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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作者：楚济
内容简介
 转学第一天，林斐被老师叫家长，损友找了个人给他扮叔叔。 这位傅叔叔温柔优雅，绅士多金，笑起来两颊梨涡如春风拂面。 典型的人美、钱多、好骗。 脸蛋乖纯，骨子里野坏的林斐动了歪心思。 - 圈子里傅施阅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雍容华贵，谦谦君子，有人说他表里不一，偏执阴暗，不折不扣的疯子。 林斐是只他相中温顺宠物的宠物，他随手施舍几分恩宠。 同龄人尚在埋头苦读，林斐拿到了世界一流大学的通知书。 他人还为考试夜不能寐，林斐暑期在NASA实习。 傅施阅手把手将金丝雀养起来，高高在上的看着他步步沦陷。 正得意之际，他玩脱了，金丝雀变成白天鹅飞走了。 他才明白，不可自拔的是自己，林斐TM就想找块踏脚石。 - 28岁科技大佬疯批攻x18岁野坏心机学霸受。 [你控制我的身，我控制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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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泛黄空调嗡嗡作响，办公桌上碧萝垂头丧耳，附中刚刚开学两周，基础四班的班主任赵涛，双手抱着保温杯，脑袋比空调还响。
面前站了两个少年，一个鼻青脸肿，鼻孔塞着纸球，白色校服短袖脏兮兮，膝盖破了皮，露出粉色的肉，惨不忍睹。
另一个白T恤整洁，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完好无损，眉眼周正，唇红齿白，规规矩矩又干干净净，像一棵明朗清透的青松。
“赵老师，他打我。”
音色干净，乖乖巧巧，泛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像股潺潺泉水，炎炎夏日听着很舒坦。
后面那个说。
赵涛的头更疼了，翻开转学生档案看看，“你叫林斐是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斐低头看着白球鞋尖，“我今天第一天来，他问我借烟抽，我哪有烟？我们争执的时推了他一把，他撞到墙了。”
“你放屁！我明明看见你兜里有烟！”男孩目瞪口呆，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林斐恍然大悟，把手伸进口袋摸摸，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包扑克牌，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说的这个吗？我买来练习魔术的。”
男孩不依不饶，“我看见了，就是烟，你掏左兜……”
赵涛“啪”地一声拍办公桌，“什么烟不烟，你眼里有没有老师，写一千字检讨，周五班会当众朗读。”
男孩还想再说，看见班主任不怒自威的表情，怂了，夹着尾巴溜了。
赵涛上下端量一遍林斐，天生的白净皮，许是烈日晒的两颊有些泛红，衬的那双乌浓的眼睛更无辜，像头懵懂的小鹿，轻易让人想到“稚气”“明净”等词语。
可惜是从新阳二中转来的。
新阳二中是老城区的学校，平均成绩算不上低，但比起钱塘附中差远了，往年附中收过不少新阳二中的学生，没几个能跟得上附中学习进度。
更别提分到基础班，附中是个好学校，仅针对先锋班，基础班的学生，默认都是家长花钱进来的，能考个二本就烧高香谢谢祖宗保佑吧。
“你上学期怎么休学了？”赵涛收回视线，声音不自觉的放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少年眼里的小鹿。
林斐低头，乖顺地说：“赵老师，麻烦您了，上学期我生病了。”
“哦，我看你在新阳的成绩都是A，以前基础打的应该挺不错，现在落了一学期的课程也不要紧，多问问代课老师，争取两个月把课程补回来。”
赵涛合上档案，和颜悦色地道：“我现在这里没课本，明天给你要一套，明天早上你正式去基础四班报道。”
林斐抬起头笑了，无辜清纯，“谢谢赵老师，”
“对了，明天早上带上你家长，你打架这事我得和他谈谈。”
林斐似乎是没想到，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即轻轻点点下颚，“好的，赵老师。”
附中校园种了一排香樟树，滚烫的空气里草木香气蒸腾，在黏腻的夏天，如同融化的香草味冰淇淋，令人烦躁。
林斐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撞上放学时间，原本空荡荡的校园热热闹闹，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像从蒸笼拎出来的包子，满脸的汗珠还张着嘴喋喋不休的喧闹。
他抱着厚厚的参考书，径直走到寂静的走廊尽头，那沓方才视若珍宝的书“啪”落在阶梯上，林斐坐上去，一条长腿伸展，一条随意半曲着，熟稔的从口袋掏出手机，单手快速的敲着键盘。
周勉来的很及时，大步跑过来，“你怎么又要叫家长？”
林斐活动活动手腕筋骨，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说：“我打人了。”
“不愧是你，你爸妈……”话到嘴边，周勉咽了下去，担忧地瞥一眼林斐无所谓似的侧脸。
周勉心底叹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身边没同学，“我帮你找找，你来附中以后就是我罩着你，别担心这种事了。”
林斐“嗯”一声，睨了眼周勉的口袋，弧线流利的下颚一扬，“有火吗？”
“那必须有。”
周勉“吧嗒”一声打着，橘黄色的火焰跳跃，林斐从左口袋拿出包烟。
随手衔一根在嘴边，偏过头点烟，垂在两颊柔顺的碎发随着动作偏离耳廓，露出一侧清冷的耳钉，在日光下冒着寒光。
野得很。
“饭堂在哪儿？请你吃饭。”
林斐抽完烟，长长伸个懒腰，从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含在嘴里。
这会是饭点，人头攒动，贸然出现的新面孔引起关注，路过人有意无意的瞟一眼林斐，回过头一脸的八卦，小小声的议论些什么。
“公告栏那边那么多人，看什么呢？”
周勉朝黑压压人头看去。
林斐没他那么强的好奇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听到周勉一声“卧槽！”，止住了脚步。
卧槽这个词语在口语表达中具有多重含义，一部分情况下作为某个国骂词语的前缀，但大部分情况下表示愤怒、激动，或者像周勉此时一样的震惊。
随着林斐回过头，走过来，公告栏前的人群引发一阵骚动，自觉地给正主让开了一条道路，各式各样的目光停在林斐脸上，想要从他表情上获取一些八卦信息。
但林斐让他们失望了，面对那张印有本人一寸照、姓名，满分150分，考分16分的全省数学联赛决赛成绩单，这位乖乖崽连眼皮都没抖，从容不迫地从公告栏撕下来。
刚黏上去不久，胶水还没干透，他单手揉成团，手腕轻轻一扬，一道流利的抛物线落进垃圾筐，顺带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随手把黏糊糊的胶水也擦干净。
这一切行云流水，仿佛揭的不是那张令人贻笑大方的成绩单，而是保送重点大学的通知单。
全省数学联赛决赛一共才二十个人，能进决赛名单，那是各个学校尖子生中的尖子生，按照往年的惯例，前八名可以进省队，轻而易举的保送高校，就算是淘汰的十二人，以他们的成绩，重点大学稳打稳扎。
在这样重要的比赛中，16分也令人难以置信，就算靠蒙，也不至于这么低吧？
议论的声音很小，还是传进林斐的耳朵里，“假的吧？”“不可能。”有人惊叹。
周勉想要说些什么，林斐率先回答了，微微抬起下颚，用一种无所谓眼神看向那个人，轻描淡写地说：“是真的，当时睡着了。”
“……”
转学不到一天时间，林斐成功的令大部分人记住了他的名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特殊待遇。
林斐面无表情，纸巾用力擦手心的胶水，掌心的皮肤摩擦微微泛红发烫，丝丝的刺疼，才缓缓停下动作，深深呼出一口气。
在众人讨论他是逼王还是真有料的时间，他微微侧过头朝公告栏侧边的走廊瞧了一眼，运气很好，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这个地方。
运气真好，第一天就有人跳出来想给他当沙包，林斐迫不及待活动活动手腕。
周勉骂娘的心都有了，从新阳二中转学到附中的就那么几个人，要让他逮住是谁干这么损的事，皮都给他剥一层。
林斐倒是表现的很淡定，下午找个附近的书店翻翻参考书，蹭蹭空调，补补落下的课程。
干好事周勉可能不行，但干坏事一个顶两个，下午放学后，周勉将手机伸到他面前，“这人当你叔叔怎么样？”
太阳下的手机屏幕曝光过度，林斐扫了一眼，大约瞧见是个穿着西装的男的，眯眯眼睛，“这谁？”
“附近的人加的我，他说自己是男公关，喜欢cosplay，大概是哪个公司公关部上班的。”周勉表情凝重地道。
林斐掠过资料简介，头像是个男的，没露脸，穿着廉价的黑色西装，一手掀起衬衣，露出一截瘦巴巴的肚皮，像营养不良，看的人心生怜悯。
[男公关+V谈价格]：角色扮演陪聊伴游都可以。
不能说和周勉说的一模一样吧，至少是毫不相干。
周勉擦擦头上的汗，继续说：“我给你约好了，本来想和你一起去，但这会有急事，这人现在就在北门口等你，穿白衬衣和马甲。”
林斐意味深长地瞥一眼周勉，慢悠悠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谢了，下次别找这种人了。”
懒得纠正周勉的错误，当鸭子整天伺候人，应该演技都不错，只要帮他把明天那一关过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谈。
北门口是条商业街，此时华灯初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络绎不绝，林斐举着一个抹茶甜筒，小口小口舔着吃，盘算给多少钱合适，比起普通的高中生，除了没有父母管教，生活费大把的有，足够他日常花销。
这么热的天，能穿衬衣和马甲的人会很显眼，林斐认真的扫一圈周围，没有这种傻子。
他摸出手机，正想要问周勉要鸭哥的微信，马路对面一辆白色的特斯拉推开了驾驶座的门，一颗矜贵的后脑勺冉冉升起，衬衫的领子整洁挺直，外头是件紧贴着腰身的亚麻色西装马甲，妥帖的一丝不苟，身量很高，再加上脊背挺直，仪态绝佳，往人群中这样一站显得鹤立鸡群。
男人身边还有个更不怕热的，一身的黑西装盖不住虎背熊腰，似乎在和男人说些什么，还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卡递给男人。
大白天的，没想到行情还挺好，林斐穿过斑马线，男人已经坐回了驾驶座，但并没有发动汽车，应该是在等他。
来来往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林斐侧头打量一遍特斯拉，以前没见过这种型号，或许是新出的，单手拉开副驾驶的门，他动作迅速弯腰坐了下去，咬了一口甜筒上快要融化的巧克力碎片，才乖乖地说：“你好，我来谈生意。”
“生意？”
男人的音色很独特，低沉之中多了一种游刃有余的缓，有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林斐别过脸，残存的夕阳穿过挡风玻璃，他反射性眯眯眼睛，男人微偏着头，目光停在林斐脸上，亦在端详他。
男人是典型的冷淡挂长相，偏分的黑发整洁的一丝不苟，窄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薄薄的银边眼镜，纤细精致的铂金眼镜链条垂在削直脸颊两侧，衬的原本流畅的下颌线越发英挺，嘴唇色浅而薄。
皮相和骨相在他脸上得到绝妙的化学反应，既令人生畏，又让人觉得优雅雍容。
林斐拧起眉头，本来打算给八百，这种品质的鸭，没有两三千，怕是搞不定。

第二章
“你有什么事？”男人抬起手腕，瞥一眼手表，似乎要急着赶下一场生意。
林斐瞄到表盘是漂亮白金质地，价值不菲的样子，外加这一身精致苛刻的西装，这样的超前消费能力，难怪长这样要出来当鸭。
不过职业素养有些差，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林斐向后一仰，靠在副驾驶椅背，空调送出来的冷风凝结脸颊上细腻的汗珠，白净的脸皮泛着浅粉，手指在包裹甜筒的纸巾上蹭蹭沾的抹茶，“周勉和你谈过的事情。”
男人拧了拧眉，静静盯着他，甜腻的冰淇淋味扩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点抹茶的清凉，丝丝缕缕的钻进呼吸。
眼前少年身上的白T恤宽松，圆领露出一截修长白净的脖颈，锁骨线条纤细清晰，有种薄弱的易碎感，似乎一捏就能四分五裂。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斐转过头，低眼看看手里的甜筒，又看看男人，“那个……叔叔，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再买一个给你，这个我咬过了。”
“……”
林斐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凝滞，舌尖卷卷嘴唇上沾的冰淇淋，漫不经心地问：“叔叔，你干这行多久了？”
精薄镜片下，男人的眼睛眯成一条修长的线，吐出清晰的两个字，“十年。”
“你多大了呀？”林斐怔愣一下，再次打量他的脸，模样看起来不超过三十五。
男人单手推推镜框，略一沉吟，“敝姓傅，二十八。”
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大一点，干这行果然操劳，鸭哥十八岁就出来赚钱了，如果不是家境贫困，谁愿意出卖色相呢？
林斐眨了几下眼睛，轻声说：“傅叔叔，你好，我姓林。”
话音刚落，“叮咚”导航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发出一阵光亮，几条未读的联系人微信弹出来。
[陈总]：四条未读信息
[刘总]：两条未读信息
[郑总]：七条未读信息
傅施阅随意伸手点了息屏，手指清瘦修长，骨节分明，淡青色的青筋在薄薄皮肤下凸起，颇有成熟男人的韵味。
林斐瞥一眼屏幕，目露错愕神色，“你客户好多，平时生意一定很忙的吧？”
他心想，傅施阅能干十年，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一定很好。
“嗯，这行加班是常态。”傅施阅慢条斯理地回答。
林斐有点佩服鸭哥了，真正践行爱岗敬业这四个字，客套归客套，没忘了正事，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界面，“傅叔叔，我加你个微信，可以嘛？”
傅施阅盯着他瞧几秒，有些耐人寻味的意味，一只手解开手机屏幕，打开了好友二维码。
林斐握着手机摁了几下，微信名称u5085，头像也不是那张卖弄风骚的腹肌照，而是一张自然优雅的生活照，清晨的森林弥漫淡淡薄雾，傅施阅穿着休闲雅致，怀里抱着一头小小的麋鹿，小鹿的下巴搭在他宽阔的肩，他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像个贵族的绅士，很有意境之美。
“你有两个微信号吗？”
林斐顺手把备注改成了[嘎嘎嘎]，方便记忆。
傅施阅解开了下摆一颗西装马甲扣子，不置可否，“这个是生活号。”
这就叫专业。
林斐随手点开朋友圈，单从朋友圈，很难看出鸭哥是做皮肉生意的，有在环山公路晨跑健身的，有穿着潇洒打马球的，还有在豪华游艇喝下午茶的，甚至还有一张在壁炉旁边捧着书认真阅读的，看的还是精装版的《资本主义的未来》。
“你平时看书挺多啊？”林斐滑到底，奇怪的是，鸭哥只有三个月的朋友圈，不是设置三个月可见，是只有三个月。
傅施阅嘴角微微提了提，“看哲学比较多，偶尔也看看金融。”
这还是一只文艺鸭，一边思考智慧的真谛，一边倘佯在肉欲的海洋，灵与欲结合的多么好，真是令弗洛伊德拍着大腿直呼内行，林斐不得不佩服鸭哥的思想觉悟。
林斐几大口把甜筒吃完，低头摁着手机，给嘎嘎嘎转了一笔钱，满意鸭哥的素质，贵有贵的道理，“这是定金。”
“不论老师说什么，你一概同意，什么话都不要多说，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剩下的。”
说完，林斐真诚地看着鸭哥，唇红齿白，眼尾微微下垂，有种清透的无辜感，天生一张讨巧的脸。
特别是此刻，鲜艳唇边还沾着抹茶，一股子青春朝气，嫩的能拧出水来。
傅施阅盯着他瞧了几秒，眉骨轻轻上挑，“你要叫家长？”
“嗯，你扮我叔叔。”林斐握着手机揣进口袋，眼巴巴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经常会给人扮爸爸，扮主人，扮狗狗，这次你要收敛演技，演的朴实无华。”
傅施阅偏过头，盯着他看，忽的勾着嘴唇笑了下，嘴角很浅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一般男人有梨涡会显得甜，可在傅施阅身上，化成了一种谦谦君子般的温和，“你懂的倒很多。”
鸭哥开始摆谱了，林斐有点不虞，板起脸，“鸭子要有鸭子的职业素养，不要过问客户的事情。”
“有什么不妥？”傅施阅问。
刚刚还夸你觉悟高，这会林斐收回，鸭哥的服务觉悟差的太远，难不成是一边拿钱一边说坐上来自己动的软饭硬吃型？
林斐耐下心，表情恬定，“你是不是嫌钱少？我又不睡你，你得知足。”
傅施阅静默片刻，林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地盯着他，像小鹿似的懵懂又清澈，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好，我同意。”
林斐松一口气，花钱还要提心吊胆，在附中以后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免得又要请家长。他推开副驾驶的门，热风扑面而来，跨下车，关门之前，一手扶着把手，回头又瞧了眼傅施阅，皱着鼻子，小声撇一句：“叔叔，你也不小了，做你这行不是长久之计，趁身体好攒点钱早点转行。”
说罢，他转身向前走去，背后半湿的T恤紧紧贴着紧实柔韧的腰身，沿着微凸的脊椎向上，勾出一个足够令人心猿意马的弧度。
傅施阅瞄了一眼，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看着正前方，从储物格抽出一双整齐干练的黑色真皮手套，慢条斯理地套在手上，轻轻拉展边沿，这才搭在方向盘上。
几分钟后，方才西装革履的壮汉开着一辆黑色轿跑停在一旁，边擦汗边快速下车，走到特斯拉车旁，弯下腰道：“傅先生，我来开车吧。”
“不用。”傅施阅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边沿，眼尾带着浅浅笑意。
司机愣了一下，“好，您是想先回家，还是想先去园区？”
傅施阅偏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副驾驶，嗅着空气里残余的甜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舌尖，漫不经心地回答：“想先改行。”

第三章
七点的早自习，基础四班的班主任赵涛背着手走在前，林斐单肩背着书包跟在后，还没走到教室门口，飘来各种口味的包子香，还有隐约的煎饼果子味。
教室里比起早读时间，更像早晨的菜市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赵涛踏进教室一瞬，像摁下了静止键，心照不宣的瞬间安静下来，后排几个睡觉的男生打着哈欠抬起头。
赵涛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讲台上，“你们几个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上网去了？哪个网吧还敢收你们？”
“老师，我们熬夜学习呢！”后排的男生笑嘻嘻地说。
赵涛嗤笑一声，没好气地说：“别在这贫嘴，就这么好好混日子，等到明年考不上大学，看你们怎么给父母交代！”
下面的学生听多了，脸上一点动容都没有，脸皮厚的人咯咯地笑，像是听到夸奖似的。
赵涛朝门口看一眼，林斐背着书包，单薄削瘦的少年眉眼低垂，看着乖乖巧巧，心里舒坦多了，和颜悦色地招招手，“来。”
“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林斐，新阳二中转来的，以后就是我们四班的一员……”
讲台上说着话，讲台下好几个女生从抽屉掏出小镜子，悄无声息的照照自己，有的瞧林斐几眼，脸颊泛红着低下头。
林斐一点也不怯场，嘴角的笑意人畜无害，乖的要命，倒数第二排的周勉冲着他挤眉弄眼，媚眼快要飞到天上去。
老师最喜欢的就是林斐这样的转学生，长得好看又乖巧，一看就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便于管理，所以给林斐安排的同桌也是个乖孩子，戴着一副酒瓶底眼镜的清秀男生，看着瘦瘦小小，身高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似的。
钱塘附中的基础班有钱就能上，林斐在新阳的时候听同学说过，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前桌在桌兜里打游戏，后桌睡的香的直打鼾，还有老师说了自以为幽默接下句的，整个班级的气氛像春晚的舞台，和和气气，一片祥和。
周勉一下课，火急火燎地来找林斐，左顾右盼一番，压着声音问：“昨天那个人怎么样？”
林斐握着笔写着卷子，想起傅施阅的脸，头也不抬地说：“不错，就是不像我叔叔。”
形象气质绝佳，比起像他的监护人，更像什么金融巨鳄。
周勉挠挠头发，一脸的茫然，少年人的心思飞来飞去，这件事他抛之脑后，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从口袋神神秘秘掏出手机，递到林斐面前，得意地说：“看，附中的表白墙，昨天有三个给你表白的，不亏是新阳的校草，真给哥们长脸。”
“谁是校草？”林斐抬起眼，表情不咸不淡。
周勉错愕地看着他，“你啊！你们学校贴吧封的。”
林斐低下头唰唰地写下一行字，无所谓似地说：“哦，我还以为你封的。”
周勉笑了，两手撑在桌沿，后知后觉地看见林斐在写数学卷子，白花花的卷子填的乌压压，写了不止一时半会，他没记错的话，刚才那节是语文课吧？
“这是奥数卷子？”
林斐轻轻“嗯”了一声，笔下的字迹劲骨丰肌，锋芒毕露，爷爷是教书法的老先生，从小耳濡目染，写了一手好字，卷面分从来没丢过。
周勉张了张嘴，压低身子凑近他，“你还准备参加省里的数学联赛，为了保送名额吗？”
“不是。”
林斐否决，握着笔的手一顿，直直看着试卷，鼻音稍稍有点哑，“为了争一口气。”
说完，他咳嗽一下，把那点酸涩的鼻音驱散，才不在乎。
周勉没来由一股子热血冲上头，初中和林斐一个学校，那真是他认识的最强学霸，年级第一如同探囊取物，这样的好学生一般是不屑于和周勉这种学渣玩的，但林斐从来没嫌弃过他，虽然一开始，他和所有人一样，被林斐的脸骗了，可接触久了，逐渐发现林斐对朋友很真诚，一道题不会，能有耐心给他讲五六遍，如果没有林斐一直给他讲题辅导，就他这样的学渣，连高中都考不上，更别提附中这样的学校了。
当时中考可惜了，林斐的分数完全够上附中的先锋一班，可上附中要学区房，没有就得交一大笔择校费，林斐爷爷奶奶心甘情愿交，但林斐不愿意花二老的养老钱，家里的人拗不过，最后还是去了新阳二中。
这一两年，周勉听林斐多多少少提过，学校里大小奖项全部抱揽，市区好几个学校去他们家拜访，想让他转学，新阳二中把林斐当香饽饽，其他学生逢年过节给老师送礼，到了林斐这反过来，老师给他爷爷奶奶送礼，就指望着他数学联赛拿第一进省队，给整个新阳二中长脸，这种待遇周勉做梦都想不到。
所以，周勉清楚基础四班都是什么货色，林斐和这个班的人完全不一样，这就是鸡窝里落金凤凰，他很替林斐高兴，那股子当年的热血又回来了，“林斐，你只要每一科都能及格，你就是我们班的全班第一了！”
“你对我的要求真高。”林斐盖上笔盖，活动活动瘦削的手腕，“上课的时候我看完了教科书，有一部分不太会，其他都很简单。”
休学这个学期他也没闲着，虽然没办法去学校上课，但高二上半学期的网络课程他在电脑上学完了。
坐在后排睡觉的老哥听不下去了，一会校草，一会都很简单，只嗅到了凡尔赛文学的味，阴阳怪气地说：“你一个基础四班的，你还想考北大不成？”
旁边的同学仿佛笑点很低，配合哈哈笑起来，大家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林斐最多是好看一点的泥。
周勉变了脸色，林斐握着笔，在他手腕上轻轻敲了敲，示意忍住，周围的人还在不怀好意的低笑，林斐姿态松散的回过头，后面的男生愣了一下，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看什么看？”
早晨的太阳照进窗户，林斐侧脸轮廓干净明朗，微微抬起下颚，微凸的喉结尖锐冷淡，“我看看垃圾长什么样。”
男生的脸色白了又青，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四周笑声渐渐熄灭，没想到林斐那么刚，长的甜丝丝，脾气到挺野。
剑拔弩张之际，一颗圆圆的脑袋从门里探进来，“谁是林斐？你们班主任找你。”
林斐一手合上课本，若无其事般向外走去，男生难堪地盯着他的背影，为了争回面子，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转学生，狂什么狂！”
“于晔，别惹他。”周勉抽了本厚课本，“啪”的一声拍在男生的脑壳上，“你去坐我的座位，我座这里了。”
于晔捂着脑袋“哦”了一声，动作迅速的收拾书包，周围的同学见怪不怪了，据说周勉家很有背景，开学都是坐宾利来的，是招惹不起的少爷。
教师办公室像是刚装修完的图书馆，一沓一沓的试卷书籍摞的和山一样高，林斐一走进去，第一眼瞧见了傅施阅。
鸭哥太显眼了。
这会马上要上课，零零散散只有几位老师，能在附中做教师的，年纪比傅施阅不相上下，不是穿的格子衫就是冰丝短袖，不惑之年发际线岌岌可危，大夏天的抱着保温杯，喝着枸杞茶养生。
唯独傅施阅，一件简单浅蓝的竖条纹衬衣，袖边整齐挽到小臂处，露出的肌理劲瘦有力，他坐在赵涛的办公椅上，双腿自然的敞着，姿态笔挺利落，手肘撑在办公桌沿，两只手随意交叠，微眯着眼，神情自若，正在听着一旁站着的赵涛说话。
这不像是学生家长听老师教导，倒像是贵公子给脸面屈尊降贵来听戏的。
赵涛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瞧见林斐，笑眯眯地招招手，“我已经和你叔叔谈好了，你带他在学校逛逛。”
林斐乖乖地点点头，几步走过去，“我们走吧。”
傅施阅转头看了他一眼，纹丝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林斐不明所以，轻轻眨了几下眼睛，琉璃似的眼珠清透明亮，示意傅施阅可以杀青了。
傅施阅轻轻推了精薄的眼镜，别过脸，侧脸禁欲又冷清，一言不发。
林斐有点明白过来，压着那点不爽，乖乖地道：“傅叔叔，我们走吧。”
傅施阅眉眼微挑，起身向外走去，昨天在车里，林斐大概判断他个子好像挺高的，此时站起身，比自己要高一个头，天然的优势条件令人艳羡。
林斐没见过比鸭哥还讲究的人，未免有些太拿自己当回事，打定了注意，就算是下次闯祸叫家长，也不找这种难伺候的，花了钱还要讨好人，这生意也是没谁了。
等远远离开办公室，一直走到校门口，林斐摸出手机，剩下的钱转到嘎嘎嘎微信上，“傅叔叔，记得把我微信删了。”
傅施阅回过头，影子扑面而来压在林斐身上，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伴随着很好闻的香水，沉静内敛的木质调调，成熟男人的味道，林斐话语一顿，抬眼瞧着他。
傅施阅在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深沉，像幽深不可测的潭水，泛着锐利又压抑的寒意，仿佛荒芜的末日里嗜血的野兽，下一秒就要咬断猎物脖颈，林斐的脖子瞬间冒起凉意，来自大脑的自我保护提醒危险到来。
这个眼神，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这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傅施阅低头笑了下，那种令人齿寒的意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好的，林斐同学，下次再见。”
林斐打个小小的喷嚏，像傅施阅这样的人，如果见过，那肯定不会忘记，他可以肯定，昨天是第一次见到傅施阅。
回到教室，老师已经在上课了，打了个报告，斯斯文文的回到座位，刚拿出课本，后排的周勉冷不丁的拍拍他的肩膀。
林斐低着头翻课本，没搭理，周勉脸上神情变换多端，急的抓了抓寸头，像只快要被蒸熟的螃蟹，快速地抓起笔，写了一张纸条扔到前面，
林斐一手拿着笔慢悠悠划重点，一手拆开纸条，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男公关说他昨天被电瓶车撞了，今天还在医院打吊瓶，班主任那边你没事吧？]
“……”
林斐淡定自若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这也太刺激了吧？

第四章
林斐打开微信，翻出[嘎嘎嘎]的聊天页面，头像里傅施阅那双深沉的眼睛静静的直视着他，像是在和他说：“林斐同学，谁是鸭？”
一种直冲灵魂的尴尬从脊椎骨升起，像窜天猴似的窜到脑门，林斐面无表情地删掉了备注，留下那个u5085的微信昵称。
课照听，卷照写，假装啥也不知道。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朋友圈页面有个小红点，提醒头像是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林斐拇指在屏幕上游移几秒，轻轻点进去，备注名为[妈妈]的账号发部了一组新照片。
抱着五六岁的小女孩，背后是临江迪士尼乐园粉嫩的城堡，母女两人喜笑颜开，坐在豪华的旋转餐厅吃着西餐，精致的草莓蛋糕可口诱人，配文是“宝贝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这话林斐也听过，不止一次，目光凝在永远爱你那四个字上，嘲弄地勾勾嘴角，真没意思，顺手把账号拉进黑名单。
眼不见为净。
这节课一下课，是个大课间，林斐揣上手机径直出了教室门，周勉没赶得上问他什么情况，一直等到快上课，林斐才慢悠悠回来了。
“你去抽烟都不叫我。”周勉闻到甜甜的奶糖味，小声地埋怨。
林斐靠在课桌沿，嚼着嘴里的奶糖，懒得解释刚才去干什么，手机伸到周勉眼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里是视频监控画面，一个满脸痘印的高个男生正在公告栏前东张西望，手里捏着一瓶白胶水，和做贼似的。
“有点眼熟，看着应该是高一那帮孙子，就这个人贴你的成绩单吧？”周勉看看照片，又稀奇地看着林斐，“你哪儿来的这张照片？”
附中学生是无权查监控的，就算老师查监控，也得写申请书，还得请保卫部门的领导签字，周勉那天也看见监控了，根本没往那上面想，查监控的难度和他考年级第一不相上下。
“我说我手表丢了，过世亲人送我的，保卫科就让我查了。”林斐脸上波澜不惊，说谎没有一丁点心理压力。
周勉下巴都快掉下来，这都行？保卫科全是老师的亲戚，不是爹就是舅舅，一帮老头子，整天板着个脸，管的那叫一个严，甭说查监控这种职业原则问题，他有次抽烟被保卫科揪住，写完检查，还要给那帮老头罚抄一百遍消防知识手册，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做人怎么这么不公平？
周勉百思不得其解，一瞧林斐现在这副模样就懂了，乖乖地站在这，慢慢吃着奶糖，一副谁都能欺负的模样，欺骗性太强了。
天生就是一张能诓人的脸，就算是做坏事都没人信，大家还都能觉得他是被冤枉的小可怜，让人怜爱。
周勉真是服了林斐，这就是坏学生的王者段位，杀人于无形之中是也。
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能早早回家写作业，这也不值得高兴，高二相比高三压力更大，老师三令五申，耳提面命一年后高考的紧迫和重要性，到了高三，整天学习忙成狗，也顾不上压力不压力了。
林斐收拾书包回家，那张照片躺进收藏夹，附中这么小，总会遇到有缘人。
林斐现在住的房子是那个被拉黑的女人的，一套小两室，以前人家一家三口住在这，墙上还贴着小姑娘的百日照，现在林斐来上学，这套暂时给他住，家里还有个做饭洗衣的阿姨。
离附中四站路，他习惯走回去，插着耳机听听英文，顺便背点单词，钱塘市区的晚高峰，路口车堵的水泄不通，喇叭声音此起彼伏，林斐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浑然不觉吵杂。
这时，一声微弱的叫声从路边草丛传来，“呜汪！”
林斐摁紧耳机，充耳不闻，大步向前走去，还没走远，又是一声可可怜怜的狗叫，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碾转呻&#39;吟。
运气真不好，倒霉的事攒一块了，林斐回过头，走回去，双手抄在校服裤兜口袋，用眼尾瞥了一眼草丛，是条很小的白狗，两三个月不到的样子，全身脏兮兮的，看不出什么品种，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哀叫。
“你怎么这么脏。”林斐皱着眉，嫌弃地说。
小白狗没想到他那么没爱心，支着颤抖的腿爬起来，往林斐身边蹭，想要撒娇卖萌，林斐往后退一步，特别冷漠地撇过脸，“你别过来。”
边说着，他摸出手机，查查附近的宠物医院，看在这狗还有几分姿色的面子上，帮它一把。
小狗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蹲在他脚边，仰头眼巴巴看着他。
最近的宠物医院离这里六七站路，林斐锁屏手机，低头看着小白狗，小家伙仰头可怜兮兮看着他，林斐背过身，拉开书包拉链，拎出崭新的校服短袖，扔在小白狗身上，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小白狗很有眼力劲，吐着舌头使劲舔他的手，讨好他。
林斐顾不上闪避，先是听到了路边停车的声音，引擎嗡嗡地响，然后闻到一股很好闻的男士香水味，昨天早上刚刚闻过，回过头，傅施阅站在身后，整洁灰色的西装外套闲适搭在臂弯，探究地望着怀里那条狗。
林斐怔了一下，应对这种尴尬场面最好的办法是面不改色，“傅叔叔，你好呀。”
傅施阅瞥了他眼，伸手亲昵摸摸狗头，小白狗一点也不怕生，呜咽一声，蹭蹭他的手心，“它怎么了？”
“不知道，我准备带它去医院看看。”怀里小小的狗狗颤抖不止，林斐轻轻拍拍脊背哄着。
傅施阅从西装的口袋抽出领巾，雪白的丝绸质地，略躬身，轻轻擦拭着小白狗脏兮兮的脸，“附近有家宠物医院，我们带它去看看。”
林斐皱眉，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对陌生成年人抱有警惕心，这件事早都知道了，但傅施阅不一样，对待狗狗如同情人一般温柔细致，眼里的柔情能溺死人。
傅施阅开的还是那辆白色的特斯拉，车内干净的一尘不染，空气里飘着淡淡香薰，林斐抱着小白狗坐在后排，顺手把短袖的领口拉链拉到顶，削尖的下颚轻轻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乖得不像话。
“傅叔叔，你今天怎么有空？”
傅施阅透过后视镜瞧他的模样一眼，淡定自若地说：“男公关也有休息日。”
林斐窘的摸摸鼻尖，正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一阵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傅施阅的手机。
傅施阅随手摁下接通，手机那边叽里咕噜一大段急切的英文，林斐英文功底尚可，但对方语速太快，大概零碎分辨“导弹”“定位仪”“侦查”等几个词汇。
似乎是和战争有关的。
纵使电话那头火烧眉毛，傅施阅回复依旧慢条斯理，林斐能听出他口语绝佳，不是那种许多人刻意模仿的伦敦腔，而是特别自然优雅，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
说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北极星这个词语林斐很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等到傅施阅挂断手机，抬眼瞧后视镜里的林斐，少年的嘴唇像衣服拉链一样拉紧了，眼睛没有到处乱看，特别纯粹坦然地盯着他，和他怀里小白狗的眼神一模一样。
可可爱爱。
“傅叔叔。”林斐停顿一下，乌黑的睫毛煽动，“你不是男公关吧？”
傅施阅轻笑，饶有兴趣，“我像吗？”
林斐摇摇头，真诚地说：“你像是个有钱的大老板。”
人美，钱多，好骗，速来的那种。
傅施阅笑笑，不置可否。
宠物医院不是林斐在地图上看到的那家，的确离的很近，短短几分钟就到了，牌子挂的是中英日三个语言，装修档次很高的样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后面跟着两个护士，驾驶座的车门一开，几个人热情地迎上来。
医生看上去和傅施阅很熟悉。
一个漂亮的护士从林斐手中抱过小白狗，去做基础检查，林斐去趟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手，这里确实和一般的宠物医院不一样，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狗叫猫叫，很安静。
“您好，刚才那只是您的狗吗？”
走廊口，白大褂医生已经在等他了，长得很和善，笑起来更和善。
林斐很保守地回答：“暂时不是，它怎么了？”
医生笑眯眯地说：“它有点发烧，具体情况还要检查。”
“好，在什么地方交钱？”
“傅先生是我们的贵宾客户，不用您交钱。”
林斐不太习惯被人您您您的称呼，很别扭，“不用这么客气，傅叔叔也养了狗吗？”
医生朝房间里瞥了一眼，笑容更盛，“在训狗这方面，你可以多多咨询傅先生，以前有人送给傅先生一头凶猛的法国狼犬，在我们这里寄养，脾气凶悍，咬伤了好几个员工，谁都治不了它，但傅先生很有耐心，一直悉心教导，没过多久这条狗很温顺，见了傅先生和奶猫一样撒娇。”
这是事实，但没有说的是，那头狼犬被送回傅施阅身边后，关在笼子整整一周，滴水未沾，奄奄一息之际傅施阅打开笼子，亲手给它喂新鲜的肉块，恩威并施，降服的妥妥帖帖。
这位傅先生一向深谙此道。

第五章
房间内有间独立洗手间，傅施阅立在洗手台边，第三遍涂了消毒洗手液在手心，似乎在做一件闲情逸致的事情，脚下垃圾桶里躺着那条雪色的丝质领巾。
直到第五次，他抽了几张纸巾，低头认认真真地揩着手指，一滴水珠都不沾，做完这些，他朝着镜子里瞥一眼，眼皮浅薄，显得眼睛冷冰冰，一副薄情寡义相，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副斯文俊秀的眼镜，转身走了出去。
林斐抱着书包坐在长椅上，弓着背，下颚懒洋洋抵在书包顶，听见脚步声，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皑白日光灯下，脸皮白的像牛奶似的，上唇的唇弓略高，从傅施阅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这样的唇形简直像是在索吻一样。
“傅叔叔，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天。”林斐有气无力地说。
傅施阅眯眯眼睛，轻轻笑了下，“想好它叫什么名字了吗？”
林斐垂着头，不假思索，“阿尔法。”
AlphaGo。
男孩子多多少少喜欢科技类东西，林斐不例外，人工智能的AlphaGo多酷，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
傅施阅看着他后颈漂亮流利的线条，“下周末你来接阿尔法。”
“傅叔叔，周末我还能见到你吗？”林斐抬起脸，询问软软的。
傅施阅回味着棉花糖似的语气，淡道:“或许可以。”
高高大大身影压在头顶，成熟男人的气息浓烈，林斐抬起头，顶着一张乖乖崽的面孔，“谢谢傅叔叔，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林斐。”
“哪个斐？”
“斐波那契的斐。”
傅施阅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地说：“傅施阅。”
礼尚往来，林斐问道：“是什么字？”
但傅施阅并没有给他解释，搭在书包上的手腕被捉起，还未来得及抽回，手心触感痒痒麻麻，傅施阅垂着眼，轻描淡写一点一点在他手心里写下三个字。
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一样微凉，但傅施阅专注的眼神，让林斐却有一种错觉，仿佛傅施阅握的是一把尖锐的刻刀，要把这三个字深深刻在他的手心。
“记住是什么字了吗？”傅施阅握着他瘦削的手腕，嘴角笑意浅淡温和。
林斐有些心不在焉，轻轻抽回了手腕，“记住了，你的名字真好听。”
手心那块的皮肤有点痒，他垂着又忍不住握了握，一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傅施阅或许对他有一点意思，“我要回家了，周末我们再见。”
这是千锤百炼之后的直觉，他生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从十三岁起就开始收整沓的情书，直到至今十八岁，收到的告白不计其数，男的女的都有，甚至比傅施阅年纪大的，为老不尊的老色鬼也有过。
但那些老色鬼的小伎俩能被他一眼看穿，言行过分的被他狠狠修理一顿，但傅施阅和那些人完全不同，不会让人觉得行为逾越，反倒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或许因为傅施阅长得足够好看。
傅施阅没有开那辆特斯拉回家，他坐在宠物医院的办公室处理几份工作邮件。
不到半个小时，司机开着另一辆轿车停在门前，这辆特斯拉需要好好清洗一番，毕竟他挑剔的雇主是最讨厌狗的。
晚上还有几场视频会议，回园区的路上，傅施阅的手机响了，戴着皮制手套的手摁下接通，目光淡定地看着前方。
来电话的算是他的朋友，程则，做短视频直播的，手里有几个受众很广的APP，迎着风口赚了些钱，但和傅施阅的生意比起来差远了。
“什么事？”傅施阅波澜不起地问。
程则听上去很高兴，“傅总，我刚落地就看到国外新闻了，那个北极星系列无人机，能不能让我先体验体验，新闻上说这玩意能装炸&#39;弹是真的假的？”
傅施阅沉默以对。
“哎！傅总？我是真羡慕你，你们科锐每次上新闻不是军事版块就是财政先锋，哪像我公司，天天就是明星八卦……”
“打电话来为了说这些？”
程则笑声爽朗，“不止，傅总，前些日子你从我的爱心狗舍领养了只狗，这事我纳闷挺久了，我记得你最喜欢温顺乖巧的小东西，这回我给你带了个纯种的布偶猫，绝对合你胃口，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傅施阅瞥了眼空荡荡副驾驶，林斐吃甜筒的模样，牙齿很白，两个小虎牙尖尖的，抬起头看人的时候清透可爱，整个人透着乖巧软绵绵，看着都很好蹂&#39;躏，他嘴角轻扬，“我养猫了。”
程则愕然，“什么猫？”
“抹茶的。”
“还有这个品种？傅总果然见多识广。”程则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傅施阅说的是个英文单词，理查德什么词语，没有去深究，“傅总要是不想养狗，我排人来把狗崽子接回来，不给你添麻烦，它现在怎么样？”
傅施阅漫不经心地说：“死了。”
*
九月的太阳热烈，天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空气好像是低温的烤箱，附中操场上的学生是半成熟的食物，烤的他们生活不能自理。
这样的天气上体育课是一种酷刑，林斐懒洋洋坐在树荫下的花坛，手里捏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周围不少人有意无意地在瞧他，隔壁班的女生叽里咕噜地低着头讨论，一个怂恿另一个来要微信，但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脸皮薄，谁也没敢来。
“我们体育老师请假了，还好这节课是高一的带，不然得累死我。”周勉大喘着气，坐在林斐身边，甩甩寸头的汗珠。
林斐撇开脸，远处高一的学生刚跑完一个圈，体育老师是个大高个壮汉，穿个背心，露着两胳膊腱子肉，很能唬人，勾肩搭背搂着一个男学生往器材室方向走，那学生累的快爬了，但拗不过老师臂膀，像小鸡仔一样被揪着去搬器材。
周勉啧啧几声，“要我去搬器材，不如把我杀了祭天。”
林斐没理他，微微眯眯眼睛，目光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直到周勉汗津津的脸凑到他眼前，稀奇古怪打量他，“你看哪个美女呢？那么入迷？”
林斐一把拍开他的脸，削尖的下颚努努，“十点钟方向，眼熟吗？”
周勉一瞧，乐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们逮住这小子了，那一脸痘印，贼头贼脑的模样想忘都忘不了，呲了呲牙，恶狠狠地说：“还真是高一的，一会找机会弄他一顿。”
“你叫他来体育馆二楼的厕所，我们和他聊聊。”林斐把水瓶放到花坛边沿，伸展开两条笔直均匀的腿，慢悠悠活动着手腕筋骨。
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生，何必要费心机整他呢？
这种坏事他们干过，周勉一见他这样就懂了，笑眯眯跑过去，好哥们似的搂着那个男生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男生看看周勉，又看看不远处的林斐，脸色不大自然，但一句话也没说，跟着周勉往厕所走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爱面子，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同学面前丢脸。
体育馆二楼的厕所来的人少，经常有人在这里偷偷抽烟，味很难闻，林斐走进门，关上门，顺手拎起门后的拖把，抵在门把手上。
他回过头，那个男生立在窗边，嘴角有点破皮，倔强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林斐，一副铁汉模样。
“嘴还挺硬，我看你是拳头没吃够。”周勉揪着男生的衣领，用力抡着把人摁在了洗手台，手肘压在背上遏制住男生的挣扎，偏过脸看着林斐，“他叫高远航，说不是自己干的。”
林斐慢悠悠靠在洗手台上，伸手从周勉的校服裤子口袋摸出一包烟，握着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散漫地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远航，“认识我吗？”
“不认识。”高远航眼神诧异，林斐抽烟的动作熟稔，一般的同龄人抽烟都是扮酷，吸进去吐出来，但林斐喉结滚动，显然是咽下去了，这股劲够狠的，多少老烟枪都做不到。
林斐单手转着打火机，速度越转越快，高远航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乖乖崽看上去比周勉更狠，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你才来附中多久，以前再风光那都过去了，现在附中不是你的地盘，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看！”
周勉脾气烈，一个巴掌就糊上去了，打的高远航半边脸通红，“试试就试试，我看是你嘴硬还是老子拳头硬。”
高远航两眼发红，仇恨地瞪着他们俩，“你们完蛋了！我老大弄死你们！”
“你老大谁？”林斐一把握住旋转的打火机，淡定地问高远航。
高远航讲义气，闭紧嘴不说话，都是高中生，又不是社会上的人，大不了挨一顿打，林斐还能把他怎么样？
林斐坐上洗手台，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没想到高远航还挺讲义气，“啪嗒”一声点着打火机，炙热火焰凑近高远航的脸，点着了一撮头发，发出难闻的焦糊味，高远航反射性想要躲，周勉死死摁着他的肩膀扼制。
“我对你背后的人没兴趣。”林斐将打火机移到高远航眼前，火焰的温度烫的高远航闭紧双眼，林斐低头看着他，非常平静，像是在叙述中午吃什么一样，“老师说眼皮是人体最薄的皮肤，油脂很少，就算烧着了也不会难闻吧？”
高远航狼狈地睁开半边眼睛，林斐侧脸的轮廓精致温顺，那双小鹿一样的下垂眼静静地注视他，侧耳的耳钉在日光里闪耀，整个人看上去干净轻巧，不像是做坏事的人，但高远航此刻却觉得，林斐烧他的眼皮估计都不会眨眼。
“你把打火机拿开，我说。”高远航大喘一口气，横的怕狠的，狠的怕疯的，他不敢赌林斐是不是那个狠的，灼热的温度一从眼睑消失，他立即说：“我老大是严昊，是他给我你的成绩单，让我贴在公告栏，不关我的事。”
“严昊？”周勉的表情不太好看，看着林斐说，“附中的校霸，家里挺有钱的，据说他爹是个大老板，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常年不在家，所以没人管他，他有不少兄弟。”
高远航又神气起来，得意洋洋地说，“附中的地盘是严昊说了算，你们打了我，就是得罪他，你俩完蛋了!”
周勉握着拳头正要捶他，林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衔了唇边剩的半根烟，动作漫不经心地塞到周勉嘴里，“你没听他说，附中严昊说了算，你还敢打他？”
许是他不久之前吃了糖，烟嘴淡淡的甜味让周勉猝不及防，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听不见林斐说什么。
高远航咧开嘴笑了，不忘挑拨离间，“林斐，你比他聪明。”
林斐剥开一颗奶糖扔嘴里，弯腰凑近他，伴着浓郁纯纯的奶香味，一字一顿地说：“回去告诉严昊，以后附中他说了不算。”

第六章
不止高远航懵了，回过神的周勉也懵了。
高远航那小子跑的比猴子还快，在附中横行霸道那么久，头一回遇到连严昊都不怕的，不跑还等什么呢？
周勉知道林斐不是做事冲动的人，相识好几年没干过出格的事，这么说必定是意有所图，叼着那支烟问，“你真要跟严昊开战？”
林斐推开厕所门，手肘搭在栏杆上，嘴里嚼着奶糖，“我们今天把高远航打了，高远航是他的人，你不会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不知道严昊是什么样的人，但能在附中当校霸，也不是什么善茬，打了校霸的人，就等于大庭广众扇严昊的耳光，这事不会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去。
另一条路是给严昊赔礼道歉，伏低做小，当几次免费沙包，林斐没那么下贱，他宁可正面开战，被狠狠揍一顿，把这事直接了了。
再说，不一定谁挨揍。
周勉叹口气，两手揉揉脸，“一起装逼，一起挨打，兄弟不会让你一个人被打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林斐神情淡定地吐槽。
高远航是个给皇军带路的好苗子，林斐下午刚上到第二节 课，有个陌生男生大摇大摆走进基础四班教室，嚣张跋扈地来放话了，叫林斐的最近小心点，有人要把他一条腿打断。
气势十足，基础四班那见过这阵势，吵杂的课间鸦雀无声，不约而同看向林斐，那位还在座位上低着头写数学卷子。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天和林斐闹矛盾的于晔高兴了，果然林斐不是什么正常人，校霸都敢得罪，他可太期待林斐鼻青脸肿的样子了，阴阳怪气地说：“林斐，你最近别和咱们班同学走一起，免得误伤我们。”
周勉卷起一本课本猛地扔了过去，于晔欺软怕硬，闭着嘴不说话了。
林斐的同桌梁静，很腼腆的男生，顶着酒瓶底似的镜片，小声地说：“林斐，你自己小心吧，严昊很坏的，经常问高一的要钱，不给钱就打，夏天还掀女生的裙子，老师都管不了他。”
“不用担心，谢谢你。”
林斐转转手中的圆珠笔，低着眼审题，方才刚安静的于晔嗷嗷嗷尖叫起来，兴奋地喊道：“这期英语周报头版是科锐！”
“卧槽！真是科锐！”
“科锐牛逼！北极星牛逼！”
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十七八岁的男生最喜欢的就是两件事，一件不可描述，一件就是玩，科锐属于玩里面的高玩，全世界一流的无人机公司，曾经有媒体说如果全球随机发射导&#39;弹击落十架无人机，里面七架有科锐的logo，科锐在无人机的行业里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林斐扫了一眼，英文周报的头条报道科锐被迫卷入他国战区纠纷，一款北极星系列的消防救援无人机，因为出色的定位追踪、红外摄像、载重等等功能，在战区被改造成杀伤力极强的绞肉机，□□的最爱，与其研发的目的背道而驰。
于晔捧着报纸，像捧着祖宗的排位，一脸的崇拜，“科锐的老板不到三十岁，最年轻的独角兽公司掌舵人，我以后要去科锐上班，天天在科锐的科技园测试无人机，男人的梦想，那也太爽了！”
“有什么厉害的，这行很烧钱的，他肯定是家里有钱，资本家的后代而已，没一个好东西！”有人瞧不惯于晔，嘲弄地说。
“对啊，科锐的工业园就在钱塘，也没见这独角兽给社会捐多少钱！”还有人附和。
周勉“哗”地一下站起来，林斐诧异地回过头看他，周勉表情不忿，紧紧地咬着两排牙，“别张口闭口的污蔑别人，科锐的启动资金是人家自己赚的，人家十七岁就给谷歌写算法代码了，你们在这酸也没用，没人家那个脑子！”
于晔更崇拜了，“周勉，这你都知道！”
“杂志上看的。”周勉长长呼吸一口气，恶狠狠地坐下去。
“你气什么气，科锐老板又不是你家亲戚。”
周勉黑着脸，重重砸了一拳课桌，高声喊道：“都闭嘴，皮痒了是不是？”
周围比刚才还安静，林斐回过头，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思索着点了几下，行云流水地写上去几个俊秀的字，傅施阅，北极星，后面打上一个大大问号。
写完字，他的手若无其事伸进抽屉里，一直摸到书包底，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防身利器还在，顺手抽了一本参考书扔到桌上翻看，明天就要月考，学校管得很严，除非严昊脑子有坑，让所有同学老师都知道自己被打了，那么考完试之前暂时是安全的。
周勉今天放学有急事，一位重要的长辈今天回国，碰巧来看他，背着书包噔噔噔的跑下楼，校门口有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在等待，趁着还没什么同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接过司机递来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扭过头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舅舅。”
傅施阅戴着黑色的真丝眼罩，仰在后座，淡淡地“嗯”了一声。
司机小声地提醒：“周少爷，傅先生刚下飞机，可能需要倒时差。”
周勉安静的像猫一样，连呼吸都刻意的压制，用口型说知道了。
傅施阅揭下眼罩，低头捏捏鼻梁，单手勾起挂在胸前的铂金眼镜链，轻薄干净的镜片架在了英挺的鼻梁上，“考试考的怎么样？”
“我们明天考。”周勉一点也不想提学习的事，提起成绩真是对不起舅舅那套学区房。
傅施阅大约知道他的德行，不疾不徐地说：“有学习上的问题多多请教同学。”
周勉欲言又止，挠了挠后脑，不知道该不该说林斐的事情。
“想说什么就说。”在傅施阅面前，周勉像一张白纸，什么心思全写上面了。
周勉松了一口气，如果舅舅能帮忙，找两个保镖保护一下林斐是最好不过了，原原本本的把林斐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顺带添油加醋，危言损听地说严昊有多丧心病狂，当然厕所抽烟和打高远航那段省略了。
“舅舅，你是不知道，林斐他爸妈也不在身边，他真的太软了！严昊就是看他脾气好才欺负他！”
林斐有多软，傅施阅可太知道了，冷不丁地问一句：“你和同学的关系如何？”
周勉猝不及防，想起林斐的脸，耳根子发热，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舅舅，我们就是好……好朋友，真的没有其他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没有其他的关系。”
傅施阅轻轻推眼镜，似是笑了下，“嗯，我知道了，你们是朋友，这件事情我会和学校沟通。”
“啊？和学校沟通吗？”周勉睁大眼睛，“严昊是校霸，他爸一直在外地，他妈也不管他，老师根本管不住，就算是这次他不打林斐，还有下次呢。”
傅施阅睨了他一眼，口吻淡定，“他爸一直在外地？”
“是啊，听说做生意的。”
“有两种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一种长期，一种短期。”
“我选长期的，一次得把严昊的毛病治了！”
“好。”
“舅舅你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大好人！”
在他看来，长期就是让保镖把严昊打一顿，不然就是和教育局谈谈，给严昊的家长施压，这两种办法都很好。
周勉开心地快要蹦起来，拿出手机正要给林斐发信息，听到后面傅施阅慢条斯理地说：“先别告诉他，等处理完之后再告诉，这样他会对你更有好感。”
被长辈点破心思，周勉一下从脚后跟红到脸颊，特别的不好意思，“舅舅，你别告诉我妈，她要知道我喜欢男的，得打死我。”
“我会尊重你的隐私。”傅施阅一顿，很是随意地语气问：“你的朋友呢，他的性取向你知道吗？”
视线越过周勉的肩膀，深深盯着着后视镜里周勉的神情，周勉一无所知，脸色变了几变，“我觉得他喜欢男的，但也不一定……”
傅施阅冰冷的指尖轻轻点点手背，心底了然，耐人寻味地眯了眯眼睛，别过脸看向窗外车水马龙。

第七章
如同林斐预料的一样，考试的两天波澜不起，严昊还没胆量在这两天动他。
月考考场不在基础四班，按照年级成绩排名来了一次对折，也就是说林斐有幸能一睹先锋一班一半人的风采。
如同小山一样的书籍堆在教室后方，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班级奖状，黑板报的字迹镌秀，写着“ 头悬梁，锥刺骨，巾帼挥毫书奇志。”，与基础四班吊儿郎当的模样相比像另一个次元。
距离开考还有几分钟，先锋一班的好学生们抱着书啃，四班的学渣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赵敬台给同学讲题的声音尤为显耳，林斐手中悠闲地转着笔，抬头瞥了一眼，赵敬台长了一张标准学霸脸，看起来挺清秀帅气。
“他是年级第一。”梁静一脸艳羡，小声地道：“去年进了数学联赛省队，保送复旦了，人特别好，经常给同学讲题，谁问他都会讲，不像是年级第二名夏炽，从来不正眼看四班的学生。”
周勉回过头，讳莫如深，“我记得夏炽也是新阳二中转来的，你的老校友，会不会是他和严昊勾结整你？”
夏炽这个名字，林斐没什么重要印象，每次年纪排名总紧跟在他后面，看的次数多了才记住，听说学习起来挺变态，每天规定自己只喝半杯水，因为喝多了上厕所影响学习时间，连洗澡都是掐着时间洗，那真是不要命的学习。
是个狼灭。
不知道在附中还是不是这样。
周勉的嘴像开过光，说曹操曹操到，夏炽抱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目不斜视，越过林斐桌沿时“啪嗒”一声响，草稿本被衣角碰到了地上，他充耳不闻，瞧也不瞧一眼的径直往前走。
“捡起来！”周勉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夏炽坐在后排摊开文件袋，一样一样取出考试工具，和梁静说的如出一辙，傲慢显而易见。
周勉还想说什么，监考老师走进来，这才偃旗息鼓，林斐弯腰捞起地上草稿本，余光里夏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直视迎上去，夏炽反倒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分卷子。
真是莫名其妙。
最后一科考试，代表林斐的安全日终结了，放学回家时，周勉死乞白赖地想和林斐走一路，林斐找了个借口先遁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严昊是来找自己茬的，没必要让周勉一起跟着挨打。
运气相当的好，他背着书包下楼，迎面撞上提前出考场的严昊一行人，浩浩荡荡七八个男生，严昊站在当中，隔着人群，嚣张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林斐，用口型说了一句国骂，脏的不能再脏的那种。
其余的男生挤眉弄眼，嘲弄地看着林斐孤零零一个人，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这会就把林斐狠狠地揍一顿。
林斐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书包背带，面对那么多人，一点也不慌那是假的，一会别输的太惨就行。
一旦走运的时候，真是百事皆宜，南校门口因为最近钱塘创文，喧哗的商贩不见踪影，只有几位零散的路人，林斐一走出校门，以严昊领头的男生流里流气地围上来，把他团团围住，像看稀奇动物一样打量他。
人群里的少年白白净净，宽松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清瘦，皮肤细腻的手腕上能瞧见淡淡的血管，秀气的鼻尖冒着细细的汗珠，像一头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几个巴掌就能让他嗷嗷哭着回家找妈妈。
“你就是林斐？”严昊的视线在他脸上扫。
林斐解下书包带，拎在手里，方便掏工具，冷笑着说：“我是你爹。”
严昊点了一支烟，轻佻地吐了一口烟雾在林斐脸上，“你他妈还挺横啊？”
林斐厌恶拧着眉，偏过脸躲避，严昊抱着手臂嗤笑，“看你长得还不错，跪下给我们每人磕三个头，叫一声爹，就放过你。”
林斐捏紧了拳，忍耐一拳砸在严昊鼻梁上的冲动，平神静气地说：“喔？要是我打赢，你们是不是全是我儿子了？”
严昊让他气笑了，附中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一个恶狠狠地巴掌扇过去，林斐反应迅速，抡起书包摔上去，砸的严昊手腕酸痛，他忍着痛，小羊羔似的少年眼神冷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严昊火冒三丈，“你还真是个贱骨头，我看你是活腻了！”
手一抬，后面一个男生突然从背后顶住林斐脊背，严昊猛地一把抓住林斐衣领，来来回回地拽，“你们愣着干什么，手机都拿出来拍视频，让附中的同学看看我是怎么收拾贱骨头的！”
林斐咬紧下唇，手慌忙在书包里掏东西，听到汽车引擎戛然而止，一辆轿车停在马路边，上面下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哭哭啼啼的女人跟在后面。
严昊惊讶地张大嘴，叫了一声，“爸！”
“闭嘴！”男人大声的制止，脸上神色难看，几个箭步上来，粗暴揪住严昊的头发，“你跟我去做亲子鉴定，我看看你是不是我儿子！”
大家愣在原地，看着这不知哪门子的戏。
女人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抱着男人的胳膊不撒手，“你疯了，你从什么地方听的风声，他就是你儿子。”
“是不是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男人一把甩开她，揪住严昊就往车上拉，方才还叱咤风云的严昊面色苍白，嘴唇抖的不像话，毕竟再坏也是个半大孩子，遇到这种事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妈！”严昊哭着喊。
女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皆是泪痕，“你个挨千刀的，我天天在家里给你照顾你儿子，你莫名其妙的怀疑我的清白。”
男人把哭闹不止的严昊塞进副驾驶，黑着脸骂道：“要不是你在外面给我戴绿帽，我至于怀疑他不是我亲生儿子？是不是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严昊脸上烧红，把着车窗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不去！”
周围同学捧着手机拍摄视频，眼光稀奇古怪，幸灾乐祸，八卦探究，那帮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不敢想象明天会被传成什么样，以后他在附中怎么混下去？
唯独那个阶下囚林斐，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似还有几分同情。
“小杂种，去不去由不得你！”严昊爸爸上车，锁上门，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留下满地的吃瓜群众，方才还气势汹汹要打林斐的男孩们，此刻顾不上他，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严昊，多劲爆的新闻，校霸居然不是亲生的，当街被抓去做亲子鉴定，这个八卦明天能轰炸附中！
好面子是这个年龄段孩子的通病，家长永远不知道在同学面前的体面有多重要，沸沸扬扬地闹这么一遭，严昊在附中不再是校霸，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不被同学背后指指点点，起外号叫杂种就谢天谢地吧。
林斐叹口气，拎着书包顺着马路往前走，树倒猢狲散，没有人来拦。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停在路边的白色特斯拉摁了摁喇叭，心里五味杂陈的林斐回过头，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冲着他“汪汪汪！”
林斐的心情瞬间拨开云雾见青天，驾驶座的傅施阅倾身推开副驾驶的门，阿尔法蹲在真皮座椅上，咪咪地看着林斐，巴巴地伸出一截舌头，要不是绳子拴着，这会一准扑上来舔他。
“傅叔叔。”林斐乖乖地叫一声。
傅施阅噙着笑意，温柔安抚着阿尔法的脑袋，“上车，叔叔送你回家。”
林斐抱起阿尔法坐下来，车里适宜的冷气吹在脸上，很舒服，边替阿尔法顺毛，边问道：“傅叔叔今天有空呀？”
“路过，碰巧遇上你。”傅施阅抽出一张湿巾，从善如流地擦擦手掌，很是随意地问：“刚才怎么了？”
林斐慢慢吐一口气，“我同学的爸爸怀疑他不是亲生的，带他去做亲子鉴定了。”
傅施阅挑了挑眉，捉摸不透的笑意一闪而过，不着痕迹地反复擦拭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当着同学的面，父亲这样做不妥。”
“我也这样觉得。”林斐拎起书包放到膝下，仿佛找到了知音，“傅叔叔，父母的矛盾不该牵扯到孩子。”
傅施阅将那张湿巾丢进垃圾篮，慢条斯理地道：“做父母的责任其一是避免孩子受到伤害，其二是潜移默化建立正确的三观，帮助他了解这个世界，其三是把他当成独立个体看待，你同学的父母不合格。”
林斐看向傅施阅，认真地说：“傅叔叔，当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严昊的事他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都是同龄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况他也经历过家庭破碎，能设身体会严昊的无奈，如果这是做个坏孩子的惩罚，那未免惩罚也太重了。
傅施阅低低地笑了，很是绅士优雅，瞧着林斐稚气的侧脸，“或许吧。”
阿尔法热乎乎的舌头舔着林斐手指，林斐抱起阿尔法，好奇地问：“今天不到周末，它就出院了？”
“医院太闷了，带它出来透透气。”傅施阅道。
林斐惋惜地看着阿尔法，手指逗弄着不让小狗舔，“你看看你，给傅叔叔添了多少麻烦。”
傅施阅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说：“可爱的生命值得被宠爱。”
许是这句话暧昧含义深厚，林斐瞥了一眼傅施阅端正的侧脸，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傅叔叔，我算不算可爱呢？”
“算。”傅施阅干脆利落地回答。
傍晚小区门口热热闹闹，亮堂的夕阳照的一切闪闪发光，林斐依依不舍地和阿尔法告别，步履轻巧跨下车，重新拥抱炎热的气氛，刚走了一步，背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傅施阅低沉悦耳的音色，“林斐。”
林斐回过头，傅施阅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书包带，游刃有余地倚着车门，深色衬衣的扣子一直扣到领口，透着不可侵犯的禁欲感，朝着他风轻云淡地笑，“小朋友，书包忘了。”
林斐走回去，傅施阅并没有递给他，两手拎起宽宽的背带，林斐没有犹豫，手臂大大方方伸了进去，傅施阅的指尖碰到他紧致柔韧的腰部，温热细腻，软软滑滑，触感一流，林斐比他想象的还要瘦。
傅施阅顺手扶了书包底，掌心碰到一块坚硬的棱角，随意地问：“书包里装的什么？”
林斐怔了一下，睫毛下的眼睛乌浓浓，“傅叔叔，是英语字典呀！”
等到那辆白色特斯拉消失在视野，林斐走到垃圾箱旁，慢悠悠解开书包，伸手从书包底掏出一根可伸缩的弹簧棍，坚硬全金属质地，打人能敲断肋骨，他掂了两下，绝情地丢进垃圾桶。

第八章
李阿姨今天做几道南方清淡家常菜，林斐坐在餐桌上细嚼慢咽，看着电视里的全英文频道，练习听力。
这间房子不大，桌角的幼儿防撞角还未来得及拆除，冰箱贴是定制的全家福照，处处细节透着曾经的温馨甜蜜，李阿姨洗完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林斐，才犹犹豫豫说：“今天你小汪打电话给我说，你把她拉黑了。”
林斐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漫不经心搅着白粥，“哦，她有什么事找我？”
“小甜糕。”李阿姨叫一声他的小名，幽幽叹一口气，“我知道因为给你妹妹捐骨髓的事，你心里怨恨你妈妈，但小汪她也有苦衷，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是爱你的，不然能大费周章的把你从新阳转到附中吗？你要多多理解她。”
林斐是李阿姨看着长大，从一个小不点长成少年模样，林家这点事她最清楚，林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各奔东西了，家里大人都知道，瞒着一个小孩子，那会林斐年纪小，天天缠着她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再长大一点，林斐不问了，个子还没有柜台高，端着个小板凳跑到小区门口超市，爬上凳子，奶声奶气地背电话号码，每天准点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撒娇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电话也不打了，劲头全用在学习上，因为那会考了年级第一，学校要求父母做为代表上台演讲，讲讲教育之道，但这对林斐的父母不管用，一直是爷爷充当这个责任。
再后来，林斐不提这档子事了，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有爹有妈，除了那张全家福的手机屏保，李阿姨几乎以为这个孩子已经不想要爸爸妈妈了，直到去年，林斐消失的妈妈狼狈出现，带着和新任丈夫，跪着求爷爷奶奶救救自己的女儿。
两位老人家坚决不同意，不知道那个女人给林斐灌了什么迷魂汤，临参加省数学联赛前，带着林斐去了临江市的大医院，打了整整一周运动员针，增加体内造血干细胞，口口声声说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但林斐直接趴在考桌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监考老师打电话送到医院，保送名额就此飞走，那张16分的卷子落地了。
手术还是做了，为了补偿林斐，汪素洁花了一笔择校费，把他转到附中来，爷爷奶奶纵使不情愿，也看出来林斐想和妈妈在一起，站在林斐的角度，向他的父母每人讨了一笔生活费，这笔钱会一直持续到林斐大学毕业。
林斐低着头，嘴角嘲弄地弯起，“你让她负责给钱就行，没事别打扰我，我看见她就烦。”
“小甜糕……”李阿姨张张嘴，长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雇主的家事不便多说，“我下周要回新阳区，自从老爷子走了之后，奶奶身体一直不大好，我去照顾奶奶一段时间，小甜糕你得在外面吃饭了。”
“奶奶没事吧？”林斐语气柔下来，看着像个孩子样了。
李阿姨笑笑，“每年的老毛病了，你别操心了，要好好学习。”
晚上洗澡之前，林斐把汪素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很早之前他就释怀了，对汪素洁没抱有任何希望，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失望也就不会在日复一日里绝望。
白天傅施阅说的话记忆尤深，他翻出傅施阅的聊天框，正正式式的敲了一句，为初次见面的闹剧，“对不起，傅叔叔。”
单发这一句突兀，孤零零的绿色对话框看起来很尴尬，林斐点开不怎么常用的表情包按钮，点了一只拿着手绢抹眼泪的小兔子发过去，锁屏手机，扔在了床上，然后挂上耳机，双手捧着平板学学睡前英语。
傅施阅久久没有回复，林斐洗的干干净净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直接瞳孔八级地震。
缩略小图乍看的确是只粉嫩的兔子举着手帕擦眼泪，软萌可怜，但大图不一样，以为的手臂是小兔子的擎天一柱，手帕是裤子，配上这张嚣张的黄色表情，道歉的话语丝毫不真诚，反倒有一种“老子就是冒犯你，你小子能把我怎么样？”
林斐握着手机，睡意全无，什么时候微信能开发个新功能，一小时之内的聊天记录全可以撤回？
恰在此时，屏幕亮了亮，傅施阅回复了。
[u5085]:没关系，不用在意，你是小辈，帮助你是应该的。
如林斐所愿，直接忽略了那张表情，这种绅士风范在这个时代实属罕见，林斐小纠结的心里舒坦多了。
[u5085]:现在到小朋友休息的时间了吗？
林斐假装若无其事。
[斐波那契]：还没有，要听半个小时的单词，练习听力。
[u5085]：听力与口语相辅相成，如有需要，下次见面可以陪你练习。
傅施阅或许真的对他有意思。
林斐懒洋洋在床上滚了一圈，握着手机靠到窗边，推开窗，夏季的晚风亦是温热，他从抽屉摸出烟盒，咬了一支烟，没点燃，吊儿郎当地叼在唇边。
暖光下裸在睡衣外的皮肤白的扎眼，姿态散漫，衬的那张脸更标志，可惜这会没观众，无人欣赏这副诱人模样，他握着手机慢悠悠敲下一行字。
[斐波那契]：好哇，傅叔叔，谢谢你呀！[可爱]
傅施阅温柔体贴，风度翩翩，和他遇见那些色欲熏心的老色鬼不一样，被这样的人欣赏喜欢，总不会是一件坏事吧？
月考的成绩还未出来，赶上了万众期待的十一假期，整整七天假，就像一张大额度的消费券，发到学生手里，到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短短一天时间，严昊的事情人尽皆知，平时被他欺压的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纷纷转发那段严昊哭爹喊娘的小视屏，坏一点的，发到短视频平台，点赞了几万，严昊也算钱塘的“网红”了。
周勉觉得林斐洪福齐天，欧皇是也，要不然严昊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要和林斐约架的时候就出事呢？
周末校门口停满了接送学生的私家车，堵的水泄不通，周勉背着书包，亲昵勾着林斐肩膀，“这算不算恶人有恶报？”
“算是吧。”林斐不咸不淡地说。
周勉啧啧几声，“你说严昊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讨厌？”
林斐哪知道这个答案，大概率严昊是不知道的。
真正的坏人从来不觉得自己坏，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即便做了坏事仍旧问心无愧，因为这在他们的价值观里是正常的，所以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坏人。
周勉在他肩上蹭了蹭汗，“你假期怎么过？”
“看书写作业。”林斐塞上一侧耳机，扫了眼周围车队，没有看到熟悉的车。
周勉听见这五个字就害怕，朝着林斐挤挤眼睛，“七天呢，带我上分呗！”
林斐果断塞上另一边耳机，冷酷无情地说：“你太菜了，带不动。”
周勉正想说笑，在乌压压的车队里一眼瞧见了显眼的豪车，抓着林斐的手腕，大步跑过去，“司机来接我了，正好送你回家。”
这辆闪亮的梅德赛斯林斐之前坐过几次，周勉熟门熟路的坐在副驾驶，嘴里说着有的没的俏皮话，“林斐，所以我们的爱会消失对吗？”
林斐手搭在后座车门，拉开一半，听见周勉惊讶地叫了一声舅舅，里面的人轻轻应了一声，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剪裁精细的羊毛料的西装裤，烫迹线干净利落，雕花布洛克鞋看着很硬朗。
认识周勉好几年，从来没听周勉说过他有个舅舅，林斐好奇地偏过头，灿烂地阳光像曝光过度的照片，车内暗淡的光线令他适应了几秒。
傅施阅眼中含笑地看着他，直白的目光毫无掩饰。
林斐愣了几秒，现在和周勉绝交还来得及吗？
一种被社会性死亡的情绪油然而生，撩好朋友舅舅这件事真不是人干事。
“我以为你今天在园区。”周勉没注意到林斐的不对劲，还在错愕短短一周，日理万机的傅施阅居然两次探望自己。
以前半年都遇不到一次。
傅施阅没有接话茬，瞧着林斐晒的泛红的面颊，还有那双嫩出水的眼睛，平神静气地问：“这是你同学？”
周勉才想起来，从副驾驶伸出脑袋，“林斐，这是我舅舅，快上车呀，我送你回家。”
林斐弯腰坐进去，阳光像一道黄金分割线，将真皮座椅分为两半，处在阴影里的傅施阅闲情逸致，阳光灿烂里的林斐默然无语的装死。
周勉坐在前排，看不见两个人表情，热情洋溢地给舅舅介绍自己的好友，“这是林斐，我最好的朋友，学习特别好，以前在新阳二中经常拿年级第一，数学是他的强项，还拿过不少奖……”
“好好向他学习。”傅施阅十指交叠，搭在膝上，声音稳定优雅。
周勉想起了前几天在这辆车内的对话，一下子从耳朵根烧起来，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一眼，林斐偏着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神游天外，与我无关的模样。
他很失望，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这一切傅施阅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地笑意于眼底隐约。
周勉安静了一阵，又满血复活了，喜欢带刺的高冷之花吃点苦头是必要的，提起林斐感兴趣的话题，“林斐，我舅舅在科锐工作，你要想参观科锐的工业园，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还可以玩新开发的天朗机甲机器人，我舅舅亲自写的代码，现在市面上还没有正式发售呢，特别好玩，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林斐轻轻“喔”一声，穿着白球鞋的脚碰碰旁边那双皮鞋，旁若无人地勾住傅施阅的脚踝，带一点报复的意图，嘴里平静地说：“我们有空去玩呀！”
傅施阅睨一眼，身旁的少年别过脸仍旧看着窗外，脚尖不紧不慢地碾着圈，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调情。
提起自己的舅舅，周勉停不下来，在喜欢的人面前，雄性吹嘘自己是一种天性，何况他的舅舅是真的牛，值得吹嘘一番。
还好林斐家里距离学校不远，一下车，尴尬氛围烟消云散，他目视闪亮的梅德赛斯离开视线，立马去小区楼下奶茶店，买杯香甜的芋泥啵啵，靠在软塌塌的沙发上，吃点喝点压压惊。
这会是放学的点，成堆的年轻姑娘坐在奶茶铺，瞧见他一阵窃窃私语，即使他坐没坐相，懒洋洋叼着吸管，谁让他长得讨喜呢，人类对于帅哥的要求不能太高。
美女帅哥要不见，平时一个都不见，要见了，那是扎堆的来，林斐进来没过多久，又来一个尤其扎眼的美女，修身的职业套装包裹凹凸有致身材，锋锐的高跟鞋慷锵有力，漆黑大波浪卷发性感妖娆，艳光四射，全身上下写着尤物两个字。
这是什么福利日啊！
大美女扫一圈店内，径直走到林斐面前，笑容亲和，“您好，傅先生让我来接您。”
林斐小口咽下嘴里的啵啵，“姐姐，我能不去吗？”
“傅先生安排我带你去宠物医院。”美女晃晃手里的车钥匙，亲切地做自我介绍，“我是傅先生的秘书，姓白，您叫我白秘书就可以了。”
这种级别的美女，林斐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更别提美女亲自为他做司机，您您您的称呼也令他不舒服。
车子和美女一样漂亮，林斐这个年纪，还没有赚过一毛钱，对金钱的概念并不重，吃馒头还是吃牛排于他区别不大，但也能隐约从边角感觉到，那位傅叔叔不是普通定义里的有钱人。
白秘书边开车，边透过后视镜瞥眼干干净净的少年，“傅先生会在宠物医院等您。”
“叫我林斐就好了，傅叔叔是专门等我的嘛？”林斐略偏过头，天真地问。
白秘书笑了下，笑意不大自然，“傅先生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林斐半咬着吸管，端着奶茶，脸颊靠在透亮的玻璃上，反射的光芒照在眼底，眸子明净地像刚出生的小兽一般不染尘土。
白秘书不忍心再看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眼前仿佛不是人流拥挤的马路，而是一个不断坠落的陷阱。
天真和稚嫩被摧毁总是值得人同情。

第九章
似紫似橙的天边，像一张渲染过度的照片，宠物医院的门口车马人稀，生意很冷清的样子。
两个标志的护士笑吟吟地立在门口，热情地推开洁净的玻璃门，凉凉的冷气扑面而来，林斐双肩背着书包，端着一杯奶茶，阿尔法像是闻到了味，跌跌撞撞地蹦过来，咬着校服裤腿撒娇卖痴。
“别咬了，咬坏了你赔不起。”林斐蹲下身，手一伸，阿尔法吐着舌头，努力地舔着他的手。
傅施阅从办公室走出来，低头瞧着他汗湿的修长后颈，“它咬坏了，叔叔赔给你。”
林斐抬起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笑的比手里全糖的奶茶还要甜，“傅叔叔。”
“起来。”傅施阅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这只手清瘦有力，肤色明朗洁净，骨节分明，随着动作手腕上价值不菲地精致手表下滑，露出手腕很浅的一道疤，时间久远的伤痕变成了白色，处于手腕动脉位置，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林斐怔一下，这个位置的疤痕代表什么很显然了，他装作没看见，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傅施阅的手，温热宽厚，很男性化，借力站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傅施阅延迟几秒才松开了手。
白秘书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傅先生宅心仁厚，很喜欢小动物，经常给爱心机构捐款，你要抱走阿尔法，傅先生会舍不得。”
那天见到的宠物医生也笑了，瞥了一眼林斐，将手中的药品袋子递给白秘书，“傅先生这几天经常来看阿尔法，看得出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林斐牵着阿尔法的狗绳，阿尔法亲昵蹭着他的腿，想要抱抱，他手里握着奶茶不方便，“傅叔叔抱你好不好？他也喜欢你的。”
阿尔法不知是听懂还没听懂，原本圆滚滚的屁股正对着傅施阅，慌乱颠了几步，藏在林斐膝盖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偷摸摸看傅施阅。
傅施阅嘴角含着风度翩翩地笑，睨了一眼阿尔法的怂样，伸手牵过了林斐手里的狗绳，“走吧。”
等到上了车，林斐坐到后座，才发现开车的换了一个司机，白秘书坐在副驾驶，而傅施阅坐在他身旁，闲暇舒适地伸手逗着阿尔法。
真皮的座椅柔软舒适，高级隔音玻璃之内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吵杂，浅浅的汽车香氛在空气里流淌，混着傅施阅成熟优雅的香水，构成光怪陆离的世界，林斐摸摸鼻尖，心情一言难尽。
他猜测不到，傅施阅这样言谈举止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乍一接触就能猜到出身非富则贵的人，居然割过腕，伤口至今还留着浅浅凹陷，那道伤口当初一定很深，是有什么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呢？
这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人。
林斐有点好奇了。
路线不是回家的方向，林斐留意到时，已经拐上一条偏僻的次干路，他顿时坐直了身体，正想要问，丝质柔软的触感碰到嘴角，他偏过头，傅施阅捏着米白色的口袋巾，神情淡定地看着他，“沾到奶茶了。”
林斐下意识摸摸嘴角，“傅叔叔，我们要去哪儿？”
傅施阅将那条口袋巾摊在手掌，叠的一丝不苟，“带你去一个能练习听力的地方。”
提到这个，林斐安静了，看着傅施阅把精致的丝巾装进了西装侧口袋，丝毫不介意上面沾了林斐嘴边的奶茶。
很快到了钱塘的国际会展中心，金色圆球建筑远远一看豪气冲云天，门口铺着长长红毯，两侧的花篮鲜花绽放，或许是到了下午，周围没几个人。
门牌只挂了现代化的三个字母，看不出是什么展览，林斐怀里抱着阿尔法，红毯尽头的欢迎区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他怀里的阿尔法，皱紧眉头，“抱歉，您的邀请函呢？这里不能带宠物的。”
林斐回过头，正想要把阿尔法交给白秘书，再问傅施阅邀请函的事情，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把，傅施阅从善如流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吧。”
男人才看见林斐身后的傅施阅，表情变了几变，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傅先生。”
傅施阅点点矜贵的下颚，林斐就这么抱着狗畅通无阻的进去了，他心里觉得不舒服，“傅叔叔，这里有规定不能带宠物进来的吧？”
傅施阅眉骨微微一挑，“规矩是为大部分人制定的，不适用所有人。”
阿尔法听不懂，在怀里蹭脑袋，林斐轻轻安抚它，“傅叔叔，我……”
傅施阅随意挽起一截袖边，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林斐，不用时时刻刻守规矩，这个世界上分为四种人，第一种人制定规则，第二种人巧妙的违反规则但同时又遵守部分规则，第三种人遵守一切规则，第四种人破坏底线规则。”
“傅叔叔，你是哪种呢？”林斐好奇地问。
傅施阅停住脚步，看着他乖巧的发旋，轻描淡写地说：“这里规则是我定的，现在我允许带宠物进来，只限你一个。”
言外之意跃然纸上。
林斐心里那道坎顺利成章的迈过去了，他这人吧，自认道德感不是特别强，从小没人管教，坏事做过不少，但不管本人多垃圾，那是他自个的事，公共场合还是要照顾别人的感受。
他尚在思考傅施阅那番话，把人分为四等似乎过于的残酷无情，脚步已经踏进展厅内部，门厅有座显眼玻璃橱窗，金色金属架子摆着一排排玻璃瓶，瓶子里装的各式各样的贵金属、气体。
上面写着一行英文，大意是一切从这里起源。
方才思绪戛然而止，试问作为一个学霸，谁看到一整墙的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实物能不兴奋？
就像是你心爱的纸片人躺在你家床上，这谁能顶得住？
实验室的元素大多常见，一些稀有的林斐只在书上见过，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实物，他挺俏的鼻尖几乎要贴在窗上，皮肤细腻地脸颊泛着悦然的浅粉，像是微醺似的，眼里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大厅。
负责介绍展品的是个浓眉深目的女孩，看不出是那国人，流畅的英语滔滔不绝地为林斐介绍化学元素，除了放射性和有危害的元素，这里其余一切都有。
林斐后知后觉，这个展厅一切都是英文的，难怪傅施阅说带他来练听力。
英语的确是他的弱项，每次考试总被拖后腿，平时也没有环境来练习，他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怯场，慢吞吞的和讲解员交流，遇上不会的词，就用手势交流，那种少年英姿自信感闪闪发亮，蓬勃动人。
傅施阅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笑意浅淡。
这是一个科技展览，林斐头一回看见那么多眼花缭乱的黑科技，像是人工智能、3D打印、量子计算、基于5G的AI技术，争奇斗炫，一个科技的万花筒在他眼前旋转。
科技迷的天堂不过如此了！
展厅里科技感充足的淡紫的光芒凉飕飕，冷气亦是不要钱，林斐额头却是细密的汗珠，如果可以，他愿意今晚住在这里，与渴求的知识同眠。
或者他明天再买张票，多来一次，但他不知道，这个展览门票并不对外出售，展品都是企业规划几年的主攻方向，未来智能的趋势潮流，只限本行内部交流。
从展厅里出来天色渐黯，林斐尚在惦记没有多看几眼那套化学元素周期表，身侧的傅施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斐突然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傅叔叔，我的口语好笑嘛？”
“很可爱。”
笑意漾到眼底，傅施阅抽出那条口袋巾，向前走一步，拉近二人距离，林斐只觉一片阴影压下来，傅施阅的手隔着丝巾捏住了他削瘦的下颚，力道均匀，耳畔慢条斯理地声音响起，“林斐，词尾l音舌尖要上翘，抵着上颚，做给我看。”
林斐乖乖地照做，“是这样嘛？”
“向下，可以再标准一些。”傅施阅的指尖在他饱满的下唇轻轻一点，一触即离，少年的唇瓣软软的像初春绽放的娇嫩花瓣，令人想入非非。
亮起的路灯，光洁明亮的洒在二人身上，林斐嗅到了傅施阅手指很淡的烟草味，舌尖往下一点轻轻一舔，不偏不倚地碰到傅施阅虎口位置，有点带着情色和勾引意味，“傅叔叔，标准了吗？”
傅施阅微微眯眼，抽回手，身高优势使他居高临下看着林斐，“嗯，标准，假期周勉报了一个练口语的夏令营，你可以陪陪他。”
林斐正想要问多少钱，傅施阅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睨一眼，微微眯起眼，随手揉了一下林斐的头发，“公司的电话，你先考虑。”
林斐看着他远去背影，毫无形象地坐在台阶上，单手懒洋洋支着下颚，耷拉着薄薄眼皮，傅施阅还真看上他了。
要是这都察觉不到，那他可真是白长心眼了。
想到这，他偏头看过去，傅施阅身形高大挺拔，侧脸线条紧绷流利，鼻梁上的眼镜清透，很有成熟男人的韵味，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边讲着电话，侧过脸朝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两颊的梨涡很浅，整个人自上而下透着沉静有力的气势。
林斐亦笑了。
一分钟之前。
电话那头十万火急，迫在眉睫，“傅先生，刚刚接到医院电话，您父亲和……继母还有弟弟在阿斯科特坠机了，目前送到医院抢救，情况很危险。”
“死了？”
“呃……您父亲还没有，他用了降落伞，太太和少爷的情况不太乐观。”
“那就是没死。”
听着这语气似乎有点失望？
“傅先生……这……”
傅施阅回过头，林斐偏着脑袋朝着他笑，掠夺了周遭一切的光，少年蓬勃的鲜活野蛮生长，他勾着嘴角笑了，慢条斯理地说：“不用着急，等全死了再报丧。”

第十章
白秘书开车停在会展中心门口，林斐背着书包上了后座，白秘书笑吟吟地回过头看着他，“傅先生回公司了，安排我送你回家，他让我告诉你，明天见。”
林斐还没答应去呢，车子缓慢发动，他偏着头抵着玻璃，流光溢彩的霓虹划过眼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秘书很少见到长这么正的男孩，特别是身上那种易碎的气质，像刚出蛹的蝴蝶落在你的掌中，美丽又脆弱，你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令他粉身碎骨。
十八岁，是一个奇妙的年纪，像是花苞绽放的瞬间，昨天还是一个令人烦躁的毛孩子，今天却能让人怦然心动。
难怪被那位相中了。
“林斐。”白秘书犹豫了一下，“希望你不要对傅先生的特殊照顾有误会，他不是坏人。”
林斐“嗯”一声，慢悠悠地说：“我爷爷生前经常说，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评判一个人如果只站在自己的立场，那这种评价是很主观的。”
白秘书让他噎住了，半响没说过，过下个红绿灯路口，才道:“你很聪明。”
这是当然的，长成林斐这样，不聪明点，早被人骗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临下车，白秘书从副驾驶提出一个黑色手提箱，像电视上黑帮装钱的那种，递给林斐，“傅先生送你的礼物。”
“是什么？”林斐好奇地问。
白秘书摇摇头，“傅先生让人放到车上的，我没有打开过。”
箱子有点沉，林斐拎回家，没开灯，撂了书包懒洋洋躺在沙发上，阿尔法第一天到新家，胆子很小，蹲在拖鞋上一动不动，像个玩具狗，他垂着手摸摸阿尔法的脑袋，休息一阵慢吞吞坐起来，借着月光，两手随意掀开神神秘秘的手提箱。
整整齐齐的玻璃瓶排列，碱金属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芒，来自于锂钠钾铷铯，碱土金属则是黑漆漆，还有无砷的金属锌，镉与汞，与箱子里的黑丝绒融为一体，全透明的玻璃瓶上印着名称，林斐耳熟能详的氦氖氩氪氙……
展览上展出的的缩小版，除了放射性和人造元素，其他一切都集齐了。
林斐怔愣半响，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头一回让礼物砸的晕头转向，这份礼物和价钱没有关系，他数理化很好，知道这些玩意有价无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一些稀有元素，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别提纯度都那么高。
光是有钱不够，得有权势，有人脉。
这位傅叔叔三样全都有。
林斐站了半响，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一遍一遍泼在脸颊，直至心跳渐渐平静，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脸，半湿的乌黑头发贴在两颊，衬的皮肤白的没有血色，天生一张纯情骗子的脸。
他低着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从洗手台下的柜子，捞出藏的打火机，林斐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低头点了支烟，一点火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如同一只毒蛇在吐信子。
他仰起脸，颗颗水珠顺着洁白的颈线滚落，沾的白T恤一小片透明，慢慢吐口烟，烟雾缭绕里像大漠里一支玫瑰，又丧气又迷人。
比起大多数同龄人，林斐更早明白一种叫做无可奈何的感觉，父母对外道性格不和而离婚，真实原因是他爸是个烂赌鬼，妈妈早已放弃爷俩，爷爷奶奶为了保护他，瞒着他，以为他毫不知情。
可孩子的敏感远远超出成年人的想象。
早在几年前，初中有过节的同学恶毒地骂他野孩子，亲妈都有孩子了，早都不要他了，他为此狠狠打一架，不服气，为了证明他的妈妈还是他的，赌气一个人偷偷坐着车去了临江。
怀抱着满满希望，看见那个女人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容不下多余的人，他装聋作哑，无声无息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回到钱塘，从此再也不提父母。
从那之后，他更努力的学习。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那些对同龄人难以理解的复杂公式，他轻而易举的能学会，学校内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手软，但他不知足只在小小的校园万众瞩目，他要站的更高更远，让弃他而去的父母悔不当初。
直到那件事。
爷爷奶奶只知道林斐给妹妹捐了骨髓，却不知道手术做完当天，林斐的爸爸突然出现了。
刚做完脊椎穿刺，林斐趴在病床上，刺骨的痛催的把嘴唇咬出血，像死了一遍一样的痛，病房外还在吵架，林斐爸爸责怪汪素洁不负责任，伤害儿子身体，坚决不肯把林斐的造血干细胞给小姑娘用。
起初林斐以为林晋华还有几分人性，可两人闹到最后，林晋华露出尖锐獠牙，自己亲儿子的骨髓怎么着也得值二十万，没有这笔钱，休想救小姑娘，汪素洁不得不服软。
多可笑，自始至终，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进病房看他一眼，却达成了一笔交易。
他到底算个什么？
垃圾都算不上吧。
手术导致了低钙血症，整整一个学期，林斐在家修养身体，唯一一趟出远门，是接到了林晋华的电话，二十万输的一干二净，欠了一屁股债，让高利贷打折了腿，瘫在家里动弹不得，这事最后还是闹到了爷爷奶奶面前。
林斐的爷爷写了一辈子书法，是个清高性子，气的顽疾复发，没有抢救过来，入棺到出殡，林斐一滴眼泪都没落，背地里骂他白眼狼的人数不胜数。
寒冷夜里，最懂他的奶奶将他搂在温暖怀抱中，说，“小甜糕，你还有奶奶，不管你爸怎么样，你永远是奶奶的宝贝。”
那一刻，他一遍一遍问自己，林斐，这样的生活你还想再过吗？
被人利用、践踏、瞧不起、亲生父母把你踩进烂泥里，这就是你的人生吗？
面对至亲至爱的离世，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吗？
不愿意。
从今以后，你要抓住每一个出现在生命中的机会，要拼命向上爬，要一飞冲天，要把选择的权利紧紧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随波逐流成为命运的玩具。
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
有着美好的皮囊，良好的家教，温柔的脾性，过了这村没了这个店，他不打算动真格，哄一哄叔叔，陪多金又柔情的叔叔玩一玩，不亏本。
林斐当天晚上是抱着宝贝箱子睡的，与他同眠的是各位理化界的翘楚，梦里梦了一晚上分子式，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种半梦半醒地感觉。
白秘书来接他的时候，他在小区楼下正在吃早饭，随便收拾了两件简单衣裳塞进书包里，轻装上阵。
英语夏令营林斐以前参加过一次，住在郊区的木头房子，和几个同龄男孩挤在一起，空调半死不活，半夜里热醒好几次，回来成绩也没提升，还长了一脖子的痱子，浪费美好的假期时间。
所以他对夏令营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单纯去见见傅施阅，感谢一下贵重礼物，以后有机会买一份回礼送给傅叔叔。
车子开到寂静的郊区，栅栏围起一大片足球场大的的场地，碧绿混泥土地一望无际，唯一能撞进视线里的是一架白色飞机，印着科锐集团湛蓝logo，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高大雄伟。
飞机林斐见过很多，平时出门旅行坐过不少次，这种私人飞机头一次见，他仰头看着科锐的logo，对那位傅叔叔的大手笔程度有了新的了解。
“上去吧，傅先生在等你。”白秘书在身后道。
羊毛地毯软绵绵，从入口铺满会客厅，灰白两色的沙发休闲典雅，造型时尚的装饰灯在穹顶点缀，墙壁两侧斜倾的铁质书架，名著和杂书皆有，完全像一个家一样。
傅施阅笔直双腿交叠，茶几上摆着醒酒瓶，单手端着高脚杯，深红醇厚红酒杯中摇曳，衬衣领口的扣子没有像平时一丝不苟，松散两颗，没了那种禁欲感，多了几分年轻的亲和力。
林斐这会才彻底醒了，穿的宽松抽绳的套头衫，束脚休闲运动裤，纯情的要命，和这个处处透露着上流社会的空间格格不入。
傅施阅起身拉开冰箱，取出一罐牛奶，放到茶几上，“早饭没吃完吧？”
林斐点点下巴，坐下来，大大方方地靠着沙发背，拧开牛奶瓶子咕咚咕咚喝一大口，好奇地端详着周围，琢磨这样一架私人飞机得多少钱。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傅施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我这行很烧钱，需要让合作方相信你不会倒闭，买架飞机用来会客，是最简单的方法。”
那是普通公司，不是科锐这种独角兽公司，合作方求神拜佛的盼着和科锐搭上关系，谁还敢嫌弃。
是个绅士到骨子里的男人，林斐心想，能察觉到权利和金钱给自己带来的不适压迫感，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种体贴入微，不是一时半会能练就而成，来源于长年累月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总结一句话，得来自一个有钱有势的书香门第。
“傅叔叔，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林斐抿抿嘴边的白白的奶渍，甜的动人。
傅施阅瞄一眼他嘴角残余的白渍，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眯眯眼睛，“喜欢就好，如果有元素氧化了，记得告诉我，补给你。”
林斐眼神明亮清澈，“傅叔叔，回礼下次送给你。”
“不用这么客气。”傅施阅指尖点了点唇边，笑意轻浅，“这次是我帮你擦，还是自己擦？”
林斐拇指抹抹嘴唇，用力过猛，唇色擦的更鲜艳，羞涩似地摸摸鼻尖，“周勉呢？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傅施阅选择性回答了一个问题，“他不坐这班，落地你可以见到他。”
飞机的引擎嗡嗡作响，四周景色快速后退，林斐坐起身，半跪在窗前柔软的沙发上，新奇地瞭望前所未见的风景，偌大的停机坪越来越小，直至化成一个小小的绿点。
他在看风景，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里的风景。
腰上的衣服随着前倾的动作，扯开一小截，那块白的耀眼的皮肤肌理紧绷着，灿烂的阳光下像渡了一层细腻的脂粉，极具青春魅力的皮肉，一眼看过去，都能想象到触感柔和的弹性，不知是他的腰身柔，还是骨头是柔的，令人遐想万分。
傅施阅轻轻推推眼镜框，端起桌上红酒抿一口，眼神直白的戳着林斐，过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身，走进房间拎了件西装外套，从背后披在林斐肩上。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席卷，伴随着成熟的香水味，林斐扭过头，撞上傅施阅那温柔的眼神，微愣一下瞪大眼睛，像丛林里的小鹿听到了枪声，自然而然地竖起耳朵，随时准备溜走。
傅施阅两手理理西装的衣领，说，“下飞机有温差，你穿的太单薄了。”
可爱的让人想犯罪，怎么会有这么傻气的小朋友？

第十一章
林斐眼睛缓缓眨几下，扭过头看向前方，傅施阅温热有力地手臂蹭过脸颊，扯住卫衣上抽绳，轻飘飘打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还挺少女心。
距离太近，林斐几乎能察觉到傅施阅胸膛的温度，“傅叔叔，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边说着，他回过头，柔软湿润的嘴唇恰如其分的擦过傅施阅英挺的下颚，茫然无措地愣一下，无辜地说：“对不起呀，我以为你走了。”
傅施阅眼睛眯成一条线，抚过下颚，“没关系。”
眼下的地面像是缩小的模型，高楼大厦，山川河流全化成点与线，耳畔轻微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像在脑子里响一样，上一秒，林斐还在想，引擎声音为什么还这么大，下一秒晕晕乎乎的感觉席卷而来，他才意识到，这是耳鸣现象。
“林斐。”
耳后传来傅施阅的声音，不由自主向前抵的额头碰上温热宽厚的手掌，有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傅施阅低头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样子，“躺下来，休息一阵。”
林斐软绵绵的顺着沙发溜下去，侧脸枕在真皮上，伸手可怜巴巴地拽拽傅施阅的西装裤，“傅叔叔，可以借你的膝盖用一用嘛？我头好晕。”
傅施阅盯着他看几秒，扶着他的脑袋枕在膝盖上，林斐像个小羊羔蜷缩起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斐嗅到他身上草木的香水调调清新淡雅，意外的缓解了晕眩感，“嗯，好一点了。”
“你晕机了，闭上眼睛。”傅施阅的声音温柔。
林斐慢慢闭上眼睛，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穿过乌黑柔软的头发，指腹均匀的力道抵在两侧太阳穴，缓慢有致的绕着圈圈，舒服的令人想睡觉，小声地问：“傅叔叔，你帮别人按过吗？”
傅施阅低声道：“安静，好好睡一觉。”
林斐伸手揪住白衬衫的一角，捏的皱巴巴的，“你先告诉我，我再睡觉。”
“没有。”傅施阅如实回答。
林斐轻轻一笑，两个小尖牙又白又亮，侧翻过身，鼻尖埋在傅施阅结实腹部，轻轻蹭了几下，乖乖地说：“我睡了。”
傅施阅沉默几秒，温热的呼吸断断续续地从腹部袭来，隐约能觉察到潮湿，他仰着下颚，深呼吸一口气，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起伏，许久之后，声音压低，脉脉诉说的感觉，很轻，却有种寂静地穿透力，念了一首英文诗。
词语不算太难，傅施阅的发音比电视台主持的还标准，林斐全能听懂，是王尔德的《玫瑰与芸香》，他眼前一片漆黑，心头像是被一只温热手拂过，那些不适的感受渐渐散去，这个男人也太温柔了吧，这种文雅的温柔太吸引人了。
不搞到手太可惜。
如果此时他睁开眼，看到的将是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冷冽的结成冰。
林斐迷迷蒙蒙的想东想西，听到傅施阅念完最后一个单词，又轻声说了一句，“乖。”
疲倦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
傅施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四周安静的只剩下林斐绵长呼吸，恬静的表情像小孩子似的，松软地发梢耷下，露出一侧清亮的耳钉，傅施阅指腹在上面饶有兴趣地摩挲几下，把耳钉戴的这么乖的，只有林斐了。
他拎个绵软抱枕，垫在林斐脑袋下，让小朋友睡的更舒适，拿着手机拨通电话。
“傅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又忧虑。
“嗯，情况如何？”
那头迟疑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医院宣告夫人和少爷死亡，老爷落地的时候伤到脊椎，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按照目前情况，基本上是瘫痪了。”
“不用做遗体收敛，一切我来处理。”傅施阅言简意赅，平静如水。
等到电话挂了，那头的助理擦擦一头冷汗，给老板报丧吃力不讨好，他难过你害怕，他不难过，你更害怕。
多雨的伦敦的气温的确比钱塘市低一些，凌晨的停机坪亮着孤单的灯，零零散散停了几辆车，傅施阅臂间挂着浅灰色大衣，大步走进神情肃穆的人群中，有人拉开了后座车门，即将上车之际，他偏过脸，“让他自然醒，然后送他去找周勉。”
说罢，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漆黑油亮的轿车组成车队飞速的穿梭在公路上。
医院冷冷清清，值夜班的护士好奇地打量一行人，领头的男人穿着精致绅士，身高挺拔，鼻梁架着斯斯文文的眼镜，铂金的眼镜链闪着细碎的光，临进重症病房前，他止住了脚步，像是觉得碍事一般，把那副眼镜摘下来，随手丢给了身后的人，大步走了进去。
有一两年的时间，傅施阅没有见到方建修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某个慈善晚宴偶然碰见，方建修带着太太和孩子，推杯换盏，纸醉金迷，俨然一副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谁能想到三十年前，这是一个大山里出来的穷小子？
手术的麻药已经褪去，方建修见到他的脸，满是伤痕的面孔大惊失色，手脚并用挣扎着要起身，可是他再也使唤不了自己的手脚了，只能像个蠕虫一样可怜地挪动几下脑袋。
傅施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姿态放松闲适，如同欣赏世界名画似的闲情逸致。
“你要干什么！”方建修粗重地喘息着，费力地想要抬起手，按铃求救。
傅施阅站直身体，很体贴的帮他按了呼叫器，嘴角微微勾了勾，“送一辆轮椅过来，我父亲想去看看妻儿的遗体。”
方建修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隐约的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去，你离我远一点！”
可惜，医护人员全是外国人，能听懂中文的皆是傅施阅的人，即使他闹的天翻地覆，人家也只是以为他情绪激动，不能接受死讯而已。
太平间亮着幽蓝的光，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一大一小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停尸台上，盖着薄薄的白布，傅施阅推着轮椅走进去，方建修喊的嗓子都哑了，一进了太平间，却突然哑然无声，全身发抖，惊恐地闭着眼睛，不敢看尸体。
傅施阅从大衣口袋拎出一双漆黑的皮制手套，慢条斯理地套在手上，一把掀起白布，映入眼帘的遗体惨不忍睹，像两条蛇似的扭曲，连面目都难以分辨。
那架直升机上只有一个降落伞，方建修用了，母子俩只能在上面等死。
傅施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冰冷的铁床，独自端详了半响，看向后方面无人色的方建修，“不想和你妻子孩子告别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姓傅的，我不欠你们傅家什么，我在你们家做牛做马那么多年，现在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别和你妈那个精神病一样，觉得我欠你们傅家的。”方建修说完大喘着气，仍旧不敢睁眼。
傅施阅低笑一声，几步上前，猛地揪住方建修的头发，迈开长腿，不顾方建修的惨叫，像拽着一头动物似的拉到了停尸台旁，一手将方建修的脸摁在那堆红红白白的东西上。
头皮剧烈拉扯的疼痛使得方建修不得不睁开眼，惊恐地看看眼前的人间地狱，傅施阅面无表情，连心率都没有上涨，戴着手套的指尖抹了一滩黏腻的液体，慢慢捻开，语气淡定漠然，“这是羊水，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方建修嘴唇哆哆嗦嗦，看着令人毛骨悚然地现象，恨不得此刻丧失听力，不用听见那些刺耳的字眼。
“对了。”傅施阅停顿一下，衬衣的袖扣闪着明亮的光，像是在分享一件趣事，“你儿子送到医院才死，救护车上一直喊爸爸，我让人录下来了，要不要看？”
“傅……傅施阅，你和你妈一样是个神经病，她当初割你的腕割的太浅了，她应该弄死你再死。”方建修话都说不利索，不愿意在这个恐怖的场景里再待一秒钟。
桎梏的力道抽回，方建修瘫软无力的身体滑躺在冰冷的地板，傅施阅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死的真可惜，活到今天能和我一起欣赏你这副样子。”
穹顶的灯幽蓝，方建修不敢看他的眼睛，轻而易举的能让他想到那个被他逼上绝路的女人，“你妈说的对，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欢迎你，也没有人爱你，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傅施阅嗤笑了一声，似乎很不屑。
方建修心一横，如今他已经瘫痪了，还怕什么？彻底豁出去，“傅施阅，你有本事杀了我，你敢吗？”
“你想死？”
傅施阅鞋尖在方建修的身上蹭了蹭，擦去不存在的污渍，蹲下去，轻描淡写地笑道：“未免想的太轻松，我会送你去最好的疗养院，医疗技术足够让你苟延残喘，拖着这副身躯像狗一样再活十几年。”
毫无尊严的活着才是最狠的报复。
方建修的恐惧的尖叫刺耳，在寂静空旷的太平间来回碰撞，傅施阅站起身，森冷的面庞与冷冽的灯光融为一体，慢条斯理地说：“不要想自杀，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傅施阅脱了手套，拿出来。
[斐波那契]：我一定是没有睡醒，不然为什么我会看到伦敦眼。[大哭]
傅施阅嘴角扬起，随手拨了微信电话过去，那头秒接。
林斐的声音又甜又丧，“傅叔叔，你在哪儿？”
傅施阅低眼看着半死不活的方建修，一五一十地说：“在医院，有位长辈受伤了，我来探望。”
“啊？伤势不要紧吧？”林斐放轻了声音。
傅施阅靠着冰冷的停尸台上，波澜不惊地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假期和周勉好好玩，我会按时送你们回学校。”
林斐稍稍放心，乖乖地嗯了一声，“傅叔叔，今天谢谢你帮我按摩。”
“举手之劳。”
静默了几秒，林斐小声地问，“傅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傅施阅举起手腕，瞥了一眼腕表，报个时间，林斐的声音里带了笑，“在医院要戴口罩哦，傅叔叔要小心感冒吆！”
甜的能要命。

第十二章
林斐的小毛病之一是认床，异国他乡的床上更睡不着，柔软舒适的床垫将他整个人包裹，也不如家里的小床睡着有安全感。
第二天一早，他迷迷瞪瞪，周勉兴奋的叫声由远至近，叫魂似的叫着他的名字，林斐穿上脱靴推开门，周勉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林斐！想不想哥哥？”
林斐懒得理他，坐在床边懒洋洋打着哈欠，“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一下飞机就来了。”
周勉左右端详他一番，心里乐开了花，昨天早上舅舅告诉他，会把林斐接到伦敦，你也一起来，其余没多说，剩下的他自己就懂了，摆明创造二人接触机会，多少爱情的火花是在旅游途中擦出来的。
一路上他都在畅想和林斐的浪漫约会，最好，还能牵个手，打个啵，做到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他真是有个体贴的好舅舅。
周勉不是个坐的住的人，勾着林斐肩膀在这幢公园旁的大别墅溜达了一圈，数不清的客房，露天大泳池，恒温酒窖，健身房，游戏房、家庭影院、他最喜欢的是一望无际的车库。
眼花缭乱的豪车一排排摆列，堪称男人的终极梦想，周勉一屁股坐在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上，脸颊亲热的贴着方向盘，肉麻哄哄地说：“宝贝，我好想你，一别半年，你荣光依旧，让我再上你一次。”
林斐快恶心吐了，坐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这会还有点无所适从，昨晚白秘书送他回来，只开了几盏灯，他隐约感觉别墅很奢华，刚才跟着周勉逛了一圈，有一种置身另一个次元的错觉。
昨天他是个朴素平凡的学生，今天倘佯在金钱名利构架起的巴比伦塔。
这种对三观冲击力极大的时刻，家教好的优势体现出来了，林斐全程不卑不亢，像在自家似的自然，完全没有束手束脚，那股少年的自信劲，在他身上淋漓尽致的展现。
周勉喜欢的就是他这副样。
两个人今天的第一站—国家美术馆，周勉的散装英文上不了台面，一切外交活动交给林斐，周勉负责说俏皮话逗林斐开心。
林斐偶尔接几句调侃，明明是舅甥俩，周勉和傅施阅完全是两种人，一个是夏日里的可乐，一个是酒窖里的红酒，完全没有可比性。
“卧槽，怎么这么多裸男！还在洗澡！”
两人停在一幅画面前，周勉仰着头，啧啧称奇。
林斐双手抄在帽衫口袋，“你该庆幸这里的人听不懂中文，这是耶稣在受洗。”
否则他们两都得被轰出去。
周勉勾住他肩膀，神秘兮兮地一笑，“林斐，这耶稣什么毛病，洗个澡旁边那么多人。”
林斐轻笑，正经了点，“这是弗朗切斯卡画的，我在书上看到过分析，这幅画是根据黄金分割率画的，和达芬奇一样，我们所看到的画面布局，都是经过画家精密计算，确保构图的完美。”
“什么意思？”
“嗯，其实就是斐波那契数列。”
周勉恍然大悟，“我知道，你的微信名。”
牵扯到数学，林斐认真的解释，“斐波那契数列是指一组数字，第一项等于后两项之和，等到数字越来越大，后一个数字与前一个数字的比值会逐渐接近0.618，也就是黄金分割率……”
周勉似懂非懂，全身打个寒颤，“如果我有罪，警察会来抓我，而不是让我在伦敦还要听到数学。”
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艺术的美是相同的，数学也是艺术的一种。”
林斐回过头，是个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打扮的有辱斯文，桃粉色的衬衣，荧光绿紧身裤，脚蹬一双似潮似土的红色高跟鞋，涂着鲜艳口红，头发更是五颜六色，就差把我是gay纹脸上了。
周勉“卧槽”一声，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哪凉快哪待着去。”
男人不恼，笑眯眯地看着林斐，“你说的很对，这幅画的确用了黄金分割率，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在国内读书，钱塘附中。”林斐乖乖地说。
男人端详他一番，笑意更盛，“我在钱塘大学做过客座教授，真想念校门口的红烧肉。”
周勉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尽搁这吹牛逼，这样的还教授，禽兽还差不多。
林斐不禁笑了下，“有那么好吃吗？有空我会去尝尝。”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了。
林斐不假思索地道：“林斐。”
男人从衬衣口袋，掏出一个粉色小本本，上面画着HelloKitty，拿着毛茸茸的笔刷刷的写了写，“我猜是斐波那契的斐。”
林斐点点头，“是的。”
“下次我去钱塘大学演讲，你可以来当志愿者。”男人装回本子和笔，“有缘再见。”
扭过头向前走去，姿态相当的妖娆。
周勉搓搓一身的鸡皮疙瘩，“我靠，这人是变态吧，你居然还敢把名字告诉他。”
林斐扑哧一笑，边走边说，“他说数学也是艺术的一种，所以我觉得他不像坏人，再说，他还在钱大当过客座教授。”
“他要是教授，以后我就是你儿子。”周勉不屑地撇撇嘴。
两个人疯玩了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天黑透了，远远看到别墅里灯火通明，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城堡里没公主，白秘书坐在大厅的丝绒沙发上，瞧见两个小朋友回来，招呼厨房部可以上菜了，林斐瞥了一整圈，没见到傅施阅，有那么点失望。
两人边吃边聊今天的见闻，上完最后一道菜，白秘书走过来，郑重其事地说：“傅先生的继母和弟弟坠机去世了，他需要打理身后事宜，这个假期由我来陪你们度过。”
周勉错愕地张了张嘴，“什么时候的事？”
林斐想到昨晚傅施阅的电话，心里不是个滋味，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周勉，你应该知道，傅先生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白秘书的口气是林斐从未听过的严厉，与林斐说话时的那种亲和劲完全不同。
周勉似乎已经习惯了，叹口气，看着林斐凝固的侧脸，低声说：“我舅舅的妈妈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自杀了，他爸爸是入赘的，现在这个老婆，是他爸的外遇对象，嗯……听我妈说以前是个小姐，在我舅舅的妈妈还没去世的时候，就勾搭上了，人一死，登堂入室结婚了，还没过头七，就给我舅舅生了个弟弟，那滋味真不好受……”
的确不好受，林斐感同身受，难怪觉得傅叔叔的一言一行都那么契合他的心意，原来傅叔叔有过一段和他相似的经历，比他惨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想起和严昊约架那天，傅叔叔在车里说的父母那段话，心里那么多苦的人，能说出这么理性的话，傅叔叔真的很温柔呢。
思考之余，他隐约察觉周勉说的话颠三倒四，舅舅的妈妈不就是外婆吗？
怎么说的和其他人一样，正想要调侃周勉一番，白秘书咳嗽几声，“最近伦敦大罢工，警察全在街上维持秩序，治安可能会不太好，你们两要多多小心。”
周勉挠挠头发，“难怪街上围着那么多人，我还以为抢卫生纸呢。”
不愧是你，林斐服气了。
夜里林斐睡不着，握着手机在被窝里刷一会题，李阿姨拍了几张阿尔法的照片，前几天还怕生的小家伙现在胆大包天，趴在林斐床上晒太阳，睡姿四仰八叉，该打码的地方都露出来了。
林斐挑了几张存进相册，隐隐约约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
凌晨两点。
林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偌大的大理石阶梯旋转而下，白秘书正在缓步向下走，隐约听到傅施阅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回到房间，径直走进洗手间。
他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另只手随意给脸上泼了点水，水灵灵的像刚出浴，再解开两颗保守的睡衣扣子，露出脖颈纤细美好的线条，转身走下去。
大厅一角亮了一盏灯，傅施阅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肘撑在膝上，白秘书站在身旁低声说些什么，听到林斐的脚步声，两人皆回头，戛然而止，默然无语。
像是秘密被揭穿似的。
白秘书笑笑，“傅先生，我先走了。”
傅施阅点点矜贵的下颚，朝着林斐招招手，似笑非笑地道：“睡不着？”
“我一个人害怕。”林斐走过去坐下来，低声说：“傅叔叔，节哀顺变。”
“生死有命。”傅施阅漫不经心地说，一边将衬衣袖边折起一截，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的水珠，微微一顿，“你害怕什么？”
林斐蜷起腿，下颚抵在膝盖上，“姐姐说最近治安不好，我一个人不敢睡，我可不可以……去你的房间睡？”
傅施阅沉默，没看他希冀眼神，慢条斯理将两边的衬衣袖扣贬的分毫不差，站起身，“给你一件东西防身，放在枕头下。”
板砖吗？
林斐有点后悔把弹簧棍扔了。
傅施阅走进了一侧书房，过了几分钟，手中拎回一件褐色的皮制东西，走近了，林斐看见那是枪套，里面装着一把漆黑的手枪。
他顿时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把枪。
傅施阅将枪套放在桌上，瞧见林斐受惊的可爱表情，哑然失笑，“小朋友，我有持枪证，在这里是合法的。”
林斐缓慢眨几下眼睛，好奇心大过恐惧感，毕竟看那么多警匪电影，第一次见真家伙，“我能摸摸它吗？”
“在你回去之前，它是你的了。”傅施阅抱着手臂，低着头轻笑。
林斐弯腰站在桌前，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摸了摸冰冷的金属面，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好重啊！”
傅施阅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笑意漾到眼底，“嗯，这把射程五十米，作为防身足够，明天可以去靶场练一练，熟悉后坐力。”
林斐轻轻放回桌上，平时玩玩绝地求生是一回事，真对着活人开枪，那得一辈子心理阴影。
傅施阅把枪收回来，慢条斯理地装进枪套，抬眼朝林斐看了眼，似乎好笑的低眸，平静地语气说：“英国自卫法典明文规定如果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之地，反击即算正当防卫，记住这条，即使歹徒重伤不治，也不算违法。”
“从这面墙，到门厅，正好五十米。”
一股寒气从林斐的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说的轻描淡写，傅叔叔是认真的？
傅施阅并未抬头，修长的手指扣上枪套扣子，随口科普道：“M国适用不退让法，如果遇到不法分子，警察无法提供保护，可以使用致命武力，算作正当防卫。”
那股寒意越来越深，林斐定定看着他的脸，神情风轻云淡，嘴角衔着温润的笑，傅叔叔为什么会研究这些东西……
傅施阅抬起眼，撞上他错愕惶恐的目光，微怔一秒，低声哧笑，两颊的梨涡像四月的春风温暖醉人，“枪里面装的橡皮弹，你想什么呢”
林斐的神经像根绷紧的皮筋，瞬间松懈，凝结的血液重新流回四肢，“傅叔叔，你吓到我了，以后不要这样说话了。”

第十三章
傅施阅抬手揉揉他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喝杯牛奶，好好休息。”
林斐揉揉两颊，深深呼吸几口气，小碎步一路跑向厨房，只知道大概方向，没想到离的那么远，他拿了一罐牛奶，靠在冰箱上慢慢的喝完，那种瘆得慌的感觉逐渐消退。
他摸摸胸口，探头看着窗外孤单的月光，外面真危险，才离家两天，有点想回家，想奶奶了。
林斐喝完牛奶，再回到大厅，傅施阅已经不在了，茶几上扔着那把枪，一杯咖啡和一沓厚厚文件，他快步走了过去，脚尖踩上楼梯一瞬，林斐停止住，为了打消心底发毛的感觉，又重新走回桌旁。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把枪比方才轻了一点。
他小时候玩过这种型号的玩具枪，拆开弹夹并不难，快速地瞥了一眼。
真的是橡皮弹。
林斐嘴角轻扬，好了，今晚可以睡着了。
睡是睡着了，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梦，早上醒来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林斐眯着困倦的下垂眼，餐厅里白秘书和周勉排排坐，作为客人的林斐不好意思睡回笼觉，硬着头皮坐下来。
“你昨晚干嘛去了？”周勉咬了一口面包。
林斐灌了杯黑咖啡，揉揉眼睛，懒洋洋地说：“做梦。”
周勉挤挤眼睛，“春梦吗？”
林斐白了他一眼，打个长长的哈欠，“我梦见走在马路上，踩进一个花团锦簇的陷阱，深不见底，我一直往下落，想要求救，仰起头只看到陷阱边站了一圈人围观。”
“没人救你吗？”
“没有。”林斐不太想得起梦境细节，“他们都在助纣为虐，推波助澜。”
白秘书看了他一眼，眼神难以言喻怪异，“林斐，梦到下坠，代表你要长高了，是件好事。”
周勉点点头，炫耀似地说，“我长个子那段时间，也经常梦到跳楼，一年从一米七一长到了一米八六，你羡不羡慕？”
“不羡慕。”林斐嘴硬，科学研究25岁之后身高停止生长，他现在18岁，一米七三，还有七年，就算每年长一厘米，总能长到一米八。
想到这，他端起桌上的牛奶，又喝了一瓶。
傅施阅下楼时，林斐和周勉还在互相伤害，周勉突然单方面休战，夸张地“哇喔”一声。
林斐抬起头，傅施阅平时的着装在他看来已经很精致了，今天是精致到了骨子里。
复古的英伦三件套，衬衣是气场强大的枪驳领，烟灰色的修身西装马甲勾勒腰身劲瘦，同色的西装包裹着挺拔肩膀，配上同样的复古风的袖扣、领针、口袋巾，臂肘里搭着一件羊绒大衣，偏分的头发抹了一点发胶，每一处一丝不苟，那种斯文又禁欲的气质呼之欲出。
“舅舅，你今天真帅。”周勉两手撑着下巴，发出对成年人世界的艳羡。
傅施阅走过来，袖扣与领针的光芒轻微闪烁，有种贵气逼人的感觉，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抿一口，“是吗？”
林斐一抬眼，对上傅施阅的目光，似乎在期待自己回答，“傅叔叔每天都很帅，今天最帅。”
周勉亲热的勾住林斐肩膀，两眼弯弯，“看吧，林斐也这样觉得，舅舅你去主持葬礼要穿这么帅吗？”
“葬礼会来记者。”傅施阅眼神扫过林斐肩上的手，略微停顿一秒，单手推推眼镜，淡定地吐字清晰，“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向林斐学学。”
周勉一秒收回手臂，坐的端端正正，朝着林斐抛个wink，“你现在是我舅舅眼里的标杆。”
林斐隐约觉得傅施阅刚才似乎在明目张胆的撩自己，随意地嗯嗯几声。
今天的行程有白秘书在，两个人不能像昨天一样疯玩，路上周勉低声低语和林斐唠了会白秘书的八卦，林斐原以为白秘书未婚未育，完全瞧不出是个四岁孩子的妈妈。
白秘书的前夫是科锐的工程师，据说在她孕期出轨水吧的前台，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不拉横幅，也不在网上让渣男渣女社会死亡，挺着八个月的肚子一声不响坐在科锐的会客厅，一坐就是一个月，谁劝也不走，直到事情压不住，闹到傅施阅面前。
后来不知和傅施阅达成什么协议，白秘书生完孩子第二个就去科锐上班，从总裁秘书直接起跳，渣男渣女当月离职，成为业界笑柄。
阳光灿烂的天气，公园里绿草如茵，微风习习，林斐咬着草莓甜甜圈靠着汽车座椅，周勉端着两杯可乐，朝着驾驶座的白秘书努努下巴，意有所指，“看不出来吧？”
林斐接过可乐，凉凉的握在掌中，“你这么八卦，我建议你去当侦查兵。”
白秘书扭过头看了他两一眼，回过头，声音突然沾上了喜色，“郑总！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您，真是太巧了！”
郑总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穿的挺像回事，带着大金表，一笑露出排烤瓷牙，“小白，越来越漂亮了，看着比我闺女还年轻。”
两人握了一下手，郑总色迷迷地捏了一下白秘书的手腕。
直觉告诉林斐，这郑总不是个什么好玩意。
“这两个小朋友是？”郑总扭着头看向车内，瞧见林斐，眼前一亮，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特别是少年看他的眼神，拧着眉头，透着厌恶，长得又那么易碎，那股子高冷劲就更招人想采摘了。
“这位是傅先生的外甥，这位是他的朋友。”白秘书挡在了郑总眼前。
郑总歪着头，肆无忌惮地看着林斐，那种肉欲横流的目光几乎能化为实质，“长的真乖，在什么学校读书啊？”
白秘书提醒道：“郑总，他们是跟着傅先生来度假的。”
“喔！”郑总收回令林斐全身不适的目光，舔了舔上下嘴唇，“傅总最近心情不错吧？”
白秘书经典官方回答，“傅先生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郑总啧啧几声，“小白，这就是你不地道了，我和你们傅总认识两年，他那微信头像一直是科锐logo，朋友圈一条都没有，我一直以为你们傅总把我屏蔽了，前几月突然开始发动态，还换了个头像，我可是条条都点赞评论了。”
“可能是以前公司事情太忙，傅先生没有时间经营朋友圈。”白秘书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林斐。
看的林斐莫名其妙。
“我要是长你们傅总这样，那得天天发，你们傅总真是暴遣天物。”郑总说完，偷偷摸摸地又瞧一眼林斐，肚子里的馋虫顺着喉咙直往上爬。
回去查一查，这种极品，不搞到手玩一玩太可惜了。
林斐冷着脸，随便找个借口，推门下车，饶了半个圈，走到郑总停车的位置，拿起手机搜一个重口味的交友论坛，照着郑总的挪车电话发了一条广告，“求猛男，多重口味都行！”
这是最瞧不上的人，一把年纪为老不尊，仗着有几个钱吃豆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人渣，如果不是异国他乡，一准套个黑塑料袋拉到墙角揍一顿，让这个老色鬼见识见识什么是带刺的玫瑰。
郑总走了之后，按耐不住怒火的周勉骂骂咧咧，“妈的，怎么到处都是老色鬼！”
今天一整天两个人都闷闷不乐，傍晚回到家，林斐懒洋洋地仰躺在大厅沙发，眯着眼睛，看着高高供起的穹顶，繁琐的水晶灯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周勉从书房出来，神秘兮兮地拿着一个盒子，献宝似的放在林斐眼前，“雪茄，抽不抽？”
不提还罢，一提林斐的烟瘾犯了，坐起身，“你知道这玩意怎么抽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周勉有模有样地摆出一套工具，纯金的雪茄剪，雪茄锥，还有一个火柴盒，“都是偷我舅舅的，反正他也不抽这个，不如让我们享受享受。”
林斐想来都是烟草，差别不大，撑着下巴看周勉炫技似的把一根雪茄又切又裁。
“好了。”
周勉递给他，林斐夹在纤细白净指间，衔到唇边，他的唇形生的姣好，线条柔和而优美，微拱的唇弓像时时刻刻在索吻，此刻含着圆而粗的雪茄烟，呼出的气息在唇上镀上一层湿润水汽，乌黑的雪茄衬的嘴唇更鲜艳，有种适合接吻的感觉。
色彩分明的画面极具冲击力，穿透骨髓的诱惑，可惜他长得的太纯正，这么近的距离，周勉几乎看见额角淡青的静脉，少年的脆弱和单薄，让人无法起邪念。
“点火，你看我干什么？”林斐斜睨他。
周勉回过神，握着火柴的手，擦了好几下才点着，林斐偏过头，深深地抽一口，乖巧地长相透出一点痞劲，眯着眼睛靠回沙发背上，“劲真大。”
“古巴的雪茄，劲肯定大。”周勉边说，边压低身子，两手撑在沙发座椅边沿，“林斐，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什么？”林斐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摘下嘴边雪茄递给他，“给你，抽不惯。”
周勉拿在手中，望着他那双小鹿眼睛，凑的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他脸上，“林斐。”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林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神纯粹干净。
有一个瞬间，周勉感觉到林斐自始至终都知道，林斐那么聪明，怎么能不知道？只是、压根不在乎。
可他还是说：“我在想，完了，我要对不起我妈了。”
“啪嗒”一声响，像是什么金属落地，两人皆回过头。
傅施阅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脱下来的大衣拎在手中，一块精致的怀表落在大理石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你们继续。”

第十四章
周勉脸红脖子烧，连忙站直身体，傅施阅睨一眼他手里的雪茄，边理翘起的衬衣领，语气温和地说：“你抽雪茄？”
“舅舅，我……这……“周勉看一眼林斐。
林斐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老老实实地说，“傅叔叔，是我想抽，不关周勉的事。”
傅施阅低头轻哧，摘下手腕上的腕表，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让同学给你顶罪，长出息了，回去闭门思过。”
周勉张了张嘴，对傅施阅说一不二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给林斐使了个眼色，顺从的上了楼。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夜间安静的大厅落针可闻，林斐双手撑着下颚，像小树苗发芽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傅施阅，“傅叔叔，真的是我。”
傅施阅并没有看他，微垂着的眼睛半眯着，精薄的镜框遮住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他背过身，将腕表和领针放到边桌上，缓慢有致地解开两颗衬衣扣，足足过了好几秒，音色了沾了轻松笑意，“初吻的感觉怎么样？”
林斐看不见，傅施阅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没亲。”林斐瞪圆无辜的小鹿眼，“傅叔叔，亲嘴是什么感觉呀？我都没有亲过，你亲过嘛？”
傅施阅转过身，施施然坐在他对面沙发，侧头笑吟吟看着林斐，“我不太认同早恋这个词语，心之所向，情之所至，在纯真无邪的年纪谈恋爱不是过错，不用瞒着我。”
“傅叔叔，你真开明。”
林斐认真地说，“可是我和周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傅施阅双手交叠，修长食指在手背轻轻叩了几下，风轻云淡道：“哦？看来我误会了。”
说完，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起身从大衣口袋摸出一个可爱的玻璃瓶，印着睡觉的丝绒小熊。
“助眠糖。”傅施阅放到茶几上，声音温和有礼，“希望能让你睡个好觉。”
林斐微怔一下，拿起来，草莓口味的小熊软糖，这种入骨的体贴还是头一回遇见，谁要是嫁给傅施阅，那得多幸福，“谢谢傅叔叔。”
傅施阅自然地捏捏他的脸颊，无可挑剔的温柔，“睡前半小时，一次两颗，吃多了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林斐好奇地问。
傅施阅顺手卡住他的下颚，淡淡端详着红润的嘴唇，心里已有定夺，“会长蛀牙。”
袖扣光芒在水晶灯下折射，林斐嗅到衬衣袖口香纸味道，心里没来由有点发热，风尘碌碌的忙葬礼，还能想起他失眠的事情，第一次遇到对他那么好的人，“副作用要是能梦见傅叔叔就好了。”
“偷吃了多少糖，嘴这么甜？”傅施阅低低笑了笑，收回手，“好了，乖乖去睡觉。”
别墅上一任屋主是个没落贵族，书房是典型中世纪复古风格，前些年傅施阅买下这里后，做过一些改造，化繁为简，惊稀奇巧的装饰品搬到了暗无天日的杂物间，黑灰两色的金属成了主色调，透着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气息。
房间最惹眼的是一整面墙的高清大屏幕，傅施阅倚着沙发，倒了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漾着高脚杯中的鲜红的酒，另只手握着一个遥控器。
他抿一口酒，摁下遥控器，看着屏幕。
做过的改造包括——除去衣帽间和洗手间，每一间房子装上了监控，没有任何死角。
静静的看着周勉教唆林斐抽雪茄，以及那差一点就发生的接吻，他摁下倒退，停在林斐含着雪茄的画面，随手捏起桌上雪茄盒，抽出一根雪茄，指尖轻柔的拂过，温柔地像是情人姣好的嘴唇，又像是四月春风吹面般缠绵。
直至周勉几乎要亲上去的一刻，猛地折成两断，零散的烟草落在手中，再一次狠狠地碾碎，零散成泥的落在西装裤。
傅施阅轻轻拭去，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线，这次毫不掩饰那种令人齿寒的气息。
睡眠糖效果很好，林斐在异地睡一个好觉，睁开眼的时候阳光灿烂，地板上一片金黄，像渡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充上电，时间早晨十点，biubiubiu的弹出十几个未接，全是周勉打的，莫名其妙，林斐拨回去，那头已经关机了。
洗漱完毕，他散漫地靠在洗手台柜子上，一手摆弄着精致的瓷器，另只手拆下耳钉丢在了台上，放长了线来钓大鱼。
他去敲了周勉的房门，无人回应。走下楼，傅施阅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闲适地看着英文报。
“傅叔叔，周勉呢？”林斐环视一周，一个人都见不到。
傅施阅端着精致的咖啡杯，漫不经心地说：“我姐姐生病了，他回家照顾。”
林斐懵了一阵，坐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
傅施阅抿一口咖啡，看着报纸，“小毛病。”
林斐支着下巴，“傅叔叔，剩两天了，不然我也回去吧。”
傅施阅合上报纸，视线移到林斐脸上，温笑着问：“怎么，怕我？”
“没有。”
林斐咬了一口软塌塌的布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很单纯语气问：“傅叔叔，我留下来，你是想我陪你，还是你想陪我？”
“两个有什么不同？”傅施阅饶有兴趣地问。
林斐一本正经，“如果你想陪我，可以，但是我陪你，不行。”
“为什么？”
林斐放下叉子，向餐桌压低身子，拉近两人距离，气息里带着布丁香甜，“因为我不是白秘书，我也不是周勉，傅叔叔想我陪你，就要付出一点。”
傅施阅嗅着那点诱人的香甜，靠在椅背上，“你想要什么？”
林斐伸出手，捏起桌上银色简约的领带夹，低着头别在圆领T恤的领口，理直气壮，“我要这个，等回国再还你。”
这次轮到傅施阅怔了，林斐边吃，边看着他笑，两个小尖牙白的发亮，有种使坏得逞的小得意，嘴里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傅叔叔，吓到了？”
傅施阅低头轻笑，有种养猫被猫冷不丁挠了一抓，不生气，斯德哥尔摩一样还有点期待，期待看看这爪子到底有多锋利，“嗯，有一点。”
林斐扑哧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今日份的钓鱼到此为止，鸣金收兵。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的声音尤为显耳，白秘书神情莫测地过来，走到傅施阅身侧，正要弯腰凑到耳边，傅施阅轻轻敲了桌沿，瞥一眼林斐，“直说。”
白秘书一五一十地说：“傅先生，您姑姑来了，这会正在门厅。”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凄怆的哭声，一个女人哭着丧进来的，穿的算得上讲究，烫着干练的卷发，风韵犹存，颇有几分姿色。
她边抹眼泪，边用余光打量周围装修，见到餐桌前三个人，干嚎声戛然而止，抽泣着泛红鼻子，“施阅，我来的太晚了，没有赶上葬礼。”
“傅先生，我们拦不住她，她坚持要见您。”白秘书说。
傅施阅瞥一眼林斐，收回目光，低低“嗯”了声，暂时认了这个姑姑，“坐吧，明天白秘书带你去公墓。”
女人狠狠剜了一眼白秘书，坐下来，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女人的眼泪是武器，她把这个武器要用在刀尖上，“施阅，虽然你姓傅，但你身上有一半的血是我们方家的，这一点你不要忘了。”
林斐支着下巴，这段露骨的演技，可以给张S卡。
傅施阅十指交叠，搭在桌上，不急不躁，“你说的对，我会代替我父亲照拂方家，这一点姑姑你放心。”
“真的吗？”女人不相信有那么好的事。
傅施阅目光平静，“姑姑，我不会反悔。”
至于要如何“照拂”，他并没有说。
女人不哭了，抽了几张纸巾，说着体己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傅施阅，“你妈走的早，你接着又有了后妈，姑姑心里一直很心疼你，当年你爸有了新欢，就忘了儿子，狠心把你丢到国外，我好说歹说他都不听，有好几次我都想来国外看看你，可是姑姑没什么文化，也不懂英文，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不敢来，耽误了那么多年……”
“都过去了。”
傅施阅偏过头，林斐侧脸认真，听的很专注，他好笑地抱起手臂，继续听着女人不着边的话，看看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这次我来参加葬礼，其实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心，咱们方家现在就剩你一条血脉了，你爸又是这个情况，你得让他在临终前抱上孙子吧？你姑父有个侄女，长得特别漂亮，还是个教师，也是咱们钱塘的，配你是差了点，但姑娘人很贤惠，将来是个贤内助，对你事业有帮助，男人嘛，成家才能立业，你说是不是？”女人滔滔不绝地说完，巴巴地看着傅施阅。
作为局外人的林斐都听明白了，方家的靠山倒了，女人盯上了傅施阅这个新靠山，即使对方答应会照拂，她内心里放心不下，得把自己的亲戚塞给傅施阅，做上了傅太太，才算拴住了这个印钞机，心可真够贪的，傅叔叔不会看不明白吧？
傅施阅风度颇好，低眼笑了下，淡道：“姑姑，你说的对，舟车劳顿，我安排人送你回酒店休息，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女人这次见好就收，两个目的都达到了，起身，又瞪了一眼白秘书，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去，就等着把这条大鱼捞进网里了。
白秘书不恼，目光同情看着女人的背影，一边想，如果今天林斐不在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这个可怕的想法，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斐从糖果盒子里捏了一块糖，剥开糖纸，递到傅施阅嘴边，“傅叔叔，吃块糖，多巴胺会让你心情好一点。”
傅施阅自然而然地略躬身，低头从林斐掌中卷过来，脸上的表情平淡，“到底是我姑姑，翻脸终究不合适。”
林斐一把握住，糖纸细碎的响，“傅叔叔，你要是不方便翻脸，下次就暗示我，我帮你教训她，我很厉害的。”
“多厉害？”傅施阅嘴角弯了弯，荔枝糖甜丝丝，凉意顺着蔓延进喉咙里，很多年没吃过糖果，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林斐看他笑了，认认真真地说：“我在新阳中学上学时，数学联赛没考好，我们班同学都在群里骂我，我一个脏字不讲，数落了他们两个小时，最后教导主任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算了吧，放过他们吧。”
傅施阅似乎很有兴趣，边笑着边问他：“你就没有输过？”
“输过。”林斐假装叹一口气，“我小时候和同学玩大富翁，赢了我们班所有人的零花钱，回家给我爷爷显摆，他要和我玩，我瞎编游戏规则，赢了他几十块钱，他不肯服输，拉着我奶奶背着我研究了一周，那天下午他们两把我的钱搜刮的一干二净，当着我的面吃炸鸡，一口都不给我，我撒娇耍赖全不管用。”
傅施阅低头，抿着翘起的嘴角，忍着欢畅笑意。
白秘书暗自观察，在日常工作里，面对下属员工，合作伙伴，名流政客，傅施阅是经常笑的，那是一种谦谦君子，善气迎人的笑意，孰真孰假无从分辨，与今天这种自然流露的截然不同。
或许，傅先生这次可能要失算了？

第十五章
假期的最后两天，白秘书陪着林斐逛了大大小小的博物馆，在一个全外语的环境里，林斐明显感觉到听力和口语的进展，可惜再也没有见过傅施阅。
还是那辆科锐的飞机，白秘书陪他一起回去，林斐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看书，傅叔叔的书很多，大部分是哲学和金融，还有一些诗集，那天念的王尔德就在其中。
白秘书揣摩人的心思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看着他百无聊赖的样子，“傅先生平时很忙，这次来伦敦处理家事，如果你想找傅先生，可以在微信上问他。”
林斐把书盖在脸上，不理她，有自己的打算。
假期结束预示着月考成绩出来了，教室里像末日降临，赵涛每念一个名字，都像凌迟的一刀，哀嚎遍地。
四班同学的脸皮身经百战，也抵不住这响亮的大耳刮子，赵涛板着脸一格一格念完，成绩单的夹子“啪”的一下拍在讲台上，不怒自威，“都听完了吧？你们父母交一大笔择校费，就考这点？你们好意思吗？”
鸦雀无声。
“知道我没念谁的吗？”赵涛语气缓了一些。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林斐，挡在面前的数学书倒了，只看见一头乌黑柔润的头发，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睡的还挺香。
梁静慌忙地手肘戳了戳，林斐茫然地抬起脸，澈白的脸颊压了一道淡淡粉印子，睡眼惺忪，一副我在哪我是谁的迷茫。
“林斐，你来我办公室。”赵涛点了点他，向外走去。
林斐揉揉额头，打个哈欠，时差还没倒过来，迷迷瞪瞪地往外走，赵涛一走，教室里炸了锅，看这情形，林斐得考的多烂，值得赵涛单独教训。
万年年级垫底的那位乐了，以后认了林斐这个难兄难弟。
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人很少，赵涛抱着保温杯，吊着一张脸，将林斐上下打量一遍，“你知道这次考了多少吗？”
林斐大概报了个数，赵涛扑哧一声笑了，“差不多，最低的英语117，其他考的都不错，这次年级排名67。”
这可是基础四班从来没有过的成绩，上次考的最好的，也才门门及格。
考完之后，林斐对过答案了，与预计的排名还是要差一些，附中的竞争比新阳二中激烈太多。
赵涛喝一口枸杞茶，“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
林斐还真不知道，赵涛幽幽地叹口气，“之前见过先锋一班的班主任霍老师吗？”
“没有。”
赵涛顿了一下，转头问旁边的一个老师，“霍老师人呢？”
“霍老师家里有人介绍了相亲，据说是个大老板，这会请假做头发去了。”那位老师一脸八卦。
赵涛严肃地咳嗽几下，“霍老师很看重你，不用等到期末考试，这周想让你转班去先锋班，我们两私下谈过，你的资质和底子都不错，先锋班虽然吃力，但更适合你……”
“赵老师。”林斐低着头，看着白球鞋的鞋尖，“我能不去吗？”
“你不想去？”
赵涛稀奇地看着他。
学习环境对学生的影响重中之重，特别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被影响，就基础四班那个学习环境，赵涛心里最清楚，说残酷点就是将来高考的分母，这次林斐凭着底子好考了67，下回能考个167就谢天谢地吧。
放着这么好改变命运的机会，林斐居然不想去？
林斐抬起眼，赵涛看着这双纯粹的眼睛，蕴含着少年的天真和勇敢，听着林斐一字一顿说，“赵老师，我来四班一个月，因为休学，我有许多问题需要请教代课老师，可很少有老师愿意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因为我是基础四班的，有为我讲一个题的时间，不如给先锋一班的多上五分钟课，我们交的学费甚至比他们多，为什么待遇不一样？”
问的赵涛瞠目结舌，第一次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嘴里听到这么犀利的问题，办公室里闲聊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地望过来，看看谁这么刚。
林斐不卑不亢，不像学生面对老师的拘谨，“赵老师，我们都还是孩子，心思敏感脆弱，你们是除了父母之外我们最信任的成年人，你们的言行举止对我们影响不可磨灭，你们怎么看待我们，我们就怎么样看待你们。”
“我家有一副我爷爷亲手写的字，知难而上，我就是喜欢走最难走的那条路，赵老师你不用劝我，我不会去先锋一班，您放心，如果将来高考失利，这是我自己的责任，我担得起。”林斐一口气说完，静静地看着赵涛。
赵涛愣了半响，重新审视了一遍林斐，想到那句疏又何妨，狂又何妨，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你想好了？”
“嗯，赵老师，谢谢你。”林斐点点下巴，语气又恢复乖巧温顺。
赵涛挥挥手，“以后别熬夜学习了，免得上课睡觉，去吧，剩下的我和霍老师商量。”
林斐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里的一位老师说，“思维清晰，有理有据，老赵，你们班这学生将来了不得，说不准以后是你的得意门生。”
赵涛深以为然，毕竟执教那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生猛的。
真相没老师想的那么伟大，林斐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次年级排名这么考前，大半个年级能记住他，风头够大了，如果再破坏规则去了先锋一班，他连课堂笔记都借不到，生存环境那可比基础四班恶劣多了。
当然，林斐的确看不惯这帮一碗水端不平的老师。
从楼上向下走，撞上两个老冤家，高远航和严昊勾肩搭背，高远航嘴角还残余淡淡乌青，严昊两个眼眶全是青的，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精神恍惚，梦游似的。
高远航冲着林斐难看的笑了一下，心有余悸，“斐哥。”
林斐靠在楼梯扶手上，长腿半曲着，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个人，“别叫哥。”
那叫啥？高远航挺怵他身上那股狠劲。
林斐目光落在严昊身上，偏着头，“谁让你贴我成绩单的？”
这事不弄清楚，他在附中日子安生不了。
严昊这会魂游天外，回过神，“你以为你谁？就你这样的现在也想找我茬？我收拾不了别人还收拾不了你？”
高远航赶紧拉住他，趴在耳朵边低语几句，严昊看着林斐的眼光变了味，林斐看上去真不像个惹是生非的坏学生。
林斐应该是那种乖乖学霸，天天拍老师马屁，考试不理想就躲在被窝里哭，难以想象和严昊这些人臭味相投，全是老师眼里的垃圾学生，不过林斐皮囊太好，欺骗性强，更像一个词语—恃美行凶。
严昊现在没兄弟，也不敢招惹林斐这样的狠茬，老老实实地说：“一班的赵敬台，他我小弟，你得罪他了。”
哦，年纪第一，去年数学联赛前八，保送复旦那个。
林斐一动不动，低着眼，半响才说了句：“知道了。”
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高远航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在厕所，林斐说以后附中严昊说了不算了。
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应验了。
严昊嘴唇发抖，陷入自己的思维，“你说到底是谁给我爸打的匿名电话，他怎么会知道我妈的事情？”
高远航哪知道，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爸妈离异的多了去了，以后习惯就好了。”
这一周，林斐没见到周勉人，在微信上问了周勉妈妈的情况，周勉轻松的回复，不严重，医生误诊食物中毒，做了个洗胃，需要休养几天，看来的确是像傅叔叔说的一样，是小问题。
傍晚的南校门口一排排私家车，来来往往的学生像小鸟一样飞进父母怀抱，青春活力，其乐融融，黑色的轿车低调隐与车队之中，一眼看过去难以分辨，等了许久，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渐渐稀少，只剩下零零散散地走出来。
司机阿凯笑着说：“傅先生，不然我进去找找周少爷？”
傅施阅摇摇头，手肘闲散搭在车窗沿，林斐莫名很显眼，身高和这个年纪的男孩差不多，一侧肩挎着黑色书包，书包有点泛旧，拉链上挂着几何符号的圈绳，一条洁白耳机线从校服T恤的领口爬出来，顺着修长脖颈攀过少年冒尖的冷淡喉结。
他的站姿不算标准，一只手握着书包带，懒洋洋地斜着，垂着头，一尘不染的球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马路沿，不知在等谁，很像是那种流行杂志里的校园书模。
傅施阅看了一阵，下颚微扬，司机阿凯不明所以地摁了几下喇叭，不远处的林斐蓦然抬起头，看着这辆陌生的车，噔噔噔地一路小跑过来，后座车窗降下，傅施阅温笑着看他，明知故问，“在等谁？”
“等一个同学。”林斐摘下书包带，书包抱在怀里，不咸不淡地说。
傅施阅睨一眼空荡荡校门口，“还要等吗？”
林斐迟疑一下，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不等了。”
车里的香氛优雅安逸，林斐轻轻呼吸一口，放松身体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盯着阿凯的后脑勺，不经意地问：“傅叔叔这周很忙吧？”
“嗯，下周有场发布会。”傅施阅慢条斯理地回答。
林斐失望地“哦”一声，别过脸看着窗外景色，傅施阅嘴角微微上翘，从口袋拿出一个精致小盒子，递给林斐，“这是你的？”
林斐拿起打开，耳钉轻闪着光芒，鱼饵回到了鱼钩上，抬起眼笑了，“我还以为丢了。”
“你有耳洞？”傅施阅看向他白净细腻的耳廓。
林斐摸了摸耳骨位置，“为了纪念一件事，我本来要纹身，店主看我年纪小，不肯给纹，我软磨硬泡他给我打了个耳洞，很痛的。”
说完，他一手取出耳钉，对上傅施阅的目光，“傅叔叔，借你的眼镜用一下。”
傅施阅挑挑眉，林斐鲜活的面孔凑近，以精薄的镜片作为镜子，偏着头，两只手摸索着戴耳钉，近的傅施阅嗅到他身上残余清甜的沐浴液味，少年的小鹿眼深沉又透明，蕴含天真的情态。
林斐清晰地看到傅施阅收缩的瞳孔，锋锐的喉结在眼皮下清晰地滚动，微微拉开距离，侧耳展示成果，一语双关地问，“傅叔叔，正不正？”

第十六章
“偏了。”
傅施阅盯着林斐看几秒，伸手捻捻林斐戴着耳钉的耳垂，触感细腻绵软，声音清晰，“现在很正。”
林斐扑哧笑出声，两颗洁白的小尖牙又皮又乖，“我还有东西没还你呢。”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依次取出课本，参考书，在里面翻找着。
傅施阅随手拿了一本，翻看几页，“字写的不错。”
“我爷爷教的，晋唐小楷。”林斐终于摸到书包夹层，手指捏着精致的银质领带夹，晃了晃，“找到了。”
傅施阅瞥一眼，偏过脸，微微笑道，“喜欢送给你。”
“别在校服上不好看。”林斐斜过身体，一手捞起傅施阅的领带，深黑色的真丝落在掌心，显得手指纤细白净，捏着领带夹的手别了上去，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傅叔叔你戴着好看。”
司机阿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自己不该叫阿凯，应该叫阿杜，这样他就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看不出林斐是真单纯还是真高手，但傅先生似乎乐在其中。
傅施阅低着眼轻轻笑了，慢慢松了松领带结，“你今天心情不好？”
“你怎么知道？”林斐惊讶地问。
傅施阅伸手在散在座椅上的日记本上点了点，“你写的。”
林斐连忙收起来，乱七八糟地塞进书包里，“傅叔叔你偷看我日记。”略顿一下，微微叹口气，丧丧地说，“有一点不好。”
傅施阅好像对林斐的琐事很有兴趣，耐心地问，“怎么了？”
林斐拉上书包拉链，削尖的下巴抵在上面，“我有个同学，学习很好，但他是我最害怕的那种人。”
“什么样的人？”傅施阅温柔地问。
林斐耷拉着眼角，很无奈，“那种表里不一，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我最怕这种人了。”
傅施阅眯眯眼睛，摘下领带夹，慢条斯理地佩在正确位置，很平静地叙述：“这种人往往擅长伪装自己。”
“的确。”林斐又叹气，“傅叔叔，他们这样伪装不累吗？”
傅施阅眼皮都没掀，从善如流地道：“相对于他们来说，不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本性不符合正常人的三观，如果不戴上面具，但凡接触过的人都会避之不及。”
林斐坐直身体，“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心理疾病。”
“学术上称为反社会型人格，大约占人群的4.3到9.4。”傅施阅边说，边顺手林斐翘起的领角，语气淡定，“一部分这类人会有种浅薄的魅力，他们既没有同情心也没有负罪感，不用害怕，大部分这类人不太聪明，能被你一眼识破。”
林斐嗅到平和的香水味，温热的手腕擦过下颌，斯斯文文的像阵春风似的，目光颇为认真，“你说的真吓人，我遇到这种人就两个字，快逃。”
傅施阅意味深长地道，“记得逃远点，别被抓到。”
“我连夜打车跑。”
林斐说完笑了，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傅施阅清峻似削的脸，“傅叔叔，谢谢最近的照顾，你周末要是有空，我请你玩密室逃脱，我超厉害的。”
傅施阅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下颚，抬手在林斐发上揉揉，“好，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厉害。”
林斐没吹牛，他玩密室逃脱真有两把刷子，这些年钱塘一半密室逃脱体验馆被他和周勉打通关，大部分谜题本质上可以归结为数学和逻辑问题，这两样都是他的强项。
李阿姨回了新阳区，家里剩林斐一个人，他出门遛了一圈阿尔法，把自己和狗一起洗干净，抱着阿尔法坐在沙发上，耳机里播着听力题，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和赵敬台唯一的人生交际是处在同一个考场，那场联赛考试他只清醒十分钟，再次醒来躺在医院床上，如果没记错，一共就说过两句话，借过，好。
八竿子打不着的交际。
林斐自嘲的想，都那么垃圾了，还有人想要落井下石，想教他爬在烂泥里起不来，那可真对不住，他这人爱干净，烂泥滩子待不住。
为了周末能出去玩，林斐写作业写到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早早起床，密室逃脱体验店的店址分享给傅施阅的微信，计划要如何一展拳脚。
这家店第二次来，十点刚刚营业，几个员工正在打扫卫生，林斐坐在沙发上，前台小姑娘给他一张单子，羞答答地介绍着。
“那个最恐怖？”林斐抬起脸，单刀直入。
“我们这最恐怖是《鬼婚》，经常吓的玩家哭着求我们放他出来，不推荐你玩，我推荐你玩微恐的……”
林斐合上册子，“就玩这个。”
小姑娘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林斐笑的无辜，“姐姐，要不要跟我赌杯奶茶，要是吓不哭我，你请我喝奶茶。”
“好。”
小姑娘爽快地答应，背过身招呼扮鬼的NPC同事，几个脑袋攒在一起，盘算要怎么把林斐吓的哭爹喊娘。
正说着，有个人往门口瞟了一眼，一锅人像沸腾的开水似的，咕咕的兴奋冒泡，玩密室逃脱的年轻人大部分，头一回见到傅施阅这种顾客。
看着这装流畅的剪裁，质感细致的料子，就知道这人收入不错。
傅施阅难得敞着两颗衬衫扣子，潇洒干练，挺直的鼻梁换了副无边框的眼镜，儒雅斯文，像哪个富家贵公子来体验人生的。
门迎磕磕绊绊地想要招呼，他点下下颚，径直走进来，林斐懒洋洋窝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体验馆提供的免费棒棒糖，见到他，一下坐直身体，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含含糊糊地说：“傅叔叔。”
“公司有点事，耽搁了。”傅施阅坐在他斜对面沙发，轻笑着道。
“我也没等多久。”林斐从卫衣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伸手递给他，“蜜桃口味的，就剩两个了，这个留给你。”
傅施阅接过来，放进西装上衣口袋，有点好笑的问：“你想玩什么？”
林斐向着工作人员挥挥手示意，站起身往里走，“我选好了，傅叔叔你快来。”
两人戴上工作人员递上的眼罩，穿过长长的走廊，“吱”的声响，踏进一扇木门，林斐嗅到了浓烈的焚烧味道，像置身在寺庙里，冷气如同不要钱一样扑面而来，一道女声在远处唱着昆曲，空灵的声音于寂静里房间诡异慎人。
林斐取下眼罩，入眼一大片红，布置复古的结婚礼堂，贴着喜字，墙壁两侧靠满纸扎小人，个个咧着嘴露出惨淡笑容，正中间有张太师椅，坐着一个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的女人，一动不动，幽幽的绿光洒在两人身上，傅施阅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眼罩，抱着手臂端量。
林斐钻到他背后，双手揪住西装后摆，“我害怕。”
看不见神情，傅施阅似乎是笑了一下，低沉笑意的气息钻进林斐耳朵里，有点撩人的意味，慢步向前走去，“是个人体模特。”
林斐步步紧跟，走近察觉到女人僵硬的姿势，松开了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屋子里有张古色古香的床，垂着红色帷幔，躺着一个僵尸的人体模特，披着新郎衣裳，看着怪慎人，林斐翻箱倒柜找了一通，从床下抽出木头匣子，根据提示解开密码。
他拿着提示纸扬扬，笑的两眼弯弯，“傅叔叔要和我拜天地了。”
提示玩家需要穿上新娘和新郎的衣服，在太师椅前三拜天地，代替怨灵完成婚礼。
傅施阅接过提示纸，微微拧下眉头，揉揉林斐的头发，一声不响。
林斐三下五除二换上嫁衣，盖头不伦不类披在脸上，两人像模像样的拜完天地，一阵白色烟雾从四周墙壁缝隙吹进来，背景音乐变了调，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移动，光线渐渐暗下去。
“我这算不算穿女装给你看呀？”林斐跪坐在床上，凑到傅施阅耳边轻声的问。
傅施阅偏过脸，林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红色的盖头衬的脸皮白的无暇，乌漆的眼眸湿润，又小声地问他，“傅叔叔，我们是不是要洞房了？”
傅施阅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把林斐头上盖头扯下来，“安静，有人来了。”
披头散发的女鬼走进房间，后面跟着的僵尸一蹦一蹦，震的地板嗡嗡响动，两人停在床前，一动不动，氛围诡秘，林斐从盖头下看见两双红色的鞋，一把握住傅施阅的手，紧紧地捏着，“傅叔叔，保护我。”
他的手可一点都不安分，指尖在傅施阅掌心轻轻打着圈，傅施阅沉默一阵，反手握住他的手，摁在床沿。
NPC配合背景音乐，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讲述故事，女人是一位民国富家小姐，被继母许给当地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大婚当日入了洞房，惊觉枕边躺着死去多年的僵尸，女人化为厉鬼索命，公婆一家子安排的明明白白，却摆脱不了阴婚的的红线……
后面几关不太难，数字和逻辑游戏，林斐轻而易举的破解。
直到迷宫关卡，地下室黑漆漆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一盏可可怜怜的蜡烛，豆丁一点的光，只能看见眼前的路，林斐老玩家了，很清楚套路，NPC会躲在拐角，趁玩家走过去突然鬼叫着蹿出来，打个措手不及。
傅施阅第一次玩，不知情，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人，那人撕心裂肺地鬼叫着，周围太黑了，林斐的角度瞧不见情况，只瞧见泛着荧光的面具，模糊的漆黑人影晃晃悠悠地往后退，他一边往过跑，一边喊道：“傅叔叔，我在这！”
脚底不知踩着什么，他猛地向前跌去，一手反应迅速的撑住墙面，脑袋轻轻磕了下，脚踝处传来了剧烈疼痛，他呻吟一声，一跛一跛的向前慢慢走。
黑暗中有人叫他的名字，“林斐。”
一只手臂环过来，充斥着男性气息，风驰电掣地环住他的腰，稳住了身形，林斐的鼻尖猝不及防撞到傅施阅的下颚上，杜松的须后水清凉冷淡，极度安静的环境里，稳定有力的心跳像是在耳边。
林斐一时发愣，腰后摁着的手掌宽厚温热，不知是有意无意，向下抚了一寸，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报之以李，指尖触碰傅施阅紧实的胸口，“傅叔叔，你这里好硬啊。”
耳侧灼热的呼吸蓦然收紧，可惜看不见傅施阅隐忍的表情，林斐轻声说：“你要是介意我摸你，要不你也摸我一下？我们就两清了。”

第十七章
傅施阅置若无闻，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臂，礼貌绅士，“你怎么了？”
林斐站直身体，嘴边漾着笑意，若无其事地道：“我没事，刚才怎么了？”
“不太清楚。”傅施阅的眼镜片在暗淡的光里泛着一点亮光，轻声地道：“或许他和你一样，撞到墙了。”
此时的NPC蹲在一墙之隔，听见这句风轻云淡的话，没来由一阵头皮发麻，刚才那个诡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的确像林斐预判的那样，藏在迷宫的拐角，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按照对讲机里的指示，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功力吓唬这组玩家。
他绷紧精神，猛地冲出去，那个男人一动不动，比他高，居高临下静静端详着他，那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微笑，却并不亲和，反倒像动物世界里潜伏在雪原上的恶狼，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席卷全身。
特么这人比鬼还像鬼。
剩下最后一个关卡，这一关的破解密码藏在道具书里，林斐脚踝有点痛，坐在太师椅上，边慢慢活动脚踝，边仔细地翻书，“我们这样好吗？她好不容易解脱了，我们还要把她灰飞烟灭。”
“很痛吗”傅施阅睨一眼他白净瘦削的脚踝，下颚微扬。
林斐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姐姐挺可怜的，死了还被继母掘坟。”
“嗯，可怜，但不够决绝。”傅施阅拿过他手中道具书，翻着看几页，“既然手上沾了血，那涉及其中的人一个都不该放过，斩草不能忘了除根。”
林斐幽幽吐口气，“我想到这关的密码是什么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边，看着墙上的画，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二关的盒子里，我们拿到一副道具扑克，根据书里的提示，我们需要摁下计时开关之后，在三分钟之内按照大小排列55张牌的次序，我能想到三种方法，第一种是我们一人一半，分别按照123归类，然后……”
“好了。”傅施阅的声音清晰淡定。
林斐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什么好了？”
傅施阅将一沓道具扑克放进了箱子里，单手合上盖子，一条绿光顺着盒子爬了一圈，发出嘀嘀嘀的提醒，最后一扇门应声而开。
外面拿着奶茶的小姑娘一脸懵逼。
林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打开的，眼睛闪闪发亮，“傅叔叔，你是怎么做到的？”
傅施阅捞起他卫衣的兜帽，盖在头上，顺手揉了揉，好声好气地说：“你想知道？”
“想。”林斐点着下巴，好奇心爆棚。
傅施阅蓦然板起脸，“我带你去看医生，如果表现良好，可以考虑告诉你。”
小姑娘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喊了句，弟弟，你喝什么奶茶，男人不比奶茶甜？
林斐得偿所愿嫖到免费奶茶，两手抱着，小口小口抿着，逼仄的客厅来了三四个医生护士，围城一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脚踝，阿尔法见到那么多陌生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先把鞋袜脱了，可能是足踝扭伤。”一个医生眉头紧皱。
男护士蹲下，正要脱林斐的鞋，林斐从沙发上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傅施阅，“傅叔叔，我不想让其他男人碰我。”
医生们不由自主转过头，众目睽睽，傅施阅半抱着手臂，低声道了句：“我来。”
林斐一动不动，余光里傅施阅弯下腰，解开白球鞋的鞋带，动作轻柔地脱下那只鞋，像剥鸡蛋一样剥下袜子，露出里面细腻的皮肉，脚踝线条优美流畅，骨肉匀称，胫骨削瘦凌厉，既健康，又青春。
只可惜肿成一个小馒头，美观打了折。
房间内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到傅先生这一面，原来好这口吗？
林斐说了不想让其他人碰，医生当着傅施阅的面也不敢造次，捏着棉签做了基础检查，疼的林斐脸蛋煞白，嘶嘶地抽气，“傅叔叔能不能拉着我的手，我好痛呀！”
周围一圈，人人都不淡定，傅施阅倒是从善如流地坐在林斐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抚过额头，低声的分散注意力：“方法是C语言中的合并排序算法，把较小的牌放在最上面，多重复几次，可以最快速度完成。”
“我还以为是数学题。”林斐嗅到了他身上清冽气息，莫名想起在密室里撞到傅施阅怀里那一刻，傅叔叔身上总是那么好闻，凑到耳边小声地问：“傅叔叔，你现在要不要摸回来？”
“嗯？什么？”傅施阅睨着他，明知故问。
林斐不假思索地引着他的手掌覆在胸口，“我这里没有傅叔叔那么硬，不好摸。”
他的身体削瘦单薄，圆领的纯白T恤凌乱，勾勒精致凸起的锁骨，胸口的皮肤温烫，触感柔韧，令人心猿意马，傅施阅轻轻抽回手，面对目瞪口呆的医生护士，淡定地说：“擦完药了。”
林斐失落地“喔”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回沙发上，修直的小腿懒洋洋地夹在茶几上，一点都不避讳人。
医生和傅施阅说了几句医嘱，带着团队人马离开，傅施阅抱着手臂，环视了一圈小小的两居室，目光划过墙上林斐妹妹的百日照，对温馨小家毫无兴趣，他瞄了冰箱贴，瞧见李阿姨给林斐的留言的昵称，哑然失笑，走到客厅书架旁，架子上大部分都是参考书，还有一个简易的小机器人，涂着瓦力的外壳，又丑又萌。
他随手拿起了，摁下背后开关，放到餐桌上，两个轮子咕噜噜从桌上滚动，滚到桌边一瞬，他伸展手臂从桌沿截住，“小甜糕，是你的小名？”
“傅叔叔，小名只能你叫喔！不准告诉其他人。”林斐眨眨眼睛，像个用意不轨的小狐狸，“这是我参加学校比赛获奖作品，你要喜欢送给你呀。”
“小名很配你。”傅施阅拉开餐桌椅子落座，端详小机器人，“装一个3D测量传感器，它可以避开大部分障碍。”
林斐收拢一条腿的膝盖，下颚抵上去，“我不会，你帮我好不好？”
傅施阅睨他一眼，小机器人放到桌上，“如果对这方面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青少年机器人大赛，这一届科锐是赞助商。”
“傅叔叔会潜规则让我拿第一名吗？”林斐闪亮地目光看着他。
傅施阅嘴角扬起，“看你表现。”
林斐失望的耷着眼角，过了几秒，丧丧地问：“我的脚踝好痛，傅叔叔今晚能住我家嘛？”
傅施阅抬起手腕，看向手表，林斐的声音又甜又可怜，“傅叔叔，今天的密室逃脱好恐怖，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这么想让我陪你？”傅施阅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盛。
林斐顺从点点头，“我胆子好小的，都不敢看鬼片。”
傅施阅原本打算同意，西装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他掏出来，睨了眼，微微眯眯眼睛，神情收敛，心不在焉地说：“公司有件事需要处理，我要走了。”
林斐低下头，“可是我的脚踝好痛。”
“我安排人照顾你。”傅施阅装回手机，沉稳的耐心。
林斐抬起眼，直白地问，“那傅叔叔，我能抱抱你，然后你再走嘛？”
又黏又乖，傅施阅哑然失笑，微微躬背抱住了他，林斐单手勾住脖子，嘴唇亲昵地凑到他耳边，慢慢吹口气，得寸进尺，“傅叔叔，下次见面，我能亲你一下嘛？”
傅施阅微侧过脸，近在咫尺的唇形姣好，微微张着，唇色鲜艳，少年气息干净纯粹，他目光隐忍，声音略低沉，“你还想干什么？嗯？”
林斐笑的和个山猫似的狡黠，“我想干的事情好多，但更想你对我干点事情。”
有意无意，咬重了后半段“干”这个字眼。
“松手。”
傅施阅神态平静，拍拍他的手臂。
“你答应让我亲你，我就松手，不然今晚不让你走。”林斐勾着他脖子，不讲道理。
傅施阅沉默几秒，喉结滚动着，深意的目光落在林斐身上，“好，答应你。”
林斐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干脆利落的收回手，“傅叔叔，下次见我别总想着工作，我会难过的。”
傅施阅有一种，既没辙，又享受的情绪，没辙的是林斐的确像只猫，但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猫，享受的是那种十八九岁纯真迷恋，热情奔放，大胆直率，无所顾忌，不像是他这个年纪遇到的其他人，曲意逢迎，卑躬屈膝，对名利的渴望在骨子里迸发。
这或许就是他相中林斐的原因之一。
傅施阅并没有回公司，楼下阿凯开着车等待，一路直奔医院，那条信息是白秘书发来的，他那位姑姑割腕了。
高级病房安静清雅，神色憔悴的中年女人躺在床上，点滴瓶里的液体缓缓落下，手腕上缠着一圈白纱布。
病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白秘书，另一位算得上漂亮，一头黑长直，衣着知性温婉，有种文弱的书卷气。
傅施阅走进门，瞥一眼病床上闭着眼睛的女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随手挂在门口衣架，里面是件规整干练的白衬衣，大步走过去坐在床边椅子，半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女人恰到好处的“转醒”，一哭二闹三上吊玩的轻车驾熟，虚弱地说：“施阅，你来了，姑姑给你添麻烦了。”
“姑姑这段时间也联系不上你，前些天夜里梦到你妈妈，她哭着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替她照顾好你，醒来之后越想越对不住她，你都快三十岁了，也没成个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都怨我，一时想不开就……”
“不怨你。”傅施阅打断她的话，从桌上拿起水果刀和一颗苹果，轻描淡写地削着苹果。
女人苍白脸上浮现出笑容，费力地朝着陌生姑娘招招手，“这就是上次和你说的，小霍，是你姑父的侄女，今天正好来医院看我，你们认识认识。”
小霍尚在暗暗打量他，听到这句，脸颊不由的发热，与这样优秀的男人相亲，和中头彩差不多。
傅施阅睨一眼，不咸不淡地轻笑，连接完整的苹果皮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他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手里泛着寒光的水果刀慢慢翻转，语气温和，“姑姑，自杀的方式不计其数，为什么要选割腕？”
女人茫然无措，不知是什么意思，傅施阅一手解开她手腕上缠绕的纱布，淡淡的一道红痕，如果不来医院，早都愈合了。
被揭穿面目，女人面红耳赤，连忙要将手腕藏起来，傅施阅单手摁住了手腕，生硬力道大的惊人，抬起眼看着女人，眼底含着几分讥诮，“手腕的动脉分桡动脉和尺动脉，你割错地方了，我来帮你找正确位置。”
最后一个字落地，水果刀干脆利落，坚决果断，刺眼的红迸裂，溅在他洁白整洁的衬衣上，触目惊心，女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捂住腕子在床上翻滚，像被活活剥皮的鸭子。
白色的床单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花，血的气味腥味冲鼻，傅施阅将水果刀抛在桌上，站起身摁了呼叫铃，有条不絮，“病人伤口裂开了，请主治医生来一趟。”
白秘书熟视无睹，波澜不惊，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傅先生，是要回家还是回园区？”
小霍哪见过这种场面，瞪大眼睛，浑身剧烈发抖，眼睁睁地看着傅施阅接过西装，漫不经心地套在身上，一颗一颗扣起扣子，盖住衬衫上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迹，又恢复那种沉稳优雅的劲。
这个人是有备而来的，从一进门就想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强烈的恐惧感促使她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可发软的手脚使不上力，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傅施阅居高临下看了她眼，轻轻嗤笑，淡定理着衣领，走了出去，外套的口袋沉甸甸，他掏了出来，是一颗蜜桃味的棒棒糖。
指腹摩挲过淡粉的糖纸，缓缓的握紧，他的眼睛眯起来，林斐，真想尝尝你的味道。

第十八章
林斐只请了两天假休养，为了不落下太多课程，带伤上阵，和周勉一周多没见面，刚下课，两人就钻到体育馆的厕所抽烟。
周勉叼着烟，不忘骂娘，“卧槽，你就不知道我妈的私人医生傻X，她去检查身体，说她食物中毒，硬生生给洗了个胃，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害的我以为怎么了，从伦敦跑回来，气死我了！”
“哎！你这是怎么了？”周勉看他的脚。
林斐吐口烟雾，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打火机，“崴了。”
“你绝了。”周勉勾着他肩膀，“我妈这事，我舅舅挺生气，回来就把私人医生换了，这人做事真没脑子。”
林斐点点头，想起还欠傅施阅一份礼物，“你舅舅什么时候过生日？”
周勉想了想，“下个月十号吧，他天蝎座，人家都说天蝎座报复心理很强，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你问这个干嘛？”
林斐默默记下日期，“送个礼物给他。”
“咦，他不过生日的，你不如送给我。”周勉冲着他挤眼睛。
林斐掐了烟，伸个长长懒腰，“你的等你过生日的时候送你。”
真期待给傅叔叔过一个浪漫的生日呢。
是不是还会那么假惺惺的隐忍呢？
林斐真是太好奇了。
大课间时，赵涛又找了林斐，办公室里的老师喝茶的喝茶，写教案的写教案，赵涛翘着二郎腿，把林斐从头上下扫一遍，“你的事我和霍老师说了，她说转班的事情不能你自己做主，得和你家长协商。”
林斐偏过脸，霍老师的办公桌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
“霍老师住院了。”赵涛和和气气，“不知怎么就神经衰弱了，我看都是那帮小子累的，我们正商量去探望她，你也别着急，她明天出院，你明天带你叔叔来，和霍老师好好谈谈。”
“……”
林斐沉默半响，又要叫家长，早知道那么麻烦，同意去先锋一班了，他从办公室出来，靠着楼梯间的墙，翻出傅施阅的微信。
[斐波那契]：傅叔叔，[大哭]你能不能再给我扮一次家长呀？
傅施阅似乎空闲，很快弹个微信电话过来。
林斐秒接，面无表情，嘴里甜甜地问：“傅叔叔，你想听我的声音呀？”
傅施阅的声线原本就淡，隔着电话听不出起伏情绪，“学校怎么了？”
林斐把分班考试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傅施阅语气坦然，“嗯，你做的对，在什么班都是一样的，班级是一个群体，人一旦到群体中，为了融入群体获得安全感，会轻易舍弃理智，远离群体，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都没想那么多，傅叔叔，你平时都那么理智吗？”林斐好奇问。
傅施阅轻轻低笑，有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比你年长十岁，多一些人生阅历而已，你这个年纪，是烦恼最多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可以问傅叔叔吗？我平时都是问周勉的。”
“周勉和你差不多大，不会给你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而且，他心直口快的概率很高，一不小心就会泄露你的秘密，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人。”
傅施阅微顿，温柔地问：“好不好，小甜糕？”
“好啊，我最喜欢和傅叔叔聊天了。”林斐笑着说，“现在不能和你聊了，我马上要上课了，你要记得明天来学校！”
挂断电话，林斐隐约觉得不太舒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科技展览，傅施阅淡定自若地谈起四种人理论，他就觉得不近人情，好似人在傅施阅眼里和工具一样，还有在别墅的那个夜晚，对各个国家正当防卫的法令侃侃而谈，谁会对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信手拈来？
包括刚才简短对话，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第二天有节体育课，林斐因祸得福，可以坐在操场边上吃零食，看四班的同学跑的像野狗一样，他吃着薯片，单手敲着手机键盘，给傅施阅发骚扰消息。
[斐波那契]:你再不来，小甜糕要晒化了。
[u5085]:马上到校门口。
[斐波那契]：我想在学校亲你。
[u5085]：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斐波那契]：[鬼脸]那傅叔叔说话不算话咯？
[u5085]：算。
傅叔叔胆子也不小呢。
林斐合上手机屏，几口吃完薯片，高远航那个班级也在上体育课，还是那位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搂着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往器材室走，上回他觉得奇怪，老师搬器材全都是找身强体壮的，找这种瘦巴巴的搬得动吗？
男生不大愿意，拖拖拉拉不肯走，老师搂着脖颈的手滑到他背上，强硬地拖着往前走，体型差异太大，像夹着一只小兔子似的轻松。
路过林斐，男生朝林斐看一眼，目光古怪，林斐低头擦擦手，熟视无睹，直到两人走远，他起身跟上去。
透过器材室玻璃窗，地上乱七八糟扔着健身垫，几颗脏兮兮的篮球滚在门口，男孩缩在墙角，满脸鼻涕眼泪，那位老师正在急不可耐的解运动裤系带。
声音隔着窗户，模模糊糊。
“老师，你再这样，我告诉我爸爸……”
“谁不知道你爸在外地，再说老师对你不好吗？老师不疼你吗？”体育老师凑过去，光着屁股蛋，挡住了男生，“老师这都是爱你，你还哭，再哭老师不喜欢你了！”
林斐用力一脚踹在门上，剧烈的声响惊到了里面两个人，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狠狠地踹了几脚，年代久远的门锁经不住暴力对待，“嘭”地一声裂开了。
妈的，上回他就不该先打高远航，应该先把这种人渣给收拾一顿，为人师表，道德败坏，那番说辞听的林斐去年的年夜饭快吐出来了。
体育老师张皇失措的提裤子，男生目瞪口呆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林斐，林斐撸起校服袖子，随手掂起一座奖杯，狂风骤雨地砸下去，期间又是踹又是拳头，肉体凡胎哪受得了这个，老师鼻青脸肿，连连后退，缩在架子后面不敢出来。
“你敢打老师，你还想不想上学？”老师色厉内荏地吓唬林斐。
林斐看眼手里凹陷的奖杯，“你这种人也配叫老师？”
“他是自愿的。”体育老师探出头，猥琐地强词夺理，“我们是两情相悦，关你什么事？”
林斐扔了奖杯，冷笑，“我和你妈也是两情相悦。”
“你这么抱不平，要不你替他？”体育老师打量他一遍。
代课的时候，他早就注意到林斐了，裸在短袖外的皮肤细腻白净，嫩的能掐出水，这张脸又那么漂亮乖巧，多馋人，只不过不是林斐的任课老师，没有下手的机会而已。
“我……我不是自愿的。”男生小声的说。
林斐走过去，朝着他伸出手，“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男生哽咽着，握着林斐的手站起来，“我不敢告诉其他人，我怕大家会看不起我，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你不想告诉学校领导？”林斐感受到他颤抖的手指，压低语气问。
男生摇摇头，“我今年高一，还有两年才毕业，我……”
林斐活动手腕筋骨，垂着眼，眸子阴沉，“你先回去上课，我和他谈谈。”
男生整理好衣服，担忧地看看他，林斐挥挥手，让其直接走，以免看见太血腥的画面留下心理阴影。
他从架子上挑一根标枪杆，架在膝盖上，猛地用力折成两截，老师顿时慌了神，出了一身大汗，连忙抓着一个铁饼当防身工具，“你想干什么？”
林斐沉着脸，二话不说，单手握着标枪，干脆利落的朝着他大腿扎上去！
顿时尖锐的惨叫掀翻房顶，伴随着撞到架子的“叮叮当当”，林斐的声音干净又冷漠，“老师，爽不爽？”
老师疼的龇牙咧嘴，血染红了半截裤子，“你他妈这是犯法！要坐牢的！”
林斐蹲下来，细腻的鼻尖冒着汗珠，两颊因为愤怒泛红，那双乌浓的眼底掩不住火，“你还知道法律？”
“你下次再敢干这种事，我扎是你那玩意了，知道吗？”
老师敢怒不敢言，怨恨入骨髓，要是过了这一关，非得要让林斐明白点厉害。
敢强出头？
那就把他玩废。
成年人还能斗不过一个学生？
老师抬起头，热烈的阳光洒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背着光看不清脸，静静的审视着室内，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个人似乎毫无兴趣，转身大步离去。
林斐一瘸一拐的坐在花坛沿上，脚踝的疼痛刺骨，痛的止不住打颤，嘴里还嚼着大白兔奶糖，洁白袖子随意抹抹脸颊汗珠，昂着脸看天。
浑然不觉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如果有不对，那就是没揍的更狠点。
他可不是什么乖乖崽，骨子里又刚又烈，装着天真乖巧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免得屁事多的长辈指手画脚的管教，这种野的事不是干头一回，以前爷爷奶奶宠他，闯了再大的祸，只要他占理，一律不追究。
傅施阅远远瞧见他这副倔强的样子，端着一个甜筒走到林斐面前，轻轻晃了晃，林斐一把接过来，糖都没咽下去，迫不及待地舔一口甜筒，“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傅施阅睨一眼他肿起的脚踝，略带责备地推下他的脑袋，“怎么成这样了？”
林斐单手揉揉后脖子，“等我想想要不要告诉你。”
要是说出来，傅施阅一定觉得他莽撞。
傅施阅没有多问，抬起手腕，“你们老师在哪个办公室？”
“我带你去。”
“还能走？”
林斐活动活动脚踝，痛还是痛，比刚才好一些，“可以的，我和霍老师也不熟，她说什么你听听就好，别理她。”
初秋的钱塘温度适宜，桂花的香气荡漾在空气里，办公室里的老师刚换上长袖没两天，年纪轻轻的霍老师却比他们早一个季节，高领的羊毛衫套着毛衣，手里捧着补血茶，如此的养生，一张脸煞白的没一点血色。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空白教案，一位老师“啪”的将一盒喜糖拍在桌上，吓地她一个激灵，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霍老师，你没事吧？”那位老师被她吓了一跳。
霍老师摇摇头，重新坐回去，笑的苦涩，“新婚快乐。”
那位老师问：“哎，霍老师，你前几天不是去相亲了吗？怎么样啊？”
提到相亲两个字，霍老师脖颈的一层寒毛竖起来，慌乱将喜糖收进抽屉里，“挺……挺好的。”
那个老师还想再问详细情况，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报告”。
霍老师如蒙大赦，抬起脸，倒抽一口凉气，蓦然僵在座位上。

第十九章
“霍老师，您好。”林斐端端正正地站着，背挺的像颗杉树，“这是我叔叔。”
傅施阅拖开椅子从善如流地坐下，声音平静有礼，“您好，霍老师，我是林斐的叔叔。”
霍老师难以自控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抓着桌上的教案，一句话都不说，林斐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劲，正想要问，傅施阅微微一笑，有种沉稳的亲和力，“霍老师，你找我谈转班的事情吧？”
“啊……对。”霍老师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桌面。
傅施阅瞥一眼林斐，“这件事我尊重林斐的意见，环境固然重要，但个人的自控力更重要，我相信以林斐的自控力，目前的环境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林斐跟着点点头，乖巧懂事的模样。
霍老师抬起头，飞快的看他一眼，又垂下头，避免视线接触，“林斐，你真这么想吗？”
“我已经和赵老师谈过了，感谢霍老师给我的机会，如果我要去一班，那也是期末堂堂正正的考过去。”林斐不卑不亢地说。
霍老师没说话，空气里安静的有些尴尬，半响才道：“我知道了，你们赵老师说你很有想法。”
林斐低着眼，扑哧笑出来，“赵老师宽宏大量，后来我回去想想，那天说的话太过分了。”
“没关系。”霍老师深呼吸几口气，“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你不在一班也没关系，我这里有几套奥数卷子，你跟我去办公室拿一下。”
傅施阅靠在椅子上，从西装口袋掏出手机，单手游刃有余地操作，林斐从后面看到白色的短信界面，抬头是白秘书，似乎是在让白秘书查什么东西，还没看清，傅施阅锁屏手机，回过头，眼底含笑，“乖，去跟霍老师拿卷子，我在这里等你。”
林斐嗯一声，朝着他快速眨眨眼睛，紧跟着霍老师走了出去。
傅施阅安静的坐了几秒，目光挪到墙上的教师通讯录，整个学校的老师电话全在上面，快速的扫一遍，默记两个人的电话。
霍老师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突然停住脚步，神情严肃，“林斐。”
“霍老师？”林斐莫名其妙。
霍老师紧紧盯着空荡荡楼梯口，“他是你亲叔叔？你爸爸的弟弟？”
林斐怔愣，一本正经地扯谎，“不是亲弟弟，是我爸爸很好的朋友，我爸爸在外地做生意，一直是他照顾我。”
霍老师欲言又止，“你爸和你说过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他在科锐工作，霍老师你认识我叔叔吗？”林斐试探性地问。
霍老师下意识的摇头拒绝承认，“我不认识他，我只是想和你说……”
林斐偏过头，“说什么？”
霍老师看着他稚气蓬勃的脸，咬着下唇，“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学生能接触的人。”
林斐顺从点点头，一副老实样，“谢谢霍老师，道理我知道的，我会小心成年人的。”
“不是这个意思……”霍老师兜里的手机短信铃声“叮咚”一声，她低着头边看信息，边说，“有时间让你爸来……”
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握着的手机像一块烫手山芋，“啪”的一声掉地上，霍老师连忙捡起来，惶恐不安地看眼楼梯口，似乎那个地方关着什么厉鬼。
“霍老师，你没事吧？”林斐让她弄的一头雾水。
霍老师嘴唇颤栗，盯着手机屏幕上陌生人信息，整齐排列着她的身份证号，详细家庭住址，她深吸一口气，“没事，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林斐惦记着奥数题，“卷子不用拿了？”
霍老师干涩地笑一下，“我记错了，奥数卷子送其他学生了，下次有了再给你。”
林斐隐隐觉得不对劲，霍老师似乎想和他说很重要的事情，和傅施阅有关系，饶一大圈什么最终都没说。
按照道理，一个学校老师不太可能和科锐的总裁有交际，霍老师想说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一窝蜂钻出来，沸沸扬扬吵闹着，林斐想不明白，搓搓鼻梁，一瘸一拐地往办公室走，一抬头，看到傅施阅，站在楼梯间里，整洁西装搭在臂弯里，正把手机揣回口袋。
“傅叔叔。”林斐走过去，比他站的高两个台阶，脸蛋恰到好处凑到他眼前，“我想亲你。”
傅施阅一把扶住他手臂，轻挑眉，提醒他，“这是在学校。”
林斐睫毛煽动，眸子狡黠，“傅叔叔的意思是如果不在学校，我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楼上传来一阵清晰脚步声，傅施阅抬起眼，拐角栏杆下半截显出蓝色的校服裤，马上就要有一行人下来，他正要拉开距离，嘴角猝不及防的柔软温热，林斐湿漉漉的呼吸蔓延。
林斐若无其事靠着栏杆，路过同学好奇地打量他们，女孩子的目光羞赧闪避，几颗脑袋攒在一起纷纷议论。
傅施阅抬手摸摸嘴角，残余一点潮湿，林斐神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活灵活现，少年意气，近在咫尺又游移不定，像是汽水的水泡，看得见却谁也抓不住。
“林斐。”傅施阅饱含深意看着他，声音有些压抑的情绪。
林斐轻轻“嗯？”一声，一副乖乖崽的语气，“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在学校里亲你，我都十八岁了，傅叔叔又不是恋童，怕什么？”
傅施阅收敛情绪，睨他一眼，忍不住伸手捻了把他绵软白净的耳垂，“这里那么软，嘴巴倒挺硬。”
“我腰也很软，傅叔叔要不要摸？”
林斐作势要掀起T恤，傅施阅一把摁住他的手臂制止，瞥见林斐计谋得逞的眼神，他好笑的摇摇头，“放学我来接你，多小心你的脚踝。”
“傅叔叔要和我约会了吗？”林斐期待地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撩骚。
傅施阅低低笑了下，轻嗯了声。
林斐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的事情不再去想，下午老老实实上完课，琢磨给傅施阅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合适。
要是他们这个年龄段，送球鞋游戏机球衣准没错，周勉就是这么好打发，但傅施阅与他们不一样，那些袖扣领针什么的，林斐不懂，也买不起，所以只能另辟蹊径，要送一个能让傅叔叔无法忘记的礼物。
送什么好呢？
下了学，他拎着书包慢慢往外走，周勉一把从后面掂起他的书包，一边肩膀背一个，也不嫌沉，“走呗，我还能让伤员自己回家不成？”
林斐两手抄在校服裤口袋，心不在焉地往前走。
周勉赶上来，和他并排走，“你这次考的太给兄弟长脸了，我们班就没有考过年级前一百！”
“题不算难，你少玩点游戏，能考进前一百。”
“我又不考大学，毕业去国外混个文凭，回来进科锐上班，混个总监当当，到时候专门管你这种名校毕业的大学生，你说你气不气？”周勉刻意逗他。
林斐侧目看他眼，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周勉凑颗脑袋瓜过去，“我和你说真的，科锐的待遇在业内一枝独秀，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都进不去，你要是毕业，就来投奔我，我罩着你。”
林斐没什么耐心和他谈人生理想，推一把他脑袋，“少扯淡，好好看路，踩滑楼梯摔死你。”
周勉识趣地不说话，两人一直走到车水马龙的南校门口，他一眼看见辆白色特斯拉，不太敢确定，仔仔细细端详几秒，“我靠，真是我舅舅的车！”
“我刚还不敢确定，你看那个车型，定制款的，中华区只有这一辆……”
“他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周勉疑惑地问一句，和林斐一前一后坐过去，“正好他送你回家。”
周勉匆匆忙忙地拉开前座，不知在说什么，林斐等了几秒，慢悠悠拉开后座门，躬身坐进去。
与傅施阅四目相接，林斐旁若无人地眨眨眼睛，甜丝丝地说，“傅叔叔，我们又见面了呢。”
“啊……舅舅，林斐脚崴了，我们送他回家好不好？”周勉从副驾驶回过头。
傅施阅点点下颚，睨着林斐，眼底蕴着沉沉笑意，“是啊，又见面了。”
林斐拿出手机，垂着眼，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傅施阅西装口袋里的微信先是震了一下，他纹丝不动，目光看向前方，丝毫不感兴趣。
紧接着，震动持续，一声一声震个不停。
他掏出看一眼。
[斐波那契]：你敢不敢现在亲我？
[斐波那契]：[哭泣小猫]
[斐波那契]：你不亲，我就要告诉周勉，你在我家摸我。
[斐波那契]：你今天还亲我。
[斐波那契]：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傅施阅偏过脸，林斐挑衅地看着他，一副道德败坏的样子，满脸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
“阿凯，车停在前面商场。”傅施阅嘴角勾起，不疾不徐地说，“周勉，代替我给你妈买份礼物，毕竟私人医生是我推荐的，就当作给她赔个礼。”
周勉怔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不用了，都是小问题，那医生不专业，和你没关系。”
傅施阅下颚一扬，“阿凯，把我的卡给他，一家人，不用客气，你今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周勉惊喜地睁大眼睛，“我想买PS5可以吗？”
“一切舅舅买单。”傅施阅说。
周勉迟疑一下，看向林斐，傅施阅微微眯起眼睛，简短有力地说，“放心，我送他回去。”
周勉兴高采烈地下了车。
林斐斜身靠在车门上，装模作样地问：“傅叔叔要送我回家吗？”

第二十章
傅施阅好整以暇地看他，“你真是欠收拾。”
林斐倾身凑过去，毫不避讳阿凯的存在，带着期待，“傅叔叔要怎么样收拾我？”
随后，林斐的下巴被捏住，迫使他扭过脸对视，温热的指腹在颚骨下摩挲，和逗猫似的悠闲。
“给你报名参加青少年机器人大赛。”傅施阅慢条斯理，这话一出，林斐脸上的期待烟消云散，瞪着一双圆圆的小鹿眼，要多有趣就有多有趣。
“傅叔叔，我还以为……”
傅施阅问，“以为什么？”
林斐看见他嘴角笑意，反应过来被耍了，下颚向后收敛，傅施阅卡的力道更紧，两颊的软肉被推上来，眼底深沉，认真。
“痛。”
林斐轻“嘶”一声，桎梏的手抽回，他捂着酸痛下巴，娇气地说：“傅叔叔弄疼我了。”
傅施阅拍一把驾驶椅，阿凯从置物箱拿出一瓶药膏，傅施阅接过，挑眉看着他，“比你的脚踝还疼？”
林斐可怜巴巴地眨眼。
“我给你涂，还是你自己涂？”傅施阅轻描淡写地问。
阿凯好奇地透过后视镜，看林斐的眼神带着世俗的挖苦，这个天真烂漫的年纪，搞好朋友舅舅这件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要说林斐的表现是单纯不做作，他一万个不相信。
林斐也透过镜子睨他一眼，目光的交接一触即离，指着驾驶座，“我要他给我涂。”
傅施阅目光扫过去，阿凯瞬间头皮发麻，连忙说：“傅先生，我是个粗人，这种照顾人的活我干不来……”
傅施阅收回目光，拧开药瓶盖子，“脱鞋，我给你涂。”
林斐解开球鞋鞋带，抬起腿，搁在傅施阅膝盖上，脚尖不偏不倚朝着肚脐下三寸，坦然大方的伤风败俗。
傅施阅握住他纤细脚踝，向前拉一寸，温热指腹慢慢摩挲，轻微的痒麻，又有点难以言说的暧昧，林斐不由自主的用力，小腿肌理绷的笔直。
“放松。”
“好痒……”
傅施阅端量脚踝上淡青细微的血管，“怎么弄成这样的？”
林斐没骨头似的靠着车门，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在器材室发生的事情交代一遍，这件事超出处理范围，如果傅叔叔能帮帮忙，出面和学校谈一谈，把体育老师开除，是最理想的结果。
傅施阅听完，眉头拧紧，“为什么在学校的时不告诉我？”
林斐搓搓鼻梁，穿上鞋袜，“我怕你生气。”
“你还知道害怕？”傅施阅语气并不愤怒，但听着很有震慑感，“因为怕我生气，所以选择隐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报警反咬一口，你要怎么收场？”
林斐的老爸都没这么训过他，垂着头，不太服气。
傅施阅瞧着他头顶，一个字一个字砸下去，“最坏的结果开除学籍，记入档案，能影响你一生的工作生活。”
林斐抬起脸，“如果是你，你会视而不见吗？”
傅施阅没有回答这个锋锐的问题，声音低了几个度，“我没有觉得你做的不对，相反，你的勇敢善良出乎我的意料，只是不赞成你采用的方式，暴力只能暂时压抑问题，并不能解决问题。”
“傅叔叔。”
难得获得长辈的认可。
林斐鼻子泛酸，嗅着纯正的气息，有种踏实的安全感包围着，“你真的觉得我做的对吗？”
“善良没有不对。”傅施阅垂下眼，眸光幽暗，“只是善良的人有底线有原则，这会成为被坏人利用的软肋。”
林斐深深叹口气，“哪有那么多坏人？总不可能我遇到的人都是坏人吧？”
傅施阅轻轻笑了下，语气恢复一贯温和细腻，“你的那位同学，和这位体育老师不都是坏人？我像你这个年纪，也相信人性本善，后来接触的人越多，发觉人心叵测，所以我不希望你走我曾走过的弯路，你理解吗？”
林斐乖乖嗯了下，“我知道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傅叔叔。”
傅施阅揉揉他的头发，耐人寻味地语气道，“这是你说的，要信守承诺。”
车停在一家高级酒店楼下，林斐下车时，随手把书包丢给阿凯，扬扬下颚，恃宠而骄的意味很明显。
你算老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顶楼西餐厅俯瞰整个钱塘市夜景，漆黑的栅栏像鸟笼一样隔开雅座，典型美式复古风，容貌姣美的服务员穿梭其中，林斐第一次来这么高大上的餐厅，远远看到卡座已经坐了一个人。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也戴眼镜，黑框的，看着挺儒雅，读书人的模样，朝着傅施阅笑笑。
林斐停住脚步，小声地埋怨，“傅叔叔要让别的男人和我约会。”
傅施阅轻轻推把他奇思妙想的小脑袋，“这是我朋友，你要参加数学联赛，他或许帮得上忙。”
“啊？他是老师吗？”林斐好奇地问。
男人站起身来，朝着林斐伸出手，“你好，我姓陈，你叫我陈教授就好。”
林斐有模有样地握手，对待教授不敢造次，“陈教授，您好，我叫林斐。”
“我听傅先生说起过你。”陈教授坐下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去年联赛考了多……”
傅施阅低头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打断，“林斐，陈教授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数学，正在和科锐合作算法改进的项目。”
林斐一听这个来劲了，看陈教授的眼光闪着星星，“陈教授，你真厉害，我知道你们大学，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我们华人有两个拿过菲尔兹奖，一个就是你们学校的教授，这本杂志现在还在我的书架上珍藏。”
陈教授迟疑一下，谦虚地说，“实不相瞒，正是敝人。”
足足好几秒，林斐太兴奋了，像个见到偶像的粉丝，“我刚和菲尔兹奖的获奖者握手，我这周都不要洗手了！”
傅施阅低声闷笑，“陈教授要在国内待几个月，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你能请教他问题，对他来说是一种消遣，陈教授，我说的对吧？”
“嗯，是，我每周末会抽出一天时间给你。”陈教授还能说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永远不过时。
菲尔兹奖相当于数学界的诺贝尔，诺贝尔要给他补功课？林斐受宠若惊，“陈教授，不会麻烦您吧？”
如果没记错，杂志上记载，这位陈教授十三岁就拿过全国联赛冠军了，杀鸡焉用牛刀？
陈教授笑笑，看一眼傅施阅风轻云淡的表情，“不会，傅先生说的是，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你能来和我探讨问题，是一件好事。”
林斐又不傻，傅叔叔泡自己真是很能下血本呢。
陈教授和林斐约了下次见面时间，礼貌退场。
林斐尚处在兴奋中，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端着桌上的果汁灌了好几杯，吹着天花乱坠的彩虹屁，“陈教授真的好厉害，百年之后，他的大脑就应该和爱因斯坦一样捐献给科研机构……”
“这么崇拜他？”傅施阅问。
林斐干脆利落，“是呀！”
傅施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热情，天真，灵魂里绽放出鲜亮的火花，那是从未再别人眼里见到的光。
那样炽烈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傅施阅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愉快，原来真的有人的愉悦感这么容易满足。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复杂，但并不差劲。
他抱着手臂，低头不由自主地笑了。
林斐冷静下来，从小到大，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颠倒的大有人在，傅施阅不是第一个献殷勤的，却是最特别的一个，不管是那套无价之宝的化学元素周期表，还是眼前这位陈教授，分寸感拿捏的死死的，都是令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投其所好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撑着下巴，端量傅施阅一阵，“傅叔叔，你谈过恋爱吗？”
有点好奇，像傅施阅这样游刃有余的，不可能没谈过恋爱吧？
傅施阅姿态优雅地切牛排，稍顿，“没有，公司业务繁忙，没时间照顾儿女私情。”
“你呢？”傅施阅反问他。
林斐眨眨眼睛，大言不惭，“我谈过啊，好多个呢。”
“多少个？”
林斐抬起一只手，掰着手指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七八个吧！”
傅施阅抬眼，放下刀叉，盘子里牛排切的整整齐齐，“难怪小花招这么多，把我当你男朋友耍了？”
“是有怎么样？我很坏的，不信你去问周勉，我就是你们眼里的坏胚子。”林斐神采奕奕，身子向前倾几分，“傅叔叔，我那么坏，你不想亲手调教我吗？”
傅施阅轻笑了下，神态平静地看他。
林斐直勾勾地看他，“跟我谈恋爱好不好？我会很乖。”
“只对着你一个人乖。”
灵的像猫似的不可捉摸。
傅施阅置若无闻，随手将牛排盘子推过去，“少说话，吃东西。”
牛排大小均匀，像一个个几何方块，林斐垂下眼看几秒，原封不动推回去，懒洋洋地说：“抱歉，周勉舅舅，我只吃我男朋友切的牛排，您的还是留给您男朋友吧，我受不起！”

第二十一章
傅施阅微微眯眼，银质的叉子挑起一块牛排，细嚼慢咽，一瞬不瞬盯着他，“要我当你第九个男朋友？”
尽管语气风平浪静，眼底携着锐利寒意，像是下一秒就能扼着林斐的脖颈掐死他一样，林斐微怔一下，傅施阅垂下眼，神态沉静优雅。
“第一个。”
林斐浅浅的呼吸一口气，按捺一瞬间的心惊肉跳。
傅施阅漫不经心地招招手，林斐压低身子，仰着脸凑过去，傅施阅掐了一把他的脸，像对待小朋友一样警告的语气，“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林斐眼尾瞥到手表，想起那条疤痕，傅施阅家那些乱七八糟，骇人听闻的事，正儿八经的人都能逼成神经病，就算偶尔有点神经质也是人之常情吧？
“你不和我谈恋爱，有的是人想和我谈恋爱。”
傅施阅端起桌上咖啡抿一口，“谁？”
林斐扫了一圈餐厅，“你等着瞧。”
他说完站起来，抄起桌上手机，径直走向邻桌，坐着一家三口，摆着生日蛋糕，看蛋糕上的数字，男孩比林斐还大两岁，正在切蛋糕。
看见林斐过来，三个人顿时一怔，他穿的还是附中的校服，简单的白T恤，袖口有圈黑色条纹，干净单纯得很，一笑起来，那股稚气更盛，和未成年似的，“祝你生日快乐。”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
林斐扫一眼傅施阅，努努下巴，“那个是我叔叔，他很喜欢这个蛋糕的造型，我能加你个微信，你把蛋糕店推给我吗？”
“啊……好。”男孩打开手机微信。
林斐扫码加好友，眼里透出笑意，“谢谢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改个备注。”
刚说完这句，一支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勾住他的脖颈，傅施阅另只手衔过他手中手机，施施然地微笑，“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家小朋友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林斐顺从地跟着他走出餐厅，伸手拿回手机同时不忘火上浇油，“还我，我还没问出名字呢！”
傅施阅将手机递给他，眉骨微挑，“你确定要惹我生气？”
“你又不当我男朋友，你还能管我和谁谈恋爱？傅总，你们科锐有这样的霸王条款？”林斐望着他的脸，目光挑衅。
傅施阅看了他几秒，抬起手腕，解开袖口的衬衣扣子，有点被逼无奈的模样，“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
听着还可委屈。
试探结果算符合期待，林斐多少放心一些。
至少，傅施阅在他面前展现的言行，尚在接受理解的范围内。
都是大活人，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阴暗面？
夜风徐徐，路边的霓虹朦朦胧胧，天上不知何时下起淅沥小雨。
阿凯打着一把黑伞，迎上台阶，殷勤地问：“傅总，我们回市区的家还是郊区的家？”
傅施阅回过头，林斐靠着酒店门口柱子，仰着脸在看雨点，晕黄的灯光从穹顶散下，勾勒一笔从额头至鼻尖的线条，整张脸呈现出静谧的琥珀色。
捕捉到他的目光，林斐看过来，非常不矜持，“有个聪明可爱的男孩子，今天出门没带钥匙，他要流落街头了，傅叔叔能带他回家吗？”
赤裸裸的勾引。
阿凯的表情和吃记重拳没区别，奈何他家老板就是吃这一套。
郊区的房子很漂亮，纯白的现代风别墅，一圈漆黑的落地窗，像钢琴的琴键，处在半山腰位置，方圆十里除了这里，没有亮光的地方，一片寂寥幽静。
没进门前，林斐慎得慌，要是有人真在这遇到危险，怕是等到凉透了才会被人发现。
进门之后，林斐大开眼界，几何线条冷硬的装修风格，谈不上豪华，吸引他的是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蔚蓝色的小鱼游来游去，一个纯粹虚拟的水族箱。
这玩意只在电影里见过，林斐忍不住伸手触碰。
傅施阅见他这个动作，轻轻低笑，捉起他的手腕，套上一个白色手环，不疾不徐地说：“你可以当成钥匙，里面内置了芯片，可以在手机上设置水温、口味嗜好，你喜欢的音乐电视节目。”
林斐摸摸手环，好奇地打量周围，一架玻璃橱里的骷髅头映入眼帘，闪闪发亮，他凑近一点，才看到上面镶满钻石，两个黑洞的眼眶空荡荡，这种阴间艺术，实属欣赏无能。
“傅叔叔，你不害怕这个吗？”林斐压低声音问。
傅施阅倒一杯水，递给他，“这是我母亲的头骨，有什么怕的？”
林斐险些拿不住水杯，蓦然瞪大眼睛，快步远远离开橱窗，更可怕了好吧？
傅施阅睨一眼骷髅头，挺淡定地说，“她是潮汛期跳河自尽的，找到尸体时只剩下骨头了，这是她最后的遗愿。”
林斐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努力不去想恐怖的事情，“你一定很想她吧？”
“人死如灯灭，无所谓想与不想。”傅施阅风轻云淡，掏出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橱窗降下一道黑色帘子，“抱歉，吓到你了，下次来你不会看见它了。”
林斐忍不住好奇心，“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施阅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慢慢抿一口，“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
说完，他似乎不太想继续谈下去，“去洗澡吧，睡前故事结束了。”
智能化的按摩浴缸方便快捷，躺两个人绰绰有余，林斐靠在池壁上，仰脸望着天花板的灯。
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丢下儿子自杀，遗愿是在头骨上镶满钻石？
虽然逝者为大，林斐依然觉得这不是常人思维。
越发觉得傅施阅可怜。
换位思考，如果他摊上傅施阅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和一个不那么正常的妈，性格里多少会有点偏激。
想着想着，他唾弃了自己升起的圣母心，和叔叔谈个恋爱而已，别搞得像真爱似的，矫情。
像傅施阅这样有故事有阅历的男人，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弄不到手誓不罢休。
林斐抬手摸摸脸颊，他这人，喜欢的时候甜言蜜语，你说什么是什么，不喜欢的时候，拜拜就拜拜，大哥你是谁？
简称天然渣。
谁也治不了他。
洗完澡，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拉开衣帽间的衣柜，在一排整齐衬衣里随便挑了一件。
傅施阅倚着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翻着一本精致的书，两条笔直均匀的腿落在眼下，皮肤细腻白净，小腿曲线圆润，一层薄薄的肉感延伸到大腿，泛着青春光泽，浅蓝细条纹的衬衣垂坠的挡住令人遐想的部位。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眼，林斐比他矮一截，袖子挽在手肘，扣子系的慵懒随意，因为刚洗过澡，两颊的气色如同玫瑰鲜艳，空气里漫着沐浴后暖意香甜气息。
林斐拿过他手中的书，翻到封面，“《爱欲与文明》，好看吗？”
傅施阅直勾勾盯他，点点头。
林斐把书赛回他手里，盘着膝盖，随意坐在他面前地毯上，“能给我讲讲书里讲了什么吗？”
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清晰凸出的锁骨像蝴蝶展翅似的，傅施阅移开目光，解开两颗衬衣扣子，释放呼吸，“讲述爱欲是人的本能，理当解放天性……”
“哦？”林斐漫不经心，仰着脸凑近他，“还有呢？”
傅施阅声音有点哑，翻开书籍，随便挑了一段念，林斐好像很感兴趣，越靠越近，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很轻很轻地说：“傅叔叔，我刚没找见内裤，你不介意吧？”
傅施阅呼吸一滞，血液涌到头上，下意识地垂眼，衣摆阴影处弧线柔美，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那是一种男性的，直白露骨的目光。
几秒后，林斐眼睁睁的见证了身体变化，倒是不想看，奈何他坐在地上，眼睛正对着肚脐下，无辜地说：“傅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傅施阅喉结剧烈滚动，刹住了那股激烈情绪，伸手抚上林斐柔软的后颈，“起来。”
林斐掀起眼皮，后颈温热的手逐渐下滑，有抚到背部的趋势，他忍不住颤一下，坏心眼地说，“傅叔叔，我还在上学，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
傅施阅盯着他天真的脸庞，纯和坏结合的天衣无缝，让人想把他弄到崩溃哭泣为止，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洗手间，水雾尚未消退的镜子上画着一颗可爱桃心。
林斐留给他的礼物，他一手撑在桃心旁，呼吸深沉，隐忍，草草的自我了解。
出来时，林斐躺在沙发上呼吸绵长，睡的香甜。
很少见有人在傅施阅身边能睡的着觉。
傅施阅轻描淡写瞄一眼衬衣下，薄薄布料遮挡的掩饰，倒是很会说谎。
他拿了条厚薄适宜毯子盖在林斐身上，坐在沙发扶手上，边擦头发，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隐藏信箱。
[陌生人]：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他嗤笑，单手敲下一行字。
[你别无选择，只有听我的这一条路。]

第二十二章
温热的阳光泼在眼皮，林斐嗅着空气里诱人香味，迷迷瞪瞪睁开眼。
开放式厨房里中年女人的身影忙忙碌碌，瞧见他坐起来，笑眯眯地说：“傅先生去晨跑了，早餐马上做好，你快去洗漱吧。”
林斐赤着两条修长的腿，丝毫不见尴尬，先去卧室找条裤子穿，腰身削瘦，西装裤穿在身上松垮，他随手扯着打个结。
再回到餐厅里，桌上精致的瓷盘摆着小吃，钱塘特色的咸豆浆，麻球，葱煎包，粢饭团。
全是昨天晚上林斐在手机上设置的饮食偏爱。
古代皇帝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女人正在看锅里煮的白粥，和蔼地打量他，“我是这里的厨师，你可叫我王阿姨。”
大早上沙发上躺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傅先生出门前交代她不用叫醒，等着人自然醒，至于两人是什么关系，她不敢问，不敢想，只是看着脏衣篓里附中的校服。
这是学生吧？
林斐细嚼慢咽，腼腆地笑：“王阿姨，你做的饭团真好吃。”
王阿姨笑了，盛一碗白粥递给他，“要是喜欢，以后多来家里吃饭。”
“我会的。”林斐落落大方，边吃边问，“阿姨，你知道傅叔叔喜欢什么吗？”
还在盘算送生日礼物的事。
王阿姨收拾流理台，“我不太清楚，虽然我看着傅先生长大，但他很早就去国外读书了，平时接触的不多。”
她稍顿，语气自豪，“不过傅先生读书很好，一次就通过了斯坦福的面试，我们都以为他会当程序员呢，没想到他读八个月就退学了，和几个同学搞什么公司，家里人都不看好他干这一行，没想到现在这么成功。”
林斐受到来自学神的暴击伤害，喝口水压压惊，“傅叔叔真厉害。”
“你在附中读书吧？”王阿姨见好就收，笑着问他。
林斐点点头，“我和周勉一个班级。”
“周勉？”
王阿姨一脸疑惑，好似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要说些什么，门开了，傅施阅穿着干练潇洒的运动衫，耳朵上挂着黑色蓝牙耳机，单手拿条白毛巾边擦汗，边坐在餐桌椅上，“合胃口吗？”
林斐睨一眼他结实流利的手臂肌肉，这爆棚的男性荷尔蒙和不要钱一样挥洒，端起桌上的水吞一口，“好吃，我都喜欢。”
傅施阅轻笑，“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我说我和周勉一个班级。”
“哦？”傅施阅睨眼状况外的王阿姨，拿起林斐喝过水的杯子，抿口水，“周勉没来过这，王阿姨和他不熟。”
林斐隐约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没顾上功夫瞎想，巴巴地凑过去，眼睛里闪闪发亮，“学神叔叔，我今天早上不想上学，帮我请假好不好？”
傅施阅捏捏他脸颊软肉，逗猫一样摆弄，另只手给赵涛发短讯请假，“禁止撒娇，下不为例。”
林斐凑的更近，几乎要挨到傅施阅肩上，崇拜的看着他，“给你捏我的脸，随便捏，你能不能让我蹭蹭学神的光环？”
“怎么蹭？”傅施阅饶有兴趣地卡着他的下颚。
王阿姨还在厨房里煮咖啡，林斐大大方方，旁若无人凑上去，在傅施阅嘴唇上亲了一下，傅施阅微怔，林斐快速地拉开距离，一副坦然坏样，“蹭到了。”
初次见面，王阿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现在的小朋友，了不得啊！
傅施阅有种，剧本拿反的感觉，指腹拭过嘴唇，回味一瞬间的柔软湿润，若无其事的喝王阿姨递来的咖啡，“你想报考哪个学校？”
“双一流就行。”林斐眼睛黏在他身上，“傅叔叔，双一流和国外一流大学差距很大吗？”
傅施阅稍作思索，随着喝咖啡的动作，喉结浮动，“暂时存在客观差距，理工科近些年差距逐渐缩小，源于许多华人教授自愿放弃高薪，回国支援教育，人文社科目前差距有些大，其一因为大众理念不重视，其二，毕竟我们起步晚一些，尚需要几代人的努力追赶。”
林斐觉得傅施阅特别像他的导师，不人生掰硬拽灌鸡汤，也不傲慢，说起话来稳妥靠谱，实事求是，一点一滴透着书香门第的涵养，绅士又温柔，与他聊天相处简直是一种享受。
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他现在年纪尚小，不知道这世界有种人，教养和骨子里的理性克制住暴戾的本性，亦不懂傲慢的最高境界是一视同仁，人人在他眼里皆是工具，工具只有使得顺手的，和不顺手的，谁会在乎工具的看法？
下午林斐去学校上学，青少年机器人大赛的报名回函寄到了校长办公桌上，校长没怎么在意，往年附中报名参加的学生屈指可数，与数理化的比赛不同，比的不是知识量，比的是创意和烧钱。
今年如果傅施阅没给林斐报名，附中会随便抓几个学生去参赛，体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这玩意不是四驱车比赛，装上电池转两圈就完事，按照大赛规定，至少要满足搬运、窄足、越野三项，只要和科技两个字沾边，没有不烧钱的。
所以尽管能拿到保送名额，教育委员会也热情鼓励参与，大部分学生感兴趣，却没实力参加，谁不知道肉香？那也得吃得起。
机器人大赛按照小组参加，每小组一个组长，两个队友，高三的学生太忙，学校从高二抓了两个人和林斐一起组队参加。
林斐推开科学实验室的门，里面两个队员已经来了，赵敬台站的笔直，背着书包，在听单词，夏炽脸上的厌烦显而易见。
两人瞧见他，对视一眼，赵敬台客气地笑笑，“没想到是你报的名。”
林斐拉开椅子坐下，抱着手臂看他们，“我也没想到是你们两。”
赵敬台见他散漫无所谓的模样，扭过头和夏炽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我家的家教X大博士后，我爸是他的导师，还好他给我辅导了那道附加题，不然这次不一定能考第一。”
“没事，我十一放假去北海道滑雪了，你不提我都要忘了考试成绩这件事。”
“成绩不重要，只要喜欢学习就行了，你现在也就差个保送名额了。”
“我对国内大学兴趣不大，正打算考雅思。”
“我给你推荐个临江市的雅思培训，我也报的这个，寒假班才三万呢。”
“行啊，发给我。”
差距在对比之中产生，两人比来比去，一山更比一山高，赵敬台没占到上风，目光又挪到了林斐身上。
同样是参加数学联赛，赵敬台稳进前八，又同样是新阳中学转校生，夏炽年纪第二，虽然林斐月考考的不差，比这两个人却差远了。
要不是学校的刻意安排，他们三个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赵敬台把话题抛到林斐身上，“林斐，你和夏炽还是校友吧？听说你以前在新阳考第一，你好好学习，考到先锋班来，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林斐懒得给他任何眼神。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下午不能和你们两探讨比赛的事情。”赵敬台扶扶耳机，“我爸给我请了个外教当家教，我还要回去补课。”
夏炽也看林斐，吊着一张脸，“我也没兴趣，我还有卷子要写。”
赵敬台说：“林斐，你理解一下，我们两是先锋一班的，虽然我保送复旦，但是我希望能从复旦去国外读书，我们都要学习，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
言外之意，我们不像你这么闲的蛋疼。
林斐垂下眼，嘴里不咸不淡，“只要老师同意，你们就走呗!”
“你什么意思？”夏炽先不高兴了。
赵敬台摁住他肩膀，“林斐，我妈是电子工程师，这方面耳濡目染我比你懂，你需要资金和物资我来提供，请恕我没时间参与。”
林斐看透了，嗤笑，“要走快走，别挡着我晒太阳。”
赵敬台神色一僵，还是笑着的，有点不客气，“别着急自暴自弃，你好好加油，在国内考个大学还是没问题的，就算考不上，凭你的长相，直播行业那么火，去当个主播什么的没问题，到时候同学都能给你打赏。”
“别了，你的钱还是留给医院吧，毕竟看精神医生挺贵的。”林斐笑眯眯地说。
夏炽扑哧一声笑出来，又立刻板着脸。
赵敬台面子上挂不住，装大方，“我先回家上课了，有事给我发微信。”
人一走，林斐坐了会，看着夏炽说，“你也走吧，这项目我一个人能做。”
夏炽站起来，白了他一眼，“林斐，你可真能耐，到时候别求我。”
拎着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
其实夏炽长得文气清秀，是个帅哥，就是不拿正眼看人，再帅有个屁用？
林斐挺烦这种人，他就喜欢温柔体贴的，像傅施阅那样的。
想到傅施阅，他背起书包出了校门，根据大众点评上的地址，七拐八拐，在附中门口的小巷子找到了一家店。
黏土手工DIY店。
开店的是两个姑娘，见他眼前一亮，好看又乖的弟弟谁见了不高兴？热情洋溢地招呼他坐下，递上一张眼花缭乱的单子。
林斐仔细翻着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送傅施阅一个亲手制作的礼物。
两个姑娘坐在柜台后，脑袋攒在一起，时不时瞄他一眼，个子高的撞一下姐妹的手肘，小声说，“我头一回见有人把附中的校服穿的那么清新脱俗。”
“就人家长这样，披个麻袋都好看，现在的弟弟真是不给我们留活路。”
“那你还不赶紧拍照发个微博？”
“拍拍拍，这就拍。”
姑娘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林斐拍了一张照，打开大眼仔APP，正要发微博，“卧槽，附中上热搜了！”
林斐蓦然抬起头，惊讶地看过去。
在这么乖的弟弟面前爆粗口，姑娘不太好意思，看着手机照着念，“你们学校上热搜了，钱塘附中往届毕业生举报体育老师胁迫猥亵。”
林斐掏出手机，下载一个微博，多名往届毕业生实名写了在附中惨遭魔手的悲痛过往，虐待、猥亵、字字泣血，还有勇敢的拍了视频回应，正面硬刚，他一条一条刷下去，受害者数量达三十多人。
对花季少年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评论里恨不得把老师活剐了。
警方和联合调查组目前正在与钱塘附中校方沟通。
林斐只觉触目惊心，原来那个男孩不是第一个，“操！”
姑娘瞪大眼睛，“你看最新的爆料，体育老师丢下老婆孩子跑路了！”
另个年纪大的姑娘不可置信地问，“跑路？”
“是啊，他跑了！”
“这人虽然干的不是人事，可没凭没据，法律不是光一张嘴说了就能算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警察找他也是例行问讯，最多丢工作和体面，他这一跑可就不一样了。”
“跑了就代表他间接认罪，畏罪潜逃……”
“也是，现在满大街都是天眼，他能藏到什么地方去？”

第二十三章
事情一旦闹到网上，被大众舆论捕获，如何处理已经不是附中一个小小的学校能左右的。
各个班级家长快要把学校电话打爆，林斐班级群里炸了锅，一个一个开始追忆和这位老师相处的过往，那些当初不以为意的肢体接触现在想来细思极恐——变态竟在我身边。
人与鬼没有差别，鬼字不就是戴上面具的人？
第二天学校里的老师，人人面色凝重，匆匆忙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到了上课时间，代课老师没来，赵涛腋下夹着夹子走进来。
林斐手里握着笔，正在画黏土模型，讲台上赵涛咳嗽几声，他放下笔，合上美术本，老老实实地听。
赵涛废话不多说，上一堂性教育课，以前也上过，老师模模糊糊的一笔带过，这次他讲的尤为详细，课堂上难得没有学生起哄发笑，竖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
快下课的时候，他叹口气，合上书，“网上的新闻你们也看了，别好奇学校里的受害者还有谁，能站出来指认的受害者很勇敢，但没站出来也没有错，唯一有错的是加害者，还有社会固有的标签，也怪我之前没和你们好好讲，这种事情与性别无关……”
林斐靠着后桌，提防陌生人，道理他从小就明白，他爷爷奶奶千叮咛万嘱咐，一个学生再聪明也比不过深受社会历练的大人，就像打游戏，拿着一个绿皮新手号，人家早都满级一身神装，怎么可能打得过？
所以在知道傅施阅是周勉舅舅之前，他对傅施阅没有任何想法，凭空冒出一个有钱叔叔，还对他温柔体贴，任谁都知道里面有问题吧？
谁知道这个人图什么？
可傅施阅是周勉的舅舅，初次的遇见或许只是来接周勉，听到他提周勉的名字，饶有兴趣地配合。
周勉是林斐最好的朋友，好朋友的舅舅当然不算陌生人，虽然这事挺不道德，可他本来就道德败坏，渣渣一个，干不道德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不知道，傅施阅什么时候能答应和他谈恋爱？
再吊着胃口，他可不敢保证现在这口热乎劲还在。
钱塘创文刚结束，夜市摊子摆起来，南校门口又恢复热闹喧哗，小吃车旁挤满学生，汽车喇叭一声一声催促着，烟火气息浓烈。
林斐背着书包走出来，双手抄在校服外套口袋，站在马路沿一动不动，路过的人还以为他在扮酷，直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白秘书笑眯眯地看着他，“林斐，外面凉，上车吧。”
林斐置若无闻，看一眼后排黑漆漆的玻璃，努努下巴，“傅叔叔是来接周勉，还是来接我的？”
白秘书回过头，看着后座正要话，光亮的车门开了，傅施阅走下车，一声不响地握着他的手腕，引着到车旁，推进后座位子。
“接你。”
一气呵成。
林斐不怀好意地问，“傅叔叔，你不用接你外甥吗？”
傅施阅拎过他的书包放在一侧，简短地说：“以后都是来接你的。”
林斐得意地笑，乘胜追击，“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吗？”
“以你叔叔的身份。”
“那我不要。”林斐轻哼一声，别过脸看着窗外倒退景色。
没有看到的是，上车地点，一个男生拿着手机对着轿车咔擦拍几张照片，发给了QQ内一名好友。
豪车，年纪大点的男人，长相标志的学生，令人浮想联翩。
车里播放好听的钢琴曲，白秘书扭过头，察言观色一番，笑着说，“林斐，你看新闻了吧？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得到你们学校往届学生通讯方式，让助理一个一个挨个联系，我负责说服受害人站出来曝光……”
“是你？”林斐错愕。
白秘书摇摇头，看向傅施阅，“不是我，是傅先生吩咐我这样做的。”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字不漏。
林斐偏过脸，傅施阅在看他，手臂一伸，温热干燥的手掌在他后脑抚了抚，勾着他脖颈向自己拉近一截距离，“不用感动，这事不止为了你让你出气，也为那些潜在的受害者。”
离的太近，林斐情绪涌上来，一把抱住他，像小熊一样牢牢的，“傅叔叔，你好好啊。”
除了吊着他胃口，这个男人好的无可挑剔。
傅施阅轻轻嗯一声，“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林斐凑上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你又善良又温柔，还那么绅士，就需要小坏蛋来喜欢你。”
善良和张扬，多般配。
颈窝里的气息热烘烘，傅施阅掰过他的脸，语气认真深沉，“林斐，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分手的方式只有至死方休。”
车厢内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傅施阅在看他，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测，像吞噬一切的漩涡，一点一点的将面前的少年拉进漩涡中心。
林斐蓦然一惊，心跳乱七八糟，垂下眼，睫毛遮住眼睛，“你以为我会怕？”
“你不怕？”
“有一点怕。”
林斐扑哧笑了下，气氛缓和一些，爬到傅施阅耳边，又开始新的一轮撩拨，“傅叔叔，你看到我画给你的心了吗？”
傅施阅点点下颚，“看到了。”
林斐靠的更近，小尖牙轻轻咬一口他的耳垂，“你有没有想着我……那个？”
傅施阅睨他一眼，伸手推把他的脑袋，嘴角扬起，没接话茬。
林斐一清二楚，“你不说话就是有，那个了几次嘛？”
“你想知道？”傅施阅从容不迫。
林斐看着他线条冷锐的下颌线，“你不说我自己猜了，嗯……我猜两次？”
傅施阅曲指在他额头敲一下，“起来，坐直。”
“那就三次？”
“难不成是四次？”
“五次你手不酸嘛？”
“六次你身体也太好了叭……”
林斐还要张口就来，傅施阅掐住他两颊，制住了他的胡言乱语，偏过脸贴到他耳边，低声吐字，“三次。”
林斐扑哧笑出来，眼睛里小星星闪呀闪，很不诚恳的道歉，“别生气，对不起嘛！”
下次还敢。
初秋气温适宜，车内没有开空调，阿凯和白秘书目不斜视，置若无闻，后排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的火热，旁若无人。
傅施阅抬起手腕，瞥眼腕表，拿起平板电脑，倚着靠背回复工作来往邮件，“机器人大赛的事，你负责提供创意方案，我会安排电子工程和编程，不用着急，慢慢来。”
林斐毫不忸怩地说声，“谢谢傅叔叔。”
他老老实实地看着傅施阅手指灵活的敲出一行行晦涩的英文，成熟认真的男人真迷人。
车子路过小巷路口，黏土DIY的手工店就在里面，林斐道，“停在这，我要下车。”
傅施阅瞥眼窗外，示意阿凯停车，“还没到你家。”
“我有个秘密。”林斐拎起书包，神神秘秘。
傅施阅合上平板电脑，声音平静提醒他，“你答应过我，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林斐推开车门，撩开长腿下车，“我收回，反悔了。”
如果此时他回头，将会看到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傅施阅，阴沉冷漠，如同恶魔的化身，白秘书与阿凯大气都不敢出。
可他没有，步履轻快，径直走进窄窄的小巷。

第二十四章
人一旦忙起来，日子过的飞快，一整周林斐的时间塞的满满的，除去上课写作业，还要琢磨机器人设计，余下的空隙留给黏土手工店。
得空在微信上撩骚撩骚傅施阅，傅叔叔不冷不淡地回几条。
林斐暂时顾不上情情爱爱，往年大赛获奖作品大致分为三个方向，学习辅助类、智能服务类、还有数据控制类，像是什么拉小提琴的机器人，分干湿垃圾的机器人，还有图书馆管理机器人。
林斐通通没兴趣。
那天奶奶打了个电话，唠起一对老邻居，和爷爷奶奶一样是知识分子，老了在家养花弄草享清闲，小时候没少给林斐给糖吃，他们家孙女先天失明，一家人看的开，乐乐呵呵养着，林斐小时候不乐意带着小不点玩，不是嫌她看不见，而是嫌她爱哭，烦得很。
可小姑娘就爱黏他，一来二去成了他的跟屁虫，哥哥长哥哥短，那几年相处愉快，林斐去新阳中学读书，平时周末回家，抽空逗她玩，后来小姑娘爸妈把她接到老城区上特殊学校，给林斐写过几分盲文信，林斐费劲对照看的一知半解，回信告诉她以后有事打电话，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话题，逐渐断了联系。
这回奶奶提起来，邻居家排队排了好几年，终于申请到一个导盲犬，结果领回家没几个月，送到郊区让老人养了，因为在城区狗狗上不了地铁公交，本来是为了方便出行，结果让出行更不方便，得不偿失。
林斐奶奶很生气，悉心伺候的芍药被啃的七零八落，看着狗狗可怜又不忍心骂，只能打电话给林斐消消气。
类似事情数不胜数，林斐在新闻上看过几次，当即便想，或许可以尝试做一只电子导盲犬，既能参加比赛，还能送给邻居家小姑娘，两全其美。
林斐书包一甩，出校门先去拿制作好的手工黏土，又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一股脑装书包里，塞的鼓囊囊。
打辆出租车直奔科锐的科技园，既然傅施阅不来找他，那他去找傅施阅，山是一步一步登上的，船是一橹一橹摇出的，他不信软硬皆施，还拿不下傅施阅。
北郊清一水的工业科技，钱塘的经济支柱大部分位于此地，其中科锐最为著名，林斐以前听过科锐科技园幅员辽阔，置身其中才发觉是真TM大的离谱。
出租车绕一个小时，终于到达负责研发设计的总部大楼，林斐扫完码下车，径直走向前台。
流行的科技灰白配色，看上去很高大上，前台的女孩漂亮的像明星，看林斐穿的校服，笑眯眯地问，“请问你找谁？”
林斐门清，直接报傅施阅的名字，一点戏都没有，“我找白秘书，让她给你们傅总带句话，小甜糕来了。”
这时候长一张乖巧懂事的脸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前台姑娘觉得他不像坏人，拿起电话拨了一通内线。
会议室。
清晰的大屏幕占据一整面墙，干练的男人声情并茂地讲着PPT，一圈黑色沙发坐满科锐的高层管理。
坐在正中的傅施阅双手交叠，搭在鼻尖，精薄眼镜挂在领带前，铂金的眼镜链闪着细碎光芒，眼神平淡，神态透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
周围的人进科锐不是一天两天，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个顶个的人精，方案做的不尽如人意，要搁其他老板或许看不出问题，可他们家老板不一样，这一行顶尖的行家，约等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以前，甭管私下什么样，自家老板听再荒唐的方案，都能沉稳静气，给台上人留几分薄面，今天能摆出脸色来，那就代表大事不好。
在座的人没人见过傅施阅动怒，见过动怒的没人能留在科锐，堪称平日不出剑，出剑必封喉。
祈祷触霉头的别是自己就成。
白秘书尖锐的高跟鞋踩在厚厚地毯上毫无声息，弯腰到傅施阅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傅施阅嗯了下，蓦然地笑一下，没有回复白秘书，而是对着台上紧张的男人点点头，“做的很好，继续努力。”
男人受宠若惊，众人目瞪口呆。
比傅施阅动怒更难见到的是他夸奖。
看来今天老板心情不错？
林斐趴在会客厅的茶几上，认真写数学卷子，落地玻璃窗外频频投来打量目光，丝毫对他没有影响。
方才漂亮的前台姑娘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冰淇淋，“要吃冰淇淋吗？”
“谢谢姐姐。”林斐抬起脸，接过来一盒。
姑娘看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你坐在这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拿个矮点的凳子？”
林斐摇摇头，小口尝尝，“真好吃。”
姑娘顿时不好意思，这么乖的弟弟太讨人喜欢了，解释说，“这是向先生买给总部员工的，我吃不完，这一盒正好给你。”
林斐笑的人畜无害，“他是你们合作商？”
“不是。”姑娘斟酌形容词，“向先生说他是我们未来老板娘。”
林斐有点吃味，吃的更起劲了，不吃白不吃，似笑非笑说：“那他没机会了。”
一大男人还老板娘，是也是老板爷，常识呢？
林斐心里翻白眼。
会议结束时，天色黑透，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楼下一盏一盏路灯像天上星辰，林斐已经写完了三张卷子，戴上耳机听着听力。
玻璃门外面的员工只剩下两三个加班的，四周万籁俱寂，林斐趴在桌上，眼神困倦迷离，一副将睡未睡的状态。
傅施阅坐在他对面沙发，没有叫醒，林斐迷茫的眼睛对上他，轻轻眨几下，像清透的湖水似的慢慢沉淀，直至清明透彻，任谁被他这样看着，都会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傅叔叔。”
傅施阅点点下颚，气定神闲地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林斐盯着他看几秒，也公事公办，“我做完初步设计了，需要工程师和程序员。”
“明天我会安排。”傅施阅靠在沙发背，声音里没有情绪，“你做的什么设计？”
林斐从书包里掏出图纸，铺在茶几上，“我想做一款导盲犬的机器人，需要3D传感器，和路障记忆系统，装载智能语音导航。”
傅施阅倾身看一遍，“创意不错，ABB做过一款导盲机器犬，研发三年，至今没有解决针对复杂情景分辨反馈的问题。”
“哦？”林斐拖长声音，有点生气，“那就暂时不考虑这一点，可以和亲属搭建一个共享视角平台，遇到复杂的情景，亲属可以通过云端来完成操控。”
傅施阅曲指敲敲茶几边沿，不冷不热，“你反应很快，但是可行性有待商榷，具体的操作方案还需要和编程沟通。”
林斐站起身，图纸塞进书包里，也跟着不冷不热，“我走了，拜拜！”
手腕被干燥的手掌握住，力道猛地一收，林斐向后跌倒，背部贴到温热结实的胸膛，一抬眼，对上傅施阅清晰的下颌线。
傅施阅靠着沙发，低眼看他，伸手卡住他下颚，“生气了？”
“你让我等太久了。”林斐调整个舒服姿势，坐在傅施阅大腿上，背懒洋洋靠着，像小猫似乎窝在怀里。
第一次，和一个人的距离那么贴近，有种踩在道德底线边沿的刺激，背后的身体紧实宽阔，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莫名有种可靠安稳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缺乏父爱呀？林斐想。
傅施阅低笑，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小甜糕，现在还生气吗？”
“生气。”林斐抬起眼，一口咬住眼前的下巴，不轻不重地磨磨牙泄愤，“罚你和我约会，你掏钱，我打车来你们这一周零花钱都没了。”
一墙之隔的玻璃门外，尚未完成工作的几个人，如不是碍于傅施阅还在这，会立刻拉个小群，原来傅总并不像看上去不近人情，这会多柔情蜜意。
只是……这看着也太嫩了吧？
灯光昏暗的清吧，晚上八九点，是人气最旺时刻，台上歌手抱着吉他有气无力的唱民谣，不同酒吧灯红酒绿，暧昧涌动，这儿看上去干净雅致。
静谧角落卡座，林斐拿着菜单噼里啪啦点一桌酒，“傅叔叔，喝酒吗？”
“喝得少，乙醇伤脑。”傅施阅看着他熟稔的动作，很是随意地问，“你来过这？”
“来过啊，以前和周勉。”
林斐头也不抬，看着菜单，“周勉唱歌很好听的，他经常上去唱几首。”
服务员见缝插针，热情推荐，“你要不要唱？我给你预约。”
林斐犹豫，看向坐在对面的傅施阅，点点头，“好啊，我男朋友今天过生日，我唱首歌给他庆祝。”
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撩骚机会。
傅施阅微怔，眉头稍拧又松动，如果不是林斐提起，已经忘了这件事，“谁告诉你我的生日？”
“你默认你是我男朋友了。”
林斐抓住漏洞，从书包里拿出精致的小蛋糕，点上一根蜡烛，笑的两眼眯起来，像个小狐狸似的，“傅叔叔，生日快乐呀！”
橘色烛光跳跃在他脸上，亮斑闪闪灭灭，如同蝴蝶在震动翅膀，飞过的睫毛纤长漆黑，少年笑容灿烂明亮。
傅施阅微眯起眼睛，静静看着他。
“看我干嘛？吹蜡烛许愿呀。”林斐双手捧着蛋糕，递到他面前，“我知道你不想过生日可能和家人有关系，可是我喜欢你，今年不想让你那么孤独，如果你介意，就别把它当生日蛋糕，当成普通蛋糕就好了。”
傅施阅倾身吹灭蜡烛，声音很低地说，“谢谢。”
林斐放下蛋糕，煞有介事地道：“你没许愿，浪费这个许愿的机会多可惜，我帮你许一个。”
傅施阅觉得好笑，生日与他而言，毫无特殊意义，如果说有，那代表的是不幸和诅咒。
至于许愿，有人对着蜡烛许愿，有人对着流星许愿，还有人对着菩萨许愿，除了短暂的心里安慰，想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林斐认认真真想一阵，单手撑着下颚，淡蓝色的灯光里傅施阅的脸隐隐约约，这一刻，林斐难得真诚坦然。
“希望你能爱你所爱，求你所求，听从你心。”
台上的歌手唱的如痴如醉，吉他弦音轻弹，林斐的声音如同淙淙泉水，悦耳又沉静，傅施阅低低笑了，来到这世界第一次过生日，也第一次听到离谱的生日祝福。
很傻瓜，意外的可爱。
服务员来请林斐上台唱歌，他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会唱的歌很少，在公共场合开嗓次数屈指可数，上一回是小学被老师抓壮丁，在六一儿童节晚会上独唱，足以可见，他拿下傅施阅的毅力与决心了。
有志者，事竟成。
翻了手机听歌APP歌单，选定一首，发给乐队吉他手，林斐把握不大，不求出彩，但求别出丑。
林斐跨上舞台正中高脚凳，曲膝踩着踏脚杆，另条长腿随意摆着，握着麦克风，试试音。
白色的灯光明亮刺眼，舞台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省的紧张了。
台下情侣友人，又或单身买醉，齐刷刷看向他，在清吧里见到学生面孔着实新鲜，长得足够好看，算不上一眼荡魂，有种独一无二的青春气韵，眉眼每一处都恰如其分，处于半熟不熟的分界线，如果熟一点，会少几分纯挚易碎感，如果再嫩点，就会变得幼稚，反倒像个小孩子。
林斐唱歌的声音与平时说话不大一样，低几个度，如同情人在脉脉低语，这首原本就暧昧流淌的歌，欲欲的感觉更盛。
傅施阅端着威士忌杯，指尖敲着微凉的玻璃，直到落在林斐身上的眼光越来越多，周围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钻进耳朵里。
都是男人，甚至不用思考，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眼里温度越来越低，降至冰点。
一首即将结束，视线逐渐适应光线，林斐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角落卡座里的男人，双手把着麦克风，慢悠悠唱完最后一段。
“谁来烧热我眼睛的黑色，谁能逃得出我的催眠，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我，只要看着我的双眼。”
那些看着林斐的人，追随他的目光落在傅施阅身上，不羡慕那是假的，能把到这样的极品，这位大哥什么时候开班？
有好几秒，傅施阅有些出神，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隐藏信箱躺着陌生人的未读信息。
【陌生人】：酒店的老板认出我了，他一定会报警的！
【陌生人】：救救我！
傅施阅指腹慢条斯理地在屏幕敲击，仿佛事不关己，一字一字阴冷森然。
【你有两条路。】
【一，身败名裂，妻离子散，不但你有牢狱之灾，你的妻子孩子人人唾弃，永无宁日。】
【二，去死。】
敲完最后二字，他低下眼，眉眼冷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毫无兴趣的退出隐藏信箱。
手机上方一条微信弹出来。
来自好友程则的消息。
“傅总，你公司有八卦啊，听说你有个小情人？”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谁啊？铁树都能整开花了，让我见识见识呗！”
程则友情提醒，“你可千万别爱上，现在的小朋友聪明得很。”
傅施阅合上手机，没理会，林斐大步跑下舞台，像夏天的风掠过众人，一头栽进他怀里，小鹿眼又黑又亮，闪着期待，“傅叔叔，好听吗？”
西装外套罩在他头上，脸蛋遮的严严实实，任谁也不能窥探，林斐想要扒下来，傅施阅一手摁住，漫不经心地说：“太吵，没听清，以后别再这种地方唱歌。”
真可笑。
谁会爱上自己的宠物呢？

第二十五章
车子没开火，安静停靠路边，一片泛黄枫叶落在挡风玻璃，缓缓滑过引擎盖，车载电台播着深夜节目，不痛不痒地情感倾诉。
林斐喝的酒这会上了头，澄白脸颊泛起浅浅红晕，从书包掏出一件东西，献宝似递过去，“看！bulingbuling的生日礼物。”
透明清亮的玻璃罩住一块黏土做成的小点心，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小手拿着一根小竹竿，上面写着三个字—小甜糕。
傅施阅盯着看几秒，眼底的冷淡逐渐褪去，垂下眼吃吃地笑了，语气温柔缓慢，“这就是你的秘密？”
“喜不喜欢？”林斐凑过去，巴巴地看着他，“傅叔叔，我的手都捏酸了。”
傅施阅接过，仔细端详一阵，点点下颚，“喜欢。”
林斐伸手勾住他脖颈，呼吸洒在精薄镜片，化成浅浅一层水雾，委委屈屈，“喜欢的话……能不能别吊着我了？”
傅施阅嘴角含笑，捏住他的下颚贴的更近，“我没有吊着你，只是觉得你会反悔。”
“为什么会反悔？”
林斐边说，伸手摘下他的眼镜，纤细的眼镜链套在自己脖子，傅施阅不戴眼镜，挺鼻薄唇，看着年轻了几岁，更符合他这个年龄段，只不过眉宇之间斯文不见，反倒冷清寡淡，看着不好招惹，不是善茬的感觉。
傅施阅反射性眯起眼，要摘回来，林斐快速地架在自个鼻梁上，左右看看周围景色，发觉度数不高，不戴也不影响工作生活，索性占山为王的态度，“你先回答我问题，再还你。”
傅施阅仰头，靠着座椅，轻轻捏捏鼻梁，不疾不徐地说，“你能做到绝对服从，绝对忠诚，绝对信赖，这三项吗？”
“我答应，但不能违法乱纪，也不能伤害其他人。”
林斐没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信赖和忠诚是基本的，服从也要看服从什么，傅施阅总不可能让他去杀人吧？
傅施阅似是笃定他会同意，勾勾手，林斐倾身凑过去，慢慢在下颚轻轻碰一下，又黏又娇地问，“傅叔叔，好不好嘛？”
傅施阅深深盯着他，纹丝不动，林斐又亲一下，啵唧的响声清脆，顺着下颚一点一点往上吮，直到唇边，咬了一口，“好不好？”
“嗯。”傅施阅蓦然一手扣住他的后脑，整个人拽过来。
林斐定定的看着他，眨巴几下眼，呼吸里全是傅施阅逼近的气息，木质的香水味莫名的让他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嘴唇上的触碰此时反客为主，并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占有的，发泄的，不顾一切的。
“可以给你亲，但不能伸舌头。”林斐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傅施阅轻哧，捏着他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来势汹汹地一通尝，猛的像要把他就地正法了。
林斐后背抵着副驾驶，力量的绝对压制面前动惮不得，从头到脚都是懵的，越是躲避，傅施阅追的越狠，像是较劲似的，嘴里又麻又痛，下颚两边没了知觉，可怜巴巴地求男人，“傅叔叔，我错了……”
傅施阅置之不理，像是嘲讽林斐以前的小把戏，教给他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接吻。
林斐只觉得傅施阅气息发烫，牢牢的包裹着自己，几乎要听见心跳节奏，抬起手推着肩膀想要拉开距离，傅施阅反手握住他削瘦的手腕，举高压在车顶，更肆无忌惮的吻。
寂静空间里细微的火花在林斐耳边噼里啪啦绽开。
这回林斐真觉得自己错了，因为按照这个情形发展，这是要失身啊！
“我还在上学，傅叔叔不能这样。”林斐情思恍惚，哑着声音故技重施。
傅施阅没有立刻停，意犹未尽的亲了会，才拉开一小段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要吗？”
林斐揉揉酸酸麻麻的嘴，掰下镜子照照，嘴唇又红又肿，委屈地说，“不要，你太色了。”
傅施阅睨他这副可怜样，勾着嘴角，递给他纸巾，“擦擦嘴。”
林斐摸到下颚湿漉漉，照着镜子擦的干干净净，才想起正事，转过头，乌溜溜眼珠转来转去，机灵敏捷，“傅叔叔是我男朋友了吧？”
傅施阅挑眉，捏捏他的脸，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林斐好高兴，想撩骚几句，又怕再被狠狠亲一通，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抿着嘴唇偷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傅施阅的缺点里多了一条好色，但是奈何优点太多，温柔体贴，绅士善良，和他在一起轻松愉悦，每一样都对林斐的胃口，有几个缺点算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上学，林斐心情愉悦，坐在实验室，握着笔，尝试绘制初版的图纸。
赵敬台和夏炽风风火火的走进来。
赵敬台上次已回已经把话说绝了，本来不想掺和林斐这档子事，也不想和林斐争口舌之快，他一个年级第一，保送一流大学，人生路花团锦簇，压根没把林斐这种基础四班的学渣放在眼里。
实验室气氛压抑，赵敬台保持基本涵养，“你确定要做这个什么导盲犬机器人？”
紧接着，“我同意给你提供资金和帮助，但我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东西多少大公司都做不出来，你也别白费功夫了，我退出小组。”
林斐搁下笔，合上图纸夹子，干脆利落，“好，我同意。”
赵敬台抹不开脸，身为天之骄子，在方方面面混的风生水起，接连两次碰一鼻子灰，“林斐，作为附中的同学，我真诚建议你，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学校的名誉想想，我们不拿奖，也不能丢人吧？”
林斐伸手掀开书包，摸一包烟，握着烟盒有一下没一下在桌沿磕，吊儿郎当地问，“我怎么就给学校丢人了？”
赵敬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烟，压着厌恶，“项目我会单独做，教练员以后单独和我对接，不需要你参与，署名到时候有你的一份。”
“剩下的不多说了，我还要去上课。”
赵敬台讥诮地扫他一眼，“人贵在自知，早明白这个道理，以后人生路能少吃亏。”
扭头走了。
“你还不走？”林斐朝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夏炽，满不在乎扬扬下颚。
夏炽纹丝不动，盯着烟盒，不自然移开目光，“你还抽烟？”
“不像？
“不像。”
夏炽张张嘴，想起在班级群里看到林斐那几张照片，林斐纯挚的脸拍的清晰，那个身高挺拔的男人模糊隐约，他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网上见过，又不太确定，不过看着车挺有钱，他没觉得有发照片的人说的那么阴暗龌龊，指不定只是个亲戚。
还不允许林斐有几个阔长辈？
“我表哥是科锐的程序员，有编程上的问题我可以让他帮帮你。”
林斐像触发了关键词，顿时精神了几分，“科锐吗？”
夏炽看见他发亮的眼睛，忍不住多透露一点讯息，“嗯，是科锐，下周市教委组织一批学生去科锐工业园参观交流，有我的一份，你要是喜欢科锐的无人机，我帮你多拍几张照片。”
“不用，我会自己去的。”林斐耷拉着眼，一件一件把桌上的书本装进书包。
夏炽看他这副可怜样，没忍心告诉他去科锐参观，要考全市前二十，林斐想去根本不可能。
林斐是真要去科锐，和陈教授约定补习的时间到了，陈教授住在科锐附近酒店，边吃饭边上课。
赵敬台看不起他意料之中，十七八岁的人比成年人还现实，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学习成绩优异，林斐两样都没有，脾气又刚又野，既不伏低做小，亦不卑躬屈膝当小弟，非得要给人当大哥，能看得起他才是有毛病。
因为赵敬台的事，林斐有点烦躁，懒洋洋靠路边电线杆，单手给傅施阅发微信。
[斐波那契]：我在南校门口。
几秒后，手机“叮”的一声，傅施阅回个“嗯”。
[u5085]：阿凯来接你。
林斐挠挠眉毛，摁着语音键，“傅叔叔，你不想第一时间看到小甜糕吗？”
发完这句，接连十个哭泣小猫的表情包，biubiubiu的弹出去。
低调黑色轿车停在面前，林斐揣上手机，轻车驾熟的拉开后坐门，落座一瞬，闻到扑面而来的烟草味，混杂着艳丽的香水。
他第一反应是阿凯这司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敢在傅施阅的车里抽烟泡妹子，视线一移，撞上一个大圆头，西装里套着人模人样的小背心，领带像鞋带似的缠在脖子上，手上的金表能闪瞎眼。
郑总笑眯眯地看着自投罗网的小兔子。
林斐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本能地拉车门把手，“咔擦”一声响，司机手疾眼快的按下安全锁。
“刚放学？”郑总笑地两个眼睛剩一条缝，“别害怕，我是好人。”
林斐又不是傻X，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郑总上下打量他一遍，越看越满意，不枉费一番功夫，“想和你交个朋友，聊聊天，吃吃饭。”
林斐按捺住脾气，“我没兴趣和你做朋友，开门，我要下车。”
“你这就让叔叔太伤心了。”
郑总做作地叹口气，“小东西，脾气挺烈啊，陪叔叔吃顿饭，叔叔给你零花钱。”
说着掏出手机来，“吃完饭，叔叔给你买球鞋好不好？”
去他妈的死变态，林斐快吐了，郑重其事地提醒，“傅施阅是我男朋友，你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郑总一愣，笑地前仰后合，肉麻兮兮地说：“小东西，真会撒谎，你说谁是你男朋友我都信，但傅总是最不可能的。”
在圈里，傅施阅属于异类，出身好，顶着高学历光环，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不良嗜好，这点郑总很清楚，前几年他想巴上科锐这艘大船，三番五次的带着手底下养的漂亮姑娘往科锐跑，美名其曰谈业务，其实干啥大家都心知肚明，傅施阅淡然置之，郑总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机灵的很。
一拍脑门，看来财富密码的钥匙拿错了，第二天就换成了长得如花似玉的男孩子，傅施阅这边是毫不领情，冷眼相待，郑总手里的人却成天惦记上了，郑总气的够呛，看见个帅点的有钱男人就发骚，全都贱得慌。
私底下他想，这种男的指不定阳痿，不阳痿那也八成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不然就凭傅施阅这条件，能单身那么多年？
所以林斐说的，一个字都不信。
林斐解下书包，抵在胸前防御，紧紧握着手机，刻意地镇定，“我没骗你，你要是不信，我先在给他打电话。”
郑总皮笑肉不笑，“你想报警啊？”
车停在路边，原本坐在副驾驶人高马大的壮汉下车，钻进后座，左右夹击，伸手去抢林斐的手机，林斐捏地双手泛白，死死地不放开，壮年的男性力气太大了，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壮汉轻而易举地拿到他的手机，打开车窗，丢出去。
林斐咬着牙，“你们这是犯法的！”
郑总仍笑着，“什么法？我查过了，你又不是未成年。”
林斐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以往单打独斗，老男人一个人，动起手来只能被他打，但这次不同以往，郑总有备而来，加上司机三个人，要动手，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傅施阅，他需要时间，足够的时间，不能激怒郑总。
“好，我陪你吃顿饭，我要一万。”林斐深吸一口气，狮子大开口。
郑总拍拍手，“这不就对了？你高兴，我乐意，钱对叔叔来说都是小事。”
说完使个眼色，严防死守林斐的保镖状态松懈，车内气氛没那么紧张了。
车停在一家高级会所门口，门牌金光璀璨，面对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林斐，迎宾见怪不怪，引着一行人进了郑总专属的房间。
校门口空荡荡，最后一个学生离校，学校保安挂上门锁，阿凯反应过来事情不妙。
他没敢直接给傅施阅打电话，曲线救国的拨给白秘书，这事不觉得大，这年纪闹脾气玩失踪很正常。
白秘书拎得清，这些日子接触频繁，林斐黏傅施阅黏的要死，哪敢玩什么失踪？先安排阿凯叫几个保镖，沿着学校周围找人，然后风驰电掣的汇报傅施阅。
傅施阅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百叶窗垂下，光线暗淡，他仰着下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白秘书事无巨细的说完，有好几秒，办公室安静的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她分不清傅施阅是不在乎，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道：“我给林斐的手机拨了几通电话，是陌生人接的，在路边捡到他的手机。”
傅施阅睁开眼，捏捏鼻梁，低头去扣衬衣袖口的扣子，“报警查周围监控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
白秘书看见他拧起的眉头，赶紧补充道，“以您的名义，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平时需要24小时。”
一个小时？太晚了。
傅施阅掀开薄薄笔记本电脑，双手快速敲着键盘，看着挺冷静的，“不用报警，准备车，带上第三部 门的人。”
白秘书也觉得他很冷静，前些日子和林斐柔情蜜意看在眼里，现在看来，未必有多么的深情，这个男人血都是冷的吧。
她很忙，没有看到傅施阅袖扣的扣子扣的太急，差了行，袖口布料歪歪扭扭。
林斐进了淫窝，毫不夸张，金碧辉煌的套房里，大圆桌上坐了四个人，郑总左拥右抱，一男一女，嘴里叼着雪茄，吃着碗里不忘锅里，色迷迷地看着林斐。
“小东西，一杯酒一千，你今天能陪叔叔喝几杯？”
林斐心里翻白眼，喝你妈个头，不冷不淡地扯谎，“我酒精过敏，喝了会死。”
郑总倒了一杯酒，转着桌上转盘，“这有医生，放心，你死不了。”
林斐看看酒杯里的酒，鬼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喝不喝？”到了自己地盘，郑总拉下脸，不披人皮了。
林斐纹丝不动，直直地盯着郑总。
郑总一下火了，手一挥怀里的人退了出去，上下打量林斐。
说白了，像他这种有钱人，追求的是享受普通人享受不到的东西，能彰显尊贵身份，林斐恰好就是这样的东西，穿的整洁利落，脖颈喉结清冷凸起，那双眼睛像宝石似的亮。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清纯干净的，那些庸脂俗粉根本比不了。
“不喝就不喝，来陪叔叔聊聊天。”
郑总坐在他旁边，一支咸猪手搭上林斐的脖子，“你说你，长那么乖，冷着脸多难看，给叔叔笑一个！叔叔给你发红包！”
林斐浑身不适，真想冲着这张猪脸来一拳，“手拿开，别碰我。”
“我碰你又怎么了？”郑总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低声说，“你上什么学，跟着我，包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林斐忍不了，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恶狠狠地道：“我特么现在想打你，给不给我打？”
“吆！真凶。”郑总暧昧地看着他，贱嗖嗖地说，“我就喜欢你这么凶的，够带劲的！”
边说，摁下桌上服务铃，门一开，走进两个西装壮汉，一左一右，和门神似的守在门边。
林斐阵阵恶寒，深吸一口气，竭力想恢复冷静，于事无补，这种复杂危险的状况头一回，他开始后悔没有在车上争的鱼死网破，死也要拉上这个变态垫背。
前所未有的想傅施阅，想那种沉静的安全感，横七竖八的思维涌入脑子里，他狠狠咬着下唇，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来了自己人，郑总肆无忌惮，整个人都要贴在林斐身上，“今晚别回家，陪我一晚……”
林斐猛地站起来，郑总瞬间没了依靠，重力失衡，斜躺在凳子上，正黑着脸，要爬起来，林斐毫无犹豫，一脚狠狠踹在他两腿之间，“滚！”
郑总脸上顿时没了人色，捂着那个部位缩成一团，嗷嗷地叫，“瞎了啊！看什么看！给我摁住他！”
两个壮汉连忙扣住林斐，摁在圆桌上，林斐清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把锋锐的刀，不见丝毫悔意。
郑总痛的要命，气都喘不上来，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扶着桌沿爬起来，“我今天弄死你！”
门外走廊传来惊天动地喧哗声，莺莺燕燕又吵又闹，集会似的，两个壮汉看向郑总，郑总铁青着脸，摆摆手，示意他们出门查看情况。
灯光靓丽的门廊挤满人，有来消费的顾客，还有浓妆艳抹的员工，几个身手矫健的保镖正在挨个查看房间，两个壮汉一拐出来，几个人猝不及防撞上视线。
得，就是这间了。
没费多少功夫放倒，一行人声势磅礴地涌进去，郑总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又惊又诧地望向傅施阅。
真的是，林斐没说谎。
傅施阅微眯起眼，林斐坐在地毯上，乌黑头发湿漉漉，水滴顺着下颚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半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手臂，一道七八厘米长的划痕形成刺眼的红，渗着丝丝缕缕的血，紧紧咬着薄薄嘴唇，像一只等待反扑的凶恶小兽。
空气里浓郁的酒味弥漫，傅施阅走的越近，酒味越浓，原来林斐身上的是酒，视线在伤痕上停几秒，垂下眼，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先去医院。”
林斐摇摇头，一把抱住他脖子，牢牢的，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傅叔叔，我要先打他。”
血液的腥味比酒味更刺鼻，傅施阅深呼吸一口，轻柔的拍拍他的肩膀，“好。”
林斐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冷着脸看郑总，这么多人，够这个老色鬼躺几天医院了。
但傅施阅并没有如他所愿，招呼保镖围殴郑总，他睨眼肩膀的红，喉结轻微浮动，下颚绷成一条线，慢条斯理走到郑总身边，低声道了句什么。
郑总脸色蓦变，双腿打颤，原本惨白的脸这会跟鬼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傅施阅捡起茶几上的雪茄剪，随手撂到地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打算揭发你，作为报酬，留一个纪念品给我。”
林斐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看郑总这表情，看来是被抓到把柄了，活他妈的该！
郑总茫然看着地上雪茄剪，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什么？”
傅施阅睨了眼林斐，眼底温和几分，声音清晰平静，“你的手指，自己挑一根。”
“这不行！”郑总大口喘着气，脸涨成猪肝色，“你要什么都行，这不行！！！”
周围安静，没有任何人说话，大气都不敢出，齐刷刷地看着傅施阅。
傅施阅抱着手臂，靠在桌沿，低头笑了下，嘴角的梨涡很浅，但不会让人觉得暖，“你误会了，这不是在商量，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或者。”他停顿一下，看向郑总的手，一贯平稳的口吻，“我的人来帮你，但不止一根手指头了。”
郑总对上傅施阅的眼睛，尽管隐藏的再好，这一瞬也向像狼一样凶戾，那是一种一旦见过就不会忘记的眼神。
这是在说真的。
郑总头皮发麻，全身颤抖，在保镖走近之前，几乎是跪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雪茄剪，颤栗的小拇指伸进去，闭上眼睛，用力裁下去！
“啊！！！”
惨烈尖叫凄厉刺耳！
郑总痛的捂着手在地上打滚，脸颊肌肉抽搐，刺耳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被活剐一样。
林斐蓦然回过神，脑袋嗡嗡的响，不知道晕自己的血，还是晕郑总的血，像处在半梦半醒之中，这和他想象的报复完全不一样……
傅施阅怎么能这么做？
“林斐，现在去医院。”
傅施阅似是觉得郑总的痛苦索然无味，目光停在林斐手臂伤痕，又挪到白净的脸上，盯着那双出神的小鹿眼看了半响，嗤笑出声，无奈地说：“放心，没事的，会送他去医院给他接回去，只是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犯。”
林斐怔眼看着他，稍微好受一点，安慰自己，郑总能这么明目张胆，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罪有应得，完全不值得同情。
私人医院清清静静，上回到林斐家的那个医生处理伤口，皮外伤不用缝针，涂了消炎药水，贴上一层薄薄纱布，也没多问怎么弄的。
病房弥漫鲜花芬芳，遮住酒味，林斐陷在柔软病床里，双手抱着枕头，短短一个小时，像做了一场噩梦。
“伤还痛吗？”傅施阅拉开床边椅子，坐下来，温柔地问。
林斐吸吸鼻子，“痛，特别痛，痛的要死。”
傅施阅弓背，倾身向前，瞧着这副可怜样，“那么痛？”
林斐点头像捣蒜，补一句，“又痛又害怕。”
“怕我？”
“嗯。”林斐伸手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捏着，小声说，“傅叔叔，你刚才，特别像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
傅施阅看眼他捏的用力地手指，“你觉得我是吗？”
林斐翻过身，下巴搁在枕头，盯着他端详几秒，“不是，你是我男朋友，那个老色鬼想……你生气是正常的，只不过你有点太凶了。”
真傻。
傅施阅反手握住他的手，包裹在掌中，林斐的手并不软，少年骨骼凸起，指节泛红如同蔷薇花苞，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抱歉，我的人办事不利。”
林斐趴着，懒洋洋地像个猫晒太阳，狡黠地眨眨眼，“没关系，以后都要你来接我，不是你来接我不上车。”
傅施阅轻轻“嗯”一声。
林斐的目标达到了，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傅施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耳钉，捏下他的鼻尖，像哄小孩子似的，“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找到你。”
林斐扑哧笑出来，爬起身，凑过去在傅施阅脸上亲了下，“傅叔叔，我不信。”
这会还躺在地板上惨无人色的郑总，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保镖出门查看情况，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林斐两个人，那个少年站直身体，不知道想些什么，慢慢撩起袖子，似乎是下定决心，端起桌上一瓶酒，临头浇下，酒瓶“啪”的落地，四分五裂，摔成碎片。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郑总，掂起一块锐利碎片，在手臂上比比，干脆利落划下去!
郑总永远想不明白，亦如傅施阅不会知道那一刻林斐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的经历或许对旁人只是小小插曲，但对于林斐刻骨铭心，当真正面对权贵，弱小的毫无反击之力，像一个蚂蚁一样被人捏在手里。
如果傅施阅没有来，他才刚开始的人生毁于一旦。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郑总不是第一个垂涎的人渣，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要如何才能杜绝这样恐怖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那一刻，他出奇的理智，像站在上帝视角冷静凝视。
摇尾乞怜的讨好？
那可不是林斐。
他要一个从未有人得到过的心。
要的是入骨深情，要的是执迷不醒，要的是独一无二，要的是念念不忘。
要你痛我所痛，想我所想，为我臣服。
林斐的手行动不便，向赵涛请两天假，赵涛逮着一顿训斥，三天两头受伤，问他到底在外面搞什么？
再三叮嘱学习不能落下，该写的作业照样写，手臂受伤算什么？只要不是骨折，那就得支棱起来，林斐连连答应。
他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垂着，任由阿尔法咬裤腿，边听单词，边发微信问傅施阅，今天什么时候过来照顾小甜糕。
门口钥匙咔擦扭动，脚步声从玄关越来越近，林斐面无表情，换个姿势，支着脑袋，更没个正行的躺着。
这间房子的钥匙只有两个人有。
一个是林斐，一个是汪素洁，也就是林斐口中那个女人。
汪素洁很漂亮，林斐外貌大部分遗传与她，手里提着两袋水果，看见他一愣，“我以为你去上学了，李阿姨不在，给你买点吃的放家里。”
林斐偏过脸，看向黑屏电视机，有气无力地“哦”一声。
汪素洁拿颗苹果去厨房洗了洗，放到茶几上，“怎么没去上学了？”
林斐掀起袖子，露出白白纱布，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怎么弄成这样了？”汪素洁声音拔高，惊讶地看着。
林斐拉下袖子，敷衍解释，“不小心弄的。”
“太不小心了，是在学校吗？你们学校得负责……”
“在家。”
“以后小心点。”
沉默，长久的沉默。
汪素洁抽几张纸，拿起苹果擦着水渍，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林斐也不催，懒洋洋地看着她。
“妈妈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汪素洁把苹果递给他。
林斐一动不动，展开腿，躺平在沙发上，伸手逗阿尔法，似乎完全不在意。
汪素洁早已习惯他的冷淡，收回苹果，紧紧捏在手里，“我……”
话没了声。
林斐轻轻嗤笑，单刀直入，“说吧，这次要什么？”
汪素洁不敢直视他眼底的讥诮，语速极快地说：“你渺渺妹妹的病最近不太好，需要大量输血，你能不能……”
林斐垂下眼，乌浓睫毛下看不清眼神，汪素洁摸不准他心里想什么，就在她以为林斐会拒绝的时候，听见林斐说，“我最近请假太多，只有周末有空，下周吧。”
汪素洁高高悬着的心松懈，“下周我带你去临江市，我知道对不住你，我也不愿意这样，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买给你。”
“小甜糕，妈妈真的很感谢你帮我，你尽管提要求……”
林斐抬起眼，嘲弄地看着她，“你在我眼里和陌生人没区别，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你信吗？”
汪素洁心疼地看着他，“小甜糕……”
林斐懒得搭腔，实话实说罢了。
半年前捐骨髓那次，他没有被汪素洁又哭又求打动，甚至，他有一种扭曲的报复快感，当年抛弃他走的多么决绝，如今汪素洁最爱的女儿生病了，命不久矣，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他不要太开心，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
跟着汪素洁去临江市的医院，他只是想去看看什么渺渺，还是喵喵的，还能活多久，顺便给汪素洁一点希望，再让她彻底绝望，这才叫报复！
记得那天是个阴天，汪素洁去找医生，他吊儿郎当坐在医院长廊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燃，心里畅想着一会汪素洁的惨状，快乐的不要不要的。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病房里伸出来，跌跌撞撞跑过来，小心翼翼叫他哥哥。
长得挺普通的，除了眼睛大一点，没有遗传好基因，一看就像那个丑爹，林斐理都没理。
小女孩爬到椅子上，好奇地看着他，“哥哥你在吃烟吗？”
“你抽吗？”林斐很缺德，从嘴里摘下递给她。
小女孩摇摇头，大眼睛眨呀眨，“妈妈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能抽烟。”
林斐冷漠白她一眼，手里把玩着那支烟，不想理会。
小女孩贴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地，“哥哥，我见过你的照片，我妈说要把你的骨髓抽给我，我做过穿刺，特别痛。”
咬字都不准，穿刺说成窜次。
林斐仍旧不想理，小女孩紧张兮兮说，“真的很痛，哥哥，你快走吧，别被我妈抓住了！”
“我走了，你就死了。”林斐笑呵呵地刻薄。
小女孩兴高采烈，“我知道，死了会变成苏菲亚公主，每天生活在城堡里……”
林斐更不想理了，抱着手臂看天花板。
小女孩从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两个奶糖，塞到他裤子口袋里，“哥哥别抽烟了，你走吧，一会我妈妈来了，你就走不了，糖给你在路上吃。”
可能是天生反骨，又或者是某根筋搭错了，林斐偏偏又不想走了，让他来就来，让他走就走，多没面子？
汪素洁到死都不会知道，又是转学，又是重金，又是豪礼，但林斐最后是被两颗奶糖买通的。
汪素洁来意达成，拎着奢侈皮包，整整头发，细心地交代林斐几句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刚拉开门把手，电梯“叮”的一声响，出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灰色衬衫和正装裤，精练禁欲，另只手提着包装精致的点心，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礼貌性笑了下，侧开身进门。
方才死气沉沉的林斐像一下活过来，声音欢快地叫道：“傅叔叔，你来了！”
汪素洁回过头，林斐一头扎进男人怀里，鼻尖蹭着下颚，含情脉脉地看着，男人勾着他的腰就着拥抱姿势向前走，点心顺手搁在茶几上，“想我了？”
“想。”林斐不假思索地回答。
男人仰坐到沙发，笔直的双腿敞开，林斐自如地坐在他大腿上，胳膊搂着脖子，凑到耳边不知说什么悄悄话。
男人神情松弛，听的认真，汪素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和吃了苍蝇一样，压着怒火，“小斐，这是谁？”
林斐睨她一眼，理所应当，“我男朋友。”
汪素洁脸红红白白，又气又羞，“你才十八岁，他……”
傅施阅下颚微抬，倒是冷静，低到林斐耳畔说，“我想和你妈妈谈谈。”
“谈什么？”林斐声音闷闷的。
傅施阅捏把他的下颚，温柔地哄，“好了，你别故意气她，我和她说两句话。”
林斐起身，蹲下去捞阿尔法，“我又没故意，她自己来找气受的！”
傅施阅提提衬衣衣领，朝着汪素洁颔首微笑，举止斯文绅士，“我们去外面谈谈。”
汪素洁恨不得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气冲冲地走出去，“啪”的摔上门，傅施阅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楼梯，一步一步下台阶。
楼梯间静谧无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笼罩在两人身上，傅施阅回头，点了下颚，“就在这里。”
汪素洁没好气地喊，“我儿子才十八岁，你有没有人性？！”
那东西，傅施阅的确没有，双手抱肩，直视汪素洁，仿佛谈论天气一样随意语气，“临江市第三医院血液内科17床，早上输了三瓶白蛋白，你不用回去照顾你女儿？嗯？”
汪素洁脸色骤变，见鬼了一样，“你怎么知道？”
傅施阅嗤笑，“我知道林斐的一切事情。”
“你想干什么？！”汪素洁色厉内荏。
傅施阅抬起紧绷的下颚线，风轻云淡，“林斐第一次捐献骨髓未满十八岁，法律明文禁止，你是怎么和医院协商改的年龄？”
大太阳下面，汪素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强撑着底气，“你威胁我？”
傅施阅视线停在她脸上，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再来找他，我会去找你女儿。”
“这才叫威胁。”

第二十六章
林斐怀里搂着活蹦乱跳的阿尔法，一手拉开门，傅施阅侧身走进来，不见汪素洁的人。
林斐捋着阿尔法脑袋，坐到沙发椅，撒开手，阿尔法一溜烟跑出去，离傅施阅远远的，撅着圆滚滚屁股栽在墙角，林斐噗嗤，装模作样地说：“你身上有杀气，它好像有点怕你。”
傅施阅睨眼阿尔法怂样，两手撑在沙发椅上，将林斐整个人圈住，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他，“有杀气？”
林斐鼻子凑上去，像小狗似的在他紧实腹部又嗅又蹭，“现在闻不到了，傅叔叔好香啊……”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男士香水，怪好闻的。
傅施阅单手推住他的额头，声音低了点，“别蹭，再蹭要出事。”
林斐眼神无辜，明知故问，“出什么事呀？”
“俗事。”傅施阅轻描淡写带过，从口袋掏出一部崭新手机递给他，“我的号码已经存了。”
林斐痛心疾首，新买的手机没多久，让郑总的手下摔的稀烂，对郑总那丁点不忍心烟消云散，接过手机，两手捧着，噼里啪啦一通摁，手机伸到傅施阅眼前，“这个备注喜欢嘛？”
[敌方水晶]
傅施阅挑眉，“又是什么新花招？”
林斐丢个撩人的wink给他，直白地说，“因为我随时随地想推倒你。”
狡猾得很。
傅施推推眼镜框，压根不咬这个鱼饵，不动声色掀开方才带来的点心盒盖，“吃饭。”
林斐撇撇嘴，乖乖去吃饭。
两天病假一天用来补功课，另一条按照和陈教授的约定，林斐一大早搭着傅施阅的顺风车去了科锐，直奔陈教授所在度假村，开车的司机不是阿凯，换了张新面孔。
“阿凯呢？”
“阿凯老婆生孩子了，他去陪产了。”司机胆战心惊地看眼后座傅施阅。
林斐不感兴趣，没多问。
陈教授和蔼可亲，标准的老一辈知识分子，为人传统，能力强劲，林斐平时没个正行，遇到这种老前辈尊重敬仰，尊重陈教授的身份，敬仰他脑子里的知识。
和大咖相处的时间飞快，四五个小时，林斐脑子都是僵的，题不难做，只是陈教授的解题思路和学校里的老师截然不同，信手拈来的谈起什么费马大定理，卡拉比猜想，许多林斐只在数学杂志上看过，不甚了解，听陈教授一讲，才明白这道题还能这样解？
林斐脑子还没缓过劲，下午快马加鞭的去科锐研发大楼搞导盲犬的机器人，傅施阅挑两个人给他，抽出间空闲办公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个看发量就知职业，看着都很老实，林斐简单沟通一番，数学他还懂点，电子工程和编程和看天书一样，索性当个甩手老板。
林斐如坐针毡，逮住机会出门休息，剥开一颗奶糖塞嘴里，倚着墙，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回过头，一群浩浩荡荡的学生仔，校服各式各样，钱塘市前二十名的优等生。
夏炽朝他招手，背着书包大步走过来，“林斐，你怎么在这？”
林斐嚼着奶糖，“我朋友在这上班，我来问问机器人大赛的事。”
夏炽迟疑一下，没多问，扭过头，对着领队参观的老师，“老师，这是我和赵敬台的同学，我们都是附中的，能带上他一起吗？”
“不用了吧……”林斐还要回去继续听天书。
夏炽以为他不好意思，更坚定的游说，“老师，林斐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女老师面色为难，看着林斐这张乖乖崽的脸，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夏炽朝林斐一笑，“林斐，走吧，你来了，省的我拍照。”
赵敬台不言不语，直至林斐走进队伍里，别过脸轻轻嗤笑，用口型和旁边的人说了两个字，“做作。”
谁不想见识见识科锐的高科技实力，摆明了林斐想蹭参观，只有夏炽有眼无珠，看不穿。
老师领着队伍走进偌大展厅区，介绍几款科锐起家的老牌明星产品，一会带领大家去园区试飞。
展厅摆几张长桌，桌上竖着木制的北极星无人机模型，一共三百多块小零件，老师一边介绍，一边笑呵呵地说，“这是科锐送给大家的礼物，谁能最快拼装完成，谁就能得到一架最新款的北极星。”
林斐顿时来兴致，眼睛一亮，不为别的，为了给自己男朋友省钱，一架北极星顶配十万，低配也得五万多。
肥水不能流外人田。
这趟没白来。
“老师，我能试试嘛？”林斐抢占先机。
赵敬台紧跟其后，“老师，我想试试。”
老师哭笑不得，“你们附中的学生真积极，赵敬台先来吧……”
赵敬台一屁股坐下，抢先拿过图纸，自个看，足足看了十分钟，随手丢给林斐，上手开始鼓捣。
林斐懒洋洋靠着椅背，认认真真地看桌上被赵敬台弄的乱七八糟的小零件。
作为顶级学霸，赵敬台记忆力与理解能力出色，快速搭起一截，周围投来艳羡的目光，“你好聪明啊！”
“很简单，有手就行。”赵敬台笑眯眯，悠哉悠哉地一层一层垒。
这玩意就像下棋，一个棋子落的位置错误，满盘皆输。他垒的时间越长，桌上零件越乱，眼看半小时过去，桌上一大堆零件无家可归。
林斐小时候玩过飞机模型，复杂程度不相上下，像赵敬台这样急于成功的把所有零件一股脑拆下来，是大忌。
得有细心，耐心，第一步确定内件，外件，散件，再按照零件大小，逐步分类，第二部 才是看图纸，记住零件名字及作用。
打脸来的太快，赵敬台折腾半响，好久才憋出一句话，“老师，这个模型多出零件了，有问题……”
老师宽慰地拍拍他的肩，朝林斐示意，林斐坐直，接过烂摊子，专注搭模型，修白的手指上下翻飞，灵敏的像在空中弹奏钢琴。
周围一圈同龄人穿的校服，长得还都算规矩，只有林斐坐在人群里，穿件日系圆领的蓝色套头衫，很显眼，袖口腕骨冷清锐利凸起。
与旁人一对比，他那张标志的脸，尤其出挑。
夏炽只顾着看他的脸，没留神半响底座已经搭起来了，由衷又别扭地说，“你还会玩这个啊！”
“我会的多了去了，以后你会慢慢发现。”林斐随口回一句，全部精力放在模型上。
这番操作跌破所有人眼镜，赵敬台是谁呀？附中的年级第一，附中是钱塘市最好的中学，约等于全市第一，他都搞不定的事，林斐真能行？
赵敬台自始至终盯着林斐，能搭起底座，就能按部就班完成模型，这点他很清楚，出不出风头无所谓，他就是想要科锐这个奖品。
“林斐，你戴的谁的胸牌？”赵敬台不怀好意地添乱。
大巴车上，老师给每人发一个精致金属胸牌，有胸牌才能在科锐畅通无阻，印着科锐logo，写着临时参观二字，林斐的胸牌款式与他们不一样，只有一个大写字母C。
林斐全神贯注，没留意，“我朋友的。”
下车前傅施阅随手从车厢置物篮拿的，也不知道是白秘书的还是阿凯的。
赵敬台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朋友是科锐的C类员工吧？临时工啊？”
林斐抬头睨他一眼，旧账还没还清，新账又记上了。
赵敬台祸水东引，“C类员工待遇好吗？夏炽的表哥在科锐当程序员吧，是A类吧？”
“我不知道。”夏炽直截了当，不给机会。
赵敬台仿佛抓住了林斐的痛脚，“企业里C类员工不受重视，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工资拿的又低，估计你这朋友能力和学历都不高……”
林斐手里忙着搭模型，不然给他两个嘴巴子，才多大年龄，就搞歧视，真没品。
“你朋友带你进来真的没问题吗？你别害他丢了临时工饭碗，能进科锐肯定托了不少关系，求了不少人的。”赵敬台假意好心，边说边看周围人，想找个盟友。
可惜没人关注他，大家都在一眨不眨的看林斐搭模型，那些莫名其妙的零件在林斐手里安排的妥妥当当，都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直到最后一块零件盖上去。
“牛逼啊，兄弟！”
“我愿称你为列文虎克！”
“六六六啊！”
林斐手背擦擦鼻尖细腻的汗珠，发自内心的成就感和喜悦，琢磨给傅施阅省那么多钱，傅叔叔该怎么谢谢他？
别那样色气的亲他就行，林斐还蛮喜欢啄来啄去，可舌头伸进来他觉得好奇怪，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夏炽比自己拼好还高兴，“林斐，深藏不露啊！”
林斐笑一下，看看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先走，奖品我不要了。”
“真不要？那能不能给我？”周围有人起哄。
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斐，咳嗽几声，“我去问问科锐工作人员，看看能不能不要。”
“你真要走啊？”夏炽问他。
林斐点头，指指方才下来的楼上，“我要去找我朋友。”
夏炽低着头，不知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递给林斐，“我听赵老师说你没来上课，这是我的课堂笔记，你拿去抄吧！”
林斐接过来，说声谢谢，对夏炽的印象改观，是个大好人啊！
只有赵敬台脸色不好看，除了他，大家都挺乐呵呵。
老师出去没多久，带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了解完情况，头一回遇到不领奖的，不过这事好解决，向上级写个汇报就成。
夏炽脸上泛着红，抱着书包，在和旁边同学聊天，“他真的很聪明，以前和我一个学校，很轻松的就能考第一，要是他多用功，去年数学联赛稳进前八的。”
“真这么牛X？”
“真的，以后你们会知道的。”夏炽卖了个关子。
赵敬台嗤笑，阴不阴阳不阳地问那个男人，“叔叔，你们公司员工工牌给其他人佩戴有什么处罚？”
夏炽脸色一变，惊诧地看着他。
同学莫名其妙，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吗？
男人板起脸说，“属于严重违规，罚款加开除，你看到谁了？”
“一个C类员工。”赵敬台果断说。
男人愣一下，“你看错了吧？我们员工没有ABC分类。”
赵敬台斩钉截铁，“刚我们都看见了，就是退奖品的，他戴的工牌上写的是C，难不成是假的工牌？”
“你确定？”男人表情怪异，又惊又懵。
“我确定，不信你问他们？”赵敬台示意周围同学，可他行为太缺德，没人配合。
男人一言难尽，小心翼翼地提起，“C不是指C类员工，是control的意思，代表控制及掌权，我们公司只有一个人有。”
科锐刚起步那几年，需要上头签字文件堆积如山，上面那位不会把时间耗在琐事上，只写一个C，久而久之，C成了那位独有的代称。

第二十七章
展厅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面面相觑，仿佛集体思维石化一般。
“卧槽，难怪他连奖品都不要，原来是富二代。”
“别胡扯了，科锐的老板不到三十岁。”
“可能是亲戚，人家刚才就图一乐……”
夏炽恍然大悟，难怪会觉得照片里男人眼熟，以前在科技杂志见过傅施阅，配上一段贵不可言的简介，豪门出身，名校光环，坐拥市值千亿的独角兽公司，每一个字都离普通人的生活遥遥不可及，没想到林斐居然会认识这样的人。
赵敬台茫然自失，今天之前，他从未正眼看过林斐，毕竟他顺风顺水，家庭富裕，从小到大各个奖项拿到手软，称得上天之骄子四个字，林斐算什么？
一个参加数学联赛考16分，基础四班这潭烂泥里的插班生。
虽然他为人龌龊，但又不傻，柿子会挑软的捏，在办公室帮老师处理工作时，看过林斐的档案，没什么特别，家境一般，父母离异，那张16分的成绩单就是从档案里面拿的。
正是因为普普通通，他才敢果断下手，让这个潜在竞争对手转学第一天心态失衡，这么做是否道德，他根本没多想，只要学习好，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可是，林斐居然和科锐老板关系匪浅？
各色的眼光在打量赵敬台，方才是想不到他那么卑鄙，鄙夷的，惊诧的，现在则是讥诮，嘲弄，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斐还不知道引起的惊涛骇浪，此时已经是钱塘市尖子生心中的人生赢家，他摁下电梯里顶楼按钮，迫不及待的要把好消息告诉傅施阅。
“叮”的一声。
门厅亮堂，傅施阅似乎是从外面刚回来，白秘书拎着咖啡壶，倒咖啡，他靠着深色大理石的前台桌，偏着头正在和身侧人说话。
是两个陌生男人，傅施阅穿的不是早上和林斐见面时的西装衬衣，休闲雅致的黑色高领毛衣，那股深沉禁欲感觉浓厚，垂坠在纯羊毛上的复古眼镜链显的更亮。
他边慢条斯理地说话，接过白秘书递来的马克杯，抿一口，随手搁在桌上。
其中一个长发及肩的男人，猝不及防地端起那杯咖啡，仰头一口气喝完。
林斐一出来就看见间接接吻这一幕。
随着电梯声响，几个人不约而同看过来，林斐心里翻个大大白眼，噔噔噔跑过去，一下扑在傅施阅怀里，仰起脸，甜丝丝地叫，“傅叔叔。”
傅施阅嗯了下，垂眼看着他，轻笑问道，“怎么来了？”
“想你了。”
林斐凑上去在他亲昵的“啵唧”一口，两手勾着脖颈，傅施阅配合低头，林斐又在唇上碾转，不得要领，和小狗似的蹭来蹭去，离开之际，小尖牙揪着嘴角咬一口。
全程目不斜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傅施阅手臂顺势勾住他柔韧腰身，面不改色，下颚抬起，“这两位是我的朋友，程则，向笛。”
向笛就是那个长头发的男的，肤色常年不见光的白，有种清秀高雅的韵美，像是温室里栽培出的艺术家。
林斐看向他时，向笛亦在看林斐，局促地笑了下。
林斐倚在傅施阅怀里，霸道的宣誓主权，“你好，这是我男朋友。”
程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
向笛收敛神情，和和气气，“我是傅总的大学校友，相识多年，如果有逾越的行为，请你别介怀。”
“不好意思，我挺介怀的。”
林斐把笔记本放桌上，拇指和食指嫌弃地拎起马克杯的把柄，“啪”一声撂进垃圾桶，理直气壮，“傅叔叔，小心他把感冒传染给你。”
为所欲为，分不清恃美行凶还是恃宠而骄，亦或两者全占了。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着实令人觉得专横，但他没有，甚至有种放肆的张扬，很吸引人一探究竟。
短短一分钟，程则大开眼界，真够野的。
向笛盯着他看几秒，仍旧是笑着，熟稔的语气挑事，“你这个小朋友要好好管教，太不懂事了，我们是朋友，我不会计较，可要是换其他人，会给你惹麻烦。”
说完，他顿下，“我说的是吧？”
傅施阅对这些争风吃味毫无兴趣，全程淡然置之，仿佛事不关己。
“学长，我说的对不对？”向笛很柔的询问。
称谓的转换暧昧。
铁了心要拉他入战局。
傅施阅垂眼看着怀里像小狗护食似的林斐，伸手抬起削尖的下颚，林斐懒洋洋，一动不动，睨他，明目张胆的骄矜。
好几双眼睛落在傅施阅身上，看看这个平日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男人要怎么处理不懂事的小情人。
“我不怕麻烦。”
一出口，场上每个人的表情各异，程则更兴奋了，看林斐的眼神多几分探究，想看看到底有什么魔力，傅施阅和向笛十多年的交情，虽然平时除工作交流，没什么往来，但台面上过得去。
当众驳面子还是头一回。
向笛笑意褪下去，欲言又止，“程总，我们回吧，别在这打扰人家。”
程则想再看会戏，可奈何台上唱戏的人不好惹，和林斐打个招呼，跟着向笛一起下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林斐眨巴眨巴眼，“你真不怕我惹麻烦？”
傅施阅卡着他的下颚，好整以暇地端详，“不怕。”
林斐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自己的宠物轮不到外人教训。
“傅叔叔见朋友还换衣服了？”
“我们去打高尔夫球，正装不方便。”
林斐乌溜溜的眼眸灵动，不知打什么鬼主意，“下次带上我，我要死死盯着他。”
傅施阅揉揉他蓬松头发，“好，不生气了？”
“我才不生气，刚才我给你省钱了。”林斐神秘兮兮说。
傅施阅饶有兴趣，“省钱？”
林斐把刚才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赵敬台是怎么讥诮的，又是怎么自打脸的，自个儿有多威风，讲完撇撇嘴，“给你省的钱，够赔你的杯子了”
傅施阅耐心十足的听完，眼底含笑，“不错，聪明。”
“傅叔叔别光夸我，给点实质性的奖励。”林斐冲着他眨眨眼睛。
傅施阅让他可爱到了，“想要什么？”
“教我接吻，你好会接吻。”林斐说着，不由自主抿下嘴唇。
傅施阅哑然失笑，“学这个做什么？”
白秘书抱着文件，专心致志在等下趟电梯，林斐看一眼，嘴唇凑到傅施阅耳边，小声说，“我想学怎么能亲的喘不上气，嘴巴又酸又麻，脑袋晕晕的那种……”
温热的呼吸热耳蜗微微发烫，傅施阅偏过脸，近在咫尺的嘴唇柔软红润，唇弓弧度姣好，吻上去的感觉要比看着更软，他眯起眼睛，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你是故意的。”
被点破心思，林斐一点都不羞，像个偷到鱼吃的馋猫，“可是傅叔叔你又上我的当了。”
傅施阅低低笑了声，站直身，手肘碰到桌沿的课堂笔记，“啪”的掉地上，林斐正要去捡，傅施阅弓腰拿起来，随意翻几页。
“你的？”
“我同学的，他借给我抄。”
傅施阅垂下眼，第一页洁白的纸张无暇，写着林斐名字，还有几句直白的告白情诗，结尾最后一行落款是夏炽，附上微信号，他撕下那页纸，笔记本随手递回林斐。
林斐只看到背面，“写的什么呀？”
傅施阅翻转过纸张，塞进桌上碎纸机，“很难听的话。”
“难怪他突然那么好心，借我笔记抄。”
林斐看着碎成碎屑的纸，由衷感叹，“人心叵测啊！”
傅施阅揉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说，“以后离他远点。”
夏炽字写的规整，多亏这本课堂笔记，林斐追上落下功课，第二天上学，免了赵涛的一顿责骂。
学校气氛比前些日子更压抑，代课老师面色凝重，就连平日最爱喝的养生茶顾不上喝，班里的同学窃窃私语，班级群的消息塞到爆炸。
林斐忙着补作业，没作留意。
直到中午，周勉吃着饭，神神秘秘告诉他一个惊雷消息，“体育老师自杀了。”
“自杀？”林斐停住筷子，喝口水压压惊，“什么时候的事？”
周勉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微博，路人视角拍的照片，酒店楼顶天台站着一个身影，第二张照片是人摔倒救援气垫上，周围多人围观，生死未卜，“七层楼，你说他能活吗？”
“谁知道？”对于这种人渣，林斐毫不同情。
周勉刷着评论，故作高深莫测，“有目击者说他跳楼前一直在哭着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不过电话一直没接通。”
林斐好笑，“福尔摩周上线了？”
周勉来劲了，“他犯这罪又不会判死刑，你说至于自杀嘛？”
林斐想了想，有时候死，是因为活着更可怕，“他畏罪自杀呗，这种人犯在监狱很惨的。”
周勉挠挠头发，叹口气，“附中让他害的挺惨的，多少年积攒起来的招牌，让一个老鼠害了。”
说着，他从相册翻出几张网友爆料截图，递到林斐面前，煞有介事地分析，“这件事很奇怪，爆料他猥亵学生的账号，全是凌晨几乎同时发的，可是老师是当天晚上离家出逃了，他好像预感到这件事会闹那么大一样……”
林斐接过周勉手机，划几张，爆料的事情知道是白秘书安排的，老师出逃的事情第一次听说。
确实有点奇怪。
边琢磨，边看，照片划到一张中年阿姨的，林斐才发觉看完，周勉拿回手机，随口解释，“看完了吧？照片是我妈瞎自拍的。”
“这是你妈”
林斐一把夺回手机，放大照片，比听到体育老师跳楼更惊愕，“你妈妈是卷发？”
“是啊，天然卷，你羡慕啊？”周勉笑眯眯地问。
林斐发懵，定定看了周勉半响，“周勉，生物课没好好上吧？圆形毛囊是显性基因，会让后代头发卷曲，在亚洲人里很少见。”
周勉点点头，捋捋头发，“对啊，我遗传的她的卷毛，每次要剃成平头才不卷，太麻烦了。”
事关重大，林斐不知该怎么告诉周勉这个消息，斟酌言辞，“你舅舅不是卷发，而且你妈，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何止是不像，周勉的妈妈普普通通的中年女性，五官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如果和傅施阅是一个妈生的，造物之主未免太不公平。
周勉见他认真样，噗嗤笑出来，笑的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林斐，我靠，肯定不像啊……”
“因为他不是我亲舅舅啊！”
林斐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握，诧异地问，“傅叔叔不是你舅舅吗？”
周勉止住了笑，扯张纸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们才认识一年半，是我妈让我叫他舅舅的……”
“一年半？”
“对。”
周勉咳嗽几声，正经地说，“我有个亲舅舅，十年前他出国务工，出车祸死了，因为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我妈和他感情不好，没太放心上，一年半之前，我现在这个舅舅，找到我妈妈，说他是我舅舅的好朋友，我舅舅生前在他这里存了一笔比特币，现在市值翻了上百倍，还给了我妈妈，还帮我妈妈投资理财，赚了不少钱……”
林斐一言难尽，“所以你妈让你喊他舅舅？”
“这事挺难说，我妈一开始怀疑他对我家财产图谋不轨，后来知道他是科锐老板，我妈还找了私家侦探调查，我现在这个舅舅的履历很干净漂亮，除了他家那点破事，没有任何负面形象，再加上他对我们家人很好。”
“我妈说，因为他这个人重感情，我舅舅死了，他想代替舅舅照拂我们家，后来就让我喊他舅舅，我都喊习惯了。”
周勉叹口气，“我也觉得他人挺好，很重感情。”
难怪，难怪傅施阅家里的李阿姨不认识周勉。
林斐手心细微出汗，胸口心跳隐隐加快，隐约觉得周勉讲述的这个故事不太对劲，“你亲舅舅去世那么多年，为什么他一年半前才找过来？”
周勉挠挠头发，“你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林斐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傅叔叔不是周勉的亲舅舅不是更好吗？
周勉一拍脑门，笑眯眯地说，“差点忘了，我家现在所有的资产，我妈都交给我舅舅投资比特币了，他现在可是掌握了我们全家人的身家，我能不能暴富全看他了！”

第二十八章
网络上在热议附中那位生死未卜的人渣老师，学校组织一场三天的校外拓展活动，高一二的师生一同去郊区参加外展训练，换个新环境，尽快让学生忘记这档子事，早日投入正常生活学习。
一排排大巴车停在校门口，来送孩子的家长提着大包小包，热热闹闹。
林斐远远瞧见夏炽，从书包掏出笔记本，走到先锋一班的队伍旁，“夏炽，课堂笔记本还你。”
夏炽拿过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页面空荡荡，含蓄问道：“你都看完了？”
林斐点点头，一五一十说，“知道了，学会了。”
夏炽别扭地说，“你考虑考虑，给我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林斐不明所以。
夏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伸手从书包拿一瓶水递给他，“你看了我的笔记本，还不明白吗？”
林斐没接水，双手抄在宽松校服口袋，皱着眉不太高兴，“我明白，接受不了你的做法。”
什么仇什么怨？
年级第一和第二全想给他找茬，难不成一个两个吃饱了撑的？
夏炽悻悻收回水瓶，竖起一支手臂，手掌立的笔直，隐晦地问，“你接受不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林斐顺着看上去，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学校宣传部用一部科锐的无人机正在航拍，隐约看见科锐湛蓝的logo，微怔，坦然承认，“你不用拿这个威胁我，我不怕这件事曝光。”
没想到，夏炽居然知道他和傅施阅谈恋爱，还敢拿这个来威胁他，看不出来年纪轻轻，胆子挺正。
夏炽懂了，抿抿嘴唇，重重给他一个男人友谊的拥抱，“原来是这样，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
知道你男朋友这么牛X，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在林斐听来就是这个意思，愿称夏炽为川剧变脸大师，他不以为意，“行吧，你别再做那种事就行。”
“以后不会了。”夏炽用力拍拍林斐肩膀，干涩地笑笑。
告白被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林斐背景深厚，看不上他，而是因为对方是直男，这恐怕是做gay最惨的事情吧。
大巴车上空调充足，嘎嘣嘎嘣吃零食的声音断断续续，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林斐懒洋洋靠着座椅，塞上耳机听单词，琢磨周勉和傅施阅的事。
旁座周勉嚼着薯片，脑袋快要伸到窗外，“林斐，你说学校整这些有什么意思？不如放三天假来的实在。”
谁说不是呢？林斐不担心训练累，只担心吃不好，睡不好，他很娇贵的，受不了苦。
周勉一打开话匣子，一会扯风景，一会扯游戏，又说起八卦，嘚啵嘚啵，像机关枪。
林斐有时很烦他吵，有时挺佩服，周勉是正常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父慈母善，家庭富裕，性格开朗活泼，永远不会为了明天发愁。
羡慕谈不上，老天没给的，他自己会去争。
远离城市喧嚣，窗外倒退的风景幽静，一座雄伟钢铁大桥连接北郊区与城市，林斐摘下耳机，静静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江水。
周勉凑过来，好奇地问，“这是江建一桥吧？”
林斐嗯了声，“好多年前的老桥了，你不知道？”
周勉压低声音，“我妈找的私家侦探，查出来我舅舅的妈就是从这个桥跳下去的。”
“哦？”
林斐第一反应，真巧，想从这跳桥自杀的人真多。
如果没记错，两年前他爷爷身体不好，到北郊区的度假村修养，周末林斐经常去探望，从桥头租个共享单车，吹着穿桥而过的风，衣摆飞扬，舒爽安逸。
有次陪爷爷下棋，老头子倚老卖老，悔棋几次，闹腾的林斐忘了时间，回去路上天黑透了，好巧不巧，天上电闪雷鸣，下起十年一遇的大雨，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雨声。
桥上的路灯故障受损，噼里啪啦闪着，林斐就是在一盏时亮时灭的路灯下，看到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
穿梭的汽车，催促的喇叭，奔跑的行人，编织流动的画面，唯独那道身影一动不动。
林斐平时是不爱管闲事的，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今天劝住了，指不定人家明天又想死，纯属浪费口舌。
可是那天，不知因为什么，林斐生出恻隐之心，撂下单车，撑着伞跑过去，那个男人似乎在这站了很久，全身湿透，冻的瑟瑟发抖，像条可怜的落水狗。
湿漉漉的头发半遮住他的眼睛，黯淡灯光下，林斐只看清他的下颚清瘦，嘴唇很薄，毫无血色，像个吸血鬼似的，轮廓看着挺好看的，察觉到林斐的到来，男人睨一眼他，又回过头，静静盯着漆黑涌动的江水。
林斐甚至不记得第一句说了什么，但那种幽暗的眼神记忆尤深，从来没有见过人类的眼睛能像冷血动物似的慎人。
“你长那么帅，爱你的人肯定很多，干嘛想不开呢？”林斐壮起胆子劝。
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在狂躁的大雨里隐约不可闻。
“没有人。”
林斐怔愣，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觉得好可怜，于是他不假思索说，“我爱你啊。”
“伞送给你，回家吧。”
挽救一条年轻生命，林斐自我感动一把，第二天因为淋雨冻的发高烧，打几瓶点滴。
他统共就干过两件好事，一件是这件，另一件是渺渺妹妹，全弄的一身狼狈，以后再也不当好人了。
当个渣渣不快乐嘛？
到达外展基地，饭菜和林斐预料的一样难吃，他随便扒几口，进房间收拾行礼，依山傍水，空气清新的同时，床上被褥发潮，散着淡淡霉味。
林斐在床上趴着，给傅施阅发微信。
[斐波那契]：好想你喔！
本以为短暂收不到回复，没几秒，手机“叮咚”一声响。
[u5085]：车在门口接你，需要我帮你想办法出来吗？
林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不出傅叔叔是个老司机，这撩人的手段谁能顶得住？
[斐波那契]：我能出来。
[u5085]：车牌号A1667。
果然年纪大的有钱男人都不简单。
林斐套上外套，熙熙攘攘的学生在基地活动，打篮球的，跳街舞的，青春洋溢的气息生动。
有同学打热情招呼，他点点下颚，一路走到基地角落，矮矮的白墙饱经风霜，踩着乌漆墨黑的脚印，看来违反规矩的前辈很多。
林斐有样学样，两手一撑，身手敏捷，轻而易举地翻过墙，墙这边他刚重重落地，墙那边是个露天厕所，赵涛正在提裤子，扯着嗓子喊一句，“几班的？回来！！！”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周围活动的学生全看过来，大家大眼瞪小腿，胆子够大啊，敢在老师眼皮子下面跑。
赵涛气的脸色铁青，奈何身宽体胖，只能望墙兴叹，扭过头，“你们看见是谁了吗？”
大家纷纷摇头，不管看没看见，都说没看见，赵涛气的够呛，得亏没胡子，不然已经吹起来了。
“是你们班的林斐。”赵敬台面无表情地说，“我刚看到他往这边走，现在只有他不在这里。”
开车的是上回林斐见过的司机，等的已经打瞌睡了，林斐一上车，他顿时精神起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林斐，上一任司机阿凯的下场是前车之鉴。
后座空荡荡，林斐撇撇嘴，傅叔叔说话这么快不算话，看来还是不够喜欢。
司机连忙解释，“傅先生让我今天一直在这等你，现在我送你去他入住酒店，傅先生办完事会过来。”
郊区酒店高级套房，林斐拿着前台送上的房卡，推开门，曲径通幽的小庭院，种着几颗香樟树，带了一个泳池，踩着碎石子路走到尽头，露台桌上摆着冷餐，精致蛋糕、红酒。
他拿着一块香软可口的蛋挞，咬一口，仰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瞧着璀璨明亮的复古水晶灯。
方才的司机拎进来一个黑皮箱，放在门口位置，“前台说是傅总的东西，我先放到这。”
林斐悠闲晃着小腿，没理他，司机巴不得和老板的小情人没瓜葛，给他留了一个后厨电话，关上门走了。
林斐面无表情，给傅施阅发了几条撒娇的微信，起来去浴室里放了热水，要在基地住好几天，舒舒服服洗个澡的机会不多。
拿着菜单圈一堆方便携带的吃食，顺便将明天的吃饭问题也解决了，做完这一切，林斐裹着浴袍，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黑皮箱上。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林斐站起身，走到箱子旁，提起来掂掂，很轻，应该是纸质文件一类东西。
他掀开卡扣，果不其然，白花花一沓文件，盖着各式各样的红章，拿起来翻了翻，数字眼花缭乱。
即使不懂行，林斐凭借过人的理解能力看个大概，大概是某个p2p金融公司账目流水，最近几个月花花的往外流钱，进来的钱却只有几笔，看来这公司的经营状况堪忧。
林斐没什么兴趣，丢进箱子里，正要结束，握着皮箱盖的手猛地一顿，他蓦然瞪大眼睛，连忙松开手，箱盖金属卡扣落在大理石地上，“叮”的轻响。
足足安静好几秒，林斐双手并用，迅速拨开文件，箱底有只透明玻璃瓶，淡黄色液体中漂浮着一截惨白的小指头。
郑总的手指头！
激烈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林斐脸色发白，大步跑向洗手间，跪座马桶前，方才落进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出来了。
胃里很难受，狂乱的心跳更难受，他紧紧握着双手，指关节捏的泛白，竭力平复心跳，告诉自己快快冷静下来，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到脖颈，竖起一层细密的寒毛。
傅施阅明明告诉他会接回去，可现在郑总的手指泡在福尔马林里。
不远处“咔擦”一声响，林斐紧绷身体颤抖，慌忙站起来，几个大步跑到客厅，将那沓文件收进箱子，一把盖上箱子盖。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抓起电视遥控器，抱着膝盖窝进沙发里，眼睛紧紧盯着启动的电视画面，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他背后。
林斐能感觉到落在脖颈的视线，一动不敢动，万物安静，温润典雅的香水钻进鼻子里，傅施阅的气息熟悉又陌生，那道悦耳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小甜糕，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就不告诉你，谁让你又让我等那么久。”林斐回过头，慢慢眨几下眼睛。
傅施阅伸手从背后搂住他，鼻尖一点一点嗅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感受那细微稚嫩的颤栗，“公司临时有个会。”
林斐缩缩脖子，躲来躲去，哼哼唧唧地撒娇，“傅叔叔，不要，我好痒。”
傅施阅低低笑了，意犹未尽的松开，“怎么那么爱撒娇？”
“你不喜欢呀？”林斐仰着脸看他。
“喜欢。”
傅施阅回答简洁，脱掉笔挺的西装外套，解开两颗马甲扣子坐下来，瞥见墙边的黑皮箱，下颚微抬，“你的？”
林斐偏过头，镇定自若，“不是，前台说是你的东西，是什么呀？”
傅施阅似有些意外地挑眉，起身拎起箱子放到茶几上，单手掀开，粗略扫了遍里面的文件，“郑总公司的财务报表，他寄给我这个做什么？”
边说着，他拿起文件，猝不及防看到瓶里的断指，林斐直勾勾盯着他的脸，捕捉每一个表情细节。
先是惊讶，继而微微拧眉，似是厌恶，再而手腕一扬，雪白文件迅速的遮住林斐的视线，另只手盖上箱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斐好奇地问，“傅叔叔，里面什么啊？”
傅施阅眉眼之间压着情绪，低头捏捏鼻梁，似是不忍言说，“郑总的断指。”
没来由的，林斐悬着那口气松懈，绷紧的肌理跟着放松，如果这是表演，那也是影帝级别的，谁也挑不出任何差错。
“郑总也太变态了吧……”他由衷的感叹。
傅施阅走过来，轻轻拍下他的脸蛋，“害怕吗？”
“害怕。”林斐抱住他劲痩的腰，手臂牢牢环住，可怜巴巴地说，“所以，傅叔叔陪我睡好不好？”

第二十九章
傅施阅低眼，林斐唇红齿白，颈部曲线清晰明澈，延伸至胸口浴袍领交界，那处一颗浅褐色的小痣神秘幽静，令人遐想万分。
其实他无所谓。
恐惧、痛苦、羞耻、愧疚等等，傅施阅理解字面意思，亦能完美给出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高功能反社会性人格最显著的特点——没有情绪感知能力。
他可以完全不照顾林斐的感受，这是林斐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可触碰到脖颈细腻温热的肌肤，感受到那隐藏的颤栗，一瞬间突然不愿看见林斐惊恐的眼神。
这双纯粹的眼睛不该有一丝杂质。
遇到林斐之后，这种奇妙的感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傅施阅指腹抚过那颗痣，漫不经心地说：“我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林斐看看茶几上黑色皮箱，烦躁地揉揉头发，决定远远离开，换个地方。
他全身松弛，仰躺进柔软床榻，戴上耳机，闭着眼睛，认真听单词，大脑很叛逆，越是控制不去想，偏偏越是会琢磨，那截惨白的断指像刻在他脑子里。
不由又令他想起，傅施阅家里那颗镶满钻石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深不见底，真的是遗愿吗？
还是……
林斐不禁打个哆嗦，赶紧多想想温柔的，迷人的傅施阅，将这个慎人的想法挤出去。
他说服自己，不过是和傅施阅玩玩罢了，现在法治社会，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分手。
耳机里单调的机械音有效缓解林斐不适感，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两边的床榻深陷，他睁开眼，正撞上傅施阅的眼睛，白茶的沐浴液清冷淡香。
傅施阅手臂撑在他脸颊两侧，睡衣扣子敞开，肩部宽阔，恰到好处的肌肉匀称，线条分明，很有力量感，林斐余光两侧的手臂紧实修长，肌理绷的紧紧的，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诱人的成熟男性身体，他心跳不由有点跳脱。
“饿不饿？”傅施阅没戴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淡又有那么点性感。
“不饿。”
林斐半坐起身，放肆的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直白地问，“傅叔叔，我能摸摸你吗？”
话还没说完，已经上手体验了，腰腹削瘦，腹肌线条硬朗，触碰着柔韧又很有弹性，触感绝佳，林斐简直爱不释手。
此刻人性是这么真实，美色当前，方才的恐惧感烟消云散。
傅施阅纹丝不动，任由他胡来，直到林斐滑溜溜的手不守规矩，几乎要越过禁区，他一把攥住手腕，将人牢牢摁在床上，“好了。”
林斐动惮不得，仰着脸露出得逞的笑，咕溜溜的眼睛一个劲往下扫，“傅叔叔，给我看看嘛!”
傅施阅扣着他的捣乱双手压在头顶，俯身低到他耳边说，“给你看另一件东西。”
“看什么？”林斐直勾勾盯着他。
傅施阅另只手拉开床头柜抽屉，顺手握住两三个方方正正包装袋，手一松，像下雨似的落在林斐身上，“还皮吗？”
靠。
林斐眨眨眼，临危不乱，小腿若有若无磨蹭着傅施阅，“就皮，你不给我看我就告诉周勉，你大晚上把我拐到酒店，又亲又欺负我，看你怎么做人！”
傅施阅瞧着装乖卖萌的脸，膝盖用力压制住他的腿，轻轻哧笑，“我怎么亲你了？又怎么欺负你了？”
“傅叔叔，弄疼我了。”林斐娇气地叫，傅施阅面不改色，纹丝不动，他又吭吭唧唧一阵，“就像上次那样亲我，亲的我头好晕，气都喘不上来……”
傅施阅松开压制，凑近他，温热呼吸交织，声音莫名沙哑，“林斐，我是个正常男人，不要考验我的意志力。”
见好就收，林斐立刻老老实实，“明天还要回基地拓展活动，今天翻墙跑出来的，我们班主任都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处理，不能请假。”
真怕把傅施阅勾急了，连皮带骨把他这块小甜糕吞了。
傅施阅就知道，曲指勾起他的下颚，“为了避免你撒谎，就让你的谎言成真。”
说罢，劈头盖脸地亲下来，远离尘嚣的酒店，柔软的双人大床，一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力道均衡的吻，再傻也能知道不对劲，何况林斐精的很。
唯一令他稍感安全的，是傅施阅不像那天来势汹汹，想要就地正法的亲法，而是进退有度，恰到好处，温柔啄着他。
“张嘴，别咬着牙。”
傅施阅在耳边低声提醒。
林斐嗯嗯几声，捂住嘴，摇摇头，警惕地看着他。
傅施阅眼底含笑，很有耐心地承诺，“放心，会让你明天完好无损回去。”
林斐还是很相信他的为人品德，乖乖地听话，明显感觉到亲吻质的变化，滚烫的气息洒在唇边，天雷勾地火般的热烈，那股头脑发昏的感觉又一次来了。
他不知道此刻这副任人欺负的模样多诱人，傅施阅间隙的压抑的气息声像火苗烫着耳膜，林斐又不是纯洁小白兔，清楚的知道这代表隐忍。
真的够绅士。
林斐睡的不太安稳，乌润蓬松头发落在雪白枕上，额头一层细腻的汗，时不时鼻子里奶猫似的哼几声，不知梦到什么。
傅施阅靠着床头，偏头静静看他。
林斐身上难以理解的事情太多，其中之一是能在陌生环境里睡得着觉，这是傅施阅从未有过的体验。
如同此刻，柔弱的猎物踏进雄狮掌管的领域，尚不知危险，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肚皮。
第二天车后座，林斐握着冰袋旁若无人的敷嘴唇，司机时不时回头好奇的看他，却什么也不敢问。
刚一下车，赵涛黑着脸，早早等在基地门口，目光失望的看着他。
林斐低眉顺目走过去，赵涛气呼呼哼一声，一言不发，转头大步进大门，林斐赶紧小跑跟上去。
早上八点钟，学生排成整齐的队做早操，一前一后的两人像一道风景线掠过，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他们两去的方向。
“四班的林斐怎么了？
“不知道他怎么惹的赵老师。”
“林斐昨晚私自离开基地了。”
几个人回过头，说这话的赵敬台神态自若，嘴角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私自离开基地是要通报批评，留校察看，他以为自己有背景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赵涛一直走到教师临时办公室，端起茶杯喝口水，转头看着林斐，痛心疾首，“你平时那么聪明，这件事怎么就这么糊涂？不会来找我请个假条吗？”
林斐看着鞋尖，真诚道歉，“赵老师，对不起。”
赵涛恨铁不成钢，手指戳戳他的脑袋，“现在知道对不起了，昨天你翻墙出去那么多学生看见了，你叫我怎么保你？”
林斐乖乖崽的样子，谁能想的长这样大晚上翻墙和男人幽会呢，“赵老师，昨晚真的有急事，我下次不敢了。”
赵涛气的在屋子里走几圈，“现在问题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了，一班赵敬台把这事捅给副校长了，昨晚统一查房，只有你不在，你等着留校察看吧！”
“……”
林斐万万没想到赵敬台那么激进，不把赵敬台揍一顿，消不了这个气。
赵涛看他那副安静样，有点不忍心，“林斐，你不然和家长商量商量转学吧，留校察看你拿不到任何奖了，以后学校有关的比赛你全参加不了，要是记入档案，将来上社会影响前途。”
林斐怔愣，半响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挺烦恼的，赵涛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在留校察看的处分没下来之前，转学是最好的选择。
附中是钱塘最好的中学，没有之一，汪素洁费了大功夫才把他弄进去，林斐不在乎汪素洁的想法，可担心奶奶会为此伤心。
消息传的很快，基础四班的同学纷纷来安慰他，周勉勾着他肩膀，又气又急，“学校不至于吧？这算什么事啊？”
“你到底昨晚干嘛去了？”
林斐双手抄在口袋里，眼皮也不抬，“偷人。”
“我靠，这个时候你还能开玩笑，你这心理素质真强。”周勉真是服他了。
基地广播响起，召集全体师生到广场集合，原本还觉得事情没闹那么大，学校小题大做的四班同学面面相觑。
这得多大事？专门开个会批评？
林斐真有排面。
赵敬台非常高兴，但又不能让大家看出他高兴，上回从科锐回来，他被踢出了钱塘市的尖子生微信群，好几人还删他的微信好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这次他知道收敛了，忍着嘴角的笑，跟着熙熙攘攘的学生来到中心广场，每一步像走在人生巅峰的阶梯上。
科锐再牛X，也破坏不了附中的校规，只能怪林斐自个不守规矩，让他抓住致命把柄。
十来分钟后，集合完毕，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钱校长登台演讲，义正言辞地扫过全体师生，场上安静，麦克风的电流声滋滋响动。
“谁叫林斐？”钱校长不怒自威。
乌压压人群中有只削瘦的手臂举起，钱校长端量他一边，招招手，“你上来。”
林斐另只手从口袋抽出来，规规矩矩走上台，当着全校师生面挨批不是头一回，脸皮厚实着呢。
钱校长板着脸，“你昨晚不在基地？”
林斐点头，又腼腆又乖，“校长，对不起，您尽管批评。”
“批评？”
钱校长和蔼地笑出声，“为什么要批评？我是要表扬你，感谢你附中争光，让大家向你学习！”
半个小时前。
在附中当了二十年校长，趟过大风大浪，钱校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这会却出一头虚汗，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因为拿过菲尔兹奖的陈教授正坐在他对面，闲情逸致喝着茶。
陈教授那是何许人也？
来头太大了，十三岁获得全国数学联赛冠军，二十来岁已经在M国当教授，年纪轻轻就获得数学界的诺贝尔，如今人道中年，门下的学徒精英辈出，称得上华人之光四个字。
钱塘大学多次邀请陈教授，可陈教授一回国，不是与科锐合作项目，就是一流大学出席演讲，根本没时间分给钱大，这些事钱校长早有耳闻。
没想到一个天大的晋升好机会落在他头上。
陈教授儒雅地笑笑，“今天来除了同意邀请，也想为我一位学生求个情，希望贵校能网开一面。”
钱校长一头雾水，“敢问陈教授，什么事啊？”
陈教授的学生，不都是大咖吗，和附中有什么关系？
陈教授说：“这次回国之后，我有幸结识一位贵校的学生，他很喜欢数学，与我相谈甚欢，我收了他做学生，昨天晚上我住在附近度假村，突然有了一个证明孪生素数的猜想办法，没有考虑到贵校规定，冒昧叫他离开基地，来协助我理清思路。”
钱校长一听，这算什么问题，“能帮您理思路是我们学校的荣誉，这是值得大大表扬的事情，怎么会惩罚呢？”
“那方便让我见见他吗？我想他现在的处境很困难。”陈教授笑眯眯地说。
“没问题，我现在召集师生大会，正好您给我们做个演讲。”
钱校长雁过拔毛，不放过任何一个薅知识羊毛的机会。

第三十章
大家迷惑。
非常的迷惑。
钱校长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板着的脸笑的一眼看过去只剩下咧开的嘴，简单讲几句，邀请陈教授上台，陈教授气质谦逊，谈吐文雅，光听名字朴实无华，大部分人不认识他，以为是某个普通华侨教授。
但凡对数学有兴趣的，没听见过也听过陈教授的名字，难以置信，附中居然能请到陈教授做演讲？
台底下兴奋的低声议论，很快，陈教授的身份不胫而走，实在让大家都好奇的要命，好奇陈教授和台上低眉顺眼，默默无语的林斐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怎么批评变成了表扬。
陈教授早已习惯万众瞩目场合，侃侃而谈做完一段总结发言，“谢谢聆听，祝愿大家学有所成……”
“为我轻率的行为向钱校长再次致歉，我不该为了证明孪生素数猜想，贸然邀请我这位学生违反校规，离开基地，这并不是我的初衷……”
大家听明白了，却比刚才更迷惑了，菲尔兹奖的获得者是林斐的老师，两人一起探讨数学猜想，陈教授亲自发言为林斐力挽狂澜……
众目睽睽之下，林斐面色如常走下台，拿起矿泉水喝一口，压压惊，白净微凸的喉结滚动，看着若无其事。
“高人竟在我身边系列……”
“如果现在我和林斐结拜，我和陈教授算不算师生关系？”
“商业头脑真发达，算我一个。”
夏炽心情很复杂，又替林斐松口气，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
虽然知道林斐有科锐的背景，却没想到林斐居然是陈教授的学生，陈教授还那么照顾林斐，这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待遇。
喜欢直男已经够惨淡了，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直男，惨上加惨。
他双手握拳，暗自给自己鼓劲，夏炽，你要更努力啊！才能离林斐更近一点！
短短十分钟，林斐风头出尽，风光无限，春风得意，赵敬台却如风谲云诡，平地风雷，风雨飘摇。
简称，又懵逼了。
好像是喝醉酒似的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昨天他向副校长举报林斐私自离开基地，按照校规留校察看是最轻处罚，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违反规定被开除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今天，期待一整晚的事情没有发生，批评变成了大大的表扬，钱校长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背景普普通通的林斐，怎么会认识科锐老板，又怎么会结识陈教授这样的人？
赵敬台真情实感的酸了，凭什么林斐能被陈教授指导？凭什么违反规定却无事发生？
林斐没同学想的那么淡定，只不过他天生长相占便宜，不论心里多么惊涛骇浪，脸上看不出来而已。
找他攀谈聊天的人太多，他连饭堂都不愿去，万一人家问起孪生素数猜想搞的怎么样，总不能指着被傅施阅吻的微肿嘴唇，说兄弟，看，这就是答案。
酒店带的糕点足以果腹，林斐找了个僻静树底下，边吃边准备傅施阅发信息，谢谢神通广大的傅叔叔。
刚掏出手机，他眼前落下一道瘦瘦的影子，抬起头，许久未见的霍老师脸色苍白，双手捏着饭盒，瞧着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霍老师，你好。”
霍老师下意识点点头，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我一直关注陈教授的动态，听说他最近和科锐合作算法改进的项目，你是从科锐认识陈教授的嘛？”
林斐乖乖地嗯一声，一五一十，“我朋友在科锐工作，是他介绍陈教授为我补习的。”
“你朋友是……上次我见过的叔叔吗？”霍老师似乎很忌讳那个名字。
“是的。”
霍老师捏着饭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眼前的少年干净纯粹，周正的像颗向阳的杉树，为人师表，于心不忍，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林斐，我加你的微信，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尽我所能帮你。”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她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林斐扫码加上，正要改备注，霍老师出声制止，“不要存我的名字，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加了我，可以吗？”
“好。”
林斐合上手机，霍老师在学生口中风评很好，年轻漂亮，负有责任心，绝对不是随便说闲话的人。
上次的疑问还没解开，这回又像是在给他暗示什么。
托陈教授福，林斐当天晚上不用请假，不用翻墙，迎着众人艳羡目光，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去幽会。
漆黑的轿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傅施阅靠着后座，闭目养神，司机转过头，竖起手指，朝着林斐轻轻嘘一下，示意他安静。
林斐无声无息坐下，偏过头，山里的天黑的更早些，暖白色路灯光芒透过车窗，泼在男人棱角清晰的侧脸上，相处那么久，他很少仔细端量过这张脸。
他印象里的傅施阅，斯文俊秀，风度翩翩，现在看来，单论长相，微高的眉骨显得眼睛深邃，鼻梁英挺，冷峻的不近人情，侵略性很强的长相，和斯文两个字不挂钩。
是那副眼镜给人的错觉，压住了眉眼的狠厉，反倒给人一种文气儒雅的感觉，看上去很好接触。
“今天怎么样？”
傅施阅睁开眼，眸底清明。
林斐一下钻到他怀里，双臂勾着脖子，劫后余生的喜悦，“你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以为要被开除了。”
傅施阅捞起薄薄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瞧着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违反约定俗成的规定。”
“知道了，我下次逢人就讲，科锐的傅施阅是我男朋友，我看谁还敢拦我。”林斐故作狐假虎威。
傅施阅轻笑，“如果人人都知道，你就不能拿周勉威胁我了。”
林斐坦然无畏，渣言渣语，“我才不怕，你单身，我成年，我喜欢你违反哪条法律了？”
傅施阅一言不发。
“我不止要告诉每个人你是我男朋友，我喜欢你。”林斐捋起T恤袖子，伤口好的差不多，贴着一层白白纱布，“我还要纹在身上，就纹这里。”
“不祛疤？”
“才不要。”否则这一刀太不值，林斐抱住他的胳膊，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可以纹到后腰上，只给你一个人看。”
“傅叔叔，好不好？”
傅施阅垂眼，跌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少年直白的喜欢是那样的热切，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下，“纹身会变矮的。”
直击要害，林斐眨眨眼，“不可能，不符合生物规则……”
傅施阅声音平静陈述，“敢去纹身，我打断你的腿。”
“你好凶。”
林斐悻悻撒开手，看向窗外，态度坚定地说，“我不会去祛疤，除非你先把手腕上的疤痕祛了，不然我就当我们这是情侣疤痕，多酷的！”
这道疤必须物有所值。
傅施阅微怔，觉得有趣的同时，莫名心口一滞，像是微弱的电流淌过。
林斐是真的喜欢他。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一眼林斐，佩服林斐，也佩服自家老板。
像傅施阅这种身份相貌，有人迷恋喜欢很正常，能迷到纹在身上这种火辣程度，林斐是头一个。
难怪公司里流言四起，准老板娘还在上高中，不过，看目前这样，准老板娘剃头挑子一头热。
回到酒店，林斐一推门，阿尔法蹬着小短腿，一溜烟跑过来，猝不及防的撞在小腿，林斐捞起来抱在怀里，“你怎么来了？谁把你带来的？”
阿尔法拱来拱去，藏在他怀里，林斐边撸，边调侃，“傅叔叔把你带过来，你还那么怕他，能不能狗仗人势一点？”
傅施阅拎起水壶，倒一杯水，态度漫不经心，“没有其他事情想告诉我？”
“谢谢你，还有训练好累，腰酸腿疼。”林斐不假思索地回答。
傅施阅盯着他，“除了这些之外没有了？”
林斐想起霍老师古怪的言行，已经答应霍老师不告诉其他人，摇摇头，“没有了。”
傅施阅微微眯起眼睛，淡定吐字，“你再好好想想。”
有一种诡异的预感，林斐感觉傅施阅问的就是霍老师那件事，可是傅施阅怎么可能知道？
林斐避开视线，瞧着阿尔法毛茸茸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除了霍老师，今天没有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傅施阅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斐让这种窒息感压的难以呼吸，来回抚摸着阿尔法缓解，嘴上很俏皮的问，“好想你算不算？”
傅施阅目光挪到他手上，看几秒，翻过桌上水杯倒杯水给他，“算。”
“小甜糕，我想提醒你，今天忘记吃早饭了。”
林斐松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指尖颤抖，用力攥住手，霍老师神神叨叨的样子影响到他了，居然会下意识觉得傅施阅问的是霍老师，这种毫无隐私的感觉，未免太吓人了。
口袋里崭新的手机震动不止，他平息心跳，掏出来。
陌生号码来电。
许久未听到林晋华声音亲亲热热，“小甜糕，爸爸换号码了。”
林斐这会心慌意乱，正要挂断，林晋华立刻单刀直入，“别挂，爸爸不是问你要钱，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要给你妹妹献血去了？”
林斐冷眼看着手机屏幕变换的通话时间，摁下免提，一句话不说。
“我就知道，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她换号码了，你妹妹也转院了……”
这些林斐不知道，亦不感兴趣，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汪素洁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这是好事。
“你妈这个女人真恶毒，虎毒还不食子，她把你害成什么样，还有脸去找你，她没给钱之前，你可千万别同意……”
毫不出乎林斐的预料，他不着急，想听听林晋华还能说什么屁话，直到傅施阅伸手衔过他手中手机，朝着听筒平心静气地说，“明早十点到科锐，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说完，干脆挂断，他将手机递还给林斐。
林斐瞪圆眼，气急了，“你不能给他钱，别理他，他就是烂赌鬼。”
傅施阅伸手戳下他鼻尖，从善如流，“我只想和他谈谈，放心。”
林斐舒服了，这个小插曲缓解刚才的不适感，真诚地说：“傅叔叔，你比我爸爸更像我爸爸。”
说着，他伸手黏糊糊抱住傅施阅的腰，凑到耳边小声问：“我给你换个称呼好不好？”
傅施阅挑眉，神色温和，“随你怎么叫，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秘密，不要忘记你答应过要绝对服从。”
这四个字太重了，林斐隐隐感觉，傅施阅有种超乎常人的掌控欲，对他的一切事无巨细都想掌握，这种感觉尚能忍受，毕竟他除了那点歪心思，没什么可瞒着傅施阅的。
只是他有点不爽，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不是正常情人相处方式。
“那我叫你daddy。”林斐像小熊一样搂着他，鼻尖在傅施阅下颚蹭来蹭去，“daddy我今天训练一整天，你能帮我吗？”
傅施阅好笑，近距离对上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问：“要怎么帮你？”
“我腰痛，腿也痛，全身都痛。”
林斐顿一下，毫不掩饰蠢蠢欲动，直勾勾地看着他，“daddy帮我按摩好不好？”
“嗯，好。”傅施阅拉下他的手臂，声音莫名的哑，“躺到沙发上，我帮你。”
林斐讨厌被人掌控，更希望换种方式控制别人。
就像是吃菠萝的时候，菠萝里的蛋白酶会分解口腔的蛋白质，吃菠萝的同时也在被菠萝吃。

第三十一章
林斐平躺着，翻过身，脸颊埋进柔软抱枕，浅浅的洗涤剂芳香窜进鼻子里，温顺地闭上眼睛，剧烈运动后的腰酸背痛真实存在，懒得一动都不想动。
傅施阅脱掉西装外套，随意丢在衣架，跨到他身体两侧，少年白T恤下的曲线紧绷，腰背浅浅的凹陷，手法不熟，力道控制的均匀，“这里痛？”
“再往上点。”林斐的声音埋在抱枕里发闷，小声的说，“傅叔叔，你的手好热。”
傅施阅眼神深沉看着他白净修长的后颈，目光描绘清瘦的肩胛骨，“不叫daddy了？”
林斐隐隐笑出声，“你喜欢我这样叫？”
“随你怎么叫。”
傅施阅心无旁骛，T恤的布料单薄，掌下轻而易举感触到细腻柔韧，青春活力的紧实，林斐又很削瘦单薄，像是稍稍一用力，就能将他的腰身掐断。
林斐抬起脸，闷的脸颊泛红，眼睛闪亮，没打好主意，“我叫你哥哥？你敢答应嘛？”
傅施阅重重揉两下，林斐痛的龇牙咧嘴，他才轻缓力道，从按摩变成摩挲，“继续想。”
林斐忍不住动来动去，不忘使坏，“我叫你哥哥，周勉叫你舅舅，那周勉该叫我什么？”
傅施阅轻笑，没接话茬，不给他撩骚的机会。
林斐安静一阵，酸痛困乏的肌肉像泡了一个热水澡，逐渐减轻，傅施阅的手掌宽阔干燥，骨节分明，温温热热的感觉淌过，一种痒痒麻麻的奇异感冒了尖。
静谧的空间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微声，没有回头，林斐觉察到直白的视线，戳着他每一寸肌理，清晰感觉到后颈落下的纯正气息，若有若无的禁忌触碰，不由自主的呼吸发急，“你太坏了，我不要按了，我要喝水。”
“好。”
傅施阅高大身影离开，窄小的沙发只剩林斐一个人，才感觉那种强势的侵占性一扫而空，和叔叔谈恋爱那么刺激的吗？
回归学校的第一天，林斐写完课堂作业，扎进科学实验室，鼓捣导盲犬机器人的改进方案，需要他做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交给专业人士。
钱校长背着手走进门，几个学生正要打招呼，他摆摆手制止，走到林斐背后，少年双手捧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搜索引擎。
林斐偏着脸，漫不经心划着屏幕，钱校长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什么按摩完会腿软……”
“平时运动量太少了，多锻炼锻炼。”钱校长如是说。
林斐反应迅速，“啪”的合上手机，站起来，面不改色，“校长好。”
钱校长满面春风，“这几天训练辛苦你了，回校还要做机器人，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
旁边的同学和看外星人似的看林斐，这是玩手机被校长抓包了吧？怎么剧情发展和其他人不一样？
钱校长看着还挺高兴？
“谢谢校长。”
“实验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学校说，学校会大力配合你。”
“好的，谢谢校长。”
“不用客气。”
钱校长端量他一遍，招招手，“你跟我出来一趟，有个人点名要见你。”
林斐第一反应是陈教授，前几天刚打过照面，找他能有什么事？陈教授要是找他，也不会来学校，一通电话搞定的事情。
会是谁呢？
钱校长背着手走在前面，随口问道：“林斐，我看你的档案很漂亮，你父母在哪个大学高就？平时交往的人都不得了吧？”
校长办公室门前站了一个男人，年岁不轻，相貌端庄，衣着打扮像个学者，林斐瞧着隐约眼熟，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钱校长斟酌一下，“这位是高研究员，上周在钱大开过讲座，我们校刊为他做一次采访，高研究员点名让你当记者。”
“不用麻烦，叫我高教授就好。”高教授含蓄地笑一下。
林斐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对方能点名，大概是认识自己，态度乖巧地说，“高教授，你好。”
钱校长更加断定林斐背景深厚，林斐不认识高研究员，但是他认识啊！
这位虽比不上陈教授的专业成就，但人生经历在教育界令人津津乐道，早些年在国内某大学担任数学教授，专业能力业内出名的过硬，参与编写多本教科书，加上为人幽默风趣，很招学生喜欢，按照常规发展，多年后又是一位业界大咖。
但这位不走寻常路，头一天还在学校上课，第二天辞职搭飞机去非洲看南十字星，从此之后的人生像火车脱轨，据说他当过画家，做过神父，干过街头艺术家，最离谱的是还开过出租车，照常理这人研究学术研究到疯魔了，没救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不知怎么成了剑桥的终身教授，过几年安生日子。
上个月又出人意料的辞职，回国加入临江的航天研究院，摇身一变成了研究员，但凡谈起高教授，都要竖起大拇指，令人不得不毕恭毕敬，打心眼里佩服这种潇洒肆意的人生态度。
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点名要林斐采访自己，林斐不卑不亢，松弛自如，家庭背景得多深厚，才能养出这样的气场？
“你们已经放学了吧？陪我到周围逛逛。”高教授说着话，往楼下走。
林斐几步跟上去，留下钱校长独自一人在原地暗自揣摩。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学校停车场，高教授心情不错，全程笑眯眯，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林斐边回答，边琢磨在什么地方见过高教授，一抬头，看见一个标准帅哥，靠着黑色路虎车门，白衬衫，淡蓝牛仔裤，阳光下面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莫名有亲和力。
看年龄不像是学生，更不像是老师，附中要是有这么帅的老师，升学率都要往上蹦一蹦，林斐对长得好看的人有种天然好感。
高教授止住脚步，回头看林斐，“这是我的学生，刚到钱塘工作，你带他去吃钱大校门口的红烧肉，采访的事情改天再说。”
帅哥朝他礼貌笑一下，走过来，伸出手，声音悦耳，“你好，我叫贺言宁，麻烦你了。”
林斐有一种被当做工具人的感觉，握着手晃了晃，“你好，我叫林斐，不麻烦。”
贺言宁掏出车钥匙，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昨天载过我弟弟，如果高度不合适告诉我，我帮你调。”
林斐落落大方的坐进去，车里很好闻，不同傅施阅那种很雅很贵气的香氛，贺言宁的车里闻着像寺庙里香火味道，温和内敛。
高教授招招手，甩脱了包袱，头也不回的向校外美食街走去。
贺言宁打开车内空调，瞧着高教授背影，无奈地笑了，“抱歉，高教授是我的导师，我有十来年没回国，很多地方不知道路，他觉得我很麻烦，现在把这个麻烦甩给你了。”
“没关系。”林斐系上安全带，看在贺言宁长得不错的面子上，愿意为他花一个小时，“高教授是你的大学导师吗？”
贺言宁点点头，如实说：“高教授是我在剑桥的导师，现在我们一起在航天研究所工作。”
又是一个学霸，林斐佩服，前有斯坦福辍学的傅施阅，后有菲尔兹奖的陈教授，就连傅施阅派给他那两个做机器人的，也都是顶尖大学的毕业生，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学霸，现在一对比，比起这些人差远了。
“真厉害。”林斐由衷地赞叹。
贺言宁噗嗤笑出声，很是阳光灿烂，“我听高教授说你数学很好，剑桥的数学专业还是蛮好玩的，比牛津简单一点，不用考数学与哲学，我一听这门课就想睡觉。”
“高教授认识我？”林斐来了兴趣，坐直身体，真诚发问，“剑桥难考吗？”
小时候他一直考年级第一，亲戚总打趣问他将来上剑桥还是上牛津，他那时候还认真考虑过，后来了解的越多，越发觉机会不大。
学习成绩并不是录取的主要指标，这类学校更看重手里多少个国内外的大赛奖牌，知名企业实习经历，还有各路大佬的推荐信。
说残酷点，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机会渺茫，大富大贵的人家也全靠运气。
贺言宁低头抿着嘴唇，压着笑意，“你第一次见高教授，他应该不是现在这样，平时比较特立独行。”
特立独行？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斐恍然大悟，博物馆遇见辣眼睛的女装大佬，与今天书卷气的模样判若两人，谁都不可能认出来吧？
“你导师的爱好真特别。”
贺言宁笑的不行，“你放心，他只是在体验人生，测试大家对少数群体的包容性，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斐哪样都没想，只觉得脑子里都是问号，真会玩。
贺言宁敛了笑，轻咳几声，看着他那双透亮的眼睛，“难不难考，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斐真想试试，不为别的，只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体验没有体验过的人生。
以前他没机会，现在有个神通广大的男朋友，其他人求之不得的信手拈来，不拼一把都对不起自己。
贺言宁把车停在一所中餐厅门口，饭馆不大，门牌看着老旧，亮着橘黄色的灯光，玻璃窗里坐了几座顾客，很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导师念了半年的红烧肉，我真好奇有多好吃。”贺言宁倒一杯茶水，递给他。
林斐笑笑，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傅施阅发消息，才发现手机黑屏，没电了，“能借你的手机，给我租个充电宝吗？”
贺言宁把手机递给他，“微信支付宝我全都用不惯，你自己来吧。”
屏保是贺言宁的毕业照，彩虹旗滤镜，性取向一览无余，心真是够大。
林斐给手机充上电，还给他，贺言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操作，一种莫名地天真语气，“太方便了吧，还可以这样啊？”
“……”
林斐让他逗笑了，“你一个剑桥毕业的，怎么说的和没见过世面一样。”
“很多人这样说，我导师鼓励我多交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贺言宁看着他，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林斐觉得这个朋友很有趣，和这种人聊天你会觉得自己很幽默，边开机，边说，“周末有空我带你逛逛钱塘，让你感受一下日新月异的科技生活。
贺言宁心情愉悦，“好啊，我加你微信吧，到时候请你吃吃逛逛。”
林斐扫码加上，低头敲着手机，顺手改个备注。
[贺言宁]：小斐，谢谢你。
林斐抬起头，“不客气。”
饭店对面是个写字楼，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人烟稀少，本该是最安静的时刻，此时人声鼎沸，林斐别过头看过去。
成群结队的人拉着横幅，看标语是来向某个p2p金融公司讨债的，喊的声嘶力竭，几个警察叔叔维持现场秩序。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保镖的掩护下钻出来，即使穿着装修工衣服，林斐也认得出来是郑总那个王八蛋。
比上回见像坐了十年牢才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像个过街老鼠似的，走到饭店门口的停车位，拿着车钥匙，鬼鬼祟祟的观察对面情况。
林斐想起那截福尔马林的断指，心里不是个滋味，必须把郑总问个清楚，起身大步走出去。
“喂。”
郑总听见他的声音，圆润身子猛地一僵，别过头，贼溜溜眼睛左顾右盼，剧烈颤抖着，“你要干什么？！”
林斐没想到把他吓成这熊样，目光扫过郑总的手，果不其然，包着厚厚纱布。
郑总触碰到他的目光，慌不择路后退，踩到花坛边沿，猝不及防摔个四脚朝天，什么都顾不上，边爬边求饶，“傅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都是自愿的……”
林斐让他这副鬼样子吓到了，往前走几步，郑总躲避不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居然像个小孩一样捂住耳朵，惊恐地语无伦次，“我都是自愿的，不关你的事，我是自愿送给你的，不关你的事，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孩子！”
“你没事吧？他不在这里。”林斐皱眉，看他像神经不正常。
郑总充耳不闻，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惧中，用力抽打自己的脸颊，啪啪作响，引来无数路人目光，“我有罪，我活该，我都是自愿的……”
反常的行为吸引到也路对面的眼光，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过来，将郑总团团围住，吆喝着还钱，郑总钻在人群堆里，露出一种得救的笑容。
“林斐，你的手机再响，敌方水晶来电，要接吗？”贺言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斐回过神，接过手机，摁下接通键，“傅叔叔。”
“你不在学校。”
“我手机没电了，本来想告诉你不用来接我了，我在和一个朋友吃饭。”
“周勉吗？”傅施阅语气平静。
“不是，今天刚认识的，在科研所工作，可厉害呢！”
林斐朝着贺言宁客气笑一下，贺言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你在笑，他在你旁边？”
“你的耳朵好灵，他在等我吃饭呢，你在干什么？”
傅施阅沉默几秒，淡道：“我在写导盲犬的代码。”
林斐眨眨眼，科锐老板亲自写代码，有点感动，“傅叔叔，你人真好，我吃完饭就去你家，陪着你写代码。”
“不用着急，你难得认识新朋友，可以多聊会。”
“今天太晚了，我打算周末带他在钱塘逛逛，先给你请个假，怕你吃醋。”林斐压低声音说。
傅施阅鼻间溢出轻笑，隔着听筒温和细腻，“别让朋友久等，你们好好吃饭，饭店地址发给我，司机等会来接你。”
林斐轻轻嗯一声，“傅叔叔再见。”
傅施阅摁下挂断，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单手解开两颗衬衣扣子，靠着椅子，仰起头深深呼吸，突显的喉结像是刀尖浮动，脖颈上青筋浅浅凸起。
偌大的办公室没有人敢说话，轻微的呜呜声从林晋华黏着胶带的嘴里发出来，一旁的保镖脸色煞白，连忙捂住他，生怕触霉头。
足足好几分钟，傅施阅站起身，贬起袖边，银质的袖扣璀璨优雅，被摁跪在地上林晋华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傅施阅慢条斯理扬扬下颚。
保镖“滋啦”一声撕开胶布，林晋华大口喘着气，“你这是犯法的！”
傅施阅居高临下的端量，声音冷淡，“你儿子今天惹我生气了，我舍不得惩罚他，你来替他记住教训。”
“你想干什么！我早不把他当儿子了，不关我的事！”林晋华拔高声音，盼着着能引起注意，但他不知道，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措施是最顶级的。
傅施阅拉卡墙边柜子，一排整整齐齐的高尔夫球杆，个个价值不菲，他随手挑一支，漫不经心地掂几下，“错了，你该庆幸你有这么一个儿子。”
有这么一个儿子，至少林晋华是完好无损的。

第三十二章
林斐过于早熟，与同龄人没多少共同话题，朋友很少。年长一点的，又瞧不惯他抽烟打架，想越庖代俎，代替爹妈管教他，自以为能拯救迷途青少年。
没意思透了。
所以他懒得交朋友，省的耳朵长茧，这几年朋友只有周勉一个，也只有周勉了解他有多野。
贺言宁算是难得不招林斐反感的年长者，或许是因为绅士温柔，会让他自然而然的想起傅施阅，天然多几分好感。
月色如银，夜晚的郊区宁静幽暗，林斐背着书包刚下车，一辆白色陌生轿车驶出车库，慢悠悠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向笛脸颊泛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朋友，免得你又误会，我只是来写代码。”
林斐看眼窗户里明亮的灯，脱下书包带，找开门的手环钥匙，不冷不热地回应，“叔叔好，”
向笛让这个称呼打个措手不及，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和个十八岁的男孩计较，上次还让人家占上风，着实的丢脸。
瞧见林斐掏出的白色手环，他眉头一扬，“手环好用吗？我用半年的时间为这座房子量身写的全智能家居系统，这个家里的温度、湿度、灯光都和我息息相关，本来没必要告诉你，但看你上回那么介意，我担心以后你知道，又和傅总闹矛盾……”
“那我可真过意不去了。”向笛轻笑看他，没有任何过意不去的意思。
林斐将手环扣手腕上，充耳不闻，真是懒得搭理他。
向笛手肘压在车窗沿，身子往外探几寸，打量着他，“我和傅总认识十年了，没想到他会和个小朋友谈恋爱，不过也能理解，他一向喜欢乖巧温顺的，我们都是成年男人，事业忙，谈恋爱为了消遣而已。”
“小朋友，以后你可要懂事点。”
林斐拎着书包背带，随意挎在一侧肩膀，“叔叔，你说完了吗？”
向笛压低声音，一种耐人寻味的旖旎语气，“我有一个小毛病，我写过的代码里会隐藏我的名字。”
林斐低头扑哧笑出声，单手扶在车门上，略弓着背，姿态松散，后视镜里的脸清白干净，“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只敢背地里敲打一个小朋友，我真觉得觉得你可怜。”
向笛脸色蓦然一变，定定看着他。
林斐反客为主，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无畏，“你十年都追不到的人，我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真抱歉，我长那么大，还不知道暗恋是什么滋味呢！”
“你……”向笛咬紧下唇。
“叔叔。”林斐干脆打断他，懒洋洋在他身上扫一遍，语气真诚，“你能写出那么棒的代码，认真追求事业，别把时间浪费在争风吃醋上。”
说完，他站直身体，两手抄进外套口袋，站姿不端正，有种少年随意慵懒，“再见。”
向笛怔怔地看着他清瘦背影，错愕地张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餐厅里王阿姨身影忙碌，白粥香味扑鼻，林斐书包抡在沙发上，捻一块糯米糕塞嘴里，边嚼，边走向露台。
傅施阅靠着椅子，拧转活动手腕，桌上薄薄笔记本电脑发着幽蓝的光，呼吸间冒出甜甜的香气，偏过头，林斐削尖的下颚抵在他肩膀上，直勾勾看着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看不懂，但我感觉每一行都是钱在跑。”
“见完朋友了？”傅施阅指腹抹过他嘴角的残渣，“玩的开心吗？”
林斐潦草地嗯嗯，目不转睛地看钱，“开心，他剑桥毕业的，现在在钱塘航天科研所工作，蛮有意思的。”
傅施阅目光描绘着他的侧脸，吐字清晰，“年少有为，值得交往。”
“我也这么觉得。”
林斐双手从背后环住他，黑玻璃秋似的眸子澄澈，“你都不吃醋，真好，我小时候看电视，最怕那种心胸狭窄，动不动吃醋，还限制人际交往，和个变态似的，太吓人了。”
傅施阅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马克杯慢慢抿口水，喉结滚动，“吓人吗？”
“特别吓人。”林斐凑到他耳朵边，边笑边说，“不过我不怕，我很凶的。”
只有软弱胆小的才会被这种人玩弄于鼓掌，他不是，骨子里是个硬茬，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我痛，你要更痛，既然他好过不了，那谁也别想安然无恙。
傅施阅单手合上笔记本屏幕，好整以暇地看他，“你想和新朋友当校友？”
林斐微怔，表现有这么明显吗？下午在贺言宁车里第一次才有这个想法，傅施阅像钻在他脑子里似的，“想，你觉得怎么样？”
“小甜糕。”傅施阅换个更舒适的坐姿，敲着手中的马克杯，反问他，“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参加机器人大赛，又为什么请陈教授为你补习？”
这些并不是高考的必需品。
林斐慢慢眨几下眼，睫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勾人，心跳七上八下，原来傅叔叔早都打算好了。
傅施阅看着他的眼睛，很温柔地笑了下，“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羡慕其他人。”
林斐心里“哇哦”一声，长得帅，成熟多金，有魅力，还那么体贴，抛开那些令人细微的不适感，眼前这个男人完美无缺。
难怪能有人愿意追他十年。
他跨过椅子，坐在傅施阅膝盖上，甜滋滋地说：“傅叔叔，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傅施阅抬眼，勾着他的腰往前拽一截，亲密无间的距离，慢条斯理补充前一句话的条件，“你能做到答应我的，我们会一直是现在这样，如果你违背约定，我们会换种相处方式。”
绝对服从，绝对忠诚，绝对信赖。
林斐都能倒背如流了，伸手去解他扣的严丝合缝的衬衣扣子，不以为意，“什么方式？”
“你不会想知道。”傅施阅纹丝不动，任由他为所欲为。
那种隐约不舒服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林斐可以确定傅施阅不是在开玩笑，方才的浓情蜜意像是虚假的似的，这种诡异的相处关系绝对不正常。
他竭力让自己不要联想，转移这个令他不适的话题，“你又吓唬我，我还没问你呢，我刚见到向叔叔了。”
傅施阅挑眉，“哦？”
林斐撇嘴，委屈地说：“我觉得他喜欢你。”
傅施阅毫不意外，甚至有点冷漠，“眼力不错。”
“你早都知道他喜欢你。”
林斐看出来了，更委屈，可可怜怜，“你还让他来你家。”
方才诡异的气氛缓和，傅施阅平声静气，“向笛来写导盲犬的代码，至于感情，是他自己的事。”
“哦？”林斐学着他的语气，“我要你拒绝他。”
傅施阅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好。”
林斐凑到他耳朵边，乘胜追击，“以后不要让他来你家。”
傅施阅轻哧，点点下颚，又说，“好。”
林斐想了想，哼一声，“他给你家写的代码，里面有他名字，我要你换成我的。”
“好，还有什么？”傅施阅耐心十足地问。
“没了，等到我想到再补充。”
林斐笑眯眯，两颗小尖牙单纯明稚，不知不觉的施展一套招人喜欢的软性控制。
只是一个小小试验，如同上次直白要求按摩，他们就像互相在较劲，看看谁能彻底控制住谁。
只不过傅施阅的控制更明显，他的控制更浅，更隐，软软的示弱，却是在一步一步试探底线。
林斐最近用脑过度，很费神的，洗完澡，水灵灵钻进傅施阅被窝里，懒洋洋打着哈欠，“我要听王尔德当睡前故事。”
傅施阅端着精致的书，缓慢有致地念，林斐困得不行，爬进他怀里，拉着他另只手搭在自己腰上，声音困倦，“我爸怎么样，你没给他钱吧？”
“我们坐下谈了谈，他很欣慰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傅施阅看着他细密漆黑的睫毛。
“我才不信。”林斐往被子里缩缩，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他没威胁你吧？”
傅施阅单手合上书，揽住他的腰固定，低笑，“没有，你睡吧，他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林斐实在困的不行，咕哝咕哝又念叨几句，沉沉睡去，傅施阅目光静静注视着他，即使林斐闭着眼睛，依旧能想象到那双鲜活的眼睛。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按照正常人的标准，需要有朋友。向笛和程则是他选中的朋友，为了表面上，能让他和正常人一样的朋友。
别人的喜爱，厌恶，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能让林斐开心，就当是给林斐今天表现诚实的奖励。
等到怀里的少年彻底熟睡，他拿着书籍走回书房，归类到书架，顺手取下一个漆黑的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一颗镶钻的骷髅头，在幽暗的灯下深深地看着他。
他取出来，漫不经心地端详一番，丝毫的不敬畏，随手抛在桌上，这里没有香炉、纸钱，即便今天是祭日，也不能祭祀。
也没必要祭祀，毕竟女人是在他面前跳河轻生，死的很干脆利落。
傅施阅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件东西，一把陈旧的黑伞，指腹轻柔地抚过，像对待情人般的温柔。
独自站在桥边除了轻生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回味曾经这里发生过的事。

第三十三章
再过几天要到期末考试，林斐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上，大课间他和周勉一起出去透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周勉捧着手机打游戏，“你说我妈烦不烦，非得说成人礼要大办，要办的像明星出道，还要把亲戚朋友全请来。”
“长辈爱面子。”林斐后背靠着栏杆，剥一颗奶糖，含在嘴里。
周勉啧啧几声，“我妈就想借机显摆我舅舅，还好我舅舅出差去了，来不了，不然场面多尴尬。”
林斐轻轻喔一声，掏出手机，边和周勉闲扯，边敲键盘，“你妈这种心理正常，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我也天天显摆。”
游戏里传来死亡音效，周勉合上屏幕，“我就烦她这点，我舅舅不知道怎么和她商量的，下学期要把我转到临江的国际学校，天天上英语课，我头都大了。”
“这不是好事吗？”
“对你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是噩梦，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林斐掌中的手机“叮咚”一声，傅施阅回微信了。
[斐波那契]：出差不告诉我。[哭唧唧]
[u5085]:临时有事。
林斐心不在焉地和周勉聊，这几天忙着准备考试，没顾上撩骚，敲几行字，面无表情看着手机屏幕。
[斐波那契]：有什么事比想我更重要？
[斐波那契]：我不管，我最重要，你出差也要想我。
周勉伸手拍把他的肩膀，林斐淡定锁屏，瞧见周勉古怪的目光，顺着视线看过去，许久未见到的严昊抱着一沓书，失魂落魄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严昊妈妈陪在旁边，妆化的乱七八糟，脚步虚浮，两个人全是一脸衰相。
“他读不下去了，退学了。”周勉努努下颚。
林斐几乎要忘了这个人，没想到几个月前风风火火的校霸，居然落魄成现在这副样子。
周勉像要说什么，张张嘴，犹豫几秒，还是轻声说，“林斐，我刚突然想起来，你和严昊的事，我和我舅舅提过一嘴，他问我是要长期解决方式，还是短期的解决方式，我直接选了长期。”
“什么意思？”林斐拧起眉头。
周勉舔舔嘴唇，“我在想，现在这算不算是长期解决方式？”
林斐看着严昊离去的方向，没说话。
“我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事不可能和我舅舅有关系，纯属严昊孽力回馈。”周勉挠挠发凉的脖子后面，“呸呸呸！”
严昊的事，林斐无从了解，周勉这提一嘴，让他想起体育老师。
那天他向傅施阅简简单单叙述一遍，白秘书联系曾经的受害者曝光，警方教育部门双双出手，这事于公于私，处理方式无比漂亮。
除了体育老师提前跑路，把例行问讯变成了畏罪潜逃，网络舆论更进一步催化，退无可退，逼迫的体育老师跳楼自杀。
还有那个郑总，林斐从没见一个人那么疯疯癫癫，看见自己就像见了鬼一样。
霍老师的欲言又止。
那些时不时令他不适的相处细节。
一件事，一件事的垒起来，就像一面是密不透风的面具，他触碰到了面具，却不知道面具后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脸。
林斐握着手机，棱角咯的手心发疼，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内心里，有一道声音冷冷的质问，你真的觉得没任何问题吗？
温柔得体有修养，耐心绅士风度翩翩，就像是上帝之手赋予他所有人类美好品德，这样的人真实存在吗？
前几天睡在枕边，优雅闲适地念着王尔德的男人，揣测这样一个人确实不光彩，可林斐忍不住，这种想法像一颗种子，一旦发了芽，就止不住的野蛮生长。
林斐坏的坦坦荡荡，恶的堂而皇之，做的一切可以明摆在面上一样一样来理论，尽管道德败坏，他问心无愧，又不伤天害理，谁管的着他？
可他也怕，就像是家里可能进了一条致命毒蛇，与他朝夕相处，夜里谁能睡得着？
林斐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不确定有没有蛇，那就要主动出击，试试把这条蛇找出来。
隔天学校闹的沸沸扬扬，体育老师的老婆来学校和钱校长谈后续事宜，事情难看到这一步，还能不离婚，腆着脸问学校要赔偿，全校师生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
林斐可能是唯一一个不唾弃她的人，抱着手臂靠在办公室门口，里面又哭又吵，学校警卫室的保安来了几次。
女人出来时，两个眼睛肿的像被人打了，嘴里骂骂咧，“我男人现在成植物人，躺在ICU一天一万，这钱你们学校不出！你们有没有人性！”
林斐静静看着她，单刀直入，“阿姨，你再骂也没用，你丈夫给附中名誉造成恶劣影响，附中不让你们赔钱已经很好了。”
“你什么意思？”女人立刻摆开架势，要和他理论。
林斐无辜地笑了下，“我知道你很恨他，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恨他，你巴不得他跳楼立刻死了，这样你和你的孩子清静了，不会再被媒体骚扰，可惜他没死，你也没有办法。”
女人表情一僵，那股故作凶悍的模样收敛，“你想说什么？”
“据说你丈夫跳楼前，一直在拨电话，是拨给你吗？”林斐按捺住好奇心，淡定地问。
女人沉默几秒，“不是，我们已经分居两年了，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林斐仍旧抱着手臂，姿态懒散，贴在胸口的手握紧，克制住紧张心情，“是打给父母吗？”
“不是，他爸妈不知情。”
“朋友？”
“不是。”
“那是谁？”
女人察觉到被他审问，皱着眉头，“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林斐对上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对我来说重要，能告诉我电话号码吗？”
长得乖在此时很占便宜，女人打量他一遍，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是这个号码，我存起来，打过去一直关机。”
林斐屏气凝神，盯着屏幕，心口一下松懈，不是傅施阅的电话号码。
他快速地存进手机通讯录，拨过去，如女人所说一般关机，紧绷的肩线放松，“谢谢阿姨。”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
高教授不知忙些什么，答应的采访一拖再拖，林斐功课忙，没时间催，周勉跟着陈教授补习完。
收到贺言宁的微信，既然答应人要当导游，就要说到做到。
正好他也想放松放松，不要再想乱七八糟的事，约在钱塘景区，贺言宁穿着件干练军绿色风衣，帅的闪闪发亮，背后是那辆路虎轿车，笑的阳光明媚。
两人一路逛，一路聊，作为钱塘本地人，林斐对景区耳熟能详的景致没什么感觉，贺言宁可很有兴趣。
苏东坡纪念馆门口人声鼎沸，排队排的看不到头，贺言宁侧身看门口，“我去买冰淇淋，我们要等很久了。”
林斐拿手机看眼时间，“不用排队，你跟我来。”
贺言宁正奇怪呢，林斐揣上手机大步往前走，他跟上去，售票口的栅栏旁有个小窗口，大妈正在打毛衣，余光瞧见人过来，头也不抬地说：“军人，残障人士免门票，其他人排队去。”
林斐手肘架在柜台沿，下颚抬抬，指着泛黄的标识牌，“背三首苏东坡的词免门票，现在还算数吗？”
大妈抬起头，诧异地看他，“算数。”
这可太简单，林斐终于找回学霸的快乐，这段时间在傅施阅和贺言宁的学神光环下，他都感觉不到自己是个学霸了，挑了几首最短记忆最深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背下来。
贺言宁偏着头，津津有味地听着他，排队有人拿出手机冲着这边拍，能背完三首诗词的现在确实不多，但也不少，没什么好惊艳，主要是因为他俩长得好看，一大一小两帅哥谁不喜欢呢？
大妈扯一张票递给他，感叹，“现在像你记忆力这么好的年轻人不多了。”
林斐随手将票塞到贺言宁风衣口袋，拧开矿泉水瓶，喝口水，在众人都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他缓口气，又开始了，这回背的是《巫山》，苏东坡最长的一首诗。
爷爷是教书法的，他小时候就在抄这些诗词了，背起来轻而易举，得心应手。
他是舒坦了，压抑的心情一散而空，售票大妈头一回见那么溜的，手里的毛衣都忘记打了。
贺言宁注视着他，少年自信洋溢的样子夺目，感染力强大，不禁的令人想笑。
周围的人看傻了，林斐拿着两张票，边喝水润嗓子，边给贺言宁介绍纪念馆，久久未听到贺言宁回答，一扭头，贺言宁笑吟吟看着他。
林斐问：“怎么了？”
“帅。”贺言宁忍着笑，由衷地赞叹。
周末来这的学生不少，许多看着和林斐年纪差不多，林斐在这帮同龄人里，扎眼的很，特别是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唇红齿白，虽然长相不是一眼惊艳，但胜在年轻气质好，那种锋芒毕露的光亮，能抓住一切看过来的目光。
贺言宁其实今天一直在观察他，上回和林斐谈剑桥还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今天见识一番，觉得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他很少在别人身上看到这种松弛自如的模样，面对自己这个名校毕业生没有任何压力，这个年龄能做到这样，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林斐好笑，喝完水瓶扔进垃圾桶，“你才是帅，刚才多少人在看你，你们科研所是不是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
“不多，大家都知道我的性取向。”贺言宁顿一下，笑着说，“我们这行不太容易找男朋友，工作太忙了。”
林斐到挺羡慕，干自己喜欢的工作，多忙都是有趣的，安慰他，“放心，以后追你的人一定很多。”
“还渴吗？”贺言宁拧开一瓶水，递给他，“我弟弟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带着他四处看病，暂时不考虑这些事。”
人家的家事，林斐不感兴趣，吃吃逛逛大半天，回到家喂完阿尔法，累的要死，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贺言宁给他发了条微信，“忘了告诉你，你的嘴真甜。”
后知后觉的夸人，林斐用意念回复，合上手机休息一阵，洗个澡，写作业，挑挑期末考试的重点练习题。
看着干净卷面，他支着下巴，乳白色灯光笼罩在脸上，安然静谧，又想起傅施阅，擅长破解谜题的林斐，第一次无从下手。
他既做不到装聋作哑，自我欺骗，也做不到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因为他还蛮喜欢和傅施阅在一起的感觉。
书桌上手机震起来，林斐睨一眼，来自敌方水晶，这会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想接，拿起手机划掉静音，已经十二点，往常他早早已经休息了。
法律上有个词语叫做“疑罪从无”，是指在诉讼中，证据不确实，不充分的情况下，按照无罪处理。
感情上能这样判定吗？
林斐轻轻叹口气，搞男人真麻烦，还是搞学习简单，手机屏幕亮亮，一条新短信提示。
[我知道你没睡。]
短短六个字，一字一字砸在林斐睁大的眼底，能清晰的听到胸腔里的心跳声，一股没来由的凉意漫延，他握起手机捏在手里，快速地眨几下眼睛，控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曲解这句话的意思，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他低下眼，界面上只有一行“现在接电话。”
紧接着，掌心发麻，震动像是声声催促，他有一种敏锐的预感，现在接电话，侧面证明他在装睡，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以不变应万变，林斐双手握着手机，牢牢盯着屏幕，时间一秒，一秒的度过，紧张的像是冲刺跑的最后十几秒，直至手机自动息屏，他呼出一大口气。
安静几秒，林斐扑哧一声笑出声，这副神神叨叨的被害妄想症的样子，都把他自己惹笑了。
不至于。

第三十四章
用脑过度唯一的好处——林斐不用担心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佯装天气晴朗，无事发生，给傅施阅回了一条短信消息。
“昨天好累，睡着了，你那么晚还在想我呀？”
发完立刻锁屏手机，该干嘛干嘛，考试还不够他忙的，没功夫琢磨有的没的。
期末和月考的考场一样，林斐又和赵敬台一个考场，他手里捧着包子，远远瞧见先锋一班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大半个楼层的人全都堵到这了。
林斐啃着包子，侧过书包挤进考场的必经之路，耳畔欢呼喜悦的声音不断。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机器人吗，恐怖如斯！”
“附中从来没拿过奖，这回肯定稳了！”
“学霸不亏是学霸，业余都做那么好。”
班级门口放了个方正箱子，蹲着一个圆圆的小黄鸭，呆头呆脑，随着赵敬台的手势左扭右扭，怪可爱的。
赵敬台边摆弄小黄鸭，边低调地介绍，“这是我用arduino平台一款四驱车改的，装载了语言识别模块，可以跟随命令作出动作，还能背诗词歌赋，英语学习，做简单的语言交流……”
“希望能代表附中拿个创新奖，毕竟我们与荣俱荣，与损俱损。”赵敬台顿一下，停在林斐脸上，“我说的对吧，林斐？”
被点到名，林斐瞥了眼他，真诚地说：“你做的不错。”
就事论事。
赵敬台笑意更盛，礼尚往来，“你那堆破铜烂铁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博览会展出我的就行，你好好用功读书吧！”
“林斐也做机器人了吗？”
“成天在实验室写写画画，没见过实物。”
“有没有实物都不一定呢，一个四班的，你指望他能造出什么？”
先锋一班的门口，大部分都是赵敬台的同学，林斐听着烦躁，皱着眉，一言不发挤进教室里，坐到位置上做考前准备。
赵敬台心情大好，自己的地盘底气足，朝着他喊话，“林斐，名是你报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做，我署名加你一个，就当是帮帮四班的同学。”
林斐从书包掏出文具，一点都不阴阳怪气地说：“行啊，我能不能拿到保送全看你的鸭子了！”
周围人又开始吹赵敬台，吹的天上有，地下无，都不害臊，就指着赵敬台代替附中在博览会大展拳脚，风光无限了。
与之相隔甚远的科技园风平浪静。
新瓜蛋子贺言宁接到科研所临时工作任务，去年科锐入选年度人工智能白皮书，作为钱塘本地之光，科研所早在上半年预约了一次科锐高管的深度专访。
这事一拖再拖，眼看没任何希望，没想到今天突然成了，上头领导一通电话，火急火燎的点名让贺言宁出征，美名其曰给新员工锻炼机会。
贺言宁刚下车，一个标志大美女已经在等他了，有礼有节地自我介绍，带着他又上一辆漂亮观光车。
“你运气真好，今天早上我们傅总刚刚出差回来，他对你们的深度专访很有兴趣。”那位姓白的美女秘书春风满面。
贺言宁惊喜交加，与大部分硬核科研爱好者一样，如果不是因为高教授的邀约，科锐是他最心仪的工作单位，科锐那位传奇人物，他更是好奇无比。
他看过傅施阅的履历，漂亮的堪称模板，就差把人生赢家四个字盖上去了。
虽然没见过傅施阅，但听过一位女同行聊起过，据说不但出身优渥，容貌性格绝佳，而且风度高雅，短短十分钟能征服任何合作商，那位同行说起这位时眼里冒着绿光。
堪称完美两个字。
观光车停在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坪，延绵起伏的山谷辽阔，几米外，山坡上站了几个人在打高尔夫，其中一个比其他人的背影要高大挺拔，穿着件简约深蓝色衬衫，此时双手握着球杆，弓背潇洒地挥起。
随着一气呵成的动作，背后的衬衫绷紧，肩背部线条流畅展现，有一种蕴含力量的美感。
听到响动，他偏过头，轻薄的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微微笑了下，借过旁人递来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额头的汗，走过来，“早上约了朋友一起打球，没有让你久等吧？”
“没有，傅总您太客气了。”贺言宁友善地伸出手。
傅施阅瞥眼他的手，干脆握一下，拉开遮阳伞下的椅子坐下，“你要喝点什么？”
贺言宁跟着坐下，这位科锐的傅总帅的过分，完全不像是学编程的，“我喝水就可以。”
傅施阅和一旁的人轻声说几句，毛巾不动声色的反复擦拭刚握过手的手掌，“抱歉，最近半年公司业务繁忙，昨天晚上才看到你们的邀约。”
“完全理解，只是没想到是您亲自接受访谈。”贺言宁很少见到傅施阅的专访，科锐这一类工作全由高管完成。
傅施阅笑意从容，“能接受科研所的专访荣幸之至。”
贺言宁是学数学出身，与傅施阅这个学编程的，一个理工男一个IT男，都是硬核技术流派，聊的有来有往。
越是深聊，贺言宁越佩服，他能上剑桥，家境自然不差，上流社会的人见过大把，傅施阅这样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丝毫不昂然作态，令人如沐春风的实在难得。
难怪在业内风评那么好，几乎没有负面评价。
白秘书抱着文件夹走过来，傅施阅接过，单手从衬衫口袋抽出一支钢笔，边漫不经心地签字，边继续和贺言宁聊着科锐未来技术发展。
不怪贺言宁乱看，文件封面七色拼图构成的彩带显眼，一下子抓住他的眼球，他错愕地问：“傅总，你也关注这个？”
七色拼图彩带是自闭症儿童代表标志。
傅施阅合上文件，递回白秘书，“我每年会给自闭儿童救助基金会捐一笔款，很奇怪么？”
贺言宁下意识地说，“我弟弟也是自闭症，真没想到您一直在关注这个病，真是太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你弟弟病怎么样？”傅施阅风轻云淡地问。
贺言宁叹口气，那点对陌生人的芥蒂烟消云散，“比前些年好一些，谢谢傅总关心。”
傅施阅向后仰，姿态放松闲适，语气宽慰，“这个病不用着急，既然到钱塘市工作，还是要把重心放到自己身上。”
他顿了一下，很是随意地问，“你在钱塘朋友不多吧？”
“只有一个小朋友。”贺言宁笑了下，不太好意思，“他还上高中呢。”
傅施阅意外挑眉，轻轻笑一下，“你朋友年龄真小，怎么认识的？”
贺言宁一五一十地交代，想起林斐就觉得很有意思，补充道：“他很真诚可爱，也特别聪明，我觉得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傅施阅目光停在贺言宁脸上，温笑问，“你喜欢他？”
贺言宁虽觉得还不到熟的谈感情的份上，可傅施阅的态度太令人舒适了，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不由的令人放松警惕，他思考一阵说，“我觉得他很有趣，我希望我弟弟也能像他一样自信快乐，喜不喜欢现在还说不准，等他再长大一点吧，现在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傅施阅坐起身，端起桌上咖啡杯抿一口，淡道：“那就是喜欢。”
“哈哈。”贺言宁低头笑笑，“傅总，你要是见到他，也会觉得很有意思，他是那种能令你周围一下亮起来的人。”
“我很期待。”
傅施阅似笑非笑，偏头看向白秘书，清晰简短，“你带他去参观一下研发部，按照常规流程。”
常规流程四个字令白秘书一怔，低头看着鞋尖，神情不大自然，“好，贺先生，请跟我这边来。”
贺言宁真想立刻把傅施阅当做偶像崇拜，短短的相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大好人一个。
考完试第二天是周勉的十八岁生日，林斐早在网上买好了一个汽车模型，周勉在伦敦喜欢的阿斯顿马丁，盒子塞到书包里。
那条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傅施阅没有回复，林斐全当他没看见，疑罪从无，有确切证据再来怀疑，不然现在疑神疑鬼，只会自己吓自己。
周勉的妈妈果然好面子，地址选在钱塘一家五星酒店套房，五颜六色的气球，纷纷扬扬彩带，配上冷餐和红酒。
周妈妈比照片上看着更精神些，正在和周围几个朋友唠嗑。
林斐看了一圈，没见到周勉人，有几个熟悉面孔全是周勉的朋友，他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等人。
周妈妈朝他笑一下，挥挥手，“你是小勉的同学吧？他刚出去了，你坐着等一会。”
林斐乖乖地说句，“谢谢阿姨。”
周妈妈回过头，眉飞色舞，“你们就说这是不是人生无常，我和我亲弟弟关系那么差，他那个榆木脑袋连钱都数不清，胆小又怕事，没想到还会在傅总手里投资比特币，人都死那么多年，这钱又回到我手上！”
“对啊，你弟弟怎么会认识科锐老板那样的人？”
“谁知道呢？要说还是我们家运气好，财神眷顾，不然怎么能遇上这样的贵人呢？”
“你现在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老姐妹，有空把我女儿介绍给傅总认识认识，让我们也攀个高枝。”
“这我帮不了你，人家格局大，对情情爱爱没兴趣……”
林斐心里好笑，对情情爱爱没兴趣，对小甜糕有兴趣，他不爱听长辈聊八卦，正想站起来去找周勉，送完礼物就回家。
口袋里的手机微信“叮”一声，他掏出来解锁。
[u5085]:找个理由脱身，来隔壁房间。
靠靠靠。
林斐的肾上腺素往上飙，光明正大的恋爱谈出一种偷情的刺激感，姜还是老的辣。
他揣回手机，又怕又很期待，怕的是尚不知这个男人是不是致命的毒蛇，期待的是小别重逢的亲昵，这两种情绪并生，互不相干。
真是奇妙。
林斐和周妈妈说了声，走出门，长长酒店走廊静悄悄，绵软地毯铺到尽头，拐角处传来周勉的声音，正在和朋友欢快的分享喜悦。
“我今天肯定要和林斐摊牌，他现在来了吗？”
“来了吧？我刚看到他了。”
“你说他会同意吗？”
林斐怔愣，思考该往前走，还是退回房间里妥当，“咔擦”一声响，旁边的房门打开，一支结实有力的手臂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拽进房里，林斐后背重重抵上门后，温热的指腹捏着下颚，迫使他抬起脸对视。
呼吸间全是傅施阅浓烈的气息，将林斐笼罩，他轻嘶一声，“痛。”
磕着脑袋后面了。
窗帘拉的严密，隐约光线透过缝隙落在地板上，傅施阅抬着他下颚左右看一遍，“哪里痛？”
“心痛。”
林斐借坡上驴，说谎不带眨眼，“都是想你想的。”
傅施阅将他整个人牢牢压在门后，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是吗？”
“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林斐握起他的手，搭在腰侧，轻声细语地说：“傅叔叔，你摸摸，我都瘦了。”
像是为了给他加把劲似的，周勉和那个朋友并没有回房间，两个人站在一门之隔聊起来。
周勉语气纠结，“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他拒绝了，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别啊，你男人一点，兄弟真看不起你！”
林斐瞪圆眼睛，傅施阅卡着他下颚，若有若无地碰着他柔软嘴唇，微凉的鼻尖触碰到脸颊，就像是羽毛挠过似的发麻，呼吸亲昵纠缠之间，傅施阅揽紧他的腰，似是认真地说，“嗯，是瘦了。”
“你别动。”林斐屏气凝神，挨着的男人身躯紧实高大，将他完整圈在怀里，他觉得自己心跳不太稳了。
门外周勉发牢骚，“我觉得一班那个夏炽也喜欢他，你没见过夏炽看他那个眼神……”
“你说夏炽也对林斐有意思，靠，你们感情好乱……”
“我只是那么觉得，不想那么多了，我先给林斐告白，上回在伦敦想说，让我舅舅打断了。”
傅施阅神态仍旧从容淡定，不同于方才的轻描淡写，里里外外全部品尝一遍，林斐背后是门，躲也躲不开，任由他亲，趁着换气时小声说：“招人喜欢又不是我的错。”
傅施阅没理他，外面的人每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力气，冷静又强势，不给林斐任何申辩的契机，林斐心口隐隐发颤，腿像棉花发软，站都站不住，傅施阅曲膝抵在门后，摁着腰迫使他坐下来，平时沉静的嗓音发哑，“你嘴这么甜，想个办法拒绝他。”
这句话好耳熟，前几天贺言宁刚这么夸过他，不过根据语境，和此时完全是两个意思。
林斐气喘不上来，顾不上琢磨，“你先放开我，我出去和他说。”
傅施阅掐着他两颊，指腹在嘴唇摁一个凹陷，轻哧，“你先照照镜子，现在这幅样子能见人吗？”
林斐白皙的脸烧得慌，薄红和脖颈连成一片可口的粉，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心里大喊，还不是怪你！

第三十五章
林斐其实早都知道周勉那点情愫了，很对不住，因为在感情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渣。
喜欢他的人大把，他却从来没有过想谈恋爱的念头，和一个人拴在一起多麻烦，什么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对林斐来说，简直是恐怖故事，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说白了，他就是道德底线低，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人，不喜欢的时候连理都不想理，一秒时间都不愿浪费。
林斐就周勉一个朋友，所以干脆假装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
这回是装不下去了。
傅施阅望着林斐变来变去的表情，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灵动，打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勾着林斐腰的手臂松动，轻微啄着微肿起的唇，“这么舍不得？嗯？”
林斐这会被亲的晕晕乎乎，膝间支撑他站立的腿结实有力，浓热的室内闷的他发热，从来没用过这种感觉，亦不知这种感觉叫做情迷意乱，“才没有，我要想想怎么才能不伤害他。”
“我来处理。”傅施阅低头，怀里的小朋友全身上下像敷一层浅粉，泛着鲜美静丽的光，令他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暗欲。
林斐求之不得，蔫坏地问，“你想告诉周勉我是他舅妈嘛？”
“你不会对我的处理方式感兴趣。”
傅施阅抽开一截距离，眼神直白压抑，嗓子微哑，“我现在在想什么，你可以猜猜看。”
距离毫无间隙，林斐后知后觉，垂眼向下看，几乎能感觉到傅施阅脉搏的跳动，即便他这人没什么廉耻，此时还是有那么几分不淡定，老老实实地搬出挡箭牌：“对不起，傅叔叔，我还是个学生。”
眼前男人衬衫扣子严丝合缝，禁欲冷清，脖颈浮一层薄薄汗，此时微仰着下颚，尖锐喉结密密滚动，很性感，林斐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很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虽然他很期待傅施阅为他沉沦的样子，可今天是周勉生日，一墙之隔热闹沸腾，这样干不太合适吧？
傅施阅低眼，林斐湿润漆黑的睫毛颤颤，可可怜怜，他深吸一口气，让身体冷静一阵，“我去下洗手间。”
刚走一步，衬衫衣摆被揪住，傅施阅偏过头，林斐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地说：“傅叔叔，我不算很熟练，但帮你还是可以的。”
……
在学最后一天，林斐终于逮住了日理万机的高教授，完成钱校长交给他的校刊任务，两人坐在附中饭堂，该放假的放假，零零散散几个学生用餐。
周勉今天没来上课，丢条微信说忙转学的事，感谢林斐送的汽车模型，他非常喜欢。
高教授握着筷子，随着筷子挥舞，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林斐支着下巴，心不在焉的听，自从昨天突发奇想，脑子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那样的，没想到真的有那样的，他都没敢细看，手又酸又累，傅施阅靠着墙，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回想一次，林斐窒息一次，还好把持住了，不然以傅施阅的资本，他可以请假在家躺一天了。
高教授蓦然“啪”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吓了林斐一跳，“我们所长欺人太甚！贺言宁才来钱塘几天？派他去科锐做深度专访，纯属刁难他！”
林斐收敛神思，应付嗯嗯几声，“去都去了，您生气也没用。”
高教授冷笑，“贺言宁手里的项目还没做完，从科锐拿回一堆独家资料，够整半个月了，耽误的项目谁来补偿？”
“算了，这些也和你没关系，不谈了。”高教授坐下来，望着林斐，“我听小贺说你想考剑桥？为什么？”
问的林斐莫名其妙，诚实回答，“想去见见世面，看看世界有多大。”
高教授端量他，摇摇头，“那你不用考剑桥，随便一个国外大学都能满足你这一点。”
“谢谢您，我对其他大学暂时没兴趣。”林斐不是混日子的人，他的目标就是要出人头地，跨越阶级，世界一流大学更容易帮助他完成目标。
高教授依旧摇头，语气缓了些，“林斐，你知道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吗？”
“希望？”
“野心。”
高教授顿住，神情严肃，“我第一次在伦敦见到你，我从你的眼睛看到一个赤裸裸的野心家，所以我才决定给你一次机会，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往往是你这样的人能成事。”
“我就当您在夸我了。”林斐笑笑，坦然接受。
高教授笑一下，“林斐，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听钱校长提你背景深厚，别人望尘莫及的你触手可及。”
“我希望，你是为了追寻知识去求学，而不是因为功名利禄，人活在这世上，能得到功名利禄的机会很多，但得到知识只有那么几年。”
林斐沉默一阵，“谢谢您和我说这些。”
高教授叹气，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年，“我的联系方式你也有，如果你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乐意帮一个野心家。”
林斐郑重其事地答应，决定以后认认真真地对待高教授，愿意和他掏心窝子讲话的人并不多，陈教授方方面面很优秀，但从不会和他谈这些。
回家路上，他一直若有所思，更加确定以后要好好读书，傅施阅虽然对他很好，有求必应，但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宠辱皆是一念之间，他可受不了这个委屈。
王阿姨在厨房煮饭，阿尔法一颠一颠地跑过来，林斐捞起它，左右环顾一圈，“阿姨，傅叔叔呢？”
“傅先生在书房呢，你叫他出来吃饭吧！”
林斐揉着阿尔法的脑袋瓜，扭开书房门，以前隔着门外看过几眼，一整面墙整整齐齐的书籍，四周挂着简约几何油画，典雅宁静，和普通书房没什么区别。
傅施阅不在这里，林斐撒开手，阿尔法头也不回，一溜烟跑出去，他朝着转椅坐下，两条长腿松散敞着，百无聊赖的踩着地，支着转椅左右摆动，掏出手机给傅施阅发条微信。
“嗡嗡嗡”
震动声在书桌抽屉里传来。
他拨着椅子向前滑动一截，拉开抽屉，里面干净整洁，躺着几本装帧精美的书，还有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并排排列。
林斐突然一个激灵，会不会是……
好奇心会害死猫。
好在他不是猫，是小狮子。
饭菜香气安逸，林斐探头望望空荡荡走廊，快速关上书房的门，扣上反锁，拿出那部关机的手机，放到桌上，定定盯着看。
傅施阅从来没有阻拦过他进书房，王阿姨也经常进来打扫卫生，所以，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又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有种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感觉，上一回装着郑总手指头的箱子可足够他做噩梦，这次又是什么呢？
他肩膀向后仰，闭着眼睛，缓缓呼吸一口，默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指腹摁在开机键。
试试不就知道了？
手中的手机界面亮起，载入洁白的开机动画，林斐手掌紧紧捂住扬声器位置，竭力压低音乐声，清晰的屏幕落入眼帘，他快速拿出自己手机，毫不犹豫摁下拨号键。
“咔哒”门锁转动的响声，林斐心跳猛地跃起，顾不上，他一瞬不瞬盯着来电界面，一秒一秒时间度秒如年，心快的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斐如释重负鼻子深呼吸着，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轻声念一句脏话。
心满意足，无事发生。
“嘀嘀嘀”电子锁转动。
林斐回过头，紧锁的房门缓缓向后退，傅施阅立在门口，一手握着红酒瓶，另只手端着空酒杯，神态冷静的不能再冷静，淡道：“你在找什么？”
平地一声惊雷。
心理素质强如林斐也着实的吓到了，即使昨天他们两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这一瞬，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林斐耸耸肩，气息不太稳，理直气壮地问，“傅叔叔，你还有两部手机，你背着我给谁打电话？”
傅施阅红酒杯放到桌上，从容不迫倒红酒，“这是我的工作手机。”
林斐见风使舵，落落大方地靠进转椅里，眼睛一眨也不眨，“我还以为你藏什么好东西了呢。”
傅施阅双手撑在桌沿，低头望他，眼眸漆黑深不见底，“小甜糕，你有个坏习惯，你说谎时总会盯着别人的眼睛。”
气氛像跳楼机似的骤然直降到最冰点，林斐坐正身体，漫不经心地偏头笑，“是吗？第一次有人告诉我。”
“你想找的东西在左边第三个抽屉。”
傅施阅纹丝不动，流利下颚微扬，“拿出来。”
林斐手指屈伸几次，心底轻声告诫此时情况不明，不能露怯，他垂下手拉开第三个抽屉，躺着整洁的白色塑封袋，角落一张小小的手机卡。
猝不及防的撞进眼里，他一时不知道脸上该表现什么表情才符合这个情景。
傅施阅走过来，闲适半靠书桌沿，一只手掌温柔压在他后脑勺，“抱歉，小甜糕，应该早点告诉你，这样你不用再问其他人。”
林斐垂着眼，压着混乱的气息，“你这是犯法的。”
“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合法的。”傅施阅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清晰平静，“我提前发信息告诉他，曾经的受害者会在媒体联合公布受害经历，警方很快会找上门，让他好好反思罪行，没料到他畏罪潜逃，不惜自杀来逃避牢狱之灾。”
林斐身体缓缓后倾，与他拉开距离，毫不退缩地望着他，“只是这样吗？”
傅施阅看着停在空中的手掌，慢慢眯起眼睛，收回手，“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对于他，我问心无愧，对于他的家属，我感到抱歉。”
林斐盯着他的脸，屏气凝神，“你怎么知道我问过其他人？”
傅施阅摘下眼镜，仰头捏捏挺直鼻梁，眼低里没有温度，声音歉疚，“我向他的妻子捐了一笔医疗费，她透露给我一些讯息。”
微顿，他自嘲地笑了下，“小甜糕，我让你那么害怕吗？”
林斐吊着的那口气松懈，手心压住眼睛，清晰察觉到两人关系变化，傅施阅偶尔的强势，突如其来的坦白像在潜移默化。
他没想到傅施阅会坦然承认，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一番言辞无懈可击，可是……
因为无懈可击才令他觉得一种莫名诡异，面对一条人命，即使是该死的人，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倒以冷静出奇的态度叙述。
“傅叔叔，你看过心理医生吗？”林斐忍不住问。
傅施阅短暂地发怔，端起桌上红酒咽一口，“嗯，以前看过。”
林斐双手支着下巴，像幼嫩小树苗在发芽，“效果怎么样？”
傅施阅微勾起嘴角，刮下他的鼻尖，“效果非常好。”
最先是傅施阅的母亲发现儿子异于常人，同龄人尚连函数都搞不懂，傅施阅已经在做微积分了，每年跳级读书家常便饭，在傅家这个根盘蒂结的大家族里，成了一枝独秀的天才。
不止是学习成绩优异，傅施阅没有任何青春期该有的坏毛病，不沉迷网络游戏，亦不早恋逃课，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任何爱好，甚至连朋友都没有。
做母亲的本应欢欣鼓舞，但她恰恰相反，起初因为一段失败婚姻，她割腕自杀未遂，躺在浴缸里意识模糊，眼睁睁看着十来岁的孩子面无表情地为她包扎，在家人来之前冷静清理现场血迹，全程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她心有余悸的送傅施阅去看心理医生，那位医生告诉她傅施阅完全正常，挑不出任何心理毛病，但她不相信，花了重金要求心理医生深入探索。
那位医生很敬业，用半年时间和傅施阅嘘寒问暖，就像是亲生母亲一样关怀，终于有一天，她拿着一张黑奴被残忍烧死的照片，要求诚实的回答第一感受，再三保证答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十来岁的傅施阅给的答案很简单：绑人绳子很结实。
傅施阅母亲面对这个出色的儿子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这个回答传遍整个家族社交圈，人人将傅家的独子当做异类，敬而远之，学校也勒令退学，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谁不害怕？
从那以后，她这个儿子突然变正常了，不再跳级读书，和同龄的男生没有两样，沉静懂事，温良恭俭，对她关心体贴，成为别人家孩子的模板。
但她知道，都是装出来的，这个儿子只是更会隐藏自己了。
稀烂的婚姻，不正常的儿子苦苦折磨好几年，最终她撑不住了，从那座桥上一跃而下，死之前说的最后一段话：“你就是我的罪孽，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爱你，以后更不会有人爱你，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永远，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可惜，她不知道在很多年后，有一个人位于同一地点，因为脱口而出一句话，惹来天大的麻烦。

第三十六章
林斐如释重负。
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越藏越深，久而久之会成为一个结，最近他就像被害妄想症患者，有事没事琢磨家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一条毒蛇。
现在蛇自己钻出来，无毒无公害，不用再担心冷不丁会被一口咬死。
仔细想想，他被傅施阅吸引，或许因为他们身上有一种相同气质，明知危险，却偏偏要铤而走险。
趋利避害是动物天性，可他们这一类人，危险越大诱惑越大，越甜美苹果越是毒。
那些平淡如水的生活固然是好的，但不是林斐想要的，他就是要啃毒苹果，毒不死血赚，毒死拉倒。
纯粹的赌徒心理。
附中的公众号发布一则官方通告，钱校长带队出征机器人大赛事宜，赵敬台的小机器人前几日大展风头，学校大大小小的群传遍了，都在喊学霸牛X，附中参加那么多次机器人大赛，回回坐在下面给人鼓掌，这回终于能拿个奖了。
林斐领完考试成绩单，一排红通通的A，年纪排名暂时没公布，但不会比月考更低。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送行的学生围的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一定要拿奖回来！”
“附中牛X！”
“小黄鸭冲冲冲！”
集体荣誉感最强的年龄，无比的齐心合力，鲜亮横幅招展，有人捧着花，像给大明星接机，赵敬台被人群簇拥，乐开了花，风光无限。
林斐早早和钱校长递申请不坐大巴，穿过热闹的人群，径直走向校外马路，坐上一辆轿车。
他很娇贵，晕长途大巴，而且导盲犬机器人需要填写厚厚一沓繁琐安检手续，为自己舒坦，也为减少麻烦，林斐躺在傅施阅的私人飞机上美美睡一觉。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繁华的临江市，一家五星级酒店承接了博览会和机器人大赛双项目，参赛的机器人在博览会展出三天，往年这几天最热闹，来参观的除了学生和家长，还有各个科技企业前来发掘新专利。
白秘书招呼两个保镖提着林斐的行李箱，手里拿着他的入住手续，林斐不急不缓地走在后面，酒店入住的皆是参赛的学生和教练员，瞧见这浩浩荡荡的阵势，不禁纷纷侧目，以为他是哪家贵公子。
博览会展厅一望无际，除去全国各大学校，还有新上市的科技板块公司新产品，林斐边走边瞧，眼花缭乱，原本以为赵敬台的小黄鸭很厉害，现在观摩其他学校的VR技术、智能出行、未来概念产品，小黄鸭就像个儿童玩具。
学校的科技实力差距太远了。
“我们学校的展台在什么地方？”林斐溜达半圈，没看到附中的位置。
白秘书拿出单子，认真翻看，含蓄地说：“嗯……你们的展区位置比较偏僻。”
林斐心想能有多偏僻，跟着白秘书绕过一道又一道柱子，最终在一个旮旯角，找见了附中的名牌。
嗯，没点耐心还真逛不到这里。
除非是为了去正后方的厕所，封闭展厅空气流通不畅，这里的味道更难闻，仔细还能嗅到尿骚味。
林斐皱皱鼻子，看得很开，“现放这边吧，有空给我买瓶空气清新剂。”
白秘书观察林斐的脸色，看不出他的喜怒，掏出手机，“我打一通电话。”
虽没有铺天盖地的撒广告，但这届博览会和机器人大赛由科锐独家赞助，美名其曰为培养新人才，渗透科锐的影响力，近一个亿砸进去，总要有点特殊待遇吧？
所以，傍晚附中团队到达酒店，经过一整天长途车摧残，个个颓的面无人色，看到附中的豪华大展位，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
大门口的核心区核心展位，左右邻居皆是知名科技，翻遍整个展厅挑不出比这更好的位置。
附中什么时候这么有牌面了？
赵敬台得意洋洋的捧出小黄鸭，拿出手机一顿狂拍，对自己作品信心百倍，一定是看好他，不然怎么可能分到那么好的展区位置？
可把他牛逼坏了。
不同于他人的面无人色，林斐舒舒坦坦躺在酒店顶层套房的沙发，修长小腿搭在扶手，惬意地轻轻晃动，仰脸看着璀璨水晶吊灯，“傅叔叔，我太期待明天我的导盲犬展出了。”
傅施阅坐在办公椅，靠在椅背，单手漫不经心敲着笔记本键盘，“嗯，这次夺奖热门是空气吉他，海洋垃圾回收机，智慧大厦三个项目。”
“那我呢？”林斐抬起头，下巴抵在抱枕上，故意甜甜地问：“傅总，我值不值一个冠军？”
傅施阅嘴角翘起，“我只是投资商，不是评委。”
林斐轻轻“哦”一声，眼睛眨的快抽筋了，“我不值一个冠军咯？”
“没有你这样谄媚的，你得付出一点。”傅施阅合上笔记本，好整以暇看他。
林斐蓦然从沙发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跨坐他身上，两个人的重量压的椅子发出轻微响声，“傅总，这样行不行？”
刚刚洗完澡，裹着酒店浴袍，随着轻佻的动作，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腿，傅施阅低下眼，视线缓慢描绘着，“不够。”
林斐双手捧起他的脸，呼吸洒在精薄镜片，化成一片水雾，轻轻啄下去，“这样够不够？”
傅施阅嗅到他手上花香沐浴液，摘下眼镜，随手抛到桌上，“值一个剑桥夏校，需要三个月，你要请一个月的假。”
“夏校？”
“你可以当做剑桥官方的夏令营，提前感受三个月大学生活，表现优异能获得教授推荐信，对将来申请留学有帮助。”
“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那我岂不是和华罗庚是校友了？”
看着他闪亮干净的眼睛，傅施阅轻笑着点头，单手环住他窄削的腰，固定在怀里，用一种很少用在其他人身上的耐心，“嗯，课业很简单，当做旅游放松就好。”
林斐干脆没骨头似倚在他身上，兴奋期待着假期生活，“我也要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暂时不告诉你。”
林斐神神秘秘，灼热的呼吸攀爬到傅施阅耳边，嘴唇蹭来蹭去，“你会打断我的腿的那种礼物。”
傅施阅眉骨微挑，瞧着他眼神里藏着火，“小甜糕，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你。”
“我……”
傅施阅掐住他的两颊，制止住他要说的词，慢条斯理地吐字，“你是个学生，你穿成这样，坐在我怀里，有个学生样吗？嗯？”
林斐耳根子发热，不是羞，是因为傅施阅看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前几天洗手间发生的事，手又开始泛酸了，乖巧地说：“傅叔叔，你得教教我。”
“教你什么？”傅施阅端量他的眼神直白入骨，毫不遮掩。
林斐故意用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瞪他，提醒自己还是个小朋友，“我什么都不会，你一样一样教给我。”
傅施阅勾着他的脸拉过来，游刃有余地亲吻，“今天先教你上次做错的。”
他有轻微洁癖，反感任何人的肢体接触，更别提肉贴肉的亲密，可对象如果是林斐，他却享受这个过程。
单刀直入地开始，林斐欲拒还迎，猝不及防地坠入股掌之间，急迫呼吸落在傅施阅耳旁，像是一个小火炉燃烧，傅施阅深深嗅着他身上甜滋滋的气味，真想让人一口吧他吞了。
林斐这会什么都不想，发烫的脸埋在傅施阅怀里，唯一的想法是姜还是老的辣。
立式台灯灯光泼在身上，如同珍惜的颜料，身影交织相缠，玻璃窗外临江市繁华车水马龙，万丈霓虹。
完事之后，林斐垂着眼，委屈巴巴地道歉，“傅叔叔，对不起。”
傅施阅抽出银色丝质口袋巾，缓慢有致揩揩西装，擦的干干净净，然后再将那条口袋巾叠整齐，装回西装口袋，淡定地说：“没关系。”
林斐刚慢下来的心跳又窜上去，眼睁睁看着那条口袋巾，论起玩，他真玩不过傅施阅。
刚洗完澡，林斐又要再洗一次，傅施阅靠着座椅，瞧着他轻微发颤的小腿，低头哑然失笑。
博览会自然不会少了网络直播，程则的短视频APP承保大赛所有视频项目，酒店唯二两间的套房，一间给了傅施阅，另一间留给程则。
程则跟着汇报工作的白秘书进来，傅施阅坐在书桌前，半抱着手臂，略低头，嘴角噙着风轻云淡的笑。
程则很少见傅施阅私下一个人笑，啧啧称奇，“傅总春风满面啊！最近有什么喜事？”
傅施阅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掀开桌上笔记本电脑，“博览会顺利开幕，与我而言当然是好事。”
程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左顾右盼，“傅总的小情人呢？”
傅施阅不咸不淡，“你是来找他的？”
“你的人，我哪敢，我只是好奇，傅总得手了吗？”程则眉飞色舞。
傅施阅不谈私事，微微拧下眉，不声不响看他。
程则就怕这个眼神，说不上为什么，看的人骨头里瘆得慌，连忙扯个话题，“早知道傅总喜欢这样的，我给你介绍大把。”
傅施阅垂眼看着屏幕，余光瞄到口袋巾一角，声音低哑：“不用，我不喜欢这样的。”
因为林斐热切直白的喜欢他，他坦然享受这段关系。
至于他，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第三十七章
临江作为超一线城市，各个行业百花齐放，林斐在手机搜索，目不暇接的纹身店拉不到底线，业务最火的一家预约排到爆满。
纹身的念头不是第一次有，去年做完捐献手术，背后留下一道浅浅红色，像虾线似的，医生告诉他几年后会淡化消失，但他不愿意在身上留下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痕迹。
当时随便找家纹身铺子，老板是位大姐姐，看他脸嫩，要了他的身份证，一瞧未满十八岁，死活都不同意给他纹。
后来在林斐的软磨硬泡下，姐姐给他的耳骨位置来一针，留一个耳洞，叛逆心作祟，纯为气气他那不是人的父母，宣誓身体以后属于他自己了。
现在年龄不是问题，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造作，既然要纹，那就要一石二鸟，物有所值。
林斐压力山大，早上吃早饭看一遍参赛学校名单，排名按照往年成绩，扫下去全是各个一流大学附属中学，钱塘大学真不够看的。
而且这些学校的作品，科技实力远远超过钱塘附中，奇思妙想的创意令人叹为观止。
往年大小奖项尽数落入这些学校手里，其他的只能跟着喝几口汤，钱塘附中连口汤都没喝到过，惨的林斐不忍睹目。
冠军有100万奖金，由赞助商提供，钱不算多，但带来的曝光度足以让各个科技产业关注，运气好可以卖个专利，那够吃一辈子了。
这些不是林斐考虑的范围内，即使自个男朋友的钱，也不可能全让他赚了，只要能替附中摘个小奖，算对得起这段时间自己的辛苦了。
博览会开始的第一天，展厅里人山人海，川流不息，林斐举着一杯奶茶，一左一右两个拖黑色行李箱的保镖，场面壮观，引人注目。
还没走到新展位，远远听见嘻嘻哈哈的议论声。
“哈哈哈哈哈小黄鸭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玩具吗？”
“钱塘附中能参赛就算不错了，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多多理解。”
“有一说一钱塘附中最牛逼的是这个展位吧？给投资商塞了多少红包？”
“都不知道投资商是哪个公司，没见打广告，塞个屁钱，我看就是逗大家一乐，这破玩意都能参加比赛，你们看完是不是信心百倍了？”
林斐将喝剩一半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拿着纸巾慢悠悠擦手，展位前围的水泄不通，又笑又闹，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德云社。
赵敬台脸色通红，拽着袖子和口出狂言的游客争执，钱校长横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地劝架。
瞧见林斐来了，赵敬台仿佛找到新的炮火目标，松开那人袖子，“林斐，把你那堆破铜烂铁拿出来看看，什么才是儿童玩具！”
林斐一根一根，将手指擦的干干净净，下颚轻抬，示意保镖开箱组装。
周围人自动让出半个圆，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西装革履地男人蹲下，拉开行李箱，里面躺着一堆黑漆漆的铁，一眼看不出什么材质，还真就像赵敬台说的破铜烂铁。
观众面面相觑，就算给儿童当玩具玩，得多皮实的儿童爱玩这个？哪咤吧？
保镖将那堆铁搬到站台，一对比，旁边的小黄鸭显得亲和可爱，林斐扭开矿泉水喝口水，润润嗓，脸皮厚的好处就是即使围观群众都当他是神经病，他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全世界约有3900万盲人，2亿4600万人患有弱势，导盲犬的数量供不应求，并且许多出行工具禁止导盲犬搭乘，为了方便视障人群出行，我们团队发明了这一款——”
“智能导盲犬—alpha。”
他姿态松散，边说边拿起箱子里的手握杆遥控器，“alpha装载激光雷达传感器，及高清深度摄像头，能自动语音识别规划路线，规避障碍，动力足系统能轻松完成上下楼，不用担心重量过重影响日常生活。”
随着他摁下遥控器，洁白展台上的alpha像科幻电影里变身似的站起来，露出四条笔直的腿，行云流水地走到展台边沿，蓝光的摄像头像眼睛一样眨动，自动转弯规避“陷阱”，像一条真正的导盲犬似的。
林斐笑了下，尖薄的嘴角翘起，清透又乖巧，“全身防尘防水，可额外载重10公斤，满足视障人群的购物需求。”
“我清楚，视障人群会遇到的复杂情况超出alpha的应对范围，所以我们创立一个线上互助平台，诚邀广大爱心人士入驻，根据alpha的摄像头，线上遥控帮助视障人群脱困，同时，alpha行动过程中，采集到的周围建模数据，可无偿提供给地图公司作为导航信息。”
“……”
林斐介绍完，现场鸦雀无声，他微微偏着头，微笑看着大家。
围观群众里传出一道低低的声音，“如果我买了这个，是不是不用自己拿外卖和快递了？它直接能给我送上楼吧？”
“何止给你拿外卖，它能送你去上学。”
“等等，它能帮我遛狗吧？”
“狗遛狗，禁止套娃。”
也有认真的人，十分感兴趣的凑上来摸摸，“我姥姥眼睛不好，一直生活在老家，因为嫌麻烦不愿意来城里，要是有一个alpha，她可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
“摸上去什么感觉？”有人跃跃欲试。
“又硬又软，像金属又像塑料，感觉像在摸科锐的无人机。”
“科锐用的是树脂加碳纤，比黄金还贵，不可能吧？让我摸摸这条狗！”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大家纷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这条机器狗，alpha惬意地眯起眼睛，像条真狗一样卧跪下来，呜呜地撒娇，萌的人心肝胆颤，纷纷拿出手机拍视频。
林斐没预料到情况发展，原本以为大家会为科技感震惊，没想到是因为可以拿快递和足够萌吸引了大众眼球。
果然萌就是一切。
博览会上机器人很多，先进的黑科技不少，又是航天又是未来智能，唯独alpha融入普通人日常生活，谁能拒绝会拿快递的小狗狗呢？
相比较人来人往的大厅，博览会二楼可纵览整个会场，傅施阅手肘压在栏杆，面前玻璃窗一尘不染，林斐莫名的好认，全场最扎眼的存在。
穿着和周围的学生没什么区别，黑白开衫的连帽外套，浅色的宽松牛仔裤，高帮简约的白球鞋，身高不算优势，胜在皮肤白，视觉冲击力强，主宰他脸的是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这双眼睛迅速的能让他脱颖而出，蕴含着顽强的生命力，少年意气风发的自信，令周围一切事物沦为背景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傅施阅掏出来睨一眼。
[斐波那契]：[猫猫兴奋]jpg
[斐波那契]：原来我这么厉害呀！
傅施阅抬起头，拥挤的人群里林斐唇红齿白，从善如流地进行新一轮的讲解，这副模样令傅施阅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想让人把他藏起来，光亮只给自己一个欣赏。
整整一个下午，林斐抽空扒拉两口白秘书送来的饭，其余时间兢兢业业地站在展台旁，痛又快乐地向热情的大众介绍alpha。
钱校长高兴的眉开眼笑，瞧着alpha就像瞧着自己亲儿子，商业头脑发达的他现场三言两语搭上一位Y站的UP主，两个人乐呵呵的做直播。
等到休息，钱校长才发觉，赵敬台不见了，“林斐，你看到赵敬台人了吗？”
“没有。”林斐太忙没顾得上注意闲人。
钱校长皱眉不悦，毫无组织纪律，不过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走丢。
此时此刻赵敬台手足无措，眼前美女艳光四射，让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她抱着蓝色文件夹，笑容充满亲和力，“你要举报你的同学？”
“对！”赵敬台回过神，义正言辞，“我怀疑我的同学作弊，树脂加碳纤是科锐无人机的材料，我怀疑机器人根本不是他的创意，而是科锐的黑科技，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美女拧着秀气的眉，“你的推测很有可能，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赵敬台微怔，“我问会场志愿者谁是投资商，他们说是你，这件事事关比赛的公平性，你不可能坐视不理吧？”
“怎么会？”美女拿起挂在胸前的手机，“事态非常严重，你稍等一下，我给我上司打一通电话，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见你。”
重视的程度令赵敬台很满意，只是很奇怪，投资那么一大笔钱，居然没看到投资商的广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慈善家。
赵敬台压着一整天的不爽，美女拿着手机走到远处，神情肃穆的讲些什么，过一会，走回来，笑吟吟地说：“你跟我来，我上司现在正好有空。”
电梯直达顶楼套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里面装饰典雅华贵，无死角的落地窗凭高望远 拥抱整个临江市美景，空气里散着好闻的香氛味，门一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一个斯文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坐在偌大餐桌前，拿着菜单慢条斯理地圈着菜，桌上已经上了好几盘甜点，抹茶的冰淇淋、草莓蛋糕，全是甜丝丝的。
没想到这么一个大老板居然爱吃甜食。
赵敬台头一回见到这种级别有钱人，紧张地支支吾吾，“我……我……”
傅施阅合上手中菜单，点头和旁边服务人员示意，看向他微微一笑，“别紧张，在这里想说什么说什么。”
声音温和低沉，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整个人散发着随和可亲的气息，令人如沐春风。
赵敬台不禁感动，语速极快地将方才说给白秘书的话叙述一遍，顺带添油加醋，“我的同学和科锐高层关系匪浅，我亲眼见到他戴着C的胸牌，据说是科锐老板的，我怀疑他的导盲犬是科锐的黑科技，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这是作弊！请求你们开除他！”
傅施阅双手交叠，修长的手指微微叩动，问题剑走偏锋，“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与荣俱荣，与损俱损，为什么来举报他？”
“为了公平！”
赵敬台像是超级赛亚人附体，撸起袖子，慷慨陈词，“一场比赛如果没有公平，林斐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是为了维护大赛的公正公开！”
“而且。”他顿一下，目露厌恶，“他被老男人包养，不是什么好人，我这么做是帮他回归正途，他应该感谢我。”
傅施阅听到老男人三个字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什么地方来的这个传言？”
赵敬台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看，义愤填膺，化身正义使者，“我们班同学拍的，林斐上了老男人的宾利，还有这张，又换一辆车，谁知道他整天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傅施阅轻描淡写地扫过，沉得住气，心平气和地说：“你说的是。”
“那……什么时候没收他的机器人，取消他的参赛资格？”赵敬台期待地问。
傅施阅抽餐盘中的方巾，裹起赵敬台的手机，随手递给旁边默默无语的白秘书，“你所说的材料并不能确定他作弊，能确定他作弊的只有源代码。”
赵敬台巴巴地看着自己手机，“源代码怎么弄？”
“你的手机先留在我这。”傅施阅瞧着他，唇角扬起一个温和弧度，“你小小年纪正气凛然，我不帮你心中有愧，今天的博览会马上要落幕了，你找个机会把他的作品拿出来，我帮你查看源代码。”
至于具体要怎么“拿”，他没有说，全看赵敬台自己的领悟天赋了。
赵敬台恍然大悟，惴惴不安，“要是被他发现怎么办？”
傅施阅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淡定自若，“所以你的手机留给我，我来联系他，帮你争取时间。”
赵敬台即使心里不安，但眼前这个男人看着确实不像坏人，想想还是同意了，机会只有这一次，他必须牢牢的抓住。
事情办妥，他原路返回，刚走一步，傅施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白秘书，带他走侧门，速度更快。”
遇到大好人了，赵敬台如实想。
两人前脚出侧门，傅施阅静静看着手表，指腹规律地叩着手腕清晰腕骨，一下一下，半分钟后，林斐推开门，懒洋洋走到餐桌边，全是他爱吃的，随便挑一样塞嘴里，边嚼边说：“傅叔叔，我有个同学玩失踪，陪钱校长找了大半圈，我好累呀！”
傅施阅倒一杯水递给他，眼神温柔，“别着急，实在找不到，明天可以报警。”

第三十八章
展区位置在排风口下面，即使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林斐还能呼吸顺畅，口干舌燥地一遍又一遍讲解alpha。
讲到后面他嗓子哑了，干脆问傅施阅借两个人，专门负责讲解。
人是有从众效应的，一开始围观的只是对能拿外卖的机器狗感兴趣，后面的人看展位围那么多人，理所当然的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导致人越来越多，成为博览会最热门的选手。
好在alpha是机器狗，不然早被人撸的毛都掉光了。
Y站的科技区UP主做了一期博览会视屏，重点介绍alpha，林斐点开视频看看，把自己拍的很帅，收藏点赞投币一键三连。
“林斐！”
钱校长急促的唤声响起，林斐回过头，钱校长脸色难看，周围人太多，不方便讲话，叫着林斐找到一个僻静地方。
“你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钱校长欲言又止地问。
林斐认真思考几秒，“餐厅的饭很难吃，算吗？”
钱校长哭笑不得，“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斐侧着头想想，“我在博览会结束前离开的，没有什么不对劲。”
“谁帮你收回的alpha？”钱校长快速地问。
“我朋友的助理。”林斐如实回答。
钱校长目露愧疚，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说：“刚才博览会的安保处给我打电话，他们昨晚例行巡逻，发现有人手脚不干净。”
实在说不出来偷这个字眼。
“怎么了？”
“他们说……赵敬台拿东西。”
林斐拧着眉头，直截了当，“他偷什么了？这里有什么好偷的？”
钱校长咳嗽几声，“安保处是昨晚在你的展位摁住他的，人赃并获，据说……他要拿alpha。”
林斐觉得好笑，噗嗤一声，“到处都是摄像头，他拿alpha干什么？”
钱校长幽幽叹口气，难为情地说，“当务之急是我们一起去保卫处把赵敬台人领回来，你是物品所有人，你去了更好解释，千万不能让保卫科的人报警，他只是一时糊涂，犯了个错……”
“如果报警会怎么样？”林斐轻声问，很愿意交给警察处理。
钱校长迟疑一下，“如果报警会留案底，记入档案，学校取消保送名额，赵敬台将来进不了大公司，考不了事业单位，这对他人生的影响太大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先把他人领出来，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学校不会亏待你！”
林斐半响没说话，赵敬台的人生关他屁事，像这样的人就该吃点苦头，记住教训。
钱校长观察他的表情，满面羞愧，“林斐，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全国的学校都在这里，我作为校长，丢不起这个脸啊！”
林斐动容，赵敬台真是害人不浅，附中刚出体育老师那档子破事，再来个博览会偷东西，名誉损害极大，“好吧，我跟你去，我要他当着大家的面给我道歉。”
“好！”钱校长爽快答应。
保卫处办公地点位于博览会出口，钱校长火急火燎的带着林斐过来，办公室里坐着穿着保安服的几个男人，刚换完班正在吃早饭。
钱校长端量一圈没看到赵敬台人，找到保安处长，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保安处长长相憨厚，听他说完一头雾水，“刚不是你们报的警？”
“报警？！”钱校长大惊失色。
保安处长挠挠头发，“我刚给你打完电话，警察就来了，把人拷走了，你们那家伙又哭又闹，给我耳朵都快吵聋了，合着不是你们报的警？”
钱校长气的双手发抖，“我们怎么可能报警，你知不知道他还是个学生，他的人生毁了！”
“你凶我干啥？他要是不偷，我们能抓住他？”保安处长振振有词。
林斐拿一个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接点水，递给钱校长，“您别生气了，要不给赵敬台父母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先把他弄出来。”
校长一饮而尽，即使憋一肚子火，赖不到林斐身上，怪只能怪赵敬台自己嫉贤妒能，自作孽不可活，“我先联系赵敬台父母，这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展厅去吧！”
林斐觉得莫名其妙，赵敬台坏，但不傻，没理由这么莽撞偷东西。
真奇怪。
他和赵敬台关系恶劣，换个其他人或许会有几分怜悯之心，毕竟丢保送名额，记入档案，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换做赵敬台，不拍手称快已经是林斐最后的道德。
人性真复杂啊！
这几个月的经历奇特，要和他约架的严昊被迫退学了，人渣体育老师成了植物人，汪素洁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彻底失联，仿佛人间蒸发，赌鬼爸爸也渺无音讯，赵敬台进了局子，一切他讨厌的人彻底从生活中消失。
仿佛突然得到上帝的眷顾，林斐不信上帝，更愿意相信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多行不义必自毙。
博览会忙的人仰马翻，钱校长一去不回，林斐自顾不暇，没太多时间琢磨赵敬台的事，回到酒店顶楼套房懒洋洋地瘫一会。
黑胶唱片机转着钢琴曲，舒缓如同清泉，林斐从冰箱里拿一支冰淇淋，半舔半吃，走到露台上。
傅施阅半倚着漆黑金属栏杆，背后是临江市漂亮的流水游龙，高楼大厦，他没穿西装外套，淡灰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平日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松散，单手拿着一沓雪白文件，时不时翻一页。
林斐忍不住多看几眼，脚步轻盈地走过去，“傅叔叔，要不要我喂你吃冰淇淋？”
傅施阅合上文件，撂在一旁桌上，林斐默契撞进他怀里，卷着冰淇淋去吻他，抹茶清凉甜蜜的气味在两人之间传递，呼吸里皆是甜味，傅施阅纹丝不动，低头任由他亲。
林斐尝到很浅的红酒味，在冰淇淋甜甜的味觉里很显著，他亲了半响，往常傅施阅该搂着他的腰游刃有余地亲回来，可这回傅施阅不为所动，镜片后冷清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此时那么暧昧萌生，他依旧是那副神智清明的样子。
“甜不甜？”林斐卷卷唇边的冰淇淋。
傅施阅盯着他湿润嘴唇，轻轻“嗯”一声，“回来那么早？”
林斐轻轻叹口气，“我那个失踪同学被保安部抓了，扭送到公安局，很辜负钱校长对他的期望。”
傅施阅手掌撑在他的腰后，偏过头，朝着他手里的冰淇淋尝一口，“需要我保释他吗？”
“不用。”
林斐摇摇头，眼睛很尖，瞥见衬衫衣角很小的一块暗褐色，“傅叔叔，你什么地方受伤了？”
傅施阅低下头，睨一眼，“不是血，马克笔的墨水甩到衣服上了。”
红墨水要比这更浅一些，林斐没再深究，又凑上去黏糊糊亲他，“你给我的吻技给点反应行不行？”
傅施阅不动声色地挨的更近，这股漫不经心的劲勾的林斐心痒难耐，好胜心作祟，不轻不重咬着他的嘴唇扯，学着傅施阅之前亲他那股狠劲，小心翼翼的试探。
始终不得要领，林斐比吃冰淇淋还专心，两颊肌理轻微泛酸，傅施阅依旧不为所动，林斐眯着眼睛，故意凶巴巴，“傅叔叔，你不想要我了吗？”
傅施阅轻哧，出其不意地勾着他的腰调换位置，将他掼在栏杆上，居高临下描绘着他的眉眼，脸庞缓慢压下来。
林斐手里的甜筒跌到地上，“啪叽”的轻响，双手搂住傅施阅脖子，承接这个深深地吻，噼里啪啦地小火花在耳蜗绽放。
傅施阅一手撑在他后脑，摁着他的脖颈压低，另只手臂猝不及防地穿过他的膝盖，打横将他抱起来，林斐全身失重，怕摔倒在地上，搂他搂的更紧，像是离不开似的。
直到林斐仰在卧室柔软的大床，头顶的吊灯晃的睁不开眼，气息絮乱，心跳快的心口隐隐作痛，吻依旧没有断开，如同双生的连体婴，唯一连接的彼此的唇。
他知道自己好看，却不知此时自己诱人。
白净的面庞血色充盈，眼尾是玫瑰色的粉，狂风骤雨的摧残中那双雏鹿眼水漉漉，乌润的睫毛如幼鸟煽动的羽毛，脆弱又可怜，每一个注视他这一刻的人都会热血沸腾。
傅施阅眼神从头到尾，直勾勾地看着他，嗅着他身上香甜气息，分不清是冰淇淋，还是他本身的味道，林斐晕晕乎乎，天翻地覆，吊灯像要砸在脸上，他知道该说点什么，可傅施阅没有给过他说话的机会。
直到，傅施阅稍拉开距离，单手支在他脸侧，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定他，手臂伸展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我随时想要你。”
林斐平躺，盯着吊灯，人生大事只思考了半分钟。
傅施阅找到东西，随手抛在枕头边，林斐清瘦干净的手搭在他的肩膀，紧张的指尖轻微颤栗，傅施阅微怔，林斐像是女王为钟爱的骑士授勋，温软的嘴唇轻启，“点燃我，照亮我，我就属于你。”
他给傅施阅他的身体，并不是傅施阅想要他，而是他要让傅施阅为他清醒着沉沦。
谁能拒绝这个要求呢？
再美的面庞在种直冲灵魂的性感面前不堪一击。
当然，他为他这种逼人的美艳付出代价，因为面对的不是绅士有礼的骑士，而是一头蛰伏在荒原里的凶狠饿狼，不过披着一张讨人喜欢的人皮罢了。
林斐不太记得时间，亦没有时间看手机，午后的阳光转变为月光洒在床头，他连求饶的劲都没有，原本就哑的嗓子像唱完好几场歌剧，连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其实傅施阅明白自己性冷感的问题，国外留学那几年，常去的会所每周末会有越线的表演，不同于其他人蠢蠢欲动，大呼过瘾，他沉静认真地观看，一种观摩学术的心态，台上是两个人亲密，还是两条狗交尾，没有区别。
大部分男人用下半身思考问题，雄性荷尔蒙掌控他们可怜的生活，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可此时此刻，他清晰感觉到理智再堕落，逃脱不开生物本能，终于知道林斐有多甜了，一种令人沉迷的甜，想把他整个人吃下去，让他渗透游荡在血液里，流淌在呼吸里，永远不分离。
林斐身受重伤，有气无力趴在床上，饱满嘴唇被自己咬出血，脸颊粉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傅施阅抬起他的下颚，掐着两颊阻止他咬嘴唇，“别咬，擦点药。”
林斐嗓子里呜咽，鼻子小小抽着气，声音哑的可怜，“傅叔叔，我还以为你会是很温柔的那种。”
傅施阅拿来药膏，沾在棉签上，轻柔地涂在他嘴唇上，林斐故意使坏，狠狠咬住棉签一头，泛着红的眼睛瞪着他，像是被踩到尾巴发怒的猫。
为了给他嘴唇上涂药，傅施阅勉为其难地亲上去，按照林斐期盼的那样，这次试试温柔的那种。

第三十九章
露台的门半关，早晨清凉风拂来，半睡半醒中的林斐轻轻打个寒颤，露在外面的脊背起一层薄薄颗粒。
傅施阅洗完澡，头发没干透，擦着头发靠在门框，黑色床单上林斐脊背白的耀眼，凌乱的被子盖住腰部以下，单薄肩胛骨像蝴蝶脆弱的羽翼，正中间一条弧度美妙的脊柱沟，延伸至深深腰窝，腰身削瘦紧实，一只手都能环在怀里。
唯一遗憾是脊柱沟下方，后腰处一道粉色的线，并不难看，反倒增了几分易碎感，显得楚楚可怜。
傅施阅坐到床前椅子，手肘压着膝盖，双手交叠抵在鼻尖，视线缓慢地扫过，林斐半边脸颊在枕头里闷的泛红，微张发肿的嘴唇呼吸，舌尖随着呼气轻颤。
美学属于哲学的一种，他坦然承认林斐非常具有感官美学，昨夜那双汗津津的手紧紧扣着枕头，青春魅力的皮肉泛着光泽，烧的浓黑的眼睛像时刻噙着眼泪，像是多点力气就能让他哭出来。
他觉得喉咙发干，解开两颗严丝合缝的衬衣扣子，更便于呼吸。
断断续续折腾到大半夜，林斐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了，阳光洒眼皮上透着红，睁开沉甸甸眼皮，正对上傅施阅那种男性直白露骨的目光。
他瞬间头皮发麻，像患有PTSD的患者，想坐起来往后躲，手上力气仿佛被抽干，“我不要了，好痛。”
嗓子干的如同干烧了三天的水壶，快要炸裂了。
傅施阅伸手，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只手端起玻璃水杯，“先喝水好不好？”
林斐就着吸管咕噜噜，一口气喝完大半杯水，稍稍缓过劲头来，趴在枕头里抽鼻子，“我好痛。”
“需要帮你叫医生吗”傅施阅凑近，轻声地问。
他没戴眼镜，眉骨之间蕴着刺骨冷意，轮廓更显干净利落，林斐不由自主的想起夜里，傅施阅的汗顺着棱角凸起的下颌骨，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脖颈处，热热的发痒，平日没有情绪的眼睛压抑焦灼，凶悍的像是一头勇猛的猎豹。
林斐摸摸干燥的脖颈，耳根子发热，别过脸，“我不要给医生看我受伤地方。”
“给我看好不好？”傅施阅声音温柔，像在哄顽皮小孩子。
林斐一动不动，傅施阅当做他默认，从抽屉拿出药瓶，单手掀开被子，给他垫一个枕头，林斐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弄，离得太近，傅施阅的耳尖冰的林斐一个激灵，温热呼吸洒在肌肤上，那火辣辣的眼神令他害怕。
清凉药膏舒缓疼痛，刚上完药，林斐火速钻进被子里，颐指气使，“我好痛，你今天什么地方都不准去，留在这里照顾我！”
傅施阅对这块小甜糕食髓知味，意犹未尽，求之不得。
博览会的最后一天，林斐是在傅施阅怀里度过的，他吭吭唧唧的撒娇，这也痛那也痛，只要离开叔叔的怀抱全身都痛，像一块麦芽糖一样黏在傅施阅身上。
傅施阅看透他的小花样，乐在其中，心甘情愿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机器人大赛开幕仪式，纵使林斐依旧想赖着傅施阅，也不得不收拾的盘靓条顺，上台介绍自己的机器人，整个流程非常快，每个小组只有五分钟时间，alpha博览会积攒三天的高人气迎来全场热烈掌声，连大赛组委会都刮目相看，这机器狗那么神奇？
钱校长激动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赵敬台造成的阴影一扫而空，看林斐的眼神热情洋溢，一个给他丢脸，一个给他争面子，不怪他喜欢林斐。
大赛持续整整半个月，林斐提起和钱校长请了假，原本钱校长很为难，一听他是去剑桥读夏校，竖起双手赞成，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学生的大好前程。
前往停机坪车上，窗户两侧绿化树木倒退，林斐躺在傅施阅熨烫整洁的羊毛料西装裤，伸手玩着袖口的黑金袖扣，眼睛在阳光的阴影里发亮，“傅叔叔，我还是有点痛。”
傅施阅解开袖口的扣子，拧下袖扣，拉过他的手放进掌心，“你还想要什么？嗯？”
林斐虚虚握握手掌，仰着脸看他，“我不想离开你那么久，舍不得你。”
“我抽空会来看你。”傅施阅享受这种被他依赖的感觉。
林斐不满意，支着座椅坐起来，瞥眼副驾驶的白秘书，手臂后伸拍拍她的椅背。
白秘书手疾眼快地升起挡板，现在她第一怕的是傅施阅，第二怕的是林斐这个十八岁的小朋友。
傅施阅扶住林斐的腰，林斐跨过膝盖，坐在他大腿上，两只手拽着丝质典雅的领带，一寸一寸靠近，“我屁股还在痛，你说话不能不算话。”
傅施阅捻捻他白净细腻的耳垂，“我对你食言过？”
整条黑色的领带缠在林斐手掌，他偏过头，靠在傅施阅肩膀，“没有，我怕你不喜欢我了。”
引擎声隔着挡板模糊，傅施阅扫过他的手掌，将领带解下来，另只手顺着林斐的T恤探进，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伤疤，有一下没一下的摁着，避重就轻，“皮够了吗？”
林斐撇嘴，凑到耳边，恶声恶气地问：“傅叔叔，车里有那东西吗？光这样你能过瘾？”
不论是感情和生活，他都追求占据主动权，这是第一次谈恋爱，更要攻城掠地，要么为他痴迷着魔，要么被他折磨的不由自主。
像傅施阅这么轻飘飘带过去，连句喜欢都逼不出来，门都没有。
傅施阅单手解下领带，另只手扯开他系带的裤子，“如果不是担心你痛，其实我不太喜欢用。”
林斐后脑顶着前排座椅，阳光泼在澄白的皮肤上，一副任由欺负的乖乖样，语气故作天真，“我很干净，不像傅叔叔你一样，和别人用一个杯子喝水，谁知道会传染什么病呢？”
“你记忆力不错，但眼力差了点。”傅施阅捞起他的双手，柔软顺滑的领带缠上手腕，打一个漂亮蝴蝶结，“向笛喝过水的杯子我不会再用。”
领带随意系在车顶氛围灯上，林斐被迫举起双手，宽松T恤滑下，露出一截修白细腻的手臂，腕骨清晰凸起，“我看不出你有洁癖，你抢我嘴里的冰淇淋抢的多惬意。”
傅施阅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车里不能完全隔音。”
“我只说一遍，我喜欢你。”
“到此为止，停止胡说八道。”
他真实的本性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到了林斐这，反倒有一种惊人耐心，温柔以待这条滑不溜溜的鱼。
林斐心满意足，反正都要被欺负，总要捞几句想听的话，猫吃完猫粮可就没那么乖，“既然隔音不好，我要是忍不住叫，被他们听见怎么办？”
“嗯？”傅施阅掌着他乱动的后脑勺，漫不经心地吻着他柔软的唇，声音很低，“你想在车里真枪实弹，野的超乎我的预料。”
林斐双手吊在车顶，整个后背抵在前座，白秘书和司机说话的声音隐约传进耳朵里，唇被男人品尝，傅施阅掌心温热，力道均匀，他乖乖的一动不动，眼睛慢慢眨着，任由傅施阅摆弄。
窗外原野辽阔，阳光普照，一望无际葱郁郁的麦苗，白墙黛瓦的村庄，一切宁静又祥和，车里年轻美妙的躯体，绽放出情热的火花。
林斐说离不开傅施阅，和难舍思念全是真的，不掺半点水分，但投入新生活之后，完全想不起来男人这茬事也是真的，一点都不互相矛盾。
白秘书带着他报到，在泰晤士河里划船，尝尝眼花缭乱的餐馆，参观附近的地标建筑，他申请了不用住校，不然那幢大房子空着多可惜。
林斐没考驾照，勉强分得清油门和离合器，不然能开着车自己出去玩。
课程安排表令林斐翘首以盼，如同傅施阅说的，没有太复杂的课程，哲学、古典艺术学、法律、中世纪研究、莎士比亚与文艺复兴，但这些课程是全英文的，对林斐来说有门槛，他一连几天挂着耳机恶补听力，睡觉说梦话都是洋腔。
白秘书担心他压力过大，报了几个休闲娱乐班，学学业余钢琴，比起文文静静，坐着不动，林斐更喜欢刺激项目，比如打马球，但打马球的前提是马术过关，开学前小半月他泡在马场里，大腿和小腿酸的不像自己的。
在郊区马场里，林斐认识几个夏校同学，有亚裔，也有其他国家，与他平时接触的同学都不太一样，谈吐不凡，落落大方，白秘书私下和他提过，有的同学父母是外交官，有的父母在商场叱咤风云，有的是内阁重要议员，个个都是金枝玉叶。
林斐没想那么多，骨子里很自信，面对谁也不会露怯，交朋友只看合得来合不来，管人家父母是干什么，恰好就是这种不卑不亢，放松自如的态度招人喜欢，能交到真朋友，很快有人约他玩滑雪，听音乐会。
每一天过的充实满足，林斐最开心的是洗完澡，懒洋洋躺在床上，和傅施阅打电话，事无巨细的汇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隔着上万公里，有人能分享生活里的琐事，这种感觉很有安全感。
钱校长喜不自胜打来一通电话，alpha博得创新奖，第一回 上台领奖，甭提多有面子，林斐也很高兴，比起拿到保送名额，这种被肯定的快乐更重要。
几周之后，林斐适应了生活节奏，白秘书终于可以安心回国，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不觉得寂寞，反倒自由自在，这种心中怀抱希望的生活，怎么能称得上寂寞呢？
不过，接到贺言宁电话时候，他还是很惊喜，终于可以有人一起吃饭了，天知道他有多想中餐，两个人三言两语约了见面。
地点选在火锅店，林斐一下车，贺言宁穿的短款夹克，背影干练潇洒，弓着背口伸手，给店家的狗喂火腿肠。
“别喂了，留半截等会下火锅。”林斐攻其不备的出现在他背后。
贺言宁噗嗤笑出声，站直身，打量他一遍，指指侧鬓，“剪头发了？”
原本遮耳的碎发推到鬓角，露出白皙的耳廓，耳钉璀璨发亮，整个人清爽干净，吸引眼球。
林斐看见狗就挪不动步子，蹲下身去摸小狗的脑袋瓜，“比以前好看吧？”
贺言宁摸摸自己的鬓角，“很好看。”
“很适合你。”他情不自禁地补充一句。
林斐得意一笑，拿过他手里剩下的火腿肠，掰碎喂给小狗，“你怎么来了？”
“带我弟弟来看病，他每年要在国外接受两个月的治疗。”贺言宁轻声说。
林斐知道贺言宁有个生病的弟弟，不太好多问，他也不擅长安慰别人，反倒让原本愉悦的气氛尴尬，索性贺言宁不主动提，他不追问。
贺言宁老家是蜀市的，一顿火锅林斐喝了八杯水，辣的嘴唇通红，贺言宁吃起辣来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实属让林斐羡慕的体质。吃完饭两个人在街道溜达，作为工科男，贺言宁算比较会聊天那一类，温和有礼貌，毫无攻击性，是林斐喜欢的那种性格。
如果家庭条件足够好，父母友善，说不定他也会是贺言宁这样的人，而不是成为高教授认为的野心家。
林斐打出租过来，贺言宁作为绅士，有任务送他回家，橙色敞篷跑车停在路边，高高帅帅的男孩子靠着车门，风度翩翩，晃着车钥匙，微微笑着朝林斐挥手。
林斐心底轻轻“哇哦”一声，还好已经习惯傅施阅金钱和美色的强力攻击，否则这一秒多少会有点怦然心动。
林斐第一次坐敞篷跑车，座椅比平常的汽车都低，好奇左右扫量，贺言宁倾过身，握着安全带卡扣，近距离看他，边扣卡扣，边轻声说：“你要是觉得冷，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穿。”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耳朵上染上可疑的红晕。
林斐拉上运动衫拉链，下颚埋进去，“不用，我身体很好的。”
“那……你想不想学开车？”贺言宁拉开距离，笑着问他，“我弟弟平时去治疗，我最近时间很多，可以教你开车。”
林斐求之不得，“好啊，我还在担心教练会很凶，你不会很凶吧？”
贺言宁低着头闷笑，“不会，凶恶是留给敌人的，而不是朋友。”
林斐坦然地答应，不太懂国外的交通规则，能有个熟悉，又温柔的人教他开车是件喜事。
贺言宁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好，可能因为和傅施阅一样，都是温柔绅士的那种，但深究起来大相径庭，贺言宁是言谈举止，骨子里的温柔，日复一日，耳濡目染的礼教，傅施阅即使温柔体贴，也是带着强势感的，说一不二，不容置疑。
金色栅栏围着城堡一般的别墅，墙上盘着绽放的粉色蔷薇花，庭院里路灯亮着橘色灯光，碧蓝的泳池波光粼粼，气派辉煌，富贵逼人，观之便知拥有者身份不凡。
“林斐，这是你家？”贺言宁惊讶地看着大别墅。
林斐推开车门下车，平心静气，“是我男朋友家，不是我家。”
贺言宁再一次目瞪口呆，“你有男朋友？”
“有啊！”林斐爽快承认，不由觉得好笑，“你可别觉得我早恋，我早都满十八岁了。”
贺言宁看看他，又看看背后的房子，一种油然而生的金钱上的压迫感，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林斐没想那么多，拍拍车门，“你教我开车，我请你吃饭，明天见！”
这一天上课，打马球，又逛街，他疲惫不堪，洗的干干净净，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打滚，期待明天和贺言宁学开车，不止周勉喜欢傅施阅车库里那一排排豪车，他也感兴趣，要是学会了，每天换一辆新的开。
床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林斐扯着抱枕塞在两膝间，摸索着摁下接通，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刻意笑容，一点都不虚伪地说：“傅叔叔，我好想你呀！”
有没有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嗯，今天过的怎么样？”傅施阅声音里浸着浅浅的笑。
林斐习惯这种例行查岗，倒豆子似的和他说一遍，包括和贺言宁的事，绝无隐瞒，光明正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想和他学开车，你不吃醋吧？”
“怎么会？”傅施阅微顿，沉静关切地问：“不会麻烦他吗？”
“不会吧，他说自己有时间的。”
“哦？最好请一个教练。”
“我都答应他了，现在拒绝多不好。”
傅施阅轻哧，声音透着一点意味深长，“你会给他添麻烦。”

第四十章
林斐梦到同一个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他漫无边际的走在马路上，蓦然一脚踩空，坠入鲜花和蜜糖构造起来的陷阱。
深不见底，他抬起头求救，看到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推波助澜地看着他坠落到无边的黑暗。
早上醒来，失重的感觉残存在身体上，按照上次白秘书的说法，他又要长高了？
天气预报是晴天，却出其不意下起绵绵细雨，贺言宁的敞篷跑车潇洒归潇洒，免不了淋雨，林斐落落大方发信息请贺言宁进来避雨。
他穿戴整齐走下楼，贺言宁站在大厅，擦半湿头发，背后淋湿的T恤透出清晰的肩部线条，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清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小斐，抱歉，我忘了带折叠顶棚出来。”
林斐倒一杯热气腾腾咖啡递给他，“先坐下，我不着急的。”
贺言宁接过咖啡，端量四周，圆弧形的穹顶吊着巨大枝形吊灯，清一水色彩浓烈的家饰，雍容华贵，典型的老派巴洛克风，不论外观还是内里这所房子都有些年头，曾经的屋主应该是一个没落贵族，只是不知接手这里的人是谁？
“你男朋友不在这？”贺言宁好奇地问。
林斐端着盘黄橙橙布丁，边吃边说：“他生意很忙，平时都在国内。”
贺言宁抓住重点，“他比你大很多？”
林斐嗯一声，“比我大十岁，也不算很多。”
“你父母不插手吗？”贺言宁松口气，至少在年龄，掰回一局，“像你们这样年龄差距大的，你父母不会同意吧？”
林斐不咸不淡地说：“我没父母，没人管我的。”
贺言宁咋舌，认真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你的父母居然不管，也太不负责任了。”
林斐不太想谈那点破事，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贺言宁眼里写满同情，语重心长，“有的事情我不该多说，但作为一个年长者，我有责任告诉你，成年人的社会很复杂，特别是那些事业有成的男人，心思深沉，不是你一个小朋友可以估量的，你要多多小心。”
林斐看着贺言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什么情绪都写脸上了，比他还单纯，还要故作老练的教他社会经验，颇为好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贺言宁对上他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朝他伸出手，“说这些太破坏气氛了，很高兴你来剑桥读夏校，以后你就是我的学弟了。”
林斐咽下布丁，从容不迫地和他握手，“先叫你一声学长，希望以后你能真正成为我的学长。”
“你一定可以的！”贺言宁诚意满满地给他鼓气。
林斐忍着笑意，学着他纯纯的语气，“学长弟弟的病也很快好起来！”
像两头呆头呆脑的傻鹅。
雨一直下到中午，太阳从天边冒了头，两个人擦干敞篷跑车，一路开出市区主干道。
贺言宁作为驾驶教练，专业细心，边开车，边讲给林斐驾驶步骤中的细节，林斐的领悟能力很强，用了半个小时搞清楚各个位置的作用。
看别人开车是一回事，但自己动手是另一回事，林斐双手握着方向盘，心砰砰地跳，再三确认，“这条公路不会有人突然窜出来吧？”
贺言宁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不会，你听着我的口令开车，我们两都会没事。”
林斐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忍不住问：“你买保险了吧？”
“没买，刹车！”
“油门！”
“刹车！”
“左方向半圈，回转，油门！”
贺言宁语速越来越快，像急速拍打的水流，林斐的心跟着七上八下，却准确无误的完成贺言宁每一个指令，游刃有余，行云流水，十年的老司机也未必赶得上他的反应速度。
贺言宁原本是逗他玩，想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想到林斐真的做到，他正襟危坐，不禁认真起来，更快的指挥林斐，几乎是他每说出第一个字，林斐已经跟上他的思维，完美的完成任务。
“有人和你说过你反应速度很快吗？”贺言宁瞠目结舌，定定看着方向盘上林斐白净细腻的双手。
林斐转动紧绷的手腕筋骨，“我打求生类游戏，贴脸永远是我先开枪，这算反应快吗？”
贺言宁缓慢点点头，语气郑重其事地问，“反应速度和智商挂钩的，你将来可以考虑和我一样，从事科研工作，为祖国的发展尽一份力。”
“……”
林斐只想问薪水高吗，他的思想觉悟和薪水成正比，正要调侃，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
贺言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张兮兮地接起来，“老师您好，小枫又不吃饭了吗？”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贺言宁脸色蓦然一变，呼吸急促，“我马上过来！”
贺言宁手忙脚乱的挂电话，慌张到手机脱手，跌进驾驶座缝隙，林斐弯腰捡起来，递给他，瞧着他发白的脸色，“没事吧？”
贺言宁懵了几秒，捋起额前头发，茫然地说：“我……我弟弟被人接走了。”
林斐错愕，一下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贺言宁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难以自控地颤抖，“我爸妈今天不在伦敦，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会去接他。”
“你别着急，你现在能开车吗？我们先去学校，问问老师什么情况。”林斐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冷静。
贺言宁点点头，两人交换位置，风驰电掣的赶到特殊学校，标志是五彩拼图丝带，墙壁两侧挂着童稚的绘画。
那位老师正在上课，教室坐着大小不一的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十岁，安安静静的玩着积木，听到开门声，有孩子抬起头，大部分则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玩具。
自闭症儿童的特殊学校。
老师是位华裔，火急火燎地走出来，“一个小时之前有人来接小枫，知道你的工作，名字，电话，我还以为是你朋友，让他带走小枫，左思右想放心不下，给你打一通电话，真的不是你朋友？”
贺言宁脸颊出一层薄汗，又急又气，“小枫他……”
“一定是你朋友，不然怎么可能知道你那么多信息？”
“我在伦敦没有朋友。”
贺言宁拽开衣领，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林斐紧跟其后，有条不絮，“先报警，我们在附近找一找。”
这是最优解的方案，贺言宁默认了，发一张小枫的照片给林斐，两个人分头行动，沿着街道开始寻找。
林斐挨家挨户地询问，这段时间英文突飞猛进，应付眼前状况得心应手，虽然没有亲弟弟，多少能体会到贺言宁此刻心情，这种事情太可怕了！
从下午一直找到夕阳西下，林斐毫无收获，贺言宁那边也没有消息，最终是警局打来电话，有人送了个不说话的孩子到警局，按照描述很像小枫。
确实是小枫，和贺言宁长得很像，七八岁模样，穿的衣服很干净，林斐进警局时，他正用脑袋磕墙，一下又一下，刻板重复。
贺言宁紧绷的神经缓解，头晕目眩地扶住墙面，缓几秒，蹲下将小枫搂在怀里安慰，“别怕，哥哥在这里。”
小枫没有任何反应，目视前方，机械性的重复脑袋前伸的动作，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贺言宁抚慰他一阵，眼眶泛红，看着林斐，微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林斐朝着他点头，轻声有力地说：“我都明白，不用多说了，你好好陪你弟弟，我的事情没关系的。”
闹这么一出，贺言宁胆战心惊，心思全系在小枫身上，时时刻刻守着这个弟弟，未来不可能有时间继续做林斐的驾驶教练了。
林斐非常理解，将心比心，如果他有这么一个弟弟，未必能做到贺言宁这种份上。
真是个好哥哥。
林斐最近实在太忙了，日程塞的满满当当，课余时间发信息关心关心贺言宁弟弟，得知一切情况都好，总算放心了。
马术学的收获颇丰，马球能和业余选手打的有来有回，又被同学拉着一起玩滑雪，林斐爱极了这些极限运动，追求那种肾上腺激素狂飙的快乐，短短两个多月下来，那些贵族运动会了个七七八八。
改变最大的是——林斐发觉夏校同学都很热情可爱，他以前朋友少，早熟和同龄人没共同语言，现在接触的同学，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个个出身不凡，却都不像是刻板印象里不学无术富二代，相反刻苦努力学习，善解人意，彬彬有礼。
简单来说，能读夏校的全是人生幸运儿，越是富养越是温和，越是优秀越能体现人性中的种种美德。
林斐这张讨喜的脸，在同学之间发挥神乎其技的威力，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谁不喜欢？更主要是因为和他相处放松，说话做事洒脱不拘，豪不矫情，有种这个年龄段少有的临危不惧，这种人格魅力很吸引人。
结交到新朋友，是林斐的意外收获。
一回家，林斐把滑雪装备的背包丢给司机，正要进门，短促地汽车喇叭声在背后响起，回过头，漆黑车窗缓缓降下，傅施阅倚在驾驶椅，冲他勾勾手。
林斐噔噔噔地跑过去，眼神闪闪发亮，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施阅推开车门，长腿有力地迈下车，瞧他可爱的模样，低笑道：“刚到，今天累不累？”
“本来好累，看见傅叔叔一点都不累了。”林斐说起情话不带害臊的，双手抱住男人紧实的腰，感叹，“好想你呀！”
傅施阅看着蓬松柔软的发顶，“回来这么早，不用去学开车？”
林斐叹气，仰起脸看他，“别提了，我朋友出了点事，不能教我开车了。”
“哦？”傅施阅丝毫不惊讶，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他，“还想学吗？”
“我教你。”
“想！”
林斐钻进驾驶座，比起贺言宁高调的敞篷轿车，这辆外观平平无奇，如果不是明晃晃的车标，和街上大部分轿车没什么两样，内里却别有洞天，米色皮制触感柔软舒适，驾驶舱好几个表盘，设计的像是飞机舱，很有现代科技感。
傅施阅伸手掰下遮阳板，指节顺势滑过他细腻的脸颊，随意地问：“和朋友学车学的开心么？”
“开心。”林斐不假思索地回答，启动汽车，稳稳开出庭院，“傅叔叔，我跟其他人学开车，你都不吃醋吗？”
傅施阅看他熟稔操作，垂眼笑了下，“你表现很好，吃醋也不关你的事。”
犯错的人该承担责任。
林斐听出点委屈的意思，单手把着方向盘，另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怎么知道我表现很好？家里是不是安插了你的眼线？”
傅施阅指腹摩挲着掌纹交错的手心，“我不需要眼线，你在想什么我都清楚。”
“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林斐偏过脸，目光挑衅。
傅施阅略扬眉，“我？”
林斐一脚猛地踩下油门，缓慢的车速飙升，如同猛虎骤然出笼，飞奔向前冲去！
猝不及防的重力失衡，傅施阅单手撑住挡风玻璃，稳住身体，拧着眉，讶异地看着他。
“我在想，你敢不敢在车里和我那个。”
林斐松开油门，车子停在路边，刚才的确在想傅施阅，可是他的想法，又怎么能让人轻易猜中？反正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再有能耐也不能撬开他的小脑袋瓜。
没有羞耻心这件事上，出乎意料达成共识，不过一个是年轻气盛，无所畏惧，一个天生没有那玩意。
傅施阅眉头松动，靠着椅背，明知故问，“那个是哪个？”
林斐解开安全带，凑到他耳朵边，用一种比较文雅的说法。
傅施阅偏过脸，眼下色彩鲜明的嘴唇一张一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明艳，普普通通两个字，在他嘴里像是一种能令人血脉偾张的魔咒。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情绪操纵，傅施阅清晰察觉到，不算高明，即使明知居心不良，却心甘情愿的让咒法生灵。
“再往前开十分钟，有个公园。”傅施阅抬起手腕，瞥一眼腕表，“这个时间，人很少。”
林斐眨眨眼，称心遂意，甜糕虽好吃，但毒性剧烈，就是要逼的傅施阅理智全无，任他牵着鼻子走。
长长的林荫大道，一排排碧绿参天大树，寂静无人，雪白的鸽子腾翅飞过碧蓝天空，一只毛茸茸小松鼠一蹦一蹦跃上漆黑油亮轿车前盖，车里悦耳的钢琴曲平滑优雅，粒粒分明，它好奇竖起耳朵，曲子里夹杂着细微不可闻的喘息。
一支修长白皙的手蓦然反撑在真皮方向盘上，阳光下指甲盖干干净净，泛着浅浅的粉，像是切开一半的莲雾，好像是很难受，紧紧攥着方向盘，腕骨上青色的血管急促起伏，暖风在玻璃吹成一层薄薄的雾，很快，什么也看不清。
傅施阅手掌扶在腰后，以免他压到方向盘上的喇叭，林斐很乖，攀着他脖子，任人把他怎么样都可以的样子，若有若无的呼吸落在傅施阅耳边。
单从嗜好方面来论，傅施阅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男人，除了偶尔品尝红酒，平日烟酒一样不沾，甚至不会用一些麻醉药品，任何能进入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刺激多巴胺分泌，能成瘾性的事物，他一样都不会碰。
可现在，他似乎对一件防不胜防的事情成瘾了。

第四十一章
凉风习习，街道冷清，银白月色掠过窗帘，为地板镀了一层柔光。
傅施阅靠着床头，双手拿一本书，林斐洗完澡，单穿着宽大衬衫，从被窝下面，像条水灵灵的人鱼似的钻上来，被子盖在头顶，金黄色灯光下瞳孔色泽浅淡，“看我，别看书。”
沐浴后潮湿的肌肤贴着傅施阅，他不急不躁地偏过头，瞥眼白的发光的大腿，“你睡衣呢？”
林斐削尖的下颚搁到书本正中间，理不直气也壮，“我喜欢穿你的衣服，你不喜欢？”
傅施阅单手捧着书，端着他的下颚，另只手将他头顶被子剥下去，“喜欢，但你不穿最好。”
林斐故作沉稳地眯起眼，“傅叔叔，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才发现我看错人了，你太色了。”
“食色性也。”傅施阅坦然承认。
林斐合上他手里的书，扔在床头桌，下颚更进一步，垫在他胸口，“叔叔说的轻松，我的腰现在还被方向盘咯的疼。”
傅施阅手掌搭在他后腰，隔着衬衣触碰到温热细腻，“这里痛？”
林斐乖乖“嗯”一声，轻声补充，“那个地方也痛。”
傅施阅轻缓地摁着他的腰，声音蕴着狭促地笑，，“腰可以帮你摁，其他的爱莫能助。”
“你该庆幸我身体好，换其他人早被你折腾的进医院了。”林斐压着声音说。
乌漆漆眼里含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嗔怪，傅施阅很受用，轻轻掸了他的额头，“以后还敢皮吗？”
林斐脑袋一歪，靠在宽阔肩膀，双手环着他的手臂，“敢，我还有个惊喜留给你呢。”
“什么？”傅施阅好笑，怀里的小朋友像只爱黏人的猫。
“不告诉你。”林斐神神秘秘，扯着被子给自己盖上，拿他的胳膊当枕头，“我睡了，别碰我。”
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毕竟傅施阅可是说过，要纹身就打断他的腿，林斐太期待傅施阅看见纹身的表情了。
第二天林斐下学回来，工作繁忙的傅施阅已经回国，两人主要联系方式变成微信和电话，林斐忙起来，顾不上想叔叔，应付学业和社交关系是很费心神的。
贺言宁说的反应能力和智商挂钩或许有几分道理，林斐是夏校最早完成所有课业的学生，等教授推荐信期间，他每天抱着笔记本去听大小的讲座和社团会议，这些活动并不枯燥，比如居然还有托尔金研究协会，花一整个下午讨论霍比特人的历史，又比如时间简史的书迷，议论时空旅行的可行性。
他最喜欢的是听讲座，那些平日里只在报纸上见到的人，像是好几位诺贝尔奖得主，又或是世界顶尖公司的掌权者，还有各国从政的名流，目不暇接，就像是一个万花筒一般的世界在眼前展开，这种被知识猛烈冲击的感觉很美妙。
拿到推荐信那天，林斐悄悄买了一张回国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背着一个简单背包轻装回国。
久违的钱塘市风景更美了，林斐打辆车，直奔上回去过的纹身店，店铺在一个商业街二楼，门头很小，旁边都是美甲美睫的，一个大姐姐叼着烟坐在柜台，低头给自己涂指甲油。
听见门口风铃响动，抬起头，虽然很早见过林斐，还是免不了惊艳一下，她衔下烟，看向林斐白净干净的耳朵，耳钉闪着细碎的光，“又来打耳洞？”
“我纹身。”林斐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姐姐看看身份证，又看看他，觉察出点不一样来，上回见林斐，还是身份证上的少年，是个半大孩子，稚气未脱，眉眼周正，那种校草级别的好看，眼前的男孩子却不一样了，容貌更精致，全身的气质焕然一新，意气风发的自信，有大家风范，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你出道当明星了？”姐姐按耐不住八卦之魂。
林斐噗嗤笑出声，身份证装回背包侧口袋，“你生意做不做？”
姐姐下巴一指帘子里面，“还是纹后腰那个地方吗？”
林斐撂下背包，趴在纹身椅上，单手将T恤拉起来一截，“能遮住这道疤就行。”
“你这疤多好看？多性感啊弟弟。”
“生意做不做？”
“做做做。”姐姐每没多说，瞧着他削瘦细腻的腰身，啧啧几声，“纹什么？”
林斐掏出手机，给她看傅施阅的微信名，“u5085，纹这个。”
“什么意思？”
林斐抿着嘴角笑一下，轻声说：“我男朋友姓氏对应的ascii码，他学编程的。”
“我靠，浪漫啊你！”姐姐瞧着他幸福样，不知该羡慕谁，“光纹字母太单调了，我再给你后腰纹两颗桃心，怎么样？”
林斐嗯一声，相信专业人士的审美。
姐姐直接上手，一针一针扎下去，单针、圆针齐上阵，林斐侧颊贴在纹身椅一动不动，痛是真的痛，那块皮肉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足足四个小时过去，姐姐纹的出一头汗，大功告成，拍一张照片给他看，得意地笑着，“漂亮吧？我都想拿来当宣传广告了！”
肉乎乎的臀部将宽松牛仔裤撑起小山丘，沿着清晰优美腰线向上赫然收紧，腰身柔韧削薄，腰窝深的能养金鱼，尾椎骨下方玫瑰红色一行花体字母，两颗曼妙桃心点缀，这个画面如同利刃出鞘，杀人不见血。
林斐从没看过自己后背，没想到屁股肉还挺多，他盯着看几秒，“你手艺真好。”
“你这么要人老命的腰，我不给你纹好点，不是砸自己招牌？”姐姐眉开眼笑，边给他贴纱布，边由衷地说，“我要是你男朋友，看见这个，当场和你求婚！”
林斐不以为意，“我还小，大学毕业再谈结婚的事。”
他爽快付钱，拎着背包往外走，外面天色泛黑，城市里亮起盏盏路灯，姐姐倚着门叫住他，“弟弟，祝你和你男朋友长长久久！甜甜蜜蜜！”
林斐低头笑笑，尖尖的嘴角翘起一个甜丝丝的弧度，两颗小尖牙清透干净，任谁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都会会心一笑。
他像只轻快燕子钻进出租车里，后腰太痛，不敢靠着椅背，坐的端端正正，车窗外繁华街道倒退，心跳乱了节拍。
林斐摸出手机，点开u5085的微信对话框，打一行字又删掉，还是决定直接去科锐，来个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
科锐研发大楼从前台到高管，人人对他很眼熟，私下传闻他是未来老板娘，林斐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最顶层的办公室，电梯门正要合上，先前给林斐给过冰淇淋的前台姑娘伸手拦住，笑眯眯地说：“傅总现在不在办公室，他现在应该和程总还有向先生在贵客餐厅，你上十二楼。”
林斐说声谢谢，摁下十二楼金属按钮，以前在科锐的员工餐厅吃过饭，没想到还有一个贵客餐厅，装修清雅现代，简约时尚，很符合科锐那种科技范。
餐厅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林斐一直走到露台，偌大空间草木繁盛，花香弥漫，一个金发碧眼的演奏家正在弹钢琴，半圆的米色沙发上靠着三个男人的背影。
傅施阅比其他两个人高一些，脊背挺阔，很显眼，单支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淡定闲适。
曲子很好听，林斐经常在傅施阅车里听到，他走近，率先听到是程则调侃的声音。
“傅总那是真深情，推好几个会议，去国外看小情人。”
向笛轻轻笑，“你是没见他刚回国那天，我去接机，脖子上咬的那红痕，小朋友够猛的啊！”
“真的啊？”程则咋舌，连连称奇，“难怪傅总念念不忘。”
向笛戏谑地说：“才十八岁，味道能不好？”
林斐像被一头冷水临头泼下，攥起拳头，慢慢调整呼吸。
傅施阅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平静如水：“点到为止，别再聊这种事。”
向笛拱火，“傅总生气了，我可是头一回见。”
“啊？”程则后知后觉，惊诧地说：　“傅总，您可别来真的，结婚一定得签婚前协议，我有一朋友，上了真爱的当，结婚赔的倾家荡产，现在公司还负债几个亿。”
“你那朋友能和傅总比？”向笛笑呵呵，“一个小朋友，什么爱不爱的，年轻好看，养着个金丝雀罢了！”
“我看傅总是动真格了，小朋友怎么了？小朋友本事大着呢！”程则摇头晃脑，贱嗖嗖地问，“傅总，什么时候给我发喜帖啊？”
傅施阅微抬下颚，一种林斐从未听到过的冷冽又无所谓的语气，“谁会和自己的宠物结婚？”
林斐胸口肋骨隐隐发疼，双手紧紧握着手肘，指尖轻轻颤栗着，从语气到声音都那么陌生，陌生到他在怀疑这是不是傅施阅说出的话。
“林斐？你回国了？”白秘书声音猝不及防从背后响起，惊喜地看着他。
林斐回过头，她蓦然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双漂亮干净的小鹿眼，噙着晶亮眼泪。
林斐感觉到脸颊发热，视线模糊，愣好几秒，才意识到是眼泪，他抬起手触碰，温温热热的液体沾在指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眼泪莫名其妙。
傅施阅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动茶几翻到，一声巨响，声音骤然的温柔，“小甜糕。”
这个称呼仿佛一道闸门，林斐眼泪仿佛崩溃的河流，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他拼命眨眼睛，想要收回，但无济于事，干脆任由眼泪流淌。
他掠过傅施阅，昂着头走到沙发，拿起另一边茶几上的纸巾，随手揩揩眼泪，声音酸涩发哑，“真巧，我也不喜欢你，我就是唯利是图，道德败坏，想找个有钱人实现阶级跨越。”
傅施阅头一回明白什么叫手足无措，他太了解林斐了，倔强的，狡黠的，恃宠行凶的，鲜活明亮的，美而不自知的，每一个样子令他记忆尤深，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流眼泪。
一种令脉搏加快的愤怒感燃烧，几乎是下意识，他抽出口袋巾，小心翼翼地去擦该死的眼泪，林斐偏过脸躲开，他伸手轻轻卡住下颚，仔细地，认真地抹掉眼泪，热烫的泪珠落在手背，如同烙铁一样发烫，“别哭。”
林斐深深呼一口气，气息颤栗，“回国就想和你说分手的，我拿到教授推荐信了，努努力考上剑桥没问题，以后我也用不着你，你都这么说我了，就这么算了吧！”
“我才十八岁，像他们说的年轻好看，味道应该不错，作为你的金丝雀我也算尽责吧？”林斐噗嗤笑出声，锐利的眼神定定看着傅施阅。
傅施阅喉结密密滚动，银色口袋巾染成浅灰色，眼泪像怎么也擦不完，向来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他，此刻无计可施，大脑唯一指令，是让林斐立刻停止哭泣，“不哭了好不好？”
林斐一把拍开他的手，无所谓似地一笑：“再见。”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脊背挺的笔直，毫不留情地大步离开。
傅施阅缓缓收回手，目光深不见底，牢牢盯着玻璃墙里林斐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里，他退几步，靠着沙发背面，一贯冷漠淡然的脸上变作阴沉森冷，像压抑的火山濒临爆发，一触即燃。
程则看一场好戏，笑呵呵站起来，想要说几句活跃气氛，白秘书面无血色，一个劲冲着他摇头，程则立即会意，一言不发坐回去。
向笛可没那么幸运，没瞧见白秘书的预警，“傅总真对不起，把你的小情人气跑了！”
傅施阅偏过脸，直视向他，深深的瞳孔冰冷，没有正常人会有的任何情绪，令人毛骨悚然，向笛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全身发寒，像被一个恶魔盯着，毫不怀疑眼前认识多年的朋友会弄死他。
“滚。”
傅施阅吐出一个字，克制胸口汹涌的情绪，低头看向手中口袋巾，刺眼的浅灰色像颗针一样扎在心底。
林斐面无表情走出研发大楼，每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瞠目结舌，讶然地看着他仿佛止不住的眼泪。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烟稀少的郊区半天打不到车，他花了半个小时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有点发涩，“去XX商业街。”
刚才纹身的店址。
这个世界上纹身的人很多，但很少像他这样，刚纹完又要去洗纹身。

第四十二章
凌晨一点，林斐回到家，背包甩在玄关，摁下灯开关，整个人躺进沙发里，后腰的位置抵着沙发背，刚洗完纹身的皮肉敏感刺痛，他坐起身，翻着杂物篮想找包烟，太久没抽烟了，什么都没找见。
将家里翻个底朝天，他终于在厨房找到不知什么时候藏的半包烟，坐在茶几边沿，给自己点上，雪白日光灯垂下，乌黑睫毛盖着眼眸，定定地看着地板瓷砖的缝隙。
烟灰落到裤子上，他随手拂掉，微仰起脸，叼着烟吞云吐雾，灯光晃的微微眯起眼，直到一根烟抽完。
林斐起身洗脸，双手泼了一遍又一遍的水，才把黏糊糊的眼泪洗干净，水珠顺着下颚滴落，镜子里的眼眶泛着浅红，真不像他自己的脸。
他几乎忘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小学六年级，偷偷骑单车不小心跌一跤，原本是不哭的，爷爷奶奶两个轮着把他搂着怀里哄，这么一哄，他就矫情的嚎啕大哭，越哭爷爷奶奶越心疼，为他急的团团转，从那以后，再痛他也不会流眼泪。
哭能做什么呢？
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所以，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哭，也不太明白心口发酸，更不太愿承认，一种剧烈的失望和憎恨交加在内心里。
就像是一处戏，只有真正进入到角色，才能让对手信以为真，把这出戏演的完美无缺。
只是没想到，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入戏太深。
真没用。
……
阴沉沉天下着雨，商业街纹身铺子没什么生意，姑娘坐在门口正在眉飞色舞的和小姐妹分享八卦。
两个人聊的嗨，走廊台阶上拐来两个男人，前面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戴着薄薄的眼睛，看着像个电影明星似的，后面是个保镖模样的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
傅施阅侧头看着门牌，径直走到纹身店门口，姑娘看他又高又帅，穿着讲究，还有人给打伞，一看就是一头肥羊，笑眯眯地问：“帅哥，纹身吗？”
“打听一件事。”傅施阅稍顿，“昨天有个小朋友来纹身，我想知道他纹了什么。”
姑娘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昨天就一个客户，你看，他说是男朋友的姓氏代码。”
傅施阅侧过头仔细端量，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很漂亮，你手艺不错。”
“我也觉得特别满意，都打算当宣传照片，贴在门口。”姑娘炫耀似的晃晃手机。
傅施阅盯着照片，从风衣口袋取出手机，“不行，出个价，我付给你后照片删掉。”
姑娘惊讶地看他，“你认识他啊？”
傅施阅轻点下颚，点开微信，朝着柜台收款码轻扫，“这个价怎么样？”
“啊？”不止姑娘看一串零惊呆，旁边的小姐妹也懵了，这个价比她们三年的收入还高。
傅施阅付款，独断专行的拿过呆如木鸡的女孩手中的手机，照片蓝牙传输给自己，干脆删除留底，“你有备份吗？”
“没……没有。”姑娘听见手机里的转账提醒，突如其来巨额收入砸的头晕目眩。
傅施阅将手机递回她，不咸不淡威胁，“如果我在其他地方看到这张照片，我会生气，明白吗？”
姑娘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是他的男朋友吧？”
傅施阅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林斐在车里的告白，当时并没有否认这个称呼，“是。”
姑娘紧紧抱着聚宝盆似的手机，“你们闹矛盾了吗？”
傅施阅偏过头看向倾盆而下的大雨，嗓子发痒，“嗯，我把他惹哭了。”
眼泪的构成简单，在化学上可以归类为弱酸性，不具备任何伤害，可这种弱酸滴在他的手背，却变成了腐蚀的硫酸，他反复仔细的洗手，但适得其反，这种酸从手背一直攀爬到心底。
所以，他查看昨天林斐离开后的行动路线，在这家纹身店停留两个小时，想知道林斐做了什么。
答案令他胸口发麻，像琴弦共鸣似的颤栗。
姑娘欲言又止，“你劝劝他，别洗纹身了。”
傅施阅怔愣，呼吸骤然停滞，“洗纹身？”
“是啊！我刚给他纹完，他笑的那甜蜜劲，我都羡慕你了，还说什么大学毕业就结婚，结果回头就来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姑娘摇摇头，叹气。
傅施阅推起眼镜，短促地捏捏挺直鼻梁，声音轻到不可闻，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他人，“为什么要洗？”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没有那句话，应该是在床笫之间看到这个纹身，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睛会得意洋洋，扑在怀里搂着他脖子，笑着问他要不要打断腿。
傅施阅清晰深刻的认知到——林斐喜欢他。
近三十年来，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
那是一种直白热切，赤诚相待，百般讨好，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比一个少年的感情更珍贵，他费尽心机的得到，却又轻而易举作践没了。
姑娘感叹，“你劝劝他，剩下两次别来了，平时我给人洗纹身鬼哭狼嚎的，他刚纹完就来洗，可比别人疼多了。”
傅施阅摸摸绷紧喉咙，“很痛吗？”
“痛啊！用砂轮来回打磨纹身，他挺耐疼，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我都服气了！”姑娘说。
傅施阅垂下眼，嗓音发哑，“他不耐疼。”
他转身离开，立在楼梯口等候的保镖撑开伞，傅施阅伸手接过伞，拾级而下。
从棋局开始，落子一瞬，傅施阅就没打算放过林斐，现在更不可能。
遇到林斐的第一次，是傅施阅母亲的忌日，那个女人怕极了他，以至于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死前还执迷不悟，可笑的说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人爱。
连遗言都那么无知，所谓的爱和喜欢，从生物学上来讲不过就是繁衍动机促生的荷尔蒙带来的原始冲动，再来点多巴胺和羟色胺引起的兴奋和幸福感，保质期两个月到三年不等。
林斐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说来爱他，傅施阅用一些手段，让这句话变成真的，喜欢与不喜欢不重要，迟早会消退。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无法脱离，不死不休。
林斐打了整晚游戏，第二天睡一个上午，醒来睡眼朦胧，伸手从床头柜摸到手机，微信里全是恭喜的未读消息，光是夏炽一个人发十几条，莫名其妙，一直拉到低。
信息最早一条。
[钱校长]：有家地图绘制公司联系我，想买alpha的专利，出价很客观，你有空到学校来一趟。
林斐像得重感冒似的心情瞬间不治而愈了，果然金钱是万能的，他给钱校长回条信息，一切交给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这种事情他不插手了。
向笛虽然嘴贱，但有句话说的真对，他年轻好看，而且还聪明，这就是最大的资本，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放着好好的生活不享受，窝在家里发霉多可惜。
何必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呢？
所以，他当即收拾妥当出门，想约周勉一起去电玩城打电动，但从那次生日宴会，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现在这个局面，他暂时不想面对周勉。
微信里随便抓个人，约发消息最多的夏炽一起去电玩城打电动，夏炽几乎秒回同意。
到地方，夏炽全神贯注，津津有味在玩欢乐小鼓王，身后几个小学生眼巴巴排队，林斐手臂伸展，搭在他肩膀，“你玩这个有意思吗？”
夏炽扔掉鼓槌，瞧着他眼神发亮，真挚地道喜，“恭喜你啊林斐，你要发财了！”
林斐单手捡起鼓槌，弓腰看着屏幕上喜羊羊歌曲，有一下没下的敲节奏，“不一定，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钱校长出马，肯定能成！”
“借你吉言，你今天不用上课？”林斐请了三个月假，现在尚在假期里。
夏炽笑眯眯，“我月考考了年级第一，给自己放一天假休息。”
林斐毫不顾忌，“你不是一直考第二吗？”
夏炽不太好意思，“赵敬台出了那个事之后，请长假了，其实他也蛮可怜的。”
“又不是别人逼他做的，有什么可怜的？”林斐不以为意。
夏炽怔愣，“他都被人打成那样，还不可怜？”
“他被人打了？”
“你不知道？”夏炽给他看手机，好几张照片，赵敬台鼻血横流，两边脸肿的和猪头一样，嘴肿的撅着，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看着不知被打了多少嘴巴子。
林斐讶然，“什么时候的事？”
“机器人比赛的时候，赵敬台把照片发校园群，大家都吓到了，一打听才知道他进派出所了，也不知道谁把他打成这样，还拍成照片发群里。”夏炽心有余悸。
林斐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傅施阅身上所谓的墨水，是赵敬台的鼻血吧？他此时一点都不愿意想和这个人一切有关的事情。
夏炽心细如丝，“林斐，你眼睛有点红，没事吧？”
林斐耸耸肩，双手揣在外套口袋，悠哉悠哉，谁都瞧不出是个失恋的人，“昨晚打游戏打的。”
“眼睛不要了？”夏炽关切。
林斐低着头笑笑，轻描淡写带过，“我可能要卖专利，马上发财，请你打真人CS，你来不来？”
夏炽心思单纯，很好忽悠，但凡年长几岁，多些生活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林斐这眼睛绝对不是打游戏打的。
暴力是舒缓压抑心情的途径之一，周勉知道林斐玩这类游戏实力很强，但夏炽不知道，林斐今天没收着打，打法激进凶猛，完全不考虑掩护，一心一地的进攻，枪法又奇准无比，一枪一个小朋友，和他们组队的一队路人，年纪差不多大，被他打的全身都是颜料弹，像掉进染缸里一样，游戏体验级差，有的人差点都快哭了。
夏炽让他秀的眼花缭乱，看他的眼神闪闪发光。
林斐打完收工，心情舒畅的回家。
雨下的比出门时更大，如同一张无穷无尽的网，小区树木沙沙作响，天色不早，停车场人烟稀少，林斐支着伞，戴着白色蓝牙耳机，雨点砸在伞面噼里啪啦，以至于直到他走近那辆黑色轿车，才注意到熟悉的车牌。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手肘压在玻璃，飞溅的雨水打湿那块风衣布料，傅施阅却毫无察觉。
林斐猝不及防在倒车镜里对上他的眼睛，微怔一下，目不斜视，径直的往前走。
傅施阅撑开伞，跨下车，高大宽阔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低声道：“纹身非常漂亮，我很喜欢。”
林斐将伞架在肩膀，腰后隐隐作痛，面无表情地说：“喜欢也没用，你看不到了。”
傅施阅向前走几步，黑色的伞覆在林斐的伞上，在林斐头顶形成一片深色，照的原本就白的脸毫无血色，傅施阅偏过头，近乎温柔地看着他，“洗纹身很伤皮肤，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或者我带医生到你家？”
温柔的强势，看似给了选择，其实毫无选择，林斐跳出这个圈套，“我一样都不选，我不当宠物了，我现在想当人。”
傅施阅垂眼，看到林斐的脸上平静无波，他沉默几秒，蓦然轻笑出声，“好，我以后会尊重你，现在能跟我去医院了吗？”
“我们分手了。”林斐一字一顿地道，傅施阅是他最好朋友的舅舅，不愿闹的太难看。
傅施阅回味着这五个字，伸手想要碰碰他的脸，林斐侧过头躲开，他改而抚过柔润的头发，“我告诉过你，和我分手只能至死方休。”
他的指尖很凉，像刀尖一样擦过，林斐嗅到熟悉好闻的男士香水，“这是法律吗？不能违反？”
“这不是法律，这是我们的约定。”
傅施阅单手托起他的下颚，眼神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愫，“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会永远离不开我。”
这种诡异的氛围太不对劲了，林斐下意识后退，傅施阅猛地捏住他的下颚，原本温存的眼神霎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种彻骨的凶狠残酷，“乖，别躲。”
一种直觉提醒林斐状况危险，近乎是生物本能的身体微僵，直勾勾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怎么会有人两种极端情绪转折毫无过渡？
傅施阅慢慢松开手，指腹摩挲着他脸颊温软皮肤，“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形容你，我很喜欢你，你乖乖的跟我去看医生好不好？”
林斐觉得该看医生的不是自己，而是傅施阅，他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要回家。”
“好，我送你。”傅施阅朝他笑了下，乌黑的大伞体贴撑在他头顶。
林斐强压着冲刺奔跑的冲动，握着伞的手指竭尽全力，控制自己若无其事看着前方的路。
就这样走到楼下，林斐转过身，后背交给墙壁，而不是这个变幻莫测的男人，他收拢雨伞，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到了，不用你送了。”
傅施阅嗯一声，绅士风度地推开入户单元门，轻柔地叮嘱，“抱歉，因为我让你淋雨了，回去记得先把头发吹干。”
林斐侧身走进去，心里计算着步伐频率，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傅施阅的视野，那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林斐，我在车上发了一份邮件给你，你还没有看到吧？”
“记得查看，我在上次带你去过的医院等你，地址还记得吧？”
“我会看的。”林斐心不在焉地答应，走过转角，猛然加快步伐，心急如焚地摁着电梯按钮，很担心节外生枝，逃脱无门。
直到再次回到家，锁上门，林斐靠着门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怀疑，他真的了解傅施阅吗？
怎么会有人既温柔残酷，既深情又无情，相反的情绪在同样一个人身上结合的天衣无缝，这真的是正常人吗？
虽然不懂心理学，但林斐也知道，这一定是种不知道的心理疾病，精神变态，他到底和一个什么样的人柔情蜜意那么久？
林斐拉开一罐可乐，仰头灌下去，冷静一阵，拿出手机打开许久未登陆的邮箱，来自半小时前的一份未读邮件。
他喝着可乐，邮件是压缩文件，分为两个文件，一个名称叫“倾家荡产”，一个叫“牢狱之灾”。
怎么看，这两个词语都不像是好事。
林斐稳住心神，点开倾家荡产，映入眼帘的一排排扫描档案和票据，某个比特币平台的交易往来，几千万像打水漂似的赔的一干二净，最低额卖出，最高价买进，看得出，户主是故意赔的，爆仓后现在负债两千万。
户主的名字熟悉，林斐在周勉家户口本上见过，是周勉妈妈。
他愣神几秒，飞快点开牢狱之灾，这次是一段两分钟监控视频。
居然……是贺言宁？
监控画面中贺言宁走进一间摆满仪器的研发室，里面空无一人，他正准备转身出去，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几秒后他挂断，走到办公桌前翻看着文件夹，拿起一份密封档案走了出去。
视频附件是一张盖有科锐法务部公章的诉状，以侵犯商业机密为由，状告科研所的员工贺言宁。
发这份邮件的人体贴的附带曾经判决成功案例，刑期三年至七年不等。
林斐蓦然合上手机，深深呼吸几口气，抓起雨伞，飞快地冲出门，拦一辆出租车赶往曾经去过的那家豪华私人医院。
亮堂干净的医院没有消毒水的味，也没有愁容满面的病人，护士笑容灿烂，林斐却觉得这个地方阴森可怖，一股无端的冷意弥漫。
为他看过脚踝，包扎过手臂的医生在办公室里闲坐，翘着腿，翻看电脑里病人档案，听到一声“咣宕”，剧烈门响，他回过头，瞧见面色不虞的林斐，立刻站起来，热情地说：“你终于来了，傅先生刚打过招呼了，我先给你去做个检查。”
“傅施阅人呢？”林斐沉着脸，第一次直呼其名。
医生见大事不好，下意识瞥眼办公室里，林斐一把推开门，还未动，直接被握住手腕，不由分说的拉进去，傅施阅推住要自动合上的门，低头瞧着他，“先去做检查。”
林斐定定盯着他，“邮件里是什么意思？”
傅施阅曲指刮下他的鼻尖，像哄小朋友似的，“你先做检查，我会告诉你。”
林斐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他二话不说拉下外套拉链，脱的剩T恤衫，趴在病床上，方才医生手疾眼快地走过来，掀起他的衣服，露出一截细腻的后腰，再要往上掀，露出整个脊背，方便检查，一只手摁住衣裳，傅施阅面不改色，“行了，这样可以。”
白净的皮肉泛着红肿，纹身完本来就会肿，他又被特制砂轮打磨一番，娇嫩的皮肤肿的更厉害，像是玫瑰花蕾一样凸起，那行红色花体字母清晰鲜明。
傅施阅目光缓慢描绘着，手掌隔着空气缓缓抚过，心里泛起酸楚，心疼地问他，“一定很痛吧？”
林斐心不在焉，“我想听听邮件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傅施阅回过神，单手拎把椅子到病床前，靠坐下来，指腹慢条斯理摸着他的脸，“一个令你最好的朋友倾家荡产，另一样让我讨厌的人坐牢七年。”
林斐一动不动，克制住呼吸节奏，“周勉是你外甥，贺言宁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施阅端起他的下颚，认真地端详着，很平静的语气，“别生气，我不会这样做，只是以防万一，只要你不离开，那就无事发生。”
“你可以报警，我更希望你报警。”傅施阅贴近他耳边，轻声说：“他摸过你的手，我很想让他坐牢。”
林斐脊背发寒，对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毫无了解，就像是在蟒蛇窝里睡一整个冬天，被蛇缠上还在感受温暖，恍然睁开眼才发现命悬一线，现在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和这个人在一起！
“小甜糕，你太善良了，我告诉过你，善良的人有底线有原则，这会成为软肋。”傅施阅嘴唇碰碰他发凉的耳尖，感受细微的颤栗，一字一顿道：“我不一样，我没有软肋。”

第四十三章
大雨预热一整天，暴雨卷携疾烈台风强势登陆钱塘市，海沸江翻，车窗外天昏地暗，碎石树叶漫天飞舞，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林斐偏过脸，雨滴似弹珠一样砸在浅灰色车窗玻璃，他伸手将夹克拉链一直拉到下颚，低着脸埋进去，这样似乎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方才一幕来回在脑海滚动播放，那种入骨的凉意如影随形，像溺水一样眼睁睁看着水漫上来，可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想哪一面才是傅施阅真实的面孔，与他相处许久浓情蜜意的男人可能完全不存在，有的只是这个不择手段，凶相毕露的豺狼。
刚才傅施阅问他想好没有，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就是一个道德底线低下，自私自利的人，周勉家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贺言宁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和你有什么关系？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要去渡别人？
如果不牵扯他人，战争只在他与傅施阅之间，他会破罐子破摔，一走了之，天理迢迢，法治社会，再有钱有势又能拿他怎么样？
一旦牵连他其他人，林斐迈不过良心这道坎，贺言宁和周勉一家人何其无辜？
只是认识他这个人，就要遭一场无妄之灾。
林斐确实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有底线有原则，做不出这种没人性的事。
退一步稳住傅施阅，是最优解，他要先把贺言宁和周勉的问题解决，再来和这个凶神恶煞的人争个你死我活。
驾驶位车门打开，狂风骤雨席卷进来，林斐靠着车窗纹丝不动，傅施阅单手拿着牛皮纸的药袋，放在储物箱，摘下水雾薄薄的眼镜，随手撂到挡风玻璃下，“两种药，一种消炎，一种预防感染，最近记得忌口，不能吃辛辣刺激。”
林斐置若无闻，盯着玻璃上雨滴，一句话都不想说。
傅施阅斜过身，仔细给他系上安全带，指尖顺势碰碰他冰凉手背，摁开车里暖风，很耐心地问，“我还有套房子在市中心，你要不愿意回山上，我带你过去好不好？”
两个选择对林斐来说毫无差别，他睨傅施阅一眼，又别过脸，消极对抗。
傅施阅单手把上方向盘，“你在为刚才事情生气，还是为了昨天的？”
“如果是刚才，我已经做了，很抱歉，无可挽回，”
他停顿，伸手握住林斐冰凉的手，强行十指相扣，“如果是昨天，我一个人道歉你觉得不够，我让向笛也向你道歉。”
刚从狂风恶浪进到车里，傅施阅的手比林斐的手更凉，林斐有一种被毒蛇的信子抚过感觉，定定心神，嗤笑一声：“向笛会给我道歉？”
“他会的。”傅施阅看他一眼，一种毋庸置疑的目光。
林斐顿然明白，傅施阅总有办法令人“自愿”，他觉得荒唐又可笑，“赵敬台是你打的吧？”
傅施阅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路，“我不喜欢他描述你的轻蔑语气，很讨厌。”
林斐默然无语，猜到是一回事，傅施阅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他稍作思索，“赵敬台根本没有偷我的东西，是你设计的，你报的警吧？”
傅施阅挑眉，态度坦然，“你很聪明。”
即使是为了自己，林斐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恶毒的好意，赵敬台为此丢掉保送名额，记入档案，后半生工作生活全受到影响，这个报复过犹不及。
赵敬台不是第一个，林斐此时出奇的清醒，摘下这张温柔优雅的面具，看着这张豺狼虎豹的脸，以前那种不适感，思索不通的矛盾茅塞顿开。
“体育老师也是……”
“是。”傅施阅截止他，指腹轻摁着林斐手臂合骨位置，略含歉意地说：“抱歉，我高估他的胆量，以为他会自杀成功，没想到他那么懦弱，一直拖到救援队来才跳楼，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疑虑不安了。”
林斐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人渣也是一条人命，说的轻描淡写，甚至在惋惜没有死成功，傅施阅的心到底有多狠？
傅施阅低头笑了声，“还有一件事，贺言宁的弟弟长得和他真像，自闭症治愈概率很低，难为他了。”
林斐心口猛地一顿，瞬间明白，“是你干的！”
“嗯。”傅施阅目视前方，嘴角梨涡很浅，侧脸轮廓英俊又冷淡，说出的话却残忍的令人发指，“我不喜欢他教你开车，但又不想让你不开心，所以只能让他不开心了。”
深情，真深情，深情的林斐现在恨不得拽着领带勒死他，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说王八蛋都是侮辱王八蛋这个词汇，王八何罪之有？
禽兽畜生，林斐脑子里涌现出无数个脏字，一个比一个更难听，却像是碳酸饮料里的气泡一样，一个一个消失，傅施阅彻底和他摊牌，做了那么多坏事，根本不会在意言语侮辱，骂人只会令他自己显得幼稚可怜。
车子驶入绵延盘山公路，隔音效果绝佳的豪车，世界只剩雨刮器摩擦过玻璃的响动，傅施阅看眼他面无表情的脸，伸手将他揽过来，摁在怀里，嘴唇轻轻碰碰他的头发，“你在想什么？”
林斐抬起眼看他下颚，认真地说：“我在想要不要抢方向盘，和你同归于尽，当做为民除害了。”
傅施阅轻哧，瞧着他的眼神专注，“如果车翻了，我会把你护在身底下。”
林斐发现他的思维不同于常人，普通人该有的恐惧、羞耻、愧疚，傅施阅似乎通通没有，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
何况林斐死也不想和疯子死在一起，到时候收尸的人来了，看到的是一对如胶似漆相拥的情侣，传颂成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那可太亏了。
傅施阅怀里的体温真实存在，他焦灼一整天的心安稳又平静，这就是想要的，“小甜糕，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林斐觉得讽刺又好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傅施阅，他的生活里，没有比这个人更恐怖的存在了。
夜色很晚，王阿姨已经休息，餐桌留着冷饭菜，林斐上回来这处别墅是去夏校之前，他像树袋熊似的挂在傅施阅身上，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亲到最后，他肿着嘴唇，躺在傅施阅膝盖上看写代码，那时候，他还在想，认真工作的男人太有魅力了。
想不到，再次回这幢房子，是非自愿的情况。
林斐纹身完不久，拿着花洒避开伤处冲了冲，换一套干净睡衣，半湿的头发凌乱，他懒得擦干，没必要给傅施阅看他最好的一面，毛巾搭在脖颈走进卧室。
床头壁灯光芒温馨，笼罩一圈淡黄光晕，傅施阅坐在光晕正中的沙发椅，一双笔直大长腿交叠，冲着他勾勾手，林斐毫无情绪，像个木偶似的走过去，傅施阅握住他手腕，摁坐在膝盖上，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擦干再睡，不然会感冒。”
林斐鼻尖碰到他的下颚，后仰拉开距离，保持沉默。
傅施阅单手扶住他柔韧腰侧，另只手仔仔细细将头发擦干，空气里弥漫潮湿的沐浴液味，他眼神渐渐发暗，呼吸絮乱，含了一口林斐绵软可口的耳垂，“好了，你趴到床上，我给你涂药。”
林斐一言不发地趴到床上，灯光将睫毛染成金色，令他这张没有情绪的脸多几分生动的暖意。
睡衣的衣摆轻轻掀起，后腰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发凉，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抚上泛肿纹身处，冰凉的药膏覆上，指腹细致地滑抹开，林斐几乎能觉察到傅施阅指间薄薄的茧子，一呼一吸之间皆是熟悉的纯正气息。
潜意识的记忆无法抹除，皮肤轻微的震颤如同刚冒头的小嫩苗，傅施阅更不舒服，上次车里潦草的来一回，算算时间，将近一个月没有吃到过这块小甜糕了。
他喉咙发干，一股燥热窜起，眸色深深盯着那处纹身，双手撑在床沿，低头吻一下，声音暗哑，“很好看，不要洗掉。”
林斐将衣摆拉下来，盯着壁灯，故意不和他对视，以免引火烧身，“我累了，要睡觉。”
傅施阅即便非常想要他，恨不得这会把他生吞活剥了，但也明白适可而止，今天做的过火，不能把林斐逼太急，一切要循序渐进。
“睡吧，我给你读睡前故事。”傅施阅拉开床头抽屉，取出全英文精装版的《王尔德童话》，翻到书签一页，坐进沙发里，慢条斯理，字正腔圆地念起来。
林斐真的很累，昨晚玩一整晚游戏，今天又和夏炽打游戏，又被傅施阅温柔的恐吓，精疲力尽，身心疲惫，在傅施阅刻意压低的优雅声线里，沉沉睡去。
翌日的雨势渐小，坠在庭院的露天泳池如同乱奏钢琴，厨房里白粥咕咚咕咚，王阿姨身影忙碌的备餐。
林斐洗漱完毕，坐到餐台，瞧见咖啡壶下压一张洁白纸条。
这手字昂扬顿挫，风骨峭峻，林斐爷爷教书法的，他耳濡目染懂这些，傅施阅的字着实惊艳大方，能出字帖的程度。
[本想陪你一起吃早饭，可惜有一场会议难以推脱，小甜糕安心用餐，不必挂念。]
林斐撕碎纸条，扔进垃圾桶，倒杯咖啡，仰头灌下去，苦涩的液体席卷味觉，他用力咬着牙关，一种剧烈的无力感充斥在胸口。
他反感这张桌子，反感头顶的灯，反感厨房饭菜香气，反感即将面临的囚徒生活，反感这种被人掌控的窒息感。
他到底做错什么，不过就是谈场恋爱，光明正大的钱色交易，你情我愿，钱货两讫，怎么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王阿姨将盛好的小碗白粥放到桌上，低着头忙碌，没见他神情，“你好些日子没来，家里没人气，你来了就好，傅先生总算有个伴。”
林斐两颊肌肉用力到酸涩，内心冷冷地问一句：“凭什么？”
他过的不舒坦，傅施阅也别想讨到甜头。
“砰！！！”
林斐抄起桌上造型精致的咖啡壶砸到地上，王阿姨吓的剧烈一抖，正要说话，林斐一样一样将桌上的摆件摔到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你怎么了？”王阿姨惊讶地问。
“给傅施阅打电话，让他回来。”林斐转动手腕，推开杂物间门，翻出一把中号鸭嘴锤。
他第一锤砸的是客厅里双面透明的大电视，一锤下去像地震似的花纹分裂，不知多少万的东西彻底报废。
第二锤是全息投影仪，浮在半空中淡蓝水族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边走边砸，什么值钱他砸什么，瞧不顺眼的也砸，瞧着顺眼的照样砸。
砸不动的就踹翻，踹不动的就踩过去，换下个目标。
王阿姨捂住嘴惊讶，手忙脚乱地打电话。
林斐一路从客厅砸到书房，所过之处茶几翻到，椅子歪斜，像龙卷风过境，书房是傅施阅平时呆最久的地方，里面不少值钱藏品。
他先扔书架上几个一看就很贵摆件，然后将书架上整齐书籍拔出来，一本一本地扔地上，直到手指触碰到书架后的黑色盒子，他把鸭嘴锤撂在桌上，双手取下木制盒子。
一个通身漆黑的骨灰盒，摸着质感很好，林斐掀开盖子，一个镶钻的骷髅头，以及一把陈旧的伞。
这是傅施阅妈妈仅剩的存在，死者为大，林斐还没丧心病狂到连这个都能砸，瞥一眼，正要盖上盖子，余光扫到伞柄的挂绳。
伞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伞，任何一家卖场都能买到，唯一独特是黑白灰三彩挂绳。
林斐的奶奶思想传统，相信端午手腕系五彩绳能辟邪，林斐不太愿意戴花花绿绿，奶奶亲自动手给他编一条时髦的三彩绳，他戴过端午很久，后来系在伞上当标记。
再后来这把伞，林斐送给通江大桥上那个要轻生的男人。
伞可能会认错，但这个挂绳不会。
如同平地一道惊雷，林斐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两年前他好言相劝救下寻死的傅施阅，一年半前这个男人成为他最好朋友的舅舅，这可真是太巧了！
难怪傅施阅根本不在乎周勉家的死活，周勉一家人不过是他走向自己的桥梁，现在已经上了岸，桥塌不塌已不重要。
林斐深呼吸一口气，寒毛倒竖，如果傅施阅不是周勉的舅舅，他知根知底，而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有钱男人，他根本不会一往无前的冲上去，踩进这个用金钱和蜜糖构建成的陷阱。
昨天他反复怀疑傅施阅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现在确定无误，如果不是精神变态，谁会想到这样常人无法理解的招数？
刺骨惊恐的背后，林斐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一种从恐惧里生出的喜悦，就像悬崖峭壁上开出一朵花，力量微弱，但生命力强悍。
因为他突然知道，傅施阅完了。
自己赢定了。
傅施阅回到废墟一样的家，王阿姨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坐在门前沙发，想要说什么，他摆摆手，脱下风衣，闲适搭在臂弯，径直走进书房。
林斐松散靠着书桌，一根一根折弯笔筒里价值不菲的钢笔，玩的不亦乐乎。
“消气了吗？”傅施阅扫一圈一地狼藉，迈开长腿跨过倒地的椅子。
林斐摇摇头，糟蹋完最后一只钢笔，直截了当地问：“最值钱的是那个？”
傅施阅将风衣扔在桌上，解开两颗西装马甲扣子，轻笑着说：“你后面墙上的油画。”
林斐毫不犹豫，握着钢笔手腕一甩，墨水飞溅到油画上，画中诗意的原野霎时色彩斑斓，惨不忍睹，他耸耸肩，“下一个是哪个？”
“书架上的石膏像。”傅施阅下颚一指地面，美丽的古希腊女神雅典娜，摔成了残缺的维纳斯。
林斐瞥一眼，慵懒抱着手臂，别过脸，“我没劲了，休息会。”
傅施阅抬手，拧过他的下巴，眼神对视，不急不缓地低声说：“这里最值钱的就是你。”
林斐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几秒后，手掌贴在他的左胸口，衬衫下的皮肤紧实温热，心跳平稳，“傅叔叔，一见钟情是什么滋味？”
傅施阅稍怔，眉骨上挑，一种讶然又讥诮的意味，“一见钟情？”
“你不择手段成为我最好朋友的舅舅，伪装成我喜欢的模样，处心积虑的接近我，难道不是一见钟情吗？”林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语气怜悯地说：“我猜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会真的喜欢你？，你想抓住我，但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只能用这种最卑鄙的办法让我离不开你。”
他顿一下，冷冽笑意延伸到眼底，“昨天你告诉我，你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会离不开你，我觉得你说反了。”
傅施阅嗤笑，摁着他贴在胸口的手掌，不置可否，“林斐，这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哦？”林斐拖长声音，猝不及防地凑上去，像蛇一样缠着亲吻，鼻息交织，另只手勾住傅施阅脖颈，迫使他压低，接受这个热气腾腾的亲吻。
傅施阅手臂环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压在桌上，加深这个亲吻，像是品尝上好的红酒，里里外外的扫荡一遍，不给林斐说不的机会，嗓子发哑，“你想干什么？嗯？”
“你心跳的好快。”林斐得偿所愿，眼睛向下瞄，“我只是亲你而已，这样不至于吧？”
傅施阅鼻间溢出低笑，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啄着柔软的嘴唇，低声说：“我对你上瘾了，最近不想自己解决问题。”
“我很累，不想来。”林斐推着他结实肩膀坐起来，双手整整凌乱衣领，斜眼懒洋洋睨他，“你认识不少科技圈的人吧？alpha要卖专利，找你懂行的朋友给我估个价。”
傅施阅眯着眼睛端量他，林斐被亲的脸颊泛红，嘴唇湿润，这副慵懒样子很勾人，“明天有个IT圈的晚会，我可以带你去。”
“谢谢你。”林斐斜过身，没骨头似靠在他身上，伸手揪衬衫的衣领，“傅叔叔，临江的国际中学上剑桥更容易吧？”
傅施阅握住他的手把玩，明知林斐示好的目的性明显，却还是很受用，“想去？”
林斐点点下颚，轻轻握住他的手，像奶猫挠人一样捏他，“想去，开学那么久了，你有办法吗？”
傅施阅抽出手，招架不住他这副样，曲指敲下他脑袋瓜，低低嗤笑，“有。”

第四十四章
林斐衣服全是休闲装，没有能在正式晚宴上露面的正装，晚会当天下午傅施阅带他去了一家私人定制的西装店，位于市中心的某个高端写字楼，从门牌到装修一水的英伦复古范。
老板是位普通话不标准的华裔，之前在国外开店，平时只接上层社会的预约单，瞧见林斐眼睛发亮，不止人靠衣装，衣也要靠人装，穿这么宽松都能瞧出天生衣架子，要穿上西装，那效果得炸街！
老板带着林斐进了样衣间，迫不及待地挑一身西装递给他，“试试这套，你年纪小，不能穿太死板的。”
趁着林斐试衣服的空闲，老板朝着傅施阅笑着调侃，“傅先生，以后这样的可以不预约，你多带几个来。”
傅施阅靠着沙发，翻几页手中时尚杂志，“嗯，今天这套应急，等会给他量尺寸，春夏秋冬的各做几套，他最近喜欢打马球，不能太正式，休闲一些。”
老板拿着笔记下来，“我预约单都排到明年了，先给您插个队，这是你侄子还是你外甥？看着像未成年。”
傅施阅抬起眼，声音冷淡，“情侣。”
“啊？”老板一脸不可置信，看向试衣间，“这也看着太小了吧！”
傅施阅合上杂志，随手撂在茶几，不咸不淡地问：“店还想不想开？”
“你们真般配！”老板随机应变，感叹道：“从来没有见你带别人来过，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谈恋爱只拼事业的人。”
说完他发觉，傅施阅根本没看他，而是直勾勾的看向他身后，老板回过头，忍不住啧啧几声。
傅施阅看惯林斐卫衣牛仔裤，宽松随意，乍看这一袭显身条的西装，与往日对比强烈，好几秒愣神。
林斐身高不算高，胜在少年那种清瘦感，深蓝色的西装用料讲究又轻便，线条明晰但不硬朗，英气勃勃，勾勒腰身削瘦显眼，配的是条略修身西裤，露着的脚踝干干净净，整个人金贵又漂亮。
他依旧站没站相，两手抄在裤子口袋，浑然不觉自己好看，“傅叔叔，能走了吗？”
傅施阅盯着他瞧一阵，略一沉吟，决定以后要好好捯饬他，“差个领结，我帮你挑还是自己挑？”
林斐走到亮着橘色灯光的橱窗，回过头看眼傅施阅，“我想要和你领带情侣款的领结。”
明亮直白的视线，像是一汪泉水流进傅施阅心里，他不受控制地扬起唇，起身在橱窗挑一支简约黑色真丝领结，搭在林斐脖颈，修长的手指穿梭，有条不絮地打一个漂亮的蝴蝶式领结，边沿镶了细微的银丝，灯光下隐约闪着光，如同点睛之笔，看着模样更精致了。
老板嗅到恋爱的粉红气息，笑着说：“哇！你们两太恩爱了！”
林斐笑的像个沉浸在幸福里的小狐狸。
如果这是一场殊死搏斗，眼前这个男人掌控他的命脉，身怀利器，恃强凌弱，他深陷其中，无能为力，只有认栽一条路。
昨天的契机令林斐看到了胜利曙光，言语会欺骗，可心跳和身体反应不会骗人。
傅施阅是那么的喜欢他，喜欢到不择手段，毫无人性，这种喜欢就像是用鲜血浇灌出的黑色花枝，冰冷幽暗，绝望恐怖。
阴暗见不得光的感情，也是感情，如果感情能受理智控制，这世界根本不会有战争。
这份喜欢就是林斐的护身符，他身上的那股狠劲令他豁出去了。
要将锋锐的刀刃变成红色玫瑰，凶戾的豺狼心甘情愿套上枷锁，金制的囚笼变成向上攀登的阶梯。
他依旧害怕，一想到傅施阅那天看他的眼神，不寒而栗，一定要离开这个男人，唯一的办法是让自己变的足够强大，有足够的实力解脱。
在那之前，林斐不能露怯，不能让老虎觉察到伸进喉咙里的手，他喜欢温柔从容的傅施阅，同样真心实意想离开，半真半假，才能乱花迷人眼，难以分辨。
IT圈的晚宴很无聊，干这行费心神，无论多少岁，一眼看上去都像三十四十的模样，没有秃头发发福算老天保佑，傅施阅不喜欢与人握手，很少参与这类业内交流。
但业内对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是因为科锐声势浩大，技术牛逼，国内在科技这一行发展起步晚，顶尖的高新技术占不到甜头，科锐算作一枝独秀，做到全球顶尖，外汇赚的比人民币多。
二就是傅施阅不像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没戴黑框眼镜，也不穿格子衫，言谈举止斯文优雅，长的那更是占便宜，钱塘IT圈的颜值担当不是白叫的，但凡他参加晚宴，无论什么宴会，最终都变成个人独家发布会。
所以今天傅施阅一进宴会厅，横七八竖的目光扫过来，先瞧他，再瞧他身边的伴侣，林斐坦然不卑不亢，伸手挽住傅施阅的手臂，有礼有节地微笑。
傅施阅偏过头在他耳边道：“怕了？”
林斐耳垂发热，坦率地问：“这里谁最有钱？”
傅施阅瞥一圈会场，低低一笑，“在你眼前。”
“你揽着我的腰，我就不怕。”林斐朝着他眨眨眼。
傅施阅挑眉，手臂搂住紧削腰身，两个人就像一对真正甜蜜的爱侣，从善如流地给林斐介绍，“这位是博兆科技的陈总，骥御软件的齐总……”
在场名字叫出来，全是业界响当当的人物，林斐从容不迫打招呼，完全不像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朋友。
一通介绍后撞见一个林斐在CCTV见过的总，长得很程序员，热情奔放的和傅施阅伸手，“傅总，好久不见！”
“诤铖技术的范总。”傅施阅与他握手，淡定自若地轻笑着介绍身旁林斐，“我家小朋友，范总是做人工智能的。”
林斐乖巧地点头，微微一笑，“范总，您好。”
范总早看见他们两了，旁边的人议论一阵今天吹的什么邪风，傅施阅居然带人来参加晚宴，两人亲密无间，傅施阅喜欢男的不稀奇，照他平时那生人勿进的样，是异性恋才稀奇，没想到能把这人带到这来。
这就像明星恋爱官宣，明摆了告诉大家，这是我的人，以后罩着点。
而且看看这情侣的领带和领结，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走完一圈，林斐端一碟冷餐蛋糕，坐在露台沙发，边吃脑子里边给人和名字对脸，傅施阅靠在他对面，慢条斯理晃着杯红酒，“饿了？一会带你去外面吃。”
林斐摇摇头，吃完放下餐碟，抽张纸巾擦擦嘴角，“你在这等我，我去办件事。”
“什么事？”傅施阅笑着问。
林斐单手摆正领结，给他丢个wink，“一会你就知道了。”
林斐先去找范总，轻而易举的加上范总的微信，看到朋友圈范总喜欢打马球，几句话约了周末一起打马球，聊聊alpha专利的事情。
傅施阅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盯着林斐行云流水的操作，加完范总微信，转身又去找方才介绍过的人，一个都不放过，狐假虎威，在人群里左右逢源，长袖善舞。
他微微眯眯眼睛，今天没戴眼镜，眼神看着更冷冽，林斐的胆子真够大的。
露台上人很少，闲坐着几个聊天，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走进来，性感露背晚礼服包裹着成熟身躯，一走一动之间摇曳生姿。
或许因为美貌且自信，她落落大方的坐到林斐方才位置，端着一杯红酒，笑盈盈地说：“傅总，我是XX报纸的记者，能和你喝一杯吗？”
傅施阅很少出席晚宴，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不冷不热地碰杯，视线依旧盯着大厅里林斐来去自如的身影，目光里寒意越来越盛。
“傅总，我们以前见过，科技峰会那次我采访过你，我坐记者席第一排，你不记得我了吧？”女人刻意又不招人讨厌。
傅施阅瞥她一眼，红酒杯搁到茶几，抱着手臂，没有攀谈下去的意思。
当记者的人心理素质承受能力高，吃个闭门羹，女人面不改色，“我们报社对北极星的新系列特别感兴趣，我想为您做一个独家访谈，能加一个您的微信吗？”
俊男美女，场面有种八卦感，零散几个人视线好奇扫过来，傅施阅从林斐身上收回目光，盯着她，语气淡然，“你在打扰我。”
女人让他盯的不舒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到他身侧，坐在沙发扶手，略压低身子，某个部位不偏不倚压在傅施阅肩膀，明显的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她心里暗自发笑，果然男人都顶不住这一招，“您看是我扫你，还是你扫我方便？”
傅施阅纹丝不动，过了好几秒，别过脸打量她，“车牌号多少？”
“XXXX，傅总想上我的车吗？”女人暧昧地笑着。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记者是个得罪人的职业，某天刹车失灵很正常吧？”
傅施阅站起身，解开两颗衬衫口子，瞥眼她煞白的脸色，“下次见到我记得转身就跑，否则上句话会成真。”
他径直向前走，慢条斯理地贬起袖口，与迎面而来的人若无其事打招呼，直至走到尽头洗手间，关上门，松懈的状态骤然紧绷。
傅施阅弓下腰，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那股剧烈的感觉奔涌。
身体的应激反应，平时日常接触没问题，但一旦对方表现出过分亲密行为，他会血压上升，恶心干呕。
平时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这样的状况近几年从未发生。
林斐打着哈欠靠在车窗玻璃，翻看手机里一连串新的微信好友，一个一个改备注。
去临江的国际学校之前得把卖专利的事办妥，这笔钱将来周勉家里东窗事发能用得着。
他很喜欢附中的同学老师，转学是无奈之举，临江距离钱塘大半天车程，国际学校又是半封闭管理，能大范围减少和傅施阅的接触，给自己争取喘息空隙。
后座的门蓦然拉开，冰冰凉凉的怀抱从身后环住他，淡淡的薄荷糖味道钻进鼻子里，林斐扭过脸，傅施阅的声音平淡，气息比平时乱一点，“你打的什么歪主意？”
林斐偏着头，轻轻闻着薄荷糖的甜味，反问，“你吃的什么糖？醋味好重。”
傅施阅居高临下端量他，似笑非笑地警告，“你会给别人惹麻烦，知道吗？”
林斐单手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装，“傅叔叔，你好凶啊，我吓死了。”
“演技拙劣。”傅施阅泛着薄荷气息的嘴唇，压在他唇上，碾转着亲吻，“尝尝有没有醋味。”
前排司机眼明手快升起挡板，逼仄的后座空间与世隔绝，两侧的夜景飞速后退。
林斐舌尖触碰到酒意，感觉傅施阅不太对劲，屏气凝神，压着呼吸，谨防擦枪走火，“我要和范总一起打马球，你也一起来。”
范总答应和他一起打马球，必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科锐，他虽然狐假虎威，但精着呢，大旗不扯白不扯，要物尽其用，人尽其责。
傅施阅亲吻着他耳尖，指尖顺着白净修长的脖颈划下去，单手扯开亲手系上的领结，狠狠咬一口耳后软肉，低声逼问，“小甜糕，我看上去像凯子？”
林斐双手勾着他肩膀，一副任人拿捏的乖乖样，“我想和你一队，不行吗？”
傅施阅溢出一声轻笑，嗅着他令人舒适的味道，那股难以抑制的反胃感逐渐消退，“可以。”

第四十五章
白秘书陪林斐一起办转学手续，跨市转学要填写一沓表格，趁着白秘书伏案填表格，钱校长依依不舍的拉着林斐聊聊心里话。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林斐排名往前窜一大截，原本弱势的英语成了强项，稳打稳扎的进先锋一班，机器人大赛又拿个创新奖，保送名额妥妥到手。
要是换成其他学生，钱校长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家长让学生继续在附中读下去，前途大大的好。
但林斐不一样，前有菲尔兹奖的陈教授当老师，后又去剑桥读夏校，人生的规划路线显然不同于普通学生，即便再舍不得，也不能耽误学生的大好前程。
前两个月周勉已经转学去了临江国际学校，林斐在附中没有其他需要告别的朋友，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撞上等在门口的夏炽。
两人大眼瞪小眼，林斐率先噗嗤笑出来，“来给我道别？”
夏炽转过头，后脑勺对着林斐，扶着栏杆，“听说临江的国际学校教材全英文，老师都是外教，还要学马术和击剑，压力会很大吧？”
林斐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上朦胧太阳，“在这读书也有压力，差不多吧。”
“你这话可别被我们班同学听到。”夏炽看着他闲适的侧脸，低声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班同学都很嫉妒你？”
“嫉妒什么？”
“嫉妒你可以去剑桥读夏校，嫉妒你能走一条我们触碰不到的路。”
林斐率直地问：“你呢？”
夏炽沉默几秒，摇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听说你去剑桥读夏校，一直在等你转学，我知道你会过我们都想过的人生，看我们从未看过的风景，我很舍不得你，但还是祝福你。”
“谢谢。”林斐拍拍他的肩膀，真诚道谢。
夏炽灿烂一笑，“有缘再会。”
林斐身在局中不知局，发生的一切都稀松平常，但今天，是他与同龄人的人生分水岭。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应了钱校长祝福他的一句话，来日方长，前程似锦。
林斐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按照白秘书所说坐车回家，而是去一趟教师办公区。
现在上课时间，办公室只有几位老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霍老师低头写着教案，听到敲门声，下意识抬起头，林斐朝着她微微笑了下，霍老师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合上教案，走出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寂静无人的操场，霍老师欲言又止，左顾右盼一番，“听说你要转学了，恭喜你。”
林斐爽快承认，“是，老师，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霍老师松口气，“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但现在你要转学到临江市，可以远远离开那个男人，我能放心的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林斐偏过头，询问地看着她。
霍老师斟酌言辞，轻声说：“你叔叔的姑姑，和我沾点亲戚关系，之前发生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因为你叔叔受很重的伤，我在医院里照顾她，她告诉我，你叔叔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林斐有意让她多说点。
霍老师神情严肃，“你叔叔是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这种人非常擅长伪装自己，往往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实际缺乏共情能力，没有同理心，难以体会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非常的危险！”
林斐知道傅施阅不同于寻常人，多少有点精神变态，没想到居然猜中了。
霍老师端量他平静模样，急地正颜厉色，“林斐，别被表象迷惑！他十四岁就被心理医生诊断为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医生没有替他保守秘密，导致他被学校勒令退学，声名狼藉，成了众矢之的，后来发生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林斐聚精会神。
霍老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恐惧，“那位医生有一天下班回家，居然在家里看到你叔叔，她的孩子高兴向医生介绍这是自己新认识的好朋友，她声嘶力竭的让他滚出去，你叔叔向她说了一句话。”
林斐隐隐感觉不太妙，“说了什么？”
霍老师与那位医生感同身受，止不住地发抖，“他说，我还有两个月满十四岁。”
林斐怔愣，还没反应过来，霍老师如同暴击的骤雨一样急促地说，“未满十四周岁是无刑事责任能力的，即便他真的做了什么，谁也拿他没办法！”
这确实像傅施阅能做出来的事，如同在伦敦时信手拈来的谈起自卫法典，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合理合法的，即便罪大恶极，罪不可赦，却束手无策。
林斐脊背发寒，即便知道傅施阅不是善茬，还是被霍老师说的这件事吓到了。
“那位医生连夜搬家到临江，再也没有回过钱塘，姑姑花很多关系才找到当年的心理医生。”霍老师大口喘着气，心惊肉跳，“还有一件事，他母亲自杀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现场，但过了半个小时才报警，他根本就没有想救他母亲，你去到临江之后千万不要与他再有任何联系！”
林斐有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如果能一走了之，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老师，能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霍老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这种事很危险，你不能掺和！”
“如果你不给我，我自己想办法去找，会更危险。”林斐冷静地陈述。
霍老师哑然无语，上下打量他一遍，“我和你说的这些，你不害怕吗？”
林斐笃定摇摇头，“我很害怕，但我没有其他办法，我必须要这个联系方式，你不给我，我会自己去问他。”
霍老师又气又急，无可奈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斐撞南墙，“我给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找个周末，我有空可以陪你一起去。”
“谢谢。”
林斐今天第二次说谢谢，谢谢夏炽，也谢谢霍老师，这个世界好人总是比坏人多。
但他不打算和霍老师一起去，贺言宁和周勉一家已经够无辜，不能再拖其他人进浑水。
山上那幢别墅被林斐东一锤，西一锤，改造成马蜂窝，需要重新装修一番，司机开着车送林斐回了傅施阅在市中心的房子。
占据一整层的大平层套房，全屋由透明落地窗围成，钱塘市的江景一览无余。
林斐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回到家，傅施阅坐在露台藤椅，桌上摆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黑色屏幕跳跃变化，正在走代码，自从和林斐摊牌后，那副斯文俊秀的眼镜很少戴，他单手敲几下键盘，偏过头，“小甜糕，今天累不累？”
“不累。”
林斐走到冰箱，拿出一瓶水，看着傅施阅的脸，即便内心清楚这不是好人，也很难与霍老师言谈里那个穷凶极恶的人画上等号，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坏的人吗？
纯粹的恶和纯粹的善都是稀有品。
傅施阅起身走过来，双手将他堵在橱柜之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林斐嘴角挤出一抹刻意地笑，“现在看上去心情好了吗？”
傅施阅垂眼，端视他的脸，“今天发生了什么？”
林斐习惯这种日常查岗，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倒出来，霍老师那段当然不会说，“傅叔叔，回答你还满意吗？”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傅施阅避而不答，俯身在他光滑细腻的额头亲一下。
林斐偏着脸，不慌不忙地看他，“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他语气自然肯定。
傅施阅忽然搂着他的腰轻轻松松抱起来，逼迫他坐到厨台，堂而皇之地站在两膝之间，“我想的比这个更多。”
林斐鞋尖点着地，膝盖内侧贴到男人皮肤热乎乎，一个冷血的人体温却是那么令人舒适，真奇怪，他缓慢眨眨眼，“想什么？”
傅施阅用行动回答，低头狠狠地吻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成一件一件吞下去一样，从嘴唇一直碾转到干净脖颈，呼吸逐渐加重，林斐脊背贴着冰冷墙面，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以前他也不爱动，乖乖巧巧，全身心将自己交给傅施阅，好似是做什么都不会反抗，能最大勾起人心里的暴戾欲，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不动，是一种消极对抗，像一幢冷冷清清雕像，看你能不能下得去嘴。
傅施阅拉开距离，眼底泛起猩红，瞧着林斐面无表情的脸，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即便这符合约定中的绝对服从。
强烈的渴望从内心升起，他想从林斐身上得到一样东西，一种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种强烈的渴望刺激心跳加速，胸口轻微起伏着。
他警觉地打量林斐，熟悉的眼睛、鼻子、嘴唇、头一回有一种茫然感，不明白到底想从林斐身体获得什么。
林斐白皙脖子泛着粉，悬在喉咙口的心落回肚子里，扫傅施阅的兴就是最终目的，佯装无辜地问：“傅叔叔，你真的不想要？”
傅施阅微微眯起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强行发生关系是犯法的。”
“你可真懂法律。”林斐摸摸发烫的脖颈，随口说道。
傅施阅轻笑一声，瞧着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今天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林斐蓦然发怔，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几乎是瞬间得到了答案，“你监听我手机！”
原本的手机让郑总的手下摔坏了，现在这部手机是傅施阅送给他的。
傅施阅对上他漆黑漂亮的瞳孔，从容不迫地解释：“抱歉，我装了一个程序，能获得你所有社交网络上的信息往来，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担心你会遇到坏人。”
林斐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分不清谁是好人坏人吗？要论起坏，还有人比眼前这个人更坏？他知道傅施阅笃定自己无计可施，就像是如来佛手里的孙悟空，再怎么闹还能翻出五指山？
这是一种极端的傲慢。
林斐深呼吸一口气，仔细想想，其实早有端倪，贺言宁曾在微信里夸过他嘴甜，周勉生日那天他和傅施阅亲的难舍难分，情浓之时傅施阅意味深长地说他嘴真甜。
再往前，遇到郑总那次，凑巧接到傅施阅的电话。
还有那天，那句我知道你没睡。
林斐想明白一切，掏出手机，狠狠地摔到地上，“砰”的一声巨响，屏幕摔的四分五裂。
“我告诉你，我留在你身边，不代表我不会反抗，你要是再侵犯我的隐私权，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林斐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最近他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被监听这件事的发生，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完全不值得意外。
傅施阅盯着他看几秒，轻声嗤笑，随手从刀架上抽把雪亮水果刀递给他，“我最不怕别人用死来威胁我，来，死给我看。”
林斐握着水果刀，轻描淡写瞥他一眼，毫不犹豫，翻过手腕，正对着手腕猛地扎下去！
一只修长干燥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刀刃，鲜艳的红色滴滴落在林斐裤子，傅施阅深吸一口气，低到他耳边说：“宝贝，你赢了，我认输。”

第四十六章
淡淡的血腥味散在空气中，单薄裤子无法隔离液体，林斐大腿上清晰感觉到温热潮湿，他低头望着浅红色的刀刃，慢慢抽出水果刀，撂在厨台，冷静地看着傅施阅，“我自己去找霍老师的，事情与她无关。”
与其说冷静，不如说是有恃无恐。
傅施阅鲜血淋漓的手突然捏住他单薄下颚，好整以暇地轻哧，“林斐，你会不会求人？”
两人视线相凝结，林斐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一阵，像较劲似的，呼吸里铁锈的味道更重，他推开傅施阅，走进客厅里，从储物柜拎出医药箱，翻出一卷纱布，握过傅施阅手腕，低头仔细缠几圈，傅施阅半眯着眼，神闲气定地看他。
“我手机坏了，没办法帮你叫医生。”林斐慢悠悠打个结。
傅施阅一言不发，冷色灯光下，林斐原本就白的皮肤白的透明，下颚处血色突显，眼神沉静幽深，有种病恹恹的易碎感，刚才那么一瞬，他惊心动魄，下意识握住刀刃，现在想起来心有余悸，“你今天真令我意外。”
“不如你。”林斐由衷地说，手都割成那个样子，还能满不在乎，对自己都那么狠，何况是对别人了。
傅施阅低头，似是自嘲笑一声，抬头神色如常，“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以死威胁我，你觉得我可能会心软吗？”
林斐按捺住心跳，平心静气地说：“傅叔叔，你已经看到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不要逼我。”
傅施阅完全相信，林斐有这个能耐，他认真思忖，试图用理智控制事态发展，但理智完全不受控，另一种情绪占据上风，他有的是办法整多嘴的人，和他玩命的人林斐不是第一个，死与不死他漠不关心。
但他这回被林斐吃的死死的，林斐吃定他舍不得，亦或他可以狠下心，但他会得到一具漂亮躯壳，那不是他要的。
傅施阅认命地轻轻叹息，“你真是够疯的。”
一场殊死的心理博弈，林斐成功占据上风，他不懂下棋，但知道一步退，步步退，如果让傅施阅拿捏住他，连基本的隐私权都没有，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周末到了约范总打马球的日子。
天色湛蓝明亮，清晨阳光笼罩广袤无垠的碧绿草坪，钱塘市唯一的马球俱乐部，马术教练和马匹全是进口的，对外号称每一位会员资产平均过亿。
其实差不多是真的，马球号称国王游戏，不论是英式还是中式，从古至今都是贵族运动，培育一匹好马的费用比一辆豪车相差无几，甚至更高，车只需要定期保养，但好马需要长期的悉心照顾。
一场马球比赛分为四小节，每节都要换匹马，随时保持马匹精力充沛，比高尔夫更矜贵，每一分钟都是金钱在燃烧。
林斐就爱级这种危险运动，那种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危在旦夕的感觉让肾上腺激素猛增，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很刺激。
他天生就是不甘平淡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比岁月静好，风轻云淡好。
林斐穿着身潇洒骑装，英姿勃勃，过膝的马靴包裹着小腿，线条利落优美，戴上头盔，双手系绑带，瞧着一帮衣冠楚楚的什么总和傅施阅寒暄。
没料想到今天能见到向笛，不知是谁带来的球友，钱塘市的上流社会圈子真够小的。
“傅总，你这手是怎么了？”向笛大惊小怪。
这么一嗓子，众人纷纷望向傅施阅缠绕着薄薄纱布的手，
傅施阅轻描淡写：“猫抓的。”
“什么品种的猫啊？这么厉害？”有人目瞪口呆地问。
问完立即反应过来，打量林斐后心照不宣，在场都是聪明人，多余的话不用说，只是瞧不出来这什么情况，能搞成这样，真是够野的！
一个林斐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头秃的快成地中海，阴阳怪气地说：“傅总真是艳福不浅啊！”
向笛皮笑肉不笑，明明白白挑拨，“姚总，您这话说的，小心别把小朋友惹害羞了，一会挠的就是你了！”
姚总精光闪烁的眼睛看着林斐，嘴上客气说：“当着傅总的面你可别乱说，我可得罪不起傅总。”
傅施阅检查一遍林斐头盔系带，冷淡眼神扫过去，两个人立刻安静。
开玩笑得看对象，眼前这位，不是个能开玩笑的人。
林斐左耳进，右耳出，今天目标明显，按照颜值挑一匹马，牵着马去找范总聊天。
范总正在亲自刷拭马毛，累的满头大汗，看到他过来，边擦汗边笑吟吟，“我看了昨晚你发给我的导盲犬，是我们公司的涉猎范围，我很有兴趣，今天你带它过来了吗？”
“alpha在车上，一会我们一起去看看。”林斐蹲下来，和他一起刷马。
范总看着他感慨，“真是年少有为，我像你这么大还在死读书，没想到你都能做出这样的机器人了。”
林斐眯着眼睛笑，人畜无害的抛砝码，“阿尔法的核心代码是傅叔叔写的，我只是沾光罢了。”
“真是傅总写的？”范总一听这个来劲，兴致勃勃，“打完球去看看，这核心代码要是其他人写的，我给你这个数。”
范总竖起一根手指，“要是傅总写的，有他背书，我能给你这个数。”
瞬间多两根指头。
林斐大概估摸单位，钱校长那边地图公司报价两百万，和范总报的价格差不多，多一百万也是钱，他长那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范总看他琢磨的表情，以为他不愿意，思考一阵，忍痛割肉：“小朋友，你要是能说服傅总让科锐来开拓人工智能的业务，让我们公司跟着分杯羹，我能再多给你五百万，当做和你交个朋友。”
“五百万？”林斐瞪圆乌溜溜的眼睛。
范总庄重点点头，“三千五百万，这东西我昨晚让团队研究，实用功能值一两百万，开发成本太高，用户群体小，但核心算法值钱，要是傅总写的，那更值钱，光打着这招牌，就能吸引来不少投资商。”
三千五百万！！！
原谅林斐没见过世面，这么多钱来能铺满整个赛马场了吧？兴奋归兴奋，钱没到手，他还是有理智的，“如果科锐有涉猎这个行业的打算，我会尽力说服他和你们合作，但如果没有，我爱莫能助。”
他是个俗人，巨额金钱瞬间治愈受伤的内心，不论怎么样，都有三千万落在钱袋子里，就算到时候周勉家出事，还完比特币那两千万，自己还剩个大金库。
林斐按捺即将发横财的雀跃不已，傅施阅因为手受伤，没有上场，两支队伍从早上一直打到中午。
林斐反应能力快的优势在极限运动中一览无余，马球场变为个人秀场，飘逸又自如，势如破竹，杀的另只中年人组成的队伍措手不及，连连败退，向笛更是从头到尾连球都没碰到过，全场的焦点让林斐一个人占住。
这一场球打下来，没人敢看轻林斐，冲着他场上这股狠劲，也得敬畏三分。
比赛赢的轻而易举，范总赢的心情太好，是个爽快人，看完alpha很满意，当场拍板，三下五除二的叫来律师和秘书，拟定一份合约，林斐认真看一遍，交给白秘书检查，确定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大名，按照合约，十五个工作日能收到款项。
至于范总的附加条约，算作私下约定，这钱能不能赚到，全靠林斐自己的口舌功夫了。
林斐忍着绕着马场跑三个圈的冲动，先去球场浴室冲个澡，洗掉一身汗，他盘算着理财计划，从浴室走出来，迎面遇上站在门口的向笛。
向笛脖子夹着电话，故意拔高语调，“你说现在做什么能一天赚三千万？当然是皮肉生意，只不过要趁年轻，像我这个年龄，只能卖工作技术，皮肉是卖不上价钱了。”
林斐心里翻个大大白眼，不知道是自己十八岁，还是向笛十八岁，这种低级嘲讽太无趣。
“我还有事，先不和你聊了。”向笛挂断电话，笑眯眯地看着林斐，恶毒地说：“刚才那个姚总是个变态，他看你的眼神都直了，你可以问他要个联系方式，哪天要是傅总和你分手，你还有个下家。”
林斐在惹人生气方面从来没认输过，露出一种看戏的表情，清透干净的眼睛眨眨，像是才听明白，“向叔叔，我还以为你要出台做皮肉生意，还在想借你点钱给你，没想到你在说我呀！”
向笛像一拳砸在棉花上，还是藏针的那种棉花，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你可真够无耻，那天闹着要分手，我还高看你一眼，没想到这才几天，你又灰溜溜跑回来，真够可怜的。”
林斐天真无辜地看着他，“我还小，听不懂这些，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向笛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
林斐朝遮掩伞下傅施阅的方向看一眼，笑的唇红齿白，乖乖巧巧，“赌一会我们谁会哭，你要哭你就要付我今天在俱乐部所有的消费，不可以赖账。”
向笛莫名其妙，爽快地答应，“可以赌，但我是不会哭的，如果你要哭，你就离傅总远远的，别再让我看到你。”
“好啊！”
林斐声音轻快，伸手用力推把他肩膀，将他抵在墙上，近距离看着他，“别动，我今天赚大钱，所以要做一件善事，让你看看你认识十年人的真面目。”
向笛措手不及，皱着眉头，厌恶地看着他，“什么真面目？你在说什么？”
林斐心底默数着数字，低声道：“你很快会知道，以后别忘记感谢我。”
他可真是善良。

第四十七章
屋檐下阳光影影绰绰，林斐半张脸在金黄光明里，眉目张扬，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
不论向笛说的多难听，他纹丝不动，将人困在两臂之间，直直地盯着向笛的神情，很快，向笛看向他身后，由怒气勃勃转为惊喜，又由惊喜转为含蓄的期待。
柔软的草坪隐没脚步声，高大影子压在林斐头顶，遮天蔽日，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压迫感十足。
向笛嘴角藏着笑，添油加醋，“傅总，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家这小朋友说要让我看看什么真面目。”
傅施阅轻轻“喔？”一声，抱着手臂，端视林斐，“谁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林斐突然凑近，向笛猝不及防的感觉到脸颊上呼吸潮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傅施阅单手拽着林斐的后衣领，强行将两个人的距离分隔开，直截了当，“你想惹我生气。”
“对啊。 ”林斐爽快地承认。
傅施阅挑眉，语气平静，“你想拿我当枪使，表现的太明显了。”
林斐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是啊，你明知道我故意惹你生气，可你还是生气了。”
“你这么笃定？嗯？”傅施阅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两个人聊天像加密对话，向笛一句都听不懂，笑眯眯看着傅施阅的背后，“傅总，你好好管教你们家小朋友，让他以后别这么随便，今天是我还罢了，要是姚总那可得完蛋，姚总刚可是我亲口说了，他就喜欢这种又甜又辣的。”
“姚总有多变态，傅总你肯定清楚，要惹上他，那你家这小朋友要脱层皮。”向笛一颗一颗往井里扔石子。
傅施阅的背影微微一顿。
他缓慢偏过头，屋檐的黯淡阴影笼罩侧脸，下颚线条紧绷，眼神阴森凶狠，危险的像是瞄准猎物的豺狼，与往常一般的沉静，“躲远点，这没你说话的份，”
向笛全身发寒，不是冷，而是原始恐惧，他不由自主的抱住发抖的手臂，想要说点什么，关键时刻大脑一片空白。
“要我再重复一遍？”傅施阅声音低几个度，眼睛微微眯起，如同剧毒的响尾蛇晃动尾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向笛呆愣几秒，光天化日之下眼前结识十年的人完全陌生，像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瘆得慌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眼眶泛红，畏惧的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掉，“对不起。”
说完战战兢兢地后退，像是见鬼似的火速逃离现场。
林斐还没问他要到赌注，颇有些惋惜，下颚被缠着纱布的手抬起，傅施阅轻声问他，“满意了吗？”
“满意。”林斐不止为报仇，更是真心实意的仇将恩报，帮向笛早点看清昔日好友，以免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有一点，他不喜欢向笛和傅施阅讲话那种熟稔亲密的语气，听着就不爽。
林斐伸个长长懒腰，恃宠而骄发挥的恰如其分，“我好累，想回家了。”
“坚持一下，等我办完一件事。”傅施阅曲指敲下他额头，转身走向球场，方才打完球的几个人正在遮阳伞下喝咖啡。
那位向笛口中的姚总在钱塘圈子很有名，近几年做房地产发家，钱多的是，但没什么文化，在上流圈子没地位，背后被戏称土豪，能混进马球俱乐部托不少朋友，才能和这些常驻会员攀上关系，没几个人瞧得上他。
姚总马球打的稀烂，今天输这场球一半是他的锅，此时站在草坪上，拿着球杆正在专心致志练挥球。
“你握杆的姿势不对。”
姚总回过头，眉开眼笑，不知灾难临头，“啊！傅总！”
傅施阅单手握着精致木制球杆，下颚指指地上的球，“握杆时要把拇指扣进护绳，再将护绳缠绕在手背，这样发力时不会脱杆。”
姚总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我一直打不到球，还在想怎么让一个小男孩打成这样……”
“他是很厉害。”
傅施阅想到林斐，微微一笑，转动着手腕活动筋骨，“我只示范一遍，你仔细学。”
姚总连忙往后倒几步，眼巴巴看着。
傅施阅睨他一眼，缠着纱布的手攥住球杆，潇洒地一挥到底，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姚总眼睁睁看着雪白的球旋转着朝自己飞过来，像是飞舞展翅的白鸽，他一时间只听到疾烈风声，和周边人惊诧的叫声。
“啊！！！”姚总撕心裂肺地叫出声，脸红的像猪腰子，双手捂住关键部位，瞬间爬在地上躬着腰打滚。
傅施阅随手撂了球杆，没什么情绪地叙述，“抱歉，手受伤了，没瞄准。”
现场有人赶紧联系俱乐部的医护队，姚总痛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嗷嗷惨叫，好几个人手忙脚乱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务室。
林斐定定盯着那个方向，抖抖身上鸡皮疙瘩，既觉得姚总活该，又觉得姚总可怜。
傅施阅朝他走过来，顺手搂住他的肩，“好了，回家。”
林斐嗅到淡淡的血腥味，纱布溢出刺眼一抹红，轻轻嘶声，“傅叔叔，你不担心大家识破你的真面目？”
“你不用时时惦记着我的真面目会被人发现，利益交换远比人情关系更牢靠，即便明天我的病历贴满大街小巷，我不会少一个合作伙伴。”傅施阅低到他耳边，慢条斯理地说：“所以你不用费力去找那位心理医生，最多让科锐的股价跌几个点，乖一点，别再惹我生气，我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控制住自己。”
林斐嗯一声，更笃定要去会会那位心理医生，能让傅施阅这么忌惮，肯定有大秘密。
转学到临江市国际学校的手续批下来，林斐周二要按时报道，今晚是待在钱塘市的最后一晚，明天之后彻彻底底的成为国际学校的学子。
他没什么行李，自己的衣服当季简单几件，定做的衣服是精工细活，一时半会到不了手，其他没什么需要的，唯一想带的阿尔法不能带进学校里。
林斐在网上看了课程表，相比普通高中，新学校的课程更复杂，不止要学国外高中课程，还要学艺术相关，致力于由内而外的改变一个人。
他站在花洒下，琢磨着选修什么合适，马术是必然要学的，击剑他没什么兴趣，小提琴也不喜欢，帆船倒是可以，艺术史和法语都可以学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正想的出神，忽然被男人从后面紧紧搂在怀里，紧实温热的肌理贴着，林斐蓦然一僵，最近这些日子傅施阅讲完睡前故事，两个人是分房睡的，以至于他快忘了这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我想看看你的纹身。”傅施阅说的一本正经。
林斐深吸一口气，细密的吻落在后颈，一直蔓延到纹身处，轻轻啄着，温热的气息洒在上面，刚刚痊愈伤处痒痒发麻，他闭上眼睛，任由飞落水花洒在面庞，“看完了吗？”
傅施阅站起身，瞧见他湿漉漉的睫毛，嗓音暗哑，“我要检查其他地方。”
林斐双手撑住冰冷的瓷砖墙，蕴起的暖风熏的脸颊泛红，一冷一热的交替让他轻微晕眩，能清楚的感觉到心跳。
他知道会发生点什么，理性清醒的警示，可身体不想反抗，甚至在期盼，就像是一只馋猫嗅到了鱼腥味，身体完全由本能支配着。
傅施阅更是想他，尽管看得很透，无非就是多巴胺和荷尔蒙，但嗅到林斐的味道，触碰到细腻的皮肤，怀里的人有呼吸有体温，真实存在，远比那些符号元素的象征更令他无法自控。
这一刻，什么恐惧、憎恨、失望、羞耻、后悔，种种情绪，都显得那么虚假，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那就是愉悦，深入骨髓的愉悦。
……
林斐腿软的站不住，是被抱到床上的，傅施阅拿着浴巾从头到脚给他擦一遍，干干净净，泛着水灵灵，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周末抽空来陪你。”
“你就是来欺负我的。”林斐光溜溜钻进被窝里，被子遮到脸下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傅施阅受不了他这副撒娇样，掀开被子捉他脚踝，猛地用力拉到床沿，淡定逼问，“还皮不皮？”
林斐眨眨眼，躺平在床上耍赖，“我腰好疼。”
“趴着，我给你揉揉。”傅施阅低头笑了下，慢慢贬起睡衣袖子边。
林斐一动不动，朝着他勾勾手，傅施阅靠近，单手撑在林斐脸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他。
“我觉得你爱我爱的要命。”林斐迎着火辣直白的眼光，说完抿着嘴唇。
傅施阅目光聚焦在他锁骨下，一颗浅褐色的痣，像是在盯着能吸进一切的黑洞，这次并没有否认。
林斐指尖戳着他胸口，认真地说：“傅叔叔，你说错了，你的心里不是空的。”
傅施阅握住他的凉凉手指，摁在胸口，声音很低，哑的像是最低音的琴弦，“我的心不是空的，但它是黑的，早都彻底腐烂发臭，你敢要吗？”
“你敢给吗？”林斐直接地反问。
傅施阅安静几秒，哧笑轻轻的点明，“你说对了，我对你一见钟情。”
从小相识的每一个人，贪慕他的财富，容貌，或者装出来的温柔绅士，真实的本性无人问津。
唯独遇到林斐的那天，尽管他凶相毕露，狼狈不堪，林斐却毫不在意，将伞打在他头上，天真又懵懂。
他从未那样渴求得到这个人。
如果这不是爱，那这是什么？
这份爱幽暗，偏执，沉重，令人毛骨悚然，但依旧是爱，无法否认存在。
所以林斐的父母消失的无影无踪，林斐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喜欢林斐的人危在旦夕，林斐的世界里剩下傅施阅一个人，只能有这一个人。
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第四十八章
郊外私人停机坪。
灰蒙蒙天下着细密的小雨，路边停几辆低调豪华轿车，衣衫整洁的两个保镖撑着复古黑伞，一柄在傅施阅头顶，一柄在林斐头顶。
林斐腰酸腿软，有气无力，昨晚在浴室里来了几回，睡前身心舒畅，但一早上起来，某个部位痛的要死，不知是他自己身娇肉贵，承受能力不行，还是两个人的码数不匹配。
男人从小到老对吹嘘自己大这件事都很热衷，十七八岁身体发育成熟，荷尔蒙旺盛又天不怕地怕的年纪，林斐经常见到有同学在厕所里比比大小，一决雌雄，不知道傅施阅上学时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如果比过，那他肯定成为男生里的传说。
不过傅施阅应该和他一样，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从不参与。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林斐下颚，傅施阅扯着帽衫的抽绳打个蝴蝶结，标准到两边的系带一样长短，分毫不差，“我在学校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
“什么？”林斐好奇地抬起眼。
傅施阅指腹蹭蹭他鼻尖，“到学校你会知道。”
林斐伸手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温热胸口，“这么神秘，是不是学校里种满玫瑰花？”
“少看点电视剧。”傅施阅哑然失笑，轻轻拍拍他脸颊，“去吧，下周我来看你。”
林斐嗯嗯几声，松开手，抬起脸，削尖下颚微微一扬，傅施阅默契配合地低头吻他一下，两个的视线交织，潮湿的空气里爱意滋生。
雨滴滴答落在伞上，周围的人深信不疑他们是一对爱侣，爱的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林斐撑着伞走上飞机，上回坐这架飞机瞧见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除了洗手间无所不在，他大概记得摄像头位置，若无其事从书架随便抽本书，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看书，小腿搭在扶手边沿轻轻晃悠，姿态放松随意。
甚至还舒舒服服小睡一阵，醒来已经到临江市，来接林斐的司机笑得像朵花一样，“车在路边，傅总安排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学校。”林斐说手利落地一伸，不容拒绝。
司机怔愣，为难地笑着，“傅总说了，要我亲自把你送到学校。”
林斐嗤笑一声，“傅总不止说要你把我送到学校吧？以后我的日常出行都由你负责吧？”
“是……”
“县官不如现管，傅总远在钱塘，这里是临江，现在由我管你。”林斐语气昂扬顿挫，神态镇定，“你不告诉他，他不会知道，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得罪我。”
“我这个人很记仇。”他似笑非笑地补充一句。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司机难以招架，迫于无奈只好将钥匙交给他，总不能上班第一天就得罪未来老板娘。
林斐开着车一路驶入临江市繁华市区，第一站去商场，买部新手机，在附近营业厅补办一张手机卡，回到车里，有条不紊地从云端下载备份的通讯录。
没有直接打电话，他关闭车载蓝牙，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车里，确定万无一失，没有能泄密的东西。
新手机的初次电话拨给贺言宁。
那头没让他等太久，贺言宁的声音隔着听筒阳光明亮，周围的吵闹喧哗，他笑着说，“林斐。”
“说话方便吗？”林斐深吸一口气。
“我们同事正在聚餐，你等等啊！”
“好。”
喧哗的声音越来越小，消失不见，贺言宁找到僻静之处，笑吟吟地问：“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林斐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高教授曾经说想帮我，我想问问他，说话还算数吗？”
贺言宁担忧地问，“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来临江了，现在很好，有空我们见一面。”林斐掰下后视镜，看着自己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贺言宁沉默几秒，觉察出不对劲来，“高教授在临江开讲座，我会帮你约他，这几天我联系你。”
“谢谢。”
林斐挂断手机，身子后仰，抬着脸看着车顶，自嘲笑一声，谈恋爱谈的像谍战片，稍有不慎要粉身碎骨。
没多少时间自怜自哀，他赶着约定时间去学校报道，官网上见过学校照片，校门口巨大三层喷泉，正中间立着雪白精美雕塑，不知是哪位希腊女神，一手拿着书本，另只手放飞白鸽。
学校清一色的尖塔和罗马柱，欧式风格浓烈，往来学生各个种族参差不齐，发色各异，校服是深蓝的西装配领带，精神漂亮。
碧绿草坪上学生围成一个圈，高鼻深目的老师领着大家唱歌，林斐穿过其中，恍然有种地理错乱的感觉。
直到他看见校园最显著的图书馆，雪白整洁，四四方方，几个工人系着安全绳，攀爬在屋顶上，为图书馆三个字镶嵌一行前缀。
林斐双手抄在卫衣口袋，偏过头，定定的望着。
身后来一群刚下课的学生，与他一同仰头看着图书馆的新招牌，有人念道，“斐波那契图书馆……”
“什么意思？”
“某个大佬给学校捐一笔款，买下图书馆，冠名叫斐波那契。”
“斐波那契不是数学家吗？”
“谁知道大佬什么爱好，说不定人家就喜欢黄金分割率。”
“啊！大佬的浪漫！”
傅施阅送给林斐的礼物。
一个把微信名称纹在后腰，一个把微信名称命名为图书馆。
林斐慢慢眨眨眼，低头嘴角上扬，动容之余，盘算这四个字得多少钱，现在去退款还来得及吗？
入学的第一天又是记王炸，不同附中的声名狼藉，这回声名鹊起，全校都知道斐波那契，议论纷纷到底是哪位学生，能有这么大魅力，以至于大佬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林斐当晚入住寝室，室友讥诮地睨眼一身朴素，从头到脚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钱的他，理都懒得搭理，抱着手机继续和朋友打电话，津津有味地聊，“我觉得肯定是校花，她之前头像用的螺旋，是不是斐波那契螺旋？”
林斐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进到浴室冲个澡，换上睡衣出来，擦着头发坐在床边。
室友已经从螺旋结构聊到斐波那契的妻子，学校里花花草草全猜一遍，正眼都没看林斐一次。
林斐在剑桥读过夏校，新学校很快适应，比起公立学校，这里排课宽松，分为两种课程模式，一种是M国先修课程，像是微积分、统计学、宏观经济学一类，另一种是AL课程，七十多门课程可供选择，针对林斐这种目标明确的学生。
AL课程成绩可以直接剑桥，林斐选了进阶数学，计算机科学，及化学三门课。
贺言宁之前劝林斐做科研，为祖国的科技发展贡献力量，他没当一回事，他是个俗人，只对钱感兴趣，只学最能赚钱的专业，现在有了卖专利的三千万，他对衣食没追求，也不爱奢侈品，这笔钱够花一辈子。
这时候爱好占据上风，科技和数学是他喜欢的，作为日后工作梦寐以求。
贺言宁办事速度利索，林斐入学的第三天来了临江市，三个人约在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
到了咖啡店，贺言宁笑地暖融融，朝他招招手，“不知道你想喝什么，给你点了焦糖玛奇朵。”
高教授笑吟吟地端详他，“恭喜你拿机器人大赛创新奖。”
林斐双手捧着马克杯，抿一口咖啡，“谢谢你们能来见我。”
“小贺说你有急事找我，到底是什么急事？”高教授笑容收敛。
林斐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打开手机邮箱，翻出那段“牢狱之灾”的监控视频，递给贺言宁，“你先看看这个。”
高教授歪着头凑过来，师生两个看完不约而同拧紧眉头，监控里是科锐研发部门，一个非企业工作的人走进去，从档案夹拿一份保密文件，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你从哪儿来的这段视频？”高教授严肃地问。
林斐收回手机，面不改色，“我男朋友是科锐的老板，他发给我的，告诉我这段视频能让贺言宁判七年。”
贺言宁猛地站起来，急的白皙的脸庞通红，“我当时是和白秘书一起去的，她在门口临时有事走了，我本来打算参观一圈就走，是她打电话给我，让我从文档夹帮她拿一份文件出来，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高教授又急又气，“你不知道你就敢拿？”
“傅总……林斐的男朋友为人非常nice，我们那天聊的很愉快，怎么会这样？”贺言宁怔怔地说。
林斐不忍心告诉他弟弟丢了也是傅施阅所为，叹口气道：“我和他没有彻底决裂之前，他不会告你，我会尽力让他销毁这段视频，不保证成功，你最好请一个好点的律师。”
林斐顿一下，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认真地问道：“我想问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教授虽然疯癫，但能在剑桥当过教授，智力方面非等闲之辈，上下文联络大概明白林斐状况，思考一下说，“如果你指从社会意义上消失，那不可能，除非你永远不住酒店，不坐飞机，不用打车的APP，不点外卖，和一切现代科技割裂，和原始人一样生活，你也不愿意这样吧？”
林斐点点头，高教授看他一眼，郑重其事地说：“你想完全消失只有死，物理意义上从社会消失。”
“你肯定不会这么做，在国外失踪也不行，你是华裔，警察会更在意，以你的长相如果登上国内新闻，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视为一桩悬案。”高教授边思索边道。
林斐弯着嘴角，微微一笑，“我没有父母，没有人会为我的失踪报警。”
高教授与贺言宁皆是一愣，看着他的眼光充满同情，贺言宁嘴唇动了动，林斐不习惯让人这么看，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们。”
三个人心思各异的喝完咖啡，高教授赶着回去坐讲座，交代几句先走了。
贺言宁也不傻，回过味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被你男朋友控制了吗？”
林斐轻轻嗯一声，望着干干净净的马克杯边沿，不做过多解释。
“你怎么不报警？”问完贺言宁就反应过来，愧疚地看林斐，“他用我的事情威胁你和他交往？”
“不是，我主动追的他。”林斐惜字如金。
贺言宁目瞪口呆，喝口水压压惊，“你喜欢他？”
林斐垂下眼，指尖拨动精致碟子转动，没有正面回应，“喜欢和恐惧两种感觉冲突吗？”
“他喜欢我，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做到。”林斐定定盯着碟子一角花纹，停顿一下，声音平静，“我这些天和他在一起，我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被他软化妥协。”
贺言宁斟酌着言语，轻声地鼓励，“林斐，你做的很好了。”
林斐嗯一声，清醒又通透，“傅施阅说我是他的宠物，这个词语精准的概括了我们的关系，我能来这读书，是他恩赐的平等，如果我犯错，这一切都会消失，我们就是金主和金丝雀，是主人和奴仆，他要我仰望他，要我永远离不开他。”
“我不愿意这样。”
“你值得更好的。”贺言宁目光真挚有力。
林斐不咸不淡地笑一下，慢悠悠地说：“我才十八岁，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没必要非得这一个。”
“林斐……”贺言宁幽幽叹口气，又故作轻松笑起来，“中秋节你在临江吧？打算怎么过？”
林斐如实回答，“上学，给我奶奶打电话。”
贺言宁希冀地看他，“我家在临江市，来我家过吧，我父母和弟弟会很欢迎你。”
“我不能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多双筷子的事，怎么能算打扰呢？”
贺言宁朝他眨眨眼，低声说：“我爸爸年轻时候是演员，演过几部很老的武侠剧，后来遇到我妈就在X戏当博导。”
林斐讶然，好奇地问，“哪部剧？你爸演的什么？”
贺言宁报几部剧名和人名，在林斐的父辈那一代小有名气，林斐小时候在电视上见到过，模模糊糊有印象，演员长的很是英俊潇洒，没想到居然是贺言宁爸爸，“你爸现在也很帅吧？”
“帅不帅你来我家看看不就知道了？”贺言宁站起身，瞧着他，笑意浅浅，“林斐，不会打扰我们。”
林斐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里暖意融融。

第四十九章
中秋节这天放学很早，不到下午四点，林斐回着贺言宁信息，正要下楼，碰见一张熟悉的脸。
走廊尽头，周勉大大咧咧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好哥俩似的嬉闹，路过林斐身旁，周勉瞥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与男生继续唠游戏，“走呗，一起到网咖组队，我盖伦无敌。”
两个人顺着楼梯走下去，一路说说笑笑，声音渐渐消失。
从周勉妈妈生日过后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联系，林斐大概猜到了原因，傅施阅是如何说服周勉放弃告白的，最直接快捷的是坦白关系。
昔日好友变舅妈，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昏暗停车场，林斐坐进车里，侧过头趴在方向盘，整张脸埋在阴影中，在偌大世界偏居一隅，许久之后，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下。
贺言宁家和林斐想象中的相差无几，风情雅致，古意盎然，他进门时，贺妈妈正在专心致志地泡功夫茶，热情有礼的招待林斐，贺言宁的爸爸确实很帅，比起年轻时拍的武侠片，如今儒雅亲近，风采不减当年。
和睦温馨的家庭氛围，父慈母爱，其乐融融，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林斐关于中秋节的感情微妙，不论是电视晚会，还是传统文化，总在灌输这是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导致他小时候盯着日历，每到这天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翘首以盼，等着爸爸妈妈回来吃团圆饭。
从天亮等到日暮西沉，希望变成失望，那时候他很不懂事，抱着电话哼哼唧唧的埋怨父母，责怪他们为什么不回来，父母总有同样一个理由，忙，工作忙，生活忙，很久之后林斐才明白，不是忙，只是阖家团圆的新家庭里不能有多余的人。
这是想了很久才明白，他是爸爸妈妈急于否认的错误，每一次的出现都在提醒父母一段不堪回首的人生，就像是人生游戏里的bug，抹除之后才能运行流畅。
说不上恨，恨太费力气，更准确的来说是绝望，抱有希望才会失望，有失望才会痛苦碾转，当对一个人，一件事，不抱任何希望，无论他的父母做出任何事情，已经对他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或许因为补偿心里，他对温温柔柔的人毫无抵抗能力，导致一步一步踏进陷阱，明明早觉察到异样，依然我行我素的饮鸩止渴。
贺言宁这一晚忙的像陀螺似的，又是照顾弟弟小枫，又是帮着煮饭的阿姨做菜，终于抽出空端着盘月饼到露台上招待林斐，故作警惕地看着他，“你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都能吃。”
“嗯……那你吃咸豆花还是甜豆花？”
“甜的。”
“汤圆你吃咸还是甜的？”
“汤圆还有咸的？”林斐瞪圆眼睛，咸汤圆得多黑暗料理。
贺言宁长出一口气，月饼递到他面前，“比起咸汤圆，咸月饼是不是正常多了？”
“谢谢。”林斐随手拿块，咬一口，仰头看天上月亮，煞风景地问：“你找好律师了吗？”
贺言宁双手撑在椅子背后，低头看着他，“别担心，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你不怕坐牢吗？”林斐直白地问。
贺言宁凝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丝不苟地说：“即使上了法庭，我也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情坐牢，我相信正义会降临。”
林斐摇摇头，“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你真的上法庭，你可能会永远失去伸张正义的机会。”
有一点他和傅施阅同步，都深刻认识对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贺言宁不知道，这个在伊甸园长大的人，根本想象不到世界上会有人那么坏，坏到能让一个无冤无仇的人身败名裂，深陷牢狱。
贺言宁突然低下头，脸对着脸，近距离看着他，“小斐，你的思想太早熟了。”
“这不是好事吗？”林斐后仰拉开距离，轻笑着问。
贺言宁目光扫过他嘴唇鲜艳的线条，低声道：“我希望你能像一个孩子，无忧无虑的成长，而不是在考虑这些我该考虑的事情。”
林斐乌绒的睫毛缓缓阖下，盖住眼眸，有种被治愈到的温暖感觉，偏过头笑了下，灯光下有种软软的乖巧。
“小斐。”贺言宁顿一下，一本正经地说，“你很可爱，将来会有更优秀的人喜欢你。”
林斐蓦然抬起眼，忍不住地好笑，收下这句直白的赞美，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一眼，通讯录里“敌方水晶”四个字令他一怔。
除了每天的例行汇报，他和傅施阅没有任何交流，昨晚他打电话是白秘书接的，告诉他傅施阅在国外办件事，所以他今天无所顾忌的来贺言宁家过中秋节。
掌心里的手机伴随音乐嗡嗡震动，时间一秒一秒度过，林斐犹豫一瞬，摁下通话键，语气平静地道：“傅叔叔，节日快乐。”
“我不快乐，你今天很快乐吧？”傅施阅低沉的声音带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林斐瞥一眼眉头紧皱的贺言宁，面无表情，甜丝丝地道：“你不快乐，我能快乐的起来吗？”
“撒谎精。”
有那么些宠溺的味道，傅施阅微顿，“宝贝，快乐结束了，我在楼下等你。”
林斐突然站起身，推开阳台窗户，楼下垂直停着两辆轿车，一辆漆黑低调，一辆白色法警执勤车，他瞬间咬紧牙，从牙缝挤出一句，“你等着我，什么都别做，不然我和你没完。”
“不着急，踩楼梯时小心点。”傅施阅温柔地提醒。
林斐挂断电话，快速合上窗户，拦住要上前查看的贺言宁，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如果你相信我，现在去房间陪你弟弟，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看。”
“你没事吧？”贺言宁目光担忧。
林斐手机揣回口袋，“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好好去陪你弟弟，早点找个靠谱的律师。”
贺言宁虽然很疑惑，还是选择相信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
林斐气血上涌，急速地飞奔下楼，如果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法警与律师上门，当着贺言宁父母弟弟的面，不由分说地将人摁倒铐上，他真不敢面对贺言宁父母的表情，巨大的愧疚和罪恶感会将他完全淹没。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连忙下车，笑眯眯地拉开后座车门，做一个请的动作。
傅施阅板正整洁的灰色西装露出一角，雪白袖口的银色袖扣闪着亮眼光芒，他偏过头，削薄的眼尾上挑，透过眼镜上方直直看着林斐。
林斐用力握紧拳头，再慢慢松开，反复几次，情绪平静一些，低头钻进车里，“我来了，让他们回去，别打扰别人一家人过节。”
傅施阅单手握着手机发一条信息，“抱歉，我让你不快乐了。”
林斐别过头，冷冷睨一眼副驾驶的白秘书，靠到车窗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傅施阅盯着他绷紧的下颚，伸手摸上去，感受到气愤颤栗，“不要生气，我今天已经很克制了，没有直接带人破门而入。”
怎么能有人，能干出这么狠毒的事情！林斐忍无可忍，甩手猝不及防地送了傅施阅一记耳光，“你有能耐冲我来！”
“啪”的响声清脆。
前排白秘书和司机都以为傅施阅打了林斐，不约而同惊讶回过头，却看到自家老板偏过脸，轻薄精致的眼镜斜到一边，指腹抹抹嘴角，低着头笑笑，声音暗哑，“没能耐。”
林斐有种一拳落空的无力感，盯着他几秒，“你是真的有病。”
傅施阅握住他的手，强制十指深深交叠，“我有病，你就是治我的药，别再为其他人生气，我会更想要毁掉他。”
真有病，有病，神经病，林斐脑子里来来回回这几个词语，他不该认识周勉，更不该认识傅施阅，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当初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和桥上那个要轻生的男人说：“你去死吧。”
司机和白秘书默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前方。
自家老板是什么人，白秘书太清楚了，心狠手辣，残酷无情，从来只有他逼的别人卑微无奈，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傅施阅，林斐在自家老板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真是一物降一物。
一行人回到傅施阅临江市居所，浦江边上的大别墅，林斐走到玄关处，大厅里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声音熟悉，他皱起眉，大步绕过屏风遮挡。
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地上，给洋娃娃穿衣服，听到脚步声，惊喜抬起头，小皮鞋噔噔噔地跑过来，像只燕子载在林斐身上，“哥哥！”
“你应该不会想我去见你奶奶。”傅施阅自嘲地笑了下，解下腕表，递给旁边的人，“你父亲现在在科锐中东分部，你妈妈你不想见，我想让你开心点，只能把你妹妹带来。”
“哥哥！哥哥！”渺渺拔高声音，想引起林斐的注意。
林斐推着她额头拉开距离，不想理傅施阅，看着渺渺，化身冷漠酷哥，“你的脸怎么这么脏？”
“我吃了巧克力。”渺渺怕他嫌弃，手背抹抹嘴角的巧克力，越抹越脏，整张脸花的能上台唱戏。
林斐抽回手，毫无情绪地说：“你太邋遢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找你妈。”
渺渺张嘴干嚎，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边哭边可怜巴巴地看林斐。
林斐瞧着她这样，不禁好笑，“你门牙都没了，嘴还长那么大，再哭牙掉的一颗都不剩。”
渺渺连忙捂住嘴，大眼睛眨呀眨，呜呜咽咽地说：“哥哥，我好想你。”
“恶心。”林斐揪住她的衣领，厌弃地道，“我带你先去洗洗脸，你少恶心我。”
林斐单手拎着她进了洗手间，拿条毛巾浸湿，蹲下来粗暴地给她擦脸，渺渺一动不敢动，僵硬站在原地，林斐的动作逐渐轻缓，渺渺抽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抱一下他，又赶紧松开，“哥哥，我是真的想你，妈妈不让我来找你。”
孩童身上浅浅的糖果香味舒适，林斐一路上暴戾的心慢慢平静，嘴里恶劣地道：“你妈叫我给你输血，后来连句话都没有，我以为死了呢。”
“没有，没有。”渺渺摆摆手，转一圈让林斐看看完好无损的自己，“叔叔送我坐飞机，去好远好远的医院，妈妈说那是艾莎公主的故乡，我在医院里住了好久，昨天叔叔带我回来的。”
林斐把毛巾扔在她头上，没好气，“叔叔？你妈又找新老公了？”
“是外面那个帅叔叔。”渺渺神神秘秘眨眨眼，小声说：“叔叔和妈妈达成协定，叔叔说以后妈妈都不能来找你。”
林斐微怔，向后仰靠在墙上，“他还说什么了？”
渺渺歪着脑袋想想，黏糊糊扑上来，抱住林斐一条腿，“叔叔说我身体里的造血什么胞是你的，以后我和你流的的一样的血，让我要好好的对哥哥。”

第五十章
林斐拎着渺渺的衣领从洗手间出来，白秘书半蹲在客厅，收拾渺渺的一堆玩具，她确实长的美艳动人，不知不觉能让人降低防御心理，不怪贺言宁会上她的当。
“再把脸洗一遍。”
林斐把渺渺推进洗手间，关上门，径直朝白秘书走过来，一脚踩在芭比娃娃裙摆，居高临下看着白秘书，“姐姐，助纣为虐的感觉怎么样？”
白秘书站起身，看一眼不远处黑白两色的开放式厨房，傅施阅脱了西装外套，袖口随意贬一截，心无旁骛的煎牛排，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林斐，贺言宁的事并非我所愿，他不该得罪傅总。”白秘书叹口气，惋惜地道。
林斐垂下眼，笑一声，“因为他认识我，就算得罪你们傅总，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白秘书神色微变，“傅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做的这一切问心无愧。”
“你真的问心无愧？”林斐上下端量她一遍，嘲弄弯着嘴角，“你的心和你们傅总一样黑透了。”
白秘书又看向傅施阅的方向，方才车上那一幕震天撼地，比起怕傅施阅，现在更怕林斐这个小疯子。
林斐捡起地上芭比娃娃，拍拍上面灰尘，“你不用看他，我不会和你动手，冤有头债有主，我分得清该找谁。”
傅施阅走过来，手摁在他的后脑勺轻轻推一下，瞥眼如坐针毡的白秘书，柔声问林斐，“需要我让她给你道歉吗？”
说着，傅施阅下颚一抬，白秘书像一个活灵活现的提线人偶，立刻低头歉疚地说：“对不起。”
“消气了吗？”傅施阅偏过头端详林斐，似笑非笑地问，“你要是觉得不够有诚意，我让她给你跪下道歉怎么样？”
白秘书诧异地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林斐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地陈述，“傅叔叔，你真是有神经病。”
傅施阅扬手，白秘书转身向外走去，他回到厨房，从善如流地将煎的恰到火候的牛排端上餐桌，两大一小三个餐盘，点缀着碧绿薄荷叶，卖相极佳。
“带你妹妹来吃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鱼子酱，锋锐的餐刀翻转，涂在热气腾腾牛排上。
林斐目光锁在雪亮的餐刀，盯着看几秒，傅施阅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稍怔，握着餐刀的锋刃，朝着他递过来，“能让你消气的话就来吧。”
银质的刀柄冰凉，林斐慢慢握住，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泰然自若的男人，一言不发。
傅施阅走近他，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微微一笑，“握刀的姿势不对，正手握刀是会形成贯刺伤，很容易一刀捅死，而且会割伤你的手，你试试反手握刀，能避开大部分重要器官，不会伤到你的手。”
林斐一次又一次刷新对变态的认知，神经病那三个字已经不足以概括。
渺渺一路跌跌撞撞小跑过来，脸上水漉漉，扬起脸看林斐，“哥哥，我洗干净了吗？”
林斐单手抱起她，简单粗暴撂在椅子上，“吃饭，不准说话。”
渺渺两只手揪住他的T恤衣摆，开始耍赖，“哥哥坐我旁边好不好？”
林斐掰开她的手，端起餐盘坐到对面，“你太烦了，我很讨厌小孩。”
傅施阅视线在兄妹两之间来回扫一遍，拉开椅子坐到渺渺身旁，拿起方才林斐手里的餐刀，慢条斯理地擦拭，“渺渺，你哥哥今天不开心。”
渺渺乌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人小鬼大，“妈妈说哥哥有男朋友，哥哥是因为男朋友不开心吗？”
傅施阅瞥眼冷淡的林斐，哂笑一声，“因为你哥哥的男朋友是人渣，他很喜欢你哥哥，不希望你哥哥和他讨厌的人接触，他伤害了那个人，你哥哥为此很生气。”
“人渣是什么？”渺渺好奇地问。
傅施阅漫不经心地道：“人渣就是像叔叔这样的。”
“人渣是好人的意思呀！”渺渺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看着林斐，“哥哥，你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厉害，会有很多人渣喜欢你的！”
林斐心里翻个大大白眼，实在听不下去，切好的牛排推过去，“闭嘴，吃饭，不然把你丢出去。”
渺渺连忙低下头，笨拙地握着叉子吃牛排，卖乖这一方面和林斐如出一辙的像。
林斐没什么胃口，气都气饱了，吃完饭哄着渺渺睡下，小姑娘缠着他讲睡前故事，他很应景的讲了个鬼故事，吓的渺渺脸色雪白，躲在被窝不敢出来，极大满足林斐的恶劣乐趣。
即便林斐对汪素洁毫无感情，可这个身上和他流着一样的血，这条命都是他赋予的小姑娘，有种不一样的亲情。
林斐洗完澡，趴在床上，手机里多一条微信消息。
[贺言宁]：如果你遇到危险，不用担心我的事，我随时可以出国避风头，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林斐回句“谢谢，我没事，等我联系你。”随即将贺言宁的微信删除，想要保护贺言宁不受到伤害，只有和他暂时毫无联系。
门口传来规律平稳脚步声，他立即锁屏手机，塞到枕头下，若无其事地坐起身，小腿搭在床沿晃动。
傅施阅捏住他下颚，白茶的沐浴露气味干净清纯，深深嗅一口，“你的味道很好闻。”
林斐想要躲，又不敢躲，担心他会又一次蓦然变脸，平静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贺言宁家里的？”
“你不在学校，临江市你唯一的朋友是他，我想不到你还会去其他地方。”傅施阅单手解开衬衫扣子，薄薄皮肤下锋锐喉结密密滚动。
林斐盯着他的喉结，总觉得没有傅施阅说的那么简单，“汪素洁把渺渺看的比命还重，你是怎么说服……哦应该是威胁她，把渺渺带来的？”
傅施阅低笑一声，手指赞赏点一下他的鼻尖，“我带她的女儿来见你，或者停止一切现有治疗条件，她没有其他选项。”
“好了，小甜糕，别聊这煞风景的事情。”
傅施阅完全在林斐眼前褪去斯文的伪装，白衬衫扣子敞开，标准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清晰有力，属于那种均匀又不过分，很是赏心悦目。
平心而论，男人到他这个年龄，身材能这样的凤毛麟角，林斐的眼睛不知该落什么地方，索性看向壁纸花纹，冷淡吐字：“你能不能放过我？”
傅施阅迫使他转回脸，直视自己，“你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
林斐瞥一眼肌理分明的腹部，淡定自若收回目光。
傅施阅灼热的气息袭来，落在他唇上，箍着下颚的手向上抬，从身到心的压迫，不容他反抗后退，“我现在为你神思恍惚，没有见到你的这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你，无法集中精力投身工作，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不用害怕我会永远缠上你，因为多巴胺的分泌在4个月到3年，平均在30个月左右。”
林斐第一次听到这么理性的情话，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的包围，他克制住呼吸，“我还有多久？”
傅施阅指腹摩挲着他柔软鲜嫩嘴唇，低声道：“按照最长三年计算，从我们认识第一天到今天，已经过了两年七个月，还有五个月的时间，我对你产生的多巴胺，性荷尔蒙，苯乙胺醇会快速消退，倒时不用你求我，我会厌倦腻烦你，对你不再产生情欲，我会迫不及待的和你分开。”
不用等到五个月，林斐熬不到那个时候，冷冷地睨一眼他：“我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傅施阅手掌覆上他的眼睛，吮着渴求的嘴唇，声音发哑，“谁都可以这样看着我，你不可以。”
林斐双手推着紧实的肩膀，想要拉开距离，傅施阅猝不及防将他压在床上，捉起他的手腕摁在头顶，无所顾忌地吻着，间隙柔声哄他，“别躲。”
林斐被他亲的晕晕乎乎，意乱情迷，猛地用力咬住嘴唇，不管不顾地发力，傅施阅重重呼吸一下，两个人口腔里血腥味弥漫，这像是点燃烟火的火星子，傅施阅一手禁锢他的双手，另只手掌在他后脑，更加为所欲为的亲。
“我恨死你了。”林斐全身无力，腰脊发软，含糊地道。
傅施阅嗯声，蓦然轻柔地碰一下他的眼皮，“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林斐仰着脸，耳尖到脖颈一大片好看的粉，可口诱人，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真后悔当初救你。”
傅施阅迟疑一瞬，眼皮微垂，不以为意舔舔嘴角的血迹，“我不是想自杀，那天是我妈的祭日，她站在和我的位置一跃而下，我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稍顿一下，他低到林斐耳畔，先吻一下软软的耳垂，“她自杀的那天，是我的十四岁生日，我们一家在临江市度假，我父亲又一次被她捉奸在床，她失望透顶，想出一个绝妙狠毒的报复方法。”
林斐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如果用自杀来报复，那并不绝妙。
傅施阅细密啄着他，嗅着干净的味道，漫不经心，似乎无关痛痒地道：“她吻我，就像是现在我对你这样，她说这是矫正我的畸形，我意识到她的目的后反胃干呕不止。”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病，从那之后，我一旦与人肢体有亲密接触，会有应激反应，条件反射的呕吐。”
“她自杀之后，我过半个小时才报警，我希望她去死。”
林斐脑子响起一记惊雷，在霍老师的叙述里，傅施阅的母亲可怜无助，他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因为傅施阅的冷漠无情逼迫所致，没想到因果关系是相反的。
太恶心了。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卑鄙恶毒的报复方法了。
傅施阅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我带你去科技展，纠正你的发音，你舔到了我的手，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我不觉得反胃，甚至觉得想要的更多。”
林斐来不及消化巨大的信息量，耳蜗发热，这颗小脑袋瓜又晕又迷，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
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剥开，褪去防备，金橘色的灯光下林斐皮肤泛着温润的光，细腻的锁骨窝陷浅浅，湿润微张的嘴唇色彩瑰丽，如同绽开的玫瑰鲜艳欲滴。
……

第五十一章
林斐醒来之后腰酸背痛，昨天夜里不断被打碎，重组，重复漫长的过程，每一处肌肉酸痛发涨，像跑完一场长途马拉松。
他躺在柔软大床，出神看着天花板上花罩灯，身体里的东西早早被傅施阅清理干净，全身上下整洁舒适，连同弄脏的睡衣换了一套新的，如果不去深究，傅施阅会是一个温柔完美的情人。
阳光洒在脸颊，他丧丧自闭一阵，迈下床的动作牵扯到大腿肌肉，痛的“嘶”叫一声，某个部位火辣辣，他慢悠悠洗漱一番，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楼。
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鼻，煎制的声音滋滋地响，傅施阅背对着林斐，身影宽阔高大，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瞧见他走路别扭的姿势，眼底含着深深笑意，“我照着菜谱学的，你来尝尝咸淡。”
林斐拉开椅子坐下，搅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面无表情地塞嘴里。
傅施阅坐到他对面，修长的十指交叠，搭在桌上，似笑非笑着，“白秘书带渺渺去机场了，你不用担心，渺渺的病情进展良好。”
林斐冷淡嗯一声，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布，“我参加了全亚国际学校辩论会，今年在新加坡举办，下周学校组织出国，你这个月不用来了。”
原本这种好事轮不到转学生，但凭借流利的英文，和这张讨喜的脸，或许还有几分金钱威力，成功入选学校代表辩论队。
“几号的比赛？”傅施阅饶有兴趣地问。
林斐边吃饭，边拿起手机日历看一眼，“二十号。”
傅施阅偏着头思索一瞬，“我有时间，到时候来看你的比赛。”
“不用了，你忙你的。”林斐干脆拒绝，看着碗里的粥，平神静气道:“我回来之后也没时间，周末我要去找实习公司。”
傅施阅定定盯着他看几秒，察觉到他的冷漠抗拒，交叠的十指微微扣紧，好声好气道：“你不用去找实习公司，我不放心把你交给陌生人，最近科锐和NASA合作一款火星探测的无人机，辩论比赛结束后我送你去NASA实习，以后申请留学会更顺利。”
林斐喝完粥，擦擦嘴站起身，“知道了，我回学校了。”
“林斐。”傅施阅叫住他，微眯起眼睛，“你还在生气。”
“我哪敢啊！机关算尽的傅总。”
林斐哧笑一声，双手抄在口袋，“我现在担心好友倾家荡产，担心无辜的人身陷牢狱，担心我妹妹的医疗截止，我精疲力尽，实在没心思和你装浓情蜜意。”
傅施阅皱起眉，“我不会用你妹妹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见到她能开心一些。”
林斐偏过头看他，“我很开心，你要我离不开你，你已经办到了，我现在就是你拴在门口的一条狗，名副其实的宠物，要我叫两声给你听吗？”
没有一句是傅施阅想听的，他抬起脸，摁摁眉心，低声道：“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昨夜合二为一，由身到心的似胶如漆，他赤裸裸地刨开这颗腐烂发臭的心，整个灵魂坦诚在林斐面前，连同阴暗的秘密，致命的缺陷，想换取梦寐以求的爱，但看来更糟糕，什么都没有得到。
林斐的心在远离他，掌控一切的傅施阅，却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你忍一忍，我就是这样。”林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明亮的眼眸弯弯，“理解一下，我才十八岁，我有任性妄为的理由，还有五个月的时间，我每天会数着日子过，我太期待和正常人交流了。”
说完，他转身朝大门口走去，落在脊背的视线阴冷森然，吹起脖颈上一层薄薄的寒毛，像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绳，他毅然决然地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离开这幢漂亮空洞的大房子。
学校组织前往新加坡的前一天，林斐照着霍老师发的地址，七拐八拐的找到一家心理诊所，现在的人生活压力大，多多少少有些心理疾病，这一行近些年生意火爆，临江市大小街巷皆可见到广告。
但这家心理诊所十分低调，处在老式弄堂，电线杆下有宿醉的人呕吐物，脏兮兮的小孩蹲在街头小便，空气里气味难闻，如果不是霍老师的地址精确到门牌号，林斐甚至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坐诊的是一个中年女性，门牌写着戴医生。
头发疏离整齐，看模样年轻时有几分姿色，气质娴静知性，林斐进来时，她拎着花洒在浇花，瞧见林斐一怔，笑眯眯地问，“坐吧，谁推荐你来的？”
林斐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我一个朋友，十四年前在钱塘市找你看过病。”
戴医生蓦然瞪大眼睛，花洒里的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溅到鞋上，她才回过神，“你朋友叫什么？”
林斐盯着她的眼睛，轻描淡写地道：“他姓傅。”
戴医生倒抽一口气，火急火燎地张望窗外，没有看到那个令她做了几年噩梦的人，双手拽下百叶帘，遮住亮堂光线，这才警惕地看着林斐，“你想干什么！？”
林斐心里莫名觉得好笑，每一个谈起傅施阅的人，都像是见过恶鬼一样，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抱肩，摆出姿态闲适放松，笑地又乖又纯，“阿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给我看看他的病历，我看完就走，以后永远不会再来。”
“二，我把你现在地址告诉他，他应该很思念你。”
这是在傅施阅身上学到的东西，强硬的恐吓远比柔软的说服来的有力快捷。
果不其然，戴医生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种话从一个小白兔嘴里说出来，“你和他什么关系？你有什么目的？”
“这些和你没关系，阿姨快点选一样。”林斐笑眯眯地催促。
戴医生僵硬地站几秒，坐到问诊椅，像一颗泄气的皮球一般塌下肩膀，“钱塘市的病历全部销毁了，你问其他人我可能会不记得，但你的朋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让你印象深刻吧？”
“何止。”
戴医生惨白的脸挤出一丝笑，竭力平静声音，“他妈妈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我没想到世界上会有那么完美的孩子，聪明懂事有礼貌，我例行问诊做了测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是一个心理非常健康阳光的男孩子，这是我行医生涯第一次看走眼。”
林斐侧过头，状似不以为意地靠在墙上，实则竖着耳朵认真听。
“后来……他妈妈带他来了很多次，给了我一大笔酬金。”戴医生吞吞口水，心有余悸的样子，“他和我的孩子年纪差不多大，有半年时间，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嘘寒问暖，体贴照顾，每周我们会在咖啡馆见面问诊，每一次我去时，他坐在橱窗静静观察窗外的人，那种眼神很冷漠，像在看着虫子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会模仿虫子的言行。”
“什么意思？”
“他在模仿学习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戴医生露出恐惧的神色，紧紧抓着桌上档案夹，“我得罪了病患家属，那个人在诊所门口泼红油漆，我们害怕的要命，他若无其事的拿汽油擦掉，好像……天生就没有恐惧的神经。”
林斐眼梢微微眯起，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戴医生迟疑一下，继续道，“他愿意和我开成公布，我们重新做了一次测试，得出的结论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不同于反社会人格的嗜血暴力，高功能接近于绝对理性，理解法律和道德秩序，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守法。”
林斐一开始就是被傅施阅身上那种沉静优雅，游刃有余的感觉吸引的，他侧着头笑了下，故意抛鱼饵，“这听起来是件好事。”
“不！”
戴医生猛地否决，紧张地站起来，急促地说：“因为我的诊断，他失去了很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些都是他母亲逼我的，那是个疯女人。”
“他妈妈以前有过自杀的念头，但在我的心理疏导下已经放弃了，我太了解那个疯女人了，她自杀都是为了引起丈夫关注，根本就不是想死，她出殡那天，我收到一份从钱塘寄来的信……”
“是你朋友写给我的，嘲弄我对他母亲的治疗方案。”戴医生全身颤抖着，惊恐的语无伦次，“他告诉我，用两句话就能击溃我病人的心理防线，让她自觉自愿的去死！”
林斐呼吸一滞，即便能猜到傅施阅这么做的理由，甚至理解意图，可是对自己亲生母亲做出这样残忍恐怖的事情，还是令他窜起一股寒意，难怪针对体育老师的操作那么熟练，在逼人去死这方面已经不是做第一次了。
戴医生换气过度，大口喘着气，“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找我，他的爸爸是入赘的，很多年前来找过我，通过我的手里病历成功说服家族拿到傅家的产业，一毛钱都没有留给他，去年他爸爸遭报应，儿子和妻子全死了，这是他姑姑告诉我的，没多久，他的姑姑疯了……”
“傅施阅就是一个魔鬼，每一个和他亲近的人不是疯就是死，我躲到这里苟且十几年，就是为了躲开他！”戴医生捂着胸口，颤颤着说，“你还年轻，不要被他迷惑，我劝你早点离开他。”
林斐站起身，拉开窗户的百叶帘，温热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看着魂不附体的戴医生，轻声道：“阿姨，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都能找来这里，何况是他？”
他顿一下，低声道：“他要是想报复你，有的是手段，只不过念旧情，以后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戴医生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干净清透的少年，林斐朝着她笑一下，遵守诺言永远的离开这间诊所。
林斐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的预料变成真实，就像掀开掩人耳目的面具，看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而他和这样一个人浓情蜜意，踏进欲望和金钱的陷阱，自愿成为老虎嘴里的食物。
如同刀口舔蜜糖，越是甜蜜，越是割舌。
就像是他告诉贺言宁的，喜欢不喜欢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虎口脱险，远远脱离这种病态的关系，离开这个神经病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第二天的机场，老师领着一队学生依次过安检，林斐心不在焉地站在长长队伍末尾，瞥见周勉的身影，周勉作为代表观众之一参与这次出征。
林斐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安检门，安检尤为的严格，据说因为昨天抓住藏违禁品的，所以今天恨不得把每个人从头到脚地剖开看一遍。
轮到林斐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他跨上安检台，安检员手持金属探测器由下到上仔细地扫一遍，直到林斐脸旁边，“嘀嘀嘀”报警声响起。
安检员盯着他闪亮的耳钉，林斐怔愣，最近出行都是坐傅施阅的私人飞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单手摘下来，摊在掌心递过去，“喏，普通耳钉。”
自打上次傅施阅还给他，戴上去后就忘了摘下来。
旁边工作人员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很普通的钻石耳钉，唯一不普通的是重量要比普通耳钉重一点点，检查无误后递回给林斐。
这里没有镜子，林斐随手丢在外套口袋，懒得戴了。

第五十二章
林斐双手举着背包，塞进行李架，低头看着与他穿着同样校服，脸颊泛红的女孩，“我能和你换个座位吗？”
“啊……好。”女孩瞥他一眼，噔噔噔跑到前排。
坐在一起的姑娘们朝这边瞧过来，散出欢快的笑声。
周勉捧着手机专心致志的打游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直至林斐坐下来，他胳膊肘向里收，刻意保持距离。
林斐取下折板上的航空宣传页，手指上下翻飞一阵，目视前方，唯独手臂伸展到周勉的折板，将折好的纸轻轻放下来。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青蛙。
周勉合上手机，拿起青蛙揣进校服外套口袋，板着脸，别过头看林斐，两个人视线相撞，默契的同时一笑。
周勉笑完，立即又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可不叫你舅妈。”
“哎！你和我舅舅交往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要不是他亲口和我说，你是不是打算等你两结婚再告诉我？”
林斐后仰枕在座椅，嘴角的笑意渐深，想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被周勉的话截止，“我舅舅告诉我的时候，我恨都恨死你了，我多想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林斐默然，如果可以，也想从来没有认识过周勉，以不至现在将周勉一家拖下水。
周勉狠狠瞪他一眼，扑哧笑出声，“但没办法，我就你一个好朋友，最近总想以前，想到我们一起逃课，一起和老师斗智斗勇，你还记得初三抄校规那次吗？”
“那次？”
“我们一起在网吧打游戏，班主任来抓人，你出去买冰淇淋，本来能跑了，但你回来抓着我的手腕就跑，我们两被班主任逮住，抄了十遍校规。”
“记得，我用了三支中性笔才抄完。”
“还有那次，我们学校和七中友谊篮球赛，有个瘪犊子给我使绊子，我脾气火爆当场和他干架，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翻进护栏，挽起袖子来帮我，特仗义，特潇洒！”
“然后我们被罚扫了一个月的厕所。”林斐笑吟吟，适时补充一句。
周勉幽幽叹口气，认真看着林斐，“如果没有你给我补课，以我的成绩是进不了附中门槛的，我越恨你，越想到你的好，恨就恨不起来了。”
林斐垂下眼，算起来与周勉几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期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一开口却不觉得陌生，好像没有任何隔阂在他们之间。
爷爷奶奶生性和善谦逊，经常把平凡可贵挂在嘴边，可这四个字与林斐毫无关系，或许性格这玩意真能遗传，一半有他赌鬼老爹的不甘平凡的赌性，一半有他抛家弃子老妈的狠劲。
这两种个性像条凝结的绳，逼着他追名逐利，样样都要做到最好，甚至不惜践踏大部分人固有的道德观念。
他一向对待自己的认知清晰，就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渣渣，名利于他胜过一切，不受任何教条束缚，可是最近通过傅施阅，他重新认识一遍自己。
年少的感情纯粹简单，讨厌和喜爱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切坦白开来讲，两个人的误会彻底解除，聊了许久以前发生的趣事，直至飞机落地，周勉眼圈泛红，不顾同学眼光，给了林斐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勉袖子快速地抹抹眼泪，哽咽着说：“你和我舅舅都对我好，你们全是好人，我祝福你们两。”
林斐鼻子发酸，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周勉，不是对你好的人都是好人。”
“难道你们是坏人？”周勉笑出声，边抽鼻子边说：“虽然他是我舅舅，但咱俩是好哥们，要是他欺负你，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林斐沉默几秒，低声道：“如果你舅舅真的是坏人呢？”
周勉怔愣，他的性格易怒冲动，林斐不能再多说，如果原原本本告诉周勉傅施阅干的那些事，周勉会按捺不住去找傅施阅讨理，以傅施阅的手段，一根筋的周勉根本玩不过。
林斐点到为止，希望周勉以后提防傅施阅，不要全心全意的信赖，以后即便看清傅施阅的真面目，不至于像自己一样毫无防备。
林斐报名参加全亚国际学校辩论会，一是为了丰富履历，申请留学简易些，二是为了暂时离开傅施阅，有空余时间来筹备计划。
一支辩论队四个人，除林斐之外均参加过大小辩论赛，经验丰富，学校领导老师没指望林斐能承担重要火力，把他发配到相对不重要的四辩位置，负责当花瓶和总结队友程词。
预赛和初赛非公开举行，短短三天时间林斐所在队伍参与七八场，他圆满完成老师希望扮演的角色，顺利躺赢进决赛圈。
作为全亚洲规模最大辩论决赛之一，涵盖亚洲大小国家，现场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几架摄像机全方位无死角的围绕。
容貌端庄的主持人介绍了双方队伍，时运不济，遇上一支强劲的新加坡华裔队伍，台底下一大半是同学或亲属，上台之时欢呼尖叫声掀翻屋顶。
林斐身旁，三辩姑娘忍不住低声道，“作战主场，战力翻倍啊！”
果不其然，对方一辩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气势非凡，言辞犀利，立论的阶段就一套老拳打的这边的一辩措手不及。
按照顺序一个个站起来，对方擅长抓逻辑漏洞，经验老道，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狂风骤雨，林斐这边三个同学节节败退，哑口无言。
林斐侧着头听，不得不说，这次辩论的问题是“应不应该永远做一个理性的人”，对方拿的是正方，辩题占据大优势，何况有主场buff加成，光是气势自家队伍已经输一半，他一边思索，一边在笔记本上修改程词。
到自由辩论时间，黑框眼镜男低着头和队友耳语几句，几个人齐刷刷的将矛头对准林斐，过了大半场，了解对方辩友全部实力，这个长得乖巧文气的少年看上去是最好的突破点。
简称——柿子要挑软的捏。
谁料到这个几乎没怎么发言，心不在焉的少年像刚从睡梦中睡醒，精准明确的回击，一番辩论下来，三个人没讨到便宜，林斐的队友在桌下竖起大拇指，暗暗的鼓励。
眼镜男亲自出马，用中指扶扶眼镜，嘲讽地问道：“我想问对方四辩，辩论赛是否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
“是。”林斐微微皱眉，淡定回答。
眼镜男蓦然拔高声音，慷慨激昂，“人类的每一次赛事全部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如果没有理性，根本不存在辩论赛事！”
这句话一出来，林斐这边三个队友不约而同皱起眉，他低头翻一页辩论稿，稿子是昨晚临时写的，没有应对这种突发措施的预备发言。
林斐索性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神情松弛自然，“我们大家都知道，数学是绝对理性的，但我们小时候学数学，并不是纯粹的数字加减乘除，试卷上会有鸡兔同笼，泳池的水闸放水和进水，一个绝对理性的学科，为什么会从感性的生活来出题？”
他讲话时不同于眼镜男激情澎湃，煽动性极强，反倒不疾不徐，就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让人听着很舒服。
林斐停顿几秒，给评委席集中精力的时间，论吵架这件事，他从没输过别人，“现在我来回答对方辩友问题，故事传说里女娲造人是因为孤独，圣经记载上帝造人是为救赎，如果抛开感情，只保持绝对理性，不止这场辩论赛不存在，人类存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这种举重若轻，得心应手的气势碾压对面四个人，火急烙不好饼，人急说不顺话，原本表现精彩的四个人为了驳倒他，也开始脱稿发言，林斐三个队友不傻，趁机抓住漏洞一顿疯狂输出观念。
比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表现抢眼的四个人溃不成军，林斐站起身，准备总结发言，向台下扫一眼。
傅施阅如约而至，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灰蓝色西装服帖整洁，扣子随意敞开，俊朗丰逸，在一群年过不惑的家长里脱颖而出，高高在上。
两个人的目光相撞，傅施阅蓦然坐直身体，深沉的眼眸闪着幽亮的光，偏过头微微笑了下，林斐漫不经心地从他身上掠过，故意不看他。
傅施阅嘴角笑容一滞，视线直直的钉他身上。
林斐收回目光，双手撑着桌子，直视四个手下败将，笑的干干净净，“如果我问一个绝对理性的人，喜欢是什么？他会回答是荷尔蒙，是多巴胺，是苯乙胺醇，再抽象一点，是思念，是情欲，但喜欢不止是这些，喜欢是清晨醒来看到你时的怦然心动，是握紧你手时的内心充盈，是直视你双眼时的深切喜悦，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它不是任何神经递质能形容的感受，绝对理性的人永远无法理解。”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评委席的三位评委跟着鼓起掌，同校的学生喜悦的高声欢呼。
周围人吵闹喧哗，傅施阅静静地看着他，若有所思，现场气氛热潮，林斐仿佛事不关己，微垂着眼，收拾桌上笔记本，明亮夺目灯光下皮肤白的透明。
再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傅施阅预想过几个切入林斐生活的方案，为了营造一个温柔可亲人设，荒无人烟的朋友圈开始记录生活状态，读书交友，运动工作，与正常人无一般，严格来说不算骗，的确是他真实生活，但只是一小部分的他。
包括那张令林斐印象深刻的照片，他处在森林之中抱着一头鹿，傅施阅厌恶一切动物，不过是因为那头鹿的眼睛，轻而易举令他联想到林斐乖巧温顺的眼眸。
但没想到林斐是先甜后辣，如同一坛烈酒入喉，前味甜的甘之若饴，后味辣的酣畅淋漓，入刀锋一般灌入喉咙，像猛烈的火焰燃烧心口，令他醉的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拿不拿奖林斐不太关注，尽力就行，所以当几位评委商量完，主持人高声念出本场最佳辩手，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稍怔一下，下意识又瞥一眼台下，傅施阅朝着他点下头，笑意延伸至眼底。
林斐戴上奖牌，按照惯例与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握手，方才戴眼镜的男生，阴阳怪气地问：“你们学校辩论赛还玩田忌赛马？”
林斐嗤笑一声，没理他，与队友一同走下台，接而连三的同学欢呼着，喜不自胜地来与他握手，沾沾最佳辩手喜气。
与他而言，只是赢了一场比赛，却不知道一战成名，日后成为广为流传的经典视频，变成学弟学妹口中经久不衰的神话，每一届入学必要科普昔日风采。
领队老师笑开了花，喜气洋洋地拽着林斐去酒店附近的火锅店吃庆功宴，林斐找一圈没见到周勉身影，发条微信之后，揣上手机，跟随大家一起去吃饭。
包厢里热热闹闹，烟雾腾腾，林斐脱掉校服外套挂在衣架，“叮”一声，轻微金属落地声，他低头，还没看清什么东西掉了。
“啊!”
方才三辩的姑娘惊叫一声，尴尬地看着他，慢慢抬起脚，“我好像踩坏你的耳钉了。”
“没关系，不值钱。”
林斐当初在街边随便买的，坏就坏罢，他坐到凳子上，倒杯水润润嗓子。
“哎！林斐！”姑娘捡起地上的耳钉，疑惑地看着，“这里面是什么？”
林斐看过去，微微眯起眼睛，姑娘将手伸到他面前，透亮的钻石滚落，露出一块漆黑芯片，如同蚂蚁的头颅一般大小，密布着电子纹路。
他盯着看几秒，慢慢放下水杯，若无其事的捏过来，竭力平静着声音，“我说是追踪芯片，你信吗？”
姑娘哈哈笑出声，笑地花枝乱颤，“你还挺幽默的！”
林斐弯起嘴角笑了下，紧紧握着耳钉，站起身向外走去，一直走到洗手间，他反锁上门，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脊背靠在门上，仰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几个大步跨到洗手池，拧开冷水猛然捧着扑在脸上，森然的触觉拉回几分神智，镜子里的脸毫无血色，像是一个从地狱爬上来鬼。
心跳激烈的快要炸开，整个人难以自控在发抖，林斐想掏出手机，湿润手指颤栗的捏不住光滑的屏幕，他在衬衫上擦擦手，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取出手机，指纹解开屏幕，映入眼帘一条来自几分钟前的信息。
[u5805]:少喝酒，最近昼夜温差大，出来一定记得穿外套。
林斐闭上眼睛，想起被郑总带到会所那天，问过傅施阅，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傅施阅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原来说的是真的。
难怪手机已经砸坏，傅施阅还是轻而易举的找到贺言宁的家，他真是太迟钝了，以至于到现在才发现。
林斐轻轻拍拍脸颊，看着掌心里的耳钉，另只手滑到贺言宁的电话号码，摁下拨通。
几乎是看到芯片的一瞬间，恐惧同时，他想到一个金蝉脱壳的办法。
贺言宁接到他的电话，小心翼翼地叫一声，“林斐？”
“是我。”林斐咬一下嘴唇，有条不絮地说：“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过几天要去实习，大概有三个月时间在国外。”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我现在有笔钱，需要把一部分换成外汇现金，不要用你的身份去办，与你的关系越远越好。”
贺言宁迟疑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好，你还好吧？”
“我很好。”林斐慢慢叹口气，如实回答。

第五十三章
寒风在黑夜穿梭过街道，欢笑喜悦的少年少女带着一身火锅味涌出门，林斐冷得打个寒颤，自觉地系上扣子。
不想回傅施阅的信息，更不想回那家酒店，可是异国他乡，他无处可去。
看到追踪器之后情绪平复的很快，他的生活里已经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骇人听闻的事，以至于追踪器的出现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就像是一颗树上突然长出一颗坏果子，他会惊讶，可是满树都是坏果子，只能说明这棵树从根上烂掉了，只能拔掉重来。
酒店门口保镖等候许久，捧着两个精致漂亮花篮，庆贺林斐夺得最佳辩手，他看也没看一眼，拿了房卡，径直刷卡上顶层的套房。
房内窗帘半掩，藏蓝的夜色亮着璀璨，木制茶几上罩着透明的玻璃罩，里面一盘盘可口可爱的甜点。
办公桌上笔记本泛着幽蓝的光，林斐扫一圈，没见到傅施阅人，正要转身出去，蓦然一阵暖意包裹，从背后整个人被抱住，淡淡的沐浴液味道干燥，傅施阅头发上水滴砸在他细腻的颈窝，无孔不入的占据呼吸。
“怎么穿这么单薄？”
温柔的嗓音从林斐头顶传来。
林斐纹丝不动，目不斜视，“我困了，想睡觉。”
傅施阅温热的呼吸凑到他耳边，“恭喜，你今天表现很精彩。”
搭在腰侧结实的手臂收紧，林斐撇过脸，才发现傅施阅没穿上衣，浴巾松松散散扎在紧窄的腰间，他视线掠过去，毫无情绪地说，“谢谢。”
傅施阅抬手将他的脸扭过来，眼底含笑，“和同学玩的开心吗？”
“开心。”林斐面无表情地回答，开心极了。
“要吃甜点再睡吗？”
“不要。”
“要不要去泡个澡？”
“不用。”
空气里安静几秒，傅施阅直勾勾看着林斐平静的脸，心口发酸，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挫败感袭来，有一种预感告诉他，那个爱撒娇爱使坏的林斐一去不复返了，他机关算尽得到的只是仇恨和麻木组成的林斐。
这到底是为什么？
手机铃声打断令人窒息的气氛，林斐掏出来，一串陌生号码，他滑动想要挂断，傅施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接吧，号码是周勉妈妈的。”
林斐讶然，随手摁下接通键，周妈妈急促地声音从那边传来，“林斐，你见到周勉了吗？我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阿姨，你别着急，我刚才还见到周勉了。”林斐扯个谎，稳住周妈妈，“可能只是手机丢了，我一会去他房间找找他。”
周妈妈急的快哭了，“他每晚都会打电话给我报平安，今晚我等了好久没等到，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全都没有人接，你快去看看他！”
“好，阿姨你等我给你回电话。”
林斐挂断手机，皱着眉，通讯录里翻出周勉的电话，正要打一个试试看，一只手越过肩膀，包住他削瘦干净的手，傅施阅嘴唇碰碰他的耳垂，低声道：“我带你去看他。”
两个小时之前。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傅施阅倚着车门，静静地看着手机，随着时间流逝，手机自动息屏，漆黑屏幕倒影出一双森冷阴沉的眼睛。
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来回飘荡，周勉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舅舅……”
傅施阅单手握着手机，闲适地半抱起手臂瞧他，“怎么了？”
“我要和你谈谈林斐的事情。”周勉站直身体，袖子抹抹额头的汗。
傅施阅睨一眼没有收到回复的手机，慢慢偏过头，“林斐？”
周勉皱着眉，郑重其事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回事，但他最近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你是我舅舅，但我绝对不会容忍你欺负他。”
傅施阅挑眉，幼稚可笑，“嗯，然后呢？”
周勉认认真真地盯他，略带警告：“虽然他看上去很软很好欺负，但只有我能欺负他，其他人谁敢欺负他，我和他拼命。”
傅施阅似笑非笑地说：“你的确很喜欢他。”
若是林斐见到他这个阴冷的表情，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但周勉始终是太嫩了，压根没接收到危险信号。
周勉羞耻地移开目光，语气埋怨，“你早都知道我喜欢他，打着帮我追他的旗号，结果你自己下手。”
傅施阅慢条斯理地纠正他，“我从来没有说过帮你追他。”
周勉有些不高兴，“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你倒好……”
傅施阅冷漠制止他要说的话，“讲话之前看清自己的身份，衡量自己配不配。”
周勉像一点就着的炮仗，蓦然咬紧牙，“我比你强，你连我的好朋友都下得去手，林斐才几岁，你太过分了！”
傅施阅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这种傲慢鄙夷的态度再一次激怒周勉，他拳头捏的嘎嘣作响，“我和林斐的关系比林斐和你的更好，我们是五六年的朋友，你们才认识……”
傅施阅忍耐达到限额，解开领口紧绷的衬衫扣子，不疾不徐地道：“我来回答你的疑问，林斐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我给他看过你们家的投资账户，目前负债两千万，我有意为之，如果他敢离开我，我就让你们家倾家荡产。”
周勉怔愣一下，猛然一个大跨步，竭尽全力扑上来，“你个王八蛋！”
“砰”的一声巨响。
从最近的一辆车下来两个人高马大，衣冠楚楚的保镖，一左一右迅速地抓住周勉的两边手臂，整个人掼在旁边的柱子上。
周勉宁死不屈地挣扎着，声嘶力竭地骂道：“你敢威胁他，老子要和你拼了！”
傅施阅嗤笑一声，低头看着手机，单手敲下一行字。
[u5805]：你想吃什么甜点？我回酒店的路上带给你。
发完手机装进西装口袋，周勉的骂声不绝于耳，越骂越难听，他面不改色的走过去，周勉流了满脸的鲜红血液，那一下撞到墙上锋锐铁丝，脑袋划破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鼻梁骨塌陷，此时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他妈的不是人！！”
傅施阅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线，语气平缓，“你惹我生气了，我不喜欢你讲起林斐的亲密感，他不是你的人，你没资格讲这些话。”
“还有。”他顿一下，“我不干涉林斐交朋友，不代表我能容忍有觊觎之心的人也能成为他的朋友。”
周勉穷途末路，急火攻心，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傅施阅盯着他这张惨不忍睹的脸，低声轻笑道：“这里有监控，凭你这句话，我打断你一条腿都算正当防卫。”
周勉目露震惊，定定看着他，像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此时此刻的酒店房间，傅施阅当着林斐的面解开浴巾，林斐下意识扫一眼，立即别过脸看窗外，傅施阅拉开衣柜取出一件睡袍，从善如流地系上腰带，“他袭击我时受了一点小伤，你别担心。”
酒店隔壁套房，周勉横在沙发上，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伤口做了简单处理，骨折的鼻梁乌青，瞪着一双无神的双眼，怎么看不止是小伤。
林斐瞬间炸毛，冲上去要看周勉的伤势，一只有力手横在腰里，将他拉进温暖的怀抱，傅施阅紧紧地抱着他，“别动，他没事。”
林斐用力掰着腰里的手臂，傅施阅死死的不松手，力量面前的绝对压制，他寸步难移，低声喝止，“你松手。”
周勉听到熟悉声音，木然的眼光挪过来，瞥见傅施阅深拥着林斐，乍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抓起茶几上玻璃制的烟灰缸，厉声喊道：“你放开他！”
傅施阅睨一眼他手里的“武器”，低声问林斐，“他想袭击我，你看到了吗？”
林斐回过脸，像只凶狠的小兽一样瞪着他，“我想看看他的伤口。”
傅施阅抬起他的下颚，轻柔摩挲着他的脸颊，冷静的声音轻微的发颤，“你应该先心疼我，你不担心我会受伤吗？”
林斐一口咬住他虎口柔软的位置，重重地咬着，发泄积攒多日的情绪，傅施阅喘息一声，没有躲避，任由他像是要从身上撕下一块肉一般一样的咬。
直到浅浅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林斐松口，看一眼咬的血淋淋的位置，咬着牙挤出一行字，“你有病。”
“你松开手，我不碰他，叫个救护车给他。”林斐深深呼吸一口气道。
桎梏腰间的手臂松懈，两侧的腰被勒的酸痛，他看眼脸色惨白的周勉，心底深深叹息，掏出手机拨通救护车的电话。
傅施阅恢复平静无波的状态，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威士忌，不痛不痒地浇在伤口上，进行简单的消毒。
林斐看到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见怪不惊，亲自送沉默无语的周勉上了救护车，从护士手里要了一卷纱布，回到房间，一声不响的丢在茶几上。
他脱掉衣服，精疲力尽的躺进浴缸，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乱哄哄的脑子里只盘算三个词语。
驾照；机票；船票。

第五十四章
五光十色的烟花飞驰天空中，像蒲公英的羽翼绽开，极速坠落而下，照的窗户之外忽明忽灭。
林斐靠在洗手台上，光亮镜子里后脑头发湿润凌乱，回来路上买一包不知什么牌子的烟，随手揣进裤子口袋，打火机却在外套里，他现在不想出浴室，看见满屋子的血迹，不知是周勉还是傅施阅的，都能让他疯。
他潮湿的手剥开一支烟纸，烟草丝扔进嘴里，浓郁的苦涩刺激口感，压过嘴里残余淡淡血腥味，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吃的像糖似的无所谓。
愤怒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渠道，砸东西也好，厮闹吵架也罢，总归是能把情绪发泄出去，可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就算他今天晚上把这间套房一把火烧了，让伤到周勉的保镖血债血偿，磕头认错，傅施阅不会说一个不字。
可这有什么意义？
林斐觉得自己就像观赏鱼缸的一只鱼，竭尽全力的去撞玻璃，撞的头破血流，主人心疼的把其他鱼都捞出去，偌大空间留给他一个人，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细心温柔的照顾着，旁人看来这主人无可挑剔，这条鱼不知好歹，可谁曾想过，他为什么要撞鱼缸？
他吼的震天撼地，声嘶力竭，只不过是鱼缸里一串泡泡，不具备任何意义。
洗手间的门“咚咚咚”的规律敲响，傅施阅的声音很轻的问，“林斐？”
林斐吐掉嘴里的烟草，扯张纸巾擦擦嘴，窗外乍亮的烟花窜起，落下一瞬，刺眼的红光照亮他乌浓湿润的眼睛，皮肤白的清透干净，唯一显眼的色彩是鲜艳嘴唇，整张脸浓烈明艳，如同馥郁的玫瑰绽开。
他扭开锁扣，拉开门，傅施阅身量比他高一截，丝质浴袍系的随意，肩宽腰窄，此刻倚着门框端量他一遍，确认无事，“我以为你睡着了，在浴缸睡着很危险。”
林斐瞥一眼他虎口处缠的轻薄纱布，头也不回向前走去，讥诮地问：“有和你在一起危险吗？”
“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伤。”傅施阅偏过脸，视线追随他的背影。
林斐伸进外套口袋取出打火机，烟叼在嘴边，“啪嗒”一声，点燃烟头，整个人仰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傅施阅盯着他熟稔的姿态，皱起眉头，从背后衔过他嘴里的烟，声音蓦然低几个度，“什么坏毛病？”
林斐枕在沙发背，抬着脸瞧他严肃的样子，扑哧笑出声，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烟，“傅总，我再坏哪有您坏？”
傅施阅手腕一扬，那根烟干脆利落的进入垃圾桶，林斐不以为意地重新抽出一根，傅施阅眉头紧皱，连烟盒带打火机一起夺过来，耐着心道：“抽烟对身体伤害很大。”
“我想早点死，趁早摆脱你的控制。”林斐不咸不淡地说。
傅施阅低头，深沉的双眸一瞬不瞬盯着他，林斐顶着倍感压力的目光，扬扬下颚，明晃晃地挑衅，傅施阅双手捧住他的脸，劈头盖脸地狠狠吻下来，搅着他嘴里浓烈的尼古丁气息，又是狠咬，又是温柔的啄，来回的快速切换，就像是双重人格一样。
林斐被迫高高扬起脸，无法拒绝，舌尖都是酸麻的，呼吸絮乱，“你放开我。”
傅施阅充耳不闻，掐住他的两颊，逼迫他张开嘴，里里外外的尝弄，那种狠厉的劲道，如同一批饿极了的野狼，要把他整个人一口吞下去一般。
林斐被亲的头晕目眩，两眼发昏，他举起手，重重的耳光甩过去，傅施阅丝毫不躲避，“啪”的响声清脆，嘴里的血腥味弥漫，不知咬到谁的舌头，他完全不在意火辣辣的脸颊，专心致志地吻着林斐，夺取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甘甜。
林斐蓦然一动不动，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追逐吞噬他的亲吻渐渐缓下来，傅施阅贪恋地触碰着他毫无情绪的嘴角，声音发哑，“别这样对我。”
“我想睡觉了，我今天很累。”林斐擦擦湿漉漉的下颚，平静地说。
傅施阅沉默几秒，伸手揉揉他湿润的头发，笑了下，“我帮你吹干头发再睡。”
林斐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说，任由傅施阅拿来吹风机，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哄着耳边，温柔仔细，一点一点吹的干燥蓬松。
入睡之前，傅施阅仿佛无事发生，如同往常，有声有色地讲了一个睡前故事，林斐充耳不闻，不给他任何反应，乌绒绒的睫毛染成金黄色，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莫名的圣洁纯挚。
傅施阅静静看着他，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充斥在内心里，他深知人性幽暗，尤为擅长操控人心，人与他而言，就像是有迹可循的程序，输入，得到，一个个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从未试过失手。
林斐是生命中一段美丽的bug，所做的每一件傅施阅认为对的事情，都把这个人越推越远，就像是水里的气泡，他想牢牢的握住，却加速气泡的流逝。
如同在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他用了最难的解题方法，现在想回头，挡在前面是无穷无尽的方程，有的事情，一开始就错了，注定他无法重头再来。
林斐没有跟随学校团回程，第二天换私人飞机，飞往哥伦比亚特区，参与为期三个月的NASA实习计划，行李箱由一个变成四个，上回参加晚宴前订做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人高马大的保镖拎着塞到储物门里。
停机坪寒风呼啸，冷风钻进林斐的衣领，傅施阅伸出手，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他脖颈下，温声嘱咐：“阿姨厨艺不和你的口味记得告诉我，工作上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然，想我的时候也可以打。”他笑起来，两颊的笑涡优雅迷人。
林斐双手抄在口袋，默然无语。
傅施阅掌着他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四周全都是人，林斐脸颊抵在他棱角分明下颚，向后仰一寸，企图拉开距离，“好了，我要走了。”
傅施阅牢牢地环住他，寸步不让，执着地问，“我抱抱你，都不可以吗？”
林斐僵住，任由他抱，隔着薄薄的衬衫，触碰到结实的胸膛，几乎能听到傅施阅有力的心跳声，他抬起头，撞上那双不近人情的眼睛，此刻示好般看着他。
“林斐，我会想你的。”
林斐心里莫名的一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冷静地道：“我不会想你。”
“我想你就够了。”
傅施阅不舍的抽回手，回味着怀抱里的余温，低声道：“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等我忙完工作，会来陪你。”
林斐头也不回地跨上登机梯，一步一步消失在傅施阅的视野中。
作为世界上科技最前沿的公司，同时也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公司，NASA的门槛非同一般的高，本期实习团队里只有林斐一张亚裔面孔，也唯独他年纪最小，同期不是哈佛的就是斯坦福，最不济也得是理工大，全世界顶尖天才在这里聚集一堂。
林斐分到了由理工学院管理的喷气推进实验室，主要任务分为两个部分，其一观测未知行星，其二操作部分深空网络，推进天文任务。
这件事林斐尚未高兴起来，假条上的请假理由被捅到班级群里，不知被谁发到网上，不认识他的人以为他背景深厚，认识这个名字的人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尤其是钱塘附中，果然转学生都不是简单的，深藏不露埋伏在附中一个学期，不声不响的消失，校园表白墙上还哭着学校少一个帅哥，没想到突如其来一个大消息！
这一下从帅哥晋级为男神，不单只是男神，还得是钱塘附中男神，不能少这个前缀，认识他的，不认识他，但凡和他讲过两句话的，都能凭此成为吹嘘的资本，自家同学拿了机器人大赛创新奖，此时又在NASA实习，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和这样厉害的人读一个学校，我也很厉害！
倒不是林斐虚怀若谷，他只是最近世面见广了，足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应对一切发生的事情。
他实习的同时，抽空参与驾照考试，驾照到手那天，林斐从4S店提一辆新车，付款刷卡，拿车钥匙，弯腰钻进车里倒出门店，一气呵成。
车子驶进主城区，两侧绚烂的街景迅速后退，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只手掏出手机关机，随意丢在副驾驶。
挡风玻璃下耳钉闪着璀璨的光，他瞄一眼，手肘懒洋洋架在车窗玻璃，就这么慢慢悠悠开着车，从黄昏开到日暮，一路向前。
感觉到疲惫就随意找家酒店入住，没油加油，饿了吃饭，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三天后的一个早晨，他躺在床上睡的香甜，轻微的敲门声将他叫醒。
林斐立即从床上坐起来，端详手机时间，翻出手机里的记事本，脑子里飞快的计算出一个数字，指腹敲击键盘，记录下反应速度为81个小时。
在无法确认成功的前提下，他不能容忍任何的失败发生。
林斐洗把脸，慢吞吞地拉开门，如他所料，门外站着妆容精致，衣冠楚楚的白秘书，笑吟吟地举着手机，递给他，“傅总的电话。”
林斐接过手机，转身走进屋内，没个正行的窝进椅子里，听着傅施阅明明很生气，但克制着情绪的悦耳嗓音问道：“你在做什么？”
“散心。”林斐平淡地吐字。
白秘书跟着他走进来，扫一圈简单干净的房间，没有看到任何的行李，松一口气。

第五十五章
林斐从一阵汽车鸣笛声中醒来。
简单空旷的汽车旅馆，隔音粗陋，这一声鸣笛划破漆黑夜空，如同乌鸦哭啼，他睡眼惺忪，床边椅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薄暮的夜空衬着高大挺拔身影，男人的身体前倾，手肘压在膝上，双手叠成塔尖。
浓郁夜色笼盖英挺轮廓线条，略高的眉骨清晰冷淡，幽深的瞳仁藏在阴影里，分辨不出此时的情绪，就像是一头瞄准猎物，蓄势待发的野兽。
“醒了？”傅施阅的声音沉静温和。
林斐嗯一声，支着手臂坐起来，疲倦打个哈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
傅施阅站起身，影子袭在林斐的头顶，他单手勾起椅背的风衣外套，“这里不清净，我们换家酒店，天还早，你可以多睡会。”
林斐伸手去捞床头柜的烟和打火机，摸了个空，傅施阅简洁地道，“别找了，扔了。”
“我哪都不去。”林斐睨一眼他，顺手拧开壁灯，懒洋洋躺回去。
灯光下他的睡衣松散，零散扣几颗扣子，脖颈干净修长，细腻清瘦的锁骨明畅优美，胸口削瘦平坦，许是窗户里吹来的寒风刺激，隐隐撑起微妙的弧度。
傅施阅缓缓扫过，视线停驻，压着嗓子道：“林斐。”
林斐触碰到直白入骨的目光，这种不正经的眼神太熟悉了，他拽过被子一角横在身上，若无其事地赶客，“你还要看着我睡觉吗？”
傅施阅瞧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单手伏到床上，食指堵住那双鲜嫩可口的嘴唇，“你觉得我抛下工作，来到这里，是为看你睡觉？嗯？”
“我又没让你来。”
“小没良心。”
林斐咬一下他的指尖，毫不顾忌地回击，“老色鬼。”
傅施阅轻哧，松松碍事领带，视线描绘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我们只剩下三个月，我想和你享受最后的甜蜜，你别再胡闹，好不好？”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呢？”林斐对上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问。
傅施阅稍怔，因为这个问题心口发颤，比起莫名其妙的感情，他更相信科学数据，当荷尔蒙极速消退，多巴胺不再分泌，思念，情欲，痛楚，求之不得，一切的感觉都会烟消云散，他颇为认真地回答，“我不会违背生物本能，更不会背叛天性，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林斐笑了下，两手用力揪住领带，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像是一颗稚嫩明亮的小叶子，生涩的吻一下他削薄的嘴唇。
如同点燃烟火的信子，一发不可收拾，比以往更激烈和情动，恰如寒夜里两个即将冻死的人，竭尽全力的在对方身上夺取仅存的温度，亲密无间的深刻纠缠，鼻息之间亲昵的吻，傅施阅喉结密密滚动着，哑声在他耳边问：“怎么这么热情？”
林斐不止是热情，前所未有的乖顺，两个人从床上折腾到沙发，又从沙发折腾到阳台，洗澡的时候林斐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还是又折腾一阵，直到最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的。
次日，傅施阅陪着林斐吃完早餐，司机开车送全身乏力的林斐返程，他倚着车门，环抱手臂，回味昨夜的战况，目视车辆化成一个黑点。
阳光普照，人来人往，最普通不过的一天，他以为重新获得林斐的心，怀抱满心欢喜，憧憬着下一场短暂别离后的重逢，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突然明白林斐突如其来的热情是为什么。
实习期结束的最后一天，林斐拿到由NASA发出的实习证明，按照惯例要前往加州理工进行公开学术演讲，以后申请这所学校易如反掌，但他目标明确，志不在此，所以这天他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独自出现在机场附近一条隐蔽长廊。
贺言宁比上次见面清瘦几分，原本清秀白净的脸晒成小麦色，为了让林斐无后顾之忧，他申请借调到华国在南非援建的天文台工作，两个人见面第一句，他紧张兮兮地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斐坐在行李箱上，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呢？”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贺言宁掏出两张票递给他。
一张飞往伦敦的机票，一张横跨大西洋的旅游渡轮票。
林斐收好票，歉疚地道：“对不起，因为我害得你背井离乡。”
“借调是一件好事，在南非我可能不到三十岁就能混到高教授的位置。”贺言宁拍拍他的肩，轻声宽慰。
林斐揉揉发酸鼻尖，“等我成功脱身，我会去探望你。”
贺言宁迟疑几秒，慎重地问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斐垂下眼，盯着地砖花纹，“我已经有一笔外汇，在伦敦租了一间房子，报名参加了AL考试，过几个月我就会拿到剑桥的通知书，我准备的很好。”
“我是说……你准备好心理上和他一刀两断了吗？”贺言宁斟酌言辞，小心翼翼地道：“林斐，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这辈子永远再也见不到傅施阅，这个人不会和你的生命有任何关系了。”
林斐抬起眼，眼神明亮清透，“我不会后悔。”
贺言宁长长呼出一口气，朝他伸出手，“恭喜你。”
“来日方长，有缘再见。”林斐重重握住他的手，眼底含笑。
两个人不再多说，林斐戴上鸭舌帽和墨镜，拖着行李箱经过安检，步入候机大厅，他找个角落坐下来，摆开笔直长腿，晌午的阳光透过一扇扇落地玻璃窗，洒在一个个陌生人身上。
正对面是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侣，两个人缠着同一条围巾，红着脸钻在一起说悄悄话，再往前的年轻夫妻背对背坐着，两个人气鼓鼓地争吵，母亲追逐着奔跑的幼童，拎着耳朵一顿训斥。
同样的空间里，有人甜如蜜糖，有人面和心离，有人嘴硬心软，有人——重获新生。
飞机起飞的六个小时之后。
科锐新品发布会，国内外各大媒体受邀纷至沓来，场馆位于科技园之内，能同时容纳五千余人，叫得上名号的视频网站为这次发布会开辟新的专栏，全程进行直播。
大家都十分好奇，这首屈一指的独角兽公司，这次又能展现出什么样眼花缭乱的黑科技。
毕竟这可是科锐，据说这次还是那位神秘的傅总亲自主持，前所未有的待遇，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一大半的媒体是来探探这位傅总的真面目，业界传的神乎其神，都说帅的像明星似的，完全看不出是个程序员出身，实在令大家太好奇了。
众人议论纷纷，舞台之后，助理兢兢业业调试自家老板衬衫衣领上的麦克风，傅施阅心不在焉地看一眼手表，“还有多久？”
“五分钟后开始。”助理回答。
傅施阅内心平静无波，背靠着一面偌大无比的显示墙，轻微的电流声细碎，助理的呼吸声紧张，墙后是满满当当媒体人，万众期盼着他的现身，他却在想，这个时候，林斐应该睡的迷迷糊糊，不知道小朋友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斐是个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对那些M国菜提不起兴趣，口味又很挑剔，太辣的不吃，太甜的也不吃，不能咸不能油，可惜上次他去探望林斐，只在旅店待了一天，没有去尝尝家里阿姨的厨艺，不知道林斐吃的不吃得惯。
这个小朋友不能再瘦了，全身上下的二两肉全长在屁股上，他想，要是林斐回来，要监督他多吃点，最好能做做运动，不要总像没骨头似的躺着坐着，一天到晚没个正行。
不过，这幅慵懒样子，确实有几分性感诱人，又厌世又迷人，令他欲罢不能忘。
林斐大抵是没有想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比起林斐恐惧他，憎恨他，麻木的对待他，不想他只是一件小事。
说来奇怪，他向来厌恶别人用死来威胁他，不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的姑姑，全都自尝苦果，死亡对于傅施阅来说不具备任何胁迫，甚至是个笑话，但林斐那样说时，一种剧烈的恐惧感从心里钻出来，他最近怕的事情越来越多，怕林斐哭，怕林斐生气，怕林斐冷漠的态度……
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如今酸甜苦辣体会个遍，这或许算是一种报应。
“傅总，时间到了。”助理提醒。
傅施阅点下矜贵下颚，大步往台上走去，正是此时，身后传来凌乱急促地高跟鞋声，他回过脸，白秘书面无血色，步履匆忙地走到他面前，慌张地叫：“傅总。”
傅施阅眉头拧紧，低声问道：“什么事？”
白秘书犹豫几秒，快速地说：“你吩咐我每天查看一次林斐的定位，我看到他今天上了去伦敦的飞机。”
傅施阅理理板正的衬衣领，漫不经心地问：“又是散心吗？”
“傅总……”白秘书硬着头皮，不敢看他的眼睛，“这趟航班刚刚……失事了。”
傅施阅身体蓦然僵直，刺骨的凉意从头浇灌而下，他露出茫然神色，“什么失事？”
“飞机失事。”白秘书如临深渊。
傅施阅无法理解简单的四个字，明明意思那么明确，他却无法认知到深层的意思，白秘书的嘴一张一合，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里嗡嗡的巨响动占据一切。
胸口剧烈抽痛拉回神思，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准备飞机，现在出发，我要去找他。”

第五十六章
“傅……傅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叫一声，想问问发布会该怎么办。
傅施阅回过头，一种从未见过的迷惘无措眼神，他有一双浓黑沉静的眼睛，平日像是深深的漩涡，使人看不出里面任何情绪，但此刻却像经历一场铺天盖的暴风雪。
助理克制着心跳，胆战心惊地改口，“您的麦没有摘。”
傅施阅扯下麦克风，随手撂给他，毅然决然向场馆外走去，白秘书脚步踌躇一下，朝着助理说：“交给你了。”
一望无际的停机坪风声呼啸，白秘书匆忙打电话，工作能力强劲，路上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飞行员，司机全部到岗，发布会照常进行，地球另一头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已在等候，唯一不确定傅施阅的情况。
这个男人自从上了飞机，一句话都没有讲过，靠着椅背，静静地盯着一处，机舱内沉默压抑的气氛蔓延，像压在每个人胸口的重担，令人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傅施阅并没有在想林斐，正确来说，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对于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如同身处一团乱麻之中，他试图挣脱纷乱，但这些乱麻像锋锐的铁丝一样越缠越紧，勒在狭窄的颅骨之间，他的头很痛，胸口的心脏狂跳，背后衬衫冷汗湿透，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白秘书的声音忽远忽近，“林斐”两个字像尖锐的针扎在心口，他猛然抬起头，干涩地嗓音问：“他怎么了？”
“我说……林斐很幸运，他不会有事的。”白秘书轻声地宽慰。
傅施阅幽深的眼眸突然亮了一点，睫毛沉沉地动，“真的？”
微顿，他眼里乍现的光消失的无影无踪，自顾自般喃道：“他运气很不好的，父母离异抛弃他，成绩达到附中的录取线，却交不起择校费，亲生母亲把他当血袋，父亲又是一个混账，这样的人能算运气好吗？”
白秘书既诧异傅施阅这种自言自语似的语气，又诧异林斐的成长环境那么恶劣，她平时瞧见林斐意气风发的样子，还以为出身优越，“傅总，林斐能遇见您，代表他运气很好。”
傅施阅目光移到她脸上，声音很低，“他运气很差的。”
“我无法理解世俗的七情六欲，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笑，这些毫无意义，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恐惧我，憎恨我，只有他爱我，可他太干净了。”傅施阅抬起手，掌心遮住眼睛，清晰的喉结起伏，“我渴望得到他，但又不愿让他怕我恨我，所以我用不光彩的手段进入他的生活，他和我想象的一样美好，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到自己活着。”
对于傅施阅来说，活着和死并没有区别，是林斐让他感受到缤纷激烈的情绪，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白秘书从未听他提起过感情，从来只谈工作，头一回听见这样真挚的发言，她诚惶诚恐，手足无措地说：“我能感觉到，林斐也很喜欢你。”
“不，他恨我。”傅施阅轻轻摇头，纠正她，“因为我说他是我的宠物，我用肮脏的计谋捆绑他，他恨我恨的要命，这就是他为什么登上那班航班的理由，他想脱离我的控制，远远的离开我。”
“因为我，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现在命……”他停顿，缓缓道：“林斐遇到我，是我的幸运，是他的厄运。”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林斐会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少年，此刻在课堂上为一道题冥思苦想，或许还会收到同窗的情书，聊着对未来生活的畅想，而不是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傅施阅戛然而止，看着雪白的机舱顶，头痛，却不是剧烈的痛，细枝末梢的痛浸透在每一条神经质地，连带肺部跟着痛起来，每一口吸气都像是肺癌晚期的病人一样困难。
他很恐惧。
恐惧即将到来的消息。
人潮汹涌的机场，每一天上演着重逢又别离，航空公司办公区外成群结队的记者围的水泄不通，哭的溃不成军的人躺在地上，尖叫、嘶吼、责骂，身强力壮的保镖分开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傅施阅步履迅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厅堂里等候已久的负责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日耳曼女性，瞧见他走过来，深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地道：“傅先生，您好，我们刚刚得到准确消息，飞机偏离既定航线，大概坠落在大西洋某个位置，从事发到信号消失，全程只用了37秒，事故原因目前不清楚，我们正在积极联系搜寻救援公司……”
“乘客名单。”傅施阅呼吸颤栗着，理智此刻变成一种负担，他太清楚这行话是什么意思，37秒的时间根本不够打开降落伞，坠落在无边无际的大西洋必死无疑。
负责人迟疑几秒，傅施阅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文件夹，屏息凝神上下扫一遍名单，快速翻页，负责人看着他道：“这是本次登机乘客，名单目前不准确，其中有一位乘客关闭机舱门前因病下飞机了，我们正在向医院调取这位乘客的信息……”
她仍在说话，傅施阅的目光钉在一行字母上。
林斐。
突然之间一种陌生的感觉袭来，压过隐隐作痛的头，压过喉咙的痛，这种剧烈的疼痛盖过一切的痛，他看到窗外无数个崩溃的人，看到成群结队飞来觅食白鸽，看到灿烂明亮的夕阳。
他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那扇门，也不太记得请是什么时候坐在这条长椅上，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凝结，冷汗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寒风吹过，刺骨的冰冷席卷而来。
拿着棉花糖的小女孩走过他，眨着漆黑的大眼睛，“叔叔，你怎么哭了？”
傅施阅才发觉脸颊的清凉，他仰起脸，第一次遇见林斐时，那双眼睛明亮干净，生机勃勃，像是悬崖峭壁上开出的嫩叶，生命力顽强，林斐鲜艳，诱惑，可爱，慵懒，给予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幸福愉悦，完全不同于后来仇恨麻木的眼神，傅施阅极力想去想他的美妙，但脑海里一帧一帧，全都是穷途末路之时林斐恨他的样子。
这场战争林斐彻底赢了。
左胸口疼的如同被病菌一口一口狠狠吞噬，仿佛心尖上的血被抽取榨干，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突然想起那个疯女人临死之前，双眼通红盯着他，像看着深恶痛绝的仇人，声嘶力竭地吼着——
“不会有人来爱你！你就是个神经病，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你会遭报应的！你要下地狱！”
“你得到的都会失去！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傅施阅从来都当成笑话，连诅咒人都诅咒的那么低俗，死也死得不冤，甚至要她不得好死，头盖骨都要做成观赏品，以供嘲弄，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一刻全部应验了，他身处在活地狱之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林斐不会登上这趟航班，他以爱的名义化作绞绳，亲手把这个唯一爱他的人送上绞刑架。
他就是罪魁祸首。
痛楚的情绪早已超过常人负荷，但傅施阅天生的性格清醒冷漠，连崩溃大哭，暂时逃避都做不到，心脏一刀一刀的被凌迟，鲜血淋漓，真正的千刀万剐。
白秘书精致妆容哭的有些花，买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给他，“傅总，喝杯咖啡暖暖，名单暂时不确定，我们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傅施阅纹丝不动，只是认真地问她，“生日愿望会成真吗？”
“啊？”白秘书弄不明白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傅施阅嗓音很哑，一字一顿地道：“林斐是第一个为我过生日的人，他替我许了一个愿，爱我所爱，求我所求，我现在希望他完好无损，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可以接受，离开我……也可以。”
只要活着就好，其他什么都不敢奢求。
上天有好生之德，报应也应该报应在他身上，不能牵连无辜善良的人。
“傅总……”白秘书的眼泪落下来，何时见过傅施阅这样卑微又可怜的样子，这个男人在她的定义里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富有四海全毫无人性，不论亲属下属，全是他手中的工具，只有用的顺手和用不顺手，没有感情的附加。
作为用的最顺手的工具之一，她不幸得以见识真面目，再见到林斐第一次，她完全没把这个少年当一回事，以为不过是件新奇的工具，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势如破竹的杀进傅施阅的心里，根深蒂固扎进去，如今又连根拔起，山崩地裂。
她哽咽着道：“我继续去和航空公司对接，会没事的。”
傅施阅站起身，捋一把散乱狼狈的头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你去谈收购海洋搜寻救援公司，我等不到航空公司谈完合作流程，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他轻轻地道，看着前方蔚蓝的海面，声音颤栗，“我一定要找到他，不能让他死在大西洋，他很怕冷的。”

第五十七章
三年后。
七月天空万里无云，烈日当头，热浪如同熊熊火焰，七八个生瓜蛋子一头扎进科研所大厅，扑面而来的冷风挽救仅剩的半条小命，一个个恹恹，横七八竖载在椅子里，晒的像煮熟的虾仁。
“丁师姐，让我们歇会……”
丁师姐啧啧几声，“只能休息十分钟，一会跟我上楼，把你们塞给老师，我还忙着其他工作呢！”
“师姐，我们分到哪个部门实习？”有人好奇地问。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丁师姐笑眯眯地道，“坏消息是你们分到档案馆，攒了四十年的资料能整一个暑假，好消息是档案馆在地下室，不用开空调都很凉快，记得多穿几件衣服。”
“啊！！”
大家开始嗷嗷叫，都是XX科技大学的学生，为了暑期能来临江市的科研所实习，过五关斩六将，不知道考多少试，又求了多少人，没想到就来整档案，这谁能忍？
一直沉默的夏炽擦擦额头汗水，怅然若失地道：“我还以为能去天权五号发射基地看看。”
丁师姐看向他，瞧着这副可怜样，笑道：“别这么悲观，你们盯紧车库那辆阿斯顿马丁，那是我们所草的，他最近在做天权四号的飞行轨道测量，经常跑基地，你们要是能逮着他，好言好语的求求，说不定他能带你们去参观。”
“所草？”一听这两个字，有人眼睛亮了，“长得很好看吗？”
丁师姐摆摆手指，感叹道：“好看是好看，但你们可别想了，人家两年半就读完剑桥，模联，辩论，科创三个奖拿了个通，要不是高教授面子大，现在他都进硅谷名企挣美金去了，这才回国两个月，成我们科研所的香饽饽……”
“真有这么牛X的人？”
“这履历听着和小言男主似的。”
“好优秀，还开阿斯顿马丁，感觉要恋爱了。”
“都行了，走吧，跟我上楼。”丁师姐招呼他们站起来，“你们不用担心，他很有魅力，也特好接触，学着聪明点就成。”
夏炽听得出丁师姐很欣赏这位“所草”，一路上洋洋洒洒的讲起这位所草，发表过几篇SCI论文，会打马球，滑雪玩的很溜，还懂法语，保送名额都没要，自己考上了剑桥，可谓从小一直优秀到大，现在才二十二岁就委以重任，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也许是这样的人离生活太远，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生物，夏炽没有多少感想，左耳进右耳出，一直到走到优秀员工展示墙，丁师姐停住脚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就是他。”
朴素标准的证件照，简单黑T恤外套着一件浅蓝工作袍，夏炽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他印象里的林斐是乖巧文气的，干干净净，充满少年意气，但照片里的脸虽然是同一张，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如同化蛹成蝶，凤凰涅槃，稚气在他身上消失的一干二净，棱角清晰，眉眼英气，漆黑眼睛深沉透明，在静态里映照出两个浅浅的光圈，细锐的嘴角上扬，神气坚定，有种天然的风度，即便是一张照片，也能想象到他讲话时端正的神态。
夏炽怔愣在原地，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林斐。
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道声音七嘴八舌的询问着工作事宜，丁师姐咯咯地笑出声，亲切地叫道：“林斐，我正和他们夸你呢。”
众人簇拥着林斐走下阶梯，他们穿的是照片上的工作服，和医生的白罩袍很像，不过他们是浅蓝色，明明是一样的衣裳，穿在林斐身上莫名的不一样，夏炽后知后觉的发现，林斐长高了好多。
唯一相同的是与以前一般削瘦，随着下阶梯的动作，双腿越发显得笔直修长，步履随意流畅，他偏着头，嘴角衔着松散笑意，从容不迫地回答身边人的疑问。
听到丁师姐的声音，林斐回过头，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夏炽，两人皆是一怔，林斐笑意延至眼底，“好久不见。”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夏炽，诧异两人居然认识，夏炽白皙的脸顿时面红耳赤，“林斐，好久不见。”
林斐扫迎着众人探究目光，瞥眼大厅里的钟表，“我这会赶时间出去，回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啊……好。”夏炽觉得自己像被明星选中的幸运粉丝，兴奋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斐从胸前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的新号码，你加我的微信，餐厅定位我发给你。”
夏炽想起来，林斐的微信号已经好几年没有用过，上大一时他联络过几次，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他双手接过名片，眼睛亮晶晶，“好，你去忙吧，午饭我们再叙旧。”
林斐朝着他点了头，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气定神闲地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林斐的身影消失，丁师姐瞪圆眼睛，惊奇地打量一遍夏炽，“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中学同学。”夏炽小心翼翼地收好名片，如实回答。
有人八卦地问，“在你们学校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特别男神风范？”
夏炽模模糊糊回想起林斐以前的样子，摇摇头，认真地说：“如果他没有主动和我说话，我还以为遇到同名同姓了。”
读中学时的林斐很优秀，很亮眼，可比起现在，言行举止，一颦一笑松弛自如，那种用学术浇灌出的非凡气场，简直称得上脱胎换骨四个字。
即便是在大街上遇到，他都没有勇气上前打招呼，这样的人看上去只可远观，不可亲近，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没半点关系，没想到林斐竟然会主动问候，甚至邀请他一起吃午饭。
大家瞧着夏炽的目光羡慕不已，居然有这么个同学，以后在科研所工作那可不得顺风顺水。
餐厅位于科研所附近商业街，装修古朴的中餐厅，服务员一路引着夏炽走进包厢，林斐坐在窗边，拿着平板电脑点菜，挪开目光看他一眼，“你想吃什么？”
夏炽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心情紧张的像坐云霄飞车，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都可以。”
林斐随意点几个菜，拎起桌上茶壶倒两杯茶，递给夏炽，“你多吃点，晚上科研所成立50周年庆祝大会，上面领导很喜欢喝酒，晚上你没时间吃菜。”
夏炽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林斐熟稔的态度令他的情绪缓解，崇拜地看着他，“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你现在好完美。”
林斐挑着眉头，“光环效应，你要是在厕所遇到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夏炽扑哧笑出声，两个人像老朋友似的聊一阵，聊聊林斐的留学生活，扯扯夏炽的实习状况，夏炽支着下巴，叹息道：“我进科研所是没希望了，希望明年毕业能去科锐。”
“嗯，科锐的待遇很好。”林斐轻描淡写带过。
夏炽点点头，“我想进科锐不是因为科锐待遇好，你还记得几年前XX号的那个事情吧？”
林斐抿一口茶，低声道：“记得。”
空难是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和中彩票的概率不相伯仲，他将所有的行李，以及定位芯片留在飞机上，在舱门关闭前下了飞机，换乘半个月的旅游渡轮到达伦敦，来一招金蝉脱壳，声东击西，从来没有坐过游轮，那半个月他吐得昏天暗地，手机卡早都丢进垃圾桶，直至下船才知道天翻地覆。
夏炽道：“科锐收购那个海洋搜寻救援公司，捞两个月才捞上来飞机，据说花了好多个亿，我当时就觉得，这公司太有人文精神了，工作氛围肯定特别好！”
“哎……林斐，我记得你认识科锐老板吧？好像叫什么傅……”
林斐微微笑，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茶杯壁，若无其事地打断，“不太熟，吃饭吧，一会菜凉了。”
夏炽拿起筷子，突然想到什么，轻声地问：“你是单身吧？”
“嗯，目前是。”林斐简洁明了。
夏炽眨眨眼睛，“剑桥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林斐缓缓摇头，追他的人自然是有，大把的英伦范的温柔绅士，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这种人避之不及，活泼乐天的他又不喜欢，为了赶学业精疲力竭，没什么时间谈恋爱，就这么一直单着了。
夏炽莫名其妙地笑一下，端着碗安静吃饭，两个人改聊些闲话。
这天晚上科研所下班，陆陆续续赶往50周年庆典举行的酒店，林斐的顶头上司姓孟，是个年过四十的男人，人称孟部长，能做到部长这一行并非专业能力精湛，而是此人擅长钻营，特别会溜须拍马，以前是其他单位的，跨行空降到深空探测部门，根本就不懂什么数据计算，更别提航天科学。
再加上为人不怎么样，大家都是真才实干，没几个人瞧得起他，林斐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的人，于是孟部长心安理得的蹭起豪车，与其说蹭车，不如说把林斐当司机，坐在后座滔滔不绝地吹着当年风云岁月，从科研所一直吹到酒店，听的林斐无语至极。
“小林啊！我跟你讲，我当年和你一样俊，我们局长还想把女儿嫁给我……”孟部长咧着大嘴，侃侃而谈。
林斐敷衍地嗯嗯几声，晃着车钥匙走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合上，他反应迅速地摁住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林斐怔住，呼吸一滞，酒店电梯里富丽堂皇，吊着明晃晃的水晶灯，傅施阅衬衫西裤干练整洁，半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那双眼睛直勾勾盯在他身上，如同钉子要扎进肉里一样。
孟部长喜笑颜开，“啊！傅总！今天怎么就遇到你了，真是喜事连连啊！”
傅施阅一直盯着林斐，漫不经心地道：“科锐在楼上开会。”
“真巧啊！”孟部长感叹。
真巧，林斐心里道，临江市那么多的五星酒店，科锐偏偏选择这一家，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走进去，这三年时间，改变最大的是他的心境，他已经完全不再畏惧忌惮这个男人，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受到任何伤害。
不可能一辈子背井离乡，惶惶不可终日，所以他回来了，不止回来，而且要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生活在阳光下。
林斐摁下电梯关闭键，微抬着下颚，熟视无睹，姿态始终倨傲。
孟部长没有察觉到气氛微妙，热情地介绍道：“傅总，这是我们科研所的林斐，后起之秀，很有才干……”
“你好，傅施阅。”傅施阅朝他伸出手，手掌宽厚，骨节分明。
林斐毫不犹豫地握住，“林斐，斐波那契的斐。”原本想一触即离，却被紧紧的握住，清晰的触碰到傅施阅滚烫发颤的掌心，像是冰川下汹涌奔腾的寒流，压抑着激烈的情绪。

第五十八章
“长大了。”傅施阅慢慢松开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林斐垂着眼，掀起来睨他一眼，有模有样地礼尚往来，“老成了。”
“你们认识啊？”孟部长回过味来。
傅施阅抬起手腕，漫不经心地松着手表的腕扣，指腹不着痕迹的抚摸着掌心，残余的触感柔韧温润，“认识。”
林斐望着led上跳跃的数字，面不改色地道：“我以前在科锐实习过。”
孟部长惊讶，“什么时候啊？”
傅施阅盯着林斐的后脑，眼梢微微眯起来，“太久了，林斐，你还记得吗？”
“高二。”林斐顿一下，嘴角弧度轻妙讥诮，“傅总贵人多忘事。”
傅施阅收回目光，看向孟部长，笑了下，“青年才俊。”
孟部长瞧着林斐淡定的模样，喜滋滋夸赞，“傅总你是不知道，我们小林外号科研所的所草，很讨人喜欢的。”
“是吗？”傅施阅似是很有兴趣，慢条斯理地道：“林斐高中时就很讨人喜欢了。”
林斐哼笑，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傅施阅，“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他迈开长腿，步履坚定地向外走去，背影挺直骄傲，有种神闲气定的味道。
傅施阅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如同一把锋锐刻刀，一笔一笔勾勒着他的线条，像要深深篆刻进心里一样，直至电梯门合上，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电梯持续上行。
“叮”的一声再次开门，宽敞明亮的会议厅空无一人。
科研所的50周年庆典枯燥乏味，上头的领导一个个上台发表感言，讲的激情澎湃，下面的人喝着酒，吃着菜，困得打瞌睡。
林斐和师弟师妹喝几杯，心不在焉地靠到椅子上，旋着手中红酒杯，瞧着杯子里深红色的旋涡。
刚到伦敦的一两个月，他不敢出门，不敢开窗帘，不敢关灯睡觉，躲在偏远的公寓房间，每天靠吃外卖度日，噩梦里时常出现傅施阅，常常害怕一觉醒来，床边静静坐着这个人。
直到他收到剑桥的录取通知书，那是他第一次走出门，温热阳光洒在苍白的脸上，他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吸血鬼，站在太阳下睁不开眼。
他一步一步的走，走过人满为患的国王学院，走过长长窄窄的三一巷，穿过叹息桥，越过圣体钟，一直到静谧流淌的剑河边。
河水倒影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凌乱头发长到脖颈，额发遮盖住疲倦双眼，嘴唇毫无血色，精气神从他身上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才十八岁，却有了一个苍老的灵魂，他看了许久，从黄昏看到夜色深深。
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把剪刀，他照着镜子一剪子，一剪子的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他问自己，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让他遇到了，还有什么槛是过不去的？
后来认识了新的朋友，每天倘佯在知识的海洋里，开始全新的人生，他才逐渐意识到，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夏炽拿着一盒牛奶，放到林斐面前桌上，跨过椅子坐下来，“别光喝酒，喝点奶，对胃有好处。”
林斐拉开牛奶盒盖，仰起头一口气喝完，漫不经心地问:“你不用去敬酒？”
“我不去。”夏炽双手撑在椅背，皱着眉头说，“我最讨厌和领导喝酒，说是酒桌文化，其实就是权利展示，管你能不能喝，在我面前就得听我的话，你喝的越多说明你服从性高，哪怕你难受的要死，没死之前都得喝。”
林斐哧笑，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瞥一眼时间，“我要走了，明天请你喝果茶。”
夏炽端量他一遍，林斐脸颊白净，气息均匀，闻着没有浓重酒气，讶然地问：“你不去敬酒吗？”
林斐手指点点额侧，淡定地道：“我的工作要用这里，酒喝多了容易影响大脑反应能力，各位上司都能理解我。”
说白了，有底气，有能耐，他有这个资本可以横着走，谁也拿他没招。
夏炽像个小粉丝，闪着星星眼，“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林斐懒散仰靠着椅背，轻轻笑一下，“我不厉害，天权系列的航天飞行启动预研用了二十年，立项用了十年，这是两代人的努力成果，上个月高教授发现氢贮箱里氮气无法置换，影响气体纯度，整个基地的人一个月没睡好觉，夜以继日的研究这个问题，比起这些鞠躬尽瘁的前辈，我很平凡。”
“林斐，你太谦虚了，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身边的大咖太多，导致你没有参考对象，你才有这种错觉？”夏炽讶然，歪着脑袋仔细想想，“我们是同学，赵敬台现在找不到实习工作，周勉复读上了大学，我呢，已经算是同龄人的佼佼者，比起你差的太远了。”
这种差距在当年并不明显，林斐只不过是拿了一个奖，认识知名教授，转学去更好的学校，参加一场辩论赛，去一家企业实习，可一点一点累计起来，人生的岔路口越来越多，等到众人幡然醒悟，已经在前方看不到他的踪影。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或许在入学附中的第一天，林斐误打误撞坐进那辆特斯拉车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启旋转，时至今日，大家才发现他已经是枝头上的凤凰，众人眼里的人生赢家。
夏炽说的有几分道理，林斐依旧不觉得自己厉害，能进入科研所担当重要项目，有幸为航天事业尽一份力量，那是因为他站在巨人肩膀上，幸运加上实力，没有夏炽说的夸张。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就是因为这种虚怀若谷，不骄不躁的劲令他在人群里脱颖而出，人常说美的最高境界是美而不自知，优秀也是一样的，优秀而不自知，使之优秀更甚。
林斐走到地下停车场，拿出手机想叫个代驾，瞧见两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傅施阅靠着一辆线条流丽的黑色轿车，高大修长的侧影挺拔，单手握着打火机，低头点一根烟，旁边是个林斐从没见过的男人，说是男人夸张了，看着模样不超过二十岁，长得秀气文静，眼睛又圆又大，仰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林斐瞧几秒，兴趣不大，和傅施阅闹到寻死觅活，难看至极，三年前这么一遭，彻彻底底断的干净利落，现在爱怎么着都不关他的事。
车库空间开阔，一眼能望到底，傅施阅瞥见他，微微偏过头，直直地望着林斐，身旁的人喋喋不休，他充耳不闻，直到烟灰落到衬衫上，他低头抽口烟，淡声道：“不用。”
“先生，我刚拿到驾照，真的不是故意堵住你的车位。”男孩踮起脚，靠近几分，笑眯眯道：“我还不会倒车，你能帮我倒车吗？”
“稍等。”
傅施阅撇一句，修长手指夹着烟，大步流星地朝着即将上车的林斐走过来，一把摁住要关上的驾驶车门，林斐下意识抬头，微微拧着眉头，傅施阅低头看着他，温声道：“你喝酒了，别自己开车。”
“我叫代驾了。”林斐扬扬下颚，示意他松手。
傅施阅不为所动，取出西装裤里的手机，“不用叫代驾，我派司机送你回去。”
林斐平静有力重复一遍，“我叫代驾了。”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重新和傅施阅牵扯上，就会像麻绳一样越缠越紧，永远扯不清关系。
傅施阅沉默一瞬，搭在车门上的手指收紧，清晰骨节泛白，低沉笑一声，“林斐，你不用害怕我，我不会纠缠你，以前的事情很抱歉，对不起。”
林斐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嘴角微微翘起：“傅总，你多虑了，我不是怕你缠着我，实话告诉你，我的工作签过保密协议，受到上面的特殊保护，如果我明天不去上班，警察第一时间会找到你。”
傅施阅稍怔，笑意渐深，意味深长的语气夸赞，“你真懂法律。”
“都是跟傅总你学的。”林斐似笑非笑，偏过脸，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傅总，你应该是忘了，我们两不是谈恋爱，纯粹是一桩钱色交易，我就是想找个上流社会的金主，实现阶级跨越的目标，现在我很知足，没有你，我没有今天，所以你不用给我道歉，咱们两钱色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他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过就是拿钱办事，给一个又帅又有钱，性能力强悍的神经病睡了一段时间，谈什么喜欢和爱，太低俗了。
宁愿是这种清白的关系。
一字一字，如同锐利的针刺在心头，傅施阅几乎压不住猛然翻涌的情绪，林斐知不知道打捞飞机的那两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两个月里，他一合上眼，如同做噩梦一样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他害怕飞机捞上来，更害怕飞机捞不上来，每过一天，胸口剧烈的痛楚更沉一分，直到折磨到精神崩溃的临界线，他拿着餐刀狠狠的扎向手臂，用肉体的疼痛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
飞机残骸打捞上来那一天开始，他一遍一遍确认残肢断臂，盯着一张张残缺恐怖的人脸，人间炼狱的场景他经历了半个月，苦苦煎熬着，直到确定没有林斐的遗体，他两眼发黑，全身脱力的倒下去。
钱色两清？
林斐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简单！
傅施阅喉咙似被哽住一般，清晰喉结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深深地看着林斐，解开领口紧绷的扣子，一字一顿地道：“你说得对，钱色两清。”
“最近这几年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我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心理的确不正常，现在我已经康复了。”
林斐睨着眼看他，吊起的眼角有风情的意味，半醉未醉的样子很勾人，“真好，傅总，祝你身体健康。”
傅施阅的心跟随着他这个眼神跃动，轻微的口干舌燥，林斐触碰到他直白的目光，嘴角勾了勾，曲指敲敲车门，“傅总，我的代驾司机来了，你让开点。”
傅施阅抬起手，一股难忍的燥热升起来，热烈露骨的目光毫不遮掩，压着嗓子道：“下次再见。”
林斐冷冷淡淡，没接这个话茬，再也不见是最好的，他虽然心理素质强，也没强到能把傅施阅当成陌生人，这个男人留给他的烙印不止是后腰的纹身，还有心理上的耻辱，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车子消失在傅施阅视野中，停车场里静悄悄，他将手中的残余烟折成两半，撂进垃圾桶，大步走回黑色轿车旁。
原地等待的男孩望眼欲穿，看见他回来，抖擞精神，“先生，你朋友也好帅啊！”
傅施阅面无表情，摁一下车钥匙，一言不发坐进驾驶座，明亮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男孩沐浴在灯光里，笑吟吟道：“你还没给我倒车，你的车开不出来的……”
话音刚落，轰鸣的发动机声音响起，静滞的黑色汽车猛然启动，如同离弦的利箭出手，不顾一切地向前飞驰！
“砰！！！”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横在路口的车身撞的深深凹陷，整个地下停车回响着轰隆隆的回音，男孩吓的面无人色，手忙脚乱的躲避，脚下踩滑，一屁股载在地上，大声喊道：“你神经病啊！”
黑色轿车缓缓倒退，如同蓄力一般，傅施阅再次油门踩到底，漫不经心地撞上去，昂贵的发动机声震耳欲聋，一次比一次撞的更狠，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男孩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惊慌失措地嘶吼，“你有病吧？”
傅施阅踩住刹车，车子行云流水地停到他身前，手肘压在车窗上，眉眼如同锐利的寒刃，“刚才他在这里，我不想又一次吓到他。”
男孩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明白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是个危险的疯子！

第五十九章
林斐回到家，这套房子刚买到手不久，不大不小两居室，离科研所很近，平时不想开车时，乘地铁过去很方便。
他洗掉轻薄的酒气，擦着头发，靠到露台的藤椅，夏夜的晚风热腾腾，吹的刚洗完的身体黏糊。
林斐摁开空调，“嘀”一声响后长久的平静。
背后水族箱里金鱼游动，鱼缸蓝色氛围灯映在脸上，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卷翘睫毛半阖着，心里刺刺挠挠，像烟瘾犯了似的，他已经好几年没抽过烟，一开始不敢去买，长他这样像未成年，买烟需要出示护照，后来学校里禁烟，时间一久，自然而然戒了。
临江市那么大的城市，成千上百酒店，为什么偏偏遇到了傅施阅。
林斐嗤笑，摇摇头，抄起茶几上手机，朋友圈的信息百无聊赖，屏幕飞速滑动，指腹一顿，停在一段视频，发动态的是钱塘市范总，买过alpha导盲犬专利，视频里傅施阅接受媒体采访，坐在真皮靠背椅里，笔直修实双腿交叠，裤筒下的黑色正装袜干净平展，气质沉静稳重，但眸子半眯着，眉眼阴沉，酷似一头伏击已久的猎豹。
傅施阅和他印象里唯一的变化——这个男人不再掩盖骨子里的强势，不论言行谈吐，看着都不是善茬。
他盯着看几秒，干脆利落拉黑范总，眼不见，心不烦。
翌日。
孟部长背着手例行视察工作，伸长圆圆的脑袋左探探，右瞧瞧，外行指导起内行来一点都不收敛，虽然他看不懂，但还得叨叨几句，以彰显部长风范，部门里走一圈，没几个人愿意给好脸色。
“咳咳。”孟部长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道：“都别忙了，我有件重要事情要宣布。”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孟部长心满意足，笑眯眯地道：“我们去年为乌干达援建了一个天文观察站，有谁愿意借调去一个月？工资翻倍！”
众人又一个接一个垂下头，该干啥干啥，乌干达是非洲国家，这几年风平浪静，派遣的特警会保护科研人员，但谁知哪天出门逛个超市，遇上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流弹，打中胳膊腿还有救，打中重要器官，那边医疗条件惨不忍睹，命都要丢。
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林斐捏着文件夹，刚走进门，孟部长双手叉腰，拔高嗓子，义正言辞地喊：“只去一个月，工资翻倍！没人想去吗？”
下面的人叫苦连天，哀嚎遍地，林斐握着文件夹在桌沿磕两下，朝着孟部长的后脑勺淡道：“我去吧。”
孟部长讶然回过头，林斐现在是科研所重点培养，压根没想过这个人选，“你想去？”
丁师姐意想不到，心惊肉跳地看着他，“林斐，那边太乱了，你还年轻，别那么冲动。”
林斐笑一下，文件夹递给瞠目结舌的孟部长，很平淡地道：“乱吗？我觉得挺有意思。”
挺……有意思？
丁师姐看着他的眼神蓦然一变，难以置信，“你真不怕？”
“怕什么？”林斐触碰到她诧异模样，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用这种目光瞧着他，他扑哧笑出声，耸耸削瘦的肩膀，“我有个学长在非洲，我想顺路去看看他。”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大家，丁师姐若有所思地端量林斐，脱口而出道：“你好像很喜欢冒险。”
不管是林斐玩的马球，滑雪，全是稍有不慎就会小命玩完的运动，他却乐此不疲的参与，游走在极端危险的边界线上。
林斐挑起眉，不以为意地道：“因为好玩。”
平静生活是大部分人的追求，但于林斐不适用，他早就习惯大阈值的感官刺激，那种高强度的未知感，令他欲罢不能。
感情是一个道理。
贺言宁的心意林斐一清二楚，林斐在剑桥读书时，深刻考虑过和贺言宁交往的可行性，列举出贺言宁一条条优点，得出贺言宁是个完美男朋友，但他说服不了内心，就像一个嗜辣如命的人，清粥小菜养胃健体，可不对他胃口，难以下咽。
孟部长翻阅林斐递来的文件夹，林斐现在规划飞行器航行轨道，涉及到太空引力学理论以及恒星距离精确测量，前者只能林斐自己计算，后者他申请找一个外包公司，设计一款能和深空望远镜连接的APP，不止自己的问题解决，方便后来人的进一步探索。
“小林啊！你能去主动请缨，勇气可嘉，你这事我今天就递上去。”孟部长拍着胸口，精明双眼咕噜噜转，叫住要走的林斐，“你下午别去观测站了，到宣传部的直播间，和实习生夏炽一起，给大众做科普吧！”
林斐眉头皱起，毫不客气地问，“宣传部没人了吗？”
“咱们科研所就属你两长得端正，代表我们的牌面，这不为了美观和谐吗？”孟部长无奈地笑道。
林斐没什么情绪“嗯”一声，他不喜欢上镜，自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直播更是没什么兴趣，即便这个行业火爆互联网，他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
科研所在L站有一个官方账号，每周五做一次枯燥直播，讲述分析科研数据，开口闭口都是数字，很多人奉为催眠圣经，比数学课还能令观众睡得香。
林斐走到直播间门口，听到夏炽元气满满，激情澎湃的声音，宛如圣斗士降临——
“欢迎王八羔子进入直播间，老哥你这ID怎么没被屏蔽啊？”
“三分喜欢点个关注，七分喜欢刷个鲜花，动动手指点个赞！”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长相开玩笑，我可是颜值主播！”
林斐深呼吸一口气，推门大步走进去，夏炽瞧见他，正好词穷了，兴奋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将相机转过来，对准他，“我们有400个观众了！”
弹幕肉眼可见的狂飙增长。
“卧槽！帅哥果然都上交给国家了！”
“我现在好好学习还来得及吗！？科研所等我！”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工作服穿那么时髦，大哥你是来走秀的吗？”
林斐拉开椅子坐下，偏着脸，瞧着满屏花花绿绿弹幕，态度温和地问夏炽，“你刚讲到什么地方了？”
“讲到萤火一号的诞生。”夏炽将一沓密密麻麻的文件递给他。
林斐慢悠悠翻几页，垂着眼认认真真，嘴上懒懒散散地讲：“萤火一号探测器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向火星发射的探测器，装载光学成像仪和磁通门磁强仪，由于变轨失败，十年前它永远留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之中……”
直播的内容很无聊，带有许多专业词汇，如同和尚念经一样，奈何他长得养眼，就算是念经大把人愿意听，何况他讲的还是能听懂，直播间的观众直线上升，L路顺势给了一个首页推荐，一个小时之后的观众破万。
林斐拧开矿泉水瓶，喝水润润嗓，“小行星探测计划正在预项，准备绕着彗星飞一圈，采集附近小行星样品，大概需要十几年，到时候有兴趣的继续看直播……”
夏炽从包里拎出一包薯片，咔擦咔擦吃着，兴致勃勃地听林斐讲话，伸出手递给林斐一片薯片，林斐懒得用手接，偏过头，一口咬住，边嚼着，边继续说话。
直播用的高清相机，美颜滤镜根本没有，脸上的寒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但他的脸顶得住近距离观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弹幕里一片阿伟死了。
观看的人数激增，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人都来了。
“请问主播能和我结婚吗？现在立刻马上。”
“我开个舰长，主播能叫我一声哥哥吗？”
“生活太苦了，只有主播的笑容是甜的，能笑一个看看吗？”
林斐低着头看资料，没关注弹幕内容，只讲自己该讲的，别人说什么和他没关系，直到夏炽突然喊道：“大家别吵了！别吵了！”
林斐从资料挪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串数字ID，新注册的L站账号，账户和头像都是默认的，一个人像一只军队，战斗力强劲。
“请尊重科研人员，这不是你们调侃的直播间。”
“看脸的出门右转，愿意叫你哥哥的大有人在。”
“你的生活是真的苦，来这里找甜头，真是可怜。”
……
大家原本是逗趣，没想到有人这么较真，一下群起而攻之，满弹幕里里谴责数字ID事多，一看现实里就是穷挫丑，才在网上当道德标兵找存在感，尽管数字ID舌战群儒，但压不住人多，刚发出去的句子刷的烟消云散，根本看不见他说了什么。
大家谴责一阵，数字ID偃旗息鼓，不说话了，都以为他灰溜溜滚蛋了，没成想一串眼花缭乱的礼物蹦出来。
飞船&#215;100
飞船&#215;100
飞船&#215;100
……
哪见过这阵仗，短短一分钟，一两百万甩出去了，还在不停的刷礼物，不给别人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直播间顶到首页推荐。
夏炽目瞪口呆，惊恐地道：“你冷静一点！你成年了吗？不是你爸爸妈妈的银行卡吧？”
数字ID：主播加油。
傅施阅活了三十二年，从没和人吵过架，谁见他都怵得慌，避之不及，哪敢得罪。
头一回在网上，与一帮能给他当孩子的人做口舌之争。
简直无聊至极。
但他忍不住，现在的人说话都那么轻浮吗？一会叫哥哥一会叫老公，还有人叫林斐老婆的，眼睛瞎了不成，连男女都分辨不清，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戴医生看着傅施阅阴晴不定的脸，战战兢兢地道：“傅先生，我们在做心理治疗，工作可以稍后再处理。”
傅施阅锁屏手机，撂到桌上，仰靠在治疗椅里，修长的十指交叠，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中年女人。
心理治疗是从两年前开始的，他无法信任陌生人，这个许多年前曾给他治过病的医生是不二人选，尽管找到戴医生时，可怜的女性如同白日见鬼，吓的够呛。
戴医生没有勇气和他对视，硬着头皮写病历，“你要坦诚相待，我们才能往健康的方向发展。”
傅施阅微眯起眼梢，平神静气地问：“什么是坦诚相待？”
“诚实。”戴医生不假思索道。
傅施阅认同地点下头，“嗯，你认为我不够诚实？”
戴医生怔愣，瞄到那双阴沉的眼睛，压力倍增，“是，你没有展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傅施阅低着头轻笑一声，换了闲适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向戴医生，“诚实的回答我三个问题。”
“你谄媚过权贵吗？”
“你有没有迫切希望一个人去死？”
“你有没有一瞬憎恨过自己的孩子？”
戴医生哑口无言，她是心理医生，亦是普通人，内心的阴暗自然不会轻易的吐露。
“你不够诚实。”傅施阅声音清晰，轻描淡写地笑笑，点破真相，“你觉得我是异类，恐惧我，忌惮我，但我的血管里流的和你一样是血，你想要我诚实，请把我当成你的同类，而不是剥离人性，我不是畜生，我同样有感觉。”
反客为主，戴医生被他说服了，恍然觉得傅施阅更像个心理医生，而自己才是病人，叹道：“你和我所有的病人都不一样。”
“嗯，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傅施阅仰起头，盯着雪白天花板，很缓地道，“某个人说我有病，我相信他说的话，我想为了他，学会克制自己，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第六十章
孟部长一大早，兴冲冲来找林斐，“小林啊！你想开发的APP有人接单了。”
林斐站在调控台旁，双手撑在桌沿，盯着屏幕上滚动数字，头也没抬，“哪家公司？”
“我在网上发布的任务，是个个人，简历挺有真材实料。”孟部长虽然不懂，但看着那一长串精通的编程语言，很能唬人。
林斐单手挪动鼠标，眼睛一直瞧着屏幕，不咸不淡地转移话题，“孟叔，你知道观测站开普勒望远镜多少钱吗？”
“哪个是开普勒望远镜？”
“能看到土星光环上的卡西尼缝的开普勒。”
孟部长似懂非懂，一头雾水，“那个怎么了？”
林斐分心瞟他一眼，嘴角含着浅浅笑容，“我听高教授说过，那玩意很贵，光是装的赤道仪顶我五年的工资。”
“喔？这么贵啊！”孟部长讶然。
林斐继续扫数据，修白的手指噼里啪啦快速敲着键盘，孟部长瞧着他清瘦的侧脸，呆呆站一阵，猛然回过神来，“你意思我遇到骗子了？”
要做一个与开普勒望远镜连接的APP，首先得有一架开普勒望远镜，这东西一般企业购入，普通人谁钱多烧得慌，买一个天文望远镜在家里看星星。
林斐笑而不语。
孟部长摸摸后脑勺，感到智商受到了侮辱，“行，本来还安排中午你去会会面，要是骗子的话，还是算了！”
林斐捞起桌上手机，瞥一眼时间，“我有空，正好去见见。”
手里的工作说急不急，说缓不缓，测量恒星距离的APP过段时间就要用到，能做这个互联网开发公司屈指可数，不但精通程序，天文学也要略知一二，这样的人太难找了，所以甭管对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会面地方定在市区一家小有名气餐厅，林斐照顾老同学，带着夏炽见见世面，车停在路边，夏炽推开门，直奔街对面冰淇淋店。
林斐默念着孟部长发的桌台号，一路走到一处靠窗雅座，瞧见熟悉的身影，他脚步定住，站在原地，此时转身离开还来得及，但他不可能一辈子躲着傅施阅，讥讽地道：“傅总真是有闲情雅致。”
傅施阅似没有听见嘲弄，温和一笑，“我们边吃边谈。”
“好不好？”
三个字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林斐拉开椅子坐下，垂着眼，慢悠悠翻菜谱，他深知心理博弈，如果今天落荒而逃，恰恰代表心里有“鬼”，若无其事才是最狠的了断方式，“科锐很闲吗？”
“嗯，最近不太忙。”傅施阅当做没听懂，静静地看着他。
林斐嗅到浅而雅的男士香水味，抬起头，四十度的高温天气，傅施阅穿着件妥帖平整的黑衬衫，扣子严丝合缝，袖口到喉结遮的严实，鼻梁上的眼镜轻薄，有一种冷清的禁欲感，只是……不热吗？
傅施阅触碰到他的目光，抬起手腕，不经意地松松袖口的扣子，不敢再往下，手臂丑陋凸起的伤痕会吓到林斐。
林斐抿口茶水，预感傅施阅的目的不单纯，单刀直入地问，“我们没必要绕弯子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为国家的航天事业尽一份力量。”傅施阅一丝不苟地道。
林斐信他个鬼，今时不同往日，那个单纯稚嫩的少年早死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从中脱壳而出的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灵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有办法应对傅施阅。
林斐轻轻哼笑一声，公事公办地道：“基础提案你应该看过了，测恒星距离的方法目前有四种，一般常用三角视差，这次我想多试试几种，比如谱线红移法……”
他讲起专业知识时很有魅力，上回直播傅施阅发觉了，定定观察着林斐，尖尖翘起的一侧唇角，思索时垂下的眼睫，透黑清澈眼眸，每一处细微的神情刻进心里，印象中林斐像一颗明净干净的小杉树，什么都没有，但全身上下有股由内而外的自信，时时刻刻令他光芒万丈。
如今光芒内敛，如同锋锐利剑入鞘，林斐不再像以前似的锋芒毕露，而是有一种难得的端庄平静，偶尔一抬眼才能瞧见昔日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
莫名其妙的胸口发酸，这样的林斐固然很好，可他更想看到，那个恃宠行凶，理直气壮的耍赖，撒娇的小朋友，但他很清楚，是自己逼着这个小朋友长大了。
夏炽端着两杯冰淇淋，瞧见傅施阅一怔，愣了几秒，将这张脸和脑子里科锐老板对上号，惊喜交加地道：“林斐，这是你朋友呀？”
傅施阅心里补一个字，微微一笑，礼貌客气，“你好。”
“你好，我是夏炽，林斐的同学。”夏炽咧出灿烂微笑，朝着林斐眨眨眼，手中的冰淇淋杯子递过去，“草莓和抹茶，是你爱吃的口味吧？”
林斐轻轻“嗯”，勺子分隔开冰淇淋球，以免口味串联。
傅施阅眼神沉下去，深不可测地盯着两个人，尤其是夏炽，似笑非笑道：“你对林斐很了解。”
“我们是同学。”
夏炽拉开椅子，坐下来肩膀撞一下林斐，笑吟吟道：“我以前发现你吃冰淇淋，一直爱吃这两个口味。”
傅施阅嘴角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你记忆力真不错。”
夏炽很聪明，敏锐觉察到傅施阅的敌意，莫名其妙，老老实实地回答：“可能因为我年轻，所以记忆力好。”
傅施阅嗤笑一声，偏过头，盯着夏炽看几秒，衡量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除了年轻之外没有任何优势，他是这么觉得，不知道林斐心里怎么想，直播里夏炽亲昵的喂薯片，林斐看上去并不反感……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优雅地推推眼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现在是同事？”
“是。”林斐当机立断地回复，想要终止他两的对话。
夏炽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斐，“我今年大三，在科研所实习，如果有机会，我们可能是同事。”
“哦？”傅施阅声音轻微拖长，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一杯水，手背试试水温，放到林斐面前，淡道：“我在斯坦福读了八个月，后来去硅谷待了半年，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作为科锐的启动资金，嗯，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当时还在上小学吧？”
“抱歉，我没体会过找工作的迷茫，无法理解你的心情。”傅施阅慢条斯理道。
除了年纪不占优势，还有什么夏炽能赢过他？
林斐再不插手，眼看着要剑跋扈张，“夏炽，你去车里等我，我和傅总说完，我们一起回去。”
夏炽神色愠怒，瞪了神态平静的傅施阅一眼，很听林斐的话，抄起桌上车钥匙，扭头大步离开。
待他走远，林斐皱着眉，冷声冷气，“没人能跟您比，您满意了吗？”
傅施阅面不改色，望着夏炽离开方向，“夏炽，我记得，借过你课堂笔记。”
笔记本里写着酸溜溜的情诗，在林斐没有发现之前，他塞进碎纸机里，原以为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家伙，当年没使手段让夏炽远离林斐，没想到两个人会再遇见。
许多旖旎的故事就从老同学之间发生，一段少年时代未尽的情愫，千回百转的缘分，听着都令傅施阅觉得讨厌。
“你记忆力也不错。”陈芝麻烂谷子，林斐都想不起来笔记本这件事了，他不想再和傅施阅说这些有的没的，面无表情地道：“我下个月会去乌干达，希望在临行之前能看到APP成品。”
“乌干达？”傅施阅眉头拧起，似乎想要制止，临开口严厉的言辞转为柔和，“这个地方很危险，你可不可以不去？”
他顿一下，端详林斐冷漠脸色，轻声道：“如果一定要去，我陪你一起，我可以保护你。”
林斐伸个长长懒腰，眉眼如同明艳的玫瑰绽放，勾着嘴角道：“对于我来说，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是和你在一起。”
没有比傅施阅更令他惧怕的存在，傅施阅却说想保护他，真是自相矛盾。
傅施阅微怔，低下眼帘，神情似是受伤，“抱歉，我再改了，以后不会拿任何事情胁迫你。”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你慢慢用餐。”林斐站起身，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傅施阅拿起桌上的烟盒，又轻轻放下，望着他的目光深沉真挚，语气恳求，“你能不能不要突然消失？”
以前他很怕让林斐生气，可还是让林斐生气了，后来他怕林斐憎恨他，可还是让林斐憎恨他了，他又怕林斐离开他，但林斐依旧离开他了，以一种最决绝惨烈的方式。
经历过生与死的离别之后，他什么都不怕，只要林斐不要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知道，这个人好端端活着，存在着，他就能安的下心，睡得着觉，而不是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的绝望。
撕心裂肺的感觉，他无法承受第二次了。
林斐沉默地看着他，安安静静，半响，一字一顿地道：“傅总，你不是说五个月吗？我给的时间足够多了。”
多巴胺，荷尔蒙的有效期只剩五个月，时间到了各种神经递质消退，傅施阅所谓的爱亦会消失不见，到时候他们一拍两散，各奔东西。
傅施阅眼神黯然，低头自嘲地发笑，歉疚地道：“抱歉，我违背了生物本能，无法忘记你。”
林斐收回目光，始终弄不明白傅施阅是在装，还是真情流露，他也不愿意想这些复杂的事情，心平气和道：“以后除了工作联系，我希望我们没有其他关系展开。”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傅施阅看眼林斐的背影，一桌残羹冷饭，全是林斐以前喜欢吃的菜。
他仰起头，呼出一口气，单手摁住隐隐作痛胸口，眼眶烧热，被这种感情上的戒断反应折磨着。

第六十一章
烈日炎炎，热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林斐手里的冰淇淋化成缤纷的汁液，黏糊糊的毫无胃口。
他心不在焉地拉开驾驶座车门，手臂伸展，冰淇淋搁到挡风玻璃下，抽张纸擦拭手心。
夏炽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傅……是男朋友？”
几年前林斐戴过C的胸牌，早断定两个人关系匪浅，今天傅施阅阴恻恻的醋味，夏炽上下文联系起来，想明白两个人的关系了。
“前男友。”林斐捏着纸团，清晰吐出三个字。
夏炽搓搓鼻梁，歪着头想一阵，瞧林斐没有情绪的侧脸，“他是不是缠着你？”
林斐没说话，与傅施阅的恋爱关系难以启齿，他不愿剖开伤口给他人观看，讲述自己是如何被欺骗，控制的，这个故事匪夷所思，车里的空调足够冷，没必要让夏炽脊背发寒了。
“分手了还纠缠真没品。”夏炽握紧拳头，伸到林斐眼前，“他要是再敢纠缠你，我帮你收拾他！”
“我打架很厉害的！”夏炽诚意满满地看着他。
林斐推下他脑袋，轻笑道：“照顾好自己吧，傻瓜。”
想想贺言宁的遭遇，曾经一个天之骄子，如今背井离乡，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他哪还敢再把其他拖下浑水。
即便傅施阅看上去很可怜，说的话看似可信，可他不敢相信，自个孤身一人无所谓，但身边仅剩不多的朋友经不起第二次的试错。
这天下午，林斐到点下班回家，顺路在超市买了菜，回家给自己做顿饭，他的厨艺卖相不佳，勉勉强强能入口，吃不死人的那种。
以他现在的收入，一辈子在外面吃饭都不会破产，自己做饭唯一的优势是家里增添烟火气息，让他显得没有那么孤独。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林斐伸手掰下倒车镜，镜中一辆白色面包车紧紧跟随，从科研所一直跟到这里，起初以为是傅施阅派人跟踪自己，但转念一想，真要是傅施阅干的，没那么轻而易举的发现。
回国时间不久，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谁那么大动干戈的尾随他？
林斐双手握着方向盘，倒车缓缓停进车位，果不其然面包车紧急刹车，停在不远之处，离的太远，倒车镜看不清对方车里情况，他转动手腕筋骨，佯装若无其事地推开门下车。
没有按照原定路线回家，而是绕到车后，掀开后备箱，略弓着腰背，翻找一样东西。
一阵踏踏脚步声轻微隐约，听得出对方刻意隐藏踪迹，一直至他背后顿足，林斐单手撑着车箱，置若无闻，单薄后背全然没有防备。
浓烈的酒气刺鼻，砂纸磨砺过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叫林斐？”
林斐撇过脸，高大威猛的中年壮汉，脸上黑里透着红，一道疤痕贯穿鼻梁，凶相毕露，堪称面无可憎，他点下下巴，平静地道：“是我。”
壮汉上下打量他一遍，地痞流氓似的往地上吐口口水，“你老子欠我们钱了，他没本事还，我来找你讨债。”
高利贷聘请的收债公司，里面全是凶恶小混混，以恶制恶的来收取欠款。
林斐微怔，还以为林晋华死了呢，原来还活着，真晦气，他挑挑眉，“多少钱？”
壮汉瞄一眼他那辆阿斯顿马丁，狮子大开口，“六百万！”
“挺多。”林斐轻描淡写地评价，到手估计才几十万，利滚利滚到一个巨额数字，小时候已经替林晋华还过一次钱，高利贷的套路他很清楚。
壮汉恶狠狠地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钱你必须还，别想跑账！”
林斐笑一下，不以为意地道：“不还钱是不是要砍他的手？还是砍脚？”
壮汉目瞪口呆，见他长得周正端庄，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者，没成想是个硬茬，厉声喝道：“你以为我们不敢？！”
林斐转过身，正对着他，单手撑在后备箱，“我不还，快砍吧，砍完拍照给我看看，让我高兴高兴。”
高利贷本质是为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铤而走险，壮汉脸上一阵发青，伸手来抓林斐肩膀，喝道：“还敢耍横？不还钱你的车给老子！”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蓦然超他脸上飞过来，眼前如同电影慢镜头，他清晰看到长长的竿子，上面印着花体英文字母logo。
“砰！！！”
力的惯性抽的壮汉头脸猛地偏移，迸裂鼻血如同鲜艳的颜料，一把洒在空中，他尚未看清林斐手里的东西，剧烈的痛感牵连的头晕眼花，“咚”一声巨响，横倒在脏兮兮的地上。
林斐抡起滑雪仗，转动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壮汉，“我最讨厌别人跟踪我，威胁我，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壮汉痛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痛到说不出话，一个科研工作者怎么这么果断决绝，心狠手辣！
林斐心跳激增，转过身长长吸一口气，脑子里短暂几秒空白，滑雪杆原封不动的装进滑雪背包，抬手摁下后备箱门，瞧也不瞧壮汉一眼，大步向电梯方向走去。
每天面对枯燥无味的数据，斯斯文文的同事，他几乎要忘记那股与生俱来的狠劲，打起架来无所顾忌的岁月已经远远离他而去。
回到家，他泰然自若地煮一锅粥，炒几个小菜，独自一人坐下来，握着筷子尝几口，四周的安静如同水慢慢涨上来，一点一点淹没呼吸。
繁忙的工作不会给林斐伤春悲秋的机会，高教授最近不在，照顾项目组里师弟师妹的担子落在他肩上，这帮年纪与他相近，甚至比他年长的人，把他当做主心骨，一旦有问题率先来请教他，当作行走的人型百科。
最近林斐有意无意多加班，自觉自愿的回答那些对他来说显而易见的问题，偶尔参加一些同事饭局聚会，结识新的朋友，他有种天生讨喜的本领，总能轻而易举的博得陌生人好感，但他看似广结好友，实际内心谁也没放在心上。
傅施阅从日暮等到天色漆黑，他靠在副驾驶，指间夹着一根烟烟，望着大楼上唯一亮起的灯火。
林斐最后一个离开科研所，塞上蓝牙耳机，走在明堂堂的路灯下，短促鸣笛声打破平静，他回过头，瞧见熟悉的车牌号，才想起今天中午收到傅施阅发来的短信。
测量星距的APP有了进展，下班来接自己一同去天文台，展示初步成果，他那会忙的头昏脑涨，瞥一眼手机丢进抽屉里，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茬事。
傅施阅下车，绅士体贴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林斐弯腰坐进副驾驶，扑面而来的烟味刺鼻，盖过空调的寒气，他微皱眉，如同无声指令，两侧车窗缓缓降下去。
林斐撇过头，瞧见车载烟灰缸里过半烟头，“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刚来。”傅施阅摁下烟灰缸的盖子，旁敲侧击地问：“你们平时都这样加班？”
林斐系上安全带，目视前方，“傅总，难不成你觉得我是为了躲你？”
“不是么？”
“我要是想躲你，就不会回国。”
“嗯？那你是想见我。”
林斐睨他一眼，对上温柔深沉的眼眸，觉得荒唐又可笑，下颚指指烟灰缸，“你不是很讨厌我抽烟吗？”
傅施阅拿起剩下半盒烟，撂进储物箱，“尼古丁和乙醇都可以短暂麻痹神经，觉得痛苦时有轻微缓解作用。”
“傅总有钱有势，也会觉得痛苦吗？”林斐没有情绪地看他。
傅施阅眼底的灰败显而易见，垂眼看着方向盘上车标，“会，很惊讶么？”
林斐别过脸，看着车窗外，竭力克制自己不要联想，“我以为傅总这些年过的很好呢。”
傅施阅抬眼，盯着他下颚优美的弧度，“你过的怎么样？”
林斐嘴角闲散地勾起，“我过的特别好，剑桥的男孩子又帅又年轻，温柔体贴，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你和贺言宁呢？”傅施阅当做没听懂他的讥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压着嗓子故作平静问，“他帮你那么多，你对他没有动心吗？”
林斐偏过头，静静看他一瞬，直白地道，“你想听什么？”
“你们有没……”
“我们有没有上过床，和傅总有关系吗？”林斐打断他，不咸不淡地反问。
傅施阅怔愣，自从林斐入学那天起，他已经找到了这个人，科锐的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会同步上传云平台，不用太麻烦的程序，一个简易的人脸识别锁定，他获得林斐三年来部分的生活信息，那一张张鲜活生动的脸是那么快乐，曾经失去光彩的眼睛重新散发光芒。
他知道林斐过的很开心，在自己身边从未得到过的开心。
只是，他想知道的更多，想知道没有暴露在镜头下，想知道林斐的感情经历，想知道林斐每一天，每一秒是如何度过的。
傅施阅沉默几秒，方向盘上指尖颤栗，竭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有，如果你们发生过关系，我会克制不住自己，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你想干什么？”林斐瞥着他，嘴角衔着笑，“难道你能杀了他不成？”
傅施阅眯起眼梢，认真地问：“你想他死吗？”
林斐笑意消失，漫不经心地说：“我想你死。”
“好啊。”傅施阅不假思索回答，眼神里含着温柔的情愫，不动声色地道：“等你从乌干达回来，确定你没有危险，我去吞枪好不好？”
林斐沉默不语，不愿再谈论这个问题，有一种敏锐的预感，傅施阅是来真的。

第六十二章
天文台远在郊区山上，两人登上山顶已近凌晨，夏夜漫天繁星璀璨，凉风习习吹着眉梢眼角，蝉鸣混杂着不知名的虫声。
开普勒天文望远镜连接手机里的APP，林斐调整焦距，能看出设计APP的人花了不少心思，挪动望远镜，会根据恒星自动调整刷新光年，即便是对天文学一窍不通，上过初中数学课就能看懂这些玄之又玄的数字。
来自亿万光年之外的光辉，洒在林斐细腻干净的脸颊，他专注之时浓黑清透的眼眸像阳光下的玻璃珠，纯的毫无杂质，有几分少年时的风采，傅施阅近乎着迷地望着。
林斐沉浸在星系的海洋里，弯腰贴近望远镜上的寻星镜，“你用的是什么方法？”
“三角视差。”
温雅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怀抱从背后圈住他，傅施阅双手调整镜筒，清淡优雅的香水味随之而来，一呼一吸之间皆是熟悉的气息。
傅施阅仿佛浑然不觉，低到他耳边问道：“你是处女座吧？最近的恒星有少光年？”
结实胸膛贴在脊背，隔着单薄的白T恤，林斐能感觉到温热体温下一起一伏的心跳，他身体微僵，若无其事地调整姿态，惜字如金，“40光年。”
“能让我看看是哪个星星吗？”傅施阅似乎突然对天文很有兴趣。
林斐单手移动镜筒，冷冷拍拍他的手臂示意让开，“你慢慢看。”
傅施阅松开怀抱，摘下眼镜，俯身看着遥远的恒星，半响，站直身体，眼底蕴着笑意看他，温声道：“约翰&#183;济慈有一首关于星辰的十四行诗，你想听吗？”
大半夜和前男友在山顶看星星，这个画面很诡异，不用再听什么十四行诗，林斐觉得自己可能最近用脑过度，脑子有点抽。
他背靠在栏杆，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维，真诚地发问，“傅总，你一直这样装不累吗？”
林斐是真的很想知道，一个人前一秒和风细雨，下一秒雷霆万钧，集温柔和残酷一体，就像是蛰伏在茫茫雪原上的雪豹，永远弄不懂率先亮出的是致命利齿，还是鲜红玫瑰。
傅施阅怔愣看他一瞬，似开玩笑似认真，“你现在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我。”
林斐轻笑，撇开脸，显然不相信。
傅施阅手肘随意压在栏杆，偏过头，目光追逐他的双眼，“我在你面前毫无矫饰，每一句话发自肺腑。”
林斐仰起脸，避开他的的视线，满天的星星如同散碎的糖纸，不该和阴狠偏执的前男友一起分享，他下定决心，如果下次有人向自己告白，不论喜不喜欢，先同意交往，和正常人谈谈恋爱，以免和傅施阅继续纠缠不清。
微凉的水滴落在脸颊，林斐恍然一瞬，水滴噼里啪啦砸着栏杆，如同疯狂乱奏钢琴键，夏夜的暴雨说来就来，完全不讲道理。
雪亮闪电划破美妙星空，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咆哮，傅施阅重新戴上眼镜，摸出西裤口袋的车钥匙，“到屋檐下等我，我开车送你回家。”
林斐犯不着和自己作对，几个大跨步钻到狭窄屋檐下，辽阔的观星台笼罩在黑暗里，唯独屋檐下一盏乳白色灯光亮着，他环抱手臂，背靠着墙壁，看着无边无际的雨幕。
几分钟之后，一辆漆黑油亮的轿车停在面前，傅施阅全身湿透，向后梳理整齐的头发被雨水冲刷的散乱，高大宽阔的身影微微弓着，像一条落水的杜宾犬，有几分招人可怜，他从后备箱里捞出一把黑伞，利落撑开，体贴遮在林斐头顶，“走吧。”
林斐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凉飕飕的冷气席卷而来，他打个颤，才发觉单薄白T恤湿漉漉贴在身上，和半透明没有区别，几乎能看到清瘦明晰的肌理线条。
傅施阅单手捋上去额头垂落的发丝，后视镜里撞上他的模样，呼吸一滞，莫名地舔了下嘴唇，“你旁边的袋子有件我的衣服，你要换吗？”
林斐睨他一眼，伸手探进精致的纸皮袋，拎出一件白衬衫，背过身，双手掀起T恤脱下来，甩在真皮座椅上。
傅施阅掰下后视镜，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白的无暇的身体，随着弯腰动作背部线条绷紧，皮肤覆盖一层冷气激起的薄薄小颗粒，两侧的蝴蝶骨如同振翅一般展开，一条弧度优美的脊柱沟贯穿，如同摩西用权杖分开的红海，后腰玫瑰色的纹身半遮半掩在松垮的牛仔裤里。
他眯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清楚记得柔韧温润的触感，一只手臂都能环住林斐削瘦腰身，脆弱易碎的像艺术品，仿佛多几分力道就能折断他的腰。
傅施阅撑住额头，低头瞥一眼恼人的反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发泄，以致于现在不太理智，他摸摸滚动的喉结，声音莫名有点哑，“林斐。”
林斐转过身，双手系着松散衬衫扣子，透过后视镜，对上灼热露骨的视线，两个人有过多次的欢愉，他太懂这个眼神里的意味，叫出自己名字之时，思想世界里傅施阅已经把他剥的赤条条，精神上不知道掠夺了多少回。
扣子一直系到脖颈下，林斐手臂抬起拆着衣领的吊牌，慵懒地道：“傅总。”
傅施阅听着他通透平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抿一下发燥的嘴唇，“我以为你会洗掉纹身。”
林斐耸耸削直肩膀，不以为意，“傅总，能不能别这样看我？你让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和没穿衣服似的。”
傅施阅意犹未尽地瞥一眼，目视前方，把着方向盘发动汽车，执拗地重复，“为什么没有洗掉纹身？”
“因为我怕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林斐说出一个绝不是傅施阅想听的答案。
傅施阅陷入长久的沉默，车子顺着蜿蜒盘山公路一圈圈下降，雨滴模糊了车窗玻璃，林斐侧头靠上去，半闭着眼睛假寐，其实他并不好受，身体上黏糊糊，封闭的车内空间里熟悉的气息无孔不入，他不重欲，但也不是和尚，身体最深处的暗欲躁动叫嚣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像蚂蚁爬过，痒痒麻麻。
今天晚上第二次，他觉得自己，真的该找一个男朋友了。
午夜的停车场落针可闻，林斐撂开长腿下车，贬起一截袖子，“衬衫以后有空还你。”
“不用，回去早点休息。”傅施阅手肘撑在车窗上，温柔地望着他。
林斐不想和他有任何亏欠，一言不发，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心里告诫自己，压抑自己太久，血气方刚的年龄有需求很正常，和傅施阅扯不上多大关系，全临江市长得帅活又好的男人大把的有，犯不着和这一个纠缠不清。
傅施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仰头靠在驾驶座，喉结密密滚动着，他按捺几秒躁动，终究忍不住下车，单手勾起后座湿漉漉的T恤，缠在手掌上，想要潦草敷衍的解决问题。
尚未来得及开始，玻璃窗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拍的“啪啪”作响，他烦躁地闭闭眼睛，降下车窗，轻描淡写扫过去。
车外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烟，领头的标准小混混模样，两侧胳膊纹着大花臂，凶神恶煞地看着傅施阅，“林斐住几楼？”
傅施阅纹丝不动地看着，现在这副模样狼狈不堪，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唯独这双眼睛狠戾深沉，如同锋锐的剑刃。
混混头子踹一脚驾驶车门，嘟嘟嘟的警报声响起，“老子问你话，你聋了啊？”
“你们找他干什么？”傅施阅解开手掌缠绕的T恤，温声温气地问。
混混头子上下端量他一遍，车标根本没见过，瞧着这副可怜样，很像个软柿子，“林斐的爹欠我们钱，他还打了我兄弟，老子要给他点教训，你擦亮眼睛，别给自己惹事！”
傅施阅微拧起眉头，“林晋华欠你们多少钱？”
“七百万，本来欠六百万，我兄弟的医疗费得一百万吧？！”混混头子理所应当，嚣张地吞云吐雾，“怎么？你怂了？”
傅施阅捏捏挺直鼻梁，如有所思，“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好人会害怕你们么？”
“老子是道上混的，叫出去的名号响当当，谁不怕老子”混混头子又狠狠地踹了一脚汽车，“林斐住几楼？”
傅施阅面无表情，偏过头看着一行人，“我认怂了，钱我来替他还。”
混混头子愣住，不可置信这么简单，“你替他还？你是他什么人？”
傅施阅抄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单手行云流水操作，“你没必要知道我们的关系，银行卡账户告诉我。”
混混头子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口齿不清地念一遍银行卡账户号码，傅施阅低着头输入，几秒之后，举起手机，展示转账成功的页面。
一分不差，一分不少。
长串的零砸的一帮人头晕目眩，头一回见到那么肥，还那么容易宰的羊，诧异地问：“你脑子没病吧？”
傅施阅稍怔，唇角微微上扬，“嗯，我有病。”
混混头子哈哈大笑，公鸭嗓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地下停车场，“我也看你脑子有病。”
“我不想惹是生非，破财消灾，你们能走了么？”傅施阅平神静气地道。
“兄弟们，走走走！”混混头子刚要扭头，瞧见他膝上的白T恤，挤眉弄眼，猥琐地问道：“喂！你刚是不是想来一发？”
“看你长得挺帅，没想到还挺变态的啊！”
傅施阅眼睛缓缓眯成一条线，不置可否地问道，“是吗？”
混混头子尚未觉察到危险来临，啧啧几声，“你要想弄他，我们这有药，免费送你几颗，保证他乖乖听话。”
“不需要。”傅施阅一手掐掐喉咙处皮肤，克制燃起的怒火，似是告诉混混，又似的告诉自己，“我是个好人。”
他讲话时声线平稳温和，长得又英挺清峻，看着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良善之人。
“看出来了。”不然哪有那么容易勒索，混混头子嘿嘿发笑，“哎！搞男人是什么感觉？你肯为林斐花这笔钱，你们肯定搞过吧？他长得确实挺标志，滋味肯定很好吧？”
傅施阅静静地看着，眼底温度褪的一干二净，能问出这样轻佻肮脏的问题，混混头子心里想的不止是问题的答案，而是在肆意意淫林斐，肖想这个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低着头，扯扯嘴角，为什么想做个好人那么难？

第六十三章
阳光明媚的午后，傅施阅从警局做完笔录，不需要太多言辞，只要他端正坐在那里，衣冠楚楚，斯文有礼，亮出傅施阅这个含金量备足的名号，一排严以待阵，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他就是最完美的受害者。
敲诈勒索属于重大刑事诉讼，根据法律规定三十万以上属巨大金额，七百万能让混混头子牢底坐穿，还没捂热乎的钱连本带利的追回到账户，拘留所的小黄马褂穿在身上，混混头子鼻青脸肿，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至今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傅施阅躬身坐进车里，白秘书在与送行的警员客气交涉，他从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唇边，正要从储物箱里拿打火机，余光瞥到腕表上的日期，周五，下午四点。
他的娱乐方式简单，读书、健身二选其一，看直播这种无聊的事情不在其中。
这个行业近几年在风口，每一个投资者赚的盆满钵满，吃的油光水滑，但他从未感兴趣过，没有科技含量，只需要一个平台加几张漂亮脸蛋，给观众短暂虚妄的快乐，简直太无趣了。
每一秒的直播都是在谋杀观众剩余生命，他这么认为。
所以他迟疑几秒，才缓缓点开了L站平台，熟门熟路的摸到科研所的直播间，五颜六色的弹幕如同烟花飞速绽放，直播间的人气比起上次逐步上升，画面定格在宽阔平整的马路，林斐窝在行驶观光车里，双手抄在工作服口袋，懒洋洋的嚼着字，“航天城平时人很多的，等会给大家介绍展览馆的收藏品，嗯，很多家长会带孩子来……”
“情侣比较少吧，来这找地方约会的应该是钢铁直男。”
“我？”
林斐目光停在弹幕一个问题上，扭开矿泉水，仰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喝一口，不以为意道，“我看着像直男吗？”
举着相机的夏炽朝着他眨眨眼，笑眯眯道：“你看起来很直。”
这话是说真的，林斐看上去和直男没什么两样，吃穿随意简单，和科研所的学姐学妹谈论工作直来直去，对面脸红的成了水蜜桃，他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念叨数据，看着不止像直男，还是没谈过恋爱的直男。
夏炽听到同一批实习生八卦过，照林斐这样的，搞不好连小电影都没看过几部，又纯又直，还挺诱人探索。
林斐扬扬眉毛，干净白球鞋轻轻踢一脚夏炽裤腿，瞄着弹幕里八卦问题，没什么兴趣回答，夏炽一手举着相机，另只手捧着手机，看着飞速刷过的弹幕，皱着眉道：“大家别吵了，数字哥你又来了，你把默认ID改了吧，上回你送那么多礼物，想感谢你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
外面太阳热烈，林斐恹恹地看着屏幕，数字ID变成x6590，他莫名觉得先字母后数字的格式眼熟，和后腰上的纹身如出一辙，嗅到几分熟悉的气息，“x6590是什么意思？”
x6590：代码。
果不其然。
“x6590。”林斐慢慢念一遍，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傅施阅隔着屏幕凝视他，这是这段时间林斐唯一用正常的语气和自己讲话，既不是冷嘲热讽，亦不是毫无情绪的冷漠，在成百上千的弹幕里唯独选中他一个，他生出一种隐秘的喜悦，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之间的秘密，任何人都无法分享。
林斐正思索着代码背后的含义，夏炽拿过座位一侧的水瓶，自然而然地抿一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是林斐喝过的水瓶，林斐从上个疑惑里还没回味过来，直播间的弹幕随着夏炽这个看似“无心之举”炸开了锅。
满屏的“间接接吻”，“嗑到我了”，还有一些五花八门，乱七八糟词汇，傅施阅闻所未闻，他偏过头，拧着冷冽眉眼，原本喜悦的心情烟消云散。
一种难言的怒火充斥在胸口，他此时恨不得将不知死活的夏炽从屏幕拎出来，略施手段，让这个除了年轻，毫无优势的对手以后见了林斐就躲着走，又或者写几行代码，找到刷奇葩弹幕的观众，当面拜访，质问无聊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林斐挺无语，伸手从后座拿出一瓶崭新的水递给夏炽，微微笑着问道:“你还渴吗？”
“不渴了。”夏炽心满意足地抹抹嘴，眼底的光如同天上阳光明亮，“你不介意吧？”
林斐不是个讲究人，满不在乎耸耸肩，“我们的关系，还用介意这个吗？”
傅施阅盯着屏幕看几秒，绝对不能让这段对话在进行下去了。
他不想看见任何言语讨论林斐和夏炽的关系。
让别人闭嘴的方式简单，最快捷的是刷礼物，只要满屏全是礼物的弹幕，谁都插不进一句话，他理所当然的这样做了。
土豪直率的气息在直播间弥漫，大家又一次拜倒在金钱的魅力下，如傅施阅所愿不再讨论林斐和夏炽的暧昧关系，转而议论——为什么科技区会有像x6590这样狂热的CP粉，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糖都能吃的那么兴奋，生活里一定很苦啊！
直到x6590戛然而止，已升级成高级用户，一行闪烁着金光的字体飘过房间。
“钱给主播的助理买水，不用这么节省，喝别人的水，不担心传染幽门杆菌吗？”
白秘书不声不响地坐进副驾驶，瞥见傅施阅一丝不苟地盯着手机屏幕，轻声轻气地汇报，“傅总，两个月后开庭，预计能判十年以上。”
傅施阅淡淡“嗯”一声，瞧着屏幕，漫不经心地问，“好人是这样处理问题吧？”
白秘书怔愣，郑重其事点点头，“傅总，他们触犯了法律，坐牢是应得的。”
傅施阅不置可否，混混头子干的事情他毫无兴趣，这是为嘴贱轻薄林斐付出的代价罢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平静，问出一个白秘书意想不到的问题，“我和林斐看上去般配么？”
“啊？”白秘书讶然，斟酌着用词，“傅总，你们走在一起，谁看到都会觉得你们是一对，非常的般配。”
傅施阅并不相信她的话，只是这个答案令阴暗的心情稍许缓解，他合上手机，淡道：“不用去订做西装了，我想尝试商务休闲风格。”
看起来会年轻一点。
夏炽最近过的春风得意，与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重逢，对方摇身一变成了大众男神，不仅没有疏离关系，而是呵护有加的照顾他，这不就是小说故事的开端吗？
他和林斐的距离近了又近，每天上班时间成了林斐的小尾巴，明明年纪一般大，他却觉得林斐似要比自己长几岁，为人处世肆意又靠谱，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讲起话来那种黏着鼻音的懒散，很招人喜欢。
这天还没下班，夏炽提前溜出门，打算去找林斐一起去酒吧喝一杯，走下楼，瞧见一辆炫酷夺目的豪车，身高挺拔，目测至少一米九的男人倚在车门上。
夏炽一眼没认出来，因为傅施阅不似在新闻里常见的衬衫西裤，一身干练简约的休闲装，气质温和内敛，全身上下透着雅痞的英伦范。
看上去和蔼可亲，像个邻家的哥哥。
傅施阅没戴眼镜，鼻梁越显英挺，轮廓弧度清晰，背后又靠着乍眼的豪车，回头率极高。
“你在这等林斐？”夏炽刻意板起脸质问。
傅施阅睨他一眼，嘴角衔着没有温度的笑，不慌不忙地道：“你是谁？”
夏炽皱眉，“我是林斐的同学，我们上次见过面。”
“哦？不认识。”
夏炽气结，双手握着拳头，低声喝道：“我知道你是林斐的前男友，前字你总认识吧？”
傅施阅略垂眼，语气骤冷，“我们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夏炽义愤填膺，“分手了还三番四次的纠缠，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耻吗？”
“管好你自己。”傅施阅压抑着奔涌的情绪，一字一顿道。
夏炽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很好，我是来警告你，你快点离开这里，这不是你用钱能摆平的地方，你再来找林斐，我就打电话报警。”
傅施阅抬起眼，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仿若冰雕出来的眉眼，重复道：“管好你自己。”
夏炽感觉到莫名瘆得慌，但为了林斐日后的安宁，镇定地道：“我会保护林斐，不会给你伤害他的机会。”
傅施阅安静几秒，正眼端量他一遍，淡淡地道：“夏炽，你有父母需要照顾吧？你将来还想进科研所工作吧？你现在闭嘴，离我远一点，否则当你拥有的一切化为泡影的时刻，你不会恨我，你只会恨自己莽撞愚蠢。”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钻进夏炽心里，他突然恍然大悟，难怪林斐会和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分手。
“夏炽！”林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夏炽回过头，还没看清林斐模样，就被林斐握着手臂拉到自己身后，林斐警惕地盯着傅施阅，“傅总，你不用工作吗？”
傅施阅一瞬不瞬盯着他与夏炽相连的手，心里又酸又苦，声音低几个度，含着一种隐隐委屈，“我只是来看看你。”
夏炽动容林斐明目张胆袒护，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林斐，你离他远一点，这就是个偏执的变态。”
林斐内心时常咒骂傅施阅是个神经病，但同意的词语从夏炽嘴里说出来，莫名的扎在他心里，听着很不舒服，他不着痕迹抽出手，低声道：“夏炽，你先走，不用担心我。”
“你真的没事吧？”夏炽怀疑地瞥一眼傅施阅。
林斐点点头，“我的事情自己能处理好。”
夏炽担忧地看着他，犹豫一瞬，还是选择给林斐面子，叮嘱几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第六十四章
此时到下班的点，科研所大门口人来人往，林斐这个头号风云人物，平时盛名在外，许多其他工作单位的人来对接工作，都会抽几分钟，探着脑袋去瞧林斐一眼，瞧瞧这个科研所的颜值担当到底长什么样。
再摊上傅施阅这么帅的过分的前男友，众人目光嗖嗖地往这边瞟，傅施阅单手拉开副驾驶车门，下颚微抬，“上车再谈。”
林斐早都习以为常他人瞩目，为少增几分流言蜚语，弯腰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卡扣，头也不抬地道：“傅总，难为一个大学生你觉得有意思吗？”
傅施阅瞥他一眼，单手控制方向盘，轻声道：“我没有为难他。”
“我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林斐看向窗外倒退树木。
傅施阅很想找夏炽麻烦，可这不是好人该干的事情，“我只是教训他，不会真的这样干。”
林斐心底叹口气，以自己的单薄阅历，压根分辨不出来傅施阅是在说谎还是认真的，老天多多保佑傅施阅说的是真的，不然夏炽会成为第二个贺言宁，他承担不起这么强的罪恶感。
他侧过头，抵着车窗玻璃，半闭着眼睛，有几分困倦，车子穿梭在主干道，朝着他家的方向前进，天边烟紫色的晚霞绚烂美好，繁华城市如同一副宁静祥和的画卷。
以前林斐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那种电视剧里常见，唯利是图，道德底线低，活不过五集的坏人，可最近这些年对自我的认知不断刷新，他清楚认识到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坏只是小打小闹，相比真正的坏人，他灵魂里坏的分量差的十万八千里。
以前逼急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拿把刀和傅施阅同归于尽，但后来忍住了，他还年轻，前途大好，犯不着孤注一掷。
“嘟嘟嘟……”
刺耳尖锐的鸣笛声不间歇的从四面八方响起，像催命符一般，林斐蓦然睁开眼，车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流紧密的高架桥，弯道路亮着通行灯，车子纹丝不动堵在路口，后面车流排起长长队伍。
傅施阅一手搭着方向盘，另只手捏起挡风玻璃下干瘪的烟盒，眼神茫茫然地盯着亮起的通行灯。
“快走呀！”林斐诧异地提醒。
傅施阅打着方向盘拐进弯道，边思索，边似是疑惑皱起眉，“灯亮了吗？”
林斐从未见过傅施阅犯这种低级错误，不由耐下心，仔细端详眼前这个男人，干净利落的额角头发被汗水濡湿，汗水顺着弧度明锐的下颚线流淌，喉结一起一伏的滚动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傅施阅讲话时多几分沉重的鼻音。
他毫不犹豫，伸手去碰傅施阅的额头，触及一瞬，错愕“嘶”一声，额头温度烫的都能煎蛋了，一路上到底是怎么开车过来的？
傅施阅猝不及防，微微眯起眼梢，嘴角含笑睨着他，正想要说什么，林斐皱着眉，冷静地截断他，“你发烧了，感觉不到吗？”
“发烧？”傅施阅稍怔，随即如梦初醒，不痛不痒地道：“难怪我又觉得头痛。”
林斐默然无语，记得傅施阅身体素质很好，平时生活习惯健康，从未见过他生病，看来尼古丁和乙醇日积月累，真的很伤身体，一场大雨就把一只老虎浇成病猫。
“我来开车，你现在属于危险驾驶。”
高架桥禁止司机下车，唯一更换司机的办法是傅施阅边开车稳住，边与他交换位置。
小命关天，林斐话不多说，跨过汽车扶手箱，商务跑车层顶逼仄，他弓着腰背，屁股费力悬在傅施阅大腿上方，清晰的听到耳后暧昧喘息一声，他面不改色地道：“你坐到副驾驶。”
傅施阅仰靠在驾驶座，一动不动，鼻尖贴在林斐绷紧的背部，嗅着清新的沐浴露气味，偏头看着前方，一只手控着方向盘，一只手摁下他的腰，迫使林斐肉贴肉的坐进怀里，温凉柔韧的身躯像磁铁一样吸引人，他舔舔干燥嘴唇，意犹未尽，“稍等。”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衫熨着林斐，整个背部沉在傅施阅硬挺的胸膛里，撑着他的大腿紧实有力，肌肉一张一合的跳跃，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他敏锐察觉到傅施阅的变化，脑子里一道羞于启齿的声音放肆尖叫着。
傅施阅是多久没解放过自己了，这都行？
汽车驶过的轰鸣声模模糊糊，林斐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花了好几分钟让自己平静下来，睨一眼侧枕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病怏怏的像条大型犬的男人。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忍了。
傅施阅回味无穷，他觉得林斐比之前圆润一些，抱着沉甸甸，很踏实，不像之前一样像个精巧易碎品，而且软乎乎的屁股肉更多，平时穿的那样休闲宽松，令人根本猜想不到林斐会有那么一个分量感的屁股。
林斐要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些玩意，直接一脚踹出车门了，他当做无事发生，专心致志地开车驶入小区，停在人声鼎沸的小区门口，他推开车门下车，拽拽衣摆，挥去身体上不适感，“傅总，找人来接你去医院，你这样开不了车。”
“没有人。”傅施阅降下车窗，望着夕阳里镀一身金似的林斐，淡道：“我派他们回钱塘处理事务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林斐皱着眉头，怀疑地看着他，“白秘书不在吗？”
傅施阅手肘压在方向盘，低头伏上去，留给林斐一个汗津津的后脑，气息混乱，声音很闷，“不用担心，我可以开车回去。”
林斐动了恻隐之心，晚高峰车流量大，傅施阅真要出个什么岔子，缺胳膊少腿，或许命丢了，即便他真的恨傅施阅，恨不得这个人去死，但那种想法只是一时的，如果傅施阅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那样他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人带来的心理阴影。
深思熟虑一阵，林斐幽幽叹口气，“我家有退烧药。”
说完，他扭头向前走去，身后车门“咔擦”一声响，高大的影子压在头顶，傅施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难得流淌光芒，全然不见方才的阴霾消沉，仿佛公司成功在华尔街上市，人生得意的商界精英。
自打购入房子，林斐从没带其他人回来过，他是一个领地意识很重的人，家就像自己的地盘，现在结识的朋友同事还没踏入他的安全区，推开房门，他捞起玄关遥控器打开空调，头也不回地踢了球鞋，换上拖鞋往里走。
傅施阅弯下腰，拎着横七竖八的球鞋摆整齐，解开修身的马甲扣子，端详走廊尽头，墙上一副五彩斑斓的油画，“临摹的里茨斯基的作品，构成主义的经典画作，林斐，你的眼光很好。”
“上一任房主买的。”林斐拉开客厅柜子，一个人住，过的很随便，一时半会想不起药箱塞在什么地方。
傅施阅走进门，扫一圈四周，望着茶几上的陶艺，鼻间“嗯？”一声，“布朗库西的作品，我在巴黎艺术展见过他本人，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起名为《沉睡缪斯》，这件是你自己买的？”
“装修公司送的。”
林斐蹲在柜子前，翻个底朝天，冷冰冰地说：“傅总，如果你不会赞美人，我教你两个词，真棒，真厉害，可以代替一切情况。”
傅施阅轻哧，眼底含笑看着他忙碌身影，就像是又回到几年前，钱塘郊区的那套房子，他们同居过一段时间，林斐时常找不见东西，睁着那双清透明亮的鹿眼，可怜巴巴地求他帮忙一起找，他向来心硬如铁，碰上林斐的眼睛，却变成潺潺流水。
旮旯角里，林斐拎出尘封医药箱，掀开盖子取出电子温度计，清瘦的下巴一抬，傅施阅坐到了沙发上，林斐握着温度计，戳了一下他耳后汗湿的皮肤，“滴滴”几声响，屏幕上豁然显示39度。
“39度，你没感觉吗？”林斐眯着眼睛，扫视他全身一遍。
傅施阅摇摇头，波澜不惊，“我以前没发过烧，不知道这是生病。”
林斐讶异他在这方面的无知，“这是常识。”
傅施阅迟疑，静静望着他，缓缓道：“很多事情我不太懂，没有人教过我。”
林斐心底不是个滋味，打开一盒退烧药，倒杯水递给他，“先吃药，过两个小时再测一次体温，如果没有降温，你该去医院了。”
傅施阅咽下药丸，吞一口水，仰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养神，清晰的感觉到头脑晕眩疼痛，像是有个打蛋器在脑子里搅，这段时间一直洗冷水澡来克制欲望，带来的副作用显而易见，这种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受难以忍受，唯一令他觉得安定的是林斐熟悉的气息在身边。
如闷热烦躁夏日拂过的清风，吹散他焦躁情绪，抚平激烈心跳。
室内陷入深沉的安静，林斐摸出手机，刷着页面上的工作数据，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傅总，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正常吗？”
“我不清楚。”傅施阅手臂横在眼前，像逆光而行的人，语气平稳淡定，“应该说，我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林斐望着他，别人或许听不懂这句话，但他了解过傅施阅的过往，这个男人没有错和对的定义，别提正常与不正常的意义了。
傅施阅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白金的腕表上点一下，“这里有道疤，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自视甚高，嫁给一个她不上的穷小子，以为能过上作威作福的日子，没想到是个流连花丛的人渣，宁可和街头巷尾最低贱的妓女厮混，也不肯碰她，她恨那个男人，也恨流着同样血的我。”
“我第一次见到她轻生是割腕，她诱导我一起参与，一同挽回她的男人，那时候我很小，不想让她失望，同意了，但她技艺不精，血很快凝固起来，我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平静的清理血迹，帮她叫了一个医生。”
傅施阅低下头捏捏鼻梁，声音很轻，“生存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普世的定义里功名利禄能带来愉悦，所以我去追逐，可即便有再多的钱，我没有任何感觉，不止感觉，我甚至没有欲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乏味无趣的。”
林斐很少听他提起这些，他们两之间更多是彼此戴着面具的甜蜜，虚与委蛇的忍耐，这样赤裸的坦白少的可怜，或许是生病，令他们的距离更近一步。
“林斐，你是我唯一想要得到的。”傅施阅抬起眼看着他，眼底蕴藏着燃烧的火苗，“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激烈渴求，我想得到你，让你无法离开我，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我选最简单的一种，把你锁在我身边，可到头来，我发现……锁住的是我自己。”
林斐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表白，试图打断，“要再测体温吗？”
傅施阅自嘲地笑一声，他就像一潭腐烂发臭的死水，林斐是投进的石子，即便石子消失在水里，一圈圈激起的水波却永远存在，“我要的不是你在我身边，而是让你爱我，可惜明白的太晚，我已经伤害了你。”
顿一下，他用一种询问的语气道：“林斐，我学编程只用三个月，我学东西非常快，你能不能教我怎么能让你爱上我？”
林斐抿住薄削嘴唇，果断摇头拒绝，“傅叔叔，我做不到。”
熟悉的称谓令傅施阅怔愣，往日甘甜的回忆似只隔着一层薄薄玻璃，林斐的拒绝意料之中，他不奢望林斐能和他重新在一起，只要能看到希望，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铃声打断寂静，茶几上手机显示“贺言宁”三个大字，林斐睨一眼神态沉静的傅施阅，抄起手机，大步走向阳台，关上推拉门，轻轻道一声，“学长。”
“小斐，最近好吗？”
“我很好，你呢？”
贺言宁笑吟吟地道：“我听说你要来乌干达出差一个月，什么时候到？我给你接风洗尘。”
林斐不和他客气，“下周四，我想尝尝非洲菜。”
“好啊，你来乌干达不会是……因为我吧？”贺言宁调侃地问。
林斐哼笑一声，栽进阳台的藤椅里，“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另一部分我想看看大草原的星空。”
贺言宁笑得很开心，“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不过你要带好驱蚊水。”
“一定，把你那份也带上。”林斐淡定地回应。
贺言宁的笑声顿一下，压着嗓子道：“小斐，其实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
万籁俱寂的空间，这句暧昧的话莫名的令人心跳，林斐指腹敲着手机边框，如果现在他回一句我也想你，和贺言宁走到一起是不是板上钉钉？
心里权衡着这段关系，背后客厅“啪”的一声巨响，他条件反射的一颤，起身拉开玻璃门，傅施阅颦眉站在茶几前，玻璃杯四分五裂的躺在地板，温温柔柔看向林斐，“抱歉，我想喝杯水。”

第六十五章
电话那头贺言宁沉默几秒，轻声轻气地叫一声，“林斐？”
林斐无视傅施阅黏在身上目光，手心摁住话筒位置，转身回到阳台，心知肚明贺言宁想要问什么，果断回应，“是傅施阅。”
“你被他威胁了吗？”贺言宁担忧地问。
林斐望着小区盏盏的灯，人间烟火气息浓厚，“我没有被威胁，他生病了，我暂时照顾他。”
贺言宁呼吸一滞，“你确定没有被他控制？”
“没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斐动容贺言宁的关心，温声温气地道。
贺言宁声音蓦然严肃起来，一丝不苟地说：“小斐，如果你没有被他威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所做的一切决定我都会真诚祝福你。”
林斐心底轻轻“哇哦”一下，贺言宁是真正的绅士，像早晨初升的太阳，让人感到煦暖温和，交际的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处。
他天生吃软不吃硬，骨子里不服输，要和他比硬拼，那就硬碰硬，即便鸡蛋撞石头，也要一次一次撞的石头四分五裂，和他一样痛彻心扉。
温言细语就不一样，他成长过程中可能有些缺爱，对温柔可亲没有任何抵抗力，就像是专门钓他的鱼饵，一钓一个准。
林斐再次回到客厅里，傅施阅清理完地上玻璃碎片，病怏怏仰在沙发一角，衬衫的扣子凌乱，望着他道：“最近在家不要光着脚，可能会有残渣扎到你。”
林斐没理会，握着电子体温计“啪”拍在茶几，“一会给自己测体温，我去洗澡睡觉了。”
“好，我很安静，不会打扰你。”傅施阅笑一下，两侧嘴角的梨涡很浅。
可怜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林斐再三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又一次被皮囊迷惑。
洗的干干净净载进柔软舒适床，卧室里只开一盏壁灯，温暖的光芒笼罩林斐身上，他胡乱地擦着头发，余光瞥向黑灯瞎火的客厅，月光朦胧，依稀映照高高大大身影，轮廓冷淡利落，无声无息融入在黑暗里，袖口银色的扣子反射着闪耀光芒。
有好几秒，林斐恍然觉得像回到几年前，他们还没有势同水火的时候，傅施阅会走进来，将水灵灵的他摁进怀里，边给他擦干头发，边慢条斯理地讲睡前故事。
有时候是睡前故事，有时候是优美的英文诗词，傅施阅有一把好嗓子，低沉通透，字正腔圆，说起话来自带一种引人入胜感，拜他所赐，这些年一旦听到诗词和睡前故事，林斐会不由自主想起他。
深刻烙印不止存在后腰纹身，潜移默化的进入林斐一言一行，读书时常有同学惊叹他杰出的艺术品位，各类油画流派，大家画作了如指掌，那是因为真品都被他糟蹋过了。
知名大咖开展讲座，众星拱月一般追捧，他不卑不亢，不为所动，教授赞美他落落大方，通脱不拘，因为有钱有名的人他见过太多。
得到过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物质条件，见惯金沙金粉构造的上流社会，没有令他沉沦在名利的巴比伦塔里，反倒赋予他一种超脱普通人的气韵，做什么都有条不絮，临危不惧，轻而易举的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这就像一把双刃剑，好的一面让他的人生顺风顺水，扶摇直上，恶的一面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可以一辈子不见到傅施阅，但他无法摆脱这个男人的影响，如果这是毒，便是深入骨髓的毒，潜藏在他细枝末节的血脉，一呼一吸之间，刮骨疗伤都不能触及。
疲惫有个唯一优势，林斐这一夜睡的安稳，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到地板，“咕咚咕咚”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他迷迷瞪瞪踢上拖鞋，揉着困倦眼睛走过去。
软糯白粥气味香甜宜人，锅里冒着热气腾腾，傅施阅握着菜刀，低头专心致志切菜，厨板上的碧绿的莴笋分割的大小均匀，薄如蝉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
林斐愣几秒，还没从睡意回过劲，单手捋一把凌乱翘起的头发，“你烧退了？”
“嗯，去洗漱准备吃早饭。”傅施阅抬头，被他这副久违的懵懂样子可爱到了。
林斐扭头走向洗手间，斜叼着电动牙刷，在领地里巡视半圈，窗明几净，地板光亮的能当镜子照，昨晚为找退烧药翻的乱七八糟的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抽屉和柜子按照收纳的物品重新归类，体贴地贴上标签。
他盯着那行飘逸的字体，想到田螺姑娘的童话故事，如果抛开是神经病这一点，傅施阅简直是完美情人。
拉开餐桌椅子，林斐坐下来，绿油油的清炒莴笋，香宜可口的白粥，配上切整齐的甜橙，生活的气息浓厚，他已经忘记多久没有人一起吃早饭了，“你还会做饭？”
傅施阅坐到对面，抽张纸，仔细擦着沾水的手指，“我十四岁去国外读书，那时没什么钱，自己做饭能省出学费。”
“我记得你们家条件挺好的。”林斐咽一口白粥，正经的早饭真舒服，他吃科研所门口的包子吃的厌烦。
傅施阅一侧唇角翘起，不痛不痒地道：“我父亲再婚有了儿子，他很害怕我，不愿意花一分钱在我身上，送我去国外眼不见为净。”
顿一下，大早上不该和林斐谈这些深重阴暗的事情，他随即哧笑，意味深长地道：“有迹可循的事情我都得心应手，只要有人愿意教，我能做到最好。”
林斐假装没听懂，闷着头不解风情地嚼东西，从傅施阅的角度看过去，两颊一鼓一鼓，像个小松鼠似的，他心底好笑，仰头喝一口水后道：“你什么时候去乌干达？”
“过几天。”林斐含糊时间，不想告诉他。
傅施阅用一种请求的语气问，“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不行。”林斐毫不留情地拒绝，“傅总，我很忙，是去出差，不是去旅游。”
“乌干达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有当地警察保护我，我还有同事一起出行。”
“贺言宁么？”傅施阅不动声色，直接点名。
林斐平淡“嗯”一声，几口灌完白粥，捞起手机瞥眼时间，“我还要上班，你病好了就回自己家吧。”
傅施阅站起身，单手翻转衬衫衣领，“我送你。”
“不用，我开自己的车。”林斐暂时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再暧昧的送来送去，他自己都糊弄不过自己了。
傅施阅习以为常林斐的冷漠，这段时间从林斐嘴里听到最多的是拒绝，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并不气馁，相比举目无人，四下皆茫，撞南墙至少有墙可撞，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林斐弯腰钻进闪亮的阿斯顿马丁里，在一道专注目光瞩目下，不慌不忙系上安全带，地下停车场静悄悄，傅施阅隔着玻璃窗，盯着他干净的侧脸看几秒，低声道：“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谢谢，再见。”
林斐偏过头，朝他风淡云轻地笑一下，踩下油门，阿斯顿马丁行云流水的驶出地下车库，消失在傅施阅的视野之中。
傅施阅眼神蓦然沉下来，静静站半响，利落地坐进自己车里，拿起储物箱里的蓝牙耳机戴上，脸上全然不见方才的柔情温和，而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冷漠平静，他划过手机屏的通讯录，选中一个号码拨通。
“傅总。”电话那头的科锐非洲分部负责人热情洋溢。
傅施阅望着后视镜里面无表情的脸，淡道，“你找了多少雇佣兵保护公司员工？”
科锐在非洲的业务不温不火，大部分收入转化为聘请雇佣兵的薪水，处在一个贫病交加的地区，子弹比粮食还便宜，如果没有强大的保卫措施，根本不会有员工愿意外派去非洲。
负责人惊讶，谨慎地回答，“五十多个，太多了吗？”
“你留下一半人，剩下的抽调出来，今天出发去乌干达，保护我的朋友，照片稍后发给你。”傅施阅有条不絮地道，他很想和林斐一起去，但那样会让林斐更讨厌他。
“好的傅总，只有一个人吗？”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傅施阅眯起眼梢，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叩着真皮的方向盘，“保护他和他……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贺言宁生死存亡和傅施阅没有任何干系，他其实很期盼贺言宁从物理意义上消失，光是协助林斐逃跑这件事，足够贺言宁死一百遍都不能解心头之恨。
贺言宁随时随地可以去死，但不能死在林斐面前，即便是死，也不能和林斐沾上任何关系，那样会让自家小朋友伤心愧疚，抱憾终身，一辈子都忘不了贺言宁这个名字，傅施阅很清楚死亡的威力。
林斐到达乌干达之前，做过许多功课，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经过，知道这地方饥寒交迫，贫穷困乏，但当他坐上观测站派来的汽车，穿梭过大街小巷，还是觉得讶然，到处都是破旧房子，逼仄的街道，毫无生气的一张张脸。
望着窗外尘土飞扬，林斐自我反省，这些年日子过的安稳富足，忘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开车的司机和林斐一样的华国人，瞧着他认真思索的神情，笑眯眯道：“这地方雨季发大水，旱季几个月不下雨，粮食都是从外面进口，前些年又一直打仗，又穷又苦，一般没人愿意来这。”
林斐点点头，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贺言宁电话里从不叫苦，但看看眼前的状况，这些年贺言宁过的没有电话里说的那么舒坦。
司机伸手指向窗外一座明亮高大的建筑，在周围矮小灰败的房子里尤为显眼，自豪地说：“我们援建的医院，前面还有学校和商场，全都是这几年我们盖的。”
林斐顺着望过去，心中亦是骄傲，“在这里生活很辛苦吧？”
“习惯了和在家没什么区别。”司机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线，语重心长地道：“我们顶着这张脸，在这里日常生活很受当地人的尊重，不过也有坏人，会专门坑游客的钱。”
“每个地方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以偏概全。”林斐客观陈述。
司机认同地点头，顺势打开话匣子，和林斐一路走一路聊，扯扯当地风俗人情，聊聊援建团队发生的有趣事情，林斐听的津津有味，直到车子停在观测站门口，才发现已经到地方。
贺言宁坐在皮卡的后车厢里，头上戴着户外遮阳帽子，架一副帅气的墨镜，穿着无袖的圆领T恤，结实手臂晒成小麦色，整个人透着阳光健康的气息，林斐乍没看出来是他，贺言宁瞧见他，猛然站起身，撑着皮卡车一跃而下，兴奋激悦地喊道：“小斐！”
林斐接住一个大大热情拥抱，故意学着他的样子喊，“学长！”
“你长高了。”贺言宁伸手比比他额头，林斐以前比自己矮一截，现在长得和他一样高。
林斐咧着嘴角，得意地告诉他，“我183了，这几年追肥追的好，还没到二十五岁，我还能再长。”
贺言宁噗嗤笑出声，揉揉他的头发，“不能再长了，再长要比我高了。”
“你怕我比你高啊？”
“怕，到时候别人见了，以为你是我学长。”
“说的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和司机拎出后备箱行李，林斐出行轻便，只带一个箱子，几件换洗衣裳，他原本想自己拎，但贺言宁盛情难却，他只好双手抄在口袋，跟着贺言宁走进观测站小院。
收拾妥帖之后，贺言宁开着皮卡车，带着林斐去吃饭，在穿街过巷之后，林斐对待非洲菜的期望值很低，只要能咽的下去就成，现实比想象更残酷，街边的破旧餐馆，门口支着大大遮阳伞，店主是个扎着脏辫的女人，走进后厨一阵鼓捣，端出两盘颜色缤纷的菜品。
木薯，粉蕉，黑豆子，还有不知道什么做成的面饼，看起来很像是黑暗料理，林斐在剑桥读书时，以为英国菜已经是美食的下限，没想到下限在这等着他。
贺言宁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口袋掏出两双崭新的一次性筷子，递给林斐，“当地习惯用手抓，我们还是用筷子吃。”
这不是犯娇气病的地方，林斐慢悠悠嚼着，调侃道：“我们不能忘了根，我在剑桥吃饭也是用筷子，管别人怎么看。”
“这是弘扬传统文化。”贺言宁一本正经地道。
两个人边吃边聊，林斐漫不经心扫量四周，观测站远离主城区，乌干达没有成气候的公交系统，摩托车是主流的交通工具，轰鸣而过带起一串串飘扬尘土，脏，乱，差，举目看过去，这家二层楼的饭店居然是周围最“豪华”的建筑。
街对面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顶着头短短卷毛，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箱子，瞪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林斐。
贺言宁幽幽叹口气，压低声音道：“别看她了，一会她会过来给你卖烟，这里一夫多妻合法，女孩子的日子过得很可怜。”
“我看到她，想起我妹妹。”林斐收回目光，渺渺和女孩的年纪差不多大，生活却是云泥之别。
贺言宁搓搓鼻梁，同情又无奈，“我们最先援建的是学校，这里的问题只能从下一代解决，观测站是这两年建的，偶尔会有老师带学生来参观，我很喜欢小孩子，但前辈嘱咐我不能给他们糖吃，因为给一个，需要给所有人，一次就有无数次。”
林斐很能理解贺言宁的作法，他也叹口气，面对毫无食欲的食物，更没胃口了。
果不其然，街对面小女孩捧着木制箱子走过来，林斐才瞧见她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破裙子，脏到看不清原本的印花图案，女孩伸出手指指吃剩的饭，又指指身上箱子的烟，肚子适时的发出“咕咕”声。
箱子里不是包装精致的烟，而是纯手工的卷烟，用的破烂报纸，卷烟的手艺更是差极了，一根根烟奇形怪状，各有长短，林斐望着烟看几秒，女孩边紧张和他打手势，边用蹩脚生硬地中文道：“卖烟，饭。”
林斐尖细嘴角扬起，状似仔细地从箱子里挑一根卷烟，插进胸前口袋，端起餐盘蹲下来递给她，“你居然看出我是老烟枪，真聪明。”
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双手接过盘子，背过身狼吞虎咽，噎的喘不上气还往嘴里塞。
“有钱吗？”林斐伸出手，转向贺言宁。
贺言宁笑着叹息，口袋里一沓钱全部递给林斐，“可怜的人太多了，小斐。”
林斐耸耸肩，一张一张的钱整理齐整，拍拍小女孩肩膀，小女孩转过脸，嘴里塞的鼓囊囊，呆愣愣看着眼前巨额现金，林斐指指卷烟，再点点自己，“能买多少？”
小女孩愣了半响，用力摇摇头，叽里咕噜地说一大串话。
贺言宁微微皱起眉，旋即轻笑着说：“她说自己不是乞丐。”
林斐微微一笑，望着贺言宁慢条斯理道：“你告诉她，这不是怜悯，是交易。”
贺言宁顿住，情不自禁地被林斐眼底的光芒所吸引，他曾经多次问过自己，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背井离乡的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值不值？
这一秒问题有了答案。

第六十六章
贺言宁作为旅游向导十分称职，周末带着林斐一起逛遍当地大小景点，欣赏博物馆，玩玩尼罗河漂流，作为全世界最惊险的漂流之一，热爱刺激的林斐只玩一遍不够，拉着贺言宁来回刷了两遍，两个人全身湿透，和落汤鸡似的回到度假村。
林斐换套干爽衣服，仰倒在大床上，均匀笔直的小腿搭在床沿，慢悠悠晃。
贺言宁擦着头发，笑吟吟地道：“小斐，玩的开心吗？”
“开心。”林斐不假思索，累的手都抬不起来。
贺言宁坐到床沿，瞄一眼他白皙小腿，“明天我带你去市场看看，这里有很多少见的水果蔬菜。”
“多买点菜，我们可以自己做中餐。”林斐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啊。”贺言宁笑看着他，蓦然沉默几秒，斟酌着问：“小斐，你和傅施阅……”
林斐预料到贺言宁迟早会问，能忍耐那么多天实属不易，避重就轻问道：“学长，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大学的校友。”贺言宁坦率回答，思索几秒，“我们是划船比赛认识的，他坐在我前面，下船时手机不小心落到船上，我捡起来还给他，就这么认识了。”
林斐有几分好奇心，“为什么分手？”
贺言宁轻轻笑笑，“毕业实习太忙了，他要去M国，我想回国，意见不和吵过几次，就这么分手了。”
“你喜欢他么？”
“喜欢啊，不然不会在一起。”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找他？”林斐理解不了。
贺言宁摇摇头，认真起来，“小斐，感情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我有事业，有父母，这些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林斐盯着头顶水晶吊灯，缓缓道:“对于我和傅施阅这种人，感情是我们的全部，我们的生活里只有这一样东西重要了。”
贺言宁心疼地看着他，“小斐……”
林斐漫不经心笑一下，姿态慵懒随意，“以前哪天他想杀我，我都不觉得意外，同理，我是真的考虑过杀了他一了百了。”
贺言宁目露诧异，难以置信，感叹道：“还好你们分手了。”
“其实我知道回国会遇见他，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剑桥只读了两年半吗？”林斐仰起头，尖锐喉结在白皙的皮肤下蛰伏。
“因为你聪明努力。”贺言宁真诚赞美。
林斐睨他一眼，不急不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因为我每年的生日，中午十二点，学校广播系统会放生日歌，我不想在学校里过第三个生日。”
“他知道你在剑桥？”贺言宁觉得毛骨悚然，“他为什么没来找你？”
“因为他爱我。”林斐言简意赅，向后撑着手臂坐起来，轻描淡写地道：“我们都是心灵上的乞丐，穷的只有彼此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又纠缠不清，我喜欢过他，也憎恨过他，但到头来，我无法彻底忘记他。”
贺言宁皱起眉，轻声地问，“你们会复合吗？”
“不会，但我们或许不用水火不容，我会试着和他平相处。”林斐这段时间仔细思索过感情问题，他愿意相信傅施阅在做出改变，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相信这个骨子里凶残的男人有善良的一面。
如同佛祖割肉喂鹰，他愿意搭上得之不易的自由，放肆豪赌一把，赢了挽救一个危险的恶魔，输了他两同归于尽。
贺言宁慢慢叹口气，伸手揉揉林斐蓬松柔软的头发，“不谈这些了，你想打扑克吗？”
“你有扑克吗？”林斐牌技很好，扑克本质是数学问题，他擅长记牌，总能十赌九胜。
贺言宁像叮当猫似的，从裤子口袋变出一盒扑克牌，“回来路上买的，我们玩二十一点。”
“好啊，一会你别输哭。”林斐善意地提醒。
贺言宁不为所动，朝他眨眨眼睛，开玩笑道：“来啊，输一把脱一件衣服。”
林斐点点头，颇为认真，“好，可以，你会后悔的。”
贺言宁堂堂一个剑桥学霸，谈笑皆鸿儒，岂会被林斐这个学弟恐吓住，两手挥洒自如地发牌。
半个小时后。
房间里空调孜孜不倦转动，芭蕉树叶倒影落在窗前，贺言宁光着膀子，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内裤，语重心长地和林斐道，“不能再脱了，我们还是赌贴纸条吧。”
林斐笑得不行，捂着肚子倒在床上，扫量一遍他结实干练的肌肉，发出羡慕的感叹声，“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啊！”
“这里很闲，平时没事练的。”贺言宁凑近，两手撑在他脸侧，似笑非笑地道：“要不要摸摸看？”
这也太热情了，林斐长那么大，只摸过傅施阅的腹肌，手感韧性弹力，一起一伏之间充满力量感，他纹丝不动，勾着尖细的嘴角，笑的坦荡荡，“你这么热情，是不是有所图谋？”
“图谋你行不行？”
贺言宁说完，近距离看着林斐，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遥远的异国他乡，血气方刚的单身青年，暧昧氛围萌动，他嘴唇轻启，吐出两个暗味的字，“小斐。”
林斐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看着，如同慢放的电影，贺言宁的脸一寸一寸接近，即将挨上的一瞬间，林斐猝不及防偏过脸，轻飘飘吻落在白净脸颊，他嘴角笑意更盛，“不行，学长，我没感觉。”
贺言宁摸摸嘴唇，目光无奈又惋惜，“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斐点点下巴，方才的画面太诡异了，诡异的让他忍不住想笑，贺言宁对他来说是朋友，是学长，是莫逆之交的兄弟，和这样的人可以做一切事情，接吻上床就算了，他没那么放得开。
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傅施阅，刚才如果是傅施阅，不会那么温柔的给他拒绝机会，而是不顾一切，粗暴掐着下巴狠狠地吻上来，没人性的在嘴里一通搅，直把他亲的双腿发软，意乱情迷的才肯罢休。
此时此刻的钱塘市，夜幕降临，科锐顶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开始吧。”傅施阅倚着椅背，望着笔记本屏幕里的负责人，脸上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负责人吞吞口水，早听闻有人说老板给人压迫感极强，百闻不如一见，即便隔着屏幕，看到那双寒芒一般的眼睛，背后凉飕飕，“早上九点林斐出门，去了博物馆，十二点在景点附近的中餐馆用餐，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去了尼罗河玩漂流，一共玩了两次……”
事无巨细的汇报，连林斐午饭吃的是什么都没有放过。
傅施阅偏着头，饶有兴趣地听，捞起办公桌上烟盒，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晚上七点林斐回到酒店，我向前台打听过了，他住在1006，是这里的江景房，一个小时之前他了晚餐，还有一瓶红酒。”负责人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遗漏。
傅施阅掸掸烟灰，平神静气地问，“没有反常行为？”
负责人想一阵才回答，“没有，和之前几天一样。”
傅施阅半响没说话，目光挪到笔记本电脑旁，透明玻璃罩里有个可爱的手工黏土甜糕，四年前的今天收到人生中第一份生日礼物，他抬起手，指尖在玻璃轻点一下，眼底温柔缠绵，声音却冷的结冰，“紧紧的给我盯着人，不要暴露行踪，懂么？”
“懂。”负责人出了满头的汗，一拍脑门，想起件被遗忘的事情，讨好地道：“傅总，林斐和他的朋友开了一间房，我们要不要联系酒店给他升级成套房？”
“一间房？”傅施阅蓦然坐直身体，眯起挑起的眼梢，阴沉可怖，“为什么现在才说？”
负责人吓一大跳，两男人旅游开双床房不是很正常么，不理解傅施阅为何那么看重，“我……”
傅施阅冷漠打断他，低声道：“现在带上几个人，把姓贺的弄走，扔到草原上，让他自生自灭。”
负责人打个冷颤，非洲的大草原猛兽横行，把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丢进去，这哪是自生自灭，这是非要让人死不成，“傅总……这……”
“如果有负罪感，可以给他留把枪，在被鬣狗咬死之前，他还可以选择体面自杀。”傅施阅盯着玻璃罩里的黏土，一字一顿地道。
负责人不寒而栗，老实巴交：“傅总，真要我们这么干？”
傅施阅低头，烟灰落到西装裤上，白茫茫一片，他突然想起林斐的眼泪，一颗一颗像滚烫的落在手背，像是浓硫酸腐蚀脆弱皮肤，他问自己一声，你敢再一次面对林斐的眼泪么？
不敢。
“不用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傅施阅敲下键盘，终止视频通话，手掌摁住激烈跳跃的胸口，压抑住奔涌流淌的情绪，不能这样做，即便不是好人，也要勉强做个人，不然配不上美好善良的林斐。
林斐和贺言宁玩起贴纸条，贺言宁学聪明了，不玩能记牌的二十一点，玩起纯靠运气的比点数，林斐作为黑锦鲤，运气差的一塌糊涂，没过一会贴一头纸条，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贴第十三个纸条，单手捞起床上手机，瞧见傅施阅三个字微怔，不慌不忙地摁下通话键。
“傅总，有何贵干？”
傅施阅轻轻咳嗽几声，压着嗓子，“我刚开完会，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林斐和贺言宁大眼瞪小眼，扑哧笑出声，“我打扑克呢，没事我先挂了。”
傅施阅沉默几秒，克制着声音的平稳，“你赢了么？”
“有赢有输，傅总这是牌瘾犯了？”林斐故意挤兑他。
傅施阅摁下笔记本电脑，浓黑的眼底含着几分狰狞阴森，“贺言宁在你身边么？”
林斐不接这个话茬，没好气地说，“我挂电话了。”
“等等，林斐。”傅施阅声音急切，骤然轻声道：“我想向贺言宁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错误导致他背井离乡，我已经销毁当初监控视频，他随时可以回国工作，我会给他一笔赔偿款，还会送他弟弟去看最好的医生，有机会我可以当面给他道歉。”
林斐讶然，居然从傅施阅嘴里听到对贺言宁的歉疚，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会向他转达你的歉意。”
“我能现在向他道歉么？”傅施阅温声温气地问。
林斐向贺言宁打个手势，暂停通话，把方才傅施阅说的话重述一遍，贺言宁满脸惊讶，皱着眉问道，“他真的这样说？”
“嗯，他想向你亲口道歉。”林斐怀疑傅施阅的真实目的，还是将手机递给贺言宁。
贺言宁拿起手机，走到清风徐徐的露台上，点开通话键，开展一次情敌之间的对话，他率先客气地道：“傅总，你好。”
听筒那边很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过了好几秒，傅施阅缓缓开口，“抱歉，我向林斐说的发自肺腑。”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小斐。”贺言宁郑重其事地道。
傅施阅咀嚼着小斐这个亲昵的称谓，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线，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和林斐之间的纠葛，误伤到了你，我向你道歉是应该的，听说你父亲在X戏做导师，最近为评职称苦恼，我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你母亲的冠心病越来越严重，国外有种特效药刚研发出来，她或许可以试试，你弟弟的自闭症并非治不好，挪威有个医生治愈自闭症儿童的经验丰富，我可以帮你联系。”
贺言宁目瞪口呆，诧异地问：“你真的是在道歉？”
怎么觉得更像在威胁。
“我调查你是为了更好的补偿你，没有任何的恶意，这些你受之无愧。”傅施阅诚挚地说。
贺言宁起一身鸡皮疙瘩，摸摸发凉的后脑勺，“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傅施阅低低笑一声，“好吧，谢谢你最近照顾林斐，替我向他说一句晚安。”
挂断电话，贺言宁神情复杂的走进房间，林斐低头剥一颗橘子，头也不抬地问，“傅施阅真向你道歉了？”
“算是吧。”贺言宁无奈出声，一言难尽。

第六十七章
观测站很小，一幢二层小楼，楼顶支一架大大白色风车，工作区域和员工住宅划分在一起，平时除了购置生活必须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解决一切问题。
这天轮到林斐上街买菜，车停在院子里的芭蕉树下，刚推开门，瞧见停车位多一辆脏兮兮的皮卡车，车门深深凹陷，白色的漆掉的惨不忍睹，像是从肇事车祸现场逃逸出来的。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看向紧闭门窗，这里是靠太阳能和风力发电，正值气温高涨季节，空调每天只开几个小时，剩下的全靠老天送风，恨不得晚上开着门睡觉，谁会大白天关门？
“学长？”林斐朝着房间，拔高声音喊一声。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斐顿时怀疑出大事了，干脆利落掀开后备箱，捞出一支防身的棒球棍，轻步走近皮卡车，后挡风玻璃空荡荡，车子后盖上有几个圆圆的孔，人眼大小，露出车架白花花金属，他眯着眼睛看几秒，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弹孔！
第一反应是报警，他刚掏出牛仔裤的手机，一支黑黝黝的步枪从后挡风玻璃探出来，枪后是个卷毛的黑人男性，生硬地英文说道：“放下武器和手机。”
平生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林斐深深呼吸，撂开手里的棒球棍与手机，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灰雾，他配合举起双手，临危不惧地问，“你们要钱么？”
卷毛男枪口瞄准他，另只手拿出对讲机，用当地语叽里咕噜讲一阵，片刻之后，观测站紧闭的门由里推开，几个背着枪，穿着防弹衣，武装到牙齿的黑人走出来，押着双手后捆，脸色发白的贺言宁。
贺言宁焦急地看向林斐，用口型说了“绑匪”两个字。
绑匪废话一句不说，卷毛男同伙扯一截绳子，捆上林斐扔到皮卡后座，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毛巾塞在他两嘴里，再往头上罩两个牛皮纸袋，手法熟练精湛，一看平时这种事没少干。
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堪，车速飞快，林斐几次撞到坚硬车厢，脑袋嗡嗡发疼，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
脑子里回想贺言宁说的两个字，与当地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况又是华国派遣员工，绑架他两属于外交大事件，分分钟登上国际新闻，只是为钱，未免吃力不讨好，唯一有可能原因——这伙人就是要搞一个震惊世界大事情。
乌干达本地残存的反政武装分子。
学校、医院、商场，全是人最多的地方，不方便下手，一个既能搞大事，又能悄无声息全身而退，只有观测站了。
会杀了自己么？林斐不太确定，一种本能的恐惧钻出来，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任人鱼肉的恐慌从未体会过。
脊背抵在冰冷的车身，眼前一片黑暗，他竭力让自己冷静，用心去听外界的声音，劫匪打火机的“咔擦”声，车轮滚过水坑溅起的水花声，劲道狂风穿过树梢声……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天明，原本林斐内心还数着秒数，但时间越来越久，已经分不清到底过去多少个小时。
饥饿和干渴两样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占据上风，塞在嘴巴里毛巾干燥，口水不再自动分泌，没有被一枪打死之前，他可能会先被渴死。
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处于真空状态，他好像漂浮在空中的一朵棉花，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砰！！！”
毁天灭地一般的巨响，强烈的震颤地动山摇，他被高高抛起来，又狠狠丢在地上，剧烈疼痛拉回神智，皮卡后座车上的武装分子一个接一个跳下车，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声嘶力竭地惨叫声，声声不绝于耳。
就是这个时候！
背后的绳子绑法简单粗暴，林斐早早已经解开了，但车里坐的全是握着真枪核弹的武装分子，他不敢赌自己和子弹哪个更快，一直安分守己的待着，等待一个逃跑机会。
林斐挣脱开虚松的绳子，颤栗发麻的手臂摘下头上纸袋，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匆匆忙忙地摘了贺言宁的纸袋，利落的松绑，嗓子哑的像干涸三年的土地，“走，趁现在。”
贺言宁盯着他看几秒，目光渐渐聚焦在一起，猛然站起来，强烈的头晕目眩袭来，林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兔起鹘落般跃下皮卡车，不顾一切往前跑。
雇佣兵的车一排排横在路口，一个个威猛的大汉手持利器，严阵以待，武装分子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来抓他们两。
辽阔的金黄色草原，无边无际，成群结队斑马悠然吃着草，林斐不知跑了多久，直至全身脱力，精疲力尽摔倒在草地上，蓝天和白云天旋地转，如同坠落在万花筒的世界。
贺言宁倒在他身旁，两人的胸膛一同剧烈起伏着，交换一下眼神，一同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小斐，你觉得怎么样？”
“饿，渴。”林斐撑着手臂坐起来，满脑子都在想吃的喝的。
“休息一阵，我们去找找附近村落。”贺言宁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林斐认同这个做法，有气无力地问：“刚才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贺言宁思索几秒，“不一定是救我们，可能是另一股武装分子，这里很乱的。”
林斐点点头，节省讲话力气，留着体力用来寻找出路。
烈日当空，粘稠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似拥抱着滚烫火炉行走，两个人运气很好，没走多远，遇上一条清澈小溪流，已经顾不上脏不脏，林斐双手掬起水，灌下几捧，总算解决其中之一的问题。
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拆下钥匙环，用力扳成一条笔直铁丝，单手拽起头发摩擦几下，捡起地上一片树叶，与钥匙环一同放到水面上，水流冲着叶子悠悠转动，贺言宁目露茫然，直到几秒之后，树叶上的钥匙环笔直指着一个方向，才明白林斐是做了一个简易指南针。
摩擦会产生微弱磁力，树叶相当于指南针的转盘，贺言宁惊叹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我经常户外运动，看过一些科普。”林斐捧着水，淋头浇灌自己，“走吧，趁着天亮，这里的夜晚太危险了。”
狮子、猎豹、鬣狗，随便来一个都能将他们从食物链的顶端拉下来，成为盘中美美的一餐，据说猛兽还喜欢吃活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啃，还不如死在武装分子的手里。
看不到尽头的草原，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辛苦跋涉于漫漫野草里，迈不过的山丘，走不完的泥泞道路，翻完一座山丘又是一座，永无止境的路延伸在眼前。
……
星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美，平日或许会赞叹满天星河浩瀚，璀璨夺目，此时的星星却预示危险降临，林斐停住脚步，看向四周，努力辨别方向。
该从什么地方走？他还未分得清方向，沉甸甸的眼皮向下压，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来，冷的四肢轻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找回力气，冰冷的空气钻进鼻间，冲击入肺部，冷意漫延至每一寸细枝末节，紧接着，眼前画面恰如毕加索的油画抽象，身体完全丧失控制权，绵软的向后倒去。
贺言宁手忙脚乱扶住他，拍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小斐，你怎么了？”
林斐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整个人如同坠落冰窖，像在层层叠叠的噩梦里，无法挣脱，他想告诉贺言宁，可能是喝下的水不干净，可连睁眼睛的力气都被掠夺了。
“你走吧，别管我了。”林斐费力地喘着气，说完这一句，就像耗尽所有精力。
贺言宁扶着他躺下来，让他枕在自己膝盖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休息一会，我背着你继续往前走。”
林斐混沌的脑子觉得不可行，那样他两都得死在这里，丢下自己这个累赘，贺言宁或许能找到救兵，搭把手救自己一把，救不了，也能活一个。
命悬一线的三天三夜，时至此，他想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异国他乡了，说不上后悔，死到临头只觉得惋惜，他有亲人，有朋友，有大好的前尘，众人艳羡的人生，还有一个又爱又恨的恋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狂躁大风刮来，嗡嗡嗡螺旋桨的巨响声从天而降，吹起的树叶噼里啪啦打在身上，许许多多的紧促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感觉来了很多人，废力撑起重如千斤的眼皮，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向他奔来，轮廓模糊不清，背后一轮明亮弯月高高挂在天边。
林斐躺在贺言宁的膝盖，柔润黑发湿漉漉遮在脸上，嘴唇干燥起皮，原本就白，此刻白的像是雪花塑造而成的，毫无生气，唯有胸口轻微起伏彰显生命存在特征。
傅施阅大步迈过来，似是紧张到极致的脱力，“扑通”一声响，猛地跪倒在他身前，声音颤栗，“林斐。”
林斐含糊地“嗯”声，安然闭上眼睛，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诞生，尚有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想，这是我的初恋，我的喜爱，我的恐惧，我所有的感情。
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但永远都会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傅施阅颤抖的双手抱起绵软的林斐，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凝结，差点又一次要失去这个人，他肯定会发疯失控，贺言宁神情复杂，刚站起来，猝不及防地一脚踹在腹部，重重栽回地上，他痛的直不起腰，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施阅。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人的？”傅施阅下一脚踢在他背部，阴沉凶狠的脸色令人不寒而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傅施阅没再理贺言宁，抱着林斐登上直升机，医护人员一拥而上，他毫无形象蹲在床边，紧紧握住林斐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触碰着微弱跳动的脉搏，狂躁不安的心跳逐渐稳定。
贺言宁被抬上直升机，傅施阅不为所动，静静地注视林斐，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个人，只有这个人值得在乎。
不止是他捧在心尖的人，还是牵着他的线，没有林斐，他一定会下地狱的。

第六十八章
铜制壁灯泛着金黄光晕，林斐半张脸陷进松软枕头，卷翘的睫毛阖着，影影绰绰在眼睑下，灯光下有一种沉静轻柔的温软。
病号服系扣散乱，脖颈的胫骨在细腻的皮肤下凸起，颈窝深的能养金鱼，原本身上就没几两肉，现在看着更可怜，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被窝里小小的一个鼓包，脆弱又易碎。
傅施阅单手端杯水，浸湿棉签，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小心翼翼擦拭，林斐倘佯深深睡梦中，伸出鲜嫩舌尖舔舔嘴唇，鼻间无意义咕哝几声，含糊地叫：“傅叔叔……”
还说梦话呢，傅施阅“嗯”一声，拎把椅子翻转过来，长腿直接跨过坐下来，手臂支在椅背上，支着下颚，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林斐。
他很自责，林斐独身一人来乌干达复职，原因他很清楚，为了那个该死的贺言宁，归根结底错在他自己，如果当初没有利用监控视频威胁林斐，贺言宁不会远走他乡，此时林斐更不会置身险地，弄得狼狈不堪，半条命都快丢了。
在他心里，林斐是很娇贵的，像个刚冒头的碧绿稚嫩小叶子，适合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哪怕是在闹的最难看的时候，他都不会朝林斐大声说话，没想到跟着贺言宁不到一个月，把他的宝贝弄成这副可怜样子，贺言宁哪怕被鬣狗分食，都不能解心底的怒气。
只踹两脚算人道主义的光辉。
傅施阅端详他一阵，伸出手，捏捏林斐白净柔润的脸颊，低声自言自语道：“小甜糕，对不起。”
天蒙蒙亮，林斐睁开疲倦的双眼，全身上下如同拆开重组的木偶，仿佛每一个关节都不是自己的，酸痛，麻木，他花好几秒，看清身处一间清雅病房，窗明几净，床头插着束百合花，昨天晚上……是傅施阅救了自己。
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像做梦一样，他处在似梦似醒里，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削瘦有力的手，沾着烟草味，轻轻扭过他下颚瞧一眼，傅施阅长长松一口气，另只手摁下呼叫器，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醒了？”
一直等候在外的医生护士推门而入，翻来覆去的仔细检查一遍，这次发生的绑架事件震惊整个乌干达的华语圈，自打林斐和贺言宁一送进来，医院里从上到下提心吊胆，要是真出个大岔子，那属于外交事件了。
林斐全身无力，任由医护人员摆弄，傅施阅的声音飘荡在脑海里，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积压几日的紧迫情绪像有一个宣泄口，他莫名有点想哭几嗓子，就像是小孩子摔一跤，若是自己一个人拍拍身上灰土，不声不响爬起来，但一旦有人关切爱护，总会忍不住委屈哭泣，袒露脆弱的一面。
鼻子酸溜溜，他告诫自己这么多人看着，不能哭鼻子，不然他剑桥男神，临江科研所骨干的形象毁于一旦。
医生诊断完毕，微生物感染，不算什么大事，挂上几瓶吊瓶，休息几天会完全康复。
傅施阅不知打哪儿弄来一碗粥，摁下病床上的医用餐桌，“先喝点粥，等胃缓一缓再吃其他东西。”
林斐饿的两眼发黑，不忘先惦记同僚，“贺言宁呢？”
“他没事。”傅施阅坐到床沿，舀一勺热气腾腾白粥，温柔吹一吹，递到他面前，“吃你的饭。”
林斐心落到肚子里，担心傅施阅只救自己一个，把贺言宁孤单单丢在大草原，他的这个想法不是疑虑，傅施阅的确想这么干，但为了林斐还是再继续当人。
林斐一口一口地咽，半响发觉别扭异常，自己手脚健康，“给我吧，我自己来。”
傅施阅神情专注，置若无闻，执拗地给他喂，仿佛这是一件必须亲力亲为的重要事情，林斐很饿，没劲和他计较，索性当自个是个宝宝，乖乖地吃饭。
林斐吃完粥后，恢复几分精气神，在床上咸鱼躺下去，忍不住坐起来，在傅施阅面前，他不想刻意的在意形象，但此刻他脏的像个丐帮弟子，头发上沾的不知是泥土还是腐烂树叶，一缕一缕打成结，身上皮肤黏糊糊，他受不了自己现在这恶心样。
“我要洗澡。”
傅施阅收拾碗筷，微挑眉看着他，“我帮你洗？”
林斐睨他一眼，心说想的美，笔直长腿迈下床，昨天用这双腿走一整天，肌肉酸痛无力，又没吃多少饭，刚踩着地面，脚软的支撑不住身体重量，膝盖一弯，猝不及防向前载去。
傅施阅猛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摁进怀里，一本正经地说，“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洗？贺言宁么？”
林斐嗅到一股冲天的酸味，陈年老醋了，他别过脸，冷着脸一句话不说。
傅施阅紧实手臂横过膝盖下，稳稳妥妥的公主抱，就这么搂着他走进病房的洗手间，地上有个卡通小老虎板凳，专门给行动不便的病人沐浴使用，林斐刻不容缓脱离怀抱坐上去，凳子太矮，不得不曲起笔直双腿，像个小朋友似的可爱，傅施阅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
林斐在选择继续脏着，还是给傅施阅看他金贵身子两者之间，没做过多犹豫，果断选择后者，他两这种关系，里里外外傅施阅都见过了，大大方方的掀起病号服，拽下裤子，脱的像个刚剥壳的鸡蛋，全身上下白嫩嫩。
傅施阅没想到他那么果断，明目张胆地端量，视线在胸口停留几秒，拿下花洒试过水温，轻柔从他头顶浇下，“好了，闭着眼睛，小心水进到眼睛里。”
温热水流溅在额头，顺着脸颊流淌至全身，抚慰因恐惧和寒冷备受折磨的肉体，林斐仰起脸，轻微颤栗着，压抑心底的眼泪随着水花一同滚落，不止为劫后余生，还为了这些年的背井离乡，为他心底一直遏制的委屈情绪。
“你哭了？”傅施阅移开花洒，拧眉盯着他泛红的眼眶。
林斐抿着嘴，倔强地回应，“没有哭，水进到眼睛了。”
“林斐。”傅施阅轻轻叫一声，蹲下来直视他，声音抚慰平静，“在我这里，你可以哭。”
林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灯光下清亮透明的眸子里映照出两个动人的光圈，晶莹剔透的泪水含在眼眶，似乎一眨眼就会滚出来。
傅施阅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叫他的名字，“林斐。”一遍一遍轻柔的叫，低沉温和，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故事。
林斐一头撞上结实有力的肩膀，眼泪肆无忌惮流出来，浸湿肩头衬衫衣料，一边放肆的哭，一边全身止不住的颤栗，傅施阅额侧的血管砰砰跳动，用力握住他发凉的手，用行动来告诉他自己的存在，另只手拍着他单薄的脊背，温柔地道：“不用逞强，小甜糕。”
林斐发泄完情绪，揉揉鼻子，耍赖似的深深埋进傅施阅颈窝里，声音很闷，“你是不是派人监视我？”
明显察觉到傅施阅的身体蓦然僵直，安静几秒，才听到傅施阅小心翼翼地道：“不是监视，是保护。”
林斐半信半疑，直起身子，顶着可怜兮兮的脸端量傅施阅一阵，看的傅施阅顿时紧张起来，心神不定地说，“我真的没有监视你。”
“我相信你。”林斐干脆回答，瞧着傅施阅的模样，扑哧笑出声，认真地说：“傅叔叔，谢谢你能来救我。”
傅施阅眼里沾了光芒，微眯着眼睛，半笑不笑道，“不用谢。”
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这是这些年来听到过最悦耳的一句话。
仿若久旱逢甘露。
林斐在乌干达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终于见上贺言宁的面，贺言宁的问题不大，看着比他更健康，两个人没聊几句，当地外交官送来了回程机票，这件事涉及科研人员，闹上国际新闻，贺言宁的父母担心的要命，贺言宁先回国安慰受惊的亲戚朋友。
林斐当天下午上了傅施阅的私人飞机，踏上回临江市的旅程，他没个正行的窝在真皮沙发里，一本书盖在脸上，遮挡傅施阅炙热的目光。
这次他头脑清醒，不是被一时的温柔迷惑，只是在命悬一线之际，突然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傅施阅更爱他，没有人会让他又爱又恨，念念不忘，又恐惧又想靠近，傅施阅是个实打实的危险分子，他却偏偏天生爱冒险。
他们两就是天生一对，就像两块残缺的拼图，缺一不可。
所以林斐决定给傅施阅一次机会，这次换傅施阅来追自己，顺便考察考察心理治疗的结果。
傅施阅行云流水签一份份雪白文件，直至签到最后一份，他仰进椅子里，拉开抽屉，瞥一眼里面的枪，活动僵直手腕筋骨，“林斐，这几天我的律师团队拟定一份协议。”
林斐拿起脸上的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如果我死了，我持有的股份、不动产、流动资金加起来大约有47亿美金，如数转移到你名下，这笔钱足够你日后的生活。”傅施阅慢条斯理地道。
若是几千万，林斐还能错愕一把，但这么大的巨额数字，他根本没有概念，关注点落在第一句话上，不咸不淡地说：“好端端写什么遗嘱。”
傅施阅瞧着他，眼底含笑问道，“你不想我死么？”
林斐轻站起身，走过去，单手撑到桌沿，另只手合上书桌抽屉，“你不用着急现在死，反正你比我大十岁，我身体那么好，肯定能熬到拿遗产的那一天。
一种生动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傅施阅猛地搂住他的脖颈，迫使他压低身子，凑上去在他翘起的嘴角吻一下，得寸进尺，低声诱哄着问:“宝贝，我能不能追你？”
林斐舔舔嘴角，露出久违的林式小狐狸笑容，理直气壮，“傅叔叔，先学学怎么讨好我，等我哪天心情好在考虑要不要和你重新开始。”

第六十九章
回到临江市，林斐在家休息一天，隔天雷打不动去上班，他早就实现财务自由，上班是为了兴趣爱好，没有比科研所更适合他的地方了。
乌干达那事登上几回热搜，人尽皆知，林斐刚到办公室，师弟师妹一个接一个来嘘寒问暖，他应接不暇，一早上没来得及去控制台，为了避免麻烦，他当福娃似的挨个在各个部门溜达一圈，给大家展示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健康阳光，好得不能再好。
孟部长背着手溜达进来，林斐低着头，细嚼慢咽的吃午饭，孟部长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皱着眉道：“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
林斐放下筷子，抽张纸揩揩嘴，“天权五号年底要发射，我的项目进度要赶时间。”
孟部长幽幽叹口气，语重心长，“别光顾着工作，有空多交交朋友，你长那么俊，别跟你那些师兄一样三十好几了还在打光棍。”
干这行不是理工就是IT，不论男女，单身大有人在，孟部长出于好心，林斐敷衍嗯嗯几声。
“你有正装吗？”孟部长突然问，问完看看林斐穿的T恤牛仔裤，又说：“算了，你穿这样也行。”
“明天有个企业发布会，送了两份请帖给我，正好我带你散散心，认识新朋友。”孟部长说。
林斐摇摇头，直接了当拒绝，“我明天还有事，去不了。”
孟部长手一伸，漆黑烫银的精致请帖“啪”拍在他面前，“小林啊！这可是科锐的新品发布会，国内外各大媒体全都来了，还邀请了所有电子硬件企业的老板，我听说互联网公司也有不少人，微软和亚马逊都派了人，搞的阵势很大，据说这次的新品能让业界来个大洗牌。”
“这请柬千金难求，要不是我老孟面子大，哪有这种见世面的好事？”孟部长不忘得意自夸。
林斐翻开桌面请柬，瞧着上面漂亮花体字，心里好笑，“好，我有空。”去看看傅施阅的金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灵丹妙药。
隔天临江市国际会展中心，孟部长说的不假，大小媒体来了一百四十多家，还有互联网公司的老总，林斐见到许多位经常在新闻上出现的大佬。
偌大的会场座无虚席，孟部长是个自来熟，认不认识都能唠两句，林斐与他道不同，依照请柬找到座位，不偏不倚全场的最中心，观看发布会的最佳视角。
林斐没穿西装，简单的日式圆领白T恤，收紧的牛仔裤束进马丁靴里，干干净净，休闲随意的衣着在一干西装革履，衣香鬓影里尤为扎眼。
好几个自媒体人相机对准他拍几张，私下在群里讨论这位帅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就能参加科锐重量级的发布会。
“林斐，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斐回过头，美艳夺目的白秘书，他笑一下，“嗯，好久不见。”
白秘书笑眯眯地看着他，努努下颚指向后台，“我们去趟后台，傅总说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
“傅总没告诉我，他在办公室等你。”
林斐没指望从她嘴里能听出有用信息，一前一后迈下层层阶梯，穿过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一直走到静悄悄走廊。
白秘书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握住门把手推开门，“请进。”
布置简约的化妆室，空荡荡没瞧见傅施阅人影，林斐前脚迈进去，手腕被一把握住，不给任何反应机会，猛地整个人拽进门里。
“啪”的一声响，门紧紧锁上。
白秘书茫然的站在门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门之隔的林斐被压在门上，傅施阅捧着他的下颚，气势汹汹地吻着，没有浅尝则之，又是猛搅一通，又是轻柔的吮吸，吻的林斐猝不及防，用力推着傅施阅肩膀拉开距离，呼吸乱的毫无节奏，“你干什么？”
“讨好你。”傅施阅凝视看他一秒，眼神莫名像头凶戾的饿狼。
林斐想这算哪门子讨好，眼睁睁看着傅施阅蹲下去，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干脆利落的剥开他牛仔裤的系扣，自下而上的看着他，一把优雅沉稳的嗓音道：“昨晚看了一夜电影，刚学的，弄疼你记得告诉我。”
林斐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随着傅施阅的动作，背部紧紧抵在门后，全部阵地失守，腿软的堪堪站稳。
傅施阅说自己学东西很快，这一点林斐深刻体会到了，无师自通，融会贯通，他头一回遇到这种热情待遇，一动不敢动，连气都喘不上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白秘书小心翼翼地声音道：“傅总，快上台了。”
傅施阅专心致志做着事，充耳不闻，林斐头晕目眩，意乱情迷的极致，忍不住双手抓住他打着发胶，向后梳理一丝不苟的头发，脑袋里烧的一片含糊。
几分钟后，神智重新回到脑子里，林斐耳根子烧红，雾浓浓的眼睛看着还蹲在身前的傅施阅，还有削瘦英挺脸上的……
傅施阅抽出胸口方巾，站起身，慢条斯理擦拭干净脸颊，忽然凑近他吻了一下浅粉的耳后，哑着嗓子问他，“这算不算讨好你？嗯？”
林斐羞耻的恨不得双手捂住眼睛，真不是故意把傅施阅弄那么狼狈，故作镇定，“白秘书刚才好像有事找你。”
傅施阅单手系上他的牛仔裤系带，取了部分利息，其余原封不动的还给林斐，他眼神直白入骨地盯着看，手中凌乱的方巾叠整齐，又装回胸前口袋，若无其事地一笑，“走吧，我要上台了。”
白秘书焦急等待，看到门打开松一口气，瞧见傅施阅的样子又是一怔，“傅总……”
傅施阅点了下头，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头发乱了。”白秘书一言难尽，请来的明星造型师打理半个小时的发型，进门不到十分钟乱的没个正行。
始作俑者林斐装作没听见，侧身闪出门，不动声色地走出去，宽慰自己年轻很正常，不能赖他经不住诱惑，要赖就赖傅施阅道行太深。
傅施阅随手向后捋一把坠落发丝，系上西装外套系扣，随着林斐的离开，大步潇洒自信向台上走去。
林斐回到座位上，支着发软双腿坐下来，孟部长探头探脑，好奇地问，“你刚去哪儿了？”
“刚看到个朋友。”
林斐不慌不忙地扯淡，原本大喇喇岔开腿的坐姿，不自然的收拢。
无边无际的大屏幕上，时钟准时指向十点半。
黯淡氛围灯熄灭，满厅灯光大亮，仿若白昼，全场的摄像机齐刷刷瞄准平台，网络直播摄像机实况转播，大家心里都很好奇，三年前的发布会科锐的老板现场放鸽子，引得媒体很不满，写了不少谴责傅施阅的稿子，但科锐又不靠媒体手里的笔吃饭，大把的钞票照赚不误，这几年股价一骑绝尘，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科技巨头。
这回傅施阅没有放鸽子，高高大大的身影立在台中央，令各大媒体终于能一睹真容。
业内传闻科锐老板长的和电影明星似的，今日一见名不虚传，甚至比明星多几分风度翩翩的气质，举手投足矜贵沉稳，全然没有程序员给人的固有印象，反倒像个不折不扣的贵公子。
在唬人这件事上，林斐觉得傅施阅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男人在台上从善如流，游刃有余，宛然商界精英派头，谁又能想到几分钟之前傅施阅在化妆间给自己……
台上，傅施阅侧过身，背后大屏幕一分为二，展示两个清晰视频，一个是风雪弥漫的雪山山顶，另一个则是本次发布新品的全方位展示，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漱漱口，从容缓慢地道：“全新的系列均搭载科锐与哈苏共同研发的航拍相机，最高可达六千五百米海拔，我们为其命名为——”
“斐波那契01号。”
坐在下面的友商心里拔凉拔凉，科锐亮出的黑科技眼花缭乱，防不胜防，是目前所有系列顶尖之作，只是这斐波那契是个什么意思？
发布会照常进行，到了媒体答疑环节，一位记者站起身，提出内心疑问，“傅总，斐波那契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傅施阅微微一顿，笑看向记者，“我正在追一个人，这是我讨好他的方式之一。”
记者一听这个来劲了，难以置信，“还有傅总追不到的人？”
坐在林斐身旁的孟部长摸摸后脑勺，压着声音说道，“斐波那契是个外国人吧？名字还挺奇怪。”
林斐耳根的粉一直漫延到脖颈，全当没听见，傅施阅发来的糖衣吃干抹净，炮弹拒收，等着瞧瞧傅施阅还有什么骚操作使出来。
发布会结束之后，科锐在楼上准备冷餐款待宾客，林斐端杯红酒，尝一块可口小蛋糕，倚在栏杆闲散瞧着人来人往，傅施阅身边围的水泄不通，来宾一个接一个的碰酒，恭维，傅施阅目光穿过人群，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指尖点了点胸前口袋巾。
林斐仰头喝口红酒，视线飘向其他方向，看谁都不肯看他，孟部长人缘非常好，没一会与一个西装楚楚男人喝成异姓兄弟，两个人皆醉醺醺，拉着人到林斐面前，“小林，介绍一下，这是科锐的刘总监。”
“你好。”林斐碰一下杯，半抱着手臂，不卑不亢。
刘总监打个酒嘅，上下打量一遍林斐，赞叹道：“果然是青年才俊。”
林斐谦虚笑一下，余光瞄向宴会厅中心，傅施阅一杯一杯的喝，即便是红酒不伤身，也不是这个喝法，努努下颚，“刘总监，你不去劝劝你们傅总？”
“啊？”刘总监茫茫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呵呵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傅总酒量特别好！”
林斐皱皱眉，偏过头，没接话茬。
孟部长瞪着眼睛，诧异地道：“我看你们傅总喝酒都不上脸，没想到酒量那么好。”
刘总监嘿嘿一笑，“我们傅总不止酒量好，酒品还特别好，从来没见过他撒酒疯，喝醉了只会叫吃的，还每次都叫一样。”
“什么吃的？”孟部长好奇地问。
刘总监神秘兮兮，“小甜糕。”
林斐扑哧笑出声，笑得如春风化雨，唇红齿白，“麻烦去和你们傅总说一声，小甜糕准备好了，问问他是要吃甜糕，还是要继续喝酒。”

第七十章
孟部长端着酒盏，吹嘘往昔峥嵘岁月，酒酣耳热之际，瞧见大步走过来的傅施阅，立即挂起模式化笑容，长辈一般伸手搂住林斐肩膀，“小林啊！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要结交的朋友。”
“傅总么？”林斐睨一眼肩膀上的手，不以为意地笑。
孟部长没有真材实料，走到部长这一步全靠善于钻营，意义深长地道：“不能一直在基层闷着头苦干，你得多交交像傅总这样的朋友，以后便于平步青云。”
林斐不认同孟部长那一套，疏离地道，“其实我和傅总挺熟的。”
彼此了解生理器官的那种熟。
傅施阅径直走到空旷露台，孟部长揽着林斐肩膀的手顺势向前一推，语重心长地说，“傅总，我们小林敬你一杯。”
林斐有模有样地举起红酒杯，主动碰一下傅施阅手中杯子，挑衅地扬眉，“傅总，祝科锐的股价更上一层楼。”
杯子细腻边沿触碰到林斐嘴唇，骤不及防被傅施阅夺过，仰起头喉结滚动，干脆一饮而尽，目光缓慢挪到林斐肩上，盯着孟部长亲昵姿势，没什么情绪地道：“你小小年纪，别喝酒。”
“准你喝，不准我喝？”林斐理不直气也壮。
傅施阅握着红酒杯搁到一旁桌上，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林斐肩膀，孟部长后知后觉察觉到一股寒芒刺骨敌意，连忙抽回手臂，咂咂嘴，板起脸道：“小林，怎么和傅总说话呢？”
傅施阅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干练白衬衫，递给林斐，“外面冷，你去车上等我，我马上过来。”
林斐套在T恤外面，两手自然而然抄进西装口袋，无视目瞪口呆的孟部长，向前走去，“你快点。”
孟部长看看林斐俊挺背影，又瞧瞧傅施阅，顿时回过味来，眼前情形何止是挺熟，怎么像是热恋的情侣？
傅施阅对上孟部长眼睛，似笑非笑地点破：“孟部长，斐波那契听着耳熟么？”
孟部长猛然回想起来，眼神呆愣愣看着傅施阅，斐波那契是林斐所有社交账号的ID，林斐与人做自我介绍时，解释名字总会提一句斐是斐波那契的斐，他酒都吓醒了，“你在追林斐？”
傅施阅低着头笑一下，“还没追到，尚在讨好他，以后请孟部长多多包涵。”
“没问题，没问题。”孟部长连连答道，觉得傅施阅说的过于夸张，凭借傅施阅这长相，那身家，追人还用得着讨好么，“傅总真会开玩笑，我回头和小林聊聊，像傅总这样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傅施阅未抬头，透过镜片上方睨着他，“没有开玩笑，我很听他的话。”
“哈哈哈，傅总真幽默。”孟部长一头冷汗，尴尬地笑。
傅施阅不急不缓地继续道：“我原本答应他自我了断，但他想我活着，所以我现在才安然无恙的站在你面前。”
孟部长隐约觉察到股偏执疯狂的劲，想起方才傅施阅看自己搭着林斐肩膀时的眼神，一阵后怕，深切怀疑刚才傅施阅很想砍了自己的手。
停车场灯光昏暗，林斐钻进漆黑轿车里，熟门熟路拉开车载冰箱，伸手从威士忌和伏特加里拿出一罐可乐，以前冰箱里清一色矿泉水，为了照顾他多个放饮料位置，这个习惯未曾更改，流传至今。
甜滋滋的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林斐歪着脑袋，认真思索要不要做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渣，反正傅施阅人帅活好不黏人，找鸭都找不到那么标志的，横算竖算他稳赚不赔，就是明天又会屁股痛……
左右为难之际，后座车门由外拉开，一阵冷风灌入，温热结实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他，林斐回过头，劈头盖脸的吻落下来，细细密密啄着，浓郁醇厚的酒气无孔不入的弥漫进呼吸里。
林斐近距离看着傅施阅镜片后微醺的浓烈眼神，暧昧热意从心窝里冒出来，向后仰几寸，一本正经拉开距离，“傅叔叔，有人看着呢。”
“谁看着？”傅施阅卡着他清瘦下颚，迫使他抬起脸，有一下没一下啄着湿润柔软的嘴唇，“我要吃你这块甜糕，谁能拦住？”
前排司机一动不动，摁下车厢升降挡板，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不和谐的亲吻声。
林斐眯起眼睛，余光慵懒睨着他，“先回家，我考虑考虑。”
“先亲一会。”
傅施阅不给他任何思考机会，酒意的吻凶的如同饿虎扑食，舌尖灵敏挑着他，又像柔韧的藤蔓，紧紧束缚住林斐，彼此的气息深深交织，林斐被亲的天旋地转，推在傅施阅肩膀的双手力道逐渐松散，转而轻轻环住脖颈，像是在安抚一头猛兽。
寂静的环山公路一圈又一圈，碧绿树木层层叠叠，月色下雪白的别墅如渡一层柔光，几年前林斐离开时，房间里暴力砸成马蜂窝，满屋子珍贵的收藏品尽数毁灭，过了太久太久，他已经不太记得这里发生过的喜怒哀乐。
傅施阅单手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另只手匆忙扯着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吻着他，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林斐眼角的红晕像一抹绮丽颜料，望着头顶锥形吊灯，嘴巴又痛又麻，整个人软的像一摊泥。
傅施阅伸手从茶几柜里，拎出一串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那玩意，包装袋清晰的“滋啦”声拉回几分神智，林斐小脑袋瓜里胡思乱想，前前后后进门还不到五分钟，他已经被弄的心潮澎湃，明天早上还能起得来床么？
想这些大煞风景，林斐双手揪住傅施阅的领带，大口喘着气说：“轻点。”
傅施阅不受控制一般重重咬一口他的耳朵，沉着声逼问他，“除我之外，和别人试过么？”
林斐仰着纤长白皙的脖颈，吊灯晃的眼花缭乱，任凭傅施阅又啃又咬，就是不回答这个问题，这事变成一场较量的鏖战，傅施阅不间歇地吻着他，直至林斐呼困难，全线失控，不得不呜呜咽咽着回答，“没有，没有……”
得到心知肚明的回答，傅施阅这才作罢。
……
林斐很久没有睡的那么沉过，早上醒来迷迷瞪瞪，一时弄不清自己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身体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他撑着手臂从空荡荡床上坐起来，望着天花板，静静待一阵。
食物香气穿过门缝，香甜诱人心脾，他撂开长腿迈下床，光着脚走到宽敞衣帽间，透亮的镜子里脖颈一连串红痕，有的是咬出来，有的是吮出来，红紫斑斓，像经受过酷刑一般惨不忍睹。
林斐倒吸一口气，好了，今天不用去上班了，他拉开衣柜，一众衬衫里，挑件深灰的高领毛衣穿上，又拎出条黑色西裤，弯腰往腿上套，这个动作牵连某个地方，又酸又痛，他才从镜中瞧见，大腿处乌青，掐出来的。
林斐心里默默骂了几分钟驴玩意不是人，双手系上松松垮垮的裤子，走进大厅里，厨房静悄悄，餐桌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有一壶新鲜出炉的手磨咖啡。
他随手塞一口小笼包子，捧着咖啡杯，在别墅里漫无目的溜达一圈，走到书房门口，隐约听到交谈声，推开门，率先瞧见古朴盘发的女人后脑勺，女人讶然回过头，看着知性温雅的面孔，林斐想起来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戴医生。
傅施阅的心理医生。
戴医生看到他的模样，眼神古怪，欲言又止地收回目光。
傅施阅坐在诊疗椅上，上下端量他一遍，林斐这副被玩坏的样子着实的招人喜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宝贝，吃过饭了么？”
林斐拉开书桌下椅子，坐下来，抱着手臂爱答不理，“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傅施阅目光停在他身上，朝着戴医生扬扬下颚，示意诊疗继续。
戴医生目不斜视，从病历夹拿出一沓照片，从中随机抽出一张，展示在傅施阅眼前，林斐离得远，大概看得清，照片上血糊糊的小海豹屠杀场景，第一眼就令人反胃恶心，生理不适。
傅施阅挪开目光，盯着照片看一秒，不假思索地回答，“残忍。”
戴医生抽开照片，又是一张花团锦簇，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享用午餐。
“温暖。”傅施阅答道。
戴医生再次抽开照片，战火纷飞的中东城市，幼小孩子孤零零坐在满是弹孔的房间，大眼睛茫然无措。
傅施阅迟疑一下，眉骨微挑，“同情。”
下一张又是正常人所谓的“温暖”，两种场景互相交替，林斐懒洋洋窝着，认认真真听一会，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打断这段冗长对话，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他掏出手机，屏幕贺言宁三个字闪烁。
林斐轻顿，站起身向外走，“我接个电话。”
“谁的？”傅施阅不动声色地问。
林斐思索一下，与贺言宁关系光明正大，没必要瞒着傅施阅，“我学长。”
傅施阅咀嚼着学长两个字，眼底浓郁的黑深邃几分，温柔地笑着，“我想请他吃顿饭道歉，一直没机会，如果他约你，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林斐没好气地点头，哪能不知道傅施阅打的什么主意，防贺言宁和防狼一样，有这个必要么？
书房门关上一瞬，傅施阅衔在嘴角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修长的十指交叠抵在鼻尖，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平神静气地问，“看这些照片有什么意义？”
戴医生措手不及，小心翼翼地道，“这是一种鉴别心理健康的方式，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的心理很健康。”
“我说谎你能分辨得出来？”傅施阅一改林斐在时的温文尔雅，咄咄逼人地盯着戴医生。
戴医生很怵他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握着病历夹双手颤栗，“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不能对我撒谎。”
傅施阅好笑般低下头，开始反向治疗，“心理健康最重要的表现之一是包容，容忍其他人与自己不同想法，我能包容你与我有不同想法，你能包容我看你手里的照片毫无感觉么？”
戴医生怔愣看着他，逻辑完美，无从反驳，险些又一次被眼前这个危险病人说服，她艰难地回答，“你这是心理不正常的表现。”
傅施阅轻轻摇头，看向关闭的房门，淡定地道：“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是正常状态。”

第七十一章
自打从乌干达回来，林斐和贺言宁忙的不可开交，偶尔在微信上发几条消息，贺言宁处理完手头上的事，第一时间打通电话过来，作为患难之交，吃顿饭好好庆祝一番。
别墅处在郊区半山腰，林斐昨晚坐傅施阅的车回来的，挂断电话，转身推开书房门，“车钥匙给我，我出去一趟。”
傅施阅瞥一眼他握在掌中手机，站起身，“说好的，我们一起去。”
林斐努努下颚，指向戴医生，“你诊疗还没做完吧？”
“结束了。”傅施阅平静地看着戴医生。
戴医生紧跟着站起身，低着头收拾桌上病历夹，不敢与他对视，顺着说：“今天结束了。”
林斐嗅到不寻常的气息，没有深究，与贺言宁清清白白，带上傅施阅会会面没什么大不了，两个男人加起来都快六十了，总不会当着他面打起来。
饭店定在市区一家高端花园餐厅，照临浦江之畔，鸟语花香，江水悠悠，贺言宁衣冠楚楚，坐在窗边雅座，望着窗外出神。
“不准恐吓他。”林斐突然叮嘱道。
傅施阅轻哧，眼梢弯弯，“我有那么坏么？”
林斐面无表情地回答，“有。”
傅施阅用一种夸赞的语气，“你猜的真准。”
林斐故作谦虚地道：“经验之谈。”
“你和他讲过会带我来么？”傅施阅话题一转。
“讲了，他知道。”
“哦？那他订的这间餐厅越界了，朋友之间聚会不需要浪漫。”
林斐斜睨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本来也没你的位置，你来了，能浪漫的起来？”
“说的有道理。”傅施阅长臂伸展，猝不及防勾住他削瘦腰身，强势宣布主权，低声问林斐，“这样会不会浪漫一点？”
林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任由他搂着，若无其事地昂头挺胸，一直走至餐桌旁，贺言宁回过神，眼神复杂望着他两暧昧姿态。
傅施阅绅士般单手拉开椅子，林斐坐下来，笑眯眯地问，“学长，点菜了么？”
“点了，都是我们在乌干达常吃的中餐。”贺言宁生涩地笑一下。
傅施阅拎起茶壶，水流浇过茶盏，均匀地倒三杯水，一杯落在林斐面前，一杯递给贺言宁，“很抱歉，今天才向你正式道歉。”
贺言宁接过温烫茶盏，傅施阅踹的那脚在医院躺了三天，他摇摇头，“都过去了。”
“谢谢你能原谅我。”傅施阅笑一下，两颊的梨涡谦和温润，邀功般望向林斐，像是在问‘我表现好吧？’
林斐压根没听出来贺言宁有谅解的意思，而是算了，不计较了，他摁住翻白眼的冲动，“学长，乌干达那边不用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贺言宁笑笑，“现在我的资历攒够了，我打算去京市科研所，继续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等到四十岁之前，有望评上院士。”
“真厉害，你那么年轻，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林斐真诚夸赞。
傅施阅横插一句，语气真挚温柔，“宝贝，未来你也可以的。”
肉麻的称呼让贺言宁不禁多看一眼傅施阅，有些不好意思，感叹道：“小斐，缘分真奇妙，第一次见你，完全想不到你会成为我的学弟，还能继承高教授的衣钵，成为他的得意门生。”
“你们第一次什么时候见的？”傅施阅问。
林斐支着清瘦下颚，嘴角衔着笑，“高二，钱校长派我去采访高教授，高教授带着贺学长，是吧？学长？”
“对，那会你小小的一个人，才到我脖子。”贺言宁忍不住发笑。
林斐蓦然认真起来，“我有那么矮么？”
“不矮，你以前很可爱。”傅施阅慢条斯理地答。
贺言宁：“……”
林斐挽起长长毛衣袖子，露出清晰凸起腕骨，“傅叔叔，你能去楼下商场，帮我买个冰淇淋么？”
傅施阅眉骨微挑，站起身，弯腰凑至林斐耳边，低声道：“我有这么碍你们的事？”
“我想吃冰淇淋，抹茶味的。”林斐搓搓温热气息喷的耳廓，不动声色地道。
吃准了傅施阅拿他没招。
傅施阅伸手揉揉他蓬松头发，没什么情绪的睨一眼贺言宁，向餐厅外走去。
他一走，贺言宁顿时放松下来，颦眉促额地看林斐，“小斐，你们复合了？”
“算是吧。”林斐搅搅杯子里的茶水，盯着漂浮棕色茶叶，“你放心，我没有被逼迫。”
“你……喜欢他么？”贺言宁眉心松动，轻声问。
林斐郑重点点头，干脆回答，“喜欢。”
贺言宁默然无语，半响问道，“我能知道我输在什么地方了么？”
“你没有输，我遇到你之前就喜欢他了。”林斐扪心自问，即便是先遇见贺言宁，两个人也没戏，贺言宁好的完美无缺，太过于正常，反而勾不起他冒险的兴趣。
贺言宁苦笑，调侃道：“小斐，还好你没说你是个好人。”
林斐想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举起茶盏，“学长，我祝你在京市宏图大展。”
“我也祝你感情顺利，万事顺意。”贺言宁碰杯，才发觉林斐毛衣袖子贬起一截，显然不是林斐自己衣服，仿若遭受致命一击，霎时蔫了下去。
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待下去的必要，贺言宁起身展开手臂，“我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来京市，我再请你吃饭。”
林斐大大方方地拥抱，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贺学长。”
傅施阅坐下来，单手端着卡通冰淇淋碗，眼睛眯成一条线，静静看他两亲昵抱在一起。
贺言宁尴尬地笑笑，礼貌和林斐告别。
林斐捞过冰淇淋，剜一勺含在嘴里，身畔傅施阅持着一把温雅的嗓音问，“舍得你学长么？”
有意无意咬重了“学长”两个字。
“舍不得。”林斐如实回答。
傅施阅气笑，“需不需要我帮你的学长，让他留在临江科研所？”
“好啊，傅叔叔你人真好。”林斐装模作样。
傅施阅敛了笑意，透过精薄镜片睨着他，“故意惹我生气？”
林斐左嗅嗅，右嗅嗅，“没有，我也没点醋呀，这怎么这么酸啊？”
傅施阅伸手推一把他的小脑袋瓜，“鼻子很灵，我非常不喜欢你的学长，只论他把你拐走这一条，我就不可能和平的面对他。”
林斐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像小熊似的蹭蹭，“你今天表现的不错，忍得很辛苦吧？”
傅施阅想告诉他，今天没有生气，因为已经摸清楚林斐和贺言宁没有可能，贺言宁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只是看不惯贺言宁对待林斐那股子亲昵劲，但对上林斐黑白分明的眼睛，便道：“嗯，很辛苦。”
林斐目光鼓励地看着他，“以后照今天表现，好处少不了你的。”
“什么好处？”傅施阅明知故问。
林斐没理他，抄起桌上手机揣裤兜里，“回家！”
林斐忙几天工作，诸事安排妥当，抽空回一趟钱塘郊区的老家，出这档子事，奶奶看完新闻，一直惦念他，林斐为了让老人家放下心，请了短假，回乡探亲。
这些天傅施阅接送他上下班，第一时间要求和他一起探望奶奶，林斐想想同意了，纸里包不住火，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提前给奶奶打一记预防针，告诉老人家自己会带男朋友回来。
傅施阅单手把着方向盘，替林斐系上安全带，“奶奶会喜欢我的。”
林斐心里没个底，照傅施阅这样的，很招老年人喜欢，但保不准奶奶嫌傅施阅年纪大。
正想着，手机蓦然震动，他掏出来，屏幕显示一条新信息。
[陌生号码]：附中的同学会你会来参加么？
没头没尾的，林斐皱起眉，哪有空参加什么同学会，何况他在附中没朋友，手机紧接着又震一下。
[陌生号码]：我是周勉。
林斐盯着名字看几秒，指腹摩挲手机屏，心里五味杂陈，听夏炽说起过周勉近况，在他读剑桥第一年，周勉妈妈连本带利从傅施阅身上拿回全部家产，拿着这笔钱不知投资什么生意，亏得卖了房和车抵债，周勉因此没有按照人生规划去国外读大学，而是选择复读一年，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现在读大二，夏炽说周勉整个人变低调很多。
他想过多次主动联系周勉，但最终不了了之，因为林斐现在人生得意，处在云巅之上，两人曾是好朋友，必然会给周勉强烈落差感，他不想让昔日好友觉得被人怜悯，这种感觉会很糟糕。
见林斐出神样子，傅施阅偏过头瞥眼发亮手机屏，“你想去么？”
“我去见见他。”林斐回复一个“会”字，锁屏手机，深深叹口气，“傅叔叔，我觉得很愧疚。”
傅施阅沉默一瞬，淡道：“你不用觉得愧疚，我给过周勉和你一样的条件。”
林斐很清楚，遇上傅施阅，是周勉一家人的幸运与不幸。
傅施阅瞧他丧气的神态，边开车，边摘下白金的腕表，搁在挡风玻璃下，林斐瞄到他手腕处有一行黑色花体字母，定睛一看，一处崭新纹身，遮盖原本割腕留下的伤痕。
x6590。
科研所直播间那位暴躁老哥的ID，林斐的怀疑果然是真的，他扑哧笑出声，“你和一帮小孩吵架，有意思么？”
“我无法容忍其他人轻薄你。”傅施阅昨天晚上刚纹上去，手腕处红肿凸起，他顿一下，视线落在林斐脸上，“你在我心里很圣洁，任何人都不能亵渎。”
林斐的小心脏猛然跳几下，有种被傅施阅骚到的感觉，老男人不能小窥，他别过脸看窗外，声音黏着甜丝丝，“你纹的又是什么代码？”
“斐的代码。”傅施阅柔声轻道。
林斐嘴角上扬，心情突然好起来，几年以前他就鼓动傅施阅去纹身，遮盖手腕那条难看的疤，傅施阅不为所动，现在终于如他所愿，纹成了情侣纹身，成为彼此身体上镌刻的秘密。
林斐奶奶拖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针线忙碌翻飞，瞧见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先是考究一遍傅施阅，个头高，看着长得很帅，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似的，外表能打满分，和林斐非常匹配。
趁着傅施阅打开后备箱，拎里面的礼品，老太太挽着林斐的手，小声地问，“小甜糕，看着比你大啊？”
“嗯，三十三了。”林斐小声回答。
老太太张张嘴，叹道：“老点好，老点靠得住。”
林斐压抑住笑意，认同地嗯嗯几声，“我们两挺好的。”
得到林斐的认同，老太太心里介怀烟消云散，家里早早备好一大桌子饭菜，边吃饭，边听傅施阅温文尔雅的介绍带来的礼物，像是能自动变焦的老花镜，不知打哪儿进口的高级安睡枕，还有颈椎按摩仪，可谓面面俱到，走出门打着灯笼都找不见这样贴心的。
对于傅施阅的演技，林斐很放心，只要愿意演，就是众人眼里完美无缺的男朋友。
“你父母呢？小甜糕见过吗？”老太太好奇地问。
傅施阅望着林斐，轻轻笑起来，“我母亲很早去世了，我父亲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国外休养，小甜糕还没有见过他。”
老太太于心不忍，给他夹菜，“多吃点，你也是个可怜孩子。”
林斐闷着头吃饭，哪敢告诉老太太实情，要是知道傅施阅干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得惊的老太太得背过去。
老太太瞧着傅施阅越看越顺眼，成熟稳重会疼人，和林斐说起话温声细语，正好和调皮捣蛋的林斐互补，日后能好好照顾自家小甜糕。
吃完饭，傅施阅贬起衬衫袖边，没给老太太洗碗机会，干脆利落的收拾碗筷，仿佛自己家似的自如。
这样一对比，敞着大长腿，懒洋洋闲仰在沙发上的林斐像个大老爷，老太太掐着他耳朵，低声训斥，“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
林斐火速站起身，双手捂着耳朵噔噔噔跑上楼，钻到楼顶露台躲清闲，再一次感叹傅施阅的迷惑性太强，要没有火眼金睛，普通人压根看不出真面目。
郊区空气清新，满天星河耀眼璀璨，林斐窝在藤编躺椅里，想起小时候的夏夜，常常睡在露台，数着一颗一颗的星星，盼父母能早日接走自己。
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成为日后职业发展方向。
“在想什么？”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斐昂起头，看着傅施阅英挺的下颌线，一五一十地道：“想起我的混账爸妈。”
傅施阅单手撑住椅背，另只手指腹揉揉他冰凉鼻尖，“你想见他们么？”
“不想。”林斐果断回答，双手撒娇似的抱住他的手腕，“我以前每天坐在门口，盼着他们能回来，我一直觉得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因为我还不够优秀，没有引起他们的关注。”
“后来我和同学吵架，人家吵不过我，气急败坏骂我是野孩子，我妈早在临江市有新家庭了，我不信，一个人去偷摸摸找她，撞见她们一家三口在餐厅吃饭，画面特别温馨幸福，幸福的多出一个人就不合适。”
傅施阅大概了解他的过往，但听林斐亲口说出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低声地道：“现在你有我了。”
林斐心中一热，鼻尖蹭着手腕的纹身处，重复他的话道：“你也有我了。”
世界痛吻与我们，我们却报之以歌。
傅施阅品味短短五个字，瞧着林斐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像是要把他剥光似的，林斐让他盯的耳根发热，脖子上的痕迹才褪下去没多久，那股躁动还残留身体里，他抿抿嘴唇，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剑桥的？”
“你入学的第一天。”傅施阅目光描绘他动人的眉眼，嗓音微哑，“科锐无人机拍到所有画面会自动上传到云平台，我做了一个人脸分析程序，终于找到你了。”
林斐眨眨眼，乌浓的睫毛乖巧，“你能忍住没来找我？”
傅施阅自嘲地笑笑，“因为视频里你很快乐，你认识新的朋友，笑得那么开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开心过。”
林斐猜到这个答案，心底砰砰乱跳，傅施阅顿一下，低下脸直视他，温热指腹揉弄他柔软湿润嘴唇，一字一字地往下砸，“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多个日夜，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要把你抓回来，把你囚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要看着你哭，让你恐惧我，让你不敢再逃离我，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林斐尖锐小白牙，轻轻咬住衬衫袖口的袖扣，一点都不害怕地看傅施阅，“我才不会哭。”
“我只会让你在床上哭。”傅施阅盯着他鲜艳的舌尖看几秒，往他泛粉耳根吹口热气。
林斐别过脸，趁机一口狠狠咬住他的嘴唇，坏得很，学着傅施阅吻他的样子，又舔又吮，明亮眼睛睁得大大的，蕴藏顽劣笑意，“让你欺负我。”

第七十二章
傅施阅捏住林斐两颊，迫使他噘着嘴唇，另只手掌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地探进嘴里，由内而外的深吻，扑面而来的强硬气息弥漫在林斐一呼一吸里，他顺从仰起头，接受这个猛烈的亲吻。
寂静空气里噼里啪啦水花作响，听的人面红耳赤。
轻薄的眼镜片打下层水雾，不知是谁的呼吸，林斐两颊酸痛，嘴里全是傅施阅的味道，可怜兮兮地靠在躺椅里，“你好色喔，不给你亲了。”
傅施阅摘下眼镜，没再伸舌头，而是勾着他姣好的唇线舔一圈，哑着嗓子问，“我色？”
林斐乖乖“嗯”一声，小声地说：“老色鬼。”
傅施阅就喜欢他这副又坏又娇的样，太能勾人了，边吻他边道，“我才睡过你几次？算什么色？”
“次数不多，但质量高。”
再吻下去要着火了，林斐摁着躺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屁股刚离开座椅，被压着肩膀坐回去，傅施阅啄着他的嘴唇，呼吸温烫洒在林斐鼻尖，低声诱哄，“我们去车里。”
老太太在楼下看电视，车里是最隐蔽安全的地方，非常适合宣淫，林斐嘴唇全是麻的，一动不动地躺着，“我不去，我怕屁股痛。”
傅施阅很馋这块甜糕，瞧着他的眼神直白露骨，像头饿极了的狼，林斐抿着唇角，主动地亲一下脸颊，用作支付利息，“等我们回去。”
林斐前一天坐大半天车，靠在副驾驶迷迷瞪瞪睡一路，第二天一大早醒了，他叼着牙刷泡在洗手间，空气里薄荷味浓郁，还有不知打哪儿飘来的饭菜香气，老太太平时起不来那么早，正想着，面前透亮镜子里，老太太兜着手站在门口，瞧他乱糟糟的后脑勺。
林斐吐出嘴里的泡沫，漱漱口，“你怎么起这么早？”
老太太努努下颚，示意屋外的厨房，“有人比我起的更早。”
“哦？他厨艺不错，一会你等着尝尝。”林斐没多想，照着镜子捋捋头发，额侧的发梢不规矩翘起来，他拉开抽屉，翻出发夹抓起一把坠落发丝，全部夹在头顶，露出光滑细腻额头。
老太太欲言又止，“小甜糕，你别总欺负人家。”
林斐心想说反了吧，他嘴都被亲肿了，碰上牙膏细微蜇疼，谁欺负谁还看不出来么？
餐桌上白粥冒着腾腾热气，昨天吃剩的饺子煎的两面金黄，傅施阅衬衫的袖子贬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理流畅有力，很有成熟男人韵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削薄的嘴唇，有一个深色小伤口，看着很明显是咬的，他倒是表现的从善如流，仿佛未曾察觉。
林斐算是明白奶奶说的什么意思，顶着老太太炯炯有神的探究目光，一言不发地吃着饭，心里头坏主意一个一个往外冒。
两个人在山清水秀的郊区待了几天，全当做放松休息，临行那天老太太依依不舍，左右拉着两个人的手，将林斐交到傅施阅手里，千叮咛万嘱咐傅施阅好好照顾，大有将毛孩子林斐托付给傅施阅的意思，傅施阅耐心十足，认真诚挚地答应。
林斐好些年没有回钱塘市，车停在附中南校门口的大酒店，周围拥挤的街景熟悉陌生，小吃摊的老板高声吆喝，奶茶店门口背着书包的少年们长队如龙，物是人非，恍如隔世，如果不是为见周勉一面，可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我在这等你。”
傅施阅伸手从储物箱抽出包烟，捻出一根衔在嘴边，还未来得及点燃，林斐伸手拔过来，干脆折成两半，撂进路旁垃圾桶，一声不吭地走进酒店门厅。
傅施阅哑然失笑，抄起手机，搜索如何戒烟。
林斐来得晚，包厢里附中基础四班同学已经喝过几轮，满桌剩下残羹冷宴，他一进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娱乐圈常说红气养人，其实才气也能养人，包厢里坐的满满当当，一眼瞧过来，属他最显眼，眼神清澈干净，又高又瘦，比学生时代更俊，整个人透着浓厚的学术气息。
林斐礼貌笑笑，拎张椅子，坐到喝的醉眼朦胧的周勉身旁，轻轻拍拍周勉肩膀，“还认识我么？”
周勉没怎么变，染一头拉风蓝毛，打背后看像百事可乐代言人，目光怔怔停在林斐脸上，缓缓聚焦，“林斐。”
“认出来了？”林斐扑哧笑出声，拎着茶壶倒杯茶，递给他，“解解酒。”
周勉喝完茶，打量他一遍，也笑了，“不提名字，真认不出来你。”
每一个见到林斐的人都这样说，他早已习惯这种另类夸赞，熟络地道，“你怎么想起给我发信息？”
“我大三想去临江实习，你们航天基地还招人么？”周勉笑着问。
林斐笑意渐渐消失，静静地望着他。
周勉不笑了，轻轻叹口气，实话实说，“我看到科锐的斐波那契系列，你和我舅……傅施阅重新在一起了？”
“对。”林斐爽快回答，压低声音，单刀直入问：“你恨他么？”
周勉摇摇头，自嘲地说：“托他的福，我算是见过大世面了，只是没想到我妈在富太太圈子里浸淫几年，耳濡目染以为自个也是富太太，敢去学人投资生意，赔了个底朝天，得亏他拉一把，不然我大学都没钱读。”
“因祸得福吧。”周勉神色放松，瞧着林斐的眼神自信起来，“我都想不到我能考上X大，这种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很踏实。”
林斐替他觉得高兴，两个好朋友许多年不见，一点不生分，自然而然地聊起彼此过往生活，周勉丝毫不嫉妒，同样也为他漂亮的人生履历高兴，听到林斐在航天基地做的星轨测绘工作，甚至自豪起来。
他两这头聊的热火朝天，那头几个漂亮的女生眼神一直往这边飘，帅哥谁不喜欢，原本处在暴风眼的几位男同学不高兴了，原本凭借申请到国外XX大学，昔日学渣翻身成学霸，吸引一波昔日同窗眼球，引得大家钦佩不已，林斐一进门，注意力全被他一个人抓走了。
读书时，基础四班的男生都不太喜欢林斐，别人玩的不亦乐乎，他整天看书写试卷，回回考试成绩名列前茅，先锋一班的班主任抛橄榄枝都不肯接，后来还去了国际学校，听说还在NASA实习过，学校论坛里人送外号附中男神，今天来了同学会，打完招呼只和周勉聊天，谁都没搭理。
一个男同学看不惯他，笑嘻嘻地挑事，“林斐，这么久没见你，大家都以为你失踪了，你考上哪个大学？”
林斐挑起眉毛，如实回答，“TOP 3。”
一般提到top1，和top2，非清华既北大，top3不一定，没有一个大众公认答案，但算得上出类拔萃了，男同学啧啧几声，阴阳怪气地道：“你去国际学校怎么没出国读书？”
周勉忍不住说，“top3是剑桥。”
以全世界为单位的top3。
“卧槽！剑桥！”
“我们附中第一个读剑桥的吧？”
……
男同学顿时脸上挂不住，举杯朝林斐示意，“敬我们剑桥大学的高材生喝一杯。”
林斐隔空碰杯，尝一点酒，朝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男同学居心不轨，“你读剑桥，应该拿到绿卡了吧？以后留在国外做科研，福利待遇肯定很好，真是可惜了，我们培养那么久的人才……”
在场的人不是傻子，全听出来弦外之音，讨论剑桥大学的声音渐渐熄灭，一双双眼睛静悄悄地望着林斐。
林斐耸耸肩，淡道：“我在临江科研所工作，你的疑虑不存在。”
“科研所？”男同学尴尬地笑起来，缓解气氛，“你们搞科研的容易单身，你可要好好发展同学。”
“他有男朋友。”周勉打断，瞄眼林斐似笑非笑的侧脸，没好气地朝着男同学道，“科锐的傅施阅。”
“……”
什么叫人生赢家啊！？
大家瞧着林斐的眼神发绿光，事业爱情全是顶配，完完全全降维打击，顿时和林斐热络起来，一跃成为同学会的中心点。
林斐和周勉互换微信，约定好以后有空一起聚聚，随便找个借口避开搭讪的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化成日后同学口口相传的传说。
路边停车场夕阳西下，金辉色光芒明亮夺目，林斐立在车窗边，傅施阅坐在驾驶座，没戴眼镜，闭着眼睛养神。
林斐轻手轻脚拉开副驾驶车门，弯腰坐进去，细微的响动令傅施阅蓦然睁开眼，见到是他后目光放松，低头捏着鼻梁，“怎么样？”
“比来比去，很无聊。”林斐系上安全带，一五一十地说，“还是和你在一起有意思。”
傅施阅嘴角隐隐扬起，温柔地问，“你想去哪儿？”
林斐拿起挡风玻璃下的眼镜，架到他英挺的鼻梁上，“回你家。”
傅施阅单手控住方向盘，不慌不忙地倒车出库，林斐瞪着一双小鹿眼，望着车顶，顺从的乖乖崽的模样。
直到汽车驶入车流密集的道路，傅施阅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路，脖颈处微微一冷，林斐粗暴扯开他两颗扣子，凉飕飕的手摸着凸起喉结，傅施阅抽神睨他一眼，林斐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好好开你的车。”
傅施阅收回目光，林斐报复行为越演越烈，顺着滚动的喉结一直摸到紧实的胸口，发出猫似哼哼唧唧，“傅叔叔，我们来玩个游戏。”
傅施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斐露出清透笑容，“看看你能忍多久。”
肚子里的坏水憋了几天，一股脑全倒出来，林斐一颗一颗慢悠悠把他衬衫的扣子全解开，眼睛里的光闪烁，“哇，你健身效果真不错。”
傅施阅觉得似有羽毛在心口撩拨，压抑涌动的心潮，低声问他，“你是不是欠？”
林斐笑而不答，得寸进尺，伸手去解西装裤的拉链，“我要看看腹肌。”
傅施阅一把摁住他的手，目视前方，巍峨不动，“这里别乱动。”
“我要看嘛。”林斐指尖蹭蹭他温热宽厚手心，另只手加入战场，傅施阅把着方向盘力不能及，林斐如愿以偿的看到腹肌，好奇地摸来摸去，天真又蔫坏，“傅叔叔，你这里真有劲。”
傅施阅微眯起眼睛，神色冷淡平静，“是吗？”
林斐真诚地点点头，眨眨眼，“我还想看看其他地方。”
市区的交通要塞，来来往往的车辆络绎不绝，鸣笛声声不断，周围喧哗吵闹，林斐动作不止，傅施阅蓦然拧着眉，轻声吐出一个字，“痛。”
林斐弄来弄去，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傅施阅任由他上下捯饬，路上默然无语，全身的肌理紧绷，像一头伏击的凶猛猎豹，随着车子一圈一圈转上盘山公路，倒入别墅车库，四下寂静无人，林斐得意洋洋的笑容褪去，两手替他整理好衣裳，完璧归赵，故作镇定地赞叹，“你好能忍。”
为此付出的代价显而易见，刚进门林斐整个人被狠狠压到门板上，傅施阅脱去人性，不知疲倦用力地吻他，没过多久，林斐脑子里的思绪烟消云散，就在这个地方站着，里里外外被造作一通。
再次躺进纯黑色床单，他白净的皮肉泛着诱人的粉，仰着脖子，泛红眼眶里的晶莹眼泪滚落，像是橱窗里精细的展示品一样脆弱，断断续续地说，“你身上有烟味，好难闻。”
傅施阅低头瞧他可怜样，“明天开始戒烟。”
林斐双手圈住他脖子，鼻子里软塌塌哼哼，”还要戒酒。”
傅施阅专心投入动作，凑到他敏感耳边问，“还有什么要求？嗯？”
林斐翻过身，跨在他身上，揪住松松垮垮的领带，“约法三章。”
“什么？”傅施阅扶住他削薄的腰身，指腹摩挲后腰纹身，洗耳恭听的模样。
“绝对服从。”
“绝对信赖。”
“绝对忠诚。”
林斐一气呵成，凑近看着他，湿润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忘了，还有绝对温柔。”
傅施阅稍怔，低声发笑，“好，我答应你。”
“你刚违反了绝对温柔。”林斐趁机小声提醒他。
傅施阅眉骨微挑，碰碰柔软可口耳垂，“宝贝，我只会这一种做法，你多担待，不然……你教教我？”
……
疾风骤雨的深沉夜晚，十年一遇的一场大雨，狂乱的风吹的行人歪歪斜斜，横七竖八的车辆堵在大桥上，世界朦朦胧胧如同沙画瓶里的场景。
一把陈旧的伞骤然出现在头顶，挡住噼里啪啦砸下冰凉雨点，傅施阅毫无情绪侧过脸。
忽明忽暗路灯下，少年漆黑瞳孔透着澄清的琥珀色，雪白的皮肤冻的冷无血色，却泛着健康的润泽感。
撞上他凶戾冷漠的眼睛，少年抿住嘴唇，轻声关切，“你冷不冷呀？”
“你长那么帅，一定很多人爱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少年吃力举着伞，念念有词。
傅施阅凝视他，雨花浸透少年单薄的T恤衫，显得身形单薄清瘦，像手掌里的漂亮蝴蝶，用力就能置他于死地，轻描淡写地道：“没有人。”
少年怔愣，随即笑起来，湿漉漉睫毛弯曲成美妙弧度，“我爱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