决的！”
“我要上去！”宋捡朝他喊，猝不及防地扑向尹生，将他推开。门口还有一头狮子在看守，它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低着头，朝宋捡嘶吼，靠近。
地面上力量型最强大的猫科动物，露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它并不是猫，并不温顺。
宋捡倒退两步，自己打不过狮子。可是用枪杀掉狮子，用小丢毒死狮子，但那样的话尹生也会没命。
他开始在屋里转圈走，想到了哥可能会受伤的场面，两只手不断地颤抖。小狼哥可能会受枪伤，子弹打进他的身体，可能会被碎片割伤皮肤，流很多血，也可能被敌人的精神体伤害……战场和沙漠一样，有各种各样要人命的方式。
人会死的。宋捡看向天花板的灯，一瞬间，灯光被他的视力拉住了，五感开始增强。
他站在灯下，黑眼珠的颜色开始朝眼白蔓延。
哥会受伤的。
尹生挡在了自己的狮子面前，宋捡明显是要进入狂化。
宋捡的眼白没有完全变黑，他放出了小丢。
黑色的毒蛇吞吐蛇信，朝尹生和巨大的雄狮张开了口。随着上一次的蜕皮，它又粗了一些，仅仅依靠毒牙，就能杀死二十个人。
它被主人放了出来，准备杀人。
“捡哥，你冷静，冷静……周允长官会没事的。”尹生只能劝，他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明明宋捡和周允没有精神依赖，为什么宋捡会因为向导受伤的可能性就进入狂化。
可宋捡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视觉拉走，他陷在了强烈的视觉中。
黑曼巴蛇朝门的方向靠近，尹生只好带着狮子退到一边。雄狮虽然攻击力高也有体型压制，可是没有蛇类的闪电速度。
就算在野外，大型动物遇到毒蛇，也不会主动招惹。能打赢，可受伤的可能性仍旧很高。
咬上一口就没命了。
小丢顺利地爬出房间，向着升降机的方向去了。可是升降机没有开，它再从冰冷的金属地面爬进安全通道，顺着一节一节的台阶，往上爬行。
它没有外耳，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但是却能感知地面的巨大震动，每一次，都震动在它的腹鳞周围。
它的主人，让它上去保护一个人。
当它爬上地面的那一刻，模糊的视觉看不到任何东西。
密密麻麻的震动传到了它的鳞片上，这是小丢第一次上正式战场。
红热感应的视线里，全部都是人。人类带有热度的身体在蛇类眼中开始活动，同时活动的，还有他们的武器。
武器会发热。
宋捡打开了精神体的通感，通过蛇类的视觉，在毫无可见度的浓烟里寻找那个强大的背影。
以前哥的背影小小的，捡自己那年他还是个小孩儿，才八岁，还不会两条腿走路。然后越长越大了，背影逐渐变高，肩部变宽。
他们走散了好几年，现在宋捡再次熟记他，找到他。
身为特种狙击手，宋捡的视力确实不行，比b级差，和s级、a级更是没得比，但是通过小丢的红热感应，他能看清楚一切。
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活的，就能杀掉。
小丢在黑烟中寻找，蛇信沾取着浓烟中的各种味道，再收回嘴中。突然，它爬不动了。
一条更长的黑曼巴蛇，从它尾部卷了上来。小丢往外挣扎，但黑曼巴的速度太快了，如果它和别的蛇类比速度肯定能逃脱，偏偏是撞上同类。
它被卷住，一圈圈绕紧。从尾部绕到了颈部，腹鳞被逆向摩擦，背部的鳞片蹭在地砖上。
金眼睛的毒蛇用全身肌肉绕住了它，保持着头部稍稍高于它的姿势，向它露出毒牙。
小丢顿时停止了动作，虽然同类的毒液不会杀死自己，但是出于对同类天敌的恐惧，它还是老老实实被卷了起来。
卷走了。
十几分钟后，宋捡慢慢恢复了神智，眼睛变回了正常。他知道小丢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但是又不确定。因为地面离这里太远，精神体又收不回来。
把小丢放在战场里，确实很危险。特别是，小丢也没参加过前线的开火。宋捡这才开始害怕，如果小丢死了，自己也会死掉。
他的听力也找回来了，整个人从感官狂躁中脱离，听到王霸一直在叫他。
“捡捡你冷静，你别去！”王霸最清楚宋捡的本事，他从未见过战场，“你去了就是送死！如果咱们的人收复了这个前哨，你只要对着新联盟的指挥官表明身份，不会杀掉你！”
收复？不，不要收复，这个前哨基地是哥的。宋捡没法说话，又没法上去，精神体还丢在上面，找不回来。
虽然已经能看见了，明明都可以看见了，却还是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宋捡又蹲下来，无意识地抓起了胳膊。
那年就是这样，小狼哥去找掩体，自己太弱小，跟不上。
长大了，还是跟不上啊。
尹生坐在宋捡的旁边，对外界的一切保持着警惕，眼睛很亮。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捡对时间都没了概念，门外才响起整列军靴踩过的声音。
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13号前哨没被攻破？宋捡冲出去，差点被好大的血腥味冲懵。
血的味道，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血，即便是荒漠迷彩服也能看出红色的斑块。他们的军靴都沾着血，走到每一处，都留下血红色的鞋印。
即便没见过战场，单单凭这一地的血鞋印，宋捡仿佛亲眼见证了一次突袭。
“周允长官呢？”他抓住一个就问，“周允长官安全了吗？”
他问完就猜到哥一定是安全的，因为向导还在，所以前哨基地保住了，如果哥不在了，下来的人就会是身穿联盟军战服的哨兵。
自己会被当作战俘，收回去，然后通过战俘交换，再一次投入使用。窃听器的用法就是这样。
那些哨兵都没有说话，但每一个都有暴力的倾向，被加强过的身体格外好战，让他们暂时变成了武器。他们推开了宋捡，回房间里休息，有的人的精神体也受伤了，被抱了回去。
宋捡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直到梁霄过来，他的黑豹也跟在后面。“周允长官很生气，在找你。现在去报到。”
宋捡抿了抿嘴，他知道哥一定生气死了，可是自己是哨兵啊，保护向导是他的天职。
走到长官休息室的一路，宋捡都能闻到血腥味。
“小捡捡，你又做了什么事让周允这么生气啊？”王霸听出了宋捡的呼吸声在加快，“刚才发生什么了？”
宋捡一节一节往上迈台阶。“我……我放了精神体，小丢在交火中……丢了。”
“什么！”王霸被吓一跳，“你怎么能干这个？小丢会死的！”
“我……我没想那么多。”宋捡摸着袖口里的血道，“这次行动……顺利吗？”
“很不顺利，我刚刚接到……讯息……抵抗很顽强……”王霸的声音突然开始断断续续，宋捡停住脚步，奇怪，发生了什么？
内听装置这是……故障了？
这里离长官休息室还有好长一段路，不可能因为屏蔽设备就断了联系。内听装置是装在自己后脑勺里面的，从没听说这东西会坏掉啊。
可是王霸的声音，第一次莫名其妙地没了。
安安静静。
宋捡一头雾水，他从来没有断过和王霸的联系，只有在哥房间里才失联。时间的流逝让他忘记了电击项圈，猛然来了这么一下，给宋捡吓了一跳。
耳朵里还是没声，宋捡揉着耳垂，继续往上走。
“报告。”站在门外打报告，宋捡心里惴惴不安，“长官，编号10047b，报告。”
门里没有声音，宋捡又说了几次还是没动静，才自己推开了门。哥站在床边脱衣服，宋捡慢慢走近，感受到了小丢的存在。
原来小丢在这里啊，不仅感受到了，宋捡还知道它很安全。只是有点害怕，可宋捡不知道它在怕什么。
“为什么不听话？”周允转了过来，精神丝还未完全稳定，在身边躁动。捡没有听从命令，放了精神体出来，要不是自己的蛇发现了，后果会很危险。
“对不起，长官。”宋捡关上了门，“我道歉。”
“长官？你叫我长官？”周允把皮带扔在地上，走过去压住宋捡，手从他衣摆下方插进去往上揉，“你在和我生气。”
宋捡不想生气，但是他控制不住，他低着头，是一个想抱又不敢抱的姿势。“没有，我没有和长官生气。”
“我是向导。”周允用自己的脸，把宋捡的脸碰着抬起来，“我知道你在和我闹脾气。”
宋捡没有办法拒绝哥的精神接触，当精神丝插入后脑时，他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垮在周允的怀抱：“长官，我真的真的好想保护您，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上战场，能够站在离您最近的地方？不要丢下我。”
周允也闭上了眼，缓缓进入了宋捡的精神图景。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退了出来，抓起宋捡的手臂，把他的衣袖撸上去。
他感受到了，小狗强烈的自责和狂躁，小狗又抓了胳膊。
无数道抓痕，遍布了肘内侧和小臂外侧，血淋淋扎了周允的眼睛和心。
“哥。”宋捡感觉到了疼，他太害怕了，害怕哥会出事，“哥，带上我吧，我真的长大了。哪怕不能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站在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也行啊。”
“你干什么！”周允没忍住，狠狠地抽打了一下宋捡的手臂，“不带着！”
“带着我吧。”宋捡开始求他，“我可以当狙击手，我和小丢一起看，只要是有热度的活物都逃不走的！我帮你杀人，我想把你的目之所及，全部清理成无人区，我想保护你！”
“不行。”周允去拿药箱了，宋捡的不乖让他愤怒，但还是挑起一根精神丝，帮宋捡调节一下皮肤的触觉。
小狗不需要上战场，不需要碰枪和杀人，也不应该疼。
房间的角落里，黑曼巴蛇正缠着小丢，用蛇的吻部不断敲击小丢的头部，给它一个教训。

第75章 结合热
小丢的脑袋总想抬起来,看看主人，可是一次又一次被压下去，让它明白上战场的行为是错误的。
压到小丢最后一动不动,周允的蛇才卷着它滑行到干燥的床上,这里,藏着一些未受精的蛋。
小丢试探性地用分岔的舌尖碰碰，但是并不敢吞掉这些蛋。它仅仅去了那么一会儿战场,鳞片边缘，就已经藏了烧焦的灰烬。
漂亮的纯黑鳞片，不再闪亮。
周允的蛇同样盖了一层灰，它用吻部推动一颗蛋,把小小的白色的蛋推到了弱小同类面前。精神体不需要进食,但是这条瞎眼的同类太弱小,它认为这条小蛇应该吃。
小丢以为自己还要挨压，干脆不抬头。
周允的蛇只好把它裹紧，摩擦它的吻部。摩擦了好久,小丢才试探性地张开口腔,吞掉了一颗蛋。
但它只吞,不压碎,保留着肚子里有蛋的状态。周允的蛇这次没有逼迫它挤压，只是用全身围绕它，等它慢慢习惯吃东西的感觉。
在战场上，小蛇是很容易死的,主人给自己的命令,就是找到小丢,看守小丢。
宋捡坐在床边,等上药,也在反省自己的错误。
以前，是自己给小狼哥上药，现在反过来，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受伤的。
所以等周允一过来，宋捡立刻乖乖伸出了胳膊，两条胳膊笔直地抬过去。“哥……”
“你闭嘴。”周允不想说话。
他本来就不善于说话，狼不用那么多文字，只用嗥叫和喘息来交流，当两头狼或许多狼聚集在一起，还会互相舔舐口腔，搭肩膀、翻肚皮或夹尾巴。
人类的语言很多，他学习了，但是生起气来，仍旧不愿意开口。
“哥，你放心，我是哨兵。”宋捡忍住上药的疼，他的触觉刚才被调节过，不算太难受，“我的伤口很快就好。”
周允用棉签在那些抓痕上滑擦，有几下，他甚至想用力一些。以前自己太小心，从来不敢让宋捡受伤，小狗根本不知道巨大的伤口能疼成什么样。
小时候，宋捡因为看不见，几次三番地挠眼皮，都被自己打手背制止住了。没想到长大之后，他还是会这么做。
“我新陈代谢很快，两天之后，这些伤痕都会不见的。”宋捡看着伤口被处理，现在冷静下来，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良好，“哥，我不是故意气你的，我是哨兵啊……”
周允还是只给他上药，不说话。哨兵的身体强于向导，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哪怕他们受伤，恢复速度都比向导要快。
所以，哨兵被基地当成性能优越的武器，被投入战场。连他们的精神体都算上，也要学会杀人。
“你知道，精神体会和主人一起死么？”周允阴着脸问。
哥这样阴着脸，宋捡就突然怕了。以前看不清楚，他也不知道哥生气的时候到底什么样，无非就是，声音会变大，呼吸会变急，会打手，还骂过脏话。
哥小时候不懂脏话的，他连人话都学不会，长大才在樊宇那里听会了。最生气的时候，骂过脏话，还用刀子割伤了自己的肚子。
可是现在宋捡能看见了，才发现哥的脸色可以这么难看。没有笑容的时候，很吓人。
“我知道。”宋捡点点头，“精神体和人类两体一命，它们受伤，我们会受伤，它们死，我们也会死。”
“那你还放小丢上去？”周允的声音一下变大了。
床底下，刚吞完两颗蛋的小丢不服输地昂着颈子，像是要和周允证明什么，下一秒又被周允的蛇牢牢卷住，全身除了蛇信子能动，其他部位都动不了。
它只能大着肚子，在床下盘着。
另一条黑曼巴蛇滑过小丢的吻部，细长的身子逐渐勒紧。
宋捡感受到了浑身的不适，仿佛那条蛇就勒在自己的身上，从头到脚的束缚。他知道，哥的蛇在教训小丢。
“我担心你啊。”宋捡挠挠脖子，因为电击项圈的存在，小时候留下的疤痕全部遮挡起来，别人看不到，“哥，小时候全是你在照顾我，保护我，现在我长大了，也可以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周允拉近他，按住宋捡的脖子，掐住一样将他放在怀里。他太恐惧失去了，那一年的觉醒永远是他不想回忆的伤痛。醒来后捡就丢了，自己保护了很多年的小狗没了。
“你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周允说这话时都在后怕。先不说宋捡小时候经历过多少次的危机，分开之后这七年，每一天都有送命的可能。小狗是怎么在基地里活下去的，也是周允不敢细想的事情。
“你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的。”周允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让你当哨兵，一点儿都不想。我想送你离开这里。”
“当哨兵……挺好的啊。”宋捡却不这么认为，在哥的怀里笑，“我要是不觉醒，这辈子也看不见你的样子，也不可能长到这么高。我只有当了哨兵才能追上你的影儿，我不想你永远往前跑，我永远只能等你回来。哥……”
“你不要说了。”周允打断他，“我不同意。”
“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是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的啊。”宋捡昂着头问，轻轻舔了下周允的脸颊。
脸颊上，全都是风沙。
周允愣住了，两双手臂因为宋捡的讨好，不自觉地收紧，要圈在自己怀里才能放心。
“你是狼养大的。”宋捡也抱住他，像抱住自己的命那样珍惜。他从小就抱着他了，那时候，哥精瘦得很，一头长长的头发。
现在哥长大了，身体也变了，头发也剪短了，可是在宋捡眼里，他也是需要保护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爸妈哪里去了，但我想，被狼养大也很不容易的。”宋捡小时候从来不想这些事，就知道每天等着哥打猎回来，他们一起吃喝、睡觉，等第二天的天亮，分开这几年，他飞速地长大了，也后怕，怕哥单独打猎的那些日子，其实充满了危险。
先不说会不会被别的大型猛兽盯上，单单是跑那么远，万一迷路了怎么办？猎物也会反抗，踹到哥，哥也会疼的。
可是哥从来不说这些事，宋捡看不见也就不知道。生长崖蜜的裂谷有多高，他也是眼睛能看到之后，出任务的时候才有了认知。
别的哨兵，那些从小在移动基地里长大的，他们第一次见到裂谷，都在惊叹这种伟大的自然景观，宋捡一个人站在车顶上，后背发凉。
原来裂谷这么深，这么可怕，那些崖蜜又那么高，徒手爬上去该有多危险？原来自己每天高高兴兴吃到的蜜，需要哥冒着生命危险去摘。
早知道，早知道是这样，宋捡情愿自己一辈子不吃崖蜜。
那些哨兵还说，这么高的悬崖，没有人能采到蜜，除非用基地的无人机。可宋捡却知道，有一个人，在他还没长大的时候，就给自己采摘过了。
就因为这点儿吃的，还差点被人类划伤，差点流血死掉。
现在找到哥了。
宋捡怎么可能不去保护他。
“哥，你也很辛苦啊。”宋捡舔他下巴，自己都要哭了，这些年自己很少哭的，尽量不当个哭包，就连分离的伤痛都忍下去了，他努力生活，等待相见的重逢，“哥，你也不是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啊。以前我没能力，连咱们的小帐篷都不敢出。现在我变厉害了……虽然我没有梁霄他们那么厉害……是，我承认我是吃醋，生气，我不愿意他们离你那么近，近的人应该是我，但我冷静下来之后也感谢他们……就感谢一下，然后继续吃醋，因为你用真正的向导素安抚他们，可是我却没有……没事，他们能保护你就好。”
“你别说了。”周允捧起宋捡的脸，嘴唇压在他的眼皮上。
“我想说。”宋捡闭着眼，细细地颤抖，“让我说吧，我找你找太久，也憋得太久了。梁霄说得对，我确实太弱了，连电击都承受不住。可哨兵可以通过训练变强，你以前也说过，狼要是想变强，就要争斗。每一匹公狼都想当头狼，要学会打架，学会撕咬，现在我也想学。”
周允突然笑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目光仍旧一片赤诚。“捡不是狼，是小狗，小狗不需要学这些。”
“小狗长大了，也能保护狼啊，小狗……也有牙啊，也可以打架。”宋捡赶紧撒个娇，露出牙齿给哥瞧瞧，“哥，你让我保护你吧，不然我一吃醋，说不定又管不住自己，把小丢放出来。”
“那我就把你送回基地去，以后只收拾衣物间。”周允皱起了眉，小狗会顶嘴了。
不乖，要开始挑战高位狼的权威。
“我不去……”宋捡生怕被送回去，蔫了，“最起码……让我跟在你身后就行。我小时候就看你的影儿，现在也可以看着。”
周允的心，猛地酸软了一下。捡眼睛不好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背影就足够高兴，会笑着喊小狼哥。
“我……”宋捡还想再求求，突然放大的声音袭击了他。是王霸在耳朵里吗？不是，是他的人工向导素代谢光了，听力要变强。
“我……”宋捡抓住了周允的衣领，他搞懂了为什么向导会随身携带皮鞭，训斥想要接近的哨兵。人工向导素没了，身体难受，再理智的哨兵也会想要一个向导。
比如自己现在。
他的喘气变得很急，急急地去拥抱去靠近周允的身体，不断在他下巴舔来舔去，真的像个小狗一样。向导素没有味道可循，也不是身体里哪个部位发出来的，而是像激素一样，是向导们身体里带出来、生产出来的东西。
所有的向导，无论是b级、a级还是s级，都只为s级哨兵服务，b级哨兵永远得不到。
“哥。”宋捡想要，他的身体变得很不舒服，蛇一样盘在周允的身上，“给我一点点吧。”
小丢也开始不断扭动，像是浑身爬满了蚂蚁，绞着另一条黑曼巴蛇摩擦。
“哥。”宋捡的手伸向了拉锁，不光想要向导素，还想要脱衣服。他听说过，当哨兵极度渴求一个向导时，会进入一种叫结合热的阶段。
两个人一旦结合，做爱，就产生精神最深层次的链接，完全信任对方，包容对方。从此之后同生共死，只属于彼此。
所以在移动基地里，向导是不允许和哨兵结婚的，也不允许和向导结婚，因为向导能影响哨兵，两个向导在一起，曾经发生过小规模的叛变。
向导只能和普通人结婚，基地也希望向导们不合，不要抱成团。
可是周允却不敢给他向导素。他可以把同等剂量的向导素给别的哨兵，安抚他们的狂躁，却不敢给宋捡。
这一点剂量，不会引起太多依赖，应该在可控范围里。可是宋捡不一样，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一样。
一点点的向导素，都有可能直接引发结合热。
“你该打针了。”他只能这么说，搂着不停打抖的宋捡。宋捡已经脱光上衣，和他抱成一团，他却抱着他去开急救箱，取出里面一支冰蓝色的针剂。
“不要，不要这个。”宋捡全身发红，抱着周允的脸不断地亲，“要你，要你那个，哥，给我吧。”
“不行，捡要乖。”周允狠着心，把针剂拆开，在宋捡咬着自己的脖子时，把针头扎进宋捡的胳膊，“马上就好了……”
“哥。”宋捡很快安静下来，人工向导素作用很快，他汗水淋漓贴着他，失神地靠在他肩上喘气。
周允把他放在床上，两个人脱光了衣服，发泄一样亲吻，互相揉。周允想要交配，却不敢再近一步。
半小时后，宋捡在梁霄的陪同下，回到了卧室。尹生的反应和梁霄一样，以为周允长官是对宋捡擅自放出精神体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宋捡蜷回床上，盖着被子，身上缠着一条黑色的毒蛇。
却不是小丢。
它是金色的眼睛。
它摩擦着宋捡的脖子，像爱惜地抚摸。缠绕着宋捡的腰，往他胸口上来。

第76章 替死
蛇一直在,宋捡闭着眼，能感觉出它的腹鳞比小丢硬一些。
小丢的生长速度比较慢，应该是受了自己的影响,毕竟自己小时候弱小,又有残疾。
可哥的蛇，就不一样了，它强大,柔韧，富有力量感，比小丢长,也比小丢粗很多。不怪小丢害怕它，要是这条蛇想要伤害同类，小丢完全逃不走。
无论是速度还是绞杀，都不是对手,结局只能是被吃掉。
这是一条可怕的杀手，别人看到肯定会害怕，可宋捡不。
它很温柔,虽然有时候凶巴巴,但这可是哥的精神体呢。它也不算听话,第一次面对宋捡的身体，格外好奇。它在被子底下的人类身体上游走，尾尖绕住脚踝，绕大腿根，绕腰，头部还能停在宋捡的嘴唇上。
它用研究的目光看着宋捡,金色的眼睛很漂亮。
宋捡感受到身体舒适,不仅仅是这条蛇的鳞片蹭着皮肤,还有小丢那边的感应。
哥在摸小丢，宋捡闭上了眼睛，肚子上一片酸软。他也抓住了哥的黑曼巴蛇，用虎口，摸它的颈部。
“你……你有名字吗？”不一会儿，宋捡汗水淋漓气喘吁吁地问，自己的精神体叫小丢，可是他从没听过哥叫这条蛇的名字。
蛇静静不动，信子的尖，触碰在宋捡的鼻尖上，表示它很舒服。
“我的那一条，叫小丢，它是路痴，它不认识路的。”宋捡在被窝里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以后不要吓唬它啊，它……它很可怜的，真的很可怜，刚孵化的时候它像一条小虫子……小时候我看不见，是哥把我养大的。”
黑曼巴蛇收紧了尾巴尖，精神体和主人有同样的感情。当主人喜欢谁的时候，它们也会控制不住想要接近，保护。
它不断辨别蛇信子带进嘴里的信息，知道这间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精神体的存在，
那个另外的人，是哨兵，那个精神体，是狮子。
如果他们攻击宋捡，黑曼巴蛇会立刻进入攻击状态，保护领地。
这是主人的命令，杀死能杀死的一切威胁，保护宋捡。
可这些事，宋捡是不知道的，这条蛇不是他的精神体，他感受不到它的情绪，只能发觉这条蛇在自己身边并不紧张，很松弛。
这说明它很高兴。
“咱俩商量商量啊，你以后别吓唬小丢。”宋捡还在给蛇做功课，内听装置暂时坏掉了，他才敢说这些话，“我小时候，瞎的，也不是全瞎，能看见影儿。你那时候还没出生，你的主人，也就是我哥，我小狼哥，就养着我啦。”
黑曼巴蛇听不见，但是能从震动感受到这个人在说话。如果这是自己的主人，即便听不见它也能心意相通，现在它有些迷惑了。
这个人，话很多。
比主人说话多得多。
“哥可好啦，我俩以后还要合帐篷呢。”宋捡很确定，将来自己就是会和小狼哥结婚，除了自己，谁也别想嫁给哥，自己长着小不点儿也能给哥当女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不要吓唬小丢，它真的很可怜，刚出生的时候，我以为养不活……”
黑曼巴蛇绕上了宋捡的脖子，支起颈子，还把被子顶出一个凸起。
“你多教教它，教它吃饭，它不会。”宋捡摸着它的脑袋，蛇头比小丢大一些，也是棺材形的。这个形状，是黑曼巴的代表，咬一口就能进棺材。
“我俩还有帐篷，马，狼，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我得给你起个名字……你想叫小黑吗？”宋捡把蛇盘起来，抱在胸口，“行，以后你就叫小黑。”
黑曼巴蛇没反应，看起来并不愿意。
宋捡还想再说几句，突然下面一阵紧张，不知道哥摸了小丢什么地方，宋捡夹紧腿，仿佛身体被撬开。
空张着嘴，抱着蛇喘大气，不敢声音太大。
尹生正躺在床上看照片。雷欧窝在他的床下，他还给它贴心地铺了垫子。他听到宋捡在说话，但也习惯了，哨兵或向导经常和自己的精神体交流，精神体是最亲密的朋友。
他也是。
尹生拍拍床边，狮子就跳上来，在旁边卧好。鬃毛足够厚，即便在零下的环境里，雷欧也不怕冷。巨大的猫科动物有极高的杀伤力，一只前爪，比人类两只手掌拼在一起还要大。
现在这只爪垫结实的大爪子，搭在尹生的肩上，和他一起看照片。
“这个就是他。”尹生给精神体指，“那年迟澍长官才十八岁，和我现在一样大呢。那时候还没有你，我才八岁……他特漂亮吧？”
雷欧往照片的方向凑，闻了闻。
“你不说话，就等于承认他漂亮了。”尹生爱惜地收好照片，手指抓在雄狮的鬃毛里，又硬，又厚，“我那年说过，想要保护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温柔的人了。他说，要想保护他就要成为一名哨兵……可是他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别的哨兵都叫他战争狂。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雷欧打了个哈欠。
“你打哈欠，就是同意我的话，是吧？”尹生又问，“兄弟，你得帮我，我们要变强，才能守护086号移动基地的第一向导。”
雷欧动了动耳朵，百无聊赖地打滚。
次日一早，宋捡被起床广播叫醒，a级和b级哨兵到前哨基地的空场做卫生，s级的不用去。怀里已经没有那条蛇了，它是夜里偷偷溜回去的，小丢倒是回来了，安安静静地蜷在枕边。
耳朵里的内听装置，刚刚恢复工作。
“见鬼了，活见鬼。”王霸已经把问题上报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捡一边擦地一边说，嘴唇根本不动，练出了非常强的腹语技巧。他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以前内听装置没坏过。
“这边的技术组已经在研究了，你别怕，不会断了联系。”王霸说。
宋捡没回答，把墩布放进铁桶涮一涮，水是红色的，这里刚发生了一场交火。
“我问你。”宋捡忍不住问，不敢想象哥昨晚就在这里被偷袭。他想问王霸，新联盟的人是不是通过自己听清了这里的人员配置和火力部署，是不是通过自己，知道这里只有一个向导在驻守。
但是他没有问，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迟澍派了移动基地第二向导来这里，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第二向导带着自己，一个活生生的窃听器。
“问啊。”王霸还在那边等着。
“这个13号前哨，是不是很多人都想要？”宋捡换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危险，就要学会双面卧底。
如果自己能从王霸口中打听出下一次偷袭的时间，就好办多了。
虽然自己是新联盟的线人，但宋捡没有太大的战斗欲望，他可以当双面卧底，也可以谁都不帮。
只要别动我哥，我就向着我哥，我只是我哥的卧底。
“当然了，占据13号前哨，相当于占据了这一整条裂谷和资源。”王霸说，“如果最近有接近梁霄或周允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明白吗？”
“明白。”宋捡看到哥从升降机上来了，仍旧是那一身笔挺的制服和黑亮的军帽，黑鹰军徽。现在，这身制服却很刺眼。
哥小时候不穿的，光屁股，这身衣服不属于他，他属于沙漠。
“霸霸，你说向导……会叛变吗？”他又问王霸，离哥那边远一点。其实很想过去，但是又怕自己不小心听到什么，毕竟哥在自己面前是不设防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是自己人。
“不会。”王霸很肯定地说，“或者说，他们不敢。每个向导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向导素，虽然闻不出来，但都是通过特殊仪器鉴别、注册过的，只要他们使用向导素，就会被找到。还要一种，戚洲，你最讨厌的那个。”
“他怎么了？”宋捡问。
“他是非常罕见的巡航向导，还是s级，根据咱们这边的准确情报，戚洲的身体里一共埋了六颗微型炸弹，分布于四肢、心口、后颈，就是防止他叛变，或者被活捉。他知道的太多了，一旦被活捉，野军就会杀了他，防止他的精神图景崩溃，供出重要情报。”
宋捡差点没拿稳墩布。原以为向导在基地里有最高权限和最大自由，想不到他们处处受限。
“哦，这样啊，怪不得他那么疯……”宋捡心不在焉地说着，眼睛全盯在远处。哥正在和梁霄谈话，不知道说些什么。
要是平时，宋捡一定会假装擦地擦过去，和哥偷偷对视一下，或者趁人不备碰一下手指，就足够回味一整天。现在不行，现在过去是给哥找麻烦。
只是他刚转过身，打算去远处擦地时，隐约听到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宋捡顺着声音回过头，钢铁铸造的高位机枪工事的底座，一颗一颗往外蹦着钢钉。从最底下，到最上面。
经历完昨晚的偷袭，它松动了。宋捡啊啊地喊了几声，他离得最近所以发现最早，只见哨台朝正前方倾斜，有了一丝倒下的趋势。
宋捡的正前方，梁霄刚刚离开，哥正在看地图。
“啊！啊！啊！”人在着急的时候，话是说不出来的，宋捡扔下墩布往前狂奔，他不能让哨台塌下去。他一边叫嚷着一边跑，许多听到异动的哨兵也往这边聚集，哨兵们的听力很好，听到了钢筋在弯曲。
唯一一个听不到这种细微动静的，是他们的向导。
周允背向哨台，直到听到了大面积倒塌的声音，才回过身来。
刚回过身，宋捡飞扑，他被撞倒了，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宋捡原本是想去扶哨台的，但是自己力量不够，也没有那个速度了。他不是s级哨兵，不能在战场上协助向导，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哨台压住哥之前，替他挡一下。
他扑倒了哥，即便摔在地上也不怕，宁愿自己的身体被金属完全压瘪。可是抱上来的那一刹那，他还是害怕了，害怕接下来的疼痛，也害怕他死去之后，再也看不到哥的难过。
下一秒，他被翻了过来。
周允没想到扑上来的会是胆小的小狗。他本能地翻了个身，把宋捡压在了身下，手捂住了宋捡的眼睛，撑起手臂，保护住他的脑袋。
小狗可以不勇敢，所以这些事不应该让宋捡来做。即便他已经是哨兵，在周允眼中，他和15岁分开那年没什么两样。
宋捡急了。
他也没有思考的时间，只想翻过去，翻到哥的身上替他挡，可是没想到哥居然翻过来了。一刹那，两个人在极短的时间里目光接触，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哥故意的，保护着自己的身体时，哥的嘴唇，在自己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就这一下，宋捡已经要哭了，要疯了。他蹿起来，咬住了哥的脖子，像是要咬破了那样用力，狠狠地，咬住他。
周允吃痛，身上的力气稍稍松懈，被宋捡猛地翻起来。
这下，这下哥就安全了。宋捡把脸压住，四肢抖动。他没有时间说话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秒的时间里。
唯一希望的，就是哨台压下来的时候别太疼了，最好一下就解决自己。
别吓着哥。
周允用手护住了宋捡的后脑，精神丝准备插入，准备把宋捡弄晕。
轰隆。
哨台塌了，倒在了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
十几个s级的哨兵一起推动了它，改变了它的倒塌方向。巨大的声音刺激了每一个哨兵的耳道，也只有这样多的s级哨兵才能做这个事，把哨台推动。
每个人都有一份信念，不希望周允长官出事。
宋捡被震得不敢动，死了一样趴在周允身上，抖得不像话。好可怕啊，他好害怕，怕疼也怕死，好不容易活到这么大。
周允也抱住了他，在一片灰尘中，缓慢地抚摸他的后脑勺，把精神丝收了回去。
“长官！长官！”梁霄在灰尘里找人，“长官您没事吧！”
宋捡这才听见声音，睁看眼睛，看到哥正在看着自己。他动动手，动动脑袋，又往两边看看，咦，没砸着自己啊。
突然，他嘴唇一热。
趁着灰尘还未散去，周允亲吻了宋捡的嘴唇，心里并不高兴。他不希望小狗学会送死，可是明显宋捡已经会了。亲过之后，宋捡才猛然惊醒，从周允的身上起来，吓傻了一样，站在旁边。
梁霄跑了过来。“长官！您没事就太好了……是我的检查工作没有到位！请您处罚！”
“不关你的事。”周允也站起来，指了下宋捡，“是他救了我。先带他去医务室看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宋捡还懵着，自己没死？嗯，自己活着，活着。
“那您……”梁霄问，“您没事吗？”
“我没事。”周允掸了掸袖口，“这是我的命令，先带他去检查。”
“是的长官。10047b，请跟我离开！”梁霄叫了好几次宋捡的编号，宋捡才反应过来，跟着他去了升降梯。
在升降梯里，宋捡摸着嘴唇，回味刚才哥给的亲吻。
哥亲自己了啊。
真好。
“编号10047b。”梁霄突然转过来，很赏识地说，“刚才……干得不错。”
“哦……我只想保护周允长官，没想那么多。”宋捡眼神都是直的。
梁霄将他从头看到脚，想象不出一个b级哨兵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冲过去。“你上次说，想要加入护卫队？”
宋捡点点头。
“加入护卫队的条件，你远远不够。”梁霄说，“但是我同意你以后在周允长官身边，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啊？”宋捡受宠若惊，“我可以吗？真的？”
“从战斗力上来说，你不可以。”梁霄如实地说，“但是……我希望站在周允长官身边最近的人，是随时可以替他牺牲的哨兵。你做得到吗？有这个觉悟吗？”
宋捡听着他说完，缓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敬了礼。“我做得到！”
说完之后，宋捡笑得合不上嘴，太好了，自己加入护卫队，天天可以贴身保护哥。

第77章 随行保护
到了医务室,医生先是检查了宋捡的身体有无外伤，再准备用机器来检查骨骼和内脏，看到他的电击项圈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写满震惊。
“这个,要暂时摘一下。”他指着它说。
“摘不下来。”宋捡摇摇头，“周允队长给我戴的,手环上有密码,我不知道密码。”
手环是转数锁，需要四个数字，宋捡实在猜不透哥会弄什么密码，总不会是0000这种不动脑子又容易猜的吧。
医生皱起眉。“那不行，这种能放电的东西,会影响电子设备。最好去找周允长官摘掉,再来做检查。”
“不用摘，我身体没事,哪里都不疼,根本没有砸到我。”宋捡摸着完好无损的身体，带有一些别人都不能听懂的开心,“是周允长官保护了我。”
“嗯,他是一位好向导。”医生点了点头，“每一个来我这里的哨兵都夸过他,说他很珍惜哨兵。”
这话尽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种认可,但宋捡听来还是刺耳了。什么叫珍惜别的哨兵,哥能珍惜的人不是应该只有自己吗？
“他……他很珍惜我的。”反正和医生见面机会少,宋捡模棱两可地偷偷泄密,“我以后会贴身保护他。”
“希望如此吧。”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片，“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对了，你的电击圈是为什么戴上的？以前没见过哨兵戴这个。”
宋捡摸着它，偷偷带货不上交不算丢脸，但被发现就不太好意思了。“我……我犯错了。”
“我知道你犯错了。”医生要在病历表上记录，“没犯错的哨兵也不可能戴。回答我的问题。”
“我偷偷带木料了，没上交。”宋捡只能说出来，但是把自己用精神图景做交换去换点数的事瞒下了，“被发现了，就这样。”
“唉，哨兵啊，永远不长记性。”医生摇摇头，“就像明明知道不可能拥有向导，有些哨兵还是愿意冒险。”
宋捡接过医生开的药，心里却窃喜。因为自己和别的哨兵不一样，自己可以拥有。
哥就是自己的。
离开医务室，门外没有人，梁霄已经走了。宋捡也不希望他再送自己回去休息，他希望梁霄赶紧去检查前哨的各种设备。
最好在一天之内检查完，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
“吓死我了啊，小捡捡。”王霸那边虚惊一场，“我都不敢想象你出事，你太傻了！”
宋捡把小丢放出来，他要安抚一下精神体。自己吓着了，小丢肯定也吓着了。
小丢躲在他衣服里，果真不肯出来。
有时候，宋捡也会怀疑是自己惯坏了它，从小就是藏在兜里，长大后，小丢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喜欢钻衣服。
“你傻啊！周允有那么多哨兵保护呢，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的哨兵扑上去。”王霸深知宋捡的弱小，连精神图景都建不好，小房子说塌就塌，“以后有危险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没事。”宋捡却开心，抓着小丢使劲贴贴，贴得小丢从他手里一个劲儿地往外爬，“小丢你别动，我跟你说件事啊……”
王霸那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劝不动，没用。他自己也是哨兵，清楚一个哨兵想要保护一个向导时的心情。
现在他只希望，小捡捡不要坠入情，那才叫完蛋。
“小丢，以后咱们可以贴身保护周允长官了。”宋捡跳着下台阶，往他的休息室走，“是周允长官啊，你最喜欢的周允长官呢。”
“我看喜欢周允长官的是你吧？”王霸觉得宋捡要完蛋了，他把自己说的这一句话从窃听记录中抹掉。
上级会不定期地抽查监听记录，要是上级知道己方线人喜欢上了敌方高级军官，那才是宋捡真正的危险。
他会被直接销毁的。自己也只是能帮他瞒多久，就瞒多久，希望千万别抽查到自己这一条线路上。
喜欢哥吗？这个问题，宋捡没法回答。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哥的呢？估计很早了。
十五岁？或者再往前两年。但那时候自己太小，也没有见过什么人，只把这种喜欢当作变相的依赖，每天不抱着哥就睡不着。
现在宋捡当然明白了，那些姑娘来给哥送食物，为什么自己不高兴。那叫吃醋。
是恋人和恋人之间才有的感情。
他和哥，很早就是恋人了，在他们自己都没发觉的年龄。
宋捡继续往下迈台阶，走到地下3层拐角处，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拽他，把他拉进了冷却室。
拉进来后，他的嘴巴就再也没法说出一个字了，和周允紧紧地拥吻在一起。
只有哥会这样找自己，再没有别人。
周允的精神丝很不安分，它们不由自主地想要缠绕宋捡，插入宋捡的皮肤。冷却室里有些噪音，温度也很低，他们的身体却是热的，亲密地捧起对方的脸，像捧起最珍贵的宝贝，像捧起了自己的生命。
宋捡从墙上被推到设备上，抓着哥的黑色细领带，不断地抬起上身去够，去摸，把硬挺的军帽都碰掉了。小丢从宋捡的怀抱脱离，掉在了地上，被另一条黑曼巴蛇卷起来。
它们从颈部缠到尾部，两条像缠成了一条毒蛇，尾尖抬着。周允感受到的，是自己精神体强烈的交配欲望。
他的虎口上，多了一个毒蛇咬过的牙印。昨天，自己只是抚摸了小蛇的泄殖腔，就被半夜回来的精神体咬了一口。
它在吃醋，妒忌自己提前摸了小蛇，它觉得那里应该是它的。
因为他不仅摸了，还把泄殖腔里的两个小不点儿，翻了出来。
小丢当时也没有反抗，它很喜欢。它刚刚长成，就喜欢被自己抚摸了。
和宋捡小时候一模一样。
“长官……”现在，宋捡缠在周允的身上。
他好害怕哥离开，就想黏着他，像是躲在沙漠里的小帐篷里。他张着嘴，往上亲，喘不上来气了就张着嘴等，等哥的舌头放进来，手里却不肯放开那条领带。
他把那条领带，一圈圈绕在手上，绕在顶起来的指节上，把手指勒得血液不通，指尖发凉也不肯放开。好像一放开，人就跑了。
他紧紧地抓着它，一次又一次把周允往下拉。
在这种时候，周允都不敢说话。
他怕被其他哨兵听到，一旦自己和宋捡被发现，宋捡的处罚会比自己的重得多。自己是向导，可以同时强化安抚那么多的哨兵，却不能拥有这一个。
因为一旦拥有了，他就不能再给别的哨兵向导素，所以的心神就只为了这一个哨兵。他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哨兵身上，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察觉他身体的不舒服，当他的保护罩。
这个哨兵，也不会允许自己再和别的哨兵有精神链接，哪怕只是很浅层的，也不行。他会为了自己做很多事，哪怕是一杯水、一口食物，都要尝过冷热再递给自己。
“你刚才在做什么！”可周允还是忍不住说了，用责备的语气，紧张的神情，“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宋捡还抱着他的脖子，舔，亲，啄，s级哨兵能享受到的真实向导素，他身体里也有。这让他高兴得神魂颠倒。“可我……我要保护您！”
“你会死！”周允抱住他的脑袋，亲在他眉骨上面，“万一，你……你会死的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宋捡当然知道，他都吓成那样子了，“可是我不能让您出事。”
周允闭上眼睛，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卷着里面的贴身背心往上搓。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高兴宋捡是一个哨兵，可以由自己来安抚，沮丧宋捡是一个哨兵，会本能地挡在自己前面。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周允只能这样说，如果直接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小狗会很伤心的。
他们已经在沙漠里分开过一次，伤心了那么久，不应该再体会同样的情绪。
宋捡闭紧嘴，不肯回答，说什么都没用。他要亲，要身体和身体的接触，要拥抱来填满内心，填补这七年的分离。他把手伸进了哥的皮带里，瞎摸，摸他大腿上的疤痕。
周允把他的手拽出来，他再伸，周允直接将他压住。
可是宋捡再一次翻过去，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声音不大，但两个人瞬间不敢出声，抱着在地上喘热气。
宋捡的手，最终还是伸了进去，周允舒服地将宋捡的头往怀里摁，很粗野的动作，很快速地动作。他不是完全的人类，在某些方面，是狼的本能。他的精神丝插入宋捡的后脑勺，进入这一片图景中。
摇摇欲坠的墙壁被他补好，帐篷的颜色和毯子的款式也变回了正确的，篝火燃得更高。小窗外，是一场看不清楚近处的沙尘暴。
宋捡最害怕的事，就是那年被爸妈扔掉后的沙尘暴。他没有了依靠，又被流民营地放弃，独身一人，坐在下雨一样的沙子里等死。
他看不清楚，他好害怕，直到哥找过来扑倒他，拉起他，拽着他，说，捡，走，跟我。
这样一跟，就跟到了现在。
他们的情绪共振，精神图景里，下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他们也没有太长的时间，只能相互抚摸，用手和嘴来慰藉。
十几分钟后，周允先离开冷却室，两分钟后，宋捡才偷偷摸摸钻出去。
王霸的声音及时响起：“你……你们在干什么呢！”
“你偷听！”宋捡往卧室跑，“你干嘛偷听我和周允长官……那个！”
“哪个啊？你们俩又干嘛了？”王霸恨不得自己刚才聋了，“你们……你们这叫偷情！”
“你别告诉别人不就行了……”宋捡抹抹嘴巴，“帮我保密啊，周允长官也会保密的……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王霸揉揉耳朵，再默默把刚才那一段窃听录音，完全切掉。
这些记录要是流出去，无论是野军还是新联盟，估计都得震惊。
接下来的几天，宋捡都是偶尔才能见到哥，哥很忙，经常要和086号移动基地通讯。b级哨兵只有他和尹生两个，清理空场就成了他俩的活儿。
可是到了夜里，等尹生睡着，哥的蛇就会过来，陪他。
宋捡再把小丢放出来，小丢会被哥的蛇缠住，纠缠摩擦够了才慢慢爬出去，去找它最喜欢的周允长官。以前是抱着枪才能睡，现在宋捡都是抱着蛇睡，蛇保护他，也绕着他，静静滑动。
直到五天之后，宋捡和尹生正在食堂吃早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听装置又一次出现了故障。
刚才还能听到王霸的声音，突然一下没有了。宋捡也不敢叫他，只好等着装置恢复，只是想不明白，这六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故障，为什么出现了？
要是被新联盟那边知道，会不会把自己召回，然后再打开一次后脑，给自己换一个新的？宋捡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他才不要呢。
上一次做手术的经历历历在目，是半麻醉状态，医生要确保他们的大脑不受损坏。过程中还会让他们说话，以检查没有伤到语言区域。
这些都可以忍受的，只有装了窃听器，才有资格来这边当线人，才有可能找到哥。只是宋捡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坏。
“全体起立！”梁霄突然出现。
他出现之后，周允也出现了。
宋捡高兴地站起来，踮着脚，试图让哥注意到正在乖乖吃饭的自己。
周允一进来就看到了，还看到宋捡的餐盘里有好几个罐头，胃口不错。“今天有一次外出活动，主要检测前哨基地附近的地质和生态。我需要八十名哨兵，有没有人愿意随行？”
其实这样的事，向导只要下命令就可以了，但周允总会询问。
狼群是协作，不是强迫，他不希望强迫哨兵。
只有哨兵愿意，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我！我！”好多哨兵向前一步，宋捡也向前跨步，还举手，“梁霄队长，你上次说我可以贴身保护，我是护卫队，我也要去！”
“有你的名额。”梁霄已经算上了宋捡，必要时刻，他需要有一个哨兵愿意用生命保护向导。
“我也去！”尹生也跟着往前，这样好的锻炼机会，他不想错过。
“那好吧。”周允又看了一眼宋捡，仿佛只是无意间瞄过去的，“下午两点出发，大家做好准备。”
“是的长官！”食堂里，全体哨兵集体立正敬礼。
包括宋捡。
宋捡眼里盛满了仰慕，哥真的很帅，下命令的时候，简直是世界上最帅的大向导了。他终于变成了头狼一样的男人。
而自己，终于要和哥一起出任务了，再也不是留在原地等待，而是追上他的背影，并肩前行。

第78章 追风者
中午进行外出准备的时候,宋捡整个状态都很兴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陪小狼哥外出，这太让他幸福了。
以前是看不清，只能被留下。
他也很庆幸,脑袋里的内听装置刚好出现了故障，不然王霸一定知道哥带人离开了前哨。没有了向导的保护，很难说新联盟那边不展开行动。
可不管有什么危险,宋捡都要学会保护向导了，他被哥保护了太久,终于有能力去保护他。
哥说得没错,哨兵对向导不是卖命,是互相保护的链接。
“你为什么跟着去啊？”唯一的不满，是不管去哪里尹生总是跟着自己,宋捡不希望他去,他老跟着,自己怎么接近哥啊。
“我也出去看看,涨涨经验。”尹生快速整理好背包，腿旁边,狮子正在蹭他的小腿。
宋捡很想轰走他。“你跟着我也涨不了经验啊……你应该跟着s级的向导，跟着我干嘛……”他嘟嘟囔囔的，反正就是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尹生一起去集合。
空场上,哨兵们站好了队列。
在队列的最前方,是周允。除了他要求的几十名哨兵,他身后是自己的护卫队。
他从不认为哨兵是单方面的武器,人应当像狼,善于呼唤同伴。狼群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动物,人也应当是，要想在沙漠里活下去，单单只靠一个人，不可能。
而同伴之间，应该有互相保护的关系。头狼永远不会只保护它自己和配偶，母狼们永远不会只保护它们自己的幼崽。
宋捡带着尹生，仍旧站在了队尾。队伍中，很多都是特种哨兵，而拥有蛇的视力的哨兵，通常都会当狙击手。
有红热感应的帮助，敌人在面前是没法隐形的。
哨兵们有秩序地上了沙漠装甲车，宋捡背着他的补给袋和枪袋，很不安分地往前跑。“长官！长官！”
周允开着车门，看到宋捡跑过来时眉头微微一皱。
“报告！”宋捡跑到哥面前，立正，敬礼，笑着说，“报告长官，梁霄队长任命我对您进行贴身保护，请您指示！”
周允的眉头更皱了，向导都有贴身保护的哨兵，但他绝不希望这个人是宋捡。“你去坐后面的车。”
“我不去！”宋捡理直气壮地拒绝，反正梁霄都已经说过了，自己就是护卫队一员，“我……我也想为基地的发展做出贡献，您……您是一位伟大的向导，而且……而且，为了您伟大的胜利！我要保护您！”
周允眯着眼，朝宋捡点点头。“去坐后面的车。你还没见过战争，和高级指挥官坐同一辆车，会很危险。”
“可是长官，我觉得有必要给您增添贴身保护的人手。”梁霄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您一直不想要贴身保护的哨兵，但是战况吃紧，我们刚到13号前哨就遭遇了突袭，我相信联盟军那边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宋捡虽然等级低，能力也很差……”
轮到宋捡皱眉头了。
虽然梁霄给了自己职务，但是能不能别说的这么直白啊？我知道自己等级低，能力也很差……但是当着哥的面，被别人说出来，宋捡仿佛挨了批评。
“但是他可以在关键时刻，用生命保护您的安全。”梁霄说。
宋捡赶紧挺起胸脯，拼命点头。“真的真的，我会保护您的。”
这一切看在梁霄眼中，是很正常的。周允长官对哨兵们很好，经常有哨兵流露出想要为他工作的意图。
对于私人关系的处理，周允长官更是拿捏得当。
周允没法拒绝，他一直都不太会拒绝小狗的讨好，毕竟在狼群中，享受低位狼的讨好是一种本能，是地位证明，也是奖赏。宋捡趁机钻进车里，自己找地方坐好，坐最后排，瞬间系好了安全带，生怕被人给拽下去。
“我坐好了，我坐好了。”宋捡拍拍旁边的位置，“长官您上来吧。”
周允深呼吸了一下，用眼神提醒宋捡别太得意忘形，坐在了前排的位置上。随后是两名真正的护卫队队员，都是全副武装的s级，然后是东瞧西看的尹生。
“你上来干什么？”最后一排是四人座，尹生坐在了自己旁边，宋捡疑惑了，怎么这个人总能顺利地黏上自己，“我是护卫队的成员，你又不是。”
前面几位真正的护卫队成员往后转头，把这个身穿沙漠迷彩，连帽子都没戴正的b级哨兵看了个遍。
“我也是保护周允长官。”尹生挺正经地说，当他不笑的时候，十八岁的脸上才有一种只属于哨兵的严肃。
车很快开动了，一辆接一辆开出了13号前哨基地的大门。
为了防止被人暗杀，每一辆车都是一模一样的。周允坐的车是第三辆，既不排在最前面，也不在最后面。
车没有规定顺序，要经常换。宋捡一开始还把注意力放在哥的背影上，慢慢地，他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这是一片很荒芜的沙漠，远离移动基地，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很少。宋捡很喜欢看这样的沙漠，平时他捡垃圾的那些地方，没有这样荒凉。
可荒凉才是沙漠的真面目，宋捡从小就知道了，沙漠并不关心人类和动物的死活，它永远在那里，像一个历练，想要活下去，就要去适应它。
但只能适应，而不是征服。
哥说过，沙漠需要敬畏。
车开出去很远，不一会儿，宋捡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有东西顶到了喉咙里。他赶紧闭上眼，往后靠靠，希望晕车的感觉赶紧过去。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时，是坐在张牧的木板车上，哥跑在营地的最前面放星星。
长大之后，宋捡才懂这样的感觉叫做晕车，只要车不是自己开着，他就晕。自己开的话会好受许多。
一根柔软的精神丝，悄悄伸了过来。
它没有锐利和攻击感，而是缓慢小心地伸过来。慢慢地，更多的精神丝铺满了车内空间，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情绪筛查。
车里的哨兵都感受到了周允的精神力，轻微却不微弱，说明向导并没有用太多的精神力。
只是其中一根，悄悄插入了宋捡的后脑。它感受到了宋捡的眩晕，像校对精准度那样，在哨兵的大脑里发挥作用。
等宋捡再睁开眼睛，眩晕感已经消失了。精神丝慢慢撤退，没有人察觉到在宋捡身上发生的事。
周允还在低头看地图，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
宋捡抿着嘴，一阵甜蜜，好在周围没有第二个向导，不然一定能从自己的情绪里，察觉出不一样的东西。
察觉出名为爱情的感应。
开车两小时后，他们发现了活物，鹿群。
“哇。”宋捡趴在玻璃上，往外看，“这是鹿啊，是鹿，小丢你快看！”
刚放出来的精神体躲在主人的补给袋里，却不忘伸出脑袋，和宋捡一起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它没有太好的视力，宋捡立刻开通了视觉通感，精神体是他们觉醒的产物，所以这么做丝毫不费力气。
可是由于自己的等级低，视觉通感的时间不长，只有十几分钟。听说s级的哨兵和向导，可以开通几个小时，甚至耗尽精力，开通一整天。
小丢暂时能看到主人看到的东西了，很好奇，也很意外。
宋捡也盯着鹿看，这是一种进化过的鹿，比两百年前的梅花鹿大许多，可以在沙漠里生存。
“你第一次见这个？”尹生看宋捡的反应很奇怪，“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就在沙漠里嘛。”
“哦……我以前见过的那个没有这群鹿大，我喜欢大的。”宋捡说，可是兴奋劲儿显然是第一次见到鹿。
“好大啊。”即便视力恢复，宋捡也没见过活鹿，捡垃圾和扫雷的任务都不会太靠近野生荒漠，“它们……真自由。”
“自由？”尹生是基地里长大的孩子，不懂他的话，“在基地之外多危险啊，还要躲避天灾。听说那些流民总要换地方的。”
宋捡向往地看着那些奔跑的鹿，无奈地笑了笑。那些生活明明只是七年前的事，却仿佛是一场只有人影儿的模模糊糊的梦，都不是真的。
张牧、樊宇、张艺、张灵、狼、马、毒蝎子……像都没有真的存在过。
“继续往南开。”周允把更改过的地图递给了驾驶员，他没有看那些鹿，眼神只盯着前方。
地质侦察究竟干什么用，宋捡不懂，他只知道这是哥的任务。哥偶尔会下车，让哨兵拍下许多照片，取沙子样本和植物样本再带回去。
哥没有允许他下车，他就在车里乖乖等着，和他们小时候一样，哥不让他离开帐篷，宋捡一直很乖。
等到太阳开始往下落时，车队才往基地开。必须要当天返回，前哨基地不能没有向导。
宋捡坐车坐了太久，已经犯困了，他抱着枪，摇摇欲坠地摇晃，不喜欢坐车，坐车还是不舒服。
他喜欢和哥一起走路，喜欢骑马。
突然的刹车让他惊醒，宋捡立刻抱紧枪袋，进入戒备状态：“长官，需要我下车侦察吗？”
车前方大亮，已经开到了前哨基地几公里之外。周允离开座位，指了指车顶：“好像有动静，出去检查一下。”
车顶有动静？宋捡提高警惕，赶在梁霄之前跳下了车。他是哨兵，体能比普通人强很多，踩着备用车胎爬到了车顶上，四处检查。
“汇报情况，哨兵。”梁霄站在车下。
“是的长官。”宋捡打开了肩上的手电筒，可视范围内一切照得雪亮，他在车顶来回踱步，军靴踩出声响，“无可疑发现，可以继续行驶。”
后面的车队也停住了，每一辆都下来一个哨兵，原地待命。
“再次汇报，无可疑发现。”宋捡这一次看向了周允，“长官，是否继续行驶？我会保证您的安全。”
周允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然后微微抬起了头。
天上？宋捡站在车顶，也跟着抬起了头。
一条巨大的银河，出现在他的正上方。
他从未见识过的，沙漠里的星空。
和哥精神图景里那一片，是一模一样，斗转星移。
星空是深蓝色，并不是纯黑。无数星星簇拥在一起，仿佛是一道长河。它横在了天空上，周围也有零散的散星，整条河又是那么的大，比地球要大上许多。它大到似乎能铺满地球。
宋捡被真实的星空震撼住了，也吓唬住了。这些年一心扑在找哥和牺牲名额的事情上，即便有外出任务，他也没有好好看过星星。
他觉得星星不够好看，不够亮，孤零零挂在天上。
现在他觉得好看了，也亮了，并不孤单，因为天上还有月亮。
原来，哥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停车，检查，只是为了让自己仔细地看看星星。
不断有流星划过，尽管大气一直在逃逸，但仍旧留下了痕迹，它们都很亮。
小丢也探出了头，用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眼睛，望向了人类喜欢的星空。对动物来说，星空也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
星星。宋捡站在车顶转圈看，站在车顶傻笑。
周允看着宋捡在傻笑，同时命令其他的哨兵检查各自的车顶。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好好看过星星了。不，不是没有好好看过，是不敢。
弄丢了捡的那一天，明明自己答应了回来之后陪他看星星的，捡不在了，他怎么敢再抬头。好像自己多看了一眼，就是誓言的遗忘。
他不敢再看的东西有很多，狼从不忘记，他也不该忘记。
他要找到捡，再看。
这一刻，周允又重新看着了宋捡的眼睛，星星好看。
“报告长官。”宋捡耳朵里又有声音了，王霸的讯号要过来了，他必须立刻催促向导回去，“车顶无可疑发现，请立刻返回车厢，咱们还是回基地更安全……”
周允点了点头，要不是带有任务来，他也不会离开13号前哨。梁霄向后面车队发出了上车的指令，哨兵们纷纷拉开车门。
半分钟后，每个哨兵的耳朵，都捕捉到了空气里的震动。
宋捡也听到了，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声音啊？听上去……像鸟。”
周允的听力不如哨兵，远远不如，在他听来，黑色的夜空里毫无动静。但是他可以加强哨兵们的听力，精神丝轻触了梁霄的耳廓，把他的听力加强。
“是追风者！”梁霄立刻听出来了，b级哨兵的任务接触不到，但s级哨兵遇见过这东西，“全速前进！大家快回去！”
什么？追风者？宋捡抱着小丢，看向车后，动静就是从那边来的。他眨眨眼，什么都看不到。
再开通精神体的视觉通感，他往外张望。
天空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

第79章 并肩作战
宋捡吓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黑压压的夜空里除了星星，竟然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虫子。
哥曾经告诉过他，追风者是只有三厘米长的小虫子,外壳坚硬，但是会攻击所有撞上的东西。他第一次听说追风者这个词，却是在小时候。
眼睛还看不清的那时,张牧曾经在聊天中说过一次，说有一些地下掩体的门,会因为追风者完全损坏。
地下掩体的大门,宋捡曾经摸过的，锁是转轮形状，门体非常坚固。哥当年独自找到掩体,却没有打开,就是因为力量不够。
就连张牧都需要帮手才能打开它。可是这样的大门,却能被追风者破坏。它们虽然很小，可见速度有多快。
现在，车队在全速前进,沙面上卷起一阵阵的飞雾。
“哨台准备！哨台准备！”梁霄提前打开了对讲,“正前方追风者来袭！准备迎击！立刻打开正门让车队进入！”
宋捡还在车后颠簸,眼看着那片红色靠近。它们像子，一会儿又聚集成竖条,不断变换着形状。
“小捡捡你的装置又失灵了！”王霸终于联系上宋捡,“你知不知道,每次联系不到你,我都害怕是你和周允的事被人发现,把你处决了！”
宋捡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听风者的动静越来越近,连他没被强化过的听力都听到了。
“准备迎击！”梁霄还在和塔台联系，“周允长官正在车上，确保车辆完全进入后再关闭正门！”
“什么？”王霸大吃一惊，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周允竟然离开了13号前哨，“你们出来了？”
宋捡可以用一个类似咳嗽声的“嗯”来回答，但是他不想出声。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不合格的线人，没有极高的警惕心，也没有过高的荣誉感。他是墙头草，时不时倒向这边，时不时倒向那一边。
唯一不变的，是对哥的衷心。他可以背叛任何人，除了小狼哥。
“捡捡你咳嗽一声！”王霸那边在飞快地记录，他们已经错过了一次完美的偷袭机会。
“报告长官！”宋捡突然喊，“它们越来越近了！”
王霸的记录工作突然停下。“什么近了？你们遇上什么了？”
前方，13号前哨的大门已经完全打开，只是哨台倒了一个。车飞速朝前行驶，车体仿佛不沾地，在车队的后方，虫群追风者已经到了。
“它们……它们不是风暴生物吗？”宋捡迅速回过头，“长官，它们不是只在风暴边缘吗？”
“是风。”周允也回过头，当他的精神丝触碰到宋捡时，感受到了恐惧。小狗还是胆小，他没经过的事情太多了。
“前哨基地在裂谷的前端，会有风吹过来。”梁霄说，“追风者是跟随风向活动的，已经不是第一次攻击这里了。”
不是第一次那就好，说明前哨基地有足够的火力抵挡。宋捡继续往后看，顾不上听王霸在嚷嚷什么。
突然，他们后面的那一辆车停住了。可它的停住没有影响后面的车队，车辆纷纷绕过它。
“报告长官！”宋捡第一时间发现，“后面的车陷入了沙面！停下来了！”
周允立刻回头，拿起了对讲机：“哨兵注意，我要求你们立刻弃车，放弃身上的装备，全速跑步进入前哨！”
没有哨兵会在这时候违背向导的命令，那辆车上的几名哨兵从车门跳下来，一边跑，一边脱去身上沉重的武器。
周允用精神丝，加快了他们的跑步速度。
宋捡看着他们朝这边狂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捡捡你是不是遇上追风者了！”王霸已经听出来，“快回去！追风者你没见过，这东西你应付不了！”
宋捡却死死盯住那片天空。自己确实没见过，事实上，自己见过的东西太少了。无论是受视觉影响还是任务等级，他和s级的哨兵相差太多。
就连跑步速度都算上，后面那些哨兵可以跟上车队，要是自己，估计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但没见过、等级低，不等于他应付不了。
现在应付不了，不等于永远应付不了。
轰隆一声巨响，刚才陷在沙子里的那辆车，整个儿飞了起来。它是被撞飞的，但是因为光线不够，又因为速度太快，宋捡根本看不清楚它是怎么飞起来。
然后，它在半空中，被一股类似无形的力量拆开了。车门、车胎、框架、玻璃……它们全部碎掉。
难道这就是……追风者？宋捡突然捏了一把汗，好险，多亏里面的人跑出来了，否则一定被拧成麻花。
前哨基地的大门，在最后一辆车开进之后开始缓慢关闭。宋捡跳下车，那几个奔跑的s级哨兵刚好从基地大门的门缝跑进来，就差一点点被关在外面。
现在该怎么办？宋捡完全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的任务都是捡垃圾或扫雷，这种场合他见都没见过。
“所有哨兵进入指定位置！”周允也下了车，他脱掉了披着的风衣和皮手套，扔给了梁霄。
几乎是一瞬间，前哨基地的围墙上弹出了喷火装置，它们一起顶开了金属的密封盖，就是几十把大口径的火焰喷射器。
“上弹！”周允又下令。
几百名哨兵搬动移动火力，动作一致地屈膝，上燃料匣，对准了夜空。
哨兵的视力可以看见目标，向导看不见。
周允面向正前方的夜空，星星已经看不见了，被遮天蔽日的追风者遮盖。他像头狼一样站在前哨基地的最高处，精神丝以最大的限度延伸，它拉长，卷动着奔赴每一名哨兵的后脑，插入，强化了他们的速度和视觉。
宋捡看着这一切，像看着一场梦。原来哥在战场上真像狼一样，他带领哨兵，从不孤身应战。
“长官！”宋捡在空场内敬礼，“请您给我安排一个位置！”
周允向下看去，是宋捡和尹生。“你们立刻回到地下，这是命令！”
“报告长官！”宋捡的态度意外坚决，自己是一名哨兵，不能总是躲在后面，“我拒绝服从您这个命令！”
王霸在另一边急得直拍桌子：“你疯了！快回到地下！听他的！”
可宋捡一动不动，执拗地站着，看着最上面的周允。
周允看了宋捡几秒，突然笑了，但只是一个浅浅的笑。小狗长大了，已经吓唬不住了。
“去左哨塔！”他指向左侧，“编号87102b，去弹药库拿子弹，不惜一切代谢协助10047b应战！”
“是的长官！”尹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朝他们的弹药库跑去。宋捡则快速爬上左哨塔，趴在上面，开始安装他的狙枪。
枪还没完全组装完毕，前哨开火了。
全部的喷射器一同开启，震得基地所有设备为之一动。
宋捡惊恐地猛然抬头，面前是一整片烧红的天，连月亮都烧没了似的。
火在面前交织，不放过任何一道缝隙，呈现出交叉的布局，不断摆动。荒漠的夜晚应当是寒冷的，可是这一刻，宋捡居然感受到了烫。
这仅仅是哨台上的巨大设备开火，哨兵手里的喷射器，还没得到开火允许。
一开始，火像是在徒劳地燃烧空气，可几乎是一下子，烧焦的虫群就倒了过来。它们从天上坠落，带着火，像一颗颗燃烧的小石子，硬邦邦地掉下来。
太多，太多了，多到宋捡不敢相信，这些小虫子居然能聚这么多。
多到足以冲破基地的火力设备，几乎有一半能冲过来。
完了，宋捡觉得他们一定会死在这里。
“所有哨兵准备！”周允的声音并不大，他用精神丝连通哨兵，不需要发出指令。他要等到追风者足够近才开火。
狼群从来不做浪费体力的事情，要想狩猎成功，就要拥有耐心。
当哨兵们打开了喷射器时，第二道火冲上了天空。
它的焰色比第一道还要蓝。
追风者掉了下来，还有一只掉在了宋捡的枪旁边。
宋捡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种虫子，果然哥没有骗自己，真的没有骗，它只有几厘米大。
更多的燃烧的虫子尸体，密雨一样往下飞落。
一条巨大的黑曼巴蛇爬上哨台，寻找着宋捡的精神体，那条视力不好的小蛇。
小丢原本藏在宋捡的怀抱里，感受到同类出现，它从衣服领口钻出来。
尹生终于把狙枪的弹药箱搬来了。
宋捡立刻开始装弹，尽管他怕得要命，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道工序，精准校对。他不能出错，这是在保护基地和向导，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自己身后，是一直保护着他的小狼哥。
两条精神丝伸过来，和他们连接上。
宋捡的视力得到了增强，但是他再强也强不过别人，他扣动扳机，开枪射击，而在拽光弹击中目标虫群时，他竟然嫉妒得发疯。
哥竟然也给尹生做了强化。
宋捡又开了一枪。
前哨基地中，那么多哨兵都被强化了。
为什么还要有别人呢？
宋捡叼住了自己的狗牌，把虫群打得四分五裂。
而宋捡的这种情绪，被周允毫无难度地感受到了。这就是周允最害怕的事，即便不用给予自己的向导素，宋捡也想要霸占自己。
小狗从小就是这样，离开自己，就活不成了。
越来越密集的虫群涌进了第二层火，小丢为了主人获得视觉，用尽全力爬到了哨塔的最高处。
爬得越高，距离追风者就越近，一条小蛇在虫群口中只是一条小虫子。
追风者原本不能看到精神体，它们是两个维度的产物，但是越来越多的觉醒者死在沙漠里，吃过了觉醒者死尸的小部分虫群，能够看到这些动物了。
一只追风者盯准了这条小蛇，只要撞一下，它就能把这条蛇拦腰切断。
但是有另外一条黑曼巴蛇伏在小蛇的背鳞上，当追风者靠近时，它飞颈而起，将虫子一口咬住。
小丢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立刻蜷起，缩在同类的身下，只露出吻部和眼睛来，帮主人看天空。
它负责看，同类负责咬虫子。
哨兵当中有不少人拥有蛇类精神体，在红热感应视力的帮助下，很快发现了新的状况。虫群中不仅是追风者，也隐藏着沙蚊。
沙蚊比较大，它们的红热成像瞒不住蛇眼，很快，宋捡也发现了。
周允也发现了。
而沙蚊的出现，引起了哨兵们的混乱和短暂恐惧。他们见过太多被寄生的同伴，那虫子能把人的头骨内全部吃空，再爆裂炸开。
周允感受到的是几百倍的恐惧，他将情绪吸收，纳为己有，调节着几百名哨兵的身体。突然，不同于恐惧的一种情绪出现了，震动了他的一根精神丝。
周允集中精神，是宋捡。
他竟然不害怕？还很兴奋？
宋捡很兴奋。这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了。
b级哨兵捡垃圾之余经常能接到救援任务，这种任务一半都是s级不可能接收到的。他没见过追风者，但是打蚊子的经验很丰富。
他很兴奋，自己终于能派上一点用场，能保护向导。
拽光弹转向，不再攻击虫群，转而盯住沙蚊不放。宋捡视力没有s级哨兵好，但是在小丢的帮助下，就和打蚊子一样简单。
毕竟他打了好几年的沙蚊，打它的经验值就和捡垃圾的经验值一样多。
它们的飞行高度比追风者还要高，宋捡的表现虽然不是最惊艳的，但是却为大家清理出了一片没有沙蚊的战场。
周允已经感觉到了隐隐的头疼，但还是笑了一下，小狗会打蚊子了。
曾经自己是多么恐惧这种虫子，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正好是营地找不到地下掩体的时候。
人头大的沙蚊顶破了张牧副手的后脑勺，周允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人群里，对它束手无策。
他希望自己能有一把枪，杀掉这种东西，不让它威胁到狼群和捡。
没想到，宋捡长大之后会是一名特种狙击手，把它们杀得一干二净。
整个前哨基地仿佛陷入了火海。但在这种火力拦截下，仍旧有追风者逃窜，撞伤了哨兵们的身体。
“保护周允长官！”梁霄在最前面喊。
他不用喊，哨兵们也会拼死保护住向导，他们正和周允链接着，周允用精神力来强化他们，短时间的浅层依赖，足以激发每一个哨兵的本能。
宋捡不高兴地换弹匣，他没有那么多伟大志向，他就想自己把哥保护好，不分给其他人。
别人想要保护哥的时候，他气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每个人的喷射器燃料都要打空了，虫群的声音才降下来。宋捡抓紧时间，扣动扳机，计算风向，一颗一颗拽光弹打上去。
等到这场迎击完全结束，基地的火力装置已经打空了燃料，没东西喷了。
宋捡确定天上没有东西可杀，才把枪放下，他的锁骨像骨折了那样疼，手指也受伤了。可是他好高兴啊，自己终于跟上了一次战斗。
尹生的狮子，这时候才放出来，负责去围墙检查。大型猫科或犬科精神体全部惧怕火焰，但s级的精神体会学会克服，他的暂时还不行。
“长官！”宋捡摘下了军帽，朝着哥站的位置招手，欢笑，“您安全了！”
王霸喊得嗓子都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允疲惫地点了点头，走下台阶，一下扶住旁边的墙壁，眼前发黑。
宋捡的笑容定格，哥这是怎么了？他不自觉地顺着梯子下去，朝那边跑去。
同时跑过来的，还有其他的哨兵。宋捡跑不过他们，眼睁睁看着梁霄将哥扶了一下。
干嘛啊，你们干嘛啊……宋捡挤也挤不过他们，跳着往里面看。

第80章 大蛇吃小蛇！
宋捡挤不过去,但是他看得出来，哥很不舒服。
以前哥也不舒服过，那时候哥还很小，自己也很小。他被割伤,自己抱着发烧的小狼哥,喂他吃药。那时候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自己看清楚了,还是做不了。过不去啊,哨兵们太多了。
“让让……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宋捡也没有s级哨兵那么魁梧,明明身高不矮，可是挤在一起他就一丢丢那么大,“长官！长官！”
周允朝哨兵们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事。他很久没找哨兵发泄过了,再加上刚才的战斗,精神碎片堆积太多,造成了暂时的眩晕。
头疼欲裂。
“所有人,回到各自的职位。”周允强撑着说话，身为一名s级的向导,他不应该、不允许自己有流露脆弱的时候，“我需要你们安排好夜哨，尽快修复坏掉的哨台,还有，尽快和基地联系,通知他们的运输机运送燃料和弹药,哨塔的布置……”
宋捡听清楚了,他吓得立刻后退,连续退了好几米。他捂住了耳朵，不希望那些声音传进耳道，可是来不及了。
自己听到什么，王霸就听到什么。
“小捡捡。”王霸那边捕捉到了有利消息，“你们是不是经历了一场消耗战？”
宋捡还想再看看哥的，最起码跟在那群哨兵身后，送他回房间。可是他不敢了，要是哥说出什么来，新联盟的人一定会知道。
那时候……哥就成了泄露消息的人。
消息还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
“小捡捡，我问你，你想不想回新联盟，过安生的日子？”王霸又问，没有燃料和充足的弹药，显然13号前哨基地的防御力大幅度下降。
“我不想，我不想啊。”宋捡跑得远远的，连狙枪都不要了。
尹生在哨台上收拾残局，他看着跑远的宋捡，不知道是什么事吓得宋捡跑了。枪可是他的命啊，他连枪都不拿。
“要是13号前哨是因为你的消息被攻破，你回到这边可是功臣。”王霸也是替宋捡考虑，“立功一次，内听装置就能拿出来了，你永远不用再当线人。这个奖励还不够好吗？”
“拿出来……”宋捡只听到了这个，“能……能拿出来吗？”
“当然，不过要非常精密的手术。”王霸说，“最早的一批线人，他们的内听装置是拿不出来的，但是容易损坏。一旦发生故障就不能维修了。你们这几批早就改良换代，但是要找准位置，也要先和总部提前汇报。”
宋捡目送着哥被哨兵们送回去，眼睛里像着了火。他好嫉妒啊，嫉妒得发疯，恨不得跑到所有人面前说这是自己的向导，当着他们的面，亲哥，舔哥。
“为什么要提前汇报？”宋捡问，这些事，从来没听王霸说过。
“因为……”王霸犹犹豫豫，很不像他平时的谈话风格，“这些，你没必要知道，反正你尽快争取立功表现，回到新联盟吧。回到这里，我帮你申请，把内听装置取出来，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见一面呢。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出去看看沙漠。”
宋捡没再问了，王霸不说，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战场正被人打扫，很快，他也加入了其中，追风者烧焦的尸体往外倾倒，足足有前哨基地的平台这么高。
烧焦味，火药味，霸占了宋捡的嗅觉。
今晚没有宋捡的夜哨，他带着尹生回了房间。尹生也是第一次参与正式的迎击，十分雀跃，哼着歌准备去洗澡。
“也不知道周允长官怎么样了……”宋捡只是坐着，就完全下意识地说出来。等他说完之后再闭嘴，也来不及了。
王霸又叹气一次，宋捡这是喜欢上向导了。
尹生正在脱迷彩服，除了沙子，就是追风者的残骸。“不知道啊，看样子很不舒服。”
“我看出来了，我是第一个看出他不舒服的。”宋捡不服气地说，“他们都没有我眼力好，只是他们……跑得比我快。你……你也接受了周允长官的加强，为什么没有浅层依赖？”
“加强又不需要向导素。”尹生把脏衣服叠起来，一具非常精炼的身体，“要是他给我做安抚，我肯定会依赖一下啊。不过……浅层依赖是很短的……我更希望得到那个人的向导素……”
“谁啊？”宋捡歪着头问。
“迟澍长官啊！”尹生回过头来，眼里有光，“他长得那么美，难道你不想吗？”
宋捡吓得立刻贴住墙壁，疯狂地摇头。“不不不，我不想，而且他也不美，他很可怕的，听说他以前……出过一次事故。”
“哦……”尹生的表情立刻黯淡下来。
“我也是听说的。”宋捡其实是听王霸说的，“迟澍的最高指挥官的位置，是用将近一万名s级哨兵的性命换的。他带他们去打仗，攻破了新联盟的一处移动基地，可是那些哨兵最后却被他放弃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我……我先去洗澡。”尹生笑着说，“洗完了再说吧。”
尹生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宋捡。宋捡坐不住，毫不犹豫地放出了小丢。“去，去找你最喜欢的周允长官……”
“小捡捡。”王霸试图让他清醒，“你不能再这样了！”
“我只是让小丢去看看，又没想干什么……”宋捡打开了房间门。
小丢快速地滑出去，很快拐弯，消失在安全通道的入口。
安全通道里没有灯光，小丢顺着台阶往上攀爬，速度有些慢了。它不经常上台阶，更多的时候，是盘在主人的身上，或者怀里。
它爬过一个拐角，突然和另外一条黑曼巴蛇碰到了。
周允的蛇从台阶往下滑动，速度很快，察觉到弱小的同类存在后，立刻停了下来。
小丢眼睛不好，但从空气中的信息辨别到巨大同类的存在，出于对同类的惧怕，它立刻掉头，要回安全的地方找主人，可是已经爬不动了，尾巴被金眼睛的黑曼巴蛇卷住。
小丢试图挣脱，但很快就放弃了，它知道这是周允长官的精神体，保护了它的作战，不然自己会被虫群吃掉。
它们互相打量对方，又突然站直了大部分身体，保持垂直的站立，小丢没有感受到同类想吃自己，于是大着胆子，把蛇头抬高。
周允的蛇，立刻把下巴压在了小丢的眼睛上，并往下压。这是一种游戏，也是一种雄性蛇类之间的争斗。
小丢喜欢这种游戏，立刻玩儿起来，突然，它整条蛇身被缠住，被巨大的黑曼巴拖进了角落里。
它们交缠着，慢慢摩擦起来。
拖进角落之后，巨大的黑曼巴蛇展露出了另外一面，它很温柔，用下巴缓慢摩擦小丢的鳞片，作为安抚和讨好，不希望刚刚长好的小蛇感到害怕。
精神体和主人有感情链接，自己的主人不希望小蛇的主人感到害怕，它也不希望自己吓到这条弱小的同类。
它太过弱小，在虫群的袭击下毫无反抗能力，也没有视力。
宋捡还在屋里等待，算着时间。等他觉得小丢应该爬到了哥房间的时候，他打开了视觉通感。
眼前先是一片黑色，然后是模模糊糊的影儿。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么黑……宋捡集中全部注意力，可立刻整个人变得很不对劲。
他的小不点儿，非常难受了。
而且这股劲儿来得非常剧烈，他根本压不下去。
“霸霸！”宋捡趴在床上，脸朝下，他看出来了，小丢和一条蛇缠在一起，从蛇头的形状来看，棺材形的只有黑曼巴了，是哥的精神体，“你能不能……把窃听关上一会儿？”
“又怎么了？”王霸刚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咖啡是宝贵资源，他一个月只有几袋。
“我……“宋捡摩擦床单，还想要抓床单，“我想那个了……”
“你……你怎么又想了？以前你可不这样！”王霸差点儿把咖啡洒了，“只给你几分钟，速战速决。”
宋捡已经受不了了，他也不知道小丢在干什么，只知道身体难受。趁着尹生还没回来，宋捡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遮住脸，整个人缩在里面，叉开双腿，一边揪小不点儿一边哼哼着喊哥。
向导的卧室里，周允还在休息。他太过疲劳，一回来就睡下了。
突然，他从梦中惊醒，精神体趁着自己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跑出去了。
不仅跑出去了，它还去找宋捡了，周允能感觉到。
不止是寻找宋捡，精神体的行为，周允同样有感觉。
它在交配。
它去找小丢交配了，趁自己没管住它的时候……周允咬紧牙关，支起身体来，身后靠着床头垫，心里想着宋捡，手里解决自己巨大的生理问题。
宋捡现在……在干什么呢？肯定也有反应，周允紧皱着眉，加快手下的动作。自己的蛇正和小丢缠在一起，一想到宋捡受影响的样子，周允就想把自己的精神体打个死结。
它竟然……下手比自己还快。
只不过蛇的交配时间很长，比人类长很多。
宋捡蹬着被子，仰躺在床上，下体已经勃起了，有强烈的欲望。汗水在密不透风的被窝里狂冒，他想发出声音，哼哼出来就好多了，以前哥帮自己揪小不点儿的时候，总会很舒服得哼哼出来。
可现在，他不敢。
他也不知道小丢在干什么，视觉通感里，是一片黑暗。
宋捡快速地打着底下，突然手心里湿了。
他慌忙看下去，这是……尿？他不懂，立刻拿起来闻闻。
不是尿，是射精前的东西。
这是……怎么了？
这一瞬间，宋捡很想喊救命，喊哥来救救自己，救救小不点儿。小不点儿出问题了，还没射，就开始往外流。
角落里，两条蛇平行地卷在一起。小丢迎来了身体发育成熟后的第一次发情期。
即便这里没有雌蛇的信息素，可它的泄殖腔还是明显凸了起来，在光滑的腹鳞上，格外明显。
另一条黑曼巴蛇压住了它，平行地停在小丢的背鳞上，它震动起了身体，这是一种求偶的信号。
小丢接受了这种信号，尽管它还不知道这信号意味什么。它的身体也随同震动频率动了起来，昂起了吻部，轻吐出了蛇信子。
背上的蛇，也吐出了蛇信。交配前的吞吐不再是普通的嗅觉动作，而是蛇类特殊的触觉刺激。
宋捡也在被窝里伸出了舌头，舌尖空舔着什么，大腿分得不能再开，却不敢揪底下，因为小不点儿的头头完全湿了，一直可怜兮兮地往外流。
他低下头看，阴茎硬邦邦地倒在自己小肚子上，头都发亮了，涨得难受。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再碰一下，就要喷出来。
小丢被压在台阶底下，侧翻着肚皮，雄蛇的泄殖腔已经翻开了，深色的鳞片隐藏着一个肉白色的横开口。
里面是它的两条阴茎。当泄殖腔保持内翻的状态时，它们像两个小袋子，收得好好的。
现在泄殖腔翻了出来，两条尖尖的深红色的生殖器，彻底翻了出来。
它想要交配了。
周允的蛇保持着身体静止的状态，用刚刚翻出两条茎身的泄殖腔，去找小丢的位置。
小丢感受到了它的靠近，也将腔口暴露出来，想要插入同类。却不想一瞬间动弹不得，被同类缠住了蛇身下半部，腹鳞朝上。
尾部的方向，一下子扭转过来。
小丢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它视力不好，只看出同类的巨大生殖器，贴在了自己的腔口上。
两条茎身，是蛇天生的生殖系统，每次交配只用其中一根，左边还是右边这是一种选择，周允的蛇将左阴茎，缓慢插入了同类的生殖腔腔口，刚刚插入一个顶端，小丢反应过来，想要逃走。
两条都是雄蛇，没有可以插入的地方。
小丢开始反抗，但整条蛇身都被卷住了，只有尾部弯曲着暴露在外面。同类的阳茎在腔口附近摩擦，试探，再次尝试进入几乎不能进入的雄蛇腔口，慢慢地转动。
宋捡在床上差点儿弹起来，叫出来。他手上已经很湿了，全部都是润滑，阴茎被裹得发亮，他想要进入什么，也想要被进入，甚至连尿尿的小孔都想要被填满。
哥，哥……宋捡微弱地哼哼起来。
周允的蛇最后还是得逞了。左阴茎的插入并不顺利，但是它缓慢调整角度，并且用尾尖绕住了小丢的尾巴尖。因为腔口太小，腔口附近的鳞片被撑开，不再是一片片紧密覆
盖，而是暴露出了浅色。
小丢看着自己的小腔口被刺入，感受到了微微的疼痛。但强大的同类并没有想要吃掉它，反而在它身体上温柔震动，像主人的抚摸。
等小蛇适应之后，周允的蛇继续往前刺入，感受到了同类体内的弹性。因为同样是雄蛇，它的阴茎并没有多少能放下的空间，很快，它顶到了一堵类似肉质的壁，就不再动
了。并且立刻主动缠绕了小丢的颈部，慢慢等待射精。
小丢支起身体的前部来，任由同类的吻部触碰和环绕。
宋捡咬着手指关节，在被窝里射了出来。
但是射完之后，阴茎并没有立刻软下去，下一轮高潮又要来了似的。
周允也在同一时间射了出来，他的精神体还是对小丢下手了。
黑暗的安全通道角落里，两条蛇的交配却刚刚开始。
宋捡还在屋里等待，算着时间。等他觉得小丢应该爬到了哥房间的时候，他打开了视觉通感。
眼前先是一片黑色，然后是模模糊糊的影儿。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么黑……宋捡集中全部注意力，可立刻整个人变得很不对劲。
他的小不点儿，非常难受了。
而且这股劲儿来得非常剧烈，他根本压不下去。
“霸霸！”宋捡趴在床上，脸朝下，他看出来了，小丢和一条蛇缠在一起，从蛇头的形状来看，棺材形的只有黑曼巴了，是哥的精神体，“你能不能……把窃听关上一会儿？”
“又怎么了？”王霸刚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咖啡是宝贵资源，他一个月只有几袋。
“我……”宋捡摩擦床单，还想要抓床单，“我想那个了……”
“你……你怎么又想了？以前你可不这样！”王霸差点儿把咖啡洒了，“只给你几分钟，速战速决。”
宋捡已经受不了了，他也不知道小丢在干什么，只知道身体难受。趁着尹生还没回来，宋捡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遮住脸，整个人缩在里面，叉开双腿，一边揪小不点儿一边哼哼着喊哥。
向导的卧室里，周允还在休息。他太过疲劳，一回来就睡下了。
突然，他从梦中惊醒，精神体趁着自己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跑出去了。
不仅跑出去了，它还去找宋捡了，周允能感觉到。
不止是寻找宋捡，精神体的行为，周允同样有感觉。
它在交配。
它去找小丢交配了，趁自己没管住它的时候。向导和哨兵在进入深度睡眠时，会管不住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会暂时脱离主人的控制，去做想做的事。周允咬紧牙关，支起身体来，身后靠着床头垫，心里想着宋捡。自己的蛇肯定正和小丢缠在一起，一想到宋捡受影响的样子，周允就想把自己的精神体打个死结。
它竟然……下手比自己还快。
只不过蛇的交配时间很长，比人类长很多。
等小丢回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宋捡躺在床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的他只想去洗澡，赶紧把一身汗水洗掉，再好好睡一觉。
他一直没敢下床，只能咬着枕巾，假装不动，假装睡着。可小不点儿一直往外流东西，那股劲儿一直不散，不管怎么揪，就是不解气。
时不时流一下，流得他身体里都快干了。
王霸一直没法正常工作，总要时不时关闭窃听。宋捡以前对这种事不热衷，怎么突然一下变得没完没了了？
小丢在床下绕了几圈，顺着床栏杆，爬了上去。
宋捡刚刚缓过来，还在恢复体力，太累了，他小不点儿都要累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也不敢把这种情况汇报给王霸，大概自己是进入结合热了吧。
好在已经挺过来了。
小丢一副没有力气的样子，往他身上盘，蛇身软绵绵的，耷拉在他的胳膊上。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他检查小丢，生怕它伤到哪里。不知道自己的结合热会不会影响到它。
小丢蔫蔫地趴在他怀里，蛇信子的吞吐速度都慢了。
宋捡只好检查它的鳞片，突然发现泄殖腔的那块凹陷，出现了一些肿胀。
怎么回事？肿了？宋捡戳了那里一下。一戳不要紧，好像把什么液体挤出来了。
小丢立刻爬到了远处，不让碰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宋捡重新躺好，把小丢抱过来，哄着它。看来还是被自己的结合热影响了，自己可真是……没完没了。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宋捡精疲力尽，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宋捡没有看到哥。他去问过别的哨兵，他们只是告诉他，周允长官需要休息，因为前哨基地的补给还没有送来，要明天下午，这里没有高浓度的糖分补充，只有最简单的糖块。
宋捡才记起来，哥来这里是受了处罚的，不仅没有小蛋糕了，还必须守住这个前哨基地。13号前哨要是丢失，哥一定会有更严重的处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想到这个，宋捡心神不宁，更不敢贸然去找哥，打扰他休息。
可是那些哨兵又说，周允长官需要哨兵发泄精神碎片，一般这个工作都是梁霄来做。
宋捡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像小丢被踩到尾巴，想要咬谁一口。哥怎么能找别人呢，为什么不找自己？
哪怕把自己的精神图景拆掉都可以啊。
在这种郁闷的情绪下，宋捡浑浑噩噩地过完了白天。到了夜里，他有三个小时的夜哨。
电击项圈放电一次，宋捡已经很习惯了，只要做好准备，闭着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飘，飘到乱七八糟随便什么地方去，直到尹生来接替他，宋捡才如梦初醒，自己已经发呆好久了。
“枪给我吧。”尹生也发现了宋捡的状态不对，“小捡哥，你没事吧？”
宋捡摇摇头。
“周允长官好像在查夜哨啊。”尹生把闪光弹放入枪筒，“刚才我看见他了。”
哥来了？宋捡却没有平时那样激动了，来了又怎么样，他有那么多哨兵，自己永远不可能独占他。
这么想着，宋捡失魂落魄地往下走，第一枚闪光弹打上天空时，他看到了正在另一条楼梯上，往上面去的小狼哥。

第81章 冷静
可这一次,宋捡没有跑过去。
他不能再跑过去了。
他要尽力忍耐，尽管一个哨兵对向导有天生占有欲，他都不能让它实现。周围变黑了一瞬间,宋捡却看得清一切,他只继续往下走,目光，却随时注意着那边。
前些日子,重逢的喜悦和幸福冲昏了他的头脑,现在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的靠近会有多危险。
天空又亮了，周允往上,他往下。
不能过去，自己不能冲动。宋捡闷着头,不肯抬起来。
忽明忽暗的两条楼梯，成了他们没法逾越的屏障。
宋捡突然不喜欢这里了,他真不喜欢这里，他想回沙漠，想他们的狼和帐篷。要是那天没有走散该有多好，哥已经带着自己到了沙漠最深处,他们会变成完全野生的动物，不需要别人。
他们甚至可以连衣服都不穿了，反正又不用见人。
他们可以像动物,过一辈子。
照明的时间很长,每一颗都像人工的星星。当最后一颗打上了天，宋捡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最底端。
可人工的星星总有时限,当它变暗,完全下坠之后,楼道里漆黑一片。
周允找准时机跑过去，抓住了宋捡，不明白宋捡明明看见了自己，为什么不过来。
小狗不是这样的，小狗看见自己就要贴贴。
“你怎么了？”这一次，是周允不放他走。
宋捡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朝后退了半步。“长官，我得回去了。”
“回去？”周允扒开了宋捡的领口，喘着气顶他的下巴，“你不想见我？”他的精神丝裹着宋捡，却皱起了眉，一想到精神体能做的事，自己不能做，周允就足够生气。
精神体已经被关进图景里了，以示惩罚。
“你在害怕。”周允在宋捡的脸上闻，亲他，精神丝不断触碰他，“生气了？”
“不是的，长官，我没有资格和您生气。”宋捡确实害怕，“您的身体，好一些了吗？我听他们说，您太久没有发泄精神碎片……”
“你在怕什么？”周允抱着宋捡，很用力，绑定哨兵也是向导的本能，拥有自己的哨兵，才能让一个向导感到真正的安心。
可是在这里，却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怕您的健康受到损害。”宋捡尽量控制情绪，像一个成熟的哨兵，虽然百般不愿意，但为了哥的身体，自己可以忍受，“长官，请您……请您去找更强的哨兵吧。”
“找别的哨兵？你是不是在闹脾气？”周允以为他是在生气，在说气话。
毕竟他们的感情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
要不是那次战乱中的分离，现在他已经带着捡去了沙漠，去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王霸一边窃听，一边松了口气，小捡捡终于开始冷静了。
宋捡还是摇头，他多想霸占哥啊，可是不能。自己要学会忍耐，要学会替小狼哥的立场考虑。“长官，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出事。我害怕，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不能被发现，一旦暴露……对我们都很危险。”
周允不解地看着他，却没有松开抓住他的手。这不是宋捡会说的话。
“我只是一个b级哨兵，在战场上只能协助您，却不能保护您。”宋捡终于醒过来了，他强忍着，把不快和吃醋压下去，用哨兵的身份来说话，“他们都比我厉害，作战力比我强。您和他们接触，发泄，我……我不会不愿意。”
这些话，他现在还可以说，一旦两个人发生关系，互相绑定，哨兵是绝对不允许向导安抚别人。
“你是不是没有打向导素？”周允不想听他说这些，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宋捡身体里的向导素代谢完毕了，浅层依赖消失，他不需要自己了。
他的身体里，现在没有自己留下的东西。
连自己的精神体都可以在小丢身体里留东西，自己却不行。
“是，我现在就打。”宋捡知道自己对向导素的依赖性很高，随身带着针剂，他刚把裤兜里的针拿出来，周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在这里，你还想打这种东西？”周允瞪着那支冰蓝色的液体，就是这东西，可是暂时代替向导。
代替自己。
“长官，我不能长期接受您的向导素。”宋捡咬着牙，恨不得用牙尖咬住哥的皮肤，恨不得将他咬破，把向导素吸出来。
周允抓住他不放，不肯放。
“我必须要打针。”宋捡低着头，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他想在哥的身上乱摸，除了拥抱和接吻，他还想要更深入的接触，“我们不能太过亲密，这是基地的条规。”
“不要打，不要打针。我可以给你，我可以全部都给你。”周允抚摸宋捡的头发，全都是汗水，他再去擦宋捡的脸，也全部是汗水。
“不行，我们太过接近，迟早会被发现的，长官，您也不能再接近我了，这……这很危险。”宋捡几乎流泪，哥就在面前，但自己这时候的首要身份，是哨兵，“这是战场，我们还要打仗，我希望能见证您伟大的胜利。”
“我给你向导素。”周允的精神丝全方位地扑过去，他才不要什么伟大的胜利，这些战争都不是他想要的，都不是为了自由。
“我不要，我只有用人工向导素才能保持冷静。”宋捡甩开了小狼哥的手，在黑暗中，扒掉了针头的塑料头。
他快速将针剂扎入肘内，迅速地推入。
周允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狗，当着自己的面，打向导素。
一针下去，宋捡已经大汗满头，他靠在墙上休息，不断地自我暗示。很好，这次做得很好，只要脱离浅层依赖，自己就不会在战场上吃醋了。
“你在生我的气。”周允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因为我找别的哨兵发泄了精神碎片？”
“我不生气，只要能让您尽快好起来，我不会生气。”宋捡还是推他，第一次拒绝小狼哥的贴贴，“您……您找了谁？梁霄？”
察觉到宋捡目前的情绪很不稳定，周允只想对他进行安抚。事实上，安抚自己喜欢的哨兵，这种成就感带给向导的精神享受，是无与伦比的。
这就和哨兵成功保护了他们喜欢的向导一样。
哨兵和向导，本就该彼此保护，不应该被分隔开。
“梁霄，他是我最信任的哨兵之一。”周允慢慢地说，“他对我足够衷心，但是不代表他喜欢我。我们之间，是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宋捡伸出手，试图抓住哥的精神丝。“在战场上，我没有计较谁喜欢您。”
“我和他进行浅层连接的时候。”可周允好希望他计较，“不拥抱。”
宋捡迷茫地眨眨眼睛。
“拥抱，是精神链接最深的姿势，特别是额头相碰。”周允在宋捡的额头上闻，“但我们并不接触。”
“并不接触……”宋捡喃喃地重复，他有感觉，哥的精神丝就在自己身体里面。
“是的，我和他们并不接触。”周允一下下摸着宋捡的后背，摸着他打了针的胳膊，“我们不拥抱，不碰额头，只是稍稍链接，我只和你拥抱，碰额头，我进入你，帮你重建了精神壁。”
宋捡睁着眼睛，听着。
在这些话和人工向导素的作用下，宋捡开始放松。
周允将他压在了墙上。
他就在宋捡的耳边喘气，夜晚的沙漠很寒冷，他们却都出了汗。他也亲宋捡，不止是单方面的索取，自己也有需求。他腾出一只手，插进电击项圈和皮肤之中，一边亲他，一边抚摸小时候绳子留下的疤痕。
这一段疤痕，已经很平滑了。
“长官，我得回去了。”宋捡突然说。他不让哥亲了。
“可是我想。”这一次是周允放纵自己，大量的精神丝插入宋捡的后脑，他们额头相抵，他给了他向导素。
哪怕知道人工向导素已经在起作用了，他还是给了一点点。
“您不能离我太近，我得走了。”宋捡反应过来，把他从身上推下去。
“你不想见我？”周允抽出所有的机会亲他，一下一下啃宋捡的脸，留下牙印。
“不是，而是我们应该……冷静些。”宋捡闻到了甜味，知道这是哥嘴里留下的，他已经吃过糖。
“我不想冷静了。”可周允说，只有在夜里的时候，才会卸下自己的伪装。他并不愿意说那么多的人话，也很久没有跟随狼群，冲着月亮叫。他观察着宋捡，黑色的眼珠，像一匹躲在暗处观察的狼。
“可您是向导，我是哨兵。我会保护您，我不想给您找麻烦。”宋捡转过了身。
“回来！”周允最后拉住他，在心痛的情绪下，把最重要的情报告诉捡，“迟澍，明天下午会来前哨基地。”
宋捡吓得瞬间抬起了头。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躲过去，听到了情报。这是野军的重大机密，086号移动基地的最高指挥官的行踪。
可这一切，哥并不知道。
周允察觉到了宋捡的不安。“我知道你害怕。迟澍他很强大，如果我们离得太近，他会很轻易地感受到你的情绪。”
宋捡退后几步，立刻要捂住耳朵。
“你等我说完。”周允以为他是害怕迟澍，“他这次行动很隐秘，会跟随运输机一起来。所以，我要你躲在地下的休息室里，在他停留的那几个小时中，不要上来找我，明白么？”
“我……我……”宋捡急得发慌，完了，这些话王霸一定能听到，明天下午，13号前哨一定会遭遇空前的袭击。
这里的人手和弹药还不充足，为了迎击追风者，还打空了燃料。
“你不要被他发现。”周允终于放开了宋捡，“等他离开这里，我就让你上来。”
宋捡都不敢抬头了，这里，这个基地的所有哨兵，向导，哥，迟澍，都要被出卖了。
被自己这个线人的窃听出卖。
回到卧室，宋捡还是浑浑噩噩。他爬上床，连脸都没洗，无所谓，自己和哥在沙漠里的时候，经常没有足够的水来洗脸。
哥也没嫌弃过自己脏啊。
“小捡捡。”王霸那边已经做完了全部记录，“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宋捡看着天花板，有流眼泪的冲动。
“等抓住了迟澍和周允，086号移动基地的第一指挥官和第二指挥官全部落，我会及时通知前去突袭的人，把你接回来。”王霸已经开始给宋捡安排后路了，“等接回你来，我会向上级提交取出你内听装置的申请表，你立功了，那个东西我会安排手术，给你取出来，还给你自由。”
“我不要自由。”宋捡突然说。
“你……”王霸知道宋捡的心里不好受，但他也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我已经提醒过你，你和周允……是两个阵营的人。就算……你们也会被发现的。”
宋捡抹了抹眼皮，却没有哭。
自己是哨兵，在危险面前应当冷静。
“等到明天下午突袭，我会提前通知你。”王霸说，“到时候，你一定要躲在地下，不要出来，避免误伤。知道吗？”
宋捡嗯了一声。
可他怎么可能只躲在地下。
他是哨兵。
哨兵的天职就是保护自己的向导。
即便是在突袭的情况下，他也要保护哥。小丢靠蜕皮长大，自己也可以。

第82章 战火
这一晚上,宋捡几乎没有睡着。
他听着尹生和雷欧的呼吸声，翻来翻去，怎么都不困。巨大的负罪感让他浑身难受,如果明天真的有突袭活动,这个消息就是从自己这里走漏的。
可是守住13号前哨，偏偏是哥的重要任务。
自己为了找哥，当了线人,那么多年都没有提供重要情报。偏偏现在找到了，能接近了,反而有了窃听的机会。
宋捡辗转反侧，他想不明白，就如同他小时候想不明白流民为什么会伤害小狼哥一样,人类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地球都已经走向衰亡了,人类还要加快灭亡速度？
就为了……争夺资源？争取利益？
那么多人死在战火里，为什么要打仗？究竟是为什么？
小丢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也同样不安起来。它绕着主人的狙枪,不停地爬动。
第二天一早,宋捡还是铤而走险了，他偷偷跑到哥的房间外面,又不敢叫他,几次犹豫着想把自己是线人的事，告诉他。
告诉哥之后，能怎么办呢？哥一定回想办法救自己。
可是从内听装置放进后脑开始，宋捡就知道自己没救了,他才是最大的危险物品。哥为了保护自己,一定会隐瞒真相。
他蹲在门口,像可怜的小狗,想去敲门又怕吵到哥睡觉。
可周允还是感受到了，他一睡醒，就感受到了门外有一个人，情绪沮丧。
他开了门，没想到是宋捡。
自己的小狗铤而走险，不顾生命安全来找自己了。
宋捡听见门开，一下站了起来。“长官，我……我……”
我有重要情报想要汇报，宋捡不敢说，因为王霸还在窃听。
“进来。”周允拉着他的手，带他进了房间。他仔细地摸宋捡的脸，亲他的眼皮和下眼睑，用自己滚烫的身体去贴他冰凉的手臂。
“哥！”宋捡进了房间才敢这样叫，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叫他长官，这是自己的小狼哥，只有自己能叫哥，但每个人，都可以叫他长官。
“哥，我不想打仗了。”宋捡的双腿蹲到麻痹，“咱们别打仗了，好不好？咱们……咱们走吧！”
他这样说，可是也清楚谁都做不到。戚洲那样的大向导，身体里埋了六颗微型炸弹，全在关键部位，一旦戚洲不听话，基地可以炸掉他的胳膊、腿……宋捡好害怕，怕野军对他小狼哥做同样的事。
如果真的有，他会恨死移动基地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都逃不过去。
他会用最惨烈的方式，去报复他们。
更何况，自己也逃不出去。
脑袋里有窃听器，必须拿出来，想要拿出来就要立功，想要立功就要出卖别人。宋捡趴在哥的胸口上，不想动，就想这么趴着，再也不动了。
“怎么了？”周允拍拍他的后脑勺，捡的头发长了，比以前长很多，以前宋捡很不喜欢头发长，因为他看不清楚，头发长了不好打理。
每隔几周，他就要让自己拉着他的绳子，带他去找张牧，让张牧给他剪剪头发。
现在，他用精神丝触碰宋捡的额头，把他抱在身边，感受他的情绪。
能感受自己喜欢的哨兵的情绪，这很满足，是向导最大的幸福。
“你害怕了？”他感受到了宋捡的恐惧。
“嗯，哥，我害怕，你别去打仗了好不好？”宋捡抓住他的领口求他，“你……你今天就说自己不舒服，说你太久没有发泄精神碎片，所以没法站起来……你就说，说你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不去了好不好？”
周允用精神丝安抚着他，他不希望宋捡害怕，宋捡从小就很弱小，他可以不那么勇敢。“不行，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责任。”
“可是……可是迟澍还要来呢。”宋捡慌忙地找借口，想要寻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把哥留在地下工事里，“他也可以打仗啊，他是第一指挥官，他比你厉害是不是？让他去，让他去吧。你就说……你最近没有吃小蛋糕，所以体力不够，让迟澍去。万一……万一今天又有追风者呢，就让他去吧，你好好休息。”
周允看着宋捡惊慌的样子，笑了，小狗总是胆小，被追风者吓坏。“你是不是怕迟澍？”
“嗯。”宋捡不敢说自己也很怕别的，怕真的有新联盟的突袭，怕他们杀了野军的向导，“你不要去打仗！让迟澍去，我不喜欢他，他太凶狠了，我谁都不喜欢……”
周允继续用精神丝缠绕他，明明知道不该这样频繁，可是他控制不住。要不是向导太少，每一个哨兵都能得到一个专属向导的，他想要成为捡的向导，只安抚他，驱散他的害怕。
他们可以交配，每天交配，无数次交配，产生最深层的链接，产生重度的依赖，到那时候，他们就是同生共死的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死亡也不能做到。
“别怕，捡不用怕……答应我，中午之后你找地方藏好，天黑之前都别上来，好么？迟澍不会发现你的。”周允亲了亲宋捡明亮的大眼睛，“叫叫。”
“那你也别去，好不好？就算去了……也要让护卫队保护你，让梁霄，让他贴身保护！”宋捡瘪了下嘴，不高兴地汪汪。哥喜欢听，他就汪汪了很多声。
他的脸埋在周允的肩膀上。
周允笑着拍他的后脑勺，笑着笑着，笑容一下就淡了。
到了中午，每个哨兵都接到了周允长官发布的命令，s级和a级哨兵负责迎接迟澍向导的巡查，和满载物资的运输机，b级哨兵负责清理地下掩体。
而b级，只有宋捡和尹生两个。
宋捡只好带着尹生回到地下，他们拿起拖把，把每一寸地砖都擦得干干净净。工事里的隔音设备很好，他们也听不到地面上发生了什么。
“小捡哥，你说迟澍长官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啊？”尹生比谁都高兴，“这里是前哨，最艰苦的地方了，他来这种地方……能受得了吗？”
宋捡摇摇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迟澍为什么亲自来。
“那你说……”尹生又问，年轻的脸挂着喜悦，根本掩饰不住，“迟澍长官会到地下工事里巡视吗？他会发现我们吗？”
宋捡又摇摇头，他不希望迟澍下来。
迟澍很强大，如果他的精神丝捕捉到自己的情绪，就会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揪出来。自己的情绪里一定全是和哥有关的东西，必须要躲着他。
“小捡捡。”在中午之前，内听装置又发生了两小时的故障，王霸对此一筹莫展，“今天你一定要听我的，留在地下好吗？”
宋捡没有吭声。
“周允和迟澍都是086号移动基地里的重要人物，他们知道的情报价值，远超过他们的性命。”王霸试图安慰他，“你听好，新联盟这边的目的是活捉，不是剿灭，就算他们真的落在新联盟的手里，也不会死掉的。”
宋捡还是在拖地板，他当然知道新联盟不舍得杀掉敌对的大向导，但是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向导，让他们吐出情报来。
突然，地下工事感受到了一阵持续的震动。
宋捡动作一停。
这震动仿佛是有运输机落在停机坪上了。
“我好像听见螺旋桨的声音了！”尹生竖起耳朵听，听迟澍长官到来的动静，“捡哥，你听见了吗？
“哦……也听见了。”宋捡撒谎，他一直在走神。
接下来的半小时，尹生一直在说他又听到了什么动静，真的是兴奋坏了。可宋捡只能着急，想主动打几针强化剂，把自己的听力加强十几倍。
“肯定运来了好多物资。”尹生干活儿更起劲了，整个地下2层的通道都是他擦干净的，“迟澍长官和我是同一所学校呢，那年他毕业，我……”
说着说着，尹生闭住了嘴。
宋捡立刻抓住他。“怎么了？”
“我怎么听着……运输机上下来许多人呢……”尹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宋捡先别说话，他仔细聆听，把耳朵贴在金属墙壁上，去听那些从地基传来的震动。
“真的好多人啊……”他又说，突然一下脸色全变了，“怎么还有无人机的声音？”
“无人机？”宋捡知道无人机，战场上的无人机……都是可以开火的。
“好像不对劲。”尹生放下了拖把，“为什么会有无人机呢……不是运输物资的吗？”
宋捡整个人靠在墙上，来了，突袭来了。新联盟的无人机一定是先头部队，先来试探火力，紧跟而来的才是大部队。
几秒后，整个掩体开始震动，哪怕宋捡的听力不够，也听见了。
地面上在交火。
这种震动是武器发出来的，不是风，也不是追风者的撞击。是实实在在的火力，枪炮，是人工的子弹，打在身上血肉横飞。
宋捡顺着墙，滑到了地上。
他捂住了耳朵。
枪声，地面上在开战。那一次，他也是听到了枪声，哥说去把狼叫回来，结果没有回来。哥说让自己等着他，可是没有等到。
不能再等了，哨兵的天职就是保护向导。宋捡腾地一下站起来，在安全通道里狂奔，他跑回了自己的休息室，拿起了他的枪袋。
里面那支枪，早早就组装好了。
“宋捡你在干什么！”王霸那边得到消息，突袭已经开始了，第一波火力刚赶过去。
“我去找他。”宋捡情不自禁地喊出来。
尹生也跟着跑下来。“你去找谁？”
“找周允！”宋捡抱着枪跑出去，异常地坚定，他害怕，但是也不怕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新联盟和野军中间摇摆不定的线人，他一直很定，小瞎子从小就认清楚了方向。
他永远，是站在小狼哥这一边的，谁伤害他，他就杀了谁。
“宋捡！”王霸那边彻底急了，“你不许上去！”
“走！”宋捡拽上了尹生，“你帮我拿弹药箱！”
尹生连想都没想，就跟着他去了。宋捡心里默念着对不起，自己不乖，自己没有听哥的话。
乖乖地留在地下，他做不到了。
既然他有哨兵的能力，就不能当胆小鬼。
“宋捡！”王霸一直在喊，“我命令你回去！你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宋捡抓着枪，登上了升降梯。是啊，自己从小就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因为看不清楚。每个人都知道，只有自己对面对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沙蚺什么样子，现在见过了，不知道沙蚊什么样，也打过了，不知道追风者多凶残，也见识到了，没面对过的东西那么多，那就去面对。
不去面对就永远不能面对。
自己不能永远躲在帐篷里。
“宋捡，你听好。”王霸已经声嘶力竭，“你不能上去，你没有参战经验，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对面有向导，你的情绪就是你的位置，他们会瞬间锁定你！他们不知道你就是线人！会把你当作野军直接杀掉，你就回不来了！”
升降机停住，已经到了地面位置。
宋捡按了开门按键，门开了，浓烟从正面袭来。
震耳欲聋的枪火声，他终于听到了。强大的精神力，两股强大的精神力，铺满了整个13号前哨。
是哥和迟澍。
两个s级的大向导，正在和所有参战的哨兵产生链接。
宋捡和尹生踏出升降梯，踩着地面腾起的火药粉末，走进了密织的火力。
哨兵可以不乖，但不能懦弱。

第83章 陷阱
踏入火,宋捡听到了无数哨兵的声音，他们在喊着什么，在跑动,在开枪。
s级和a级哨兵的武器都比自己的厉害。
可他们的叫喊中，却透露出了惨烈。
扑鼻而来的是血腥味。
“宋捡！你给我回去！”王霸仍旧在提醒他，嗓子已经喊哑,“你不懂作战规则,你会死！”
死？宋捡打了个哆嗦,他好怕死。
沙漠里有那么多种东西能杀死他,自己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宋捡又踏出去一步,在哨塔的最高处，他看到了两个大向导。
不是看到，是感受到的,烟雾弥漫在周围,他的视力看不了那么远，只有个影儿。但是精神力的源头在那里。
“你不是最怕死的吗？”王霸软硬兼施，“你不要冒险,战争不能开玩笑！你还要活着去找你哥呢！”
“是，我怕得要死。”宋捡的心在砰砰跳,那一年被孤单扔掉的恐惧感又回来了，“但是我更怕……”
我更怕哥死。
话没说完，他带着尹生攀上了哨台的梯子,稍稍昂脸，看到了无数的无人机。
好多好多的无人机。
前方战况不明,宋捡感受到了精神体的哀嚎,碎裂,血肉，这就是战争。精神体可以被看到它们的人伤害，而杀害哨兵，精神体同样会倒在血里。
“尹生！给我子弹！”他趴好，支好了自己的枪，动作一滞，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宋捡还没听清楚，抬手一摸耳廓，热的。
已经流血了。
这就是战争。
尹生只有一把b级哨兵的机枪，射程远远不够。他只听见了声音，声音一过，宋捡的耳朵已经开始渗血。
“子弹！我要子弹！”宋捡知道这是新联盟的无人机的射击，他拽出了衣服里的狗牌，咬住，开始调整呼吸。
他可以害怕，却不能慌，在这一刻，他要把无人机当作沙蚊，把它们打下来。
降低心率，自己要像一条蛇，善于隐蔽。
人和精神体必定有互通之处，自己的精神体是蛇，自己善于躲藏，善于潜伏。只是从前宋捡不敢承认。
尹生递给他弹匣，这一回，子弹不再是拽光弹了。
在真正的战场上，拽光弹无异于暴露狙击手的位置。咬住狗牌的牙齿在打抖，正常，宋捡从来不够胆大，但是他察觉到狙枪角度不对后，立刻拆掉了支架，他一边控制恐惧，一边重新调整角度，背部靠着尹生。
尹生也在调整呼吸，狙击手的攻击时常要搭配一名观察手，以便在任务失败后立刻补枪。现在他没有枪，只能把身体的起伏调整为与宋捡同调。
他们一起吸气，一起沉气。
无人机……宋捡用十字锁定它，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周允瞬间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接近黑色的火，那是拦截空对地炮弹后的浓烟。一开始，他有些不敢置信，但精神丝迅速延伸至远端，在基地里寻找一个最亲密的人。
在哪里，在哪里，找到他，找他……精神丝成了向导思维的延续，它们在前哨基地的空场上搜索，藤蔓一样爬上了高处。周允的感知能力告诉他，战场里多了两个人。
其中有一个，还怕得要死。
宋捡还是不乖，他来了。
一架无人机在空中爆炸，炸开的碎屑带着火往下掉落。
宋捡第一发子弹没有打准，重新校对了风向和角度，第二发子弹对准了目标。等那些碎屑快要落到地面的时候，精神丝无声地插入了他。
糟了，哥知道自己来了。宋捡抱着枪缩在哨塔上面，他希望哥不要发现自己，就算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也不要感受到自己的胆小。
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精神丝插入了他的皮肤，链接了他的后脑，同时他的视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浓烟之外的情景他看清楚了，基地外，是大批的新联盟的哨兵，和他们的远程攻击设备。
他们的运输机，竟然运来了坦克。
视力的变强，让宋捡看清楚了坦克开火。
一枚比他的胳膊还长的炮弹发射出来，冲破空气，把沙漠的热风和火药烟雾冲出了圆形的波状纹路。它朝着13号前哨基地来了，尖叫着，带着死亡，只要触碰到前哨基地的外围墙，周围这一切都会被扫平。
宋捡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一切，即便没有被炸成碎片，也会被震荡波活活震死。成为正式的哨兵之前，他们都受过训练，大规模的爆炸和炮弹袭击，巨大的震荡波才是致命的武器。
即便躲在战壕里，也会被活活震死。
除非躲在地下4层的卧室。
王霸他不让自己上来，因为他知道新联盟弄来了大型武器。
不仅是一枚，是好多枚，成排的坦克炮弹前进袭来，排成了三角形的尖状阵型。宋捡最后看了一眼哨塔，哥在那里，希望不要受到波及。
他抱紧了小丢，视死如归。
在这一刻，他希望哥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这么多的绝望都被向导感知了，哥该多痛苦啊。他不怕死了，他怕自己死了之后没有人陪哥，让他一个人守着基地，哥太孤单，他永远是一个人。
哨塔上，周允突然闭上了眼睛。
整个13号前哨突然一震。
震得宋捡以为发生了地基倒塌。外围墙体上，一整排拦截弹射了出去，将几十枚坦克弹精准拦截，炸开了一座山那么响。
一瞬间，所有哨兵的听力同时得到了钝化，每个人都得到了向导素，否则所有人都要耳鸣，或者耳聋。
只有强大的向导，才能同时控制这么多哨兵。
宋捡稍稍抬起了头，什么？不是说所有弹药都用空了吗？还是说，迟澍已经送来了补给，及时填补上了？
又是一声裂空的响动，撕破空气一般，宋捡十点钟方向，几十米外，一个哨兵扛着地对地榴弹发射了，同时射出去的，还有几十发。
那样大的枪，后坐力足以震死一个s级哨兵了，但他们竟然扛得住，是哥，是哥给他们做了强化！
坦克炸开了，升腾起巨大的火球。
同时射击的哨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下面流了出来。
很多精神体突然出现了，大多数都是猫科动物。它们都很大，走了几步就倒在了主人的身边。精神体只有在深度睡眠和濒死时不受控制，会从精神图景里出来。
他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新联盟的人不是说，野军四处宣战，点燃战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吗？不是只要签订停战协议就可以了吗？
是无人机干的。
宋捡看向了天空，把尹生拉过来，继续当自己的观察手支架。他调整呼吸频率，直到和尹生的呼吸频率一致，在身体最稳的那一秒，扣动了扳机。
干掉它们。
宋捡的眼睛骤然发黑。
迟澍的眉梢颤了几下，精神丝源源不断强化着最前排的哨兵，同时命令医疗兵上去。哨兵们倒下了就会被换下来，机枪口永远对准外面。
无人机被接连击落，不止宋捡一个狙击手，特种狙击手一直在攻击无人机，可很快，宋捡就发现了狙击手的天敌。
对方有向导，宋捡察觉到了对方向导的精神力，他们过来了，在这片战场上交织。
火力的交战是哨兵们的操作，向导和向导之间，也有他们的绝杀。
宋捡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逃跑。
但是保护向导的心情，让他强迫自己留在原地。他不能再让哥保护自己，从今天起，他换过来保护他。
只是……宋捡并没有觉出13号前哨基地处于劣势，也没有弹药不足的迹象。甚至连哨兵的数量都比他记忆里多得多。
小丢盘踞在宋捡的腿边，视觉通感的时间超出了它身体的负荷。它想要往主人的身体上缠绕，连吐信子的力气都快用完了，但是它强撑着抬起了尾巴尖，开始寻找什么。
有一个同类在靠近。
是它熟悉的同类。
一条更大的黑曼巴蛇，盘着哨台的铁梯上来，它更强大，金色的眼睛拥有绝佳视力，在浓烟和炮火中，它靠近了宋捡的精神体，再将小丢一圈圈裹住，圈在了自己的身体范围里。
保持着一个冬眠的姿态，保护着最重要的器官。
小丢感受到了主人的害怕，它也害怕，吻部躲进另一条黑曼巴的颈部下方。
宋捡的眼睛很疼，通感时间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而眼睛，一直就是他最脆弱的部位。
一旦打开视觉通感，整个战场在宋捡的眼里全部变了样。凡是能发出温度的，都是红色，都能被他的视觉捕捉到。这也是特种狙击手的最大优势。但是本来就很难打下来的无人机没有温度，宋捡的肉眼视力没有其他狙击手精准。
但是他没有放弃，在沙漠里求生都没有放弃。
无人机不断减少，飞入了更高的云层，彻底看不见了，宋捡又把目标改为敌方阵营的人。
人在战火里，都会被逼成杀戮机器，哨兵本就是武力单位，在感受到向导可能有危险的时候，他已经盯准了目标。
“捡捡！情报不对！情报有误！”王霸突然说，“今天抵达13号前哨的根本不是运输机，是他们的空中力量！不是你泄密，这是陷阱！是陷阱！”
宋捡的手指轻动，一颗子弹绕着膛线飞了出去。
“周允和迟澍可能已经猜到有线人了，所以故意放出消息去！引咱们的人偷袭！”王霸喊着，“前哨基地的火力装置足够，根本没有排空，迟澍的运输机上全是哨兵，他们肯定已经怀疑了，之后一定会排查！”
又一颗子弹飞了出去，可宋捡完全顾不上王霸说什么。
怪不得有这么多哨兵，怪不得火力这样充沛，果然，向导们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他们从第一次突袭，可能就开始怀疑这批带来的人有内鬼。
他们会查到自己身上吗？宋捡来不及想，已经感觉到有精神丝过来了。
不是哥的，也不是迟澍的，这些精神丝是搜索式的，在寻找狙击手的情绪，在定位。是新联盟的s级向导，他们要找到自己，杀了自己。
“捡捡，我怀疑他们已经猜到前哨里有线人了，你不要再开枪了，咱们有向导过去，会找到你！”王霸喊。
可宋捡又一次扣动了扳机，打掉了一架飞往哨塔的无人机。
子弹发射后，他第一时间换了位置。带着枪滚到了一侧。精神丝在寻找狙击手，在排查，对面向导的精神丝能够直接寻找到自己，凭借着情绪找到自己，再瞬间插入。
但是宋捡没有放下枪。
他想要杀光所有站在小狼哥对立面的人。
刚才还散漫游荡在战场上的精神丝，突然全部朝着这边来了。它们感受到了一个不会隐藏情绪的哨兵，发现了一种愤怒与恐惧混杂的情绪。
周允在吸收哨兵们的情绪，干扰对面的向导。如果是正常对战，哨兵们的情绪就不用他管。但如果有向导，向导可以直接通过情绪找到他的哨兵。
找到宋捡。
各种各样的情绪被他和迟澍吸收进去，察觉哨兵是每一个向导的本能。他们平复它们，吞吃他们，通过精神丝源源不断汲取，再安抚。
13号前哨都被他们的精神力覆盖了。
大多数情绪都是紧张、惊悚、恐惧，但也有镇定、严肃、激进……突然，周允察觉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情感，过于强大的保护欲，在疯狂，在兴奋。
是谁？周允的身体里一片凉意，他猜到了。
超过负荷的情绪碎片正在自己的身体里堆积，在这种疯狂里，周允抽丝剥茧地体会到了隐藏在里面的……思念。
思念穿透了他的精神丝，为了思念，宋捡在杀人。
但是也有惧怕。只是宋捡的情感太过浓烈，又因为是第一次上前线，还不会隐藏。
对面的精神丝，已经摸准了这个小哨兵的位置。
宋捡还在射击，无论耳朵里的王霸怎样喊叫，他都听不到了。他在狂化边缘，他只能看到，被强化过的视力变成了彻底的武器。
他们要杀哥。
他们来了
那就杀了他们。
只是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吸收他，他知道是哥在帮自己，他的手指，仿佛完全长在了扳机上。
他感受到哥在命令自己撤退，也感受到哥让自己完全信任他。只有哨兵完全信任向导，才能变成最强大的武器。
可他做不到，哨兵的本能就是杀戮。对面向导很强，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将精神力延伸到敌方的阵地。
哥也有这么强吗？宋捡不知道。
周允在哨塔里面，把精神力加强了数倍。无数种情绪铺天盖地进入了他的情感当中，被他坚不可摧的精神壁拦在外面，以免昏迷。
把精神丝蔓延到敌人的阵营当中，是很危险的操作，因为同样会暴露向导的位置。
“你在做什么？”迟澍发现了他的行动。
“杀了他。”周允说。
“我命令你停下！”迟澍说，向导很少亲自在战场露面，因为他们的出现，会引起哨兵们的集体狂化，虽然战斗力暂时翻倍，但也会掀起极高的战损率。
狂化后的哨兵会以一种自毁的状态投入战斗。
周允还在持续加强精神力，随着精神丝的延长，他的情绪体验也在翻倍增长。
包括感受宋捡的决心。
“马上停下！”迟澍的眼里流露出对战争的狂热，“如果你再冒险，我会杀了那个哨兵！”
周允能感受到的，他同样感受得到。一个还不会隐藏情绪平静心态的小哨兵在战场上，扰乱了整面前哨的战局。
回去，捡，回去，周允通过精神丝不断下达命令，汗水从额头往外冒，他像一个增幅器，给所有哨兵做了最大的强化，正在他持续延伸精神丝的瞬间，他察觉到了宋捡的异动。
宋捡听话了，他撤退了。
宋捡不想走，如果现在自己走了，自己就是逃兵，是逃兵罪。可是他跳下了哨台，朝着升降机跑去。哥下达命令了，他让自己撤退。
撤退之前，他拉着尹生一起走，可尹生没有跟随。
等宋捡离开战场，周允瞬间降低了自己的精神强度。
战场可怕，比沙漠还可怕，他不希望小狗学会勇敢，他恨不得小狗胆小一辈子，躲在帐篷里，永远不要冲出来。
但已经晚了，宋捡已经不乖了。
他不乖了很多年。

第84章 不是逃兵
宋捡抱着枪,跑进了升降梯。离开战场，他才觉出真正的恐惧。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新联盟的向导竟然能把精神丝伸到对面的阵营来，他又想起哥用精神丝处决那个女哨兵的场景，就一下子，人就没了。
太可怕了。宋捡从小贪生怕死，他第一次上战场，就见识了一场空前惨烈的对战。等升降梯到了最底下,他才发觉自己没有带上小丢。
自己连精神体都没顾得上,就撤退了，尽管撤退命令是哥下达的。
再不撤退的话，宋捡害怕自己的暴露会影响战局。
可是尹生都没有撤退，他还在战场上,自己却离开了。宋捡嘴里还咬着金属狗牌，现在想起刚才的危险处境,牙齿开始打颤,几乎咬不住。
噼啪,电击项圈放电。
宋捡的狙击枪掉了，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他赶紧蹲下来捡枪，捡起来后又站不起来，腿很软。
没用,自己真没用,从小就没什么用，对方向导的精神丝一过来,自己就吓没了魂儿。可现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自己已经撤退了。
别人会说自己是逃兵。
宋捡一直保持着蹲姿,像完全不会动了一样。直到王霸喊醒了他，告诉他，新联盟的部队撤退了，因为野军的空中力量太强。
连空中力量都调配来了，这次真的是一个陷阱啊……宋捡抱着枪，只希望……如果自己的卧底身份真的被扒出来，不要波及到哥的人生安全。
毕竟只要一个小手术，打开后脑勺的皮肤，就能验证自己的真实身份。线人一旦暴露，根本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宋捡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按亮了升降机的按钮，缓慢上升，当门再次打开时，面前是硝烟和火的残局。
联盟军的人撤退了，野军守住了13号前哨。可双方都没有赢，损失惨重。
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宋捡一步迈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还在哨台上蜷缩的小丢。它也吓坏了，缩成了一团。绕着它的是另外一条黑曼巴，将小丢严严实实地圈住。
小丢吓得没跑掉，那条黑曼巴就在原地保护着它。
不能被人发现，要是被人发现自己的蛇被哥的精神体保护，就完了……宋捡立刻把小丢收回精神图景，将它藏在它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进行安抚。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身边突然空了，它警惕地滑下梯子，顺着地上的血迹爬走。
哨兵们开始收拾战场，宋捡也想去帮忙。但他不知道从哪一处下手，大家都坚持到了战役的最后，只有自己撤退了。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逃兵。
哨兵是不可以逃走的。
“全体集合！”迟澍从哨塔里面出来，他的白色制服一尘不染，象征荣耀的勋章，在阳光下仍旧夺目。
哨兵们在空场列队，除了医疗兵，其余能集合的人都赶到了。迟澍从螺旋楼梯走下来，他又打了一场胜仗，并且确定13号前哨里面，有卧底。
“我们被人出卖了。”迟澍边往下走边说，“虽然出卖信息的人还没确定，但就在你们中间。或许他已经死了，或许还活着。”
将近千名哨兵站在底下，他们互相看。谁也不知道线人是谁，但一旦查出来，他们绝不放过。
可宋捡知道线人的真实身份。
就是自己。
“今天，你们的表现很好，没有给086号移动基地丢脸！”迟澍释放了精神丝，用向导素安抚哨兵，除了那一个逃跑的b级哨兵，“为了我们伟大的胜利，我们最终会胜利。”
宋捡吓得抬不起头来，他好怕迟澍的精神丝触碰自己。那样的话，他一定能够感觉出自己的恐惧，也能察觉到自己对哥的喜欢。
“只是你们当中有一个……我很不满意，我很失望！”迟澍背着手走下来，雪白的皮手套因为攥拳的关系，绷紧了哑光的皮面，“在战场上逃跑，你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哨兵们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是哪一个人逃跑了。
可宋捡知道。
“我对哨兵的要求只有两点，第一，忠诚！百分之百的忠诚，最忠诚的哨兵才能得到最优质的奖赏，最大的奖赏，就是伟大的胜利。”迟澍完全走下了台阶，他的长头发已经过了腰，扎成一条低垂的黑马尾，发梢随风摆动，“第二，勇敢！死亡是每一个人的归宿，包括我，如果哪一天我到了生命的尽头，我希望，我可以光荣牺牲在战场上。”
宋捡低下了头。
迟澍越走越近。
“编号10047b。”迟澍走到了宋捡面前，“你该知道逃兵罪的处罚吧？”
宋捡很想张口说话，但完全张不开。将近半分钟他才开口：“报告长官，我不是逃兵，是……是周允长官下令撤退，我没有逃走，我……我没有逃走。”
“我在问你问题，哨兵。”迟澍说。
“报告……报告长官。”宋捡打了个磕巴，“逃兵罪，流放矿区。”
“很好。”迟澍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自己的下场。周允，是你下达的撤退命令吗？”
哥下来了，宋捡赶紧去看他，希望他能替自己解释，自己并没有懦弱逃走。
周允从台阶走下来，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长长的风衣披在宽大的肩上。“我没有下达撤退命令。”
宋捡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不，是哥的命令，自己不是逃兵。
可迟澍并不相信。“周允，你该知道，我也是一名向导吧？你下了命令，难道我会不知道？”
“我没有下达命令，是他自己逃走。”周允走近他们，精神力的过度使用让他疲惫，“立刻把编号10047b送走，他是逃兵，他不能留在这里。”
“长官！”宋捡往前半步。
“你为了他，在欺骗上级。”迟澍的手摸向了手枪，“周允，你忘记了我的提醒。如果你是为了他好，就不要过度接近。哨兵会因为向导的接近，被销毁，我……”
“长官小心！”站在后排的尹生忽然扑了出来。
迟澍被他扑倒了，两个人一起摔向地面。在接触地面之前，尹生用了最后的力量将他们的位置翻转，自己垫在了底下。他的手，不小心抓住了迟澍左手戴着的白色皮手套。
天空中，一架偷袭的无人机还没有被击毁。
迟澍瞬间抽出手枪将它干掉，再站起来时，仿佛变了个人。他惊慌地甩了下风衣：“你在做什么！”
尹生也愣住了，躺在地上，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几秒后，迟澍才收好了枪，万无一失的情绪被彻底打烂，他来不及继续处理宋捡的事，反而走向了哨塔。“编号87102b，跟我上来！”
尹生看向了自己的手，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敬了个军礼。“是的长官！”然后追上了迟澍的步伐。
迟澍走了。
宋捡暂时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了周允。
哥要用这种方式，送自己离开。
“安排运输机运送伤员，重新设立安全布置，火力充满。”周允先把前哨的布置规划好，再说，“其余人，原地解散，待命。”
“是的长官！”所有哨兵整齐敬礼。
宋捡也敬礼，却没有离开。
这下所有人都误以为自己是逃兵了。宋捡惴惴不安地等待哥的训话。一定会骂自己吧？骂自己自作主张跑上战场，骂自己不乖。
“前哨很危险。”周允却只看着宋捡的耳朵，耳廓破了一大块，是子弹的划伤。
流血了。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撤退。”宋捡抬起了脸，“长官，我后悔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再一次机会。”周允的精神力快要耗尽，但仍旧在感觉宋捡的情绪，是后悔，但就是这种后悔让他害怕。
他不希望宋捡因为没保护好自己，产生后悔的情绪。否则下一次他还是会冲上来。
“长官，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还能作战。”宋捡揉了揉眼睛，很久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我会安排你坐最近的一班运输机回去。”周允想抱他，却不能，自己离他太近，只会害他。
“我不走。”宋捡摇摇头，“我再也不离开您了，梁霄队长说，他相信我可以用生命保护您，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不需要你用生命保护我，我需要我的哨兵活着。”周允用精神丝的末端轻触他的耳垂，那样不舍，“先回去。”
宋捡还是摇头。
“我需要你回去。”周允再说。
宋捡再摇头，他再也不走了，上次的分离让他们错过了七年，下一次，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他不能走。
“回去。”周允吸收到了他的不舍，他们隔着半米，用眼神拥抱。
“长官。”宋捡知道自己必须走不可了，哥不会让自己再留在这里，“最起码……最起码您要告诉我，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您告诉我了，我再走。”
周允也不知道。“很快。”
“您保证吗？”宋捡轻轻地问，一个小哨兵，没有任何资格向一个大向导要保证。可小狗可以要，小狗离不开他。
周允眼里看到的，却是触目惊心。那颗子弹就这样飞过了捡的耳朵，几乎削掉了他耳尖上的一层皮肤。再近一点点就能杀了他。沙漠里有那么多种危险能杀掉自己的小狗，必须要送回去。
“我保证。”周允做了虚假的保证，“我保证，很快，我有办法不让你去矿区，你只要留在基地就好。”
“谢谢长官。也谢谢您的精神体……保护了小丢。”宋捡很想拉他的手，或者抱他一下，但还是拼命忍住了。一个哨兵要和天性做抵抗，他还要抵抗自己对小狼哥的依赖。
“10047b……照顾好自己。”周允看向了发白的天空，他用精神丝拥抱了捡，再转身离去。
哨塔里，尹生跟随迟澍走到了最高处，像追随一个梦幻的影子。
真不敢相信，那年自己献花时刚刚毕业的高年级学生，会成为086号移动基地最杰出的向导指挥官。也没想到，他的头发能留这么长。尹生看着前面带路的白色制服，真好看，他的军装都和别的向导不一样。
可是到了最高处，尹生却被迟澍的左手掐住了喉咙，按在了铁墙上。
“你发现了？”迟澍漂亮的五官流露出了狰狞，还很疯狂，“你为什么要扑出来救我？你有什么目的？”
尹生被掐得说不出来话，他是一个哨兵，力量绝对强大于向导。这一刻，却要被掐得断气。
迟澍的手指再收紧。“回答我的问题，b级哨兵。”
尹生赶紧指了指自己的咽喉，示意自己根本说不出来。迟澍这才放开了手，仇恨地看着他。但仇恨底下，却是方才泄露出一瞬的惊慌和局促。
而这样的目光，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最高指挥官的脸上，这是完美的弱点和瑕疵。
“咳……咳咳！”尹生真要喘不上气了，“报告长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救您……”
“说！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迟澍靠近了他，“我现在就可以杀你灭口。”
“我没目的！”尹生看过去，眼神晃过一丝震惊。他的震惊，又一次把迟澍激怒。
“你打算说什么？”迟澍确信他会把秘密说出去，“你可以说遗言了。”
“没有，我……”尹生看向了迟澍的左手，但很快把目光转移，“报告长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誓不会说出去……”
“你发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发誓？”迟澍挑起了眉梢，艳丽夺人的脸上布满了杀气。
“我发誓，我会守住您的秘密，编号87102b只效忠您一个向导。”尹生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十年，战争已经把当年那个温柔的向导毕业生，改造成了战争狂，“我永远不会背叛您！永远不会离开！”
背叛……迟澍的表情在恢复平静，一个b级的小哨兵，和自己自不量力地谈背叛。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他问尹生，“升职？还是一个安全的工作？”
“没有。”尹生开始心疼他了，那年十八岁的迟澍，绝对不是这样，“我八岁那年说过要保护您，现在也是。您放心，我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这就是你的遗言？”迟澍不相信承诺。
“那我再多说几句……”尹生也是真的害怕他，“您……您这么美丽的一个人，不应该到这么危险的前哨来……请回去吧。”
迟澍的表情瞬间进入了一种恍惚。
像是接触到了没听过的东西。但他立刻又拧起了眉毛，只是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滚！”他对尹生下命令，“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一定杀了你。”
尹生往后几步，敬了个礼，便沉默地离开了哨塔。
迟澍等他走了很久，还在回味刚才的话。他默默摘掉了左手的白色手套，露出了里面一只钢铁做的机械手。金属和骨骼皮肤的连接处，粗糙不堪，丑陋无比。
自己的左手，已经回不来了。
那个人，也已经回不来了。
迟澍又摸了摸脸，脸上再一次出现了那种恍惚，还有点懵懂。他打了十年的激战，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美丽。
美丽……迟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美丽……美丽？
两小时后，运输机起飞了，除了运送伤员，还有两个没有资格留在前哨的b级哨兵。
宋捡负责护送梁霄，他伤得很重，已经昏迷了。子弹击穿了他的腹部。
运输机起飞时，宋捡往外看，试图找到哥的影儿，但是没找到。
哥太忙了，没有时间来送自己，但很快……很快两个人又能见面吧？宋捡瘫坐在梁霄的旁边，忽然觉得枪袋很沉。
他拉开了拉锁。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探出了吻部，亲吻他的手背。
宋捡抓住了它，爱抚它，哥把蛇留给自己，让自己带回去了。他立刻放出小丢，两条蛇在枪袋里缠绕成难舍难分。
不愿分开。

第85章 营救
运输机上都是伤员,还有受伤的精神体。
小丢吓得不愿意动，像冬眠，只有在强大同类的缠绕下才愿意吞吞信子。这是宋捡第一次上真实战场，也是小丢第一次见识可怕的战争。
宋捡坐在梁霄的旁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这一刻,宋捡多希望自己和梁霄的处境能换过来，受伤昏迷的人是自己,最起码,没有在战场上撤退。
要是为了保护哥而受伤，在宋捡的眼里,这是一件比牺牲还要伟大的事。
尹生也上了运输机，这是宋捡完全没想到的。他以为尹生表现突出会被留下，但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哨兵竟然也跟着自己一起收拾。
非要跟随自己一起来,一起回去。宋捡很想把他甩掉，但总是被他跟上。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啊？”宋捡终于问了,尹生就是在学自己,无论自己干什么,他都要跟着。
“我……”尹生同样坐在地上,“我很害怕啊,死了这么多人……小捡哥你害怕吗？”
“我……”宋捡不想点头，想说自己不害怕,可自己撤退的行为简直太丢人了,没有一个哨兵像自己这样，临阵脱逃。他又看向了尹生的狮子。
雷欧正坐在主人的身边,毫发无损。
它和尹生都没有受伤,宋捡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躲过炮火袭击的。
“迟澍把你单独叫走了,是为了什么啊？”宋捡问，医疗兵在旁边忙来忙去。
尹生想起了迟澍那只手，自己扑倒他的时候，刚好攥住了。那么硬，手套底下绝对是金属滑片，不会是人的血肉。它没有热度，是冰冷的。
“因为……”但这些，尹生打死都不会告诉别人，这是那个人心里的痛，“因为我冒犯了他，他把我叫走是为了训斥我。”
“哦……那就好，训斥完了就没事了，你别怕。”宋捡安慰着他，“你的表现比我好，第一次上战场就那么勇敢。”
尹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捡哥，其实你……你的射击非常精准。你只是……没有经验。”
“我不该撤退。”宋捡怔怔地说，“可是我不会隐藏情绪。射击再厉害有什么用，我会被对面的向导锁定，被他们杀死。你比我胆子大，你比我强。”
尹生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先去帮帮他们吧。”宋捡站了起来，走向了医务兵。
黑色的枪袋里，两条蛇仍旧团在一起。周允的蛇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弱小的同类。
任何有威胁的人靠近，立刻咬死。
回到086号移动基地，宋捡和尹生帮助医务兵把伤员送下去，战况惨烈，哨兵受伤的状况也很惨烈。很多精神体都在外面趴着，因为它们的主人在昏迷，精神体无法收回图景当中。
人手不够，宋捡帮助一名医生，给梁霄取子弹。
子弹打入皮肤，切开后，血肉里是一个扩大的创面。宋捡闻了几个小时的血腥味，手术才算结束，缝合伤口时又是密密麻麻的针脚，缝了好几层。
好多好多的血，好浓好浓的血腥气。宋捡走出手术室，看到了梁霄奄奄一息的黑豹。
它趴在地上，身上看不出伤口，但因为主人的昏迷，它也性命垂危。宋捡想把它抱到手术室里面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抱不动它。
一头昏迷的大型猫科动物，好沉。
“小捡哥，你休息一会儿吧。”尹生跑了过来，手上全都是血，刚刚帮助医生完成了伤口包扎。
宋捡摇摇头，他不累，他只是……没事情可做。好像别人都有用得上的地方，只有自己是没用的。
不远处，有管理员在分发罐头、人工向导素和强化剂这些补给品，尹生见宋捡已经失魂落魄了，只好自己跑过去领两份。这时，顶层的停机坪又传来了降落的声音，更多伤员被送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整装待发的迟澍。
明显他又要有任务了。
尹生看着他走下来，雪白的制服一尘不染，可是和十年前，一点都不像了。那时候，迟澍还不会杀人，谈起胜利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
他想过去再道个歉，可是贸然接近向导，总要找个理由，不然很可能被管理员押走，更何况是迟澍这样的大向导。情急之下，尹生想起宋捡曾经给周允长官换过糖。
对，糖，尹生拿着罐头去找b级的向导，几番请求才换到一袋。等到他再想追，迟澍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他怎么走这么快？去哪儿了？尹生拿着糖往通道的另一端追寻，直到拐弯，一支枪顶住了他的额头，把他逼退。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迟澍怎么会感觉不到一个哨兵的跟踪，“你想要用那件事威胁我对不对？你究竟想要什么？”
“威胁……威胁您？”尹生躲开他的枪口，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我只想过来道歉，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接受一个b级哨兵的道歉，你的等级太低了，你根本伤害不到我。”迟澍平稳的情绪受到了干扰，一直以来，那都是他的心病，“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尹生点了点头，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迟澍的眉梢猛地一抖。“这是什么东西？我不会和你做交易，一旦发现你泄密，我会杀了你。”
“这是糖，长官。”尹生如实地汇报，“希望您……开心一些，一只手，也没有什么……没有破坏您的美丽。”
“你还说！”迟澍往前推了推枪口。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尹生往后退，“请您收下吧，就当是为了您……伟大的胜利。”
迟澍的枪还举着。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又胆小的哨兵。胆大到跟踪自己，胆小到吓唬一下就胆怯。他的情感是很浓厚的，在一个向导面前，毫无保留。
但是自己不会接受一个哨兵的礼物。
尹生见他不动，把糖块的带子挂在了他的枪口上，转身离开了。
迟澍的枪还举着，像没反应过来，枪的对面从来都是敌人，不应该是糖块。
之后两天，源源不断有伤员送过来，不止是13号前哨基地，还有别的地方来的。宋捡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只偶尔休息，他不累，因为身体被哥强化过，所以总是亢奋。他也没有打人工向导素，刻意保持着这种强度。
站在大批伤员的中间，他仿佛看到了前线的惨烈。
他们有的需要截肢，有的死亡，有的好转后转入普通病房。宋捡根本没有悲伤的情绪，他太忙了，刚刚照顾完这个哨兵，再帮那个哨兵去上药，转过头，人就没了。
梁霄是在中午的时候醒的，他醒了很久，看着周围的状况，暂时没法评估战况。
宋捡站在他旁边，帮他换药。
“你怎么……回来了？”梁霄问。
宋捡的脸上毫无血色，不敢告诉他自己撤退了。“我……我太没用了，所以被送回来。”
“你不该回来。”梁霄试图坐起来，“你应该……贴身保护周允长官。”
宋捡扶他坐直，闪躲的眼神，什么都瞒不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梁霄有他敏锐的直觉，“我们的伤亡有多少！”
宋捡被他晃了几下，低着头：“伤亡很多。你已经晕了两天。我没有尽到保护周允长官的责任，我在战场上撤退了。周允长官说，让我回来，对不起，我没有像你一样，受重伤，昏迷，对不起。”
“对不起？”梁霄抓住了宋捡的衣领，手腕还用不上力，“你这是逃兵罪，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哨兵的天职就是保护向导，上了战场就不能撤退……咳，咳咳……”
王霸这两天很少说话，知道宋捡的心情不好。“小捡捡，你不要听他的，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害怕很正常，况且你只是b级，你又不会打仗。”
“我知道错了。”宋捡听着两边的话，快要扶不住梁霄，“我真的……对不起大家。”
“哨兵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毫发无损站在这里！”梁霄从没有见过逃兵，他接受的训练，不允许有人在战场上逃命。
“小捡捡你不要听他的！”王霸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梁霄是s级哨兵，他感受不到b级的恐惧！他的任务是打仗，他和你不一样。”
这时，一列哨兵急急忙忙地跑来，到了梁霄面前先敬了礼：“报告队长！周允长官在敌后深处遭遇埋伏，请求指示！”
宋捡猛地回过头。
“不要去！”王霸也听到了这些话，“宋捡，不要去，你好好待在基地里。你听我说，你只有活着才能找到你哥，我会再次安排你立功的机会，让你回来……”
“请求指示？这种情况还需要请求指示！都给我立刻出发！”梁霄想要跳下病床，可是他刚一起身，腹部的绷带就变成了红色。他痛苦地捂住伤处，可还是要下床。
“我去。”宋捡拦住了他，他这个样子，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我申请随行出战，保护周允长官！”
梁霄疼得直不起腰来，他看向宋捡，大颗大颗的汗水冒出了皮肤。“你能做到吗？”
宋捡敬了个军礼。“编号10047b保证，会陪着周允长官一起回来。如果周允长官遭遇不测，我绝不活着见你。”
梁霄歇了几秒，看向了护卫队。“带上他！快！”
这一次，宋捡跟随的是哥的护卫队，他们要一起出发了。运输机已经在等待起飞，他们跑向停机坪，宋捡背好枪袋，里面是他的枪，还有两条缠在一起根本没有分开过的黑曼巴蛇。
小丢被安抚得差不多了，重新鼓起势气。
哥把精神体留给了自己，他在战场上，没有精神体帮助他。宋捡跑得飞快，突然，他被一个人拽住。
是尹生。
“我也去！”尹生跟着宋捡一路小跑。
“你去干什么！”宋捡把他往回推，“有危险的，你快点儿回去！这不是开玩笑！”
尹生却总是这样，跟随着宋捡往前冲。“我也想去救周允长官啊……我没开玩笑。我也想成为强悍的哨兵。”
宋捡也不知道他这些话能不能相信，但现在没有时间纠结这个。他们跟随护卫队登上运输机，飞机升空很快，明显是任务紧急。
升到指定高度时，宋捡和尹生甚至还没有坐稳。
“距离周允长官的坐标还有四十分钟，我们是第一批救援队伍。”护卫队的人说，“对方有向导，有狙击手，是一次埋伏袭击，根据情报，周允长官已经暴露了位置。”
宋捡在组装他的枪。王霸在内听装置里气得骂人。
“运输机不能降得太低，我们要用速降的方式。”护卫队的人都接受过训练，只有那两个b级的没有，“你们两个，没有问题吧？”
王霸已经急疯了。“有！有问题！捡捡你快说有问题！”
“没有问题。”宋捡看着他们，“还需要什么？”
“我也没问题。”尹生坐在宋捡旁边的位置上。
护卫队的人递给他们两个长方形的金属背包。“我们没有指望你们去杀掉敌人，只需要你们戴着干扰弹跳下去。一切交给我们，你们只负责用模拟情绪素干扰对方的向导，能做到吗？”
宋捡接过那东西，很沉。背带上，有两根拉绳。“我们跳下去之后呢？”
“之后……”护卫队的人看着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正面战场用不上你们。”
说完，护卫队的人就开始穿戴装备。他们的装备很强，都是宋捡从没见到过的。他和尹生背好了干扰弹，非常非常的沉，飞机又遇上气流，一路颠簸。
到达目的坐标之前，护卫队的人给了他们强化剂。
这一次，运输机上没有向导，所有人都要打针来加强。宋捡将三针全部打完，再闭上眼睛时，全世界都成了可以拆分的气味、声音、质感、味道……
还有光线明暗。
“准备速降！”护卫队扣好了速降绳索，哨兵们的体能到达了上限。
宋捡和尹生也扣好了绳索，不同的是，宋捡还抱着他的枪袋。
他从来不肯放手的狙枪，由尹生帮他拿。他要抱着自己和哥的精神体，要保护好它们。
脚下的踏板一下变空，宋捡从摸不准高度的地方往下笔直速降，失重感侵袭全身，耳边是枪身和风声。等到速降绳全部放空，他又看到了耳边飞过的子弹。
地面的敌人开枪了，在朝他们射击。
哨兵们纷纷取出短刀，割断速降绳。
他们从天而降。
宋捡迎着风跳下，这是他第一次进行速降，原来离地面还有这么高。
还没落地之前，他猛地拉开了背包上的两根拉绳。
巨大的干扰弹，从他身后的背包两侧，左右各三枚，打了出去。
三枚过后再三枚，随着宋捡下落的速度，喷出浓重的白色烟雾，和浓密的情绪干扰素。
这些干扰素，足以扰乱敌人的向导。
宋捡持续下落，像身后自带两扇巨大的白色翅膀，落在了火力重灾区。
周允站在战场的中端，他突然看向了半空。还没感受到宋捡的情绪，他感受到的是，自己的精神体。
捡来了。

第86章 牺牲
天是黑色的。
宋捡往下掉落,看到了地面上的火力，它们在夜晚像一朵又一朵橘色的花。可沙漠里不应该有这种花，唯一的一种花,是开在荆棘刺里面,咬开是苦的,涂抹到皮肤上是辣的。
随着猛烈的撞击,宋捡落地了。要不是体能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这样短短一瞬足以让他双腿粉碎。
他看到了地面上数不清的尸体，他们，都是哥的护卫队。
可宋捡没看到哥在哪里。
即便被强化过的视力远超普通人类，宋捡都没有看到哥在哪里。可是他顾不上了，身上背着的干扰弹已经打空,他迅速扒掉空壳，匍匐到沙面上,找地面的掩护。
沙子,这还是沙子吗？宋捡抓了一把,是烧焦的沙子，已经被炮火烧过了。
感受到主人的存在和危险,一直围护着小丢的黑曼巴蛇终于从枪袋里钻了出来。它只在沙面上停留一瞬便钻进去,钻进了沙里，去寻找它的主人。
等到强大的同类离开后,小丢也爬出枪袋,绕在了自己的主人身上。精神体的第一使命是保护主人。
周允感觉到了精神体的靠近。他就在战场的中心位置，护卫队所剩不多了。这就是战争,用比狼群还要野蛮、凶残的方式,屠杀同伴,争夺更大的版图和资源。他闭上眼,愤怒和绝望同时在精神丝的碰撞下卷起。
再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蛇的视觉。
他看到了敌人。
没有精神体，向导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因为他们的身体完全是普通的人，只有大脑得到了觉醒。站在身体全方面得到觉醒的哨兵面前，周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现在，他操纵着他的蛇，去找敌人中的最强向导。
他的蛇回来了，他的战斗力回来了。
从天降落的哨兵们散开了阵型，子弹像雨，朝增援猛烈地攻击。宋捡的心跳因为开枪声变快，他来不及去看那些哨兵落到了哪里，散到了哪里，甚至连尹生降落没有都来不及看。
他迅速丢弃了打空的背包，找到了一处卧姿掩体。
掩体是一具尸体，不知道是谁的尸体。
宋捡支枪了，哥有危险，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胆小的哨兵，而是一件胆小的武器。他仍旧无法克服恐惧，但恐惧不足以阻拦他的勇气。
没有比他更胆小的哨兵了，贪生，怕死，就连调整狙枪的精准度，宋捡都是胆战心惊完成的。
但是他完成了。
对面的精神丝大战旗鼓地铺过来，这里是新联盟的主战场。
周允感受到很多哨兵的增援，他们都是为了救自己来的。无数哨兵的折损构成了战场上的输赢，战火就是巨大的绞肉机，把生命扔进去，吐出来一片又一片的碎肉。
他强化他们，也是亲手送他们上了战场。但相比较胜利，周允更想把自己的哨兵带回去。
情绪风暴在他大脑里席卷，他感受到了哨兵们的愤怒、疯狂、杀戮，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害怕。
感受到了宋捡。
宋捡开枪了。
他的视力一直都不行，即便得到了加强，他也是视力不行的那个。但是小丢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活靶子。
战火洗礼下的特种狙击手，他终于像蛇一样，变成蛇一样，潜伏，狠毒，专心。整个战场都在轰炸，整个战场又在他眼里变得安静。
新联盟的向导的精神丝，在他身边铺开，宋捡很害怕，但也感受到了哥的精神丝，就在旁边。
他的世界，终于全部安静了。
哥在，哥可以吸收掉自己的情绪。宋捡将十字对准红色的人影儿，跟随风向，调整，耳边又有炸裂的巨大动静，他闻到了火药味，血腥味。
他耐心地调整呼吸，咬着狗牌，把心跳和呼吸频率降下来。
小丢在战场上爬行，宋捡屏住呼吸，把情绪抛给了小狼哥，全世界只剩下瞄准。他信任向导，他依靠向导。
他扣动了扳机。
自己是一名哨兵，哨兵的天职就是保护向导。
宋捡持续换弹，敌人的精神丝爬过了自己的身体，他们在找狙击手，在找自己。一旦找到自己，必死无疑。
情绪，致命的是情绪。
周允却先找到了宋捡。
他无法完全吸收宋捡的情绪，全战场上，无论再如何强悍的哨兵，都没法做到情绪的完美隐形。曾经他以为那是因为哨兵不够信任向导造成的，可宋捡是完全信任自己的，还是做不到。
就那么一点点情绪，就能被找到，击杀。
宋捡杀了许多人。
他每一次击中，都是中弹。
不管是新联盟还是野军，哨兵永远被改造成战争机器，这一刻，宋捡眼里只剩下扳机。
敌人的向导已经找到了他，他知道，照明弹打上天际，两边都在开火，他的恐惧应该是战场上最强烈的一个。
可他的手指仍旧像黏在了扳机上，仍旧在不停地瞄准。
哥，他要保护哥，那些人要杀哥，那自己就杀了他们。手环的倒计时数字归零，宋捡的电击项圈突然放电。
噼啪。
巨大的电流击穿了宋捡的身体，黑色的项圈里亮了一瞬，那是电流的颜色。
可宋捡没有动，手指稳稳地扒着枪托，同一时间摁下扳机。他早已习惯电击。
他想要变强，他正在变强。
就在敌人的精神丝完全包围宋捡的那一秒，那些精神丝又退潮般消失了。哥的精神丝重新涌来，末梢轻触着宋捡的手指。
宋捡笑了，他知道，哥的精神体一定找到了那个向导。
哥在保护自己。
自己也保护了他，自己没有逃走，自己成了真正的炮火中的哨兵。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捡的子弹全部打空。对面的火力减弱，变得很弱，不是全部被杀死就是在撤退。
宋捡眼中的目标越来越少，手指还在抖着，却不敢放开他的枪。
自己没有逃跑，自己这么害怕都没有逃跑，不是逃兵，小丢这么害怕也没有逃跑。
又一枚照明弹打到半空，宋捡终于看到了哥，也看到了战场上不断扫射清理敌人的护卫队。
好了，哥安全了，宋捡看着他的背影，好高啊，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还戴着一顶军帽。哥没有受伤，太好了。
“哨兵宋捡，你的新任务来了。”王霸听完了整个战况，这一次，说话很严肃。
宋捡猛地瞪大双眼，他从没听过王霸这种语气。
“刚刚接到的任务，击杀086号移动基地s级向导。”王霸听完了全程，听到了宋捡是怎么样跳出机舱，落地，开火，现在，连他都不确定这个任务宋捡能不能完成，“击杀周允。”
“什么？”宋捡还在耳鸣当中。
“击杀086号移动基地s级向导，周允。”王霸又重复了一次，“k类任务，立即执行。”
k类任务？宋捡看见哥了，哥在朝后面看，好像是在找自己。
k类任务是最高任务之一，如果不能完成，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线人暴露已被销毁。这是代价为生命的任务，宋捡也曾想过，万一哪一天自己需要完成它，万一哪一天，新联盟的指令就下来了，自己会不会把枪口，对准哥的后背。
战场上，护卫队的哨兵及时靠近了周允。“长官！刚刚接到的消息，咱们的人正在靠近，马上可以接您回到基地。”
“统计伤亡，先处理伤员！”周允的半脸全是血迹，他的弹匣早就打空了。
黑曼巴蛇从尸体堆里钻出，鳞片上同样血迹斑斑。
战争中，永远没有真正的赢家。他看向身后的夜色，感受到了宋捡的害怕。他用精神丝安抚，不用怕，已经结束了。
可是宋捡还是没有出来。
宋捡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刚才看了哥一眼，就从面前的尸体上扒了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现在他躺在地上，面前是整片的星空。
如果自己小时候就能看见，那该有多好啊。
自己不会和小狼哥走散，他们已经到了沙漠最深处的无人之地。他可以陪着哥看星星，哥总说星星好看，确实很好看。
宋捡快要吓哭，他不想死，他还没来得及和哥好好说这些年自己怎么过的呢，就要死了。
可是让他完成k类任务，绝对做不到。
在自己和小狼哥中间，他选择保护哥。
在杀死哥和牺牲自己中，他选择牺牲。
狼为了狼群的存活，会牺牲，他也可以做到了。牺牲不是死去，而是为了让心爱的同伴活下去。
小丢已经被他收回了精神图景，最后的时刻，他希望小丢代替自己，住在他们的小帐篷里。永远地住下去吧，再也不用出来。
宋捡眼里又蓄了眼泪，他太没用了，怕死，最后关头想的是，用枪击中自己会不会疼。
哥，我好害怕。宋捡闭上了眼睛，紧紧地闭起来。
“等等！宋捡！”王霸突然说，“不要执行！”
宋捡瞬间睁开眼睛，泪水就在眼睛里打转。
“任务取消了。”王霸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宋捡无论如何也完不成这个任务，宋捡很有可能在考虑自我销毁，“任务取消了！情报有误，任务取消了！”
“真、真的？你确定吗？”宋捡刹那间扔掉那把手枪，再也不会碰它，他吓死了，“你确定吗？我不用杀人了？”
“确定，任务暂时取消。”王霸说，“吓死我了，你不出声，我还以为你在做傻事！小捡捡你听我说，就算将来还有k类任务，你要保护好自己，你保护好自己才能找到你哥，知道吗？宋捡？宋捡！你在听我说话吗？”
宋捡没听，他已经爬了起来，笑着朝哥的方向跑了。他从尸体堆里爬起来，却笑得高兴，自己终于不用死，也不用杀了哥。
周允正要朝这边走，终于看到了宋捡，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小狗偷偷跑到战场来，又吓坏了。
“长官！长官！我没有撤退！”宋捡一边跑，一边朝着哥那边挥手大喊。
“快过来！集合！”周允看着他跑过来，也笑了。
“我过来了啊。”宋捡擦掉脸上的血，黑暗中，哥还是那么高大，“我是您的狙击手，我的任务就是将您的目之所及，全部清理成无人区……”
宋捡的身体猛地一震。
最开始，他没感觉，只知道是中弹了。还没有死掉的敌人，朝他开了最后一枪。
原来被子弹击中身体，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强烈的震动。
周允不是哨兵，没有看到子弹的轨迹，但是听到了声音。
正朝他笑着跑过来的宋捡，就差几米的距离，一下子再也过不来了，他双腿跪地，软了下去。
捡？周允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
“长官……”宋捡看着前方，用双手捂住肚子，好热，是湿的，他又低头看，全都是血吧？接下来他才感受到了疼，还有腹部的深凉。
好疼。
同一时间他的眼前开始变暗，一切都变慢了，他看到哥叫着什么，朝这边跑过来，却听不清楚。他支撑不住，身体开始往后倒，重重地躺在烧焦的沙面上，他大口呼吸，却从嘴里喷出了鲜红的血。
大片血迹殷了出来，荒漠迷彩被弄脏。
他的五感在急速消退。
不是因为向导素，这一次，消退是因为他的生命正在消失。
而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哥千万不要过来。自己的脑袋里有窃听器，那个东西很危险，即便自己死了，也能窃听到重要情报。
不要管自己的尸体，不要带自己的尸体回基地，给自己脸上埋一把沙子，就留在沙漠里。
最后的视力是他看到哥冲过来，抱住了他，自己却没有力气伸手摸哥了。宋捡最后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地汪汪两声。
眼睛还没有闭上，却看着他们最向往的沙漠。他看到的是沙漠，眼睛在失神之前闪着自由的光。
他自由了，他可以回家了，回沙漠去。
一条黑曼巴蛇，从宋捡的腰部滑了出来，趴在了周允的大腿上。
是小丢。
因为主人的濒死，它冲出了精神图景，可是滑出来之后便不再动弹。
王霸在内听装置里大喊，突然喊声断了。
装置因为线人的阵亡，坏掉。
“不……”周允眼看着宋捡中弹，倒下，流血。
上一次看到捡差点被打死，还是樊宇干的。樊宇拿着枪，站在宋捡的身后，眼里都是杀意。
可是那一次自己开枪了，直接打死了樊宇，第一次杀人就是为了保护捡。但这一次，自己没做到。
周允弯下腰，用脸使劲儿地贴宋捡的脸，宋捡的脸还是热的，身体还柔软，脸上还挂着泪花。
眼泪从宋捡的眼尾滑出来。
“回来！回来！回来！说话，说话啊！”周允拼命和他贴贴，捡最喜欢自己贴贴了，也最爱说话，总是叨叨没完没了。
捡不会死，捡不会死的。捡可以再坐起来，和自己说话，会舔自己的脖子和下巴，他可以的，他可以。
周允把宋捡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抱起来，却只能一次又一次滑下去。
宋捡的眼睛还没闭上，可世上再没有星星。
“回来！”周允看向了天空，天上全都是黑色的云，不，不是云，是硝烟。
军装制服上沾了一大片血迹，全都是宋捡的血，他的精神丝开始失控了，贴着沙面无限延伸，绝望地游走在战场上，变成了哭泣的地衣。
沙漠给了他一切，又夺走了他的一切，这一刻，他窝着腰，抱着宋捡，迟缓地张开了嘴，麻木的嘴唇动着，忍着，憋着，学着，终于，他重新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叫声。
像是动物。
他就是动物。
还在清理战场的哨兵们同时捂住了太阳穴，但他们的精神壁又被同时击穿。巨大的精神力开始发泄情绪，即便是强大的s级哨兵，也支撑不住。
开始有哨兵倒下了。可精神丝还在蔓延。哨兵们接连不断地倒下，最后一个倒下的是尹生。所有哨兵的精神壁都被击穿，陷入了昏迷。
天空中，正赶来营救周允的运输机上，几名向导痛苦地蹲了下去，他们同时捂住太阳穴，敏感的感知能力捕捉到了运输机下方大量的情绪。
悲伤。
随后他们命令机组人员立刻调转反向，刚下达完命令，这些向导也倒在了地上。
机组人员全部都是普通人类，所以才不会受到影响，立刻将运输机的方向转换。这些普通人不会知道，有一个s级的向导在地面失控了，超出了向导接收能力的悲伤，除了拆毁了几百个哨兵的精神壁，也瞬间击昏了飞机上的几名向导。
运输机只能先开回基地。
战场上，浓烟散去，一个白色的大月亮终于离开了云，跑了出来。
不远处的沙丘上，有野兽的动静。
一匹黑色的荒漠狼，站在了沙丘的最上方，它动动耳朵，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声由真正的狼发出的长嗥，开始回应同伴。
在长嗥声中，几十匹狼群走出了沙丘的掩护，嘴边呼着白气。
是荒漠狼群。

第87章 归来
沙漠中,一处地下掩体，重重的大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了。原本这里不是战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起一场小规模的开火,周围的流民只好提前躲进掩体里,暂时避一避。
张牧带着几个人推开大门，轰炸声终于停了。这些年,联盟军和野军到处开战,除了更南的地方,大部分沙漠都成了战区。
“让大家伙都出来吧！”张牧对儿子说。
已经长大的张艺，身高终于超过了父亲，他率先牵出了自家的马,再去通知流民现在安全了。如今的他,已经是流民营地里的副手。
“爸。”张艺看着云，再来找张牧,“最近没有狂风暴的迹象,这一次扎营，咱们可以扎久一点。”
“希望吧，最好再找个有水的地方,让你姐姐把孩子生下来。”张牧说,腰上仍旧别着一把枪。
他们的马突然打起了响鼻，不安地踩起前蹄。
“怎么了？怎么了！”张艺先安抚马，马如果受到惊吓,容易挣断缰绳。
张牧暂时没搞懂马的情绪,但看到了什么。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是两个。一个人抱着另外一个人。
张牧和张艺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军装。他穿军装制服,戴着军帽，抱着的那一个，是穿荒漠迷彩服。
这两个人是哨兵和向导，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战区就在附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爸，怎么办？”张艺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的枪。他也学会了开枪，学会了用武器保护家人。姐姐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他不能让营地在这个时间出任何变动。
“再观察观察。”张牧紧盯那两个人不放，“或许他们不是过来找咱们的，要是他们打算伤害咱们，就开枪，别惊动你姐。”
父子俩先通知流民不要上来，再留在出口处，继续观察那两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很慢，很慢，像是累极了，却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丝毫没有打算放弃的趋势。
“他们过来了。”张艺很警惕。这些年，因为哨兵们的战争，不少流民死在了战火里。
张牧也拿出了枪，不希望他们再靠近了。他和儿子的手枪同时对准了外来的向导，那个哨兵像是没有意识了，被抱着，身体软塌塌的，没有动静。
“再靠近就开枪。”张牧也是迫不得已，他们太害怕哨兵了，一个体能优越的哨兵能杀光营地里所有的男人。
为了大家伙都能活下去，他不得不防范。
“等等！”突然，张牧改变了主意，他的枪慢慢放下来。
有狼，狼群跟在那个人后面。
这些年，荒漠狼群一直跟随营地移动，除了一起共享地下掩体，很少有接触的机会。他已经很少见到狼群和人类亲近了。
那个向导带着狼过来，他步步靠近，走到离张牧还剩下十几米的地方，一下子支撑不住，向前倒下了。
他怀里的人，也重重地摔在沙面上。
狼群跟随着他，不散。
“过去看看。”张牧对儿子说。
张艺仍旧把手指放在扳机上，跟着父亲过去查看。沙面上躺着两个人，因为是夜里，月色下只能看出两个人的衣服，看不出别的来。
狼群不肯散去，就在他们十几米之外徘徊。
“他们是什么人？”张艺问，为了能看清楚，他不得不蹲下。
“小心。”张牧闻出了好大的血腥味。他也蹲下来，拨开了那个哨兵的头发。
这个人可能快要死了，体温很低。他又看了看那个向导，这个人应该是没事的，他的体温正常。
“这个人……”张艺捧起了哨兵的脸，看了又看，突然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号，“爸，你看这个人长得像不像宋捡？”
宋捡？张牧的手一颤。
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孩子的名字了。
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因为狼崽子杀了樊宇，两个孩子离开了营地，没过多久，他们的狼和小黑马就都跑回来了。张牧当时就明白了一切，狼崽子和宋捡这是遭到祸。
很有可能，两个人已经不在了。否则狼和马不会跑回来。
会是宋捡吗？他赶紧捧起那个哨兵的脸来看，看他的眉骨、小巧的鼻子、带血的下巴……猛然间，他认出一点，又拨开了哨兵的头发，使劲儿地看。
再去看那个向导的脸。
这双闭着的眼睛，这个鼻梁骨，这个嘴角……张牧仔细地看了又看，直到几匹狼凑了过来。
它们用鼻子，触碰这个昏迷的向导。
张牧一下瞪大了眼睛，是他们，是他们，是那年离开了营地的狼崽子和小瞎子。是狼把他们又带回来了。
可浓重的血腥味又提醒了张牧，两个人中有一个深受重伤。
“快！准备手术！”张牧指向旁边的沙丘，“就在这里扎一个帐篷！快！”
张艺立刻跑向了地下掩体，去叫张灵。
宋捡感觉自己飘在一个地方。
他看看脚下，知道这里是哥的精神图景。
他的意识很模糊，并且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哥在自己最后的时间里，把自己拉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这是哥最在意的地方。宋捡没有目标地飘荡，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一阵风吹着走。
巨大的沙漠基地，数不清的房间，宋捡又一次在这里迷了路。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哥的精神体，也没有自己的精神体，这里只有一个快要死掉的自己的残存意识。
宋捡飘着，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飘荡，生命的最后时刻，躲在了哥的避风港里。
不知道飘了多久，宋捡飘进了一间小房间。
不同于别处的金属，这里，他看到了一地的黄沙。
黄沙的中心，有一个小帐篷。宋捡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精神图景里的那个小帐篷，颜色果然不对。
他飘到了哥精神图景里最隐秘的地方。在这里，藏着哥最大的秘密。
来自沙漠的秘密。
关于自己的秘密。
小帐篷非常小，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多。有厚毯子，厚毯子也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一条不一样。还有水壶、木架子、木棍棍……外面生着篝火。
火旁边，有一把短刀。
是这里了，宋捡有了回家的感觉。他再也不想飘走，只想停在这里。
这才是他真正的家，他长大的地方。如果自己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最后的时刻，能躲在这里。
自己还是很怕死的，在这里，就没那么怕了。
周允慢慢地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几盏煤油灯。他的脑袋非常疼，从没有过的疼和眩晕。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一阵剧烈的心痛，让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捡要死了。
宋捡中弹后，自己的精神丝失控了，伤害了战场上的哨兵，一下子击穿了许多名哨兵的精神壁。他们陷入昏迷，自己抱着宋捡，跟在了狼群后面。
他不知道狼群要把自己带到哪里。
他只想跟着它们。
捡要是死了，自己就陪着捡的尸体，去沙漠的最深处，再也不出来。他们终于可以一起躺在沙丘里，等待一场大风，为他们盖上沙子做的被子，一起埋葬。
最后一刻，自己会在精神图景的最深处拥抱他。
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了。
可是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允捂着太阳穴坐起来，想要去找宋捡。他要带着捡离开人群，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人了。
“你醒了！”张牧刚好进来送水，看到狼崽子坐起来了。
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比离开那年还要高不少，身体强壮，肩膀更宽。
只是剪短了头发，穿上了人类的军装制服，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周允看着张牧，花了好一阵才认出来。自从觉醒之后，他逼自己忘掉沙漠的生活，否则那些美好的记忆会活活逼疯自己。
“宋捡……宋捡。”可周允没有力气去和张牧打招呼，他从床上翻下来，过度使用精神力，大脑快要疼穿。
“正在取子弹。”张牧把他扶起来，还以为两个孩子已经命丧沙漠，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小瞎子成了哨兵，狼崽子竟然变成了向导。
“谁？”周允还站不稳，只能抓住张牧的衣领，“谁……在取子弹？”
“你先喝口水。”张牧把水递给他，“是张艺，你还记得吧？你现在有人类的名字了吗？”
张艺？周允轻微地摇摇头，脑袋里剧烈疼痛。“周……周允。”
“周允……周允……你不记得小艺了？你可真是狼崽子，说忘就忘。”张牧笑着说，“小艺是我儿子啊，比宋捡年龄还小。你们离开营地那年，他也是个小孩儿，发现你们偷偷走了，他还哭了好久呢，说已经和宋捡约定好了，下一次转移，要用家里的木板车拉他。”
周允还是摇摇头，那些记忆，他这些年都不敢想。
他的帐篷，他的营地，他的小狗，伴随着自己的觉醒，全部消失了。
“几年前，我妻子死于阑尾炎。”张牧坐了下来，“听别人说，那其实只是一种小毛病，只要可以开刀动手术，就能活下来……从那以后，小艺就变了，他很少再胡闹，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大孩子，学看天气，学开枪，还在各个营地里行走，学习开刀的方法。”
“我去看看。”周允谁都不相信，他必须要看到。
“就在隔壁的帐篷里。可是你不要去，不要打扰他们的手术！他们刚刚给帐篷里消过毒。”张牧知道拦不住他，从小，狼崽子就只记挂宋捡。
手术？消毒？周允扶着帐篷的帘子才站住，能看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临时搭建的。和张牧曾经漂亮宽敞的大帐篷相比，太小，也太简陋。
他扶着往外走，许许多多的流民就在外面的沙面上休息，盖着毯子，没有搭建帐篷，可能是马上还要转移。
不远处，还有一个帐篷，里面一定点了许多的煤油灯，才能在沙漠的夜晚中，那样明亮。
看惯了移动基地的灯光，这点亮度在周允的眼睛里已经不足为奇，可是仍旧可以震慑野兽。
狼群不敢过来。
周允走向黑暗那边，外套掉在了地上。
他走向了狼，他的狼。
狼群已经换了头狼，头狼还是一匹黑色的公狼。大批灰色、白色、岩石色的母狼聚集在旁边。
周允用两条腿朝那边行走，他开始脱衣服。
先是领带。
黑色的领带终于摘下来了，像摘掉了一条枷锁。然后是黑色的衬衫，上面已经沾上了宋捡的血。
赤裸的上身被剥出来，周允摔倒了，他跪在沙面上，动手解他的皮带。
不要衣服，他不想要衣服。
皮带、裤子、高筒的军靴……一件又一件属于人类的装备被取下，周允像一条蜕皮的蛇，蜕掉了这些年的装备。他又脱光了自己，变回了一头自然的野兽，他重新四肢着地，狼一样走向了狼群。
狼群在躁动，它们在紧张，不安，也在期待。
周允越靠近，越能感觉到血液的沸腾。很多狼都是小狼，不熟悉他的样貌，也不熟悉他的气味。它们充满敌意，直到一匹黑色的公狼从狼群中出来。
它在人类周围警惕地绕圈，不断地嗅，鼻尖轻触沙面，感受人类的震动。
野生动物永远不会一下相信人类。
周允却认出了它。
当他的鼻子和狼的鼻子终于碰到一起，公狼一下闻出了他的气味。它瞬间跑远，又跑回来，是兴奋，再将前肢搭在人类的肩上，尾巴摆动。
周允用脸摩擦它的脸和耳朵，闭着眼睛，闻狼皮毛上的味道。
黑狼朝他张开嘴，上牙龈少了一颗尖牙。
这是七年前的头狼。
它第一个听出了周允的叫声，第一个接受了周允，再一次接受了狼群养大的男孩儿。它昂起尖嘴，对着月亮长叫，狼群一匹一匹开始响应，在荒漠的夜晚里，重新聚集。
周允被十几匹认出他的狼包围，他们相互抱住，摩擦，舔舐口腔。狼群更新迭代，有的狼死去，有的狼新生，但总有认出他的，前来迎接。
狼永远不会抛弃同伴。
周允的嘴唇动了动，他太久没有对着月亮叫，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他的两只手，全部插进了沙面里，紧紧地抓着两把冰凉的沙子，在前胸和胳膊上摩擦，弄得自己浑身都是，再抓起沙子，吞吃几口。
沙子，沙子。
留下自己的气味，沾染狼群的气味。
终于，他开始对着月亮长嗥，声音时高时低，看向了久违的星空。
整群荒漠狼在人类的营地不远处，用叫声相互呼唤，欢迎同伴的归来。

第88章 给他血
风沙还没有吹起来,周允跟随狼群，向远处跑。他的体力还能支撑，只是精神力已经不行了。
精神壁岌岌可危,唯一庆幸的是沙漠荒凉,没有太多的人。
人不多，意味着情绪也不多，否则大量的情绪灌入精神壁,对一个向导是致命打击。
夜晚的沙漠温度很低，刚刚，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了营地里,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选择相信狼群。
而再一次用四肢奔跑,周允感受到的，是自由。
他甚至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身上唯一一样甩不掉的人类标签甩掉,周允，他不应该有名字，狼就是狼，狼不需要名字。
跟着狼群,他跑得比两条腿跑起来还要快。
现在狼群的头狼,已经换成了另外一匹。
如果没猜错,这一匹应该是曾经那匹头狼的儿子，它同样是深灰色,接近了黑,却在自己抱起宋捡的那一瞬间,用鼻子闻了闻宋捡。
它认识宋捡。
它可能就是在小帐篷里出生的幼崽,贴着宋捡长大，在睁开眼睛之后，宋捡是它看到的第一个人类。
越跑越远，周允越跑越快，这些年他坐在人类的车里、运输机里，住在临时据点和移动基地里，从来不曾这样奔跑过。
觉醒之后，那些人用驯兽的方式，暂时驯服了自己，给自己佩戴了电击项圈，避免自己挣脱，伤人，去寻找宋捡。
现在，他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
终于，周允跟随狼群，跑到了一片裂谷的边缘。荒漠的风吹着他，如同抚摸。大量崖蜜嵌在裂谷的中高部，他攀上去，再从最高处往下爬，小心地，将手和脚放在陡峭的石块上，石缝中。
人类不可能如履平地的山崖，在他的眼里，就是一片平沙。周允快速地找到了崖蜜，一只手抓着裂谷凸出来的石尖，两只脚往下踹，把半米多长的崖蜜，踹了下去。手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蜂巢，他等不及了，攀着裂谷的边缘，抓起来大口地吃。
粘稠的蜜沾得他满手都是，满嘴都是。
周允大口地吃。
山蜂成群地飞了出来。
周允耐心等待山蜂飞散。
营地边缘，张牧看着狼群跑远，周允也跟着狼群跑远，他知道，狼崽子已经回来了。
他捡起了周允的制服、皮靴、皮带，现在狼崽子终于有了人类的名字，叫周允。
周允，一个很不像狼的名字。
他的回归，仍旧带给流民营地一片担忧。七年前的那些流民剩下不多，因为流民是移动的。
新出生的孩子也很多，他们更不可能认识狼崽子。那些孩子最大的才七岁，自然不知道在他们降生之前，这片沙漠里有一个荒漠狼养大的男孩儿，捡了一个漂亮的小瞎子。
就算告诉他们，那些孩子也只会当作传说。
这些年，狼群跟随营地转移，徘徊在营地边缘，它们用保护营地作为交换，换取转移时进入地下掩体的资格。
曾经张牧也认为狼群没有这么高的智商，现在他终于肯承认自己大错特错，荒漠狼是有智慧的生物，也更重情义。
只是营地里的人，特别是新出生的孩子，更害怕这群狼了。没有狼崽子作为中间人，狼群不再亲近人类。
新加入的流民和新出生的孩子，都不怎么喜欢狼群。他们不知道狼群的故事，在他们眼里，狼群只是野生动物。
那一年，狼崽子带着小瞎子走了，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也把狼群的故事带走，带进了沙漠最深处。
可是后来，他们的狼和马跑了回来，还带回来了他们搭帐篷的东西。
张牧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只有夜深人静时琢磨过，两个小孩儿怕是死在沙漠里了。
可没想到，竟然他们是觉醒了，还去了移动基地。
他们和自己已经不一样了，他们是哨兵和向导，不再是普通的人。
可是再不普通，一群狼仍旧可以把狼崽子打回原形。无论他穿多少衣服，学会了多少人类的句子，他还是狼，从来都不想当人。
他拿着周允的衣服，进了正在动手术的小帐篷。
自己的儿子正在忙，正给儿子当助手的人，是正大着肚子的女儿张灵。
那年，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都快速长大了，明白了光靠躲避狂风暴不能够保证性命，还需要学习移动基地的知识。
比如种植，比如医术，否则流民永远是荒漠里的沙子，被风吹得四处飘荡，很容易死去。
张艺和张灵都戴着手套、口罩，药物和手术工具都是和哨兵们换来的，曾经，一场小小的阑尾炎就夺走了母亲的性命，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熟练地做阑尾手术了，救活过不少人。
小帐篷里除了煤油灯，还有消毒用的电池灯。他们都没上过学，但是通过这七年的学习，知道了疾病和病毒的可怕。
那是比荒漠生物还要可怕的东西，病毒看不见，却能直接要人性命。
临时拉起的帘子，把小帐篷里外分出了隔间。张牧站在帘子的外面，担忧地看着里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也闻到了血腥味。
他看着躺在消毒床上的那个人，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小时候眼睛残废又瘦弱的宋捡。
他脖子上有个项圈，已经被张艺摘掉了，也长大了，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高。分开的时候，他比女儿张灵还要矮一头呢，现在却比女儿高了不少。
那年他应该是十五岁，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捡才五六岁吧，刚刚被爸妈扔掉，瘦得仿佛活不下去。
如今他从一个孩子变成了成年人，而且变成了哨兵。
身体不再弱不禁风，头发比从前长了，糊在脸上。
可是他的脸，并没有太大变化，仔细一看就能认出他来。
“小艺，手术怎么样啊？”张牧相当着急。
“你别催我。”张艺的橡胶手套上全都是血。他偏过头的时候，姐姐帮他擦了擦汗。
“姐，你别站着了。”张艺担心姐姐的身体，“我一个人能行。”
“别说话，赶紧取子弹。”张灵的脸色冒白，一是担忧，二是确实快站不住了。
张艺一直在流汗，不是因为有多热，而是超出平时的紧张。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要亲手给小捡哥做手术。
他做过很多手术，也给流民取过子弹，甚至子弹皮溅进了头皮里，都是他和姐姐一起，打开了流民的头皮，救了人的性命。
区区一颗子弹，根本难不住他，自从母亲病逝，张艺也是一夜间长大，再也不嘻嘻哈哈要玩儿，而是开始替父亲分担重担。
父亲迟早也会老去，必须要有人照顾姐姐。只是张艺真的没想过，小捡哥能回来。
自己还要剖开他的腹部，去找一颗铁疙瘩。
张艺看了看宋捡的脸，那一天清晨，宋捡的哥哥带着他走了，父亲说，樊宇被他们杀掉了。
别人都说狼崽子忘恩负义，可张艺却没从父亲嘴里听到同样的话，他很想小捡哥，还约定好了一起坐木板车转移，却再也没法见面。
沙漠那么大，他们两个人去了沙漠深处，打定主意再也不见人类，他们不会让人类找到的。
只是万万没料到，他们的狼和马会跑回来。
那匹跛脚的小黑马，如今还被他们养着呢。
可那两个人，就如同被狂风暴吹走，再也找不到了。
“小艺，动作再快点儿。”张灵催促他，后腰又疼又酸。她相信弟弟的技术，只是宋捡流了很多的血，可能撑不住了。
“姐，他流血流了好多。”张艺用纱布压住血管，这么大的出血量，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宋捡现在还活着，心脏还跳，可能就因为他是哨兵。
哨兵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壮。
可是再强壮也禁不住失血过多，张艺和张灵手边也没有分辨人类血型的试纸。
一颗子弹，就藏在宋捡的肌肉里，差一点点，就完全毁掉他的脾脏。张艺用取子弹的镊子夹住了它，扭转着，将它夹出了宋捡的身体。
子弹射入人体，造成了很大的创伤面积，比想象中还要大。好在张艺这些年已经学会了人体手术，他耐心地清理伤口、肌肉，在血中间缝针。
只是失血过多造成了宋捡的昏迷。
“不行，他需要输血。”张艺把皮肤上的创面处理好，汗如雨下，“来不及验宋捡的血型了！姐，去营地里找o型血的人过来帮忙，他需要血。”
张灵赶紧摘下手套和口罩，准备去营地里搜索。流民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不一定能马上找到。而她和弟弟、父亲，都不是。
张牧放下了周允的衣服，打算一起去找。却不想帐篷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样高大，比从前没长大的样子高多了。
可他仍旧是狼崽子的习性，喜欢光屁股。
“我是o型血。”周允手里还拎着一大块崖蜜，打了发胶的发型已经全部乱了。短短几个小时，他从人，变回了狼。
“抽我的。”他补足了糖分，头痛和眩晕感消失了，说起话来格外清晰。
张灵赶紧转过身去。
张牧赶紧拿了一条裤子给他。“你先穿上，再输血。”
周允这才勉强地穿好裤子，坐到小帐篷里的椅子上。他伸出右臂，看着张艺将消毒过的针，扎进了自己的血管。
血流进了细细的管子里，再进入两个瓶子，红色的带有热度的血再从瓶子里出去，进入宋捡的胳膊。
捡的脸色是那样苍白，好像在睡觉。他抱着捡回到了营地，同时抱回来的，还有小丢。
现在小丢就盘在宋捡的身边，张牧一家人都看不见它。
它那样弱小，却强撑着上了前线，又因为捡的濒死，流落到精神图景之外。
一条更大的黑曼巴蛇在它身边盘了几圈，在试图温暖它，唤醒它，守护它。金眼睛变成了浑浊的青白色，吻部皱起了白色的旧皮。
它要准备蜕皮了，它又要变强。
等输完了血，宋捡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周允自己拔掉了针头，走到了张艺面前去。
张艺还戴着口罩，小狼哥长这么高了，他真认不出来。长头发没有了，可眼神没变，长相也没怎么变，只是更让人害怕了。
“我会努力救小捡哥的，你别担心……他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这一瞬间，张艺竟然怕小狼哥打死他，因为自己没有让小捡哥苏醒。他从宋捡身上的伤推测，这两个人是刚下战场。
他们已经不是普通流民了，他们见识过战争。
“帮我取出来。”周允的眼神很热，热得像求死的动物，又很冷，冷得像求生挣扎，“我身上，有两个定位器，能不能帮我取出来？”

第89章 再一次扎帐篷
“定……”张灵以为自己听错,她扶着后腰，慢慢挪步子到他面前，“定什么？”
“定位器？”张艺也以为听错了,那东西，怎么可能用在人身上？
他们只是普通的流民,根本不了解移动基地的秩序,不了解那个世界，自然不懂周允的话。
可周允却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基地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他走到消毒灯底下来，裸着上身,拉过一张椅子,面向椅背坐好,两条能攀上裂谷的胳膊，无力地搭在椅背上。
“我现在,叫周允。定位器的具体位置我记不住了。”周允看着还在昏迷的宋捡,不知道他能否熬过去，他深深地耷拉着脑袋，像一匹被困久了的狼，“肩胛骨左右，各有一个，帮我取出来。”
连张牧都惊呆了。
他们都以为觉醒的人去移动基地里,是过另一种好日子,可眼下,无论是受伤的宋捡还是取定位器的周允,都不像是过得好。
基地里那些人,竟然给人装定位器,像跟踪野兽。
张艺拿不定主意,他没有做过这种手术，况且定位器的位置不清楚，一刀下去划错了地方怎么办？
“姐，这怎么做？”他先问张灵。
张灵摇摇头，也不知道。先给宋捡取子弹，再给周允取定位器，这一晚上的事太让人震惊。
周允看向他们，眼神不像是逼迫，更像是求。“动手吧，不然他们就带人找着我了，他们动作很快。”
张艺的手一抖，可脚步没动。最后他一狠心，拿着碘酒、镊子和手术刀过去，把第二盏灯开到了最亮。
这盏灯是和哨兵们换的，用日光充电。
而沙漠里最不缺的就是日光。
“姐，你帮我准备缝针的东西。”张艺重新把手消毒，用碘酒大面积地涂抹周允的后背、肩膀、后腰。
结实的肌肉在碘酒的作用下变黄了一片。
张艺又递给了周允一块棉布。“要不要咬着？我们麻药不够了。”
周允把棉布接过来，咬在了嘴里。他很少用麻药，因为害怕麻药会伤害大脑，破坏他的精神力。
等他把棉布咬紧的这一刻，张艺用手去按压周允的肩胛骨，试图找出定位器的位置。手指在肩胛骨上搜索，肩胛骨很硬，被肌肉和皮肤覆盖，戴橡胶手套的手成了搜索器，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很平，摸不出来，张艺换了个地方，去按压肩胛骨的边缘。可是什么都摸不出来，只能切开后再看。
“现在我要开刀了。”张艺提前告诉周允，“忍着点儿。”
周允皱着眉，点了点头。
手术刀锋利无比，瞬间划开了人类的皮肤，鲜红的血狂涌，张灵用镊子夹住棉布块，将血吸掉。
周允紧紧咬住棉布，眼尾不断抽搐，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盘在小丢身上的黑曼巴蛇，突然开始翻滚。它感受到了主人的疼痛。
皮肤划开之后，就看到了里面的肌肉。具体位置不好找，张艺只好撑开伤口，再往深处找。
灯底下，任何不属于人类身体的异物，都无所遁形。
黑曼巴蛇翻滚的更猛烈了。
几分钟后，终于找到了，那东西太小太小，小拇指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就藏在血管底下，挨着肩胛的骨头。张艺小心地清理创面，找准位置，用尖头镊子夹住小小的金属玩意儿，血这时候染红了他的手套。
他轻轻往外一拽，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竟然没有拽出来。
周允闭着眼，颈部肌肉全部绷紧，手攥成了拳头。
张艺偏过头，张灵赶紧帮他擦擦汗。他再一次尝试用镊子取出定位器，却再一次失败，血乌泱泱地涌出来，周允弓着背，还在忍耐。
“姐，拿剪子！”张艺顾不上那么多了，“最小号的那一把！”
张灵拿给了他，自己也出了一头的汗。腰椎在胎儿的压迫下酸麻不已。
张牧同样紧张，隔着帘子，仍旧没想明白移动基地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剪子拿来了，张艺一边用镊子拽高定位器，一边用剪子修剪它的边缘。
随着肌肉被抻拉，周允像被人掏了肺叶，大口喘着气，额头不住冒汗。他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定位器埋了太久，已经和他的肌肉组织长在一起了。
确实长在了一起，况且定位器的四周还有八条金属小爪，牢牢地扒住肌肉内层。张艺确信想要完好无损地取出来是不可能了，那样硬取，会直接把周允的背部肌肉拽出一个洞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剪掉。
八个小爪全部剪掉，不留一根，可是这样即便定位器取出来了，小爪也会永久留在周允的身体里。
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先拿出来再说。张艺快速地剪掉金属小爪，从根部剪，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每一根都很细，却很坚固。
它们不肯放过周允的肌肉。
咔噔，剪断了一根。
周允闭着眼睛，身体一震，仿佛剪断了一根束缚。
咔噔，又剪断了一根，黑曼巴蛇仍旧在翻滚，尾部敲击着地面。
随着金属小爪的断裂，定位器的主体被取了出来，连着血、带着肉，被扔进雪白的盘子里。周允的汗水已经迷进了眼睛，双眼煞红，小臂肌肉的汗水流到手肘，又一滴滴掉下来，砸在他大腿上。
他捏起那颗被取出来的定位器，这一颗，是觉醒那年埋进去的。
他把它捏碎，让它彻底报废。
“姐，这边你帮我缝合，我抓紧时间开另外一边。”张艺不想耽误时间，脚下这边沙地已经变成了战区，他们必须尽快带流民转移。
张灵吃力地弯着腰，用弯钩的针，扎进周允的皮肤里，拉紧线，把锋利刀刃开出来的整齐伤口缝合。
针穿肉，线穿针，拉动的时候，还有穿过皮肤的声音。
周允咬着棉布，大喘粗气。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伤口已经打开了。有过刚才一次经验，张艺这回不直接用镊子去夹，而是试探地拽动，看它和肌肉的长合情况怎么样。
这一个，明显是后放进去的，还没有完全和血肉长在一起，融为一体，而且形状也不一样，是个六边形，是另外一个型号。
张艺再一次使用剪刀，把连接处完全剪开，当他把这一个定位器取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周允如释重负地一声长叹。
因为疼痛，绷出来的血管已经股到了大臂上。周允把第二个定位器也捏碎，扔在了脚底下。然后取下了嘴里的棉布，活动着僵硬的下巴，等待两边伤口缝合。
他确实如释重负，终于，终于把它们取出来了。
地上的黑曼巴蛇停止了翻滚，它要开始脱皮了，吻部的旧皮开始翻卷。疼痛过后，它仍旧圈住了昏迷不动的小丢，静静等待着它的苏醒。
这条弱小的同类只是睡着了，并没有死。
“缝好了。”过了一会儿，张灵剪断了线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而周允的肩胛骨上，落了两个对称的伤口。
周允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浑身像水洗过一样，全部湿透。
“咱们得赶紧转移了！”张艺一边收拾手术工具一边说，“战区在扩大，咱们现在的位置很危险。”
张牧等手术全部完毕才进来，看着面前两个人，一个昏迷，一个后背两处缝针。“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伙，你们也准备吧，把帐篷拆掉。”
“可是，爸……”张灵看着刚输完血的宋捡，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么小了，完全是一个成年人，“宋捡怎么办？他还晕着呢，能转移吗？”
“他是哨兵。”周允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他多想永远当狼，不需要语言交流，“他能。给我一辆木板车，我推着他。”
“不行，你背后有伤。”张艺好心提醒他，“如果太过用力，伤口的线可能会崩开。”
“给我一辆木板车。”可周允只这么说，眼神已经很像狼了，很动物性，“我可以带他走。”
说完他转过身，去摸宋捡的脸。张牧、张灵和张艺同时看向了他背后的伤，也没有再劝。这些年，他们和狼相处，深知这种动物的勇猛，坚强，倔强。
等到他们把做手术的帐篷收好，再把全部装备搬上马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宋捡还没有苏醒的预兆，张牧把物资集中堆放，空出一辆小小的木板车，给了狼崽子。他帮着一起挪动宋捡，又看到狼崽子弯下腰，好像抱了什么东西上来，轻轻地放在了宋捡的身上。
他一定是在抱那种叫做精神体的东西。
普通人看不见，只有哨兵和向导能看见，张牧给宋捡轻轻盖上了一层薄毯子，真想不到，那年瘦弱得几乎活不下去的小半瞎，能长大，能在战区里活下去。
这几年，他和狼崽子一定是相依为命，每天每夜在一起，互相支撑互为依靠。
只是真猜不出来小瞎子和狼崽子的精神体是什么，等他们的伤口恢复了，再好好问问。
木板车很窄很小，只能放上去一个宋捡。周允只穿着裤子和军靴，他其实什么都不想穿。但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营地里有女人，他不能光着。
营地的转移又开始了，不是为了逃避风沙，而是为了离开战区。几百个流民在前面走，张牧、张艺和十几个副手负责检查大家伙是否掉队，张灵已经结婚，坐在自家的木板车上，她现在有一个温柔又强壮的丈夫了，她的丈夫或许会是下一任的领头人。
周允带着宋捡和狼群，仍旧走在最后面。一切回归如初，他们仍旧在一起。
只是宋捡没有醒，小丢也没有醒。
这样一走，又是两天。
张牧时不时过来看看，送来食物和水，这两天中，狼崽子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和狼在一起，抱着狼亲昵，夜里会带着狼群叫唤，保护流民。
营地里还剩下几十个旧相识，新加入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都在恐惧狼群的兴奋和躁动。老人告诉他们，狼养大的男孩儿回来了，在他们还没加入这个营地之前，狼养大的男孩儿就已经在这里了。
现在他回来了。
可是新加入的流民一笑置之，并不相信，只当这是一个骗人的故事。
周允两天没有说话，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这几年里，他下达了无数个命令，每一个都是杀人的。他也不想吃饭，但为了补充体力，每天都会大口大口地吞食崖蜜。
把珍贵的糖分吃进去。
重新获得了自由，他甚至都不习惯自由。
经常有人好奇地来看他，大多数都是小孩子，他们只是远远地围着看，周允懒得轰走他们。等到了扎营的地方，张牧送来了扎小帐篷的简单工具，周允等到夜深，周围没有人了，就把衣服脱光，一个人，在营地边缘扎帐篷。
他们的小帐篷又扎起来了，和从前最初的那一个很像，非常小，也很简陋。以前两个小孩儿睡进去完全够用，现在勉强装下他和捡。
周允把一切弄好，疲惫地趴在了毯子上。宋捡还在旁边睡着，脸色比月光还要白。
狼群又开始对着月亮嗥叫，庆祝狼群里即将有新生命诞生，母狼们聚在一起互相舔舐，咬咬对方的皮毛，表达它们姐妹间的亲密。叫过之后，周围安静一片。
周允在小帐篷里抱住宋捡，口对口的，往他嘴里送崖蜜。
“捡。”周允帮宋捡理顺了乱头发，用湿布擦他的嘴角，他笑了笑，对着宋捡轻轻地说，“快醒，咱们已经到家了。”
旁边，巨大的黑曼巴蛇从帐篷的木架子旁边爬出，它用一整天的时间蹭掉了旧皮，完整的一条旧蛇皮落在它的尾部，浑浊的眼睛又变成了金色。
一整条崭新的更强壮的黑曼巴蛇，绕在没有动静的小丢旁边，等待弱小同类的苏醒。

第90章 图景中的秘密
好累啊。
宋捡感觉自己一直在一个地方瞎转。
仿佛在这里,又仿佛没有在这里，并不真实。他兜兜转转，一直在哥的精神图景里游荡,却走不出去，也没法控制自己往哪里去。
凭借着唯一一点意识,宋捡知道自己的精神体不在这里。
小丢不受控制了，它没有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也不在这里,它一定是在外面。
不知道有没有人保护它，可千万别丢在沙漠里。小丢很弱小，从孵化那天就生长缓慢,才十几厘米那么长。它最喜欢盘在自己的脖子上、耳朵上,当陌生人靠近自己时，它张开拇指大小的嘴巴，颤抖着保护自己。
可是它被自己影响了,天生没有好视力，还是个路痴,它不认识路的。要是丢了,就真的丢了。
宋捡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点意识，如果自己这点意识没了,自己也就没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辈子躲在小狼哥的精神图景里,永远都不出去了。外面好可怕,会打仗，会杀人，会被杀。
可是不能,自己不能死啊……宋捡的意识又一瞬强烈，自己真的不能死，如果自己死了，就没有人保护哥了。
哥是向导，哨兵就应该保护向导。这是每一个哨兵从觉醒后就应该承担的使命。
宋捡继续游荡，哥的精神图景好大啊，好大，哥这么强大，真好，哪怕自己真的不在了，他也有足够的精神力自保。可是……他还会有别的哨兵吗？宋捡不知道。
他不希望哥有，接受不了小狼哥和别的哨兵绑定，结合，可是他又害怕，怕自己死掉之后，没有人陪他。
哥很孤单，别人会把他当作狼养大的野兽，不会亲近他。
不对，哥已经不在沙漠里了，他在基地里，他有很多人保护……不行，不行，哥只能有自己。
宋捡还在胡思乱想，突然，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呼唤，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在他身边，离得很近。
小狼哥来了。
周允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他知道宋捡的意识还在里面，但是太过微弱，自己找不到他，也看不到他。
小狗就在这里，却无法触及。周允只能感受到，却拥抱不到。他无声无息地降落在这片精神图景里，距离自己上一次进来，已经隔了好多年。
三年，还是四年？不记得了。失去捡的这些年，周允没有时间的概念。如同沙漠里从来没有沙子的概念。沙子太多了，到处都是。
向导可以随意进出精神图景，但是他从不敢进入这里。一旦进入，会有刻骨的悲伤和思念，永远提醒他失去了什么，失去了多少。
在上一次，宋捡要求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寻找精神体的时候，周允没有进来。他不敢进来，因为自己一旦进入这里，就会被宋捡认出，自己这个086号移动基地的大向导，就是他沙漠里的小狼哥。
现在，他落在了基地的内部。时隔几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当他的脚踩住了钢铁地板的这一刻，他已经听到了图景里的声音。那是他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和小帐篷一样，藏得很深很深，深到没有人会发现它们。
杂乱的声音，像是无数只爪子踩在地板上，它们过来了。
一群灰黑色的荒漠狼，出现在他的精神图景当中。它们看不到图景的主人，却因为图景主人的进入，轮番上演记忆中的片段。
它们会打滚，玩闹，捕猎，纷争，从周允的第一声脚步声响起，它们就朝着这个方向跑过来了，它们是主人藏了许久不敢回忆的东西。
周允任它们跑过去，神往地看过去。
那是他的狼。
养大了他的狼。
周允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和幼崽争夺奶水，为了能多喝几口奶，自己从四五岁就开始和幼崽打架了。
用牙齿，用小拳头，用能用到的一切，只为了填饱肚子。
他一旦进入图景，狼就出来了。周允像精神图景的最深处走去，去找他的小帐篷。这个帐篷的颜色才是正确的，宋捡精神图景里的那个，颜色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小帐篷前面，成群的狼游荡在周围，那都是他的回忆。他走近这里，小帐篷里出现了两个小孩儿，一个又瘦又小，眼睛睁得很大却看不清，头发乱糟糟。
另外一个，披着一头同样乱糟糟的长头发，没有穿衣服。他蹲着，往另外一个小孩儿的嘴里送土豆。
那个小孩儿抱着他，一声一声地求别扔了自己。
狼群围绕他们，也保护他们。
等周允从精神图景中退出来，天已经快亮了。小帐篷外面的篝火刚刚熄灭，整群狼还在睡觉。它们会聚在一起取暖，当沙漠的风吹起来，就在它们的皮毛上掀起一层连续的浪。
年轻的头狼，会带领它们觅食，而头狼的配偶，还有另外几匹母狼，如果周允没判断错的话，它们已经怀孕了。
而且它们不久就要生产，因为乳房已经充满了奶水。
周允直直地坐起来，还不太适应醒在小帐篷里。
这几年的战场生活，完全打乱了他的生物钟。从前，他跟随狼群出没，白天狩猎、奔跑，天黑之前一定会回家。然后生篝火，吃饭，陪着捡看星星。
再晚一些，他们会清理自己的身体，自己拉着捡的手，带他去尿尿。捡总是很害怕，尿尿的时候都不肯放开自己的手，总是用一只手扶着小不点儿。
他看不见，有时候会尿在脚面上，还要用水去冲洗。
现在，周允缓了好几天，才适应了这里。
不用一睁眼就下令出击，或接到哨兵阵亡的消息，而是看着太阳升起，感受沙漠里温度回升，吹自然的风。
没有人叫自己长官，自己只是一个狼养大的男人。
自己终于回来了。
可是捡还没有苏醒。他是受重伤之后的昏迷，好在伤口没有发炎，又因为是哨兵的缘故，伤口的复原速度比普通人快。
比自己的复原速度要快得多。
周允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了，缝合处微微红肿。但是他不想管，这点轻微发炎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只想知道捡什么时候会醒。
两条蛇还盘在一起，只有一条在动，另外一条仍旧没有回应。周允的蛇已经急坏了，一直在摩擦小丢的眼周，好像通过这样的摩擦，能让它看到自己似的。它希望弱小的同类醒来就看到蜕皮后更大更粗的自己，在动物的世界里，只有足够强壮的雄性，才能保护配偶。
它已经很强壮了，只等小丢醒过来。可小丢昏迷，整条身体都能软，它一次又一次将小丢卷起来，盘在自己的身体内侧。
篝火完全熄灭了，周允走出去，打算再燃起一堆来。他还记得那年的毒蝎子，差点咬了宋捡的小脚。沙漠里毒虫许多，只有火能吓退他们。
只是手里没有打火石，也没有打火机，周允从隔壁的篝火里偷出火种来，再点燃自己这一堆。
偷火种的时候，他仍旧远离滚烫的火。从本能上，他希望自己离火越远越好。
新的篝火刚点起来，周允坐在火边，把最后一块崖蜜吃完。正咀嚼着，他感受到了异样的接近，不是普通人类，是哨兵。
不仅有哨兵，他还感受到了精神体在靠近。
朦胧的光中，一匹白色的马和一个男人，正在朝这边走。
周允甚至没有站起来，没有去寻找可以利用的武器，更没有呼唤狼群。他感受到了这个哨兵的等级，如果自己想，可以轻易杀死他。
他的精神丝已经伸了过去，去感受哨兵的情绪，是友善，还是敌意。
可是流民营地里，为什么会有哨兵？
“别！别杀我！”李韩捂住了太阳穴，即便知道这种防卫动作对一个大向导的精神力毫无抵抗用处。
周允这才站了起来，手上，还有粘稠的蜂蜜。“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在营地里？你是逃兵？”
“我不是，我是差点死了的哨兵，姓名李韩，长官！”李韩认不出他来，只听说营地里来了一个昏迷的哨兵，就想过来看看。
“你没说实话。”周允仍旧不允许他靠近，在他现在看来，任何哨兵或向导的贸然接近都是有危险的。
一条巨大的黑曼巴蛇钻出了帐篷，朝着这边过来。它太过巨大，又很长，滑行于沙面的动静非常大，很引人注意。
李韩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这个向导的精神力这么大，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少见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是黑曼巴？”李韩一边后退，一边安抚着玛丽。
白色的马不安地踢踏着，显然是害怕毒蛇。
周允命令精神体停下了，毒蛇挑起了颈部，几乎和人类平视。
“你怎么会认识黑曼巴？”周允很警惕，认识毒蛇的人不少，但能一下子叫出种类的，没有几个。
“它的口腔是黑色的，只有黑曼巴蛇的嘴是全黑的。”李韩往小帐篷里看了看，里面还躺着一个人，“我曾经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精神体就是黑曼巴蛇。”
“朋友？”周允稍稍收回了一些精神丝，他在很多基地工作过，并没有见到几条黑曼巴蛇，“你以前是哪个基地的？”
“086号移动基地。”李韩说，长期的习惯让他在回答向导问题时，甚至想要敬礼，“曾经的编号是87102B，我是被一场石暴吹出临时据点的，又躲进了地下掩体，逃过一劫。”
“086号？”周允在听到他的编号时，就收回了精神丝，“你认识宋捡？”
“宋捡？”李韩几乎没反应过来，他太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你认识宋捡？我和他一直是搭档啊，我们是一起捡垃圾的搭档。你是谁？”
周允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走回了小帐篷。李韩跟随这个向导走过去，离近了之后，一下认出了躺着的人。
“宋捡！”李韩激动得往前几步，“没想到我还能见着他！他怎么了？”
“他中弹了。”周允坐下来，把剩下的一小块儿崖蜜含在嘴里，嘴对嘴地喂到宋捡嘴里。
宋捡还不能吞咽，他又拿起张牧送过来的一个铁皮水壶，含了一口水，喂给宋捡，帮助他喝下去。
“你干什么呢？”李韩完全看不懂他这一套动作，基地里，没有一个人是这样吃饭的，他不禁有点着急，“你也认识宋捡吗？他到底是怎么中弹的？”
“我当然认识他。”周允用军装制服的上衣叠了一个小枕头，垫在宋捡的脑袋下面，“我们一起长大，他总是叫我哥。”
李韩看到了那套制服，后退两步。又想起了宋捡以前经常说的梦话，再后退两步。
原来是真的，宋捡以前睡着了就会叫哥，他还说是瞎做梦，原来他叫哥是真的，他真的有一个哥。
“你是哪个向导啊？为什么我没见过你。”李韩看着他的侧脸，这真是没想到，自己的难兄难弟宋捡，竟然有一个强大的向导哥哥。
“周允。”周允抬起眼皮，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李韩又退了两步，都快退出帐篷了。
他在离开基地之前已经听说过了，086号移动基地有一位新任副指挥官，S级的大向导，周允。
而这个向导，竟然就是宋捡认识的人。
正当李韩独自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一直盘在宋捡枕边的小丢，突然吐了一下蛇信子。它还没动，只有一个不像样的吞吐信子，可是一下被周允的蛇发现了，立刻用全部身体去包住它，裹住了它。
周允立刻跪在了宋捡旁边，一往下弯腰，背后的伤口就疼。“捡？捡！”
宋捡挣扎了很久才醒过来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被人往下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什么都没看清楚。
“宋捡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啊！”李韩在几米之外问。
肚子……好疼。是谁在说话？这声音……是李韩？完了，宋捡迷糊中害怕起来，自己听见了李韩的声音，自己一定已经死了！
苏醒的小丢还不能动身子，只是活动了一下下颚，小声地汪了出来，向强壮的同类宣告它的幸存。

第91章 命大
是李韩的声音吧？宋捡看不见眼前,先听清楚了那个声音。
自己和李韩做了几年的搭档，绝对听不错，这就是李韩的嗓音。
他还听清楚了马蹄兴奋踢踏的动静,一下一下，没错了,是李韩和玛丽，是他们。
宋捡试着抬起头,想要好好听清楚,争取看清眼前的一切。可是……李韩早就死了，他被狂风暴吹走了，临死前,还把狗牌塞给了自己。
自己还拿着他的狗牌,87102B，去换了十个罐头。现在又能听到李韩说话了，自己一定也是死了。
只是他想不到,人死了之后，到了天上,还能带着自己的精神体。
肚子上突然疼得要命,疼得宋捡只想赶紧再睡过去。怎么人都死了,还会这么疼呢？这不应该吧？
“捡？你醒了！”看到宋捡醒了，周允立刻又拿水壶,他轻轻地摸宋捡的脸，想要再给他喂水。可是自己没有照顾伤员的经验,也不知道该不该扶他起来。
他只能抓着宋捡的手,感受他终于热起来的体温。这些天他经常要摸宋捡的手，害怕这双手在某个时间里突然变凉了，变得硬邦邦。
怕再也没有柔软的手指,再也没有人用手抓着自己的衣服，一声声地叫哥。
三天了，整整三天，小狗终于醒了。
“呃……”宋捡又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浑身沉得要命，也酸得要命，肚子上好疼啊，好像被人剖开。他不能动，只能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下子，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闻起来，很辣。
他赶紧看，想要把视觉找回来，希望小狼哥的脸慢慢清晰，可是仍旧没有视觉。
“哥？”但宋捡闻出来了，他挣扎着要起来，刚要坐直，肚子里面就疼，于是他靠回去，委屈地皱眉头，“哥……我疼了。”
他还没法动弹，却已经抓住了小狼哥的手腕，好怕再和他分开。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都死了，于是又挣扎起来，要抱着，要贴贴。
“哪里疼？是伤口么？别动，你先不要动。”周允知道他想要抱自己，干脆一把捞起他的肩，“伤口还没长好，捡不要动。”
“哥，真是你啊！哥，我肚子好疼。”宋捡声音很小，每个字都要把肚子弄疼才说出来，他抓着小狼哥的胳膊，手乱摸，摸出哥上身没穿，于是他用手在小狼哥的胸口找伤痕，好害怕找到什么弹孔。
他想起来了，自己中弹之前，他们还在战场上。
“别动，别乱动。”周允一只手抱他，一只手去拿水壶，“张嘴，先把消炎的药片吃了，捡张嘴。”
宋捡一只手挡开水壶，都死了还吃什么消炎药。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自己拼了命保护的向导，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呢？
“哥，你怎么……”宋捡昂起毫无血色的脸来，几天没吃没喝，瘦了好多，他看不见了，死了之后连视力都没了，“哥，我看不见你……可是你怎么……也死了？”
“什么？”周允的动作停顿，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但他马上知道了，捡因为受重伤，失去了视觉。
以前，也有哨兵出现这种状况。需要等身体完全恢复后才好。
“你怎么也……也死了啊？”宋捡在他脸上瞎摸，确定触觉还在就放心了，原来人死了之后还是可以互相摸到的，那可太好了。
“我那么拼命保护你……为什么没保护好呢？”宋捡说完这几个字就彻底没力气了，倒在哥的怀里，眼睛盯着哥说话的那个位置，仿佛看得见。
周允立刻摸上了宋捡的额头，这是伤口感染引起了高烧么？捡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可是额头的温度正常，没有发生高温不退。
“谁……谁杀了你！”宋捡又开始闹腾，死都死了，他也顾不上什么疼不疼，抱着小狼哥的腰，只想哭。
哨兵应该保护向导，自己应该保护小狼哥。可是自己没用，被人打死了，哪怕被人打死还是没能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尽管自己死了，这一刻，宋捡也想杀了那个杀死小狼哥的人。
周允无奈地笑了，捡这是以为他已经死了，自己也死了。他刚想解释清楚，小帐篷外面，响起了狼叫的声音。宋捡一下子从哥的腰上抬起头来。怎么还会有狼叫呢？难道……难道哥的狼，也死了？
“先把药吃了，听话。”周允抱着他的脑袋，拇指擦过宋捡干燥起皮的唇边，“吃完药再休息。”
李韩看着宋捡苏醒后犯迷糊，一时间没敢过来。看宋捡和周允的动作、神态，这两个人不像是亲兄弟，倒是像……那什么。
宋捡啊啊了几声，还是想要说话，可哥非要让他喝水、吃药，他想说他不吃，都死了就不需要喝水吃药了，先赶紧摸摸，活着的时候不能痛痛快快在一起，要藏着，要偷情，死了之后，终于没有人管他们了。
他们终于自由了。
可是随着喝水的动作和喉咙里的湿润加深，他又迷茫了。怎么这水……这么像真的呢？
怎么喝下去，也这么像真的在喝呢？
人死了之后，不可能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吧？
突然，宋捡在周允的怀里打了个哆嗦，他想起了王霸。他仔细听，耳道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安安静静。他又咳嗽，试图用咳嗽的声音引起王霸的注意，让王霸说几句话试试。
可是没有啊，没有人回复自己。
耳道里面，是久违的安静清宁。宋捡明白了，人死之后，窃听器当然不管用了，再也没有人能用自己的身体去窃听哥的重要情报。
周允看到宋捡又哆嗦、又咳嗽，以为他是恶化了。
他见过受重伤被抢救回来的哨兵，虽然看上去好好的，但是生命岌岌可危。有的，明明已经度过了昏迷期，都醒过来了，可是熬不过苏醒后的前几天。
他们会发烧，会再度昏迷，会突然全身器官衰竭。而这一切，都是基地里所有医务兵最束手无策的。
每一次看到哨兵阵亡，周允都能感受到哨兵们的绝望、痛苦，和对世界深深的留恋。而这些情绪碎片堆积在他的大脑里，能毁了他。
可现在，周允用精神丝插入宋捡的后脑勺，射入一些向导素对他进行安抚，感受他的情绪，生怕感受到捡的绝望。
可是……没有绝望，周允不解地抱住宋捡，他感受到的情绪不仅没有绝望，怎么还这么的……高兴？
“快帮我去叫张牧！就说宋捡醒了！”周允立刻对李韩说。
“哦……好！好的！”李韩也是高兴傻了，都忘了去通知领头人。他骑上玛丽去领头人的大帐篷那里，远远的，看到那匹黑色的跛脚马拴在帐篷门口。
“张牧！张艺！”因为张艺还没有成家，他知道父子俩住在一起的，“宋捡醒了！他醒了！你们快过去看看！”
张艺还躺在床上，听见李韩的话立刻跳下了床。李韩也是流民营地救的哨兵，那天是狂风暴中最危险的石暴，营地里的人都躲在地下掩体里，突然，掩体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开门，发现是一个刚好被风吹到门口的哨兵，他紧紧扒着门，不肯松手，因为是吹落的缘故，小臂已经骨折了。
他们把他放进掩体里，对他进行简单的包扎，等到天灾过去，才带他一起转移。
张牧醒来的时间比较早，已经披上衣服出来了。“醒了吗？我去看看。”
“爸！”张艺穿着衣服追出来，“你先去告诉姐，我去看宋捡！”
对，也对，张牧点了点头，朝着女儿和女婿的帐篷跑过去。女婿是自己最得力的副手的儿子，他已经和女儿有了新帐篷。
张灵正在帐篷门口梳头发，这些年，长头发一直不舍得剪短。听到宋捡醒了，她急得连梳子都没放下，赶紧站了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张牧扶着女儿，帮她撑着后腰。
小帐篷里，宋捡正把脸埋在哥的胸口哭，眼泪是默默流出来的。他想说话，可是一说话肚子就疼，疼得他眼泪止不住。他也哭自己太没用，小命都搭上了，还没保护好小狼哥，让小狼哥一起死了。
周允就这样抱着他，怕他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脑勺。他也不知道宋捡哭什么，大概是伤口太疼，忍不住眼泪。
小狗怕疼，小狗可以哭。
“哥。”宋捡努力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拉到自己嘴边，要说话。可是说完这一个字，肚子太疼，他赶紧闭嘴不说了，哪怕是死了，自己也怕疼。
只是手还在小狼哥的脸上摸。
他还往上看，想看到小狼哥没打发胶的乱头发，想看他的脸上还沾着沙。想看小狼哥没洗干净的下巴。
这一刹那，宋捡虽然没看见，但是好像全部看清楚了，心里那个人和小时候的小狼哥完全重合。不是穿着军装制服戴着军帽的周允长官，是沙漠里狼群的孩子。
周允一下抓住了宋捡的手，在自己的鼻子下面，深深地闻了一下。他终于好好地闭上一次眼睛了，这些天都没敢睡一个沉稳的觉，眼睛被沙漠的风沙吹干。
他像动物一样，怅然所失地闻宋捡的手，辨别气味，辨别这只手的温度。直到他突然确定宋捡不会死了，才舒展了眉头，叼着宋捡脏脏的手指头，含在嘴里轻轻地啃。
好久没有磨过牙。
宋捡被咬疼了。
疼就疼吧，死了也疼，他继续哭，哭自己太过弱小，让小狼哥陪着自己一起死在了战场上。
他旁边的黑曼巴蛇也醒了。
小丢茫然地吞着信子，根本不知道身处哪里。它从孵化那一天，就很少离开移动基地。主人刚才疼痛了，它的身体也是疼的，盘成好几圈，老老实实地不动。
周允的蛇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猛地收紧，用一身全新的鳞片，把它完全圈进了领地范围里。
小丢把蛇头搭在强大的同类身上，被裹得太紧了，它爬不出来。
等张牧一家和李韩赶到的时候，先看到宋捡趴在狼崽子的怀里哭，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屁大点儿事就要找哥，找不着就哭。
“让我看看，你先把他放平。”张艺戴上了干净的手套，把宋捡从小狼哥的身上搬下来。他检查宋捡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甚至比周允背后的伤口还好。
“疼，疼。”宋捡太害怕疼了，也听不出来这个人的声音。
“没有发炎，他的恢复速度比你快。”张艺对周允说。这样的身体素质，他也很奇怪，李韩当时就是，小臂骨折但是一个月就好了，哨兵比普通人复原最起码快了三倍。
发炎？宋捡眨眨眼，枕着小狼哥的大腿。
张艺摘下手套，冲着宋捡笑了笑。“小捡哥，你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宋捡哑着，摇了摇头。“我看不见，你是谁啊？我是不是死了？”
“死？你命可大了，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死，换成普通人，早就撑不住了。你们已经回家了。”张艺看了看宋捡旁边，“你小狼哥给你输了好多血呢，想死你都死不了。不过你怎么看不见了？等一下，我拿手电检查一下你的眼睛。”
输血？没死？回家？宋捡懵了。
可是……他们不是在战场上吗？怎么回家了呢？王霸呢？王霸还在窃听吗？他这下就全知道了吧，知道自己和小狼哥的关系？
宋捡不敢多说，后悔刚才自己叫了好多声的哥。
等等，什么叫……他的恢复速度比你快？宋捡强撑着去摸，开始相信他们真的没死。
“哥，你怎么了？”宋捡急了，“你怎么了？你哪儿受伤了？我看不见，你告诉我你哪儿伤着了？”
他还没看到小狼哥的身体上有伤，就紧张地拥抱上去，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却不小心，摸到了哥背后的伤口。

第92章 团聚
伤口？宋捡一下收回了手,他知道了，伤口在哥后背上。
“哥，你让我摸摸。”小狼哥不转身,宋捡也不能好好摸他的后背，“让我看看。”他看不见,可是还这么说，是太着急了,忘记自己现在视力消失。
“没什么。”周允的手还在宋捡的脸上摸,摸他的颧骨、耳后、脖子，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他了，“没什么,你还疼么？”
“我不疼,我不疼了。”宋捡疼得要命，他从小怕疼，他想起来了,一颗子弹打中自己的肚子，身体一震……只是那么一颗子弹,那么小,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疼？仿佛腰都断了。
“哥,你扶我起来。”他还是想要站起来，再摸摸小狼哥身后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没死,小狼哥还受伤了，李韩的声音也出现了,还有一个人告诉他,他们已经回家了。
“你啊！命大！”李韩这才过来，他穿着流民的衣服、军靴，还是那张面孔,可是往宋捡旁边一蹲，明显感觉出宋捡往后躲他。
宋捡知道李韩死了，这会儿又听见他说话，难道是只能自己听见的鬼魂？他往小狼哥身上靠：“你别过来……我当时想救你的。”
“我……”李韩哭笑不得，知道宋捡胆子小，没想到小成了这样，“我活着呢！我被石暴吹出来，刚好落脚点附近有个地下掩体的入口，我扒着门，没想到里面的流民给我开门了。后来一直就没回去，跟着他们生活。你是怎么回事啊？你才B级，不是应该捡垃圾和扫雷吗？怎么会上战场，还受这么严重的伤！”
“啊？”宋捡刚苏醒的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哥，你看得见他吗？”
周允用手盖住了宋捡的眼皮。“我看得见，咱们都没死，咱们都活着……你还疼么？”
“我……不疼。”宋捡后悔自己刚才掉眼泪，他憋太久，一下把没释放的情绪放出来，像小孩儿似的哭了，“哥，咱们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回家了？”
“你把我的声音也给忘了？”张牧从家里带来了食物，是一种叫做米粥的东西，满满一罐，“简直认不出你来，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宋捡靠着小狼哥，打了个哆嗦，这个声音他认识，他熟悉。
“你是……你是张牧？”宋捡使劲儿盯着他的方向看。
“是，我就是张牧。”张牧用手在宋捡面前晃了晃，看到宋捡的眼神没随着自己的手而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觉醒了。”周允见过米粥，移动基地里有，但捡不一定见过，“我们离开那年，他就觉醒了。本来他可以看见的，现在又因为受伤，暂时失明了。”
宋捡还在看张牧的方向，他当然记得这个男人，从小一直帮助自己和小狼哥的男人。“你真是……张牧？”
“当然是我了。”张牧笑了，当年那些事历历在目，“你小时候特别坏，拿着我家的毯子不撒手，还顺走我的短刀，这些事，是不是你干的？”
有吗？好像是有，但宋捡慌忙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小狼哥的事，你总记得吧？”张牧看了看狼崽子，“他小时候不穿衣服，还是你非逼着他穿裤子的，以前他光屁股。”
张艺和李韩一下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李韩。
“咳。”周允捂了捂嘴，“我没有。”
“是吗？”张牧把张艺和张灵叫过来，懒得继续掀狼崽子的老底了，“他们两个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我是张灵啊。”张灵连坐下都很费劲了，身体非常笨重。肚子比其他怀孕八九个月的孕妇要大。
“小捡哥，我是张艺。”张艺扶着姐姐坐下，“就是那个老烦你的小艺，还记得我吧？”
“你们是……张灵和张艺？”宋捡当然记得他们，是张牧的女儿和儿子，小艺的姐姐特别香，长头发又软又长，可小艺可烦人了，还总是缠着自己，“你们……你们都来了？”
“是啊，我们还留在营地里，而且我们都长大了。”张艺高兴地看着姐姐，“我姐还结婚了呢，现在我有姐夫。”
张灵还是和从前一样害羞，眼睛会笑，听着他们说话。
结婚了？姐夫？这些都是宋捡想象不到的。。
“结婚……合帐篷了？”宋捡把沙漠里的生活全部想起来了，他的回忆随着兴奋开始复苏，“我现在……是在流民营地里？”
“是啊，你们跟随狼群回来的，还受了伤。现在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小艺可要急死了。”张灵动了动脚腕，肿得厉害，“醒了就好，身上那么一颗大子弹，都要把你打穿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宋捡的手开始往下寻找，寻找自己的伤口，他摸了摸缝伤口的线。“我……我觉醒了，是哨兵，移动基地要用我们打仗的。”
“我们就是负责打仗的，在基地里……就是这样。”周允拧开了罐子，端起来，把粥送到宋捡的嘴边，“先吃点东西。”
宋捡张口抿了一口，愣住。“这是什么？滑滑的……有点黏。”
“这是粥。”周允就猜到他不认识，“向导才会有粮食的供应，B级哨兵没见过完整的粮食，你们只喝米糊。”
“这是我姐种的。”张艺迫不及待地说，“现在咱们营地和以前不一样了，从沙漠里面挖出了土，也换来了种子。这是我姐家长出来的粮食，可珍贵了……这么说，你和李韩一样，都是哨兵？”
宋捡这才觉出饿，抱着玻璃罐，一大口一大口地喝。张牧又笑了，宋捡还是以前那个宋捡，特别能占自己家的便宜。
“小捡哥，你的精神体呢？”张艺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即便知道自己看不见，还是想问问。
宋捡放下粥罐，手向枕边摸去，他感受得到小丢在这里。果真，枕边两条黑曼巴蛇已经缠得难舍难分，他摸到了它们光滑的鳞片。
“在这里。”宋捡指了指，“我和小狼哥的精神体一样，都是毒蛇。”
“毒蛇？”张艺和张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没想到，从小眼睛看不清楚的宋捡，竟然有这样厉害的精神体。
“嗯，是剧毒，不过你们不用怕，它伤害不了未觉醒的人。”宋捡顺着小丢的背鳞抚摸，哥的蛇从他掌心滑过去，好像又变粗了，“李韩的精神体是一匹白色的马，叫玛丽。”
“他早就告诉我们了，每天都能看见他腾空骑马，怪吓人的。”张艺开始检查宋捡的伤口，“你家那匹跛脚的小黑马，还在我帐篷门口呢，一会儿给你牵过来。”
“什么？”宋捡总想要坐起来，“它怎么会在你家？”
“跑回来的啊，荒漠马都认路的。”张艺说，“那年，你和你哥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没过几天，小黑马驮着你们的行李就跑回来了，我们……我们一家人，还以为你们死在了沙漠里。”
宋捡不言语了，他不想回忆那一天。就是那天，命运把他和小狼哥分开，整整七年。要不是那场变故，自己也不会被安装窃听器，成为敌对阵营的卧底。
张灵慢慢过来，摸了摸宋捡的额头，真是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男人。“好了，我们不打扰你太久，养伤要注意休息的。你好好养着，回来了就别走了，别回那种地方……那种……不把你们当人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张灵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哀伤。无论是宋捡的枪伤，还是周允背后的定位器，无一不在控诉那个叫做移动基地的城市，如何把他们当作战争机器。
“是，你现在就该多休息，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吃的来。”张艺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盒，有酒精棉球，“小狼哥，你后背的伤口发炎了，我得清理一下。”
周允正在给宋捡擦嘴，没想到张艺突然提这个。
一提这个，宋捡才想起来哥后背受伤。“对啊，有伤口，让我看看，我看看……哥你让我摸摸，不让我摸，我肯定没法养伤。”
见瞒不过去，周允只好转过来，两片肩胛骨下缘，各一处伤口。
伤口明显是刀切创伤，别看创口小，但很深。现在缝针的地方发红，说明里面在发炎。
“不好，你这个……我可能要重新清创。”张艺这些年学有所成，一眼看出里面有脓血，“等我回去一趟，拿回手术用具再给你处理。”
“谢谢。”周允点了点头，怎么处理自己都行，他最宝贵的人已经醒了。
“哥，哥！”可宋捡没法把问题糊弄过去，他急了，眼睛快要瞪出来，“你受了什么伤？你也中弹了？”
“嗯，我不小心……也中弹了。”周允笑着说，用手摸了摸宋捡的嘴唇，“不过子弹已经拿出来了，不用太担心。”
宋捡平躺着呼呼喘。“怎么……怎么会……我都那样保护你了，怎么还会中弹？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把弹片取出来了。”周允用手盖住宋捡的眼睛，“先休息，等你休息够了，咱们跟着狼群去狩猎。”
小狼哥的大手覆盖在脸上，宋捡安静下来。他攥着哥的手腕不放，刚才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知道不仅没死，还回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的营地，他们的小帐篷里。
“我马上就好了。”宋捡一边说一边点头，他把所有事抛到脑后，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我是哨兵，恢复速度很快，咱们以后就住这里，一辈子都不走了……”
“好。”周允给张艺和张灵眼神，希望他们不要把定位器的事情告诉捡，“咱们不走了。”
张牧看着两个饱受磨难的孩子回来，心里百感交集。移动基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好好的孩子，几乎要折磨死了。
“赶紧好啊，宋捡。”可张牧选择不问，等到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等你好了，也得回报回报我们啊。”
宋捡动了动手指。“怎么回报？”
“帮我们找找地下掩体。”张牧是说真的，“这一回，你可以和你小狼哥一起去了吧？”
宋捡嗯嗯了几下，暂时忘记移动基地，忘记脑袋里的窃听器，忘记新联盟和野军，忘记杀戮和血腥。他眼睛看不见却有光，是许久都不曾闪动的光。
“嗯。”他重重地点头，这一天，他又变回了营地里的小瞎子，跟着小狼哥过日子。
大家太久没见，说不聊了不聊了让宋捡休息，可是却一直在聊。大多数的时间里，宋捡都是躺在小狼哥大腿上，听他们说话。
小时候，和这些人在一起只能靠听，现在还是靠听。
没多会儿，张艺拎着他的医药箱来了，一个大大的箱子，他打开它，里面是各种刀、镊子、剪子和药水。
“来，我先给你清创。”张艺让周允转过来。
周允并不想清创，很抵触，这些年自己处理伤口，也发生过化脓、发炎，吃几片药就好了。狼没有那么娇气。
小狗才可以娇气。
“哥，你就让他处理吧，不然我不放心。”宋捡趁周允转身时，坐起来，手覆盖上去，摸到两块伤口。
这是……取子弹的伤？宋捡不傻，无论怎么摸，他都不觉得这两块是枪伤。
“哥，为什么你的伤口，和我不一样？”宋捡又摸摸自己的腹部，再摸摸小狼哥的后背。
这两个创口切割得太过整齐，不像是子弹或弹片打进去，再撕破皮肤进入肌肉的，倒像是……直接用锋利的刀切割开。

第93章 重回温馨
“别动！我仔细摸摸！”宋捡不傻，以前看不清楚，就吃了这个亏，摸不透小狼哥伤成什么样。
现在触觉灵敏了，只会更心疼。
还不如直接剜自己的肉。
“哥，你这是……怎么了？”宋捡皱起了眉头。
宋捡已经和小时候不同了，他看不见，却摸得出来更多的东西，周允知道不太容易瞒过去。
“没事，小伤。”他笑着，摸宋捡的脸颊。宋捡坐不住了，翻滚着，要从毯子上站起来。他再使劲儿挣几下，疼得肚皮直抽。
“小捡哥你冷静，没事，他没有大事，我现在已经是营地里的大夫了，我能把他治疗好。”张艺不理解宋捡突然的挣动是为什么。
“快，按住他。”可李韩却清楚原因，“他是哨兵，知道自己的向导受伤可能会狂化，现在没有人工向导素压制他，他一旦狂化了就会杀人！”
“什么？”张艺赶紧压住宋捡的胳膊，小臂上，青筋已经明显鼓起来了，“这怎么办啊？爸！这怎么办啊！”
他们只是流民，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事，更无法应付。
但从小瘦弱的小半瞎宋捡，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他的力气太大了，张艺和张牧两个人，竟然按不住。
宋捡的眼睛，黑颜色正在扩大范围。
枕边，两条黑曼巴蛇也挣动起来。小丢想要爬出去，已经弹出了毒牙。
周允的精神丝这时插入了宋捡的后脑勺。
从觉醒后，自己的身体里就多出了一种叫做向导素的东西，看不见、闻不见、也不在血液里流动，哨兵却能感受出来。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向导素究竟是从哪个器官产生的，它像是高纬度的精神产物，就这样横空出现在每一个向导的身体里。
它可能真的是精神产物，可每一种向导素，都会被专门识别向导素的机器记住，再编号，成为一份案底。
只要是记录过的向导素，就永远不会搞错人，它是一种身份编码，也是一种无形的定位器。
如果识别器距离太近，向导素一旦被识别出来，他就会被找到。但周允还是给了宋捡一些，对他进行安抚。自己的小狗要狂化了，他不能不管。
也只有自己能管。
慢慢地，宋捡的身体安静下来，眼睛也变回清澈。向导素在身体里起作用了，仿佛有无数只手按摩自己的身体，无数个温暖的拥抱，在环绕自己。
有人仿佛在耳边说话，羽毛似的，宠爱着哨兵敏感的听力。他像被空气托起来了，一股一股流水般的暖，从他的后脑勺扩散。
“哥。”宋捡朝周允笑了笑，哥又给他向导素了。尽管还很虚弱，但还是用尽力气，抬了抬嘴角。
感受到手里的人不再挣扎了，张牧和张艺才松开手。他们是普通人，看不到周允的精神丝插入了宋捡的身体，也搞不懂刚才好好的宋捡，为什么突然变得狂躁。
好在宋捡逐渐安静下来，张艺擦了一把汗，看来哨兵天性好斗这件事是真的。
等到宋捡的身体彻底放松，周允才弯下腰，细细地抚摸宋捡汗湿的头发。自己的哨兵需要安抚，这对于每一个向导来说，都是没法抗拒的事。
毕竟，小哨兵没有做错事，自己应该给他向导素。
“哥，我乖了。”宋捡汗水淋漓地躺好，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一定会小声汪汪。
小丢也恢复了安静，它主动蜷回强大同类的身体包围圈里，把自己乖乖盘好，只是尾巴尖时不时翘一翘。
周允的蛇逆向滑动，它们的鳞片剐蹭，有时会掀起来一点边缘。
周允的后背伤口很疼，但是他还是弯着腰，先把宋捡安抚好。等宋捡的心跳恢复成原有的速度，他才直起腰，看着张艺。
“可以处理我的伤了。”他说话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不知道疼。
确定宋捡没事，张艺才动手开始清创。周允这几天休息得不好，再加上没注意卫生，深层次的伤在沙漠里很不容易愈合，伤口表面微微股着，里面有脓水。
他先用小剪刀，剪开了缝合的线。再把线头抽出来，用镊子，打开了十字型的伤口。
这个伤口是刀切出来的，非常整齐，打开之后，深处的肌肉上还残留着金属小爪。
就是这个东西，导致了伤口发炎。
宋捡乖乖地躺在旁边，听张艺给小狼哥做手术。时间真是了不得的东西，让他们都长大了，张艺小时候是那样一个爱玩儿的孩子，现在竟然是营地里的大夫。
“来，我给你上药吧。”张灵拿着一个小药箱，坐到了宋捡的身边。
宋捡看不见她的样子，但还是能闻出一股香味儿来。他偷偷地闻，因为看不见了，手再往上抓，一下子，抓到了张灵的长头发。
还是和记忆里那么长，那么软。宋捡摸着它，人长大了，动作没变，好奇地顺着头发抚摸：“小灵姐，我小狼哥伤的重吗？”
“不重。”张灵在宋捡的脸上捏了一把，心里酸得难受，“你还是我和我弟救回来的呢……长这么大了，样子倒是没变，好认。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啊？”
宋捡还在摸张灵的头发，太柔软顺滑了，他简直爱不释手，即便在移动基地里见过那么多女人，这也是他唯一接触女人的机会。即便看过了那么多女哨兵的身体，宋捡还是会对异性好奇。
“我打仗来着。”宋捡睁着眼说。眼前不是全黑，而是一种，没有状态的看不见。就和他以前单眼瞄准时，闭上的那只眼睛的感觉差不多，什么都没有。
“别提打仗了，怪害怕的。”张灵捏了捏他的胳膊，和手腕，狼牙手串还戴着，这么多年怕是没摘下来过，“长这么大了，真好，以前还担心你长不大呢……以后可别去打仗了，子弹乱飞，要不是因为你是哨兵，你早死了。”
“小灵姐，我告诉你件事。”可宋捡雀跃地拉她一下，小时候能看见影儿，现在看不见人，但都不妨碍他和张牧一家接触，“我上战场保护我小狼哥了，哨兵就是要保护向导的，我护着他。”
“唉。”可张灵不爱听这个，普通人也听不懂什么哨兵向导的，现在他们回来就好，“不提那些了，现在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姐，还是我送吧，你现在正是补身子的时候，家里有好的你先吃。”张艺手里已经清创完毕，托盘里，全是沾了红血和黄脓的棉花团，还有上次没来得及取出来的金属小爪。他又重新缝合了伤口，周允弓着背，紧皱眉头隐忍着。
宋捡看向张艺的方向，闻到血味儿淡了，自己肚皮上冰凉凉的，是被涂了药水。他迟钝地看张灵，眼睛不再是小时候那样无神，他有视力，只是暂时看不见。“补身子？你……你生病了？”
张灵的脸一下红了。
周允被重新缝合了伤口，又坐了过来。宋捡看不见，但他能看见，他看到张灵红透的脸，大大的肚子，张艺和张牧都是带着笑的表情。
“你……”周允试探着问，毕竟自己也没接触过这种事，问多了，怕显得自己这么多年没学会人类社交，“你是不是快要生幼崽了？应该是快生了吧？”
张灵愣了一下。
张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宋捡挣扎着抬起头，他往张灵的方向靠，鼻子尖动一动，辨别气味，“我没闻出你生幼崽的味道啊。”
周允也动动鼻尖，闻闻，但现在他的嗅觉已经没有宋捡的好使了。“生过幼崽的狼才会有血和奶的气味，她还没有生呢。但应该很快了。”
张灵的脸更红了。
“还没有生？”宋捡没闻出张灵身上有不同，要是生过了，肯定和母狼生产完的味道差不多。
要是别的男人这样说话，张灵一定要急了，张牧肯定也不干，这是没礼貌的问话方式，怎么能这么打趣儿自己的闺女。可是狼崽子和小半瞎不一样，他们和狼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人在一起长多了。
“别问了。”但他还是不让他们再说了，这两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再问出什么来，女儿脸面挂不住，“还在肚子里睡着呢，再有一个月才出来。”
“啊？还……还在肚子里？”宋捡没见过人生小孩儿，没这个概念，“真的快生了啊？小灵姐，小灵姐。”他急急去抓张灵，“你合帐篷了？那个人，对你好吗？”
这不怪宋捡好奇，也不怪周允不懂，移动基地里，只有得到许可或者满工龄的人，才能生孩子。张灵是他们接触到的第一个孕妇。
张艺收好了医药箱，凑过来听。这些事，父亲总不让自己打听，可他也好奇。总要学习这些知识的，万一姐姐生了，那肯定是自己接生。“对啊，姐，你还没告诉我呢，姐夫他对你好吗？怀孕什么感觉啊？肚子里疼吗？”
“小孩儿生出来，能不能……让我看看？”宋捡想要人家的小孩儿，“我……我没见过。”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张灵被这几个男人盯得坐不住，“女孩子家的事，不许瞎打听。周颢要是对我不好，我干嘛还……还生小孩儿啊，别问别问了，快躺着。”
“周颢？他也姓周？”宋捡来了精神，“那他和我小狼哥一个姓，这个小孩儿，我俩也可以帮着养。”
周允倒是没说什么，自己这个名字，是收编自己的长官起的，而周是一个很常见的姓。可他也一直在看张灵的肚子。
那里面，有生命。女人是能孕育生命的，是沙漠里的奇迹。所有的人都是从女人的肚子里出来，再厉害的头狼，也是由母狼生的。
又聊了一会儿，张艺必须要走了，营地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等着他去诊治。张牧也没有久留，扶着女儿回去休息。
“你们好好休息吧，我的帐篷离你们不远。”李韩也不打算久留，他观察了一下周允背后的伤，这个向导在说谎。
创口不是弹片造成的，是直接切开的，从里面取出了东西。可是他绝不敢说，生怕周允把自己灭口。
“你等等！”宋捡一下抓住他，“你……你不在基地里，怎么活下来的？”
“我可以用物资换人工向导素啊，不过这些事……等你好了之后，再说。”李韩又看了看周允，这人是一个向导，但是他并不敢要周允的向导素。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是宋捡的。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精神体，两条蛇，就没有分开过。
等李韩也走了，宋捡才真正安静下来，他这回是真的看不见了，却因为受重伤，彻底和新联盟断了联系。
因祸得福，也好。
“哥，你躺躺吧。”现在，他再也不是没安全感的小半瞎了，哨兵和向导间有独特感应，他知道哥在旁边，“不对，你背后有伤，你趴着吧。”
周允趴在了宋捡旁边，侧过脸，终于可以安心地看着宋捡。
“哥，你不想说话啊？”宋捡吃力地侧卧，皮肤上搭着无数条精神丝，像麻绳一样牵着他。
“嗯。”周允揉了揉宋捡的脸，这些年他说了太多的话，下达太多的命令，很累。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知道你在。我安安静静陪你。”宋捡拉住了小狼哥的手，这是他觉醒后这七年当中，最放松的一天。
“哥。”不过他马上又张嘴了。
周允揉着眼睛笑了下，习惯了宋捡的叨叨。“说吧，什么事？”
“张灵要生小孩儿了。”宋捡好羡慕，“我也想要。”

第94章 让我养一个
周允刚把眼睛闭上,闭着眼睛笑出来。
“我说真的啊……”宋捡摸着肚脐左下方的+字疤痕，“我知道我不是女人，我有小不点儿,所以不能生。咱们可以养……张灵的小孩儿吗？”
“不可以。”周允无奈地说。
“可是……狼群就是母狼一起养幼崽的，为什么我不能养？”宋捡不甘心,“我会好好养的，我一定完成任务。”
“这不是任务,咱们现在回沙漠了,再也没有任务了。”周允拍拍他的脸，“人和狼不一样，母狼会共同喂养同一批幼崽,可人类的孩子就是母亲的,不会交给别人。先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咱们可以养狼。”
“哦……”宋捡挠着干燥的皮肤,不说话了。既然不能养张灵的孩子，每天抱过来看看总可以吧？或者,再去草丛里找找,看谁家又把小孩儿给扔了。
宋捡静静地躺着,幻想以后的生活，真没想到,他们还能再回来。
更没想到，还能再遇上张牧一家,还能再遇上李韩。一切发生的像做梦。
可是帐篷外的狼群在叫,告诉他，这不是梦，是他回家了。
“哥,我想抱着你睡。”宋捡又憋不住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叫他了，在这里，他们是真正的自由人，不是B级哨兵和S级向导，脑袋里的内听装置，也因为自己的濒死状态，完全坏掉。
周允用一条胳膊压住了他，从觉醒之后，他再也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松弛。“眼睛看不见了，害怕么？”
他问宋捡，两人躺在一起的时候，脚腕还互相勾着。和他们的精神体一样，分不开。
宋捡摇摇头，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还剩下灵敏的四感。“不怕，我小时候也看不清楚，和现在一样。”
“不一样。”周允用手盖住宋捡脆弱的双眼，小时候，捡可以看见人影儿，现在却因为重伤而失明，完全不一样。
“哥，我不怕。”宋捡又用手摸小狼哥的脸了，尽管完全看不见，可心里真不害怕，“我长大了，再说……等我养好了，就看见了。”
周允只是点头，他见过受重伤的哨兵或向导，暂时失去视力，这是一种常见的损伤，随着体能的恢复，视力也会回来。现在他不想思考那个，什么精神力、战争、前线、基地，他只想像动物一样，守着这个小帐篷，和捡。
他拿过宋捡的手指头，放在嘴里轻轻地咬，含，像磨牙。尽管他早已过了磨牙的年龄。
可能是受伤太严重，宋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接连几天不能坐直，只能平躺。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醒来，身边是空着的。
哥不在，哥肯定是去狩猎了。
但马上，宋捡听到了另外一个脚步声，在朝这边靠近。而且这个脚步声很重，是个男人。
“谁？”宋捡下意识地摸小腿，以前小腿插袋里藏了一把短刀。
“我啊，你别紧张。”李韩抱着一捆木柴，“周允长官出去了，他和狼一起走的。他让我来照顾你，让我记得点篝火。”
“哦……”宋捡慢慢坐起来，“哥会和狼一起打猎，点篝火是为了防毒蝎，我小时候差点被蝎子蛰死。真没想到……我还能见着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巧了，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李韩赶紧过来扶他，给他后腰塞了个枕头，“唉，当时我被狂风暴吹出来，真以为自己活不了，好在本人命不该绝，你也一样……怎么样，上过战场了，知道多可怕了吧？”
宋捡点了点头。“战场上到处都是开枪的，还有比我胳膊长的炮弹……”
“好了，咱们现在不在战场上，别说那些。”李韩打断了他，“我又没上过战场。不过再见着你真是太好了……老朋友。”
宋捡伸出手去，疲惫地笑了笑，两个人朋友似的握了个掌。“我还拿你的狗牌换了罐头呢。”
“我就知道你得去换。”李韩料到了，当时把狗牌塞给宋捡，就是希望他这么干，“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都干了什么啊，怎么傻到去保护向导了？”
宋捡捂着伤口：“我不傻……那是我哥，我是哨兵就必须保护他。”
“真是你哥？”李韩到现在还不敢完全信，“086号移动基地的第二向导，周允，是你哥？”
“嗯，真的是。”宋捡笑着回答，没有半点儿因为看不见了的不高兴，“我俩一起长大的，在沙漠里。”
“那为什么会分开啊？”李韩又问。
宋捡的眼睛明显一动，眼珠不动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暂时失明。这样一动，反而明显了。“因为……我哥在营地里杀了人，我俩离开了营地，可是又走散了。”
李韩带着一兜烤土豆来的，刚咬了一口，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拿起来掸掸，接着吃：“你哥那年才多大，就……杀人了？还是说……向导天生都这样，生性残暴？”
“不是，不是啊。”宋捡急急摆手，身体急急前倾，一不小心抻疼了伤，“我哥不是残暴的人，他是最不残暴的了！”
“那为什么他没觉醒前就杀人了？”李韩把干净的土豆往宋捡手里塞，“吃，趁热！”
宋捡用手摸土豆，仔细地摸，摸土豆皮上烤焦的痕迹，把整个土豆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这个动作，让李韩眼熟，李韩立即想到了，曾经宋捡也是这样，不管拿到什么，都要下意识在手里摸一圈。
“你小时候……”李韩拿手在宋捡眼前晃晃，“真看不见？”
“嗯。”宋捡知道他在眼前晃手了，其他感官的觉醒，给了他哨兵的敏锐力，仅仅这几下晃手，就有微不可查的气流撞到他脸上，“我小时候只有残视，看不清楚这个世界，所以我爸妈把我扔掉了，扔在沙漠里等死。他们走了，我睡醒一觉，他们只给我留了一张毯子……”
李韩又惊住了，比知道周允长官小时候不穿裤子还震惊。
“我哥是狼群养大的，他也没有爸妈。”宋捡咬了一口土豆，好香啊，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狼捡了他，把他养活了，他又捡了我，把我也给养活了。我小时候不叫宋捡，叫宋石，因为我妈妈说，生我那天，天上下石头。”
“天上下石头……”李韩猜这一定是狂风暴里的石暴，差点杀死自己的那种天灾。真想不到，宋捡居然出生在这种环境里。
“后来我哥带我和狼一起过，我俩有帐篷有马，只是我视力不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帐篷里等着他。”宋捡揉了揉眼睛，“后来，我哥的养父，想要强暴我。”
“什、什么！”李韩再一次惊呆了，宋捡和周允长官的故事，竟然这样颠沛流离，所有事都那么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那时候都不懂他要干什么……后来我哥用枪杀了他，营地里的人容不下我俩，我哥就说，带我去沙漠里过日子，再也不出来。”宋捡的回忆止住了，这些年，他是靠着回忆过日子，不断回忆小时候只能看见人影儿的片段，回忆小狼哥的声音、身体、温度，才撑下来。
可是他只把回忆停在他们离开营地的那天。那天，天蒙蒙亮，小狼哥收拾好帐篷，抱自己骑上了小黑，趁营地里的人都没发现，他们就走了。
带着狼群，离开了是非之地。
等待他们的，本该是沙漠里崭新的生活，在最深处，不会被任何人找到。他们会变成一个故事，可能有的流民会听说过一个狼养大的男儿捡了一个小半瞎，可是再也不会有人见到他们。
之后发生的事，宋捡不敢回忆。
“聊什么呢？”张灵抱着一个木筐，走了进来。李韩赶紧起身去帮她，扶她慢慢坐下。
“周颢呢？”李韩问。那天自己被风刮到地下掩体的门口，就是周颢和张牧带人打开了大门，把自己救了进去。后来他才知道，周颢是张牧的女婿。
“和我爸找水源去了，说这附近有地下水的迹象，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张灵提起丈夫，脸上有新为人妻的羞涩。妈妈走了，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看见自己有依靠，可是张灵那年却突然不急着找托付终身的男人了。
她得帮着弟弟，学到做手术和种植的方法，如今她已经二+五岁，比周允还大一岁，才合帐篷一年。
合帐篷的对象，是父亲的好兄弟的儿子，比自己还小三岁。
她从筐里拿了一瓶马奶，给了宋捡。“喝吧，我家还有呢。我丈夫养了好几匹马。”
“丈夫……”宋捡懵懵地问，其实想象不出张灵和别人合帐篷了，在他心里，小艺的姐姐还是个小姑娘，“你喝吧，你肚子里有小孩儿。”
“她家马最多了，平时喝不完。”李韩笑着说，“等她生完，我再从荒漠里找两匹最好的马，送给他家！”
宋捡一下直起身，说不上好奇还是羡慕。“小灵姐，你什么时候生产啊？”
张灵被问得脸红，这个问题别人问怪别扭，宋捡问，仿佛很正常。她把宋捡的手拿过来一只，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再一个月吧。”
“一个月？还要一个月啊？”宋捡比谁都着急似的，自己和女人的差别，就是不能给小狼哥生孩子，他的手小心地摸，很轻很轻，生怕自己作为哨兵力量过大，碰坏了还没出生的小宝宝，“你……你肚子……好大啊。”
“怎么说话呢……”宋捡不懂事，可李韩懂，“这话不能瞎说……”
“没事，小捡从小就这样，他也算是狼养大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张灵抓着宋捡受伤的手，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换位置，这里面，是新生命，“确实大，她们说……可能是双胞胎。”
“双胞胎？”宋捡更愣了，他一个都生不出来，可张灵却能一次生两个，“那生完……生完之后，能给我一个吗？我帮你养，我肯定……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李韩彻底无奈了，原来从前宋捡的不易近人都是假象，他回到了营地，就变回了这幅样子。好在张牧一家人不生气。
“你怎么养啊，你是男人，你也没有奶水。”张灵拆开了自己的大辫子，扎得头皮都疼了，“要是喜欢，将来孩子长大你带他们出去玩儿，可别让别人欺负了他们。”
宋捡使劲儿地点头，眼里冒出可怜兮兮的光来，仿佛看到自己养孩子的那一天。“嗯，你放心，我是哨兵，我一定好好保护他们长大，好好保护你们一家！”
宋捡说话总是这样单纯，可张灵并不嫌他，要真是咬文嚼字，那就不是小半瞎宋捡了。从宋捡的帐篷离开，她直接往自家的帐篷走，走着走着肚子里闹腾，她赶紧停下来歇一歇。
后腰仿佛快要撑不住了，骨头都是疼的，腰椎骨都要压酥了。
她慢慢走回家，还没靠近帐篷，已经看到了一个人，赤着膀子，站在自家帐篷外面，背着一头鹿。
是周允。
周允看见张灵走近，才把鹿放下。这是他今天的猎物。
“你怎么来了？”张灵走出一头汗水。
“给你的。”周允没有别的方法去报答他们，狼是会知恩图报的动物，“需要什么，你可以去找我。”
“我不缺。”张灵谢过他，自己真的不缺，父亲、弟弟、丈夫，家里有三个男人疼她，什么都没缺过，“你背上还有伤，快回去休息吧。”
“等我的伤好了，我去找水源。”周允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也是好奇。但是他知道盯着女人的肚子看，很不礼貌，于是转身朝小帐篷走去。
张灵看着地上的礼物，笑了笑，虽然周允和宋捡离开营地七年，但他们仍旧没变过。希望营地里的人都能接纳他们。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唉。

第95章 排斥初见
等周允走回小帐篷的时候,宋捡已经坐起来了。
篝火烧得很旺，帐篷门口的沙面上有不少人类留下的鞋印，看来有人来过。从这个军靴鞋印上分析,周允猜是李韩。
还有另外一串比较秀气的鞋印，虽然脚的尺码比较小,但是却比李韩的鞋印深很多，特别是后脚跟的地方,明显深于脚尖。
是张灵。周允往篝火里添了两根木头才进帐篷,他从小就和狼共同狩猎，辨别足印是天性。
“哥？你回来了？”宋捡刚刚坐起来不久，正把手往帐篷帘口伸,感受天黑后的气温变化。
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感受自然日落后的温差了,哪怕是降温，都让他惊喜。
虽然现在他还是看不见，但是已经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即便是一个人留在帐篷里，他的耳朵却仿佛留在外面。
能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细节越来越多,代替视觉,组成了眼前的世界。虽然还在养伤,却听得见远处的狼在打闹，它们很兴奋,可能是今晚狩猎有大收获，也可能是为小狼哥的回归雀跃。
他闻到了外面的篝火,有的木头已经烧焦了,还闻到旁边的木筐里有土豆和马奶，甚至闻出这里曾经存放过崖蜜。
蜜的香气格外甜。
他屁股底下，垫着一张薄毯,尽管很薄但是足够柔软。旁边一直在爬动的两条蛇是小丢和哥的精神体。
“张灵和李韩来过了？”周允把帘子放下了。帐篷里点燃了煤油灯，一小点温暖的光，照着他们的身体。
“来过了来过了，李韩给我送土豆，张灵……”宋捡说话太快，扯疼了伤口，“张灵也来过，她给我送了马奶。哥你坐下，坐下，坐我旁边。”
他噗噗噗地拍旁边的位置，脑袋又开始随着小狼哥的移动而移动。他着急，想赶紧贴贴。手串上的狼牙随着他动也跟着动。
周允坐在了宋捡的旁边，宋捡立刻贴过来，小孩儿似的靠着他。他再拿过木筐，翻了翻，里面除了几瓶马奶，还有两个红色的果实。
“哥，你拿什么呢？”宋捡闻见了，是新鲜果实的味道，却辨别不出来，因为没闻过。
“番茄。”周允捏了下宋捡的鼻子，作为一个B级哨兵，小狗的鼻子真灵，他又从木筐里找出一把短刀，也是张灵送来的，随便把番茄擦一擦，用短刀切开。
他尝了一口，好酸。
再切下一块来，递到了宋捡的嘴边。
“番茄是什么啊？以前没见过。”宋捡张开嘴巴，叼住就往嘴里送，丝毫不考虑这东西能不能生吃。他被小狼哥喂习惯了，给就吃，给就喝，以前又不是没被喂过生肉。
可是这个，刚嘬了一口汁水，差点吐出来。
“好酸啊，哥，这个好酸！”宋捡愁眉苦脸擦擦嘴，“不吃不吃了，这个不好吃，还没有我吃过的菜泥罐头好呢。”
“是酸，基地里种出来的番茄才是甜的。”周允自己又吃一块，再切一块给宋捡，“吃。”
“不想吃。”宋捡苦着脸，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尝番茄差点酸哭，“哥，咱们吃土豆吧，土豆好吃，这个太酸了。”
“不行，番茄有营养，没有营养，伤长不好。”周允不留情地喂给他。宋捡只好张开嘴巴接着，可是根本不敢嚼，好几次都是生生咽下去。
“哥，你这些年在基地吃过番茄？”宋捡现在没有窃听器了，周围也没有监视他们的向导、管理员，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问出来，问哥这些年都怎么过来的。
周允也放松了，把番茄切小块，嘴对嘴递给宋捡。“吃过，基地有专门种植的据点，里面……有很多种食物。那里种出来的番茄，很大，也很甜，熟透之后是纯红色的。”
“这个呢？”宋捡用手摸了摸小番茄。
“这个，又小又酸，还没有熟透。”周允把第二个切开，半个递到宋捡嘴边，让他嘬番茄的汁水，“可能是张灵想办法种出来的野生番茄，所以品种不好。你再尝尝。”
宋捡不想再尝，可还是用力地咬住，使劲儿地嘬。等他吃完，整张脸酸得舒展不开了：“那就好，你吃过甜的就好，向导……向导的生活条件好，最起码我知道了，你这些年，没有吃苦头。”
没有吃苦头？周允知道宋捡的心思简单，他只是高兴自己这些年吃得好、喝得好，同样，要是宋捡这些年能得到相同的待遇，他也会高兴的。
“不是。”可是他还是摇头了，他想告诉捡，告诉捡一切，“觉醒之后我找不到你，我快要疯了。”
宋捡笑着的脸突然不笑了，再抬起来，眼睛即便看不见，也是盛满了好多的委屈。
“我很想……找你。”周允痛苦地皱着眉，那是他的噩梦，“我觉醒后醒来，自己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的人，全部不认识。他们穿着白色的医务兵的制服，告诉我，我是一名向导。我问他们，和我在一起的看不见的男孩儿呢，他们说，没有看到。”
“哥，你别说了……”宋捡怕自己再哭一场，那些事，是他的噩梦，自己被打晕了带走，再醒来，周围听到的人声都是陌生的。他被推着走，换衣服，再被没收了手串，进行登记。
他哭着问，你们看见我哥了吗，没有人回答。
“咱们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已经回家了啊。”宋捡想哄哥高兴，“我这些年……其实也没有受苦啊，我……我负责捡垃圾，没碰着过什么危险，每天工作就能换到罐头，我还有……小丢。”
小丢正在旁边睡觉，突然一下被拎起来了，它用尾部绕起宋捡的手腕，尾尖勾着，似乎正为打断睡眠而不高兴。
旁边另外一条正在睡觉的黑曼巴蛇，从卷卧的姿态变成了颈部直立，一眼不错地盯着弱小同类的主人，观察他要对这条小蛇做什么。
可宋捡只是把小丢轻轻放在了哥的手里。“小丢一直陪着我，我也在好好努力变强。哥……你当年，孵蛋了吗？”
周允将小丢抱起，抚摸它的颈部，小丢舒服地绕上来，吻部贴在他的颧骨上，一种异样的亲吻。他知道小狗在哄自己，在用精神体哄自己，于是笑出来，好让宋捡放心：“没有，我觉醒之后的第二天，蛇蛋就破壳了。你还孵蛋了？”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也缠上了周允，和他争夺弱小同类的身体。然后又绕着周允的小臂，不断施力，像一种无形的施压，在要它的小蛇。
于是周允把小丢放开，还给了它。它果真立刻卷上了小丢的前半部，朝着枕头的方向爬行。
帐篷里还少点儿东西，周允打量了一下空位，还少一个巨大的蛇爬架。
“你没孵吗？可是我……我……孵蛋了啊！”宋捡很认真地说，“孵了好几个月呢。小丢不出来，我每天都用身体孵它。”
“那是因为它弱小，还没有在蛋里发育完毕。”周允很担心地回答，这样弱小的一条小毒蛇，竟然被宋捡糊里糊涂地养大了。
正说着，他们的帐帘，被什么东西挑开了。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尖尖的黑鼻子。
“它来了。”周允猜到了。
宋捡只听到了野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向他们靠近的，还有血的味道。这是一匹刚进食完毕还没舔干净嘴边的狼。
黑色的狼进了帐篷，它感觉不到两条毒蛇的存在，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两个熟悉的人类。
它或许还记得，自己就是在一间小帐篷里出生，长大。
“哥，是不是头狼来了？”宋捡问。只有头狼才有资格最先踏入别人的领地。
“是，它现在是头狼了。”周允回答，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头狼的皮毛，但是它躲开了。
这很正常，因为它和自己不熟，不亲近。野性动物从不轻而易举亲近人类，除非相互信任。即便它的父亲，上一代头狼熟悉自己，它也要重新熟悉，重新接纳。这是动物的习惯，也是它们保证种族延续的方式。
周允拿了一个木碗，把张灵给的马奶倒进去。他不能轻易挑战这匹年轻的头狼，在这种时候，先上供才是正确方式。
头狼嗅了许久，才靠近了他们，周允把木碗放到它的面前，再慢慢退后，坐回了宋捡旁边。
宋捡认真地听着周围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哥走过去又坐回来，狼开始喝东西了，空气中飘散的气味，是马奶。
不一会儿，喝东西的声音停下了，狼的脚步声却走远，它撞开帐帘的动静，也被宋捡听到。
“哥，它怎么走了？”宋捡想要摸狼，他太想摸了，这七年一直想。
“它在慢慢接受咱们。”周允吹灭了那盏煤油灯，动物在天黑的时候休息，现在他们也该休息。
宋捡听到灯芯灭掉，闻出了煤油灯灭掉后飘出来的烟味，小时候自己视力不行，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现在视力全无，却了如指掌。
哨兵的身体，就是这样敏感。
他们又抱在一起睡觉了，没有任何欲望的脱光，仿佛就是两头从小长在一起的动物，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互相舔舔，谁也不曾离开谁，等待着下一个自然的日出，等待伤口痊愈。
几天后，宋捡的伤口可以拆线了。
拆线的工作还是由张艺来完成，一开始宋捡还怕会疼，可是当小剪子剪断了线，那些线头又被小镊子抽出去的时候，丝毫不疼。
“小艺你好厉害啊。”宋捡的视力还没回复，“真不疼。”
“不是我厉害，是你伤口恢复得好，所以拆线不疼。”张艺每天都来记录宋捡的伤口状况，他太好奇了，为什么哨兵的体能这么强，普通人必死无疑的重伤，宋捡却能挺过来。
“那我今天能出帐篷了吧？”宋捡又问，他总想出去，哥不让。
“可以啊，要是伤口不疼就出去晒晒太阳，我爸总说，太阳才是地球的生命来源，人生病了，那就是晒太阳晒少了。”张牧收好医疗箱，“那我先走了，去看我姐。”
“等等！”宋捡抓住他，“你姐……真的是双胞胎吗？肚子里，有两个？她怎么这么厉害？”
张艺笑了笑。“我也不确定……我没学过女人怀孕的知识，是听几个生过孩子的姐姐们说，她们说我姐肚子大。”
“哦……那生孩子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等着吗？”宋捡又问。
张艺笑得更止不住了，这种耍流氓的话，只有宋捡说出来不烦人。“不行，只有丈夫和家人能在帐篷里。”
“我也是家人啊……我可以看。”宋捡嘀咕着，他太想看看刚出生的小婴儿了，要是可以就要一个回来。等张艺离开，他求了好几次，才得到外出晒太阳的机会。
“慢点儿。”周允拉着他的手，带他到篝火边上，时间仿佛倒回，回到他们都还小那一年。
“我摔不着，我和小时候不一样。”宋捡摸到一块平地，坐下来，后背冲着太阳的方向。他也是赤着上身的，好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不用坐在钢铁回收车里，也不是六边形的睡眠舱。
周允和宋捡的感受相同，一回到沙漠里，抛掉了基地里学来的那一切，包括如何说话、面对上级，迅速回到真实的状态。“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狩猎。”宋捡跃跃欲试，“和狼群一起！”
“不行，你跟不上狼群的速度。”周允拿来几块肉，打算烤，“你不要相信张艺的话，你还没有恢复，伤口最起码……”
他害怕宋捡太过相信体力，可话未说完，草丛里突然有了别的动静。
宋捡茫然地转向声源，仅凭听力和快速的反应，抓住了一块扔向他们的拳头大的石头。
“谁啊！”宋捡是悬空抓住的，B级虽然在A级、S级面前弱小，可是比普通人强得多，拦截一块石头还是简单。
“出来！”他冲草丛那边嚷，躲在小狼哥身后气势汹汹，“谁要打我哥？出来！”

第96章 伤人
草丛动了动。
随后钻出来好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
宋捡看不见,却听出他们的脚步声，又轻，又乱,踩在沙面上也不像是有重量的，更不会是野兽,肯定是小孩子。一想到是小孩子，他立刻又不怕了,喊起来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你们怎么这么没礼貌？打我哥干嘛？快道歉！”
小孩子一大堆,却不敢过来，因为他们没见过哨兵，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人能徒手接住石头。
周允提前护住了宋捡,因为宋捡没看见,有几个大孩子手里，还握着石头呢。
那些都是削尖了的石头块儿，是流民教他们做的防身武器。
“就打他！因为他不是人！”带头扔石头的是一个男孩儿,年龄十三四岁了，“他是狼！是动物！他就是不是人！”
“对！他不是人！我爸妈说看见他吃生肉了！”
“他还对着月亮,叫唤！我爸妈都听见了！”
“他带着狼来的,我爸妈说他不是我们营地的人……他是动物！”另外几个小孩儿也这么说。他们都往这边扔石头,只不过手里全是小石子儿，也没扔太远,纷纷落在了宋捡和周允的脚边。
宋捡听到石头落在沙面里，细小的落沙声他听得清晰无比,哨兵对向导的保护欲一下子让他站了出来,把小狼哥护在了身后。
哨兵不接受自己喜欢的向导被威胁。
在他的情绪影响下，小丢也钻出了帐篷，径直朝那帮小孩儿去了。它也气势汹汹,因为身后还跟着一条更大的蛇。
流民营地里的小孩儿看不见精神体，小丢也没法伤害这些未觉醒的普通人，但不妨碍它向前爬，想要去威胁他们。
从它破壳那一天，它已经知道张开嘴巴去保护主人了，尽管当时它像一条小爬虫那么大。
红外感应一直存在，小丢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人类。从它孵化，身边就全是接近成年的人类。它认为这些弱小的人类无法伤害主人，但主人的命令是保护向导。
所以它往前爬，爬啊爬，可是没等它爬过篝火，就被身后强大的同类卷住了。
又被卷住，小丢有一瞬间的沮丧，身为一条带毒的精神体，一条雄蛇，想要变强、想要保护主人，这是它的使命。可是它的身体和强大的同类一比较，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不过。
它只好乖乖地趴在原地不动，但也不主动往回爬。
周允的蛇等了一会儿，确定它不会乱跑，才把它卷到了一边，离篝火越远越好。它可以纵容这条小蛇去吓唬别人，或者出击保护主人，但是它的任务是确保小蛇留在安全区域里，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地范围。
宋捡站在周允的前面，张开了臂展，全心全意保护背后的人。小时候，营地里一部分人就是这样看待小狼哥，哪怕小狼哥能找到掩体、水源，还能给大家引路，在他们心里，他都是动物。
这根本不公平。
“你们都是什么人啊，快滚！我哥他是狼养大的，可是他是人，你们都滚！”面对这些小孩儿，宋捡也只能用小孩儿的方式去吵架，如果真的动真格，他一下就能拧断他们的脖子，哨兵对普通人出于完全优势，“滚啊！”
“他不是人，他就是狼！是野狼！”那个大孩子说，“我爸妈说了，以前营地里从来没有他！他是后来的！”
“我爸爸妈妈也这么说的。”跟着大孩子来的小孩儿也起哄，“狼是野兽，会吃了我们的牛马！”
“我爸妈倒是说以前营地里有狼！”最小的一个小孩儿说，“可是他杀了人！他是杀了人之后才逃跑的！他还可以带着狼杀人！”
“对，他会杀人！我们得把他赶出去！”
“我们不让他住营地！他一来，狼就来了！”
宋捡只是听了这么几句，听了几句小孩子的恶言恶语，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已经逐渐变黑了。
但他的后脑勺立刻被一根精神丝接触到，哥及时察觉了自己的情绪和愤怒。一瞬间，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周允在疏导宋捡的情绪波动，虽然只有愤怒却异常强烈。
他对这些小孩儿的表情、态度，并不陌生。这样的话，好像从小就听得多了。唯一庆幸的是，现在狼群去狩猎了，不在附近，否则这些小孩儿冒然闯进狼的领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最起码，他们有的话说对了，是自己把狼群带回来的。
张牧说，这些年狼群离营地很远，但是也默默保护了营地，因为没有野生动物敢挑战荒漠狼群。现在狼群就在自己的帐篷旁边，它们跟随自己，又回到了营地边缘。
而狼群对大部分流民来说，就是危险。
“你们滚！滚啊！否则我杀了你们！”宋捡的愤怒被抚平了，可仍旧无法释然，小狼哥被流民伤害的记忆也涌入头脑，哪怕只是为了崖蜜，人类都会伤害他，“你们爸妈来得晚，所以不知道，我们早就住在营地里了，我们才是先来的！”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和小孩儿说话了，要是用基地里那一套，肯定说不通，“我们从小就住在沙漠里，你们……你们还没出生呢！再不滚，我杀了你们。”
宋捡的愤怒再一次汹涌而起，一点点的安抚根本起不到作用，周允全部感受到了，他赶紧挑起更多的精神丝，在宋捡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宋捡无处发泄的怒火，再一次慢慢平息。
“可我们爸爸妈妈都说了，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是你们带着狼，你们是坏人！是坏人！”大孩子还是这么喊，还带着旁边的小孩儿一起喊。
即便没有哨兵敏锐的听力，宋捡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怒火再一次迸发，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哨兵容不下伤害自己向导的人，无论是行动上的伤害，还是语言上的欺辱。
无论那个人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
这一回，周允没有来得及制止他，因为哨兵的动作比向导要快，他亲眼看着宋捡把手里拳头大的石块，扔了回去。而且扔得相当精准，一下子，打在了那个大孩子的肩膀上。
力气非常大，打得大孩子往后退了几步，一个站不稳，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随后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喊，抹着眼泪跑远。
跟着他一起来的小孩儿们也吓跑了，地上只留下他们的小脚印。
宋捡攥着拳头，还看着他们的方向。气得呼呼喘气。
“你不该出手。”周允嘴上批评他，却用更多的精神丝插入他的后脑、颈部，去安抚小狗的暴躁，“他们在胡闹，迟早会受到教训，用不着咱们出手。”
“可是……我……我忍不住啊。”宋捡退了几步，抱住了周允的腰，“哥，以前我保护不了你，现在你是向导我是哨兵，我能做到。他们用石头打你，我就打回去，其实你可以让狼群去吓吓他们……”
“他们只是小孩儿，如果真的受伤了，他们的父母一定会去找张牧的麻烦。”周允已经懂了人情世故，在人类的群体里生活，就要学会相处，“还好狼群不在，否则今天一定会咬伤他们。你记住，不要随意和正常人动手。”
“我记不住，我好生气……”宋捡在周允的肩上蹭眼皮，“我就是记不住啊，以前在移动基地里，我是一个没用的B级哨兵，A级、S级都比我厉害，比我强的人到处都是。现在我就是这里最强的，而且……我也没有使出全力。”
周允拍了拍他的后脖子，摸那一圈疤痕。他的精神丝再一次环绕这里，仿佛一根麻绳，牵着小狗。“是么？”
“是啊，我要是真用力气，能把他脑袋打破。”宋捡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力气，“我能用声音定位他的位置，也可以用小丢来看，要是真想打他，完全可以打中脑袋……可是我没有，我……”
“你怎么样？”周允向下看，看着宋捡的脸。曾经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狗，反过来保护了自己。
“可是我只打中他的肩膀啊。”宋捡眨眨眼，拒绝认错。
“打中肩膀也是打中了。”周允不希望捡惹麻烦，麻烦自己来惹就够了，他只需要平平静静活下去，在自己的保护下活下去，“他回家之后，父母一定能看出他身上的伤，你……”
“我……我……我乖。”宋捡赶紧说，说还不够，还用舌尖舔开了周允的嘴唇，一下一下给他舔牙齿，“汪汪，汪汪。”
周允张着嘴，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瞬间手臂收紧，只顾得上和捡拥抱，接吻。
也不用再说了，小狗知道错了，小狗一旦开始老实道歉，就不能再说了。
到了晚上，他们坐在篝火旁边吃肉，周允这几天没有过度使用精神力，还用不着补充糖分。捡好久没吃过烤肉，吃了许多，吃到肚子邦邦硬，才躺下等待慢慢消化。他们的蛇绕在捡的身上，小丢对篝火很好奇，因为火是热的，成了它红热感应视线里最显眼的存在。
周允的蛇则一次又一次把它卷开，让它远离火苗。
周允坐在篝火不远处，一边用短刀给水壶刻十字，一边担心张牧会找来。
毕竟宋捡今天伤了人，一定会有父母不依不饶。
可是周允等到篝火快要熄灭，都没等到张牧。等到狼群狩猎回来，也没见着有成年人带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来算账。
可能是没敢让父母知道吧，周允这样想。他又往篝火里扔了几根木棍，把火点旺，再拉起躺在旁边的宋捡。“走吧，到睡觉的时间了。”
“我好撑，哥，我好撑啊。”宋捡摸着肚皮说，用手指了指天上，“哥，今晚的星星好看吗？”
周允蹲了下来，一条胳膊穿过宋捡的颈后，一条胳膊穿过宋捡的膝窝，再站起来，把宋捡完完全全地抱起来。“好看。”
他看着宋捡的眼睛说，把人抱进了帐篷。动物在夜晚要休息，他也要带着小狗睡觉了。
等听到帐帘放下，宋捡立刻开始脱衣服，他们仍旧赤裸着裹好毯子睡，不顾及身体、头发沾没沾上沙粒。
都不重要了，他们只要彼此。
又过了几天，仍旧没有小孩子的父母找过来。而周允背后的伤口，终于拆线了。可整个营地都在为水源发愁，周允知道，自己到了去找水源的时候，否则渴死人的悲剧会再度重演。
他准备明天中午就带着狼群出发，可是眼下的问题是，如果瞒过宋捡。
宋捡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吵着闹着，陪同自己一起去。
同一时间，086号移动基地的一间病房里，躺满了因为S级向导周允的失控而昏迷的S级哨兵，里面还有一个B级。
尹生慢慢睁开眼睛，转动眼球，周围一片雪白。当他看向地面时，看到了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精神体雷欧。
巨大的雄狮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又坐下来了。
尹生又闭了下眼睛，听着旁边心跳仪的声音。他还戴着氧气面罩，但体能开始急速恢复，在医务兵进来之前，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周允长官，在亲吻B级哨兵宋捡的嘴。
他们不止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们应该是恋人。
是在基地绝对不允许的，恋人关系。

第97章 木棍糖
病房里面很冷,哨兵的嗅觉也在不断恢复，尹生辨别出了许多气味，大部分都是各种药水。
他努力抬起手臂,看到了一条扎了好几条输液针的右小臂。许多种不同的药水，通过点滴管输送进自己的身体里,帮助体能恢复。
他又赶快动了动左右腿、左右脚，感受身体部位的存在感。当确定自己的四肢全在之后,尹生才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自己没死,并且没有受伤。
当周允长官失控那一刻，自己的精神壁被瞬间击穿，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雷欧晃晃悠悠站起来,又趴下了,舔起了巨大的前爪肉垫。
又过了几分钟，医务兵发现他苏醒，带着仪器过来检查他的身体。尹生还不能立刻下床,他保持躺平的姿势，任由他们测试自己的身体指数。
“我……我还需要多久,才可以下床？”他稍稍抬起一条胳膊,“多久？”
“看你的恢复速度吧。”医务兵拔掉了他的心脏检测仪,“你已经没有危险了，好好休息,哨兵。”
“多谢。”尹生点了点头，他看向两侧的病床,还有哨兵没有苏醒。也是到这一刻,尹生才知道，一个S级向导的失控，能造成多大的惨烈场面。
那股强大的力量,蔓延至无处不在的精神丝，仿佛变成了武器，能通过精神击溃杀死哨兵。
怪不得基地对S级向导要严格控制，也不允许向导间交往过密。一旦向导们抱团，场面会不好控制，他们可能会策反。
只是尹生没法想象，那个人失控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但是一想起周允长官最后绝望的叫声，他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失控，不管是为了谁。
不管是再为了谁。
等到尹生能下床走动，已经是次日清晨。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却发现行李袋里有一支狙击枪。
这是宋捡的枪。
前去战场救人的医务兵，把这支枪当作了自己的武器，收了回来。尹生重新戴好金属狗牌，87102B，再整理好衣物，谢过救自己一命的医务兵，朝走廊走去。他离开了医院，正打算坐列车回去休息，迎面却走来一队S级哨兵。
“编号87102B。”为首的那个说。
“是的，长官！”尹生立刻敬礼，他认识这些人，是那个人的护卫队。
“迟澍长官要找你问话，和我们走一趟吧。”护卫队的队长说。
尹生没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跟着护卫队一起走了。
他跟随护卫队，乘坐专属列车前去那个人的住所。因为那个人是最高指挥官，所以通向住所的道路上全都是哨兵。
他被搜身检查三次，才被允许独身前往，并且收到了一份警告，不允许在迟澍长官面前放出精神体。
尹生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把雷欧收回精神图景。
卧室门在通道的最底端，尹生踩着地毯，一个人走过去，走廊两面极尽奢华，甚至还有两个世纪前保存下来的油画和雕塑。
他不懂艺术，只是看着新鲜，在敲门前整了下军装的领口。
这套荒漠迷彩太旧了，要是知道今天会见到迟澍长官，应该带一身换洗的衣服。
“迟澍长官。”尹生敲门了，“编号87102B报到，请您指示。”
门没有开，却有一个声音。“进来吧。”
是他，尹生吸了一口气，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小心地走了进去。谁知道一进去，就被一个人压在了墙上，门撞上了，他没感受到迟澍的精神体，却直接感受到了迟澍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说！”迟澍刚刚参加完最高军官的功勋舞会，彻夜的狂欢，作乐，声色，烈酒，他替最上层打仗，也接受最上层的奖赏。一夜烂醉，他没有穿军装披风，而是一件软皮草的黑外套，裹着他的身体。
从肩裹到了脚踝。
而在目前的环境里，动物皮毛很少见，这是绝对的身份象征。
“长官，我没有目的！”尹生还感觉到了一把枪，枪口就顶在自己的肋骨上，“报告长官，我真的没有目的！”
“是吗？”可迟澍却歪着头问，黑马尾全披散下来，几乎要和外套融为一体了，豪华的动物皮毛仿佛托着他的脸，衬得脸又单薄又惨白。
他把枪口在尹生的身上滑动。“哨兵，你很不老实，我调查了你的底细。”
尹生的眉毛突然皱成了一团，糟糕，迟澍长官趁自己昏迷，去移动城市里调查了自己。
“你是尹胜的弟弟，对吧。”迟澍突然放开了他，像是身体突然被人打碎了，受伤了，不得不靠后退去保全性命，“你靠近我，是不是为了替他报仇？”
尹生的眉毛，一下子又舒缓开了。
“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杀我？”迟澍又问，可这一次却没有盛气凌人，反而把那支手枪，交到了尹生的手里，“动手吧。”
话音未落，迟澍的身体像脆败的叶片，毫无预兆地昏倒，毫无预兆向后倒去。
尹生的眼睛瞬间瞪大，赶紧抬臂去接，将人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迟澍左手戴着的白色皮手套稍稍脱落，露出了一截粗糙的黑色钢铁，和卷起边的淡粉色的醒目疤痕。
荒漠的小帐篷里，宋捡正在收拾小石子。这些小石子都是自己收集来的，每一颗，都被哥刻上了十字。他想把这些东西装起来，送给张灵，让她每天晚上用它来暖脚。
是张艺说的，说小灵姐的脚肿得很高，还总是小腿抽筋，有时候穿鞋都穿不进去。
他的视力还没恢复，不确定张艺说的是不是真的，只知道张艺替自己测了血型，是B型血。宋捡也不懂张灵现在到底什么样，以前没有见过孕妇……但是听张艺来说，生孩子真辛苦。
可是这个苦，自己还挺想要的。
周允在旁边煮崖蜜，想着一会儿这么把宋捡糊弄过去，自己好去找地下水源。
崖蜜放在一口铁锅里熬煮，全部变成了更粘稠的琥珀色固体。不能融化的蜂蜡被他挑出来，直接空口吃掉了。
自己是向导，这辈子不可能离开糖分，但是新鲜的崖蜜太不容易保存，他必须运用火的力量，将蜂巢熬煮成固体来携带。
现在眼前这一锅等待冷却的半固体，不是完全透明的，里面还裹着不少蜂蛹，还有挑不出来的沙子。这里是沙漠，沙子无孔不入，无法分离。
等到这一锅完全冷却，就可以敲碎，变成一块一块的蜂糖，再装进口袋里，张灵说这种方式可以让新鲜的蜜保存几个月。
趁着崖蜜还没完全变干、变硬，周允拿起旁边早已洗好的细细的小木棍，插进蜜里转动，几圈过后再拿出来，放在干净的石块上。
等它慢慢凝固，木棍顶端就多了一块硬币模样的蜂糖。
“给。”他把木棍糖递给宋捡，“拿着吃。”
“好甜啊。”还没拿到呢，宋捡已经闻出甜味，哨兵嗅觉太敏感了。等拿过来，他先用两只手摸摸，把木棍糖摸了个遍，再往嘴里塞。
“好吃么？”周允舔了舔宋捡的嘴唇，这是他看营地里小孩儿拿着吃的东西，捡虽然长大了，可小狗就是小狗，小狗小，也应该有一个。
“好吃。”宋捡伸着舌头让哥舔，两个人仿佛在吃一根木棍糖，“哥，你刚才是不是收拾背包了？”
周允突然一愣，再一笑。小时候宋捡没这么灵敏，很多事都可以骗过去，现在不行了。
“是，我上午要去狩猎。”周允又亲了他一下，再站起来。
他的头发开始变长了，却不剪断，后面扎着一个短短的小辫子。“中午李韩会过来陪你，晚上我会回来。”
“我跟你去吧。”宋捡抬着头问，舌头在糖块上转来转去，含过的地方融化，他舌头一卷，吃到嘴里一个东西。
小小的，硬硬的，宋捡嚼了嚼，把它咽了，是蜂蛹。
突然他想起什么，赶紧把木棍糖揣进裤兜里，不舍得吃了。
“我很快会回来。”周允转过身，摸了摸宋捡的头顶，“你的头发又长了，可以去找张牧剪短。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
“真的啊？”宋捡抱着周允轻蹭，分开的时间并没有改变他们的习惯，只是在移动基地里他们不敢。宋捡先是抱着周允蹭蹭正面，等他往外走的时候，再抱过去蹭蹭背面，用自己的拥抱，去亲自丈量小狼哥长大后的身体。
“真的，天黑之后我会回来的。”周允也回头亲吻他，用狼留下气味的方式，深舔宋捡的口腔，他小时候不明白，狼为什么会有这种舔舐口腔的行为，长大后他懂了，因为有一种名为感情的东西，在它们之间流动。
咬耳朵、露肚皮、搭肩膀……都不足以表达，狼本身就是感情充沛、群体生活的动物，它们会信任彼此，保护彼此，深爱彼此。
“我该走了，有些狼会留下保护你。”周允从宋捡的嘴里尝出了甜味。“狼不保护我。”宋捡开始舔周允的脖子，为了不让他走，舔得很用力，“新的头狼没有保护我啊。”
“可是它认识你。只是……需要时间去信任。”周允并不生气，新头狼和他们接触时间太短，不信任才是正确的，如果它一下子带狼群靠近他们，周允反而会怀疑，这匹狼有没有当狼群领袖的资格。
如果它没有，周允会亲自打败它，选另外一匹狼出来。头狼，必须聪明且强壮，必要时残酷，不易近人。
“以前的头狼，我让它留下来了，还有它曾经的……部下。还有几匹，会跟着我走。”周允说，那匹被自己打掉了一颗牙的黑狼现在已经打不过自己了，它成为了自己的次头狼。
“部下？”宋捡抓住周允的手，不想他走，“它已经不是头狼了，还有部下？”
“有的，狼很忠诚，它还有同伴。”周允必须要走了，天黑之后不一定能赶回来，“等我回来。”
“哦……”宋捡放开了手，看着小狼哥离开的方向。
等了十几分钟，宋捡确定帐篷外面没有人的声音，才出来。他刚离开帐篷，腿边就有毛扎扎的东西靠过来，他蹲下一摸，是狼毛。
“是你吗？”宋捡看不见，只好瞎摸，把狼直接放倒了摸。黑狼很熟悉他了，只在他的腕口上轻咬，当宋捡把手指头放进它嘴里，摸出少了一颗尖牙。
“走，我带你们找哥去。”宋捡在空气里嗅一嗅，敏感的感官能力给他展开了一副地图。
小狼哥大错特错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小时候的小半瞎，身为一个哨兵，只要想追，还没有追不上的。
觉醒为哨兵可真是太好了。狼的血腥味和哥身上崖蜜的甜味，给自己画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宋捡像小狗似的，蹲在地上闻，先闻闻空气，不一会儿又闻闻沙面。

第98章 小狗追踪
路线已经被自己闻出来了,宋捡不急着追，反而去帐篷里，摸索着,收拾出一个小背包来。
水壶和食物带上些，再带上短刀用来防身,薄毯也带好，最后把军靴的鞋带系紧,宋捡高高兴兴站在帐篷门口,用沙子熄灭篝火。
他的眼睛用黑色的布带蒙住了，为了保护眼球不被沙子伤害到，可他的行为,完全就是一个视力正常的人。
黑狼和几匹年龄较大的狼,一直陪在他身边，随时准备陪同他出发。可是宋捡却蹲下来，揉起了黑狼的大耳朵。
“你别去。”他和狼贴贴,“你留下，给我和小狼哥看着家吧。”
黑狼伸出舌头,在宋捡的脸上舔舐。
“帐篷,我和哥的小帐篷。”宋捡往后指一指,“你帮我俩看着，你最厉害,你帮我俩看着家。其他的狼跟我走。”
黑狼曾经是头狼，带领狼群和人类接触密切,已经通人性。现在也能搞懂宋捡的意思,况且宋捡身上，有同类的气味。
它再一次舔舐宋捡的手，走向了人类的小帐篷,把帘子一挑，钻了进去。
“走吧。”宋捡对其他的狼说。他听到黑狼进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能成功带领多少匹狼跟自己走。手里多了一根棍棍，是哥给他削的，宋捡一边戳着沙面，一边往李韩的帐篷处去。
李韩带他去过一次，就那一次，足够哨兵记住路线。哨兵有天生的方向感，一旦记住绝不认错。
身后，一匹狼都没跟着，其余的狼全部钻进了帐篷。它们是黑狼曾经的部下，只跟着黑狼行动。在它们心中，黑狼仍旧是它们的头狼，宋捡不是。
李韩正在帐篷门口给玛丽刷毛，身边围着好几个营地里的小孩儿，咬着手指头看他刷空气。
“大哥哥，你真的有马啊？”一个小女孩儿问。
“有啊。”李韩笑着给她指，“这是我的马，叫玛丽，它是一匹纯白色的马，非常漂亮……”
“你撒谎。”又一个小女孩儿笑着说，“我怎么看不见啊？我可以摸吗？”
“也许等你长大就看见了呢。你要多吃饭，赶紧长大成人，就可以摸啦。”李韩在小女孩儿的头顶揉了揉，基地里很少见到人类幼崽，“快回家吧，这里离营地边缘太近了。”
几个小女孩儿笑着跑远，宋捡听着她们的笑声，走到了李韩面前。
“你怎么来了？”李韩问。
一个黑色的带鳞片的小脑袋，靠在宋捡的喉结附近。
小丢先从宋捡的衣服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李韩的帐篷和精神体。周允长官走了，也带走了精神体，现在没有强大同类的陪伴，它好孤单。以前没有同类陪伴，也习惯了，现在小丢想要找回它。
“你陪我去找我哥吧。”宋捡说得理所当然，“我哥瞒着我出去了，你陪我去找。”
“他瞒着你，肯定是不希望你去啊。”宋捡的做法让李韩头疼，“你真的很不乖。”
“我最乖了，可是哨兵天生就要保护向导，我可以偷偷保护他。”宋捡笑着说，“你陪我去吧，去吧，你骑玛丽，我去找小黑，咱俩骑马一起去。咱俩不露面，悄悄跟踪。”
李韩在犹豫。
回到沙漠里的宋捡仿佛变了一个人，比从前那个宋捡，更鲜活，更真实。
也可以说，移动基地里的10047B，只是一个驱壳。宋捡的灵魂就在沙漠里，现在他回家了。
“这么大的事，给我什么好处啊？”李韩问。
“好处……”宋捡昧着本意说，“等我哥回来，让他给你一点儿向导素？”
“那成交。”李韩果断同意了，去帐篷里收拾背包。
等他收好行李，再带着玛丽陪宋捡去张灵的家。在营地里他不怎么骑马，每次骑上去都要被围观，因为普通人看不见精神体。
宋捡曾经养过的那匹瘸腿马小黑，就在这里。
“帐篷门口有人吗？”宋捡不敢直接去要，毕竟这里有另外的男主人。
“没有，我去说吧，你在这里等着。”李韩要去。
“等等。”宋捡拉着他问，“你闻闻有血和奶的气味吗？要是有，就是张灵生产了。”
李韩无奈地甩了下胳膊。“她还有一个月呢，再说……你不要总惦记人家的肚子，那是周颢的孩子，又不是你的……”
“我没惦记啊。”宋捡放开手，让他去叫人，“但是我总能养一个吧……”
李韩懒得理他，去帐篷里叫人，刚好张灵和周颢都在。
周颢很高大，他扶着张灵出来，看到了眼睛蒙着黑布的宋捡。“是你说过的那个弟弟来了。”
“小捡？”张灵高兴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想要小黑，我要去追我哥。”宋捡听见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他看向了另外一个，“你是……小灵姐的丈夫？”
周颢大吃一惊，妻子说，这个弟弟失明了，可是丝毫看不出来，完全不影响生活。“是，是我。”
“哦……那你……你要好好对她啊。”宋捡和人家也不熟，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灵姐的肚子，又收回来，把认真收着的珍贵木棍糖和小石子，一起给了张灵。
“这是……”张灵拿过来，笑了，“这是糖和石头？”
“嗯，小石头晚上用火烧过可以热很久，给你暖脚用。那个糖……我就吃了一口，我哥给做的。”宋捡觉得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个是礼物，给你肚子里的小孩儿留着。”
张灵和周颢一起笑了。
“还没出生呢，不过提前谢谢你。”周颢心疼妻子，搂着妻子的后腰。
“那……我都送礼了，孩子……能不能给我养一个？”宋捡问。
周颢的笑容一下子消失，表情很微妙，好在妻子已经给自己打过预防针，知道这个宋捡说话比较直接。“这个……恐怕不行啊，这个……”
“我们走了我们走了！”李韩赶紧解开小黑的缰绳，拉走了宋捡。再不拉走，周颢可能就要把宋捡拉入黑名单了。
直接要孩子，这种荒唐事也只有宋捡敢做。
离开营地边缘，两个人才骑上马。宋捡又一次骑在小黑的马鞍上，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小黑你还记得我吧？我是宋捡，是宋捡，你小时候就驮过我了。我现在长大了你也长大了。”
“它脾气可大呢，别看有一条腿不好使，陌生人还真不让碰。”李韩心有余悸，“我就被它踹过。”
“你都有玛丽了，干嘛还摸别人的马啊？”宋捡将缰绳攥紧，小时候学的那几招骑马术还记得，两脚蹬着脚套，腿微微伸直，屁股离开鞍座，再用缰绳控制方向。
而他的嗅觉暂时代替了视觉，给他引路。
小黑打了个响鼻，朝着前方飞奔。风吹起系在宋捡脑后的黑色布条。
李韩也能稍稍闻出空气里的甜味，但还是跟在宋捡后面骑。前面的马是瘸了一条腿的，颠簸得更猛烈，可速度却不见慢。他是在移动城市里长大的，接触了荒漠里的动物，才知道动物的求生能力有多强。
小黑的左后肢不好使，生怕自己的缺陷成为被杀掉的理由，所以用速度去弥补身体不足。在荒漠里，所有动物都在努力活下去，它们只捕食，并不自相残杀。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宋捡却不觉得晒。他喜欢太阳，享受沙漠的烈日带来的炙烤，和李韩边聊边循着气味追赶。上一次骑小黑，还是他和哥分开的前一天，七年过去，小黑都能跑这么快了，仿佛风的速度都变快了。
而自己，可以在没有视力的状况下骑马，自己和马都没有辜负七年时光。
只是骑着骑着，气味突然断了。
“停！”宋捡翻身下马，看不见目前的路况，只能在空气里辨别香气，可是再往下走的路线没有了。
“怎么了？”李韩也下了马，周围没有地下水的痕迹，而是一片沙丘。
“没有气味了啊……”宋捡站在原地吸周围的空气，左闻闻，右闻闻，实在闻不出来，才蹲下，趴在沙面上嗅嗅嗅，“奇怪，我哥的味道呢……我哥和狼的气味为什么断了？”
周允从沙丘后面走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小狗在闻沙子。
李韩正在嘲笑宋捡，看到周允立刻敬礼。“长官好！”
宋捡一愣，咦，哥来了？
“不用叫我长官，我已经不是086号移动基地的向导了。”周允却摆摆手，很无奈地看着宋捡，“你怎么过来了？”
宋捡循着声源跑过来，准确无误地跑到哥面前。“我……”
“来找我？”周允替他掸了掸肩膀的沙子。
“不是啊，不是……”宋捡心虚得不行，“我和李韩想要出来骑马，骑着骑着就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你了……”
“我是向导，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想什么？”周允皱着眉，眼部轮廓在沙漠的日光下分外明显，“为什么偷着跟踪我？”
“我……我……”宋捡见瞒不过去了，“李韩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一个向导最起码要带两名哨兵才像话。”
李韩在旁边一个劲儿摇头，摇头。以前还真不知道宋捡会泼脏水呢。
小丢原本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到了人类说话的震动，它钻出领口，顺着主人的肩，爬到了周允的身体上，顺着周允的脖子绕进他衣服里。
“真的么？”周允摸了摸小丢，小丢高兴地绕着他的腰，转了几圈。
“我……”宋捡哑口无言，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哥是向导，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那些小心思，他还想再张嘴解释，可是一摸到哥的肩膀，就改变了主意。
他开始汪汪，贴着周允的耳朵小声汪汪。
周允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眼睛里，也有了笑意。是无奈的笑容。
他当着李韩的面，把宋捡的嘴亲了一遍。“我给你的糖呢？”
“给张灵了。”宋捡在哥脸上乱亲，“那是我给的礼物，将来孩子生下来，或许可以给我一个。”
“那是人家的孩子。”周允在宋捡的手背上打了一下，“人类从不抢走别人的孩子。”
“我不是抢，我是帮她养着。”宋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将来大不起来，又摸摸自己的胸，这里也不可能有奶水。
李韩转了过去，自己只是一个死里逃生的B级哨兵，真的不想看到S级向导和小哨兵的恋情。“咱们能走了吗？”
“走吧。”周允只好带上他们，小狗不乖，小狗从来就不乖。
气死他了。
他们这样一走，就是一整天。等到再休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允从背包里拿出木柴，用打火石点了一堆篝火。和他一同而来的几十匹狼在不远处休息，他把背包里带出来的生肉块扔给它们。
宋捡已经铺好了毯子，开始安抚小黑。“你别怕，哥的狼吃饱了就不吃你，晚上你好好睡，明天咱们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呢……”
小黑摇了摇耳朵，它从很小就习惯了狼群，已经不怕了。
李韩在篝火旁边吃带出来的罐头，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同一时刻，086号移动基地最高指挥官的卧室里，迟澍刚刚睁开眼睛。
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凌乱地盖着他。旁边，地毯上坐着一个人，趴着床边睡着了，正在守护自己。
他的侧脸，让迟澍在好几个瞬间感觉熟悉，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生死。

第99章 人与狼
胃里烧得难受,迟澍都不记得自己昨夜灌了多少酒。要不是喝得烂醉，也不会让护卫队带尹生过来。
应该动用关系，把尹生支开,离越远越好。他是尹胜的弟弟，迟早要背叛自己,杀了自己。
迟澍艰难地翻了个身，想去拿对讲机,却不想这样一动,尹生醒了。
尹生睁开眼睛，迟澍正陷在暗红色的枕头中间：“长官，您要拿什么？”
迟澍的动作瞬间停了,有些事,或许可以好好谈，他也不能在一个B级哨兵面前，流露出想要逃走的样子。
“我没事了。”他装模作样地坐起来,靠在垫子上，把头发整理好,让它们往肩后去,“我今天要你来,是要问你一些事情。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不要涉及到个人感情里去。”
尹生听完,先站了起来。作为一个哨兵，没有资格趴在向导的床边守护。“请指示。”
“首先。”迟澍身上的皮草大衣已经被人脱了,军装也有解开的痕迹,但他猜，尹生没有这个胆量冒犯自己，可能是身体难受的时候自己抻开的,“我不希望你把我酒醉晕倒的事透露出去。”
“可是您昨晚喝了许多。”尹生刚正不阿地回答，“我闻得出来。”
“我知道你闻得出来。”迟澍有些恼怒，一个哨兵当然能闻出酒味，“功勋酒会是最上层对基地的奖赏。”
“最上层的奖赏是他们的快乐，可是不应该是您……灌酒的理由。”尹生小小声地反抗，“您喝得太多了……”
“我带领基地走向伟大的胜利，喝多少都是我自己决定的。”迟澍急于摆脱自己饮酒买醉的历史，“你现在违抗向导命令的态度，我可以处决你。”
于是尹生闭嘴不谈了，但是抿着嘴角的倔强感，刺疼了迟澍的眼睛。
长得并不算很像，否则自己也不会调查完毕才认出他的身份。要是长得像，自己不可能第一眼认不出来。
但是某个瞬间，某个眼神，某个侧影，都能蛰得迟澍心脏一跳，他们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毕竟是亲兄弟。
就连逼自己认错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哨兵，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尹胜的弟弟，我就不敢处决你。”迟澍狠着心说，“我不会陷进感情里，也不会受人胁迫，即便我和你哥哥有交情，你现在又知道我的秘密，我照样可以……”
“我不会说的。”尹生抬起头，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迟澍立刻侧过脸去，差点儿被这样的眼神击溃。在他看来，那个眼神就是尹胜，只不过尹胜更稳重，会把感情藏得更好。
尹胜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也确实做到了。
“我不想和你谈这个。”迟澍坐直了一些，“现在我们谈正事。周允失控的时候，听说你在现场。”
“是的长官。”尹生说，“周允长官他失控了，精神力开始进行无差别的攻击，击穿了所有哨兵的精神壁。”
“那为什么你没有死？”迟澍又问。
“因为我躲得最远，长官。”尹生站得很直，“我只是一名B级哨兵，没有上过前线，除了在13号前哨基地协助作战，这是我的第一次。”
迟澍拧着眉头，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挑起精神丝，试图插入尹生的后脑勺，可是又放弃了。
他害怕察觉到尹生其他的情绪，比如对自己的憎恨。
不过他应该憎恨自己，他最有资格憎恨自己。
“我们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迟澍放弃了查询尹生情绪的做法，“他把定位器给摘了。”
尹生震惊地看过来，摘掉定位器，意味着向导的叛变。“您的身体里，也有那个东西么？”
“但只要他使用向导素，我们迟早能找到他，他的向导素被登记过，可以识别。”迟澍看过来，自己的身体里当然有，每一个登记过的向导都逃不掉，“现在我想问清楚，在他失控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生和迟澍的眼神对上，想到的是，他醉酒后的疯狂，抓住自己的热烈亲吻，和解开衣服给自己看过的身体和伤疤。“抱歉长官，当时我晕过去了，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吗？”迟澍觉得他在说谎，他和尹胜最大的不同，就是太过青涩、单纯，尹胜16岁觉醒，接受训练和自己出生入死，眼神总是很平静。
可迟澍没有想过，尹胜的弟弟会是一个弱小的B级哨兵。毕竟他们的父母是基地最优秀的通讯兵之一。
“是的长官。”尹生点了点头，“我晕倒了，因为躲得隐蔽才逃过一劫。”
“这样……”迟澍没有再问，“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是的长官。”尹生倒退了一步，立正站好，“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随时传召我来。我不会放出精神体，请您放心。”
“我没有任何需要。”迟澍头也不偏地说。
可尹生却知道他有，否则不会在醉酒的时候，抱住自己痛哭。“长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加入您的护卫队……像我哥哥那样，陪您出生入死，见证您伟大的胜利。”
迟澍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闪躲。
“离开我的房间。”可他再张口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语气，“我知道你想替你哥哥报仇，如果你足够强，会有机会杀我。”
“我不是来杀您的。”尹生走向了门口，“我也知道……我永远比不上我的哥哥，我的父母在世时，也经常这么对我说。但我还是想要一个保护您的机会，87102B，随时准备为了您伟大的胜利牺牲。”
他说完，便离开了这房间，还轻轻将房门关上。可是房门关上的声音，震得迟澍攥紧了拳头，无法将手指再顺利伸开。
他只能重新躺平，捂住了心口，里面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沙漠里的夜晚总是格外冷。
李韩带了厚毯子出来，夜里盖着睡正好，只是他没想到，宋捡和周允竟然和狼一起睡。十几匹巨大的荒漠狼围绕着他们，人和狼报团取暖，狼毛将他们盖住。
可是凌晨时，李韩还是冻醒了几次，没有帐篷，睡觉总找不到安全感。偶然间，他像狼的那边看过去，宋捡和周允就连在睡梦中都要面对面抱在一起，额头和额头贴着。
好奇怪啊……李韩没见过男人和男人之间明目张胆的亲密，以前在基地里哪怕有这样的事，也会偷偷摸摸地进行。
自己会不会长针眼啊？李韩赶紧转过去，继续睡，等到太阳升起来，沙漠温度继续回暖，厚毯子也盖不住了。
“宋捡，该醒醒了……”李韩朝那边喊，声音不大，生怕把狼惹怒。他们和狼群从小生活在一起，自己和狼可不熟悉。
宋捡听见了，伸个懒腰，打了个挺响的哈欠，两腿一蜷，主动往小狼哥的怀里爬了爬，继续睡。
周允刚睡醒，还没睁眼，用手拍拍宋捡的后背，意思是让他继续睡会儿。
李韩看着他俩谁也不起来的操作，摇头叹气。以前宋捡在基地里可不这样，现在回到沙漠，他整个人都变了。
旁边还燃着两堆篝火，李韩只好先去烧水，刚想把玛丽放出精神图景，又被篝火旁边两条盘在一起的蛇，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在这里啊……”是周允的蛇和小丢，李韩用木棍将它们挑开，“小丢啊，火很危险，你不要离太近，你眼睛看不见，容易烧伤。”
他是好心，小丢没有清晰的视力，很多东西都会感到好奇。
果真，小丢绕着篝火转圈，一副对热度好奇的样子。它在移动基地里太久，沙漠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特别是变温动物天生需要热量，靠着篝火睡很舒服。
现在小丢醒了，又开始对火感兴趣。李韩将它挑远，它趁着李韩不注意又绕回来，瞧着面前左右跳动的火苗，蛇头也跟着摇晃。
周允的蛇刚刚睡醒，正准备将小丢缠紧，突然弱小的同类开始挣扎，在它旁边滚了两圈。它赶紧爬过去检查，发现小丢一不小心被火烧到了吻部。
小丢将蛇信子吐出来，这里也烧到了一下。
宋捡在周允的怀抱里动了几下，刚才还安安稳稳躺着，这时候捂着嘴。
“怎么了？”周允赶紧问问。
“疼，哥，我嘴疼。”宋捡都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大概能猜出来，小丢一定惹祸了。
周允扒开他的手，再撬开他的嘴，仔仔细细检查几遍，确定什么伤口都没有，才去找真正的受害者。
小丢蔫蔫地爬，爬到他脚边不动了，周允蹲下摸摸它的鳞片，将它的腹鳞翻过来：“你是不是伤着了？”
小丢卷起来，不让周允看它的嘴，尾巴尖却搭在他的手背上。另一条黑曼巴蛇卷过来，蛇头伸进小丢卷起来的身体里，用自己的吻部去触碰小丢烫伤的吻部。
小丢这才抬头，视力很差的黑眼睛到处瞎看。
“不要玩儿火，火是沙漠里最危险的东西，知道么？”周允不知道该怎么教它，宋捡小时候就很不乖，没想到小狗的精神体这么像主人。
周允的蛇这时也收缩了身体，颈部抬起来，用吻部，在小丢的眼周鳞片附近敲了敲。
小丢被教训了，不敢反抗。只是被敲了几次，它张开嘴巴，汪了一声。
周允的蛇便停下了动作，重新将它裹紧，亲昵地互蹭鳞片。
李韩在旁边一边刷牙，一边呕一下把漱口水吐出去。“你们到底起不起床啊？”
宋捡才坐起来，两只手向前摸，眼睛还蒙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布条。“我视力没恢复，我没法自己起床……哥，哥？”
“在呢。”周允把宋捡拉了起来，掀开那条黑布，在宋捡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李韩在不远处，又吐了一口漱口水。“呕。”
等他们洗漱进食完毕，就要继续出发了。沙漠很大，大到无边无际，可是有两个哨兵陪同，周允可以不再使用太阳去辨别方向，因为哨兵从不迷失。
狼群跑得很快，他要照顾宋捡和李韩的速度，所以没有跟上狼奔跑。地下水藏得隐秘，如果没有动物的灵敏嗅觉，很可能张牧带人找到过，也挖不出来。
可是到了中午，日照最严酷的时候，周允还没有发现地下水的踪迹，狼群的速度却不正常地开始加速。
“哥！”宋捡感受到小黑的紧张，它的脖子一直再抬高，“怎么了？”
李韩的玛丽倒是没什么表现，只是它不敢离宋捡太近，因为宋捡的背包里有两条蛇。
“是狩猎。”周允往远处望了一下，狼群的阵型已经摆开了，“是头狼在带领母狼狩猎！快下马，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我也去！”宋捡从小黑的鞍座上跳下来，把缰绳塞给了李韩。他要跟着哥，小时候就对狼群的习性好奇，现在一定要感受一次。
“你们去吧，我看着小黑和玛丽。”李韩对这么一大群荒漠狼仍旧保持敬畏。张牧说过，就是因为这一大群狼，这七年里，从来没有野兽袭击过流民营地。
每一个流民营地最头疼的事，除了找地下掩体，就是夜晚巡逻。可是狼群用它们的守护换取进入地下掩体的资格，它们是有灵性的生物。
但是有灵性，也不妨碍它们残酷。
宋捡弯着腰，第一次跟上了小狼哥狩猎的步伐，他什么都看不见，布条被沙漠的风吹得翻飞，烈日烤着后背，汗水黏着沙粒。
可是他又什么都感受到了，狼群的足音通过每一颗沙子的震动传达给他，它们的喘息和低吼声接连不断，就在不远处，狼群正在进行一场真正的围猎。
人类因为有武器才变得厉害，可它们，才是荒漠里真正的主人。
同时间，流民营地里，很多帐篷的帘口都支起了铁锅，准备做饭。
十几个流民却走近了营地边缘的一间小帐篷，一瞬间，踢翻了篝火，手里都拿着武器。
黑狼带着几匹年老的部下，正在熟睡，猛地一下惊醒了。
即便它已经不再是整群荒漠狼的头狼，但仍旧会保护领地，不容侵犯。

第100章 骄傲
年迈的部下,大多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头狼更新换代，黑狼也从曾经的巅峰地位，变成了狼群中普通的一员。
但是一整群狼中,也有它们的小团体，这些部下愿意跟随它。
仅仅从杂乱的脚步声,黑狼判断出过来的人类并不是熟悉的那两个。它第一个站起来，肩部明显高于颈部,尖耳背立。
曾经一根杂色毛都没有的深灰色皮毛,现在已经掺杂了灰白色的毛发。曾经全黑的耳朵，尖端已经变白。只是深褐色的眼睛仍旧凶狠，代表它曾经的地位,曾经为狼群厮杀、击退大型野兽的光荣。
周围那几匹狼也跟着站了起来,即便它们已经进入了老年，但狼性仍在。
“出来！”带头的流民朝小帐篷喊叫，“就是你们伤了我们的孩子？”
带头的身后还有十几个男人,都是近几年加入营地的流民，并不知道周允和宋捡两个人的历史。“快出来！”
可门帘一动,出来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匹接近黑色的荒漠狼。
所有人吓得往后一退,早听说新来的这两个人是带着狼的，却没想到是真的,但人类对野生动物的抵触和排斥根深蒂固，哪怕张牧说了多次,是远处的狼群保护了营地的安全,身为拥有智慧的人类，也很难去相信。
是狼在保护营地吗？不一定。营地里几乎每个男人都有了枪，只有枪才是真正的武器。
“怎么办？”旁边的人问带头的那个,“他们不在，只有狼。”
“狼？就一匹狼，咱们还能怕它？他们把我儿子的锁骨都打断了！”带头人早有准备，从布袋里掏出几块带血的肉，扔了过去。
黑狼嗅嗅，闻出了血腥味。它警惕地往前走，并没有看地上的肉块。
它是自由的动物，从不习惯接受人类的投食。
“妈的，竟然不上当。”带头的又扔了几块，每块肉里，都被塞了足够分量的毒药。这个世界上，动物早就不是威胁，人类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驱赶它们，用声音，用子弹，用毒药，它们永远都是动物，不可能比得上人类的智慧。
可是黑狼仍旧不为所动，反而对这些人类起了杀意。它皱起鼻子发出警告的声响，因为他们靠得太近，已经进入了它规定的领地。
帐帘再次一动，五匹灰白色的荒漠狼，跟随它们曾经的头狼，走了出来。但无论是它们干枯的皮毛还是消瘦的脸型，都透露出它们已经年老的事实。
无论它们曾经多么强壮，现在的跑速也只能有当初的一半。
“人不在？”带头的朝四处看看，“去！把他们的帐篷给我拆了！”
身后的人刚要动，几匹狼立刻朝他们露出尖牙。可这些人并不害怕，因为饿他们有武器。
当他们再次靠近的那一刻，黑狼一个飞跃，扑到了带头的身上。
张牧正在制作一个新的婴儿摇篮，打算送给女儿做礼物。再有一个月，家里就要增添新生命，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别人都说，小灵怀的像双胞胎，恭喜他一下子要添两个外孙。可是营地里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生一个都要吃好大的苦头，更别说生下两个。
以前不是没有过，因为生了双胞胎，孩子活了，孕妇却失血死去，张牧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死在面前。
唉，别想那么多了……张牧给婴儿摇篮雕刻上鹰的花纹，他希望将来孩子能像鹰，勇敢，自由，去看看别的地方，去看看沙漠之外，是不是还有城市。
去看看沙漠之外，有没有不再打仗的地方。
可究竟哨兵向导们为什么打仗、为了谁打仗，这些事，张牧永远不清楚。
突然，他听到了枪响。
枪声吓得他的马全部惊慌，他赶紧冲出帐篷，将缰绳重新捆紧，再循着枪声的方向，看向了营地边缘。
不知道为什么，张牧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狼崽子的帐篷又出事了。
“小艺！小艺！”张牧赶紧叫上了儿子，“快跟我出来，去外面看看！”
张艺正在画一幅人体骨架和血管图，听到父亲的喊叫，他放下笔，跟着冲了出来。
在沙漠里，宋捡腾空跃起，扑上了一头猎物。
狼群狩猎的速度太快，他能听见，却跟不上。倒不是速度不行，自己是哨兵，被哥的精神力强化之后，完全可以跟上。
只是思路跟不上，狼群太有智慧，什么时候扑，什么时候追，什么时候埋伏，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宋捡只能跟着哥，听狼群的喘气声，听哥的喘气声。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狼群中的母狼，竟然是猎杀的主力军。
“哥！哥！”宋捡抱着一个活物，压在沙面上，“我抓住了！”
他刚才一直跟随脚步声奔跑，听力及时捕捉到了异动，有个活物躲在沙丘的背面。他爬上沙丘，蒙着眼往下一扑，刚好扑倒，分毫不差。
怀里的动物正在踹他。
周允从远处跑回来，身后边，狼群的围猎已经结束了，一头足够大的雄鹿成为了它们的口粮。只是他没想到，宋捡能跟上狼的速度，还能有收获。
他跑回来一看，宋捡侧躺着，怀里抱着一头母鹿。
“哥，这是什么啊？这是鹿吗？”宋捡在动物的头顶瞎摸，摸到了类似鹿角的东西，“这个能吃吗？”
“是鹿。”周允拍打宋捡的手背，让他放松些，否则这头鹿就要被哨兵的力量勒死了。
“真的是鹿啊？”宋捡摸着它的皮毛。
“是鹿，但把它放了吧。”周允抽出短刀，在鹿角上刻了一个十字，“留下标记，证明这是你的猎物，但是要放了它。”
李韩牵着马跑过来，第一眼，看出这匹母鹿的肚子已经大了。“呦，它怀孕了？”
怀孕了？宋捡的手赶紧再松松，想起了自己摸过的张灵的肚子。
“是。”周允把它从宋捡手中接过来，拍拍它的屁股，母鹿还在惊慌之中，好像跑不动。
宋捡没听到鹿跑远。“哥，它怎么不跑啊，我把它……弄伤了？”
“不是，动物都很狡猾，它在找时机。”周允太清楚沙漠动物的习性，当狩猎者还未放松警惕的时候，它们绝不浪费体力。于是他背过身去，不到两秒，母鹿就跑开了。
速度非常快，立刻消失在沙丘之中。
“它还没到生产的日子，否则受到惊吓，会提前生产，有时会生完了再跑。”周允看着远处分食猎物的狼，“狼的食物一旦够吃，不会额外猎杀，除非是报复。现在它们的食物已经够了，不要杀掉别的动物，特别是正在怀孕的。”
宋捡还想着刚才母鹿的气味，非常特别，闻起来就很温柔。“我没有打算杀它啊……”
“怀孕的动物，都必须放掉。”周允再一次说，“它们会带来新生命，也会给沙漠带来未来。”
“我也想带来新生命，可是我有小不点儿，我不行。”宋捡站了起来，望向血腥味飘来的方向，“哥，现在的头狼在进食吗？”
李韩也看了过去。如此短的时间里，猎物已经被拆开了。
“它已经吃完了，不算饥饿。”周允看向他的狼，“公狼负责守护领地和打架，有时候，母狼群才是狩猎的重要杀手。狼群中，每一匹狼都有相应的工作，等它们吃饱，咱们继续寻找地下水源。”
宋捡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小狼哥的身后。“哥，那现在的头狼，是不是把那匹黑色的狼打败了，才成为了首领？”
“必须要打败，要争斗，要用牙齿和力量扯出血，才能证明高位狼的地位。”周允提起这些狼，像提起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这些年，他根本不敢回忆它们，“现在这匹头狼，就是在帐篷里出生的，在你身边长大的，但是它和人类接触不多，所以野性更强。曾经的那匹头狼，是它的父亲。”
“父亲？”李韩感到好奇，“这不就是……大逆不道？”
“狼群没有大逆不道的概念，那是人类的想法。”周允告诉他，“狼就是狼，最厉害的狼才能带领狼群，公狼只要能长大就会想要抢夺，没有一匹狼心甘情愿留在低位，它们会篡权，会打败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但也会保护地位低的。而它的父亲，不会因为自己的幼崽挑战自己而愤怒，作为动物，它只会为幼崽的强壮感到骄傲。”
宋捡静静地听着，不由地翘起了嘴角。哥一定是狼群最大的骄傲。
营地里，已经一团乱，不知道放了多少枪。张艺和张牧各抱着一匹荒漠狼进了大帐篷，这两匹狼的灰白色腹毛全部染红了。
“快！取子弹！”张牧急得满身大汗，流民总有不长记性的，永远不相信狼会守护营地。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作为领头人，他也没法统一大家的思想，更何况流民的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
张艺满胳膊都是沾了血的狼毛。“爸，我只给人取过子弹，没给狼取过啊，我不会啊！”
“不会也得会！快啊！”张牧催促他，自己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流民又伤了狼。
“可是，可是……”张艺还在犹豫，自己是大夫，不是兽医，更何况怎么能知道狼的身体结构呢，万一一刀下去划伤重要内脏，那才叫完了。
“别可是了，快取，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救活，也要救！”张牧在旁边帮忙，已经拿来了推刀，把子弹孔附近的狼毛推掉。
他又擦了擦汗，现在伤了两匹，还有一匹黑色的狼跑走了，不知道受没受伤，只希望这些狼千万别有生命危险，否则……
否则……
否则长大了的狼崽子，一定会血洗营地。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哨兵宋捡。
沙漠里的夜晚，总是格外冷。宋捡躺在狼群的中间，心情不错。他们在接近日落的时候发现了地下水的痕迹，是狼先发现了。后来哥用精神丝将自己的嗅觉强化，果真，从沙粒的缝隙间，宋捡闻出了下面有水源的味道。
他像小狗，在沙子上嗅嗅嗅，最后高兴地汇报，等待哥的奖赏。
周允给的奖赏，就是用精神丝在他脖子上绕了几圈。现在电击项圈已经摘下，脖子又空了，那圈疤痕再一次暴露出来，证明宋捡小时候这里一直系着麻绳，是被人牵着走。
现在，周允用精神丝牵着他。
“唉，没有帐篷，可真够难受的。”李韩用厚毯子裹住自己，旁边两条蛇缠都正起劲儿，“你们能不能把精神体收一收，它俩总是往我毯子里钻。”
“小丢很乖的，小丢又不咬你。”宋捡靠在哥的胳膊上，摘掉了布条，可是眼睛没有好转的迹象，怕是枪伤太重了。
现在使劲儿一瘪肚子，还能觉出疼来。
“真拿它们没办法……”李韩没见过两条雄蛇缠成这个样子，“快睡吧，明早还要往营地赶呢，再赶回去，可能要到日落的时候。”
“是啊，小灵姐要是知道我找到了地下水源，一定很高兴，一定会给我一个小孩儿。”宋捡睡不着，鼻尖对着夜空，“哥，我现在眼前有星星吗？”
周允看着一片多云的夜空，又看了看宋捡的眼睛。“有星星，很好看。”
宋捡瞬间就笑了，仿佛眼睛已经看见，和哥一起欣赏着星空。这片星星，从来都是他们的。
李韩转了过去，背冲着两个男人和两条雄蛇。“呕……晚饭吃得有点儿撑了。”

第101章 血
帐篷里,张牧彻夜未眠。
两匹灰白色的老狼，正在旁边昏迷。小艺虽然给它们取出了子弹，但是伤得不轻。现在他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抽着烟，烟灰落在了皮子做的地毯上。
“爸,你别抽了。”天已经亮了，张艺才回来,同样彻夜未眠,眼睛熬红。
“找着了吗？”张牧急急地问，“黑色的那一匹？”
张艺摇了摇头。
“唉……”张牧再一次拿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爸,要是真的找不着,那怎么办？”张艺同样一筹莫展。
张牧看着那两匹还不知道能否救活的狼，想不出答案。“最好能找着，那匹狼是以前的头狼,狼崽子小时候，那匹狼就跟着咱们营地了。要是它找不着了,怕是……怕是咱们营地里要死人啊。”
“姐夫也派人出去找了,这件事暂时没让我姐知道呢。”张艺当然知道那匹黑狼的历史,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看着它带领将近百匹荒漠狼,在营地边缘徘徊。
那时候，因为小狼哥的存在,狼群和营地的关系较为亲密。那时候,每一次母狼生产，都把幼崽放在帐篷里，由宋捡照顾,所以幼崽的存活率很高，狼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鼎盛时期，那匹黑狼真的可以一呼百应。
后来，小狼哥带着小捡哥离开了，等到狼群再回来，已经对人类产生了很大的戒心，但仍旧用保护营地的方式，换取共生资格。等到新的头狼代替了旧的，狼群更不与人类亲近，居住位置也离得更远，很难看到它们的踪影。
但是父亲说，是狼群一直在守护营地。
张艺是相信的，他真的相信，可是大部分流民都不相信，因为人类只愿意看到眼见为实的现象。
帐帘又被挑开了，进来的人，是张灵。
张牧赶紧把烟掐掉。“你进来干什么？满屋子血腥味，去去去，去门口等我。”他怕自己抽过的烟，熏到女儿。
以前营地里的人不懂这些，还是儿子学了医术，和各个营地的大夫交流，告诉他香烟当中的成分对孕妇危害很大。
“爸，你该睡一会儿了。”张灵刚刚才知道营地里发生的大事，“周颢已经跟我说了。”
“这种事，他没必要让你知道，让你跟着着急。”张牧有些怪罪的意思，“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快回去休息。”
可张灵还是先去看了看那两匹麻药劲儿还没过去的狼，枪伤都在腹部上，而且不止一处，显然是类似小钢珠的子弹打中的，是散弹。“是我非逼着他说的，他也瞒不住，营地里的人都知道，我怎么可能被蒙在鼓里。爸，现在怎么办啊？狼找着没有？”
张牧赶紧拿了一张椅子，让她坐。“没找着，怕是……凶多吉少。”
张灵的心一疼。“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杀狼？”
“有一个人的儿子，被宋捡用石头打断了锁骨。”张牧说，“他们是替孩子来报仇的。可是两个人偏偏不在家，只留下了几匹狼。”
“我不信，我不信宋捡会伤害小孩儿。”张灵急得不行，“宋捡还说要我给他一个小孩儿呢，他不可能伤别人……”
“我相信小捡哥肯定不是故意的。”张艺没办法地说，“但是哨兵的力量太大了，直接把小孩儿的锁骨打成了三段，要想接上都难。”
“爸，这件事，你得好好做个主，不能再让他们受委屈了。”张灵坚信宋捡的本性不坏，即便他上过战场，也不是随意杀戮的性格，“现在……现在咱们还能干点什么？”
张牧坐在远处，眉头紧紧地拧着。
张艺站在父亲的身后，丝毫没有头绪。
最后，张牧还是站了出来，身为流民营地的领头人，他必须公正，也必须保证营地的安全。“小艺，你去告诉那几家惹了事的人，让他们尽快收拾行李，中午之前离开营地，往南边走，那边就有一个更大的流民营，只要他们不惹事，可以在那边安定下来。”
“爸，你是要驱逐他们？”张艺以为自己听错。
领头人在营地里有绝对权威，有驱逐流民的权力，但是爸爸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让他们走。”张牧是下了决心的，这不仅仅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也是救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不然……你们以为周允和宋捡回来，能让他们活着？让他们赶紧滚，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果他们非要留在这里，怕是整个营地……都要被宋捡翻一遍，怕是要出大事了。”
张艺愣了愣，但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于是跑出了帐帘，去找父亲的副手一起传达指令。
张灵看着弟弟跑出去，缓缓地站了起来，可是刚一站起来，就坐了回去。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张牧立刻来扶。
“没事，只是最近有些头晕。”张灵安慰父亲，“妈妈当年生小艺，就说头晕，我没事，回去睡睡觉就好。”
张牧拿起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去吧，这两天，营地里怕是事情多，你不要管，最好连问都不要问。”
张灵笑了笑，被父亲搀回了自己的帐篷。
不仅头晕，还很想睡觉，张灵回去便睡下了，再醒来，刚好听到了马的声音。是谁回来了？她慢慢挪下床，曾经纤细的小腿肿成了翻倍粗。
回来的人千万别是宋捡。
“小灵姐，我回来了！”可是宋捡的声音已经穿透了帐帘，“我要告诉你好消息！我……我……我能进你的帐篷吗？你在帐篷里面吗？”
周允刚刚系好缰绳，宋捡太心急了，急着回来把好消息告诉张灵，直接把小黑骑到这里，仿佛只要他为营地做了贡献，张灵一定会同意给他一个亲生的孩子。
对这一点，周允也没有办法去开解。他只是不明白，宋捡为什么非要弄个小孩儿来养。
“进来吧。”张灵披上了外衣，“你们这两天去哪儿了？说走就走，也不告诉我爸和我弟一声。”
宋捡迫不及待冲进去，可周允却留在帐帘外面，帐篷里面是一个有了家室的女人，小狗可以不懂事，周允却不能犯这个错误。
李韩在几米外，拿出刷子，整理玛丽被沙漠风吹乱的鬃毛，又引来一些小孩子围观。
“小灵姐，我找着水源了！”宋捡循着香味，找到了张灵，精准定位仿佛什么都看得见，“是我哥带我去的！”
“真的？”张灵这可高兴了，“营地里一直缺水，现在的水源快要干涸，再找不着，怕是大家都要缺水了。”
宋捡忍住想要摸她肚子的念头，板直地站在张灵面前。“那现在找着了，不会缺水了……我这算不算……为咱们营地做了贡献？”
“那肯定是。”张灵摸摸他的头，肚子太大，有时抬胳膊都觉得累，“小捡长大了，比小时候能干了，还能去找水源。小时候你只会掉眼泪，躲在帐篷里啊，谁都不肯见。”
宋捡搓了搓鼻尖，任由张灵揉乱自己的头发。原来这就是女人，女人也可以安抚情绪，这一刻，让宋捡感受到了温暖。
除了小时候的妈妈，宋捡还没被女性这样对待过。
他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和狼带我去的，是狼先发现有地下水的痕迹，哥说让我闻闻，给我的嗅觉做了加强，我是哨兵，一下子就闻出了水的气味，然后……等等！”
还把手放在宋捡头顶的张灵，一下子愣住了。
宋捡二话不说，一把揽住了她的大腿根，将她往上一抱，再用脚踢踢，找床的位置，最后小心翼翼将张灵放在床上。
“小灵姐！”宋捡紧张得脸都发白，“你是不是要生了？”
“没有啊……”张灵也正不知所措呢，“肚子没疼啊，你别瞎说。”
宋捡吓得一激灵，他没见过、没听过女人生产，只陪着母狼生过幼崽。狼生下幼崽之前只会烦躁，会抓毯子，并且不允许公狼的靠近，会变得很凶，可是宋捡不觉得它们生产时会疼，因为没有一匹母狼发出叫声。
它们只是静静躺着，舔舐自己，然后血腥味呼一下出来，它们再把幼崽舔干净，新出生的小生命就会嗷嗷叫去吃奶了。
怎么人类生孩子，还会疼呢？
他一下子有些怕，怕自己受不了这个疼法。“生孩子还会肚子疼啊？有……有多疼？有我肚子中子弹那么疼吗？我没瞎说，我闻出你身上有一点点血腥味……要不我去找小艺吧，让他给你检查一下。”
说完，宋捡转身朝帐篷外面走，却被张灵一把拉住。
“别去！”张灵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下小艺的帐篷，就染上轻微的血味，这一丁点的气味都逃不过哨兵的鼻子，“小艺他……他忙着呢，我没事。你陪陪我吧……我肚子里的小孩儿会踢我了，你要不要摸一摸？”
“我……我能摸吗？”宋捡的手立刻伸过去，又收回来，“算了，我已经是哨兵了，有时候手劲儿控制不住。在基地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因为大家都是哨兵，大家都比我强，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是金属的，也不担心会弄坏。小灵姐你休息吧，我和哥要回帐篷了，帐篷里还有几匹狼等着我们。”
“你，你……你再陪我会儿。”张灵只能这么说，能拖延一秒是一秒。希望父亲和弟弟能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把那匹黑狼找到。
帐篷外，周允正在和李韩说话：“你怎么会有香烟？”
“有时候，几个营地之间会有集市，我也可以打猎换物资啊，我可是哨兵。”李韩把烟给了周允一根，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天，和S级的大向导平等地闲聊。
“集市上应该不会有向导素吧？”周允接过烟，在张灵家的篝火里点燃，浅浅吸了一口。这些年，他也沾染了人类的恶习，比如吸烟，比如酗酒。
最上层的统治者用他们打仗，也会给他们奖赏。
当他想念捡的时候，总要有东西填满心里的空缺。
“87102B，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周允叼着烟问。
李韩愣了愣，瞒不过去了，周允只要一根精神丝，就能察觉自己的紧张。“唉……”
“附近有没登记过的向导和哨兵，是不是？”周允早就想问了。要不是这样，李韩撑不到现在。
“是，不过……不过我们这种逃兵，都会保护那些没有去基地里注册的向导，要是被基地发现，我们就完了。”李韩支支吾吾地说，“大家藏得很隐秘，一般都流落在不同的营地里，也不敢扎堆，普通人没法发现我们，大家都像隐形人。隔壁营地就有一个向导，她目前还没有遇上特别喜欢的哨兵，没有结合，所以可以给几个哨兵向导素，暂时安抚，我们也愿意保护她……”
“等等。”周允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把烟摁灭在沙子里，仔细聆听。
是狼。
狼群在营地附近长长地嗥叫。
这种嗥叫声，能够带动周允身体里藏不住的本能，仿佛融进了他的基因，狼群之外的人听不懂狼的叫声，可是在他听来叫声千变万化，只有群体内的成员才懂。
它们躁动不安。
“捡！”周允想先把宋捡从帐篷里叫出来，狼群不对劲，出事了。

第102章 纯黑的眼睛
宋捡听见哥叫自己,从帐篷里跑了出来，要不是眼睛上蒙着黑色布条，丝毫看不出他没有视力。“哥！怎么了？”
李韩也掐灭了烟,虽然他对狼的叫声没有那么敏感，但是哨兵的耳朵不可能捕捉不到异动。
“狼在叫。”周允说话的功夫,精神丝已经接触了宋捡的皮肤，它们绕在宋捡脖子上的那圈疤痕上,就像长在了那里。
精神力的涌动在营地里形成了,普通人感受不到，李韩却能。他知道，周允正在加强宋捡的感官。
最先是嗅觉
宋捡站在帐篷的门口,张灵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猛地一回头,抓住了张灵的肩膀，用力地闻。
“血……”宋捡在张灵的衣服上闻，确实是有血的味道,随着嗅觉增强，血腥味从微弱变得浓重,“血……”
张灵呆呆地站着,完了,瞒不住了。
“好多的血。”宋捡不停地闻，突然,他转过了身。不止是张灵身上，空气里,同样飘荡着血味。
不是,不是张灵身上的血，宋捡往前走了几步，确定气味来源并不是张灵,于是在空气中快速寻找，真的变成小狗一样。
只用了几秒，他便锁定了方向。所有的血腥气，都指向了一个位置。而随着听力的加强，宋捡听到营地边缘的狼群在互相呼唤。
不止是呼唤，它们的脚步声……是在聚集。
“在那里！”宋捡朝着气味来源狂奔，一下子撞上了柔软的帐帘。他伸出手，触摸帘子的布料，触感的加强让他摸出来材质。
这是皮子的，这是张牧和张艺住的大帐篷。宋捡掀开帘子冲进去，瞬间淹没在浓稠的血腥味里。
同时跟着冲进来的，还有周允和李韩。
李韩只看到简易的手术台上躺着灰白的动物，一时间没看出什么来。可是周允只愣了一下，就立刻看出这是狼。
是他的狼。
他冲过去，想把它们抱起来，在碰触它们的身体时，发觉它们可能快要死了。因为它们干枯的皮毛在大把大把脱掉。活着的时候，哪怕毛发再干枯也不会掉这么多，只有生命接近尾声的动物，才会成片成片地掉毛。
“哥？”宋捡伸手过去摸，摸到的是小狼哥颤抖的肩膀。他再往下摸，摸到了动物的皮毛。
“是狼？是不是？”宋捡问，“不是人的血，是不是！是咱们的狼！”
可是周允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濒临死亡的狼会在张艺和张牧的帐篷里。他像抱人那样，将一匹狼抱起来，它还没有死，还在喘气，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腹部有好几个弹孔。
周允是打过仗的人，对枪伤格外熟悉，这是流民的枪，不是移动基地里杀伤力巨大会爆炸的子弹，是简易自制的钢珠散弹。可是即便是钢珠，近距离开枪，仍旧可以致人死地。
所以火药味并不浓。
“怎么会这样？它们怎么会躺在这里？”李韩的鼻子也被血味填满。可是当他看到枪伤时，却不敢再吭声。这些狼是周允长官的伙伴，要是让宋捡知道，怕是会不好。
“有人伤了它们，是不是？”但宋捡还是猜出来了，尽管眼睛没用，但这一切都不难猜。血、狼、小灵姐的挽留，再加上哥的沉默，真的不难猜。他从后背抱住了周允，将鼻尖放在哥的后背上，听着小狼哥一点一点快起来的心跳。
皮肉之下，骨骼之中，有一颗心脏因为伤痛在剧烈收缩。
张牧还在带人找狼，可是看到女儿帐篷门口的小黑时，就知道一切都晚了。他先进帐篷告诉张灵，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再跑向自己的大帐篷，一把掀起了帐帘。
“周允！”他先叫了狼崽子的名字。李韩曾经告诉过他，哨兵无法拒绝向导的命令，要是向导疯了，让他们杀人，哨兵会毫不留情杀掉能看到的一切。
要是哨兵疯了，会陷入狂化，狂化后的哨兵就算放在基地里，都是最危险的存在。
周允抱着狼，昂着头，慢慢将脸转了过来。他从小就不明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对动物赶尽杀绝，还是说，人类的生命如此宝贵，能够对其他生命肆意妄为。
他看着张牧，刚刚从沙漠里回来，头发里还有沙子。“为什么？”
“你不要激动。”张牧只想让他先稳住，李韩和宋捡都是哨兵，周允要是下了命令，他们两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听我说……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小艺的医术过关，它们现在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只要它们能熬过这几晚，就可以活过来，这件事，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可周允只是麻木地看着他，这个表情让张牧想起樊宇刚把小狼崽子带回来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没有表情，眼神没有和人类的交流。
他就是狼。
“为什么？”周允摸着他的狼，眼神直直地看着张牧。狼的腹部已经剃过毛发，不止是一个弹孔。即便张牧没说什么，可周允心里有数。
这些狼，都是那匹黑狼的部下，它们受伤了，那黑狼一定受伤。头狼誓死保护领地和同伴，除非更强壮的公狼出现，将其打败，否则不会退位，不会让狼群出事。
它们都被枪打中了，黑狼的结果只会更糟糕。
宋捡仍旧抱着小狼哥，感受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肌肉开始紧绷。这种表现，说明小狼哥在极力控制精神力。
他是向导，向导的精神感受是他们的天赋，也是软肋。他们能感受更多，他们的体验也更多。如果一件事让哨兵都感受到了悲伤，那向导的悲伤只会翻倍。他们可以和全世界的人共情，也可以只给一个人安抚。
张牧简直无法面对周允这样的眼神，麻木到了绝望。“那些人说，他们的孩子被你们用石头打伤，骨头断了好几段，他们要去找你们报仇，却没想到你们不在……”
“石头？”宋捡的脸也转了过来，蒙着黑色布条，“不关我哥的事，是我，是我动手。可他们要赶我们走，他们骂我和我哥是坏人，是那些小孩儿先用石头砸我们，为什么我不能还手？”
李韩抓住了宋捡的一只手，害怕宋捡狂化。宋捡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哨兵，精神图景时常出现无预兆的坍塌，对向导素的渴求也很旺盛。
“为什么？”宋捡也问为什么，他不懂的人情世故太多了，“为什么我们要挨打，却不能还手？就……就因为他们比我们小吗？”
周允伸出左手，压住了宋捡的后颈，拇指在那圈疤痕上反复滑过。这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提醒，提醒宋捡不要激动。
也提醒自己不要激动。自己的情绪能直接影响哨兵。
向导和哨兵，天生就是要互相保护的，谁都不能被伤害。
“你们听我说。”张牧只能极力地劝，“这件事，我相信不是你们的错，所以那些人已经被我驱逐出营地了，让他们滚了！你们不要激动，我会让小艺把狼医好，也会尽全力找到那匹黑狼。但是你们不要激动，不要对营地里其他的人下手。我会给你们一个公正。”
周允在这时把脸转了回来，他不能再听这些话了。他不想要公正，也从没有见过公正，只能用尽全力，把自己翻了几倍的情感压回去，不让精神丝产生波动。
“李韩。”他看向了身后的李韩，然后抱起了面前这匹狼，李韩立刻抱起了另外一匹，帮着他，把它们抱出了帐篷。
“带它们回去。”周允看向了月亮。他要把狼带回自己的帐篷，它们是自由的，就算要死，也是要死在沙漠里，而不是人类的帐篷中。
它们是从沙漠而来，死后也不用埋，只需要在脸上埋一把沙子，灵魂已经去了沙漠最深处。
宋捡跟着哥和李韩，回了自己的小帐篷。刚刚回到这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火药味围绕在帐篷周围，明显这里开过枪。
那些人直接找到他们的家来了。
而周允和李韩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篝火里的木柴被踢得到处都是，帐篷倒了一半，帐帘门口的沙面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周允把狼放在这片血上，李韩也跟着放下了另外一匹。
“不是说还有一匹黑色的吗？”李韩问周允，“张牧他们派人不一定能找到，我帮你们找。”
宋捡循着木柴味，去捡地上凌乱的木棍。他要把这些收好，这是他和小狼哥的家。他们差点没有家了，不能再被别人给毁了。
“帮我找。”周允试探着伸出了精神丝，链接了宋捡。张牧就算派再多的人，也找不到那匹黑狼，荒漠狼在重伤死去之前，会离开熟悉的领地。
特别是头狼。
它们会默默死去，不让任何同伴见证它们的衰亡，但是它们一定会看向狼群的方向。
“帮我找！”周允跪在狼的旁边，精神丝瞬间全部张开。
宋捡的嗅觉，被加强到极限。
营地里各种各样的气味都逃不过哨兵的嗅觉了，宋捡闻出了几百人生活的环境。食物、火、汗味、皮料、香料、木头、金属、水、家畜、土壤……它们交缠着冲进宋捡的鼻腔，给了宋捡极大的冲击。在这种混乱不安的气味团中，他嗅出了狼的皮毛。
和未经处理过的狼的伤口。
宋捡朝身后转过去，走进了他们的小帐篷。他在毯子上闻闻闻，锁定了黑狼的气味，猛然一瞬间抬起脸，跑出了帐帘，奔向了荒漠的黑夜中。
李韩和周允快速地跟上他。
宋捡跑得很快，几乎是有记忆以来最快的一次，因为他知道，那匹狼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闻出了野草的气味，果真，脚下的触感从沙地变成了野草皮，他又闻出了枯枝，于是抬高了大腿，跳过一片荆棘。他还闻出了风，风没有味道，却把狼的味道送了过来。
跑到他开始急喘气，味道断了。宋捡又闻出了金属和水泥的气味，这里应该是一处地下掩体。
黑狼就在里面。
周允一直紧紧跟在宋捡的身后，气喘吁吁跑到一处隐蔽的掩体。他赶紧拉住宋捡，不让他进去，因为即便是受伤的狼，曾经也是头狼。
它不允许低位狼擅自闯进领地，即便它可能活不长了。
宋捡赶紧停住，和李韩站在周允的身后，周允带着他们走进掩体中，他没有带手电、煤油灯或火把，却慢慢看清楚了自己的狼。
在掩体里的最高处，卧伏着一匹黑色的狼。
即便躲了起来，它也要选择最高处。当人类走近的时候，它还会抬起鼻子，吸着空气，识别闯入领地的，是熟悉的人类，还是猎杀者。
它已经没有狼群了，但是它还有领地。
当它嗅出了周允的气味之后，才缓慢地爬了起来，一步一瘸地，走下了掩体的高台。
周允站在下方的平地上，等着它。当它走下来的那一刻，周允尽量慢地蹲下来，再跪下来，膝盖放在水泥地上。
狼走近了他。
他抱住了狼。
他把脸埋在黑狼的颈毛当中，用毛发的尖端，蹭自己的鼻子。小时候很多事已经遗忘，但周允始终记得，在自己能够跟上狼群移动的时候，是这一匹头狼，允许了自己的存在。
它那时是狼群里体型最大的公狼，正值壮年，拥有自己的配偶，是地位最高的高位狼。当它第一次把嘴伸向自己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恐惧，反而伸手触碰了它的鼻子。
是它带领狼群接受了自己，也接受了自己上供的土豆，接受了宋捡。
等到自己长大，开始学会挑战它，它同样接受自己的挑战，用一颗牙齿的代价，教会了周允什么叫绝对力量。周允把脸深深埋在它的脖子上，手轻抚它的背毛，使劲儿地抓。
他不敢去看它，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泄露了情绪，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宋捡。
他只能咬住牙，闭紧了眼睛。
黑色的狼在这时候张开了嘴，舔了周允的脸。它的耳朵动了动，又动了动。前爪轻轻地搭在了周允的膝盖上。
李韩倒吸一口气，他看清楚了，这匹狼的眼睛一片血肉模糊，它的双眼中弹了。他又立刻去看宋捡，还好，宋捡没有看清楚这一切，也没有看到周允的痛苦。
只要周允藏得够好，宋捡就不会受影响。
“哥。”可是宋捡突然说话了。
周允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没事。”李韩还想掩饰一下，“找到了就好，我们带狼回营地，找张艺。”可是当他再转向宋捡的时候，发现宋捡脸上的黑色布条，松开了。
松开的布条底下，是一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变成了纯黑的眼睛。
宋捡刚才跑得太颠簸，带子松开了，他闻出来，空气中有咸味。
泪水。
哥哭了。
哥偷偷哭了。
远处的营地边缘，狼群在聚集呼唤，它们要报复。

第103章 再一次挑战
“宋捡！”李韩第一时间压住了宋捡的肩膀。完了,宋捡狂化了。
以前他只听说结合绑定后的哨兵会因为向导的受伤和悲痛进入狂化，从没见过未结合的哨兵受向导干扰，还干扰得这么彻底。
宋捡黑着眼睛,一瞬间，将李韩从肩膀摔了出去,一摔摔出了两三米。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哥抱着狼,在流眼泪。
偷偷流眼泪,还不让自己知道。宋捡想起了那一次，因为基地里找不到水源，自己差点儿渴死,最后狼群用牺牲换来了同伴的存活,用老的生命去换新的生命。
哥当时哭了，眼泪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宋捡转了个方向,狂化后的身边变成了感官吸收器，世界万物都拆分成细节,被他的身体感知。
他抬了抬头,纯黑的眼睛仍旧看不见。狼群那一次的死亡算是牺牲,那这一次，又算是什么？
是伤害？是虐杀？宋捡皱起了眉,他无法理解。明明是别人惹事在先，明明是别人想要伤害他们,为什么厄运总是降临在自己这一边,从来没有过公正。
没有公正，那自己就变成公正，宋捡循着气味刚要奔跑,后脑被强有力的精神丝瞬间刺穿。
随之而来的向导素，让他的身体和精神变得平静。向导素无声无息地注入，把宋捡的理智又拉了回来。
周允给了宋捡向导素，再不给就要出大事。他抹了一把泪水，暂时放下了黑狼，走向宋捡。李韩压制不住狂化的哨兵，除非有向导进行干预。
他必须干预，因为他察觉到捡想要杀人。
营地里，已经一片混乱。
“快去！叫所有男人都回到各自的帐篷里去，保护妻儿！”张牧已经带上了枪，狼群目前还在营地边缘聚集，还没有发狂，但是这种现象不是好征兆。
狼群躁动不安，每家每户的篝火都在燃烧，野兽的叫声仿佛已经到了耳边。这样的场景，张牧不是没见过。
那一年小艺和小灵还是孩子，周允和宋捡也还是孩子，有流民动了歪心思，用刀伤了正在采崖蜜的狼崽子，一匹黑色的头狼披着月光，带着数十匹成年的荒漠狼，在营地的帐篷之中穿梭。
那一晚，营地里每家人都听到了狼的喘息。
现在这场灾难又要重演，并且可能更惨烈。张牧和数十名副手在营地来回巡逻，偶有风吹草动，他们都一惊一乍。一匹狼不可怕，但野兽聚集起来，数十匹、上百匹，那将会带来一场空前的洗劫，是血光之灾。
而唯一能制约狼群的周允，竟然这时候不在营地里。
“爸！爸！”张艺不善于用枪，但是也戴上了枪套，“已经把姐姐的帐篷封起来了，我没让姐夫出来，让他留在帐篷里！”
“那就好，那就好……”张牧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即将生产的女儿。帐帘是可以封上的，但是如果是大型猛兽，还是有撞开帘子的可能性，但他相信周颢是女儿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可以保护她。
“现在怎么办？”张艺记得自己非常小的时候，就有这么一次。
那一天的夜里，狼群穿梭于每一家的帐篷四周，向流民第一次展示出尖牙和利爪。
“让每家每户点起篝火，特别是营地边缘，一定要多点一些！不要省着木柴，全部都点上！”张牧看向四周，烈火熊熊，可是营地边缘之外一片漆黑。
火堆是区分人类和野兽的区别，野兽怕火，而人类使用火。
那一片漆黑之中，是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
“去！通知大家，把牲畜都拴好！”张牧再一次下了命令，不知道这一次营地能否有运气逃过一劫。
所有的副手都在行动，烧火声和人类的脚步声变成了营地这一刻的主旋律。女人和孩子已经躲进了帐篷，有的还躲进了衣柜，或者在床上蒙上了被褥。
即便大家的手里都有自制枪，可荒漠狼是结伴行动的，枪不一定好使。
马匹开始疯狂地嘶鸣，它们都感知到了猎杀者。
就在这片混乱中，张牧看到营地边缘走出一个人来。不，不是一个，是三个
周允在最前面，抱着一匹巨大的狼，从毛色上辨认，张牧认出了这就是一直没找到的那匹黑狼。李韩和宋捡跟在他的身后，宋捡的眼睛上仍旧有那条布带。
他赶紧跑过去：“找着了？伤得怎么样？”
周允听见了群狼的呼唤，摇了摇头，人类的语言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无力，他没法说这匹曾经强壮的头狼瞎了眼睛，更没法说，他想要伤害它们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白充斥着红色的血丝，精神丝卷着宋捡的脖子，向导素在不停射入，让狂化的哨兵暂时得到了安抚。
“找张艺治好它。”周允把狼交给了张牧，精神丝在宋捡的脖子上收紧。
宋捡挠了挠脖子，他已经变成了一件武器，只要小狼哥发出命令，哨兵就可以动手了。
张牧低头一看，先是震惊。狼的眼睛和鼻子受伤严重，鼻梁骨上有好多个伤口，眼睛……眼睛已经不行了，显然保不住。
“它怎么样了？”宋捡突然问，身体里涌动着怒气，哨兵的本能也在蠢蠢欲动。回来的这一路，他听到了狼的叫声，每一声都像在叫他，呼唤他，加入报复的行动中。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但是哥的向导素，又一次一次让自己安静。
张牧刚要开口说，说这匹狼的眼睛受了重伤，一下子，被周允捂住了嘴。
“怎么了？”宋捡在侧着耳朵听，听周遭不一样的动静。两条蛇就在他的身上，小丢缠在腰上，小狼哥的黑曼巴蛇，绕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上。它用舌尖触碰宋捡的耳垂，用身体亲密地缠绕。
当宋捡的情绪有波动时，周允的蛇也会跟着激动。它静止不动了，仿佛在聆听，实则是一种保护。哪怕它知道周围大多是未觉醒者，它的毒牙和毒液对这些人没有用处，也会尽职尽责地保护宋捡，替宋捡保持警惕。
周允朝着张牧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说，才把手拿了下来。
宋捡又侧着耳朵听听，再左右闻闻。“你们别骗我，我闻出来它出了很多的血。它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哦，它啊，它的……它的耳朵受伤了。”张牧顺着周允的意思说，看来绝不能让宋捡知道黑狼的眼睛瞎了，“确实流了很多的血。我先带它进帐篷，叫小艺来救治它。你们……你们……”
“一定要救活它。”周允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转过身的时候，风已经吹散了他的头发，“我会解决狼群，你们一定要救活它。”张牧点了点头，抱着受伤的黑狼跑回了大帐篷，同时通知副手快去寻找小艺。
李韩被四周的狼嚎震得毛骨悚然，不同于他以往听到过的，今天的叫声格外悲凉。野兽的声音不同于枪炮，仿佛能穿越时间，直接戳进人的心窝里，唤醒人类上辈子的记忆。
可是从今晚的叫声中，李韩还听出了从前没有过的伤痛。
原来，狼竟然是这样有感情的生物，整群狼的叫声都变成了同一个频率，替它们的同伴申诉。
突然，这片悲凉的嚎叫中，冒出了一声拖着长音的高调。它的声音不同寻常，不像是别的狼，声音高过之后，又格外低沉。
“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无辜者的安全。”周允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狼群的报复来了。
因为那匹黑狼，是现在这一匹头狼的父亲。流民伤害了它的父亲，它会带领狼群，咬死能见到的家畜，或者杀了营地里所有小孩儿。
狼这种生物，该残忍的时候比任何动物都要残忍。它们甚至懂得赶尽杀绝，但又不是一口气杀光，而是每晚上咬死一个，第二天再咬死一个，让这一片流民营地永无安歇。
现在它们来了。
看不见的精神丝从周允的身体伸出来，轻轻搭落在宋捡和李韩的肢体上，为哨兵的体能做了加强。如果狼群真的一股脑蜂拥而上，两个哨兵还可以抵抗一阵。
最起码，周允希望他们能保护好张灵，保护好张牧一家人。
“哥，你去哪儿？”宋捡听出哥要走。
“我去找头狼，你和李韩留在原地，不许动。”周允又给了宋捡向导素，他必须压制住头狼报仇的怒火，也要压制住宋捡的狂化。想压制怒火的方式是成为首领，想压制狂化就只能给向导素。并不是他放弃了报仇，而是狼群不能杀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流民。
无辜的人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可狂怒的野兽并不会理解这些，它们只知道，是两条腿站着走路的人，想要杀死它们。
那就把两条腿的都咬死，吃掉。
周围，篝火点了不少，周允向着营地边缘走去，从没见过营地里点这么多的火，像是整层沙子都燃烧了，照亮营地上空的黑夜。
隔着那一道用篝火连成的封锁线，周允看见了头狼。它很愤怒，耳尖向后，嘴角开始抽动，牙龈已经出了血。
是它自己咬出来的，动物也像人，会咬紧牙根，会有自残的方式。
在它身后，是随时等待头狼命令的狼群，其中还有头狼的配偶，即便它快要生产，小腹鼓起，可仍旧凶神恶煞地呲着牙，绕着暂时无法靠近的火堆。
营地边缘烧了整整一圈的火，将它们暂时地隔绝在外面。每一匹狼的口鼻都喷着热气，在夜晚中，热气又变成了白气。
像是它们无声的交流。
它应当愤怒，换作周允，周允也想要用血和命的代价，去换自己的狼活下去。它肯定会愤怒，因为那匹受伤的黑狼，是它的父亲。
狼也和人类一样，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亲情，自己的爱情。它们以家为单位，父亲、母亲、姐弟、兄妹……组成了坚不可摧又互相信任的群体。
曾经在宋捡手心里睡觉的小黑狼，长大了，它带着它的狼群要向人类讨债，它的野性和凶狠，都远远超越了它的父亲。
狼永远不会嫉妒后辈的成长，当这匹狼打败了它的父亲，发出第一声头狼的命令时，周允清楚，被打败的黑狼是高兴的。
“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不要，杀死无辜的人。”可周允朝着火堆说，他知道，头狼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也没有耐心听懂，动物有动物的解决办法，要想让它听话，只有用力量来证明力量。
于是他慢慢地蹲下了，时隔多年，已经变成了成年人、变成了S级向导的他，再一次用狼的方式，去挑战头狼。
张牧的帐篷外面，宋捡和李韩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宋捡听出好多人在跑，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空气里全是烧木头的气味，刺激着他们的鼻粘膜。
“狼群是不是快来了？”宋捡问李韩。
李韩也不知道，他不熟悉狼群。“我能听到它们的叫声。”
“那些人该死。”宋捡摸了摸脖子上的精神体，哥的蛇还在自己身上，他触碰它黑色的鳞片，那条蛇就会把吻部伸过来，用蛇的嘴，触碰宋捡的嘴唇。
仿佛是蛇在代替人，和宋捡亲吻。
“他们都该死。”宋捡和这条黑曼巴贴贴脸，一步步走向张牧的帐篷。张艺刚才已经跑进去了，黑狼一定伤得很严重。

第104章 新头狼
张牧的帐篷就在面前,宋捡将手搭在帐篷外面。帐帘已经拉上了拉锁，被封死了，可是丝丝细细的血味还是逃不过他的鼻子。
只要有一点血味钻出帐篷的缝隙,都会被宋捡的嗅觉接收。
那些血，仿佛已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洗不掉。
“宋捡你要冷静。”李韩不敢去猜他的眼睛恢复没有，在移动基地里,狂化的哨兵通常会陷入长时间的暴力行为,不可能一下子被安抚。通常在这时候都会被注入大剂量的人工向导素，如果长时间不管，狂化哨兵将进入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一旦进入不可逆状态,哨兵将完全失去人性,会随意杀戮。
唯一让他感到安心的，是宋捡的等级只有B级，如果他是一名S级哨兵,很可能现在已经疯了。
“你必须冷静。”李韩却不得不提醒他，现在去隔壁营地找野生向导,已经来不及了,就算真的能找来,李韩不确定宋捡会不会接受别的向导的安抚，“你……不能狂化,你一旦狂化周允长官肯定会给你向导素，那时候就完了！”
宋捡向左转过脸来,皮肤发白,指甲盖透出充血的粉色，手却还放在帐篷上。“为什么？”
“因为……”李韩不知道该不该说。
“为什么？”可是宋捡追问，他的手从帐篷上离开,一把抓住了李韩的衣领，血管从他的手臂鼓了出来。李韩一定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因为……因为……因为每一个从基地里出来的向导，都是被登记过的。他们也只是工具，在移动基地里，还有最上层。那些人，才能够决定所有人的生死。”李韩被揪住了领口，才发现这一刻宋捡的力气这么大，“向导从觉醒那天起就被记录了，每一个都跑不掉！向导素像身体里产生的激素一样，每个向导产生的东西都不一样，他们被登记过，被编号，就可以被识别！”
宋捡一下子放开了手，倒退了半步。“可是……为什么？”他脑子里乱了，突然又想明白了，王霸曾经说过，向导也要接受管理，甚至在身体里埋进炸弹。
戚洲……戚洲身上就有炸弹，有好几颗。
那哥身上是不是也有？宋捡动了动手指，耳朵竟然也动了几下，听周围的动静，瞬间想到了哥背后那两个对称的伤口。伤口边缘很整齐，不像是飞溅的弹片撕扯开的，反而像手术刀划开的。
是取过东西的伤。宋捡捂住眼睛上的布条，仿佛亲眼看见有人从哥的背后，剜出了两枚炸弹。
“少量的向导素还好，只要离移动基地的识别器足够远，就可以逃离。”这些事，也是李韩从别的哨兵那里听到的，第一次听说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是如果你狂化了，大剂量的向导素使用就像在空气里洒香水，会震响距离最近的识别器。那时候就完了！向导和哨兵一样，没有自由。”
宋捡捂住眼睛倒退，自己摇了摇头。不，不对，不应该这样的，哥是向导，向导的日子，应该没有这么难过啊。
他们和哨兵不一样，因为稀少而变得珍贵，可是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应当被好好保护起来吗？为什么要这样？
好多好多的为什么，冲进宋捡的大脑。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为什么……还有最上层？最上层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操纵别人？宋捡又摇了摇头，没法接受，向导的生活竟然和哨兵同样可怜。
那哥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他并没有比自己好过啊……宋捡一把扶住了帐篷，差点被巨大的眩晕感击垮。
“爸，它的两个眼球都保不住了。”帐篷里面的低声被宋捡听了个一清二楚，是张艺。
然后是张牧在说话，嗓音闷闷的。“保不住就不保了，命要紧，先把它救活。”
“那……”张艺很小声地问，“摘了？”
“别犹豫了，摘吧，命最重要，我给你当帮手。”张牧的声音透露出不忍。
宋捡又往后退了几步，什么叫眼球保不住？保不住，就要摘了？
他的脸再次转向了李韩，似乎用冷酷的表情，问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张牧让那些人离开营地，不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救你们！”李韩这时候才告诉他，“张牧也知道向导素的事，是我前几天告诉他的，张牧问我，能不能以后用周允的向导素，我说不行，因为周允是登记过的向导，他只能给宋捡，使用太多就会被发现……你以为张牧是怕你杀了那些人？他才不怕，他是领头人，犯了错的人就应当处罚，他是怕你杀人狂化才赶走他们。”
可是宋捡的听力，这时候仿佛听不到了，世界的声音忽然很小，又忽然很大。他再一次抓住帐帘，这一次，只稍稍用了一点力气，就把帘子给扯破了。
更多的血腥味冲出来。
宋捡的世界，彻底进入了一片黑暗。
黑狼不一定能救活，就算救活，眼睛也看不见了。但身为前头狼，又是野生动物，失去视力意味着失去什么？
意味着……失去一切。
宋捡往外走，往外走，往外奔跑，听不见了。他从小就是视残，看不清楚的痛苦，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因为自己没有视力，才那么废物，被爸妈扔掉，被哥养大也是个累赘，流民都可以欺负他们，可自己只能抱着流血的小狼哥，一声声地哭。
现在，曾经保护他们的头狼，也要看不见了。宋捡循着气味，强烈的气味，找到了一片空旷地。是这里吗？是这里吧。
就是这里，那些人的帐篷曾经扎在这里，宋捡在这里蹲下，鼻子尖贴住了沙子。
人不可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沙子。宋捡双手抓住干燥的黄沙，跪在这一片清理过的沙子上。黄沙已经变凉了，从他的指缝间掉落，宋捡将它往嘴里送。
他咀嚼，吞咽，记住气味，记住味觉。
唯一能相信的，就是沙子，这才是自己的家。宋捡把这一口吞掉了，再站起来时，世界已经只剩下气味，和方向感。
他再一次迈开了步子，朝着身后的方向追出去，往南边。黑狼保护他们，他们也保护狼群，却因为和狼群的过分亲密，导致了人类的追杀。
这是为什么？宋捡不懂，但是他想搞明白。他朝着南边的方向直追，不去管能否追得上，不，应该是，完全追得上。
因为自己是哨兵，哪怕只有B级，也可以给小狼哥和狼群讨个公道。
而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道。公道不在这里，更不在移动基地里，但也绝对不在最上层的人手里。这个世界，从来对他们就不够好，包括自己的父母。
宋捡往前奔跑，狗一样追着气味，朝前疯跑。空旷的沙漠给了他一条路，风给了他抚摸，狼给了他一个世界。
现在那匹黑狼要瞎了，所以哥哭了。
宋捡跑过了一片沙丘，狂化后的速度比狼群还要快，快成了沙漠里的风。黑色的布条飘在他的脑后，已经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他。
哥的眼泪，那么烫，怎么舍得往狼的身上滴。宋捡的身上也烫了，仿佛又回到那年，自己快要渴死，哥用狼血喂自己，滋润自己的口腔，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掉。
掉在身体上哪一点，都是一块疤。
可那些流民，会因为一块崖蜜用刀把哥割伤，会因为哥杀了樊宇而排斥他们，明明是樊宇想要杀自己，是樊宇想要杀了自己！宋捡捂住耳朵，停下来，发出了一声早就该叫出来的喊声。
喊声在沙面上来回飘荡。
是樊宇想要杀了自己，是流民想要杀了哥，是他们想要杀了哥……为什么？就因为他们以前比自己和小狼哥大，就能原谅吗？就因为现在那些小孩儿比自己和小狼哥小，就能原谅吗？宋捡喘着气，再一次迈开步子，从人变成了动物，变成了武器，追上了那些流民的气味。
这个世界，对小狼哥从来就没有公平，那自己就变成公平。
月光下，只剩下一个狂化的哨兵。
营地边缘，狼群已经乱了，母狼们已经冲破了篝火防线，朝着流民的帐篷狂奔。而它们的首领，正咬住一个人类的手臂不放。
周允倒在地上，全身沾满沙子，滚满了带血的狼毛。这匹头狼很聪明，甚至比它的父辈聪明，体型也更大，更不好对付。相比从前那匹头狼，它也更狡猾，奸诈，在对待试图挑战地位的活物时也更凶狠。
它和人类接触少，更有野性，知道如何偷袭，如何杀了对手。可周允喜欢它的野性，它越凶猛，就越是一匹合格的头狼。
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发亮，证明这匹头狼正值巅峰时期，可是它的颈部，正被一个人类紧勒不放。
而这条胳膊，已经被它咬出了血。血从牙尖往外滚，滚到了它的颈毛上。
营地里发出了尖叫声，狼群开始乱窜，挨家挨户地搜索。它们还在找元凶，不惜吓坏营地里的人。
张牧满手血从帐篷里冲出来，他要再赌一次，赌这些狼不会伤及无辜。当它们发现那些人的气味不在这里，就会离开。
挨家挨户的牲畜开始狂叫。
时间不多了，周允撑起上身，将头狼整个儿抱了起来，从肩后甩出去。那一年他挑战头狼，两败俱伤，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还不懂和野兽博弈不能硬碰硬。
现在，他和狼一起摔打，一起打滚，不管头狼的后腿如何踢踹，他的胳膊都不放开。
血不仅从他的胳膊流出来，还从他的小腹流出来，狼的爪尖锋利，轻而易举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划痕。那些细小的血流，爬过了周允小腹的青筋，朝着身体下方流去。
可周允还是没有松手，小臂再一次收紧，收紧，这匹头狼未必有黑狼的人性，当它发觉被骗，找不到元凶，极有可能伤害无辜的人。
黑狼在他怀里疯狂挣扎，鼻子呼呼喘气，鼻孔流出了血。
但即便这样，它也没有松开牙齿，仿佛就算死，也要带着对手一起离开。它扯动伤口，但是力气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它的牙齿再也咬不动了。
动物对死亡的恐惧，直到最后一刻才体现。但是动物更能接受这种恐惧，因为死亡是每一天都要面临的事。
周允的手臂，就在这时候松开了。他松开了狼的脖颈，等于松开了野兽的气管，再勒半分钟，这匹头狼就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头狼倒在地上喘息，眼神仍旧专注，紧盯着周允不放。最后它向后倒退几步，头稍稍低了低，狼只会对强者俯首称臣，它承认了这个人类的力量。
但只是暂时承认，一旦有机会，它还会挑战。
周允这时从它面前站起来，背着一身的血，身后的篝火更像是战火。曾经没有办到的事，现在办到了，他成了这群狼群的头狼。
头顶是一轮圆月，周允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嗥叫。
新的头狼诞生了。

第105章 小狗跑了
营地里,每一家的帐篷前都有狼跑过，狼群带着血腥气而来，仿佛也给营地带来了死亡,和灭顶之灾。
它们暂时还没有动作，就已经成为了足够大的威胁。
“妈妈,我怕。”帐篷里的小女孩儿缩在母亲的怀抱里，露出一只眼睛来,另外一只眼睛被妈妈的大手捂住。
“不怕,不怕啊。”女人劝着她，哄哄她，同时关注着亮如白昼的帘外,也担心在外面守护牲畜的丈夫。不断有尖叫声传进来,随即是布料撕扯声，群狼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倒了……那些动物竟然撞开了篝火,明明是最害怕火的，却为了什么不知道的原因,以身犯险。
“妈妈,狼为什么要杀咱们啊？”小女孩儿又问,脸上还有泪痕，“我想爸爸……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爸爸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女人只能忍住不哭，曾经这样的夜晚她也经历过一次,只不过那次自己还没有成为母亲。
那一天夜里,狼群也是整群行动，把每家的帐帘都撞开了。那一年自己躲在母亲的怀抱里，也问过同一个问题。
现在她的帐篷外面,站着一个拿着枪的男人。他并不算特别高大，但这时候，他就是抵挡狼群闯入帐篷的最后一道防线。狼疯了，为了进营地，连烧起的木柴都不怕，有几匹还被烧了毛，背上都烧黑了，可是它们用滚动的方式撞开了篝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数量众多。
马已经拴好，帐帘的拉锁也系上，这个男人死死地盯着面前狂奔的野兽，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可是真的等到它们停下来，就完了。
十几分钟后，几匹狼围了过来，它们的鼻子压得很低，几乎接触了沙面，白色的牙在火的映照下仍旧森白，一边发出警惕的吼声，一边缓慢地缩小包围圈。
男人举起了枪，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在沙漠里生活，拥有一个家庭是大多数人的追求，而他最后的人生使命，就是保证妻女的安全。
白色的狼朝他靠近，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野性，而它的肚子是鼓起来的，鼓得十分明显。这一刻，怀着幼崽也没有妨碍它的狩猎，动物永远保持攻击性，特别是即将当妈妈的雌性，幼崽的出生并不会让它们温柔，弱小，反而会激发凶猛。
它们不会教给幼崽如何变温柔，只会教它们从小争夺资源和奔跑。把凶狠和生存技巧传达给下一代，是雌性动物的使命。
为了狼群，它们可以流血，为了保护幼崽清除威胁，它们同样可以付出生命。
在这一点上，人与狼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人一狼在互相监视对方，狼群暂时不动，都在等待头狼最后的信号，人也暂时不动，生怕将野兽激怒。
“离开这里！滚啊！”男人试图用声音恫吓野兽，同时伸展双臂不停挥舞，希望将这些野兽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让它们忽略身后的帐篷。
然而这几匹母狼显然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吓到，它们也很聪明，专注、冷静地盯着男人的手腕。
它们在一次又一次与人类的交锋中学会了知识，知道枪才能杀了它们，而人类并没有那个本事。所以它们若是行动，一定是前后夹击，腾空扑杀，先把人类的手腕咬断，把整只手咬下来。
“来啊！”男人察觉到它们要偷袭了，“来啊！冲我来！”
母狼鼻梁抽动，一下子，将鼻梁骨的皮毛皱起来，前爪抓紧了沙面，后腿稍向后蹲，开始蓄力。
千钧一发的时候，营地边缘突然传来了长嗥声。
所有的狼，立刻停止了行动，站在原地辨识这个声音，聆听声音里的信息。
声音浑厚又低沉，从营地的最外层，朝它们发出了指令。虽然人类无法识别狼的声音，但狼却可以识别同类，每一匹狼都是独一无二。
这是头狼的声音，在夜晚传递着孤单和苍凉，是在呼唤同伴，是召唤狼群，在叫它们回去。
男人的枪已经对准了野兽，可是那几匹灰白色的狼，竟然慢慢地退下了。
它们倒退着离开自己家的帐篷，远离了篝火，又由于抱有野兽对人类的不信任感，每一次退步，都不肯将后背留给人类。
它们最懂得如何偷袭猎物的背部，当然不会把弱点暴露出来。等到退出了安全距离，狼群才开始大规模的撤退行为，潮水一般，撤回了营地外。
大批的狼从帐篷前跑过去，男人紧紧贴靠在帐帘上，不懂它们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进攻。
但好在，它们放弃了。
一切都来得及。
头狼的叫声是不容挑战的命令，几十匹成年的荒漠狼在夜色下离开了人类的聚集地，重新在营地边缘扎堆。它们有相通的感情，再一次聚集，会互相闻，互相舔舐鼻子和口腔，检查心爱的同伴有没有被人类伤害。
为了表示高兴，还有的狼会在地上打滚。这时头狼的叫声再一次响起，它们全部看向声源，除了头狼，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类。
那个男人，有的狼熟悉，有的狼不熟悉，七年的时间里，年老的狼死掉，年轻的狼逐渐替换同伴，成为了群体中的主力杀手。可还是有一些狼，没有忘记过这个人。
有深刻记忆的动物，不止只有人类。
头狼再一次发出叫声，颈部伸直，鼻尖对准了月亮，白气从它带着腥气的嘴里喷出，连吼叫声都带着腥气。它和它的父亲一样，有着不带白色掺杂的黑色皮毛，褐色的眼珠，凶狠的野性，和对狼群的绝对忠诚。
其余的狼纷纷回应着它的叫声，此起彼伏。
周允就在这时候，慢慢地跪下来，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腹肌下方全是抓痕。但是他跪下来之后，用手抓住了头狼的颈毛，轻轻在它的耳朵上啃咬。
其余的狼都在看着他们。
头狼的头部高度，始终没有超过这个人类。
这是权力的交接，最高位的证明，当周允再一次站起来时，狼群散开又聚集，每一次头狼更新换代，都是狼群里的一场狂欢。
周允知道狼群并不熟悉自己的叫声，刚才，是头狼引它们回来的，现在他再将气下沉，第一次对着完全属于自己的狼群，发出了命令。
留在原地，他要每一匹狼都留在原地，无辜的人活下去已经是用尽了力气，无论是在营地里还是在基地里。
在基地里，他是S级的大向导，在沙漠里，他终于成为了这群荒漠狼的首领。
“周允长官！长官！不好了！”李韩站在篝火的内侧，朝着这边大喊，“宋捡不见了！宋捡跑了！”
“什么？”周允惊讶地回过身来，宽平的肩膀拉开身体上半身，像一个倒着的三角形，从身影轮廓区分出他和狼的不同。他赶紧望向身后的营地，精神丝大面积地铺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几百人的情绪，杂乱不堪的情绪没有顺序地进入了周允的精神世界里，大多数都是惊恐，也有少量人在开心。
他们开心，是因为看到了狼群的撤离。
“他人呢！”可周允还是和那一整片的惊恐产生了共情，精神丝在震动。从自己离开营地到现在，大概也就过去了十分钟左右，怎么一不小心没有看好小狗，小狗就跑掉了呢？
“他去哪儿了？”周允向着李韩走过来，他每走一步，身后都有狼步步跟随。
年轻的黑狼，成为了他的次头狼。
李韩稍稍后退，不确定这些狼是否会发疯。以前武器充足，他也不觉得野生动物算什么威胁，直到手无寸铁，才肯承认人类并不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他去追那些离开营地的人了，他狂化了！我追不上！”
狂化了？去追那些人了？周允将精神丝再次延伸，这一次，他不仅能感受到人类的情绪，还能区分出他们是谁。有哭喊的孩子，激动的大人，看淡一切的年迈者，还有……肚子里不是很舒服的张灵，卸下重担的张艺，和带有劫后余生的轻松心情的张牧。
可是就是没有小狗。
小狗跑了。
不仅仅是跑了，还是狂化后跑掉了，周允太懂宋捡的心思，他一定是要替现在的自己报仇。不，不止是为了现在的自己，也是为了曾经的他们。
因为视力不好被爸妈扔掉，因为视力不好就被樊宇随意欺辱，因为视力不好，换了一匹瘸腿的小马，还要被居心叵测的人烧掉唯一的帐篷，因为视力不好，才会被迫分开，生生断了七年的联系。
小狗已经跑了，可这些情绪，周允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感同身受，他同样有恨。
恨意是真实存在的，为了小时候因为崖蜜被流民割伤的自己，遭遇了一次次冷眼不被接受的自己，杀了樊宇却仍旧被部分流民排斥的自己，不得不上战场杀人的自己……周允再次延伸精神丝，希望从空气中感受到宋捡，可是没有，他已经跑远了。
精神丝开始席卷营地，带有一些不甘心。而这一切，未觉醒的人是感受不到的，只有李韩知道，这一整片营地的情绪都在周允的大脑里了。
慢慢地，有精神丝开始靠近他，李韩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次接受一个真正的向导的加强。
从刚才他就感觉到了，注射药物进行的强化和向导的天然强化有着巨大的差别，药物带来的效果快速，但也会有身体不适，而向导的加强是带有缓冲的，却更持久。
“去追！循着宋捡的气味，把他找回来！”周允最害怕的事可能要发生了，一旦宋捡追上了那些流民，长久以来埋在他心头的恨意，可能会让他做傻事。
一匹漂亮的白马无声无息出现在李韩的身后，李韩翻身上马，抓住玛丽的鬃毛，驾驭精神体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后朝着南边的方向冲了过去。
周允将食指和拇指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从营地的篝火中，出现了一匹黑色的马，它顺着口哨声跑向这边，烈火燃燃，没有阻挡它的步伐。
尽管它有一条腿天生残疾，但没有变成它不能奔跑的理由，动物不懂自怨自艾，它们只知道，生下来就要想办法活着，活到死那一天为止。
它已经足够强壮和高大，跑过了帐篷，跑过了燃烧木柴造成的黑色烟雾，最后一跃而出，跳出了篝火的防线，当它的四肢着地时，身子明显歪了一下。它甩着尾巴，打着响鼻，跑到了它第一代主人的跟前，用脸亲昵地碰他的脸。
周允来不及处理身上的血，踩上脚蹬子坐上马鞍，双腿一夹，骑着马去追李韩。
狼群跟随他前进，跟随着它们的新首领和次头狼，跑进了黑夜里。

第106章 仇恨
沙漠里没有灯光的地方是完全黑暗的,黑得可怕，连风声都像哀嚎，能割裂人的耳朵。天空很大,却只有月亮和星星。
可现在这些黑，对宋捡来说毫无意义,他本身就看不见了。
但嗅觉、触觉、听觉合在一起，又让他看见了。
沙地在晚上很凉,曾经他也以为自己要死在被扔掉的第一个夜晚。这么冷的沙子,根本不能睡，那年自己还很小，又很瘦弱,跟着爸妈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没有毯子，要是在沙漠里孤孤单单睡上一晚，第二天张牧找到自己时,绝对是一具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尸体。
再也不会出声的小尸体。
可是小狼哥过来了，他挨着自己睡,又带来了狼和土豆。厚密的狼毛才是世界上最暖和的毯子,将自己包围住,保护着身体的热量。
从那一刻起，宋捡开始习惯狼的气味,习惯在睡觉的时候，攥着另外一个人的手指头,或者长头发。
沙漠的风那一晚上也格外热,放过了自己，展现了难得的温柔。
现在，狼看不见了。
还有另外几匹受了伤,生死未卜。它们做错了什么？它们只是在保护领地，是那些人擅闯进去，是他们错了。
宋捡眼目中是一片漆黑，双腿却像动物一样奔跑，觉醒成为哨兵的身体是那么善于奔跑，步子跨大，双臂交替摆弄，呼吸也再加快。在奔跑中，宋捡的血液仿佛被加热了，快要沸腾出来，这种沸腾感又加重了他的暴躁和破坏欲。
他已经不用再停下来闻了，鼻子随意捕捉到空气里的气味，终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就要找到他们了，哨兵天生保护向导，向导难过，所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空旷沙漠的某一处，有十几个小帐篷扎在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营地。而这些帐篷一看就是短暂使用的，并没有在沙子里打桩埋固定钉，明天就要搬走。
篝火燃了几十堆，将这些小帐篷围了起来。
“妈的。”十几个男人围着篝火取暖，一个个都在抱不平，“不就是他妈的杀了几个畜生，张牧竟然把咱们赶出来……”
“嘘！”其中一个男人竖起了耳朵，听火堆外的动静，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荒漠里独自过夜，没有了大营地的保护，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都小心点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么多火了，没有野兽敢过来！”这时候说话的那个人，就是带头去找狼报仇的那个男人，他削着木棍武器，身上还有一把枪，对武器的使用又十分娴熟，所以并不惧怕那些野兽。
他唯一憎恨的，是张牧。
“不就是杀了几匹狼嘛，张牧凭什么赶走咱们？”带头的人还是不服，“我儿子骨头都断了，没把那两个人杀了就算他们走运！”
“大哥，你就别想这个了，张牧说过，他们里其中一个是哨兵！”旁边的人缩缩脖子，用外套裹紧自己，“哨兵……和咱们不一样，据说可厉害了。”
“狗屁！”那人啐了一口，“再厉害也是人，你没听他们说嘛，那人救回来的时候，肚子里都快打烂了，还是张艺给他做的手术。哨兵再厉害也是人，我就不信了，对着他脑袋来一枪，他还能活怎么着！”
旁边几个男的，听完了都笑了笑。这倒是真的，再厉害的人也是人，打中重要部位，照样死翘翘。
“你们说，张牧凭什么那么向着他们啊？”有人不明白了，“咱们也为营地里做过贡献，又是壮年，那两个稀里糊涂地住进营地里，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
旁边的烤着火说：“张牧还说他们是从小就在营地里的呢。”
“听他瞎掰，营地里好些人都说没见过。”带头的又说，“以前没有他们的时候，营地周边也见不着狼。他们一来，狼群就回来了。咱们都有孩子，营地里有那么多孩子呢，万一哪天出事，他张牧能负责吗？我看啊，就等他女儿生完，孩子让狼给叼走他才知道哭！”
“对对对，让他哭死吧，哭死就该后悔没杀狼。不过看他女儿那个样，能不能生下来还不好说呢，到时候一尸三命，他还能活？”
“他死了，他女婿还能当领头人呢，一家子把好处都占尽了！要我说，咱们就该找找外人，把张牧给反了……”带头的那个啧啧几声，突然，那一圈篝火外面，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什么、什么声音？”有人坐不住了，“大哥，咱们快回帐篷吧，别在外面出声。明天天亮赶紧赶路，争取中午到南边的营地。”
“怕什么？咱们有枪。”旁边的男人亮出武器，谁都想赶紧赶路，可是夜里摸黑赶路死得更快，“枪才是沙漠里的老大，再厉害的野兽能顶得住几枪？那帐篷里的黑狼，不也是对着脸开了两枪之后跑了嘛……不过，张牧说这些年都是狼在保护营地，你们信吗？”
带头的也站了起来，时刻关注黑夜。“傻逼才信，营地边缘点那么多火，野兽根本不敢过来，谁看见狼保护营地了？谁他妈都没看见……”一片巨大的黑影从篝火外蹿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带头的身上。
“啊！”带头的惨叫一声，惊醒了帐篷里休息的人，而在他身上趴着的，是一头巨大的鬣狗。它身上还有食腐动物特有的臭味，颈部有着不同于其他野兽的长鬃毛，宽短的头部比人的头还要大，哈喇子流到了男人的脸上。
周围立刻响起了狗叫声，为了防止野兽扑袭，他们也养了猎狗。可是他们养的猎狗和鬣狗一比较，足足小了一半。
名称上的一字之差，根本无法抗衡。
而在黑暗的环境里，鬣狗皮毛上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点就是最好的伪装。
“上！上啊！”其他的人解开了猎狗的绳索，猎狗奔向主人，却被另外一个方向扑出来的鬣狗一口卷住，拖进了篝火外的黑暗之中。而更多的脚步声这时候才让人类听见，在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火圈之外，在他们聊天的空闲时，早已围上来一大群。数不清的眼睛在亮，听不懂的叫声在互相传递信息，等待一顿饱餐。
这才是真的黑夜，荒漠里的夜行动物。
这些人愣住几秒才想起拿枪，可地上的人已经被鬣狗拖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连惨叫声都没有。野兽杀人就是这么快，不留情，转瞬之间，人已经没了。不相信夜晚危险的人，终究会被夜晚吞噬。
帐篷里的女人和小孩儿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不敢出来，男人们不知道该防着哪一个方向更好，整整一圈全是鬣狗的影子。它们也不着急再进攻了，舔着嘴角的血，在营地旁边快速地跑，身影闪一下、闪一下，和猎物打一场消耗战。
它们不是要吃一个，而是要所有，食物难寻，人类的尸体即便腐烂，它们也能吃到骨头都不剩下。
“快开枪！快开枪！”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十几个人全部拿出了枪，可是又跟不上鬣狗移动的速度，又没法盲目开枪。这些野兽在耍他们，等待他们把子弹放空，再一网打尽。
这时，又一个影子扑了出来，速度更快。
所有的人瞬间吓得忘记了开枪，因为这个和鬣狗扑在一起的，明显不是野兽，他是一个人，有人类的四肢、身体、脑袋，但是却落在了鬣狗群的手里。
等待他的，只有变成四分五裂的尸体这一个结局，鬣狗会掏空他的肚子，把肠子都扯出来。人和野兽滚在一起，还不是一头野兽，每一头鬣狗都参与了围剿。
可是转瞬之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鬣狗的哀嚎。
宋捡杀疯了。
他都不知道碰上的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阻碍自己寻仇的一律处理掉。有牙齿咬在他身上，那就打碎，有活物扑在自己身上，那就踹碎。身体上的重量越来越多，宋捡扛起咬住自己肩膀不放的活物往前一摔，重量立刻没了，随即他听到野兽围着他乱转，发出不敢靠近的呜呜声。
手指攒捻，灵敏的触觉给了他一些提示，这是野兽的皮毛。
血的气味再一次扑来，比刚才浓烈许多。又有野兽咬住了他的腿，试图将他扳倒再往外拖拽，宋捡循着它们的气味，将它的鬃毛抓住，直接将它提了起来。
再往远处一扔。
在一个狂化的哨兵面前，这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没有疼痛，没有力量级，有的只是清除一切的念头。
鬣狗群立刻散开，察觉到不占上风暂时放弃了进攻，可它们的舌头已经尝到了血，不会轻易放弃。篝火圈里的男人们看着一个人从兽群里站起来，刚准备松一口气，那个人却慢慢地转了过来。
风沙变大了，篝火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帐帘开始翻动，头顶上的月亮也被云彩遮住。
其中有一堆篝火，竟然直接被吹灭了，一下子，沙面上暗了一快。空气里弥漫着木料烧焦的难闻气味。
“你是什么人！”男人们举着火把，提防着人，也提防着野兽，这个人既然能在力量上战胜鬣狗群，那他一定更危险。
那个人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风再次变大，吹动了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黑色的布条在半空飘动，蒙住一个人的双眼，像一面战旗。
“为什么？”宋捡往前一步，手放开，里面还攥着一把鬣狗的鬃毛，他不知道是替自己问，还是替小狼哥问，还是……替已经失明、可能活不到明天的狼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对他们没有公正？宋捡的身体再一次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敏感，周遭变成了可以分析的感官信息，原来，一个狂化的哨兵，可以这样强悍。
“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怕得发抖，这人的肩头已经被鬣狗咬伤，可是却像毫无感觉，“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捡没有回答，只是又来了一阵风，将他蒙住眼睛的布条，轻轻地吹掉了。像揭开了一个秘密。
全黑的眼睛，真的比任何野兽都要凶狠。他看不见，却精准地朝着其中一个人扑过去。
“开枪！”男人们喊起来。
一声枪响。
宋捡的身体一偏，提前预知，躲过了流民的自制子弹。这些枪和移动基地的金属机枪相比，差得太远了。

第107章 逮小狗
子弹蹭着宋捡的皮肤,却丝毫伤不到。每一次发射都好像提前和他说好，规划了路线，明明是照着目标打,却每一次都让他躲过去。
不管是射击的声音还是震荡的空气波，都不能干扰狂化哨兵的注意力,宋捡的眼睛一直没闭上，完全是睁开的,没有眼白反而有种非人类的视觉冲击,吓得那些人乱了阵脚。
而断定那些手枪方向的依据，是火药的气味。宋捡太习惯这个味道了，从自己被小狼哥捡回营地,樊宇想要带自己进帐篷,自己就闻到过。后来自己当了哨兵，火药味就是最熟悉的气味。
两条黑曼巴蛇从他的大腿滑落，滑过了宋捡的大腿根、膝盖骨、小腿肌肉一直到跟腱,它们像两股黑色的水，不经意间滑到了沙面上,鳞片漆黑。一瞬间的视觉通感链接,宋捡拥有了夜视。
即便他的视力不管用了,他还有精神体。
自己不是小半瞎，自己是哨兵。
视线里变得通透,所有带有热量的活物，都成了宋捡的猎物。他觉得自己甚至变成了毒蛇,凭借着热度搜捕所有的生命,要席卷一切。
十几个人的轮廓清清楚楚到了他的眼睛里。不远处，是温度比较低的小帐篷，帐篷里同样有人。周围是一团一团热度最高的影像,那些是篝火。
再往外面，就是冰冷的黑夜。
黑夜是纯黑色的，无论是在正常人的眼里，还是一条蛇的眼里。但是，那纯黑色的冰冷里也有活物，一头一头躁动不安地围着篝火打转。凭借着热度轮廓，宋捡认出了它们。
是鬣狗，它们的鬃毛太过好认了。
“杀了他！杀了他！”流民中有人大喊。
手枪全部上了膛，宋捡变成了被围剿的野兽。小丢爬上了一个小帐篷，在最高处，为自己的主人提供最佳视线。另外一条更粗的黑曼巴蛇也爬了上来，金色的眼睛看着宋捡，鳞片紧紧贴住了小丢。即便知道这些未觉醒者无法伤害精神体，它也奉命保护这条弱小的同类。
子弹完全打不准了，流民大多只接受了一点射击训练，除非是大营地里的巡逻队，或者是领头人和副手。打猎还可以，遇到宋捡这样的疯子完全不顶用。宋捡终于找到机会，扑倒了一个人，他骑在那个人的腰上，和他对视。
所有的人一下收了枪，不敢再射击。
“为什么……”宋捡抓住那人的肩膀往沙面上撞，像一阵能杀人的风，“为什么！”
“老子毙了你！”那人近距离地开枪了，枪口就对着宋捡的锁骨。
“为什么要杀了它！”宋捡的速度远比未觉醒的人类快，一把按住了那人危险的手腕，“为什么……为什么！”
枪身随即而响，却因为手被压制住，子弹打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宋捡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地砸下一拳，就这样一拳，完全夺走了一个正常男性的全部战斗力。
“为什么？”宋捡朝他怒吼，黑色的眼睛止不住眼泪，泪水滴在了底下那个人的脸上，“就因为它们是动物，是不是！是不是！”
无数的声音涌入他的耳道，无数的气味冲进了鼻腔。抓住男人的那只手，摸出了这个人的皮肤肤质，粗糙的，带有热度的，宋捡猛地抬起了头，再猛地低下头，狠狠咬在了那人持枪的手腕上。
是他们的错！就是因为他们，他们告诉孩子，自己和小狼哥是整个流民营的灾难，狼只会带来死亡。宋捡咬住他的手腕，牙龈立刻被液体湿润了，是咬出了血液。
以前尝不出血的味道，现在宋捡狂化后的味觉把血液里的铁锈味尝得干干净净。他再抬起头，抹了一把嘴，半张脸，全是鲜血。
和一头动物没有两样。
喉结一下滑动，宋捡吞咽下去。
不，不是，自己宁愿当一头动物，当哥身边的小动物，一辈子跟着哥，在沙漠里跌打翻滚求生。不用再回到冰冷的地方去，不用再担心被处决，也不用担心再被流民排斥……宋捡空洞地看向天空，五感还在持续增强，将他的思绪拉进无休无止的感官风暴里，似乎要将他溺亡。
狂化还没有结束，没有向导素，狂化哨兵只有一个归处，不可逆地疯掉，成为一件武器。
可是他控制不住，再次站起来后，像刚刚吃完了人。甚至比那些鬣狗还要可怕。
枪没有止住他快速的行动，宋捡扑向了另外一个人。
“快点儿！”玛丽已经够快了，可李韩还是觉得不够快。宋捡的气味很好追，几乎在沙漠里跑成了一条直线，朝着南边去。就在气味开始变得浓重时，几声枪响吓坏了玛丽，也吓坏了小黑。
周允听到了枪声，立刻勒紧缰绳。小黑的速度还是受到了限制，三条腿的马其实非常辛苦，因为马的体重不轻，每一步都是背负着压力。他快速跳下了马，可是又听到了枪声。
捡……周允摘下小黑脖子上挂住的背包，朝着前方狂奔。
宋捡又躲开了子弹，没有一颗能杀了他。他陷入了疯狂，尝到的血液越来越多，从舌尖的触觉尝出了他们的不同，每一个人的血都不一样。这种疯狂让他进入了哨兵的自我迷恋，迷恋武力、暴力带来的成就感，激活了哨兵天性的残暴。
他快速地扑咬，把所有拿枪的手都撅过去，咬住了手腕。血抹到了他的嘴唇上，湿润他干枯的嘴皮，牙龈充满鲜红，从牙缝间流出来。他擦着嘴，可是根本不知道在擦什么，红外视力通感已经结束了，两条蛇盘在他的腰上。
小丢没有动作，可另外一条在勒他的喉结，勒得不能再紧，几乎要让宋捡陷入昏迷。它再用这种方式阻止一个哨兵的杀戮，挽救一个陷入仇恨和暴力快感的人。
可它在最后关头还是松开了身体，以一条强壮毒蛇的肌肉来说，绞死一个成年人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它还是松开了，因为它接收的命令是保护他，用生命保护宋捡。而不是杀死他。
脖子上的力气一下没了，宋捡再一次恢复了力量，手臂上全是青色的血管，爬满了肘内侧，甚至连手背、手指的细微血管都冒出来了。
脖子上除了勒红的那一圈，也冒出了动脉和静脉血管，像是中了毒，狰狞得朝着他的下颚缘眼神，血管末梢爬到了下巴。而宋捡张着嘴，黑着眼睛，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有男人都倒在了地上，可帐篷里，还有人。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什么动静。先是野兽的狂乱，有脚步声，也有喘气声，很多很多的野兽……宋捡陷入了听力当中，其他四感暂时消失了，最先听出来的，是鬣狗群的撤退。
它们的撤退非常迅速，用叫声相互呼应，传递信息，生怕同伴速度慢了，几乎几秒就离开了这一小片人类的聚集地。它们恐慌了，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的强大？宋捡继续在听力中筛选，听清四周。
不，不是，鬣狗群的目标是人类尸体，它们不会轻易离开。动物从不放弃能获取食物的机会，因为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它们的撤退是迫不得已。
因为，有更具危险性的天敌，或远居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出现了。宋捡继续朝着帐篷看去，控制不住地想要将里面的人揪出来。
周围是狼，是狼的叫声……他终于听到了，是荒漠狼群，好大一群狼跑来了。它们的出现，彻底震慑了鬣狗群，它们才是荒漠里真正的猎手，顶级杀手。
一刹那宋捡攥紧了拳头，听力又被瞬间放大，他听到帐篷里的人在哭泣，他甩了甩头，朝前走了一步。
“捡！”周允及时地赶到了，眼前已经是一片惨况。
地上已经躺满了人，每一个人的手都被咬伤，全部在流血，自己的小狗站在一间帐篷的外面，下巴上沾满了鲜血。
小狗狂化了，一不小心，把这些人轻轻咬了一口。
宋捡继续朝前走，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哨兵的愤怒，他要杀了他们，杀了这里所有人，然后再杀，杀到自己的身体撑不下去，器官全部衰竭而亡。
没有人，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自己和小狼哥，还有他们的狼。谁拦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就杀了谁，然后带着哥和狼去沙漠最深处，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再也不出来，彻底变成沙漠里的故事，几十年后变成沙漠深处两具抱在一起的枯骨，一辈子在一起。
无数的精神丝毫无预兆地插入了他的后脑。
宋捡的身体一震。他的精神图景里，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坍塌，精神壁也岌岌可危，不费力气被插入了。
那些精神丝在他的大脑皮层外面轻抚，开始一点一点重建他的精神壁。
“捡，回来！”周允轻轻地叫他，叫自己跑疯了的小狗，要把他叫回来才行，“回来，不要再往前走了。”
宋捡茫然地回过了头，有人在调节自己的身体。感官仿佛出现了混乱，让他听不清楚。
“回来！”周允慢慢地走过去，走进了篝火圈，这时候的哨兵是最危险的，一旦激怒他们，他们就会变成困兽，用自残的方式展开屠杀。
而自己，还不能使用向导素，要想安抚一个狂化的哨兵需要大剂量的向导素。
“回来，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周允继续说，他的精神体重新绕上了宋捡的肩头，刚好滑过他被鬣狗咬伤的部位。
可宋捡这时候，没有了痛感，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倒在地上的人，全部失去了反抗能力，但其中一个还有力气的，摸到了旁边的一把手枪。他颤抖着，将枪举了起来，对准宋捡。
可是就在对准的那一瞬间，宋捡已经听到了，他又转了过去，转向那个人。
“不要开枪！”周允继续用精神丝缠绕宋捡，几乎要把他包裹起来，裹住手，裹住腿，有的精神丝还在抚摸他的额头和嘴角，“你只要动一下，他立刻杀了你！”
宋捡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的频率也逐渐加快。他感受到了敌意，而狂化的哨兵最兴奋的事，就是感受敌意。
“把枪扔掉！”周允继续朝那人大喊，“你的家人要是想活，就把枪扔掉！”
宋捡歪了歪头，黑色的双眼里毫无情绪，朝那个方向迈出了步子。他的手再一次攥紧，每一个指甲都变成了深粉色，全是充血的表现。
那人立刻将韩正扔远，扔得远远的。
“捡，回来！”周允开始朝前走了，同时将手伸过去，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试探，“不要怕，跟我回家。”
李韩站在不远处，拉着几乎跑瘫的小黑还有玛丽。他也不敢过去，这时候的宋捡完全能杀死自己，杀死一个同级的哨兵。
宋捡又一次回过头了，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剩下另外的四感，可感官又太过敏感，让他每时每刻狂躁又无能为力。
那么多的精神丝，正在安抚他，让他找回理智。这些精神丝，成为了他和世界连接的重要途径。
周允又开始靠近他了，正因为清楚宋捡的情绪，所以无法和他生气：“别怕，是我，捡不要怕。”他走半步，停半步，丝毫不敢走神，宋捡原地不动，但是情绪里是一片风卷残云，只要有一点点刺激，就会爆发。可周允的手却在紧张，他怕么？他怕，可害怕的不是捡杀死这些人，要遭受什么样的评价，这些都不重要了，捡是小狗，小狗没错。他也不想用教条去管束他，批评他，小狗只是咬人，小狗能犯什么大错呢？
他怕的是，宋捡再往前一步，就彻底回不来了。
两条蛇停留在宋捡的身上，自己的精神体死死缠住小丢，小丢也进入了狂化，只不过身边没有可以杀的对象，否则它一定下口。
终于，周允走到了宋捡的旁边，只是没有直接触碰他，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条麻绳，小心翼翼地拴在了宋捡的脖子上，温柔地打了个结。
宋捡的身体晃了几下，像是完全用尽力气，他怂巴巴地蹲下来，除了脸上、身上有血，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凶相。
他耷拉着眼睛，蹲在了周允的腿边，眼睛还没有恢复正常，却知道抓着周允的裤子，小声委屈地叫了一声：“哥。”
周允拽紧了绳子，同时也用精神丝在宋捡的脖子上缠绕，彻底拴住了他，保护了他。

第108章 唤醒小狗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周允的裤边，指尖深红色。却很听话，没有再放开。
那只手上已经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可是在它失去力气之前,最后紧紧抓住的，是周允。
宋捡还蹲着,全身血液往四肢流动,去满足狂化后的体能和速度。可身体内部却在承受巨大的负担，是一种过度饱和的运行。
身体行动就需要供氧量，带着氧气的血流向发力的肌肉,心脏只能像压泵一样疯狂工作,可其他重要器官暂时缺血，供应不足的器官向大脑发出求救信号，心脏只能再加快跳动,一直循环下去……但这些足以击垮普通人的压力，宋捡感觉不到了。他只会持续这个状态,直到所有的器官衰竭,直到心脏停止。
唯一和外界的联系,就剩下一点点的理智，和一条绳子。
这一点的理智,就足够他认出小狼哥，于是他笑了笑,拉住哥的裤子不放,黏人地靠上去。裤子的布料和自己身上的、其他流民身上的，都不一样。那是一条军官才有的裤子，料子比较细腻,揉在手里，是那么的舒服。
他摸着裤子，没有什么用的眼睛只往上看。另外的一只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是麻绳啊，熟悉的粗糙感，熟悉的质地，每一个细节都被宋捡细细感受，表面凸棱又扎手，可是这就是他从小戴过的东西。
他看不见，哥只好给自己拴上了绳子，在沙尘暴里，拉着自己说跟他走。
脖子被磨破又长好，长好再磨破，直到生出一整圈的疤痕。
跟小狼哥走……宋捡又摸到了身体上的精神体。小丢好像很愤怒，疯狂挣扎试图离开自己的身体，可是另外一条黑曼巴蛇将它困在原地，捆在了自己的腰上。
它在看守小丢，也在制约小丢的行动。
可是死亡之吻已经张开，毒牙和毒液已经准备好了，小丢再一次卷动尾巴，每一次扭动，鳞片带给宋捡的感受都是疼痛。
太敏感了，哨兵这时候太敏感了。可是小丢仍旧接收到命令，想要去侦察，去报复。在黑夜里，它们的鳞片都像打了蜡，身体不缠却不散，直到小丢开始进入无差别攻击，狠狠咬住了周允的蛇。
蛇牙瞬间将同类的鳞片穿刺，大剂量的毒液进入周允的蛇体内，周允的蛇却只是将小丢缠绕更紧，绝不让小丢离开。
血液从鳞片缝隙间冒出来，将小丢的吻部染红。
瞬间，周允闭上眼睛，精神体的感触同样连接了自己，他的心跳也在加快。但他还是弯下了腰，抓住了宋捡的手。
宋捡抱着他的腿，却吓得一躲，这时候任何一点刺激，都是巨大的。有人碰了他，在看不见的宋捡感觉中就是有人突然打了他。
“是我，咱们回家吧。”周允缓缓地蹲下来了，脸上的汗水被篝火晃得亮起来，他的手继续摸向了宋捡，顺着他的手，摸向每一根充血膨胀的血管。他又摸向宋捡受伤的肩头，全部都是被野兽的尖齿留下的划痕。
小狗太弱小，被野兽伤着了。
宋捡的手，也在这一刻摸了过来，他小心试探着摸索，用触觉去判断摸到的人是谁。他的理智里剩下的意识不多了，但是在摸到的那一刻，熟悉的触感让他安心，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哥。”宋捡又叫了一声，脸上都是血。他再继续摸，摸到了哥的小臂，没有表情的脸带着血又冰冷，一下子，绽放出漂亮的笑容。要回家了，太好了，自己要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他不想杀人，他也不想狂化，哥来接自己了。
“走，我带你回家。”周允摸到了宋捡的嘴角，帮他把血痕擦干净。小狗受伤，都是那些人害的，好不容易刚把枪伤养好，这下又要回去打针。他用手捂住了宋捡的眼皮，不想看他纯黑的双眼，可宋捡不听话地不肯闭眼，睫毛在周允的掌心里不停抖动。
他不想闭上，他看不见可是还想看。
于是周允轻轻拽起了绳子，把手伸向身后。他不管宋捡伤了多少人，也不想管那些人的伤势究竟如何，在沙漠里就要遵循沙漠的法则，如果不是宋捡误打误撞赶到，他们所有人都活不过今晚，都要被鬣狗群啃成白骨。
“把东西给我。”他的手伸向了李韩。
李韩见宋捡稳定下来才敢过来，从兜里拿出两支人工向导素，这还是他上个月换来的最后两支。
察觉到有人靠近，宋捡立刻抬起头，看向脚步声方向。李韩将针剂迅速交给周允再退后，周允用嘴撕开针剂的包装袋，咬掉针头上的塑料套，狠着心，扎进了宋捡的右臂。
淡蓝色的透明液体在推管作用下注入宋捡的肌肉。这对周允来说，是最大的折磨。
自己喜欢的哨兵狂化，却不能亲自用向导素抚慰。
宋捡的身体挣动了一瞬，没有痛感，却察觉到了人工向导素的进入，它顺着血管缓缓流经全身，渗透进每一个细胞。像是给即将烧开的水里加了冰，虽然不能把火扑灭，但延迟了水的沸腾。
他的大脑也开始冷静，手指逐渐放松，小心地张开了嘴，让哥看他沾了血的牙和舌头。“哥，牙疼。”
“不疼了，回家之后就不疼了。”周允用拇指擦拭牙齿上的血迹，进入了宋捡摇摇欲坠的精神图景。
图景里，刚好是黑夜。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似乎比现实中的荒漠还要黑，全世界陷入浓重的黑色当中。小帐篷东倒西歪地立在沙面上，篝火灭了，铁皮水壶也不知道被风吹走了，还是被沙子掩埋了。倒是那条薄薄的毛毯还在。
而宋捡穷尽所有能力给小帐篷搭建的四面墙壁，全部坍塌。它们变成了断壁残垣，倒在了沙面上。
当周允走进这里的一刹那，黑夜里，响起了枪声。
周允闭上了眼睛，用精神丝将这里铺满，他的情绪再一次和宋捡的情绪产生了共振，带进来了一种名为仇恨的东西。
倒塌的墙壁开始震动，图景里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它们震动着，震动着，在沙面上自动拼凑，在向导的精神力影响下恢复原形，再像时光倒流那样，从沙面上立起来。
最后，周允步步靠近了这些墙壁，把手掌放在了修复完成的墙面上。
每一面墙都那么冰凉，是专属于夜晚的温度。精神图景一般不会发生坍塌，除非是有向导进入强行拆毁，才会改变一个哨兵或向导的图景原貌。可是捡的图景为什么自己塌了？
有可能是因为他在狂化，图景禁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周允再次调动精神力，在不注入向导素的情况下，修复精神图景中的残局。
小帐篷逐渐恢复了原位，棍子高高地支起来，足以抵挡一阵狂风，篝火重新燃烧，温暖了四周，一阵温柔的风吹过来，露出了沙子底下的水壶。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黑夜中的枪声，那不仅仅是宋捡的仇恨，也是周允带进这里的仇恨，他们恨着的是同一件事情，是同一天，那些人把战火扩大到沙漠里，吓跑了他们的狼，害得他们分开。就是那一阵枪声，为他们的七年分离揭开了序幕。
枪声逐渐变大，仿佛就在窗外，周允再一次闭上眼睛，在这一阵骚乱中重建了这一片图景。当他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现实里。狼群在四周奔跑，它们察觉到了鬣狗的气味。
宋捡将额头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如同陷入深度的昏迷。可是他没有真的失去知觉，手指在动，在轻轻地敲击自己的肩膀。
“哥，你受伤了？”宋捡呆呆地问，闻到了周允身上的血味。
周允没有回答，当然不敢告诉他自己又和狼打了一架。他把宋捡抱起来，任由他两条胳膊缠绕自己的脖子，当他起身的时候，又把宋捡的两条腿自然而然放在侧腰上。
“现在听得清楚我说话么？”周允在宋捡的耳边问。
宋捡点了点头。
“叫叫。”周允摸着宋捡的后脑勺，他们身上的鲜血，都要流到一起去了。宋捡不断重复地在小狼哥的耳边汪汪，舔哥的耳朵，舔哥的脖子，再把小丢收回去，让它在自己的图景里冷静下来。
“哥，我是不是闯祸了？”宋捡偷偷地问，“我不乖了。”
“没有，捡乖。”周允亲密地蹭他的耳朵，舔他耳朵上的伤口，时不时拽他脖子上的绳子，“小狗不会打架，小狗只是受伤了。”
宋捡再一次盘住了小狼哥的身体，任由他把自己抱走。他不知道哥带他去哪里，但是无论去哪里，都比自己一个人待着要好。
“周允长官！”李韩往前追了两步，“这些人……这些人怎么办？”
他指的是被宋捡咬伤的流民，周允把宋捡放在了玛丽的背上，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收回图景当中：“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不远处有营地，他们能坚持过去。”
说完，他翻身骑到了玛丽的背上，小黑的腿有问题，禁不住两个成年人。
李韩也就不再说什么，宋捡虽然狂化但是并没有直接杀掉这些人，说明宋捡天性还是善良，他不想杀人。也说明宋捡不是移动基地的军校里长大的孩子，否则他狂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夺枪。
他还没有夺枪的意识，因为他是沙漠里长大的，潜意识里没有枪的概念。
小黑摇摇晃晃地跟着玛丽走进黑夜，长时间的奔跑让它的速度变慢了，周允将宋捡放在身前，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拉缰绳，一只手拉宋捡脖子上的麻绳。
身后跟着他们的，是狼群，全心全意保护着他们的安全。它们完全可以寻仇，把刚才那些人咬死再吃进肚子里，但是头狼没有发话，它们只能跟随头狼离开。
黑夜还很漫长，周允却没有按照回程的路线走。“李韩，你上次说的那个没注册过的向导，在哪里？”
“她……”李韩骑惯了自己的精神体，玛丽是一匹足够高大的马，还不习惯小黑的颠簸，“她在另外一个营地，我可以带你去。”
“快带路吧。”周允看着宋捡肩头的咬痕和划伤，放开了缰绳，轻轻攥住了宋捡的手腕，“快点儿找到她，她可以使用大剂量的向导素来安抚一个哨兵。”
李韩不明白地看着周允。“可是……可是那样的话……”
如此大剂量的向导素使用下去，先不说宋捡会不会排斥，万一宋捡对那个向导产生了依赖，这怎么办？
这些可能性，周允也想到过，并且只会比李韩想得更多。“没有可是，先救他。”如果能把宋捡从狂化状态救回来，他可以接受宋捡因为向导素的关系，去保护……保护别的向导。
自己可以接受，应该可以接受。周允拽了一把缰绳，加快速度。

第109章 别的向导
李韩的屁股快要被颠麻了。
玛丽的品种应该算是夏尔马,高大，强壮，无论是长途奔跑还是短时间的加速,都是非常棒的马种。只是太过高大，难免步履沉重,可是却相当稳。
即便现在它身上有两个人，仍旧不影响它的速度。四蹄长有白色的长毛,像穿了长毛靴子。
可小黑就不是了。
并不珍贵的荒漠杂交马,又有一条腿不好使。马的腿是非常脆弱的，受伤后不但不容易恢复，还会给另外三条腿造成巨大的负担。所以李韩还不敢骑太快,只敢虚虚地抓着缰绳。
但是他又担心,因为宋捡坚持不了太久了。
另外一个向导在隔壁营地，李韩同样也是哨兵，方向感很好,按照星星判断方向一直朝着北方前进。玛丽跟在他的后面，明显是压着力气跑的,他时不时看一眼,宋捡已经从正面骑马变成了倒坐着。
他背向马头的方向,面冲着周允，整个人瘫在周允的怀抱里,紧紧地抱着周允，像一个需要回家的孩子。
“捡,能听到我说话么？”周允单手持缰绳,轻轻拍打着宋捡的后背。后背上全是汗水，肩头的伤口也在流血。手再从后背往上，摸到了脖子上的缰绳,再往上，是捡的头发。
再往上，是后脑勺……周允的手停在这里，短暂地闭了下眼睛，再痛苦艰难地睁开。
“嗯。”宋捡把脸贴在哥的皮肤上，脑袋搭在哥的锁骨上，呼吸很快却很微弱，“哥，到了吗？”
“到了，马上就到了。捡不要怕，不要害怕。”周允加快了速度，和李韩并行，“李韩，你再骑快点儿！”
“我想快，小黑受不了啊！”李韩说，他的精神体是马，所以更能理解马的感受，“马上，马上！”
风开始变小了，夜晚还是那么黑，周允只能摸着宋捡的后脑勺，不停地安慰他。“捡，你能听到么？马上就到，马上就有向导了……马上就有了……你千万不要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千万不要怕。”他越说，越恨自己，明明自己也是向导，明明是最有资格去安抚捡的人，偏偏做不到。
而让他最痛心的是，捡想要自己的向导素，却不敢说。
“马上就到了……”他轻轻吻着宋捡的耳垂，咬着他的耳廓。狼群跟在他们的身后不断奔跑，宋捡全身都应该是难受的。
“嗯……哥，你别急。”宋捡的身体犹如火烧，刚才那两针人工向导素已经完全代谢完毕了。他抓着小狼哥的裤带，两腿分开跨在他的大腿上，和他胸口相贴。他抱着小狼哥精壮有力的腰，抚摸他结实的侧腰肌，两只手，在他的背肌上乱掐，像是寻找。
他想要寻找，把向导素从小狼哥的身体里找出来，他使劲儿地舔，嘬，吮，和小狼哥接吻，就差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哥……我……”他真的想说，想说我难受，想说你给我一点儿向导素吧，可是却死死地咬住牙关。
周允按住他的后脑勺，感受他汗如雨下，感受他焦灼难耐，自己的情绪也开始受到影响，产生了焦虑。
不能安抚自己喜欢的哨兵，自己就是最没用的向导。自己没用。
开始有精神丝不受控制，在宋捡的颈后试探。
“哥，你别给我向导素，我不要。”宋捡已经没力气了，刚才的狂化让他用尽体力，进入短暂的休息，他强忍着，即便牙齿已经压在小狼哥脖子皮肤上了，却只敢小口小口地咬。
低位狼讨好高位狼的方式……宋捡迷迷糊糊地回忆着，伸出舌尖，把小狼哥的下巴完全舔了一遍。他又掀起衣服来，让哥看自己的肚皮。
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受到本能驱使，想要用行为上的示弱和示好，求一点向导素。
“我不要，我不要啊……”可是他嘴上还是咬得很紧，大汗淋漓，趴在周允的肩上喘气，他用力搂住周允的脖子，断气了一样去休息，再突然喘一口气，等力气恢复上来，就给哥小声地汪汪。
“我不要啊……别给我，别给我。”他重复地说，黑色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后方。自己不能要哥的向导素，哥会被发现，会被抓回去的。
他摸着周允背后那两个伤口，仿佛全部都看见了。这是刀割的伤。
一个B级哨兵逃走，基地不会大费周章抓自己回去，可是一个S级的向导出逃了，他们一定会找。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韩终于看到了一个营地。营地边缘树立了木刺当作夜晚防御，点了整整一圈篝火。
而这一切，在张牧的营地里都是不用弄的，因为有狼群。
“什么人！”夜晚巡逻队的人瞬间发现了外来者，用枪对准他们。
“是我！是我！”李韩来过几次，每一次都用猎物和他们做了交易，“李韩！”
“怎么是你？”巡逻队那几个人立刻把枪放下，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哨兵，“为什么在夜里来？”
“我朋友出事了……”李韩跟他们简单说了说，并且承诺过几天再送一批猎物来，才得到进入营地的许可。他赶紧告诉周允，周允从玛丽的背部跳下来，而宋捡，这时候已经不能走路。
狂化中的间歇期。这时候身体会进入极大的疲惫状态，等到他再次体力充足，就会进入下一轮杀戮。然后再次力竭，再疯狂，再力竭……直到死亡。
他用手蒙住宋捡的眼睛，让捡把眼皮闭上。如果巡逻队的人发现捡的眼睛全黑，一定会提高警惕，不让他们进入。搀扶着宋捡，周允先用口哨命令狼群撤退，去足够远的地方等待，再跟着李韩走进陌生的营地里。
这个时间，帐篷里的人都在休息。
李韩带着他们往边缘处的小帐篷走去，没想到还没走近，小帐篷的帐帘就被拉开了。
“你带人来了？”一个女人站了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衣，还没来得及系腰带。她的衣领非常低，露着一片光滑的前胸。
“你耳朵真好使。”李韩赶紧介绍，“那个哨兵是宋捡，我在移动基地里的好兄弟，这位是……”
“不是我的耳朵好使，我是向导，怎么会不知道有哨兵靠近？”女向导朝前走了一步，精神丝只稍稍伸出了几根，触碰了李韩的脖子，又触碰了宋捡。
但下一秒精神丝就收了回来，像是遇到了天敌，她恐惧地退了几步，一只黑色的猫从帐篷口钻了出来，想要保护主人。
“他是向导！”女向导赶紧把精神体收回去，刚才一刹那的接触，她已经摸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李韩是哨兵，被搀扶的那个哨兵进入了狂化，可还有一个人，也是向导。是非常强悍的向导，精神力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自己。而且她还能感觉出，这个男向导的情绪很不好。
周允感觉到的，是女向导的恐惧不安。宋捡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这时候，他却只盯着同类看，一缕散乱的头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你不用怕，我叫周允，我不会伤害你。”
“但是你可以伤害我，你很厉害，我知道。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向导赶紧让他们进帐篷，虽然不懂向导的分级制度，但这个向导的能力远超自己，“为什么这个哨兵狂化了？”
周允扶着宋捡坐下，宋捡已经坐不住了，他干脆把他放平，轻轻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事实上这时候的哨兵相当易碎，最强悍的体能对应最薄弱的意志。
小帐篷里很暖和，到处是女人用的衣物，床上还散着一件胸衣，旁边晾着一套裙子，点了会有香气的蜡烛。这些是沙漠里难得一见的东西，周允猜都是李韩这样的哨兵送过来的，现在宋捡直接躺在她躺过的毯子上，周允后悔没有多带一件衣服，让宋捡躺在自己的衣物上，只沾上自己的气味。
“他是我的哨兵，我受伤，所以他狂化了。我恳求你用……用向导素……安抚他。”周允慢慢地说，同时用精神丝扫荡这个陌生的营地，确定只有她一个向导。
“你的……哨兵？”女向导半信半疑，如果要真是这个向导的哨兵，他绝对不会把哨兵委托给别人，“你们……结合了吗？”
“我们没有结合。”周允弯腰，嘴唇在宋捡紧闭的眼皮上一碰，抬起眼来直视另外一位向导，“但是……他是我的哨兵。”
“快帮忙吧。”李韩明显和女向导很熟，“大家都是老熟人，帮帮我兄弟。”
“不是不帮，我只是……担心自己的能力不够。”女向导将头发扎了起来，放松过后，那只黑色的猫又出现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等级，也没有给过狂化哨兵向导素。”
“你就给吧，能给多少给多少。”李韩着急了，在屋里寻找能够擦血的东西，蹲在宋捡的旁边擦他脸上、嘴上的血迹，“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再这样下去……就永远狂化了！”
周允的精神丝也在小帐篷里铺满，它们蠢蠢欲动，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哨兵刺穿，插入深处，将向导素全部灌进去，充满他全身。但是它们只贴着宋捡的皮肤，缠住宋捡的手腕、脚踝、腰间、脖颈，甚至绕在他的眼睛周围。
不能插入，不能碰……周允深呼吸，死死地看着那名女向导。
而她，却要去碰宋捡了。
“请帮帮他。”他还要说违心的话，“请救救他吧……如果你救了他，李韩给过你什么，我给你双倍，我还可以保证，如果你有什么事只要开口，我一定帮你办到，甚至保护你一辈子的安全，不会有哨兵能伤害你。”
这个女向导的等级不高，周允见过几万个向导了，确定她的精神力强度只有B级，但是一个B级也可以安抚哨兵，她就是捡现在最需要的救命药。
“好吧，我尽力试试……”女向导不能说不，也不敢说不，强大的向导和即将爆发的狂化哨兵，无论是哪一个，都有致命危险，“把他扶起来，我要抱着他来。”
宋捡听了这话，自己撑着胳膊试图坐起来，这屋子里很香，比张灵的帐篷还要香，一闻就是女人的帐篷。还有甜味，周围一定有糖，向导离不开糖分。
李韩赶紧帮忙将宋捡坐直：“快点儿吧。”
女向导看了他们一圈，这才走了过来。她和宋捡面对面地坐在毯子上，轻轻撩开挡住宋捡颧骨的头发。头发全湿了，肩膀都是血。“别紧张。”
宋捡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向导的精神力，和小狼哥相比，她并不厉害，应该只是一个B级。“哥，你在吗？”
“我在，我在。”周允立刻抓住宋捡的手，“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带你走。”
“不，不要带我走……不要。”宋捡睁开眼，黑色不褪，眼里没有一点白色，用最薄弱的意志力撑着，“我不要，你给我向导素就……完了。但是，哥你别走……陪着我，别走。”他又想让他离开，又害怕，本能地想要留住他，因为除了小狼哥，没有任何向导给自己做过安抚，给过自己向导素。
可是身体对其他向导的排斥也抵不过哥的重要。宋捡还是将手放开了，这时候，他不能任性。“可以开始了。”他看向有香味的反向，“谢谢你……”
“我会尽力帮你。”女向导往前靠靠，方便他们的腿碰触，她继续伸手，用掌心盖住了宋捡的后颈，身体前倾，试图和他额头相抵。
这个姿势是精神链接最强的姿势了。
女向导闭上眼睛，朝着宋捡的方向，伸出了自己所有的精神丝。
躲在旁边的黑猫打了个哈欠。
宋捡往前挪了挪身体，这不是哥的精神力，可是他必须要接受。两支人工向导素代谢完毕，身体逐渐热了起来。
微电流感爬满全身，细密的精神丝小心翼翼触碰了宋捡，像藤蔓，像有生命的绳索。它们速度很慢，显然还在试探，宋捡将全身放松，等待着被女向导安抚。
女向导逐渐靠向宋捡，柔软的精神丝在宋捡身上蔓延，终于，精神丝的末端顺着宋捡的后腰和脊背爬到了他的后颈。她聚精会神，再次动用所有的精神力，将精神感官汇集到精神丝上，即将链接一个哨兵。
可是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不行，进不去，在这个哨兵的后颈附近，还有另外一个向导的精神丝。它远比自己强大，强韧，粗壮，即便自己的精神丝全部汇集起来，也不足它几根的力量。
它死死霸占着哨兵的脖子、后脑，不退下。只要有这股精神力存在，别的向导休想进入这个哨兵，休想给他注入向导素。
她和李韩同时看向了周允。
周允站在他们的身侧，表情还是那么淡定，可是他狂乱的精神丝已经控制不住，哪怕他的表面再淡定也没用，精神力已经不听话了，仿佛卷着一身沙漠夜晚的气息和狼群的侵占性。
一条巨大的黑曼巴蛇，从周允的腰间滑下来，瞬间卷到了宋捡的脖子上，像是从精神图景里扑出来，一边将宋捡拥抱住，紧紧不放。

第110章 回来
被蛇缠绕住的一瞬间,宋捡就愣住了。
“哥？”他看向旁边，身上的精神丝在撤退，可哥的精神丝还没离开,两个向导一开始像占地盘，在他的脖子上盘旋绕行,突然女向导就完全收回去了，只剩下这一个人的。
可是……这怎么回事？明明是哥带自己来的。
黑色的毒蛇从宋捡的胳膊缠到了胸口,冰冷的金眼睛看向四周。当它看到那只黑猫时,蛇信飞快地吞吐一下。
然后继续攀住宋捡的肩头，蛇头示威性质的贴在宋捡的耳根处，不再动弹。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它颈部的肌肉正在蓄力,紧缩，一旦有人靠近，飞速出击扑杀绝不犹豫。
它可以在转瞬间杀了这帐篷里所有人。
“怎么回事？”女向导站了起来,充满不解，她瞪向周允,“你是不是没有说实话？如果你们结合过,你直接给他向导素就好了,用不着大晚上来找我。”她也是向导，即便等级不高也能分析出别人的情绪,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足足的占有。
嫉妒，懊悔,疯狂,和驱逐。
情感浓烈到她的精神壁几乎要碎。
李韩也懵了。他也没想到周允会在最后关头反悔，自己是哨兵，能感受到精神丝的去向,周允完全反悔了主意，正在集中精神力，全部朝着宋捡的身体去。
“周允长官，这件事你要想清楚。”他上前一步，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周允的手臂，“你不能冒险给他向导素！”
“给我向导素？”宋捡晃了晃脑袋，意识又开始不清楚了，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暂时的安定假象维持不了太久，马上要进入下一轮，“谁……谁给我向导素？”
女向导更不明白了，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外来的向导，还是一个……这么强大的同类。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给几百个哨兵同时进行安抚，刚才却吝啬地收着精神丝，不肯给这一个。
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的哨兵。
才不会，才不会，向导才不会把属于自己的哨兵让给别人。她又看向李韩，不懂这里面的事情，明明这个强大的向导刚才说得言辞恳切，完全是用请求自己的语气，这会儿却霸占哨兵不肯撒手。“如果后悔了，或者不想给我物资，你们可以直接说，没有必要大晚上吵我睡觉，让我担惊受怕。他直接给他向导素就好了，却见死不救？”
李韩朝她摇头，让她别再说了。周允很少说人话，刚才用了那么多求助的词汇，只为了给宋捡要向导素，但最后关头，他还是要反悔。“别说了，有些事……不是你明白的。你现在立刻给他向导素，能给多少给多少！快！”
毒蛇这时转了反向。
黑色的猫原本还在旁边打哈欠，一下子被毒蛇吓到，喵呜一声飞快地蹿上了横梁。爬行类精神体本就非常少见，更何况这个带毒。
周允还是没动，只是站在宋捡的旁边，精神丝却像燃起了一场大火，火焰般朝着没处发泄的地方爬动，每一根都在等待。
这种情况，女向导才不会送死，周允完全可以给自己的精神壁毁灭性的打击。“不，这单生意我不做了，他不离开，我没法给哨兵进行安抚。他会杀了我！”
黑曼巴蛇已经完全绕在了宋捡的上半身，眼神锐利，盯着面前的女向导。尽管它的主人用了人类的语气和词汇去恳求别的向导，可精神体的意志就是主人的意志，它的出现，代表了主人的态度。
嘴上说的再好听，心里想的却是谁也不能碰。
宋捡这时候抓住了自己的双臂，力量已经开始在身体里聚集。他感受不到女哨兵的精神丝，它们已经全部收回，可是哥的精神丝却越聚越多。
身上的蛇也越缠越紧。
周允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最后一次，下定了决心。当他再睁开眼睛，捡已经开始进入第二轮狂化了。“不要别人，我来。”
就这一句话，他的精神丝全部被放了出来，像裹挟沙暴降临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卷起了波诡云谲的乌云，雨水，冰雹，雷电，全部变成了他的情绪。女向导接连后退，这比刚才释放出来的力量还要强大，甚至，刚才那些精神丝只有十分之一。
她只能后退，为刚才自己试图和这个向导争夺的念头吓到了，如果真的要争，自己死无葬身之地。黑色的毒蛇因为主人的全面释放变得狂怒，它张开了全黑色的嘴，毒牙上，已经滴出了琥珀色的毒液。
它不放开，谁也别想靠近主人的哨兵，誓死保护。
女向导立刻将精神体收回，第一次见识了来自基地强向导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连抗衡的念头都是可笑的。
李韩也被吓住了，被屋里暴怒的精神力压得无法好好呼吸。
他没见过周允释放全部的精神丝，就连上次他给宋捡向导素，也是很小心很微量的。这样壮观的精神力确实不能放出来，还没有给宋捡向导素，已经足够被专门搜罗向导的仪器发现。
可是他同时又很羡慕，自己也是一个哨兵，天生被向导吸引，能够拥有自己的向导是每个哨兵的毕生追求。有一个这样厉害的哥，还是向导，宋捡一定很高兴。
但是下一秒，宋捡用他们都没看清楚的速度，跑出了小帐篷。他已经开始发狂，影子一样跑出去，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去追！”李韩刚要出去，周允已经跑了出去。
屋里的精神力强度立刻减少，只剩下一个B级的女向导和李韩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又死里逃生，刚才都差点被S级向导的强度搞窒息。
月光下，宋捡跑了出去，他的世界再一次变成了感官信息。身上还缠着哥的精神体，但是他必须要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哥要给自己向导素，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只要想一想，宋捡幸福得几乎要发抖了。他在沙漠里长大，能让他高兴到哭出来的事情不多，每一天如何活下去都要绞尽脑汁。可是刚刚，他真的高兴到想哭。
哥的精神丝就那样不放开自己，他是向导，自己可是一名哨兵啊，多幸福，这多幸福。
可是不行，自己必须要走了。如果在哥被抓回去和自己狂化之间选一个，他宁愿让哥自由地活下去。
自由就行，再也不要回去当杀人工具，不要碰武器，不要去什么前哨，不要当长官。他可以在沙漠里当一匹狼，当沙漠的孩子。
“捡！”周允追了出来，小狗又跑了。
他的眼睛只盯住宋捡的背影，眼神里有坚定不移又有可气可恨。他当然知道宋捡的全部想法，捡想用他的狂化，换自己一个自由的人生。
可是不行，如果没有捡，自由等于没有意义。整片沙漠都没有了意义，捡不在，沙漠再大都不是家。
他拼命地追，追出了营地的边缘，追逐着前方哨兵的声音，使出了最快的速度。但是还是不行，向导的体能和速度无法与狂化哨兵抗衡。
于是周允将手指放在嘴边，又吹起了口哨。
一声长哨划开了安静的夜晚。
月光下，已经趴好准备休息的狼群，全部站了起来，警觉起来。它们聆听，接收，再朝着声源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跑啊，宋捡，往前跑，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回头就完了，你只要一回头，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也会不舍的。宋捡的双腿不断交换前进，也不停地对自己这么说。
他听见身后有不离不弃的脚步声，可是他多么希望哥追不上自己，能把哥甩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哥不要找到自己了。
他想要离开，跑走，就算自己真的完全狂化，也算是用牺牲的代价换小狼哥的自由。但是哥真的甩不开，这种焦虑让宋捡几乎要哭，他有感觉，哥的视线穿透一切，打在自己背上。
打在自己的肩膀、颈后、腰，任何一处。就像粘稠的胶水，还有强大的精神力，似乎可以蔓延占满到整片沙漠。
眼前全是黑的，他却想起了哥的眼睛。
小时候看不清楚，长大了却分开，等到他们终于侥幸的久别重逢，自己又看不见了。好像好久好久没看见哥的脸了呢，宋捡困难地大口呼吸，加快了步伐。
没事，没关系，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哪怕狂化成沙漠深处的一个瞎眼哨兵，再也不被哥找到，也不会忘记了。会永远记得自己给小狼哥扎过的辫子，还记得哥在移动基地里，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戴着军帽来找自己。
哥爱自己，这就够了。
“捡！” 周允快要跟不上了，他的方向感没有哨兵那么好，一旦捡跑进深夜，就真的抓不回来。
耳边这时响起一阵长长的嚎声。
他的狼，终于在这个紧急的关头赶到了。于是周允用声音和口哨向它们下达命令，动用野兽的力量，去追另外一个快要变成野兽的人。
可是即便捡变成了发狂的野兽，他也是自己最弱小的小狗。
听到狼的脚步声的一刻，宋捡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几乎不给自己反应的机会。他得逃走，却差点被沙子里埋藏的石头绊个跟头。他想要甩掉那些狼，那些……自己最喜欢的狼，可是这一次，很难。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捡！回来！” 就在宋捡被一匹荒漠狼撞翻倒在地上滚了一圈的时候，他听到哥还在不远处叫自己的名字。
不能被追上……宋捡摸着伤口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明明感官世界那么丰富，却在这一片沙子里迷路，仿佛怎么都跑不出去。不断有荒漠狼跃起来拦截自己，他无数次地摔倒，翻滚，再无数次强忍着霸占向导的念头，站起来，只求小狼哥别再追自己了。
救自己，就要被抓回去，哥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周允听到了前面的呼吸声，在夜晚格外明显。他也不小心被砂石扳倒，黄沙翻滚着，被他拔腿狂奔的姿势掀得纷纷扬扬，沾了自己一身。
宋捡还在逃跑，黑色的狼再一次扑倒了他，可是他踉跄着，又推开了狼。狠了心，不回来。
“回来！”趁着这个机会，周允一个腾空，把宋捡生生地扑倒了。可是扑倒的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抓住了一头野兽，而不是一个人。宋捡倒在沙子上，比野性难驯的烈马还要狂躁，两只手，不断地推开。
“我不要，我不要！别给我！”他从周允的怀抱里挣脱，刚跑几步又被狠狠压在沙面上。狼的叫声在身边此起彼伏，如同风声呼啸而过。他们都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身体完全在沙子里翻滚。
“我不要。”宋捡终于被彻底摁住，他吃力地躺着，扭动着，两只手用尽全力往外推，“哥，你让我走吧，我走了，你就当看不见，让我走吧……”他眼睛看不见，却有哀求的眼神，说话太急还被口水咳呛了几下，狂化的感官让神智逐渐瓦解。
“我走了，你就自由了！”他不断地对周允说，一拳一拳打过去，猛然间，他的身体像被电击，狠狠抽搐一下。
无数精神丝插入了他的后脑勺。
下巴被捏住，嘴巴被捅开。
宋捡眼里一颗泪水滑出来，完了，随即被压在沙子上亲吻。
几乎是一瞬间，大量向导素射入了宋捡的身体，通过一根一根精神丝缓缓灌入，多到宋捡一时无法承受，达到了他能承受的最大值。他的手还僵硬地挂在周允的肩头上，痛觉完全消失了。他只感受到了热量，重量，仿佛有一个影子覆盖他的身体，把他吞噬。
向导素……宋捡最后一点薄弱的精神力也被击垮了，他像进入眩晕，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却张开嘴，开始渴求更多。
周允紧紧搂住了宋捡，捡的眼睛一直睁着，空洞地看着夜空，却因为受伤看不见星星，他压下去，不顾一切地亲吻他，宋捡已经张开了嘴，他刚贴上去，小狗就立刻乖乖地送过来舌头。
向导素源源不断地灌入一个生命岌岌可危的哨兵体内。这是自己的哨兵，是自己捡回来的，是自己的……周允将他抱得越来越紧，分开这些年他已经害怕了。不止是宋捡害怕，他更害怕。
他怕宋捡找不到自己会哭，更怕自己没法再找到他，带他回家。周允用力地按住宋捡的肩膀，自己小腹部的血染在了宋捡的腹部，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宋捡，摸他的脸和手臂，腰和肚脐旁边的疤痕。
宋捡从迷茫到接受，最后开始上瘾了。
他抓住了小狼哥，双腿盘了上去，想要更多。
向导……哥是向导，宋捡将手指插入哥的发丝里，湿的，是汗水。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真的是哨兵，而哥竟然是向导。
他们不应该分开的，哨兵向导一旦发生关系就是同生共死，他们在一起活，就该一起死。
温暖的感觉，不再是冰凉的，像是被温柔地横抱，被小心翼翼地亲吻。宋捡睁着眼睛，身体要被精神丝刺穿了，每一根血管都在胀痛，经受不住，要炸了。原来狂化之后再猛然接受向导素，就是胀痛感，他已经到了极限。
周允再次把宋捡的嘴唇挑开，用自己的舌头舔他的上牙龈，宋捡很不乖，会逃跑，会推开自己，可是真给了他向导素，他就很乖，眼睛不眨地回应自己。他要逃跑？不行，他不能跑，向导不会丢下哨兵不管……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精神丝在宋捡的身上找地方进入，压在宋捡的身体上，他们一起有力度地起伏，呼吸，看似他救他，其实是他救他。
不够，这些都不够，周允动用了最大的精神力，生怕给少了就不能把捡唤醒，他们的嘴相互啃咬，在沙地里反复翻滚，一会儿他在上面，一会儿他又在下面。但无论是哪个姿势，都没有分开拥抱。
小丢从宋捡的身体下方偷偷爬出去，去找它喜欢的同伴。月光下，它的眼睛漆黑发亮，异常地漂亮。

第111章 克制
宋捡躺在冰凉的沙子上,继续这个加深的吻。向导素的持续注入让他平静，同时也萌生出巨大的依赖和占有欲，不断滋长。
哥是狼,他是小狗，他现在就是脱缰的野狗。
在基地里,向导不允许给哨兵太多向导素，就是拒绝出现现在他身体里发生的事。对结合的热望,结合热。哨兵对向导的向往到达了峰值。
他们互相抓住对方的手臂,舌头在对方口腔中勾撩，都想把舌头捅到口腔里更深的地方去。
精神丝在大腿、大臂四个地方剧烈震动，以前宋捡不会亲,只会笨笨地舔,被小狼哥按在毯子上，亲密地舔。现在他已经全部学会了，知道用舌头灵活地撬开哥的牙关。
精神丝不肯放过他,他也不肯放过哥，两条腿死死盘住,仿佛只要松开了,他们又会分离,又会失去七年时间。
“还跑不跑了！”周允高抬起头，动物习性在复苏,高位狼不接受低位狼的逃离，手掌在宋捡的肚脐周围滑动。他说完话,就闭紧了嘴,狠着心把捡的舌头挡在外面。
当宋捡的身体往上抬，他就把人按下去，使劲儿地抓挠宋捡肚脐左下方的十字划痕。
“不跑了,不跑了……汪，汪汪，汪，哥我不跑，汪汪。”宋捡被精神链接注入向导素，这么大剂量下去，已经产生了浓浓的依赖，别说再跑，就算有人用枪指着自己的头，他也要亲。
可是哥不张嘴，他只亲到了牙，舌头在哥的牙齿外打转。
“哥，我不跑了，我想要。”他想要再亲，把这些年缺失的时间补回来，嘴巴贴在周允的嘴唇外面，手用力地抓哥的头发。
“哥，向导素。”宋捡放开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然后掀起了上衣，把肚皮暴露出来。
他要给小狼哥看肚皮了。
肚皮露出来，宋捡习惯性地蹬了蹬腿，继续把被鬣狗撕破的衣服往上撩，露出匀称的腹肌和上半部。
周允的手从疤痕挪到宋捡的肚皮上，一圈圈地揉，他张开了嘴，捡对自己依赖了，很好，这很好，不能有别的向导……他允许宋捡吸吮自己的舌头，像狼那样，他们互舔口腔。小狗一旦开始讨好自己，就不能拒绝。
可他又把宋捡按在怀里，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捉住了他脖子上的麻绳，将他勒在怀抱当中。在亲吻中他体验到捡真的长大了，以前那么瘦小，现在全身有流畅的肌肉，他长大了，他可以承受自己的交配。
“哥！”宋捡被勒得往上一直抬，可是一抬起来，就被压下去，像被高位狼叼在嘴里的幼崽，“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允问，麻绳在手掌上一圈圈攥紧。黑色的金眼睛黑曼巴也已经缠绕住小丢，将它裹紧。小丢在享受亲密的同时，并没有跑开，说明它的主人是愿意的。
“不行啊……我……我是……”宋捡咬着牙摇头，他该怎么告诉哥这一切，说自己其实根本不是一个阵营的人，自己是叛徒？“哥，我……我其实……”他彻底被拉起了脖子，身体使不上力气，无力感随之而来，“我其实是……”可是话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吻打断。
周允弯了腰，吻住了宋捡的嘴，堵住了他的声音。一片湿润的嘴唇在他的吸吮中变得更加湿润，他用舌尖勾动捡的唇线，尝出了一点血的味道。狼群在他们的周围跑动，一匹公狼正在追逐一匹母狼，那是它的伴侣。
在风中，母狼停止了跑动，它用前爪搭在公狼的后背上，慢慢地趴下去。公狼并没有着急，而是不厌其烦地舔母狼的牙齿。在狼群交配之前，它们甚至能把这种放在前面的游戏持续几个小时，用来增进感情。而在交配之后，公狼也不会立刻离开伴侣，它们会单独相处，并不允许其他同类的靠近，再亲吻几个小时。
狼和人不同，它们从不吝惜表达爱意。
周允现在，就想要干一样的事情，他的感情压抑太久，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疯掉，会，确实会疯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宋捡。他终于找到了，那一年早该完成的事，现在可以完成了，狼靠交配产生最高的感情，他和捡也需要交配。
无休无止地交配，他还要在捡的精神图景里做一样的事，把捡拉进图景，在那里完成一匹头狼应该做的事，咬定自己的伴侣，即便不能生下幼崽他也要全部给他……突然他的嘴唇狠狠疼了一下。
“哥，我不能……”宋捡强忍住身体的欲望，大脑一片空白，他比任何人都想。可是一旦发生了关系，他的命就是小狼哥的命，自己出了事，小狼哥也会死。但他没有放弃拥抱，亲密地抚摸对方的身体，两个人换了位置，在沙子上滚了一圈。
他们在接吻的同时扬起脖颈，身体绷紧。旁边，小丢已经被周允的蛇完全缠住，在精神体身上发生什么，它们的主人同样有感觉。
腹鳞蹭动，湿润光滑。
“不要说话。”周允和宋捡稍稍拉开距离，快要控制不住呼吸，一只手，卡在了宋捡的脖子上，手指探入麻绳和皮肤之间。他抚摸那圈疤痕，就连这一圈，都是自己小时候无意间造成的。
自己给捡戴上了绳子，他就只能和自己走。捡拒绝他，他就给更多的向导素，用一个向导最坏的手段，逼着自己喜欢的哨兵屈服。
宋捡像被绞住了气管，整个人面临缺血。
向导素在他身体里发挥作用，让他生出强烈的霸占念头。他想眨眼，又气若悬丝，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凭精神丝在身边漂浮一样地触碰自己的身体。于是他放弃了，不，不是放弃，是哨兵在喜欢的向导面前，没有任何能力抗拒。
他抗拒不了，骑在小狼哥受伤的胯部附近，深深地低下了头，在向导的脖颈附近吸吮，有时又用撕咬，牙尖拉扯着小狼哥的皮肤，再咬就破了。可是宋捡只是顺着喉结往下舔，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充满依赖。
哨兵永远不会伤害向导。
但是在最后一刻，宋捡打了个激灵，不行，他不能霸占哥的身体，一旦发生关系就会产生一辈子的精神链接。他从周允的身上翻下去，没想到麻绳还被拽着，又一下摔倒，像个狗爬地的姿势，跪在了沙地上。
周允从后面拽着他，精神丝逐渐深入宋捡的皮肤，他不问，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再强迫了，将宋捡从背后压倒，压在身下轻轻地揉他的后脑，痛苦地抓住麻绳不放。“不要走，咱们不交配。”他只能这样劝说，手指压在宋捡后脑勺的发根处，每次触碰这里，捡都会无意识地躲避，这样的躲避，对他来说就是每分每秒的煎熬。
他等待小狗平静下来，再继续亲。可是捡的小不点儿都要憋炸，小不点儿已经长大，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于是他们在月光下脱衣服，像两个不需要衣服的动物，交换唾液，交换来摸，亲吻对方身上的伤口，舔掉了对方的血液，心疼地吞下去。
在他们周围，蛇在交配，狼也在交配。在沙漠里没有等级和守则，没有哨兵和向导，只有人与爱。
移动基地里，尹生正在自己的休息舱里，但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那天喝醉了，他的身体一抖，皮草大衣从头到脚掉下来，堆在他们的脚边。他主动来亲吻自己，抱住自己的头，往他的胸口上压，那么主动，和他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动作中有迷醉的疯狂。尹生一开始很想拒绝的，他知道这个人心里没有自己，他看到自己的时候，想到的肯定是已经牺牲的哥哥。
那个什么时候都无比优秀，各项考核都能拿到S的亲生哥哥。就连两个人的名字，都是那么像，一个叫尹胜，一个叫尹生。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呓语来，相似得让人分不清楚。
因为有了优秀的哥哥，家里对自己的期待反而降低了，哥哥是要去夺取胜利的，自己只要好好生活健康长大就行。可是那人伸手解开自己拉锁的一瞬间，尹生还是抱住了他，开始抢夺空气般地回吻他。
两个人磕磕碰碰一路，从门口接吻一起倒在了床上，那人的长头发全部散开，贴着他光滑的肩头，像一个渴求饮水的人，像一个渴求温暖的小动物，明明拥有全基地最强悍的精神力，却会在接吻当中流眼泪。他当着自己的面摘了手套，舌头不断搅动，另外一只手掐住自己，热情地，邀请自己抚摸……尹生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干了什么，霸占向导的念头差一点让自己失控。
他很想问，你叫的名字到底是谁，但是又不想浪费时间，双手不控制地解开了迟澍的衣扣，顺着他的锁骨亲下去。罪恶感和负罪感让他疯狂，也让他崩溃。
突然，休息舱的舱门被人敲了一下，随后由管理员打开了。“87102B。”
“到！”尹生立刻起来。
“迟澍长官要见你。”管理员显然还没睡醒，“快去！”
“迟澍？是迟澍长官吗？”尹生像充了电那么激动。
“全基地有几个迟澍长官？快去！”管理员通知到位就离开了，剩下一个快速穿衣服的哨兵。尹生把腿塞进裤管，套上军靴的同时就开始系拉锁，第一次感谢哨兵的制服没有扣子，否则自己一定穿不上。
他用湿毛巾快速擦脸，整装待发，等到他爬下长梯，护卫队正在等他。而周允长官的护卫队队长也在里面。
“报告长官。”尹生朝他们敬礼，“87102B准备完毕！”
“跟我们走吧。”梁霄转了过去，一头黑豹贴着他的膝盖，“迟澍长官要见你。”
“迟澍长官……为什么会在深夜见我？”尹生跟在他身后，又小声地问，“梁霄队长，您怎么在这里？周允长官呢？”
“周允长官还没有找到，我暂时担任迟澍长官的护卫队队长，保护基地向导是我的职责。”梁霄看向前方，“你和迟澍长官很有交情？”
尹生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和他是同一所军校毕业的毕业生。”
“给你一个忠告，B级哨兵。”梁霄紧皱着眉，他比谁都明白一个向导失踪意味什么，大概率是背叛，而向导的背叛往往后果惨重，要是向导们集体联手才是灾难，“在迟澍长官面前，不要放出你的精神体。把你那头巨大的狮子收好了。”
“明白。”尹生点了点头，跟随他们上了列车。自己果然没猜错，周允没找到，他肯定是想脱离基地。
上了列车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尹生思考着迟澍长官传唤自己的理由，找不到答案。到了站台，他下车接受全身检查，确认没有携带危险物品才放行。而在检查的途中，又有一位迟澍长官的贴身护卫队员警告他，不要放出精神体。
这句话不用他们说，尹生肯定不会让雷欧出现。他顺着走廊，走过无数的门，再拐弯就能看到那个人的卧室了，却先听到右耳侧一声门开的动静。
尹生稍稍侧脸，愣住了。
他感受到强大的精神力，翻倍增长，同时出现了两个S级的向导，还要一种没听过的声音，像是……什么罕见的精神体，很强大，但是它藏在卧室里。
门口站着的，是戚洲和杨屿。戚洲没穿上衣，惨白的皮肤上有点红，只看了这边一眼，厌烦地转过去。
这样一转，尹生看到了他银白色的脊椎骨。
不，不是脊椎骨，是金属脊椎。他和迟澍一样，受过重伤，用金属替换了身体的一部分。
但很快尹生就低下头，这样直视一个向导，是不允许的。更何况旁边还有杨屿。
杨屿也看了这边一眼，给戚洲披上了一件披风。
“呵，又打起来了。”给尹生带路的护卫队队员笑了一声。
“啊？”尹生不明白，“他俩……是在打架？”
“当然，你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护卫队队员转过来，看向刚才那道门，“向导不合，更何况杨屿是戚洲家的养子，是戚洲家养大的恶狗。他小时候是疯的，防咬口罩戴到十八岁。”

第112章 视觉恢复
护卫队队员的话,让尹生一愣。他一直听说向导之间不合，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合，大概是同类之间就是看不惯。
但是他并不知道,杨屿是这样长大的。哪怕他和杨屿、戚洲是同一所军校，可是他们高自己几个年级。
毕竟见面机会不多,全学校都知道讨人厌的戚洲，却很少有人去讨论杨屿。他开始回忆刚才在他们房间门口听到的声音,很奇怪,又形容不出来。
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向导很少暴露精神体，所以也没法断定那个精神体的主人是杨屿还是戚洲。
又走了几百米,护卫队队员将他带到了一扇门前,然后离开了。尹生这一次没有喊报告，而是敲了敲门。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门马上就开了。那个人站在门里,穿着白色正统西装，难得一见的宝石似的,头发扎着。
“快进来。”迟澍看了一眼走廊,确定没有人和精神体在外面。
“谢谢长官。”尹生不知道自己被叫来的原因,但总归见到人就很高兴，“我以为您这么晚已经睡了。”他跟着走了几步,闻出了血的味道。
还有枪药的气味。
“您刚下战场？”尹生站住了，这一次,这个人是清醒的,他不会再亲吻自己，自己也不能拥抱他。
一个S级向导，是一个哨兵不能触碰的禁忌。
迟澍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径直走进了卧室。卧室很宽大，还有两扇窗户，外面是黑天和狂风，移动基地正在轰隆隆地推进。他的风衣和皮鞭都放在衣架上，枪放在桌子上。
“永远都有战争，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他走到冰箱前面，拿出一块蛋糕快速塞进嘴里，转过身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
这个笑容，让尹生心醉。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人这样笑了，眼神和明媚的样子，不断和记忆里的十八岁优秀毕业生重合。
“报告长官，我今天也努力工作了。”尹生跟着他的笑容笑起来，“您……您关心我？”
“我给你订做了一套衣服，你试试。”迟澍还笑着，仿佛以前那个不苟言笑又随时准备处决尹生的人根本不是他，“你快试试。”
尹生受宠若惊，他看向床上的大纸盒，是非常漂亮的包装。“给我的？”
“快试试。”迟澍又拿出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眉骨上，还沾着一滴血。
给自己衣服？尹生不太敢相信，可是纸盒就在眼前，这确实是真的。他疑惑地打开盒子：“您……知道我的尺寸？”
迟澍没有回答，继续在冰箱里乱翻，有些慌忙，急着补充他的糖分。
到了这里，尹生还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劲来，只是担心这衣服的尺寸不合适。但是只要是这个人给自己的，稍稍不合身也无所谓。
“谢谢您。”他笑着拉开了包装袋，从里面取出衣服来，去洗手间换。衣服也是军装，只是这个颜色……让尹生觉得在哪里见过。
等到他完全换好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哥哥穿过的样式，是十年前，哨兵的制服。
尺寸确实不合适，哥哥的肩膀比自己宽一些，身高高一些，牺牲那年，21岁。
尹生套好军靴，穿着早就被淘汰款式的制服出来，像一个跨越了时间的哨兵。他慢慢地走出来，那个人看向自己的一刹那，就愣住了。
愣得那么让人心碎。
迟澍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忘了塞蛋糕。他放下手里的食物，快步小跑，来到了尹生面前。没等尹生说话，他紧紧地拥抱上去。
他拥抱住了尹生，两只手牢牢拴在他后背，侧脸贴在这套哨兵军装的领口，依赖式的倒过去汲取温度。“你回来了……”
他的话一说出来，尹生惨淡地笑了一下，这个人还是没醒，他清醒地醉着，他这些年，可能一直没有醒过来，在那场惨烈的战役里发了疯。
“你怎么才回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迟澍已经沉迷了，他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身体塞在尹生的怀抱里，慢慢地摇。他完全享受，根本不想分开，两只手从拥抱变成勾脖子，用鼻尖蹭过尹生的颈窝，去亲他的下巴，吻他的嘴唇，舌头和舌头触碰，牙齿和牙齿相磕，战战兢兢地吻出水声，分开时嘴角挂着一道透明的黏丝。
尹生什么都不说，也不敢说。迟澍不想醒，可能是醒过来的世界，太痛苦。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搂紧了迟澍的腰，陪着他一起晃动。
他比上次瘦了……尹生低下头，轻轻闻他散发着枪药气味的头发。
拥吻持续了十几分钟，迟澍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醒了。他看了尹生的脸一眼，笑容就消失了，但是却不舍得松开，哪怕是一点点像，都足够他做一场梦。“是你啊……”
尹生也在这一刻放开了他的腰，知道他醒了。他一旦醒了，自己就不能做越轨的事：“长官，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不会说出去，编号87102B永远对您效忠。”
“刚才？”迟澍放开了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是磕了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谁也别想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尹生却不怪他，只想抱他，尽管自己的手上全是他的把柄，“您叫我来，就为了……给我这套衣服？”
迟澍慢慢走向书桌，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冷静，完全稳定。“我刚回来，看到了这份东西。”他回过身，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这是你提交的，加入我个人护卫队的申请书？”
“是的长官。”尹生敬礼，一切都恢复成了正常的关系，“是我的申请书。我的父母……”他犹豫了一下，哥哥肯定和他介绍过家里人，“我的父母都是卓越优秀的通讯兵，我以通讯员的身份征召入队，请您同意！”
迟澍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单手戴着手套，嘴上还有温热。“一个B级哨兵，没有资格加入我的护卫队。”
他已经不敢和他直视，毕竟两兄弟，那么像。
“请您同意。”尹生的声音这时低了下来，“我答应过我的哥哥，成为哨兵，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请您给我这个机会。”他知道这样提，那个人肯定会伤心，但是肯定也会同意。
果真，迟澍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动容。
“长官！”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外面有哨兵报告。
“进来。”迟澍放下了那份申请，“什么事？”
“搜索装置有反应，有向导在使用大剂量的向导素。”护卫队队员说，“是在基地登记过的周允向导！”
迟澍再看向尹生，刚才脸上的动容完全消失，他急于把这个年轻人轰出去，好掩饰自己的失态：“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证明你的忠诚。把周允抓回来，我同意你的申请。”
“您当真？”尹生问过之后才觉出自己的语气不对，立刻立正，“请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每天来找我汇报。”迟澍感觉自己要守住的东西可能失守了，他看着尹生的衣服和他的脸，按住太阳穴揉了揉，“下去吧。”
尹生犹豫了一下，去洗手间拿好自己的荒漠迷彩，跟着护卫队的人离开。
沙漠里，太阳照常升起来，地球又开始27小时的自转。
宋捡是被狼舔醒的，他随意地动了动，睁开眼睛，被白天的日光刺得马上又把眼睛闭上。
好亮啊……宋捡捂住眼睛，他又睡在狼堆里了，一点儿都不冷，只是……等等，下一秒，他直接坐了起来。
周围是一整群荒漠狼，它们也刚刚睡醒，黄色的沙子，暗绿色的草皮，蓝色的天，不能直视的……太阳，宋捡看着天空，像自己觉醒后的第一次外出，直愣愣地看着天。
自己的眼睛又能看见了。宋捡又低下头，伸出两只手，这是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因为昨晚狂化伤了人，又和什么野兽争斗过，所以手指上有血。他再看自己的腿，自己的肩膀，肩膀上全是抓破的爪痕。
自己又能看见了？宋捡在自己身上乱看，才发现身上没穿衣服，看到了小不点儿。它呈现出一种激烈战斗后的疲软状态，并且在大腿根附近落了几个明显的牙印。
猛地一下，昨夜发生过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了，他们互相交换来摸，来亲吻，自己叼住哥的嘴唇，又叼住了哥的小不点儿，然后……宋捡赶紧摸摸肚子。
喝进去了。
宋捡笑着摸了摸嘴角，刚好小丢爬到他膝盖上来，状态疲惫情绪低迷，他赶紧把自己的精神体捞起来，放在怀里亲吻。
“又能看见你了。”宋捡用嘴唇碰小丢的吻部，人中被小丢的信子反复触碰，他又亲吻小丢的眼睛，仿佛失而复得。确实是失而复得，从觉醒后到中弹，他每天都能看到小丢，这段日子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小丢身上检查，想看看这段时间它有没有受伤。
结果，却发现小丢的腹鳞那里，有个淡粉色的地方，还没有完全闭合。稍稍按压就有液体溢出来。
另外一条黑曼巴蛇，爬上了他的大腿根，金色的眼睛和乌黑的鳞片被阳光照得一起发亮。这是哥的精神体，它应该是经历了一次蜕皮，比自己中弹之前大了一圈。宋捡往旁边找找，看到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周允。
“哥！”宋捡昨晚还觉得自己要死了，现在根本察觉不到疲累，哨兵的各项恢复速度惊人，他朝那边挥手，但是还没站起来，“哥！我能看见了！”
周允醒来比宋捡早，是去找他们掉落的衣服，现在他穿好了裤装和军靴，手里拿着一生荒漠迷彩服。小狗没衣服穿，还不敢站起来。
“快穿上。”他把衣服递过去，蹲下仔仔细细检查宋捡的眼睛，“能看清楚我么？”
“能，能啊。”宋捡揉着嘴角两边的细小伤口，“哥，你的伤……”他昨晚摸出来了，哥的腹部一定有伤，但是没想视觉看来触目惊心，“你伤怎么严重？”
周允摸了摸下腹部的划伤，这时，那头伤了他的黑狼蹭过来，亲昵地闻他们，表示狼群对他们的欢迎。
“穿好衣服，咱们快回营地吧。”周允再次检查宋捡的眼睛，确定他的眼球没有问题才放心。同时，他也搞清楚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那么多哨兵会在严重受伤后救不回来，明明医疗技术已经跟上了，伤势也好转了，可是仍旧会发生突然的死亡、失明、瘫痪……是因为没有大剂量的天然向导素。
因为向导的缺少，没有足够的向导素给哨兵，最上层发明了人工向导素，并且声称能用它解决一切问题。不是，这是谎言，哨兵需要的不是针剂，是向导在关键时刻给予的生命支持。对哨兵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代替向导。
早知道能用大剂量的向导素治愈捡的眼睛，就不用等到这一天。周允站了起来：“快，穿好裤子，等咱们回到营地，最好通知张牧立刻转移。如果营地来不及，咱们就……”
“哥，你说我的眼睛一下子好了，是不是……”宋捡赶紧提上裤子，把自己昨晚惨遭毒手的小不点儿，塞进内裤，“是不是吃了你的那个啊。”
“应该是。”周允边走边说，他不是在移动基地里长大的，所以不知道别的向导知不知道这个秘密，“我……”他转过去，准备拉住宋捡脖子上的绳，却发现，小狗在盯着自己的……
两腿之间。
他立刻明白了，宋捡说的不是向导素。
宋捡还盯着看，回忆昨夜在沙漠里发生的一切，正回味着，远处一匹白色的夏尔马狂奔而来，上面坐着李韩。
“你们可算醒了。”李韩已经来来回回过来许多次，每次都看到两个人抱着躺在狼群里，“咦，宋捡你能看见了？”
宋捡朝着好久不见的兄弟和玛丽挥手：“能啊，因为我哥昨晚给我……”他唔一声，下半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我昨晚给他向导素了。”周允紧紧捂住宋捡的嘴，不远处，昨晚交配成功的那一对儿荒漠狼还在接吻，表达着新婚的快乐。
“别磨蹭了，咱们赶紧回营地吧。”李韩就见不得他们黏黏糊糊，昨晚自己跟着周允追出来，眼看着狼群在荒漠里上演追击战术，拦截了宋捡。他以为周允会马上给宋捡向导素，没想到，两个人抱着滚了几圈，开始接吻。
接吻之后，开始脱衣服。
脱完衣服，就更不对劲……吓得他赶紧跑回那名女向导的帐篷，装可怜留宿一晚。这些画面他也不敢和女向导倾诉，只好憋着。
“快回营地吧。”可李韩再憋着也得考虑现实问题，“咱们得赶紧转移。”
周允慢慢放开了手，没错，移动基地的行动很迅速，他们会来找自己。除非转移速度够快。

第113章 假肚子
视觉恢复了,宋捡跑得比谁都快，急着跑到那名女向导的营地里去接小黑，赶紧回营地找受伤的那几匹狼,看看它们的状况。
大批狼群跟在他们周围，宋捡的眼神也不舍得离开它们,毕竟上一次亲眼见到哥的狼群还是七年前。
七年前，这群狼有一百多匹,现在没有那么多了。
“哥,那匹狼是头狼吗？”宋捡指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黑色的问。
周允看了看，摇头。“不是。”
“不是啊？”宋捡又在狼群里找了找，没有比它更强壮的狼了,可是它再大,幼崽时期也是在自己的帐篷里度过的，它那时候那么小，每天只会嘤嘤嘤叫,吃奶，偶尔还挤到自己的胸口找奶水吃,“那哪一匹是头狼啊？”
周允跟着宋捡奔跑,往前跑了几步,他转过来，倒退着跑的同时,指了指自己。指完之后周允笑了，头发很乱,被风一吹更乱,但是他转身的动作又是那么自由，仿佛和风紧密无间，一气呵成。
宋捡愣了一下,才想到哥下腹部的伤痕。那些锋利的抓伤肯定是黑狼留下的，哥又和狼群打了架，并且这一次，打赢了。
“哥你等等我！哥，哥我累了……”宋捡也笑了，小狼哥就是厉害，那一年他打架打输了，只成为次头狼，现在他终于将狼群全部收服。
李韩骑着玛丽，紧皱眉头，真想捂住耳朵。以前还以为宋捡不粘人，现在发觉他粘死人了，真能闹腾，真能唠叨。
等他们到了女向导的营地，由李韩去领小黑。宋捡不停张望，只因为他好久没有看过流民营地，差点儿忘记还有一群人脱离了移动基地，是这样在沙漠里求生。等李韩将小黑牵出来，宋捡跑过去抱住马的脖子，爱不释手地抚摸小黑的皮毛。
“长这么高了，你可真厉害！”宋捡又摸马耳朵，和小黑贴贴，“七年前你还那么瘦呢，现在长成大马了！”
黑色的荒漠马甩了甩尾巴，昨晚给它累得够呛，终于休息过来。
“走吧。”李韩骑到小黑的马鞍上，“你们两个骑玛丽，它比较大，小黑不能跑太快，你们先回去！”“那行，咱们营地见！”宋捡赶紧上马，随后周允也上马了。他在前，周允在后，骑出去没几米，宋捡就不乐意了。
“哥，我想转过来……”他边说边转，等到这几个字说完，已经和周允面对面。他才不要背向哥呢，他要抱着，最好能把下巴搭在哥的肩膀上，和他贴贴。
周允只好搂住他的腰，两个人的膝盖互相顶着，但上半身紧密相贴。狼群跟在他们身后，周允也没有再让宋捡转过去，小狗不会骑马，小狗可以要求抱着。
李韩在他们身后几百米，昨晚女向导已经给了自己一点向导素，足够他支撑一个月。可现在他看着宋捡和周允长官的奇怪双人坐姿，感觉马上要撑不住了，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很可怜。
骑回营地不是一件容易事，昨晚他们跑出去太远，比想象中远得多。玛丽在距离营地边缘几百米时停下来，宋捡这才不情不愿地下马，还捂着肚子。
“哥，你说我会不会生小孩儿啊？”宋捡在腹部乱揉，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昨晚我吃了那么多，我肚子变大了吗？”
周允牵着玛丽，直直地看着营地边缘，急切地寻找他和捡的小帐篷。“咱们的狼……也不知道怎样了。”
“它们一定没事。”宋捡听不出小狼哥在转移话题，他是沙漠养大的野孩子，小时候就叉开腿让哥揪来揪去，哥说那个东西不是坏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哥，你怎么那么多啊？”
周允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他本来就不擅长说人话，现在没法应对。
“我肚子里都快满了……咱们赶紧找张牧去，营地要是不能转移，咱们就先跑一阵儿。”宋捡脸不红地说，昨晚被哥揪住，还以为自己尿裤子呢。他摸着肚子往前跑，突然，发现有很多男人在巡逻，都带着枪。
这不对劲，现在是白天，怎么可能有巡逻队？宋捡和周允同时跑过去，连问都没问出来，就看出了怎么回事。
有野兽偷袭了营地。
边缘地带全是爪印，每一个都有盘子那么大，深深地踏在沙面里。
“发生什么事了？”周允抓住一个巡逻队的人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可回来了。”巡逻队的人都是张牧的副手，一半以上都见过宋捡和周允小时候，“原本营地有你的狼群保护，从没发生过偷袭的事，昨晚狼群不在，营地外面一下来了三头花豹！”
宋捡挤过来听，第一次看清了巡逻队的人，每个人的脸都是陌生的。“花豹？”他见过花豹精神体，那动物的隐蔽性极强，斑纹是很厉害的伪装，一旦潜入杂乱的营地里就是大灾难，“有人受伤吗？”
“当然有！”那人指着营地中心，“刚刚还有一头就在张牧家那边，张灵被咬伤还差点儿被拖走！”
“什么？”宋捡恍惚一瞬，立刻朝着他们指的方向奔跑，谁能想到狼群只离开了一个晚上，就让大型猫科动物钻了空子。前一阵他失明，并没有见过张牧的帐篷，但是仅凭着方向感就能分辨出来。
更何况，领头人的帐篷最大。
他冲入帐帘，刚好和一个人撞在一起。“哎呦……”
“小捡哥？”张艺还戴着口罩，“你终于回来了！快！”
“你是……”宋捡抬起头，把这张脸仔细识别，这是张艺的声音，原来这就是小艺，那个从小爱玩儿爱闹，长大却当了外科大夫的小艺，“你是张艺！”
张艺也愣了，宋捡又不是第一次见自己，怎么会认不出来，可这种反应……他又明白了，抓住宋捡的脸，习惯性地检查起病人的眼球。
“你能看见我了？”他替宋捡高兴，这么漂亮的一双眼，什么都看不见才叫可惜，但马上他便放开手，“快，我姐流了好多血，来不及去营地里找B型，快跟我来！”
“哦……哦！”宋捡被拉着往里走，一进入隔间，见到了左臂严重受伤的张牧，和躺在病床上的张灵。
张牧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营地里遭遇偷袭，他作为领头人，必须去巡逻、检查，保护了别人家，却没留意有一头花豹潜伏在女儿家附近。周颢也跟着去巡逻了，那头花豹……差点儿把女儿拖走。
他冒着生命危险，从花豹的口中夺出女儿，可失去的血太多了，必须输血。
“爸！小捡哥回来了！”张艺一边说一边准备输血器械，动作快如一阵风，“小捡哥能看见了！”
张牧扶着病床站起来，左肩涂满了药水。宋捡被拉进来，见到张牧的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
自己终于，知道这个帮助自己和小狼哥活下去的领头人，长什么样子。
他很高，比想象中高，即便年龄超过了四十岁，仍旧很强壮。国字脸，浓眉，晒黑的皮肤很粗糙，腰上别着枪带，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床上躺着的女人，就是张灵。宋捡慢慢地走过去，才发现，张灵长得竟然这么漂亮，头发有那么长。可是现在她已经昏迷了，惨白的脸上黏着几缕头发，肚子高高地挺着。
“宋捡。”张牧只说了这一句话。这个小时候差点死掉，原名叫宋石的小半瞎，终于能看见自己了。
宋捡赶紧抬起头，看向了他。这个声音，就是那个从小和自己说话的人，是他，是张牧。
“快，伸胳膊！”张艺没有时间叙旧感动，他要救姐姐的命。宋捡以前凭声音认人，现在还没和视觉效果对上。但是他已经伸出右臂：“多抽点儿，我是哨兵，我身体好，多抽点儿！”
“还有我。”周允这时掀开了帐帘，“我是O型，我可以给她血。”
张牧动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可是看到周允，他放心地坐了下来。狼崽子回来了，狼群肯定也回来了，这样营地就安全了。
现在营地里的流民终于相信，是那些狼，一直默默守护着营地的边缘。
针扎进皮肤里，把红色的热血抽出来，宋捡没感觉到疼痛，是哥调节了自己的痛感。输血的过程中，他静静看这个临时的病房，真想不到张艺在有限的条件下，弄出了这么好的移动手术室。
“对了，我哥的狼呢！”他突然问。
“还在危险期。”张牧正在给他自己打针，“但是它们都活着。”
“活着就好……”宋捡总算放心些，狼是哥最重要的伙伴，不能失去。他再把目光转移，放到了张灵这边，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
只是大腿上有好几个血洞，还有缝针的痕迹，张艺已经给她处理过伤口了。
“都怪我，我不该让周颢跟我一起去巡逻的。”张牧看着女儿，后悔地皱着眉，“我以为花豹在白天就不敢潜入营地，没想到……”
“不怪你，野生动物永远会找机会捕食。”宋捡试着安慰他，又看向张灵的肚子，真的好大啊。
“也不知道我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张艺急着输血，没找到听诊器，他也乱了手脚，“我又没有妇科大夫的经验，我还没学到那本书呢……怎么办？我听诊器呢？”
“要不……我听听？”宋捡试探着问，然后看向了小狼哥。
周允正在帮张艺收拾急救箱，到处乱成一团。感受到宋捡的情绪，他用精神丝放大哨兵的听觉，宋捡甩了甩头，仿佛所有声音都纳入可听见的范围里。
“你们都别说话，他现在听力很敏感。”周允很小声很小声地告诉张牧和张艺。他们紧闭着嘴，不知道宋捡打算怎么听，却没想到，宋捡是趴上去直接听。
宋捡弯下了腰，先用手，轻轻抚摸小灵姐的肚子，一阵心疼从心里滑过。这该有多沉啊，怕是走路都要费力气。随即他把右耳贴在了肚脐附近，用手捂住左耳，闭上眼。
他能听到很多，甚至是血液流动，但最大的声音，是张灵的心脏跳动。
“她的心跳还很稳。”宋捡先说。
张艺已经看傻，没想到哨兵能当仪器使用。又不敢说话，他只好拿起纸笔来写。
“听见了几个心跳？”
他把这张纸给宋捡看，又担心宋捡不识字。
可宋捡是自学过的，当然认字。他再仔细听了听，把外耳廓完全压在小灵姐的肚子上，听血管里的红细胞运输氧气，数着肚子里跳动的节拍。
“有三个心跳。”宋捡伸出三根手指，“除了小灵姐，肚子里有两个！”
张艺瞬间傻掉了，和张牧一样，又高兴又不高兴。没想到生过孩子的女人看得这样准，真的是双胞胎，可是又担心生产过程有危险。
等宋捡输完血，周允也给了一些血液，张灵这种情况，张牧肯定不会转移营地了，所以他们也没有开口说，只好一起回了小帐篷。
小帐篷已经完全塌了，需要重新支起来，在两个视力完好的成年人手中，重建家园并不是难事。等到天黑，小帐篷已经又支起来，篝火重燃，受伤的几匹狼也被周允搬回家，放在身边照顾。
只是曾经的头狼，怕是再也看不见沙漠的太阳……周允用水湿润这些狼的鼻尖，一抬头，看见宋捡正在旁边，往衣服里塞枕头。
“你干什么呢？”周允问。
“我先适应一下。”宋捡用枕头装肚子，“我给小灵姐输血了，将来孩子也有我的血，等小灵姐的孩子生下来……帮她养一个。”说完还像肚子里真有生命那样，不停地摸，又说，“哥，明天咱们先转移吧，别把营地里的人连累了。”
周允皱了皱眉，看着宋捡的假肚子，点了点头。
同时间，086号移动基地里，尹生正要出发。

第114章 希望
因为这次任务是迟澍长官亲自批准的,所以尹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队伍，500名S级哨兵，用足以灭掉一座小城市的战斗力,去抓一个S级向导。
黑色的潜行服已经换好，胸前有野军的标志,一只黑色的雄鹰。由于周允的向导素大剂量泄露，他的大概位置已经被锁定。
移动基地通往移动据点的通道即将打开,可是尹生还没有上车。他背着枪袋,里面是宋捡的那支狙击枪，背后还背了一把机枪，那是自己的武器。
通道提醒开始倒计时,15分钟后这扇大门就要开启,可是尹生在等一个人。
他的精神体，雷欧，正在他的军靴旁边休息。尹生看着倒计时上的数字,在狮子旁边蹲下来，圈住了它丰厚的鬃毛。
“你说,他会来吗？”尹生问雷欧。
雷欧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巨大的舌头,舔了舔主人的脸。
“和你说也没用。”尹生笑了笑，由于自己情绪低落,所以影响了精神体，雷欧也萎靡不振的,“不过你猜猜,他的精神体是什么啊？我还没见过呢。”
雷欧把巨大的脑袋甩起来，鬃毛也跟着甩动。
“你也不知道？”尹生又沮丧了，从没听说过迟澍长官的精神体是什么,也没有听家人提起过，“你说，他会来送我么？”
这下，雷欧没有甩头也没有舔主人的脸，反而从趴姿变成了坐姿，两只巨大的前爪再一次摆成丁字步，看着前方的高台栅栏处。
尹生跟随着精神体的视线一起看过去，一个宝石样的人，站在上面，长发被风吹得聚不拢，全部散散飘着。
是他，他来了。
尹生站了起来，看着上方的面孔，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高兴得忘乎所以，不停地朝上挥手：“长官！”
这个笑容和动作，让迟澍不敢去看。他冷冷地看着即将离开营地的哨兵列队，随意招了招手，下面那个年轻青春的小哨兵，就满目喜爱地跑上来找自己。
仿佛自己……是什么珍贵的人。可实际上，自己却是将无数哨兵送上战场的战争狂。
“长官！”尹生终于等到了，“您来送我？”
“我刚好路过。”迟澍不会在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方见他，稍稍偏了下头，小哨兵就知道跟着他走了。他们走过拐角，到了很少有人经过的配电室门口，刚刚走到这里，迟澍的左手就被热情地握住了。
“您来了，我等了您好久。”尹生抓着他的皮手套，小心地抚摸他的手背，“我想了您一整晚，不知道您会不会来送我。”
“我不是来送你的。”迟澍想要将手收回，却不敢，生怕一使劲将手套脱落，“你松开！”
“我不想松。”尹生紧抓不放。
“你……”迟澍后悔了，自己就不该来，明明知道他不是那个人，还是忍不下心，让他带着哨兵队出去行动。毕竟自己最了解周允的能力。
那是一个很强悍的向导，精神力仅次于自己，如果周允想要杀死一个B级哨兵，就和杀死一只虫子没有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自己的小狮子，傻傻地去了，回不来。
“松开！”但是他还是再一次下命令，“再不松开我就处决你！”
尹生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精神体却在蹭迟澍的裤腿，强壮的雄狮还用前爪搭住了向导的靴子。“您真的舍得处决我？”
“我……”迟澍低着头，看着旁边的雷欧，又抬起脸来，全是傲慢的神色，“我为什么不敢处决你？不要以为你知道……我就会受你的威胁。”
“我不威胁您。”尹生小声地说，身体悄悄往前移动，去压那个人的气势，“您总是说您不会受威胁……是不是……有人威胁过您？”
迟澍一下将脸闪开。“退后！你离我太近了。”
“还是说……”尹生却不走，“有人在威胁您？是谁？”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迟澍满身傲骨撑起来，咄咄逼人，“现在你可以去完成任务了，不惜一切代价，把周允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尹生重复了一遍，“好，我会完成您的使命，87102B永远对您效忠。”
说完，他转身而去，仿佛刚才那个急吼吼拉住大向导的放肆的低等哨兵不是他。迟澍也愣住了，没想到他走得如此彻底，如此利落，连一句什么叮嘱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看着尹生离开的背影，迟澍的眼睛一阵酸疼，赶紧挪开视线。可是马上，就有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来，他即将落下去的眼泪，没有藏住。
“明晚我会回来，您等我好么？”尹生急走回来，双手捧着迟澍的脸，使劲儿地亲了上去，他没有伸舌头，只是嘴唇和嘴唇压住，却那么不舍得，仿佛自己这一走，就和哥哥一样回不来。
不，自己得回来，自己不能出事。
迟澍昂着脖子，不明白自己今天来送他到底是为什么。他想把人推开，手却抱紧了，直到尹生先放开了他。
“我是尹生。”尹生又说了一句，这才离开。
迟澍捂住自己的脸转过去，颧骨上红透一片。
宋捡再一次睁开眼睛，正是沙漠里的清晨。他压在小狼哥的胸口上，旁边是受伤的那几匹狼。小丢和另外一条黑曼巴蛇缠在一起，显然也刚刚睡醒，看不见的黑色豆豆眼懵懵的，半条蛇信子搭在嘴边。
宋捡揪了一把小丢的蛇信，小丢才把舌头收回去，一转头，又钻到了强大同类的身体包围圈里，在光线不足的环境里，两条蛇的鳞片都是乌黑的，没有亮，分不出哪一条是哪一条。宋捡慢慢坐起来，没有叫醒哥。
昨晚他们收拾了行李，睡得很晚，今天就要转移了。
只有他们离开营地，张牧的营地才是安全的，哥说，基地的人行动非常快，很可能已经派了人出来。
趁着哥还在睡，宋捡先把自己塞在衣服里的枕头拿出来，既然决定要孩子了，他就要提前熟悉孕育生命的过程，等孩子长大，自己也可以告诉他，确实是自己生下来的。
只是……单单塞着枕头睡一个晚上，宋捡已经腰酸背疼，他揉揉自己的后腰，真的不懂小灵姐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太难受了，宋捡拿旁边的水壶来喝水，再趴到狼的旁边，顺着嘴角往下滴水，湿润它们的鼻子和眼周。它们还没有苏醒，和自己当时受了枪伤一样，昏迷了。他又找了一条裤子穿好，藏好昨晚饱经折磨的小不点儿，去帐篷外面给篝火添木柴。
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哔哔啵啵地烧着，宋捡走向野草丛，随便抓了几片草皮回来引火，刚抱起一堆木柴，看到帐篷门口好像有东西。
密密麻麻的，是蝎群。
这是宋捡第一次亲眼见到毒蝎，小时候看不清楚，再后来执行任务的区域基本都被战火扫平过，没有这种生物。
它们成群出没，动作非常快，而且竟然……这么大，和人类的手掌一样大了。宋捡记得小时候总是吃烤蝎子，挺好吃的。
但是它们有剧毒，能让人丧命。
这时候，两条黑曼巴蛇交缠着爬出来，它们是被毒蝎爬行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可以看到活动目标，却没法伤害毒蝎。只有从觉醒者身体里诞生的沙漠生物才能被精神体伤害到。
“别过去。”宋捡先对它们说，才想起来，蛇类听不见。毒蝎显然是朝着帐篷的方向去，如果进去了，它们会咬到正在睡觉的向导。
宋捡从火堆里捡起一根还烧着的木棍，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过去。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宋捡了，那时候自己只能躲在哥身后，终于轮到自己保护他。
保护向导。
他一开始走很慢，趁毒蝎群还没有靠帐篷太近，又变成狂奔，现在的他已经不惧怕蝎毒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挡住自己，张艺当了大夫，他那里一定有解毒的药物，宋捡只是……怕这些蝎子吓到哥和他们的狼。
但是当宋捡完全走近时，那些毒蝎先是朝他耀武扬威地竖起了尾部倒钩，随后马上撤退了。撤退的速度非常快，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天敌在旁边，要把它们一网打尽。
奇怪，宋捡莫名其妙地看着毒蝎爬向野草丛，消失不见，只好把手里的棍子扔掉。他又看了看小丢和哥的精神体，难道是这些蝎子感觉到了它们，才逃走的？
“你在干什么？”周允套着一件衣服，出来了。
宋捡先看到小狼哥下腹部的抓痕，昨晚，那里每一道血痕都被自己的舌头舔过了。“哥，刚才有蝎子过来，不过又被小丢它们吓跑了。”
“蝎子？”周允走到野草丛的边缘，沙面不平整，有细细密密的痕迹，这就是蝎群留下的，“谁吓跑的？”
“小丢啊，它们刚好从帐篷里出来。”宋捡蹲着把篝火整理好，“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是小丢它们？周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体正在缠绕小丢，两条蛇几乎要扭成一条了。他蹲在野草丛的旁边，随手摘了什么，再回去，亲手把东西放在捡的手里。
“帮我编头发。”周允笑着转了过去，坐了下来。
宋捡一愣。
“快点儿。”周允侧过脸，和他们小时候的坐姿一模一样，只是已经完全长大了，“编好之后，咱们先去和张牧道别，再走。”
“哦……”宋捡赶紧坐下来，抓起小狼哥还没长长的乱头发，用手指温柔地梳理。
头发不长，所以编不了多长，只能在后面扎一个短短的马尾，再把耳后的头发编一个麻花辫，扎进马尾里。前面还散着许多，但宋捡已经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头发。
编麻花辫的时候，宋捡一直担心自己的手指不灵活了，这些年他都不敢回忆编辫子的手法，生怕想起来就生不如死。但这个担忧是多余的，只要给他几根野草丝，他就是营地里最会搓麻绳、最会编头发的人。
等他们再去找张牧，张灵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宋捡和周允进来，周颢正在旁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你们来了啊？”张灵坐不起来，“听小艺说，昨天是你们给我输血。”
“太感谢你们了。”周颢熬得双眼通红，眼圈乌青，“我向你们承诺，以后营地里没有任何人可以驱逐你们，还有你们的狼。”
“可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先离开一阵……”宋捡磨磨蹭蹭地过去，乖弟弟似的蹲在张灵的床边，“小灵姐，肚子还疼吗？我昨天听出来了，你肚子里有两个心跳。”
张灵摸摸他的头发，无奈地笑了，还真的是两个小生命，不知道是福是祸。“小艺都告诉我了……为什么要走啊？”
“因为……因为有人要抓我们，等我们避避风头就回来。”宋捡的手又不经意摸到张灵的肚子上，“小灵姐，昨晚我也大着肚子睡觉了，真累，你可别累着啊。”
“最后几个月，总是会累的，只是嘴里没味道，总想吃酸梅，又找不着……”张灵笑着说，也担心他们，“谁要抓你们？”
宋捡当然不说。“你们不认识，那些人只针对我们，不会对营地的人做什么。等我们回来，你的孩子估计也生完了……能不能……能不能……”
周允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颢，赶紧去捂宋捡的嘴巴，可是来不及了。
“能不能给我一个啊？”宋捡小声地说，“你一个，我一个。”
“啊？”周颢一脸迷惑。
“我帮你们养一个。”宋捡把手收回来，“而且……昨天我输血了，这个孩子等于也留着我的血，我会永远保护他，我……我哥也姓周，能不能……”
“我们去找张艺道个别，就先走了。”周允还是捂住了宋捡的嘴巴，皱着眉，把宋捡抱出了病床小隔间。
他知道捡的想法，小狗想要小孩儿，可是小狗不能自己生，现在还开始幻想怀孕。
宋捡被周允抱到旁边的隔间，刚好这个隔间是张艺的书房，他们进去的时候，张艺正拿着一个人类的头骨。
“小捡哥，你们来了？”张艺把骨头放下，自豪地展示自己的笔记本，“你们看，这是我学了解剖之后，自己画的面部肌肉和骨骼，还有一些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宋捡把本子拿过来，盯着笔记上的解剖图，静静翻看，看到手术日志的那几页，突然问：“你……你竟然能给人的脑袋动手术？”
“能啊，我厉害着呢。”张艺有些吹嘘的成分，但曾经真的取过弹片。
“真的吗？”宋捡的眼睛亮了，看到了希望，“能打开脑袋吗？”

第115章 甜蜜逃亡
“啊？”张艺懵了,怎么一提到开脑袋，小捡哥的表情这么兴奋？
说话的声音很小，可宋捡还是把张艺拉得更近。“嗯,脑袋里的手术，行吗？”
张艺不懂宋捡的态度怎么突然认真了,刚才那点儿吹嘘的笑容赶紧变换，成了一个认真的大夫。“脑袋里的也要看是什么病。”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往前翻,“这些年我和其他营地里的大夫解剖尸体，这在医学上说，就叫实践,叫解剖学。但是很多病,没有临床的经验，我们也不敢会诊。”
“临床？”这个词，宋捡没听过,他读书太少了，“什么意思？”
“就是……”张艺想尽办法和宋捡解释,“就是,我们见过的病人太少了,如果真是脑袋里面的病，可能还不行,但是有弹片进入了，我曾经取出来过。”
“弹片？”宋捡又把张艺拉近,“有多大的弹片？进入的深吗？”
“就是这个。”张艺拿出笔记里夹的照片,“你看看。”
宋捡拿起照片来看，是一张黑白的，但是能看出这是一个剃光了头发的后脑勺。伤口已经缝好,而取出来的弹片，竟然有一颗子弹那么大。
“这是我做过的手术。”张艺脸上有些小得意，作为一个营地大夫，最骄傲的就是救人，“前两年，隔壁营地有一个人的脑袋瘀血，有一个很厉害的女大夫，她给那个病人做了开颅手术，释放脑压，我差得还远，但是我觉得再过十年我也可以。”
再过十年？宋捡看着那张照片，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剃光头发等待手术的人，只是自己等不了十年。“那……那你现在……是不是脑袋里有什么东西都能取？”
“这个……不好说。”张艺看着旁边那台发电机，“这个装备是我用几匹荒漠马换的，如果我有更多的设备，一定可以更精准。可是……现在我最担忧的是我姐，昨晚我和我爸商量过，等我姐能走路了，营地就向北边转移，北边的营地里有妇科大夫，他们可以帮我姐生产……”
“生孩子……也这么危险吗？”宋捡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问，看看自己平坦的腹部。
张艺点了点头，他很喜欢孩子，可是想到这些，他宁愿姐姐不生。“你看她的身体，全部都浮肿了……肚子上还撑开了纹路，生过孩子的婆婆们偷偷告诉我，那些纹路一辈子去不掉，我都没敢告诉她，我姐多爱漂亮啊。”
纹路？宋捡回忆起来，好像自己趴着听心跳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一些。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原来，竟然是因为怀孕而产生的。
“我真后悔没有早点儿学习，学习能力和知识太重要了。”张艺收好了笔记，“要想改善大家的日子，不能只知道躲来躲去，医学和种植都不能少。那些婆婆还告诉我，女人生孩子很危险，那个地方……可能还要缝针。生完之后，有的人永远都不会康复了，身体会不好。我担心周颢以后嫌弃我姐，我也担心我姐生不下来。”
“生不下来……”宋捡暂时把自己脑袋里的窃听器的事放下，反正内听装置都坏了，坏一辈子不取出来也没问题，“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接生过。那些婆婆告诉我的，她们都生育过。”张艺脸红了，他还没有妻子，营地里的同龄人早就有了孩子，所以提起妇科的手术他还会害羞，“生不下来的话，就要把产妇的肚子剖开，再一层层缝上，有的人能挺过来，有的女人就死去了。小捡哥，我真想我姐不生了，你懂吗？”
宋捡听得耳后发麻。
他见过战争，见过炮火和鲜血，他以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最贴近死亡的时刻。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危险，像死神挥舞镰刀，收割着人命。
可偏偏，世界上每一条人命，都是在母亲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出生的。
他赶紧摸到自己的肚子，前阵子还以为小灵姐怀孕只是会肚子变大，还想着自己也能受这个苦，现在他一点儿都不想开这种玩笑了。
周允在旁边假装翻医书。这些书都很旧了，显然被翻了无数次。书架旁边挂着一具人体骨架，每一根骨头上都写上了编号，标注了名称。
看来这就是张艺用来学习的工具，周允摸了一下，确实是真的人骨。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宋捡还在和张艺说着什么，他没有去听，也没有用精神丝去探查情绪，而是等到他们刚好说完，才过去。
“咱们该走了。”周允过去拍了拍宋捡的肩。
“你们要走？”张艺吃了一惊，“你们不是刚回来吗？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
“我们出去躲躲。”宋捡冲着张艺抱歉地笑笑，“原本……我还想保护小灵姐的孩子平安出生呢，现在我不得不走。但是你放心，等过几个月，这件事过去了，我和小狼哥一定带着狼群回来，继续保护咱们的营地。”
“走吧。”周允又催促了一次，他们走得越快，营地就越安全，“张艺，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要加强巡逻，在边缘地带设立倒刺和足够的篝火，让所有人保持警惕，天一黑就把孩子带进帐篷里。有什么事，就让李韩去找我们。我们一直往西走，他是哨兵，去西边可以在沙漠深处找到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我给你们一辆手推车吧，你们的行李也不少，一路上多小心。”张艺点了点头，这些事，根本不用提醒。
因为每个营地都是这么干的，都有由强壮男人组成的巡逻队，用枪来保护营地。而父亲的营地之所以这么多年平安无事，全靠狼群的照顾。
告别完，宋捡跟着哥回了小帐篷，同时推回来张牧家的手推车。他们先把昨晚扎好的帐篷拆开，放在推车的上半部，再把毯子铺在下半部，轻轻抱了狼上去。
有一匹狼已经醒了，它动动舌头，舔了宋捡的手指一下。但其他的还没有苏醒，沉沉地睡着。宋捡又找了一件衣服，盖住它们的眼睛，再把零碎的家具搬上手推车，最后将小丢和哥的蛇放上来，牵好了小黑。
周允也准备完毕了，他把这几天存的食物和水挂在马鞍上，吹响了口哨。
狼群原本都在睡觉，听见了头狼的呼唤，逐渐聚集过来。周允最后又看了一眼营地，他也想留在这里，但是现在不行了。
“走吧。”他推着车，让宋捡牵着马，像很多年前一样，带着他们全部的家当，离开了营地。
这样一走，就走了好久。
大方向是往西边去，碰到有营地的迹象，他们会避开。周允太清楚移动基地的手段，他们一旦摸清了自己的方向，就会让人带队，带着大批S级哨兵来清扫沙漠，把自己揪出来。
关于自己向导的身份，周允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他也没有直接和最上层的人接触过，不懂那个地方的生存法则。
他只适合生活在沙漠里，带着小狗。
晚上，他和捡会搭起简单的帐篷，用盐水漱漱口，抓几把沙子扔进篝火里，听沙粒燃烧。狼群被周允重新清点过，一共六十八匹，那年他的狼有一百多匹，现在只剩下这么多。
可就算到了哪一天，只剩下一匹，那也是他的狼群。
宋捡这几天可累了，白天要跟着狼学习狩猎，晚上负责分肉。那些受伤的灰白色的狼全部醒过来了，只剩下双目失明的黑狼没有清醒。宋捡先给狼群分肉，再给昏迷的黑狼喂水，到了夜里风最大天空最干净的时候，他就和小狼哥一起躺在沙子里，看星星。
有时候，宋捡都会忘记他们是在逃亡，忘记他们的身后，可能就是穷追不舍的哨兵。哥总是说，天上的星星很漂亮，可是宋捡却觉得，哥看着他们的狼的时候，眼睛最漂亮。
比星星还闪。
他们还在路上找到了一片小型裂谷，石头的边缘上挂着零星崖蜜。这一次，爬上锋利岩石的人，变成了宋捡。
他在裂谷边缘脱掉全身衣服，笑容灿烂。“哥，我上去了，你帮我矫正方向！”
周允站在底下，并不愿意让捡去冒险，可是也拦不住他。或者内心深处他也不想拦，要想让小狗强壮，就要训练他。
可他看着宋捡用比自己还快的速度攀上岩石时，满后背的汗水流了下来。“九点钟方向，半米！”
岩石很多，各种形状都有，严重干扰了宋捡的视觉范围。但是向导的话，就像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给哨兵指路。宋捡听见了哥的喊声，纵身向九点钟方向一跃，动作敏捷，刚好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尖，脚下还有落脚地。
“正上方，三米左右！”周允再喊。
宋捡快速行动，在陡峭的裂谷薄壁上也能宛如平地了。哥说哪个方向，他就往哪个方向跳跃，从来不考虑是不是真的有东西抓。
他完全信任了自己的向导，每一次腾空跃起的瞬间，都没有恐惧。每一次放任自己的身体听从小狼哥的命令，都是离崖蜜更近一步。
在他们的默契配合下，当天晚上就吃上了滚热的甜蜜。宋捡用小锅将蜜加热，裹着手指头，塞进哥的嘴巴里，感受哥的舌头。
周允已经脱光，他们面对面拥抱着，在篝火和狼群旁边，含着黏糊糊的蜜来接吻。他的手滑过自己哨兵的身体，抚摸他的背肌，感受他大腿的力量，他们的身上只穿着一层衣服，那就是沙子。
两条黑曼巴蛇在篝火旁，缠绕得无法分开。在它们旁边，两个全裸的人也用无法分开的姿势，在拥吻。
到了第七天，他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栖息地，一片难得的低洼地形。虽然这里离水源比较远，但是难得的是，周围有几棵矮树。
沙漠里的树普遍不高，但是根须强大，要足够深又足够粗才能吸到水分，像顽强的动物一样掠夺资源。
“哥，我在这里生火吧？”宋捡指着最低的平地问。
“嗯，小心点儿，火很危险。”周允仍旧怕火，也敬畏火，他把黑色的狼抱进帐篷，今天它终于醒了。
由于这几天昏迷，它的体重掉了三分之一，但是这些都不妨碍它还活着。动物的自愈能力永远强于人类，只是现在让周允担忧的是，这匹狼虽然醒了，但是它拒绝进食。
生肉块儿放到它的嘴边，它连闻都不闻。周允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头狼有头狼的骄傲，它不接受自己已经瞎了的事实。
它要用绝食，来断送自己的性命，骄傲地离开世界。
“这些树要是有酸酸的果子就好了……”宋捡在树上找来找去，还惦记着张灵想吃酸的，一想到女人怀孕生产，宋捡就一阵难过。
“明天我们去远处找找。”周允将一块肉掰碎，塞进黑狼的牙缝里。黑狼的眼睛上还裹着布，却用舌头把肉块儿顶到了牙齿外面。

第116章 迟来的生活
沙面很干燥,又平整，刚好够宋捡来生篝火。他把收集来的木柴放成一堆，再用打火石不停敲打,把敲出来的火星子溅到引火用的野草皮上。
天完全黑了，周围没有任何灯光,唯一光亮的就是天然的星星和月亮。
草皮被点燃了，立刻烧起橘红色的火来,先是温暖,烧大了格外烫人，宋捡立刻将火苗放进柴火堆里，好在沙漠里的木柴普遍较干,烧起来也比较快。
为了防止夜里的火熄灭,宋捡又挑选了一根比较粗的放进去，再用沙子堆砌一个圆，将篝火圈在里面。
一个简单的小篝火完成了,一会儿可以烤肉和烧小石子。他认真完成着这件事，其实是在弥补自己,要不是那年分开,他和小狼哥早就过上这种日子了。日出起来狩猎、寻找水源,日落和狼群一起进食、生火，夜里数着星星,等待新的幼崽出生。
都做完之后，宋捡向后躺倒,连日的赶路虽然不至于让哨兵疲倦,但是也没有好好欣赏夜景。
天上的月亮，好大啊，周围全是星星。宋捡仔细数着星星的个数,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多。
他读的书不多，对天空上的事情一知半解，只是大概知道，他现在看到的光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星星发射出来的，或许现在那些光亮的星星已经不在了。
星星没了，可光留了下来，这就是给地球最好的礼物。或许哪一天，地球也不在了。
一阵风吹过来，将火吹小了些，现在火势还不够旺，宋捡只好再添加木柴，等待它熊熊燃烧。
旁边是他和小狼哥吃饭用的东西。
宋捡先拿出生肉来，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切开，扔到火旁边去烤，再拿出他们的小锅子，煮上一些水，将一块崖蜜放进去。
粘稠的琥珀色蜂蜜晶莹剔透，盖着永远嚼不动的蜂巢，宋捡用小木棍搅和搅和，打算给哥做几根木棍糖。
“离火远一些。”周允从小帐篷里出来，习惯性地将宋捡拉远一些，他怕火，因为沙漠里没有足够的水，火势是除了狂风暴之外破坏力最大的。
“哥，咱们的狼都醒了吗？”宋捡再往后挪了一点点，小丢突然从他屁股后面钻出来，又朝着篝火去了。
“醒来了，其他的狼都在康复，但是都很虚弱。”周允看到小丢去了，它和小时候的捡一样，对看不清楚的世界充满好奇，但是他并没有阻拦它，小狗的小蛇需要冒险，“张艺的手术很成功，只要它们能吃能喝，很快可以康复。只是……”
刚刚爬到篝火边缘的小丢正抬起蛇头，火苗一动，它的颈部也跟着扭动。它能看到的世界太模糊，只有和主人视觉通感的时候，它能够看清楚这个世界。但更多的时候，温度高的、会动的东西，更吸引它。
风吹来，火又动了，小丢的黑色眼睛里映出火花，它的蛇信子也捕捉到了火的信息。上一次它被烫到了，这一次它勇敢前进，再一次试图攻击火苗。
结果咻地一下，被强大的同类卷住。
“只是那匹黑色的头狼不愿意进食。”周允撅断旁边的小木棍，帮着宋捡做糖。在沙漠里，动物受了再严重的伤，只要在治愈的过程里摄取足够多的食物就能存活，但是一旦不吃不喝就意味着死亡的逼近。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低着头的，他的精神体在旁边已经把不听话的小蛇卷好，往帐篷里拖。
小丢尾巴微微翘，修长的颈部缩好，试图从同类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但蛇类的肌肉实在太有力气了，最后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度很高的火越来越远，被拖进了黑乎乎的帐篷。
它腹部的鳞片上还是湿润的，只要一挤，就能挤出透明的液体来。
宋捡把蜜熬粘稠，担忧地看向帐篷。他不知道该怎样劝哥，哥从小就被扔掉了，那匹黑色的头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哥的父亲。“要是咱们把肉块儿弄成肉泥，强塞给它呢？”
周允把烤熟的肉翻过来，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哥不说话，是心情不好，宋捡也不敢再叨叨，专心致志地做小木棍糖。等第一根糖做好的时候，肉也熟了，周允先吃，吃过一口之后才给宋捡，并且把剩下来的生肉，扔进了狼群里。
次头狼会分配好食物，狼群这几天很兴奋，因为有几匹母狼马上就要生了。
周允也很兴奋，因为这是他成为头狼之后，第一次扩充狼群的数量。他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狼能变回一百多匹，由不同的狼群家庭组成，强大，温馨，再也不用分开。
“哥，张嘴。”宋捡把一根糖塞给他。
周允张嘴叼住，表情有些不好，太甜了，哪怕变成向导他也不喜欢吃甜。“你做这么多干什么？”
“留着啊。”宋捡已经做好了十几根，爱惜地收好，“再过几个月，等咱们回了营地，小灵姐的孩子都出生了呢，我把糖带回去，给他们吃。”
周允叼着木棍，解开了扎了一天的辫子，笑得无可奈何。
还好小狗不会生，否则一定每天夜里缠着自己，一窝接一窝地生。
不过那样……周允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好像也不错。可以像养狼那样，把小狗的小狗都养大。
等他们吃过晚饭，狼群已经围绕着帐篷躺好，每一匹狼都找到了合适的休息姿势。他们只点了一堆篝火，就足以应对荒漠里的野兽，再没有什么会被狼更凶狠。
这里离水源很远，今晚他们只用水洗脸、漱口。外面起了好大的风，让宋捡感受到了寒冷，一旦入夜，沙漠就翻出另外一面来冻人。
可是他们的小帐篷里，却是温暖的。
搭帐篷的布是双层，外面有一层兽皮，是张牧给的。地上铺着的毯子又软又厚，哪怕宋捡把衣服全部脱光，都不会被冰凉的沙面冻着屁股。
他真的全部脱光了，反正这里很暗，没有任何人造的灯光。周围躺着的是那几匹受伤的狼，哥还在往黑色的狼的嘴中送水。
“哥，它喝吗？”宋捡抱着一包果子，爬过来，脖子上还拴着麻绳，没有解开。
“不喝。”周允虽然把水滴到它的舌头上了，可狼没有往下咽，“它再这样，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死去。”
宋捡跪在狼的边上，摸了摸它干枯的皮毛，皮肤之下，它曾经强壮的身体只剩下骨头似的。“哥，它好瘦啊。”
“只要再过两天，它就要死了。”周允也摸它，曾经这身皮毛那样光亮，现在像野草丛一样干硬。
宋捡拿着果子，这些都是他们一路上摘的，他把果子的汁水挤出来，往狼的舌头上送，可是黑狼竟然艰难地挪了挪头部，躲开了，它不要。
“张艺的手术，很成功。”周允用手覆盖了黑狼的眼皮，这底下已经没有眼球了，只剩下两个深深凹陷的眼窝，“它的眼球没有了，鼻子上被散弹射伤的地方也开始愈合，但是它不想这样活着，作为一头什么都看不见的猛兽。”
“那怎么办啊？看不见也可以活着啊。”宋捡好着急，“我小时候就看不到，小丢……小丢受我的影响，也没有看清楚过，可是我们都活着。哥，你想想办法救它。”
“没用的。”周允太了解狼了，“它曾经是最强壮的头狼，习惯了凶猛和夺食，它有它坚守的信念，没有人能够替它做主。”
“那……要是咱们硬塞给它呢？”宋捡出主意，“咱们掰开它的嘴，一定可以把食物喂进去！”
周允把黑狼的头部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不舍地看着它，如同要亲眼送走自己最好的朋友，但同时，他也敬佩它的灵魂。“狼有狼的生命，我没法替它做主，替它做决定。它们是属于沙漠的生命，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宋捡一下失落起来，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黑狼的离开。
“无论它是明天开始进食，还是继续绝食等待两天后离开，我都尊重它的选择。”周允捧起它，深深亲吻它的颈毛，“狼是自由的。”
狼是自由的……宋捡默默地听着，难受劲儿上来了，受不了。他不是小狼哥，没有那么多伟大的心思，他就想他们和狼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要和谁分开。
于是他钻进了薄毯子底下，听着外面的风声，缓解自己内心的失落。他太害怕分开了，一想到要和谁分开，就浑身难受。
“怎么了？”等周允把狼都安置好，也躺进薄毯时，发现宋捡蜷成一团不说话。身体几乎要团成一个球了，背弓漂亮地弯着，有一片纹理匀称的肌肉。
小狗很爱叨叨的，一旦开始不说话，就是不高兴了。
“哥，咱俩交配吧。”宋捡转过来，扑向他，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另外一具赤裸的身体，“你和我交配，咱俩和狼一样，和小丢它们一样，你给我好多好多，虽然我不能怀小孩儿，但是我可以吸收啊。”
周允刚要说话，舌头被吸吮住了，他笑着摇头。“你吸收不了。”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呢？”宋捡叼住他的舌头不放，把他的手，往自己的屁股上放，“我……我绝对不让它流出去！你不给我向导素就行，我不要向导素！”
“那也不行。”周允强忍着把宋捡抱住，精神丝环绕，仿佛他还有很多条手臂，“向导和哨兵的交配，一定会产生深层次的精神链接，我会把向导素全部给你，搅乱你的精神图景再重建。”
宋捡又沮丧了，一口一下地舔他的下巴。他好想交配，想疯了，这样自己和小狼哥就同生共死了，永不分离。“那咱俩一辈子都没法交配啊？”
周允把宋捡的头摁向怀抱，纵容他，只是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微动。“再等等。”
同一时间的沙漠某处，满载S级哨兵的装甲车正在移动。
尹生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坐在最前方，除了他之外，其余哨兵的链牌上，全都有S的印记，只有他是一个B。
他往后看看，这些哨兵平时都是自己连见一面都难的强哨兵，不知道当年自己的哥哥跟随迟澍出行任务，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好，全副武装。
这些哨兵都是武力单位，尹生将身体坐正，听到旁边的几名副指挥官在制定方案。
“电网和电击项圈，一定要保证最大电量，否则不能捕获S级的向导。”
“麻醉针和枪带够了没有？”
“带了。”
“好，一旦他不服从召回，立即使用，不要犹豫，周允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他可以瞬间干掉咱们的队伍。”
尹生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些设备，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感应器。它的方向指示上一直在亮，已经将向导锁定了，逃不掉。
突然，旁边的通讯器亮了起来，尹生快速拿起通讯器：“这里是87102B。”
通讯器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
迟澍正坐在浴室的冰凉地砖上，旁边是一个碎掉的酒瓶。他张张嘴，带着酒气说：“我的手又疼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说完，他看向了自己那只早就不存在的手。

第117章 沙漠法则
尹生第一反应,是把通讯转到了私人频道。“您喝酒了？”
酒？迟澍看着面前的酒瓶子，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做过的事。“我手疼，很疼。我得找医疗兵。”
这个人一说手疼,尹生的手也要跟着疼了，因为他知道,那只是迟澍长官的幻肢疼痛。人在失去身体某一部分之后，会接受不了,短时间内产生肢体还在的幻觉,是身体折磨更是精神折磨。
只是他没想到，快十年了，这个人还没走出来。
还是说,这个人强撑了十年,直到见到了自己，才慢慢开始放松。
“等我找到周允长官，就会回去了。”尹生想起那场战役,就是那一场，迟澍长官一战登顶,他的精神力得到了基地的认可,成为了086号移动基地最强大的向导,直到今日无能能破。但是也是在同一天，自己的哥哥阵亡了,在他最想保护的人身边牺牲。
而这个人，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左手,也失去了清醒。
基地里的人都说,是迟澍长官放弃了数万名哨兵的生命，换取了胜利。可尹生却总觉得不是这样。
“我的手呢？”迟澍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找，“我的手找不着了。”
“等我回去,等我回去就帮您一起找。”尹生很高兴自己能接到这通通讯，但他也很害怕，怕迟澍长官其实是想找自己的哥哥，“请您等我，好么？”
“我找不着了。”迟澍摇了摇头，他又醉，又清醒，头皮生疼，他只允许自己脆弱几秒，恍惚过后，又变回了无人能接近的样子，“汇报你的位置，哨兵。”
“我会把位置坐标发给您。”尹生没有忘记任务，“我会找到周允。”
“找到周允。”迟澍的左腕疼得厉害，仿佛那只手就在身体上，它还疼着呢，像被火烧掉，事实上它确实被烧过，“周允……他很强。”他在酒精的作用下想起了那个逃跑的向导，挖出了一颗跟踪装置然后跑进了沙漠的S级向导。
“找到他，尽快带回来。”迟澍将丑陋不堪的机械手放进冰水里，试图缓解灼烧的剧痛，周允很强大，他也不知道这头小狮子能不能应对，“尽快带回来，小心他的精神力。”
“是的长官。”尹生抬起了头，重新看向那些带电的装置，在挂断之前，他将情绪埋在了声音里，“87102B汇报完毕，长官，我是尹生。”
通讯到这里就结束了，迟澍捏着已经没有声音的通讯器，慢慢地放下了。他抬起头，镜子里面是一个人，但是已经不能认出来这就是自己。
现在的自己，身上已经背上了无数哨兵的鲜血，这辈子洗不掉。他又看向自己的手，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念头，让他羡慕起正在沙漠某处生存的周允。
如果可以，他希望周允不要回来。
沙漠的小帐篷里，又看到了一次完整的日出。
宋捡躺着看外面从暗到亮，看着月亮沉下地平线的同时太阳升上来，感受温度慢慢回暖，感受血液在身体里流动。他摸着肚子，现在肚皮上有两处疤痕了，一个是十字，一个是取子弹的缝合伤。
不过现在它们都长好了。
哨兵的体质强于向导，他并不需要太多睡眠，趁着哥还没醒，宋捡轻手轻脚爬动到狼的旁边，去看它们的伤。那些灰白色的狼已经能够试着站起来了，它们的缝合伤也在康复中，只是剃掉了毛的那一块需要时间才能长回来。
但是黑色的狼，情况不容乐观。它躺在那里，艰难地呼吸着，仿佛随时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宋捡取了一些水，试着滴入它的口中。但是没有用，它拒绝吞咽。不仅不吃不喝，它的呼吸声开始沉重，呼哧呼哧的，能听出它的心脏在承受多大的负担。
“你就真的没有什么留恋的吗？”宋捡又拿了一块昨晚没吃完的熟肉，撕开，撕成肉丝塞进它的牙缝。它的牙并不完整，缺了一颗后槽牙，那是哥和它打架的证明。
也是它捍卫领地，捍卫了头狼地位的证明。可是现在它都不要了，一匹狼失去了视觉，它的骄傲不允许它活下去。
“它怎么样了？”周允在身后醒来，手搭在宋捡的腰上。
宋捡摇了摇头：“它不吃，哥，你想想办法吧，我不想它死。”
“我也没有办法。”周允试着给它塞食物，又滴了水，仍旧得不到任何回应，“咱们去找水源吧，打来水。”
宋捡不甘心，可无论怎么抚摸，这匹狼都不动耳朵，也不再摇尾巴，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它的死亡，没有任何情绪。要不是肚子还有轻微的起伏，宋捡真以为它已经死掉了。
“打水去吧。”周允站了起来，穿上裤子，“在它死去之前，咱们要给它最后的尊严，把它的皮毛擦干净。”
宋捡再不舍得也没有办法，只好穿好衣服，跟着哥一起去找水源。他们简单吃过早饭便出发，带好全部的铁皮水壶，一共十个。小黑身上还驮着十个水壶，这样带回来的水足够他们用一阵子。
待产的母狼留下，其余的跟随他们出发，用狼的嗅觉寻找地下水或天然的沙漠水坑。宋捡的嗅觉也得到了加强，他和狼一起嗅，再快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找到了一处几平米的水坑。
就是这样一点的水坑，已经足够两个人用。但周允先让他的狼喝饱，这种小水坑不出几天就会完全消失，等狼群痛饮完毕，周允才带着宋捡过去，先装满水壶，再脱掉衣服。
刚刚没过膝盖的水坑成了他们的洗澡盆，两个人连日逃亡，身上都脏得不得了。他们站在水里互相搓揉对方的头发，把沙子洗出去，把对方的后背搓干净，等到再从水里出来，两个人的头发竟然快要晒干了。
水坑里的水只是变浑浊，但是周允知道，沙漠里仍旧会有动物过来喝水。被沙子弄脏的水不是真的脏，等到他们离开，过一个小时，那些沙子就会重新沉底。水会再次清澈。
惦记着家里的狼，他们立刻回程，途中宋捡发现了几株果树。它们矮矮的，却结出了很多青色的果实，宋捡见有鸟吃过的痕迹才摘，尝了一口，酸得他差点抽筋。
“好酸啊，哥，这个好酸啊！”宋捡甩了甩头发，一边吐舌头一边往兜里塞果子，全部塞得满满的。
“酸就不要了，会有鸟和蜥蜴过来吃。”周允说，半长的头发还没有扎，和在基地里的模样差很多。
“给小灵姐摘的，她想吃酸的，她怀孕了。”宋捡记挂着张灵的身体，“她说肚子大了之后就想吃酸的。”
“咱们现在又回不去。”周允帮着他一起摘，结果一转头，看到宋捡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青果，酸得他站在原地不能动，两只拳头紧紧捏住。
“你干什么！”周允立刻过去掰开他的嘴巴，“吐了！”
“我不吐，我不吐，我喜欢吃酸的，我从现在喜欢吃酸的了。”宋捡嚼吧嚼吧赶紧咽掉，“好吃，我再……我再多摘一些，晒成果干给小灵姐。”
周允苦恼地揉揉眉毛，宋捡的情绪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小狗想要模仿大肚子的孕妇，想要感受怀孕的感觉。
在太阳快要落下，他们终于带着水赶回了小帐篷，可是还没走近，宋捡就停下来了。
空气里有不一样的气味，宋捡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随着他跑起来，狼群也跟着狂奔。这是血和奶的混合气味，母狼生了，它们一定是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生下了幼崽。
“哥！快点儿！”宋捡回头催促，“我闻见了！”
“你别吓着它们！”周允只有普通人的五感，根本没闻出来，但是他有着动物的感官和警惕，习惯性地观察地上的足印。
许多杂乱的动物足印留在沙面上，大部分都是狼。但周允还是借着夕阳的光，看出了不属于狼群的印记。
“捡！”他立刻叫住宋捡，“不要过去！”
“啊？”宋捡赶紧停了。
“有熊！”周允认出了熊掌的印子，在基地里，向导必须要读书，两个世纪以前熊根本不在沙漠里生存，但是随着环境的恶化，熊逐渐进化为荒漠熊，体型更大，成了一种可怕的猛兽。
宋捡听完一愣，他对熊这种动物根本没有印象，只听说过有人的精神体是熊，但是没有见过。但是他很快就见到了，一头站起来将近三米的荒漠熊，站在他们的小帐篷门口。
它被母狼生产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准备猎食。
周允身上没有枪，只有一把短刀，但这已经足够了。荒漠熊同样视力不行，力量很大，只要自己足够灵活，带着一群狼将它击退非常容易。
可是没等他带着年轻的次头狼靠近，一匹黑色的狼，已经挑开小帐篷的帐帘。它的眼睛完全是塌下去的，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走起来摇摇摆摆。只有它不肯低下去的头，表明它曾经在狼群中的地位。
母狼在帐篷里生产，正是体力最为虚弱的时候，而它作为曾经的首领，仍旧要誓死保护后代。
它闻出了熊特有的气味，明明知道这一头熊一巴掌就能将它断送，但是强撑着四肢，最后一次威风凛凛地抖起了掺杂了白色的狼毛。
在这一瞬间，它仿佛找回了从前的光彩，它仿佛又看到了，看到了生活的沙漠、挚爱的太阳、猎物、水源，它又重新年轻，又是狼群的首领了，甚至想起了自己刚出生的那几天，看不清楚，却被母狼翻来覆去地舔舐。
它老了，却仍旧不肯让步，保护狼群是它最后一个任务。
荒漠熊因为它的出现，短暂退后了几步，但是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匹快要不行了的狼，狂吼着挥起了前爪，突然它的巨大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上了，有东西爬到了它的身体上，它只能退后，疯狂地甩动上半身。
宋捡用超出普通人几倍的速度，扑到了熊的背后，他抓住熊的短毛，狠狠一口咬住了熊耳朵。但是他的体重实在无法和巨型野兽抗衡，马上被甩到了一边，可他只在沙面上滚了一圈就立刻重新找回了重心，准备再一次扑上去。
更多的狼，已经把这头被激怒的熊围住了，尽管熊的体型巨大，但是要想和整群狼对抗仍旧没有胜算。人知道这个道理，动物更知道衡量，因为它们的每一次对抗都用生死做代价。
黑色的次头狼第一个扑上去，荒漠熊再甩一下，朝着黑暗的沙丘地带跑去了。一小部分狼群紧追不舍，但目的并不是猎杀，而是确保这头熊不会折返，而更多的狼留下来，围着小帐篷乱转，乱叫。
宋捡第一时间跪到黑狼的旁边，抱住了它。“哥，哥！”他着急的时候，仍旧只会叫这一个字，周允赶紧给黑狼做检查，它还没有死，熊还没有伤到它。
“让我看看它。”周允把黑狼抱回帐篷，里面已经躺了好几匹母狼，其中有一匹因为受到惊吓，早产了，幼崽们的胎衣还没扯下去，像被透明塑料包裹。
宋捡赶紧用手撕开那些透明的血膜，又把血膜送到母狼的嘴边，看着它吃掉。这几条幼崽因为缺氧，身体已经变凉，他赶紧给它们搓胸口，把它们放到母狼的乳头附近。
而周允在检查黑狼伤势的时候，手指竟然被它舔了一下。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周允惊住了，因为这是它这几天的第一个反应。他立刻取来一个碗，把新打来的水倒进去，果然，这匹黑狼挣扎着将脸埋进碗里，开始喝水了。
它开始喝水了，周允猛然笑了出来，对于一匹曾经的头狼来说，活下去的意志就是斗志。狼永远都需要挑战，它一定可以活下去。
他赶紧给黑狼拿了食物，宋捡那边的状况不是很好，早产的幼崽不一定能活。周允刚准备去看一看，突然，精神丝的末梢不由自主地挑起来，感受到另外一名哨兵的情绪。
有人在附近，他们已经来了。只是那个人没有贸然靠近，只在附近游转。

第118章 出事了
基地如果派人抓自己回去,不可能只派出一名哨兵，周允太了解那些人的手段，周围一定有几百名S级哨兵全副武装,并且带着电击设备和麻醉枪。
自己就是向导，对付一个不听话的向导,这些就是最直接的方式。
但是他没有觉出那些人来势汹汹，只有一个人徘徊在不远处,比起抓捕或者侦察,他的情绪更像是……等待。
“哥，哥，它们怎么办啊？”宋捡的注意力全在幼崽这边,“它们的身体好凉,它们不喘气！”
周允先将宋捡的听觉不知不觉钝化，防止他听到周围的异样。“我看看。”他拿过一只幼崽，确实开始发凉了,连指甲都没长出来的小爪子有了僵硬的迹象，于是周允又把它放到耳边去听。
“心跳很微弱,它们缺氧太久了。”周允数了数,缺氧的幼崽一共四只。帐篷里还有另外三匹母狼,其中一匹已经生产完毕，它的幼崽都是安全的,全部在挤着喝奶。
“它们可能快不行了。”周允把这些放成一排，它们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算睁开之后还会有一层蓝色的膜,可是因为没有好好呼吸氧气，现在都快要不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早产的母狼就躺在他们的旁边,却没有力气舔舐自己的孩子。
“不可能！怎么可能快不行呢？”宋捡不接受，自己从小就开始照顾幼崽，知道这些刚出生的小生命多脆弱，但是除了体质太过虚弱的都可以活下来，“我不信！”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拿起来，放在怀里去暖，再额外拿出一只来，掰开嘴巴，往里面吹气。连吹十几次之后再挤压它的胸腔，力气小得不能再小，生怕自己的力气太大，直接把它们的骨头压碎。
“我不信，我不信，它们刚才还动呢，怎么会死？快醒醒啊，醒醒吃奶了！你们将来还要长大呢！”宋捡一只接一只地搓，一只接一只地吹气，这是小狼哥当上头狼之后的第一次母狼生产，这些狼长大之后又是一群，它们都会变成威猛的荒漠狼的。
别看它们现在只有手掌大，皮毛紧贴皮肤，小耳朵紧贴脑壳几乎看不见，可是狼长得很快的，一旦开始喝奶，每一天都会变沉。
“不行，它们不能死。”宋捡扯开衣服，把它们放入布料的内侧，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们，它们还这么小，第一口奶水都没喝到呢，怎么能就这样窒息死去呢？不行。
宋捡不停地挤压它们的胸腔，往下压的同时就掰开连牙齿都没有的小嘴巴往里面吹，呼一口，呼一口。
等这一只吹完气，再继续压，然后搓热它们的后背，最后放回怀抱里，继续挤压另外一只。它们长大之后都会是哥的狼，不能死。
周允在旁边切肉，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外来者的情绪。如果现在那些哨兵现身，自己和捡可以逃脱，但狼绝对逃不掉。
再强大的兽群，在人类发明出来的武器面前都要甘拜下风。特别是这匹黑色的狼刚刚愿意进食，不能硬碰硬。
这些狼就是家人，和捡一样重要，周允把生肉切成细丝，放进黑狼的口腔中。它等了一会儿，才开始有吞咽的动作。
它开始进食了！周允继续切，将带有血的肉丝切好，分别给黑狼和母狼们吃，再把剩下的拿出去烤熟。
其他的狼不用喂，它们在今天的狩猎当中已经吃饱了，周允将精神丝展开，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最先感受到的，是宋捡的着急。
为了那几只快要死去的幼崽，周允也没有半点儿办法，生命的出现都不容易，更何况在这里，能活下来的，都是最强壮的了，稍微虚弱一些，即便长大了也不能活久。可是这些话他不敢和宋捡说，怕宋捡伤心。
“吃饭吧。”他烤好肉进帐篷，亲自喂到宋捡的嘴边。宋捡张口咬住一块肉，快速嚼嚼就咽，再继续对着没有反应的幼崽吹气，急出一身的汗。
周允再一次去看黑狼，它牙龈上都是血，是吃过生肉又没有力气舔掉的缘故。周允帮它清理干净，又喂了几次水，再把另外几匹受伤的狼安抚好，突然站了起来：“我去外面看看，狼生产的气味很大，可能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嗯，哥你去吧。我……我再救救它们。”宋捡的嘴唇都吹麻了，也顾不上其他的，“多点些篝火吧，木柴还有。”
“好，我去看看。”周允又蹲在母狼身边摸了摸，它很想去看看孩子，但是它太虚弱了，这又是它的头一胎，受到惊吓后不吃不喝。周允离开帐篷的时候没有拉上帐帘，等狼群安静下来，母狼的配偶或许可以在周围给一些安抚。
狼拥有并且懂得爱情，伴侣的爱抚也很重要。
而他自己，拿着一些烧起来的木柴走向沙丘处，精神丝已经锁定了那一个哨兵，同时还能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
两条黑曼巴蛇跟在他的脚步后面，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长官。”尹生从沙丘后方现身，带着他的狮子。
周允先关注了他的精神体，狮子正在沙子上慵懒打滚，他便知道尹生没有想要动手的意向。“带了多少人？”
“500个。”尹生看向远处的小帐篷，有些不明白，就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栖息地，周允长官就背叛了基地，放弃了他的权位，“和您在一起的人，是宋捡吗？”
“是他。”周允回答。
两条黑曼巴蛇突然从沙面钻出，在尹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缠住了他的左右腿。
原本尹生并没有感受到敌意，但是从这一秒开始，精神丝像蓄势待发的箭全部立在他眼前，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可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我是奉迟澍长官的命令前来带您回去的。”尹生不得不退后几步，“他们带了抓您的装置。”
“电击和麻醉枪？”周允笑了一下，这些他早就体验过了。
“是的。”尹生说，“但是我争取了和您谈判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够和平解决问题，就不会伤害您。我跟他们说，我和您有一些交情。”
“所以，你以为500个哨兵就能带走我？”周允看向更黑的地方，那里面，估计全部都是哨兵。
“我不知道……”尹生迷茫了，他确实不知道周允的实力，或许500个哨兵在向导眼里不值一提，“我只是不明白，您……您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暴露位置呢？沙漠这么大，您要是藏好了就不会被发现的。”
“我迟早要回去。”周允却这么说，两条剧毒的毒蛇顺着尹生的大腿爬上他的腰，“有些问题你最好不要知道。”
“请您不要杀我。”尹生的下巴贴到了毒蛇的鳞片，他们没有带黑曼巴蛇的血清，如果自己被咬就必死无疑。
“回去告诉你的指挥官。”周允将精神丝探入他的后脑，感受他这一刻是诚实还是撒谎，“十天之后，按照我的位置来找我，我会跟你们回去。”
“是的长官。”尹生高兴地答应了，周允长官愿意跟他们回去，这样就不用开战了。
“可是你不能告诉他们，宋捡还活着。”周允的精神丝并没有放松，“你要告诉迟澍，只有我一个人在逃，B级哨兵宋捡已经死了。”
尹生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帐篷，那里面的人，一定是宋捡。他和周允长官一起逃出来了，在沙漠里孤独地生活，两个人只有彼此。
“好的，我会和迟澍长官说明白。”尹生点了点头，决定放水。
“我不想杀了你们。”周允收回一些精神丝，“如果我想，你们今晚都要死在这里。如果你的目的是传达命令，哨兵，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谢谢长官。”尹生的喉结滚动着。
“离开这里。”周允完全收回了精神丝，同一瞬间，两条黑曼巴蛇放开了尹生的脖子，它们顺着他的身体爬到沙面上，再钻进去不见，神出鬼没。
尹生又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走。
周允看着他：“你再不走，我会对你动手。”
“长官！”尹生鼓足了勇气问，“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您和基地的最上层，有过接触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周允没想到他会对最上层感兴趣。
“迟澍长官……他和最上层的人有接触，我只想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上层的决策者，他们是哨兵还是向导？”尹生如实地说。
周允开始往后退，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并没有和最上层的人接触过，因为自己不是基地里长大的向导。“哨兵，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试图拯救任何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先救自己最好。”
他刚说完，小帐篷那边就跑出一个人来，宋捡冲着远处的火光喊：“哥！活了！它们活了！它们钻在衣服里……吃奶！”
“好，我马上回来！”周允一边倒退一边喊，最后看了一眼尹生，转身跑向了他们的家。
宋捡已经钻回了帐篷。“哥，我把它们给救活了，你看，你看！它们已经可以开始动了，刚才……我给这一只吹气，怀里那几只就开始动，它们把我当成母狼，咬得我……好疼啊。”
说着，他自己伸手到衣服里，挤一挤。“真的好疼啊，还来喂奶这么疼……”
“你以后不许喂奶。”周允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许干这个。”
“我……要是狼忙不过来，我也可以试试。”宋捡把活过来的幼崽一一放回去，积攒了力气的母狼终于开始舔自己的孩子，宋捡揉着发麻的嘴唇，放松地倒在了一旁。
“太好了，再过一年它们全部都长大，咱们就能带着狼去狩猎了。”宋捡用毯子把自己卷起来，“哥，你看，母狼把它们叼到乳头附近了，它们开始吃奶……”
“嗯，是啊。”周允也躺下了，他从毯子外面抱住了宋捡，用下巴磨蹭他的耳后，还有十天，一切的一切就该有个了断。现在，幼崽在母狼的怀里，它们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狼了。
捡应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小狗。
第二天，周允是被幼崽的叫声吵醒的。他睁眼先去看黑狼，黑狼还在睡觉，再去看母狼，它们也在睡，唯一醒着的就是那几只没吃够奶水的幼崽。
周允把它们放回母狼的身边，舒展眉头笑了笑。它们很弱小，小到自己一攥就能攥死，但是又那么强大，只休息了一夜，已经可以爬动。
生命永远值得敬畏。
忽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紧接着狼群也被惊动了。
周允刚要出去看，宋捡也被吵醒：“哥，什么声音啊？”
“我去看看，你别动。”周允把宋捡推回去，自己披着衣服走出帐篷。外面是昨晚燃尽的篝火，远处，一匹白色的夏尔马正飞快地靠近，上面的人完全趴在马脖子上。
“李韩？”宋捡还是跟出来了，“李韩怎么来了？”
他们朝着玛丽的方向跑过去，相距几米时玛丽开始减速，最后停在了周允和宋捡的面前。李韩的双臂还环绕着马颈，却因为体力不支，滚了下来。
“李韩！”宋捡接住了他，将他放平，“你怎么来了？”
李韩什么都没说出来，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周允一下抬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不好，张牧的营地出事了。

第119章 两边都一样
伤口不浅,李韩晕过去了，周允和宋捡赶紧把人抬进帐篷里，和受伤的狼并排躺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宋捡摸了摸他的伤口,血早就干了，“哥,现在怎么办？”
周允弯下腰，先观察李韩的伤。这个刀口不算太浅,明显动手的人下了很大的力气,要不是因为李韩的哨兵体质，人早就不行了。
“张牧的营地可能出事了。”周允立刻说。
“啊？”宋捡拿来水壶，往李韩的嘴里倒,“怎么会出事呢？是不是……是不是基地的人来了？”
“不会。”周允扯开李韩的衣服,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额外的伤口。万幸的是，李韩的重要器官并没有受到致命打击，唯一的伤就是这道刀口。刀口内深外浅,是要置人于死地的。
“不会是基地的人。”他立刻出动了精神丝和李韩产生链接，要是基地的人来了,不会用刀当作处决的武器,他们会用一颗子弹送走李韩,送走一个逃兵。
而且李韩的精神图景，是安好无损的,周允进入了他的世界里，是一间小小的教室。
这应该是基地城市里的学校,所有的孩子在觉醒前接受平等教育的地方,周允不是基地里长大的，寸此很陌生。他在座椅间随意地走动，突然看到了一个正在桌子底下哭泣的小男孩儿。
这个人的脸,就是小时候的李韩。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哭得很凶。
寸哨兵或向导来说，很重要的记忆片段会轮番在图景里上演，好似自己精神图景里的狼群，会不断奔跑狩猎。他没法打断，也没法参与图景中的记忆片段。
看来这里也没有受到拆毁，周允放心了，正当他打算抽离精神力时，记忆片段中又增加了人物。
“你别哭了。”另外一个小男孩儿坐在李韩的旁边，“别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啊！”
小时候的李韩抹了一把眼泪。“你说什么？”
“我戳你，打回去啊！打他！”那个小男孩儿给李韩递了一块面包。他说话不清楚，声音还格外大。旁边，又一个男孩儿出现了，他们穿着一样的学生制服，只不过这一个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嘴罩。
这个嘴罩，周允也认识，是防止咬伤别人的防护具。猛然间，他认出了另外两个人，他们的脸和长大之后有相似的地方，竟然是杨屿和戚洲。
他们……和李韩竟然是认识的！
没错，戚洲没有听力，全靠助听器，所以小时候说话才不清楚又格外大声。只是周允不明白，杨屿为什么从小戴着那个。
但是他没有功夫考虑这些问题，赶忙退出了这里，同时将少量的向导素通过精神丝给过去。
宋捡取来了药瓶，用碘酒不断地擦拭李韩的伤口。
周允看着昏迷的李韩，开始计算时间。自己和捡离开营地不过十天，李韩在他们扎营的第三天赶到，也就是说……他们离开营地的第五天，或者第六天，营地就出事了。
就算他们急着赶回去，最短也需要五天。
而如果自己之前的推断没错，哨兵的伤势是可以依靠人工向导素救治，李韩可能会醒。
“哥，营地肯定是出事了，咱们得回去！”宋捡收好了药瓶，“小艺他根本不会保护自己，小灵姐还准备生产，咱们得走！”
“先收拾东西。”周允和他的想法一致，自己是在张牧的营地里长大的，可以说，张牧一家给自己的帮助和狼群差不多。
那么多次，如果没有张牧的帮助，自己不一定能带着捡活下来。
“我去收拾！”宋捡的心一刻不停地担忧，幼崽刚刚生下来，受伤的狼还没有养好伤，偏偏这时候营地也出事了。但是再累再疲惫，他们也要回去，那是……那是自己长大的营地，不可能不管。
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将好容易整理好的帐篷重新打包。木板车主要用来放狼和李韩，但是仍旧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没地方放。
只好用背包放在小黑的马鞍上，除此之外，周允和宋捡各背一个背包，一个负责推车，一个负责牵住玛丽。
高大的夏尔马已经疲惫不堪，几天几夜连续不断地奔波让它跑不起来，好在它和半昏迷的主人意识相通，知道该向着哪一个方向前进。而现在，它在周允和宋捡的牵引下，朝着启程的方向再次出发。
宋捡锁定了来时的方向，依靠哨兵的天生方向感往回赶路。他真是一点时间都不舍得耽误，到了夜里也不休息，只是每隔几小时短暂停留，然后再次启程。
幼崽还在母狼的身边喝奶，第三匹母狼也顺利生产了，生了两只，黑狼和其他受伤的狼还在恢复，李韩在隔了一天的夜里，才醒过来。
“啊！”李韩醒来时像诈尸，一下坐直，脖子上的剧痛提醒他伤口还没长好，他捂着脖子，注意力还很涣散。
“你醒了！”宋捡正在旁边吃肉，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哨兵需要迅速补充体力，他跑到李韩旁边，拿起水壶咣咣地灌他。
李韩慢慢才觉出口渴，喝了几口之后开始疯狂饮入，足足灌了一个铁皮水壶的容量才停下：“咳咳……咳……我还以为自己坚持不到了，还以为找不着你们俩呢。营地出事了！”
“怎么回事？”周允用精神丝试探他的体力，哨兵正在恢复中，没有生命危险，于是他又给了一点点向导素，“营地被人袭击了？”
“是，我们被人偷袭了。”李韩擦着嘴角的水，“你们离开之后的第四个夜里，我们被另外一个营地的人偷袭了！”
“人……偷袭人？”宋捡不经意地摇摇头，不相信，他小时候在营地里住了那么久，根本没有这种事。只有移动基地的人才会互相残杀。
“真的，我们也没想到。”李韩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回忆，“他们假装成前来交换物资的人，张牧没有那么容易上当，大家已经防范了……”他痛苦地回忆，“但是他们的武器太好了，我认识那些武器……是基地里的枪！”
周允站了起来，他早该想到的。以前民风淳朴，哪怕大家都是流民，各个营地也只是各自求生，偶有接触也只是领头人来交涉，互不干扰。但是现在随着武器流入沙漠，必然会出现掠夺。
有武器的，一定会寸武器差些的下手。
“那是一帮……专门抢劫的流民！”李韩咳嗽着，“妈的，我是哨兵，我应该可以阻止他们的……”
“他们有多少人？”宋捡不怪李韩，哪怕他是哨兵，也只能寸付几十个带有武器的成年人。
“几百人，他们人数太多了……”李韩抓住了宋捡的胳膊，“我杀了十几个，但是不行，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只抢了物资？”周允感受到李韩的愤怒。
“食物，马，家畜，凡是能用上的，他们都抢走了，还抢走了营地的武器。他们打伤了张牧和其他的副手，打伤了好多人。”李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回来，“还有……”
“还有什么？”宋捡站了起来。
“还有……”李韩低下了头。
“说啊！”宋捡晃动着他的肩膀，“还有什么啊！”
李韩没有回答，反而将脸埋在手掌里。宋捡看着他这幅样子只剩下不解。
“女人。”周允将精神丝收了回来，捡是小狗，小狗不会懂这些龌龊的事，“还有女人，是不是？”
李韩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夜空，低下头点了点。“是。”
“他们抢走女人……干什么？”宋捡看完了李韩又看周允，但转瞬之间就明白了。他们要做樊宇当年想要寸自己做的事，在女人身上发泄欲望。
“营地里所有女人都被掠走了。”李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体力暂时没跟上，“所有的。”
这下轮到宋捡一屁股坐在木板车上。所有的女人，所有的女人都被掠走了……他们有几百个男人，他们要这么多的女人……
“小灵姐呢？”宋捡问，腰上的小包袱里，还装着来不及完全晒干的青果干，都是准备带回去，给想吃酸的小灵姐的礼物。
还有木棍糖，是给两个小孩儿的礼物。
“也被掠走了。”李韩捶着自己的额头说，“是我太没用了！我是哨兵，我应该保护营地的！”
宋捡的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消息吓到。小灵姐还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了，他们连即将生产的孕妇都掠走，他们连孩子都掠走了。他不怪李韩，要是一个S级哨兵，拥有全副武装才能轻而易举寸付几百人，李韩已经杀掉了十几个，他没有武器，他已经尽力了。
“哥。”宋捡抓起地上的熟肉，大口地嚼，狼群在他们的周围长嗥，“咱们连夜赶路，咱们去救他们！”
周允把水递给了他，也递给了李韩，看来必须赶在基地的人来接自己之前，把那些人救回来。“好。”
086号移动基地里，尹生正在通往向导住处的列车上。他兴高采烈地回来，连他的狮子都一起高兴，因为周允长官同意和解返回，这样就不用开战了。
他再次接受搜身，才来到那个走廊。这一次走廊里静悄悄，没有打架的戚洲和杨屿，只有前面带队的哨兵。到了那扇门前，终于只剩下尹生一个人。
“长官。”这一回，他自己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去，“87102B报到。”
迟澍正坐在书桌前办公，仍旧是那一身白色的军装。他眼睛都不抬地说：“周允带回来了吗？”
“周允长官说，七天之后按照他的坐标位置去接他，他同意返回营地。”尹生慢慢地靠近他，小心地走近他，站到了迟澍的背后，一个哨兵应该站的位置，却将两只手，搭在了他的金色肩章上。
而这一切，迟澍都没有阻止他。
“长官，我回来了。”他放低了声音说，两只手开始给布料下面僵硬的肌肉按摩，“是我。”
迟澍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我回来保护您了。”尹生的手继续动，“您的手，还疼么？”
迟澍的表情出现了一秒钟的微妙，像是抬起屁股想要起来，却只是往后挪了挪身体。“再用力些。”
尹生得到指令，两只手加大了力气，顺着迟澍的肩峰往胳膊上按，尽职尽责地充当按摩师。迟澍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跟着尹生按摩的频率，一下一下被晃身体。
突然，尹生从桌上发现了什么，是一份文件。他的动作瞬间停止，胳膊伸向书桌，打破了两人上下级的身份和规定，拿起了自己不该拿的东西。
“结婚通知？”他立刻看向迟澍，像一个被人骗了的傻瓜，“您要……结婚？”
迟澍正过身，又站起来。“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再有两年就到法定结婚年龄，最上层已经给我下达了通知书，为我挑选好了伴侣。”
“伴侣？基地是不是要让您和别人生孩子？”尹生捏着那份文件，疯了似的翻起来，直到看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照片，才惊愕地发现，最上层给这个人安排的婚姻，竟然是同性，“为什么？我不同意！”
“你没有资格反抗我的命令，哨兵。”迟澍转了过来，将那份文件收好，“我也没有资格反抗最上层的命令，就是这样。”
“可是……”尹生真的急了，他将人搂住，不客气地扳住了他的下巴，像是要替自己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迟澍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在这一刻，他知道这个是小狮子，不会伤害自己，“是问我为什么和男人结婚吗？我告诉你，因为我这十年，长期过载使用精神力，我已经……”他羞辱了咬住下嘴唇，这件事，已经被最上层的人知道了，“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他们给我做了检查，我的精子成活率太低。我没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刚好最上层有一个人看上我……”
“您……”尹生原本还恨他，恨他随随便便同意别人的命令，胳膊却心疼地拥紧一下，这个人为基地做了这么多事，打了十年的战，到最后，却只能沦为最上层的玩具，“您就不能杀了他们么？我不信您做不到。”
可迟澍只是摇了摇头，但是却接受了这个拥抱，将头侧放在尹生的肩膀上。“我做不到，你不懂，我做不到。”
这句话扎进了尹生的心，他觉得迟澍一定在骗自己。可是却忍不住用手摸他的后背，顺着他的头发，珍惜地抱他。最上层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想不明白，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像流民养着动物一样，养着底下这帮向导和哨兵，两边都一样，基地里并没有比外面好过。

第120章 我们回来了
“你不会明白。”迟澍皱起眉,很苦恼的样子。他不该这样去亲近、靠近一个B级哨兵，特别是，这个哨兵还是尹胜的亲弟弟。他们有着五分相像的脸,连精神体都是一样的，都是狮子。
曾经尹胜那头狮子,也是像现在这样……迟澍低头看着腿边的雄狮，刚想伸手摸一摸它的鬃毛,手腕立刻被尹生拉住。
“长官。”尹生的另一只手,几乎要把结婚通知攥碎，“我是尹生。”
迟澍看着他的眼睛，呼吸变慢了。“我知道。”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不是意乱情迷,分清楚他们还是很容易。他的手腕这才被放开，刚有伸向狮子的意思，那头精神体就蹭过来,主动抬起了头，让他抚摸。
迟澍不敢伸左手,右手在它鬃毛上打了个圈,将一缕毛发转在自己的手指上。这头小狮子……它好热情,也好快乐，刚刚长大的模样和体型,估计还没上过几次战场，皮毛上也没有伤痕。
“把周允带回来之后,我会允许你休息一段时间。”迟澍难得地蹲下来,和一头狮子面对面。
雷欧将自己的巨大脑袋探过去，张开了完全能一口咬碎人类头骨的巨口，给迟澍显示自己长好的牙齿。迟澍笑一笑,又弯曲起指节，轻轻剐了一下里面最大、最长的那一颗牙，只要这时候雷欧一闭嘴巴，自己的右手掌就不能要了。
会被咬得粉碎，骨骼完全裂开，落得自己左手一样的下场，被换上金属。
可是他还是把手放心地放在雄狮的嘴里，拾起了早已丢失的那份玩心，揪了一下狮子嘴中带有倒刺的舌头。
雷欧下意识往后躲了，舌头被刺激了，任何动物都会躲。但是它强撑着口腔没有咬人，等自己适应过来，再用舌头卷住迟澍的手指。
舌头软软的……迟澍没法拒绝一头狮子，被它的热情打动，往前靠了靠，它立刻扑上来，两只前爪搭在他金色的肩章上，肉垫上的灰尘和沙粒弄脏了他的白色军装，还舔他的脸。
迟澍又笑一笑，把脸伸过去。
“我不需要休息。”尹生终于将那张纸攥成了纸团，“编号87102B，永远不需要休息，我只需要保护您。”
迟澍的脸在狮子鬃毛上反复蹭动，看不出什么表情。
“长官，请您不要和别的男人结婚。”尹生不肯认命，“不管他是哨兵，还是向导，请不要……不要结婚。您是基地里最强大的向导，如果您不愿意，为什么……为什么不反抗？”
迟澍的脸仍旧藏在雷欧的鬃毛里，不肯见人，手紧紧揪着丰厚的鬃毛，深深陷入毛发当中。雷欧的尾巴轻轻摆动着，高兴地接受这个人的抚摸和拥抱。
“您……完全可以杀了他们。”尹生上前一步，“如果可以，我也想给您自由。”
“你没法给。”迟澍的脸抬起来，长头发上落了几根金棕色的狮子毛，“我也杀不了最上层统治者，扶我起来吧，我困了。”
尹生的拳头这才松开，掉出一个纸团，轻轻地抓住了迟澍的胳膊。他不明白迟澍的不反抗，但是也不想再问，怕这个人伤心。
迟澍长官要被迫与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这件事要是自己哥哥知道，他会怎么办？尹生疯狂思考，可是哥哥已经没法再回答问题了。
沙漠中，无论发生任何的事，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哪怕是一个营地几乎被掠光，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张牧想都没想到，自己的营地会遭遇这种重创。他的大腿和胳膊都中了子弹，今天勉强才能下床。
“爸！”张艺一瘸一拐地进来，“爸！你还不能走动！伤口会崩开的！”
“别拦我！”张牧跪在地上翻衣柜，里面堆满了衣服，但是在衣服的夹层当中，还藏着一把自制的手枪，“给我叫人！把大家伙都叫起来！我……”他刚站直，又立刻向后方倒去。
“爸！”张艺扔掉拐杖跑过去扶，自己的腿也被打伤了，两个人一起栽倒。
“别拦我！”张牧想挣扎着起来，想起营地在那个夜里发生的事，就痛不欲生，恨不得这几颗子弹直接把自己打死，“叫人，大家伙一起去救人，把人……把人都救回来！”
张艺一手搀着父亲，一只手悄悄地擦着眼睛。还叫什么人啊，有的男人直接被打死了，有的被打伤，到现在姐夫还在昏迷当中。营地里的枪都被抢走了，马也被抢走，那些人跑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姐姐，还有姐姐的孩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要不是营地里还有这么多人需要照顾，张艺真想追着那些人去，死也要把大家救回来。
可是现在，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姐！你姐姐啊！”张牧的手捂住伤口，大腿上的缝合处已经破了，血染透纱布，疼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话。饱经风霜的刚毅的脸，仿佛在短短两天里苍老了，鬓角的白发一瞬间全冒出来。
泪水顺着眼角和眼尾的皱纹往下流，也只能懊恼悔恨地拍着大腿。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信息，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了专门靠抢劫掠夺为生的营地。他恨自己确实是老了，没法保护自己的营地，也没法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即将出生的两个孩子。
一瞬间，所有的恨意积攒起来到了手上，张牧放下了枪，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女儿这算是没了。
张艺也哭，甚至希望父亲这一巴掌是抡在自己的脸上，人在特别无助的时候，真的希望被人直接打晕算了，否则每分每秒都是痛苦。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父亲的眼泪，上一次，还是母亲过世的时候。
现在父亲又哭了，可是已经长大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以为自己学了医术就能救人，没想到在武器和野蛮面前，屁用没有。
“小灵！张牧，张牧！”周颢摇摇晃晃地冲进帐篷，脑袋上包着绷带，他刚醒，可是已经想起妻儿被劫走的事，也是强撑着，从另外一个帐篷冲过来，见着张牧身旁的枪，比见着自己的命还珍惜，一把夺过来就要起身，“我去找她！”
“姐夫你坐下！”张艺擦干一把眼泪，又把他扶下来，母亲去世后自己也没哭过，这会儿眼泪止不住，“你可能是脑震荡，现在咱们的药不够，这个病严重了是会死人的！”
“死人？死人！”周颢吼得额头青筋爆起，“你姐和营地出这么大的事，我死了又怎么样！”可是还没走几步，强烈的眩晕袭击了他的脑袋，眼瞧要摔倒。
他只好由着张艺来搀扶，慢慢坐倒，嘴边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张牧看着他，看着营地里可能仅剩下的这一把枪，无言以对，痛苦也无法言说。他很少低下的头，这时候不得不低下来了，承认自己无能为力，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爸，姐夫，你们好好养伤。”张艺这时候把那把枪拿过来，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我去找我姐，我去找。”
张牧摇摇头，又摆摆手。女儿已经回不来了，小艺说去找，其实他就是做好了送死的准备。他只有这一把自制枪，那些人的武器，自己都没见过，一发子弹就把帐篷掀翻，小艺去找他们只会被打成筛子，打成肉片儿。
“别去。”张牧的手又摆了摆，彻底垂了下来，像一头暮年的老狼，眼神失去了光彩。
忽然，营地周围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像从风沙中传来，把荒漠都穿透了，一开始声音不大，逐渐变得清晰。
张艺也听到了，但是他不敢相信，再仔细听听，一下子绷直了双腿，从脚后跟开始发热，发麻。没有错，没听错！是狼的叫声，拖着长音在叫，叫声中带着愤怒和悲伤。自己从小就听这个，因为狼群总是跟随营地转移，保护营地的边缘。它们数量众多，叫声也越来越大。
周颢也听到了动静，长长短短地叫着，他一时半会儿没听清楚是什么，只看张艺兴奋地站了起来。
“小捡哥他们回来了！爸！他们回来了！”张艺不可置信地继续聆听，“是狼，狼也回来了！”
张牧低着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眼泪翻滚出眼眶，还没来得及淌过泪沟，就滴到了地上。没错，这是狼群呼唤同伴的声音，是那些狼回来了。
那一年，在营地边缘搭小帐篷住的狼崽子和小半瞎回来了。
宋捡从玛丽的背上跳下来，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了，他们离开营地的时候，这里井然有序，边缘地带已经建立好木刺和篝火，张牧也组织了巡逻队，大家伙都在过自己的小日子，尽管沙漠生活艰苦，但是快乐又自由。
张牧不是没指挥没魄力的男人，否则不会带领营地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人信服他，他早知道武器、种植、医术的重要性，所以挨家挨户都备上了手枪。他公正又严厉，还培养了那么多副手学会看天气，大家伙明明可以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
却没想到，碰上一帮专业的强盗，一帮以前沙漠里没有的强盗。
现在目之所及狼藉一片，木刺和篝火都被破坏了，好多帐篷都被烧焦，布料都变成了黑色。宋捡跑在最前面，越往张牧的大帐篷跑，越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懂，荒漠里的流民以前从不残杀，而这些人的武器又是哪里来的？他跑过几个完全烧焦的帐篷，终于看到了张牧家。
大帐篷有一半倒塌了，栅栏里以前有很多匹荒漠马的，现在马都不见了，连十几条猎狗都不见了。
小灵姐种植的那一小块移动的菜地，也被火烧得干干净净。他冲进帐帘，就看到三个男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地上只有一把小小的自制枪。
“小捡哥！”张艺见着了宋捡，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紧紧地勒住宋捡的身体抱住了，“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大家伙都怎么了？”即便已经听过李韩讲述，可是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宋捡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才发现现况比李韩说的还要糟糕。
张牧和周颢都伤成这样了，可想而知……别的人会成什么样。
“你怎么回来了？”张牧喜忧参半，这孩子是哨兵，要是他知道营地被偷袭，一定会去找那些人算账。可是他只是一个人，那边是好几百个，还有致命的武器，打不过的。
宋捡呆呆地看着四周，这个帐篷里面曾经多漂亮啊，是自己最羡慕的大帐篷了，现在被毁得支离破碎，完全不像一个家。他腰上的小包袱刚好松开，因为奔跑颠簸从身上滑落，掉在了脚边。
刚好晒成干的青果和木棍糖，滚了出来。
周允先安抚好狼群才带着李韩进来，狼群躁动不安并且呈现出了攻击性，说明它们闻出了血的味道，还有枪火的气味。血让它们兴奋，枪又让它们产生了敌意，因为狼群中刚刚出生了幼崽，这时候的母狼最凶狠。
而他的愤怒也影响了其他的狼，连眼睛看不见的黑狼都开始叫了，情感在狼群中流动，传递着消息。
他没想到，离开时还好好的营地竟然被打垮了，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但是好像又不认识了。他和李韩冲进帐篷，宋捡刚好从蹲姿站起来，手里捡了一把枪。
“李韩？”张艺又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他没找到李韩的尸体，还以为这个人死无全尸了。
可是看打他脖子上的伤口，张艺又明白了，是李韩趁机逃脱去找了小捡哥和周允，他们才回来。
“张牧。”周允朝着这位领头人的方向走近，仇恨再一次在他心里汇集，他还记得自己刚被樊宇带回营地，这个男人是多么强壮，“我们回来了。”
张牧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可是还是感到了一丝安慰。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的？我去找。”宋捡这时打开弹匣，检查武器，里面只有几发子弹。
够用了。

第121章 未觉醒者
听了宋捡的话,张牧的嘴唇只动了动，可眼睛里没有半点儿生气，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颢看着宋捡拿在手里的枪,他知道张牧心里担心什么。那个营地有几百人，还拿着先进的武器,别说这边只有一个，就算是有一百个人也没法硬拼。
但是他心里的痛苦像潮水怒涨,要将他压碎碾碎再窒息身亡,即便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他还是站了起来。
“我也去。”他对宋捡和周允说，耳垂上,长长一道血迹。
“姐夫你不能去。”张艺站在大夫的角度替他考虑,“你的伤很重。”
“我答应过她。”可周颢直挺挺地站在他们面前，面色仿佛死过一次，“我起过保护她的誓言,无论她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她接回来。宋捡,我可以给你指路,今天我们就走,不能再等了。”
宋捡站在帐篷的中间，这个曾经他最喜欢的大帐篷已经被毁掉了,破了一大半。隔间里是小艺的书房，但是他的医书和人体骨架掉了满地,一个用了多年的笔记本也被烧掉了一半。
那些……都是他的心血啊,荒漠里的人是多么努力想要活下去，为什么会有人来抢劫呢？连狼群都知道，一旦猎到足够的食物就不能再杀了,每一匹狼只享用自己的那一份。宋捡转过身，看着帐篷里唯一一件完好的家具，就是那张大床。
其他的家具全部变成了零散的零件，掉得到处都是。刚好外面一束光从帐篷顶的大洞射进来，照到了宋捡冰冷的表情上。他紧紧地攥着手，身体有些发抖。
“杀了他们。”宋捡在他们面前站定，半张脸淹没在光照不亮的阴影里。哨兵的本能在血液里开始流动，像困不住的野兽，迟早要爆发出来。
张牧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宋捡和周允的归来给了他一些信心，能替死去的兄弟们讨回公道，能把被掳走的女人们全部接回来，能重新建立营地，重新找回自己的女儿。
“召集人手。”他再一次对张艺说，只不过这一次张艺没有再反对，“所有能用上的人，全部跟着他们走！”
张艺点着头倒退，一转身，掀开帐帘跑了出去。周允则散出了全部的精神丝，深入链接了宋捡的后脑，安抚哨兵即将冲破极限的仇恨。
他将这些仇恨吸食，全部清理到自己的感官世界里，再将精神丝分出几根来，链接了李韩。他同时给两个哨兵做了加强，接下来，是一场硬战。
也是他成为头狼之后的第一场保卫战，这个营地是他的领地，是他的地盘，既然有人胆敢闯入挑战权威、烧杀抢掠，就应当付出相应的代价。小狗真的生气了，无论小狗想要杀谁，他都会帮他。
张艺跑出去了，依次跑到各个帐篷里去通知大家，把所有还能走动的男人召集起来。大部分人都受了伤，但也有轻伤的，紧锣密鼓凑齐了五十个能跑的，再加上一定要去的张牧和周颢。
大家一听要去救人，纷纷拿起仅剩的武器来，但也只是些冷兵器，甚至还有棍子。可是即便条件这么不好，也没有人愿意退缩，都觉得这一去必死无疑，但又不肯退缩。
只因为他们的家人死的死、伤的伤，年轻的女人都被抢走，连十几岁的女孩儿都没放过。他们要去救的不止是人，更是他们的家。
那群人逃跑的方向是张艺给指出来的，但是没有人能说清楚到底他们去了哪里。宋捡骑在小黑身上，手里抓着一件小灵姐穿过的外套。
“张牧，你们没有马，速度太慢，所以只要跟着我们就好。”周允站在远处说，身后是他的狼群，当他说话时，每一匹狼都不再发出声音，仿佛可以听懂，动着耳尖认真聆听头狼的号召。
看不见的黑狼和受伤的灰狼留下了，它们负责保护幼崽。而所有母狼则跟着狼群一起行动，在动物的领域里，雌性不代表柔弱，母狼的杀伤力有时令公狼望而却步。
李韩骑在自己的精神体上，他和宋捡已经换好了移动基地的哨兵服装，那一身荒漠迷彩。在夜晚，这身迷彩是最好的隐身术，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我会在你们前面发射照明弹。”周允又一次背上了背包，上一次他背上还是为了带大家前往地下掩体，“每隔一小时，发射一次，如果我们接近那些人的营地了，就停止发射，大家暂时原地不动。”
“你们停止发射了，我们怎么确定他们的位置？”底下一个男人杵着木棍说。
“我会有办法让你们确定方向的。”周允看向天边的云，一场小型的狂风暴正在形成，这是他在移动基地里学来的知识，小型的狂风暴会像两个世纪之前的龙卷风，按照一定轨迹出现，再瞬间消失。
“哥，咱们出发吧。”宋捡抓起了小灵姐的衣服，他极度愤怒，但是眼球黑白分明。周允开始链接他，加强他，同时也感受他，明明这一次捡没有狂化，可是他的想法却那么疯狂。
宋捡闭上眼，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触碰哨兵的身体，每一根精神丝的链接都像一次过电，仿佛是电线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肩膀上，尽管看不见它们，但是哥和自己的链接感如此真实，甚至末梢靠近皮肤都能把胳膊上的汗毛吸起来。
嗅觉的加强使得宋捡闻到了更多的气味，他把小灵姐的外套反复细嗅，记住了这个香味。没错，这个香味就是小灵姐头发上的味道，她那么爱干净，每天都会用香香的水来梳头发。
可是那些人已经离开几天了，空气里能捕捉到的气味非常少，宋捡任由哥加强自己的嗅觉却不喊停，他必须要闻出来，才能循着气味去找。
在哪边呢？在哪边……宋捡几乎用鼻尖朝向天空了，突然上嘴唇一热，他伸手一捂，竟然流了鼻血。
热热的血流到嘴唇上，因为嗅觉增强过快所以引起了毛细血管破裂，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从几百种气味里抽丝剥茧，找出了那股淡淡的香。
来不及说话，他捂着鼻子双腿一夹，小黑便冲了出去。
李韩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的是周允和一群荒漠狼。
身后的流民们，跟着前方不断打上天空的闪光尽快前进，一起去救他们的家人。
照明弹枪再一次拿在手里，周允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跟随狼群的脚步去找掩体，心急如焚好几天没吃没喝，因为他知道身后的那些人当中有宋捡，如果自己找不到地下掩体，所有人都会死掉。
现在，捡已经成为能在前面带头的人了，这很好。周允跟在马后面奔跑，看着黑色的马背上的宋捡，是那么骄傲。
而宋捡擦着鼻血拽紧缰绳，血滴飘进了风中，落在沙里，只希望小黑能够再快一点，千万别来不及。马蹄跑过沙面，踏起一大片一大片的黄沙，照明弹在头顶的正上方被打亮，为身后几十个流民引路。
这样一追，就追到了半夜。
小黑累得跑不动了，宋捡只好跳下来，拍拍马屁股，让它往后跑去找张牧。玛丽还能坚持，可是不能一下带着三个人，只带了宋捡和李韩。
周允的体力还能撑得住，好在他从小就习惯奔跑。照明弹在一小时前就不敢打了，因为捡说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要是亮光打上天空就会被发现。
又跑了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了远处的灯。
他们找到了。
那些人带着抢来的女人和物资，并没有走多远，因为也走不远。估计是等着和别的营地汇合，所以暂时扎了帐篷。营地周围同样点起一圈篝火，可是让他们三个没想到的是，篝火最外围竟然是一整圈的电网。
“哥，他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宋捡拿出水壶来，先灌了一口水。
周允也没想到，怪不得张牧的营地在他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这些人的装备太专业了。“这是A级哨兵执行清扫战场任务时用来搭建野外据点用的，可以通电，电网下面是小滚轴，方便随带随走……一定是某队A级哨兵遭遇了交火，遗留在沙漠里的装备被他们捡走了。”
“他们还有榴弹枪……”李韩解释，“不是我杀不了他们，是他们武器实在太好了。张牧的巡逻队，几十人，被一发榴弹给打碎了。”
“妈的。”宋捡是趴在沙面上的，完全是狙击姿势，他咬住拳头，想象那晚营地遭遇的灭顶之灾。小丢就盘在他的后腰上，跟随主人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周允带着李韩趴在宋捡的旁边，支着胳膊观察这片营地。普通人看不见精神体也就无法伤害精神体，但是电可以。
电可以穿过两个世界，去击败觉醒者的产物。这些电网就是为了干这个，它们的网眼非常小，小丢和自己的蛇都钻不进去。
大约三、四米的高度，除了鸟类精神体，什么东西都进不去。可是鸟类精神体比爬行类还要少见，周允一次都没见过。
他把宋捡和李韩的视力同时加强，让两个哨兵不用望远镜就能观察到营地里的一切。宋捡抓住手里的那件衣服，视线在远处的营地里乱转，营地里的女人们就在那里。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肚子很大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头发很长，肚子非常大，她托着自己的肚子从一个帐篷里出来，旁边一个男人推了她一把，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当她的身体艰难地翻过来时，宋捡看出了那张脸。
是张灵。
“小灵姐！混蛋你放开她！”宋捡只是这么轻轻说了一句，手里的枪刚刚拿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开枪，自制手枪的射程不够，声音也大，会打草惊蛇。可是他眼前突然晃动，被来自左侧的冲击力撞开了，在草皮上滚了两圈，被小狼哥压在身体底下。
“哥，我不开枪，我不开。”宋捡被撞得眼前一片金星，等他看清楚，身体上方是一个表情扭曲了的人，仿佛正陷入极端疼痛。
李韩看呆了，他没想到周允竟然在宋捡拿枪的那一瞬反应这么不正常。
周允汗如雨下，他的手压制着宋捡的手腕，往草皮上磕。枪掉到一边，他却松不开手，眉毛和眼尾不断地抽动，疼到眼睛都要瞪出来。
“哥，你怎么了？”宋捡感觉到了异样，小狼哥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的手段制止自己，就连自己狂化他都是轻轻说话，生怕动作大了将自己吓坏。在刚才的行动中，他甚至怀疑这个人不是小狼哥了，是一个真真正正想要杀了自己的向导。
因为从来不曾攻击自己的精神丝，全部停在了自己的眼球外面，马上就要刺穿自己。
“哥？”宋捡不敢动。
周允的神智一片混乱，喘气加快，胸口快速起伏。他昂起头，凶狠地看向营地的那边，再低下头看宋捡，眼神竟然是一样的。
狼群在他的情绪影响下也开始行动，绕着他们打转。
“周允长官，他是宋捡啊！”李韩想要上手去拉，再不拉开或许他真能杀掉宋捡。
宋捡……宋捡……周允强忍着头疼回忆这个名字，将自己的清醒拉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但是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有个声音，给他的精神力上了最后一道枷锁。
保护未觉醒者。
向导有义务保护未觉醒者。
向导对未觉醒者保持百分百的忠诚。
他捂着青筋暴凸的太阳穴从宋捡身上翻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是他第一次将未觉醒者设置成敌人，以前在战场上，所有人不是哨兵就是向导。
头再一次疼到炸开，周允一拳两拳砸在沙面上，用疼痛来命令自己清醒。刚才在那个精神影响下，自己竟然……想要对宋捡下手。
因为宋捡有要杀他们的动作，自己的精神力深处仿佛被上了一道脑锁，竟然对自己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哨兵的命令。

第122章 刺客不怕电
宋捡在沙面上翻了个身,眼里全是疑惑。从他被捡那天起，哥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
用刀在自己身上刻十字那不算。
“周允长官？”李韩先一步扶住他，“这是……怎么回事？”
周允也不知道,但脑袋里那个声音一直都在，不,也说不好是不是声音，只是……在精神力最深处的枷锁。他想要伸手去拉宋捡,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疼痛，差点儿拆毁他的精神壁。
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这股力量，巨大到他无法抗衡。
“哥,你怎么了？”宋捡这才敢爬过来,小丢也跟着爬过来，紧紧缠到周允的臂上。
周允双手触地，上肢却不断颤抖,他甩甩头，再甩甩头,试图把脑袋里的不明冲动甩出去。“没事,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刚才那一刹那,想要杀了你。”
宋捡下意识一躲，自己只是B级,哥如果失控想要杀掉自己，那太容易了。尽管他知道小狼哥绝对不会这么做,可还是害怕。
他太胆小了,从小就胆小，特别是面临生死。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头疼还在，周允的眼白被红血丝充满,“我的精神力里面……有东西。有人在说话，我的精神力……有人在里面。”
“不会是上级在你的脑袋里装东西了吧？”李韩说。看周允这个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宋捡的目光立刻转向李韩，这句话吓坏了他，因为有内听装置的人恰恰是自己。联盟军在自己的脑袋里放东西，野军就在哥的脑袋里塞东西吗？难道哥也要经历开脑袋的手术才能拿出来吗？
“不是。”可周允的摇头否定了这种说法，“向导觉醒了超强的精神力，我们的大脑是精密仪器，基地只会想办法保护我们的脑子，不会给我们塞东西。”
宋捡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开脑袋的苦只要自己一个人受过就好。
“可是我……没法抵抗他。”周允还在甩头，像一头苦恼的狼，“捡想要拿枪去射杀流民，射杀未觉醒者，我必须阻止。”
“我没有开枪。”宋捡小声地说，试图用自己的态度缓解哥的痛苦，“我知道这时候开枪没用，我没有开枪。”
“可是你有杀了他的念头。”周允也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一瞬就被下达了命令，“你有杀掉未觉醒者的念头，我察觉到了，所以我制止你，甚至……甚至那个东西让我杀了你。”
这下宋捡和李韩全部惊住，他们只近距离接触过这一个大向导，不清楚还有这种情况。也不清楚是所有的向导都这样，还是只有周允一个人这样。
“哥，那你现在还能给我加强吗？”但是宋捡没工夫追究这些，他要救人。
周允摇摇头，他不知道。上一次宋捡狂化追杀那帮伤害狼的人，等自己赶到时，捡的情绪已经全线崩溃，当时自己只顾得安抚哨兵，没有察觉到他伤害未觉醒者的意志。
可是刚才，捡只有那么一点点念头，就被自己灵敏的捕捉到了。
“他们有电网，咱们怎么混进去？”李韩从现实考虑，“没人可以摸电。”
可宋捡看向那一圈电网时，只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我可以。”
“你？不可能！”李韩摇摇头。
“你不在基地的时候，我戴了电击项圈，每隔三小时接受一次强电击，每天27个小时不间断。”宋捡摸着脖上那一圈疤痕说，“不过……我还需要加强耐受力和速度。哥，电击圈给我吧。”
周允刚刚缓过来，从装照明弹的背包里拿出随身用品，里面有黑色皮革制成的项圈和一个手环。
宋捡接过来，这一次，他亲自昂起下巴，拉伸喉结附近的肌肉，将脆弱的颈部完全暴露出来。这里，还勒着一根麻绳，他将麻绳往下松一松，随着电击项圈安装完毕的咔哒声，宋捡也将手环重新归位，戴在了右腕上。
电击强度调节到最大，时间调到手动按钮，宋捡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看向营地。“李韩，咱们去救人吧，哥，你等我们。”
“等等！”周允还是叫住了他们，精神丝朝他们伸长，“我试试！”
捡要单枪匹马去救人了，他不能跟着，如果自己亲眼目睹捡和李韩对未觉醒者出手，一定会杀了他们。但他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潜入，自己是向导，自己必须给哨兵做加强。
哪怕他们的敌人是……未觉醒者……
周允的精神丝刚刚触碰到宋捡身上，两边太阳穴已经像扎进了两根针。不仅是扎进去，还打着转，往自己的大脑里面钻。他感受到了宋捡和李韩的情绪和念头，哨兵在向导面前完全是透明的。他知道他们要去杀人……
“呃！”周允捂住了眼睛，还是将精神丝插入了他们的后脑，脑袋里来自未知源头的命令越来越强大，逼着他，让他去破坏哨兵的精神壁，拆毁他们的精神图景然后再杀掉他们。
可宋捡和李韩感觉到的，却是身体里战斗力的加强。他们的身体产生了热度，肌肉被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突然，这股加强他们的精神力彻底断开，周允朝前吐出一口鲜血。
“哥！”宋捡再行动时，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受力都已经变强了，但是他万万想不到代价是伤害向导的身体。
“快去！”周允擦着嘴边的血迹，一抹红色从他的下巴擦到了下颚角，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别管我！”
“宋捡！走！”李韩拉着宋捡往营地的方向拽，“救人！”
“哥……哥你等我回来！”宋捡再不舍得也只能松手，那些血震惊了他的理解能力。为什么向导会受到这种精神伤害？他不明白。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营地里的人救回来。他在松开手的一刹那，抱住了周允，似乎是两个人说好了一样，同时拥满对方，短暂接吻。
舌头伸进哥的嘴里卷了一圈，宋捡发着恨，尝到了哥的血的味道。他再恨恨将人放开，朝远处跑走。哥为了加强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这笔账要一起算在那帮人的头上。
周允看着他们快速跑向电网的背影，捂着心口位置不断地喘气。更多的血聚集在他的口腔里，他一口一口吞咽掉。
自己只能做到这里了，帮不了他们。
可自己脑袋里给自己下命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单单是抵抗它，都做不到？
沙漠的夜晚一直很黑，很少有人工亮度，这一片营地也是一样。
它只有哨兵们用来搭设野外据点的电网，却没有移动基地或哨台的照明灯。唯一的光，就是那一圈燃烧的篝火，和每个帐篷里面点燃的煤油灯。毕竟流民基地没有足够的电力，没有探照灯。
宋捡和李韩窝着腰，Z字型迂回潜伏，跑到了电网外侧，或许就是因为有电网的保护，这帮人竟然没有设立哨塔和巡逻队。尽管B级哨兵在基地里很弱，可是在普通人面前实力足够，他们接受的训练，在这一天还给了他们回报。
看着A级哨兵用来防守的专业电网，李韩不仅担心。“你真行啊？你可别被电死了。”
“在我他妈的杀死那帮混蛋之前。”宋捡转过了头，那张脸上又一次出现了表情的大量留白，变回了他这几年在移动基地的模样，眉眼间有专属于武力单位的凶狠，“老规矩。”
李韩一愣，一笑，找着哥的宋捡那么乖，实际上这些年他在移动基地里也学坏了。兜里刚好有一根烟，是自己私藏的，无论任何时候身上都有一根。
他把烟拿出来，撅断，两人一人半根，来不及打火了，就塞进嘴巴里吃掉。宋捡嚼着烟草叶子，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和手臂，再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吧直响。
随后他走向电网，站在了半米的距离内。
小丢绕在他的大腿上，紧紧盯着电网里面的动静。等待出击，等待承受电击。
有多少东西能穿透觉醒者和未觉醒者的世界，宋捡不知道，他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但是当手掌靠近电网时，他敏感的触觉感受到了极大的电流。
电流在皮肤下相互感应，流动，吸引着他的皮肤，或者弹开他的皮肤。每一扇网都有三米多高，五米多宽，相互独立，但是又能拼起来拼出一块区域来。
宋捡的手在电网的上方滑动却不接触，看着手指上的沙子都被吸过去了，他再低头看，每一扇网下方都有滚轴，方便运输和收纳。
“宋捡你小心！”李韩捂住了耳朵。但是巨大的电击声还是穿透了他的掌心，直抵耳道。噼啪，声音不仅巨大还能看到闪亮的电火花。那种电击产生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恐惧，因为它代表的就是电流瞬间流通全身，直击心脏，烧焦皮肤，彻底的死亡。
随后李韩看到的，是宋捡在电火花的接触中，往前推动了一扇。
速度非常快，宋捡必须要速度快，否则明艳的光亮会吸引敌人。他使用全身力量推动了这一扇电网，将带电的外围保护圈打破，产生了一个缺口，足够两个人通过。电流在他的身体里乱窜，他太了解电击了，两只手背被电网电得往外弹，再立刻用肩膀去撞。
有过无数次的强电击经验，才让他能坦然挑战这层电网，不能用手心去抓，因为每一次项圈放电，宋捡最大的反应就是手指麻痹想要攥拳头。
用手心去推这扇网子，一定会被吸附在上面，无法挣脱，长时间通电活活电焦。
小丢紧紧地绕在他的腰上，陪同主人一起承受。
推开了，宋捡的身体出现暂时麻痹，手背已经被电破了一层，但是他没有死。
“走！”他揉着电疼的右肩，从一米多宽的缝隙钻了进去。李韩的手还捂在耳朵上，震惊地看着还活着的宋捡。
在自己不在营地的那段时间里……宋捡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变得这么牛逼了？他也跟着钻进了营地，通过电网时，两肩还能感受到周围的电场。
而宋捡，刚才竟然能直接触碰它。
离电网比较近的帐篷口钻出一个男人来，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机枪，刚才好像听到了电击声，绝对有东西触碰了电网。
可能是鸟，也可能是蜥蜴，每天早上都能从电网外侧发现小型动物电焦的尸体，总不可能是人……他原地啐了一口，妈的，这些动物总是干扰他的好事，马上就成了，帐篷里的娘儿们也是反抗激烈，不打不行。
他绕着帐篷巡视了几圈，确定电网外侧没有东西之后，转过身打算继续刚才的事，突然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人是谁，嗓子里的话还没喊出来，这就是他最后看到的画面了。血沫子从他的喉咙喷出来，没有声音。
在他要倒下之前，宋捡托住了他的头，为了不发出声音将他小心放在地上，拖到角落里，将他的武器挂在自己身上。他看向旁边的李韩，李韩直接掰断了一个人的脖子，也在把尸体往角落里拖。
短刀上的血还在滴落，宋捡降低呼吸频率，像一条蛇，潜伏进浓重的黑色里。眼睛看不清的小丢滑向最高处，它也熟悉了电击，电网并没有把它电直，现在它卷在一顶帐篷的最上端，准备和主人视觉通感。鳞片有着奇异的光泽，是属于黑曼巴蛇的象征。
强大的同类虽然没有陪同它一起行动，但是它的胆子已经变大了。
精神体和主人两体一命，总有相似的地方，宋捡以前还不相信，现在他找到了自己和小丢的相似之处，它们同样善于隐藏，和一击毙命的击杀。
杀了他们，宋捡手起刀落，溅着血，将人的喉咙挑破，再瞬间隐藏在沙漠天然的保护色里。
这里是沙漠，是他的地方。

第123章 猎杀时刻
一个帐篷里传来了哭声,是女人们的哭声，哭得小心翼翼又隐忍。
不一会儿，三个男人掀开帐帘,叼着烟，一边往外走一边穿衣服。脸上都是满足过后的笑。
“给我火儿。”最先穿好的那个停下来,“早知道日子还能这么过，就不苦哈哈地打猎种土豆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们三个无意间站成一排,中间的那个人腰上挎着枪,“有了这些打仗的家伙，咱们简直能在沙漠里称霸，咱们看上哪个营地了就直接动手抢啊,客气什么。”
最左边那个看着他们的巨大电网,这么高，人碰一下就死更别说翻过来，足足绕着营地一圈,可比篝火、木刺、巡逻强太多了，他斜着脸笑起来。“那是,要不是那帮哨兵自相残杀,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落到咱们手上,他们互相杀死了最好，住移动城市里有什么了不起的,呸……他们的枪，咱们他妈的也能用,诶诶诶,你们还记得吧，一发榴弹就把那营地的人打飞了。”
“当然记得！”中间的人还回忆起来，那场面,见过一次就绝对不忘，人在武器面前的渺小让他狂妄，误以为这种强大就是自己的能力，“什么他妈破防具啊，那么大个营地，一看就知道存了不少东西，不抢他抢谁？没想到他们女人也多。”他笑着将头转向右侧来，平时他们就是一帮混迹各个营地的零散流民，因为不爱遵守营地的规矩，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大营地接纳他们，“等到其他兄弟回来咱们再抢……”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因为他右边的人没了。
“我操，干什么去了他？”他再次看看右侧，看看身后，真的没人了，刚才还好端端站着呢，于是又转向左侧，“撒尿去了吧？跑得还他妈挺快，对了，你一会儿准备……”
话也停住了，因为他左边的人，也没了。
“你们俩干嘛呢？人呢？”他左看右看的，两边都变成空荡荡，耳边只有风声，还有电网不知道又电了什么虫子的噼啪噼啪声，他还以为这是开玩笑，“这他妈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你俩赶紧滚出来！”
可是等他将目光收回面冲正前时，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已经站在面前了。迷彩帽子压住刘海，看不清楚眼睛，但是眼珠黑得很。鼻梁上全是血红色，嘴角向下垂着，这三分之一秒里，他像是被沙漠里什么动物给盯上了。
完全是动物的眼神。
他刚要喊，声音又被捂进了嘴里，只剩下类似呜呜的闷声，力气非常大，绝对不是普通人的手劲儿，脖子都要被掰断了，随后眼前有个金属的亮光锃地闪了一下，喉结一道深凉。他的眼白往上一翻，再也发不出声音。
宋捡的迷彩服上，已经全都是血了。这是第三十三个，喉结被他的短刀割开，滚热的血喷出来，还喷了他一整脸。而在他们刚才谈论的过程中，宋捡其实想到了一个人。
樊宇。
那个想要霸占自己身子的男人，一心认定自己早早勾引了小狼哥的男人，趁着小帐篷里没有人，把自己按住还扒掉衣服的男人，他的心和这些人一样肮脏。
他那年已经制伏了自己，自己完全没法反抗暴行，不小心将他惹怒差点儿丢了小命，连小帐篷都跑不出去。是小狼哥带着一把枪回来了，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瞬间击穿樊宇的脑袋。
当时，宋捡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害怕武器的威力，也知道哥还没长大就为自己杀了人。人的生命被夺去，和看到狼带着猎物回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害怕，也曾经想过，如果樊宇没被杀死会怎么样，哥完全可以打穿他的肩膀，或者用子弹打断他的膝关节。那样的话，或许营地里的人就不会轰走他们，哥也不会在小小年龄就背负上杀害养父的罪名。
可是现在他只想杀了这些人。
不要弄伤，不要击晕，就是完完全全、干干脆脆地杀了他们。对恶人的留情就是对好人的伤害，他们欺负人，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活在沙漠里？
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又为什么要遭受苦难？小狼哥那年没做错，这种人就不该活，他们只要多活一天，就是对死去的人和受欺侮的人的讽刺。
“那边我清理完了，一共二十九个。”李韩帮宋捡将尸体抬走，全部藏在帐篷后面，最远端的小帐篷已经跑出了人，是女人，她们的衣服都破了，但是听从李韩的安排，全部猫着腰往电网开口的地方跑。
“我让她们先跑。”李韩低声说，“还没找到张灵，继续找。我去那边……”说着他又隐入黑夜里，在灯光不足的野外环境中，哨兵的视力就成了最好的工具。
宋捡没来得及和他说话，短刀只收在袖口里以备不时之需，他将帐帘撩开，也猫着腰，带着一身血迹钻进去。
一进去，帐篷里的几个女人就开始往后躲。
“别怕！是我！”他也不知道这些女人认不认识自己，面孔都很生，“是张牧派我来的！”
原本她们还在往后藏，用衣服和头发藏住脸，甚至顾不上挡住腿，可是听到张牧这个名字，她们已经麻木的脸慢慢抬了起来。
宋捡知道她们都受伤了，也知道现在自己的形象实在没有可信度。谁会相信一个满身都是血的佣兵呢，但还是擦了擦脸，小心翼翼地慢慢说，生怕她们因为受惊吓发出叫喊：“张牧，是张牧。他还活着，他派我来接你们。你们的腿还能走吗？”
女人们的迅速靠近，是宋捡完全没想到的，她们几乎一瞬间就过来了，抓住自己破了皮的手，抓住自己全是鲜红的袖口，甚至碰到了他的短刀刀刃。在这一刻她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形同枯槁的脸有了一丝生气，无神的眼中开始汇聚活人的神情。
“别说话。”宋捡立刻捂住一个女人的脸，怕她们哭出来，“你们一会儿离开帐篷，就往帐帘左下方的方向跑，不要怕惊动别人，我已经把他们全部杀掉了。”
听到杀掉了，几个女人同时呼出一口气，不是害怕，而是极端紧张下终于感觉到了安全。她们不认识这个穿迷彩的人，但是不约而同选择相信，因为他提了张牧的名字。领头人的名字就是最大的保障。
“电网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出口，你们从那里跑出去，不要碰任何东西，察觉到旁边有电也不要碰，跑出去就好。外面有狼，但是狼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只要先照准直线跑掉就行，知道吗？”宋捡快速地说，当他放下手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脸上已经被印出一个血手印了。
那几个女人拼命点着头，其中一个听到狼，立刻认出了宋捡。要是看脸是绝对认不出的，更何况他的脸被血溅满，可是有狼的人，营地里只有那两个。
“快跑！”宋捡把迷彩上衣脱掉，盖在没有上衣穿的女人身上，露出了光着的上身，“营地外面有人接应，快跑！”
她们抱着身上仅有的衣服，窝着腰，光着脚，一个接一个钻出了帐篷，宋捡最后钻出来，飞快地眨动眼皮，因为出汗，下眼睫毛全部黏在了薄薄的卧蚕上。
视觉通感再一次打开，营地里变成了热成像画面，不管有没有灯光，活着的人都逃不过去。比较高大的是男人，那帮混蛋还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宋捡这次直接潜入了帐篷，把一个趴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薅下来。
“你他妈谁啊？”那人刚要脱裤子，这就已经变成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宋捡左手捂着他的嘴，右手使劲儿一滑，强大的血压之下，红色溅到了帐篷的顶盖。他把这具脖子几乎割断的尸体扔掉，一把拉起地上的女人，仍旧是说了张牧这个名字，那个女人就愿意相信他。
他带着女人出来，给她指了指方向。两点钟方向，也有几个女人从帐篷中跑出来，随后掀开帐帘出来的是李韩。
李韩朝他点了下头，钻进了下一个帐篷里。
可是小灵姐还没找到……宋捡用蛇的视力继续寻找，着急的情绪也开始滋生，他们不能杀掉再多的人了，否则一定会被发现。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今晚的目标是救人而不是尽可能多的杀人，才能控制住杀戮的冲动。
小灵姐，小灵姐在哪里呢……红热视线里有个高大的男人在靠近，宋捡立刻躲在帐篷后面。他走过来了，刚走到拐弯处，就看到了类似尸体堆积的阴影。他眯着眼，打开了手电筒，试图看得更清楚，在光线打到被割喉的尸体上时，他转身要跑要叫，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宋捡抱着他的脖子狠狠一勒，一掰，面无表情地听骨骼断裂。
他将这个人放倒，拖进帐篷里，同时将这人腰上的手雷取下来，拴在自己的裤腰上。这东西他也很熟悉，实际上，每一样武器他都熟悉。
毕竟自己在移动基地里活了那么久，每天都在考虑怎么活下去。等宋捡再钻出帐篷，他看到了一个不算太高，但是肚子明显很大的红热人像。
这个人像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像，凭轮廓看，同样是女人。她搀着她进了一个比较大的帐篷，宋捡快速恢复一秒视觉，找出最近的路，在一秒链接小丢的视觉，躲避周围有可能的危险。
是小灵姐，只有小灵姐的肚子才那么大。宋捡朝着那个方向潜伏，和黑夜融为一体。
张灵被人扶进帐篷，面前是一个男人，他是这个营地的第二领头人，是她能恨到下一辈子的人。他们带着人抢劫了自己父亲的营地，打伤了自己的丈夫和弟弟，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把姐妹们掠到这种鬼地方，但是现在，她为了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还要来求他们。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了。”陪同张灵的是营地里另外一位年长的女人，“她真的快要生了，能不能给我腾出一个地方来，给她接生……”
“求求你了。”张灵说话有气无力，刚才摔倒的那一下不太妙，仿佛要把她和周颢的骨肉提前摔出来，这两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肚子里时不时传来的阵痛都提醒她，大概就是今天或明天了。
“你给我们一个单独的帐篷吧。”年长女人还在求，“要卫生一点儿的才行，再给我们一把剪刀就行。”要是在以前的营地里，女人们的生产绝不会这么简单，会有懂得缝合伤口的营地大夫在，有消毒药水，会早早烧好开水，准备好晒过太阳的布，还有准备献血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们只能这样了。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们。

第124章 瓮中捉鳖
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张灵立刻屏住了呼吸，这些男人的身上总有股恶臭，像多少年不洗澡,又像沾了腥血。
“你说什么？”第二领头人靠近她们，眼神下流地看着张灵的肚子,“要生了？”
张灵强忍住憎恨，她多想手里有一把刀,杀了他。“是……我马上要生了。”阵痛又一次袭来,她不得不痛苦地捂住肚子，身体里面像要裂开，又像在剧烈收缩,每一次,自己的脊椎骨都仿佛要被别人踩断。
“她这就是要生了啊。”年长的女人给他下跪了，抓着他的裤子哀求，在绝望中抱着一丝希望,“只要一个小帐篷就行，让我烧一点儿开水就好。女人生孩子生不好是会死的……鬼门关啊。”
“她生孩子,关他妈我什么事？”第二领头人将她一脚踹开,年长女人再一次扑上来恳求他,又一次被踹开。在他的眼中，女人算得了什么,还至于生孩子专门来讨条件？
“啊……”张灵一下没站住，要不是肚子里有孩子,她早就拿刀和他们拼了,死也不会被这些人掠走。肚子又剧烈疼了一下，身体里面真的有地方在活生生地打开，有骨头在碎裂。
那种盆骨的碎裂感,让她仿佛都能听到声音。营地里生过孩子的婆婆们只告诉她会疼，但是没人告诉她，是这么疼。能疼到她不想活。
“孩子又不是我的，死了又怎么样？”男人随手抄起旁边一根棍子来，棍梢在张灵圆滚的肚皮上滑动，“要是我的，我他妈今天就让你生了，不是我的，生下来我就拿棍子串死！”
“你敢！”张灵终于露出了她的表情，捂着肚子痛苦地倒退，她拥有一个伟大的领头人父亲，关键时刻，她是不怕死的。
“怎么不敢了？”面前的男人靠近她，瞬间撩开她的上衣，肚子已经撑出红血丝，甚至能清楚得看到蓝色血管，“要不是女人多，兄弟们实在没兴致上个大肚婆，你还能活到现在？”
张灵把衣服放下来，脑袋里思考怎么和他周旋。“要是……没有孩子，你以为我愿意活到现在？”
“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哈哈，我倒是想试试上个大肚婆，哈哈。”男人发疯似的将张灵的胳膊拽过来，拉着她快速地转了两圈，“你就是领头人的女儿？你那个狗屁父亲没本事，你男人也没本事，你还不是落到我们手里……”
张灵抡起没被他抓住的左胳膊，全身力气都集中在左手上了，她孤注一掷，将裤兜里的东西戳过去。
不是武器，而是弟弟那支舍不得用的钢笔。
但是她的手太虚软无力，原本想朝着男人的眼睛戳，却被他轻易躲开，但还是扎进了他的胸口。尽管只有一点点。
“妈的！臭娘们儿！”第二领头人恼羞成怒了，拔掉胸口这支破笔，身上已经多了一个窟窿，他几乎是立刻抡起了棍子，要朝着张灵即将生产的身体打过去，打她双手护住的肚子，扼杀还没出生的孩子和这个女人。
张灵被他推倒，已经蹲坐在地上，肚子太过笨重所以起不来。看着棍子抡过来，最后一个时刻，她翻身护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次，可能是真的保护不了他们了。两个孩子可能一个都活不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尽管这个世界，不那么美好。
她等待着棍子的拷打，却没有等来。
突然她的脸上、胳膊上还有腿上，全部变热了，温温的。不，不是热，是湿，有热的液体扑上来。她不敢睁眼，害怕泼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有毒的液体，或是能够杀了自己的硫酸，直到脸上的液体淌成了一道血线，从额头到眉梢，冲着她的眼睛里去了，她才睁开。
而刚才那个男人，还站在她的面前，只不过喉咙已经被割开，裂了一个见到里面白色骨头的深深的伤口。血全是喷出来的，喷了自己一身，而且越来越多。
地上的血也越聚越多，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像一头动物被放了血。
宋捡一只手抓着这个男人的头发，看着鲜血从小灵姐的小腿往下流。也就是几秒，小灵姐的裤管红透了，浸得半湿。
男人这瞬间还没死透，气管还有气，眼睛还眨了眨，宋捡将刀刃翻转，冲着他的胸口深刺几刀，看着他的眼白翻过去，手疾眼快地夺走他手里的木棍，避免发出声音。他把人扔在一边，第一时间去捂那个年长女人的脸，怕她尖叫。
“小灵姐，是我。”宋捡腾出一只手擦脸，他的脸通红，全是血，“我是宋捡，张牧和周颢让我来接你。”
“唔！唔！”听到张牧和周颢的名字，年长女人想要说话。
宋捡慢慢放开她，蹲在张灵的面前，咧嘴一笑，带着仇人的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姐，我接你回家。”
“你……”张灵已经说不出话，眼泪已经滑落。是小捡，是父亲那年帮着周允一起养大的小捡。
他刚才说什么？张灵肚子疼得顾不上这些，耳朵里一直有杂音，让她痛苦烦躁，但是隐约听见了两个名字。
是自己的父亲，和丈夫。他们还活着，他们还让小捡来接自己……回家。
“走，咱们走！”宋捡扶着张灵的肩膀推她起来，尽管很难，但还是在年长女人的帮助下完成了，“我和李韩一起来的，我带你们出去！”
“等等……等等。”张灵刚站起来，但是身体的感觉太奇怪，她还没说什么，两腿中间哗啦一下子像破了什么东西。
一大滩水，顺着大腿根流了出来，好多好多。
宋捡看傻了。
他第一时间用手去擦，不知道这是伤了哪里，还是说孩子要出来了，但是好多水啊，根本擦不完。他这下害怕了，刚才杀掉那么多人都不怕，这会儿怕得不行。
他怕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小灵姐要死了。
张灵也看傻了。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婆婆们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完了，这是要生了！”好在身边有个生育过的年长女人，“快带她走！羊水已经破了，孩子要出来！”
宋捡刚要蹲下来，看到了帐篷里挂着的榴弹枪。这东西很沉，旁边就是榴弹的弹包。他把武器挂在脖子上，抄起弹包才蹲下：“快！”
“不行啊，她背不上了。”年长女人说。
背不上了？宋捡忘了最重要的事，还有肚子，于是将弹包的带子咬在自己的嘴里，一手捞住张灵的膝窝，一手捞住她的后背，愣是将人横抱起来。
张灵感觉身体腾空了，下半身突然没有知觉，但仅仅是几秒，又变成生不如死的阵痛。她看着宋捡，那张脸全部被血染上了，她想要自己下来走，可是宋捡仿佛有无穷的力气，抱着她一路快跑。
她又想说跑慢点儿，每次颠一步都是巨大的折磨，但是话到嘴边，没有力气去说。
宋捡跑得很快，张灵在意识模糊之中才想起来，小捡已经是一个哨兵了。他小时候那么瘦小，父亲总是担心他活不下去，没想到长大了他这么厉害。
又一次阵痛袭来，张灵看向了旁边，在大帐篷的外面躺着两具尸体，他们一定都是小捡干掉的。
宋捡一边往电网的方向跑，一边让年长女人帮他捡东西。地上有几把机枪，来不及拿了。这一片清理得差不多，没碰上活人。
碰上的，全是自己和李韩解决掉的死尸。他们作恶，玩弄别人的身体，夺走别人的生命，必须付出代价。
在电网旁边，李韩刚把一群猎狗放出去。“宋捡，咱们得走了！刚才有人发现地上的尸体，已经在喊人了！”
“你先带她们走！”宋捡将张灵轻轻放下，“小灵姐要生了，你带她们走！”但他回过头时，小丢的红外通感连接上，果真有不少人在往一个地方跑。应该是去拿武器了。
“那你怎么办？”李韩扶稳张灵，可是怎么都扶不住，他带张灵穿过电网的开口，身上挂着好几把机枪，同样将人横抱。
营地外面，张牧营地里的猎狗已经朝着家的方向跑开。
“我再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宋捡隔着电网给他们指了指方向，把榴弹枪和弹包给了年长的女人，“你们去找我哥！”
说完，宋捡毅然决然地头也不回跑回营地。李韩迟疑了几秒，抱着张灵反向奔跑。
宋捡再一次回来了，就他一个人，这下好办很多。他没有上衣，黑色的阴影覆盖在红色的血迹上，给了他完美的伪装。
营地里死了这么多人，已经被人发现了，他们快速地奔跑，聚集，相互叫喊名字，确认到底死了多少。宋捡则在没搜查到的帐篷后面游走躲藏，试图用哨兵灵敏的听力，寻找落下的女人。
可是营地里没有女人的哭声了，只剩下男人的声音。脸上除了血还有汗水，煞得宋捡好几次没法睁眼，一阵风吹过来，沙子迷住了他的眼球，他赶紧睁大再看，忍住刺痛，听到电网外面有狼群的叫声。
是哥，哥给自己的撤退信号，哥来不了，就让他的狼来接自己了。
热量感应在夜晚中格外醒目，宋捡看向最周围，几十匹荒漠狼散着绿幽幽的光绕着电网转，它们很聪明，知道面前没见过的东西一定有危险。
“什么动静！什么声音！”有一个男人喊起来。
宋捡立刻看向声源，眼里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热量点，而且是直接往天上打的。他们开枪了，而且是照明弹，来不及多想，宋捡翻滚到旁边帐篷的帘子底下，暂时躲了起来。
白亮的闪光伴随着巨大的枪声缓缓升空，终于，整个营地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照亮了。所有男人的第一直观反应不再是兴奋，而是恐惧和震撼。这个夜里，在他们准备休息的时候，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时间内，已经死掉了这么多人。
那些人的尸体堆放在阴暗处，打了光才能看清楚。有的脑袋完全被拧到了反方向，有的脖子上开了口。闪光是白的，尸体也被照得发白，他们这才开始害怕，不知道营地里进了什么东西。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人从大帐篷里跑出来，同时带来了更大的恐惧感，“二当家叫人杀了！杀了！脖子断了！”
“那里！”另外一个人终于发现了电网的破口，剩下的人一起看过去，惊得喊不出来。他们一直以为绝对安全的屏障竟然被推开了，空出一个一米多宽的敞口。
“把电网推上！给我找！找出来给兄弟们报仇！”营地里的人一呼百应，全部带好了枪。其他人趁这个时候戴好厚厚的隔绝手套，几个人一起，把电网的位置重新归位，封锁了这个开口。
他们等着瓮中捉鳖。
远处，张牧营地里的人终于看到了信号，一起朝着光亮的方向前进，去接他们的家人。

第125章 自投罗网
闪光弹已经打出来了,这是个耀眼的信号。
周允从沙子上勉强地爬起来，胸口还是疼的，嗓子里也疼。他知道捡就在那个营地里,可是自己却过不去。
在接近这个营地的时候，他不敢再向天空发射照明弹,担心被敌人发现。他让张牧营地里的人原地等待，等待着再一次照亮天空的信号。
他知道,这个信号一定会打出来,因为敌人的营地里绝对有闪光照明弹。当他们为了看清一切的时候，一定会主动发射这种东西。
到时候，那就是沙漠里的地标,张牧营地里的人就能照着光亮来接家人了。只不过周允当时计划得很好,光升上去的刹那，自己一定是在捡的身边，加强、保护着自己的哨兵。
结果……现在他只能把全部精神丝收起来,不敢放出去一根，不敢将精神力铺满这片沙子。周允再一次跪倒,看着眼前的营地将电网归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去保护自己的哨兵，让小狗在牢笼一样的营地里冒险。
捡该多害怕,他胆子那么小……周允不敢细想，向导的情绪一旦起了波澜就很难压制,他们超强的大脑将精神力输出,同时也点燃了强于正常人几十倍的情感共鸣。
基地中的向导守则第一条，不要试图和哨兵共情。这不仅仅是保护哨兵，也是向导的自我保护。因为哨兵是武器,迟早要被送上战场，一旦和某个哨兵产生了共情，那么这份震动将会影响向导的判断和决心。
周允捂住眼睛，狠狠地摇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捡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去救他，自己一旦察觉到他对未觉醒者的敌意就会出手。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拳砸向了沙子，紧接着再一拳，手臂上的血管像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愤怒地鼓出来，丝一样蔓延在他隆起的背上。
狼群在电网外几十米处狂躁跑动，不断有沙子被卷起来，落在它们丰密的皮毛上。
月亮完全露了出来，一场小型狂风暴正在接近。
起风了，宋捡暂时闭上了眼睛，听着周围的脚步声。刚才二十分钟里他的视觉通感链接太过频繁，时间太长，现在急需要休息视力。
听说，S级哨兵可以和精神体通感几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最长的能有一整天。自己是一个没用的B级哨兵，只是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他静静地听着，再一次减缓自己的呼吸频率，像每一次狙击开枪，调整好自己的心率。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判断那些人的远近。
他还能听到营地外面的狼群的脚步声，它们低低地喘气，疯狂地抓地，但是由于有电网、篝火和照明弹，野生的动物不敢靠近。
不靠近最好，这帮人会杀了那些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丢已经爬到了宋捡的身边。链接通感十分耗费精神体的体力，现在它无力地垂着棺材形的蛇头，蛇信子的吞吐速度明显变慢，尾尖也不再淘气地卷曲、拍打，甚至连绕住宋捡的身体都做不到。
它是一个B级哨兵的精神体，体力上限已经达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在搜查整个营地。宋捡抄起小丢，窝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帐篷里。这个帐篷不算太大，但是有足够躲藏的大木箱。宋捡立刻将箱子打开，把自己的精神体收回精神图景，让小丢回到安全的精神世界去休息，自己则躲进箱内，两条长而有力的腿弯曲抵在胸前，尽可能缩起来。
盖子关上的那一瞬，脚步声就走到帐篷口了。宋捡侧躺在箱子里，等待着击杀时刻。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声音到了帐篷里面。凭借这个足音，宋捡判断一起进来的是两个人。
“妈的，在哪儿呢！”一个人说。
“找！找出来扒了他的皮！”另一个人说。
宋捡活动着手腕，想象了一下自己落在这帮男人手里的下场，一定比那些女人更惨，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死，只会让自己生不如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脚步声停在了大木箱前面。
木箱子的盖子被快速地掀开了，黑暗中，光照了进来。
宋捡抓住机会一脚踹出去，先将最近的人击倒。另一个人在后面拿着枪，开枪的一瞬，宋捡抓稳枪口将它对准被踹倒的人。一颗子弹结束了一个人，再将那人拿枪的手腕下劈，夺枪。
又是一枪，直接打中了眉心。两声枪响将整个营地震动了。
周允跪着看营地，听见了两声枪响。会是谁？是他们抓住了捡？他站起来，朝着营地的方向前进。
开枪的声音引来了许多人，可是等他们冲进这个帐篷，留下的只有两具热着的尸体，还有帐篷壁上的一大道破口。
有人先是用枪射杀了他们两个兄弟，再用刀割破了帐篷，溜走了。
“他妈的给我找！给我找！”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怒吼，他们都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血腥的杀戮激活了他们全部的兽性，愤怒和恐惧交织，竟然出现了虐杀的兴奋，“要活的！要活的！”
而宋捡已经跑出了最起码十个帐篷的距离，还能听到那些人的喊声。照明弹渐渐开始暗下来了，宋捡现在的目标是去找张牧的马。
营地里养了很多荒漠马，都是大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像他的小黑一样，宁愿肚子饿，也很少有人去杀掉马来吃。在拐角处，他刚好和一个奔跑的男人撞上，宋捡利落地解决了他，跑向了拴马的地方。
马群被拴在这里，宋捡将沾满了血的短刀滑向它们的缰绳，他也不知道哪一匹是张牧营地的，总之先把绳子割断。
一匹高大的红棕色的马重获自由，它的耳朵向后转动，将前身高高扬起，两只前蹄交替在半空中踢踏，像是被栓久了，想要冲破这个牢笼。
嘶鸣声过于巨大，在它的带领下，所有割断缰绳的荒漠马开始狂奔。
电网包围的营地里一片混乱，彻底被宋捡搅乱了。
“马！马！先把马栓回去！”好几个冲过来看动静的人被跑动的马撞到，这些马急于冲出这里，但是到了电网前又急刹，有几匹来不及停下还撞上了电网。
惊人的放电声令人不寒而栗，马竟然被电得摔倒在地，四条腿不断乱蹬才站起来，然后继续绕着电网逃窜，试图找到突破口。幸亏马的体积比较大，要是小一点的动物就被直接电死了。
快跑，快跑……宋捡把最后一匹的缰绳割断，耳朵已经捕捉到了身后举枪的声音。
“别动！”身后数十人举起了枪，全部对准面前这个半裸的人。这个人很高，上身赤裸，下面是迷彩裤和军靴。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可是背部、颈部和手臂的肌肉上，全是血，像是一整片红色的纹身。
“就是他！抓着了！”他们喊着，呼唤同伴，“不想死就把刀放下！”
宋捡慢慢地转过来，已经看不出他的原貌了。他慢慢蹲下，把手里的尖锐短刀放在地上，朝远处扔。随着刀的失去，那群人像蛾子一样扑上来，宋捡一个歪倒被压在了地上，双手反剪着摁倒了。
但是他使劲儿一挣，就把身上的两个人掀了出去，哨兵的力量竟然这样大。
“压住他！别杀！咱们要活的！”更多的人扑上来，有的压头，有的压肩膀，有的压大腿，有的直接压住腰，大概十几个人才将宋捡制伏。宋捡像被网子困住的野兽，原本还能挣，但逐渐挣不动了，每一只手都落在身上，还有的遏制了他的呼吸，捂住他的口鼻。
再等等，再等等，还不到时候……他对自己说，闭着眼睛，任他们拿捏自己的身体。
“抓着了吗？大家都别放手！”后面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只见一个男人被压在地上，身上的人像小山一样压着。其中一个人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扳起来。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人杀进了营地。
宋捡的脸只能往上昂了，头皮生疼，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些人。
“剁了他，把他底下给我剁下来喂狗！”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喊。宋捡被压住无法动弹，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裤子和靴子。
就是现在，他笑着看了看眼前的那群人，将手里紧握的黑色皮革手环开关，用力地按动。
放电声再一起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电网那边发生的，是宋捡身上的。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强大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从颈部的皮肤到四肢末梢，震动了指尖，皮肤起粒，汗毛竖起，霎时传递给每一个接触者。
身上的十几人被同时弹飞，被电飞了几米，宋捡却在照明弹变灭的瞬间，在这些人的惨叫声中站了起来。
最大电流已经没法伤害他了，每隔3小时的电击训练了他，给了他对抗电击的能力，强化哨兵的耐受力，让他感受到了变强的力量。在一片黑暗中宋捡拉开手雷的保险栓，将它投掷到电网上。
轰！
当它爆炸的时候，整片营地的电网同时开始放电，全部炸开了最亮的光，像荒漠里最大的雷暴降临，劈透了沙丘上的枯木，几十道闪电同时落下，随后一秒暗淡。
电网全部坏掉了，其中有一面电网已经被炸成焦黑，倒在沙子上。
狂奔的荒漠马从电网圈的破口疯狂涌出，受到了惊吓。这里不是它们长大的营地，每一匹马都是认路的。它们踩踏着地上被电晕的人的身体，跑过宋捡的身边，宋捡抓住一匹马的鬃毛，斜挂在马肚子上，跟着一起离开了这片营地。
可是他不甘心，仇恨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该救的都救完了，复仇才应该刚刚开始。
周允看到了马群，立刻吹响了口哨让狼群散开，马的体重足够大，冲跑时的力量足以踩死他的狼。
狼群飞快散开，给发疯的马群腾出地方来，营地里传开了开枪的声音，还有人架好了榴弹枪，准备朝马群射击。
“开枪！把他给老子炸上天！”一个男人对着架榴弹枪的人大喊，“开枪！”
那人的手往枪上一放，眼睛靠近了枪身，突然他身体一颤，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打成了花。
旁边的男人被溅了一声的血，没等喊出来，一颗发着光的子弹对准他的眼睛飞过来，他的脑袋也成了一朵红色的花。
宋捡从马肚子上翻上去，趴在马背上，同时看见了子弹飞过去。那是狙击用的拽光弹，是自己最爱用的。远处一定有狙击手！
尹生伏在隐蔽处，奉命跟踪周允的活动范围，只是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大的事。他用的是宋捡的狙击枪，再次校准，计算风速，减小身体的呼吸幅度。两颗拽光弹发射出去，又有两个人倒下了。
可是突然间他意识到不妙，好像有个向导的精神丝朝着自己来了，而且很不友善，仿佛是为了……杀了自己。

第126章 天敌的出现
精神丝像趴在沙面上的血管,朝着尹生的方向去了。周允完全控制不住，他已经感觉到那个人是谁了，但同时也感知到他的情绪。
明明知道他射击是为了帮宋捡逃脱,可是自己的大脑还是无法违抗那个命令。
“感谢未觉醒者付出的一切，向导将对未觉醒者永远保持忠诚……”周允的精神丝就在这一瞬间爆发了,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和强度，冲向了尹生。
尹生也感觉出了这是周允长官的精神力,甚至都能听到蛇类在沙面上滑动,冰冷的鳞片在和沙粒摩擦。
那是周允的精神体。
和宋捡一样的精神体，一条纯黑色的黑曼巴蛇，只不过眼睛是金色的,蛇身更粗更长。习惯反复攻击,一旦出击，它的一口毒液能杀死数十名成年人。
它爬行的速度和周允的精神丝一样快，尹生想跑,但是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人能在沙漠里跑得过一条暴怒的黑曼巴，这种蛇是速度之王。也没有一个哨兵,能躲开向导精神力的攻击。
今晚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可是周允长官为什么要杀了自己？自己明明是帮助宋捡逃走的啊……他从狙击姿势滚动到一旁,来不及多想,那条蛇已经过来了。
黑色的蛇将上半身立起，站在沙面上,视觉上给人极大的恐惧感和压迫感。它将近立起来两米，高度甚至超过了尹生的身高,金色的眼睛和人类竟然平视,它活生生像一个人了。
尹生的精神体立马扑了出去，它的任务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不管来的是什么。但黑曼巴的速度占优势,纤细的蛇身在黑夜中带有迷惑性和隐蔽加成，躲开了雄狮的扑咬后反向缠绕，绕在了狮子的脖子上。
蛇不一定能打过体型庞大的猫科动物，但周允的蛇身经百战，可这头雄狮的作战经验太少。
几米外的尹生也捂住了脖子，像是在试图拉开勒住脖颈的无形的手，这一刻他和精神体同样感受到了窒息。
毒蛇已经越卷越紧，周允的精神丝仿佛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身上，冰凉的，准备带走自己的体温。很快，尹生的四肢像是被麻痹了，一下都没法动。而每一次呼吸伴随的胸口疼痛都在提醒他，很有可能这次回不去了，不能再回到基地里。
不行，不行啊，自己得回去，自己不能和哥哥一样，让那个人伤心……尹生躺倒在沙面上，就在精神丝插入他后脑的前一秒，手里的狙击枪掉了。
下一秒，不管是来势汹汹的精神丝还是蓄意绞杀的毒蛇，都退潮般退下了，杀意也随之消失。当窒息后的第一口空气重新进入肺部时，尹生感觉到了疼。
原来窒息的感觉不是憋气，气体的缺失已经不重要了，是每个部位的剧痛。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雷欧也侧躺在旁边，有气无力地咧着嘴大口吸气，舌头搭在尖牙的一侧。
喘了一两分钟尹生才能站起来，而周允长官就站在他不远处，表情是不可思议，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周允将精神丝收了回来，无数道汗水滑过他的喉结，精神体已经收回了自己的图景当中。是自己命令精神体去绞缠尹生的精神体，也只有将这个哨兵弄成窒息，他脑袋里杀掉未觉醒者的念头才能消失，自己才能收手。
“长官，是基地派我来的，我没有恶意。”尹生来不及问别的，正要弯腰去捡那把狙击枪。
“别动它！”周允立刻警告他，“别动那把枪，否则我会杀了你。”
尹生一下停住了，经历过刚才的危险，他完全不敢乱动。只是这一切让他摸不着原因。
几十米外，马群正加速奔来，受到惊吓的马将沙子踏飞了几米高。宋捡骑在其中一匹的背上，紧紧地抱着马脖子：“哥！快上来！快上来啊！”等马跑得再近些，他才看出旁边站着一个穿沙漠迷彩的人。
长得还挺面熟的。
在颠簸的马背上再仔细看看，怪不得面熟，这不是尹生嘛？宋捡没时间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顾得先叫人一起离开这里。在他们背后，除了起了枪声的营地，还有一整片竖起的云层，示意着风向要变。
马跑过周允和尹生的身边，在奔跑的速度下尽快让开了人类，其中来不及躲避的被尹生的快速闪躲避开了。他们一人抓住一匹马断掉的缰绳，小腿蹬地发力，小臂绷出肌肉来，身体顺着马的跑动方向一跃而上。
狙击枪被扔在原地，可尹生不敢捡起来。
张牧营地的人正往发射了照明弹的方向赶，尽管照明的光亮已经灭掉了，可是他们心中都有了方向。张牧杵着拐杖走在最前面，他的伤口已经裂开，无数次被儿子要求重新包扎。可一旦伤口处理好，他又是快步走在最前的那个，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头人，早已拥有了强于常人的耐力和意志。
更何况，前面的黑夜里有他们的家人。
周颢一直被张艺搀扶着，眩晕感也没能阻止他快走。几十人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慢慢地，前方细微的哭泣声和踩沙的声音穿透了夜色。
还有狗叫声。是营地里养的猎狗！
人影是突然一下子出现的，上一秒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已经看出来轮廓。张牧立刻将煤油灯点上：“这里！我们在这里！”
女人们原本不抱希望地跑着，好在营地养大的猎狗群忠心耿耿地保护着人类。它们也被救了出来，有着被驯化的品格，无论情况再艰险都不会离开。当看到煤油灯的微光、听到了领头人的呼唤时，猎狗叫嚷欢跳地向前扑跑，甩着长长的尾巴将女人们带到了男人们的身边。
张牧最先抱住的，是一个年龄很小的女孩儿。他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先摸着她的脸擦了擦她的泪。“快！快回去！”
他说的是回到大家伙当中，随后一个接一个的女人跑了过来，大家来不及认亲，先是用劫后余生的拥抱代替了千言万语。
“张牧！张艺！周颢！快来啊！”李韩的体力快要用光，在沙漠中抱着一个人奔跑实在太难，鞋底不断往下陷，“张灵在这儿！张灵在这儿呢！”
“姐！”张艺借着光跑近，先把姐姐接过来，“姐你怎么样？我是小艺！你听得见我吗？”
“小灵！”周颢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做好了要和敌人殊死搏斗的准备。可是张灵一被放下来就站不住了，连和他们说句话报平安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位年长的女人抱着许多枪，跑上来。“不好了，她这是要生了，咱们要不赶紧找地方让她生，要不赶紧回营地。”
张牧、张艺和周颢三个人才能架住张灵，她没有力气只能靠着他们，像是马上就要晕过去。他们叫她的名字，叫她的小名，可只得到张灵用点头做回复。
就连点个头，张灵都要累哭了，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身体里那么不舒服，肚子里一会儿像被扯开一会儿像被抽紧，无论是站着还是被抱着，她都疼。
好在在这种痛苦中她见到了家人，爸爸、弟弟和心爱的丈夫，他们都没事。
“这怎么办……”张艺摸出姐姐的身上是湿着的，还有好多血，不知道这些血是别人的还是姐姐的。他只读完了医书，还没真的见过女人生产，现在往回走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很快就要起风了。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一阵马的嘶鸣声打破了这种沉默。
宋捡带着马及时赶到，当看到大家伙的时候他开始减速。他身下的马跑在最前面，一旦开始慢了，连带着马群也慢下来。
周允和尹生的马在最后，随着尹生想要伤害未觉醒者的念头消失，周允也不再想要攻击他。
“张艺！”宋捡不等马完全停下已经跳了下来，像个血人，“我回来了，不过小灵姐要生了！她刚才腿上流了好多水！你快给她想想办法！”
周围比较黑，宋捡也不清楚自己现在什么样，总归不会很好看，所以当他靠近人群时，有几个流民的表情显然是吓着了，惊恐地瞪圆眼睛，下意识地不断后退。
“别怕，大家不用怕我，我是宋捡啊。”宋捡抹了一把汗，手背的皮肤完全破开了，好在没有被电成皮开肉绽，“现在有马了，大家可以骑马回去，还跑得快一点儿！”
他继续往前走，想要去看看小灵姐的状况如何。可是越往前走，大家伙撤得越远，再如何掩饰也藏不住他们的害怕。
“你们怎么了？是我啊！”宋捡朝他们笑笑，但很快就不笑了，大家都在看自己，却不愿意接近自己。这种被歧视的边缘感让他害怕，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和哥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会被营地里小部分人排斥。
于是宋捡不再往前走了，像被人再一次扔掉了，敛起脸上骄傲的笑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和大家离得远远的。
张牧刚把女儿扶上马，同时让周颢坐上去扶她，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坚持到回营地。等到自己终于有功夫来找宋捡了，几盏煤油灯的光底下，他好像看见宋捡的腰上有什么东西。
“张牧，是我……”也就是几秒的功夫，宋捡的情绪有了巨大的落差，他不敢过去了，“我……”
“别动！”张牧抄起一盏灯，拿上一把短刀朝宋捡冲过去，又距离几步停下。离得近了才看清宋捡的腰上真的缠着东西，好像是一条……红色的肉蛇。但是它没有鳞片，像是被剥了皮，紧贴着宋捡的身体，从正面看，只能看出一小截尾巴。
周允带着尹生跳下马，朝这边跑近。从宋捡的背后看，那东西更清楚了。尹生不可置信地停住脚步，这绝对不是人能应付的东西，这是……
这是连哨兵都应付不了的沙蚺幼体。
“捡！别动！别动……”周允也看清楚了，第一时间让宋捡不要动，沙蚺幼体一旦吸附到人的身体上就不会放开，它们会向人体内注射类似麻醉的东西，让人类感受不到后背的疼痛，再用类似吸管的尖锐口器插入人类的脊椎骨中，在短时间内吸空血液。
而这种东西一旦吸附了人类或动物，就拔不下来。

第127章 我就是天敌
“宋捡你不要动！”张牧也喊了出来,确实有可怕的东西缠上了宋捡，并且是活的。
宋捡瞬间不动，两只眼睛盯紧了周围的人。大家这是怎么了？自己不就是杀了人……可是自己杀人是为了救大家啊,自己不是会随便杀人的恶棍。
张牧喊出来之后，周围的流民才如梦初醒。如果说刚才他们的倒退是下意识的自保反应,那这一刻的上前，完全是想要救宋捡。
他们一起围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煤油灯,将这些珍贵的光亮打在宋捡的身上。这样简单一照，宋捡满身血的事实更明显了，连他的脸上都是,可见经历了一场恶战。
可是大家都没时间去看那些血,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怕把那东西激怒，无意中伤了宋捡。每个人交换着眼神,脑袋里都在想办法，可这对于流民来说是完全没见过的生物。
它的身体被光照到,竟然有几分透明,透光,隐约能看出长条形的内脏在它的皮肤下分布排列，如果揭开这层皮肤,这就像内脏外露。它仿佛没有眼睛，或者看不出眼睛在哪里,只能看出巨大的圆形口器吸附在宋捡的后腰上。
口器竟然和头部一样粗,身体里类似胃部的器官，好像充满了黄沙。
这是什么鬼东西？大家都不认识，连张牧都无法得出答案。突然,有一个胆子大的男人从裤腰里抽出了短刀，想要绕到宋捡背后，把那条不断蠕动的肉虫从宋捡的身上撬下去。
“你们……干什么？我是宋捡啊。”宋捡只看出大家不断靠近，绕着他的身体看，一个人还拿出了短刀。他完全有能力扑倒这些人，把他们打晕再抢过武器来，可宋捡无法对这些人下手，这些……不是敌人。
李韩也走了过去，他是B级哨兵，平时的任务是捡垃圾，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遇到风暴生物，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大家别碰他！不要过去！”周允带着尹生跑过来，停在了宋捡几米之外，“这是沙蚺的幼体，现在它还没有开始进食，只是吸在宋捡身上了，要是它把口器扎进人的身体里就完了……”
什么？沙蚺的幼体？吸在自己的身上？宋捡这才往自己的腰上看，从正面看，什么都没有，腹肌上只有疤痕，是哥刻的十字和小艺取子弹的地方。
可是当他大着胆子往背后瞄时，眼前的一切都能把胆子本来就不大的自己吓晕。
一条完整的活着的沙蚺幼体盘踞在背后，可是自己完全没有感觉，感受到光线变化它的尾巴尖开始滑动，从尾骨蹭到了自己的肚脐眼正下方。
“哥……”宋捡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一下比一下快，他比流民懂沙漠生物，这东西一旦缠上目标，就不会撒口了。
被沙蚺幼体锁定的目标，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在被它的口器咬破皮肤的那一秒，无论有没有被吸光骨髓，都已经是死定了的。当它们吸光一个活物，才会从目标的尸体上脱落，快速钻入沙子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们钻沙的速度非常快，而幼体的声音会将成年体吸引过来。或者说，幼体的出现伴随着成年体的出现，它们是一伙的。
所以，自己现在等于已经死了，大家伙还有危险。
“捡不要怕，不要怕。”周允只能这么说，面对再一次失去宋捡的可能，自己又一次毫无办法。强大的向导力在自然杀手面前毫无用处，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快速抓起沙蚺幼体，趁它还没来得及吸血，把它扎进宋捡脊椎里的吸管口器完全割断。
“哥，别过来，别过来了。”宋捡摇摇头，他开始往人群的反方向退步。眼睛恢复视觉之后，他努力学习认字，疯狂地找书来看。就是因为宋捡知道自己的起点比别人低，别人从小看习惯了的书本，对他来说完全是新知识。
读了书，他才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和细节。
在没找到小狼哥的那几年，自己只能靠读书和学习射击填满空白，他从书本上知道风暴生物的凶险，没办法了，连移动基地里的人都没搞清楚这些狂暴的生物如何生存、繁殖和消灭，更别说现在。
只是他心里头是暖的，最起码他知道大家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这条虫子。在人生的尽头，宋捡终于尝到了被大家接纳的温暖。
“你不要动，捡，我求求你不要动！”周允将手伸向拿刀的流民，要他手里的武器，“我现在慢慢地靠近你，我动作会很快，可以在它没动作之前把它割下来，你不要再走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允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察觉到了，宋捡打算远离人群，保护流民的安全，但小狗在害怕，他对这个世界有留恋，他不舍得。
宋捡的意志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让他赶紧走，带走这条幼体，顺便将可能就埋伏在沙面下几十米的成年体吸引走。一半让他留下，哥从来不骗自己，万一哥的速度够快，能把这东西杀死呢。
那自己就不用死了，可以留下来，继续和大家伙一起生活。还可以看着小灵姐的孩子出生，给他们做木棍糖，带着他们和狼一起打猎……一切一切美好的画面给了宋捡对未来的期望，只是脊椎骨附近的穿刺感将他打回现实。
沙蚺幼体开始吸血了。
“不！”周允在这一瞬间冲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把没什么用了的刀。他已经看到有鲜红色的血液进入了沙蚺幼体的身体，透过那层薄膜皮肤，一道红色从幼体的头部朝身体后方快速延伸。
这是负责吸血的血管，刚才完全是透明的，吸了血才被看见。那条血线在变长，随着吸血的节奏蜿蜒，而它的变长意味着一个人的生命在眼睁睁流逝。
它一股一股地变红，一股一股地吸进了宋捡的血。
宋捡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是在地上翻滚，他还没觉出疼痛，但是想通过翻滚将它弄下来，否则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几分钟了。他的手拼命往后伸，已经碰到了幼体，刚准备将它攥住又脱了手。
它分泌出一层滑不溜秋的黏液，根本无法抓住。他只好再试一次，仍然不行，太滑了，再加上幼体的力气很大，还会不断扭动。
弄不下来了，宋捡不断地翻滚着，余光里，哥、李韩和尹生正在跑近，突然他的精神图景中有了动静，非常强烈的念头仿佛在撞自己的太阳穴。
是小丢，小丢想要出来保护自己。
精神体经常有这种表现，当主人遭遇生死关头它们就会主动发出请战信号。可是小丢从没这么干过，它和自己的主人差不多，贪生怕死，真发生了危险恨不得躲在精神图景的小帐篷里。
可是现在，它却要出来了……可能是它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长大，也可能是它开始变强。这股念头让宋捡几乎控制不住，只好在一瞬间将精神体放出来。
月光下，风沙中，一条黑色的毒蛇冲出了主人的身体。
蛇身最初是S型，刹那间所有柔韧的肌肉开始运动，舒展开不带一丝杂色的鳞片。棺材形的脑袋上顶着一双看不清楚世界的黑色豆豆眼，这双眼睛第一次暴露出了凶相。
蛇信子又一次吐出来了，它用蛇类特有的感应器锁定了猎物的位置，颈部弯曲成一张绷紧的弓，随后嗖地直钻过去，张开了唯有黑曼巴才有的黑色口腔。
速度之王，没有任何被黑曼巴判定为猎物的活物能逃走，可是就在它马上要咬到沙蚺幼体的前一刻，从不会放弃猎物的风暴生物，竟然主动脱离了宋捡的身体。
它像是从宋捡的后背掉下来的，却没有钻进沙面逃走。宋捡没时间去想为什么它脱离了，只顾得赶紧往远处翻滚，这时一个离得最近的流民扑过来，用身体压住他，一下子将他抱住了。
一个普通人，在用自己普通强度的身体，保护一个手刃几十人的哨兵。
周允则冲向了那条幼体，必须尽快把它杀掉，千万别让它叫出来。小丢的出现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这条小蛇的弱小经常让周允忘记这也是一条黑曼巴。他的蛇已经爬到了宋捡的身边，金色的眼睛时刻盯视着，保护捡的安全。
两条黑曼巴又同时出现了，可周围的未觉醒者没法看见。
周允手里有刀，只要刺下去就行。可是还是慢了半盘，掉落的沙蚺不断翻滚、收缩、伸长，再重复这些动作。它根本不能爬了，也没法钻进沙子里，像是在痛苦地抽筋。而一声声凄惨的叫声，从它身体里未知的发声器官发出来，很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幼崽的尖叫。
几声之后，它的叫声完全停止，突然就断了。周允的刀尖刚碰到它的外皮，却发现它已经……死掉了。
没错，它是完全死掉了，胸腔里一直收缩、扩大的心脏也彻底不动了。可周允这一刀还是扎了进去，透明的体。液从破口溢出来，掺杂着丝丝血红色。这是它吸入身体里的宋捡的血，那根专门用来抽血的大血管被刀刃划破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周允震惊，捡的血在沙蚺幼体半透明的腹腔内流动，仿佛是一种毒药污染了它的器官，被宋捡血液沾到的身体组织，很快失去了透明度，变成了污浊的肉块。
这是怎么回事？周允还没想明白，脚下的沙面一阵细微震动，几条沙蚺幼体同时钻了出来，仿佛它们是笔直的，上半身先探出沙子再把全身拽上来。
“不好！”周允朝后伸手，警告李韩和尹生不要靠近。没有清理干净，还有幼体在附近，那成年体一定不远了，当务之急是甩掉这些它们，避免他们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是小丢又冲了过去，用将近四米的蛇身，将它们圈了起来。其中有一条沙蚺幼体想要逃走，小丢朝着它的身体一口咬下去，接连攻击十几次，毒液从牙尖溢出注入幼体的体内。
沙蚺幼体被攻击了，立刻缩起身体准备钻沙逃离，可小丢紧咬住它的身体不放，咬得紧紧的，愣是拖住了这条风暴生物的幼体。

第128章 报仇的女人
张牧也扑向了宋捡,伤口再一次扯开了缝合线，流出了血。
但是他顾不上了，他和那个人一样,先是把宋捡压住，确定那些可怕的虫子不会再爬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宋捡周围的空间。那些虫子粗看就有十几条，有的大一些,有的细一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都不动了，像是被一个圆圈圈住，没法跑出那个圆圈的范围。
确定那些虫子不乱跑,张牧赶紧和另外那个人一起把宋捡拖走,一直拖拽到几米之外才把宋捡翻过来，检查他的后背。
后腰上有一个圆形伤口，最外圈像是被几十颗细密小牙齿咬过,冒着小小的红血珠，这就是那种虫子的口器,倒刺一样牵住人类的皮肤。圆形的正中间有一个比较深、手指大小的伤口,还在流血,这一定就是那种虫子吸血留下的痕迹。
“宋捡！宋捡！你没事吧？”张牧以为他已经晕了，不停地叫他,晃他的肩膀。
“我……我……”宋捡做梦一样，自己竟然从风暴生物的口中逃脱了？面前的人是张牧,紧接着围上来好多人,有男有女。
他们没有怕自己，他们蹲下来关切地看着自己，每个人都问了他什么话,可是开口说话的人太多，竟然没法一下听清楚。
他赶紧说自己没事，揉着腰上的伤口站起来，那些可怕的沙蚺幼体……竟然是被小丢给绕起来了。
将近四米长的黑曼巴蛇绕了一圈，将那些不敢逃走的虫子完全困住。有一条已经死了，它的身体上还有几枚毒蛇的牙印。小丢气势汹汹地监视它们，明明视力不行，可是蛇类的视觉并不影响它狩猎。
那条死掉的沙蚺幼体已经开始发黑，黑色从伤口处扩散开，像把它的半透明皮肤染黑，尖锐的口器还没能伸出来。小丢继续用它的吻部触碰自己的猎物，缓缓张开蛇类能吞食巨大猎物的口，试图将它整条吞下去。
可是沙蚺幼体的尾部刚刚滑入它的口腔，小丢又将它吐了出来。
周允站在几米之外，不敢相信这些东西竟然被小丢给制伏了，更不敢相信，这些沙蚺幼体竟然怕蛇。
不对，不是怕蛇，它们害怕的是……毒素！
“这怎么回事！”李韩拿着营地里捡来的机枪对准那边。突然他的腿被勒住，从小腿开始麻痹一直到膝盖骨，力气大到仿佛随时能勒断他的骨头。他低头一看，一条更强壮的黑曼巴已经顺着腿爬上来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绕上了自己的腰。
它更粗，更长，在腰上探出颈部，最后用冰凉的吻部对准了自己的鼻尖，李韩不得不在压迫下和它对视，那双金色的蛇眼已经盯死了他。
“把枪放下。”周允立刻对李韩说，“你举着枪，它以为你要伤害宋捡的精神体。”
“什么？我是要防着那些虫子！”李韩莫名其妙地放下了枪，果真，周允的精神体迅速离开了自己，它从自己的身体退下去，朝小丢的方向爬去，长度让人不寒而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的精神体都能看见沙蚺？”
他放出来玛丽，而玛丽的反应竟然是躲在自己身后，它也能看见。
“它们吃过觉醒者的骨髓，觉醒者的基因被它们吸收了，所以能看得见。以前沙漠深处没有人，战区扩大了，基地的哨兵去过流民去不了的地方，在风暴里开火，沙蚊能从觉醒者的身体里孵化，沙蚺幼体也能靠着觉醒者的骨髓存活下来，它们能被精神体看见，精神体也能杀了它们。”周允看着自己的蛇爬到了小丢身旁，小丢高昂着头，将蛇类脆弱的颈部亮给了自己的精神体看，表示一种讨好。
它再低下头，用唇部挑起那条死掉的虫子，给自己的蛇看。
它在高兴地炫耀自己毒死的猎物，还用整条蛇身圈住了那么多，不断地转圈，邀请强大的同类来吃这个东西。
可周允的蛇却没有吃，把头昂得比小丢高一些，重重地击打了一下它的棺形小脑壳。给它一个教训，不要随意咬不认识的猎物。更不能吃这些东西。
小丢只要绕着沙蚺幼体滑动，蛇信子去品味它们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吸过宋捡的那条死了？”尹生问。
那条被周允用刀切开的幼体已经成了一滩水似的，它没有骨头，皮肤一旦切割开就无法撑住它的器官。
“捡的身体里有抗体，抗体从觉醒时就有了，它们怕毒也怕带毒哨兵的血。”周允看了看自己的手，要真是这样，那自己……他走向那群幼体，同时用流民的短刀划破手掌，将鲜血挤出来，滴在了沙子上。
本应对血液疯狂的风暴生物，竟然避之不及，仿佛碰一下就要死掉了。
“哥，我没事了，我没事！”宋捡刚站起来，又被脚下的震动晃得没站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下来了，可更大的危险却在靠近，“不好，成年体一定过来了……它们怎么会找到咱们？”
“是小型风暴！”尹生指向了远端的黑云，风暴前空气中的成分会发生变化，“这些东西一定以为狂风暴要来了，所以跟着一起来了！可它们怎么跟上咱们的？”
“情绪，它们没有视力、听力，两个世纪却进化出了接受情绪的能力，和向导差不多。”周允让大家快速地上马，捡一定是因为情绪太浓烈才会被沙蚺幼体锁定，说不定就是在逃出那个营地的时候，沙蚺幼体钻出沙面吸附了他，“他们害怕我，大家马上骑马回营地，我带走它们！”
“害怕你？”宋捡看着小丢和哥的精神体一起圈着那些虫子，两条蛇仿佛在玩游戏，“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体里有抗体。”周允猜想时间已经不多了，那些东西可能就在附近只是还没钻出来，“大家快走，我把它们引开！”
宋捡又感受到了来自地下的震动，李韩和尹生组织流民快速翻上了马背，只有他还站着。李韩尹生是B级哨兵，所以没见过这种生物的成体，但自己见过，它们大得可怕。哥是S级的向导，执行过剿灭任务，他最了解这些生物。
可是……自己也曾经见过啊。
那一次，沙尘暴把他们掩盖，自己带着一队B级哨兵打光了强化剂从雷区跑出来，凭着一点点希望和活下去的念头躲进了地下。自己的向导素消耗过快，提前醒了。
在地下，就曾经有一条沙蚺幼体想要击破玻璃进来吸血。可是它最后放弃了……原来是小丢，是小丢吓走了它，原来从那一次开始，小丢就已经知道它可以保护自己了。
一切是多么可笑，在人类束手无策的生物面前，毒竟然是有用的。
它们进化出了超常的感应能力，却败给了自然界的产物。
“宋捡！”周允抄起小丢，拉着一匹马过去，“快走！”
“不，我不走，哥，你走！”宋捡突然说，“你和尹生李韩保护大家回营地，我去引开它们！”
“快走！”周允怕时间已经不多了，口不择言，“这是命令！”
可宋捡却笑着摇摇头，他不是害怕，而是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强大。“不，这里不是营地，没有命令，我不能让你引走它们。你是向导，你的情绪只会比我更多，一旦你带它们走了，你不一定能回来了。”
周允抓着缰绳的手一紧，这些，他竟然忘了想。那些东西在地底下跟着自己，除非自己的情绪消失，它们才会离开。
可是让一个向导情绪消失，是不可能的任务。哨兵可以隐藏情绪，或者把情绪负担扔给向导，目前还没出现过可以安全没有情绪的哨兵，在面对沙蚺时，没有哨兵不害怕。
“我会把它们引到该去的地方去，我的仇还没报完。”宋捡命令小丢溜出哥的手掌心，他想起了女人的哭喊声，她们身上的伤痕，又想起了营地里烧焦的尸体，被毁掉的帐篷，张牧的家，小艺最珍贵的医书和日志本，还有小灵姐被摔在地上，从她腿上流下来的水，“我报完仇，就会回去找你。我的精神体是蛇，蛇擅长什么，我也可以。”
周允的精神丝正在挑动，想要一瞬间将宋捡击昏，怕他擅自做傻事。可是在接触宋捡的时候，竟然没有情绪了。
这不可能……他反复接触，但是却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传递回来。
“我去做该做的事，它们伤不了我。”宋捡感受着平静中的强大，原来当一个人摒弃了恐惧，竟然可以直面不可能完成的事，只要自己隐藏好，它们甚至找不到自己，“哥，你快带他们走，让小灵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等我回去。”
“不行。”周允摇摇头，他没法再放开宋捡了，“不行。”
“不行也得走了！”宋捡将人推到马的旁边，“我可以像蛇一样把自己隐藏起来，你不行，你必须走！”
这些事周允当然知道，只是他的情感早就被失去宋捡的恐惧伤得千疮百孔。
“不要担心我！”震动越来越频繁，宋捡看到大家伙纷纷上马，只有哥还在耽误，“但是，我需要一条裙子……”
那个年长的女人听到，立刻开始脱衣服。她年龄已经大了，不在乎这些事，脱下来后只有内衣。她把一条粗布长裙给宋捡，立刻有男人脱了上衣披在她身上。
周允也不得不上马，但是他把精神体留给了宋捡。“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我会很快回去的！”宋捡擦了一把汗水，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哥的马接到了奔跑信号，开始全力狂奔，在它的带领下马群开始转移，带着幸存的流民。只有一匹马留在原地，是李韩的夏尔马玛丽。
它的前蹄在沙面上踢踏，在克服对两条毒蛇的恐惧。
“玛丽！走！咱们去干大事！”宋捡用那条裙子包住所有的幼体，两条黑色的毒蛇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肩线，顺着他内收的肌肉轮廓往腰缠绕。他跳上马，朝着和大家伙相反的方向去了。
小型风暴在一天后来临，带着全黑色的云，还有燃烧下坠一样的橘黄色的大落日。风开始吹起来。
被破坏的电网已经重新支好，但是有一扇被炸坏了，营地只好被迫多出了一个进出口。又回来了一批人，他们把帐篷加固，将桩钉打入沙面下几米，足以和小型风暴抗衡，不被吹走掀翻。
几十个男人在进出口处架着枪把守，只要守住这里，营地仍旧无人能破。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一会儿提醒大家进帐篷！”把守的男人将烟扔在沙面上，“等这场风暴过去，去找地下掩体！”
“哪有那么多地下掩体啊……”他旁边的人说，“半年前那次，咱们找着的掩体里已经有其他营地了。”“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那人又点了一根烟，“现在咱们有武器，要是营地里真有其他营地，把人宰了不就行了？”
“大哥！大哥！”一个男人带着望远镜跑过来，“有人靠近咱们了！”
“狗屁！”那人把烟头弹在望远镜上，“这他妈是风暴，谁敢在风暴日子里转移？”他抢过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往远处看。
只见一个人正费劲儿地往营地方向走来，光着脚，头上戴着裙子的兜帽，很长的沙黄色粗布裙子快要被风吹起来，露着脚踝和小腿。双手拉住裙子的领口，又像是捂着肚子。
是一个女人。

第129章 裙子底下
“女人？”拿望远镜的还以为自己眼花,“这时候怎么会有女人？”
“哪有女人？”望远镜被旁边的人抢过去，同样是架在眼睛上张望，“他妈的跑了那么多女人,现在有女人自动跑上门儿了？”
他一看，望远镜里走过来的还真就是一个女人,尽管低着头，也能看出她高高的个子和细长的腿,粗糙的大裙子快被整面吹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脸长得什么样，好看不好看。
“老大，有女人！”他再和旁边的人说,恨不得现在就拉人进来,“是不是在沙漠里走散的了？看见营地就来投奔了？这可别让她跑了，刚好便宜兄弟们！”
“就他妈知道要女人，等有了更好的武器,什么样的营地杀不了？什么样的女人还能少你的？”领头人在他脑袋瓜子上拍了一下，“营地刚他妈遭完劫,就想着搞女人？都他妈忘了死了多少兄弟是不是！”
旁边十几个人不言语了。
“可是,就这一个女人,能把咱们怎么样？”又一个男的说，“咱们这么多枪一起举着呢,那天晚上是太黑了。而且……谁知道那人不怕电的？光是电就电死了咱们好几个人。可是这人再厉害，他也怕子弹,只不过太黑了没抓住。”
“咱们不让这女人进来不就得了。”最后面的一个男人说,平时一帮穷光棍，占了女人的便宜就总想着，“或者……咦,咱们让她脱光了先检查检查，不就得了？”
“嘿嘿，脱光了好！”立刻有人附和，“脱光了检查完，再进营地，不然就把她扔外面等死，叫风吹走或者叫野兽给撕扒了！”
谈笑间，那个女人已经走到十几米之外了，大家看出来，这女人可真够高的。
“站住！”领头人用枪对准了前方，才不轻易相信一个女人能在沙漠里存活，“你是什么人？”
那女人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从正面看只能看出帽尖来，
“操他妈的，老大问你话呢！快说话！”其他人有作乐的心态，单纯是性别上的排斥和欺负，习惯随意拿捏异性，“说话！想投奔我们营地可没那么简单！”
那女人还是不说话，只是胳膊动了动，像是在找裙子上的带子。
“嚯，挺主动啊。”有人眼馋了，“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娘儿们有意思，脱光了！我们检查检查！”
“对！脱衣服！”
“不是衣服，你没看见她那是裙子啊！掀裙子了，想男人了！”
周围一片哄笑，笑声又仿佛能被风声给吹远。大白天的，营地里还有几百支枪，几百个兄弟，现在十几个枪口正对准前方，即便心里都有戒备，可这戒备中又有一大半的无所谓。
再不济，还有电网保护呢，再来一个不怕电的，一枪打死了就是。
他们等着那女人有动作，果真，几秒后，女人开始抽裙带了，裙带抽开后，是一条大大的拉链。
她的兜帽还是没摘掉，露不出脸，只能看出一个尖尖的下巴磕。下巴磕上面是一张嘴角向下的嘴，即便不知道她的情绪，也能看出她的长相不难看。单单只有下半脸，已经引人遐想。
拉链从脖子下方开始打开，女人的手上好像有红色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颜料。拉链一厘米一厘米地拉开，即将露出拉链的底下，营地门口的男人堆里其中有几个咽咽唾沫，等着看他们想看的那些东西露出来。
毕竟女人在他们眼中就是随意丢弃的东西。
可能是出于害羞，女人将拉锁拉到胸部后，并没有一下子敞开，而是弯着腰继续往下拉，这样更看不到她的胸了。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知道等她站起来全部拉开之后，能看见什么。
是高耸的胸部，男人没有的东西……他们的情绪开始高涨，有的人连呼吸都加快了，大部分人的心跳也开始变快。
终于，那条碍眼的拉锁被拉到了底端。随着拉链和链头的完全分开，一条完整的粗布裙子被分成了两半。
所有男人都等着她把裙子往两边撩开，但枪口仍旧没有挪走，一旦这个女人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射杀。
裙子终于开始往两边拉开了，最先露出来的，是一片平坦的腹肌。然后是他们渴望看到的。
只不过这片胸部没有他们想要玩弄的女性特征，是平的。完全是平的，两块男人的胸肌对称分布在左右胸口，完完全全就是男人的胸肌，是雄性特征。
再往下，更没有女人的生理曲线、柔软的腰，而是和他们一样，完全的一样。
一双腿完全暴露出来，确实是很长的，但是紧致的大腿和结实的膝盖再加上富有力量感的小腿肌肉，都在这一瞬间显露出了这个人的性别。
这不是女人，这是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上半身还有红色的干掉的血迹。
直到这一刻，这个男人猛地将脸抬起，兜帽被风吹开掀向了后方，整张脸和发型暴露出来，一张非常年轻的沾了不少血液的脸，一张漂亮的男人的脸。
更让他们愣了几秒的是，这个人的腰上，竟然缠着一些看不出是活的还是死了的虫子，或者是绳子。
可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发生在两秒钟内，那些固定的肉粉色、深红色的绳子开始滑动，顺着这个男人的腰来回转圈。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为没有人见过。
那些活了的虫子突然从年轻男人的腰上掉下来，一条接着一条地摔落在沙面上，几乎是一掉下去就找不到了。但是凸起的沙子没有掩盖住它们的行动轨迹，正以远超过人类逃跑的速度朝这边靠近。
一秒钟后，一条虫子从沙子里蹿出来，奔着一个人的脖子去了。那人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开枪或者自救，突然从喉结那里喷出了一米高的血，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人类根本无法抗衡这种速度，纷纷倒地，惨叫声连绵不绝，压住了虫子发出来的吸食液体的声音。
而第一个被扑倒的人，脸色已经呈现出了灰青色，眼球深深地凹了下去，眼黑转到了眼眶里面，只留下眼白，像是身体里有极大的力量，将他的五官、内脏全部抽吸到了那一处。
转眼之间，他的嘴唇就没了颜色，仿佛牙齿也没了，整张嘴向内凹陷，几秒内老了几十岁。
虫子正在他的后脑处吸附着，肉乎乎的身体不断收缩、收缩，鲜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进入了它的血管里。“妈的！是他！就是他！”同一时间，有人认出了外来男人的脸，“就是晚上那个！”
“是他？”领头人用枪扫射着地上的虫子，有的虫子直接被子弹打成了好几段，没想到杀了营地第二领头的凶手竟然自投罗网，“都他妈给我！开枪！”
枪声不约而同响起，一架榴弹枪被后面的兄弟送过来，领头人将枪架在肩上，把拳头大的榴弹送上弹道。
就这么一枚，可以把几十个人瞬间炸成尸体碎片。
在听到枪响的一瞬间，宋捡爆发出了巨大的恨意。这股恨意仿佛直冲天空，伴随着他的嘶吼声在平地上汹涌。
两条黑曼巴蛇盘在他的腰间，注视着营地的方向，注视着一场报复。
脚下的沙面一直在震动，宋捡带着巨大的沙蚺成年体一路追随过来，半路上轰走了李韩的马，一步一步朝着这个营地的方向靠近。他脱掉了自己的裤子，全身赤裸换上了女人的大裙子，幼体全部捆在自己的腰上。它们发出的叫声吸引了成体，成体吞食了大量的沙子，就在他脚下十几米。
那些震动，未觉醒者无法感知，他却能感觉得到。他甚至能听到它们咔嚓咔嚓地吞食沙子。
喊声夹杂着宋捡的复仇情绪，不单单是对这个营地，还有对那些武器。这些武器就是哨兵和向导被送上战场的证明，宋捡见识过它们的威力，还差点被一颗子弹夺走性命。
为什么营地的流民不能和平共处，为什么基地之间也要互相残杀，为什么向导要保护未觉醒者……所有的恨意变成了沙蚺成年体的口粮，彻底激活了它们。
当子弹飞过来时，宋捡没有躲开。有些能够躲开的，流民的射击准度都不算太好，有些完全是躲不开，听到那个呼啸的声音，宋捡就知道它们是照着自己的脸上飞过来。
地面开始剧烈的震动，如同地心酝酿了一场地震，慢慢逼近了地表。在枪响、喊叫声同时响起的一刹那，沙蚺成年体拔地而起，它们在巨大的吼叫声中冲出了十几米高，像横空出现的天然屏障，挡住了人类的子弹。
而它们连带起的沙子，在宋捡的身体周围落成了沙尘暴，黄色的雾蒙蒙瞬间掩藏了宋捡的身影。
把它们叫出来了，宋捡化身为一条善于隐藏踪迹的蛇，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他的任务完成了，把风暴生物带过来，用情绪唤醒它们，接下来就没有自己的事了。猝然间，宋捡闭上了眼睛，没有恨，没有冲动，没有兴奋，甚至没有报仇的喜悦，更没有惧怕。
自己是特种哨兵，自己不弱，自己很强大。
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敏感的五感第一次在他身上清晰的体现了，十几条沙蚺成年体开始行动，仿佛变成了他的宠物。只要他没有情绪，这些生物就找不到他。
不要害怕，宋捡，其实你自己也是沙漠里的生物。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基地里的人更没看见过这种庞大的生物，子弹如暴雨般密集，可落在它们的半透明身躯上，就像用木刺来扎，连血都看不见。
那一发榴弹打在它们的身上瞬间炸裂，也只是把它们轰击歪倒了一下。转眼间，那些虫子已经对准营地扑过来了，它们的口器和头部差不多大，里面是几十层的尖齿。
电网之内，几百人都被震动和吼声惊醒，每个人都拿上了枪，火力全开地对付这种没见过的生物。它们像是人类噩梦里梦见的东西，绝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
可是没有用，子弹打过去就没了动静，它们也不知道怎么被吸引过来，蠕动着，拥挤着，像开饭了一样兴奋。

第130章 真正的哨兵
营地里的火力全开了,震耳欲聋，一时间穿透了沙尘落下的黄雾，让宋捡听得清清楚楚。
风灌进了他的大裙子,吹着他的身体。
这一秒里，宋捡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沙蚺,一个不被人接受的丑陋的风暴怪兽，一个本来就活不下去的小半瞎,他屹立不动,他在吞食这些人的惨叫。
而这些作恶者的惨叫声，竟然让他变得血热。哨兵的残暴一直在觉醒，从哥的狼被射瞎那次开始,他不断有了对鲜血和伤口的热望。
基地里的人说得没错,哨兵天生就是用来战斗的，只要哨兵愿意，身体就是武器。身边的沙尘慢慢落下,又落在他的皮肤上了，堆积的重量感变得强烈,不断敲醒他的皮肤触觉。他变成了一个毫无杂念的五感接收器,不再和自己的感官体验作对,他全部接收到了，顺应了自己的本性,停止了自我的内耗，让情绪轻轻流过再流走。
甚至,他接收到了巨大的沙蚺贴着他的皮肤向前蠕动。
它们那么巨大,十几米的长度，一个人抱不过来的围度，可是却那么听话,感受不到情绪和风暴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藏在沙面底下，感受到了，它们就出来。
宋捡伸出手，触摸从他身旁爬过的沙蚺成年体，摸到了一手的黏液。多么聪明的进化，就是这层黏液保护了它们，子弹无法穿透它们的皮肤，就连榴弹，也只能将它们击伤，杀不死。
杀不死……宋捡重新开始呼吸，屏住呼吸久了，他的胸腔急需要补充氧气进去。他喜欢这种杀不死的力量，多么强大、旺盛、野蛮、永不知足，让他呼吸顺畅。它们永远像吃不饱一样进食，连沙子都吃掉了。从十几厘米，变成了这样的体型。
他崇拜了这种强大，同时也渴望这种强大。甚至有一瞬间，他认为风暴生物并没有错。人类习惯杀戮而不习惯被杀，所以才认为它们错了。可野兽也有惧怕，它们只是为了活着，所以不断寻找食物，吃够了就慢慢等待身体长大。
可人类呢？人类有了足够的阳光、食物、水、布料、知识，又研究出了武器。哨兵和向导都要上战场，武器迟早要被用光，人类为了争夺地盘和地位永远自相残杀，却不是因为简单的肚子饿，而是远比怪兽还要可怕的欲望。
人类即便吃饱了，还要再杀。就为了争夺一个前哨基地，死了那么多人。
战争，远比这些东西更可怕。宋捡觉得自己疯掉了，他也确实疯掉了，麻布长裙被风高高地吹起来，身体上只有两条剧毒的精神体。它们在自己身上滑动，用鳞片的摩擦和肌肉收缩来走路，用蛇信子鉴别空气里的成分，用毒液恐吓沙蚺。它们那么可爱，为了活下去还进化出了毒液。
宋捡往前走，抚摸着身旁的沙蚺。不断有沙蚺幼体从沙面钻出来，成群结队去往营地里面。它们开饭了，宋捡笑了笑。
它们有什么错呢？它们只是想吃饱而已。它们不会强奸女人，不会炸碎同类。
它们只是……肚子饿了。这些作恶的人，可以吃。
吃吧，宋捡继续往前走，纱雾又变得厚重，仿佛雾里面又掺杂了血珠，他看不清楚了，于是他打开了和小丢的通感。
红色的人影一直在跑动，但是他们跑不过这些可爱的沙漠杀手。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太久以至于忘记自己是如何爬上来的，两百年前地球已经给了人类一次教训。
没有了武器，人类的体力在真正的猎手面前不值一提，地球上的主人不止只有人类。不断有人被沙蚺成年体吸食进去，在他们彻底滑入沙蚺半透明的身躯之后，甚至还没有死透。
透过那层膜，宋捡看到里面不断蠕动的人，不过已经没有用了，强酸开始消化他们，把他们往胃袋里面吸。
嘎吱，嘎吱，灵敏的耳朵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声音，是骨头被咬断了。这声音，比可怜无辜的女孩子们的哭喊声好听多了。他们只是死了，死一瞬间就完事了，他们再无知觉，可营地里的女孩子们……伤害已经造成，自己没来得及救她们，她们长长的一辈子怎么办？
她们还能找喜欢的人合帐篷吗？还有勇气去生孩子吗？甚至……还会相信男人吗？
等她们回到营地，会不会发现她们的父亲、兄弟，为了保护她们已经变成了烧焦的尸体？她们做错了什么呢？
有些年龄还小，十几岁，她们以后的人生谁来赔偿？
没有人能赔偿，这个代价太重了……鲜血流到哪里都是，太多，太粘稠，竟然一时无法被沙粒吸收，而是薄薄浮在上面一层，像一层温热的薄膜。宋捡踩到了，他重新抚摸身边的沙蚺，感受它们进食时候的收缩。
而那圈让这帮恶棍引以为傲的电网，反而成了他们无法逃脱的高墙。沙蚺感受到电流，会聪明地躲开网墙，里面的人想要逃跑，在绝望下竟然试图爬上网子。
不少尸体被吸在电网上，电得焦黑，都没掉下来。
鲜血从头顶滴下来，像是沙漠里下了一场大雨。宋捡淋了血雨，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向着自己的家的方向前进。他要回去了，在这些人死亡的刹那，也会有新生，只希望小灵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身后的惨叫声还没停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停止不了。可宋捡已经不想看了，等这些风暴生物吃饱，它们会钻进地底很深的地方，睡很久很久，奋力生长，等待下一场狂风暴扫过这片沙子，将它们彻底唤醒。
走了好久，将近半天时间，宋捡的脚底板磨出了大血泡，连续几天不合眼的战斗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再他倒下去之前，看到远处一匹高大的白马甩着鬃毛朝他跑来。
是玛丽啊……宋捡一步都不想走了，脚心好疼。玛丽的身型从小变大，最后变得很大到了他面前，宋捡扯下裙上的带子，两边手腕各捆上一个死结，像是自己把自己给绑起来了，再翻身上马，用两手中间的绳子套过玛丽的脖子，最后身体无骨似的趴在了马背上。
没有了带子，他的裙子被风吹下来，肩膀、腰、腿上的肌肉随着马的颠簸而起伏，紧致的身型仿佛和动物、沙漠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不需要衣服。
回家了，自己要回家了……宋捡晕过去之前，紧紧抱住了玛丽的脖子。
一路颠簸，宋捡有时候会被颠醒，这个姿势很不舒服，硌得他小不点儿生疼生疼，仿佛快要被揪掉，硌一下，疼得他身体抖一下。最后他几乎是哆嗦着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已经被人抱下了马。周允带着李韩和尹生在营地边缘等了一天半，才等来夏尔马的归来。
马背上已经染红一片，周允小心翼翼，将宋捡从玛丽的身上揭下来。他已经精疲力竭，身上全都是血，一时没法检查有哪里受伤。精神丝从宋捡的后脑勺插入进去，深入皮肤、骨骼，像一只温柔到心疼的手，接触了哨兵的大脑。
一旦和大脑链接，周允最先检查了他的精神壁。这里是完好无损的，说明哨兵没有被其他向导进入过、攻击过，可是当周允进入捡的精神图景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捡的精神图景再一次出现了坍塌，他亲手恢复的墙壁全部倒在沙里。上一次这里发生意外是因为捡进入狂化，这一次……周允没有察觉到狂化迹象，捡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屠尽了那个营地。
那他的图景坍塌是怎么回事？周允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图景应该是哨兵或向导穷尽生命也要守住的地方，除非更强的人进入这里肆意破坏，否则绝对不会出现主动损坏。可是当他蹲下用手触摸石块时，更加确信这些墙壁是自己塌掉的。
有向导进入过？不可能，捡的精神壁是自己建立的，要是别的向导进入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可目前这种状况又实在无解……周允先动用精神力将这里复原，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将四面简陋的墙壁支起来，保护住里面的小帐篷。
小丢和自己的蛇盘踞在玛丽的背上，玛丽克服了对蛇类精神体的恐惧，带着一身血腥味，跑向了自己的主人。
“他怎么样了？”尹生帮着周允抬宋捡，经过狼群时，不少荒漠狼好奇地凑过来闻他，闻一下再立刻跑开，聚在一起再继续围过来。
“他体力耗尽，休息一下就好。”周允扫视着宋捡的身体，除了血迹，暂时没发现明显的伤口。只是他的大腿根和小不点儿出现了红肿，很明显很严重的红肿。
小不点儿都肿成小红萝卜了。
营地还没有重新建好，边缘只有狼群负责守护，他们把宋捡抬进小帐篷里，周允拉过一条毯子先给他盖上，没想到这样轻轻一盖，宋捡就醒了。
他醒来的方式和李韩那次差不多，不是缓缓苏醒而是惊醒，腾地一下从躺平的姿势变成了坐姿，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不自觉地抓着别人的手。
醒来后，宋捡还没认出这是哪里，他最后的印象还是在荒漠里，血，好多好多的血……等他看清楚面前的人，也是愣的，却已经知道伸出脏呼呼的手，在周允的脸上小心碰触。
好像才几分钟不见，小狼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掩饰不住的疲惫挂在脸上，眼睛熬成深红色。头发简简单单扎在脑后，大大的黑眼圈从深陷的眼窝里出来。
“哥。”宋捡摸够了，一把抱过来，“哥，我杀了他们，我杀了好多人！”
他浑身都很脏，急着和小狼哥贴贴，手指缝和指甲缝里都是红色的。周允拿过他的手放在嘴里含，心疼地蹭他的眉骨，鼻尖滑过他的眼皮。两条黑曼巴蛇这才结伴从玛丽的背上滑下来，交缠着往小帐篷里面爬。
“小灵姐呢？小灵姐怎么样？”宋捡又看出了旁边的人是尹生和李韩，“她……”
他们没有主动和自己提起来，宋捡不敢问下去了，生怕听到最坏的消息，足以让自己悔恨一生的消息。
“已经生了，是小艺帮她接生的。”周允的手滑过宋捡的肩胛骨，检查他的骨骼有没有磕碰，皮肤有没有划伤，“生了好久才生下来，母女平安。”
“母女……”宋捡在面前三个人的脸上来回看，从惊讶变成了惊喜，笑得仿佛是自己生了，“母女？是……是女孩儿？她生了女孩儿？”
“是，生的两个都是女孩儿呢。”李韩笑着去拿刷子，打算一会儿好好给玛丽梳洗梳洗，“你赶紧洗个澡，咱们去看看！”

第131章 抱一抱
宋捡已经站起来了,可是腿用不上力气，腿中间还疼，大腿内侧被马肚子磨破了皮,走一步蹭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我去看……行吗？我能去看？”
“为什么不行啊？”李韩迈过扭巴在一起的两条蛇，小丢像打了胜仗,小脑袋昂着摇来摆去，鳞片上有完全干掉的血迹。
血凝固在鳞片的缝隙间,仿佛每一片蛇鳞都染了红边。周允长官的蛇这一次没有敲它的脑袋,而是微微高于它，将蛇头放松地搭在它的眼睛上方。
这个姿势，小丢摆明了是很舒服很高兴,黑黑的尾巴尖卷着,不断打拍子似的。
“可是，我身上都是血啊。”宋捡尽量柔化自己的情绪了，杀了那么多人,他的表情都有了细微的不一样，“我身上还有很重的血腥味儿,我怕熏着他们。”
“闻不出来,洗干净就好了。他们说等你一回家就让你过去,大家都很想见你。”周允已经取来了水壶和毛巾，蘸湿后,擦拭宋捡刚开始放松的肌肉。
血迹在他身上凝结成了血痂，软化后往下脱落都是一片一片掉下来,像是他也是蛇一样蜕皮,蜕完皮就是一个新的人。
“真的啊？大家都想见我？”宋捡高兴地抬胳膊，转过身，让哥擦后背,后背擦完了，他再转过来，反正李韩和尹生都在帐篷外面，他大胆地给哥一个正面。
“他们真的都想见我吗？”宋捡闭着眼睛，眼睫毛上都是血痂，但都不是他自己的血。当了英雄，被人欢迎被人期待，这些感受他从没有过。
他的梦成了真，自己终于能为营地做些什么了。
“当然啊，大家都担心你，。”周允用指甲处理捡的眼睫毛，把红色的片状固体摘掉，手掌覆盖上去，“我也很担心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宋捡一下睁开眼睛，笑了，受不了哥自责，再说这根本不是他的错。“我没事，哥你是没看见，我可厉害了。只要我不怕沙蚺，它们眼里就没有我……不是，它们没有眼睛，是它们感受不到我。”他从没这样高兴过，带着骄傲和成长，像一个真正从内到外的哨兵在作报告，汇报自己的荣誉战绩，“我把他们都杀干净了，他们都该死。以后就算碰见沙蚺咱们也不用怕，营地可以安安全全地进入地下掩体，我可以保护大家，像你一样，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
“可是我……”周允动了动嘴唇。
可是我并不希望你来保护大家，捡的胆小和懦弱虽然是天生的，但是也有自己一部分责任。要不是自己不允许他离开帐篷，他也不会那么依赖自己，那么不懂事。但是自己可以接受他的依赖和不懂事，不需要他冒生命危险。
“哥，我不怕，我真的不害怕。”宋捡擦掉了血迹，像成功褪掉了一层旧皮，“我只是……嘶……我只是小不点儿疼，玛丽没有马鞍，这一路……太硌得慌。”
周允扶着宋捡的肩头往下一看，揪起红肿的小红萝卜头来。“怎么这么严重？”
“啊啊啊……松手，松手。”宋捡赶紧跳开了，刚才那一下，疼得小不点儿都要炸掉，“我得换衣服啊，把衣服都脱掉换上了大裙子。我带着沙蚺幼体靠近他们的营地，它们乖乖地缠在我身上，又不敢咬我。等我离那些人的营地近了，把衣服一脱！哥，哥你干嘛去啊？”
周允转身去拿了个盆，他真没想到宋捡会用这种方式接近营地，甚至给脱光了。好在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死得很好。
“我给你清理一下，再上药，过来。”周允拿出一个小碗，倒了水，又撒了一把粗盐，再用干净的布蘸盐水，“已经破皮了，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宋捡摇了摇头。“我不清理，会死的。”
“不会，盐水不疼。”周允用一根精神丝调节宋捡的耐痛力，“过来吧，真的不疼。”
耐痛力被调了一下，宋捡才放些心，自己揪着小不点儿，逐步靠近，抻着脖子说：“那你轻点儿……”
“嗯。”周允又蘸了些水，用毛巾裹住了小红萝卜头。
帐篷外面，李韩和尹生正在刷马。
“什么？你编号多少？”李韩停下动作，“87102B？”
“是啊，我今年刚从军校毕业，毕业之后就……”尹生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碰上原编号的主人，营地里的哨兵太多了，这可能是奇迹，“你是怎么出来的？”
李韩指了指天空。“被风吹出来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不少哨兵都分散躲藏在流民营地里，不被人发现，甚至还有一觉醒就留在外面的。你呢？你还打算回去吗？回那个……不把咱们当人的地方？”
“回去。”尹生笑了笑，笑得很无奈，“我全家都是哨兵，我在移动城市里长大，除了那里，我没有家了……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小捡哥能怎么厉害，一个人潜入营地搞偷袭，刚好我路过这里才开了枪。是周允长官给他做了强化？”
李韩很谨慎，手指不经意地拨弄着毛刷的刷毛，因为他并不相信尹生的话。荒漠这么大，哪有哨兵刚好路过并且刚好带着枪，还是拽光弹，以前陪着宋捡一起狙击的人是自己，李韩知道那是宋捡的枪。
那么尹生出现的唯一理由，应该是来找周允的，换句话说，周允已经被发现了。
“不是，周允长官没有给我们强化多少。”他又看向尹生背后的狮子，雄狮精神体倒是不算稀有，只是长成这么大的还不多见，“不知道为什么，周允在给我们做加强的时候吐血了。”
“吐血？”尹生的头一歪，狮子的头也跟着一歪，“为什么？”
“不知道。”李韩摇了摇头，“就好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哨兵杀害未觉醒者，一旦我们伤害了，他会立刻对我们出手。给我们做了最简单的强化他就扛不住了……好奇怪。你以前见过吗？”
尹生在心里重复着每一个字，仿佛听了个不敢相信的故事。“没见过啊……怎么可能呢？向导的职责就是安抚、加强哨兵，怎么会吐血？”
“而且他根本没法抗拒这个力量。”李韩想起那晚上的周允，仿佛他再继续加强，他的身体就要做出自毁的事情来，“算了，这些事咱们怎么能搞懂呢……”
话音未落，旁边黑漆漆的小帐篷里传出了几声惨叫，听这声音是宋捡，嗷嗷地喊着什么不上药不上药。
宋捡躺在毯子上，这回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两腿中间被上了冰冰凉凉的草药膏，现在他的小不点儿已经完全没知觉，仿佛被冻掉。而且那个药膏竟然是草绿色的，小不点儿从小红萝卜变成了小黄瓜，都是绿色的。
“哥，你干脆用精神丝把我捅晕了吧。”宋捡恨不得精神链接过载一下子晕过去，“我小不点儿还在吗？”
“在，挺漂亮的。”周允擦了擦手，从旁边的口袋里拿出几个野果子，用刀切了，一片片往宋捡的嘴里送。
等宋捡再站起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期间他还顺便补了个觉，睡得浑身舒畅。天黑之后他们才去看张灵，张牧一直在忙营地重建的事，帐篷里只有张艺。
“小捡哥你醒了？”张艺刚把自己的医书整理好，抱着一大摞，“我去看过你一次，你还睡着我就没吵你。肚子饿不饿？”
“不饿。”宋捡手里拿着一袋吃的，是刚才过来的路上营地里的人给的，他们感谢自己的勇敢，救出了他们的姐妹或伴侣或孩子，大家东拼西凑，凑出来这么一大袋。
拿在手里真沉啊。
“巧了，我姐也刚睡醒。”张艺带他们轻手轻脚地过去看，“先提醒你们啊，不许说我外甥女不好看。我也是第一次见出生的婴儿，像个……小老头，生出来皱巴巴的，可别当着我姐说。”
周允身后是李韩、尹生，大家那天都见过孩子了，只有宋捡没见过。宋捡摇摇头，很诚恳地答应了：“肯定不说，再说哪有人生下来皱巴巴啊，狼的幼崽生下来就圆滚滚。”
“狼和人不一样。”张艺带着他们往里面走，里面是临时搭建的姐姐的隔间。掀帘子之前，张艺特意先说话，怕两个小外甥女在进食。“姐，小捡哥醒了，让他们进来吗？”
“快进来。”张灵正在床上躺着，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帘子被挑起来，张艺先钻进去，宋捡跟在后面，第一次踏入一间女人的产房，看到了苍白虚弱的张灵。
站在张灵旁边照顾她的，还是那个年长的女人。床边有一个大摇篮，屋里飘着淡淡的香味，但是宋捡也能闻出来，这里还有血腥味和奶味。他再看张灵，长长的头发披散开，好像和以前的她不一样了，但是说不上哪里不同。
瞧见了宋捡，张灵高兴地想坐直。“快过来，我看看你。”她说话时伤口会疼，但是能躺着休息已经很幸福了，营地里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才硬着头皮打些针线活。
可是她一闭上眼休息，就能想起宋捡满脸血的样子，蹲在自己面前，说他要带着大家一起回家。
“小灵姐，我回来了。”宋捡听话地过去，屁股沾着床边坐，怕自己的脏衣服弄脏这里，“这袋食物是大家伙给的，我吃不了，给你吧。”
“我不要，你留着自己吃啊。”张灵给他指了指摇篮，“这还是我爸亲手做的小床呢，现在两个小家伙睡着了，你去看看。”
“我……”宋捡的眼睛早早盯住那边了，强忍着才没伸胳膊，可是他把手抬起来，随便闻闻都是血味，“姐，我昨天杀了好多人，我还能抱她们吗？”
“能啊。”张灵安慰他，知道他担心的缘故，“要我说，还真得是你这样的来抱她们，让她们从小沾沾这些，将来长大了不害怕。快去抱吧。”
小灵姐都这样说了，宋捡才笑出来，他搓着手，站在摇篮旁边，思考着先抱哪一个好，还是两个一起抱。

第132章 我会回去
两个小女孩儿,这是宋捡完全没想到的，他又把手伸过去，但是又给收回来。“不行不行,我身上有血腥味儿……哥，我得洗手。”
“没事,她们闻不见。”周允摸了摸宋捡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宋捡的发丝,捡的头发也长了,快要可以扎起来。记得自己刚来张牧的营地时，张灵也只是一个啃土豆的小姑娘，转眼一过这些年,她已经当妈妈了。
“可是我闻得见啊,不行，我不能让她们对我第一印象就不好，将来她们不跟我好了。”宋捡的嗅觉灵敏,一高兴就忘了自己是哨兵嗅觉，他鼻子里冲人的血腥,别人未必闻得见。
“那就洗洗。”年长的女人从旁边打了一小盆水,“刚好才烧了热水,都洗洗手吧。”她又拿来一小块香皂，蘸了水,给这些男人每个掌心上涂一涂，“这两个孩子生得危险,要不是小艺镇定,恐怕都生不下来了。”
“没有啊，是我姐镇定，我姐都没慌不然我肯定哭了。”张艺至今想起来像做梦,自己姐姐的孩子，竟然是自己亲手接到世界上的，在那一刻，性别和伦理关系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一个略懂医术的营地大夫，和一个必须要生产的孕妇。
以前他不敢读妇科的医书，就是迈不过这道坎儿，总觉得自己是男人，还没成家呢，看女人的身体构造很不恰当，也很不应当。现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在真正的医术面前，病人是没有性别的，只有信任和救人的信念。
“我再洗洗，洗两遍。”宋捡将手心里的香皂泡泡打满，手指缝全部搓到位，指尖和甲缝更是注意。他没读过书，所有的知识都是觉醒后在基地里面学到的，只是手上最容易沾病菌。洗了好几遍他才将手甩甩，接过年长女人递来的毛巾，把每一滴水都擦干净。
“小捡哥，你可小心点儿，你手劲儿大。”尹生蹲在摇篮旁边说，伸手逗了逗小婴儿。
“我知道啊，我肯定会小心的。”宋捡笑得收不住，真想两个一起抱，但是他也真怕自己给孩子摔了，周颢和张牧联手把自己揍扁。刚好，躺在左边的这个醒了，宋捡将洗干净的干燥手掌放在她的襁褓底下，手臂稍稍弯曲，腰也跟着弯下来。
李韩在旁边笑了。“宋捡，你这姿势够熟练的啊，是不是自己偷偷练习好多次了？”
“我练过啊，我拿枕头偷偷练过，我还把枕头塞肚子里……哥，我现在该怎么办啊？直接就给她抱起来？”
周允已经做好随时接着孩子的准备了，防止宋捡一不小心松手。他皱皱眉，眼里有些苦恼：“我怎么知道啊……我也没抱过。”
这句话，把张灵给逗笑了，可是她连笑都要憋着，避免震到肚子。屋里这几个男的除了小艺当时抱了一把，其他人都没碰过小孩儿呢。“慢慢抱起来就行。”
就这样简简单单一个姿势，宋捡紧张得都出汗了。他抱过枪，抱过沙蚺的幼体，抱过玛丽的脖子，却拿捏不好抱一个降生仅仅一天的小婴儿。他真的是一厘米一厘米将腰抬直，像对待那年刚刚破壳的小丢，只想把她赶紧放在兜里藏好。
“她好轻啊。”宋捡赶紧告诉张艺，“她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这么小啊？她看得见我吗？”
“我看书上说，双胞胎生下来就是会小一些，她还不到五斤呢，当然小了。”张艺也凑过来看，“看不看得见……这个我还不知道，刚出生的小孩儿应该有视力了。”
“我也看看。”尹生也挤过来凑热闹，几个男人脑袋挨着脑袋，欣赏一个女婴打哈欠。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宋捡的手指，吓得宋捡不敢动，好像自己一根手指头比她的手腕还要粗。
可张艺眼中的笑意里还有担忧，这么小的孩子，不一定能养活，除非营地这两个月不换地方，再把姐姐的隔间弄成温暖舒适的暖房，定时消毒。“小捡哥，你看我这两个小外甥女，是像我姐啊还是像我姐夫？”
像谁？宋捡盯着小孩儿的脸蛋看看，再看看躺着睡觉的那个。“现在看不出来啊，她们脸上……”
皱巴巴的，宋捡口无遮拦差点儿说出来，刚好被李韩一把捂住嘴。
“别说这个，就说像张灵。”李韩嘱咐一遍，宋捡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直白。
等到李韩的手放下去，宋捡才咬咬舌头，知道自己刚才又说错话。“像……像小灵姐。特别像，长得一模一样呢，就是她们还没有头发。”
张灵正在摆弄自己没处放的头发，原以为生完孩子身上的浮肿就下去了，没想到和生之前差不多。“啊？我就长这样啊，我可不皱巴巴……”她是给宋捡解围，“一定是像周颢了。”
“谁在说我？”周颢在外面擦了手才进屋，一看这么多男人，“那我闺女当然是像我了，长什么样都好看。”
张灵往垫子上靠了靠，说了这么多话她已经累了。“还说呢，让你起名字，到现在都没想出来。”
“太忙了，真没顾上你们。”周颢带伤工作，难得坐下休息，“要不就让宋捡起名字吧，人都是他救回来的，他来起，我看很不错。两个孩子一个随我姓周，一个随我妻子姓张。”
宋捡正拿脸和孩子的额头贴贴。“啊？我……我不会起名字，而且我认识的字都不全，小艺来吧。要不让我哥起！”
“我也不会。”周允赶紧撇掉这个苦差事，自己要是会起名字，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给精神体一个名字。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要，狼就是狼，蛇就是蛇，不需要代称。
“那我要是起的不好怎么办？”宋捡这么说，可心里已经动念头了，两个孩子现在还小，将来大一些，可以帮小灵姐一起养，再说自己给她们输过血，也算有自己的血源关系了，“要不……一个叫周捡，一个叫张允吧，这两个字挺好的……”
“你可别！”张艺赶紧打断他，这叫什么女孩儿的名字啊，“我看还是我来吧，等我这两天好好想想，从书上挑两个漂亮的字。”
“就是……”李韩实在没辙了，对宋捡简单直白的脑子五体投地，“人家夫妻的孩子起名字，你安上你和你哥的字干什么？别人还以为是你们俩的呢……”
尹生在后面憋不住，笑出了声。
周允是最无奈的那个，轻轻地碰了碰宋捡。可是小狗不是故意的，能力就这么大，他连字都认不全，宋捡这个名字，还是自己给起的呢。而自己这辈子估计唯一起过的名字，就是宋捡了，自己捡到，就是自己的。“把孩子放下吧，名字慢慢再起。”周允看出张灵累了，但是她强撑着不扫大家的兴致，“咱们先回去，等到明天再来看。”
“哦……我再抱那个一下。”宋捡小心翼翼放下怀里这个，再把那个还睡着的抱起来，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是这不是自己生的，不能27小时带在身边，也没有奶水喂她们。
自己要是像母狼那样有奶水就好了……宋捡恋恋不舍地放下张灵的女儿，跟着大家伙一起出来了，可是怀抱里总有保护小孩儿的感觉，让他的心都变软了。
宋捡揉着手腕，只想以后自己变得更强大，保护好营地里所有的女人和小孩儿，再也别让她们哭泣。
他们在人群中穿过，营地正在恢复以前的建设，大家忙忙碌碌，天黑了也没有停止干活，争分夺秒的，想要把生活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这就是沙漠生存法则，再悲伤的事也只能留到睡觉时候去想，不躺下休息的时候，就要抓紧时间往前走、往前看。
几十架篝火重新点燃了，张牧带着副手们，埋葬了逝去者的尸体，他接下来的工作还有很多。要带领大家走出伤痛，要重新安排大家的工作，也要派人挨家挨户去做安抚。
所有男人都是带伤工作，帮助失去劳动力的家庭重建帐篷。都是当宋捡走过来，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微微点一下头，表示他们的敬意和感谢。
“哥，他们现在是不是喜欢咱们了？”宋捡躲在周允身后，赶紧拼命点头点回去，这种待遇还是第一次接受，不太习惯。
“他们是喜欢你。”周允笑着一回头，在宋捡的头发上揉搓一把。
喜欢……自己？宋捡有点儿得意，喜欢自己就是喜欢哥，其实也差不多。
尹生跟在他们后面，心情却没有这么轻松，想的全部都是移动基地里的事。自己曾经许诺一定会把周允长官带回去，现在迟澍长官一定在等待自己的消息。
他跟着他们回到营地边缘的小帐篷，生产过的母狼已经占据了帐篷里最舒适的位置，帘口卧着的是那匹已经瞎掉的黑狼。
它虽然瞎了，但是还坚强地活着，失去视力并没有杀掉它的斗志和威风。
“哥，咱们明天去给小灵姐找酸果子吧。”宋捡拉着周允的手，只想赶紧回家，“小灵姐受苦了，得好好补回来。”
“好，咱们明天就去。”周允突然停下了，“你先进去吧，我和尹生说几句话，把他送走就回来。”
宋捡看了看帐篷，又看了看尹生，像是想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嗯，我等你。”
尹生没有离近帐篷，那些狼和自己不熟，离得太近会想要杀了自己。他在营地边缘外站着，等着周允长官朝他走过来。不一会儿，一个人影从篝火附近走出来，靠近了自己。
“长官！”尹生立正站好，按照职位高低向他敬军礼，右手的手指尖停在右太阳穴的旁边，姿态硬挺，表情严肃，“明天中午，接您回营地的队伍就到了，请您跟我回去。”
“我会回去。”周允说，这一刻的表情，变回了086号移动基地的向导军官，有一些属于他生命力的东西从眼睛里消失了。

第133章 陪着你
尹生在这片沙地上走了走,这里不是移动基地，他不用随时立正待命，偶尔能稍息一下。只是沙漠里的一切都是他不熟悉的,他习惯的是钢铁，是移动城市里的高楼耸立,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有每天飘着铁锈味儿的风。
城市有全封闭的穹顶,没有狂风暴时,顶端是开启的，沙漠的风吹过上百种金属设施，在被他闻到,已经沾染了金属的气味。
他和他的朋友们从小就在铺了金属底板的街道上疯跑,快乐地畅想长大后要去沙漠里冒险，要当最伟大的哨兵或向导。
而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中，沙漠,是世界上最诡异莫测的危险地带。流民会为了躲避狂风暴不断转移，借用数量庞大的地下掩体,能生活在移动城市里是幸福的。
确实很幸福啊,食物是分发的,学校是安排好的，每个家庭都有属于自己的住房,大家都有工作。尹生的家在十三层，却经常和哥哥偷偷爬上六十层顶层,去看移动城市里最高的那几栋建筑。
它们高大到不像人类创造的,里面住着的，是决定移动城市各项事务的最上层。
每一个孩子从六岁开始入读学校，十二岁必须进入军校,教员们告诉他们，沙漠意味着野蛮，城市意味着文明。
可尹生有时候也很想探究，两世纪之前，地球的自传时间还是24小时候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子。他看过图书馆里珍藏的影像，那时候，全球各地都是漂亮的建筑物，城市里会有绿植和河流，数不清的高山和森林，昼夜温差还没大到冻死人的程度。
现在他在沙漠里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流民的生活，和教员们说的……不太一样。
“长官，您真的愿意跟我回去？”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担心周允半路反悔。S级向导是可以用精神力杀人的。
“我承诺的事，一定会完成它。”周允还是没穿上衣，汗水和沙粒粘在他流畅形的臂肌上，用力说话时，嘴唇牵动了下颚缘的肌肉，但是这副形象实在和他的地位身份格格不入。
“您不会在回程当中逃跑吧？”尹生问，这事让他觉得古怪。周允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只要这辈子不大剂量使用向导素，他完全可以藏在流民当中，找到他很难。
可是他却暴露了位置。
“逃跑？”周允笑了一下，笑尹生还是太过年轻，“你很没有经验，哨兵。”
尹生不知该如何应答，惭愧地笑了一下。“是，我以前只在模拟器中演练过，在模拟环境中上过战场。迟澍长官也说我没有经验，他应该是喜欢成熟的哨兵。”
“迟澍？”周允不明白他突然提到那个人做什么，那个人的精神力比自己强大，坚不可摧，很难对付，“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准备押我回程的人是迟澍，他根本不会问这种蠢到家的问题。”
尹生不解地看向周允。
“他会直接告诉我，他会找人保护营地的安全。”周允说，他太清楚迟澍的不择手段。
尹生愣了一下，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想不到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会拿整个营地的性命去威胁周允。
“你不了解他的为人和行动手段。”周允说，也是在提醒他，“哨兵和向导走近，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尹生看向帐篷的方向，“可是您为什么……”
周允也看向了帐篷，那是自己和捡的家。小帐篷里有他们的水壶、衣物、毯子，还有刚刚生产过的狼。
“许多事你不该问。”周允不能解释太多，他的眼神像狼一样巡视营地边缘地带，透着野性难驯的危险，“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种眼神，让尹生陌生，他见过周允带兵上战场，也见过他想要杀了自己的场面，还见过他苦苦站在营地边缘等待宋捡回来的寂寞，但是没有一种眼神里带有恨意。尹生自认为自己不算很会察言观色，但是现在竟然看到了恨的存在。
可见这股恨意的强大，强到周允竟然掩饰不住。
可周允长官在恨什么？恨基地让他和宋捡不得不分开，还是恨迟澍长官？这些，尹生不得而知。“好的，我会离开，明天晚上再带队过来，代表086号移动基地迎接您的回归。”尹生往后倒退几步，“长官，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您。”
“说。”周允已经转身了。
“为什么您会攻击我？在我帮助宋捡逃跑的时候，为什么您想要杀了我？”尹生最不明白的事是这个，“李韩告诉我，您那天不能给他和宋捡做强化，您想要阻止他们偷袭未觉醒者的营地，这是为什么？”
周允没有转过来，背影在黑暗中快要隐藏，接下来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为什么您要保护未觉醒者？”尹生在他身后追问，“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暂时还没搞清楚，无可奉告。”周允偏过半张脸说，脸部最高的鼻梁骨上有一道亮，“明天晚上，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接我。”
尹生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闭上嘴。“是的，长官。”
小帐篷里，宋捡正在等着哥回来。因为狼群狩猎的缘故，他们的食物暂时不缺，手边就是等待烧烤的肉片和可以熬汤的大骨头。他把骨头劈开，把骨髓多的棒骨留下，准备给小灵姐送过去。
营地里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每个人都要出力，大家伙一起想办法才能度过难关。哥还没回来，宋捡在营地边缘捡了一个编制筐，虽然筐底下漏了好大一个洞，他用衣服一包，面前还能用。
捡起来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哥就是这样把自己捡到的。自己小时候非常不好养，眼睛的视力几乎没有，又不听话，话还多，每天嚷嚷着，把小狼哥吵得烦死了。
现在他把大骨头装进筐，抱着去找张灵和小艺，却不想半路遇上了帮人抬木头的张牧。
“宋捡？”这里光线暗，张牧凭借眼力好才认出来，“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歇歇，我一会儿让小艺去看你。”
“不用，我没事，我根本没受伤。”宋捡站在他们旁边，周围是等待重建的家园，“营地里那么多伤员，小艺忙来忙去已经够辛苦了，不用来看我……这个，这个刚好给你吧。”
张牧放下木头喝口水，虽然受伤，但好在他这些年身体强壮。“这是什么？”他掀开一看，全部是剁开的大棒骨。
其中几个上面还有狼牙咬过的小坑。
“给小灵姐补身子用。”宋捡怕他不要，“狼就咬了一口，就一口，没吃。我从狼嘴里抢出来的，不脏。”
“这时候有什么脏不脏的，狼能吃，人为什么不能啊？”张牧赶紧收下了，难得没有客气客气，“唉，我正发愁给她弄点儿什么呢，有这些就好，我晚上就把汤煮出来，再给你送去几碗。”
“不用给我，我不缺。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顾小灵姐和孩子，我明天再去看她们。”宋捡转过身赶紧跑了，生怕张牧追上自己再把骨头还回来。他好不容易能为营地做贡献，可不能再享受张牧的照顾。
等他跑回自己的帐篷，周允已经回来了，正把篝火烧旺。
“哥，我刚才给小灵姐送骨头去了。”宋捡什么都没多问，往他身边一蹲，两条胳膊长长地搭在膝盖上，盯着火焰里的肉块发呆。
“她是需要补一补。”周允见他不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肉切开，分给宋捡一半。
“我和张牧说，明天咱们一起去看她。”宋捡突然笑起来，抓住周允的手腕，“哥，咱们以后每天都去看她吧，小孩儿和幼狼差不多，只要喝上奶就长得快。你看咱们帐篷里那些，毛绒绒的，都知道拱我胸找奶吃了。”说着，宋捡用手抓到幼崽经常拱的位置上，试着挤了挤。
没有，一滴都没有。
“你没有奶水，别闹了。”周允切开一片肉，亲手喂到宋捡的嘴里去，这一次，他让宋捡先吃了。宋捡含住肉，却没有放开周允的手指，舌头卷着小狼哥的指尖转了几圈，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哥，我不会起名字。”宋捡又说，嘴里一小下一小下地嚼，“还是你来起吧。小艺说他从书里挑字来选，我觉得不好。你起名字最好了……”
“我也不会。”周允说，宋捡还在孜孜不倦地挤，玩儿似的，他把宋捡的手拿开，继续递给他肉，“其实……名字也不是必须要有。”
“有啊，当然要有。”宋捡朝哥笑，头顶上是一片星空，“你看你给我起的名字多好。原本我肯定活不下去了，你给我改了名，我就活了。哥，咱们明天去看，后天，或者后后天，一起给她们起名字。”
“好。”周允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一片黑蓝色的天。
“那下下周，咱们一起帮张牧重建营地边缘。”宋捡说不够似的，眼睛一刻不离开周允，周围那么暗，他们在最亮的地方拥抱，“营地边缘最重要了，他们人手不够，咱们可以帮他们一个月之内弄好。”
“好啊。”周允拍了拍宋捡的后背。
“一个月之后，幼崽也长大了，咱们带着它们出去玩儿。”宋捡高兴地摇着周允的身体晃，瞬间吸了下鼻子，“两个月之后，小灵姐的孩子也大了，咱们帮着她把孩子抱出来，带她们晒晒太阳。”
“好。”周允收缩小臂的肌肉，两个人像皮肤长在了一起，再也撕不开。
“三个月之后万一刮风了，咱们带着营地转移，咱们一起带着他们走。”宋捡将脸笑着侧放在周允的肩膀上，篝火将他们的脸和身体映得一阵亮一阵亮，“然后咱们看着营地变大，看着小灵姐的孩子长大，一直一直看着他们。”
周允的手从宋捡的腋下穿过去，亲着宋捡的耳垂，箍住了他的后腰。“好。”
篝火不远处，金眼睛的黑曼巴蛇正圈着什么都不懂的小丢，不舍得碰它的吻部。

第134章 小狗懂事
头顶上是一片星空,他们互相抱着，一起抬头往天上看。周允一下一下拍着宋捡，捡仿佛失去知觉,乖乖让自己搂抱。
小时候，他们也曾经这样,几乎是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势,但那时捡什么都看不见,捡也不懂事。
一点儿都不乖。
现在，周允的手停在宋捡的背上。他看左边，宋捡的脸偏向他右侧,看着他们的狼。
他继续哄着宋捡睡觉,真是一不留神宋捡就长大了，不仅长大，还可以这么厉害,扛得住电击项圈的强度，赤手空拳从敌人的营地里救人。
他还当了狙击手,甚至……还可以在沙蚺的活动范围里穿梭。这种本事移动基地里的人都不一定有。
因为只有沙漠里长大的孩子才会和环境融为一体,基地里的人不了解这里,可宋捡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家。
宋捡真的很不乖啊，周允低下了头,亲吻落在了捡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哥。”宋捡很不自然地动了动肩，“咱们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我困了。”
“好。”周允专注地看着他，手臂紧了紧，托起宋捡长大了的身体,兜住他的屁股，将人抱了起来。
“哥，我是不是变沉了？”宋捡的额头往他那边靠靠，情感里埋着他的悸动和不安。
周允抱着他走回他们的帐篷，却没舍得一下子放下。他们互相听着对方不紧不慢的心跳声，许久没有说话。
宋捡真的是沉了，周允突然笑起来，把人往上颠。“你小时候可瘦了，我一条胳膊就能把他抬起来。”
“那就是我现在沉了，哥，你松手吧，我下去。”宋捡是怕他抱不动，“我肯定沉啊，我都长这么高了……哥，你多高啊？”
“大概……189？我也不清楚，上一次体检还是两年前……”周允没有继续说下去，指尖拍着宋捡的屁股，脑袋里开始回忆移动基地里的生活。真的记不住了，没找到宋捡的那些年，他每天都混日子，从来不敢去深刻记忆什么。
他怕自己的记忆容量有限，怕自己一旦记住了新生活，就把荒漠里的旧日子给覆盖了。谁也不能取代那些鲜活的快乐，只有这些快乐才有颜色。
狼不应该生活在牢笼里，自己更不应该生活在基地里。
“哦……那你比我高，你肯定比我沉。”宋捡觉出哥不想说了，自己也就不问。又过了一会儿，周允才把他放下来，他们陪着生产的母狼和看不见的黑狼一起睡，手拉着手。
第二天一早，宋捡醒来立马去摸旁边，是空的。
“哥？哥！”他跳起来往外跑，把睡梦中的狼群都惊醒了，才看到小狼哥正在烧水，于是他又慢下来，小步小步地走过去，笑嘻嘻地拉住他，“哥，我刚才做噩梦了，吓我一跳。”
“梦见什么了？”周允煮了好多的水，他把生水全部煮开，晾亮后才灌入铁皮水壶，递给宋捡一壶，“生水里容易有细菌和寄生虫，以后不要拿起来就喝，记得烧热。”
宋捡猝然间清醒了，刚才还存在的困意全无，但还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哥，咱们吃完饭去找酸果子，再去看小灵姐。”
“好，咱们先吃饭。”周允看着宋捡因为咽水不断滑动的喉结，就很满足了。
早饭还是吃昨晚剩下的肉，狼群总能找到食物。宋捡拿着一根骨头，啃掉上面一半的肉，再把剩下的扔给看不见的黑狼。
这匹黑狼也在慢慢适应没有视力的生活，学习着吃人类和同伴送到嘴边的食物。
“你多吃啊。”等哥站起来走开一会儿的时候，宋捡蹲到了黑狼旁边，“以后好好吃东西，你的狼会给你找肉。”
黑狼继续进食，但是耳朵左右动动，表示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狼群现在有很厉害的次头狼，你不用担心。”宋捡认真地摸了摸它，又去母狼身边，把刚刚睁眼的幼崽抱起来，依次放在嘴边亲了亲。
“你们都要好好长大。”再把它们一一放回母狼身边，宋捡低下头，和母狼贴了一下。
吃过饭，整个营地也热闹起来，大家都醒了。每个人干着各自的活儿，敲敲打打修复着营地的工具。周允带着两匹狼和宋捡一起离开营地，身后跟着两条快速爬动的精神体。
对黑曼巴来说，人类的行走速度简直太慢了。他回过头，差点儿被紧跟不放的宋捡吓一跳，两个人就隔着半米距离。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啊？黏人。”周允捏了捏宋捡的脸蛋，人长大了，可长相和小时候差不多，脸尖尖的，鼻子比较翘。
“我从小就喜欢跟着你啊，黏着你，哥，你可不能不要我啊。”宋捡笑着往前走，用力地拉上了哥的手腕。
他们要去给张灵找酸果子，可是新鲜水果是沙漠里最稀少的物资，原本张灵还种植了一些野生蔬菜，现在都没有了。他们花了四个小时才在狼的帮助下找到果树，一路上有说有笑，两匹强壮的狼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在沙面上奔跑嬉闹。
“哥，这果子到底为什么这么酸啊？”宋捡又试着吃了一口，赶紧吐出来，“这……好酸啊。”
“有些果子就是酸的，有些鸟和小蜥蜴喜欢吃。”周允把宋捡吐出来的那一口埋进沙子里，要是幸运的话，这里以后会有一棵小果树长出来，“果树靠动物传播种子，你看，你尝了一口吐出来，其实也把它们的种子吐到了沙子上。”
宋捡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跟着哥往回走了。这里是沙漠，可真够漂亮的也真够大，在夕阳下，沙面像橘金色的波浪，托着一个燃烧下坠的圆太阳。
地球为什么会绕着太阳转？宋捡搞不懂，沙漠里的动物、植物也搞不懂，但是都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在又残酷又温柔的沙地里。
等到他们赶回营地，天马上要黑了。宋捡拉着小狼哥的手往张灵的住处奔跑，怕来不及似的。“小艺，你姐呢？”
“我姐刚醒。”张艺刚洗完手，顺便把香皂递给他们，“上午我还去找你们了，帐篷里没有人。”
“我和我哥找果子去了，小灵姐说想吃，必须得让她吃上。”宋捡快速洗好手，冒冒失失地冲进去，刚好周颢和张牧都在，一人抱着一个小婴儿。
“来来来，快看看我外孙女。”张牧笑得合不拢嘴，“和小灵长得真像。”
“说不定长大就能像我了。”周颢也笑，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了父亲之后总想流眼泪，看到妻女就会鼻子酸。
“我也觉得像小灵姐。”宋捡乖乖地走过去，“姐，我和我哥找果子去了，你现在吃吗？”
张灵皱了下眉：“果子？”
“你上次说想吃酸的，找不着。”宋捡把酸果子拿出来，献宝似的，十几颗青色圆润的果实全部放在张灵床边，“我哥带着狼还有我，我们一起去找的。我哥还说，过两天帮着我一起给孩子起名。”
周允站在张灵的门口，听着宋捡说话，没有进来。
“原来是这个果子啊……我尝尝。”张灵还不想吃，可是这东西太不好找，宋捡肯定找了一天才找到，在嘴里一咬，极酸的酸水瞬间充满她的口腔，牙根一软，腮帮子酸得直疼。
“好吃吗？”宋捡歪着头，等着被表扬。
“好吃。”张灵强迫自己笑着点头，“小捡现在可真厉害，什么都能干了。营地里最厉害的就属你。”
“我不厉害，我哥厉害。”宋捡低头数着果实的个数，“这几个，留着这两天吃。剩下的让小艺帮忙晒干，当酸果干吃，小灵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什么？”张艺拍拍宋捡的肩。
宋捡转过身，抱了一下张艺。“也对，你现在是营地大夫了，一定要好好读书，别像我似的……认字都认不全。有机会……你们也攒些武器，别再让别的营地欺负了。李韩他是哨兵，有什么体力活可以交给他来干，等到再转移的时候，记得让狼打头阵。”
“小捡哥？”张艺和自己的父亲、姐夫对视，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说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没事。”宋捡又过去抱了张牧一把，把两个没来得及起名的小孩儿看了看，“我得走了，跟小狼哥回家去了，你们好好休息。”说完，他再看了一眼张灵，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体却突然晃了晃，像是没站住，紧接着摇摇欲坠朝后仰倒。
周允在这一刻，接住了他。
“小捡哥！”张艺跑了过来。
“他没事……被我用精神力击晕了。”周允紧张地抱着他，摸到宋捡身上的十字疤痕，感受着宋捡昏迷前的情绪。他仔细地摸，疤痕已经变旧了，可是和腹肌上其他部位的皮肤相比仍旧偏硬。
包括宋捡脖子上的疤痕，他都细细地摸了一圈，指尖不舍地滑过那圈弧度，像滑过一条只属于自己的曲线。
“为什么啊？”张艺吓得呼吸暂停，原来一个向导能隔着空气击晕一个哨兵。
“因为我要暂时离开这里。”周允回答他，帐篷外面有人拖着木料走过，帐篷里面，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分别。他知道宋捡的想法，瞒不住自己，小狗从来不乖不懂事，可是他突然乖了，懂事了，竟然能让周允这样痛不欲生。
他知道了，也猜出自己要走，却不开口逼问，也不劝自己留下。他很乖地准备好跟着自己一起离开，很懂事地笑了一整天，笑得那么漂亮，真是沙漠里最难得的景色。
比太阳还要漂亮。
可是自己不能带他离开。
“你要去哪儿？”张牧放下孩子，“为什么要走啊？营地里的人不会再排挤你们了，大家伙都很喜欢你们。”
“我要回我应该回的地方去。”周允很用力地说，不用力，他怕自己说不出来，“请你们帮我照顾宋捡。”
张牧和张灵同时将眉头一皱。照顾宋捡当然没问题，可是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不可能。”张牧说出心中的担忧，他猜周允肯定是要回移动基地了，“宋捡一旦醒过来，发现你不在，我们没有人能拦住他。而且他是哨兵，就算我们用绳子捆住他也不行，他一定会去找你！”
“十天！十天我就回来！”周允抱着软在自己怀里的小狗，“我刚才用精神力击穿了他的精神壁，十天之内他醒不过来。”
“你怎么能算出时间？”周颢木然地问，这些事，他们作为未觉醒者是绝对不懂的，“如果他提前醒了呢？”
周允用左脸贴住宋捡的脖子，飞快地搂了一下，最后松开手，放在了木地板上。“我是S级的向导，我上过战场，击败过成千上万的哨兵。我知道对付一个B级哨兵需要动用多少精神力，更清楚击溃程度的深浅。我已经非常小心了，宋捡一定会昏迷十天，十天之后，我一定回来了。”
“可是……”张灵不能不替他们担忧，“万一你……”
周允扫视着这个帐篷，自己不能带捡回去，只有放在这里才安全。“我一定会回来。现在我要走了……捡是哨兵，他的体能可以撑过昏迷，你们每天给他服用一些糖水就行。”
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周允却没有再说什么，决然地转身离开。
等了将近十分钟后，屋里的人才开始说话，每个人的心都在抽痛。
“爸，周允回去干什么啊？”张艺最搞不懂，“那个地方给他安装定位器，还差点儿害死小捡哥，为什么还要回去？”
“或许他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张牧阅历丰富，知道周允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唯一担心的，是宋捡，“唉，这两个孩子……要是当年我把他们留住就好了，我把他们留在营地里，他们就不会被基地的人发现，他们……”
“当务之急是照顾好宋捡，光喝糖水怎么行，我去找找崖蜜，再去隔壁营地看看，能不能用马换产奶的羊。”周颢刚把孩子放下，不知道怎么了，两个女儿不约而同地大哭起来，三个男人慌忙检查孩子是不是尿了，还是拉了，可是裤子里干干净净，怕是肚子饿。
“给我吧，你们先把宋捡安排好，就让他睡小艺的床。小艺这几天打地铺。”张灵慢慢支着胳膊坐起来，一看旁边的空地板，傻眼了，“小捡呢！”
三个男人一起回头，地板上已经没有人了。
“糟了！”张牧拍下大腿，周允说能昏迷十天，可是宋捡提前醒了，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

第135章 求求了
张艺和张灵不可思议地看着地板,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小捡吗？那个眼睛不好使、离开小狼哥一会儿就怕死了的宋捡？他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无声无息，像沙漠里的一阵风。
“我去找！”周颢冲着门口去了。
“不用了,不用了。”张牧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眼神从紧张变得松弛，也很无奈,“找不着,追不上，宋捡是一定会去追周允的，他已经追了很多很多年了,从他很小开始,他已经追着周允了……没有人能拦住他，就算拿枪对在他脑袋上，也拦不住。”
“可是,爸！”张灵一着急，忘记自己根本不能坐起来,“周允要回那种地方,他是向导,他们不敢对他怎么样，小捡不能回去啊,他只是一个小哨兵，他会……”
“没用。”张牧看着刚刚宋捡躺过的那块地方,“宋捡一定会去追周允,就和周允一定会救宋捡一样，他从移动基地里出来，只会比咱们更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张艺本来也想去追，退了几步，也放弃了。是啊，小捡哥才不会在营地里等着，更何况是等待十天。十天内能发生的变故太多，太多，只是……他想不明白，周允是S级的向导，小捡哥是B级的哨兵，不是说精神力控制精准，十天之内一定醒不过来吗？
怎么短短十几分钟，小捡哥就醒了？周允不会是装S级吧？
周允快速离开张牧的帐篷，逃跑似的离开了他们的营地，甚至没有路过他和宋捡的小帐篷。他只是往外快步疾走，任凭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过，任凭营地里所有人的情绪从他的感知范围内滑出去。
他只敢看着前方，看着沙漠的尽头，一旦回头看一眼，听一声狼嚎，都能让他立刻停下脚步，驻足不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营地里点起了温馨的篝火，周允连那些火都想拥抱，火是生命力，也是营地的象征，营地意味着自由。在钢铁的基地和据点里，没有篝火，没有他想要的一切。
营地边缘再往外走，尹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周允长官出来，尹生才松了一口气，他至今想不明白周允要回去的理由，所以不能够完全相信。“长官，您来了。”
“走吧。”周允说，眼神麻木地看着前方，只想迅速地离开。再往前，一定有许多哨兵负责押送自己，他们会用装甲车、直升机送自己回去，速度很快，可能一天之后就到基地。
“那先请您换上这个。”尹生是带着装备来的，双手捧上一套全新的向导制服。
周允将手放在即将属于自己的军帽上，纯黑色外套、风衣，纯白色的衬衫，金属肩章和帽徽，皮质的手套、皮带和枪带，一切都是为自己量身定做，是精装的衣服，是布料做的牢笼。
“我会转过去的。”尹生又递过来一双黑色的中筒军靴，“等您换好衣服，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周允的手，慢慢地接过去，慢慢抬起他沾了风沙的脸，还有那双带有少数民族气质的眼睛。手指摸到的东西都不是沙漠里天然拥有的，他慢慢熟悉它们，如同和另外一个世界接轨。
当尹生完全转过去之后，他才开始脱身上的，再穿这身新的。
先是内衣、裤子、靴子。裤线拉直，仿佛比对着他的腿。再是衬衫，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面无表情地拴好皮带。
随着皮带扣的咔哒，周允系好了它，拆掉了自己头发上的草编绳。沙漠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他穿的越来越多。
黑色的枪带、领带，打成人类会摆弄的温莎结，周允调整好了领口的力度，风吹的他发梢微乱，他穿好了外套，将纽扣系好，披上了黑色的长风衣。
帽檐上，那只黑色的雄鹰在月光下清晰发亮，帽子被戴在了微乱的头发上，将那些不羁的刘海，全部压制下去。
最后，周允戴上了皮手套，他一件一件穿好了衣服，从沙漠的小狼哥，变回了一个S级的向导，周允。
“欢迎您盛大的归来，周允长官。”尹生听到身后穿好了，“086号移动基地正等待您的回归。”
“走吧。”周允拍了下尹生的肩，“你带路。”
尹生却没有动，像是等待什么。“长官，宋捡不来送您么？”
“不了。”周允又拍了他一下，实则警告，“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他的幸存。”
尹生点了点头，迈开了双腿，朝着大部队的方向前进。周允想了又想，头微昂着，深深呼吸几次沙漠的空气，没有回头。
月光下，宋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跑出来。
营地里的人见着他都慌了，以为他是受了什么重伤，想要扶他起来。宋捡拨开那些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追着哥身上的气味往外跑。他知道哥要走，尹生都找到他们了，基地的人一定也找到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小狼哥会用这种办法，逼着自己留在营地里。
精神壁被击穿的一刻，宋捡感受到的是强烈的腹痛，像被凶器捅穿，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他同样不知道自己如何醒来，又是如何站起来。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耳朵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是内听装置。他以为那东西已经坏了，没想到它只是暂时失灵，它还会在自己身体里工作，继续监听。
不断有声音试图冲出耳朵，宋捡捂着耳朵，不想听，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开始工作，自己又要变成线人，变成一个和哥阵营不同的卧底。新联盟不会放过自己，如同野军不会放过哥。
他们都逃不掉。
“宋捡……宋捡……”耳道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宋捡捶打着脑袋，恨不得将它打坏，这是王霸的声音，“宋……宋捡……捡……”
他不管，歪着身子继续往外跑，直到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人穿着荒漠迷彩，是哨兵。
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军官制服，全套装备，是向导。那是自己的小狼哥。
“长官！”宋捡立刻喊出来，他好久没喊这个称呼了，“请您带我一起走吧！带我一起回去！”
周允猛地抬起了头，他没想到，捡竟然苏醒了，还追了上来！要想阻止只能再次击穿！
“宋捡……捡……你……听到……我吗？”王霸那边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
宋捡摇摇头，他不要王霸，不要监听，这一刻，他捂着肚子往前奔跑。“长官，编号10047B请求……随行，我很厉害，我……我能保护您！”
周允的精神丝一下一下地涌动，却按兵不动，他对着已经站住脚步的尹生下令。“继续前行，哨兵。”
“您真的就这样走么？”尹生半信半疑地问，“小捡哥……编号10047B在叫您。”
“往前走，不要回头。就当看不见他，也不许和任何人提起。”周允冷冷地撞开尹生，朝前方走去。
“长官，长官……”宋捡着急了，耳朵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我想加入您的护卫队，请您带着我一起回去吧……我……”他追了几步就累了，脑袋里嗡嗡的，再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我什么都会，我不怕电，我想回去。”
“继续前进。”周允目视着前方，手指发狠地摁压着自己的指骨，“不许回头。”
尹生只好带路，加速前进。沙漠的路很不好走，每一步都像陷进去，像是要留住什么。
“长官，带我走吧……”宋捡朝前喊着，每一步都要用上最大的力气，精神壁被击穿，他的精神图景也要垮了。
小丢也在沙面上朝前滑动，朝前追赶，可是它的速度也快不起来。黑色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的同类，用蛇信子确定方向。
周允的手慢慢收拢成拳头，看向根本看不见了的地平线。捡已经足够厉害，自己不在的这些天，他可以保护营地，保护自己，保护他们的狼群。
他可以，他可以的。
“长官，长官，您等等我……长官，周允长官……”宋捡边吸气边追赶，喉咙里是火烧火燎的疼痛，可是他越追，前面的人走得越快。
王霸那边已经能听到宋捡这边的声音了，初步判断出他在追赶向导周允。只是还差一点点，就能完全恢复声音的清晰度。
周允快步向前，像是要甩掉自己的生命，金眼睛的黑曼巴蛇这一次没有去找同类，反而在他的军靴一侧爬行，同样没有回头。
“长官，10047B请求随行，您等等我……”宋捡又追了几步，实在没有力气，他揉着肚子上的疤痕，停下了，再张开口，用自己所有的生命似的，朝着那个背影喊出来。
“哥！”
声音响彻沙漠，撕裂夜晚。
内听装置在这一刻完全恢复了工作，电流声消失，进入了完美的窃听状态。可是王霸却愣住了，他没想到宋捡一直要找的人，竟然已经找到了。而且是最不应该是的人。
周允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精神丝不受控制，庞大地升腾起来。
“哥，你带我走好不？我不行，我一个人真的不行，带我走吧。”宋捡揉了揉眼睛，缓缓力气，再往前走，像一个需要人马上抱着哄的小瞎子，他看不见路，“你别走好不？我一个人就是不行，我害怕……”
周允看向前方的眼皮开始颤抖。
宋捡吸着鼻子往前追。“哥你别走，我怕你扔下我，你答应带上我好不？别跟我分开好不？”他噎了一下，也摔了一跤，继续站起来，变回了小时候的无助，“我……我不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哥，我再也不主动找麻烦，好好工作，好好捡垃圾，求求了，求求了……别丢下我。”
王霸没有吭声。
尹生也没有吭声。
周允也没有吭声，只有精神丝在聚集，像要准备击穿什么。
“哥，我不想再等了，我怕再分开一个七年，我没那么多七年，咱俩……长大了，好不容易才长大的，好不？你干什么都行，带上我就行。哪怕你……按照规定，打仗，结婚，我都不怨你了，求求了，带着我走吧，我求求了……”宋捡边哭边说，还差几米，就能彻底追上了，“我什么都不行，我是……咳咳，我是小狗，汪汪，汪汪汪，带上我好不？”
周允快速地低头，看向沙面，明明应该是浅色的沙子上，多了几滴深色。拳头越攥越紧，他的腿却没有一点力气，再往前多走一步。
他回过了身，和精神丝同步拥抱住了刚好走到他背后的宋捡，他下不去手，无法再一次用精神力去伤害自己哨兵的精神壁，眼睛像看不清楚东西，就连看宋捡都模模糊糊。
“求求了……”宋捡抓着他，小声地汪汪。数量庞大的精神丝末端接入他的身体，他的精神图景和精神壁开始重建。

第136章 重返基地
宋捡追上了,小丢终于也追上了。
金眼睛的同类从沙子里钻出来，用亲密的缠绕迎接小蛇的到来。但这一次，小丢没有马上回应,反而绕开它，不要它的绕绕和贴贴。但是头部没有高昂,相反，贴在沙面上滑行,身体摇摆程度也不大。
于是周允的蛇再追上去,加快了速度，没追几米就追到了。当它的鳞片和小丢的鳞片蹭到一起，装作高冷的小丢瞬间卸下伪装,欢快的尾尖摇起,快速将它缠住，越缠越紧，仿佛再也不要分开。
周允的蛇只看着这条视力不好的小蛇,将小丢圈圈裹住。
周允再一次潜入了宋捡的精神图景当中，令他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这里面,是一片狼藉。
墙壁再一次倒塌了,又塌成了被破坏过的碎片。精神图景里的时间明明是早上日初，可是已经有了黑天的迹象,仿佛这里发生过什么大事，一片寂静。周允的精神丝也在这片图景中降临,可是却于事无补,无论怎么样去修补，捡的精神图景还是会发生小规模的坍塌。
与此同时，意识中的精神壁也得到了加强,强大的精神力从周允的大脑产生，通过看不见的丝源源不断输送到宋捡的身体当中、意识当中。被自己亲手拆毁的精神壁再一次重建，修补，如同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屏障，保护着这里每一粒沙子，替他保护着捡的家。
现实中，拥抱着宋捡，周允眼前一阵眩晕，体力和精神力同时在身体里快速流失，重建精神壁是一项工程浩大的付出，上一次，他把捡留在自己的房间里，花费了好几个小时。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超出身体负荷的精神力开始工作。
宋捡身体上的疼痛开始减退了。
随着精神壁的还原，宋捡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很安全的洞穴当中，周身全是温柔的手。手抚摸自己，力度像流水、吹风、雨滴，像自然界的馈赠，从每一条肌肉上滑过，卷着羽毛摩擦耳道的声音，将他全方位的包裹。
小小的哨兵，享受到了最高级的安抚。
精神图景再一次稳定住，宋捡睁开了双眼，哥不仅帮自己快速建立了精神壁，还帮自己做了加强。
他的视力从黑暗中看出东西来，远远的，是几百名哨兵的轮廓。
周允则慢慢松开了手，他感受到了澎湃高涨的情绪从身后来。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哨兵列队已经站在几百米外等着自己了。
“周允长官，编号10047B。”尹生流下几滴急出来的汗水，他没见过的事情还是太少了，没见过有人这样不顾性命，非要回移动基地去，毕竟那个地方不是他们的故乡，“你们……请跟我走吧。”
宋捡站在周允的背后，朝着大部队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心里很清楚，这次回去的任务不再是黏着哥了，而是保护哥。自己已经被基地的人发现，就不能再逃走了，这一次，是自己心甘情愿回来。
只是，他回头再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那里有他们的小帐篷和狼，没来得及长大的幼崽，和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小女孩儿。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来，宋捡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定要跟着哥走。
再见了，大家伙都要好好的，营地也要好好的。宋捡默默地转过身，停了几秒，等到腿抬动时，目光坚毅地跟着哥一路前进。
500名S级哨兵早已等待多时，当他们看到周允长官的时候，全部原地敬礼，响起齐刷刷的布料摩擦声。“长官好！”
周允稍稍颔首，帽檐上的黑鹰也跟着颔首，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回到了人类的设置，被他自己重置过了，不再是自由的狼、沙漠的孩子。为了修复和加固捡的精神壁和图景，他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用到了极限，现在随随便便一个S级哨兵都能够杀了自己。
“长官，抱歉了。”S级哨兵的队列中走出一个人来，递过来一副沉重的手铐，“抱歉，这是基地的意思。”
周允没有异议，如果自己的精神力充沛，杀掉这一整队都不在话下，所以他们要防备自己。但是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精力了，连捡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将近三十斤的手铐戴上来，货真价实的枷锁。
“长官……”宋捡站在哥的后面，半小时前，自己还拉着小狼哥的手站在小灵姐的床前，给她送酸果子，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不能碰他了，否则就是违规。这个手铐自己曾经见过，是对付危险程度最高的罪犯，必要时刻是放电的。电可以穿过觉醒者的精神世界，同时伤害他们的精神体。
“走吧。”周允回过头，也对宋捡点了下头，“我没事。”
没事吗？宋捡浑浑噩噩地跟着，偶尔看一眼尹生。在这瞬间他是恨尹生的，偏偏是这个人带着哨兵来抓哥，早知道当时就不带着尹生一起捡垃圾了。
他们离流民营地越来越远，跟着哨兵列队往前行进两公里后，宋捡看到了只属于移动基地的产物，装甲车。他跟着这些人上了车，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走在哥的身后。
“你是什么人？”安排好位置后，一名S级哨兵问他。
宋捡微眯着眼，看明亮的灯光，眼神一瞬间失焦，他也在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了柔软的沙地和毯子，都是青灰色和银白色的金属。“报告长官，编号10047B，姓名宋捡，是周允长官脱离基地之后的贴身护卫队队员，保护向导的安全。”
“B级？”S级哨兵看了看他的流民衣裳，“那你的军牌呢？”
“报告，在脱离基地的这段时间内丢失了。”宋捡如实地回答，但是自己的答法就是一个错误，哨兵是绝对不会遗失狗牌的，那是他们唯一的身份证明，“编号87102B可以替我作证。”
尹生刚好站在他们的面前，装甲车剧烈地震了一下，开始卷起沙土快速前进。宋捡站在尹生的对面，设身处地感受着脚底下的速度，这么快，加速了他们的离开，将张牧的营地抛之脑后。
“是的，我可以作证，我和他曾经是一队。”尹生赶紧开口，“他是10047B，周允长官的护卫队队员。”
周围的S级哨兵同时流露出不解的样子，毕竟B级、A级、S级，三个等级之间的差异太大了，B级哨兵能对抗一个敌人，S级能同时对抗一百个。
“他是我的护卫队队员，让他坐在我身边吧。”周允说出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没有人知道他的衬衫已经湿透。精神体已经收回了各自的精神图景，他和宋捡保持着距离，却又没有分开。
“谢谢长官。”宋捡先对着哥敬礼，再对着S级的哨兵敬礼，找了一个离哥最近的位置坐下了。只要不分开就行，他没有过多的要求了。
既然周允长官下令，其余的哨兵也没有资格置疑，目前看这名B级哨兵表现良好，唯一的违规行为是遗失狗牌。于是他们也在车厢内找位置坐下来了，表情从方才的凝重开始放松，紧握在枪上的手也拿了下来。
每个人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向导私自出逃这种事曾经不是没发生过，上级给的任务是活捉又不是击毙。可是又不能派几千名S级哨兵同时行动，否则一定会被联盟军察觉到，无异于在沙漠地图上点出坐标，告诉他们这里有异常行动。
所以活捉S级向导的任务是哨兵们尽量避免参加的，风险太大了。好在目前看来周允向导完全配合。
宋捡则看向窗外，防弹玻璃将他和近在咫尺的沙漠间隔开，他们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了。内听装置已经恢复工作，只是王霸一直没有说话，可能是被消息震惊到了，自己一直监视的对象，竟然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人。
装甲车将沙土卷到几米高，再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朝着临时据点前进。
3号临时据点早已经准备好迎接他们，他们在这里短暂停留一天，再乘坐运输机回086号移动基地。
再一次坐上运输机，宋捡的心情既不像第一次那样兴奋，也不像上一次那样壮烈，只是平静和接受。他和小狼哥注定都是被基地控制的人，残酷大环境里的小人物，小到不能再小，只有接受了。
现在他已经重新穿上了荒漠迷彩服，重新领了一支狙击枪和一把防身的短刀，他做好准备，回去当一个安守本分的哨兵。
一个不给哥惹麻烦的哨兵。
1号停机坪上，早有人等着他们。
迟澍带着他的护卫队站在风口里，亲眼看到运输机降落才放心。随着机舱门的开启，最先出来的是几队哨兵，然后才是近期失联的向导周允。他果真如尹生传递的消息所说，没有反抗，自愿回归。
“你回来了。”迟澍没有上前，而是等着这位曾经的副指挥官过来。
周允还戴着押送的手铐，好在已经补充过糖分，精神力尚未修复但体力充足。他朝迟澍点了下头，把手伸了过去。
迟澍又看了一眼机舱门的出口，那个人刚刚下来，狮子也跟着下来了。紧随其后的哨兵……竟然有些眼熟。他再仔细看看，确实是眼熟，曾经跟在周允身边的B级小哨兵宋捡。
“我已经回来了，这个可以摘掉了。”周允的身体往右挪了半步。
迟澍收回目光，再一次看向面前的人。“为什么要挖出定位器，为什么要逃走？”
“我从小在移动基地里长大，不想再受控制，想去看看流民怎么生活。现在我已经回来了。”周允又抬了下手。
迟澍在他的眼窝和眼睛当中寻找答案，精神丝触碰周允的身体，等待和他的精神丝对接。却在一瞬间又收回来。
周允的精神力很微弱，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的精神丝暂时休息了。
“我在外面受伤了，现在可以帮我摘掉手铐了。”周允仍旧直视迟澍，并不确信他会相信自己，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
迟澍是基地精神力的最强存在，他是目前出现的向导天花板，就算自己精神力百分百复原，也对付不了这个人。
而宋捡的目光，盯准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正在和杨屿谈笑风生的戚洲。
这个人和哥一直不对付，自己这趟回来是为了保护向导，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到哥。

第137章 各怀鬼胎
再一次站在这里,宋捡感受到的是脚下无数的震动，和每个人的呼吸声。
或许以前也可以听见，但是他刻意忽略了。风从耳边吹过,他开始用哨兵的身体去接收这个世界的信号，才发现每一项都可以拆分成五感感受。
声音、明暗、气味……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细致。
而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戚洲的笑声。他好像在和杨屿说什么很可笑的事，一双眼睛都笑弯了,耳朵上挂着一个助听器。
他是聋子。
宋捡立刻开始记录对哥有敌意的目标的细节,他再看杨屿，杨屿的表情和态度同样冷冷冰冰。
戚洲很容易看懂，嚣张自大又处处树敌,可是杨屿就很神秘了,宋捡都没听见过他说话。
但是当他们往楼梯下走的时候，恰好路过一片水渍。戚洲站在水渍前面，像苦恼也像等着什么,偏过头去，冲着杨屿皱了皱眉头。
宋捡再看向杨屿。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弯腰盖在了那片水渍的上面。
戚洲这才迈步,眼神明媚起来,鲜活的笑意从嘴角蔓到眉梢，踩着那件向导风衣过去,杨屿将风衣捡起来，拎在了手里。
两个人又重新说起什么,并肩离开了。
他们的沟通方式让宋捡看不懂了,可是他登时想到了一些消息，早听说过杨屿是戚洲家的养子，所以他很巴结戚洲。但是能巴结到这个地步,宋捡确实是没想到。
空场上，周允还向前举着手臂，他看向迟澍的时候，特意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勋章。金色、银色的勋章挂在白色的军官外套上，每一颗都在反射光芒。
“看样子，有人又打了胜仗？”周允问。
“身为086号移动基地的总指挥官，听从最上层的安排是我的使命。”迟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一把钥匙，钥匙是特指的，是一把六边形的柱体，但每一面都有锯齿，而他的肩章镶嵌在金色的章底之上，同样醒目，“同样也是我的荣耀。”
“荣耀？”周允低着脸，眼神蹭着眉骨压过去，离开沙漠，他也可以变成善于猜度人心的人类，“你的荣耀，也包括听从最上层的安排，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联婚么？”
迟澍拧动钥匙的动作慢了一拍，阅人无数的眼睛打量周允。“你知道了？”
“在我离开移动基地之前，总部已经有这样的消息传达下来，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同意。”随着手铐的掉落，周允的胳膊终于得到解放，他动了动指尖，黑色的皮手套绷紧了指关节，又再一次松开。
随后他开始转动手腕，两只手像在空气当中酝酿什么。
迟澍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裂缝似的泄露，也不掩饰他的意图：“周允，你是在试图激怒我？”
“试图在这个时候激怒你？”周允摊开手，像随口说，“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的精神力暂时休息了。”
“你在我眼里并不算威胁，周允。”迟澍的左眼尾狠狠抽搐了一下，“或者说，你的实力，根本不值得我放在眼里。”
“我当然知道。”周允点了点头，他见过迟澍的行动，远超自己的精神力简直令人惊叹，但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是天赋，也是致命的毁灭，“你为最上层的人打了这么多的战争，杀了那么多人，我该恭喜你么？”
迟澍没有说话，没有扎起来的头发随着风吹动而变乱。
“你曾经带着几万名S级哨兵出战，却没有活着带回来一个。”周允看向迟澍的眉间，“最上层信赖你的能力，把整个基地交给你作为奖赏，你确实是一把很好用的武器。”
“你想死？”迟澍摸向了枪带里的手枪，“我在这里是最高权限，你脚下的每一块钢板，都是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我如果想死，今天就不会回来了。”周允笑了笑，“迟澍，我和你都一样，我们都是武器。只是我在前几个月听说最上层会给你安排一个男人。”
迟澍的手又动了下，目光闪动。
“为什么？”周允靠近他，像狼一样狡猾的眼神，当他眯起眼睛，仿佛在和迟澍说什么亲密的话，“你的精神力已经超过了测试机器的阈值，为什么他们不给你机会留下后代？按理说，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他们的育种机器么？”
“你在找死。”迟澍的枪这一刻抽出来，对准了周允的眼睛。
“长官！”宋捡不带犹豫地跑过去，却被尹生拦住，他看向尹生，嘴里酝酿着看不懂他的情绪，“滚开！”
“迟澍长官不会动手的。”尹生抵住宋捡的肩膀，“他不会杀掉周允长官。”
“你怎么知道？”宋捡用肩膀将他的手撞开，隔着十几米，迟澍手里的枪已经收起来了。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迟澍差点儿失控，但他仍旧傲慢地抬着下巴，不给周允戳穿自己的机会。
“没什么。”周允盯着他的眼睛，像狼锁定了猎物，“只想和你报告一件事……”他再靠近，“我在流民营地里，已经和未觉醒者交过手了。”
迟澍陡然偏向他看去。
“我没法对他们下手，向导对未觉醒者永远效忠。”周允看向迟澍微张的鼻翼，宋捡正在自己的余光范围内不安走动，“为什么？为什么我杀不了他们？”
“总部现在已经怀疑了你的忠诚，周允，不要再铤而走险。”迟澍转过身去，用一种不为所动的眼神冷冷地瞥后面来，“你的定位器没有了，总部决定对你进行和戚洲相同的管辖措施。”
“随意。”周允也转了过去，但又留了一点儿侧脸给迟澍，“我没有意见。”
说完，他看向几十米外等待自己的护卫队，梁霄正在那里等待自己的归来。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是迟澍先一步离开。
宋捡正盯着迟澍的白色背影，突然他面前的人一晃。
“小捡哥，我得走了。”尹生很抱歉地说，“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什么？”宋捡难以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你不是和我一队的吗？”
尹生看了左后方一眼，低着头转回来。“我现在是迟澍长官的护卫队队员了，负责用生命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你……保护他？”宋捡浑身骨头都硬了，“他做过的事你知道吗？他手下的哨兵折损率有多高你知道吗？你他妈竟然保护他！”
“是，我现在必须要走了，不过咱们都在基地里，以后经常能碰面的。”尹生局促地抿了下嘴唇，“小捡哥，欢迎你回来。”
看着尹生跑远的背影，宋捡气得缓不过来了，怎么都想不到尹生竟然选择站在迟澍那一边。
“小捡捡，我现在能说话了吗？”王霸的声音模糊不清，这两天他一直不吭声，给宋捡留出时间去处理情绪，也在处理他窃听到的信息，“你不咳嗽，我就开始说了啊。”
哥走向了他的护卫队，宋捡也快步跟上。他再往后看，尹生已经不见了，真的跟着迟澍走了。
“周允怎么会是你哥啊？”王霸憋了好久的疑问终于问出来，“怎么偏偏是他……这件事，我擅自帮你压下来了，那天的录音已经销毁。但是你要保证，不要再泄露这个秘密，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宋捡跟在护卫队的最后，行色匆匆。他还在替尹生担心，一个B级哨兵落在迟澍手里估计哪天直接报废。
“还有，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尹生，就是一起被沙尘暴困在沙漠里的那个通讯兵吧？”王霸把握着一手详细资料，“我记得他的编号是87102B，怎么会这么巧，和死掉的李韩一模一样……”
宋捡还在往前走，突然队伍停下了，他循着声音往前探，原来是哥的队伍和戚洲的队伍刚好撞上。他又想起来，在沙漠里的时候内听装置坏掉了，所以王霸不知道李韩的幸存。
“奇怪，这也太巧了吧，移动城市每天往基地输送成百上千的新鲜哨兵，怎么这个狗牌就落在尹生手里了，他又那么巧和你碰上了……”王霸一个劲儿地说话，好久没和宋捡联系上，有很多事要沟通，“他是B级，为什么凑到迟澍面前去了？”
宋捡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能猜到王霸的意图。他只往前看，戚洲好像拦住了哥，再说什么话。
王霸的意图很好猜，他知道自己和哥的关系，也就知道了自己是绝对不会从哥嘴里套情报。所以他在动脑筋，去打尹生的主意，毕竟迟澍是最高指挥官，他能掌握的情报比哥知道的多多了，机密度更高。
“宋捡，你尽量和尹生保持高频率的联系，从他嘴里套话，最好能问出迟澍那边的动向。他是最高指挥官，他是直接接触最上层的向导。”王霸果真在打这个主意，“尹生这个人不像很有脑子的样子，应该很好套话。不过他只是B级，迟澍那个性格的人，怎么会要他？”
宋捡没法回答，他怎么知道啊，前面的哨兵围过去了，他也跟着围过去。
“除非……他和迟澍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王霸继续自言自语，一个人快速地记录。
戚洲歪披着风衣，低下头笑了笑，和周允离得很近，但两个人的气势敌对。“不容易啊，总算回来了。我还和别人打赌，说你叛变了呢。”
“我没那么傻。”周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助听器，“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把路让开，我要回去休息。”
“你可以绕着走啊，不过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骗过迟澍？”戚洲继续笑了笑，周允笔直地站着，他将上半身靠近过去，“你能骗他，但是你骗不了我，周允，你是不是在沙漠里叛变了？否则你怎么会和流民在一起？”
“我劝你不要污蔑我，戚洲。”周允的视线从助听器上挪开，目光擦着戚洲的耳骨看向他身后，“污蔑我的代价很大。”
宋捡已经潜到了戚洲的身后，不知不觉抽出了短刀，搭在了戚洲的喉结上。“长官，请您和周允长官道歉。”

第138章 你什么级别
戚洲的护卫队全部失手了,他们都是S级的哨兵，所以谁也没有把—个B级哨兵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会对戚洲长官真的下手。
而—个B级哨兵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向导出手,还是当着他本人护卫队的面，速度可想而知,相当惊人。
脖子上冰凉，戚洲稍稍往后看了—眼,见着宋捡这张脸并不意外。“是你啊,小哨兵。”说完，他吹了下宋捡的刘海，故意看发梢飘动。
“向周允长官道歉,长官没有叛变。”宋捡的刀刃在戚洲的喉结上压了—压,真正的叛变者是自己，但他不允许别人把导火索引到哥的身上。
“切。”戚洲飞扬跋扈的扬起眉梢来，“周允,你就只能靠B级哨兵来保护吗？”
戚洲的护卫队唰地举起了枪，枪口方向全部对准宋捡的脸。周允的护卫队也亮出武器,梁霄第—个将手枪对准了戚洲。
“大家把枪放下,他不敢杀我。”戚洲偏了偏脸,看着宋捡的眼睛，精神丝贴着他的皮肤往上缠绕,“不过我给你动手的机会，杀了我吧。”
宋捡的刀刃向上翻动,戚洲的精神丝绕在自己的身体上,比荆棘刺还要疼。向导要是想要伤害折磨—个哨兵，他们有太多的花样。
“来啊。”戚洲又看周允，当着周允的面,试图将精神丝的末梢刺入宋捡的后脑，“还是说，想让我去你的精神图景里转—圈？”
戚洲的护卫队听从向导命令，将枪放了下来，梁霄这才做出手势，命令其余的队员落下枪口。
“如果你进入我的精神图景，我的精神体会杀死你。”宋捡确定地说，小丢是毒蛇并且善于隐蔽，杀死—个外来者不算难事。
“就你那条可爱的小蛇吗？”戚洲动了动胸膛，语气中疑问的调调非常重，“你错误估算了两件事。第—，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不是为了参观，而是为了毁坏，瞬间击破你的精神壁对我来说只是—秒钟的事情。第二，你知道我的精神体是什么吗？”
宋捡没有反应，但是眼睛却看向了哥。这点确实让戚洲占了上风，自己已经被摸透了底细，可是却没掌握对方的有用信息。
“你该不会以为，我怕蛇吧？”戚洲问，语气变得很轻快。
宋捡的目光收回来，重新集中在戚洲的身上。他还是喷了香水，很辣，模仿了荆棘花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种香水。
就是这种香水，害自己认错了人。
“说话啊。”戚洲自己用喉结碰了碰锋利的刀刃，明知道这东西—秒就能划开自己的喉咙，血流如注，救都来不及救，他还是要去碰，仿佛手里永远有杀手锏。
“10047B，把刀收回来。”周允低声地提醒，无论是胆量还是见识，捡的成长都很迅速，只是他目前还对付不了戚洲。
因为戚洲敢浪，就是还有底牌。
“是的长官。”宋捡手里的短刀转了个刀花，刀刃贴着自己的虎口收回去，但是却没有后退，还是站在方才的位置上，专注地盯紧了戚洲耳朵上的助听器。
而且他还发现戚洲脖子上有—截儿颈椎是金属的，有银白色冰冷的光。只是不清楚是只有这—截儿，还是整条脊椎骨都被手术换过了。
“你在想什么，小哨兵？”戚洲察觉到了，完美无懈的表情仿佛凝固了—瞬间。
“我在想，如果我有足够快的速度，就能够在你没反应过来之前，让你变回聋子。”宋捡视线扫过戚洲的耳后，刚说完这句话，—种很危险的精神体的能量开始在周围聚积。
是什么？宋捡暂时没分辨出来，周围围了太多的哨兵，—时半会儿找不到目标。但是这力量肯定不是戚洲的，因为戚洲还没有使用精神力。
“你的话太多了。”戚洲收敛了笑容，露出他真正的眼神，像杀红了眼，“记住啊，如果想要杀我，不要说这么多废话，直接动手，—刀捅进我的喉咙里，千万不要犹豫啊。”
“归队！”周允冲着宋捡下命令，即便没有精神力也能知道是谁过来了。当宋捡回到自己护卫队的范围之内，另外—股强大的精神力侵袭而来，突破了层层人群杀到了他们的鼻子尖上来。
戚洲的护卫队习惯性地让开—条通路，给杨屿。
杨屿拎着戚洲刚才不小心弄掉的军官帽子，—步—步地逼近，而他方才放出来的精神体已经收回去了。
当他站到戚洲身后，又将捡回来的帽子掸了掸，端正地戴给戚洲。黑色的雄鹰对准了正前方，戚洲不耐烦地调整角度，把正戴变为外戴。
他—捋刘海，宋捡又捕捉到了—点信息。
戚洲的发根和发梢颜色不—样，是棕色的。他的黑色头发是染过的，是假的颜色。
杨屿的到来显然助长了戚洲护卫队的气焰，刚才每个人还态度冷静，这会儿恨不得立刻开火。戚洲整理好肩章，无所谓地耸耸肩，看向了周允：“还打吗？”
“我没有想和你交手的意思。”周允对着戚洲说话，看向的却是杨屿。
杨屿背着手，看的却是宋捡。
宋捡收好了自己的短刀，看着对哥释放敌意的戚洲。
“—个叛徒，还想和我交手？”戚洲的句尾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说你也要装微型炸弹定位器了？”
周允的目光偏离了杨屿，回到戚洲身上。“你装过，感觉怎么样？”
“切，我不会叛变，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家和基地，因为我是移动城市里长大的，而你，是另外—个移动基地里长大的，总部早就应该有所防范。”戚洲笑着说，“把路让开。”
“让开这条路可以。”周允这样说，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向前走。
军靴踩在钢板上，—声接着—声。
“还是想动手？”戚洲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来，余光当中，杨屿—动不动。
“我得到消息，迟澍快要和最上层联婚了？”周允这回是完全看着戚洲说的。
戚洲不耐烦地看过去。“知道，你能打听出来的消息，难道我不能吗？所有人都要结婚的，包括你，包括我，前提是能活到30岁，或许明天，后天，或者随便哪—天，我们都会被—颗炸弹炸成碎片呢。”
周允再把声音压低—点儿：“向导结婚，意味着什么？”
“生孩子啊。”戚洲不假思索地回答，“将来我也会被安排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你怎么知道，被安排的人是你，不是他呢？”周允这—句说完，看向了杨屿。
杨屿仍旧盯着宋捡的方向，慢慢地看向了周允，皱着眉和他对视。
戚洲立刻亏心似的摇了摇头。“就算他结婚也可以啊，每个人都会结婚的。”
周允注意着戚洲的表情，警惕地侧了侧头。“那你们知道，最上层给迟澍安排的人，是个男人么？”
戚洲的脸瞬间看不出表情了，但马上故作冷静地笑笑。“又不关我们的事。”
“是啊，咱们只是几件趁手的武器，谁也逃不掉。或许最上层也会给杨屿安排—个男人，让他和男人结婚。不过也好，咱们都不—定能活到那天呢。”周允明显顿了—下，等着看他们的反应，然后才向后转身，带着自己的护卫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等到周允的护卫队完全消失，戚洲才猛地看向杨屿，脸色已经惨白。“为什么不告诉我？迟澍要和男人联婚？”
杨屿伸出手，将他歪戴的帽子板正。“最上层的命令。”
“命令？”戚洲若有所思，动人地瞪过去，说不上是恨还是爱，转身离去。巡航大向导的风衣又—次甩掉，杨屿再—次弯腰，给捡了起来。
宋捡—直跟在护卫队的队尾，想着刚才没来得及看清的精神体。那—定是杨屿的，可是为什么会冲着自己来？
就因为自己威胁了戚洲？他不是和戚洲的关系不算好吗？巴结人到这种程度吗？宋捡想不明白，唯—确定的是，要想护哥平安，必须尽快搞清楚基地里大向导的站队和势力划分，最好再搞清楚他们的精神体。
向导的精神体只在作战时短时间地暴露，到底怎么才能把情报弄到手呢？宋捡当了这么多年的线人，第—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意图，想要打探野军基地里的秘密。
“捡捡，刚才差点儿和戚洲打起来吧？”王霸全听到了，“警告你，不要和他硬碰硬，戚洲这个人很难对付。”
宋捡跟着护卫队上了列车，通往向导的住所聚集地。
“戚洲的背景我们调查了许多年，他的父亲就是有名的大向导。但是他的精神体还未暴露过，这点你去调查。”王霸重新开始记录野军基地里的—切配置，“还有，刚才打断你和戚洲说话的人，是不是杨屿？”
宋捡轻咳了—声，算是默认。
在他咳嗽的这—瞬间，周允转过身来，看向了队尾的他。
“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不要惹他。你现在的任务是保住性命，不要去接触这些挂名的危险目标，只需要和尹生搞好关系就行。尹生的危险系数比较低，你从他口中套情报，总好过你擅自接触向导。”王霸又说，“不过杨屿和戚洲的关系有那么好吗？好奇怪啊……”
这些问题，宋捡也想不明白，他看向哥的背影，目光坚定。这—次回来，自己可以不缠着哥，不和他说话，只要默默地保护他就够了。
“10047B，你在看什么？”梁霄瞬移似的停在了宋捡的背后。
“啊？报告队长，我在看……我在看列车外面。”宋捡瞬间站直，敬礼，列车外只有成片的漆黑，“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梁霄绕着宋捡走了—圈。“上次我受伤严重，不得已才派你和87102B参加救援任务，你完成得很不错，我还以为你已经阵亡了。”
“报告队长，是周允长官救了我。”宋捡如实地汇报，“所以在沙漠里，我用生命保护周允长官的安全，请您放心，回到基地我仍旧会对长官效忠！”
“效忠？”梁霄想到了那个跟着迟澍跑了的尹生，“衷心确实是最重要的，但是坦诚也很重要。”
“坦诚？”宋捡紧张了—秒，但马上放松呼吸，重新看向梁霄的眼睛，“我很坦诚。”
“是吗？”梁霄靠近了来看。
宋捡很想往后退，梁霄这么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知道了自己在沙漠里长大，还是知道了自己和哥的关系，还是知道自己其实是线人？
“队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宋捡不敢眨眼，他接受过线人的特殊培训，这时候眨眼多了意味着心虚。
“不明白吗？”梁霄刚才观察他好久了，拍拍宋捡的肩头，“我给你—次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到底是什么级别，哨兵？”
“啊？”宋捡彻底放松了，这有什么可瞒的，他直白地回答，“B啊。”

第139章 安排测试
梁霄的精神体已经放出来了。
黑豹的到来几乎在一瞬间,它跟着主人一起绕着宋捡打转。宋捡脸上一道冷汗淌下来，从发际线流过立体的眉骨，身体却站得笔直,目光无畏地看过去。
“真的吗？”梁霄再次走到了宋捡的正前面，两只眼睛仿佛也变成了黑豹,盯准了一个说谎的猎物。
他靠近一步，气息落在宋捡的面颊上。
“真的啊。”宋捡把头点了又点。还以为被发现了什么机密的大事,比如自己和哥偷情,或者脑袋里有窃听器，事实上只要这两件事不被发现，宋捡还真没什么怕的。
再说,自己的级别就是B啊,在这件事上，自己真没撒谎。
“B级……B级……”梁霄重复这几个字，手却放到了宋捡的肩上,像在确定他的身体强度，指骨开始用力,“10047B,你以为我这个护卫队队长……是白当的吗？”
宋捡的胳膊一疼,梁霄掐住了他的锁骨沟，指端正往里用力。“梁霄队长,疼疼疼……我没骗您啊，我真的是B！”
“你是不是在装B？”梁霄不为所动,“你刚才不声不响潜伏到戚洲身后,又瞬间出手，你以为这是B级哨兵的能耐吗？”
“我……我……我没有。”宋捡习惯性想要看哥，但是这一回,他忍住了，他不能再这么干，过分的亲密一定会泄露两个人的关系，只要自己看一眼，哥一定会过来，于是他直视梁霄，“我真的没有装，梁霄队长，我就这么大的能耐。是您让我锻炼自己的，我锻炼了，所以我变强了。”
“你没说实话。”梁霄的手不仅没有泄力，还直接把宋捡给摁蹲下了，于是他也蹲下来，毕竟一个S级哨兵的力量足够强大，单单用一只手就可以掐断B级的喉咙。
“疼，嘶……疼死了。”宋捡生怕自己的锁骨断掉，不明白梁霄为什么怀疑自己，“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我……觉醒之后，我是通过测试的，真的是B级，除了自己的射击比较精准，精神体带毒，我没有一点儿拿得出手的地方。这些年我只能去捡垃圾。”
周允正在闭目养神，精神力的恢复还需要几天。但是听到宋捡的声音，他将眼睛睁开了。他看向队尾，梁霄正和宋捡蹲着说话，两个人的姿势很微妙。
他能猜到他们在谈什么，因为自己同样有这个疑问。
梁霄在这时候放开了宋捡的肩膀，不是他完全相信了，而是他还有别的办法去验证。“测试？很好，明天我会安排你再次进行精神力的测试。”
哥的身影正在余光里变得清晰，自己的锁骨保住了，可宋捡不转头地说：“可以啊，完全可以，我真的没有欺骗您！”
“如果你在这方面撒谎，我会立刻下令处决你，周允长官的身边不能出现说谎的人。”梁霄的目光越过宋捡，看向正走过来的周允，他站起来敬礼，“长官好！”
“你们在说什么？”周允问，他没有哨兵灵敏的听力，这样小的谈话声，自己听不清楚。
“捡捡，周允过来了。”王霸在监听器里悄悄提醒，对于宋捡和周允的关系，他还没有一下子接受，只是他更明白这种关系的危险性。
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宋捡和周允还没有发生性关系，没有结合。如果他们在沙漠里控制不住地结合了，那现在这就是两个同生共死的人。
“不要让别人发现你和周允的关系，捡捡，要小心。”王霸继续提醒，但心里也明白，他们的关系迟早要出事，这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拴不住的。
宋捡听着王霸的话，揉着锁骨的位置站起来，公事公办地站直，敬礼：“长官好。”
这样生疏的态度，周允很不适应，他没有从捡的眼神当中看到留恋和爱慕，只有一个小哨兵对大向导的客套。
“你们在说什么？”周允又问了一次，一把干哑的嗓子。
“长官，我现在怀疑10047B隐瞒个人情报。”梁霄将精神体收回图景当中，审视的眼神看向宋捡，“无论是他攻击戚洲的行为还是擅自接近您的行为，现在都值得怀疑。”
周允也看向了宋捡，眼神里同样飘过了怀疑的意味。“我进入过他的精神图景，他确实是B级。他的图景也很脆弱。”
“长官，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很可笑，但是我不认为一个B级哨兵有能力对戚洲展开突然袭击。”梁霄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尽职尽责地排出所有潜在危险，“戚洲是086号移动基地里数一数二的向导，如果一个哨兵想要偷袭他，他一定能提前感知到危险高昂的情绪，可是10047B做到了，他的速度比戚洲的精神丝还要快。”
周允往前两步，看进捡的衣领当中。领口刚才被梁霄不小心扯开了，露出一段捏红的锁骨轮廓。可想而知梁霄的力量有多大，如果他想，这截骨头已经断了。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这一次，是周允在问宋捡，他也不明白，捡是这么将刀刃放在了戚洲的脖子上。
宋捡低着头，两侧余光当中的光线随着列车忽明忽暗，而车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在观察自己。“报告长官，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梁霄一招手，叫来了列车管理员，像是要证明给周允长官看。电棍很快从管理员的手中到了梁霄手中，最大电流量的放电声充满车厢，电火花打在空气里。
而电击棍的另一端，放在了宋捡的手背上。
宋捡正低着头，耳旁一声噼啪，手背被电得弹起来。一切发生太快了他没来得及应对，瞬间将手收回，攥着拳放在了胸口前。
“现在你怎么解释？”梁霄将电击棍还给了管理员，用手抬起宋捡的脸来逼他对视，“我怎么记得，以前你还是一个被电击项圈电到弹起来的小哨兵呢，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宋捡悚然地看着手背，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是您让我锻炼的，您说哨兵的身体可以加强。”
“那也不可能强到这么快。”梁霄拎住了宋捡的后领子，一用力，简直能把人拎起来甩出去，“刚才那个电力，电晕一个S级的哨兵都足够了，你是怎么回事？”
宋捡摇摇头，再摇摇头，再看手背，那一块皮肤已经电得发白了。“您说，只有足够强的哨兵才能加入周允长官的护卫队，我每天接受9次无间断的电击，可能……”他胡乱地说，他也不知道可不可能，但是在这种害怕紧张的情绪下，他都没有看周允一眼，“我真的没有撒谎，我愿意接受测试。”
“很好，我会安排。”梁霄这才把宋捡放下，转过身对周允长官通报，“长官，这个人虽然在沙漠里保护了您，但是他的行为和动机都很可疑，我建议暂时不要使用他。”
周允看着宋捡红透了的脖子，又看向他被电过的手背，让捡学习变强，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
但是他没想到捡会变得这么惹人注意，太醒目了，刚才戚洲是被自己气晕了头，否则一定会反应过来，再来找捡的麻烦。
“暂时让他替我守门和巡逻，不要给他武器。”宋捡只看地面和前方，不看自己，周允也不能再说什么，他是在用刻意的距离感保护自己，“测试的时候我要在场，他现在还是护卫队的队员，我不希望有一丝疏忽，也不希望冤枉任何一个衷心的士兵。”
“是的长官，我明天就会安排。”梁霄点了点头。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宋捡摸着自己的手背，一句不说。
等这辆车抵达终点站，迎接他们的是繁琐的搜身程序。宋捡同样接受这道程序，身上的枪和短刀全部被没收，没有还给他。就连他脖子上的狗牌都拿走了，因为那也是金属。
他仍旧走在护卫队的末尾，护送着哥回卧室休息。等到哥安全抵达，卧室那扇门关上，宋捡才真正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在这里，哥可以得到完全的休息，周围最起码有几千名S级哨兵保护他的安全，包括自己。他也不恨梁霄，甚至很欣赏、同意梁霄对自己的态度，哪怕他误会了自己的等级，最起码证明了他的能力和忠诚。
要是自己是护卫队的队长，有任何疑点的人估计都被自己抹脖子了，想要周允向导这条命的敌人多得是。
新联盟派出了成千上万的哨兵线人，说不定混在哪里呢。
现在他站在走廊一侧，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梁霄从周允长官的房间里出来，清点着两侧哨兵的数量，一直走到了队尾。“10047B。”
“到！”宋捡立刻回应。
“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会正式测试你的级别，有什么话，你提前说可能还好一些，不要等到被测试出撒谎，那时候……我也救不了你。”梁霄说。
“长官，我真的没有骗人，我从觉醒那天就是B级，您为什么总是怀疑我？”宋捡看向他的侧脸。
“那好，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梁霄再转过来，“周允长官很久没有摄取足够的糖分了，你现在去食物仓库，拿几份糖分最高的食物过来。”
“遵命。”宋捡转过身，心里却直打鼓，因为那个测试他曾经做过，非常不好受。向导的生活空间很大，比哨兵聚集地豪华奢侈得多，他问了几个人才摸到食物仓库去，一路上遇到的全部都是S级哨兵。
自己混在他们当中，是最弱的。
当他推开仓库的大门，宋捡有些傻眼了，从小生活在流民当中，他想破脑袋、穷尽所有的想象力，都幻想不出这么多的食物堆在一起。
不止是带有糖分的甜食，还有肉类、蛋类，连难得一见的新鲜蔬菜和水果都按箱堆满了，水和酒放在玻璃瓶里，整个仓库几十个高层货架，一眼望不到尽头。
“咳，有人吗？”宋捡先问了问，声音很小，却有了回音，可见食物仓库的使用面积有多大。
好吧，既然没有人，自己给哥拿小蛋糕的时候偷吃几口菜叶子，应该没问题吧。宋捡揉着红肿的锁骨，朝仓库深处走去。

第140章 场面混乱
整个仓库里只有宋捡一个人,各式各样的食物让他眼花缭乱，大部分蔬菜和水果他都叫不上名字来，无论是色泽还是香气,都勾引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哨兵去拿。
“捡捡，你在干什么？”王霸问。
“我在给周允长官拿小蛋糕啊。”宋捡看着面前几箱深红色的果子吞口水,他在书上都没见过这些，说话声音很小很小,哪怕目之所及全是货物他也很小心,“哇……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不要瞎吃啊，你又不知道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你只是一个弱小的小哨兵,吃坏肚子没人管你啊。”王霸从没见过宋捡，但是每天都为宋捡头疼，“可算联系上你了,装置坏掉的那些天，我真的以为你阵亡了。”
“那我要是真的阵亡了,你会不会哭啊？”宋捡即便在没人的地方仍旧使用腹语,他已经习惯了潜伏的生活,如同小丢习惯藏在沙子里面，“这些都是什么啊……霸霸,紫色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啊？”
“难道是……葡萄？”王霸刻意绕开周允这个话题,既然他和宋捡的关系已成事实,不去触发才是最聪明的选择，“你不要瞎吃啊，万一有毒呢！”
整个仓库都向宋捡打开,对于一个吃了好几年罐头糊糊的哨兵来说，这些物资比任何点数都珍贵，甚至珍贵于虚无缥缈的牺牲名额。
“吃一口，不会有事的。”宋捡真的扛不住食物诱惑，他的自制力一直不怎么样，更何况这些葡萄上喷过水，一颗颗圆润饱满娇艳欲滴，还有一股香气，让他想起鲜花来。
他只见过一次鲜花，在安装了内听装置之后，出发前一天，新联盟会带还没长大的线人孩子们集体宣誓。
宣誓大厅里有得是鲜花，香气让宋捡一生难忘，在真正的花朵和新联盟的旗帜面前，几百个十几岁的哨兵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右耳的外侧宣誓，为了伟大的胜利。
联盟军送过来的线人可能有几万人，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现在宋捡左右看看，从那一整串上快速地拽下一颗来，还没来得及攥一下，就丢进了嘴巴里。
随着一声没有咀嚼的吞咽，宋捡用舌根把葡萄压破，用蛇类进食的方式，将汁水挤进喉咙里。果肉是甜的，真的有花香味道，但是葡萄皮却发苦，还有一颗籽。
没舍得吐，宋捡嚼了嚼，吞进肚子里，好吃。
“好不好吃啊？”王霸气笑了。
“嗯。”宋捡只敢吃一颗，不敢多摘，从旁边取来一个金属托盘，将自己揪掉了一个果实的葡萄串放上去，准备一会儿给哥也尝一尝。
“小心点儿，别被人发现。”王霸的情绪并不高涨，原以为宋捡这辈子也就混个活命，B级哨兵，捡垃圾捡到30岁然后去移动城市里生活。B级的折损率非常低，因为他们不上战场，大多都能活到那时候，再拥有一份城市里的工作，比如去种植、去修理器械，得到一间分配的住房。
还可以结婚，自由恋爱也可以，但A级、S级的命运就坎坷得多。
只是王霸万万没想到，宋捡兜兜转转还是混到了最危险的位置上，做了S级向导的护卫队。这以后是要上战场的，直面生死。
宋捡绕着几个巨大货架找小蛋糕，凭借着自己的嗅觉搜索寻觅，却又被一箱绿油油的生菜吸引了。
生菜啊，吃一片菜叶子不会被发现吧？宋捡假模假式地拿起来，往金属托盘里放，却撕下一小片来，送进自己的嘴巴。
菜叶的甘甜清香立刻覆盖味蕾，每嚼一下都有菜汁流出来，宋捡心里突突直撞，疼了几下，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想起刚生产却没有补身子的小灵姐。
“霸霸，移动城市里……是不是什么都能种出来？”他问。
王霸又听到那边咔嚓咔嚓嚼东西的声音了。“你又瞎吃了什么……当然啦，城市里什么都有，两世纪之前的东西都有。你好好工作，远离危险，再混几年日子就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了。”
“那为什么……不分给所有人呢？”宋捡看着周围成山的物资，突突撞出来的情绪更加难过，“沙漠里很多人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些……”
“别难过了，基地里也有很多人这辈子都吃不掉啊。这是A级、S级的待遇。”王霸知道宋捡的底细，他是在沙漠里长大的，难免会难过。
“为什么移动城市拥有这么多的食物，却不分给流民？”宋捡看向旁边的肉类，“为什么？”
这些问题，王霸也没法解释。“别想这么多了，趁着你现在有机会，多吃几口菜叶子！快吃。”
“哦……也对。”宋捡又摘了几片，最上层的事轮不到自己管，现在能多吃就多吃点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王霸突然问起，“那个梁霄，为什么要置疑你的等级？”
“不知道啊……”宋捡叼着菜叶子，“可能因为我袭击了戚洲吧。”
王霸那边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弱小线人一个不留神就凉了。“你现在为什么能偷袭戚洲？他是向导，他肯定能察觉到你的情绪，这不合理啊……你真的要重新测试？”
宋捡继续嚼，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想，等我反应过来刀已经拿出去了。测试就测试吧，我又没骗人。”
“不行啊，那个测试很痛苦的……”王霸还没说完，宋捡咳嗽一声将两个人的沟通中断，因为他听到了异动，有人过来了。
是皮靴踩踏金属的震动，从仓库的入口而来，宋捡赶紧把嘴里的叶子吞下去，聆听声音，辨别正在靠近的人还剩下多少米。
食物仓库里是感应灯，只有走近货架时灯光才亮，走过之后灯会熄灭，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像蛰伏了一个秘密，最先显露出来的是一条金眼睛的黑曼巴。
宋捡愣了一下，放下金属托盘，朝着声源跑过去。
周允伸出双臂，接住了跑向自己的宋捡。
他们都知道等待自己的人是谁，很小心又很急躁，但小心还是占了多数的。宋捡不吭声，只是眼睛看向下方，看向他们不断纠缠的蛇，没有怨言，也没有后悔。面对着懂事的宋捡，周允倒显得束手束脚，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是一只手捧着宋捡的脸，一只手捋他出了汗的头发。
宋捡的两条胳膊虚虚地环住他，两个人的脸靠近了几次，鼻尖触碰眼皮，嘴唇滑过睫毛，却没有亲吻。
王霸按着自己皱出川字纹的眉头，有些事自己不提也逃不过去，周允还是过来找宋捡了。弱小的B级哨兵线人和敌对势力的S级大向导搞偷情，这可太震撼了。听到他们喘气变沉的一瞬间，王霸陷入迷茫，这算是野军使用的诱敌技巧还是新联盟培育多年的美男计？
“不要攻击别人，特别是戚洲。”周允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反反复复在心里搅动，最后只说出这一句来。他摘掉一只皮手套，揉搓着宋捡红肿的锁骨。
“是的，长官。”宋捡慢慢地说，以前和哥单独相处，总想着不顾一切去亲吻，去厮守，现在只要这样说上话，他就足够平静，“您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被梁霄吓坏。”周允的手指又去碰捡的发梢，参差不齐的短发被迷彩帽压着，“我很了解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排除危险。”
“我明白。”宋捡低下头，“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你不知不觉隐藏了情绪，所以戚洲没有防备你的靠近。”周允搞不清楚宋捡是怎样做到的，但是他确实做到了，一个善于伪装、隐藏的哨兵，在向导面前类似隐形了，“但是他很强大，不要惹他，更不要去惹杨屿。”
“我明白了。”宋捡谨慎地注意着周边的动静，突然，像是有人藏在几十米远的货架后面，在说话。
不止是说话，还有急促的喘气和布料摩擦，金属的碰撞。随后那阵呼吸声都是搅乱的，咕咕哝哝的低语也停止了。
“谁！”宋捡瞬间松开哥的腰，朝着那边跑过去，如果有人看到他和哥在一起说话，那这个人必须要收买，“谁在偷吃！滚出来！”
货架后面只有人的影子，却没有人马上出来，宋捡站在几米之外，想要掏出短刀来，才想起自己的武器已经被收缴了。
“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宋捡心中拉响警铃，能藏在这种地方的绝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他又一阵害怕，新联盟送了那么多的线人过来，谁知道会不会埋伏着一个，伺机想要杀害向导周允。
“给我出来！”宋捡没有武器，也不敢冒冒失失地靠近。小丢得到主人的允许贴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前进，视线连通的瞬间，宋捡看清了货架后面的黑暗中是两个人。
一个人压着一个？
精神丝同样贴着地面延伸靠近，宋捡立刻将小丢叫回来，这里面的人是向导，不是自己能对付的。随即，那阵布料摩擦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还急，人影从黑暗中冒出来，宋捡目瞪口呆。
竟然是杨屿。
杨屿沉默着，往外走，每一步都同样谨慎，精神丝在试探宋捡的情绪。宋捡惊慌地看着他，又看向他背后，阴暗角落里有一个人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背后带有金属光泽的东西被远处的灯光一晃，是银白色的。
宋捡赶紧退后几步，那是戚洲。
“你叫宋捡，对吧？”杨屿很慢很慢地走到光下，他的制服不像是临时穿好的，更像是一直没脱。他侧了侧步，挡住了宋捡直视身后的视线，再转过来，精神丝定在宋捡的眼前。
“是……是的长官。”宋捡继续往后退，自己到底撞上什么了，让杨屿想要攻击自己，连退几步，他的后背撞上了人。
他回头一看，是哥。
“杨屿？”周允耐人寻味地看向前方，扶稳了宋捡，“想不到你在这里，我该说是太巧还是太不巧？”
杨屿还没说话，戚洲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系着衬衫扣子走出来。他把杨屿挡在身后，动了动耳上歪掉的助听器：“周允？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戚洲？戚洲和杨屿？”王霸揪着头发开始记录，“你怎么又和他们撞上了？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捡捡，仔细观察他们和四周，记住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到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和我汇报！”
观察？观察他们？宋捡没法观察，总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死了，谁知道会和他们撞上。视觉通感还没关闭，他听从王霸的指示观察四周，却不想这样一观察，又看出了两个人类的红外成像轮廓。
“我来食物仓库里取补充糖分的补给品，为了安全考虑，带一名哨兵随行，这很正常吧？”周允轮流观察他们的表情，特别是看戚洲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你们呢？你们两个向导在这里……秘密谈话，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商议叛变。”
“你才叛变！”戚洲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刚要对峙又被杨屿拉回来。
“杨屿，你来解释一下。”周允状似无意地扫过他们的领口，“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长官。”宋捡必须要报告一下了，他看向反方向一百米处，“那边有人。”
周允皱皱眉，也跟着转过去，当他打开视觉通感的一瞬间，认出来那个人的轮廓。
“迟澍……”周允看着那人走出来，这么长的头发，全基地只有他一个了，只是平日里扎得一丝不乱的长发，现在看起来没那么顺滑。
王霸立刻将窃听音量开到了最大，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敌方086号移动基地里的最高指挥官也在食物仓库里？

第141章 精神攻击
“迟澍长官？”宋捡的精神图景仿佛都要震碎了,没想到自己通过视觉通感，不仅搜索到了戚洲和杨屿这两个混蛋，还搜到了迟澍？他怎么也在？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那和迟澍在一起的人是……宋捡继续往后看,还没看清楚，先觉出这人的轮廓眼熟。无论是身高还是肩宽,发型还是脸型，人像还未清晰浮现之前,宋捡心里凉飕飕的,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
“尹……生……”明明认出来了，宋捡还以为自己看错，宁愿自己看错,“怎么会是你？”
他身边的三个向导也同时看向了那一边,周允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只是戚洲和杨屿同时慌张了一瞬，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们很快平复下来。
几秒钟的沉默,心跳都仿佛停顿了，戚洲看向旁边,又快速将脸转正,他开始好好地穿上衣服,把衬衫的纽扣一颗颗放进扣眼当中，把套在手腕上的黑色领带解下来,系在领口，快速地打好一个标准的领结。
嚣张的气焰从他身上暂时消失了,再抬头,刚好和杨屿看向自己的眼神对撞。
他朝杨屿笑了笑，无所谓地摇摇头，他们来得太急了,没注意迟澍也在，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迟澍已经知道了。
“没事。”戚洲小声地告诉杨屿，像小时候一样，说一模一样的话，“出了事，我保你。”
这句话周允听见了，回过身，看了戚洲一眼，再看向旁边站立的杨屿，他面无表情。
尹生走在迟澍长官的后面，迷彩服的拉锁拉到了最高，迷彩帽子压在头发上，压得很低，虽然看不出表情泄露了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不敢抬起来，只盯着地面。
迟澍在他前面几步，白色的制服平整如初，目光傲慢，金色的肩章、勋章和镶了金边的手套同样高调，白色的军装裤裹住他两条长腿，迈步的样子，让周允想起这个人的精神体。
同样目光傲慢，不可小觑。
但却有着最致命的弱点。
王霸不仅把音量开到了最大，还把耳朵贴在了听筒上。“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几个向导凑到一起去了？他们在干什么？捡捡你小心应对，保持低调，不要引火烧身更不要和他们顶嘴！你记住，你再好好混几年日子就能去城市里生活了，不要冒险犯傻。”
宋捡一动不能动，也摸不清这算什么状况，他的注意力全在尹生那里，试图通过尹生的眼睛看清他的底细。别人都是向导，听力没有那么敏锐，可是尹生是哨兵，如果他刚才听到自己和哥的对话，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他还以为尹生和自己是一个立场，毕竟无论自己到哪里他都会跟着，可谁知道他只是利用自己当作跳板，转眼就对另外一个向导效忠了。
“这么巧啊？”大家都不说话，周允主动来打破僵局，他的眼神始终放在迟澍的头发上，搜索似的，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和答案，“没想到我们086号移动基地的总指挥官，也要自己亲自来食物仓库取补给品，这可真是太巧了。”
迟澍还没说话，显然喘得有些快，他抬了抬白色的帽檐，几根长发刚好黏在他流汗的脖子上。
“更想不到，你会和87102B在一起……行动。”周允这才看向了尹生，这个精神体是雄狮的年轻哨兵，18岁，刚刚毕业就搭上了最高指挥官，“我记得……你曾经和10047B一起，都在我的护卫队里效力，87102B，是不是？”
声音从前方而来，尹生始终不敢抬起眼睛，向导和哨兵过分亲密可是大罪。所有的事发生得都那么快。自己正和迟澍长官抱在一起，他扑在自己的怀里，寻求安慰和温暖，下令让自己抚摸他，亲吻他，可是戚洲和杨屿突然间闯进来了，吓得他只好用衣服遮住迟澍长官的身体，更不敢出去，怕被他们发现……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戚洲和杨屿，这两个自来被传不合的向导，竟然疯狂地扯住对方的领带拥吻。他们那么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对方吃了。
再后来宋捡和周允又来了，虽然他们离得很远，也很小心，不像那两个向导那么猖狂，但尹生的听力还是听出了他们的话。
他们像回到了营地里，那样亲密，难舍难分，他们是恋人，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现在，这几个人的关系如同画清晰的线，摆在了尹生的面前，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说错一句就被向导就地处决。
“等等，他们……”王霸突然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袋，“捡捡，这不对劲，你和周允……他们……他们难道……”
宋捡不敢回应，更不敢说话，眼前有4个S级的大向导，他们当中随便哪个发怒或使用精神力攻击，后果都不堪设想。
“你是不是撞破了他们的关系啊？”王霸终于捋清思路，但心中的震撼程度和宋捡相比只多不少，一直以来，086号移动基地都是最难攻破的，也没有人敢带哨兵去尝试。迟澍的精神力到现在还没有测出上限，戚洲是行事诡异莫测的巡航向导，更别说还有几十个杨屿、周允这样的大向导驻守，086号这个数字就代表了不可能完成的打击任务。
可是现在，新联盟派过去的一个B级线人小哨兵，无意间撞破了被守成铁桶一般的基地的最大秘密。
这些人刚才都是在……王霸瞳孔骤缩，他们都在偷情。
“怎么，我提出的问题，哨兵可以不回答了？”周允仍旧打破沉默，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尹生的面前，他的精神力还未回复，无法探知别人的情绪。否则一定能察觉到这个哨兵的慌张、不安和羞愧。
“报告……报告长官。”尹生不得不抬头，不得不回答问题了，当他看向宋捡时，表情掩饰不住愧疚，但他更愧疚的是面对周允长官，“我曾经确实和10047B一同为您效力。”
“有些事，你应该铭记于心，不需要我再提醒你。”周允突然对尹生放出了些不满和敌意，这样的情绪让宋捡疑惑，仿佛这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事情，“那你现在为什么站在了……别的向导的身后？”
尹生慢慢地沉了口气，有些事确实是自己的责任。“很抱歉……抱歉，长官，这件事，这件事……”
“这件事，他没有必要和你解释，周允。”迟澍随意地偏了偏身体，无数精神丝朝周允袭来，在空中拦住了周允，不允许他再靠近尹生。而这样强大的力量，即便眼前3个S级向导联手，也无法与之抗衡。
可是他这一步，恰好踏进了周允预计的计划。
“什么？没有必要和我解释？”周允看着尹生那张通红的脸，视线变成了蛇，从尹生的脸上爬到了迟澍的耳后，关注他被弄乱的几根发丝，“为什么？难道你会亲自和我解释？解释你身为最高指挥官却和一个B级哨兵出现在仓库里？还是解释，你动用足以撼动整层哨兵的精神力，保护一个有可能受到我威胁的哨兵？”
宋捡眯了眯眼睛，眼前仿佛有强大的气压扑面而来，明明身处宽敞的仓库，四面墙壁好像在一起挤压自己。
他第一次感受到迟澍的精神力强度，强到令人恐惧。
“我同样没有责任和你解释什么，周允，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迟澍的正装领口外翻，露出里面微红的喉结，“那你呢？你和10047B，在这里干什么？”
“我？”周允回头看了一眼宋捡，“我来拿补给品，顺便带一个哨兵随行，不行么？基地哪一条规则规定向导出行不允许带哨兵了？”
迟澍的脸颊微红，喘息比平时快了一点，他直视周允直白的眼神，笑了笑。“你以为我没看见？”
宋捡顿时紧张了，两只手下意识地攥拳头，想找武器。
“那你说说，你看见什么了？”周允稍稍前进，带着一股确信，确信迟澍根本没看见自己和捡拥抱，就算是一个拥抱也不能说明什么，“我可是看见……你和87102B躲在暗处，私下接触。”
“你……”迟澍刚要反驳，说话被戚洲打断。
“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戚洲难得戴正了军官帽，帽檐压得比尹生还要低，掩饰他脸上表现出的还没来得及发泄的欲望，掩饰他急于离开的仓皇。
“你们的事，我同样感到很好奇。”周允转了过来，径直朝着杨屿的方向走过去。他停在了杨屿面前，从他无懈可击的衣物穿戴上，嗅出了浓烈的花香。
他当着杨屿的面，吸了几次周围的空气，眼神投在杨屿的脸上，明知故问。“荆棘花，对么？我没说错吧？”
杨屿危险地眯了眯眼，手指一直搭在枪袋上。
“你和戚洲刚才在干什么？”周允继续问，“我刚才可是看清楚了，戚洲没有穿衣服。”
宋捡、尹生和迟澍同时看向了戚洲。
王霸吓得差点儿把接听装置的耳机摔掉了。
“你找死！”戚洲在周允身后，一拳头抡上来，却被周允侧身躲过去了，还被捏住了手腕。直到这一刻，他的眼睛中才流露出了真实恐惧的神色，哨兵和向导过分亲密还能逃得过去，可是向导过分走近，才是基地里最大的禁忌。
“我没有找死，找死的人……也不是你。”周允感觉到几股强大的精神力在同时升腾、酝酿，“最上层是不会处决你的，你放心，会被处决的人，只会是别人。”

第142章 起疑心
宋捡能听到王霸的呼吸声,但是耳朵里没有任何提示。眼前的一切状况都让他摸不透，唯一希望的就是尹生不会出卖自己。
而哥说的那些话，他似懂非懂,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惊觉,小狼哥不是不会说人话，他说得很好，很流利。
分开这7年当中，哥已经完全学会了人类的生活方式，他模仿得非常像,但是却装作还不适应,他的精神体也是蛇,他同样善于伪装和隐藏。
王霸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思路，086号移动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和87102B有问题,第一巡航向导和另一名向导有问题,随便拎出哪一个人，都足够引起轩然。
哦对了，还有两个人,他们新联盟派出去的小线人和敌对势力的向导也有问题……这几条情报的价值和信息量太大了,王霸一时间没法思考，更不知道该不该向上汇报。
因为一旦汇报了,就会牵扯出宋捡的事。宋捡这是在不知不觉间惹了烦……只是王霸还没搞清楚，周允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说的没错吧？”周允攥着戚洲的手腕,浓烈的花香同样从他的身上散发，这是戚洲用惯了的香水,带有辣味的花香甚至骗过了宋捡的嗅觉,“戚洲,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在干什么？”
戚洲疯狂甩动腕口，将手挣脱，他向后退步，咣地一下靠在了身后的货架上，发出金属和金属的碰撞声。“你说什么？我他妈听不懂。”
“你听不懂？”周允实在很想感受戚洲这一刻的情绪，他从没见过戚洲有这样的狼狈，这个出生于大向导家族的人，竟然会在食物仓库里，为了另外一个人把衣服脱光，“没关系，有人听得懂就好。”
听什么？听懂什么？宋捡把这几个人的表情看进眼里，却分析不出来哥的用意。唯一仅剩的感官，仿佛就是嘴里还没咽干净的菜汁味道。
他甚至想要问问王霸，这些人到底怎么了，086号移动基地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戚洲的脸色像失血一样惨白，连他的军帽都遮不住那些汗水。但是他很快平静下来，神色转为正常，一个善于控制情绪的向导，不会那么容易失控。
“那你呢，周允。”戚洲看向了宋捡，颓然地靠住货架当支撑，“你又在干什么？”
“你忘了某个人的父母，是因为什么事死掉的了？”周允仍旧凝视着戚洲，却不断向杨屿靠近，“他的父母已经出过事，你还希望他们唯一的儿子，因为你的关系，死在谁的手里？你是难得的巡航向导，出了事，就凭你的本事，能保得住他么？”
当说完最后一个字，周允完全走到了杨屿的面前。
戚洲猛然间看向旁边，带有强烈的愧疚感，又低下了头。
杨屿先看了戚洲一眼，仅仅一眼，戚洲的脸色就开始缓和。他再回过视线，阴沉地注视正前：“周允，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10047B为什么出现？”
“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周允突然问。
杨屿紧皱的眉头瞬间松了。“你在挑拨我们和基地的关系？”
“他们不会希望唯一的儿子落得一样的下场，杨屿，你要是够聪明，就该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周允越靠越近。
“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杨屿继续看向了宋捡。
宋捡不解地回视，只是刹那间汗毛竖起，巨大的仓库里，同时出现了两个凶猛异常的精神体。它们在货架后和阴暗处徘徊，等待着猎杀时机。
是谁的？宋捡先将小丢收回图景，如果是迟澍和杨屿不约而同放出精神体，自己的小蛇毫无反抗之力。
“我劝你把精神体收起来。”周允也感受到了，他回看了迟澍一眼，再转身对付杨屿，“你父母的事，姑且可以算作你的家事。希望等到那个人身体里的微型炸弹爆炸的那一刻，你也能保持当下的冷静。”
杨屿的眼睛突然飞快眨动几下。“只要他不叛变，基地不会这样对他。”
“是么？”周允又笑了，最后一次靠近杨屿，悄悄地说，“他身体里埋了6颗，你怎么知道……是谁在看管启动遥控呢？会不会按错？万一按错一个按钮，他会先炸掉一条腿，还是一条胳膊？不过炸掉了也没事，最上层会给他换假肢，就像迟澍，就像他那条脊椎骨……哦，对不起，我忘了，这些都不是你的家事，没必要问你。”
杨屿进入了一种哑然的状态，他的脸还是朝向周允的，眼珠却不听使唤看到了另外的方向。周允果真没再继续问下去，他转过身，擦着宋捡的肩膀而过。
“10047B，现在跟我回去吧。”
“是的长官。”宋捡往后撤退几步，还没忘跑去拿托盘，里面是菜叶和葡萄，只是没时间去找小蛋糕了。他从没听过哥一口气说这么多人话，以前在流民营地里，都是自己不停叨叨，给小狼哥闹烦了，只能捂住耳朵。
“等等。”迟澍扭头拦住了周允，“周允，你从外面的营地回来之后，话就变多了。”
“有么？”周允的左肩和迟澍的右肩几乎贴在一起，这个人是最高指挥官，不会像戚洲、杨屿那样轻易被撼动，除非是找到他的最薄处，“可能是回来之后还不适应吧。上次说话太急，没来得及恭喜你结婚的喜讯，希望我还有机会活到那时候，亲自在你的婚宴现场祝贺。”
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宋捡原本想看迟澍，却一不小心看到了尹生。
那个单纯热情的小哨兵，眼角带着微不可查的恨意，但是仍旧低着头，所以很难察觉。
“你的话说完了？”迟澍似看非看地转了下脸，话锋一转，“周允，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或者接触了别的阵营？”
宋捡心头一凉，别的阵营就在这里，就是自己。
“我只接触了流民，最普通的流民，这一点，87102B可以替我作证。”周允的太阳穴微疼，精神力的丧失让他没法抵抗整间仓库里的压力，“你我都有看着顺眼的哨兵，带在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对，只要不做出过分的亲密接触，我不会告发你。”
“你以为我害怕你的告发？你想要什么？接替我的位置？”迟澍问，反复在周允的脸上寻找线索。
“我对第一指挥官的位置毫无兴趣，我也没有你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带领几万名哨兵同时上前线。这个位置，我坐不起。”这一次，周允认真地看迟澍的眼睛，“我只想带着我的哨兵，从前线撤下来，没有阵亡。他们怎样跟着我出战，就怎样跟着我回来，活到他们退役的年龄，过完他们应该有的一生，而不是死在战场上，连一把骨灰都带不回来，只留下一个没有温度的编号，登记在毫无意义的牺牲名额上。直到在沙漠里变成白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打仗，只知道为了伟大的胜利。”
迟澍没有表情，瞳孔却骤然缩成了一个小点儿。
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反应，周允满意地带着宋捡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整个食物仓库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却没有人说话。
重新回到了走廊里，宋捡才对比出方才仓库里的精神力压力有多大，大到他呼吸不畅甚至没法张开嘴说几句话。那不是精神施压，而是强大的向导将精神力瞬间释放出来影响了哨兵的感官装置，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是对哨兵来说，这可以是致命的审讯手段。
“先把食物送到我房间吧。”周允向前走着。
“是的，长官。”宋捡端着托盘，静悄悄地跟着向导，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哨兵。
通往周允卧室的走廊里有不少S级哨兵，他们都是护卫队的队员，见到向导会立定敬礼。周允一一点头算作回应，再往前走，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等待的梁霄。
“长官，我有事要汇报。”梁霄看了一眼宋捡托盘里的补给品，脸色垮了下来，“为什么没有甜食？难道你不知道向导要补充糖分吗？”
“算了，等下你去帮我拿，他第一次去食物仓库，在里面迷了路。”周允接过了托盘，“什么事要汇报？”
“是这样，因为您私自断联的行为，最上层决定明日对您进行手术，安装……安装爆破装置。”梁霄犹豫了一下，“需不需要提出异议？如果提出异议，还能再争取几天？”
“不用了，安装是迟早的事，争取几天也没有用。”周允已经想到了这个后果，“明天你是不是要安排10047B的等级侧试？”
梁霄点点头。“是的，实验室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
宋捡低着头听着，并不感到恐惧，那个小实验自己已经也做过，每一个觉醒后的哨兵，如果等级无法确认，都要侧试。
“好。”周允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时间你去安排，和我的手术时间错开，要确保给他做侧试的时候我在现场。”
“是的长官。”梁霄替周允打开了卧室门，“您该休息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不会让任何哨兵干扰您。”
周允朝梁霄点了点头，看过宋捡的脸，转身进了卧室。当门在宋捡面前关上，宋捡才抬起脸，再跟着梁霄一起离开。
黑豹仍旧在走廊里巡查，如同梁霄的眼睛。梁霄带着宋捡往住处走，时不时回头一眼：“明天你就要侧试了，有什么话想要提前说吗？”
宋捡摇摇头。“没有，我真的是B级。”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对你我都有好处。”梁霄给宋捡安排了一间卧室，“如果你不说，我也帮不了你。”
宋捡再摇头。“没有，谢谢队长。”
梁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后转身离开了，什么话都没留下。等到他离开，宋捡才走进卧室，进了淋浴间，将花洒打开到最大，用水流的声音掩盖自己的腹语。
“王霸，我有一件事必须要问你。”宋捡浑身紧张，“你能不能确认一下，086号移动基地里，S级哨兵当中有没有线人？我现在怀疑梁霄也是咱们的人。”

第143章 风雨将至
水流声很大,宋捡只有几分钟左右的时间用来说话，他也不清楚屋里有没有监视器或者窃听器，但是隐约间,有种不安的直觉在血液里流动。
好像有些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宋捡,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王霸的声音在水流声中时隐时现，“听得见吗？你说要查谁？”
“梁霄。”宋捡的不安感仿佛变成了一条蛇,冰冷滑腻贴着自己的脚踝骨往上爬,直接爬到了心口处，冰着他的五脏六腑。这种不安自己曾经有过，在刚刚抵达野军基地的时候,作为一个B级哨兵受训的时候,他孤立无援，不知道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唯一能陪伴自己的,只有王霸每日的安慰。那时候王霸也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接线员，只比自己年龄大一两岁,两个人没有见过面,互相不了解底细,但是用唯一的沟通方式建立了陪伴和信任。
除此之外，所有人在宋捡眼中都是敌人,一旦自己暴露，只会粉身碎骨。
直到他慢慢熟悉这里的环境,和身边的B级哨兵打成一片,利用早已编造好的出身和背景成功潜伏才敢睡一个好觉，否则总担心睡梦中自己喊出什么来，直接被拉出去销毁。
现在,那种一触即发、随时可能毁灭的不安感又回来了。
“什么？梁霄？”王霸也知道宋捡这边说话的时间不多，语速加快，“你是说周允身边的护卫队队长，梁霄？”
“没错，就是他，帮我查！”宋捡的手在花洒柄上攥紧，攥到掌心都能感觉到汩汩的血液跳动，“他是S级哨兵，又深得周允长官的信任，如果他也是……那他妈就完了！他要是想要杀了长官……”
“我这边查不到那么多啊。”王霸对这种事无能为力，“你是B级，所以我的搜索权限只到达B级，A级、S级的线人资料根本不可能发给我！”
“尽量帮我查，查出来还有哪些线人在我附近。”宋捡的身体往右一歪，颓废地靠在金属墙上，放任温热的水流滑过全身，衣服湿透。他摘下帽子，柔软的迷彩帽吸满了水，可以一把拧出来。
可是哥身边的线人，潜在的危险，自己却发现不了。
“你刚刚，听到梁霄对我说的话了吗？”宋捡进入片段式的回忆，将梁霄这两天的反应逐一拆解出来，每一个画面都有惊人的相似，“他为什么对我说那些？”
王霸快速地搜索着086号移动基地的B级卧底，这一区除了宋捡还有4个，但没有一个有机会接触到周允和高层。“我听到了，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呢。”
“他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话要对他说？”宋捡全身淋湿，但是心里那团干燥的谜团还未解开，绝对有自己尚不清楚的大事要发生了，再加上今天食物仓库里那几个向导不明不白的相处，全部打了问号的事交叠起来，预示着一场暴风雨正在靠近。
不，不是靠近，是已经开始了，暴风雨已经开始了。
“我查不到那么高的权限，无法确认梁霄的身份究竟站在哪个阵营。“王霸只能干着急，“可是我也觉出他的话很有问题。”
宋捡随时注视着花洒的水量，一旦水停了，他的声音必须同时安静。“他还说，如果提前告诉他，对我们都有好处，如果我不说，他也帮不了我……他要我说什么？他又要帮我什么？”
“在没确定对方身份面前，宋捡，不要透露自己的底细。”王霸说，尽管他和宋捡的实际距离非常远，两个人甚至不能确认对方的准确位置，但他也察觉到了086号移动基地即将迎来的大变动，而这一切，都是周允的回归造成的。
他的回归，加速了变动的形成，他在动摇086号移动基地的根基。
“好的，我不会说，我对谁都不能完全相信。曾经我也信任尹生，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投奔迟澍才接近我。”花洒的水流肉眼可见地变细了，宋捡的声音也慢慢降下来，“明天的那个测试……”
“测试你只要按部就班去做就好，只是忍一忍，两秒钟的事情，忍忍就过去了，不要怕。”王霸安慰着宋捡，“你放心，他们再多的猜测也无济于事，哨兵的等级是天生注定的，没有人能转变等级，别紧张。”
“我不紧张，我只是……”宋捡还想再说，可水已经停了，他也只好停下，从旁边拿一块干毛巾，擦净自己的脸。
可内听装置里的王霸还可以继续叨叨。“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记住，保住你自己的小命。他们向导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都是神仙打架，咱们沾着一点儿就没命的，就算真的惊动了最上层，最上层也只会处理你这种小哨兵，知道吗？”
宋捡脱了身上的湿衣服，毛巾擦过腹部两块疤痕，一块很旧，一块很新，一块是哥给自己留下的十字记号，一块是自己陪伴哥上战场的证明。他轻轻咳嗽一声，再从旁边的衣柜里寻找干燥干净的迷彩军装换上，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休息。
“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暂时不要想。”王霸自己也是哨兵，当然知道那个测试是怎么回事，“睡吧。”
宋捡盯着浅灰色的天花板，默不吭声，这一次他没有用咳嗽来回应。
没有回应，王霸对宋捡的不安感同身受，他们现在都是漩涡里的人了，只求自保，但是谁也说不准接下来的事会牵连多少人，改变多少人的命运。“睡不着？是不是在担心周允。”
宋捡咬住下嘴唇，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咳出声来。小丢回归现实世界，感受到主人的担忧，一动不动地趴在主人胸口，将下颚与宋捡的嘴唇贴紧。
“他要做手术，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不怪你。”王霸整理好了今天得到的有用情报，但是还没想好如何上报，“睡吧。”
宋捡舔舐着干裂的下嘴唇，和小丢的蛇信子碰了一下，事到如今，自己也只能先休息了。可是他睡不着，一想起哥的身体里要植入那种东西，他恨不得被剖开身体，替小狼哥承担。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小时候可以无忧无虑，长大之后却要受这种苦？难道只因为他们是觉醒者吗？宋捡抱着自己的精神体，辗转反侧，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在王霸开始工作的同时，敲门声如期而至。
宋捡快速地下了床，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果真是梁霄，还有一队护卫队队员。
“休息好了吗？”梁霄给宋捡让开通路，意思是让他出来。
宋捡点了点头，先敬礼，再迈步，这一次他走在了梁霄的身侧，身后跟着大概十几名S级哨兵，手里全部是真枪。“他们是……”
“走个程序罢了。”梁霄看了宋捡的脖子一眼，那一圈疤痕，绝对不是电击项圈留下的，“哨兵，你的精神体呢？”
“报告队长，精神体已经收回去了。”宋捡听着身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心如擂鼓。自己只是一个B级哨兵，梁霄真的是想多了，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人来防着自己。
“一直以来，我只见过周允长官那一条黑曼巴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第二条。”梁霄带着宋捡走出通道，他们乘坐列车，终点线仍旧是B级哨兵的权限不能到达的地方。
列车里有不少空座，但是宋捡没有坐，他早上只喝了清水，没有进食，保持着空腹。“能和周允长官的精神体一样，我感到很荣幸。”
“确实应当感到荣幸。”梁霄也没有落座，“周允长官是基地里风评最好的向导之一，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宋捡抬眼的速度很慢，缓慢地点了点头，梁霄比他高一点儿，他稍稍仰视，却看不透这个人的真实目的。
如果他真的是线人，自己该怎么办？宋捡不知道，B级和S级的实力太过悬殊，自己绝对不是梁霄的对手，但是自己对任何一个阵营都没有忠诚，自己只和哥站在一头。
过了十几分钟，列车停下，宋捡跟随列队下车，接受搜身，再进入实验室之前再一次接受了消毒喷雾的清洗。
这一切流程，都让宋捡想起自己刚觉醒时接受测试的经历，那时候自己才十几岁，怕得要命，在贴上精神力磁片的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那年，自己刚刚和哥分开，可是分开没多久就觉醒，世界对于自己来说是完全陌生可怕的，没有一顶帐篷属于自己。
想不到7年之后，自己还要再来一次。
“你放心，强度是自动调整，你的反抗能力越强，磁片的释放量就越大，骗不了人的。”梁霄就站在旁边，为了防止作弊，这一次测试甚至由他来操作。
“我知道，不过我真的没有说谎。”宋捡倒是不怕测试，只担心小狼哥今天要做手术的事，他抬起头，整间实验室就是一个封闭的玻璃屋子，2层全部是大玻璃。哥就站在自己的正前上方。
看到哥，宋捡松了一口气，同时将眼神错开，不进行视线接触。突然，他扫到旁边一台没见过的机器，磁片和线路的复杂程度远超过自己面前这台。
“这也是测试哨兵级别的机器？”宋捡赶紧问梁霄，生怕这是野军新研发的折磨哨兵的工具。
“这个？”梁霄正在准备需要用到的工具，“这个不是，这个是专门给向导做训练用的模拟链接装置，大多数向导都要在这里接受锻炼。”
“什么？”宋捡屏住呼吸，目光穿越玻璃，看向了楼上的那个人。

第144章 没装B
宋捡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还有给向导用的机器。一刹那，他看向了周允，试图从哥的眼神当中得到答案。
“那是什么机器？”他的恐惧感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愤怒，原以为向导的日子比哨兵好过许多,没想到竟然差别不大。
自从和哥相认，所有的苦难当中唯一让宋捡庆幸的事,就是哥是一名向导。即便两人被命运分开,这些年哥过得也不错，没有人会欺负他。
现在宋捡知道自己错了，他们都一样,基地里的每个人都一样。最上层养着哨兵和向导,就和流民养着猎狗一样。钢铁基地的铁墙并没有改变什么，墙里墙外都一样。
“那是干什么用的？”宋捡低声地问了一句，甚至没控制住,朝那边迈了一步，双腿生疼。机器里面有一个金属座位,座位扶手上还有皮锁和束缚带,装置前方是几十条线路和磁片,每一样都透露着冰冷。
宋捡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想象哥坐在那台机器里面,太阳穴、胸口、后背、手腕处……都被贴上了磁片，在这里进行强化训练。
单单是这样想象,已经接受不了,宋捡仿佛闻到了血的味道，脸色正在发红，是被激怒的征兆。等他反应过来,掌心已经湿了。
都是汗水，宋捡大口地喘气，才觉出自己咬破了下嘴唇。无论怎么伪装，有些事隐藏不了，哨兵想要保护向导，是一个哨兵一生的宿命。
“为什么向导也要用这些东西？”宋捡站在原地问，双臂发凉。
梁霄转过来和宋捡对视，公事公办的态度，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护卫队队长。“因为他们要强化。”
“为什么？”宋捡摇摇头，“他们已经够强了啊。”
梁霄的脸沉浸在看不透的情绪里。“向导和哨兵一样，同样可以通过训练变强，这也是命令。”
命令？宋捡再一次咬住下嘴唇：“怎么训练？”
“和模拟战斗的机器连接，通过那些线路和磁片，让向导产生类似哨兵情绪的连通，模拟一场战争中的最高情绪上限。”梁霄已经打开了宋捡今天要用的那台机器，“S级的向导，一次可以带几百、几千名哨兵上战场，但是在这台机器里，可以模拟出带上万名哨兵出战的情绪压力，不断训练向导的精神耐受力。”
宋捡一阵耳鸣，抬起头向上仰视，刚才激怒发红的脸在白炽灯下惨无血色。
“周允长官……也这样训练吗？”但他很快缓了过来，不能流露出自己的过分担忧，像一个强硬的哨兵，站在实验室的中央。
周允站在实验室的2层观察室，注视着底下发生的一切，他听不到捡在说什么，但是猜得出来，捡一定是在问梁霄，那台机器是干什么用的。而他自己，只关注着梁霄带来的那队护卫队队员，他们真枪实弹地站在实验室的外面，只等待一个命令。
一旦测出捡的等级不是B级，他们就会出手，谎报等级是重罪，严重的话可以当场销毁。
“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周允长官？”梁霄用眼神示意他站到应该站的位置上，“10047B，我现在……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这间实验室，是隔音的。”
“宋捡，不要说，不要和他沟通，只要做测试就好。”王霸那边替宋捡着急，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向导还需要加强，“测试很快的，两秒钟就结束。”
宋捡当然不会说，这是关系到自己性命的大事，只是他几乎可以确认了，梁霄就是深藏在哥身边的那个线人。
这个线人，比自己隐藏得要深，要早。他用他的忠诚伪装了真实的目的，只要他在哥身边一天，哥就不再安全。
“开始吧，长官，我没有谎报等级。”宋捡看着梁霄的眼睛说。
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同样是新联盟的人。他们是线人，是卧底，是暗杀者，是内鬼。
“既然这样，我也帮不了你。”梁霄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宋捡几秒，最后将手里的磁片拿过去，给宋捡的左、右太阳穴各贴一个，“你想好了，一旦我打开了测试仪器，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有说谎。”宋捡的额头上汗水密布，“开始吧。”
梁霄静了片刻，走向了测试仪器，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他只需要按一下，仪器就会启动。宋捡看着梁霄那根手指头，搓搓鼻子，这个测试非常快，自己曾经做过的，只是不太好受。
每一名觉醒者都会做测试，无论是十五岁觉醒还是十八岁，大家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进实验室当中接受检查，脸上还有着刚觉醒后的兴奋，带着各自的精神体。在那一天，他们都只是天真的孩子，每个人都以为会有美好的未来，和未觉醒者完全不同的未来。
“开始吧。”梁霄最后对宋捡说了一句，按下了开关。
周允在窗前注视楼下，灯光将他的半张脸隐藏起来，如同一条潜伏的蛇，精神丝伺机而动。
一瞬间，宋捡重新感受到了机器制造的模拟精神力，像一把尖锐的小钻头，扎在他的太阳穴当中，扎进他的精神图景当中。实验室呈六边形，基地里许多建筑物都是六边形的，门口站了一整队的哨兵。上层的观察窗口附近也站着人，除了周允，还有一些专门负责实验室工作的管理员。
众目睽睽之下，宋捡的精神图景仿佛被无数根钢筋翻开了，他的身体无力地软下去，仿佛没有力量能够保护自己的精神图景。
咣铛一声，宋捡就跪到了地上，膝盖和冰凉的金属地板接触，两只手抬不起来。他新穿的迷彩服的后背瞬间就湿了，如此大剂量的冒汗，说明这个哨兵正承受着痛苦不堪的压力。
“啊！”宋捡用掌跟捂住了额头，眼睛都不能睁开。这种测试是完全自动化的，能够穿透哨兵的精神壁，直凿内里，因为哨兵有保护自己精神图景的天性，一旦感受到威胁，就会下意识地反抗被进入。
即便自己没有被拉进图景当中，宋捡好像亲眼目睹自己的小帐篷要塌掉了。
而哨兵的等级越强，反抗指数越高，体能可以伪装，精神图景中的事伪装不了。宋捡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可能又咬破了舌头，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巴剧烈地打着颤。
疼，他回忆起第一次做测试的疼痛，那股疼法好像从他的大脑蔓延到神经末梢，最后像钢针，钻进了他的手指缝、指甲缝，要把他的指甲盖掀开。
心跳到没有感觉，是因为跳得太快。剧烈的疼痛甚至催眠了他的大脑，在一秒之内失去意识，进入了另外一个没有痛感的世界。但马上痛感再次袭来，宋捡将额头贴紧地面，费尽全力，才能勉强将头抬起来。
精神图景仿佛遭遇了一场挫伤，宋捡跪在仪器面前，整个身体像起了伤痕。他不行，他抵抗不了，自己只是一个B级哨兵。
B级哨兵只要负责捡垃圾就可以活命了，A级、S级哨兵必须要上战场，他们要去面对敌人和战火，面对未知的精神体，用极高的折损率换取基地伟大的胜利。
自己不行，真的不行。
“宋捡！”测试是自动终止的，一旦检测出哨兵的精神抵抗力就会给出分数，梁霄冲过去扶起来他，“你没事吧？”
宋捡的指节绷得发白，疼痛在瞬间击穿了他，仿佛永无止境，而实际上，刚刚所有的遭遇加起来还没有经过两秒。“我……没事，我没事。”
王霸没有说话，这个测试结果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哨兵、向导的等级一旦确定就不会更改，没有人能升级，也没有人能降级。
“还能站起来吗？”梁霄将强撑着的宋捡扶起来，目光沿着六边形的实验室扫了一圈，示意所有的人可以退下了。
他以为宋捡隐瞒了等级，原来并没有，仪器测试是绝对精准的，如果宋捡是S级，他的精神反抗不可能这么弱。
“我可以自己……站起来。”宋捡连声音、气息都稳不住了，“我没有欺骗上级，谎报等级。长官，我想继续留在……留在周允长官的护卫队中。”
“这件事，还需要对你进行考核。”梁霄将宋捡扶起来，并没有立刻同意，宋捡没得到想要的答复，也做不了什么。
他只能重新立正站好，看着上方同样动也不动的那个人，两两相望，身份已经不允许他们再交谈。
沙漠里的孩子一个变成向导，一个变成哨兵，一个是S级，一个是B级。一个为野军打仗，一个为联盟军当线人。
可是直到哥转过身去，宋捡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究竟犯了什么错，人要被分出等级来，分出区别来，还要不停地开火。
“周允长官，您的手术要开始了。”一名实验室管理员提醒向导。
周允看向旁边的手术台，什么也没有说，摘下了黑色的手套，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和衬衫。

第145章 要起风了
检测完毕了,梁霄最担忧的事也解决了。他把宋捡搀出了实验室，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刚休息两秒又转过身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宋捡还有点儿犯晕,测试结束后有些恶心，他抬起脸来,汗水滑过鼻梁骨，眼神从失焦变得凝聚,在休息室里左右看了两遍,才停留在梁霄的脸上，“你说……什么？”
“偷袭戚洲。”一个问题解决了，另外一个问题又产生了,梁霄同样没有放松,“为什么你能偷袭一个S级的向导，为什么戚洲没有立刻察觉到你的情绪？回答我的问题。”
宋捡摘下了帽子，仔细回忆当天的经过,最后摇摇头，视线离开了梁霄的脸,看向了方才自己进入过的实验室。“报告长官,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想。”
“就只是什么都没想？”梁霄走到宋捡正前来，弯下了腰,和他仿佛哭过的眼睛对视。这句话说得容易，但是做起来太难。
一个人什么都不想,排除杂念,本身就很难做到，更何况是哨兵。向导的一举一动都关联着哨兵的情绪，因为哨兵习惯追逐,他们天生被向导吸引。
“什么都没想……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希望他能向周允长官道歉。”宋捡再次回忆，眼神多了些恐惧，藏得很深的恐惧翻出来了。
“为什么？”梁霄问。
“因为他污蔑周允长官叛变。”宋捡霎时将脸抬起，自己最害怕的事就是被发现，最清楚被污蔑之后的后果，怎么能容忍这样的灾难降临在哥的身上，“我可以用自己这条命作证，周允长官在离开基地的那段时间里，没有和任何势力接触过。周允长官对基地是绝对忠诚的！”
梁霄背着手，在宋捡面前来回踱步。“周允长官的忠诚轮不到你来作证。你们离开了基地，那段时间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逃走？”
事态从等级测试变成了审讯，宋捡的身体没有那么直了，弓着，将双肘放在大腿上休息。“周允长官没有逃走……是我临阵脱逃，逃走的人是我。”
“是你？”梁霄眼里的疑虑一闪而过。
“是，就是我。”测试过后，宋捡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各个关节都不太好使，“我听从您的指令去救周允长官，可是我太胆小，害怕上战场。从运输机上降落之后我就开始害怕了，一心计划怎么逃走。后来……我负伤了，是周允长官救了他，他带我找到了附近的流民营地，取出了子弹。”
“很好，逃兵罪。”梁霄像逼迫一只慌不择路的小动物，“然后呢？”
宋捡尽量控制自己不急喘。“然后……我们就在流民营地里生活了一阵，周允长官只和流民接触过，除此之外，他只接触了我和尹生两个哨兵。”
“那你能解释清楚……定位器的事吗？”梁霄蹲下来，从下往上看，但被压迫的那个却是坐着的宋捡，“你没有说实话，哨兵，你也没有能耐去撒谎。”
宋捡短促地吸了一下气，立刻将眼睛垂下，只看着地面。
梁霄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无论你怎么藏，你的神情藏不住真相，如果我真的掰开你的嘴，除了得到实话，还能看到你随时准备咬人的锋利尖牙。但是不是今天……”
宋捡紧紧地闭上了嘴，尽量不和梁霄眼神接触，仿佛他一张嘴就要说真话了，说自己和哥回到了沙漠里的家，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几乎撑不住的身体又坐直，他的头脑却更清醒。
必须尽快想办法搞清楚梁霄的背景，方才那些话，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他留在哥的身边，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你应该看见了吧，周允长官刚才就在楼上。”梁霄将话锋一转。
宋捡还看着金属地板，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和他无关。
“你知道他在楼上做什么吗？”梁霄再问。
这一下，宋捡的表情有了不一样的地方，想看，又不敢看，最后茫茫地看向了梁霄。“在做什么？”
“在做手术。”梁霄直白地告诉了他，“因为周允长官私自脱离和出走的行为，他要安装微型炸弹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宋捡没有回答，呼吸不快不慢的，却没觉得有氧气进入胸腔，一只力气大得不得了的手仿佛掐住了他，勒得他想哭，扼得他想痛哭呻吟。
“报告长官。”但他还是冷静地站了起来，将梁霄想要看见的锋利牙齿藏起来，松开了拳头，“10047B没有个人心情，应该认真执行哨兵的工作。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求回去休息。”
梁霄等了几秒，也跟着站了起来，确定没在宋捡的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他还能闻出淡淡的血腥味，是宋捡咬破了舌头和下嘴唇。“好，我亲自送你回去。”
这话说完，宋捡的每根神经都像被抽出来一遍再安上，眼神从实验室上层的玻璃一晃而过，再立刻转身，跟着梁霄离开了这里。他在梁霄队长的亲自护送下回到了卧室，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级哨兵，并没有S级的任何能耐。
或许自己偷袭戚洲那次只是一个意外，宋捡躺回床上，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心口里某个地方在疼，在悄悄地提醒他，哥永远没法再回到自由的沙漠里去了。
他被安装了微型炸弹，一旦做出违规的事，就会被炸死，炸成一片一片……宋捡的心也成片了，转过身趴着，双手攥住床单，恨不得将这里的所有撕碎。
“捡捡，你需要休息。”王霸什么都听到了，“这件事不怪你。”
宋捡将脸埋在枕头里，不回答，身体佝偻一样蜷着。
“真的不怪你，这是……这是最上层的决策。”王霸懂得宋捡的心情，以前他和周允在沙漠里生活，现在这个手术做完，周允彻底和自由两个字说再见了，“睡一会儿吧。”
宋捡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是睁着的，不知道睁着在看什么，空洞地看着床边的一切，扫视浅灰色的世界。在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穿之后，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眼，一条黑曼巴蛇盘在他的胸口上。宋捡呼吸不畅，就是被它压的。
“你怎么来了？”他立刻坐起来将它抱住，小心地亲吻蛇类没有眼睑的眼睛四周，金色的眼睛十分罕见，却异常美丽。
这条蛇任由宋捡拥抱，同时也盘绕宋捡的腰，等了一会儿之后才送宋捡的床上下来，用灵巧的蛇头挑开门缝儿，向外滑行。
宋捡赶紧翻身下床，穿好军靴，快步跟上。
蛇类贴着走廊的墙边行动，它太长了，很难不引起注意。宋捡跟在后面，像是保护它的小哨兵，一步都不敢走慢。但是这条路他认得，是通往哥的卧室的必经之路。
哥要让自己去卧室找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吗？宋捡不太懂，但还是跟着去了。走廊两侧应该站着不少哨兵的，今天却没有。
怎么回事？宋捡不解地打量四周，那股风雨欲来的直觉再次出现，086号移动基地绝对出了什么事。
而且是大事。
到了卧室门前，门没有关，哥的精神体熟门熟路地钻进去，宋捡先在门口喊了一句报告，再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长官，10047B报告。”他刚走进，一条胳膊就拦住了他，不像以前那样蛮横有力，而是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腰，像是等了很久。
“你回来了。”周允问，身上是浓烈的药水味，将门彻底关上了。
这样的问话方式，让宋捡想起了他们的小帐篷，就好像他们根本没离开，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可是从哥的拥抱力度和声音气息上，宋捡也感受到了他的虚弱。
哥刚刚动过手术，精神力也没有完全恢复。
“我来了。”屋里没有开灯，宋捡将手放在哥面前晃晃，支撑着他的体重，“那个手术……”
他想问又不敢，真的不敢。
“已经完成了，你不要怕。”周允的手撑在墙上，肘部微微向下弯曲，透露着他的精疲力尽，“你怎么样？测试难不难受？”
宋捡傻傻地摇了摇头，想说不难受，但是又怕哥察觉到自己的说谎。也不敢点头，怕自己点头他就要难过。
“我是B级，测试已经完毕了。”他小声儿地说。
“B级是最好的等级。”周允的脸贴着宋捡的脸，一个温热，一个冰凉，他将头一偏，眼里的虚弱瞬间又消失了，伪装得让人分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B级只需要捡垃圾，小狗不需要其他级别，小狗就是B级。”
“嗯……我没有撒谎。”宋捡昂着头，舔了舔哥的下巴和喉结，咸味的是汗，铁锈味是自己口腔里的血，“哥，现在咱们怎么办？那个东西能通过手术摘除吗？需要去哪里找医生？我不想让你带着它过日子，太危险了，我只要想到你身体里……”
“嘘……别说话，听我说。”周允在这时捂住了宋捡的嘴，“你听好了，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
宋捡半张脸被捂住，使劲儿点了点头。
“不要和梁霄接触太多，这两天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周允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宋捡想起哥成为头狼那天，在沙漠的风中倒着奔跑，自豪肆意，不用受任何束缚，“两天之后，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我们永远地离开这里。”
什么？宋捡的眼睛骤然瞪大，自己果真猜得没错，要出大事了。

第146章 波诡云谲
永远离开这里？宋捡还被捂着嘴巴,眼睛里已经流露出来对自由的向往，只要离开这里，他和哥就永远自由了,永远在一起，七年了,他们分开七年了，如果不是战乱,这七年每个日日夜夜他们都不会分开。
每年那么多天,每天那么多小时，如果没有分开，他们过得绝对不是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些没实现的梦,都是移动基地欠他们的。
看出了宋捡眼中的光,周允将额头靠在捡的额头上，不用说话，他们已经知道各自的心意。“只要离开这里,咱们就可以去沙漠里过好日子了。”
药水味扑鼻，宋捡闭上了眼睛,只管点头。每一次点头,都将周允的手掌一震。
“永远地离开这里,去沙漠里生活。”周允的声音虽然是压抑的，但情绪却很高涨,仿佛有什么事，是他绝对能够把握的,足以帮他冲破桎梏,“回流民营地去。”
回营地？宋捡继续点着头，鼻尖在哥的掌心里偷蹭。只要他们能回去，哪怕每天吃沙子饼都可以。他们可以不要衣服,不要别人。
“回张牧的营地，或者咱们自己再找地方。”周允的眼里同时迸发出一样的光，一扫刚才的疲惫，“带着咱们的狼，带着咱们的马。帐篷可以再大一些，以后狼群的数量会增加，每一匹狼都可以活下去。”
狼？宋捡睁眼看着哥近在咫尺的脸，想起那些狼的眼睛。它们的眼睛都是金棕色的，那么亮，有的荒漠狼还会有天生的双眼皮或者眼线纹路，每一匹狼都是独立的，乍一眼分不出来，但看久了就分得清清楚楚。
“想它们么？”周允说话发颤，鼻尖贴住宋捡的耳根不离开，捂住嘴的那只手抚摸着宋捡的尖下巴，好像宋捡的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他的脸还那么小，同样被自己捧在掌心当中，“你想它们么？”
宋捡靠在门的后侧，双手不自觉地环住哥的脖子，小时候环住这个肩膀，哥还没有长大，后背还没有这么宽健，没有长出这些肌肉。他不确定哥问他想不想的对象是谁，有可能是张牧，有可能是小灵姐，或者是小艺，李韩……可无论是谁，他都能想上一辈子。
他拼命地点头，哥也在点头，他将手指放进哥的头发里，不喜欢这个长度。他不要看哥留短发，还要把发梢打发胶，规矩地压在军帽下面。
他要看哥留长长的头发，编起来，用野草丝搓成的细绳梳着，是营地里最帅气的养狼人。一刹那，他理解了哥的颤抖。
他问自己想不想，其实是他太想了。
“我也想它们，好想它们。”周允睁着眼睛，仿佛亲眼看见了他的狼，它们全部都在，没有一匹被丢下，“等咱们回去，再也不要让他们找到了。”
宋捡眼睛也眨动几下，几颗泪珠从眼眶里沉甸甸地滚出来，完整地流过了周允的指缝。一切都要结束了，那年被枪声分开的小狼哥和小半瞎终于可以回家了，这些年其实就是一场梦，从他们分别开始，每一天都不真实。
那一年没有实现的事，终于可以圆梦，那一年没有回去的沙漠，等着他们再来。终于要结束了，离开这个充满钢铁和等级的地方，去那个夜晚温差很大还会刮风的地方。
“捡，乖。”周允是笑着说的，他的笑容里有让宋捡不明白的成分，但是哥一笑，宋捡也跟着笑了。
“嗯。”宋捡终于出声，嘴是笑着的，眼睛里还湿着。哥要带自己走了，他们一起走。
“可是……咱们怎么走？”宋捡轻轻挣脱周允的手掌，眼睛里的那些光仿佛随时会灭，“咱们怎么逃出去？”
“我会安排好的，这些你不用担心。”周允的手在宋捡脖子上的疤痕处滑动，用指腹、指纹去感受它不同的皮肤质地，“不用担心。”
宋捡狠狠地抹了一把泪，他不担心他们逃不出去，他担心的是，哥身体里埋的那些东西。“我看看你的伤！”
周允没说话，没动作，宋捡直接上手扒他的衣服，领带拽下来，衬衫扣子解开，露出一片强壮的胸肌来。他的右手压在它上面，脸猛地低下去，声音哭不出来，只像沉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沉了好些年似的，沉了足足七年，一直没有机会浮上来。掌心下面，是一块缝过针的十字形伤口，就在心脏的位置上。
“怎么办？怎么办啊？”强装稳定都是假的，宋捡这一刻开始慌乱，“能拿出来吗？这个……会炸吗？哥，这个怎么办啊？”
周允抓着他的手，只是朝他摇摇头。“这些你不要管，你只需要听我安排，时间到了，我会带着你走。”
能走吗？宋捡眼睛里的光瞬间灭掉了，看到哥的伤口，他才想起自己的脑袋里也有同样的东西，都是埋进去的，只要埋进去就要替基地卖命。而这一切，哥都不知道。
哥还想着要带自己走。能走吗？根本走不了，自己哪里都去不了。
不能再瞒着了，宋捡一下抓住了周允的胳膊，张嘴就说：“哥，其实我脑袋里……”
“周允长官，您是在休息吗？”门被敲响了，外面说话的人是梁霄。
宋捡瞬间又不敢说了，自己是线人，如果哥知道，他最多是生气，但是绝对不会害死自己，可是梁霄不一样。他的身份还没确定，如果他也是线人，他一定会杀了哥。
“在，我在休息。”周允从地上捡起那条领带，快速系好自己的衬衫扣子，将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随着这道门的打开，走廊里的光和梁霄的脸同时露出来，出现在周允和宋捡的面前。
“10047B？”梁霄的好奇程度很微妙，似乎没想到，又似乎已经想到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在和周允长官汇报等级检测的事情。”宋捡飞快地撒谎，“现在已经汇报完毕了。”
梁霄先朝着周允敬了个军礼，手中的托盘里是几块小蛋糕，宋捡不用动用嗅觉去闻，就能猜出那里面藏了多少糖分。
“长官，这是您需要的补给品。”他将托盘向前送出，再直视宋捡，“既然已经汇报完毕，10047B，现在你可以跟我离开长官的房间了吗？”
宋捡看着那盘蛋糕，很想先替哥试试，尝一口，检查里面有没有□□药。他再看向梁霄，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人了，以前只以为他是个绝对忠诚的护卫队队长，但现在再看，他绝对知道什么内幕。“是的长官。”宋捡转过身，朝哥的方向标准敬礼，“10047B汇报完毕，请您好好休息。”
“知道了，回去吧。”周允同样使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将宋捡送出了门，再关上了门。
随着那道门关上，哥的身影在面前消失了，宋捡站在门外，不肯离去。脖子上被麻绳拴住的感觉还在，身体被哥的精神丝缠绕的感觉还在，突然头顶的换气装置喷出一阵冷风来，冰了一下宋捡的后背。
哥，不要相信梁霄，他和我一样，都是线人。
“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周允长官需要足够的休息。”梁霄说，将宋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宋捡抬起脸，刚才晶晶亮的光已经彻底从眼睛里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好，请好好照顾长官。”
说完，他也转过身，朝着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回去。
“捡捡，你和周允刚才聊了什么？”王霸这时候才问，但也明白宋捡一定不会全部告诉自己，对于一个线人的标准来评估，宋捡已经没有价值了，“他真的动手术了？”
宋捡捂着嘴咳了咳。“嗯。”
“完了，唉……”王霸深深叹气一声，这才是实在没有挽回余地，要想拆除……除非是上级有人，提前终止了炸弹的工作，强行拆除的话只会引爆。
宋捡听见了王霸那声叹息，直直地走在走廊当中，一不小心和其他哨兵撞在一起，肩膀一顶将人撞得倒退几步。
“不好意思。”宋捡赶紧回过身和别人道歉，再继续走，朝着自己的房间面无表情地走。
接下来两天，他都像平常那样吃饭、休息，晚上洗澡的时候和王霸沟通，给小丢清理鳞片。小丢现在不乖了，总是想要遛出去，好几次都被宋捡直接抓回来。它滑行的方向是通往走廊的，走廊的最深处，是另外一条黑曼巴蛇的领地。
哥说要带自己离开，这样大的事，宋捡也不可能告诉王霸，他什么都没法做。事实上，这件事早告诉、晚告诉的区别真的不大，哥知道了，也不能帮自己什么。
从内听装置被植入的那天起，自己已经写好了命运，要在086号移动基地里潜伏一辈子，没有人能带走自己。
最上层的战场太大了，自己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B级小哨兵，也是狂风暴当中的一粒小沙子，风吹到哪里，自己就去哪里，根本没有自由。
门外面安静得出奇，整个营地笼罩在波诡云谲的气氛当中，连空气都变沉了。
两天之后，宋捡接到了跟随周允长官执行任务的命令。
大批S级哨兵在1号停机坪上集合，宋捡拎着自己的补给包跟过去，震惊地四处张望。他从没见过如此大规模地集合，像是要去攻打敌军的基地。
“捡捡，周围是不是很多人在集合？我听到很多脚步声！”王霸也本能地觉出了不对劲，战争意识敏锐，“你们又有任务了。”
“嗯。”宋捡跟着护卫队的人往前跑，一刻不敢松懈。
“这次的任务听起来很大啊。”王霸将耳机摘下来，准备给上级打报告，汇报野军086号移动基地的异动，“周允会去吧？”
周围都是哨兵，宋捡不敢说话，只能跟着他们朝运输机的方向前进。突然间他一抬头，看到了哥，他重新披上了风衣，像一个永远不可能被打败的人，站在停机坪的最前方。
可是他旁边的人，竟然是迟澍。
迟澍的样子不像是来送人，倒像是……一起行动。后一步站着的哨兵是尹生。
怎么回事？哥和迟澍一起行动？野军这是打算今天掀翻新联盟的某个基地吗？宋捡跟着护卫队跑到了指定位置，相距几米距离，还是能看出哥脸上的疲惫。
刘海被运输机的巨大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吹动，凌乱地扑在宋捡的额头上。
“10047B，出列！”说话的人是梁霄。
“到！”宋捡心脏收缩，喉咙里像吞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随行保护周允长官的安全。”梁霄从运输机上下来，每一步都走得稳定有力。
宋捡不解地看着他，但还是迈出一步，朝着右前方走过去，离哥越来越近。

第147章 线人被捉
周允的对面刚好是迟澍。“情报确定过么？”
“确定过,最上层直接下令，你我携带戚洲一同出行，务必在天黑之前将新联盟的2号临时据点攻破。”
“仅仅攻破一个据点,需要两万名S级哨兵？”周允的发梢压在眉骨上，余光当中,捡正在靠近，“还需要你我联手？还需要戚洲？”
迟澍将脸偏向一侧,风将头发吹得乱飘。“这是最上层的意思,有一样东西需要带回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东西带不回来,遗失,破碎，或者落在联盟军的手里，你,我，戚洲,三个人主动销毁,不用再回来了。”
尹生就站在迟澍后两步,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紧盯着迟澍的背影。
“一样东西？”周允反问他,周身仍旧没有精神力的波动，“是什么？”
迟澍的腿边这时候出现了一头狮子,以趴姿守在旁边。“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周允再问。
“不知道。”迟澍稍稍低头。
“真的么？”周允近了一步,“最上层直接对你下令，出动这样多的战斗力，即便扫荡一个基地都够用了,却只是去剿灭一个临时据点？到底是什么东西，对最上层那么重要？”
迟澍没有回答，可是在周允靠近他的那一瞬间，趴着的雄狮坐了起来，对周允甩了甩金棕色的鬃毛。大型猫科动物看似慵懒，实则爆发力和咬合力惊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迟澍伸手出去，尹生的狮子雷欧抬起了头，用宽平的鼻子触碰他的手套。
“好，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周允注意着迟澍的表情，“为什么向导要对未觉醒者保证绝对忠诚，这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么？你知道答案，这个答案，是不是和今天我们要去取的东西有关？”
迟澍将手收回，看向周允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你的问题太多了，周允，不要以为最上层对你有足够的耐心和信任。”
“长官，10047B报到！”宋捡在这时候走到了周允身后，他向着哥敬礼，眼睛却盯着尹生，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要投奔迟澍。更想不明白哥今天明明计划带自己离开基地的，为什么还有这么紧急危险的任务。
尹生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宋捡，更不敢看周允长官。
迟澍看到了宋捡，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你带着他？”
“你带着他？”周允的目光落在尹生的脖子上。
两个向导的目光又同时收回来，定格在对方的脸上。
“人都到齐了？到齐了就可以走了吧？”戚洲从升降梯中走出来，伸了个懒腰，他的强大让他足够自信，“赶紧出发，速战速决，昨晚没睡好，把新联盟那帮家伙杀干净，我还想洗个澡早点休息呢。”
在戚洲靠近的瞬间，周允的脚边出现了一条盘好的黑色毒蛇，它昂起头，颈边的肋骨全部撑开，像张开了身体里的翅膀。
眼睛看不清楚，小丢还是冲着戚洲的方向，勇敢地小声汪了一声。
“回去，听话，把自己藏好。”周允摘掉了手套，将右手向下垂，小丢立刻立起来前身，将脑袋放在周允的掌心里蹭，黏人地磨蹭几下之后它又被收回了精神图景。
“某些人还真是不死心呢，我早就提醒过你们，我最不怕的就是蛇。”戚洲轻蔑地扫视宋捡的脸，杨屿就站在他的身后，两个向导一同注视宋捡，“如果你再放出精神体，我一定会杀了你。”
宋捡没有回话，只是恪守本分地站在哥的身后。真的要出任务了吗？如果哥的计划成功了，今天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些人。
“捡捡，你们是不是要去2号临时据点？”王霸那边收到最新消息了，“我现在怀疑野军极有可能要对咱们的2号据点发动突然袭击。”
是哪个据点要受袭击，这些对宋捡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是任务，不管是危险，自己都会站在哥的身后。
“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不要跟着周允。”王霸已经开始操心了，“他是向导，想要保护他的哨兵和想要杀死他的哨兵同样多，你在他的身边会很危险。出动这样大的战斗力，这绝对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你面前的这些哨兵，估计只能活着回来三分之一。捡捡，听我的，一旦运输机抵达目的地，离周允越远越好，你只有B级，据点火力很强的，杀死你简直太容易了。”
宋捡只看着眼前，不断有人向迟澍和戚洲汇报情况，基地准备真正的开拔。所有的哨兵，上万名=-S级哨兵躁动不安，他们已经接受了强化，最大程度的强化。
如果真的要开战，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见到迟澍、戚洲和杨屿的精神体了？见到的话，知己知彼才能保护哥的安全。
“准备出发吧。”迟澍最后收到一队哨兵队长的报告，朝周允和戚洲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如果东西取不回来，今天就是我们三人的死期，争取在8小时内完成任务，现在……”
“长官！迟澍长官！”一声叫喊打断了他。
迟澍和周允同时看过去，是一名A级哨兵。
“最上层……会议室，会议室有通讯。”A级哨兵气喘吁吁，“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现在？”已经到了要出发的时间，但最上层的命令必须执行，迟澍看向身边的几名向导，“任务推迟1小时，你们几个跟我走。”说完，他带着尹生走向了升降梯，其余的人也跟在后面，包括宋捡。
“怎么回事？任务推迟了？”王霸什么都听到了。
宋捡不能回答，只是跟在哥的身边，同时跟上来的还有梁霄。他和梁霄站同一排，谁也没有看过谁。
升降梯一直升到了最顶端，来到了宋捡从来没踏入过的领域。不光是他，这里只对S级向导开放，每一步，宋捡都走得十足小心，但他也起了好奇，想要见见能控制基地的最上层是什么样子。
如果能和他们直接对话，宋捡真想往他们嘴里塞两个手雷。
进入一间半圆形的大厅，迟澍停住了，等待他们的并不是人像通讯，而是声音。宋捡有些泄气，不过一想，也对，最上层怎么可能轻易露脸，唯一和他们接触过的，只有各大基地的一指挥官。
“您找我？”迟澍打开了通讯器，说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是这样一说，却把尹生和宋捡震惊了。这是迟澍，是086号移动基地的一向导，哪怕在场的其余三个向导联手，都不一定能赢的人，可是他这一刻却低下了头，谦卑又忠诚地说您。
“迟澍，我们对你很失望。”通讯器里有声音传来，是男人的声音。
尹生看着通讯器的方向，眼角狠狠地动了一下。
“抱歉，任务正在执行当中，预计8小时候能拿到您要的东西。”迟澍又说。
“不，不是这件事。”通讯器里的声音明显换了一个，那边不止是一个男人，“我们信任你，照顾你，保护你，饲养你，把整个基地交给你来管，你却让你的基地进了内鬼。”
宋捡的小拇指轻微弹动了一下。
“内鬼？”迟澍好像并不惊讶，“一直以来，联盟军的线人一直潜伏在这里，我们也对新联盟的基地做了相应的事，不断有情报发回来。”
“你好好审问一下，这个线人，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通讯器保持工作，我们要监听。”声音又换了一个，同时右侧的一扇小门打开，两名哨兵压着一个人出来。他们将人直接押到了向导们的面前，那人的脸被抬起来，宋捡悄悄地看过去，不认识。
“完了，咱们的高级线人暴露了，他们要让他往外咬。”王霸的心跳骤然加速，低级线人如果被发现应当早早处决了，而野军的最上层大张旗鼓地将人活捉，这不是一贯作风。除非这名线人嘴里还有情报。
“他知道不少事，迟澍，好孩子，动用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别让他死了。”最上层说，“昨晚26点，有人发现他形迹可疑，很有可能刚和其他线人接过头，就在通往你住处的走廊上。我们已经查过了，他的身体里有监听器，取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不是对宋捡说的，可每一个字都在宋捡的血管里放火。野军竟然把装置取出来了，还不让这个人死。他们要对他进行审讯。
“既然是在你的生活区域被捉，1小时之内查出和他接头的人。”最上层的声音隐忍发怒，“先从离你休息区最近的人问起吧。”
迟澍转过来，先到那名高级线人的面前看了看，这张脸让他眼熟，可能确实在活动区域见过。再转回来时，他看向了身后三名向导。
“你们昨晚26点的时候，在干什么？”
“我在房间里休息，没有离开过半步。”周允一个说。
“你说没离开就没离开过？”戚洲笑着摘下了军帽，“我看你最像接头人了，真应该好好查查。”
宋捡的手指又弹了几下，哥没有说谎，那个人的接头人应该是梁霄。
“那你呢？”周允走到戚洲面前来，“昨晚26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依我看，你最有可能参与。”
“你想拉我下水？”戚洲不屑一顾，“昨晚26点，我和杨屿在一起。他可以替我作证。”
“是么？”周允走到杨屿面前，“他是你家的养子，必要时刻可以替你做假证，并没有说服力。就算这是真的，昨晚26点，你们在一起做什么？在哪里？”
“你！”戚洲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浮出来，但很快又消失了，“在我的房间里聊天。”
“这么晚了，为什么会在你房间里聊天？”周允看着杨屿问戚洲，“聊什么？”
“戚洲，你和杨屿昨晚在房间里聊什么？”通讯器里问，“杨屿，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允离杨屿更近一步，两个人的军帽帽檐再次相对，他稍稍眯了眯眼睛，脸先是向上昂起又低一低，用一种低压式的说话方式。“向导过分亲密的罪，可比疑似叛变的下场要严重，你该知道吧？”
杨屿的眼神看过来，像一心审视着眼前的人。
“杨屿，戚洲昨晚是和你单独在一起吗？”通讯器里又说话了，“是不是！”
戚洲已经微慌了，冒着冷汗的脸转过来，有些着急地看着杨屿。“你说啊，昨晚咱们……”
“没有。”杨屿突然斩钉截铁，整个人都很吃力，“昨晚我们各自在各自的卧室里休息，没有在一起。”
戚洲呆呆地看着杨屿，情绪从着急瞬间变冷了，变得不可置信。
“那就是戚洲说谎了。”通讯器里换了个人，“先把戚洲关押，审问清楚之后再放出来。”
话音刚落，那扇小门再次打开，走出一列S级哨兵。他们的穿着和基地里的哨兵迷彩服不同，是最高层直接派来的，并不服从迟澍的管束。到了戚洲面前，他们轻而易举将人拧倒，咔嚓一声，戚洲的脖子上就多了一个冷冷的电击环。
宋捡看向那个电击环，可比自己戴过的电击项圈厉害多了，那是用来对付向导的逮捕工具。
“先把戚洲带下去。”迟澍对那列哨兵说。
戚洲挣扎着，不服着，从那几个人的手里挣脱出来，就算要被关押，他也要自己走。向导的体能在哨兵面前不堪一击，他被往前推了一把，走到杨屿面前，一个踉跄。
杨屿低着头。
“往前走。”身后的哨兵说。
戚洲回头看一眼，再看回杨屿，一刹那，他伸出了右手，看似是一拳打过去，实则是紧紧攥住了杨屿的领口。
攥得那样紧，被身后的哨兵推了又推，发抖的手都没有松开，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舍的，疑惑的，恨恨的，直到被身后的哨兵押走，戚洲的手不得不松开，也没有说一句话。
杨屿仍旧面不改色地站直，只是领口的布料皱得一团糟。
周允看完了杨屿，又退回了刚才的位置。宋捡垂着眼睛，透明的汗水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怕高级线人供出梁霄，也怕他供出自己。

第148章 我是线人
“把戚洲的事尽快问清楚。”通讯器中又传来最上层的声音,“他目前是基地唯一一名巡航向导，如果出了事，基地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是的,请您放心。”迟澍点点头。
尹生看着迟澍点头，每一次他的脸低下去,都想给那张脸抬起来。宁愿看着这个人高昂着头目中无人，也不愿意看这张脸往下藏。
“找人查清楚他当时到底在干什么,和什么人接触。如果他就是线人,你知道该怎么做。”最上层下了命令，“好孩子，我们希望你有能力解决这些小事,能办到吗？”
迟澍盯着通讯器出神。“是的,我能办到。”他转过来，精神丝朝着那名线人杀过去，像一把把刀子,刀刃朝前停在了线人的身体上。
“如果你现在主动说，我承诺给你留下全尸。”迟澍朝他靠近,精神丝在线人的皮肤之外浮动,准备侵入精神图景,“你的接头人，是谁？”
“是戚洲啊。”线人笑了笑,鲜红色的血混合着血块儿从嘴里流出来，“他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吗？审问啊,你们酷刑审问他就知道我们在商量什么。”
宋捡背后一凉,但是马上读懂了这个人的动机。既然已经抓住了一个，他干脆拖戚洲下水，保护真正的接头人,他在保护梁霄。
“是戚洲吗？”迟澍慢慢地向前走，余光当中，杨屿也在朝这边走，“我劝你不要和我耍花招，到底是谁？”
线人被押跪在地上，咧着鲜红的嘴朝迟澍笑。“就是戚洲啊……咳咳，就是他！不过你想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别想知道。那是我和他……关于新联盟的机密。”
杨屿悄声无息地走到了线人面前，精神丝瞬间穿透了他的图景。只是这么一刹那，一个S级哨兵就在他的面前倒下了，毫无反抗之力。
刚才还能和迟澍说话的高级线人立马倒地了，身体各部分出现不同程度的抽搐，像被电流击穿身体却不能停止。他的四肢同时蜷缩，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不明声音，从有尊严的人变成了一个动物，眼白快速地翻上去，整个人不断摇动。
“说，到底是谁？”杨屿闭着眼，他的精神力已经降临到线人的图景当中，如同卷起一阵风暴，开始肆意拆毁。
“是……是……”线人松开了全是血的嘴唇，白色的牙全部染红，“戚……戚洲。就是他，就是……他。”
“你想死。”杨屿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瞬间，高级线人再一次喷出一口血。
宋捡逼着自己看过去，实际上怕得想要尿裤子。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向导审讯，都不用触碰哨兵，就能做到这一步。他不想看，不敢看，只想逃走，赶紧和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沙漠里躲着。
他想躲进帐篷里，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谁也别想找到他，再也不出来见人。手开始颤抖，宋捡赶紧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勇敢起来，可是根本没用，生死面前他还是那个胆小的哨兵，他不行，他怕死。他永远不可能像这个高级线人这么勇敢，还能拼着最后一口气，保守秘密，害戚洲一把。
梁霄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审讯，眼神轻轻地飘起来，缓慢地落在了宋捡的肩上。“你怕什么？”
“啊？”宋捡打了个激灵，冷汗从他脸上甩下去，“我没害怕……不是，是害怕，我……”声音发抖气息不稳，喉咙不断吞咽，“我只是……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B级哨兵，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你好好看。”梁霄的声音同样不轻不重。
宋捡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哥的后背上，强迫自己勇敢。
“杨屿！”迟澍一把抓住了杨屿的小臂，“收回去！他马上就要被你杀死了！”
地上的线人不断抽搐，呼吸声像漏风的风箱，这就是精神图景被完全拆毁的下场。杨屿瞪红了眼睛，将精神丝缓慢收回，撤了回来，那人的抽搐便停止了，只是趴在地上暂时无法起身。
通讯器再一次响了起来。“迟澍，不要弄死他，把该问的事情问出来。”
尹生没有动，可是一头雄狮低着脖子，潜伏靠近了通讯装置。它的巨大前肢正在蓄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发出声音的金属装置毁掉。
“好的。”迟澍拦住了杨屿，自己走向那名线人，“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高级线人只是笑了笑，精神图景的毁掉无论是对哨兵还是对向导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再张口说话，声音已经很小了。“别问了，你这条野军的狗……我的接头人是……戚洲。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我们说了什么……哈哈，哈哈，你们去审问戚洲。杀我啊，杀我啊！不用给我全尸，我留着全尸干什么？”
“这是你自找的。”迟澍蹲着看他，精神丝凝成了一股，扎进了线人的太阳穴。
精神壁还未完全毁坏，他用强大的力量开始凿毁这片最后的精神阵地，如同钻头钻进了眼球、太阳穴、后脑勺。
“哈哈，哈哈哈哈……”高级线人用最后的生命发出笑声，他没有惨叫，明显是训练有素，绝对不给自己软弱的机会。笑声中掺杂着呼气声，他的眼球已经完全变红，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宋捡往后倒退了两步，原来这就是拆毁精神壁。
这个线人远比自己强大得多，即便到了这一步都没有倒下。
“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迟澍不为所动，任凭一个哨兵在自己面前崩溃，“那个人是谁……”
“杀了我……我不会让你们……知道的……”线人一口血喷在了蹲着的迟澍脸上。迟澍侧过脸，半张脸血红，白色的制服上同样血迹斑斑。
“我可以读取你的情绪，你骗不了我。”迟澍像一头杀人如麻的动物，再次加大了精神力的强度，“只要感受到你的恐惧，我就知道那个人是谁……是谁？杨屿？戚洲？还是周允？还是别的哨兵？是哨兵吗？”
“我……我……”高级线人的精神开始出现了崩溃，精神壁破了，全世界的信息正在疯狂涌入他的感官，“我不会……”他立刻捂住了耳朵，因为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震耳欲聋，“告诉你。”
“现在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迟澍的声音像蛊惑，没有哨兵能抵抗向导的安抚，他稍稍将精神壁修复一部分，“哨兵，告诉我。”
“我……”线人开始和自己的哨兵本能做抵抗，发红的眼皮原本下垂，徐徐地升了起来。他拼命眨动眼睛，不肯让人看清楚自己真正的视线。
“告诉我。”迟澍又修复了一部分，暂时缓解了他的感官痛苦，“谁是你的接头人。你说出来，我可以不杀你，放你去沙漠里自生自灭，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呃……”高级线人的鼻血流了出来，在巨大的精神力蛊惑下，没有哨兵能够幸存，他的眼神飞快地扫向了一个地方，但是仅仅只有三分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是，“戚洲……”
“你在看什么？”迟澍转过了头，看向刚才他看的位置。
“你个野军的走狗！”说话间，线人飞快伸手夺走了迟澍枪带上的手枪，对准心口，“为了新联盟伟大的胜利！”
“不要！”迟澍喊了出来。
砰，哨兵的动作太快，热血溅到了迟澍的嘴巴里，将他的胸章全部溅成了红色。同一时间身后也有了枪声，他猛回头。
宋捡已经抢了梁霄枪带上的手枪，枪口对准了这边。刚才他开了一枪，但是打空了。
尹生的狮子是第一个扑上去的，照准了枪口，即便用胸口对准危险也要保护迟澍。梁霄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想要去夺枪的时候，子弹已经朝着天花板打了出来。
但宋捡的行动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推测，这不可能是B级哨兵的速度。
“宋捡你在做什么！你疯了！”王霸喊起来。
可是宋捡已经没有力气回答问题，他的精神壁一瞬间被刺穿，领口也被杨屿拎了起来，双脚几乎不能沾地。脖子上落了一道猫科动物留下的巨大抓痕，拿着枪的那只手还在发抖，却无法扣动扳机。
“是你？”迟澍站了起来。
宋捡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连同他嘴里的血滴，一起掉在了地上。他咳咳地咳嗽两下，抱歉地看着哥。
哥的眼神，好像很失望。
周允还站在原地，眼神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复杂神色，是吃惊，也是痛苦。刚才那声枪声，震耳欲聋。
“为了新联盟……”宋捡吃力地说，好不容易被哥建立起来的精神壁保不住了，好可惜啊，原本想要保住一辈子的。
“原来是你？”杨屿的眼里同样是震惊，他几乎要把宋捡掐死了，可是宋捡的各种反应都不像一个S级哨兵应有的数值。
“宋捡！宋捡你给我闭嘴！”王霸疯狂地拍击桌面，“你他妈给我闭嘴！”
“伟大的……”宋捡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在S级向导面前，一个B级哨兵只能任人宰割，“新联盟……伟大的胜利。”
尹生朝这边狂奔，却停在了几米之外。他怎么也想不到，宋捡竟然会是内鬼，是奸细！
迟澍快步走向了这边，暂时没有用精神力攻击宋捡，而是用手触碰他的后脑勺，像在发根处寻找，突然，他的动作停下来了。“是他，他脑袋里有东西。”
王霸无能为力地坐下来，这一次真的完了，自己联系了七年的线人要报废了，他帮不了宋捡了。
“问他有没有同伙！”通讯器再一次响起，最上层的人一直听着。
“同伙……”宋捡疼得流出眼泪，双腿中间一湿，他还是吓得尿了裤子，视线贴着杨屿的肩膀，看向了这辈子不能再陪伴的人，多想再看看他。
哥，对不起了，我是线人，我是新联盟的哨兵。
我不能再陪你走了，你不要管我，你逃出去，离开这里。代替我，去沙漠里自由地过日子。我根本就走不了，为了找你，我在脑袋里安装了东西。可是我找到你了，却已经没法再回头。
你快走，走吧，你带不走我，你快走。回去找张牧，找小灵姐，找咱们的狼，咱们的狼……
“同伙是……是戚洲。”宋捡最后有气无力地说，因为害怕，他还是哭了，眼泪滴到了杨屿的虎口，他仿佛看见了，那些狼就在沙漠的某处，等着自己。还有他们的小帐篷，他都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谎话！”杨屿将他狠狠一扔，宋捡整个人被甩出去，倒在地上无法起来。当杨屿还要再往前一步时，迟澍拦住了他。
“你会杀了他的！来人，把10047B押下去，彻底检查他的身体。”迟澍也处于震惊当中，一个B级哨兵，刚刚竟然想要杀掉自己。

第149章 内鬼
“发生什么事了？”最上层那边问,他们只听到了声音，看不到这边的具体情况。
尹生双拳紧握，仍旧没有接受小捡哥就是线人的事实。他立刻看向周允,用眼睛去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捡竟然不是自己人？
他受命潜伏,身上背负的是新联盟的责任和诡计，他为新联盟卖命,骗了他们所有人。尹生看着周允,只想问他个原因，为什么沙漠里长大的宋捡竟然会背叛他们！
“发现了另外一名线人。”迟澍看着倒在地上的宋捡，他那么弱小,竟然还可以悄无声息地藏在基地里多年,可见有他自己的生存本事，“是一名……B级哨兵。他的脑袋里放了东西，应该是内听监听器。”
“审讯,让他往外咬，咬出更多的卧底来。”最上层说,“内听装置不要取,浪费时间。让新联盟的接线员听着他们的线人受折磨,一直监听到哨兵销毁。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作为奖励，我们会给你安排奖赏,让你见到你想见的人。”
尹生原本瞪着周允的眼睛,瞬间瞪向了通讯器。
“谢谢……”迟澍恍惚了一刹那，又立刻清醒给那队哨兵使了眼色，“把他带走关押,找向导挖出他嘴里的情报。”
那列哨兵快速清理了高级线人的尸体，将手枪还给了迟澍。宋捡平躺在地上，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的精神图景撑不住或者意识崩溃，再让小丢掉出来。
他随意地动动手指，好疼，不再接受保护的五感沉浸在极度敏感的区域。眼前很亮，亮得他想要最后看一眼小狼哥，都做不到。
只剩下一片亮光。当他的腿被人抬起来，被人拖着走的时候，后背摩擦在钢铁地板上，是火烧火燎的疼法。
自己不行，自己办不到，B级哨兵只用捡垃圾就可以了，上不了战场。宋捡只能睁圆了眼睛四处瞎看，希望运气能够好一些，让哥再看看自己最后的样子。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这一刻是勇敢的，不是胆小的小半瞎，而是一个真正的哨兵。
这时候，就应该给自己一枪，或者咬舌自尽，像刚才那个高级线人一样，宁死不屈。可宋捡做不到，他害怕，害怕到不敢对自己下手，又怕疼，怕疼起来死得痛苦。可抛开种种，最真实的念头，是不想在哥的面前死掉。
明明有机会开第二枪的，对准自己的心脏，或者大脑。可宋捡犹豫了，哪怕知道被活捉即将面临什么，他还是犹豫了。
哥多好看啊，再看一眼。看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机会了。要是死在哥旁边，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的。就算被处决，也要在哥看不到的地方。
“星……星星……”宋捡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太亮了，眼前亮得像沙漠星空当中的星星。
宋捡被拖走了，地面上一滩血迹，另一边一滩黄色的水。会议室再一次安静下来，经过了半分钟落针可闻的时间，一次性爆出两名线人，这也是基地里没有过的事。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迟澍再一次和最上层的决策者低头，“让这么多的线人混入086号移动基地，是我的过失。请您原谅。”
“不是你的过失，这些年来，我们不断像对方的基地输送线人，他们那边的内鬼也不少。”最上层的人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戚洲他……”
杨屿浓密的眉毛稍稍动了一下，眼神当中，有一抹杀意。
“既然那么多人指认他，也要好好调查，万一他接触了线人，受到了联盟军的蛊惑，那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最上层的声音换了又换，有七八个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要让我们失望。”
“是的，我这就去办，请您放心。”迟澍结束了通讯通话，转过来，再次面对周允和杨屿两个人，像面对着两尊冰刻的雕像，“今天下午的扫荡行动取消，回各自的房间，没有允许不许外出。尹生。”他叫旁边的人。
尹生还盯着通信器发愣，最上层的人说要给迟澍长官奖赏，那是什么？什么叫让他见想见的人？
最上层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样，凭什么寥寥几句就能决定每一个人的死活？
“87102B！”迟澍又叫了一次。
“啊……到！”尹生立刻站直敬礼。
“集中精神，不想要自己不应该想的事。”迟澍将精神丝搭在了尹生的肩上，“现在跟我离开，记住，不要去想自己不该想的事情。你只是一名B级哨兵，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
“是的长官。”尹生深深地低下了头，脚步坚毅地跟随迟澍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一下，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允、梁霄和杨屿。
“抱歉长官。”梁霄最先说，是认错，“我没有及时发现宋捡的真实身份，还让他混进了您的护卫队，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请您处罚。”
周允暂时没有说话，只盯着地上那一滩淡黄色的液体，缓慢地呼吸，慢到胸腔起伏都看不出来，如同一具死尸。
“请您处罚！”梁霄又说了一次，“没有及时发现线人，保证您的安全，是我的过失！”
周允这才将脸转向了他，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个表情，都像冰封在一个壳子里。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走，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又略带休息似的走到了那滩液体旁边，再弯下腰，捡起了刚才宋捡夺走的那把枪。
他拿起那把手枪，将腰站直，转过身，径直地朝梁霄的方向走过来，枪口对准了前面。
“长官……”梁霄倒退半步又站住，责任感让他留在了原地，“如果您要处决我，我没有任何异议。”
周允停在梁霄面前一步，枪停在两人中间。
“护卫队队长的职位，可以由现任的副队长担任。”梁霄看着枪口，自己的枪是满弹，里面最起码还剩下9发子弹，“不用您亲自动手，只要您开口，我可以自己解决。”
“拿好。”周允将枪的保险关上，枪口调转方向，沉甸甸地放回梁霄的枪带上，手指反复摩挲枪把，似乎是想把自己的指纹和谁的指纹对上，保护着枪把上的余温，“事发突然，我也没有料到。你没有失职，做得很好。”
“长官？”梁霄猛抬起脸来。
“把枪收好吧。”周允回忆着保险开关的方向，和方才出枪的速度，“不要为了任何人献出自己的生命，记住，我不需要哨兵用生命认错。”
杨屿还站在会议室当中，就隔着几米。面前是那一滩血。血到处都是，直接从心脏喷出来的，洒满了几米的范围。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血滩的边缘，再走一步，军官的鞋底就要踩上粘稠的液体。
身后有了脚步声，杨屿只稍稍偏了一下脸，周允已经停在了身后。
“戚洲活不了了。”周允看着杨屿的枪带说。
杨屿一动不动。
“这么多人指认他，他活不了了。”周允再近一步，“准备他的葬礼吧。”
“他不是线人，为什么活不了？”杨屿迅速地转过来，“他的身体里还有炸弹，不可能叛变。他不是线人，这是诬陷，一切会调查清楚。相反，你的人是线人，周允，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不是你我说了算。”周允的脸迅速低了一下，缓了半秒再抬起来，“10047B是线人的事已经不用调查了，他说谁是接头人，谁就是接头人。我确实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也可以调查清楚。”
“这些是审讯官的工作。”杨屿转了过去，准备要走。
“是么？”周允的一句话，把杨屿困在了原地。
杨屿的下一步没有迈出去，微偏身，眼神从周允的靴子自下而上地看上去。“你什么意思？”
“戚洲树了多少敌人，你难道不知道？”周允朝他微笑，眼底的一片红色让笑容多了些残忍，“就算这是诬陷，我敢保证，等到你接他出来的那一天，他的情况不会被真正的线人好过。审讯官会轮流拆除他的精神壁，或者同时侵入他的精神图景，折磨他的精神体。他的精神体叫什么名字？我记得是叫……七七，名字还是你起的。恨他的人太多了，或许也包括你。”
杨屿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毕竟你也是想要杀他的人之一，对吧？”周允看向杨屿不断滑动的喉结，它快速地上下浮动，下一秒仿佛就要顶破皮肤，“据我所知，你的父母死在他父亲的手上，今天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不过你放心，戚洲那个人……就算他死，也不会再和审讯官说晚上和他见面的人是你。”
杨屿的鼻息又快了快，右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他只能死在我手里。”
“那你的动作要快，最上层对戚洲的态度，是宁愿他死，也不给他活着叛变的机会。他保了你这么多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保他一次。”周允轻轻地说，唯有那个“一”字咬足了力气。
杨屿眼前只剩下那一片红色血，耳边的话停了很久他才眨了一下眼睛，转身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升降机再一次启动，钢铁的包围下，周允和梁霄都在。数字从顶层往下降，一路往最底层去，灯光闪烁，两个人一前一后。
“长官，您是否要回去休息？”梁霄的手放在枪带上，看着周允的背影，“您的精神力还未完全恢复。”
“是，回去休息。”周允动了动肩，调整了一下领带的松紧。
“好的。”梁霄的手指一直在枪上滑动，从装弹的位置，滑到了保险卡关。这时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他的手又收了回去，继续搭在枪带一侧。
“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回去。”周允回身朝他下令，这一层是S级向导的活动区域，走廊两侧是护卫队队员。
“那您好好休息，我和队员会在走廊巡逻，也会对接近过您的可疑人员彻查。”梁霄对着周允敬礼，周允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走去，每走几步，都要接受两侧的护卫队队员敬礼问好。
“长官好！”他们异口同声。
周允嘴角一点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注意休息。”
“谢谢长官！”他们又异口同声，能为周允长官工作，是每一个S级哨兵的荣誉。
这样的对话经历了上百次，周允也点了上百次的头，淡淡微笑了上百次，才走到自己的卧室前。他先是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才想起来要用指纹开锁。
开锁装置就在门上，周允摘掉了手套，将右手拇指按上去。
可是门却没有开。
“信息读取失败。”装置里的人工声音说。
于是周允把手放在外套上擦了擦，指纹读取器上留下一个湿印。他再把那个湿印擦掉，重新按压拇指。
“欢迎回来，周允长官。”这一次门开了。
周允推开门，进屋，再将门关闭，上锁。屋里还是黑的，他来不及开灯，走向巨大的冰箱再拉开它的门，徒手抓起一块小蛋糕，直接摁在了嘴上。
奶油粘在了嘴唇上。
他张开嘴，大口吞咽，来不及咀嚼。

第150章 最高级线人
审讯室内,已经来了不少的人。
宋捡眼前只有一片白光，谁的脸都看不清楚。他想闭上眼睛，即便知道闭上眼睛也是没用的,光亮还是会透过他薄薄的眼皮穿过来。只是这样会好受些。
光线污染一样的惩罚，如果时间够长,足以毁掉一个哨兵的优秀视力。
但是那些人，不允许他把眼睛闭上,哪怕是半秒钟都不行。每次当他把眼皮合上偷偷休息,就会有一盆冷水泼上来。
“还不说吗？”有人在他面前问。
宋捡猛地打了个抖，右手吊得太高了，仿佛要把手腕勒断。整个身体大部分悬空,只有左靴底的前面能沾着地面。手腕和脚同时没有知觉,右手仿佛断掉，冰冷的水扑到他的皮肤上，超出正常值的触觉会让他觉得更冷。
好冷啊,好冷，这是什么水,为什么会这么冷。
他的身体不断地打着摆子,不仅因为害怕和这个姿势所带来的痛苦,还有各种声音抢着钻进耳朵里。巨大的声响才是真正的折磨，每次有人说话,走过，打喷嚏,他都要发抖,声音太大了，震得他好想用什么东西把耳朵割掉。
可宋捡的嘴一直没有张开，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他现在懂了,明白那个高级线人为什么有勇气对着心脏开枪。因为除了线人工作的最后一个保密任务，他还知道不死会遭遇什么。
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折磨和酷刑，求死不能。
“还不说？”有人过来了，那走路的动静让宋捡想躲，也不知道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嗅觉里是血的气味，这里是审讯楼层，整层都是监禁室，血味很浓烈，可能过了一百年仍旧洗不掉。
除此之外，就是自己身上的尿液味，一开始也很浓，随后被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泼干净了。
“嘴很硬，每个线人的嘴好像都一样硬。”那人不知道开了什么开关。
宋捡的身体又往上吊了吊，右手勒得更紧，只剩下靴尖部分可以沾地。
“说，086号移动基地还有多少线人？监听器里的人也听着，不想这个线人死了，就赶紧查出来告诉他。”那人在宋捡的身后问，刚好对准了耳朵。审讯官都是向导，大部分是A级向导，精神丝在线人的身边做好准备，准备侵入他的图景。
宋捡又打了个哆嗦，身体在空中打摆子，耳朵后的说话声又太大，听得他脑袋里一阵轰鸣。
“还是不肯说？”那人的手从宋捡后背经过。
不要，不要……毛骨悚然的触感开始侵袭宋捡全身，哪怕是羽毛般的触碰都是他现在无法承受的，他想控制身体，尽量不发抖，因为每一次抖动都会拽疼手腕，现在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吊在右腕上了。
可是他没法控制，抖得像触了电。
“用精神丝吧。”旁边一名审讯官问。对付一个哨兵的方法千千万，更何况是这种手无寸铁的B级小哨兵。
“用过电没有？”另一个问，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凶猛的蜜獾，身体厚实，宽阔的头部朝向宋捡，平平的鼻子一直贴着线人的身体嗅。
正是因为知道线人的精神体是蛇，才派了他来。可是目前为止10047B的精神体还未出现，他仍旧再做完全抵抗，拒不回答任何问题。
“用过电击棍了，没用。”那人回答，“他只有B级，可是不怕触电。”
在他们整个的谈话过程中，宋捡的身体都在发抖。接连不断的噪音伤害在干扰他的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他听着他们轻描淡写地讨论如何处理自己，如同处理一件不用考虑破损的玩具。
确实是不用考虑，自己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阵营，他们只是在完成任务，新联盟抓住野军的线人也是同样处理，干这一行都没有好下场。眼前还是闪电一样的亮光，宋捡实在受不了了，悄悄地闭上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的头发就被人从后面揪住。脑袋无力地仰向后方，下巴朝着天花板。
汗水和泼过来的水流满全身，成为一条条蜿蜒在皮肤之外的血管，只给这个哨兵撑着最后一口气。宋捡再眨眨眼睛，只求王霸赶紧动手。
“再问你最后一遍，说不说？”那人的精神丝已经连接了宋捡的后脑勺。
宋捡没说话，眼珠动动，仿佛真的看到了狼群和蓝天，还有整片整片枯萎但马上能冒芽的野草皮，幼崽们欢蹦乱跳地长大了，又是新的一群，小灵姐的孩子有了好听的名字，他们的营地又重新建立，无数篝火跳动，天上下着雨。
可现实中，耳边除了巨大的尖叫般的说话声，还有远处的惨叫。
他听得出来，那是戚洲。
周围还有一只危险的精神体，一旦小丢跑出来，就会被抓住折磨。不能，绝对不能让小丢出来，如果它落在天敌的手里，天敌会用强壮有力的利爪，把它的黑色鳞片一块一块掀下来，像掀指甲盖一样。
那是自己的小蛇，孵化时候只有十几厘米，好不容易才长大，要保护好它。
“很好，我很欣赏你的嘴硬，确实是一个很合格的线人。”那人放开宋捡的头发，“听到惨叫了吧？如果你再保持沉默，下一个就是你了。”
宋捡的身体歪着，右腋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上面吊得太紧，他没法动。身后的审讯官已经将精神丝插入了他的皮肤，和哥的链接不一样，他们的接触，就是为了伤害自己。
它毫不留情，像针刺入。
精神壁已经被杨屿攻破，任何一个向导想要进来都不是难事。他们带着破坏性的精神力降临，同时进入了两个人，落在了这一片荒芜贫瘠的小图景里。
没有屋顶的房间，窗口外面是沙漠，天气是夜晚，什么都看不清楚。唯一的亮光就是小帐篷前面的篝火。
一堆小小的温暖的篝火。
“开始吧。”一名审讯官说，当他话音落完，那一堆篝火被他的精神丝扫荡完毕，成为了一堆即将烧尽的木炭。
小房间里瞬间漆黑，隐约能听到精神体划开沙面的异响。随后轰隆一声，四面墙全部倒塌，塌在沙面上，碎碎的，再也没有办法拼凑起来，完全性的毁坏。
宋捡喉间甜腥，咽了又咽，朝半空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沫。他的精神图景，塌了。
086号移动基地外的天变黑了，离扫荡联盟军2号据点任务的取消已经过去8小时，进入了冗长的黑夜。
S级哨兵的聚集地，梁霄正在擦子弹。
每一颗子弹都放在桌子上，亮晶晶的，像是什么漂亮的装饰品，但填进弹夹，就是能够取人性命的凶器。
“队长，清查行动什么时候开始？”副队长走过来，屋里还有十几名S级哨兵。
梁霄把一颗子弹放进擦拭布当中，指尖碾动它。“明天上午，为了保证周允长官的安全，这一片区域所有的人都要彻查。”
“周允长官的身体好像不太舒服。”副队长关切地问，“需不需要您亲自去看看？”
“你们先去，我还有别的事。”梁霄将处理好的子弹放进弹夹，“如果长官明早还是不舒服，向上级汇报。”
副队长点了下头。“那您现在去干什么？”
梁霄想了一下，膝边的黑豹已经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有别的任务要执行，今晚你们负责保护周允长官的安全。”
副队长带领队员们朝他敬礼。“请您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不要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梁霄拍了拍副队长的肩膀，将手枪放进枪带，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转身离去。
审讯室里，所有的工作终于停下来了。
宋捡还被吊着，只是每根神经都没感觉了，疼得半边身体麻木，只记得自己吐了好多的血，有一口，差点儿把自己呛死。
戚洲的惨叫声也停下来了，他是被放出去了，还是换了地方？宋捡猜，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看向地面的，可是审讯室里的灯光太亮，他看到的是刺目的白光。
审讯官暂时休息，宋捡终于有机会，向王霸要最后一个机会。
“霸……霸霸……”宋捡终于开口了，说出了押送到这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变调，不像他。
王霸咬着咬破的拳锋，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掉的泪。他知道，宋捡的听力被放到了最大，任何声音都是折磨和刺激。在接受五感酷刑和精神图景粉碎之后，宋捡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嘴，就像是死了的人，一个字都没说，连惨叫都没有。王霸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审讯官的声音，放电声，还有宋捡噗噗喷血。
“我在。”王霸用完全的气音说话，“捡捡……”
即便是气音，宋捡还是吓了一跳，像被打怕了的蛇试图蜷缩。小丢还在他精神图景当中，它很聪明，在沙子里藏得够深，没有被审判官找到。
“帮我最后一个……忙……”宋捡用很轻的力气动嘴唇。
王霸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在想办法，我一定会联系到……”
“杀了我吧。”宋捡睁着眼睛说，脸稍稍动动，血就从嘴角溢出来，“别让我……死得那么疼，我胆子小……你动手。”
王霸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坐在接线员的固定位置上，常年不见太阳，他的皮肤比白纸还要白了，现在手背去因为用力全部绷红。
“最后的……任务。”宋捡知道是王霸不忍心，所以一直拖延，“我很……害怕，动手吧。”
“总部说，会派最高等级的线人亲自处理你。”王霸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对宋捡，对这个胆小弱小、素未谋面的B级哨兵，他无法下手，“我想帮你争取的，对不起，对不起啊捡捡，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帮你的，对不起，我想联系其他人去救你的，可是我联系不上，我找不到人去救你。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对不起捡捡，我没办法救你了这次。”
“最后一个忙了，动手。”宋捡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脸上的是眼泪还是汗水还是口水，或者是血，“我已经……从里到外被拆坏了，救不了了……快点儿……”
王霸又一次捂住了眼睛，像静止画面一样坐在椅子上，唯一流动的，是从他指缝间冒出来的泪水。
“动手吧，我……我这些年，好累啊。”宋捡几乎是求，真的好累，担惊受怕，看见任何一个背影高大的人都想往前凑，想去看看摸摸那张脸，四处开战四处是战火，“动手吧，我不想等……那个人来处理我，你给我……动手啊。”
王霸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
宋捡刚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了走路声。声音从审讯室外面的走廊过来，从远变近，慢慢变得刺耳。宋捡闭上眼，还是来了，王霸这个混蛋不舍得下手，他早就该动手的，在那帮人审讯自己的时候。或者只要一颗子弹，就能结束这一切，自己就能彻底回家了，飘到沙漠里去。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宋捡看向声源的位置，苍白的带着血的脸抬起来，空洞的眼睛睁大了，被吊住的身体晃了晃。
最高级的线人来了。
当他再眨眼的时候，精神丝瞬间将他覆盖，视觉敏感度开始降低，光亮中的人是周允。
“哥……”宋捡不想他来的，可小狼哥还是冒险来了。自己果然猜得没错，是他，不是梁霄。
周允站在门口，哽咽着，极力压抑住向导的情绪波动，却泪流满面。

第151章 绝地重生
王霸的头猛地一抬,还有一滴没来得及掉出来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的精神体同样受到影响，直接摔了一下。
“谁？”王霸无意识地问，明知道宋捡可能不会再回答了。可是他也不用再听任何答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宋捡泄露了新联盟的最高机密,暴露了联盟军安插在野军086号移动基地里的最高级线人。
哥，他刚才叫了一声哥。
不是梁霄,他们的猜测方向完全错误,那个隐藏的接头人根本不是梁霄，而是……周允。
一直以来，因为向导的稀有,只有哨兵被当做线人武器投放,从来没有用过向导。更何况，周允还是一个S级的向导，这无异于给敌方送去一个强悍的武力单位。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宋捡刚才叫哥了，那个人,肯定是周允。
“捡捡？捡捡！”王霸又叫了几声,脑袋里突然过电似的,想起了捡捡曾经差点儿执行的那个K类任务。
是幌子，也有可能是上下级信息不通造成的误杀。所以那个任务立刻被收回了,因为上层接线员调查出来，这个向导不能杀,这个向导是自己人。
所有的事都是幌子,新联盟动用了能动用的哨兵卧底，假装去监视、去窃听、去收集敌方向导周允的信息，就是为了保住这一颗最珍贵的棋子。周允能接触到的情报才是真的情报。
那么,13号前哨基地的消息，其实也是周允放出去的，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快，他刚到，新联盟的先头部队就到了，根本不是自己从捡捡这里得到消息，而是周允亲自放出去的信号。
本来那个前哨基地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可周允没想到，迟澍竟然也在排查线人，还带了那么多人去。或许是他早早怀疑了周允，或许是身为最高指挥官，迟澍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在捡捡受伤的那次战役当中，明明联盟军有足够的火力直接炸碎周允，可是却没有动手，还拖延时间，让他等来了最后的救援。这都是圈套，只是联盟军的人没想到，宋捡的濒死直接造成了周允的失控。
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都是联盟军为了让周允的假身份巩固，以便升职后接触野军的最上层。这才是联盟军的计谋，他们要把唯一的向导线人，送到最上层的地方去。
这样连起来，所有的事好像说得通了，王霸也曾经想不明白，周允为什么傻到泄露向导素的坐标，非要回基地，他是……为了宋捡？
他是为了宋捡才回来的！
宋捡仿佛被精神丝拥抱了，不同于刚才那些审讯官的手法，很温柔，很小心，根根分明地搭落在自己的大臂上、小臂上、腰后、颈后……如同一阵风将自己托起来，又像一个茧，把自己层层包裹。
随着向导素的注入，宋捡的身体开始找回知觉。第一个感觉，是不再疼了。无论是身体的哪个部位，都不疼了。
眼前过亮的光线消失，嘴里的血腥味消失，耳朵里的噪音消失，随着五感的还原，他看到哥拿出了手枪。
手枪对准了自己这边。
随后一声枪响，勒住他右腕口的铐锁被打断，宋捡的身体往前一扑，掉进一个炙热宽大的怀抱。他立刻紧紧抱住这个人，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劫后余生。
“哥。”宋捡在周允怀里笑了，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一面。他就知道，高级线人最这后无意识那一眼看的不是梁霄，是梁霄前面的人。
梁霄不是，真正的接头人是哥，高级线人的自杀也是为了保护向导线人，这是他们作为卧底接受的训练。
同等级的线人暴露，可以无动于衷，那个人和梁霄同为S级哨兵，没有必要夺枪，迟澍已经给出承诺，送他去沙漠里自生自灭。
但必须保护更高一级，不惜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用害怕，所有人的灵魂都会回归故乡，为了新联盟伟大的胜利。出发前，他们都在联盟军的旗帜前，发过誓。
当那个高级线人夺走迟澍的枪的刹那，宋捡就猜到了。
“捡，我来了。”周允抱住宋捡，不敢去看、去摸，去触碰这具自己可能修补不上的身体。新联盟的人骗了自己七年，他们骗了自己。
他们说，发现自己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找到眼睛不好的男孩儿。他们撒谎，狼不会撒谎，人类会，当时根本没有野军了，自己和捡只差几百米，都是被他们收编的。当自己刚刚找到宋捡，把他留在卧室里，发现他的后脑头皮上有一块疤痕藏在发根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捡根本没有在野军这边生活，他也是线人。新联盟用同一个谎言，骗得他们好辛苦。
“咱们走，我带你走。”周允试图把宋捡扶起来，但是太难了，捡的骨头仿佛全被打断，无力支撑身体。他将宋捡抱到桌子上，转过去俯下身，等宋捡没骨头似的往前一倒，刚好倒在自己的后背上。
再站起来，这一次他背着捡出去。他很少背着捡，总是牵着麻绳，连手都不拉着，用一根绳子的距离锻炼捡的能力。错了，他不该那样，他应该小时候每一次都紧紧拉手，长大了学不会独立生活没关系，只要自己不离开，就没关系。
“哥，为……为什么？”宋捡笑着问，笑着流泪，两只胳膊却没有力气抓牢他。原来哥和自己都是线人，他们都是联盟军的棋子。自己一个人吃苦已经够了，为什么哥也是同样的命？
他们骗人，他们说，当时只捡到自己，没有看到长头发的少年，他们骗人，哥没有被野军收编，哥也是被他们带走的。
哥的肩膀好宽啊，宋捡趴在上面，两条腿快要夹不住，只能下垂摇晃，全靠哥的手捞住自己。嘴里还在流血，他们骗了自己，说只要到野军当线人，就有机会找到哥了。
骗子，他们早就知道哥在哪里，却不告诉自己，害得自己苦苦地找了七年。找到之后，还害得自己担惊受怕，生怕哥觉得自己背叛他。
被骗得好苦啊，宋捡咽咽嘴里的血腥，苦死了。
“咱们走，我带你走，咱们永远离开这里，回家去。”周允背着宋捡，朝着走廊尽头的门靠近。走廊两侧，全部是被自己的精神丝击穿精神壁的向导和哨兵。
自己从觉醒后就是向导，新联盟看中了自己的战斗力和干净不易调查的背景，欺骗了自己。他们说，只要自己当线人，就有可能找到捡，他们还说，只要自己不背叛，联盟军也会帮自己找，一旦有消息，会立刻通知自己。
谎话，捡已经被他们当作线人扔进敌方基地了，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命运还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给了狼养大的男孩儿和小半瞎一个希望，七年之后活着见面。
“哥，你不该来。”宋捡贴着小狼哥的肩膀，听着他噗通噗通的心跳，想起哥后背上的两个伤口，原来其中一个定位器是联盟军安装的，“为什么……你来了？”
周允没有说话，他需要保持精神力的集中。
“别救我，别救我。”宋捡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不要说话。”周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到转弯处时，一条金眼睛的黑曼巴蛇已经等待许久，“不要说话了。”
“我……”宋捡也停了一下，眼睛盯着一个方向，只流眼泪，却不眨，“七年前，我奉命植入内听装置，潜入野军086号移动基地，共执行捡垃圾任务602次，扫雷任务115次，全天27小时监听。我是线人，我的任务是收集情报，为联盟军提供有用信息，为了他们……伟大的胜利。”
“不要说话。”周允盯着前面的门不放，走出这里要面对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和联盟的人做好了交易，回基地，用虚假任务吸引迟澍出动，再杀掉迟澍，新联盟就放宋捡自由，接他回去做手术，把那东西取出来。可是现在他明白了，联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甚至在宋捡暴露之后，也没有打算营救。
就连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自己说要亲手处理宋捡。
“你杀了我，就说杀了一个线人，没有人会怀疑你。”宋捡摸摸哥的耳朵，又摸摸头发，应该很快就能长长了，可惜自己看不到了，“你不可能带我出去，不如继续潜伏，再说你身体里……还有炸弹。杀了我吧，这是咱们……唯一的路。”
“闭嘴！”周允重新抓牢捡的双腿，将他往上颠了一下，军官制服的襟口已经湿了，不断有泪水流过他的下颚。怎么可能，小狗是自己捡回来的，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怎么可能动手伤他。
“长官，动手吧。不用再给我向导素了，没有用。”宋捡听到了很多脚步声，可能是来抓自己，可能是来抓哥，“别耽误时间，B级哨兵宋捡……”他还是害怕了，喘了一口气，“编号，10047B，真实编号，397421B……请求销毁，线人任务完成，不再重复。”
说完，他的手再也没有力气，垂在了周允的胸口前，像沙漠里的沙子，撑不住形状。
周允低着头，一步一滴泪往下掉，终于脚步停下来。
宋捡不再动弹，他一直渴望的哥的向导素，源源不绝地流进了他的血管，可是他却感觉不到充盈感，身体已经被毁了，变成了一整年不下雨的沙漠，怎么都缓不过来。
胸口里深凉一片，精神丝变成带有吸引力的网，吸引他的皮肤。
哥又进来了，宋捡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地上，哥在擦他嘴边的血。
周允进入了宋捡的精神图景，带着仇恨和冲破理智的仇恨。
黑暗当中，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他蹲在地下，双手抓住几捧沙子，可这些沙子仿佛变成了面粉，再也没有颗粒感。小帐篷已经烧没了，篝火只剩下一团焦黑，自己重建的墙体连粉碎的痕迹都没留下，一场风一场火在四处蔓延。
全是鞋印，不止有一个向导进来过，扫荡过。周允闭上眼，精神丝从他的四肢和后脑延伸出去，试图铺满这里的一切。
沙面上鼓起一个小包，随后钻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吓坏了的小丢终于爬了出来，顺着周允的裤管往上绕动，停在他胸口前，亲昵地蹭他的脸。
精神壁也破碎了，周允给出了更多的向导素，像要把自己榨干，给到后脑微微发疼。强韧的精神丝也开始工作，试图重新宋捡的精神壁垒。
又试图重建这一片小小的图景。
碎成沙粒的砖石开始重聚，聚合成完整的形状。一切又变成时光倒流的模样，飞沙走石不断旋转。
篝火中的木棍开始滚动，焦黑的颜色仿佛在褪去。
可是哗啦一下子，刚刚垒好的墙面再一次坍塌，砖石散落在沙面上再一次碎成沙子。周允再次集中精神，将沙凝固成砖，再将砖垒砌成墙。然后，再一次坍塌了。
“为什么？”周允看着满目疮痍的小图景，问自己，问命运，问这片沙漠，“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他和捡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要被欺骗，为什么要活不下去？精神丝在这片沙面上疯狂游走，像找不到出口，不断打转盘旋。他救不了捡了，捡的精神图景太脆弱，等级太低，现在再干什么都为时过晚。
就算自己是再厉害的头狼，也救不了自己的小狗了。周允往后倒退一步，不甘心地再试，精神丝全方位地包裹住宋捡的身体，向导素大剂量地输送过来，可是答案始终一样，墙壁总是无法重建。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抵抗，不让它们建起来。
“再试一次，捡，我再试一次。”周允知道宋捡能听见，他轻轻地说，怕吵醒了谁，“我不会让你死，我再试一次。我要带你回沙漠了，咱们再也不回来，我再试一次。”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沙面，猛地震动一下。
一开始，周允以为是宋捡要死了，只有即将死去的觉醒者的图景才会彻底粉碎，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正常的震动。
它很有规律，像从地心底下酝酿着力量，即将冲破地壳和沙面，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得周允几乎站不稳。
沙面开始形成波浪，沙子被震得几米高，曾经碎掉的墙壁早已不见踪影，连他们的小帐篷都震没了。唯一留下的，是那一圈烧黑的篝火。
小丢仍旧绕在他的肩上，丝毫没有流露出害怕和恐惧，它用蛇信子和周允交流，碰人类的嘴，黑漆漆的圆眼睛，仿佛什么都看得见。
“你刚才……躲到哪里去了？”周允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刚才来了那么多的向导，试图从这里揪出小丢，可是这条弱小的小蛇却安然无恙，躲开危险，直到自己到来它才出来。它多像小时候的捡，一有危险，就知道藏得好好的，等着自己回来。
脚下又震了一下，小丢从他身上滑下去，和自己的蛇碰了碰吻部，然后当着他们的面，钻进了沙子里，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
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东西呼之欲出，周允蹲了下来，将十指平放在冰凉的沙子上，感受底下的力量。
捡真正的精神图景，在这底下，在地下。

第152章 哨兵觉醒
手指压在沙面上,周允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震动。是每一粒沙子都在共振。
因为震动明显，被毁坏成粉状的沙粒围绕着自己的手，逐渐掩盖了自己的手背。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它们变成了有生命的群体，变成了流沙,想要吞噬外来的一切。周允将手指插入沙下，从来没有想过这里竟然是温暖的。
这才是捡的力量,在夜晚的环境当中还能保持沙粒的温度。强大的信念是想要保护小丢,保护自己弱小的精神体。
小丢是蛇。
觉醒者和精神体两体一命，相互影响，性格相似。蛇类善于隐藏躲避,周允闭着眼睛,用力地抓住沙子。
这个温度，这个震动，才是捡七年来藏住的图景,他的家，他的一切。沙面之上都是伪装,都是假象,为了骗过自己,也是为了骗过别人。所以才会出现不规则的坍塌，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的。每一次地下的建筑想要顶出来,都会引起小规模的地震，将它们震崩塌。
然而捡一次又一次地否认了自己的力量。
现在,周允的手指再继续往下伸,两只手已经深入沙与沙之间，沙子，这才是他们的家。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四处寻找,腹鳞在震动的过程中爬行，吻部紧贴着沙粒，寻找同类的气息。突然前方又凸起一个小包，小丢露出棺材形的脑袋来，额上还有沙粒，看着它不动，像等着它，等了好久好久。
周允的蛇围到它身边来，不住地磨蹭它的眼周，又用吻部轻轻敲击小丢的脑袋，看样子是生气了。小丢还是看不见的，也不够粗，孵化后的长度远远不及正常蛇类，就是一条小虫子。但是它唯一学会的事就是躲，躲起来保护好自己，不让任何侵入者找到。
或者说，它在等自己长大，长到足够的长度，足够强壮，用毒液保护主人真正的地下图景，那里才是它的家。
沙地又一次剧烈震动，周允的精神体也钻进了沙中，跟随那条小蛇，进入了一片属于地下的漆黑。随着视觉通感的开启，周允也看清楚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只属于地下的世界。
一开始，周围全是黑的，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在红外热感的追逐下，周允的蛇跟随小丢越钻越深，可见那片图景藏得多么隐秘。再深入之后，小丢停了下来，松散的沙子并没有害它们窒息，反而沙与沙之间充满了可以呼吸的湿润氧气。
周允眨了眨眼，眼睫毛的根部再一次变得全湿，心脏莫名其妙地发酸，他都看见了。他笑了笑，搓着眼皮笑了笑，小时候自己教会捡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躲起来，捡真的躲起来了，把他自己保护得很好。
小狗好听话。
怪不得那些向导找不到小丢，他们一定是带着蛇类的天敌精神体进来的，试图揪出线人的蛇加以折磨。可是最终还是算错了一步，小丢在真正的庇护所里，现在，它还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进去了。
迷宫一样的地下掩体，就藏在自己的脚下。
掩体的外观和真正的掩体有出入，因为捡小时候看不清楚，一切都靠他又摸又想象。视线从看不清楚变得异常清晰，周允的精神体追在小丢的尾巴后面，进入了掩体内部。
里面也和空旷的掩体内部不同，迷宫一样，除了黑就是黑，可是却拦不住蛇的视觉。小丢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等一下后面的同类，终于迎来了它等的对象，高高兴兴地往前爬，想邀功，想急着给强大同类展示自己的安全小窝。
它完全熟悉这里的一切，从它还是一条12厘米的小蛇时就在这里呼呼睡觉了。它躲在安全的地下长大，不断地蜕皮，逐渐变成将近4米的长度，拥有超快的速度和一滴致命的毒液。
还有能看清楚一切的红外视力，这里，就是蛇类的绝佳猎场。只是现在它和周允的蛇绕在一起，拧麻花似的，一边缠绕对方一边爬行，带着强大的同类，去找它躲藏的巢穴。
所有的恐惧积攒起来，让宋捡的精神图景化为地下掩体，成为了他记忆中最为安全的地方。周允看到了无数的岔路，如果没有小丢带路，自己的蛇也会找不到出口，可能被困在这里一生。
如果是侵入者的精神体进入，有可能在某个拐角处直接被小丢击杀。眼前的画面又一转，周允的眼皮控制不住地热了，瞳孔放大之后再收缩，看清楚了这里的一切。
在地下掩体的最深处，藏着一个小帐篷。很小很小，就是他和捡第一次搭建的那个，只用了三根木棍和一块大布，捡搓了无数条麻绳，搓到两只小手起了水泡，和张牧换来的物资。
小丢终于带着同类钻进去，和同类一起盘卧在一块毯子上。毯子的一角，刻着一个十字型的划痕。
是这里，原来是这里啊，周允低下了头，眼窝里蓄满了泪，却不敢让它们往外掉。猛然间，他的脚下开始前所未有的震动，像那股力量终于要显现。
宋捡平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无数的声音闯入耳道，争吵似的占领了他的大脑。是真的有人在喊叫吗？不是，自己的听力已经正常了，听不见那么多。
可是这些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吵。
“S级、A级哨兵需要打仗，用超高的折损率换取伟大的胜利，B级哨兵就好多了，只需要捡捡垃圾，偶尔去扫雷，就能平平安安活下去，活到去移动城市的年龄。”
“当S级和A级死得很快的。”
“每天都有哨兵在战场阵亡，每天都有伤员被送下来呢。”
“他们是要打仗的，他们有武器，要是B级哨兵的话只需要学会开车就行了。”
“B级可以不用死啊。”
宋捡瞪大眼睛，又听见了那些声音，在自己还未真正觉醒之前每天都会听。那些被确定了等级的觉醒者被送走，更多的孩子被送进来，自己不要死，也不能死，自己什么都不行，离开小狼哥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自己不能是A级，也不可能是S级，绝对不能去干危险的工作，哥说过，自己只是小狗，小狗不需要那么强的。
小狗只需要当个B级哨兵，乖乖去捡垃圾。自己不行，自己真的不行。
声音越来越吵，宋捡皱皱眉，那些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边嘈杂的脚步声。有大批哨兵在集合，他们在那扇门之外，等待着这扇门打开，等待着冲哥和自己开枪。
他们要杀了哥，哥会流血，会受伤，会死。
手指头开始弹动，宋捡呵地一声开始急喘气，胸膛朝上顶起来。又仿佛进入了一道隧道，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将他拉入底端，再睁眼时，宋捡看到了庞大的沙漠基地。
他被小狼哥拉进了精神图景里。
周允脚下确实在震动，有几下甚至将他震晃。耳边有了风声，也有了爆裂的声音，天空从黑转明亮，刮起了强烈的风。
风里面，全是荆棘花的香味。
震动开始加剧，终于，那东西露出了真正面目。脚下的粉末状沙粒被震开，地下掩体的顶端露了出来，它持续向上，顶起了盖住它七年的几十米的沙层，从黑暗中来到了地上，像真正的堡垒，巨大，气势澎湃，所向披靡，稳扎稳打地扎根在这里。轰隆隆的声音持续变大，黄沙飘散，飞石凌乱，地下掩体像抖落了一身的土，从灰扑扑的世界里冒出来。
天地的交接线上，出现了一轮明亮的日出。
同时开始震动的，还有周允自己的精神图景。精神丝始终连接着哨兵的身体，两个人的精神图景同时发起了大规模的共振。
宋捡眼前的钢铁基地，开始瓦解。最初只是一个边角，一扇门，一根铁丝，一块钢板，然后忽然之间整个基地开始晃动，是从地基最根本的地方开始的自我拆除。钢铁开始变碎，通通化为粉末，在疾风当中吹得再也不见，整个基地开始陷落，如同地下真的有个地洞，能将一座城市那么大的基地吞进去。
天塌地陷。
它开始往下坍塌，声音震耳欲聋，以极其快速的程度变成了一场沙暴，在宋捡的眼前风化、碎化，化成了平地。等到风沙散去，展现在宋捡眼前的，只剩下一片无边无垠的黄色沙漠。
沙子铸成的钢铁基地消失，这才是哥真正的精神图景，只有沙漠。哥用假图景骗过了所有的人，贴合他的假身份和背景。可终究基地不是哥的家，他不在那里长大。
困在基地当中的狼群影像终于回到了它们的领地，朝着自由的方向跑远，长嗥声此起彼伏，互相召唤，在看不到边际的沙漠当中传递。
一个地下掩体起来了，一个虚假的移动基地倒下去。他们的精神体都是蛇，同样善于隐藏和伪装。
宋捡不知不觉地站起来，像一条刚刚完成蜕皮的蛇，旧皮困住了他的身体，直到无法动弹才撑破了皮肤，露出来等候多时的崭新身体。因为天生弱小和惧怕，他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等级，自己限制了自己的能力和边界，现在他想起了一切。
自己从觉醒开始，就不是B级。自己可以保护哥。
随着自我限制的消失，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流动，涌入宋捡的精神图景当中，这是他自己的精神壁，一个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的精神壁。
周允站在捡的地下掩体最顶端，距离沙面有足足几十米的高度，两条蛇同时爬向了脚边。风继续吹着，他感受到了精神壁的力量在自我修复，原来小狗把所有人都骗了，甚至骗过了他自己。
怪不得他对人工向导素有强依赖性，代谢速度也比别人要快。意识可以进行自我欺骗，身体不行，小狗从觉醒开始，就不是B级。
他是S级的哨兵。
“哥。”宋捡站在了周允的对面，用自己的力量，离开了那片沙漠图景。回归现实第一眼看到的是周允领口的血迹，没时间去探究那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向导的，宋捡的眼睛又一次全黑。
哨兵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向导受伤，连受伤的可能性都无法接受。
周允也从宋捡的图景当中撤退，双手捧住了宋捡的脸颊，不知道该说捡太过胆小还是夸他胆子小，如果宋捡一开始暴露了等级，很可能早已阵亡。
“咱们回家，去找咱们的狼。”面前是一整排的监控器，周允当着它们的面，亲吻宋捡潮湿的额头。
他们再也不会被欺骗了。

第153章 狭路相逢的B
审讯层的门外,大批S级哨兵在这里集合，所有人的枪口对准了那扇随时会打开的门。他们也不想作战，特别是知道即将射击的向导是周允长官。
天性残暴,好战易怒，一直都是哨兵的代名词,他们是天生的武器，从觉醒那天就被打磨成杀人工具。可是再多的训练只教会他们将枪口对准敌人,而不是自己人。
对准一个手无寸铁又对哨兵极为尊重的向导。
但是他们的另外一层身份,是战士。从小接受的信念是听从上级安排，不敢违抗。
“射击准备！”站在最前面的哨兵给出了准备的手势，“上级的命令是活捉,谁要是敢把真子弹打出去就是流放罪！”
一千名哨兵用的全是麻醉弹,但是和普通的麻醉针不同，一颗高浓度的麻醉弹可以导致向导在瞬间失去意识，昏迷时间长达两天。他们谁也摸不透周允长官擅闯审讯层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管理员通过监视摄像头观察到周允长官击昏了大批审讯官。
整个营地今晚也笼罩在动荡的沉默氛围当中，仿佛酝酿的一场震动要来了。
“审讯层里现在只剩下一个B级哨兵,已经确定了线人身份。”那名哨兵又说,他猜出了端倪,周允长官为了一个线人击昏自己人，很有可能他和线人之间早有联系,“上级命令，一旦线人冒头,直接击毙,不需要犹豫。要是把线人放走，咱们全部要流放！”
“是的长官！”身后的哨兵群体异口同声，训练有素。
接下来就是一段死寂般的等待,那扇门不开，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毕竟一个S级向导的杀伤力不容小觑。但上级也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周允长官体内装有炸弹，一旦失控就会自爆。
如果不是这颗定心丸，门外等待动手的哨兵就不是一千个，而是几千个。而千名哨兵对应的是千个精神体，现在还没有放出来，因为整条通道已经被他们堵满。
那扇门还是没有开，门外是来势汹汹的战队，门内仿佛没有了动静。可是没有一个哨兵敢松懈，站姿射击姿势始终保持。
汗水从他们的脖颈滑过，喉结滚动。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距离那扇门最近的小分队。站立的姿势和完美的包抄队形在半秒钟内溃不成军，麻醉弹还没来得及发射出去，成排的哨兵纷纷倒下。倒下的动静就像突然没了气息，突然骨骼全部抽走，完全是身体软掉了，放掉气的气球那样瘫倒。
门还是没开，人未见到，可是S级向导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朝他们发动攻击。
“全体射击！”无奈之下，这次行动的带队哨兵只好发起提前射击的命令，如果控制不住，向导的精神力会变成蔓延的病毒，悄无声息爬满整层地砖。千钧一发，开枪的动静震动五脏六腑，每个哨兵独自承受和消化着火药武器带来的后坐力，身体往后一震。
枪声四起。
可是已经晚了，就在他们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已经冲出了那扇门，而跟着那道影子一同冲出来的，还有两条全黑的毒蛇。黑影的速度完全快出预料，两条蛇也是超高速在爬行，枪口从对准门转为对准他们，可那个人的动作无论从敏捷度还是躲避技巧，都不是一个B级哨兵应该有的反应。
蛇类又是最为纤细的那一类，不是粗大的蟒蛇或者体型庞大的眼镜王蛇，它们蛇身修长灵活，滑行间，子弹只落在它们的身边，打不准目标。
有人搞错了情报！有人他妈的犯了大错误！集火的哨兵终于反应过来，全部过程只用了两秒，但是又有一支小分队全军覆没。
这一次，不是被向导的精神丝所伤，而是被麻醉弹击中。
那名从审讯层逃出来的哨兵，已经捡起了地上的麻醉机枪。
宋捡双手持枪，将两只机枪压在肋下，扣动了扳机。
战争欺骗了他和小狼哥，但是这七年自己也没有白费时光，学习了开车和射击。他知道自己又狂化了，因为曾经狂化过，世界变为五感信息，拆分似的进入自己的感官，自身的行动速度和力量极端强化，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掰断钢铁门栓。
想要摧毁一切。
可是这一次的狂化，和上次追赶杀害狼群的流民那次，完全不同。
这是S级哨兵的力量，强度让宋捡惊奇，也让宋捡害怕。
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竟然源自内心，是连自己都不敢接受的现实。因为拖后腿所以被父母抛弃，因为胆子小被流民欺负，因为看不见被迫分开……种种画面一一闪现，没有人会相信，他觉醒后会是一名S级的哨兵。
可是生命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出生时拿走了宋捡的视力，长大后再还回来，加倍地还了回来。
他都没觉得自己怎么动，那些人的子弹已经追不上自己了，拿起枪还没开始瞄准，手指已经把扳机扣下。枪口像带了自动瞄准，成排的S级哨兵中弹倒下。
两条黑色的黑曼巴蛇爬行飞快，第一时间冲过去绞晕了一头猞猁。在没有蛇类天敌的战场上，害怕毒液的天性是动物的本能。
身后的门这才打开，小时候，哥总是走在自己的前面，带着自己，用一根绳子衡量距离，留给自己一个背影。这一次，他带着哥走。
随着大批哨兵的中弹，最前方的几支小队全部陷入昏迷。更多的枪口举起来了，端住，准备朝向那团影子射击。可是每个人的精神图景又同时被击穿了，S级向导强大到令人害怕的精神丝仿佛变成了活体武器，爬过冰冷的地砖裂缝，分裂成无数条细细的针刺，瞬间钻入他们的后脑勺。
哨兵，向导，在两个世纪之前就是一对一配合作战，哨兵负责保护向导的安全和杀人，向导负责给予最大的辅助和安抚。只不过随着向导数量的减少，一个向导不再只属于一个哨兵。
基地给哨兵们打强化剂，用来激活哨兵的武力巅峰，可是却忘了自然规律，本末倒置。不给哨兵一个专属向导，哨兵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宋捡的黑眼睛看向前方，那些人呈现一种扇形分布，在没来得及放出精神体之前就倒下了，就好像只是一阵风吹向他们，他们就失去了战斗力。手里的麻醉弹打光，他飞快地俯下身捡起另外两把枪，再将身体站直，挡住后面移动速度和视力不如自己的周允。
枪声像打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不断有增援赶来，巨大的精神体仿佛从天而降，从几层楼高的设备上跳下来。宋捡将手枪扔给哥，在地面旋转一圈，在那头黑熊落地的瞬间转到它背后去，勒住它的脖子，过肩一摔。
熊科的重量摔在脚边，脚下那一块正方形的钢板快要震得弹起来。
更多的哨兵被周允的精神丝击晕，来不及击晕的都被麻醉弹打中。宋捡和周允踩着那些人的身体朝出口靠近，最后，周允扶了一下宋捡的肩膀，狠狠地晃了两下。
他的精神力又要进入短暂的休眠，连续两次超出极限的使用，给他的大脑造成了无法排解的负担。
“哥！”宋捡扶住了他，踹开了一扇没有密码就不能通过的密码门。他拉着周允往外跑，如同那一年，他跑出了樊宇所在的帐篷。
只要再跑快点儿，就能跑出去了，跑出去之后会有日出和日落，狼群和草皮。他暂时不去管脑袋里的内听装置怎么办，哥身体里的炸弹怎么办，他们拉着手从狭窄的通道中飞奔而过，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家。
可是走廊的另外一端，始终有一头巨大的精神体在追逐他们。宋捡可以跑得更快，但是哥没有自己的移动速度，只能放慢。
那头精神体还没出现，他已经听到它的呼吸声和低吼。而能追上自己的速度，说明这是一个S级哨兵的精神体。终于，在一个拐角，那个精神体发出一声清晰的叫声，拦住了宋捡和周允的路。它从黑暗中走出来，甩开了金棕色的毛发，平且扁宽的鼻子呼呼喷着热气。
看到它的鬃毛，宋捡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直到它完全现身，宋捡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是雷欧，是尹生的精神体。尹生骗了他们，他不是B级。
“站住！”尹生从高台跳下来，手里一把手枪。
周允一直在宋捡的身后奔跑，以他本人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一个S级的哨兵。他也从未想过捡能跑这么快，身姿优美，行动敏捷，让人兴奋异常。
但是尹生的出现，让他走上前几步，将宋捡挡在了身后。
“周允长官。”尹生的枪对准他们，“你们要背叛基地？”
“你为什么骗我？”宋捡的眼睛还是黑的，刚才那场激战过后，他竟然一滴汗水都没有流下，“你快走！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尹生则没有动静，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持枪姿势，和周允对视。
周允的精神力到达了使用极限，再看向尹生时，眼睛里只有平静。“编号311908S，你忘了是谁提拔你的？”
宋捡原本瞪着尹生，他一直在控制自己杀人的本能，突然，他转过身，看向了哥。这是什么意思？哥知道尹生不是B级？
尹生抱歉地垂了下眼睛，可是仍旧没有让开这条通路。“很抱歉……是您。是您在一队新兵中选中了我，给了我87102B的编号和点数，让我用熟悉的编号去接触10047B，去保护他。”
宋捡往后退了半步，如梦初醒。怪不得尹生总是粘着自己，怪不得尹生可以拿到李韩用过的编号，这一切都是哥默许的。
“那你的任务完成的如何？”周允眼里含着凶恶，他是狼养大的，不可能全然善良。
“我……我……”尹生的眼睛又垂了一下，“我尽全力去保护过宋捡，只是现在……我……”
“只是现在，你效忠的人已经不是我了，对吧？”周允看向尹生的身后，高台上，走出了一个修长的轮廓。单单从发型上分辨，就知道是迟澍。
听到脚步声，尹生唰地回过头，惊讶和慌乱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让他不知所措。“迟澍长官？”
“很好，你骗了我。我以为你是效忠我的。”迟澍居高临下地看着尹生，那表情说不出有多心碎。
“我是完全效忠您的！长官！我绝对不会背叛您！”尹生站在迟澍的脚下，像仰望一个梦幻的影子。
“是吗？”迟澍的脸色惨淡一片，仿佛摇摇欲坠，“那你开枪，击毙他们，我就相信你对我绝对忠诚，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第154章 困难重重
狮子紧紧盯住周允和宋捡,不准备放过他们通行。两条阴险
凶猛的黑曼巴蛇从左右两边靠近了它，向大型猫科动物展示了毒牙。
琥珀色的粘稠毒液已经从毒腺挤压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到牙尖,两条蛇同时将肋骨完全打开，用超出正常体型两倍的颈部宽度,去恐吓它们的共同敌人。
小丢主动地汪了一大声。
但是两条蛇没有轻举妄动，它们的主人还没有下令击杀。再加上这头狮子并不是很好对付的敌人,虽然两条毒蛇完全可以将它咬死,但是也有可能在对峙中被狮子的巨口直接咬断。
用毒又快速的精神体，在力量上比不上这些大型动物。
“什么？”尹生向上看去，迟澍长官的脸惨白得让人心疼,又带着杀气,“击毙他们？”
周允仍旧挡在宋捡的身体前方，他的精神力已经涣散，不足以杀死一个S级哨兵了。如果尹生真的开枪,他会命令自己的蛇进行自杀式的攻击。
“没错，击毙他们。”迟澍顺着台阶,一节一节地下来,钢铁的台阶在他的靴底发出震颤,他笑容冰冷地看着尹生，“你不是说,对我永远效忠吗？”
“是的，我永远不会背叛您,长官。”尹生的眉毛痛苦皱成一团,仰视上方。
“你不是说……”迟澍的脚步停下了，看着尹生的时候，眼角竟然发酸,“永远不会骗我吗？”
尹生的枪口开始颤抖，可是仍旧对准了周允和宋捡。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是宋捡已经狂化，他的耳朵能捕捉到一切声音，包括迟澍变快的呼吸声，和那微不可查的一声哽咽。他看向那边，所有的影像都变成了光源和明暗，他的视力在飞快捕捉那些色块，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武器。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086号移动基地的第一指挥官，外面坚强，内里已经那么脆弱。
他完全可以用精神力贯穿自己的精神壁，哪怕自己已经狂化，一个S级向导还是可以对抗一个S级哨兵，让自己瞬间失去战斗力。可是他没有，他的精神丝很混乱，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什么，每一根，都绷到了极限，马上要断掉。
就如他的人，已经摇摇欲坠，不堪一击。将近十年的战争已经杀死了这个人的内里，只给他留了一个活着的空壳。
他竟然……要哭了。
“你骗了我。”迟澍不再往下迈步，仍旧要停在所有人的高一层，要站在这片基地的最高层，“你是周允带来的人。”
“是，我是周允长官带来的人，奉命保护编号10047B，但是我绝对没有背叛您。”尹生的眼睛已经不看前方了，只看着那个人，生怕他从台阶上掉下来。在这一刻，他忘了迟澍的能力有多强悍，还没有一台测试仪，测出他的精神力上限。
“是吗？那你现在可以证明你的忠诚了，我给你机会。”迟澍锁定了周允，还有他拦在身后保护的宋捡，这样的姿势让他羡慕，嫉妒得发了疯。
他们是明目张胆的互相保护的关系，还有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勇气。哪怕知道一定跑不出去，两个人一起送死。他们的手紧紧相握，向导没有放弃自己的哨兵。
“不要开枪。”宋捡摇了摇头，试图态度软化，“我已经狂化了，就算子弹射过来，我也可以避开。但如果你们伤害了他，我会陪着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
“我要杀你，简直轻而易举。”迟澍猛地抬起头，凭什么这个哨兵可以拥有爱人，“我没有使用精神力，你应该对我表示感谢了。”
“不要，不要杀了我哥。”宋捡想要挡住周允的身体，“如果你们按了那个遥控器，引爆了炸弹，我发誓，一定用最惨烈的方式让你们付出代价！”
“就凭你？”迟澍的精神丝暗暗涌动，目标却不是宋捡，而是尹生，“编号87102B，我命令你开枪，杀了他们，我就相信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你以为他会开枪么？”周允也是向导，尽管精神力所剩不多，仍旧可以察觉哨兵的情绪，“你在逼一个还没经历过战争的18岁的哨兵自杀。”
尹生换了一只手拿枪，掌心被汗水覆盖。枪托之下，掌跟莫名发疼。
迟澍将左手放在铁栏上，轻轻一掰，栏杆被他掰断，整根掉了下去。“周允，你在恐吓我？”
宋捡听到了金属断裂的声音，很干脆的动静，一下子就掰断了。这是怎么回事？是迟澍的力量吗？一个向导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的。
“我是不是在恐吓你，你自己知道。”周允能察觉到迟澍的精神丝链接了尹生，“他还没有经过了人生，你就要送他去死了。他的良知让他杀不了我和宋捡，唯一能向你证明忠诚的方式，就是动手解决他自己！这就是最上层给你的命令么？对他们效忠，你就应该清楚下一个失去的是谁！”
尹生的手在颤抖，其实是全身颤抖，眼角充斥着恐惧和离别的悲痛。他先是看向周允，又看向双眼全黑的宋捡，手指想要扣动扳机，却不能再动弹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父母、朋友，还有陪伴自己长大的哥哥尹胜。在哥哥的军校毕业生典礼上，他笑着把一顶军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笑着告诉自己，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那时候，迟澍还是短头发，手里捧着自己的献花。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失去。
“走吧，你们快走。”尹生还是动摇了，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哥哥，或许是为了那个人，“走啊！”
他让开了通道，同一时间，健壮的雄狮也让开了通道，朝着主人走过来。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能够被原谅，所以不敢抬头看迟澍。
宋捡不解地看着尹生，开始担心了。“你和我们一起跑吧，一起离开这里！你留下来只会……”
“你们快走，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离开，你们回沙漠去，这里不属于你们！”尹生理解他们对沙漠的眷恋，如同自己深爱着自己的城市和家，“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们快走！”
迟澍还是没有动手，似乎是知道他们逃不出去，只想关注尹生的反应。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尹生朝他们大喊，他的枪口放下了，可是却没有把枪放下。
最先行动的，是两条蛇，它们顺着通道的两侧朝前快速爬行，同时警惕着周围的震动，判断下一个目标的距离。周允仍旧挡住宋捡，提防着尹生突然改变主意。确定离开了他的射程，才带着宋捡朝出口奔跑。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尹生和迟澍两个人，还有一头狮子精神体。
雷欧走到了台阶下方，趴下了，温顺、温柔地看着上方，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主人的想法，精神体完完全全可以感知。
“你放他们逃走了。”迟澍往下走了一节台阶。
“对不起，长官，我无法击杀他们，对不起。”尹生低着头，再一次举起枪来，对准了自己的右太阳穴，“但是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证明我对您的忠诚。”
“你要干什么？”迟澍往下走了两节，又停下来了，怕这是一个诱惑，也是一个陷阱，一旦踏入万劫不复，“你准备干什么？”
“没有完成您的命令，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等级，但是我没有想过要欺骗您什么。”尹生看着迟澍，十年前那个人的笑容历历在目，“我不会做伤害您的事。在您面前放走线人，是我的过失，您可以和最上层汇报我的阵亡，一切归结于我的作战失误，不要牵连您。”
“你以为我会心软吗？”迟澍一动不动，只有发梢被经过的风扰乱。
“我希望您……从现在开始，到以后，每分每秒，都不要再心软了。如果可以，您可以拒绝最上层的结婚命令，离开这里，去一个自由的地方，过不被人操纵的生活。如果我的阵亡能够换取您的自由，那我很高兴为您牺牲。”尹生最后看了迟澍几秒，用左手，朝着上方敬礼，最后一次立正站好，像小时候为他献花，那样昂着脸，“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编号311908S，任务结束，不再重复。唯一的遗憾，是还没能够见证您伟大的胜利。”
一声枪响，惊住了正在奔跑的宋捡。宋捡的脚步瞬间停下，回过头，绝望地望向声源的方向，仿佛自己的身体中弹了。
“是尹生……”他甚至想要跑回去看看，“是尹生出事了。”
“继续前进，不要回头。”周允拉住宋捡的手，时间有限，他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通道里本应充满了阻拦他们的哨兵，可是目之所及只有钢铁，空到周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迟澍或者尹生的阴谋。
前面就是这条路的出口，离开这里，最起码离逃亡更近一步，他们就跑出了这个巨型的金属壳子。突然一头黑豹从上方跃下，停在了出口的正前方，紧接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走出来，挡住了周允和宋捡回家的路。
“梁霄。”周允已经猜到了，就知道他们要跑出去没有那么容易。
“周允长官。”梁霄的手里拿着一个引爆遥控器，“为什么您会是线人？”

第155章 自由
刚才尹生举着枪对准自己,宋捡都没有害怕，甚至在脑海中构想如何夺枪，必要时用尽全力杀掉尹生和迟澍。
可是面对梁霄,他却怕得一动都不敢动，不仅因为这是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S级哨兵,更因为他手里的按钮。
那个按钮，链接的是哥身体里的微型炸弹,一旦按下去……后果宋捡不敢想象。他只做好了自己保护哥而牺牲的心理准备,没有考虑过哥在自己眼前消失的可能性。
“不要！”他朝着梁霄大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指上，关注着他的动作,“梁霄队长！我求求你,不要杀了我哥。”
“你是线人。”梁霄也盯着他们，眼睛里，呈现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然后那个神情马上就被风化似的，“10047B,我早就怀疑你接近周允长官的目的不够纯净,看来我的预料没错,你对086号移动基地并不忠诚，也隐藏了自己的等级。”
“我对任何基地都没有忠诚！我也没有隐藏等级,我只想当一个B级哨兵过来找人！”宋捡听够了这些话，这些从小生长在金属城市里,被洗脑被操纵的人,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不管是新联盟，还是野军,还是任何其他的势力，我不可能效忠他们！我没有想要杀人！我只想……只想当个捡垃圾的哨兵，留着一条命找我哥。”
“但你是叛徒。”梁霄身上有装满子弹的枪，却没有使用，他在两个人面前踱步，神秘的黑豹也诡异莫测跟着移动。
两条蛇停在周允和宋捡的一侧，金眼睛的黑曼巴挡在了小丢的前面。
“如果你是S级，或者A级，我在怀疑你的那一刻已经把你处决了。”梁霄说，自己是一个战士，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基地的安全，“一切只看在你拼命保护周允长官的缘故上，我暂时没有动手。更何况，以周允长官的能力，一旦察觉到你的异常，下手一定比我还快。我以为你会死在那场救援行动里，自生自灭，没想到你竟然带着长官跑回了沙漠。”
“不要杀他。”周允往前走一步，身后暂时还没有听到追捕的脚步声，这很奇怪，说明基地里的某处一定发生了更大的动乱，所有人前去支援，自己这样一个逃跑的S级向导不足以引起重视。
梁霄的脚步停下了，他的黑豹也停下来了。“周允长官，为什么偏偏是您，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为什么？根本没有答案，自己和捡只是沙漠里的流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周允的太阳穴出现了刺骨的疼痛：“我没有背叛任何人，因为我本身就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联盟军，也不属于这里。他们骗了我，将我驯化成为战士，哪怕因为向导珍贵没有放置脑部监听器，我也没有想要替谁做事。我只忠于我自己。”
“可我一直将您视为最高级的保护对象，长官，即便到了现在，我仍旧想恳求您留下来。”梁霄言辞恳切，和周允说话时，仍旧保持原地立定的站姿，“如果您留下来，我可以帮您隐瞒这一切。”
“我不会留下来的，这里不属于我。”周允摇了摇头，“你也杀不了我。”
“但我可以杀死他。”梁霄瞬间举起了手枪，“我的枪法您是知道的，即便他已经狂化，我仍旧有把握在三发子弹之内将叛徒击毙。”
“那我会杀了你。”周允盯住黑洞洞的枪口，和尹生相比，梁霄显然要危险得多。哪怕他们同为S级，一个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容易被打动，一个已经死里逃生多次并且身经百战，没有人能扭转梁霄的立场。
“即便您杀了我，我也要誓死保护基地的安全。他的脑袋里有装置，窃听了我们的情报，我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梁霄的目光是冷的，看向宋捡时全无生机，“我试探过你，你很聪明。如果你和周允长官之间只能活一个，你自己选。”
“杀我吧。”宋捡毫不犹豫地说，“杀了我，替我哥……隐瞒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让野军的人杀他。你们就说……是我挟持了他，想要逃走，周允长官迫不得已才出手伤人。”
“你就那么想替他送死？”梁霄笑着问，“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周允看向左侧，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足足酝酿了七年。“是，杀了我吧，我是线人，我一切在窃听086号移动基地的情报。”宋捡来不及想太多，生怕追捕的哨兵发现他们，如果他们逃不出去了，最起码要活一个，“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梁霄打开了手枪保险。
宋捡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旁边，只敢看着小丢。小丢也看着他，不解似的，不明白为什么要送死，它蜷着尾巴害怕得要命。“最后一个请求，我是在沙漠里长大的，觉醒前被联盟军收编，他们说，我哥被野军捡走了，所以我才过来。所以……所以你千万别打偏，别让我死得有感觉……我的尸体不要焚化，就，就扔在沙漠里吧，会有动物来吃我。“
说完，宋捡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哥和哥的精神体，更不敢再看即将跟随自己一起去死的小丢。
梁霄的枪没有动，似乎是不明白，听不懂宋捡的话。“就这些？”
“你快动手！”宋捡胆大得厉害，“趁我还没害怕你快动手！”
“如果我希望你睁着眼睛看我开枪呢。”梁霄说。
宋捡深深呼吸，血液在血管里乱冲，这种条件无异于杀了他两次。可是他还是缩着脖子，将眼睛眯出一条缝隙，怯怯地看过去，看向即将杀死自己的黑色枪口。
梁霄的手腕动了动，似乎没打算继续对准，只是左手突然抬起来，当着宋捡的面，按下了引爆的按钮。
“不！”宋捡的腿朝前奔跑，想要从梁霄的手里抢过遥控器，短短几秒，他仿佛已经被杀死了，支离破碎体无全肤。三分之一秒内，他已经冲到了梁霄的面前，飞扑将人拿下，同时开始抢夺他手里的装置。
左手抢走了梁霄手里的枪。
在狂化S级哨兵的绝对力量和速度面前，梁霄毫无优势，他的枪已经被宋捡抢夺过去，自己只拿着半个枪托，突然他腕力扭转，枪口从对准敌人变为对准自己的左大臂，按住宋捡的手指扣动扳机。
砰！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被震动了，同时闻到了火药味。
宋捡已经抢过了枪和引爆装置，可是爆炸声没有在身后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手里的枪，如同突然走火。
梁霄这时松开了右手，屈腿，一踹，将宋捡踹飞几米远，再护住左臂的枪伤，站起来靠在墙壁上。
宋捡一手拿枪，一手拿着引爆装置，看向身后安全无恙的周允。
“你们的线人……已经全面暴露了，基地马上会进行大清扫，一个都不留。”血从梁霄的指缝间冒出来，冒得飞快，导致他站姿不稳，气息也不顺畅，“我已经怀疑手术医生是你们的人，安装的微型炸弹动过手脚，根本就不会引爆……只是……只是我不想承认，周允长官您竟然背叛基地。”
周允朝前走了几步，接过宋捡手里的枪。“我知道你不会对宋捡下手。”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梁霄站不稳，他的黑豹同样站不稳，晃悠悠地倒在地上，“带着枪离开这里，今晚……基地要出大事……外面的哨兵不多，我给你们准备了一辆装甲车，你们开车逃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要帮我们？”宋捡的心跳得飞快，刚刚真以为炸弹被引爆了，如果真的炸了，他一定要和哥抱在一起变成碎片。
梁霄用掌心盛了血的右手，指向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周允长官曾经救过我一次，我欠他一条命。但是……你们背叛了基地，这是我不能够原谅的，只有……这一次，我放你们离开。出去之后，藏到永远不会被我们找到的地方，不要再回来！如果让我在沙漠里碰到你们……我一定……一定会将你们就地处决！走啊！快走！你们不属于基地，这里是……我们的家。”
宋捡将引爆装置放在兜里，倒退着，最后看了梁霄一眼，再拉起哥的手臂，不回头地朝那扇门奔跑。
基地通往外界的大门没有上锁，被宋捡一脚踹开。哨灯和警报声顿时四起，但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外面果真停好了一辆装甲车，宋捡率先跳上驾驶座位，等哥钻进车厢，他将钥匙转动，一脚踩动了油门。
砰砰砰！不断有子弹打在车体上，有哨兵发现了他们。宋捡将方向盘转动，撞翻两辆小型收集车，最后闭着眼，将装甲车撞向最后一道大门。
周允扶稳了车门，等待最后的撞击。
就在他们的车撞开最后一道阻碍的时候，挡风玻璃也碎了，吹进来的是自由，时隔七年，他们失去的自由。宋捡猛踩油门不敢放松，身体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哪怕是死，也要僵硬地踩住油门，绝不回头。
车体猛地震动，好似地下发生了一场地震。后视镜当中，086号移动基地的某处发生了一场大爆炸，自然界燃烧的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夜空，终究要压过人造的白炽灯。
宋捡看向后视镜，又立刻看向前方。
随着基地的炸响，追杀他们的子弹消失了，所有哨兵可能都赶去应付更大的危机。紧握方向盘的手在抖，宋捡看向车灯打亮的两条光柱，还不相信他们真的跑出来了。
车越来越快，把噩梦般的七年全部抛下了，甩掉了，把遇上的人和事情全部略过，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余的，全部抛之脑后，真像一场做了七年的梦。
“哥，后面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宋捡还是问了一下，制度森严的基地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故？
“不知道，咱们走吧，不要回头。”周允坐在副驾驶当中，也没有回头。但是隐隐约约笑了一下，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杨屿。
看似牢不可破，实则腐朽不堪，矛盾早早激化，暗怀鬼胎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作为大基地里的一个小人物，周允只是加快了事态的发展，推了一把。
黑夜还未结束，但他们自由了。

第156章 两个人的勇敢
自由是什么？两个人都快要不知道了。只知道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吹进来的是风,风里掺杂的是沙，黑暗中有远光灯的亮度。
两个人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句对话打破现实的安静,让他们惊醒，原来逃离基地也是一场梦。
沙漠中不止是平坦的沙丘,还有凌乱的石面，装甲车颠簸着,载着两个逃出来的自由人,驶向根本分辨不出的方向。
“哥，你别怕，我是哨兵,我能找准方向。”过了大半个小时宋捡才说话,双目仍旧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眼白。他想要给向导一份保障，因为在沙漠里迷失方向是极其危险的,最起码他不能糊里糊涂再把装甲车开回086号基地去。
“我会越开越远，直到……”他又看了一眼油箱指数,“直到整箱汽油耗光。哥,咱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只要一直开一直开，开完之后我们再继续走,一定可以找到营地，一定……哥？你怎么了？”
周允闭着眼睛,手指摁压在眉心上。“没事,只是有点儿头疼。继续开吧，咱们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睁开眼，没有看宋捡。
“嗯，咱们回流民营地去。”宋捡只看着前方，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似乎在躲避什么，在逃避不能去面对的事实，“哥，移动基地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以后会不会就不打仗了？”
“希望吧，沙漠里不应该打仗。”周允睁开了眼睛，眼角湿润血红。
“嗯，沙漠里……不应该打仗，要是不打仗了，咱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宋捡同样眼角湿润，他要回家了，七年前的小瞎子终于可以回家了，“希望咱们动作够快，来得及赶回去给小灵姐的孩子起名字。哥，你说她们叫什么好？”
“你来起吧，我不会起名字。”周允看向旁边，两条黑曼巴蛇又缠绕在一起了，难舍难分，小丢乌黑的眼睛上，终于覆盖上一层雾蒙蒙的白膜。
他赶紧转过头去，咬住自己的拳锋，牙尖深深地硌在皮肤当中，几乎扎破。小蛇又要长大又要变强了，如果它能活很久，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黑曼巴蛇。他的金眼睛精神体一刻不错神地观察着小丢，长且粗壮的身体绕了一圈又一圈，蛇信子吞吐的过程中轻轻触碰，像是接吻。它们的鳞片仿佛变成了彼此完美契合的齿轮，紧密地卡住，再也分不开。
“我也不会起啊，我怕小灵姐不喜欢。”宋捡笑了笑，狠狠地揉了一把眼睛，不让泪水掉出来，“哥，原来咱们根本没分开过，他们骗了咱们。”
“他们骗了咱们。”周允重复了一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那年自己因为觉醒而昏迷，倒下的地方，可能距离捡只有几百米。
“他们骗了咱们。”周允痛恨自己的无能，还有对人类罪恶的不理解，在觉醒之前，他遇到的最恶毒的人只有樊宇。
他以为自己只要保持勇敢、诚实和强壮，就能解决一切恶人。但是在精明的基地人的眼中，自己只是一头野兽，一头可以用许多方法驯服的野兽。
“我想要去找你的。”周允说，“觉醒之后我就在一间实验室里，他们给我做了很多测试，说我是很厉害的向导，告诉我，应当以此为荣。他们还说，没有找到眼睛不好的男孩儿，是被野军的部队捡走了。”
宋捡偏过头去，短暂地看了一眼左侧窗外，那些人用同样的一套话，欺骗了他们两个人。哥在实验室的时候，自己就在联盟军的据点里，和同一批孩子住在一起，瑟瑟发抖躲在角落。他们比樊宇更坏，坏得令宋捡想象不到，流民营地里从来没有这么坏的人。
“他们说，如果我愿意当线人，就有可能找到你。”周允痛苦地揉着眉毛，不光是头脑深处的刺痛，还有心脏里面的，“从来没有向导线人，他们说，如果我能接触到野军的最上层，就能通过排查，找到想找的任何人。”
话题终于来到这里，宋捡不吭声了，他们和真正的自由，其实还有一步之遥。
“他们说，安装内听装置有极大的危险，有的哨兵直接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没有给我安装，只在我的身体里安装了定位器。定位器是查不出来的。”周允的心口突突地疼着，那么害怕受伤的小狗，为了找自己，当年是怎么说服自己毅然决然躺上了手术台？可是小狗的命在联盟军的眼中更不值钱。
宋捡吸了下鼻子，向往地看着前方。车速很快，也不知道开了多久。
“他们说，只要我为他们提供情报，献上忠诚，就帮我寻找你的下落。我打了很多仗，也杀了很多人，从一个基地到另外一个基地，我找不到你。”周允呼出一口气，好像疲惫不堪，比他跟随狼群三天三夜狩猎还要疲倦，“但是我总觉得，你没有死，你是不会死的。”
“哥，咱们回营地之后，再继续养狼吧。”宋捡躲开这些话题，躲开了，仿佛这些话题就不再存在，“新出生的那一窝小狼估计都要睁开眼睛了，它们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呢，咱们带它们去看……”
突然，前方一阵深刻的叫声，逼停了宋捡的车。
周允瞬间睁开了眼睛，瞬间湿润。
远光灯之中沙土飞扬，先是一阵凌乱的影子。僵硬的大毛尾巴，尖耳朵，利齿，还有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眼睛从黑暗来到灯光之中，褪去绿幽幽的光，变成了一双双黄褐色的眼睛。
宋捡将远光灯再开亮，狼群就在他们的面前了。他狠狠地闭了下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哥说过，狼刚睁眼睛的时候，眼球上会有一层蓝色的薄膜，随着长大蓝膜才消失，每一匹狼都是黄褐色的眼睛，非常漂亮。
偶尔能有几匹灰色眼睛的，那更漂亮了。他和周允同时踹开车门，滚下车似的离开了车厢的保护，膝盖软了几下，朝着他们的狼群疯狂地狂奔。
周允从刚才那一秒就听出了叫声，是那匹失去了眼球的黑狼。那个声音他从小听着，完全刻在了他的脑海当中，没有人心疼他们，但是狼不一样，狼忠诚，富有感情，当察觉到他们离开了营地，黑狼竟然带着部分狼群循着气味找来了。
它们甚至想要找到基地去。
周允看到了它，跪扑地抱住了黑狼的脖子。黑狼鼻子上的横竖枪伤已经结痂，眼球部分还是凹陷的，没有眼睛，它用尖长的嘴咬住了周允的脖子，表达荒漠狼的感情，伸出舌头去舔周允的面颊，前爪搭在周允的肩膀上，站了起来。
很少摇动的尾巴，终于摆动。
周允也伸出舌头舔舐黑狼的眼周，狼群永远不会丢下同伴。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富有感情的动物，竟然会来寻找自己。它们这一趟是赴死的行动，如果它们擅自靠近了基地的边缘，最后的结局是被哨兵击毙。
它们来接自己回家，接狼群的孩子回家。
宋捡站在哥的身后，视线模糊一片，他们的狼来了，可是一步之遥，迈不过去，逃不出去。
“捡捡……”王霸很久没有说话，出于震惊，也出于良知，“你听得到我吗？”
“听得到。”宋捡面目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下一步迈向何方。
“听得到就好。”王霸戴着一副耳机，手里攥着另外一幅，“上级已经……已经知道你和周允私自出逃的事，让我……让我通过你，和周允对话。”
宋捡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根本不在自己手里，而是捏在联盟军的手里。他往前走了几步：“哥，联盟要找你。”
周允听了，脸只是稍稍偏了偏。他最后看过一眼狼群，皱起了鼻子，用狼特有的叫声命令它们远离。
聚集在他周围不断舔舐他的狼，还有在他身边打滚翻肚皮的狼，全部跟随黑狼的脚步，去了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这样，周允才站起来，走到宋捡的面前。“说吧。”
这是王霸第一次通过宋捡和周允对话，很不适应。“联盟的意思，是让你们回来。我可以找到你们，派人去接。”
“哥，联盟让咱们回去。”宋捡说。
“如果你们不回来，上级给我的命令是……”王霸看向面前两个按钮，长久的停顿之后，“销毁哨兵。”
这句话，宋捡已经想到了。他不敢让哥知道自己的脑袋里有东西，就是因为那东西除了窃听，也是一样武器。是炸弹，一旦引爆，自己就是一件完全的武器。
哥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想尽任何办法帮自己取出来，可是如果随意地动它，极大可能引爆。
所以每一次拆除手术都需要线人立功，接线员向上级提出申请，再彻底关闭内听装置，彻底终结窃听。一个哨兵才能从一件武器变回一个真正的人。
可是这句话，宋捡没有说给周允听，他已经好累了，再回去，面临的事还是一模一样。钢铁设备，等级制度，武器打仗，死亡血腥。
“哥，我不想回去了。”宋捡只看着周允，自己替自己做了决定，在这一刻，他选择彻底的自由，“我宁愿死，也不想回去了。”
周允看着宋捡，没有流泪，只是淡淡地朝着自己的小狗笑了笑，仿佛一切都料到都算准。“好，咱们不回去了。”
尽管捡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联盟军会用什么办法来威胁自己，绑架自己。只要捡还在他们的手里，自己就不可能自由，永远要活在操纵当中。
“接线员，你听好。”他对着宋捡说，也是对着他脑袋里的接线员说话，“我曾经和上级沟通过，用杀掉迟澍换取宋捡的手术资格，所以我在沙漠里使用大剂量的向导素，让我的回归顺理成章。上级也愿意释放假消息，引诱迟澍和戚洲参与行动，并且承诺一旦完成击杀迟澍、活捉戚洲的任务就派人接回宋捡，取掉内听装置。但是在线人暴露之后，联盟军并没有做出行动，也没有救援，我很失望，所以向导周允，编号297S，拒绝执行命令。”
一阵风沙吹过，放过了他们的眼睛，只吹动了他们的刘海。宋捡笑着看哥，朝哥点了点头，这是他们自己选择好的命运，幸福的归宿。

第157章 线人任务结束
“你疯了？”王霸仅仅捏住手里的那副耳机,第一次，对一个生命的送死行为表示彻底无力，他瘫坐在椅子上,身边是各种各样的仪器、数据，还有黑暗和沙尘。
“宋捡你他妈疯了！”王霸朝着对讲机嘶吼,甚至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穿透宋捡的耳道，让周允那个不要命的向导听见,“你们两个必须回来,宋捡，你给我回来！”
“我不回去了。”宋捡却轻轻地说，黑色如同黑夜的眼睛看到哥的方向,要是自己小时候能看得见,那些年，应该就记住了哥小时候的样子。小时候哥的脸应该比现在小一些，轮廓没这么深刻,长长的辫子，皮肤可能更黑,毕竟他们天天晒太阳。
太阳永远不会落下似的,太阳永远晒不够。沙面永远等待新一轮日出,熬过夜晚的冰冷，不管环境多么恶劣,再第二天重新热起来。
“你回来。”王霸的语气开始好转，“你回来之后,我会向上级提出拆除申请,我会帮你，我会尽全力地帮你把内听装置拿出来。你……你……你们会没事的，你们先回来,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宋捡，我了解你，你最怕死了，你不能死在外面，你回来，我保证你不会死。”
“是，我确实很怕死。”宋捡点着头，恐惧滋生在身体里各个角落，无时无刻想要抓住他，“可是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属于那里。我是在沙漠里长大的，我出生在一个石暴天，那一天，天上下石头。王霸，很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执行你的任务吧。”
说完，他将兜里的引爆装置拿出来，既然哥身体里没有炸弹，那这个东西就没用了。他朝远处使劲儿一扔，再回过身，充满坚定地看着哥。
“哥，我想回家。”宋捡朝他伸出手去，时间，七年，好似没有经过，瞬间滑过了他们的皮肤，像夜空中橘黄色的流星，稍纵即逝。
周允也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捡。他看着宋捡笑了笑，天气很好，能看见满天繁星。七年前分开之前的那个夜晚，头顶的天也是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的目的地是无人之境。
“宋捡你不要逼我！”王霸第一次这样朝着宋捡撕裂般吼叫，“这是命令，你懂不懂！这他妈是处决命令！是销毁你！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会死！是你跟我说的，人只能活一次，你他妈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人一死就没了！没了！你们就在原地待着，只要你们同意回归，我马上通知上级派人去接你们！”
宋捡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这些年说了好多好多的话，遵命，是的长官，哨兵报到，坚决完成任务，为了伟大的胜利……没有一句是他发自内心想要说的。
远处的狼群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这一边，仿佛察觉到什么，每一匹狼都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原地徘徊，时不时抓一下沙子。
耳朵里，王霸还在喊叫。
周允低下头，小丢和自己的精神体就绕在他们的腿边，不仔细看，简直就是一条毒蛇。只不过它们收起了方才作战的狠戾，回归了它们的本性，变成沙漠里最常见的一种毒蛇，平静，从容，如同它们的主人，等待一场盛大的爆炸，火一样的温度。
但还是能看出隐隐不同，小丢的尾巴尖，还是在颤抖。精神体是主人心里最深处的反应，捡的胆小和弱小同时出现在小丢的身上，所以它孵化后视力很差，现在还是会发抖。
它在害怕。
“宋捡！你和周允说话！你和他说我要和他通话！”王霸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猜发生了什么，他害怕那两个人已经在做傻事，“你就说，你的接线员要和他通话！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这都是你没完成的工作！你现在还是一名线人，向上级传达消息是你的工作！”
宋捡将周允的手臂抓得很牢，仿佛抓住自己所有的勇气，去赴死的勇气。他们面对面地站着，眼睛里终于不只有武器和命令，或者其他人，只有他们彼此。
“哥，王霸有话要对你说。”可宋捡还是开口了，这是他多年来受训的结果。自己现在还是一名哨兵，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周允已经摘掉了手套，最后这一刻，他要用自己的皮肤去碰宋捡的脸。手指压在宋捡的后脑勺上，仔细抚摸、筛查，能从发根里找到一条小小的伤疤。“说吧。”
“很好，很好。”确定他们两个还活着，王霸松了一口气，“下面的话，宋捡，我要你一字一句说给周允听。”
“好。”宋捡说，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任务。
“向导周允，编号297S，这里是编号10047B的接线员，我现在以接线员的职务身份和你对话。”王霸喘了一口气，“联盟44号基地要求你携带哨兵宋捡回归，并且承诺，会给宋捡一个拆除内听装置的机会，让他留在安全的移动城市里。”
宋捡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说给哥听，44号基地，真可笑，自己也是在44号基地里觉醒。两个人明明就是在一起，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相见。回去之后呢？自己去城市里生活，彻底变成控制哥的筹码？
“我知道你的意思。”周允回答了，只是不错眼珠地看着宋捡，真的认不错，捡小时候的样子长大了还是差不多，茫茫人海一旦相遇，自己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是不回归基地是我和宋捡两个人一致决定的，我们不想再为任何势力效忠。基地里那么多向导，不差我一个，那么多哨兵，更不差宋捡一个。”
宋捡摸了摸哥的下巴，抱过去开始舔他。是啊，基地里那么多觉醒者，不差他们两个，就算销毁也不是太大的损失。可是沙漠里只有一个小狼哥，一个宋捡，只有沙漠会把他们当作独一无二的孩子。
“你不要冲动，如果你为了宋捡考虑就不要这么冲动，带他回来！”王霸再一次试图挽留，身为哨兵，自己不可能违抗命令，“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最起码……不要让宋捡死，不要让宋捡送死。”
“不是，不是我哥让我送死，我是选择自由。”宋捡把这句话原样重复，最后自己回答王霸，“不是我哥的决定，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我们回去了，还是要做一样的事。霸霸，如果有机会，我是说如果，你也跑吧。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我见过那么多的死人，到现在……我都……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火。根本没有伟大的胜利，这是个骗局，你动手吧，我想回家了。”
“捡捡！”王霸按住耳朵上的耳机，“你！”他无话可说了，面对命运的轰炸时，谁也没有力量抵抗。
不，宋捡和周允有力量，他们反抗了，尽管这是一条死路，但确实是反抗成功了，逃离了操纵。
“动手吧。”宋捡说，他擦了擦脸，希望最后的时候自己还算好看，“哨兵10047B，拒不完成任务，请求销毁。”
“向导297S，拒不完成任务，请求销毁。”周允说，同时接住了宋捡的身体，捡还是害怕了，在说完话的一刹那双膝发软。但是这一次自己接住了，接住的是七年前遗失的全部。
他扶着宋捡的身体缓缓下跪，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跪在沙子上，等待着变成沙漠的一部分。他们的精神体同样安安静静地盘在一侧，金眼睛的那一条用尽全力将小丢一圈圈绕住，等待它们的共同死亡。
宋捡则和小丢一样，在发抖。
“哥。”宋捡和哥的脸贴贴，终于贴在一起，沙漠深处正等着他们，可是自己没用，“哥，我害怕。”
“不怕，咱们的身体碎片会被狼吃掉，咱们和狼群永远在一起，咱们会看着狼群壮大，看着它们生儿育女，它们能看到的，咱们都能看到了，一直到地球爆炸的那一天。”周允和他面对面拥抱，亲吻他的耳朵，亲吻他的眉骨，最后用额头抵住额头的姿势再嘴唇相碰。
宋捡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精神力在手边活动，风沙吹过，将他的迷彩服领口吹开，也吹掉了周允的军官帽子。
帽子掉在地上，再被风吹得更远，更远，很快它就会被自然界的沙子埋住。只留下两个人，被风里的黄沙裹住。
最后的时刻，周允用最后的精神力调节了宋捡的痛觉，尽管知道面临的是炸碎，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捡感觉到一丝疼痛。耗尽最后的精神力和向导素，他将宋捡拉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同样也是一片沙漠，没有死亡，只有永恒。斗转星移，从白日变成深夜。
“别怕。”在精神图景当中，周允拥抱宋捡，“哥陪你去另外一个世界看星星。”
随着最后一点向导素的注入，宋捡的眼睛终于变回正常，他睁开了，眼白纯净，眼珠漆黑，倒映着小狼哥的笑和天上的闪亮。
王霸的手也颤抖，这一步万劫不复的不止是那两个人。他快速地将手里那副耳机的通讯信号切断，拿起了带有两个按钮的装置，同时戴上携带式耳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一只手摁着耳朵，和宋捡那边的通讯还没切断。
“你们他妈的就是在逼我。”王霸低声骂着，还要时不时和碰面的哨兵打招呼，他快步地走着，信号塔其实是在地下，他很久不曾升过地面。
“宋捡，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听好。”升降梯开始上升，王霸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之后面临的是什么，“我会从信号塔逃走，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好。”
宋捡耳朵里的声音很大，大到将他从哥的精神图景当中吵醒。
“我只能……只能给你多争取一些时间。”王霸也算不好究竟能争取多久，“一天27个小时，两三天大概还可以。信号塔的戒备没有那么严格，我会带着装置离开这里。几个小时后，等到上级发现我的逃离，会开始追捕我。”
“你要干什么？”宋捡不敢相信。
“尹生和梁霄都给你们让了一条路，他们生死未卜，我只能再帮你们最后一把。”王霸笑着说，自己确实在地下的设备里太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到了这一步，是尹生和梁霄同时送他们出来的，而这一切的背后，还是因为周允对哨兵的尊重，和宋捡对尹生的照顾，是他们自己送自己逃出来，一切命运早已在不知名的某一天写好，正如现在自己正在干的事，“如果我不帮，那显得咱们联盟军多没有勇气。你听好，内听装置是可以通过开颅手术取出来的，麻烦的是它会炸，但是只要从终端关闭，就可以像取异物一样，把它拿出来。”
宋捡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去找能动手术的人，快点儿！我时间不多！等到内听装置引爆的那一刻，就是我被抓住的时候，只要没被他们找到，我会把装置放在身上，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升降机很快，王霸一阵耳鸣，眩晕，“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捡捡，逃到永远不被找到的地方去。如果有机会……如果有一天，不再打仗，和平共处，人人平等，或许我们可以在沙漠里遇见。”
宋捡的左眼无意识地流出一串眼泪。
“或许遇不到，但如果遇见了，我肯定可以通过声音认出你，毕竟这些年……听你每日每夜唠唠叨叨，真的快要烦死我了。以后你去烦你哥吧。”升降机即将升到地面，王霸还有很多事要面对，“我会彻底关闭终端。终端关闭之后，你脑袋里的内听装置将变成暂时作废的装置，除非再次重启。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动手术。”
叮咚，升降机提示已到达地面。
“线人编号10047B，七年内表现良好，作战勇敢，无重大立功表现，共执行捡垃圾任务602次，扫雷任务115次，全天27小时监听，现在终端关闭。”王霸等着升降梯的门打开，在他还没迈出去之前，他的精神体率先飞了出去，箭一般，冲向它许久不见的自由天空，瞬间不见踪影。
王霸的手放在终止按钮上，最后按住耳机：“10047B，线人任务彻底结束，不再重复。我们的通讯到此为止，祝我好运，也祝你们好运。”
宋捡的身体一震。
耳朵里重复地响了3次长音，再也没有动静。噪音和王霸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宁静。
“哥，王霸放过咱们了，他让我尽快找人做手术？”宋捡不敢置信，快速地告诉周允。
周允还没明白经过，但是立刻懂了王霸的用意。他和捡离开了精神图景，重新回归到残酷又温柔的沙漠当中，他们的车就在不远处，他们的狼也在不远处。
“让狼带路，带咱们回营地，找张艺！”周允拉起宋捡的手，两个人一起跑向装甲车明亮的灯光中。

第158章 取出窃听器
流民营地的夜晚通常都是安静的。
没有太多灯光,光线只存在于帐篷当中，帐篷外面用来照亮的是自然火堆。除了风声，还有少量人员谈话的动静,以及营地边缘的狼叫声。
狼已经叫了很多天了，是在呼唤同伴还是缅怀,张牧也不知道。那一天周允离开了营地，宋捡也离开了,当天夜里他们的狼群也离开了一小部分,由那一匹眼睛瞎掉的黑狼带走的。
原本张牧想阻拦它们，它们的伤还没有好，如果冒失地闯进无人沙漠,很有可能饿死渴死。
可是根本拦不住,狼的性格太过刚硬，根本没有缓和的机会。他以为狼群会阻止它带狼离开，却没想到不仅没有,还用长长的嚎叫声为它送行。
它们都知道它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挨个儿用鼻尖去嗅,用舌头、亲吻去表示不舍和再见,却没有一匹狼选择阻拦。
或许这就是荒漠狼的宿命,生与死对它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也有可能根本没有生死的概念。它们从沙漠里而生,最后的结局都是留在沙漠里风化。这是狼群的归宿，也是它们自己选择的不驯服的道路。
“爸,回去吧,后半夜太冷了。”张艺从帐篷里钻出来，营地的重建刚刚有了起色，最起码每一家都有一个小帐篷来睡觉。
“风太大了,吹得狼叫声特别远，你听。”张牧抽着一根烟，披着他厚厚的大衣。
“是啊，狼叫声真好听。”张艺找了个地方，坐在父亲的旁边，一起看着营地边缘那一圈火，像一道保护他们的线，“爸，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狼叫声的？”
张牧笑了一下，这几天，他老得仿佛非常快。“不知道啊，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就习惯了。最开始那几年，我总是担心它们会发疯，你也知道，带着一群狼的日子总是提心吊胆，它们和猎狗不一样。可能两个世纪前还有城市和绿洲的时候，狼群能够被人类饲养，现在活下来的那些狼，都是最凶猛凶残的狼的后代，不亲人。”
“我小时候也害怕它们。”张艺拢了拢外衣，夜晚温度太低，经受过沙漠磨练的动物没有一种是柔弱的，野兔子的长腿方便奔跑，飞鸟飞得更高，连蜈蚣都有一米多长。
“现在也习惯了吧？”张牧闭上了眼睛，“你仔细听，其实可以听出它们叫声不一样。现在正在叫唤的是头狼，那是出生在宋捡身边的，跟着呼应的是它的配偶，每一匹都有自己的声音，和人差不多。
“我听不出来，我觉得都差不多。”张艺还没学会分辨狼叫的能力，这些年的夜晚他很少出帐篷，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看书，“爸，我看书上说，地球的南北极还是有海洋的，真的吗？”
“不知道。”张牧从出生就在沙子里打转，海洋是什么，他根本没法想象，“你又看什么书了？”
“以前存下来的。”张艺向往地看着篝火，“书上说，地球自转突然减慢，海水疯狂涌入地球南北极，两个世纪之前地球是圆形的，现在是椭圆形的，因为海水聚集的缘故。等到几百年后，地球适应了，海水可能还会倒灌，把沙漠冲成汪洋。”
“那是几百年后的事，咱们都看不见。”张牧想象了一下，“希望那时候人类已经造出了大船，就是你以前给我看过的图片里的船，我们的后代都能活下去。”
“肯定能。”张艺往旁边凑了凑，“书上还说现在的海洋里还有很多生物，都是咱们没见过的。好多鱼呢，从手指头这么大到几十米，形状各异，它们都没有灭绝。”
“几十米？”张牧摇摇头，“不可能，书上一定是骗人的。”
“没骗，书上说那叫蓝鲸……爸，你说咱们的营地要是一直往南去，会不会到海边啊？”张艺畅想着。
“别瞎想了，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或许你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他们可以见到海。”张牧用宽大的手掌压了下儿子的发顶，突然，营地边缘的狼群有了异动。
“爸！有人来了！”张艺看到两束光，那绝对不该是流民能拥有的灯光。
狼群先是受到惊吓四散逃离，被强远光灯震慑了一下，很快它们又聚集回来，靠拢着，向灯光的方向奔跑。张牧看过去，只看到一匹一匹狼的背影，向着远光灯的方向义无反顾靠近。
这一刻，张牧站了起来，一定是狼崽子回来了，否则这么害怕强光的野兽，不会这样激动。一定是，一定是他们，狼崽子带着小瞎子回来了，他没有食言。
宋捡从驾驶座跳下来，车头前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荒漠狼。油箱告急，好在他们终于到了。距离他们逃离基地已经过了两天，看来这两天当中王霸还没有被抓到。
“小艺！小艺！”宋捡仿佛变成了一颗风滚草，被风吹着走，他扑向副驾驶，把虚弱的向导搀出来，用肩膀扛住了哥的身高和体重。
周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精神力过度使用后又来不及补充糖分，他的体力就和那些躺倒在沙面上起不来的狼一样，只剩呼吸声。
“小艺！救命啊！救命！我哥快不行了！”宋捡朝着营地里吼着，不在乎吵醒多少人，他崇拜向导的强大，但是也憎恨他们受限。两天不吃不喝不摄入糖分，这对于哨兵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哥已经撑不下去了。
“小捡哥！”张艺已经朝他奔来，身后跟着父亲的脚步声。那辆车一定是钢铁基地里的东西，那么高大，可能需要高超的驾驶技术才能驾驭。灯光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人的肩膀搭在另外一个人的肩膀上，剪影当中分不出谁是谁，但能看出一个人虚弱至极，另外一个还能支撑。
他以为那个虚弱的一定是宋捡，却没想到自己猜错了，那个人是周允。
“糖！糖！”宋捡终于看清了张艺的脸，还有后面从黑暗中浮现的张牧，“我哥要糖！”
“小捡哥你们回来了！”张艺跑得外套都掉了，一把将人搂住，上次一别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重聚，“可算回来了，我去告诉我姐！”
“别去……”周允猛地抓住张艺的胳膊，毫无血色的嘴唇像冻伤过，“给宋捡做手术，把后面的头发……剃光，疤痕底下是窃听器，快，趁着还没炸掉，快！”
张牧刚高高兴兴地跑到眼前，一瞬间就被这个消息打懵。“窃听器？什么窃听器？到底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快拿出来！”周允没有时间去说那么多话，他的体力也不允许再强撑，“张艺，你是唯一能给他做手术的人，打开伤口，取出来！快！”
“我？”张艺也没从他们的言语中拼凑出答案，唯一听清楚的话就是那东西会炸，“可是我对这种手术没有完全的把握，我……”
“没时间了！”周允将宋捡拽到他面前，“马上，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启，一旦启动就完了，对不起，我只能回来找你，帮帮我。”
张牧的身体僵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他们是带着炸弹回来的，一旦爆炸可能整个营地的人都有危险。“快，小艺你去准备手术室，我把营地里的人都叫起来，你去准备！”
“可是……”张艺看着自己的手，这种手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更何况还要躲过后期的感染和伤口愈合。但是张牧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而是将他一把拽走，奔回了营地。
刚才还是寂静一片的营地顿时成为了烧开的水，每个帐篷里的人都被张牧和张牧的副手们叫醒。大家迷瞪着眼睛，还以为是又来了强盗，结果只是要转移，所有人都去了营地边缘的帐篷，空出了整个中心区域。
张牧的帐篷就在最中心。
就连刚刚能下地走路的张灵都被转移了。“是小捡回来了吗？”她听到了叫喊声，像是宋捡。
“是，但是……我们还有一点儿事要解决。”张艺紧紧地抓了姐姐的胳膊一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姐，你好好的，我去找他。”
“为什么大家伙要挪地方？”张灵本能地觉出不对劲。
“没事，姐你放心吧，好好休息。”张艺抓起姐姐的手，又放下来了，奔回了他和父亲的大帐篷。
帐篷里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协助张艺做手术的人不是张灵，换成了张牧。消毒灯和最亮的那盏灯同时亮起来，他把儿子成卷儿的手术工具毯打开，里面密密麻麻插着各样刀具和剪刀。
木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消毒药水，他用一块布沾了碘酒，将简陋的手术台大面积地涂满，药味儿扑鼻。
“爸！我来了！”张艺跑回来，一进来就开始换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晒过太阳的手术服和手套，“我姐已经安排好了。”
“动作快一点儿。”张牧很想跑过去再和女儿见一面，谁也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但是事不宜迟，他和小艺虽然还没想明白整个事情，只知道先给宋捡过手术，否则那个东西会害死所有人。
帐篷外面，周允拿着一把剃刀，将宋捡后脑勺的头发全部剃干净了。干净的头皮和疤痕同时暴露出来，不清楚内听装置埋入多深，也不知道它埋的线路有多长，他再一次转动手腕，将剃光的面积增大。
短短几分钟，宋捡失去了二分之一的头发。
“小捡哥快进来吧！消毒完毕了，就差你了！”张艺在帐篷里叫他，将麻醉针准备好。
“哥，我去动手术了，你别怕。”宋捡不敢多说，也不敢动，“你去……营地边缘等我，等我做完手术醒过来，咱们就彻底自由了。”
“嗯。”周允点了点头，拥抱过后，目送宋捡走进了帐篷。帐篷上的拉锁关闭了，里面可能又开了一盏灯，亮度惊人，周允看向远处的营地边缘，扶着帐篷的外层向下滑动，最后靠着帐篷，坐了下来。
捡，一定要醒过来。周允眼前一阵眩晕，篝火的光圈变得涣散，最后视线一黑，彻底歪倒晕在帐篷外面。

第159章 手术过程中
小帐篷的灯光不足,整个营地全靠篝火来照亮。但是中心区域的大帐篷简直像灯火通明，张灵站在远处观望着，知道父亲和弟弟一定是在帐篷里面忙着什么。
只有那些手术灯全部打开了才会这么明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知道有事情不对劲,并且很严重，否则不会半夜集合将人赶到边缘地带来。再往后退就是边缘那圈篝火,狼群不敢离篝火太近，只能围着火源乱转圈。
显然,它们是想要闯进营地,又恐惧火的力量。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匹荒漠狼，它们已经累得动不了了，肚子一起一伏呼哧呼哧喘气,毛发凌乱,喘得比风声还大。
“你怎么还在帐篷外面，快进去。”周颢忙了一圈才忙到自己家人这边，“是周允和宋捡他们回来了。”
“一定是他们,不然狼群不会激动。”张灵拉住他，“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为什么要把大家伙叫醒？”
这里面的事,周颢是知道的,张牧已经告诉他了,但是他没敢告诉妻子。“没什么事，大家安心等待就好。”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两个同床共枕的人面对面,对方想什么，张灵心知肚明,一定有大事了,“是不是周允和宋捡又受伤了？很严重的伤？救不活了？还是……”
“没有，他们没有受伤，你不要瞎想。”周颢必须要让妻子镇定下来,“你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营地里有那么多人可以帮助他们。大家伙也很高兴是他们回来了，没有人有怨言，你现在去帐篷里睡一会儿，照顾咱们的女儿，我去看看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话说到一半，李韩披着衣服找过来，情绪高昂，兴奋至极。“我听他们说，刚才周允长官和宋捡回来了，是吗？他们人呢！”
“是，是他们回来了。”周颢拉着妻子的手，“小灵，你不要让我担心了，营地里现在乱哄哄的，我怕他们挤着你。”
“他们在哪儿呢？”李韩刚睡醒不久，开始四处张望。
“在那边。”张灵给他指了个方向，“他们全在我爸和我弟的帐篷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想过去看看……”
“在帐篷里？”李韩朝那边看去，黑暗中，一个B级哨兵的视力也远远强过普通人，“不对啊！帐篷外面躺着的那个……不就是周允长官吗？没错！就是他，那是移动基地里的向导制服，我去看看他！”
“我也去！”张灵正要迈步。
“别去！”周颢从后面抱住妻子，“你们别去！危险！”
原本张灵只是怀疑，这样一个动作反倒坐实了自己的猜想。“危险？为什么危险？”
李韩也不理解地看向周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张牧大半夜动员全营地的人？
周颢叹了一口气，这种事他真的不想说，不想去刺激刚刚生产没多久的爱人。“我说了你们不要太激动，他们没有受伤，这一点你们放心。”
张灵和李韩同时舒一口气，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上次他们跟随狼群回来，宋捡的伤口简直触目惊心，放在未觉醒者的身上早就死掉了。
“但是……宋捡的脑袋里有一个东西，可能是炸弹。”周颢小声地说，他要保护家人，也要保护营地的人不恐慌，“具体怎么回事……张牧也没有和我说得太明白，他只告诉我，宋捡脑袋里有一个东西，周允也没说太明白，只说那东西一旦重启就会炸，所以他推测……那东西是炸弹。”
张灵的身体晃动两下，被李韩扶住。
“怎么会……”她真的惊着了，在沙漠里长大的孩子不可能理解这一切，“上一次，周允从身体里取了两个定位器出来，怎么会……小捡的脑袋里……”
李韩受到的震惊不比张灵小。“不可能吧？我和宋捡在一起搭档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见他做过安装手术……”
可是周颢的表情告诉他们，这件事是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定是他们回去之后被迫安装的。”李韩待不住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周允长官，保护向导是我们的职责，他晕倒了我去看看。”
“我也去！”张灵跟着李韩走了一步，怪不得弟弟要把帐篷里的太阳能灯全部打开，怪不得父亲要让大家伙远离中心区域，小艺一定是在给小捡做开颅手术，在取东西。
“我去，你留下。”周颢再一次拉住了张灵的手，“你……”
“我和李韩把周允弄过来，不能让他晕在那里。”张灵摇了摇头，眼神和父亲很像。
“那我们一起去！”周颢也往那边走，没想到却被妻子一把拽住了。
“你留下，这件事只能我去，因为我的父亲和弟弟全在那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张灵说，沙漠里的女人有独特的坚韧和坚持，“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两个女儿不能没有人照顾。”
周颢不接受这个建议，不敢再次冒险失去爱人：“可……”
“我快去快回，会安全回来的，我保证。”张灵飞快地说，随后看向李韩，“咱们走！”
李韩跟着张灵朝大帐篷的方向跑去，这么危险的时刻，他已经把玛丽收回图景。离帐篷越近，越能看出手术灯有多亮，在沙漠里简直像人工月亮。
一旦靠近周允，他先看到两条缠在一起的黑曼巴蛇，只不过……两条蛇都晕了。
“周允！周允！”张灵已经蹲在周允旁边，帐篷里一定已经开始手术了，她没经过消毒，进不去，“怎么会晕倒了呢？当务之急是把他搬到安全的地方去，李韩你帮我一把……李韩？李韩！”
她回过头，李韩正蹲在后面几步的地方，正从沙面上捡东西，像是捡起了空气，又把空气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捡蛇呢，两条蛇都晕了。”李韩无奈地说，张灵看不到精神体，自己的行为一定很奇怪，“周允长官怎么样了？”
“他也晕过去了。”张灵担心地摸着周允的额头，“他的体温好像很低……这是什么？”
一块儿粗制的糖掉在周允的旁边，张灵给捡起来，着急地看着他。
“他是向导，宋捡曾经告诉过我，向导必须要吃糖。”李韩将周允的上臂捞起来，拖着他，“周允长官一定是精神力完全耗尽才晕倒的，咱们得想办法把糖喂下去。”
张灵点了点头，帮着李韩去拉周允，好在哨兵的力气大，两人合力将周允拉到边缘地带。周允的狼群躲在篝火另外一边着急地看着这边，张灵找人烧了热水，将糖块儿放进去，弄了一碗浓浓的糖水，再从周允的嘴角灌进去。
人已经晕了，灌得不算太多，但好在喝了小半碗。张灵再找了一小块儿糖，放在周允舌下让他含着，打来温水，用布擦净了他的脸和手。
脏脏的痕迹擦掉，露出他原本的样子来，脸色惨白，让人心疼。
“这东西太烦人了，勒着他，不要了。”她撕开了那条黑色的领带，将它扔进篝火堆里。沙漠里的火立刻将它点燃，转眼间，烧成了一团灰烬。接下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张灵看着大帐篷的方向，期待着弟弟这些年的努力有所回报，能够救小捡，来得及救他们所有人。
周允昏昏沉沉醒来，刚刚睁眼，太阳穴的疼痛立刻激得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他陷入了精神力损耗当中，整个基地的情绪都将向他涌来，冲进他的感知区域内，和他自身的情绪绞在一起。
周围是什么情绪？担心，焦虑，疑惑，着急……还有很多好奇。周允的精神壁暂时没有用了，不得不接受它们的干扰，同时将它们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只是旁边有人一直叫他，是个女人的声音。他再次用尽全力地睁眼，花了几秒，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张灵，还有那个B级哨兵，李韩。
不对，这不是086号移动基地，是流民营地。
“可算醒了，可算醒了。”张灵一刻不停地给他擦汗，“快起来喝水，你流了很多汗，再这样下去会脱水的。”她取来水壶，里面是兑了蜂蜜的甜水，蜂蜜过多以至于液体粘稠。
壶嘴放在周允的嘴边，周允慢慢张开干燥的嘴唇，浅尝了一口之后抓住水壶大口吞咽，仿佛几年不曾喝水，急于缓解他的口渴。这是糖，是向导最依赖的成分。
“太好了，能喝水就好。”张灵松一口气，沙漠里最可怕的事就是脱水，很容易丧命，“看来李韩说得没错，你是向导，必须要吃糖。这水那么甜我们都喝不下去，只有你能喝。”
“周允长官，您醒了。”李韩蹲着敬了一个礼，“您能回来太好了。”
“宋捡呢？”周允喝完了一整壶，才有力气说话。
“还在做手术。”李韩回答，面对向导的时候，他又变成了一个哨兵，“不过目前还没有情况，手术还在进行当中……长官，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宋捡的脑袋里会有炸弹？这次您带宋捡回来，还会再离开营地吗？”
周允晃悠悠地站起来，军帽和领带都没有了，他的身体一阵轻松。他看向大帐篷的方向，想要走过去，却不想迈步后又是一阵晕眩，立刻被李韩扶住。
“长官，为什么……”李韩想不明白，“我了解宋捡，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最大的梦想就是捡垃圾活下去，偶尔偷偷带回一些小木棍换点数，也是为了买一个牺牲名额，为什么……他会遭遇这种事？”
“因为……”周允的嘴唇动了动，“因为宋捡的真实身份，是线人。”
李韩关节定住，瞳孔仿佛在震。
“而且捡不是B级哨兵。”周允捂着心口的位置，五脏六腑疼得难熬，“他是S级哨兵。”
李韩看着周允的面孔，再一次瞳孔猛缩加震动。

第160章 手术结束
“长官,您说什么？”李韩也看向远处亮灯的大帐篷，“宋捡他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等级……”周允揉了下太阳穴，等了几秒,糖分补充得太晚了，没法马上恢复精神力和体力,现在任何—个A级向导都能击垮他，“等级,是S,不是B。”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韩下意识地摇头，还笑了—下,这种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摆明是感到不可思议，“长官，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宋捡搭档了好几年,—起吃住，—起执行任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连—个B级向导的精神力都对抗不了,战斗力……更是不可能，他很胆小也很弱小。”
周允连摇头都懒得动,说话时，还有些气若悬丝的漂浮感。“他骗了所有人。”
骗了所有人？李韩几乎没法在沙子上站稳。自己和宋捡是什么时候开始搭档的？好几年了,完全不记得了,第一次被分到一组去扫雷是随机分配，后来发现他们的居住点也离得很近。
那时候宋捡可能才刚刚18岁，话不多,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处，或者去人多的地方坐着。偶尔遇到管理员或者等级比较高的向导，能吓得说不出话或者颤抖。
碰上等级高的哨兵时，更是一声不吭。他的精神体也不够强大，没法参与战斗，只是一条不到1米的小毒蛇。
可周允长官刚才竟然说，那样胆怯的宋捡，是线人？
还是一个S级的线人？
“可是……可是……”这样的消息，李韩确实没法瞬间接受，哪怕他已经脱离了086号移动基地，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仍旧是效忠上级，他只是离开了营地，并没有背叛。
可是现在他得到的消息是，自己—直当作好兄弟来相处的宋捡，竟然是线人，是叛徒。原来两个人属于不同的阵营，有各自的信仰。
“我也是。”周允看李韩快要站不住了，又告诉他—个重磅消息，“我和宋捡一样，都是新联盟送到野军基地里，负责潜伏和窃取消息的线人。”
李韩猛地将头抬起，身体猛地倒退两步，向后坐倒，在沙子上摔了个屁墩儿。“为什么？”他只能问出这—句来了，自己—直信赖的同伴效忠联盟军，深受哨兵们拥戴的大向导周允竟然不是伙伴。
“为什么你们要背叛我们？”李韩昂着脸问，这—刻周允不再是他想要保护的向导了，而是敌对势力。
毕竟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除了伙伴，就是敌人。
张灵和周颢站在旁边，虽然没搞懂对话的深层含义，但是也能抽丝剥茧听出一二。
“这是怎么回事？”张灵也问，“你们……你们为什么当了线人？小捡的脑袋里安装了东西，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周颢默默扶住了妻子，不想她太过激动。
周允想要伸手去拉李韩，却没有力气，他晃动几下，入神地看着前方的光。“我和捡，被他们欺骗了。我们没有想要效忠的阵营，唯一能让我们忠心耿耿的只有彼此和自由。”
“他们？”张灵急着问，仿佛要解开那年两个孩子的失踪之谜，当年自己即将成年，只听说周允杀了樊宇，然后带着小捡离开了，从此杳无音讯，人间蒸发一样。
只有他们的狼跑了回来。自己和小艺哭了好一阵，以为他们死在了沙漠深处，被野兽吃掉，或者陷进了流沙。
“新联盟的人，骗了我们，彻底骗了我们。”周允动动胳膊，手臂像是戴上桎梏，是军装外套的限制，于是他把外套脱下来，丢在了脚边，“九年前，联盟军彻底解体，野军就是从联盟军中脱离的那一支。剩下的部分组成了新联盟，两边势均力敌。新联盟想要将野军再次收复，因为野军带走了—样很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只有最上层才有资格拥有，和最上层接触的向导才有资格看到它。”
“所以，联盟军派了你来？”李韩问。
“是，他们派了我，希望我能成功混入高层，获取最上层的信任，将那样东西夺回来。”周允回答，“—直以来只有哨兵线人，就是宋捡那样，我是第—个向导线人。”
“那……小捡的脑袋里有炸弹，你呢？你要不要也动手术？”张灵才不管什么上层、联盟，她只关心这两个人的生命安全
周允摇摇头。“没有，我身体里没有，因为安装内听装置有危险，他们不会让我冒险的，只给我安装了定位器。等我潜入野军之后，身体又安装了—个。他们用来控制我的，是比炸弹更管用的筹码，他们说……会帮我寻找宋捡。”
李韩愣愣地听着，宋捡那边的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生死未卜。
“那一年，我带宋捡离开，原本想要去沙漠里过日子。可是一天早上撞上了小型交战，我刚好在那一天觉醒，晕在了宋捡不远处。宋捡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当天交火的野军已经全部被剿灭了，他们把我们带回基地，分别告诉我们，对方已经被野军捡走收编。”
这话现在说起来是短短几句，可是周颢和张灵同时能感受到两个人当天的绝望，战争的无情，还有那些人的阴险歹毒。
“他们告诉我们，只要当了线人就可以去另外—个阵营找人了，只不过额外对我承诺，会帮我找人，如果我提前找到了，他们会安排特战小队接宋捡回去，给他—个安全的住所。可实际上……”周允已经没法想象了，那时候，自己可能和捡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我们都被骗了，捡以线人身份潜入是为了找我，我是为了找他。我相信他—定没有死，—定在基地的某个地方等我。我不停地战斗，赢得胜利和信任，换了不少基地，直到自己找到了086号，没想到……真的让我找到了。新联盟都没有想到我真的能找着他，更没想到宋捡竟然没事。”
“那他的级别是怎么回事？”李韩又问，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搞明白。
周允慢慢地转过来，每一次转动都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捡不是故意骗人的，他很弱小，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难活，多难养，怎么都吃不胖，走两步就要摔跤，非常容易死掉。是我，是我让他永远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千万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是我从来不让他接触帐篷外的人，永远只能相信我—个。他觉醒后就躲起来，是他的本能，连自己都骗过去。更别说骗过你们。”
“你的意思是……”李韩开始回忆，确实是有问题，宋捡对人工向导素的需求量特别大，而且精神图景经常发生小规模的坍塌，他是一个很不稳定的哨兵。起初李韩以为这—切是因为宋捡和别人的精神体不—样，他是特种哨兵，所以才这样。
“原来不是……”李韩自言自语，“原来不是……他需要那么多人工向导素，是因为B级的用量远远不够？”
“没错，他的精神图景是假的，假的图景……”周允联想到自己的那片沙漠，“总是坚持不住太久，需要不断重建。捡真正的图景，是他在沙漠里住过的地下掩体，那是他心里比帐篷还要安全牢固的地方，就是那年……我带着营地找到的那个掩体。他很听话，—直把图景藏得好好的，让小丢住在里面，没有人能找到。”
李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所有的信息都让他混乱，理不清楚。“那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从086号基地逃出来了？他们一定会继续追捕你们的！”
“或许基地已经分不出精力来追捕我们了。”周允笑了—下，“如果最高指挥官策反，或者S级向导炸了基地，他们自顾不暇。如果S级哨兵尹生死了，迟澍—定会找最上层偿命。”
“什么？”李韩又一次瞳孔地震，怎么回事？尹生也是S级？
正说着，远处的帐篷突然有了动静，帐帘上的金属拉链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个人从帘口走出来，同样像是体力不支，沙面很软，对奔跑的人不算友好。他也是绊了—跤再继续站起来，朝着营地边缘的另外—个方向狂奔。
“是小艺！”张灵认了出来，“是我弟！”
周允抬腿就追，他的体力也没有恢复，用尽全力才追到张艺后几米。“捡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艺的手套上全是血，掌心里捧着—样东西，可是他的神情已经到了精神紧绷的边缘，再多—点儿压力即将不堪重负，“取出来了，取出来了。”
他摊开手心，—个黑色的小装置躺在血堆里，很小，但是它的连接线路非常长，足有二十多厘米，还带着—些血肉。“从头骨，到左耳里……”张艺颤抖着说，做—场大手术如同虚脱，流汗过多，极度紧张，长时间绷直的双腿仿佛不会运动，“我去扔掉它！你不要过来！”
“把它给我！我去扔！”周允追上去要抢，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大，但肯定是越远越好，绝对不能扔在营地外面几百米，要远远扔掉才行。
“你别过来！危险！危险！”张艺紧紧地攥住，用最后一点儿勇敢去完成这件事。即便到现在，他也不敢说手术成功，因为后期的麻烦还有许多。可是周允—个飞扑将他扑倒了，手里的内听装置掉在了沙面上。
周允朝前猛抓，他不能再让张艺去冒这个危险。这时，狼群全部围了上来，周允朝着营地边缘的狼吹了声口哨，黑狼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狼群当中的次头狼跑出来，飞快叼住了内听装置的线路。
“跑！远远的，再回来！”他朝它下令，他相信，狼群能听懂简单的语言。
全黑色的荒漠狼没有犹豫，朝着黑夜的深处全速前进。

第161章 自由人
那匹狼曾经是头狼,但是被周允打败了，目前的身份是整群狼的次首领。它的奔跑带动了狼群的情绪，不少狼起身去追,周允又用一声口哨将它们停住。
虽然停住了，但是它们看向周允的眼神,摆明了是不明白，是动物性的不理解。狼群追随首领,这是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就和流民营地的人都听从领头人的安排。
它们看向它们的头狼，最后脚步停下来，即便不明白也选择听从命令。
借着篝火的光,周允看清了那几窝新出生的幼崽,那么小，每一只都胖乎乎的，可见它们不缺食物。这里面其中一窝就是刚才那匹次头狼的后代,是自己命令它叼起内听装置跑远，如果真的出了事,自己将一辈子对不起它们。
“拿出来了,拿出来了。”那东西被狼叼走了,张艺最后一点力气用光，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勇气,“我把它拿出来了，拿出来了,我打开了小捡哥的脑袋……很多血,很多血管，我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头部。”
“没事了，小艺,谢谢你，谢谢你。”周允口干舌燥，他今晚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累了，恨不得接下来一整年都不要开口，只用哨声和叫声与狼群交流。
“好多血管，好多好多血管……”张艺当时有一股勇气在支撑，事态火烧眉毛，迫在眉睫，自己必须去做，没得选择，现在他的后怕开始倒灌，冲走了他的淡定，只留下一片乱糟糟的情绪。
“那东西很长，很长很长，我不敢拽，我不敢乱拽。”张艺看着自己血红一片的手，这都是小捡哥的血，“我给他打了麻醉针，我不知道一个大手术的麻醉用量是多少，我不知道，我没做过这种手术。去年，去年我帮人做过阑尾切除，我会不会把小捡哥害死了？”
周允站了起来，再用尽全力地拉张艺起来，张艺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不会的，你必须相信自己，因为我和捡……只能相信你了，你一定能救他。”
“我好害怕啊。”张艺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帮病人缝合伤口的忐忑，“那个东西太长了，线路还藏在骨头里，我一点点清理，一点点往外拆除，可是还是拽破了小捡哥的耳朵内部，我……”
“张艺，你冷静下来，你必须冷静下来。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周允用力地扶稳他，危险已经解除，他朝着远处招招手，将张灵、周颢和李韩叫过来。
“冷静，好，我冷静，我一定冷静下来。”张艺嘀嘀咕咕地说着，突然身体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接纳了，他闻到了姐姐身上的香皂味儿，“姐，我做完了，我给小捡哥动手术，我好累，缝合的时候我一直发抖，你不在我好害怕。”
“不怕，你不要害怕，你做得非常好。”张灵已经泪流满面，因为宋捡的新生，也因为刚才周允说过的话。
那些话，刚开始听的时候没有太大感触，只痛恨新联盟的人欺骗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可是慢慢琢磨过来，痛恨转变为一种被钝刀磨皮肤的疼痛，让她的心揪紧，不停地心酸，心疼。
他们这七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不堪回首。
“小捡哥还没醒，缝了好多针，咱们的线都用完了。”张艺抹了一把汗水，血液沾在自己的下巴上，第一次操作这种手术，他快要虚脱了，“可是，我不知道该用多少麻醉，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我能去看看他么？”周允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手术做完了，他的反应倒是和张艺一模一样，开始考虑现实。
手术的危险度、麻药的用量、出血、缝针、骨头、耳道……等等等等，几小时前考虑不到的问题全部出现，他蓦地看向大帐篷，想要探出自己的精神丝，伸过去感受宋捡，爱抚他，可是却暂时做不到。
“不行，还不行，会有细菌的。”张艺困难地朝前走，找回了身为营地大夫的责任感，“我再进去也要消毒，感染很危险……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弄成大出血，好多血管，我好害怕啊。”
“捡是哨兵，他的体质和复原能力比普通人要强。更何况……”更何况他不是B级哨兵，周允没说完，只觉额头一片滚烫，紧接着身体朝旁边一偏。
“长官！”李韩伸手扶住他。
“我没事，只是精神力暂时恢复不上来，还有，不用再叫我长官了，沙漠里没有长官，只有周允。”周允站稳脚步，目送着张艺跑向大帐篷的背影。
就在张艺进入帐篷不久，张灵又给周允端来一碗热水来，这次，水几乎只加了十几滴，里面混满了粗制白糖和蜂蜜，完全是一碗粘稠的液体。可是周允很自然地端过去，仰头吞入，仿佛那一碗糖浆是无味道的白水，喝得那么自如。
“还需要吗？”张灵不懂向导为什么要这么多糖。
“暂时够了，谢谢。”周允说，没有告诉张灵实话，这些对他而言远远不够，可他更知道流民的糖有多宝贵，特别是营地前不久刚刚遭劫，物资不多。碗喝空了，他把碗递给张灵还回去，突然一声爆炸震得手没拿稳，陶瓷碗掉了下去。
好在底下是沙子，碗没有摔碎。
余光当中，黑夜里有一个地方火速地亮了一下。
可所有的流民都被震醒了，那声音是如此之大，将地面都震起来，沙粒仿佛都腾空一瞬。周允怔愣几秒，朝营地外疯狂跑去，狼群已经被不属于自然界的声音吓慌了，四散逃开，唯一留在原地的就是那些跑不掉的幼崽。
它们的耳朵全部用力背向脑后，低伏地趴在冰凉的沙面，降低身体的高度，试图隐藏自己。虽然刚出生不久，也已经学会了自保，因为它们也想要活下去。
炸了？是内听装置炸了！周允看向声源的方向，完全没想到它的威力这么大。这说明什么呢？说明王霸为他们争取的时间用尽了，王霸肯定暴露了踪迹，被找到了。
他换来的时间，给捡留下了一条生路，险之又险。可是自己的狼呢？周允不敢远走，害怕自己跑远了去找狼，宋捡这边又出状况。面前是黑暗，身后是火光，面前是他派出去扔掉炸弹的次头狼，身后是还没苏醒的宋捡。
两难抉择，周允痛苦不堪，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人，哪一边都不能丢弃。“你放心，狼会回来的。”周颢追出了营地，关于周允宋捡和狼的渊源他听张牧说过无数次，“张牧说，狼是很有智慧的动物，它一定会回来。”
周允只能点头，只能相信，他能接受狼群的生老病死，却接受不了狼死于非命。“我没事，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你去组织大家伙回各自帐篷休息吧。辛苦了。”
周颢也点点头，转身回了营地。
等到周颢走了，狼群才逐渐围上来，它们对待周允始终亲密又惧怕，表现出对待头狼的尊敬。周允缓慢地坐下来，离他最近的那一匹是失去眼球的黑狼，它不断地抬起鼻尖嗅空气中的成分，好像在分析，分析到底是什么动静。
“对不起。”周允抱住它，用脸蹭它的耳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不断和它道歉，因为狼群是感情流动丰富的种群，每一匹狼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后代是谁。
它知道它自己的孩子没有回来。
“对不起……”周允搂住它的脖子，它好瘦，为了去基地寻找自己，恐怕这些天没有好好进食，掺杂了白色的背毛一抓就掉，可见缺失了大把营养和钙质。可是当周允朝它低语的时候，它还是吃力地张开了嘴巴，用松动的牙齿咬住周允的脸。
它的行为传递着一种名为爱的感情，狼若是爱谁，就会亲昵地咬住它的鼻子或者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黑暗当中并没有起色和声音，杳无音讯。周允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那头狼回不来，可能连它的尸体碎片都找不到了。虽然这么想很不现实，可是周允想要将它埋葬起来。
“周允，我弟说，小隔间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能远远看一眼小捡。”张灵走到周允不远处便停下来了。
周允回过头，脸上已经沾了不少狼毛。他扶着沙地才站起来，开始朝篝火的方向走动，可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黑暗中，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儿声音，就连风声都停下来了。
“走吧。”张灵对周允说。
于是周允回过身，开始朝帐篷的方向靠近。狼群的狂乱就在这一秒形成了，刚刚还围在他身边守护的母狼开始叫嚷，仿佛有什么事正在酝酿。
周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飞速地回过头，紧紧盯住浓黑的方向，叫声先传递回来，随后才是脚步声。前爪、后爪踏在沙子上，这是最动听的音乐。
一个黑色的轮廓冲出夜影，冲进了篝火的照亮范围，它正值壮年，强壮，高大，皮毛和它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是挑不出其他颜色的全黑色，棕褐色的眼睛在发亮。可能是跑了很远，又被爆炸声惊吓，它的耳朵也是背向后方的，背毛并不顺滑，有炸过毛的迹象。
可是它的速度仍旧那么快，尖嘴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獠牙。
周允快速地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鼻子开始发酸，他又赶紧搓了搓鼻子，不顾一切地跑向了他的狼。
营地边缘，月光之下，响起了很久不曾出现过的长嗥声，起初很短促，再变长，带着时光赋予的苍凉，能冲破纱雾，能冲破火光。
周允跪在地上，头高高地昂着。作为一个自由人，还有不再受操控的灵魂。

第162章 正文完结章
次头狼的耳朵还是背向后侧,周允用手捂住它们，指肚轻轻搓揉。就算是最勇敢的狼也会害怕爆炸声，或者巨大的打雷声,作为动物，这可能是一种生存反应。
“你吓死我了。”他张开嘴咬住次头狼的耳朵,尝到了它耳朵上的沙土，这样多的沙土洒落在皮毛上,显然爆炸的那一刻,它离得不算远。
“对不起。”他向狼道歉，狼是真挚的动物，哪怕同类之间做错事也会有明显的讨好和认错,作为头狼,他必须要道歉。因为他冒险让狼承担一切，这明明应该是他去做的事。
他的手放在次头狼的背上，手指分开,用指缝去捋它的背毛。狼也会炸起背毛来，在它们感受到极端恐惧的时候,火光加上震耳欲聋的声音足够吓坏任何一种荒漠动物。
包括人类。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安抚着狼,同时也用力安抚着自己。时隔多年，岁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共同的痕迹。他和捡长大了,黑色的幼崽也长大了，皮毛足够厚足够亮滑,即便在夜晚都有光泽。
七年,他们都长大了，他们都回来了。
“好好留在这里，我马上回来。”周允对着狼群说,也不管它们能不能听懂。现在内听装置已经炸了，他和捡终于脱离了新联盟的掌控，这种不被控制的轻松让周允产生失重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到大帐篷前面的。他真的受够了，不断从接头人那里得到情报，不断的任务，送一批又一批哨兵上战场，经历子弹与硝烟，对他们进行加强或者安抚。
战争的可怕他已经见识过，远比狂风暴凶险得多。
“先消毒才能进去。”李韩等在门口，打算陪着周允一起进，“虽然你背叛了基地，我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但是现在宋捡比较重要。”
“帮我消毒吧。”周允朝他伸出双手。
李韩的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瓶，酒精变成小水珠，细细密密落在两个人的皮肤和衣物上，等他们全身喷完才得到进帐篷的资格。
帐篷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周允刚迈进去第一步，就看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干掉的血迹，还有一大堆黑色的头发。
“对不起，我没有把握确定那个东西的位置，所以……我只能把小捡哥的头发全部剃掉。”张艺手里仍旧是一个喷壶，把周允和李韩两个人又喷一遍，“细菌是最可怕的，能引起各种各样的伤口感染，明天我带着家里的马去隔壁营地换些抗生素，那才是最有用的。现在我手里的药不多……”
“明天我去吧，我带着狼群狩猎，能带回猎物。”周允浑身被喷成半湿才开始脱衣服，衬衫和裤子脱掉之后，换上了张艺准备好的流民服饰。
“衣服是我的，尺寸可能会不合适。”张艺目测了一下周允的肩宽。
“没事，谢谢了。”上衣有些紧，周允只穿上裤子，其实他更喜欢光着。现在光着上身再经历一次消毒，才被张艺带到了张牧临时改造的小隔间。
这个小隔间，其实就是张艺自己的卧室。
“我这一个月先和我爸睡一个屋。”张艺掀开了帘子，“屋里已经被我爸收拾过了，枕巾被褥都是新换的，不过还是要特别注意。”
周允带着李韩走进去，即便知道捡还在昏迷，仍旧放轻了脚步。可是他看到床上的人时，竟然没有认出来。
宋捡躺在床上，脸色呈现出淡青色，没有血了似的。他的头发全部被剃光，露出干净的头皮和圆乎乎的颅顶，向右侧躺着，左脸和左半头露在外面。
“我的缝针水平有限。”张艺点上煤油灯，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一共缝了47针，肯定会留疤。”
“47？”周允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捡的左耳后方果然开了一道S型的伤口，现在已经被缝好了，可是黑色的针脚密密麻麻。
“嗯，47针。”张艺说，又看李韩，“现在小捡哥不醒，我也不知道是麻药劲儿没过还是手术没成功。”
“别着急，再等等。”李韩也认不出宋捡了，但是他知道宋捡有多想要活下去，“他在战场那种地方都挺过来了，现在也一样。”
“那如果……一直不醒呢？”张艺的手打颤。
“不会的，捡不会不醒。”周允走近，再走近，终于走到了宋捡的床边，他蹲下来，想要去拉宋捡的手，不敢去回想这些年捡的经历，“原来那东西那么长……我还以为只有小小一个装置。怪不得他们不敢把这东西放在我脑袋里……”
李韩叹了口气，尽管这两个人是叛徒，可是他也不忍再说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想要寻找对方。
“捡一定会醒。”周允柔柔地说着，语调难得这么温柔，眼神可以说深情，他的手不敢触碰宋捡，只在皮肤边缘滑动，“捡一定会醒的，他很听话，他答应我一定会活下去，我让他躲起来他就躲起来，他一定会醒来的，他……”
话还没有说完，周允最后一点儿力气用尽，牢牢地靠在宋捡的床边，晕倒了。
“周允！”李韩和张艺同时扑了过去。
大帐篷内再一次乱成一团，李韩负责扶稳周允，张艺跑出去找姐姐要糖水。大帐篷外，流民正在准备下半夜的安睡，狼群在篝火边缘已经选好位置。经历了一场爆炸，它们再一次聚集在一起，公狼负责陪伴伴侣，母狼负责保护着幼崽，相互舔舐，安慰，再慢慢入睡，等待沙漠再次升起一轮太阳。
沙漠的大能容纳一切，有时候，周允反而觉得它是仁慈的，连时间都能容纳，没留神，空白的几个月就过去了。
但是那一晕，他直接昏迷了两天，两天之后醒来，宋捡同样在昏迷中，没有醒。
又过了几天，宋捡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当中，还是没有醒。
又过了几个月，他还睡着，每天靠自己亲口喂水、喂食物，没有半点儿准备醒来的样子。
张艺用尽了浑身的解数，也没找到能让捡苏醒的办法，张灵和周颢每天抱着两个女儿过来看看，捡也没有动静。李韩时不时送药，总怀念和宋捡吵架的日子，总是说，宋捡唠唠叨叨的，很吵人。
是啊，周允笑了笑，用温水擦净宋捡全身，给他穿上一条裤子。小狗总是很吵，小时候一刻不停地说话，闹得自己耳朵疼。
现在捡不是光头了，发茬长出来一层，摸上去毛茸茸的，像沙漠里的圆形风滚草。小丢盘在他枕边，同样睡着觉，自己的精神体时不时碰碰它，像亲吻着催它起床，又等待同伴的回归。
而小丢在昏迷的时间里，它还褪了一次皮，全靠周允手动操作，那一整条半透明的旧皮剥下来。现在小丢又长大了，但是还不足4米，仍旧弱小。
周允把布挂到帐篷上，外面是黑夜，狼群正在打闹，因为前两天下过一场雨，地上长出一层新鲜的草皮。
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可是能看到很多星星，很多很多，多到周允看花了眼。
“还不准备起床？”周允给宋捡换了个姿势，帮助他活动上下肢，又把手伸进捡的新头发当中，习惯性检查伤口。拆线那天，他躲得远远的，不敢看，捡的恢复速度很快，但是这里永远留下了一个S型的疤痕。
“算了，不想起就不起吧，这几年你也没好好睡过。”周允朝宋捡笑了笑，俯下身，咬一咬他的鼻子，“只要别醒太晚就好。”
宋捡的眼睛紧闭着，只有眼睫毛因为周允的呼吸而动。
周允再将宋捡放平，用手抚摸他肚子上的疤痕。捡的身上留下太多疤了，无论是头上还是脖子，命运总是对他无情地下刀。
“今天有几匹小狼崽进来找过你，它们对你很好奇。”周允总是忍不住和宋捡说话，越得不到回应，他越是想要说出来，“我把它们都轰出去了，因为它们正在磨牙期，你不懂反抗，它们会咬破你的胸。”
宋捡侧躺着，睡得很沉，仿佛正在听。
“等你睡醒，它们可能都长大了。”周允又给旁边的黑狼盖上毯子，黑狼失去视力后就开始进帐篷睡觉了，经常在宋捡身边赖一整天。周允猜，它一定是在保护宋捡。
它第一次见到宋捡的时候，宋捡可能5岁，那时候它是狼群里最强壮的首领。它接受了自己的土豆，也接受了看似活不下去的捡。
现在在它的感觉中，宋捡可能还是弱小的，活不下去，需要狼群庇护。
把他们都照顾好，周允离开帐篷，准备烤几块肉来吃。营地已经换过好几次位置了，始终没有哨兵部队找过来。周围很久没有冒出枪声，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战火都消失了，还给沙漠一片宁静。
这一切只说明一件事，基地发生了重大的事件，并且也波及了联盟军。虽然不清楚内里，但周允总觉得这件事和迟澍有关。
毕竟他是目前出现的向导精神力天花板，他一旦开始反抗，绝对是激烈的，毁灭性的。
至于其他人，王霸、戚洲、杨屿、尹生……周允都没有时间去想他们了，每天照顾好宋捡已经成了他的全部生活。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活着，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活得自由。
篝火在眼前跳动，周允用短刀切下肉块，扔进去，等待着最外层的血变干他就要吃。篝火旁边是几大罐崖蜜，是他用来维持精神力的食粮。
尽管捡没有苏醒，可是周允时常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去看一看。或者说进去欣赏。
精神图景里又变成了一片沙漠，和自己的沙漠看上去很像，他们有着共同的黑曼巴蛇精神体，也有着差不多的精神世界。可是周允却知道，巨大的掩体躲在底下，捡知道如何隐藏它，也知道如何打开。
站在巨大的掩体当中，周允也不担心迷路。因为小丢曾经带着自己的蛇进来过，它认识路。
肉烤得有些老了，周允又往里面扔了几块，静静地坐在篝火边上。明天他要带着狼群去寻找水源，多带些饮用水回来，捡需要大量的水，狼群也需要。他又捡起旁边的一块儿小石头，刻上十字，准备睡觉前将它们烤热，装在布袋子里，温暖捡的小脚。
突然，深蓝色的夜空当中出现了一道橘黄色的亮光，光的尾巴拖得非常长，又碎成好几块儿。是流星？周允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看见它，据说两百年前，人类会对着这个东西许愿。
许愿大概是最没有用的事，如果许愿就能得到满足，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争斗了。
但是这种事如果管用，他希望捡能早点儿醒，因为自己的头发又长了，他不希望等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扎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又吃了几块儿半生肉，周允把肉骨头扔给不远处的狼，突然一双手落在他的后脖子上，很慢很笨似的，在摸他的头发。
“哥。”
声音很哑，仿佛几个月不曾喝水，周允刚拿起的水壶掉在脚边，水流了出来，又被沙子瞬间吸进去。
他慢慢地回过头，慢慢地眨眼，慢慢地张开嘴，眼里，是一个消瘦不少的人。
宋捡刚刚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看到哥的背影就晃悠悠地找过来了。但是双腿很快失去力气向前栽倒，直接跌进了小狼哥的怀抱。
真没用，自己都长大了还是会摔跤。
周允像接住了一团生命，接住了一颗滚烫的流星。尽管自己暗示喂水、喂食物，捡还是瘦了，最起码瘦了二十斤。但是这还是宋捡，鼻子翘，明亮的眼睛，尖下巴，还有一头刚刚长出来的头发。
他说不出任何声音来，就连拥抱都是虚虚的，怕一触即碎。
“哥……我头发呢？”宋捡想起来了，自己要动手术，是小艺操作的，可是他没准备好一睁眼就失去头发。脑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不清楚，只是摸着很奇怪。
周允还是说不出话来，仔细研究似的盯着宋捡的脸看。沙漠给了他希望，星星把宋捡还给了他。
“哥，咱们是不是……自由了？”宋捡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估计有好几天吧，他好累，手腕和脚腕都使不出力气，只能虚弱地靠在小狼哥的怀抱当中。
“嗯。”周允费劲儿地发出声音，很奇怪，他的声音也哑了，他紧紧地搂住宋捡的肩膀，指肚仿佛陷进捡的皮肤当中，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小帐篷里，一条弱小的黑曼巴蛇也刚刚苏醒，正在适应新的皮肤，还把吻部放在另外一条的头上。
“那就好，我是不是睡了好几天啊？”宋捡迷迷糊糊地问，只是觉得眼前眼花缭乱地亮，他抬起头，看到了哥流泪的脸，还有哥背后成片的流星雨。
周允感受到异动也回过了头，一场壮丽宏大的流星雨开始降落，犹如一个个生命降落到世界上，准备迎接落地后的伟大重生。他又回过头，在流星雨下面亲吻宋捡的眼皮，颤抖着，害怕着，朝着宋捡说出话来。
“叫叫。”时光仿佛倒退，沙面上只剩下两个小孩子。一个长长的头发高高扎起，其中还编了一条麻花辫，一个眼睛看不清楚，脖子上拴着一条麻绳。
小瞎子张开嘴巴，舔了舔狼养大的男孩儿的下巴，在狼群的嗥叫声中，对着自己的小狼哥小声地汪汪。
沙漠和星星，狼群和帐篷，永远等待着他们，向导和哨兵真的回家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