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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暧昧
作者：讨酒的叫花子
内容简介
 为了事业和钱途，青禾跟自家老板结婚了。 老板性感成熟且多金，身段一等一，腰细腿长，哪哪儿都不错，无可挑剔。 婚后的两个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什么都谈就是不谈感情，一切都如婚前所商定好的那样。 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买卖结束，青禾如期提出离婚。 可某人却变卦了 怎么，文太太这是想始乱终弃？ 摇滚乐队贝斯手x时尚杂志社老板 1、同性可婚，不生子； 2、先婚后爱文，真结婚； 3、文中所有设定无原型，拒绝任何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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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城。
最近的天气阴凉，太阳隐进了厚云层里，到处都昏沉而压抑，远方灰蒙蒙，似有薄雾笼罩，城市另一边的高楼笔直入云，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与环境清雅的江庭对比鲜明。
——这里是富人区，临近二环，靠河，地势广阔且风景好。
东面的独栋别墅里，二楼卧室，折腾了一晚上的青禾还没起床，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旁边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正好远离床头这边，她侧躺着，小半截白皙匀称的背都露在外面，纤细的腰肢半遮半现，性感分明的脊柱沟沿进了灰色的被子里，隐隐可见凸凹有致的身材线条。
从昨晚到现在，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变得有点乱，衣服和裙子随意堆叠在床尾，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地上还有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甚至有一张宽大的白色浴巾。
另外那个当事人已经在楼下，不在房间里，大清早就起了，到现在都没进来过一次。
北面浅灰色墙壁上挂着一个简约风格的复古时钟，此时正好指向下午四点整。
青禾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动，便这么一直躺着。
秒针一圈圈转动，外面天色愈加阴沉，房子中的光线越来越差差，窗外的世界像染上了浅灰色，当分针指向“Ⅵ”时，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彼时已是傍晚黄昏时候。
疲惫是席卷而来的浪潮，经过了那么久都未能平歇。这阵子在杂志社赶工实在是太累，歇了一夜都还是比较乏，青禾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气的袋子，软软地贴合在床上，无骨似的。
许久，应当是缓过神来了，她这才坐了起来，将薄被捂在胸口的地方遮挡住，两条白细的长腿斜伸出来，随意踩在木质地板上。
推开被子，随便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光着脚进浴室洗澡。
白衬衫不是青禾的，是房子主人的衣服。
这栋房子的主人是青禾的新婚妻子，就是昨晚在这里与她共度一晚的那个，也是她的顶头老板，姓文，叫文宁。
这是她俩结婚的第二个月，文宁头一次回来，之前都在国外出差。
两人是领了证的合法妻妻，认识好几年了，关系还可以，虽然感情不深，但结婚都是双方自愿，即使是各取所需，可也名正言顺。
昨天文宁回国还是青禾去接的机，之后回到家，有些事发生得自然而然。
她俩也不是第一回 这样，没什么好在意。
青禾都没往地上看一眼，完全不在乎，进了浴室放水泡澡，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勉强放松下来。
这个星期的工作强度大，连着熬了几天夜，现在终于可以不管那么多，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会轻松不少。有文老板挡在前面罩着，她这个走后门的员工也能稍微松口气，不至于混得太惨。毕竟跟对方结婚就是为了工作和钱，能跟着沾光就沾点，走走捷径也不是不可以。
思及此，她乏累地合上眼睛，掬了捧水浇在锁骨那里。
水温较高，有点烫。
浴缸里的水放得太满，轻微晃动一下，里头的水就会溢出来，周围的地面都湿哒哒的，到处都是水痕。
也许是最近的事情过于繁杂，青禾脑子里还是有点乱，忍不住想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她跟文宁结婚并不是冲动而为，相反，是深思熟虑过后才领的证，而在此之前，她俩只能算是见过面，至于为何会走到搭伙过日子这一步，还得从一个不算意外的意外说起。
那天晚上有个共同好友生日，她们都去了朋友那里参加聚会，两个人都喝了酒，醉醺醺的，散场那会儿文宁提出可以顺路送青禾回家，青禾没拒绝。后来等司机把车子开到老房子楼下，青禾假意客气，要请人上去坐坐，没想到一向讲究的文宁竟然同意了。
上去后的事既在意料之外又水到渠成，文宁在老房子夜宿一晚，她俩的关系从此变质。
再之后的一切都来得突然，双方都对此不挑明，但又默契地纵容下去，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至年前青禾进了文宁的时尚杂志社，这才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文宁是有钱人，名下有好几家公司，她是大老板，青禾这个关系户则是她的秘书之一，没实权没发话权，平时没事就泡咖啡端茶，要么就帮忙接个电话或整理文件，不仅清闲还很挣钱，税后工资两万多，别人有的待遇亦应有尽有。
成年人的世界也复杂也直接，有时候不必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文宁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青禾的圈子也算干净，你情我愿的“交易”还是挺公平。
等到她们都足够了解对方，结婚又成了另一种不错的选择。
文宁今年29岁，事业有成，已经到了该稳定下来的年纪。她不需要联姻，自身实力够强，门当户对的另一半反而是种不必要的阻碍，找个合心意的人才是更好的选择。
青禾呢，25岁，家境普通，早前是玩乐队的，算是歌手，兼职搞音乐太烧钱，于是就给自己找了个有后台的赞助商。
于她俩而言，感情都是其次，在一起就是活在当下，各自满意就行。
想到这儿，青禾拧了张湿帕子捂脸上，一条腿从水中伸出搭在浴缸边缘，半仰躺着。
她是个不会着眼以后的人，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将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会发生什么，她压根没想过，一直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文宁挺好的，是个不错的搭伙人选。
不冷不热的天泡澡最为舒服，浑身的疲劳都被温水带走，一趟就是半个小时。
泡得差不多了，青禾随便洗了洗胸口那儿，然后站起身来。
才这么短的时间，外头的天空已经彻底黑沉，夜色是压在上方的樊笼，将所有事物都束缚在其中。
青禾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随手扯了张干毛巾擦身子，刚抹了把脸，墙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开关门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除了文宁，还会是谁。
她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
方才在床上有被子盖着看不见，现在整个人都暴露在灯光之下，她小腹左方的纹身就完全显现出来了，是一支风信子刺青，没有颜色，又丧又颓的样子，萎靡而低垂。
她右手手臂上还有一个臂环纹身，是一串字母，看着像是一句法语，但行迹过于潦草张扬，看不出究竟纹的什么，总之呈环状圈着白细的手臂。
擦干身上的水，不慢不紧地穿上白衬衫，青禾这才出去。
由于是在家里，文宁也不是外人，她便没那么拘谨，大大方方的，有件遮身的衣服就行。
文宁比她高一些，衬衫不够合身，上面有两颗扣子没系，领口处松垮垮，露出内里冷白的肌肤，反倒别有一番轻熟风情。
青禾不会在乎这些，边擦头发边开门出去。
对方正在等着，像是料到她已经起来了，还端了杯热咖啡上来。
听到开门的声响，这人转身看过来。
明年就要三十的文宁长着一张标准的冷淡厌世脸，直发及腰，身高一七五，腿长腰细，鸦青色的裙子将她的身材曲线都勾勒出来，颇有高级感。
她没化妆，什么都没涂，皮肤却很好，脸上连细纹都没有。
见到青禾出来，这人的反应不大，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还是青禾先开口，不甚在意地问:“不去杂志社？”
“没什么事，不用去。”文宁淡声回道，并未过多解释。
青禾没所谓地哦了一声，其实不是很关心这个，对方是工作狂，她随口问一句而已，不去就不去呗。
她过去端起咖啡喝了口，一面揉搓湿润的发尾一面又问:“法国那边如何了，顺利吗？”
两人昨晚都没什么言语交流，也就现在能聊几句。
关心的话说不出来，太违心，走个过场问一问还是很有必要，不管怎么说都是同床共枕的女人，情义不至于微薄到漠不关心那种程度。
文宁还是那样，平静地说:“顺利，合同已经签了。”
青禾偏头望去，“那恭喜了。”
文宁嗯声。
接着聊了些别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青禾是主动找话的那个，大抵是心里的烦乱还没平复下来，不够冷静，她忽地无心问:“听说你跟连助理一起去了歌剧院，表演怎么样？”
文宁没应答。
过了一会儿，这人才说:“还可以，人不多。”
青禾没往心里去，一点都不在意，抬手拢了拢背后的湿发，不再刨根问底，点到即止。
动作时，衬衫往上走了一小截，笔直修长的腿更加惹眼。
文宁垂下眼眸，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
她浑然未觉，蓦地想到了什么，说:“文老板，我明天上午要出去一趟，能准个假吗？”
文宁问:“有什么事？”
青禾漫不经心地推开柜子翻找衣物，背对着这人拉了拉衬衫领口，半是正经半是意味深长地说:“见情人……”

第2章
阴天容易下雨，深夜，外面开始沙沙轻响，飘飞的细雨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像一条条断断续续的银丝线。都凌晨了，别墅的二楼房间还亮着灯，门窗紧闭，窗帘拉得十分严实，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那件白衬衫遭了殃，万把块钱的东西成了消耗品。
青禾还挺享受这样的待遇，喝东西有人端进来，吃饭有人做，不会孤单，做什么都不会被严格管着。
她太过没正形，老是不着边际，明知道对方的底线还故意去招惹，惹完了，又像只倦懒的猫一样靠在人家怀里，凑上去用唇碰这人的下巴，轻轻磨了磨。
文宁不吃这套，没用，但也不会真把那些话放心上。
双方你来我往，不管过程如何，其实谁都不在乎，青禾不介意连助理，文宁不关心这个所谓的情人。
家里还有阿姨，这么晚了，青禾也不好太放肆，她搭着文宁的肩，凑上去小声地问:“文老板，这趟去法国有偷吃么？”
文宁不搭理她。
答案很明显，不用问都知道。
没有。
这人二十出头就接手H&F杂志社，人脉广关系多，圈里圈外的乱象没少接触，多少明星和模特想借她这道东风，男男女女都有，要真是想，何必等到法国之行。
再有，文宁向来分得清工作和私生活，这么多年了，连助理都还没上道，旁人就更不可能，青禾可是唯一一个例外。而且即使文宁有那个心思，连助理又哪能忍得下，会让别的人赶在自己前面？
青禾就是明知故问，有意这么说，可惜文宁不咬钩。
得不到回答，她也不恼，微凉的指腹在文宁耳后按了按，似有若无地挨着，又低声说:“前两天老爷子来过了，让周六晚上过去吃饭，咱俩一块儿去。”
老爷子，文宁她爸，典型的老顽固。
老顽固对女儿的事业秉着不支持的态度，可人品还过得去，对青禾还可以，最起码不会干出太丢份儿的事，对她俩结婚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干涉太多。
文宁终于有所反应，抬手搂在青禾腰后，温声问:“他为难你了？”
“没有，老爷子挺好的，还请我喝了茶。”青禾说，白净的手往下挪了些，放在对方锁骨那里抚着，眉眼一抬，故作高深地问，“关心我啊？”
声音稍微拖着，语调暧昧，话里有话。
文宁放任她如何，细白分明的指节稍曲，无意识做了个刮擦的动作，不做犹豫地嗯声。
直白承认，面上却未曾动容，好似这只是再容易不过的话。
兴许是心情不错，青禾莞尔，倒没说什么，不逗耍她了。
有的举动和言语不适合深究，当不得真。
关了灯，青禾主动翻身半压在文宁胳膊上，摸索一番，窸窸窣窣的。
在沉寂的夜色中，她身上的温度教人无法忽视，落在耳畔的呼吸极轻，一下又一下。一会儿，她趴在上方，似是迟疑了半晌，而后才压着声音喊了文宁一声。
夜晚寂静，房间中的气氛沉闷。
文宁没应。
“说件正经事。”青禾低低道，非要凑过去抵在对方脸侧，不大消停。
文宁问:“什么？”
“借我点钱。”
对方没立即回答，而是隔了几秒钟才开口。
“要多少？”
青禾说:“二十万。”
身下的人不说话，应当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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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大晴天，太阳挂在上方，光线明亮温暖。
因着被准了半天假，青禾睡到九点钟才起，一觉醒来身旁早就空了，也不知道文宁什么时候走的。
习惯性摸起手机先看一下，银行发来短信，提醒今早有二十万到账，她登录手机银行查了下具体的余额，然后想也未想就转了二十五万到另一个同行的账户上。
她一向大手大脚，兜里没几个子儿，能出五万已经很不错，找文宁借钱也是无奈之举。
这不是第一次找对方借钱，算一算，要还清欠款还不知道得哪天去了。不过债多不愁，想着这点钱对于文宁而言就是洒洒水，青禾勉强过意得去，暂且不着急。
转账完毕，简单收拾一番，画个淡妆出门。
由于下午要上班，她还是认真搞了搭配，不然到时候到了杂志社又得被训。今天是crop top的穿搭风格，藏青色印花丝巾系成蝴蝶结式的成熟抹胸，外面搭配全黑休闲小西装，底下是同色系细高跟，曲线有致又魅力十足，出门很是吸睛。
她要去老城区的西河街，找朋友叶希林帮忙办点事。
叶希林是青禾的高中同学，也是乐队里的鼓手，前几年从她爸那里继承了一栋老旧的两层楼房，现在开了家影音店卖些杂七杂八的东西，CD、胶带和黑胶唱片什么的，反正近几年没怎么赚钱，成天混日子。
青禾进门时，这人正歪在沙发上抽烟，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冷清到不行。
整条西河街都没几个行人，更别提这里了。
叶希林是中分wob头，发尾微卷，长相略英气，眼睛细长，五官较为立体，可气质有点颓废，一副毫无精气神的样子。她身材不错，就是不爱收拾自己，身上的T恤都皱巴了。
见到人进来，她连招呼都没打一下，而是晃了晃手里的烟盒，一言不发就递过去。
青禾没接，“下午要上班，不抽。”
杂志社不允许员工上班时间抽烟，有烟味都不行，逮到会被处罚。
叶希林也不坚持，闻言就收回手，把烟盒丢桌子上。坐直身子，连着吸了两口，吐出烟气，她说:“钱收到了。”
到沙发上坐下，青禾应道:“不够再打。”
“够了，花不了那么多。”叶希林说，微弯起腰背，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找文宁借的？”
青禾转头望去，眼皮子一掀:“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倒也是。
叶希林挑挑眉，朝青禾脖子上瞧了瞧，半晌，轻声问:“今天怎么想起要专程过来一趟？”
“来看看你，很久没到这儿了。”
“哦。”
这话自然是假的，叶希林一个字都不信。
青禾不赶时间，慢悠悠聊了会儿，待差不多了，塞了张手写的稿子给叶希林，让填词。
“名字还没取，你随便定，下次上台用。”
叶希林接过东西，可没出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江子不干了，昨天走的。”
江子，乐队里的吉他手。
玩乐队就是赔钱赚吆喝，不混圈注定没前途，中途放弃很正常。
青禾对此并不意外，淡定地说:“随他吧。”
这个话题不宜多谈，叶希林识趣不再提及，转而聊到其它事。坐着聊了几分钟，她起身去拿了两张唱片过来，这是青禾之前让帮忙找的限量版，从香港那边托人才搞到的。
气氛渐渐缓和，接下来则是商议下次演出的安排。
中午是留在这里吃饭，随便对付一顿。
临走前，叶希林拉住青禾，往她脖子一侧贴了张创可贴才让离开。
创可贴是黑底白字母那种类型，很有个性，挺符合青禾身上那身搭配。
青禾当即就想把这玩意儿撕掉，但看到叶希林别有深意的表情，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堪堪止住动作。
等下楼后，摸出手机当镜子，撕开创可贴看了看，果不其然，那里有一小块惹眼的印子。她早上走得太匆忙，化妆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个。
多了张创可贴还是挺显眼，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纠结片刻，她还是把这东西贴上，自欺欺人也比堂而皇之地亮出来好，遮着还能扯谎来圆，就当是有个小伤口。
杂志社那些人应该不会太关注，毕竟大家对她这个关系户都不怎么上心，没人知道她跟文宁的关系，对她一般都是无视。
如此想着，青禾理了下外套，不自在地再瞅了眼。
H&F杂志社位于寸土寸金的新街时代大厦，旗下共八个大刊，离西河街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她是掐着时间过去的，估计到那边不早不晚。只是不巧，刚上车不到十分钟，手机上来了短信。
——「一点半来找我。」
是架子端得老高的连助理发的，只有简短一句话，没有地点，没有称呼，态度生硬得不行，仿佛青禾是她随叫随到的茶水小妹。
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两点，自己的上司又不是连贺敏，青禾直接当做没收到这条短信，锁屏了事。
到时代大厦一点五十，坐电梯上楼，路过茶水间进去泡一杯热咖啡，随后往老板办公室走。青禾是大闲人，不像别的员工得提早上班，她的工作就那么点内容，顶天了都没刚入职的实习助理劳累。
今天的杂志社比往常都忙，所有人都在打理手上的工作，一路走到办公室，期间都没人跟青禾打声招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不止一个人的说话声。
青禾上前敲门，径直推开。
文宁和连贺敏都在。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不经同意就进来，连贺敏的反应慢了半拍，拽着文宁衣角的手没来得及收回，还保持着原有的动作。

第3章
青禾也没料到里面的人会是连贺敏。
门没关，正值上班时间，外边的人一推就能撞见，谁能想到她俩在做什么，而且这两位平时在杂志社都是非常公私分明那种，不会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
场面一瞬间僵滞，三个人都没动。
青禾低下视线，不着痕迹地看向连贺敏的手，随即再无动于衷地抬起眼皮子，面不改色地望着旁边的文宁。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飘飘瞥过，好似面前的这一幕一点都不要紧，不值得在意。
无意碰见而已。
站在不远处的文宁面无表情，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的神色，还是那么镇静。
只有连贺敏有点惊讶，又有点恼。她这人要强，不曾在员工面前露出过狼狈无措的一面，加之又跟青禾不对付，现在被当场逮住，不由自主就拧紧了眉头，心里的火气直冒。
连贺敏知道青禾与文宁之间有事，肯定不是简单的上下属，也清楚青禾是专门塞进来的空降，当着文宁的面，她没好发作，极力压下火气，暂且忍耐一会儿。她暗暗平复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随即恢复成高冷孤傲的样子，再轻描淡写地瞄了青禾一眼。
谁都没先说话。
青禾当做什么都没瞧见，视连贺敏为无物，不慢不快地端着咖啡朝前走，行到文宁办公桌前，放下杯子，轻声说:“老板，你的咖啡。”
没有喊连贺敏，眼神都不匀一个。
也不知是成心的还是没眼色。
气氛不大对劲，连贺敏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一听这话就知晓是故意的。
青禾这人挺讨嫌，不懂人际交往那一套，吃不得半点亏，不听指挥还不尊重上司，尤其是对连贺敏，虽然不敢明着来，但总是会拐着弯儿让人下不来台。连贺敏最是厌恶她那种员工，没本事没能力，混职场也拿不出该有的态度。
当然，这只是其一。
青禾最惹人嫌的莫过于跟文宁沾了边，有些举止过于越距，比如刚刚那样。下属进老板办公室就像进自己的房间一般，着实不懂规矩了点，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连贺敏脸色微沉，红唇轻抿。
文宁将她俩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底，却没表态，点了点头，到办公桌后坐下。
青禾这才转向另一边，朝着连贺敏喊:“连助理下午好。”
中规中矩，听不出情绪，纯粹走个过场的意思。
连贺敏不应答，像是没听到。
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青禾压根没往心里去，只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前方的桌子。
办公桌上放有好几份文件，中间零散地夹杂着数张设计稿，有一张板块规划图，还是手稿，估计是两人讨论后的结果。不过那只是一张半成品，并非最后的结果，图纸的左下角被划掉，空了一小块，恐怕商量的过程不是太顺利。
经过大半年的耳濡目染，关于这些专业性的领域，青禾虽然不是特别精通，但还是能看懂一点。
这张手稿没过，被毙掉了。
杂志社的部门结构不算太复杂，连贺敏表面上是老板的助理，实际上相当于创意总监，主要负责内容和版式设计这两块，她在杂志社的地位还是挺高，实权很大，属于比较强势的那种。
显然，她和文宁闹了矛盾，意见不合。
干时尚这一行，相互间起争执是常有的事。时尚嘛，革新和潮流永远是第一位，点子太重要了，但每个人的想法和观念不同，对于每一期的方向和概念也不同，跟同事吵，跟上级争论，再正常不过。况且这两位也不是头一回不合，三五天就要争辩一次，常有的事。
但为什么会发展到不关门就拉扯的地步，难说，她俩的问题谁会知道。
也许是委屈了，也许是有别的缘由，亦或者是无关痛痒的意外，只是偏生不凑巧，让青禾撞了个正着。
青禾没打算立即离开，不大识趣，没有眼力劲儿。
她就站在办公桌旁边，静静等着。
连贺敏不自觉皱眉，不掩饰地看了一眼。
青禾还是不动，宛若察觉不到。
她应该出去的，给面前的两位腾地儿，毕竟人家还有工作要谈，可她就是不想走，倒不是置气或吃味了，只是留下来看戏。
再有，她心里门儿清，故意杵在这里讨人烦。她都不怕文宁，何况连贺敏呢。
小心眼子记仇，不喜欢那条命令式的短信。
因着多了一个人，文宁和连贺敏都默契地打住了之前的话题，没再继续争执。
文宁今天穿得比较正式，白色小西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风格相对收敛。应当是有要紧的工作，要见合作方，不然不会这么搭配。
这人沉得住气，淡定从容地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小口，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青禾，温声嘱咐:“待会儿记得联系郝经理，确认一下跟星河传媒的合作进度。”
青禾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应道:“行。”
对方给她的是一份报表，要交回业务那边。类似的任务不是第一次下达，送个表还是不难，不用提醒都知道该怎么做。
文宁说:“三点之前送过去。”
她应下。
文老板会处事，先交代完这些，紧接着又把桌子上的所有东西收拢，整齐地摞好，推到桌子一角，头也不抬地说:“连助理，营销那边的建议我会考虑，你先回去，晚点再细谈。”
言下之意不要太明显。
连贺敏愣了一下，似乎不太能接受，她欲言又止，下意识瞧了眼青禾。
青禾佯作不知情，假意翻看手里的东西。
连贺敏略微不悦，可终究没表现出来，忍耐力不错，她这次进来是真的为了工作，只是先前没控制住情绪，现下冷静了一会儿，斟酌片刻，平静地回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你报备。”
文宁问:“什么事？”
“上个月华莎的项目已经定下来了，具体的细则还需要你过目。”
华莎，另一个时尚杂志社，两方有意向合作，计划在下一季联手。这种商业合作一般都是绝对保密，初期都是由主要负责人在运作，无关人员接触不到，连旁听都没资格，比如大闲人青禾。
不仅是与华莎的项目，许多工作都是她不能碰的，没那个资格。
文宁如何听不懂话里的深意，一面低头处理别的工作，一面淡然处之地说:“可以晚点一起带过来。”
“已经发你邮箱了，”连贺敏说，在那堆文件里翻找两下，“纸质档也在这里，先看看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带回去加急改掉，到时候再送来，避免多跑一趟。”
文宁不回答，垂眼瞧了瞧送到自己面前的文件。
话都到这份上，干站着的青禾再不离开可就真没理了，没必要如此不知趣。
但文宁依旧不发话，须臾，抬手把东西接过去。
连贺敏是文宁的助理，这些都是她的分内工作，确实没必要在这时候顾及别人。
这么干不算过分，挺合理，也聪明有分寸，进退有度。
青禾不自觉扬扬眉，倒不生气。她脸皮没那么厚，差不多就行了，不再打搅别人的正经工作，于是说:“老板，那我先出去了。”
文宁颔首，没拦着。
而连贺敏的脸色亦稍微好看了些。
青禾拿着文件转身，走得轻松。
不过莫名其妙的，刚到门口那里，正要把门带上，她没来由停顿片刻，用余光扫了扫身后的两个人。
此时一头冷棕色长卷发的连贺敏换了个位置站在办公桌前，窈窕的身形恰恰遮住了座椅上的文宁，她今天打扮得很不错，利落的浅灰西服，短裙正好到大腿中下的地方，再往下是x家新出的高跟鞋，知性又不失风情，光是背影就显得足够精致。
亦是这一刻，连贺敏的双手撑在桌上，身子稍稍弯着，脸侧的头发便随之垂落，在低声说着什么，远远看着就别有一番味道。
青禾顿了片刻，接着轻轻一声响，关上门。
两边彻底隔绝。
外面的办公区到处都是员工，一些人来回地跑动，才刚上班就在连轴转。在杂志社上班的压力不比其他社畜小，有时候还要更苦逼，尤其是出新任务的时候。
她回到自己的地盘，一个半开放式的办公区域，就在老板办公室外。
秘书嘛，必须随叫随到，不能离太远。这个小办公区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实习男助理和秘书，他们都是专业人士，是有真本事的精英。
男助理和秘书不在，办事去了。
青禾不关心别人，还是先完成任务，把电话打了，询问郝经理那方的情况，过后去业务送表，回来的路上顺带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咖啡。
做完这些事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没费太大的心力，接下来等着汇报就行了。
青禾一直在座位上等着，喝掉半杯咖啡，再看看时间。
——办公室的门就没打开过，里头的两位到现在都还在谈。

第4章
下午的时间容易消磨，随便找点事做就过去了。
在连贺敏出来之前，青禾被另一个秘书叫去帮忙，没能碰上，等再次回到位置上，办公室的门已经敞开，里面只剩文宁一个。
这人在翻看资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徐秘书直接进去，要上报今天的工作情况。青禾本是想跟着一起的，但迟疑半晌，还是决定晚点再去，不急在这一时。
实习男助理已经回来，正伏在桌前写东西，时不时敲敲键盘。青禾跟他不是很熟，不太了解，只知道对方是名校毕业生，在法国进修过两年，别的就一概不清楚。
男助理人还不错，迎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青禾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不冷淡也不热情。
职场交往淡如水，相互之间打个照面不能不给台阶，该客气还是得装装样子，即使她不爱这一套，以前最讨厌与别人假客气，觉得不熟就没必要，现在却变了。
人都会慢慢改变，向曾经的不屑屈服，过于孤高的坚持没必要，只会徒增麻烦。
可能是感觉她今天有点不一样，更好相处，男助理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青禾当做没发现，兀自干自己的事。
一会儿，男助理挨过来一些，往她桌子上瞅瞅，轻声问:“你是不是要去找老板？”
青禾没否认，“还要汇报。”
男助理好心提醒:“晚点去，别现在去撞枪口。”
青禾不解:“怎么了？”
男助理没立马解释，而是转头望向办公室门口，四下扫视一圈，确定周边没有其他人，这才悄悄说:“老板训人了，连助理黑着脸出来的。”
这转变可真够大，明明先前都没事。青禾一怔，没想到会这样收场，她还以为连贺敏能应付，结果截然相反。
难道发生了什么？
男助理不知道内情，亦不关心这个，上班时间哪敢八卦。文宁不是温和型老板，向来严苛，很能镇得住底下的员工，类似的情况大家早都习以为常，各自小心点就是。男助理没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对普通同事的照顾，他朝东边的小办公室指了指，“也别去惹连助理，她在气头上呢，刚刚把小梁骂得狗血淋头，都给骂哭了。”
上司挨训下属遭殃，压根都不稀奇，能躲就躲远点。
青禾没懂这个中的转折，懒得深究，反正与她无关。
她不怕那两个人，但还是应道:“行，谢了。”
男助理笑笑，做了个赶紧工作的手势。
H&F杂志社的地方只这一层楼，一丝风吹草动很快就传遍公司，所有人都打起两倍精神干活，生怕波及到自己。
只有青禾一点不慌，她掐着时间进办公室，按部就班地做完工作，此时透明的落地窗外已是日落黄昏。
夕阳洒落，璀璨的金光照进。柔和的辉光在文宁周身镀了层好看的光晕，宁静而清雅，这人情绪深藏，跟先前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听完汇总，她回了简短两个字。
“可以。”
青禾尽职地把所有事情交代完，瞥了下外面的美景，想了想，突然说:“我今晚要出去办点事，不用等我。”
文宁手上的动作不停，平静地问:“要去哪儿？”
“西河街，”青禾如实说，“有个酒吧演出，凌晨过后才能走。”
虽然下班时间搞兼职是个人自由，对方管不着，但好歹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床友，通知一声是应该的。
文宁对此没意见，只说:“到时候让杨叔去接你。”
杨叔，家里的专职司机。
这人的语调轻缓，不是很在意这些，她更注重手上的工作，大半心力都在正事上。
“晚上要加班？”青禾随口问，不算关心，仅是口头上的功夫。
文宁说:“有个临时会议。”
青禾了然，仅此就打住，多的话没有。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她不在这儿久留，迎着外边的余晖放眼一望，转身就要走，可脚下刚抬步，倏地记起什么，便说道:“钱收到了，跟之前的记在一块儿吧，下次一并还。”
对方不是很在乎这些，闻言只应了一句:“随你。”
她俩这对新婚妻妻可真够不一般，不是陌生人却胜似陌生人，相互之间的交际就是上班和借钱，看似和睦，实则冷淡疏离，确实没有感情。
谁都不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一个是欠债人，一个是债主。
青禾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毕竟没钱还，下次还不知道哪天去了。
到了下班点的杂志社依旧忙碌，好些人都没走，得留下来赶急任务。高楼大厦里体面工作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所有人都是打工一族，身上压着生活的重担，早九晚五是奢侈，六七点下班都算早的。
青禾在社里与众不同，闲人不加班，到点就撤。
她要去的酒吧叫海角五号，算是音乐酒吧，风格不伦不类的，比较受新潮年轻人的欢迎。海角五号的老板是叶希林的朋友，从刚开业那会儿就请了她们的乐队去镇场子，给的价钱还可以，两方一直合作到现在。
她们的乐队全名慢速火车，队里的四个人是外出旅游时在火车上遇到的，志同道合走到一块儿，一拍即合搞了个组合。名字取得随便，没有特殊的含义。
青禾是队长，组队也是她的主意。
她组过两支乐队，前一支解体了，这一支散得更快。键盘手年前结婚，不久后选择回归正常生活，江子是熬不下去，看不到希望，现在队里只剩两个人，她和叶希林。一个贝斯，一个鼓手。
标准的乐队组成应该是吉他、贝斯、鼓手和键盘手，键盘手可以暂缺，但吉他不能没有。江子走了，青禾与叶希林挺无奈，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替代。
今夜她俩搞了个临时的二人组，没搞摇滚，上台玩了一把慢节奏，唱的民谣。叶希林弹吉他，青禾坐在高脚凳上唱《西城》。
近两年民谣大火，《西城》也火，大街小巷都在放这首歌。
可惜摇滚没这待遇，她俩合作唱民谣亦比搞摇滚受欢迎，台下的年轻人跟着唱和，气氛格外不同。
有人给她们点了酒，寄存在吧台，只等她们表演结束就可以喝。吧台小哥把她们叫过去，说客人已经走了，问现在要不要喝。
叶希林先应下，让拿出来。
客人点的自由古巴，烈性酒，一共两杯。
自由古巴的基底是朗姆酒，调制时加入可乐，入口微甜，余味悠长。
青禾不挑口味，不要钱的东西不喝白不喝。
吧台小哥跟她俩熟，为人开朗，一边调酒一边搭话，笑着说:“刚刚青姐唱得真好，很有感觉，你们干脆转民谣得了，两个人一组挺合适。”
青禾不动容，没有半点感觉。
倒是叶希林摇摇头，认真地说:“没这个打算，不是那块料。”
小哥说:“太谦虚了。”
叶希林直白地回答:“没有。”
小哥又笑。
海角五号的夜生意不错，客人来来往往，好些都朝吧台这边挤，有的过来跟青禾她俩搭讪。年轻的男女们躁动且大胆，不会矜持，看上了就行动。
不少人打着交朋友的幌子过来，要请她们喝酒，变着法儿讨要联系方式。
叶希林点了一支烟抽上，谁来都不拒绝，但也不答应，联系方式不给，酒照喝。她皮相好，受小姑娘喜欢，一个男生也厚着脸皮凑上来，在这里守了十几分钟都不懈气。
青禾在一边看着，从对方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夹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间把玩了一会儿，准备点上。
也是这时，一个热辣女人贴了上来。
对方较为主动，很直接，几乎是抵在青禾耳边低低问了句颇具深意的话。酒吧里的相遇无非就那样，都不纯粹，熟男熟女凑一堆，荷尔蒙与多巴胺疯狂分泌，念想和野心就再也无法遮掩。女人问晚点有没有空，其实就是提出夜宿的邀请。
青禾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更不习惯跟陌生女人紧挨，她侧侧身，拉出一定距离，朝叶希林抬抬下巴，拉朋友出来挡着，示意自己有主了。
热辣女人柔媚地拂开胸前的长发，瞥了叶希林一眼，红唇微张，小声说:“我不介意……”
青禾视之无睹，淡淡道:“我介意。”
对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表示理解，识趣不再打扰。
旁边的叶希林早已习惯帮忙挡桃花，等女人走远了才出声:“不是有个文老板么，下回可以换个新鲜的借口。”
青禾不予理会，全当没听见。
酒吧的音乐声有点吵，放的国外摇滚曲，震得人耳朵痛。她俩没在这边待太久，大半个小时后离场。
叶希林走路回去，青禾站在路边等杨叔。
夜里的风直吹，乍然有些冷。
朗姆酒醉人，后劲儿不小，醉意上头就晕乎乎的。青禾不由得裹紧外套，站不稳就靠着路边的树。
家里的车子很快就过来，把她接走，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她独自上楼，不让杨叔搀扶，却在楼道拐角处险些摔倒，好在被来人牢牢扶住。
文宁的手搂在她腰上，平稳，温热。

第5章
深夜的江庭寂静，别墅里空荡。以往这个时间点，假使没有赶急处理工作，文宁应该早都上床睡觉了，忽然撞上她，青禾身形一顿，紧接着又扒着对方不放，倒在这人怀里。
文宁已经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浅淡的香气，靠近了，这好闻的味道就像是丝丝缕缕的细线，活了似的，主动束缚着来人。
一身酒气的青禾抵在文宁颈间，几乎将浑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没长骨头一样。
青禾酒量差，不太能喝，度数低能喝两三瓶，度数高就不行了，两杯都扛不住。她今晚喝了一杯自由古巴，又喝了杯叫不出名字的酒，都是烈性酒调制出来的，一口下肚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胃里在翻腾，热意由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都快把她灼烧透彻。
不过她的意识还是比较清醒，不像其他人，喝醉了就会干蠢事，或者说些稀里糊涂的话，丑态百出，自制力差得要命。她有那个自控能力，现在除了脚步虚浮，站不太稳，别的还好。
文宁搂着这个醉鬼往楼上房间走，清楚青禾是什么德行。这不是青禾第一回 喝醉，更不是头一次在文宁面前这样。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也是在酒吧，当时两人还没结婚，半夜三更的，文宁接到电话，随后就开车过去接人。
那天晚上的青禾就跟现在差不多，身形歪扭地躺在卡座上，半醉半睡。文宁把人带回这里，照顾她到酒醒为止。
虽然过程中发生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不清不楚的，掺杂了太多不应该的念想，但收场还算利落干脆，过后也没有那么复杂的牵扯。
当时的两个人都有意忽略了某些细节，只把那个夜晚当做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来往，没必要较真。
今夜的情况不同，她们多了一层复杂的关系，反而纯粹了不少。
青禾依偎着文宁，用微烫的脸在对方肩上磨了磨，小动作不断，还将双手环在文宁颈后，一边进房间门，一边轻声问:“文老板，今晚又加班了？”
她有些放肆，问话时不太老实，语气稍扬，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狎昵。
玩音乐的都特别，尤其是玩摇滚的，让人捉摸不透。青禾长得好看，一张脸就足够出色，身材又好，高挑，有魅力，浑身上下都勾人。
她不是那种走清纯路子的女人，相反，过于大方直接，不喜欢遮盖自己的心思，把野心放到了明面上，全然不懂什么是迂回和委婉。她直直对上文宁的视线，脸上醉意微醺，眼神却丝毫不闪躲，用不寻常的语气问着寻常的话。
文宁也不躲避，顺手把门关上，回道:“在处理合同，晚上开会耽搁了时间。”
床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页面上是与工作相关的资料，笔记本旁边摆着两个摊开的文件。
不是假话，确实是在赶工。
当老板不容易，不清闲。
青禾往床上望了眼，继续靠在文宁身上。
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不过随口一问，文宁加不加班都与她没有关系，只是找句话来说罢了。
两个人搂抱在一起，身体挨着身体，相互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这样的姿势过分亲密，但始终生不出悸动和温情感，更缺少该有的关心。
青禾的丝巾抹胸已经变得松散，随时都要垮落的样子，可又掉不下来，依旧顽强地束在那里。
丝巾抹胸的蝴蝶结系在前面，软踏踏的，垂落的尾部无力地拂在她小腹处，好像也喝多了一般，颓丧无神。她的腰太细，细到轻轻松松就能握住，跟薄薄的纸一样。
文宁没有乱看，目不斜视地抱着人去浴室，卸妆，洗漱……十分贴心。
青禾还算配合，没让对方帮太多，能自己动手就自己来，末了，实在没力气了，才让文宁给自个儿擦擦身上。
当然，只是擦一下脖子和手这些地方，散散酒气，衣服都不用脱。她抵靠着冰凉的墙壁，一会儿，乏力地合上了眼睛，任由文宁给自己抬手什么的。
昏沉间，面前的人忽而问:“很难受？”
她睁开眼，揉揉眉心，否认:“还好……”
“喝了多少？”
“不多，好像是两杯。”
“那站稳，别摔了。”文宁说，随即放开手，放水搓洗毛巾，不多时再拧干水，继续擦耳朵那里。
放的冷水，太凉。
冷不丁被刺激，青禾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下意识要避开，可还是克制住了没乱动。
文宁从头到尾都比较平静，有时会说说话，但面上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就连此刻说着略带关切的话语，依然是无所触动的模样。
这人的照顾不达心底，倒不是不情愿，只是太像在履行自己应尽的责任，虽然这份责任不是必须承担的。
照料深夜才归家的新婚妻子，跟处理工作没什么两样，在某种意义上而言，没有任何差别。
擦完脸和脖子，文宁把半干不湿的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后将青禾的外套脱掉，再擦拭别的地方。
青禾的身材不错，没了西装外套就更显曲线。
但这人未有半点情绪波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挺正经的。
青禾的视线一直随着文宁的手，两个人有三四分钟都各自沉默，谁都不吭声。
大概是没有可以聊的，搜肠刮肚都找不出话来，还不如省点力气。
做完所有事情，文宁把青禾抱出去。
本来可以不用抱，青禾能自己走，可还是直接动手了。
青禾愿意让抱，正好不想动。她有点烦人，趁对方走出浴室门的时候故意动了一下。
文宁差一点没抱住她。
她又在耍小心思，得逞似的挨在对方耳边，拖长声音喊了声:“文老板……”
文宁不予理会，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约摸是烈酒烧到了脑子，不清醒，青禾非但没有生气，还笑了笑，裹着被子的一角滚了半圈，胳膊半撑在床上，烟波流动，低声问:“这么正经啊？”
文宁不搭理，上前收拾笔记本和文件。
青禾的恶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讨嫌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有时候揣着架子不认人，有时候会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行为。白天在公司她还是那样的态度，全当自己是看戏的旁人，晚上喝多了却有意招惹对方，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了。
不过她还是没太过分，闹一闹就及时打住，见文宁不接话就不再做这些，转而正经了点，侧身朝向放电脑的那边，思忖半晌，试探地问:“生气了？”
文宁淡声说:“没有。”
不是谎话，确实没有。
青禾往床头方向挪了挪，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推开，上下打量一番，又问:“你跟连助理，今天真吵架了？”
瞥了她一下，文宁说:“只是工作，没吵架。”
“哦，”青禾坐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她扬起下巴，将后脑勺抵着床头，用白细的手指捏捏喉咙，而后才转头看向旁边，说话不要太实诚，“还以为你们闹了矛盾。”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
青禾也不介意，文宁平时就是这样，习惯了。对方不是高冷不可攀，更不是性子淡漠，人还是可以的，有时候就是如此，有点小毛病。
不接话就算了，不必勉强，青禾止住这个话题，自顾自念了两句有的没的。
喝醉了放得开，难免会松懈许多，因而会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可也无伤大雅。
她昏沉沉地说到了要跟老爷子吃饭的事，问要不要准备什么。
可能是酒热来袭不好受，青禾用力扯扯丝巾，没多久又像灵活的鱼儿般往下滑了滑，身子一软，接着翻了翻，疲惫地趴着不动。
文宁回头看了下，床上那细瘦的一小段腰肢在视线里一晃而过。
应该是不想聊这些，亦或许是别的原因，她宛若没有听到，把笔记本和文件放在一边的桌上，再折身进浴室，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青禾不再闹腾，酒劲儿上头缓不过来，想多折腾两下都不行。她刚刚还能玩闹，现在趴了不到一分钟，意识就渐渐沉溺。
这是要睡了，房间里针落有声。
文宁是拿着小西装外套出来的，方才折进去就是想着还有东西在里面，一抬眼见到青禾正昏昏欲睡，便放慢步子。
走到衣帽架那里，把外套挂上去。
床上的某人一向不讲究，不会爱惜衣物，小西装穿出去才一天时间，酒吧里走一遭，衣角那里就有了明显的褶皱。
小西装的肩部那里还有一根不起眼的淡黄长卷发，是今晚那个热辣女人的，也不知怎么弄上去了。
文宁眼尖，早就瞧见了这根头发，知道它不属于青禾。
青禾是黑头发，没这么长。
淡定地把头发拂开，文宁用细长分明的手指捏紧小西装衣角，用力拉了下，像是要把褶皱抚平。
青禾已经睡熟，仰躺着，暴露在柔和的灯光下，可能是不太舒服，她的呼吸有点重，不太平稳，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不定。

第6章
这一夜降了温，到凌晨五六点那会儿就很冷了，外面还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潮湿的气息夹杂在风中，不断吹拂。五月底的天气变幻无常，一段时间内都是如此，年年都这样。
雨渐渐变大后，窗户玻璃上啪嗒轻响。青禾醒了一回，可没有完全清醒，大概是感觉到冷意侵袭而来，她拱了拱身子，不老实地往旁边挤，翻动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挪到文宁身边。
她真是有够烦人的，动来动去就算了，凉冰冰的手还乱动，直到暖和了，她才蜷缩起腰身，半趴在文宁臂弯里，将脸埋在对方颈窝那儿。
不讲理的人就是这么厚脸皮，睡着了都不肯收敛一点。
文宁睡眠浅，两三下就被弄醒。
生事的那个倒是舒舒服服地躺着，全然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眼皮子都没动。
房间里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斜对着床头那边有半扇窗开着，阴凉的冷风嗖嗖往里灌，时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呜呜响动。
青禾睡在外侧，恰恰是靠近窗户的那边，刚好挡住了不少风。难捱的凉意让她忍不住往被子里退，都快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去，有被子挡着才不冷。
这场雨没持续多久，十来分钟就停歇干净，只余下滴答的水珠挂在树上、玻璃上，滑出一道道水痕。
不一会儿，风变小，没那么冷了。
彼时的青禾困意消退了一大半，迷迷糊糊地扒了扒被子，想钻出去透透气，一直憋着太难受。
然而刚动动手，还没用力，熟悉的身形就挨了过来。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太快。青禾先感受到了皮肤上的温暖湿润，接着才是新鲜空气。
“文宁……”
她连名带姓地喊对方。
身上的人在她下巴上亲了口，再去寻她的唇。
夏日的清早充斥着衰败意味，所有的一切都在其中腐朽，软烂。
也许是天气使然，人的思绪总是在阴冷中无限散发，止不住要胡思乱想，所以无端端的，青禾蓦地记起了第一次见到文宁的场景。
十分普通的相遇，没有什么记忆点，但过程却很特别。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慢速火车成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在郊外的避暑山庄里。
当时乐队受到邀请，要去一个富二代群聚的单身派对演出，派对主人的某个朋友跟叶希林认识，因而帮着牵线介绍了这单生意，价格给得高，打款更是痛快。单子来得急，只提前了一个星期，乐队四个人为此熬夜准备，精心策划了好几天，想着要大展身手，必须对得起这个价钱。
然而到了当晚，四个人齐齐坐冷板凳，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派对请的乐队不止一个，除了慢速火车，还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外国摇滚乐队。
派对主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慢速火车上场，签合同给钱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不好拂了朋友的面子。几万块钱对普通人来说是高价，于有钱的富二代而言却不值一提，花点钱就可以两全其美，多简单的方法。
四个人被关在小房间里，一杯凉水都没有。外面电音激昂，打闹声不停，奢靡与狂欢交织，这里冷冷清清，气氛低沉。
江子脾气差，自尊心太强，受不得这种委屈，憋不住低声骂:“妈的，有病，脑子进水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叶希林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另外那个队员也如此，只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暂且还能忍。
唯独青禾没太大的反应，不骂人不生气，足够冷静。
有些道理她很久之前就明白了，这样的待遇并不是第一次经受，她比叶希林他们经历得更多。玩音乐的都傲气，谁都不愿意向现实屈服，但现实没那么理想化，浮华的表象之下是残破与虚妄。
她找了个借口出去抽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沉闷下去。
派对主人还不算太过分，只是不让无关人员去后花园打搅客人，也不能上楼，山庄别的地方还是可以转转。
当然，周围到处都有安保人员和监控，走到哪里都会被看到。
四下走了两圈，青禾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她站在一棵茂密的老树后面，嘴里含着细长的烟，面无异色地看着远处，不时四处瞧瞧。
富二代们玩得很开，无所约束无所禁忌，底线低到难以想象。夜色为这层绮丽蒙上了细纱，将其中的糜烂味道遮盖住，使之看起来表面光鲜。
她想点烟，在兜里摸了摸，却没找到打火机。
应该是放包里了，没带上。
纠结半晌，再全身上下翻翻，确实没有。她打算回去拿打火机，于是折身走出老树的遮蔽，沿着昏沉的灯光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然后一拐弯就撞上了文宁。
在一堵墙下，光线很差，文宁和一个身材傲人的外国美女站在一处。外国美女长得漂亮，五官深邃立体，声音也好听，说的英语，她比较主动，一边说话一边朝文宁身上靠，并做出一些暧昧不清的小动作。
青禾刚一出现，这两位就察觉到了，只是谁都没动。
外国美女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更过火，原先只是想靠近，现在都快贴上去了。
文宁挺从容，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而是不慢不紧地抬起眼看过来，她的眼神太平静，像是没有任何波动的水，沉沉的，教人无法看穿。
由于初次见面就这么不一般，青禾对这人的印象很差，以为她跟别的富二代没什么两样，都不是好东西。毕竟这大晚上的，避开别的人来这儿幽会，能是为了什么？
有的事不言而喻，不用猜都知道。
避免打搅对方的好事，青禾佯作没看见，脚下的步子不停，径直从她们旁边走过，目不斜视，好似那两个人不存在一样。
误会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青禾对文宁有很深的成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虽然后面她们又凑巧地见过许多次，但青禾对文宁一直避而远之，哪怕再眼熟，知道已经见过数面了，也从来不会去接触这人。
再后来的一天，她俩有了不少交际，早已熟悉到对方身体上哪里有颗痣都清楚，青禾无意提了嘴这事，文宁却对外国美女没有记忆了，淡淡地说:“不认识是谁。”
青禾嘴欠，对此一个字都不信，刨根问底:“有没有跟她好过？”
文宁说:“没有。”
“假话一堆，”那时的青禾哂道，凑近到文宁肩上枕着，嬉皮笑脸的，“回答得这么快，刚才不是还在说不认识吗？”
问这些话的时候正好也在下雨，雨势跟现在差不多。文宁之后的话青禾都忘了，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这人压着自己，情动时分又挨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句:“没有的事，跟那些人都没关系。”
床上的话向来最虚假，青禾从来都没信过，但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这些纷乱的回忆来。可能是天气作祟，可能是昨夜未消的酒意扰乱了心，也可能是时间太早没睡醒，还糊里糊涂的。
她抬起手抱在文宁颈后，承受着对方难得主动一次的温柔。文宁到底还是没有碰到她的唇，只亲了下巴和脸那些地方，动作很轻。
早上的温存最为心动，不必做什么太亲密的行为，这样亲两下就已足够。文宁点到即止，差不多了就把人拢在怀中，帮青禾把颈间的头发拂开。
“再睡会儿，晚点我叫你。”这人低低说。
青禾轻轻应声，这次倒是老实。
昨天那么晚才睡，还喝了酒，今天白天还要上班，再不抓紧时间多睡可就要天亮了，去了杂志社还不得困死，她合上眼睛，将手和小腿都搭在对方身上。酝酿许久，倦意再次袭来，青禾入睡很快，这回没再乱动。
几分钟之前的事只是小插曲，来得自然，离开得也快。灰蒙天空上的云潮翻涌，夜色太深，站在地上就看不清，只有等天亮了才行。

第7章
天亮后的西城焕然一新，经过细雨的洗刷，空气中都弥漫着独有的夏日清凉，微风轻抚树梢枝叶，凝集的水珠顺着路灯柱子滑落，四处湿漉漉。
两人睡到八点才起，先后洗澡，再各自拾掇。
跟自家老板结婚就这点好处，可以正大光明地迟到，等会儿一起去杂志社，借口“外出办公”就行了。反正有老板兜底，什么时候过去都不是问题。
青禾后进浴室，在里面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接着不慌不忙地换衣服。
今天穿得还算随性，一字肩吊带衫搭配侧开叉包臀裙，脚下是细高跟，再挎一个小牛皮包，穿搭简单又不失设计感。吊带衫的袖子比较心机，是今年流行的款式，长袖，但上半部分是镂空蕾丝，因而整个肩部、锁骨以及半条胳膊都会露出来，若隐若现的，从侧面看实在性感。
这样的搭配太考验身材，形体管理不好或者稍微有点赘肉都会很难看，可穿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文宁正在收拾文件，无意朝那边看了眼。
青禾的皮肤白，锁骨凸显分明，瘦归瘦，该长肉的地方绝不含糊。
对着镜子理理袖口，她捕捉到了文宁的举动，偏头望过去，想也没想就问:“好看吗？”
文宁不回应，径自拿起东西。
这人今天是混搭风，真丝细带裙配休闲衬衫，最外面搭纯黑色的收腰西装，走的轻熟利落风，看着就大气。她也背了一个包，跟青禾的小牛皮包是同样的牌子，不过价格天差地别。她的是Hermes的限量版Birkin包，能抵得上普通人家的半个房子。
青禾消费不起这么贵的包，自己身上背的这个还是对方送的。她今天的心情不错，对于文宁一如既往的沉默也不介意，拂了拂头发，还过去帮文宁理衣服。
文宁站着没动，全都任由着。
或许是昨晚的照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青禾这次挺正经，不像以往那样干什么都冷冷淡淡的，甚至带刺儿。她还真是在帮忙，顺领边，牵牵褶子，拉一下裙角。
不过臭毛病还是改不了，爱逗弄人，她在理衬衫时停顿了半晌，指腹不着痕迹地挨到对方腰侧，轻轻曲缩，一下，又一下。
小动作很多，又无伤大雅，不会太过分。
文宁垂下眼，倒没阻止，纵容了她的放肆。
一会儿，她柔声说:“多带一件外套出门。”
青禾正低头系腰带，手指灵巧地打着花结，闻言，不假思索地说:“不用，这天儿又不冷。”
文宁的目光从她肩上掠过，再向下滑动两分。
“下雨了，外面风大。”
青禾唔了声，转头看看窗外。
雨后确实有风，房子里关门闭户感觉不到，只觉得暖和，出去了凉风迎面直吹，会比较遭罪。她没再争辩，纠结片刻，还是应下了，带上一件薄外套出门。
杨叔是住家司机，大清早就在楼下侯着，还贴心地把早餐提前送到车上，只等她俩下楼就可以出发。
两人上车，一顿早饭加热咖啡的时间就到了时代大厦楼下。
青禾随在文宁身边上楼，下车前还补了一个妆。
相对于在家里的和睦，到了杂志社就是另一个样子。她们从进电梯开始就不怎么讲话了，到楼上更甚，上下级的作风更为明显，好似真是刚办完公事回来。
青禾默默跟在后方，先回到办公区放东西，再去广告部处理交接工作。
徐秘书和男助理一早就在等着，见到文宁出现，两个人赶紧起身，“老板早。”
文宁应都没应，气场挺足，与清晨起床那会儿截然相反，不苟言笑的样子。
男助理工作资历浅，每次见到老板都心里发怵，整个人都绷直了脊背，都没敢多看文宁一眼，直至文宁进办公室了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青禾没能撞见这一幕，回来时，男助理悄声问:“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青禾优哉游哉地喝了口热饮，指指办公室的方向，回道:“工作，跟老板一块儿。”
男助理还以为她迟到了，听到这话才放心下来，不过随即瞥见她脖子上的浅淡痕迹，愣了一瞬。
虽然前两天留下的印子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没有创可贴的遮盖，还是依稀能看出是怎么来的。男助理不是傻子，哪能不懂，可不会联想到当事人是谁，他别有意味地挪开视线，装作没发现，定定心神，再说:“连助理在找你，几分钟之前才来过。”
昨天连贺敏发短信让过去，青禾没管，今儿多半又是来找事的。
青禾放下杯子，满不在乎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不清楚，”男助理摇摇头，“她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我没敢多问。”
青禾道了声谢，“行，马上就去。”
男助理没再说什么。
上午的工作时间最为珍贵，社里的员工干劲十足，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各组都在转来转去地忙活。不到半个小时，进出老板办公室的人就有好几个，三个跟班的秘书和助理也到处打转，要做的事情不少。
青禾口头上应得飞快，却久久不见行动，而是把手里的工作做完了才过去。她不大想见到连贺敏，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直对着干还是不太行。
连贺敏的办公室是一个单独的玻璃隔间，地方比她们那里还大，待遇明显要好上许多。
她的职位是老板助理，也是创意的头头，一人兼顾两方。至于为何不直接调到创意总监的位置上，那是另外一回事，原因挺复杂，三两句话难以说得清，而且其中还夹杂了诸多私人情感在。
青禾听说过一些内幕，有关于连贺敏和文宁的传闻，但从来没问过，不曾探究过虚实。这是她少有的几次到连贺敏的办公室，进去之前还是礼貌地敲敲门，得到准许后才推门而入。
这个办公室里还有别的员工，是创意部门的同事，正在汇报任务。
青禾没上前打扰，暂时在一边耐心等着。
连贺敏用余光瞅了瞅那边，一边听着手下的人汇报，一边处理工作，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青禾。
她是故意这样，明着在做事，暗着在冷落。
创意部员工认识青禾，知道她是老板的助理，猜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才会过来，便一时为难，可上司没发话，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氛围有些奇怪，空气都快僵滞。
员工偷摸看了看青禾，心里叹了口气。
H&F杂志社的员工都晓得青禾是关系户，少部分人看得出来连贺敏与青禾不合，尤其是创意这边的同事。大家不清楚青禾与文宁是妻妻，更不知道连贺敏和文宁是何种关系，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不对劲。
员工暗自捏了把汗，终究还是站队上司这边，别的管不着那么多。
青禾就在旁边干站着，一点不急。
心知这是在下马威，给自己难堪，她也不在意，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眼皮子一掀，这才出声:“连助理，你还要忙多久？要是不急，我先出去等。”
员工立即止住声音。
连贺敏不由得蹙眉，不过还是缓声说:“还有一会儿。”
表面功夫做得不错，不会当着下属的面干出太没格的举动。
青禾脾性差，不留面子地说:“那你快点。”
连贺敏不回话，眸光微沉，面上没太大的变化。
她这人老是端着架子，到了这份儿上还是如此，不多时才摆摆手，示意员工先出去。
员工有眼色，当即抱起文件离开，走前还把门关严实了。
青禾站在原地不动，不打算靠近。
少了一个人，连贺敏的表面功夫就少了许多，她合上文件，盯着这边，语气生硬地问:“昨天没收到短信？”
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经历，青禾见怪不怪，平淡回道:“收到了。”
连贺敏蹙眉:“那为什么不过来？”
青禾反问:“你昨天不是有事？”
连贺敏冷下脸。
昨天她跟文宁闹了一场，在新一季的计划上意见相左，到最后都没能谈拢。
青禾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找什么借口不好，偏偏往伤口上撒盐，生怕不会惹毛人家。
得亏连贺敏能控制住脾气，压下心头的不悦，沉声说:“因为昨天有事，所以到现在都不过来找？”
青禾惯会胡诌:“老板那里还有工作，很忙，没时间。”
不找借口还好，一说话就能堵死个人。
文宁就是免死金牌，不管犯了啥事，拉出来挡着就是。她就是仗着关系给自己行方便，也不是显摆，可在连贺敏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
连贺敏有自己的高傲，本来有好些话要训的，终归还是当做没听到，开门见山地说:“你下午出趟外景，跟小何他们一起。”
“我有别的工作。”青禾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
连贺敏说:“中午出发，你自己去联系。”
青禾皱眉，不太喜欢这种命令式的安排，刚要反驳，却听对方添了一句。
——“阿宁已经同意了，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单独找她谈。”

第8章
熟人之间喊别称，这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关系摆在那儿，不必那么生分，可某些场合下，有的称谓说出来状似无心，只是顺口一嘴，听着却刺耳得很。
青禾眼里容不下沙子，太任性，这回却做了让步，没有再争辩一句。
昨夜的温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她不生气，也没去问文宁为什么，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接着开始收拾准备，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私生活和工作永远是两码事，她差点就忘了，都怪自己最近过于得意忘形，分不清床上床下。
摄影那边还算周到，先派了一个实习生过来接应，告知具体的出发时间，十二点在楼下坐大巴，届时全部有关人员一起走，一个不落。
拍外景的地点在城外的度假村，这一趟出去至少两天时间。住宿什么的已经安排妥当，H&F的员工直接过去就行，早就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在等着。
拍外景是辛苦活，又累又忙，还讨不着好。
这次的模特是当红小花，合作方是时尚大牌，三方共利，强强联合，各方面都令人满意。
青禾不了解娱乐圈，不追星，听到这位小花的名字都没太深的感觉，隐约觉得耳熟，除此之外就没别的想法了。
但同行的一个男同事特别高兴，他是小花的死忠粉，从接到任务至今都亢奋不已，上车以后更是激动到手抖。偶像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见一面就死而无憾了。
青禾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男同事聒噪，上车以后就离得远远的，坐到大巴最后面去。
一路上男同事都在滔滔不绝，实在烦人。
青禾戴上了耳机，将音量调大些，谁问话都不搭理，高冷范儿十足，与和睦相处的众人格格不入。
这是她第二次出外景。上一次出外景是刚进杂志社那会儿，中途还闹过不愉快，因此没能给摄影组的同事们留下好印象。
车上有几个人就是上次同行的员工，大家都还记得她，见她还是那个样子，一个个相视无言，全靠眼神交流。
知道这些人在偷看自己，青禾不予理会，阖上眼听歌，不时瞧瞧车窗外连成线的自然风光。
郊外的景色不错，山高，绿树成片，沿路还途径大桥。桥下的江水湍急，白浪哗哗，两岸的峭壁上还有摇摇欲坠的旧房屋。
车子开出城一个半小时，青禾将就小睡了二十几分钟，过后摸出手机点进微信。
文宁给她发了消息，一则不重要的询问。
她漫不经心地低眼一瞥，白皙的手指再手机屏幕上点动几下，毫不犹豫就把这人屏蔽，开启消息免打扰。
眼不见心不烦，没什么好说的。而且要不是对方给自己发工资，拉黑都算客气了。
聊天界面没再变化过，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从城里到度假村大概四个小时车程，坐车都坐得人腰酸背痛。
正式拍摄时间是明天，今天提前过来是为了布置场地和做一些准备工作。取外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地点、天气和光线等等都是不可缺少的因素，差一样都不行。
青禾帮不上什么忙，她就是个监工，来这边也是走走形式。外行哪懂专业的门道，明摆着只能看热闹，听听进度汇报，能管理好现场就完事。
不过出来工作肯定不如在家待着舒服，哪怕是无所事事的监工，也得照样跟着别的员工干到天黑，凌晨了都还在忙。
今晚必须把场地搭建好，不然明天铁定来不及。当红小花档期满，要是耽搁了进度可不是小事，所有人都得挨罚。
青禾心头恼火，不喜欢这种加班加点的赶急状态，可没办法，不想干也得干。反正工作就是如此苦逼，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称心如意，一切都是为了讨生活的钱。
一起忙事的有个实习生小姑娘，创意部的，连贺敏手下的人。
小姑娘没心眼，踏实肯干，是个温柔性子。她初来乍到，完全不了解社里的关系网和局面，只知道青禾是这次拍外景的负责人之一，勉强算是自己的上司，便一直随在青禾左右，忙前忙后地干活，很能吃苦耐劳。
本来青禾对她不怎么在意，没太关注，直至小姑娘体贴地送上一杯热饮和面包，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好像跟着自己很久了。
那姑娘性子软，声音也劝，柔和地笑笑，说:“青秘书，吃点东西吧，你今晚都没吃饭。”
青禾愣了愣，接过东西，“谢谢。”
“没事。”对方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刚出学校的女孩子都腼腆，放不开，送完吃的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憋了半晌，还是心里发怵，又立马说，“那你吃着，歇一歇，我先去忙。”
青禾嗯声，有那么一瞬间想再说声谢，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乡村夜晚的风比城里大，更凉快，温度稍微低一点。她穿得单薄，这时候就感到有点冷，好在手里捂着的热饮暖和。
凌晨的度假村灯火不歇，处处光亮，连小道上都挂着昏黄的灯，这里与别的农村不同，既贴近城市，又比喧闹的大城市多了份宁静与平和。
村里有专门住宿的客栈，价格还不便宜，比城里普通酒店都贵上许多。所有员工被分散到临近的几个房间，基本上两到四人一间房，只有领头的三个员工才有单独的住宿条件。
青禾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房间在最东侧，不是最好的那个，可也不错，正正对着后院。
后院种着许多花花草草，有个凉亭，还拉了一盏白炽灯，推开窗就能俯瞰底下的景色，月光照着庭院，别有一番雅韵。
可惜青禾没心情欣赏美景，她有些累，洗完澡打开窗透透气，随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由于是临时安排，出发太匆忙，她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只能将就穿白天那一身。
仰躺了一会儿，青禾把胳膊放在眼睛上，略感疲惫地缓了口气。这样的日子真不适合她，出来就是干熬，别人烦，她也烦，才入职多久，都快厌倦了。
早先玩乐队的时候，青禾比叶希林还混。叶希林再怎么样，至少有个店维持日常开销，还能挣钱养活自己，她呢，她就是那种过完一天算一天的，今儿舒服了就不愁以后，背着贝斯到处过活。
在遇到文宁之前，她去叶希林那里借住过一阵子，在此之前还住过大半年的地下室，也不是不能挣钱，更不是养不活自己，只是她没那个心，太随性了，是个懒骨头。
别人的生活是一条明路走到头，偶尔会迷茫，可最后还是能走上正确的道路。青禾不同，她生下来就是在黑暗里打转，没有方向，没什么追求，要不是被文宁带上岸，可能至今还是老样子。
夜色渐深，时间越来越晚。青禾控制不住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胸口像有沉重的石块压着。这种感受太过奇怪，以前没有经历过，莫名就不太舒服，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次，有人打电话。
开的静音，没有响铃。
青禾没管，不关心是谁打过来的。
应该不是工作，毕竟都这么晚了。而且就算是工作，这么晚了不接电话也没问题。
来电只有一次，过后就没再打进来。
屏幕的亮度保持了五分钟，到时间就蓦地变灰，很快就彻底暗沉。
青禾转头看了看手机，借着落进窗户的银白月色望向床头柜那里，翻身，再扯过被子盖上。
甩掉脑子里那些烦杂的扰心烂事，合上眼睡觉。
黑夜沉静，万籁俱寂。
翌日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且光线充足，十分适合拍摄。所有工作人员七八点就起来了，随便对付两口早饭就开始干活，要赶在当红小花来之前就把所有事宜准备妥当。
青禾依旧无事可做，站那儿镇场子就行。
当红小花十一点才到，排场搞得不小，接送的车辆和随行人员都快赶上H&F这方的阵容。
因为化妆和服装准备还要费不少时间，所以接下来的进度还是比较赶，几乎是人一来就得立马开干。当红小花挺会做人，来了以后就好好配合，还跟其中一个主编熟络地聊了聊。
青禾没过去凑热闹，淡定地坐在远处观望。
昨天给她送热饮的那个实习生也在这边，小姑娘换了身衣服，穿得挺薄，脸上化着淡妆。
拍摄现场起了风，乍然还有些冷。
青禾注意到了对方，在她路过自己旁边时，想也不想就把人喊住。
实习生有点局促，似乎是太紧张了。大抵是受不住风吹，怕冷，她的手背都是微红的，碰见青禾后还下意识缩起手指，而后才规规矩矩喊道:“青秘书好。”
青禾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算是回应，顺手把自己带过来的外套递过去。她不太会关心别人，语调平缓，一句铺垫都没有就说:“穿这个。”
实习生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待会儿上去拿自己的……”
青禾不爱废话，懒得过多纠缠，直接把外套塞过去。
实习生莫名就红了耳尖，怪腼腆的，犹豫片刻还是收下衣服，没再推辞，细声细气地说:“那我晚点再给您送过来。”
青禾说:“可以。”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止住。
另一边有人在喊，让去帮忙。
实习生应声，赶快过去。
青禾目送她走远，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小口。
而与此同时，后面忽然有人喊:“老板……”

第9章
文宁来了，随行的还有一名外聘摄影师。
那位摄影师在圈内很有名，拿过不少大奖，跟文宁是多年好友。两人正在聊天，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应该是早就到了，只是太低调，一直没出声而已。
青禾侧身望过去，恰巧撞上对方的眼睛。
文宁一面同好友说话，一面看着她。
这人的目光平静无波，眼眸却深了两分，里面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一旁的摄影师认识青禾，见到人就热情地打招呼。
“青小姐，好久不见。”
摄影师也不清楚她俩的关系，只知道青禾是文宁的秘书，且对青禾有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们在上一次拍摄外景时有过交际，给某个一线男明星拍封面，当时青禾帮过摄影师一个小忙。
青禾别开视线，不与某人对视，大方起身，“齐先生。”
齐瑞安和气笑笑，说:“都不知道你在这儿，来了才晓得。”
别人这么客气，青禾的态度自然不会太差，即便是文宁在场，她收敛起不该有的情绪，温和地接话，跟先前是两种样子。
接完话，而后才对着文宁喊:“老板。”
文宁的态度不咸不淡。
齐瑞安没看出端倪，更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以为只是当老板的不亲近下属，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毕竟文宁平时就是这样的性格，冷清，不好相与。他在中间打圆场，乐呵呵地说:“你们老板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别搞得这么正经，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别被吓到了。”
青禾柔声说:“没有。”
俨然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齐瑞安又聊了点别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他比较随和，会说话，没什么架子，还挺会照顾旁人的感受。
青禾跟他聊了将近五分钟，直到一个员工匆匆找过来，让去忙事。
文宁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仅仅站在旁边。
妻妻双方在外面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即使有什么话要说，但当着外人的面都会相互沉默，只字不提。
青禾不想跟文宁待在一块儿，工作就是暂时躲避的借口。员工过来叫人，她立马跟着走了。
文宁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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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外景是较为复杂的工程，很麻烦，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要求比较高。当红小花会配合，高定一上身，气场十足，拍摄过程十分顺利。
准备周期那么长，真正上场干活的时间却相对较短，一个下午就完成了，之后的工作不归青禾她们管，交给其他人就行，剩下的只有一点收尾工作。
当红小花拍完就离开，要赶行程，据说还要坐飞机去剧组。H&F这边的员工走了一部分，余下的全得留下来处理收尾工作，青禾仍是监工，不过没白天那么负责了。
她早早就回到房间，舒服安逸地泡了个热水澡，工作什么的一概不管。
没人过来打扰，连敲门问话的都没有。
叶希林发来一条微信，让下周末把时间腾出来，届时环城北路有个演出，许多乐队都会参加，慢速火车也在受邀之列。
青禾很快回复消息:「行。」
不一会儿，叶希林问:「G市的音乐节，还去吗？」
G市的音乐节一年举办一次，每年都会邀请比较受欢迎和有实力的老牌乐队过去表演，偶尔也会挑选一两支风格独特的新乐队前去参加，算是出头露面的一种方式。
慢速火车就是今年被邀请的两支新乐队之一，早在三月份就接到了主办方的电话，当时是直接定下来了的，百分百肯定要去。
那时候江子还没退出，局面有所不同。现在队里只剩两个人，叶希林拿不定主意，只能问问她的想法。
青禾擦擦手上的水，打字。
「去。」
「重新找个吉他手，找不到就借一个。」
乐队之间相互借人是很正常的操作，有时候哪个队里谁临时有急事，或者暂时缺人，都是从别的地方找人替上。
青禾在杂志社混得差，人际关系一塌糊涂，但在圈里的口碑还行，这不是太难办的事，找个关系好的朋友知会一声就行。
叶希林对此没意见，一概支持，说完事就没再发消息。
青禾放下手机，从水里起身，扯下挂钩上的干毛巾。
文宁就是在这时候进的房间。
外面的门没关，虚掩着。青禾特地留的门，知道她会过来。
——有些事心照不宣，不用对方说也知道。她俩之间向来直接，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今晚没有月亮，房间里关着灯，所有物件都隐匿在昏暗不清的夜色之中，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浴室里的青禾听到了轻微的响动，清楚是文宁进来了，她没有出声，只侧头瞧了眼浴室门的方向。
这道门虽然关上了，但没反锁，拧开门把手就能进来。
青禾没有换洗的衣服，只能擦擦水，将浴巾围上。
客栈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隔着一道厚厚的墙都能听见外面的所有声响。房间门被关上，反锁，接着是不慢不紧的脚步声，窸窣一会儿，最后归于平静。
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青禾赤足踩在湿哒哒的地板上，冷白的脚背上全是水，她没有动，细细听着，直到外头的声响彻底没了，才用干毛巾擦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浴室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张全身镜，恰巧在她面前。她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须臾，垂着眼慢慢动作，一点都不着急。
顶上的灯光倏地暗了两分，狭小的空间里有种别样的潮湿感，脚下的水还带着余温，不过很快又变凉。这点凉意并不刺骨，却直往皮肤里钻，到处横冲直撞。
青禾不由自主轻轻蜷缩起脚趾，抬手勾了勾垂落的头发。
也许是外头没有亮灯，这处不大的空间被黑暗笼罩在了其中，浴室中就显得格外沉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蔓延。
因着不久前才放过热水，整个浴室都被水汽熏染过，面前的镜面是模糊的，凝聚着细小的水珠。青禾伸手在上面抹了一道，登时就清晰了，不过指间也沾上了水，冰凉凉的。
一堵厚墙的作用不大，在此刻就好似一张薄薄的纸，随时都会被捅破。
但谁都没轻举妄动，相互僵持，这是一场无形的拉锯战，双方都耐心蛰伏着。
青禾对着镜子继续擦头发，一会儿，把放在浴缸旁边的手机拿上，这才打开门。
房间里的大灯依旧关着，但床头的筒灯散发着不够明亮的光，光是昏黄色的，柔和中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朦胧。
文宁坐在床边，指间夹着一支通体细长的女士香烟。
那是青禾的烟，原本放在抽屉里。
烟已经点上，烧掉了将近一半，火星子慢悠悠往上爬，正在吞噬着剩余的那一截。
文宁背对着筒灯，昏沉沉的光线落到了她纤细挺直的背上，却照不到她的脸庞。在青禾出现的这一刻，她抬眼瞧了下，舌尖微卷，把烟含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随后用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捻，取下烟头，缓缓呼出白气。
她半隐在黑暗中，教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站在远处能瞧见她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烟气，又不像。
这是青禾第一次见到她抽烟，动作娴熟，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像经历过千百次的练习，不是故作深沉就能做出来的。
文宁这人十分自律，在良好的家教下从来都是以安静的一面示人，无不得体，就连在私下都是如此。她现在的样子与平时有所差别，像是换了一个人。
抽屉没合上，烟盒就摆在床头柜左边。
那是一包没拆过的烟，青禾一根都没碰，只是习惯性带过来了。
她没想到文宁会拆自己的烟抽，更不清楚原来文宁会抽烟，还是在自己房间里，当时一怔，随即又缓过神。
抽支烟多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文宁先说话，把烟掐了，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可能是刚吸过烟的缘故，这人的嗓音有点哑，似是有意压着，不过语调是温柔的，很轻。
她小声地说:“过来。”
青禾问:“做什么？”
语气干巴巴，但还是往那边走了几步。
文宁没应答，只在她快走近时拉了一把，将人拉到旁边坐下。
青禾搞不懂这是要干嘛，眉头一拧，不解地盯着。
这人身上有淡淡的烟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青禾的口味比较固定，抽的烟一直是同一种，现在冷不丁从别人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她还有点不习惯，无端端就不太自在。
文宁伸手过来，她下意识要避开，不让碰到。文宁手下一顿，“躲什么？”
她辩解:“没躲。”
文宁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薄毯，要给她披上。
她不愿意，直接用手挡着，“不用，我不冷。”
文宁拉下她的手，知晓这是在抗拒自己，没有过多争辩什么，只轻轻说:“别着凉了。”
青禾有些烦躁，“不会。”
面前的人不言语，也不动作，过了一会儿，温声说:“别气了，行么？”

第10章
可能是电力不足，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昏弱的灯光在这时候闪烁了两下，暗沉沉的屋子四处灰黑，些许光线被深夜折断，使得气氛更为压抑，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暧热与狎昵。
青禾脾气差，浑身带刺，谁碰扎谁，性子执拗得不行，但彼时的文宁就是一团棉花，她扎进去了，却挣不出来。
不仅如此，文宁还接过了她手上的干毛巾，帮着擦头发。
这人的力道很小，每一个动作都轻柔，难得温情一回。
青禾潜意识就抗拒对方靠近自己，可鬼使神差的，到底没有把人推开，而是僵硬身子坐在床边，要动不动地等着。
她不自觉抿抿唇，掀起眼皮子瞅了下，很快又垂下眸子。两人离得太近，相互之间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文宁今天用的香水是她送的，在商场专柜上随便买的一瓶，也就四五百块钱，入不了大老板眼的那种平价货。
香水味是清淡的薄荷味，挨近了才能闻到，比不得几千上万的奢侈牌子，但还算将就，至少不难闻。青禾没想到文宁会用这瓶香水，在闻到香味的瞬间愣了一两秒，一时怔神。
她心里仍旧不爽，还有那么一丁点憋屈，难以完全释怀，总之就是介意，可终究没发作，破天荒忍了一回。
文宁把她的所有举动都收于眼底，微凉的指腹在她湿漉漉的发尾轻轻一沾，接着似有若无地抚过她的脖子。
乍然的冷意让青禾不由得往后缩，有点受不住突如而来的刺激。
“干嘛你，冷……”
文宁不着痕迹地拿开手，视线在青禾锁骨那里走了一周。
刚洗过澡，青禾左边锁骨的皮肤微红，被搓红的。她自己没分寸，乱使劲儿，做事毛躁躁的，自个儿一个人泡澡都能整出几道红印子来。
文宁在干毛巾上擦擦手指，随后继续擦头发，柔声问:“这两天累不累？”
青禾直直坐着，漫不经意地说:“还好，没什么事。”
帮她把湿湿的头发都拂到背后，文宁嗯了声，用毛巾在发尾部分搓了几下，说:“给你带了换洗的衣服过来，晚点再去拿。”
青禾睨了这人一眼，语气埋怨，“谁要你装好心，明天都回城了，我自己回家再换。”
文宁说:“明天要去S市，上午的飞机，晚上有个展览会。”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青禾硬气说，颇为不满，“总是临时安排，之前不提前说，现在也是，我有别的事，你另外找人。”
本就在气头上，好不容易平息下去，这下又被点燃，越想越不是那么回事。
她把厌烦和不高兴摆到脸上，毫不掩饰，一句话说完不解气，还一脚踢在文宁腿上。不过没使劲儿，也就轻轻碰一下，娇嗔似的，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亦在宣泄压在心头的另一种不清不楚的情绪。
她白皙的脚背上还沾着水，在浴室里就没甩干净，现在一脚抵在对方腿上，便不讲理地挨着文宁的小腿磨了磨，非得把水都弄到人家西裤上。
文宁没出声，纵容了这样的行径，非但没生气，还按了下青禾的肩，不让乱动，要先把头发擦干。
青禾有气没处发，终究还是收回了脚，安生曲叠起细长的双腿坐在床上。
文宁一直不解释，先放下干毛巾，再帮着吹头发，免得冻感冒了，做完这些事才说:“昨天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
青禾对她开启了消息免打扰，到现在都没点进去看过一次，自然不知道这人发的什么。
“那你不知道打电话吗，我又不一定会看手机。”青禾小声说，到底是没底气，不敢承认自己把对方屏蔽了。
现代人都是手机不离身，发消息哪可能收不到，除非故意不搭理。况且文宁是老板，不用直接问也能从别的员工那里得知她的情况，哪还需要直接打电话，自然知道这是在置气。
文宁没有过多辩解。
青禾瞄了这人一眼，没声了。
她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逆反心太强，越是胁迫就越是不妥协，可一旦别人主动给台阶下，先低下头，她就强势不起来了，反倒会收敛许多。
譬如昨天面对连贺敏，听到那些话以后，她问都没问文宁一句，压根不想深究任何缘由，直接干脆走人。又譬如现在，明明早就想着不服软，此刻却心绪复杂，嘴里说着强硬的话，心头的火气渐渐就熄灭了。
她这种人就是坏脾气，宛若一块臭石头，死不开窍还难伺候。
然而坚硬的石块只是表面，里头是柔软的。
文宁惯会摸着青禾软的那一面来对付，耐着性子坐在这儿，直到青禾气消为止。
文宁的手已经不冷了，被吹风机的热风吹了一会儿，现今是暖热的。她摸向青禾的脸，在敏感的耳垂上碰了碰，放低声音，语调轻缓地说:“前两天我问过你，想不想来这边看看，你答应了，忘了？”
青禾当即否认，“哪有，我……”
但话说到半截又堪堪打住，脑海里隐约冒出当时的场景，好像确实问过，只不过那时候是在家里，她没怎么在意，完全不上心，左耳进右耳出，应得倒是飞快，可打从一开始就没记住。
不过这也不怪她，毕竟那时候两人久别重逢，文宁一边抱着她一边说正经事，她哪里听得进去。
再有，文宁也不是直接问的，没说是来度假村工作，更没提到这是连贺敏负责的项目，不然她绝对不来，哪会随口就应下。
大抵是自己也理亏，对于文宁再一次的触碰，青禾没躲闪，干巴巴地动动嘴，搜肠刮肚半晌，最终还是跳过这个无解的话题，全当过去了，转而问:“S市的什么展览会？”
问这话就是要去参加了，不再犟嘴。
文宁说:“摄影展览，齐瑞安是主办方的代表。”
朋友的场子肯定是要去的，帮忙镇场，这是正常的交往，而且出席这种活动也算是拓展交际圈的一种方法，届时必定会有许多有名人士前去。
齐瑞安的关系网太大，搞摄影展览无非就是变相的交际。反正个中利弊挺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文宁只挑简单的讲，不会提到那些不必要的方面。
青禾对展览会兴趣不大，直至听到信仰乐队的名字。
信仰乐队是一支成立了三十几年的老牌乐队，是国内白月光级别的乐队，也是青禾的心头好，她打小就崇拜信仰的主唱，纯粹喜欢他的才华，前些年还专门买机票飞到B市去听过信仰的现场，可惜到现在都没能跟那些人真正面对面地接触过。
她望向文宁，好奇问:“信仰要去展览会？”
“应该要去，”文宁说，“齐瑞安邀请了他们，展览结束以后还会单独吃饭。”
青禾哦了声，眼睛往下瞥，“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
她点点头。无意瞧见抽屉没关上，顺带弯下身子把床头柜上的烟盒丢进去，再推了一把将其合上，又直起身。
文宁不知何时抵在了后面，正好将她拢进怀中。
青禾未曾防备，霎时顿住身形。后方的人挨得太近了，贴在她背上，柔软的触感清晰而真实，还有隐约的香水味，淡淡的，无孔不入。
先前两人始终隔着一定的距离，各自克制，青禾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紧挨在一起，她才慢慢发觉了不对劲。今晚的文宁过分温柔了，一点都不像平常那样，像是别有所求才会如此，亦或者是先前太内敛，不曾表现出来，到现在才逐渐显露。
青禾后知后觉，想要退开，可文宁先一步将手环在她腰上，从背后搂住她。这人将下巴抵在她颈侧，又往上走了些，姿态亲昵。
青禾不大适应这样的变化，但也没阻止对方，仿佛毫无感觉一般，佯作平静地说:“下回别拿我的烟，实在要抽，拿了烟就把盒子放回去。”
文宁清清冷冷的，拂开她散在背后头发，在她脖子那里嗅了嗅，良久，应道:“好……”
青禾紧了紧手，莫名就拧巴。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她说，不动声色抓住腰间的手，要把对方拉开。她没在言语上拒绝，似是开不了口，也或许是别的原因。
文宁任她如何，还是靠在后面，不多时才扣住她的手指，接着一点一点收拢。
窗外起了风，客栈后院里的花草在轻晃摇曳，随着微风摆动。枝叶摩擦间，生出了极其轻微的响动，沙沙的，那声音又细又悠远，夹杂着乡野地里的腐朽气息，混合着诱人的花香，在黑暗的遮掩下幻化成夏日深夜特有的浓情。
天上仍是厚云遮蔽，到处都黑魆魆。
青禾在床上翻动了一圈，不让碰，可到底没躲开，最终还是被一把抱住。
她挣不开，只得安生地坐在这人腿上，不大情愿地说:“文老板，你好烦啊……”

第11章
客栈楼下的旅客不时进出，大多都是H&F杂志社的员工，这个时间点尚早，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完成，没人敢提前收工。
度假村的夜景很美，这里主打江南水乡特色，客栈外就是一条灯火通明的曲折长街，街道两侧是一排排仿古小楼，雅致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由近及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一边是观景台，还有一座恢宏大气的高塔，紧挨着的就是一处湿地公园。夜色撩人，好些游客都成群结队地往高塔那里挤，也有一些人结伴游街，随便买点纪念品或吃食。
人群喧嚣，熙熙攘攘。
二楼房间里能清楚地听到吵嚷不绝的声音，没完没了的，屋中的清净与外头的热闹对比鲜明，身处其中亦有种隔绝一切的感觉，好似完全脱离出来了。
文宁抬起头，由下往上瞧着青禾，伸手拂开她垂落的头发，凑上去在她唇角挨了挨，说:“不烦。”
光线太暗了，以至于此刻面对面看着这人，青禾却瞧不清她眼眸里的沉沉深意。窗户大开，偶尔有风吹进来，凉悠悠的，青禾嘴角稍扬，最后还是先低下头。
两人难得正经接吻一次，不过终归没有太放肆。
晚点还有事，都还得出去。
她俩很少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氛围到位，心里的念想作祟，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情不自禁就对上了。
兴许是青禾没志气，听不得文宁说的话，被哄一哄骨头就软了，一下子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之前还在厌烦对方，现今就搂着文宁亲，热切到过火。
文宁随着她闹腾，亲完，忽而将她抱起来。
她低低啊呀了一声，笑了笑，一勾手就把文宁压到床头那里抵住，不讲分寸地乱折腾。
文宁让着她，任她造次。
青禾老是喜欢揉文宁的头发，手上的小动作就停不下来，她往对方胸口拱拱，让文宁把自己搂得更紧些，然后小声地问:“你今天干嘛这么好，不太正常。”
文宁说:“今晚我留这儿，跟你一起。”
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好似没听见。
青禾不太在意这个，满不在乎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文宁往上推了推浴巾，指尖在风信子纹身上碰碰，转而问:“什么时候纹的？”
青禾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明白在问什么，她不由自主也摸摸自己的纹身，摸索着攥住文宁的手指，不让再触碰，回想了片刻，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十几岁吧，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找朋友做的，不要钱，免费给人练手。”
当年还小，什么都不懂，在地下音乐圈混久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成天没正形，傻不拉叽地跟在别人后面赶新潮，生怕落伍。那时候太疯了，不会辨别好坏是非，除了违法乱纪的事没胆子干，其它坏毛病没少落下，风信子就是那时候纹的，撩开衣服往椅子上一躺，咬紧牙忍住痛，一道刺青就有了，深深烙进了皮肤里。
十来岁那会儿没心眼，为了有个纹身再疼都值得，美不美丑不丑都没在意过，得亏朋友技术过硬，不然毁皮可就惨了。
青禾几乎不跟文宁提及早些年的混事，无意义的过往，说起来也没劲儿，她不想多聊，便含糊不清地搪塞过去。
文宁自觉不深问，轻抚着风信子颓丧耷垂的叶子，温暖的指腹再顺延歪扭的茎往下。知晓青禾藏着别的话没说出来，有什么在隐瞒，她垂了垂眼，视线落到青禾右手的臂环上。
法语纹身十分潦草，字迹松散无形，透露出一股子疲态。
这句话是青禾自己手写的，细细辨认，勉强能认出部分字符。法语纹身同样出自朋友之手，但纹身技术比之以前已经娴熟了许多，臂环的线条流畅，像是长在了手臂上，又飒又好看。
“这个呢？”文宁问。
“认识你之前，”青禾如实说，“纪念二十岁。”
文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试着用法语把这段字符串联起来，柔声说:“La libert&#233;&#233;ternelle 。”
「La libert&#233;&#233;ternelle 」
——永远的自由。
青禾揉揉这人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摸着，好似消停不下来。
“生日那天看了一部电影，然后晚上就做了这个纹身，比较冲动，第二天后悔都来不及了。”她眉眼微弯，稍稍抬起右臂，“不过还是挺好看的，再过几天又不后悔了。”
文宁反过来捉住她的手，不让乱动，“什么电影？”
“《海上钢琴师》。”青禾说。
“我以前也看过，”文宁回道，“应该读大学的时候，当时比你大一点。”
“很出名的电影。”
“嗯。”
“你跟谁一起看的？”青禾蓦地问道。
“我自己。”文宁说。
她莞尔，“我也是。半夜在宿舍里，蒙着被子一个人戴着耳机看，熬到两三点才睡觉。”
两人开始闲聊，说着一些没头没尾的话。
她俩之前从来不会谈及这些，没必要，亦不重要，平时的言语交流很少，更多时候都是在亲密当中度过，谁都没想过要越过横亘在中间的那条线，进入对方的圈子。眼下终于有所不同，不经意的几句话，无形之中打破了原有的束缚。
夜黑之后关上房门，只摁亮一盏筒灯，相互搂抱着纯聊天，这样的行径未免太陌生了，柔软而亲密，好似在真真正正地谈感情，她俩就像是恋人，情人。
青禾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提到这些，跟文宁讲起无趣的往事，她也有点乱，摸不准自个儿的心思。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无端端怔神片刻，大抵是有所触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文宁的脸。
文宁没动，眼皮子半合，安静地望着她。
灯光映在青禾眼眸里，将角落里的隐秘都照亮，让藏在深处的东西都无处遁形。
楼下的街道依然喧闹，人声时起时落，外面的光鲜灿烂衬得房间里更加昏沉朦胧。她俩方才还在一言一语地聊着，现在都无话了。
青禾的指尖动了下，轻缓地抚过文宁的脖子，在喉咙那里碰碰，不一会儿又往上，再摸向这人的脸。
文宁耐着性子，在这时稍稍一侧，将半边脸都落到她手心里，甘愿进入她的掌控。
青禾下意识蜷缩起指尖，想要避开，可没来得及，在碰到对方的一刹那，她霎时止住了要躲开的举动，仍是将手抚在这人脸上，到底没忍心放下。
“不要动，”她低声说，用拇指在这人脸侧刮擦了一下，“别动……”
文宁温和说:“没动。”
两个人的声音都极轻极低，仿佛呢喃。
青禾一时空白，整个人绷得很紧，情绪也绷紧了。本来她是十分平静的，眼下却不受控制，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来。
明明早先还有过更亲昵的行为，比当下要过分百倍，要直白千倍，却有哪里不太一样，时机不对，或是经历有差别，青禾说不上来，只感觉有什么在身体里翻腾，都快将理智吞没。
她错开了视线，不再与文宁对视，不继续看着对方的眼睛。
文宁的眸光太深了，像是随时都能把人看个透彻，要把最底处的心事都拉扯出来。
青禾不喜欢这样，她再靠近些，差一指的距离就能与下方的人面贴面。她在文宁嘴角磨按了下，低语:“别一直看着我……”
灯光照射过来，在她俩周身染上一层薄薄的氤氲，这般亲近的姿态相对，连另一个人耳廓上细浅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时间仿若静止了，要不是外头接连不断的闹声，房间里都快按下暂停键。
文宁抓住了青禾的手腕，少有的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
青禾不应。
她蒙住了这人的眼睛，把手放上去。
“你别叫我，不准喊。”
一贯的强势作风，这种时候都还做出表面强硬的架势，她就是这个德行。
但面前的文宁与以往不同，不顺着青禾，也没有出声，而是往后面仰了些。
青禾没能反应过来，直至感受到手心里的暖热濡湿。
一个小心的，顺势而为的触碰。
带着不知名的意味，湿润而猝不及防。
从青禾的角度，她只看到了对方瘦削的下巴，紧随其后的就是倏地被烫了一下，她愣了愣，立马拿开了手。
文宁这回不让躲了，将她两只手都捉住，分别压在两侧。
青禾挣扎，可没使劲儿，“做什么你……”
文宁说:“不做什么。”
接着一下箍住了她的腰背。
天气还真是应景，窗外的风眨眼间骤起，呜呼直刮。客栈的窗户是老式的双开式推窗，窗户没上插销，猛地被吹得吱呀作响，再砰地重重闭合。
筒灯被关掉，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不见半点亮色。
青禾挣动了半分钟，别扭地较劲，等没力气了，终还是直挺挺躺着。
文宁噙住了她的唇。
夜色在蔓延，别样的感受在叫嚣，满屋子的寂寥将要被打破。
只有门外的喊声不合时宜。
——“青秘书。”
是那个实习生。

第12章
二楼的过道宽敞，不少同事都收工回来，陆陆续续有人穿行而过，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好不容易忙完事，还留在这里的员工们就打算再聚聚，吃点宵夜唠嗑什么的。实习生听说青禾在房间里休息，特地趁着这空档过来还外套，上前敲门。
青禾听出了实习生的声音，当即僵住身子。
文宁也听出来了。
两个人的反应各异，青禾立时就要把身上的人推开，将手抵在胸口的位置，不让亲了。但文宁置若罔闻，不仅不收敛，还把青禾挡在中间的那只手拉开，捏着她的下巴，不给任何躲避的机会。
昏暗的环境会放大情绪，使得紧张在空气中无尽弥漫，些微响动都能激起千层浪潮，好似一点动静都能教外面的人发现一样。
青禾只觉得有什么在烧，一股子暖流在乱窜。
其实就算被当场撞见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但就是心里一紧，压迫感油然而生，浑身像是被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捆束住了，越是挣扎就越脱离不得。她没敢动得太厉害，被文宁攥紧了手，抽不出来就没再折腾，生怕被听到。
文宁把她搂抱在胸前，堵住她的嘴，不多时又让开，在她耳朵旁边的头发上挨了下。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人在巡夜，底下的后院里，一道手电筒的亮光四下晃动，下一刻又朝上照。刺眼的光束从窗户缝里投落，在整个房间里一晃而过。
青禾哪晓得是客栈的人在后院巡视，在光线落进来的一瞬间板直了腰身，颇有种被当场抓包的错觉。
手电筒的光一连晃过几次，下面的人好像在找什么。楼下有说话声传来，那些人讲的方言，不是西城当地话，听着应该是外地的游客。
随之而来的，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时间间隔很短，整个过程才几秒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今晚的文宁与平常很不一样，她的唇离青禾的耳朵很近，要碰不碰的。
因着视线受限，到处都看不清，因而触感就格外敏锐，连匀称的气息擦过耳廓都能感觉到，好似鸦羽拂过。房间里的隐秘就像是春日的藤蔓，攀着胸膛疯狂生长，再一圈圈把心勒紧。
青禾颤了颤眼睫，把手挡在中间，压着声音说:“起开，不要闹了。”
文宁面上平静，低低问:“跟她很熟？”
她，自然指的实习生。
青禾当即反驳，“不熟，今天才认识。”
她在杂志社里压根混不开，能跟谁熟，要不是实习生先送东西，她哪会给人家衣服。她就不是那样好心的人，反而是个硬心肠，是不好相与的刺头。
文宁没说话，扣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微微用力。
青禾不自禁就深吸了口气，打了下这人的肩膀，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本来两人就是陌路妻妻，先前的那些举动就足够越距了，现今在黑魆魆的房间里聊这些话，更是怪异，不像是她俩应该有的相处模式。
实习生在门外试探地问:“青秘书，您在吗？”
大抵是不想再继续下去，青禾心里有一丝慌张，在这瞬间应了一声，并用力推开下方的人。她蓦地抬手把灯摁亮，直起身站着，脸上的局促一闪而过，不过终究还是沉稳住心神，掩饰地勾起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即再挪开视线，用余光瞥了下门口的方向。
为难地张张嘴，最后还是出声应道:“等一下。”
突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昏暗，适才的暧昧顷刻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自在。
青禾都没有看文宁，兀自掖了下浴巾，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就坐这儿，不要走动，我先去看看。”
对方没吭声，面上的神情很淡。
她们前一刻还在你侬我侬，真像一对痴缠的温情爱人，下一刻却各自从中抽离，平静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禾怔愣片刻，心情也在两个极端上变化，白亮的灯光让她的思绪渐渐回转，得以平歇。
意识到自己似乎过分紧张了，她佯作若无其事地扯了下浴巾的下摆，再次拢了一把散乱的头发，接着往门口走。
文宁坐在床边，不知是在配合还是什么意思，这人半垂着眼，完全看不透。
客栈的房间面积大，比普通酒店房间要宽敞许多，门不是正对着床铺，而是斜对着，所以只把门打开一半的话，外面是看不到床的，更不会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
青禾还算淡定，过去开门，自然而然地用右手抓住门把，半边身子都挡在外面。
门外是重新换了身衣服的实习生，白天披散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素面朝天，气质干净，她手上提着两个纸袋子，一个装着外套，一个装着零食。
女孩子心细，受了人家的好就会加倍返还，不仅把外套重新熨过一次，还特地买了些吃的一并带上。
“青秘书。”实习生先喊道，许是瞧见青禾只裹着一张浴巾就来开门，她还怪不好意思的，都没敢抬起眼乱瞟，规矩地把目光落在脖子以上的部位，酝酿须臾，这才又说，“还以为你不在，是不是打扰你了？”
小姑娘斯文，有礼貌，说话的声音都轻柔，怕惊扰到谁似的。
青禾瞄向两个纸袋子，回道:“没有，只是刚刚在浴室里。”
借机解释为什么没有立马开门。
实习生未曾觉察到这是句谎话，傻傻地信以为真，想着自己连着敲了两次门，一直在催，反倒有点无措，真当是给青禾添麻烦了。
刚出社会的姑娘面皮薄，莫名就红了耳根，忸怩得很。
青禾很少和这种腼腆文静型的女孩子相处，也摸不准小女生的心思，她直来直往惯了，不太会绕弯子，一点都不含蓄，径直问:“来还外套？”
实习生顿了下，点点头。
“真是麻烦您了。下午比较忙，没时间，晚上又被摄影组叫过去了，现在才有空过来。”
青禾不是很关心这些，随口道:“没事，不急着穿。”
这只是一句无心的话，怎么想就怎么说出口了，但听在实习生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回事。
社里某些人嘴碎，下午已经给实习生旁敲侧击过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青禾为人太差，让不要招惹上麻烦，实习生是不信的，但难免心里打鼓，来之前都挺不安，所以又是熨衣服又是买东西。现在当面跟青禾聊了几句，她就更不相信那些传言了。
她想把纸袋子递给青禾，打算先把东西还了，可嘴巴比手要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假思索就问:“您今晚吃饭了吗？”
虽然没搞明白这是何意，但青禾还是说:“待会儿去吃。”
“楼下有宵夜，”实习生说，“大家都在，点了很多烧烤，您晚点可以下去吃。”
青禾一点不上心地颔首，“行。”
面前的小女生笑了笑，“那我给您留个位子，到时候一起。”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实在，没有心眼，坏也直好也直，两三句话就熟络起来了，做事暖心。
青禾没拒绝，依旧应下。
这顿烧烤应该是杂志社报销，算是公费消费，又不是别人请，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实习生这才把纸袋子递上去，柔和说道:“这是您的外套，另外那个是晚上在外边买的特产，龙须糖，还有一盒饼子，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吃这些，就随便买了点。”
青禾不爱吃糖，但这种时候总不能直白地说不喜欢，她这次倒是客气得很，接下东西，说:“破费了，买这么多东西，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实习生有点害羞，“不用，我应该的，还是得谢谢您。”
“没什么。”青禾说。
或许是找不出话聊了，实习生没再接话，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干站着。
青禾不是很健谈，亦没有想聊的，而且这大晚上的只围着浴巾站在门口还是有点冷，她迟疑片刻，想着该怎么婉言中止这场对话。
亦是这时，后面突然砰地一声轻响。
实习生一顿，猜到里面可能有人。
青禾毫不犹豫就解释:“没关窗户，应该是东西掉地上了。”
不管实习生信不信，她不着痕迹地将门再合上一点，又说:“那我先进去了，晚点再下去。”
实习生迟钝，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还是杵在那里。
青禾随即把门关上，不顾及那么多。
转身，回头望向床边，之前还坐在那里的人正站在桌子旁，脚边赫然是一个倒地的水壶。
水壶是客栈老板准备的，每个房间都有，原先是放在桌子上的，没人用过。
青禾看向桌脚。
文宁的电话响了，响得正是时候。
这人拿起手机，温声说:“接个电话。”
随后转身走向阳台，不当着她的面接听。
虽然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可青禾还是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连贺敏。
这么晚了还找老板，倒是敬业。
她止住了将要出口的话，没吭声。

第13章
一通电话将刚建立起来的平和局面彻底打破，缱绻不复，接下来的时间双方都没怎么交流。
文宁一直在接电话，看样子是在处理要紧事。
大抵是无心之举，这人把推拉门合上了，一下子将里外隔绝。
青禾在房间里玩手机，打开电视消磨时间，之后换上衣裤下楼。
客栈的大堂宽敞，摆着几张圆木桌，桌上堆着许多吃的，烧烤、零食什么都有。H&F杂志社的员工都在，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地聚在一起聊天，看着百寸大屏电视里的音乐节目，气氛融洽。
见到她下去，少许同事还是主动打了声招呼，那个实习生还真帮忙留了位子，坐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青禾与这个群体格格不入，对他们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可还是过去坐下。
实习生全名沈佳和，南城本地人，家境优渥，是个不折不扣的优秀富二代。小女生才21岁，罗德岛设计学院的高材生，十几岁就去了美国，深造以后再回来，进H&F杂志社工作只是为了学习。
青禾隐隐记得文家老爷子有个好友姓沈，想着沈佳和与那个沈家有什么关系，她没问，全当不了解。
沈佳和人缘很好，脾性软，跟谁都聊得来，在一群员工中也是年龄最小的。小女生挺会照顾人，不仅给青禾拿水，还时不时跟青禾说几句话，想把人拉到这个集体中去，不让青禾孤零零落单。
青禾知晓人家是好心，可她天生就是冷硬性子，到底还是经受不住这份心意，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只坐在一边听大家聊天，中途还出去站了会儿。
想抽支烟，无奈下楼时没带，最后只能杵在外边吹冷风。
再回来时，一同事大嗓门问:“欸，老板呢？她不是来这边了吗，没走吧，有人叫她了吗？”
齐瑞安也下来了，没架子地回道:“你们老板正忙，有事儿。”
青禾还是没加入这些人的聊天阵营，跨进大门，自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着。
大堂里挺吵，客栈的老板也在，有人在吃吃喝喝，有人在闲聊，也有人这种时候都还在商量工作，三句话不离本行，一刻都清闲不下来。
离青禾最近的那张长桌上有一男一女两名同事，两人正在谈工作，还提到了什么乐队。
由于本身就是玩乐队的，无意捕捉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青禾不自觉就尖起耳朵听了几句。
最近某卫视办了一个歌手大赛，在新一期的赛程里，演唱的歌手没火，帮场乐队却激起了极大的话题度，还一度上了两次热搜。
帮场乐队是才成立不到两年的新生代乐队，也是搞摇滚的，队里的主唱和鼓手都长得特别帅，在颜即正义的今天十分受追捧。而之所以能上热搜，一次是歌手大赛现场，一次是有一段乐队早期的比赛视频流出，鼓手在演出时太上头，不仅把衣服给脱了，还亢奋到将鼓棒打断，视频现场简直炸裂，听觉视觉双享受，重金属摇滚猛烈又刺激。
热搜之后，帮场乐队的新歌刷地冲上了红云音乐app的飙升榜和人气榜第一，近两天还上了原创榜的第一页，可见乐队的受欢迎程度，无疑是火了。
乐队的名字叫空音，一共四个人，主唱兼吉他手，贝斯，键盘，鼓手，配置齐全。
青禾常年混迹地下音乐圈，遇到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摇滚乐队，却从来没听过这个空音乐队。
兴许是这支摇滚乐队太新，也不混圈，比较低调，不清楚也很正常。圈子那么大，不可能哪个乐队都认识，不熟的多了去了。她没太在意，只是在一边旁听。
男女同事只是随口聊两句，在讨论最近的潮流走向，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深夜的客栈灯火通明，一行人聚到凌晨才散场，文宁直至结束都没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青禾一个人回房间，以为这人仍在里面，上去时还拿了些吃的喝的，她也不是太心眼的人，不至于较劲儿到因为一个电话就冷落对方，没必要。再者，真要是如此计较了，反倒显得她没品，好像多在乎那人一样，她俩还没到那种程度。
然而推开门，灯还亮着，文宁却不在，不见踪影。
床边多了一个大纸袋，纸袋里装着给青禾带过来的换洗衣物，床头柜上有个笔记本电脑，页面没关，屏幕上是电子版的文件资料。
对方有事出去了，比较急，但离开之前还是将换洗的衣服送了过来。
青禾把带上来的东西都放到了桌子上，脸上还算平静，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文宁工作繁忙，大半夜被叫走都不稀奇。
她进浴室重新洗漱，出来后从纸袋里找到吊带裙换上，然后才慢悠悠掀开被子上床。
在关灯之前，她先把笔记本关机。
电子版的资料是连贺敏发的，邮件。
笔记本上有记录，这两人的交流非常频繁，不过都是出于工作，没有别的。
青禾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退出，关机。
将笔记本往里挪了些许距离，接着关灯睡觉。
房间门是关了的，可钥匙被文宁拿走了，因此青禾没有留门。
夜里降温快，先是刮风，窗外呜呼呼作响，后来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扰人清梦。
下雨时青禾醒了一回，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这时房间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四处空荡荡。
雨越下越大，她再次睡过去，这一睡就到了天将白时分，风停雨歇，很是清净。
雨后的天气最适合睡觉，躺在被子里实在舒适。青禾侧躺着合上眼，半梦半醒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本来今天该是回城的时候，可由于要去S市，行程发生了改变，她俩和齐瑞安便不跟着社里其他人一块离开，得提前开车去机场。
青禾以为文宁至少会回来补个觉，毕竟再忙也得歇一歇，可直到一觉睡醒，这人还是没出现。
等到该出发时，还是齐瑞安过来敲门叫人，让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文宁昨晚一个人开车回城了，走得挺急。
青禾完全不知道这些，更不清楚具体的缘由，还是上车以后齐瑞安说的。
齐瑞安在前方开车，一边看路一边感慨:“你们老板就是工作狂，嗐，多大点事儿啊，非得自个儿回去处理，交给贺敏不就行了，哪会应付不过来。她不听我的，大半夜了还瞎折腾，今天还要去S市呢，现在倒好，明明可以一路出发，晚点还得去机场外边汇合，搞得这么麻烦，真是……”
昨晚连贺敏打电话过来，起因是合同细则出了问题，需要重谈。这事是底下的员工没做好，要大不小的失误，交给连贺敏处理完全可以，但不知道为什么，文宁坚持要回去，走得十分匆忙。
齐瑞安不太关心究竟发生了什么，觉得没必要这么紧张，专程回去一趟实属找麻烦。他就是无心一说，没别的意思，解释两句而已，毕竟不清楚文宁和青禾那档子关系，真当青禾只是一个小秘书。
有些话呢，同样的人以不同的身份来听，个中滋味自是大相径庭。
站在秘书的角度来看，这番话就是明贬暗褒，齐瑞安表面上是在说文宁没事找事，话里的深意还是认同的，好老板嘛。可站在妻子的角度，有的细节就不能深究了，只言片语也理不清。
青禾坐在后方不接话，良久，才吐出一句:“她那人比较认真。”
齐瑞安回道:“那倒也是，她就这样。”
青禾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齐瑞安又说:“也怪星河那边不会做人，一群老油条，得亏合同还没签，要是签了还不得被摆一道。你们老板回去也是好的，是该慎重点，出了岔子才麻烦。”
车子开得快，窗外的景物在高速之下变得模糊，成为一条条杂乱的线条。
青禾抬头朝外面瞧了眼，说:“嗯，是这样。”
轿车的行驶速度比大巴快，回城比出城的时间短。
快进城那会儿，青禾手机上收到了两条微信，都是文宁发的。
对方应该是忙完了，终于得空通知一下。
「昨晚公司出了点状况，先走了。」
「在机场等你们。」
青禾没回复，都没点进聊天界面。
其实她俩不怎么在微信上找对方，相互间发的消息少之又少，一句闲聊的话都没有，仅有几句都是有关工作的话。
下了高速路口，车子转方向开往机场。
青禾将食指摁在屏幕上，许久，点住屏幕长按两秒，删除了该聊天。
微信有个附带功能，删除聊天界面的同时会把所有聊天记录清空。
她不在意，随后将手机揣进了衣服兜里。
齐瑞安话多，忽而问:“你们老板和连助理是同学，以前一起在美国那边留过学，你知道不？”
青禾无动于衷，“不太清楚。”
前面的人笑了笑，“她俩关系好得很，当时我也在美国，还请她们吃过饭，一块儿自驾游，我们就是这么熟起来的，都好多年了。”
青禾说:“那挺好的。”
齐瑞安没再讲下去，只感叹:“时间过得快，算起来，应该有十年了吧。”

第14章
最后那句话青禾听不进去，心头不起波澜，感受不深，只是有那么一刻，她蓦地在想自己十年前在干什么。
十年前她才十五岁，混天混地，不好好读书，成天背着把破贝斯到处跑，三天两头被她妈青子君收拾，从街头蹿到街尾，从春江路到锣鼓巷，野得没边儿。
那年的年末，有天晚上她和江子混进了一家不太正规的小酒吧，腆着脸上台免费倾情演出，下台后有个男的讽刺江子弹吉他就像抱着扫把，她跟江子气不过，当场就同那人干架，两个打一个，赢是赢了，但后来警察来了。
十几岁时太放浪，恨不得把骨子里的叛逆昭告天下，所以才走上了摇滚这条路，可至今一事无成，因而变得克制内敛。
文宁的人生与这些乱七八糟不沾边，连贺敏也是，这两位才是一路人。
有些事青禾不会深想，同样的，有些话也不会多问。
她有自知之明，过于识趣。
车子一路畅行，四十分钟后抵达机场，文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杨叔也在。时间比较赶，碰面以后就得走，余下的事交给杨叔处理，三人先进去办理登机手续。
飞机买的头等舱，各种事宜都是齐瑞安在处理。
文宁的气色不太好，熬了一晚上没睡，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在登机之前，这人坐在候机室就小睡了十几分钟，多半是累得不行，自己控制不住，眼皮子太沉，一合上就粘一块儿了。
青禾坐在旁边，斜眼一瞥，不出声，也不做什么。
文宁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没化妆，连口红都没涂，素面朝天，不知道是时间赶不及还是如何。她今天早上应该洗漱过了，瞅着挺干净，不至于洗把脸的功夫都没有，就是不晓得是在哪儿洗的。
青禾定了定心神，放开视线眺望远处。
齐瑞安去Costa买了三杯热咖啡，递一杯给青禾，自己喝一杯，剩下那杯留给文宁。
“天儿冷，喝点热的。”他对青禾说，嗓音压低，不打搅面前睡觉的人。
青禾接过咖啡，小声说:“谢谢。”
齐瑞安哂道:“甭客气。”
他俩不熟，没有可聊的话，八竿子打不着。
青禾喝了口咖啡，觉得难喝，一尝就不喜欢，可她不曾表现在脸上，仅是淡定地把纸杯捂在手心里转转，没声了。
齐瑞安挨着坐下，接连喝了好几口热饮，不经意问:“青小姐以前去过S市吗？”
青禾说:“出差去过两次。”
齐瑞安随和笑笑，“那挺好，还担心你过去了会人生地不熟的。”
“这趟麻烦您了。”青禾说，语调浅淡。
“哪有麻不麻烦的，你不用，还不是你老板，该是她麻烦我。”齐瑞安回道，言谈举止大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里舒坦，他偏头瞅了下那边的文宁，再悄声讲，“她原本都不打算去的，请都请不动，这两天又要去了，来来回回地跑，挺累。”
这些话应该只是无心一说，像在车上那样，没别的意思。
青禾低眼瞧着手中的热咖啡，指腹贴着杯壁点敲两下。
候机时间短，不多时就到了该上飞机的时候。
上去之前，齐瑞安把文宁叫起来，让喝两口热乎的醒醒神。文宁面上的疲惫更甚，勉强喝了小半杯，这才提上东西出发。
青禾随在队伍的最后，一上机就戴上耳机听歌睡觉，整个过程中跟文宁都没怎么交流。她不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跟平常在外面没两样，乍一看没有任何不对劲。
南城到S市将近三个小时，飞机落地已是下午两点多，私人司机早在机场外边侯着了，只等三个人一到就可以立马去酒店。
齐瑞安这人会办事，请人参加展览会，吃住出行全程包揽，绝对不含糊。
文宁上飞机以后就一直在休息，到车上了才稍微缓缓。
来接她们的车就是加长版保姆车，三个人分开坐，但又没隔得太远，青禾坐在最后边不吭声，没什么心情，齐瑞安倒是能侃，一大堆话往外抖落，工作上的、生活中的，说个不停。
文宁时不时会接话，与这人聊聊工作和投资。
齐瑞安自觉不提及太私人的话题，到后面可能是没什么说的了，他突然讲起一些传闻，算是八卦两句。
“听说霓虹最近新签了一个摇滚乐队，叫什么音，造势整得挺猛，那边是不是又要捧新角儿了？”
霓虹，国内目前规模最大的独立唱片公司，旗下分支众多，包括有声音乐、影像等等，在乐队、嘻哈、流行和民谣各方面都有所涉及，总之地位举足轻重。
文宁对此不感兴趣，哪有闲情去关心这些，流行圈里更新换代比手机革新速度都快，今天红明天糊，常有的事。她抵在座椅靠背上，淡声说:“不清楚，没太关注。”
齐瑞安却饶有兴致，单拎这段传闻出来细细地捋。
“上回我去B市遇到老张，唠嗑了下，也说了这事。之前老张他们台里不是搞了一个歌手大赛吗，莹姐参赛去了，反正还是比较顺利，只是中间临时改了赛制，非得加个乐队帮场，表面上说是表演赛，不排名次，其实就是为了把这个乐队塞进去，之后又是宣传又是热搜，搞得挺来劲。霓虹这次看样子是要来真的，舍得下血本，要打造新鲜血液了。”
就国内而言，乐队文化从八九十年代至今都是比较小众的一种流行，且内地的发展不如港澳台，尤其是摇滚文化这一块，圈内搞得热火朝天，可圈外基本没声。这与大众口味选择有关，也与国内的风俗传统和观念有关，起步晚，难流俗，因而很多时候都只能孤芳自赏。
音乐圈近些年正在逐步开发扩大小众音乐领域，比如民谣、说唱，但摇滚始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投入多回报少，好些人对它望而止步。霓虹野心大，想用造星的方式拉动这个圈子，想走在最前面吃肉，一下场就是大手笔。
齐瑞安讲这个无非就是谈谈投资风向，想听听文宁的意见。他既是孤高的艺术家，也是市井的资本家，玩摄影和赚钱两不相误。
文宁如何听不懂话里的深意，可始终不给出明确的答案。
齐瑞安递了瓶水过去，使了个眼色，非要问个明白。
“你觉得怎么样？霓虹能搞出名堂吗？”
文宁不接这瓶水，合上眼不说话。
无声胜有声，态度不要太明了。
东西就那么大一块，想分肉的可不止齐瑞安一个，卖劲干完活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霓虹又不是傻子，敢下血本还怕别人抢？别直愣愣进去转悠半天，到头来却是给人家陪跑出力，得不偿失。
青禾坐在后面听着他俩的对话，微拧眉头。
她对投资和内幕没有半点想法，但涉及到本身相关的点就忍不住跟着听了一会儿，本来不听还好，越听越奇怪，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她的心情本就烦躁，是自身的问题。她抿抿唇，将耳机音乐声调高些。
车子一路到酒店，接着是安排住宿。
文宁住套房，青禾住普通房间，两人不在一个楼层。不过毕竟是五星级酒店，普通房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青禾还挺满意这样的安排。
文宁对此没说什么，只让青禾晚上过去一趟。
青禾径直回了房间，当做没有听到。
因着晚上还有展览会，要面见一些朋友和合作伙伴，之后的时间里，文宁一直在准备，齐瑞安亦匆匆离开，还有别的事要忙。
青禾倒是悠闲，先在房间里清净了个把小时，待心情缓过来了才把送过来的礼服换上，掐着时间出去。
她不太想说话，之后的半个晚上都不太合群，除了随在文宁后面什么都不做，还真像是合格的跟班秘书。
展览会一共要举行三天，今晚只是开场，过过形式。
青禾如愿见到了信仰乐队，但没能有太多的交流。
信仰的主唱是被齐瑞安带过来见她的，整个过程的客套意味不要太重，妥妥地走个过场。主唱根本不认识她，得知她是玩摇滚的便问了两句，交换了微信。人家对她无感，连她所在的乐队名字都没问，纯粹给齐瑞安一个面子而已。
大概是矫情心太重，青禾毫无见到偶像的激动，反倒堵得慌。
文宁看了她好几眼，应该是发现了端倪。
等展览会结束回到酒店，是文宁去的青房里。
房间没开灯，黑沉沉一片。
文宁把青禾抱到桌子上，挨到她耳边低低问:“不高兴？”
青禾不承认，生硬说:“没有。”
文宁将唇落到她耳后，“别骗我。”
摸着冰凉凉的桌面，青禾不太耐烦，直接蒙住了这人的嘴巴。
文宁亲她的手心，一如昨晚。
青禾憋屈，又无处发泄。
她在这人肩上咬了口，很是用力，将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白皙光滑的皮肉里。
文宁身形一滞，还是纵容了，安抚地摸着她的后颈。

第15章
房间窗户紧闭，不透风，夜色沉沉压着。
今晚的月亮圆满，斜斜挂在无云的天上，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落进来，微光洒落，整个屋子都有一股子朦胧氤氲感。
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尤好，外头听不见里面的声响，里面也不太听得清街上的嘈杂与吵闹。
S市繁华辉煌，夜里灯火不歇，站在高处放眼一望，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这个时间点了，大街上还有不少来往的人和车辆。这里与南城不同，南城的夜晚向来清净，大家的生活节奏慢，晚上没这么热闹。
靠窗那边有软和的沙发，躺上面就可以俯瞰楼下街道的夜景。
今夜不冷，反而比较热乎，青禾匀称清瘦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潮乎乎的，两缕发丝也黏贴在颈侧。她还是有分寸，不至于太过，发泄过怨气以后就一动不动地趴在文宁肩上，将脸埋在对方颈窝里，像随波飘荡的无根浮萍，晃悠起伏不定。
两个人在暗沉的环境里逐渐靠拢，隔阂和嫌隙暂时被搁置在一边。
文宁的手从青禾的头发里穿过，再放到她背上搂着，大有要把人拉进掌控之中的意思。这人的占有欲总是在不经意间显露，平日里安静无事，到一定时候才会表现出分毫不一样。
青禾抓住了她的手臂，推开，径自蜷缩起身子，不住地往沙发靠背角落里挤。
“离远点，别烦我。”她嘟囔道，说着狠话，可语调却是乏劲无力，有些疲惫。
白天太折腾了，先是从度假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去机场，再是三个小时的飞机到这边，随后又是参加展览会，末了还有个饭局，从早到晚都没好好休息过，回了酒店都不能一个人安生歇歇，确实够呛。
她俩十一点回来的，还是提前离开饭局，但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青禾累得直接闭上眼，打算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都不想浪费力气去床上，似是要倒头就睡。
文宁不让她好过，食指在她脸上轻勾，摸着她的侧脸轮廓，凑近了低声问:“哪儿烦？”
感受到唇上若有若无的暖热气息，青禾翻了个身背对着，“你烦。”
文宁从后面把她搂住，轻轻道:“跟我说说话。”
气包气了一天了，在外面就是不搭理人，哪怕一张桌子吃饭，都挨着坐在一块儿，整个饭局间还是一声不吭，就差把情绪摆到脸上，文宁哪会感觉不出来。
其实刚上飞机那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早在发消息不回就猜到了一星半点，知晓肯定要闹脾气，只是白天有在外人，终归不方便，有什么事都只能等到晚上再说。两个人处在一间屋子里，没谁来打扰，也能好好谈一谈。
不过青禾不为所动，仍旧是块硬石头，她想也不想就回道:“谁要跟你说话，睡觉了，不说。”
这话一出，房间里更加沉寂，身后的人没动静。
青禾没有丁点儿歉意或怎样，只是发泄似的悄悄扯了下沙发套，拧紧手指，也不知在跟谁较劲。
许久，身后的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摸索了会儿，再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掰开。
“不疼么？”对方问，到底有些无奈。
青禾嘴硬，可没再把这人推开，只没好气地说:“要你管……”
文宁扣住她的手，嗯了一声，顺着说:“好，不管。”
青禾不由自主就咬了咬下唇，不言语。她就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搞了半天也没起什么作用，还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对方知她是哪样的性子，摸透了她的德性。
她心里憋得慌，终究还是不解气，这么背对着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又翻身回去，面对面朝着那人。
她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文宁一下子钳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用力一勾。
文宁又把她抱了起来，猝不及防的。
突然的腾空感让青禾不适，她太过于紧绷，当即就挣了一下，但不管用，于是又动了动，还轻喊:“干嘛啊你……”
她的劲儿不小，这么挣扎还是抱不住，但文宁就是不把她放开，因此两个人下一刻就直接摔到了床上。好在床铺软乎，比沙发还软得多，摔上去一点都不疼。
冷不丁下沉，青禾像是陷进了束缚的牢笼里，她想翻个身，想趁机离对方远点，打算逃离，可惜还没动一动，一瞬间就被箍住了腰肢，被压在床上趴着。
大概是眼睛看不清周遭的一切，青禾心里没底，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再喊了一声。
“文宁！”
没敢放开声音，毕竟是在外边，多少都得顾忌点。
文宁用力一拉被子，将自己和她都盖进去。
青禾所有的张狂和怨气都被吞噬了，那些还没喊出口的话也被吞掉。
当被子被踢到床边角落时，她再次咬了文宁一口，但这回没来劲儿，轻轻的，像闹脾气的小猫，炸毛时挺唬人，可还是有个度。
文宁把她脸上散乱的头发拨开，耐着性子说:“明天出去逛逛，不去展览会。”
她不回话。
展览会其实挺无聊的，内行看门道，外行搞社交，一样都不沾边的人就只能凑热闹。热闹凑不了一天，长时间待在那里的确不好受，跟被关进去没什么两样。
她不说话就是默许了，算是同意。
翌日是晴天，大清早就出了太阳，暖洋洋很是舒服。
六月的天气最是舒适，不冷不晒，一年四季中没有比这更安逸的时候，阳光照进房间，人躺在床上完全不想起来。
她俩是十点出的门，没在酒店吃早饭，去外面单独吃。
为了报复某人，青禾特地穿街走巷找了个装修破烂的早餐店吃饭，店里的桌子油腻腻，地上也不大干净，只有食物的味道还将就。
文宁爱干净，有一点点洁癖，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这人平时是不会进这种店的，但独独这次例外。
她们叫了两笼特色蟹黄汤包，就着小菜吃一顿。
店里的东西口味一般，不出色但也不差，反正还过得去。青禾不讲究，吃得都挺开心，一大半东西都进了她的肚子。
文宁没怎么吃，还是不太能接受，只吃了一个汤包就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由于早饭吃得迟，午饭自然就省了。
下午的时间清闲，无事可做，两人到处走了一圈，先去了趟豫园，觉得无聊又去了步行街，最后才是外滩。
外滩的夜景不错，灯火如昼，既富丽繁盛，光怪陆离，又不失人间烟火气。这个大都市在人们口中褒贬不一，有人爱它的耀眼，有人厌它冷漠市侩，青禾享受在这里的时光，浮躁之中难得有一丝丝安静。
应当是她心里太乱了，不够平静，所以出来走走会好受许多。
在逛街期间，她和文宁没太多的交流，一路走一路看，累了才停下。
路过一间老旧的唱片店时，青禾进去一趟，随便买了张唱片。
给叶希林的礼物。来S市一趟，空着手回去不太好，总得带点什么。
文宁没问为什么要买唱片，都随着青禾。
不仅如此，进奢侈品店逛时，这人还眼也不眨地买了两条裙子和昂贵的套装，都是给青禾买的。
无功不受禄，青禾还算有骨气，直接拒绝:“不要你给我买，我不用。”
文宁平静地说:“周六要回去吃饭，从这里面挑一身。”
青禾差点又忘了，之前自己还提醒对方来着，过两天要去老爷子那里。
去文家吃饭就是帮文宁做面子功夫，到时候的穿着打扮肯定不能太差，掉档次可不行，是应该买新衣服。她没钱，兜里空空，比脸都干净，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如果文宁不给买，只能穿旧的过去。想了想，她也不矫情了，全都收下。
晚饭是去私房菜餐厅吃的，齐瑞安请客。跟昨晚差不多，今儿还是交际的饭局，到场的都是些大人物。
青禾硬着头皮跟去，把脸揣兜里，只管吃，余下的一概不管。
饭桌上，文宁一边同齐瑞安他们说事，一边剥了个虾放进她碗里，举止从容，不要太淡定。
青禾一愣，旋即用余光瞅周围人的反应。
齐瑞安他们没反应，好似未曾发现异常。
她捏着筷子，犹豫片刻，还是夹起虾尾肉往嘴里送，细嚼慢咽地吃着。
饭桌上谈成了好几桩生意，到点了，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离场。
她们回到酒店时还早，不到十点。
青禾躺床上玩了大半个小时的手机，等到文宁处理完事情过来才慢腾腾去浴室洗澡。
手机没锁屏，微信还在线，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上，直接就放在枕头旁边。
文宁在外面等着，顺带收收东西。
明天要回南城，也是中午的飞机。
青禾臭毛病多，总是乱扔东西，还把换下来的背心塞枕头底下。
文宁把背心收了，顺带将手机放床头柜上。
只是刚拿起东西，手机忽地震动，有人发来消息，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
「晚上好/表情」
是沈佳和。
文宁皱了皱眉。

第16章
外面的一切，青禾浑然未觉。
之前的半小时里，她是在跟叶希林聊天，两个人正在商量找新吉他手的事。
新吉他手不好找，现今时间紧迫，总不能真找个没演出经验的新人来培养，哪来得及，可稍微有点经验且技术又过关的吉他手都被抢走了，要么就是不愿意进慢速火车当穷鬼。
梦想固然重要，但吃饱了才有力气在这条路上前行。
现在只剩下借人这个办法，叶希林已经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便给青禾发消息商量一下，问哪个更合适。青禾挑了个自己熟悉的，想着熟人好说话，能练到一块儿，上手很快就能合到一起。
消息刚发出去，沈佳和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小女生这回比较直接，验证消息就是自己的名字，别的废话一概没有，她的头像是戴帽子的卡通熊猫，看着就可亲近人。
青禾同意了申请，一点都不带纠结。同事之间加个微信多正常，不必扭扭捏捏，而且她朋友圈里也没有不可见人的东西，发的全是歌曲分享，连日常动态都没有。
加完好友后，沈佳和不打扰她，她也没主动问一句，各自安静躺列。
沈佳和发的消息青禾未能先看见，她还在浴室里磨蹭，泡热水澡泡得起劲，舒服得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今天又是四处乱跑的一天，虽然不如昨天那么疲惫，但还是累，泡泡澡最好不过。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泡到手指上的皮肤都起皱了才起来，吹干头发出去。
文宁已不在房间里，不知去向。
猜到这人应该是有事要做，兴许是被哪个朋友叫走了，青禾没找人，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
沈佳和一连发了两条微信，第二条是表情包，挺可爱的Q版小人。
青禾点进聊天界面瞅了瞅，没回。
她不喜欢闲聊，觉得太浪费时间，两个不熟的人隔着一条网线有什么可说的，有事有话可以见面谈。退出微信，她戴上耳机听歌，酝酿灵感。
下个星期就要登台了，即使不是特别要紧的演出，可距离上一次表演已有三个多月，得找找感觉。江子走了，队里只剩下两个人撑着，慢速火车无论如何都不能散。
文宁十几分钟以后回来，手上拎着一沓纸。
准确来说是纸质资料，才打印出来的。
这大晚上将近十一点，出去奔波了一天，明儿还得回南城，这人还不打算休息，感情还得熬夜处理工作。青禾抬头望去，见怪不怪了，没问，兀自听自己的歌。
文宁把东西放桌上，脱掉外套。
“我去洗个澡。”
耳机里的音乐声并不大，青禾听得见对方说的话，应了一声，不太上心。
文宁的视线落到她手机上，隔了一会儿才移开。
浴室的热水烫，流得顺畅，哗哗的。
文宁不爱泡澡，径直对着花洒冲洗，十分钟左右就搞定，擦干身子就准备穿衣服。
浴室里有盥洗台，盥洗台前有半身镜，镜面被水汽熏染模糊了，湿漉漉一片。穿衣服之前，她习惯性抬手抹了把水，朝着镜子里瞅了眼。
这本来只是个不经意的举动，可当看到镜中的自己，她霎时放缓了动作。她左肩上赫然是几条抓痕，长度几厘米，不深，仅仅破了点皮，也不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慢慢穿上衣服，文宁出去。
青禾已经躺床上打算睡觉了，侧着身子，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还没睡着就开始不老实。
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热咖啡，刚泡的。
文宁才走近就瞧见了，再偏头一看，青禾半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压根察觉不到她出来了。
她掀开被子上床，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青禾的眉头都快拧结到一块儿，似乎是不大高兴，没好气地开口:“离远点，别挨着我了。”
文宁当做没听见。
青禾入睡很快，不一会儿就呼吸匀称规律，胸口一起一伏。
睡过去了，也消停了，防备心没那么重。不知哪个时候，醒着时还凶巴巴的人无意识地动动，往后面挪了点，安生地用背抵着文宁的腿。
文宁低眼瞧了下，帮着把被角掖好。
一夜平静。
街上的灯一盏盏关上，彻夜的迷离色彩散去，紧接而来的是长龙一般的车流。S市的繁华不会落尽，不论白天黑夜。
飞机划破长空，将近三个小时后抵达南城。
熟悉的家乡味扑面而来，青禾整个人都爽利多了，心情亦焕然一新。
杨叔来接她们，家里有阿姨做饭，妻妻两个一到家就可以直接吃饭，行李都不用自己收拾。
有人伺候的日子就是舒坦，哪怕这样的待遇只有半天加一个晚上。今儿不用上班，更不用干别的事，青禾一回去就窝房间里躺尸，躺到脑袋犯晕了才起来吃晚饭。
相较于她的无所事事，文宁可就忙多了，回家吃顿饭就去了杂志社，处理完社里的工作又去了公司，几个地方到处跑，直到晚上都还在连轴转，连歇口气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这人名下的资产还是挺多，不止一家公司，去S市待了两天，许多工作便搁置了，现在必须得加急赶工。
不过再怎么赶，第二天还是得回文家老宅子，还必须带着青禾一起。
文家老宅子不在城中心，也不在二环，而是处于绕城高速附近，四五环之间的老城区。那处老城区环境还行，颇具南城八十年代的风格，周围的房子都较为低矮稀疏，绿化面积大，红墙青瓦，高高的铁栅栏，洋气的路灯，随处可见的挺拔银杏。
文家也是独栋别墅，但比她们住的那个要气派，自带小花园和人工湖，前院后院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亭子。别墅里的装修古香古色，符合老爷子一贯的审美，处处都透露出大气。
青禾只来过这边两次，这是第二次。
除了文宁，她跟文家其他人都不熟悉，只比陌生人好一丢丢。
文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老爷子结过两次婚，现任妻子姓施，叫施念英，只比文宁大八岁。老爷子和施念英有个儿子，也就是文宁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文恩承，小孩儿才十岁。
施念英和文宁不大对付，打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忌惮着这个继女，至今不能释怀，尤其是生了文恩承以后。
文宁瞧这个女人不上眼，更瞧不上她的宝贝儿子，跟老爷子的关系亦不咋样。她毕业以后就是一个人打拼，早就不靠文家了，进家门后不必看别人的脸色。
文宁的亲妈姓聂，十几年前就跟老爷子离了婚，分了一大笔财产后移民瑞典，前些年和一个外国男人组建了新家庭，一直没再回来过。
总之，文家的家庭关系比较特殊。
但再怎么样，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儿吃饭，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不能把心思都挂在脸上。而且今晚过来吃饭的人不止她们几个，另外还有十来个堂亲和表亲，阵势搞得挺大。
来之前，文宁备了双份礼物，连带着青禾的那份一并买了，一个是上好的茶叶，一个是前阵子淘来的字画。老爷子对这两份礼物很满意，难得给个笑脸，态度都柔和了许多。
老爷子对待文宁和文恩承向来一视同仁，明面上不会太偏心，这回高兴了，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乐呵呵的，还单独拉着文宁去楼上的书房，说是要单独聊聊。父女俩嘛，一两个月没见了，怎么都得叙叙旧。
施念英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神微沉，当即就拉了拉自己的儿子。
文恩承还小，可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小男孩挺机灵，立马就乖巧地大声说:“姐姐，我帮你和爸爸泡茶！”
众多亲戚都在场，谁都不会以恶意去揣测一个半大的孩子，几个长辈还笑了笑，夸文恩承懂事。
老爷子回头看了眼，却不说什么。
文宁毫无反应，似是听不见。
父女俩一同上楼，连背影都不留给楼下的众人。
文恩承觉得委屈，小嘴一瘪，眸中隐隐有泪光，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上去。
青禾在一旁看戏，心里好笑。
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倒是挺会争宠，也不看看场合，现在一脚踹到钉板上，分明就是自找憋屈受，还哭呢，有够没出息的。
她没在楼下久待，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争斗，不一会儿就去了楼上的房间，打算等文宁谈完事出来。
独栋别墅是三层楼的洋房，三楼最东侧就是文宁的房间。虽然这人早就搬出了文家，但老爷子一直坚持把这间房单留给她，谁都不能动，不仅定期打扫，还让家里的阿姨定期上来换被褥这些，以便文宁会突然回来住。
青禾有那间房的钥匙，可以随便进去。
房间的布置跟上次来时差不多，窗帘拉开，采光效果极佳。
也许是光线太好，青禾进门后就瞧见了书架上的相框。上次过来书架上还只有书，没有这玩意儿。
照片是一张大合照，上面有四个人，除了文宁，还有齐瑞安，连贺敏，以及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孩子。
青禾愣了愣，不由得缓步走近。

第17章
照片的背景是耶鲁大学图书馆，约摸是秋季，后方的树木叶子掉得光秃秃，只剩黄褐色的干瘪枝丫。照片上的四个人看着才十几二十岁的模样，正当青春年少，与现在的差别很大，完全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样子。
曾经的文宁不似如今这般冷淡，她的眼神是温柔的，眸子里深邃，头发及肩，身穿黑色长风衣，戴围巾，脚上是当下正流行的尖头靴，气质清冷却不失温和。
陌生女孩子挽着她的胳膊，脑袋稍偏，笑盈盈地望着镜头，眼里宛若有光。这姑娘生得挺好看，长卷发，杏眼，一张脸精致，都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文宁长得高，齐瑞安和连贺敏也高，只有女孩子矮一些，一米六左右。由于一定的身高差，拍照时女孩子不由自主就侧偏着身子，都快斜靠到文宁肩上，姿态颇为亲昵。
不用猜，她俩的关系一定很好，远胜齐瑞安和连贺敏。
青禾把相框拿了起来，对着光细细看了会儿。
其实她从来都不了解文宁，不清楚这人的过往，更不知晓对方心里藏着什么，文宁是怎样的人，曾经经历过哪些事，一概不知。她只知道文宁有钱，脾气不错，能忍受自己，勉强算个合格的妻子，她俩在私底下的交流少得可怜，相互之间都不会过问对方的个人生活，更别提那些有关于过去的一切。
她俩在床上的交际最深，别的都太浅，都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指腹在相框边缘刮擦两下，须臾，青禾还是把东西放回原位。
这张照片是老照片了，边角处还泛着陈旧的黄，应当有好些年头，估计是被文宁珍藏起来的，亦或是一直放在某个地方，相册里、书页中……然后家中的哪个人发现了，于是好心将照片裱起来放着。
反正不会是文宁自己，这人之前还在法国出差，哪有空闲时间专程过来一趟。
思及此，青禾迟疑半晌，终究还是不继续留在房间里，只在这儿站了两三分钟，接着像是从未进来过一般，出去，将门带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待着。
文家其他人都在楼下忙活，聊天，拉拉家常，气氛还算和谐。
文恩承的茶水未能送进二楼书房，小孩儿没胆，眼泪花花半天啥也不是，只敢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平时都被众星捧月般供着，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唯独每次文宁一回家就受气，怎么都讨不到老爷子的欢心，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
小孩子嫉妒心重，一根筋不会想事，有些道理还不懂，越是深想就越钻牛角尖，从心底里就感觉是文宁抢了他的爸爸，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宠爱。他难受得紧，又不能哭出来，窝囊地把眼泪憋回去，俨然一副不争不抢的低调样。
施念英心疼儿子，心头的火气直冒，可当着众亲戚的面不便发作，只能强行挤出笑脸，优雅得体地招呼大家，再喊了文恩承一声，让小孩儿过去给长辈们倒茶。
文恩承很听亲妈的话，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十岁的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是非常讨喜的，倒茶的举动赢得了一众人的称赞，大家都挺喜欢他。
青禾下楼时就恰巧撞见了这一幕，登时心里门儿清。
即便只跟施念英见过一面，一点都不熟，但青禾在第一次过来时就摸清了对方的本性，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施念英的原生家庭还是可以，算不上豪门，可也没到缺钱那种程度，她毕业于南城大学，就读于医学专业，是在市医院认识了老爷子，之后不到半年就嫁进了文家，继而当上了富太太。
可能是生活环境的突然转变带来了诸多不适应，以及生活质量的陡然升高蒙蔽了眼睛，施念英对文宁渐生敌意，生怕被抢走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有些话不好摆到明面上讲，可大家都晓得，老爷子今年已经五十六，再过十四年就七十了，到时候肯定不能再管理庞大的家业，还是得传给儿女，但那时候必定会面临着另一个艰难的选择。
传给女儿还是传给儿子？
十几年后，文宁势必比现在还厉害，手段自是更强硬，届时二十来岁的文恩承如何比得过？羽翼未丰的毛头小子能做什么与之抗衡？
且不说那时候，就拿姐弟俩同岁时期来比，文宁十岁那会儿早就不会哭鼻子了，不仅成绩优异，弹琴画画都会，还多次登台拿过奖，甚至有一次还去国外的一个大型演出上拉小提琴。反观文恩承，小孩儿成绩平平，除了听话啥都不会，没天赋不说，还被这么一个糟心的妈畸形引导，以后会长成哪个样还不一定。
所以施念英防着文宁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按她的教育理念，成天给孩子灌输一些不该有的敌对思想，恐怕再多生两个都还是望尘莫及。
青禾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头一回进门就把施念英母子俩摸得透透的。进到客厅，她不跟施念英说话，也不跟别的亲戚多聊，仅是坐在沙发角落干熬，一分一秒地消磨时间。
文宁和老爷子不多时就下来，父女俩谈得差不多了，少有的和和气气一回。
一家人吃饭不像外面的饭局那么麻烦，人到齐了就可以开宴，吃的都是些家常菜，而且大圆桌上的都是亲戚，氛围还是较为轻松。
青禾坐在文宁左手边，距离老爷子只有一个位子。她没怎么加入这一家子的闲聊阵营，自始至终都在吃东西，只有别人问话了，她才会回两句。话不多，简短应付完就了事。
文宁给她加了一筷子菜，算是当众维护她。
她默默端起碗接下，可一口都没吃，而是不着痕迹地把这筷子菜埋到饭碗底下，将其剩到最后。
吃完饭还不能离开，下午得留在这边，陪着长辈喝茶下棋什么的。且青禾和文宁晚上都没事，还要在这边吃顿饭才行。
青禾不会下棋，不喜欢喝茶，大家聚一堆唠嗑时她就看着，纯粹凑凑热闹。这个家里没她什么事，其他人都不怎么会找她说话，更不会把话题扯到她身上，直到施念英蓦地开口问:“有一阵子没见了，小禾最近在做些什么？”
其余人忽而安静，纷纷看过来。
青禾一怔，她在走神，一时没缓过劲来，压根没注意到施念英在问什么。
施念英倒是体贴，微微一笑，再问:“还在阿宁公司帮忙吗？”
青禾回神，慢半拍地说:“对，当秘书，做点杂务。”
施念英点点头，“那挺好的，给阿宁当贤内助，既能一起工作，也能时常见到，不耽搁你俩的感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不太中听，尤其是贤内助三个字，仿佛话里有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青禾不辩解，纵使有点不太舒服，她还是暂时忍下，不去计较太多，走过场般嗯声，全当应答了。
施念英笑笑，又问了些别的话，生活上、工作上，有的没的一大堆，还问及文宁上次去法国出差，也不知是考虑不周还是有心发问，施念英疑惑青禾作为秘书怎么不跟去，是不是在忙别的事。
周围人都在听着，青禾不吭声。
忍耐有个限度，过了那条线就是故意冒犯，不说话就已是最大的让步。
然而施念英好似不会看脸色，兀自叨叨着，神情倒是和善。
坐在老爷子旁边的文宁在这时开口:“她有自己的主职，当秘书只是有空过来帮我。”
施念英霎时止住话头，约摸是未料到这人会插嘴，怔了怔。
文宁沉着声音，眼眸一抬，不缓不急地说:“她在做音乐，不是无事可做。”
这客厅里无事可做的仅有两个人，一个是文恩承，一个是施念英，小孩儿不干活理所应当，大人不做事就是吃白饭，只会花钱享清福。
当然，说得好听点这叫太太。
有的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哪样的角色都不清楚，还有脸拿捏别人。
施念英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着实难堪。
青禾低下眼，不再参与进去。
后面这几个人又在聊些什么，她没注意听，脑海里在想另外的事。
一直到离开文家，坐车回江庭，进了房间，再次攀着文宁的肩。
房间里惯例熄了灯，伸手不见五指。
文宁捏着她的下巴，湿润的唇落到她脸侧。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青禾躲了躲，“没……”
文宁手下微微用力，摸着她的背。
“别说谎。”
青禾用脸抵着这人的颈侧，闷着不应声，许久，小声说:“文老板，我下周有个演出，七月有两场比赛，还要为G市的音乐节做准备，可能要请个长假，不回来了。”
文宁一顿，未有言语。
青禾缓缓抬起头，一会儿，与这人唇挨着唇，热乎地传渡着各自的温度和气息，伸手摸摸她的耳垂，又说:“我想洗个澡……”
深夜沉寂，不多时，浴室的灯亮起。
外头细风吹拂，树梢的枝条摇动，大半个小时后，一切才归于平静。

第18章
六月底的气候不稳定，暖和了没两天，转眼就降温，一夜过去刷地变成十一二度，连院里的老树都被冷风吹落了一地的叶子。
青禾真走了，背着一只托特包，收拾了一箱子的衣服，连带上贝斯和一些演出用具，一大早就离开别墅，独自打车走的。
她狠得下心，走之前都不知会一下，早在前两天就收拾好行李，清早醒过来偷摸下床，悄悄就出了门。
文宁醒的时候动手一摸，旁边的被子空落落，温度都凉了。
彼时浴室里一塌糊涂，浴缸里还满着水，昨夜未能放掉，滑溜的地面湿漉漉，到处都是水渍，水池台上也乱糟糟，瓶瓶罐罐东倒西歪，那一堆东西里还夹杂着一个拆开的粉红盒子。
房间内外最终是家里的阿姨来收拾整理，费了好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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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银行卡上只有五位数，不能乱花，一分钱都得使在刀刃上。她去了西河街投奔叶希林，二话不说就搬进朋友的两层楼旧房子，独占二楼最西面的大房间。
叶希林收到微信知道她会来，昨天就把地方腾出来了，好心收留她一阵子。
青禾厚脸皮搬进去，先把唱片给对方，接着在这里蹭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不客气地嗦掉一大碗青菜面，再脸不红心不跳地上楼睡回笼觉，把碗筷留给叶希林洗。
她就是懒皮子，不知趣，死性不改。
好在叶希林并不计较这些，多洗一双碗筷就是顺手的事，不觉得麻烦。
中午天上露出太阳，可还是不够暖和，穿两件单衣都冷，西河街冷清萧条，风一刮，马路上灰尘飞扬，到处都乌蒙蒙一片，环境差得可以。
她俩下午要见熟人朋友，为周六的演出提前合一下，试试节奏。虽然乐队成立时间不长，但青禾与叶希林的演出经验都挺丰富，毕竟是十来岁就开始玩音乐的，对这些流程早已烂熟于心，哪会怯场。熟人朋友也是，十几年的底子摆在那儿，整个一老手，有他的加入肯定是强强联合，环城北路的演出算什么，纯粹就是练手。
青禾对接下来的安排很有信心，就凭她们仨，这个星期每天练习一两个小时便足以应付，剩余的空闲时间还能编编曲写写词，出首新歌，过后的比赛也能用得上。
然而想法只是想法，顺畅的打算中总有岔子出现。
下午到点了，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家里出了点状况，不得不赶回去处理。朋友还算仗义，知道如果自己不来，她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吉他手顶上，自觉是自个儿给人添麻烦了，于是好心地找到一个人来替。
新人是朋友的表弟，十九岁，还在读大学，叫张铭。
青禾对此倒没说什么，终归还是她们欠朋友的人情债，总不能挑挑捡捡的，不论怎么样都得暂时将就，至少把环城北路的演出搞定。
叶希林也是这么想的，直接拒绝人家就是不给面子，真说不过去。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赶紧试试手，先合一场再做打算。
这不合还好，一合差点让两人顺不过气来，张铭吉他solo还勉强过得去，但其它方面简直生涩，完全跟不上她俩的节奏。
小男生仅有的演出经验就是拿了学校的歌手大赛第一，才接触摇滚不久，很多东西都不懂，有时候听她俩说的话就跟听天书一样。他的专业储备不足，堪比新手误打误撞进入决赛圈，干什么都是一脸懵。
青禾有点烦躁，不过还是压住了脾气，略显不耐地问了几个问题。
瞅见她眉头紧拧，张铭心里都咯噔一下，清楚这是不高兴了，便局促不安起来，说话就跟挤牙膏一样。他胀红了脸，脸上挂不住，觉得臊皮，言语都不连贯，憋了半天，试探地问:“青姐，我哪儿做得不对吗？”
青禾不搭理对方，埋头拨弄手上的贝斯。
张铭紧了紧手，脸更红了。
他的皮相不错，成绩好，会弹吉他，在学校一直都是受欢迎的那个，顺风顺水惯了，走哪儿都被一众男女同学捧着，还被许多老师认可夸奖，如此吃瘪还是头一遭。年轻小子爱面子，受不得这种冷落，当即就以为青禾是瞧他不上，因而心生尴尬，心里酸溜涩胀，难受得很。
叶希林在旁边不帮腔，兀自擦着军鼓的侧面，不时捏着鼓棒试试手感。她听得见张铭在说什么，也看得见面前那两位在干嘛，谁都不帮，不掺和。
本来这次是她们有求于人，但现在确实是熟人朋友不厚道，送个小白过来蹭经验，样样都需要她们现教，说是帮倒忙都不为过。
人际交往复杂，又不好直接把人赶走，不然以后再跟那位朋友碰面，梁子可就结下了，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再有，这么绝情也说不过去，可能熟人朋友被家里的事缠得脱不开身，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吉他手，无奈之下才把张铭塞过来呢？
难以评判，三言两语掰扯不清楚。
这个下午过得压抑，三个人都没怎么交流，好似相互不认识。
青禾憋得慌，有事没事就抱着贝斯乱扫，不得章法，纯属在发泄情绪。
她这个态度并不是冲着张铭去的，是自己的原因，可她未能反应过来，而张铭亦会错了意，以为她看不惯自己，故意刁难。
天快黑那会儿，张铭终于绷不住，忽然抓起袖子抹抹眼睛，鼻子发酸，低着头不肯再抬起来。
小男生面皮薄，自尊心太强，受不住气。
青禾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料到这一幕。
叶希林也愣住了，错愕不已，一时不知怎么办。
张铭弓起腰背，都快把自己驼成一只虾，半晌，瓮声瓮气地说:“我技术不太行，对不起……”
两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自觉做得太过，青禾杵在原地不动，还是叶希林在中间打圆场，去楼下拿了三罐可乐和一些吃的上来，先递一罐给张铭。
等情绪稳定下来，也是叶希林在宽慰张铭:“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再继续练，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慢慢学。”
张铭红着眼问:“希林姐，你还会弹吉他？”
“嗯，还行。”叶希林说，瞥了下不远处的青禾，斟酌片刻，“青姐弹得比我好，她全能，你多请教她。”
张铭抬头望向青禾，青禾没出声，既不接话也不拒绝。张铭倒是机灵，伤心够了，赶紧抓住机会说道:“谢谢青姐。”
先前的小插曲就这么翻篇，不必揪着不放。
夜里张铭留宿老房子，住一楼的客房，顺带帮忙打扫。
青禾还是软和了态度，不再冷淡疏离，勉强给好脸色看，不仅把曲子拆开给讲解了一遍，还教了张铭许多弹奏的技法。
距离演出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青禾还得熬夜采样，要把program加急赶出来。其实早先是打算让朋友过来帮忙，现在只能自己多费点心力，哪能指望得上别人。
采样，即采集样本，直白点说就是提前把一些比较特殊的内容收集起来，如电音等，编辑成一定的音乐片段。
叶希林陪她干活到凌晨，扛不住眼皮子要打架，先去睡了。
青禾一心想着做事，还没有困意，便又熬了个把小时。
夜里风大，呜啦呜呼刮个不停，愈发冷了。
快凌晨两点时，青禾这才放下事情回房间洗漱，然后直挺挺躺床上休息。今天着实累得慌，她缩进被子里都没力气再动，整个人都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她是想睡觉的，但身体上再累，脑子还是在想事，乱糟糟一团。
白天有许多活儿要做，分分秒秒都充实，没有精力乱想，可夜深人静时分一个人待着，难免会记起诸多过往，记起近些天的种种。她想到下午的不应该，心头懊恼，再想到某个人。
当初结婚是谁提的呢？
好像是文宁，好像又不是。
那天晚上是在青禾的破租房里，两人折腾到十二点都还没睡，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青禾摸着文宁的腰，又软又细，她不老实，一点都不消停，文宁把她拢进怀中，她一边笑一边闹，但终究还是主动搂抱住对方，安生地趴在那人臂弯里。
后来，她说:“文老板，我想去别的地方。”
文宁问:“去哪儿？”
她想了想，说:“B市，或者香港。”
南城不好混，过不下去，太艰难了，打算换一个地方试试。
旁边的人久久不语，指腹在她背上刮擦，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人忽而说:“留下来，以后跟我。”
她没当真，笑了笑，“干嘛，要包养我啊？”
文宁说:“不是。”
她问:“那是什么？”
文宁不给答案。
她一向没正形，不认真，得不到回答就使坏，凑上去吃对方的嘴，勾住人亲了好几次。
文宁避无可避，只能说:“老实点。”
从回忆中抽离思绪，青禾翻了个身，琢磨起那张合照。

第19章
过往就是一条无形的线，密密匝匝缠成一团，费劲全身力气都解不开，捋来捋去，终究还是理不出头绪。现在是堵在面前的一堵高墙，难以跨越，只能止步不前。
青禾是个容易安于现状的人，不会为难自己，困倦上头就睡了过去，不再纠结太多。
翌日是阴天，天空雾蒙蒙像积了一层灰，沉闷压在上头，放眼望去都瞧不见远处的光景。西河街的环境不比江庭清幽安静，大清早就噪音不断，车子穿行，人声起伏，附近有施工队在作业，时不时还能听到楼下店铺传来的吆喝，实在扰人清梦。
昨夜睡得太晚，今早就起不来。青禾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把自个儿蒙在里面，强行不为外界所扰，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硬是睡到日上三竿才下楼。
为演出做准备的日子素来枯燥，睡醒以后先填饱肚子，收拾收拾就得继续重复昨天没干完的工作，program没编完，还需要埋头苦干。
张铭周一上午没课，这小子一大早就在练习，抱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反复弹，练指法，熟悉曲子，靠勤奋填补拙劣。
他不似昨天那样矫情了，大度了不少，态度还是挺令人满意，不懂就问，不会就练，踏踏实实的。
青禾帮他重新调了下吉他弦，闲着没事干时又教了些弹奏方面的技巧。
张铭沉得住气，没把之前的不愉快往心里去，既然留下来了，那就好好跟着她们学，尽全力做好自己该干的。经过半天的相处，他渐渐也摸准了青禾的性子，知道她只是行事风格太直接，为人还是不坏，她有傲气的资本，比他遇到过的所有乐手都有实力。
青禾愿意教他，他自是肯学，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殷勤，只能表面淡定。他觉得青禾的吉他弹得很好，疑惑她为什么不当吉他手，非得找一个外援，不过到后面还是憋着没问，忍住了。
下午出了太阳，可很快又被厚云层遮住，凉风一阵阵，温度持续下降。
张铭要回学校上课，晚上才能过来。
叶希林一如既往地在楼下看店，艰难维持生计。
而青禾还是在楼上待着，一个人在排练室干活。她在这种时候才是最认真的，对比在杂志社摸鱼就是两个样子，一门心思都在制作上，试弹，找灵感，不断地重编program，俨然成了完美主义者。
闲暇之余，她把之前甩给叶希林填词的新曲子拿出来再改，修一修不足之处。叶希林填词功底不错，但用词方面稍有累赘，需要二次精简，改一下才更好。
她俩已经合作好几年，一直相辅相成，各自都不会介意太多，谁编曲，谁填词，谁想二改，都可以，哪个版本好就用哪个。
中途叶希林上来了一回，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将就喝，只剩这个了。”
青禾正在调音，头都没抬一下。
“放这儿就行。”
“还剩多少？”叶希林问。
“快了，最迟明天。”她简短道，不多话。
叶希林点点头，放下速溶咖啡，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一边看她做事。
一会儿，叶希林突然问:“你这两天有点奇怪，跟文老板闹了架还是怎么了？”
从昨天至今，青禾一直都不太对劲，她的脾气确实差，但从来不会像之前那样，还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叶希林早就想问问咋回事，只是迫于张铭在场不好多话，加之青禾明显还没冷静下来，因而现在才过来看看。
青禾开始捣鼓电脑，不咸不淡回道:“没有。”
叶希林问:“没闹架还搬过来？”
她平静地说:“到这边方便一点，还要比赛。”
叶希林不留情，直接拆穿:“早先不是不想过来么，让你来都不来。”
她默然，充耳不闻。
兀自在电脑页面上点来点去，良久，转移话题。
“这次演出有多少钱？”
叶希林报了一个数。
她思忖半晌，说:“分张铭两千，我的那份直接打给医院那边。”
叶希林说:“之前的二十五万没用完，还剩很多。”
青禾继续忙手上的活，面色如常。
“没事，我卡上还有钱，这个月的工资也快发了，用不着。”
叶希林张张嘴，想再劝两句，可见她这么坚决，还是应下。末了，犹豫片刻，又问:“我发给你的视频看了吗？”
“什么视频？”
“发你微信上了。”
“没看，”青禾说，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今天没时间，在忙。”
瞥了下搁在桌子左上角的手机，叶希林顿时了然，迟疑须臾，说:“你晚点有时间看一下。”
“嗯。”青禾应道。
楼下的店还需要人照看，叶希林很快就下去，排练室里又只剩下青禾一人。周围清净了，她才停下来，不再忙忙碌碌的样子。
离开江庭到现在，一天多了，她的微信只收到了叶希林发来的视频，没有别的消息，连杂志社那边都没打电话来过问她的去向，真像彻底断了一般。
叶希林发的那个视频她中午就看过，当做不知道而已。
视频是当下大火的空音乐队的一个现场，末尾还附带了团队成员的个人采访，她把整段都看完了，一秒不漏，也认得空音的键盘和鼓手是自己的前队友。
青禾组建的第一个乐队叫西朝，队里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她和江子他们三个男的站台前，另外那个女生做幕后，一块儿玩了好几年，在当时还算小有名气，曾经差点就签了霓虹，只是后来出了不可挽回的变故，乐队就此解散，两个男队员选择了北漂，她和江子留在了南城，大家一拍两散。
一别经年，青禾不知道那两位已经混到这地步了，倒是真没料到。
不过她一点都不羡慕，也不嫉妒，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不是一路人，不然也不至于解散。她没过多关注这些，上下滑动屏幕看了看，锁屏，把手机放一边没再管。
由于是阴天，外边将近六点就黑了。
张铭从学校赶过来差不多六点半，坐的地铁，路上耽搁了时间。小子挺上道，这次不是两手空空上门，给她俩买了一大袋零食。
青禾吃这些东西吃得心安理得，完全不客气。
三人抓紧时间排练，九点才出去吃晚饭。
天儿凉，吃牛肉火锅正好，可以暖暖身子。
西河街消费低，吃火锅便宜，在网上买个三人餐不到两百块。
这顿是青禾请客，少有的大方一回。
叶希林往锅里下了一盘肉，烫了一块萝卜，招呼张铭多吃点，并有意无意提了句:“别看手机了，肉老了不好吃。”
张铭的手机放在兜里，他没有玩手机，低头的那位另有其人。
“其人”闻声偏头看了看，立马辩解:“有点工作要处理。”
叶希林不挑明，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肉。
青禾还是晓得收敛，自觉把手机揣进包里。
这家牛肉火锅是鸳鸯锅，一半红锅，一半清汤，清汤里煮的菌菇，汤汁鲜美，因着价格便宜，套餐里的肉较少，多是蔬菜和丸子一类的东西。三人吃到后面又加了几盘肉，最后结账一共花了三百四十多。
消费不高，可对于青禾而言还是不算少。她是真的穷，之前全靠文宁接济，吃喝住行穿衣服都由对方包揽，连维修保养乐器都是那人出钱，而今搬出来靠自己了，卡上只有万把块钱，不省不行。
她太没骨气，这种时候才记起文宁，但心里还是堵着。
文宁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不会找她，要走要留都随着。
这人一贯如此，从不例外。
她俩的聊天界面是空的，早前的记录被清除了，现在什么都没剩下。
文宁的微信头像是一本白皮书，没有名字，亦没有任何内容，仅有一个书型轮廓，余下全是空白，跟她的朋友圈一样干净。
夜里躺床上，青禾盯着白皮书瞧了很久，实在睡不着又坐起来吸了支烟。
烟是上回文宁抽的那包，九支烟留着就没动过，再抽一支，还剩八支。
窗外有风钻进来，火星子烧得飞快，一个愣神的功夫就险些烧到指尖。
感觉到骤然的灼烫，青禾回神，立马弹了弹烟灰，手指抽动两下，她有点忙乱，拂了拂腿上的被子，却不小心点到手机屏幕，点进了朋友圈里。
朋友圈里第一条动态是徐秘书发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杂志社的大合照，一张是跟男助理他们的自拍，配字:庆功宴。
青禾很少看朋友圈，难得点进去一次，她当即就要退出去，可无意中瞧见第二张照片上的熟悉身影，鬼使神差的，她点了进去，放大图片。
照片是在酒店拍的，地方大，人也多，搞得很隆重。徐秘书那桌坐的都是熟人，全是同级别的员工，邻桌才是老板和主编们的地方。
文宁就在后面那桌，这人侧对着镜头，被身着红色长裙的连贺敏挽着胳膊，姿态亲昵。
照片放大后略显模糊，看不清两人的脸，但青禾还是能一眼认出她们。

第20章
宴会是在新街的天华酒楼举行，阵势庞大，人员齐全，现场很是奢侈。
从背景来看，除了杂志社的众多员工，到场的还有别的人，只是这两张照片里没有。也许是跟星河传媒在联合庆祝，也许是同华莎杂志社一起，亦或者是别的哪个合伙方。
青禾对此并不知情，群里没发通知，也没人告知她，签了什么单，庆的什么功，一概不清楚。
瞧着照片角落里挽手的两人，青禾静默地背抵床头，二指夹着仅剩小半截的烟抽了口，紧紧含着烟嘴，齿关不受控制地轻咬，好半天才舌尖一卷，稍微松口，取下烟夹在手中，白细的中指轻轻一点，再弹弹烟灰。
她的目光仍旧落在手机屏幕上，不曾挪开。
烟烧得差不多了，青禾想把烟头压在烟灰缸里捻灭，可一瞬间怔了神，没太注意，险些把明灭的烟头摁在床头柜上烧个疤，好在收手及时，终归还是眼疾手快地将火星子摁进了烟灰缸里。
房间的灯光有点刺眼，她低垂下视线，不大适应地眨了眨眼皮子，等缓过来了，不知怎么又无意点到屏幕，退出了那张照片。
微信上加的同事不多，徐秘书算一个，另外还有沈佳和与男助理他们，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往下一拉，好些同事都发了有关现场的动态，唯独沈佳和没发，不知道是不是缺席没去。
男助理发的动态里有明星的合照，就是上次齐瑞安口中所说的莹姐，尤玉莹，演戏和唱歌双担型实力派选手，背后有霓虹高层的金主。
尤玉莹在微博上po了今晚聚会的合照，并艾特了H&F和华莎的官方账号，表示感谢的同时也变相表明接下来会与这两家杂志社拍摄合作刊。
这条微博上了热搜，毕竟是彰显咖位的绝佳时候，尤玉莹背后的团队哪会错过这么好的营销机会，当天的通告就满天飞，几乎霸屏了一整晚。
尤玉莹挑选出来的那张照片颇有玄机，里头就她一个人混娱乐圈，文宁和华莎的老板处在正中间，两边分别是各家的名媛和有钱人，甚至有一位是行事作风比较低调的知名女企业家。
这条微博底下全是粉丝和同行送祝福，商业互捧，别的营销号下面也是各路粉丝在控评，没什么看头。
青禾在照片中发现了沈佳和的身影，差点没认出对方。沈佳和站在尤玉莹左手边，一袭优雅的米白色长裙衬出凸凹有致的身材曲线，长卷发，淡妆，与在杂志社做实习生时的模样天差地别，褪去稚嫩和文静，满满的轻熟韵味。青禾一眼瞄过去都没认出她，细看了一会儿才确认是沈佳和本人。
年轻的样貌和身体在一众成熟姐姐们总是格外引人瞩目，照片上的沈佳和气质不凡，在所有人中只比文宁差一点，俨然盖过了尤玉莹她们。
青禾略感意外，即使早就猜到沈佳和背景不一般，可真没想到这么厉害，不过她没有过多关注这些，很快就切换到慢速火车的微博号。
这个号一直是叶希林在管理，粉丝五千多个，有活动时冒个头，平时就隐匿，上一条微博还是三月份发的，当时跟别的乐队拼场做LiveHouse演出，就在万象城旁边的小酒馆里。
微博下的评论数仅有几条，都是这两年积累下来的忠粉，愿意捧场买票的乐迷。
青禾摸着烟盒上的纹路，指腹在盒子边角上摩挲，硬是把手指都磨红了。她找不到事干，顺着关注列表找到这次环城北路主办方的官方号，转发了周六要演出的微博。
环城北路去年开发了新项目，主要发展旅游和娱乐文化，那一片在短短一年内就进驻了不少商家，吃喝玩乐样样齐全，连美食街都有好几条。现今网络推广带动线下消费的新经济方式很火，上头的政策方向较为多元化，打算走新潮一点的路子，又是请明星和网红营销又是创办各种活动，想在短期内把客流量提上去，举行小型音乐节就是引流活动之一。
慢速火车的演出在下午五点左右，位列宣传海报最后一排，不论是演出时间还是排位都属于小咖位的那种，但好歹能把名字能印上去，还是勉强可以了。
微博转发以后收到了十几个点赞，陆陆续续有几条评论，其中有个叫“春江西路”的忠粉最先点赞。
青禾没太在意这些，转发完就退出了登录，把手机放一边，接着关灯躺下。
一夜难眠，街道上的声响就没停过，时不时就有车子穿行而过。
第二天是晴天，但温度并没有回升，还是冷嗖嗖的。
这样的气候一连持续了几日，直到周五才勉强回暖到二十度左右。
周五是七月一日，新月份的开始。
青禾手机上收到了一些别的消息，可都与H&F无关，与文宁无关，两人之间好似隔了一堵墙，所以失去了联系。
可能是这堵墙太高，实在难以跨越，她们各自都没有找对方，仿佛另一个人无关紧要，在各自的生活里分量太轻。
在这期间，青禾埋头做音乐，丝毫不关心外面的动静，闲下来了就听听歌，要么就大发善心地教张铭和声。她是乐队的主唱，是队伍的核心，临近演出了还是挺忙的，没空去顾及那些烦人的传闻和消息。
环城北路主办方那边让周五就去现场试音和排练，还安排了住宿，连吃饭什么的都给解决了，反正挺有诚意。
三人一大早就开着叶希林的破面包车过去，到了那边再跟从主办方的安排。
演出的场地就在环城北路的湿地公园，住宿的宾馆离那里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宾馆的设施条件还不错，竟然是单人间，地处步行街街尾，隔壁就是酒吧一条街，哪哪儿都好。
住宿是主办方早就排好了的，一楼是商铺，张铭和叶希林都住四楼，青禾住顶楼。慢速火车在受邀嘉宾中排名太靠后，下面的房间都住满了，她们三个只能分散处理。
三人都不介意这些，有地方睡就成。
因着下午一点就要开始彩排，大家一到宾馆就立马收拾，赶时间要提前准备好，避免耽搁整体的流程。
青禾在房间里捣鼓贝斯时，叶希林进来了一趟，上来送水。
里外瞅了一圈，叶希林一边点烟一边说:“这一层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住，别的房间都没开。”
青禾往外面看了眼，回道:“应该是还有乐队没过来，估计晚点才能到。”
“可能吧，不是很清楚。”叶希林说，顺手把窗户推开，吹风散散气，往下面瞧了瞧，她挑挑眉，随口一说，“你这上面风景不错，房间比我的大，晚点回来还能看夜景。”
顶楼的视野开阔，这个房间的位置又特别好，窗户正对着东方，底下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刚好比旁边的建筑高出一层，还可以远眺另一方的景象。
青禾近些天心情不爽利，一进门就在低头做事，真没注意到这个。她不是太在乎住的地方，闻言，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喜欢可以换一下，我住下面去。”
叶希林笑笑，“那算了，懒得搬来搬去，还是留给你。”
青禾摇了摇头，没接话，接着干自己的活。
两人没在房间里待太久，拿上家伙就下去，之后带着张铭去湿地公园。
下午的彩排很顺利，过过场就完事，等再跟主办方沟通完毕就能提前离开，剩下的时间可以自行排练，也可以去周围逛逛。
本来青禾是想去酒吧一条街转悠，但考虑到张铭的登台表演经验少得可怜，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合场子，让张铭找找感觉练练胆。
由于是第一次在户外演出，又是这么大的阵势，张铭不免有些紧张，台下还没多少人呢，也就一群工作人员，他却激动到腿肚子打颤，手指都不利索了，还老是弹错音。
三人从下午练到天黑，到晚上八点半才离场。
张铭还算懂事，知道是自己太拉胯拖累了她俩，便主动请吃一顿晚饭。
再回到宾馆时已经快十点，街上正热闹，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宾馆顶楼还是清净，与楼下各层大为不同，似乎真的只有青禾住。
青禾没太注意周边的环境，以为只是没人出来，睡得比较早，她背着贝斯走向自己的房间，慢吞吞摸出门卡，刷卡，解锁，拧开门把手进去。
房间里昏沉，视线不清。
关上门，她在黑暗里摸索，抬起手准备开灯。
开关的位置就在玄关上方，然而她却没能摸到，而是下一刻就撞进了暖热柔软的怀抱之中。身后那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擦过耳畔，熟悉的感觉传来，刻在骨子里的印迹倏尔发烫，身体的回应最为诚实，她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谁，下意识转过身，要躲开。
对方顺势将她搂住，一只手用力地托住她的臀。
面前的躯体温热，背后的门板冰凉，怕摔了，青禾不得不勾着这人的肩，刚要挣扎，又被紧紧钳住了腰肢不让动。
她低声轻唤:“文宁！”

第21章
相处久了,有些感受早已植根于本能之中，以至于无法排斥另一个人的触碰。
远处的高楼亮着光，对着这里的窗户，干净的白亮与步行街的霓虹灯截然相反,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那光却分外刺眼，仿佛要将房间里的一切照亮,要把所有的遮掩都揭露出来,让隐秘彻底显现。
七月初是南城炎夏的开端，今儿的天气不热,但夜里却悄悄地多了几分燥意,吹不散，也带不走。
宾馆楼下的各个房间都灯光通亮，有人在练习，吉他拍子一下又一下，细弦在震动，声音传得很远，下面的喧嚣与楼上的沉寂遥遥相隔,更显压抑。
算来已经有六天没见过文宁了，冷不丁被这么亲昵地抱住,青禾的心都猛然一紧，她想把灯打开,不愿在沉闷的环境中面对这人，可还没来得及动作,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不由得抓紧对方的手臂。
“干什么你。”她嗔道，不敢大声说话，怕招来别人发现,即使隔了一层楼的高度。
文宁抱着她往床那边走，“不干什么。”
这人的声音很轻，无意间流露出些微疲倦，似是很累的样子。
可惜青禾未能敏锐察觉，她脚不着地，整个人都在一点点往下落，因而不敢乱动，只能勾住文宁的腰，将自己都攀附在这人怀里，像没有主心骨的藤蔓，身子僵滞，有点迟钝。
她可以推开文宁的，不让这人碰到自个儿，但也许是怕掉下去，也许是别的缘由，她挣扎了两下就不乱动了，直至被放到床上。
宾馆的床比老房子的硬板床要舒适不少，起码是软的，横长一米八，落到上面也不疼。
先前的文宁是背对着窗户，外面的微光都照在了她背后，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神情，此刻转到这边床前，借着窗外稀薄的光线，青禾才瞧清楚她的脸。
这人穿的正装，小西装早就脱了放在床上，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扣子大开，露出底下的冷白肌肤和身段，从侧面还能隐约窥见些许曲线。她这一身挺正经，难得搭配一次西裤，衬得双腿又长又直，整体的气质都与平时格外不同，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枕头旁边摆着一盒烟，是青禾离开之前放在那里的，还是之前那盒，今天一直没有抽过。文宁进来后连着抽了两支，不仅忘记了上次应允过的话，还把抽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一点都不讲究。
青禾闻到了淡淡的香烟味，知晓这人又一次不经允许就拿了自己的东西，可也顾不得那么多。她翻了个身，想离那人远一点，但始终慢了一步，脱离不了暂时的桎梏。
文宁的手压在了她腰上，让她蓦地沉落。
青禾不服软，再抬起腰身。
文宁挨了上来，要从后面搂她。
许久不见，哪能一碰面就相互较劲折腾，又不是仇人。
不过青禾没这种自觉性，而是趁这时候翻回来，用手抵在中间挡着，语调生硬地说:“文宁，你放开。”
文宁置若罔闻，反倒柔声说:“别动，先歇会儿。”
对方身上的烟味太重，也不知道偷摸进来待了多久。青禾的气还没消，一向不讲道理，她费劲推了推，不让文宁碰自己，“半夜三更的，谁让你进我房间了？”
文宁捉住了她的手，不让乱闹腾，也不给个解释。
青禾不消停，随即就挣脱了一只手，大有死撑到底的架势。
只是文宁终究还是太了解她，不会真的让她远离，什么都没做，仅仅把她搂紧，按进怀中不放。
不知是谁抬手间扫到了床头柜上的瓶装水，东西忽地被打倒落地，一骨碌滚得老远，还撞到了另一边的桌角。
撞击声不大，这点响动算不得什么，但在沉寂的夜色中还是有那么明显。
青禾听到了那一声轻响，当即身形一滞，被这点小动静吓到，一时间竟然停住了挣动。文宁在这时候彻底压了过来，一边将她拢过去，一边摸到她的纹身那处。
许是文宁的指尖太凉，许是自个儿太敏感，青禾随之一颤，登时就软了。
那人趁机亲她的侧脸。
青禾硬气，在身上的人的背上打了一下，不过没使劲，只是小力轻拍，她嘴上不饶人，都这程度了还在犟，状似不厌烦地低声喊:“文宁。”
文宁依旧不应，湿润的唇往下走了走，印在她下巴那里。
楼下的吉他声愈发大了，应当是在扫弦，正弹得起劲儿。有人扯着嗓子在说话，似是在打闹，说的外地方言，应该是哪个乐队的成员，有人在用普通话应答，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总之很乱，上上下下都乱。
外面那么吵，喊声说话声都传到了楼上，青禾却没心力去听，好似被隔绝了一般，不为外界所扰。她别开脸，执拗到惹人厌，躲开了文宁的亲吻。
文宁伏在上方，一如既往的温柔，将唇贴上她的耳朵，呢喃似的，低低道:“顺路过来看看你……”
在回答先前的问题，给出一个能接受的答案，也是给一个台阶。
青禾辨不清对方的心思，不愿过多揣测，不领情地闷声说:“谁要你来看我。”
嘴硬到不行。
不过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口不对心，没再继续躲闪了，安静了许多。
文宁抚着她的纹身，顺由着她的别扭性子来。
青禾今天穿的外套配黑色小背心，背心紧身且短，站着时还好，躺下再动一动，下摆就顺着腰肢往上缩，露出一截平坦紧实的小腹。
文宁的手指在她锁骨上似有若无地划了划，温声问:“明天的几点上台？”
青禾抿抿唇，憋了半晌，还是回道:“五点二十。”
“晚上呢？”文宁问。
她不正面回答，反问:“你来这边干嘛，杂志社没事做？”
文宁的手往上摸索，用指尖碰碰她的耳垂，“这边有工作，过来看看现场。”
青禾没吭声，抓住文宁的手。
有些话听着是一回事儿，细想却不尽然，那个眉眼柔和的女孩子，挽着胳膊的连贺敏……听到的和看到的是两个极端的矛盾，完全对不上。
青禾不会吃味，可还是介意，毕竟有一层合法关系在，哪可能做到完全不在乎，又不是开放式婚姻各玩各的。再有，她这人心眼小，吃不得半点亏，受不了两头吃的做法，于是生硬地刨根问底:“什么工作？”
文宁说:“做专访。”
能让H&F的大老板亲自出动，该得是多大的咖，环城北路就没这样的人，也请不到这种级别的角儿。青禾一个字都不信，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她松开了手，抵开文宁。
文宁轻声说:“齐瑞安昨天过来了，找了你。”
她问:“做什么？”
“问你接不接演出。”
青禾偏头转过去，欲言又止，本来想直冲冲地拒绝，可纠结良久还是说:“要接。”
嘴硬也得分时候，乐队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哪会不接送上门的生意。
文宁说:“已经替你应下了，之后再跟他细谈。”
青禾嗯声。
这人再次凑上来，伏在她颈间，又说:“我晚点要走，还有事。”
她回道:“谁管你……”
一句话没说完，身上的人挨了过来，不听她的气话。青禾唔了声，在对方摸到自己的腰时低低闷哼。
楼下的吉他声停歇了一会儿，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吵闹，一辆车子驶过，按了下喇叭。
大晚上了，今夜注定不平静。
青禾张合着唇，攥紧文宁的手腕，暗自别扭，大抵是一时晃了神，最终还是松懈下来，转而环住对方的腰身。
憋屈是一时，现在又是一时，她倒是挺会一码归一码，两档子事不掺和到一块儿算，暂且抛开那些旧账。
许久，她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嗡声说:“什么时候走？”
背后的人回道:“晚一点。”
……
放在枕头旁边的烟盒一不小心被打落，盒口没合上，里头的烟散落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外套里的手机响了一次，有人打电话找青禾，但她没有接听，任由突兀的铃声接连不断地响着。
这通电话是叶希林打的，临时起意有个新点子要讨论，可又不想上楼，便直接打了微信电话。一次没打通，之后就没有再打第二次，而是直接发的消息。
步行街的人流量在十一点过后才逐渐变少，过了凌晨更是清净。
第二天清晨起了雾，天刚蒙蒙亮那会儿，外头已是一片白茫茫，玻璃门窗上都湿漉漉的。白天的街道不比晚上，早上十点之前都没多少店铺营业，因此整条街都比较空荡，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成群结队的人影。
宾馆里的各个乐队基本上八九点就起了，拾掇一番，再赶去湿地公园做准备工作，不论哪个场次都得过去。
青禾起得有点晚，将近九点才慢腾腾下床收拾。
叶希林上来催了一次，让快点出发，别等到下午才出门。三人差不多十点才出门，背着吃饭的家伙走路去湿地公园。
无人发现昨晚的端倪，谁都不知道文宁曾经来过。
走在路上，叶希林瞧了青禾两眼，疑惑问了一句:“气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
青禾拉了拉衣角，面不改色地说:“外面太吵了，睡得比较晚。”
叶希林没再多问。
张铭的气色也不是很好，这小子太紧张了，失眠到下半夜都毫无困意，四五点那时候才勉强合上眼睛。
到底是没经验，不会调节心态，到现在都还在犯怵，走出门没多远就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好像如临大敌一般。
青禾与叶希林都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各自对视一眼，青禾朝叶希林使了个眼色。叶希林领会，转头问了张铭几句话，帮着缓解一下情绪。
今天的湿地公园人比较多，上午还没开场，里面已经闹得不行，人群到处打堆，气氛比过节都热闹。
三人到临时搭建的后台排队，等着化妆做准备，先在后面热热身。
这次环城北路主办方请的嘉宾不少，其中不乏受大众喜爱的流量网红歌手，不仅请了两支有名的外国摇滚乐队，还找到两位流量型唱跳明星来镇场子，阵势搞得挺大。
后台的棚子被划分为好几个区域，流量明星的地方最大，享受的待遇最好，其次是网红，最后才是乐队。
当然，即便是处在最底层，乐队之间还是再被细分开，有名气的可以单独划一个地儿，没名气的只能凑到一块儿将就一下。
慢速火车属于后者。
饶是三人来得不早不晚，但排队等化妆都等了老半天，从头到尾都被冷落。
青禾习以为常，一点都不在意，甭管主办方再怎么区别对待，只要钱到账就行。叶希林对此也不上心，不觉得有什么。只有张铭有些不自在，感觉这一切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他也在等待的过程中渐渐冷静下来，不那么激动了。
准备室里有别的乐队，都是些小年轻，一个个打扮得十分新潮，一副狂浪不羁爱自由的模样，但所有人都和睦相处，相互之间如果认识就聊聊天，不认识就互不打扰。
慢速火车跟哪个队都不熟，直接被孤立。
等待的时间难熬，青禾找了张凳子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听歌玩手机，实在熬不住就出去透透气再进来。
有人谈及最近大火的空音乐队，嘴贱地八卦说闲话，状似无意地当众问:“有谁之前听过他们吗？”
一个打了鼻环的高个子男人抬起眼皮子，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饰，慢悠悠接话:“怎么，你认识？”
问话的那个人笑了，周围别的人也跟着乐。
两个化妆师搞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在笑什么，只有听得懂的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摇滚圈内部存在鄙视链，金属、核、后摇……流行，oldschool站在newschool前头，重型永远处在最顶端，流行永远压在底层。横空而出的空音乐队用重型的流派打开了流行了口子，在短期内蹿红，只有掌声没有作品，说到底还是走的炒作路子，毫无实力可言，部分圈里人对此看不上，瞧不起，全当笑话来看。
青禾不帮腔，倒不是认同他们的嘲笑，仅仅觉得没意思。
乐队解散就跟情侣分手一样，不诋毁前任是最后的情分，没必要，更不用更多去评判什么，毕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路。
有人坚持老传统，有人另辟蹊径，也有人顺应时代潮流，不分高低贵贱。
相比起这些人的闲话，她更多的心思还沉浸在昨晚，还没缓过劲来。
那时稀里糊涂的，半推半就就过去了，等后来清醒了，文宁早已离开。她实在是累，记不得过程是怎样的，宛若一场梦，黑灯瞎火睡了一觉，醒过来还是空落落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像是没有发生过。
文宁什么时候离开的，青禾一点印象都没有，隐隐记得好像那人走之前对自己说过什么，但她根本想不起来，反倒对某些感受特别深刻。
坐久了太累，腰酸腿僵，她转了转脖子，活动活动手指。
时间过得快，很快就到中午，主办方管盒饭，让大家赶快吃好喝好，该上场的上场，剩下的人也赶快准备准备。
搞这种大型活动不容易，虽是下午一点才开始，但相关的人员基本从早到晚都在忙，跟陀螺打转似的。
慢速火车的场子还早，三人不急不忙，端着盒饭去人少的地方蹲着吃，顺带再熟悉一下流程。叶希林不大放心张铭，再三叮嘱。张铭点头如捣蒜，说什么都点头应声，生怕哪里听漏了。
青禾有些无奈，上场之前都没怎么搭理这小子，完全把他丢给叶希林管着。
周六的天气不错，早上起浓雾，中午大太阳，气温不冷不热，开场十分顺利，现场很躁，乌泱泱一大片人头，音乐声响震天。
现场的学生党不少，年轻男女尤多，为爱买单的粉丝也多，好些人都是冲着流量男星来的。主办方挺会排顺序，先让外国摇滚乐队热场子，再让网红出来带动底下的人，硬是把明星的出场拖到后面，简直吊足了粉丝的胃口。
慢速火车的上场次序比较尴尬，底下的观众一连嗨了三四个小时已经有些疲劳，不太好带动，而且她们不够出名，上去了都没几个人认识，所以一出场就冷了两分，不受观众看好。
张铭脊背僵硬，乍然被这阵势吓到。
青禾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站在主唱的位子上，不煽情不废话，上去仅有一句开场白。她的嗓音很轻，放得极低，声线平稳到没有一丁点起伏，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颓丧气质，加之身材高挑长得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睛。
这一场演出要比平时排练好得多，张铭没掉链子，勉强跟得上她俩。
摇滚这个小众圈子里，女生少，玩金属的女生更少。慢速火车的成员组成就是一道怪异的亮眼风景线，女鼓手，女主唱，技术扎实，贝斯手独当一面地站在台前solo，军鼓紧接着砰地一下——
场子就炸开了。
小年轻们听摇滚就听个节奏，越刺激越兴奋，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青禾十来岁就在这个圈里混，自是清楚观众喜欢哪样的风格，主办方给钱，她们办事，观众图个乐子，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这样的场合和经历早已司空见惯。
演出结束，底下的观众觉得不过瘾，高喊再来一首，亢奋到要把台子给推倒，呼声一浪盖一浪。
青禾充耳不闻，惯例谢场，转身就下台。
如此干脆利落的个性非但没有惹毛观众，反而让刺中了不少人的心，现场的气氛陡然升了一个度。
张铭头一回经历这种场景，下台时一步三回头，还是叶希林拉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赶紧跟在她们后面。
演出结束，接下来就没什么事做，可以直接回宾馆，也可以留下来看现场。
叶希林约了别的乐队喝酒，晚点要去隔壁的酒吧一条街放松放松，她把青禾和张铭都叫上了，让一块儿去一趟，全当交际，可以过去结识几个朋友。
另外那个乐队的场次在七点，三个人先回宾馆一趟，打算收拾收拾再过去。
青禾上楼换了身行头，顺便把脸上的妆全卸了，末了，再把房间整理干净。今天早上叶希林上来催，她都不让对方进门，床上乱得可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把烟塞进包里，再把床铺重新理顺，又将垃圾袋系上，这才稍微能看了。做完这些，她躺床上歇会儿，无意间又摸到枕头底下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粉色的塑料条状包装，昨晚随手扔的。
可能是出去演出太耗费精力，青禾心里的感受有些莫名，不是烦躁，不是感伤，就是少了点什么，哪里空了一块。
她无端端记起昨晚，脑海里回忆起某些纷乱不堪的场景。
文宁离开之前是抱着她的，她却背着身子朝向窗外，合眼睡得很熟，那人低头在她颈后碰了碰，轻声问:“下个星期是不是要去G市比赛？”
她不耐烦被打扰，半梦半醒地嗯声。
当时睡过去了，具体的经过记不起来，回忆断断续续的，隐约中只想起最后的关门声，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青禾不知道文宁到底出来做什么事，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专程过来一趟，可隐约中还是清楚，自己的住宿肯定是对方安排的，不然这人哪能进来，冷不丁搞这么一出。
或许真是有工作，指不定又在忙什么。
七点左右天黑，夜色降临。
好些乐队都回了宾馆，相互成群结队约着出去玩。南城的酒吧一条街是一大特色，在外地人眼里显得非常新奇，外地来的乐队朋友都想趁这次去转转。
环城北路的酒吧大多都是小酒馆类型，消费不高，环境还算安静，稍微好一点的地方都有乐队或歌手驻唱，就像海角五号那样。
近两年民谣大火，文艺风盛行，这里也不例外，沿街的酒馆里多是民谣歌手驻唱，台上一条凳子一把吉他，两个人组一队，怀旧伤感风十足。
他们这群玩摇滚的接受不了这种风格，偶尔听一听还好，要在里面待一晚上哪受得住。一行人去了街中间的威士忌酒吧，那里的环境相对清雅，打算进去喝点东西聊聊天就行。
好些乐队的人都在，今晚的生意还不错。
青禾跟着进去，找到一处偏角落的地方坐下。
张铭坐不住，下午的成功演出让他有些激动，这小子献殷勤地请青禾喝了一杯酒，笑着摸摸鼻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青姐，我这次没拖你们的后腿吧？”
青禾睨他一眼，淡声道:“还行，过得去。”
张铭乐呵，全当是在夸奖自己，他惯会爬杆上架，没有自知之明，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便直愣愣再问:“那我下次还能跟你们一起吗？”
青禾不说话，只看着他。
这小子笑得傻不拉叽的，也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怎么。一旁的叶希林好笑，直接让他不要做梦。
三个人经过这将近一周的相处，关系确实有所好转，至少能平和说话了，青禾和叶希林勉强接受了张铭的存在，但要把人拉入阵营中，让他加入慢速火车，那不太可能。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要把一个新吉他手培养起来谈何容易，还不如继续找别的队借人。
被无情拒绝，张铭也不伤心，还继续咧咧嘴，不知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其他乐队的人时不时会过来搭两句话，客气地同她们聊聊，算是结交朋友。
慢速火车下午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实力摆在那儿，大家都有心想认识一下。广交朋友不是坏事，多一个熟人就多条道，指不定哪天能用上。
今晚的青禾挺随和，谁来都好使，聊天、加微信都行。
有人觉得青禾似曾相识，好一会儿才想起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好奇地问:“我们好像碰见过，在南京的音乐节上，是不是？”
青禾记不得对方是谁，只说:“前几年去过南京。”
那人突然顿悟，想起来了，惊讶地说:“你之前是西朝乐队的主唱，我们一起同台过。”
青禾一愣。
对方显然不会看脸色，没眼力劲地叨叨:“欸，你怎么换乐队了，另外那几个呢，不做乐队了吗？”
有够不会说话的，一张嘴就突突突，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查户口本都没他详细。
青禾佯作听不懂这些问题，面色不改，胡乱搪塞过去。
叶希林帮着打圆场，三两句话就把那人打发走。
张铭在一边听着，不动声色地瞧了瞧青禾，再看看叶希林，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西朝的名字，心下不解，不过还是自觉不多话，不该问的不问。
接下来的时间还算愉快，没人再提及这些陈年旧事。
别的乐队过来拼酒，有意拉近距离。有个玩后朋克的男人更是三番两次向叶希林套近乎，话里话外都有邀约共度一夜的意思。
青禾坐在旁边看着，没上前干预。
后朋克风格黑暗、阴郁，颠覆传统且反叛，这个乐队把这种风格贯彻到底，不仅在音乐形式上这样，在日常作风上更是如此。
青禾对这个乐队印象深刻，下午化妆的时候大家就在一处，他们的主唱个人风格太出众，身上纹了一套环，颈环下面还有一串数字，想记不住都难。
叶希林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没把厌恶表现在脸上，只掀起眼皮子，不耐烦地低声说:“我不喜欢男的。”
后朋克男人顿了顿，可对此却不是很意外，早就料到了。他不死心，凑到叶希林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不用问，青禾都猜得到那个男的在讲什么鬼话，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回 发生，叶希林那张脸过于英气，太招人喜欢。
可惜张铭太傻愣，一点不懂，还小声问:“青姐，这是咋了？”
青禾把杯子握在手中，淡淡说:“小孩儿少管，喝你的酒。”
张铭厚脸皮靠过来，悄悄说:“那个男的干嘛在身上纹这么多环啊？”
青禾照着他脑门拍了下，把人支开，“一边去，找别人聊聊天，别来烦我。”
张铭悻悻。
叶希林被后朋克男人恶心得够呛，比张铭还先离开这边，她天生纯弯，对男人实在提不起兴趣，更无法接受这种重口味的玩法，听着胃里都在翻腾。
像沾了晦气一般，叶希林躲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每个圈子里都有乱象，摇滚圈也不例外，少数的奇葩总是管不住自己，自己要当耗子屎去坏一锅汤，反正挺教人反感厌恶。
青禾对这些见怪不怪，脸上不会表现得太过分，但打心眼里还是不认同。不过到底是别人的生活方式，不好说什么，难以评判。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而后转移位置，去吧台边角找了个位置坐，不大想再社交。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两个调酒师都快顾不过来，点单调酒忙得飞起。
青禾自知酒量不行，不敢多喝，过后再有人来搭讪她也不怎么理会了，只想一个人待着，打算十一点前就走，早点回去休息。
这阵子还是有那么累，尤其是近两天。
酒喝到一半，她摸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十一点，剩下的就不再继续喝，准备喊上叶希林和张铭一块儿离开。
可还没起身，调酒师忽然朝这边走来，端着一杯以龙舌兰为基底的玛格丽塔给她。
“有位女士为您点的，请享用。”
青禾愣了愣，脱口就问:“谁啊？”
调酒师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然后退开去忙别的事。
青禾下意识回头，见到了一个熟人。
沈佳和就站在那儿，不知何时来的。小姑娘今天打扮得挺休闲，卫衣牛仔裤，头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她先打招呼，取下帽子，冲着青禾扬扬唇，脸上的笑意油然而生，“青禾姐，好巧，又见到你了。”
上回还是青秘书，这次亲近了两分，张口就喊姐了。女孩子心细如发，分寸得当，愣是把这个称谓喊得大大方方，让人心里舒服。
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杂志社的同事，青禾慢半拍地点点头，憋了半晌才回道:“沈小姐。”
她俩不太熟，先前也只是见过一面，叫名字不太好，喊别的称呼也不太对，叫沈小姐更是生分。
旁边有空位，沈佳和过去挨着坐下，倒是完全不介意她怎么喊自己。小姑娘比上一次大胆了许多，直白地说:“叫我佳和就行。”
青禾不太会跟这种乖巧型的女孩子相处，直来直往惯了，但人家请喝酒，她总不能像先前那样敷衍了事，好歹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思忖片刻，还是止住了要离开的步子，重新坐稳，问:“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下午过来参加了音乐节，刚刚出来。”沈佳和解释。
青禾心里登时有了数。
沈佳和说:“下午一过来就看了你们乐队的演出，现场特别精彩，很震撼。”
当时台下那么多人，成堆打挤一大片，舞台又隔着一定距离，青禾哪会注意到沈佳和在底下，压根就不知情，一听对方说才晓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似乎没什么可说的，想了想，问道:“跟朋友一起来的？”
沈佳和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差不多吧，还有我哥他们，正巧有点事要做，顺路就过来看看。”
青禾说:“好不容易周末放假，可以放松一下。”
沈佳和认同嗯声，倏地莞尔，说:“要不是今天碰见，都不知道原来你在玩乐队，还这么厉害。”
“随便瞎弹而已，”青禾说，“很一般。”
也不是故意这么讲，对比于以前的比赛，今天在台上的演出确实一般。但沈佳和却以为她是在自谦，又变着法儿夸了一通，随后问:“青禾姐，你是不是请长假了，这个星期我路过你们那边好几回，每次都没看到你，徐秘书说你在休假，是有什么事？”
女孩子年纪不大，可能没经历过太多事，所以问话就过于直接，不够委婉。
青禾知道她没别的意思，不是非要窥探自己的隐私，便不太介意，实话实说:“没，只是最近有两个比赛，过几天还要去G市，干脆就请了长假。”
沈佳和了然地点点头。
青禾不太习惯跟同事谈及工作之外的话题，搜肠刮肚也没找到能聊的，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她觉得不大自在，不适应地再抿了口酒，喝的对方送的那杯玛格丽塔，把原来那杯推开了。
玛格丽塔的度数不算太高，但味道却浓烈生涩，入口感觉怪怪的，不如她惯常喝的自由古巴。可当着沈佳和的面，她没表现出来，默默吞下这口酒，随即又硬着头皮再喝了些，慢慢的，勉强能接受了。
沈佳和给自己点了一杯酒，也是玛格丽塔。小女生看着柔柔弱弱，喝酒倒是一点不逊色，比青禾厉害多了，小口小口地抿着，不多时就喝掉了大半杯，脸上不见一丝红。
青禾一直跟她聊工作，偶尔也谈谈学校。
比起上次在度假村，沈佳和开朗了许多，竟然还主动讲起在美国留学的经历。
青禾耐着性子听了大半个小时，直至瞧见叶希林在另一边招招手，清楚该走了，便委婉地提到时间比较晚了。
沈佳和挺懂事，知道叶希林和张铭是她的队友，当即就起身，还帮青禾递包，温声说:“我哥他们应该也快过来了，我也走了，一起出去吧。”
青禾没拒绝，算是关心地说:“回去路上小心点。”
“知道。”沈佳和应声。
青禾走在前头，过去找叶希林，没特地等她。
四个人一块儿出去。
到底是熟人，大晚上的，真留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酒吧外面等也不安全，青禾还没冷漠到那种程度。待走出门，她还是陪着沈佳和站了会儿，想着等沈佳和她哥来了再离开。
外面的风比较大，迎面直吹。
青禾觉得冷，于是拢紧外套，缩了缩脖子。
沈佳和也有点冷，不由自主就靠过来些，都快挨着她的胳膊。
青禾不着痕迹挪开一点。
那边有人来了。
沈佳和先出声喊:“哥，这里！”
青禾抬头望去，却霎时僵住。
——文宁就在四五米远的地方。

第22章
这人一身长款风衣,头发扎起来了，看着比平时还要利落干练。她的目光落到了沈佳和身上，无波无澜，下一刻别开视线,在青禾脸上扫掠而过,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不经意间一瞥,不外露一点心思。
夜色沉寂,街道两旁的灯光朦胧，青禾瞧不清楚对方面上的变化,只是没来由就心里发紧,莫名就怔愣了一两秒，反应都迟滞了。
那边有四个人，另外三个都是男的。站在文宁旁边那个就是沈佳和的亲哥沈随，身形高大，面容清俊五官分明，眉眼与沈佳和有四五分相像，一眼就能看出他与沈佳和的关系。
沈佳和只是招呼自家亲哥一声,脚下不动，还是挨着青禾,不打算过去。
青禾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文宁，更没想到沈佳和竟然是跟文宁一行人同路,这深更半夜在酒吧门口撞见，场面着实怪异。昨晚文宁说这趟出来是要做个专访,想来应该就是旁边那位了，她还以为是诓自己的话，结果还真是工作。
用余光打量一圈,青禾的视线也在文宁脸上停留了片刻。
对方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俨然像陌生人。
也是，她俩结婚扯证，除了文家那几个和叶希林，别的人，不管是文宁的朋友还是认识她的熟人，谁都不知道。
现在是在外面，当着一众朋友的面，该有的距离还是要保持住。
文宁站在原地没过来，停在那里。沈随一个人走近，看了她们一眼，问沈佳和:“要回去了？”
沈佳和嘴角弯弯，“进去喝了一杯，跟青禾姐她们一块儿。”说着又逐一介绍这边的三个人，“我朋友，青禾，他俩是她的队友，一个乐队的，下午还上台演出了。”
沈随为人冷淡，不大爱说话，可还是颔首以应，没端着身段装腔作势。出于亲妹的面子，这位有钱的大少爷难得客气一次，主动朝青禾伸出手，先礼貌开口:“你好。”
沈佳和又朝向青禾，笑吟吟地说:“青禾姐，这是我哥，沈随，随和的随。我今天跟他一起出来的，他之前忙事去了。”
青禾迟钝片刻，跟沈随握手，回道:“沈先生好。”
沈佳和站在中间说:“青禾姐跟我还是同事，都在宁姐姐那里上班，她是宁姐姐的秘书。”
小女生比较直接，一见面就把什么都抖落出来，似乎这些更能拉近关系一样。
沈随早前听沈佳和提起过青禾，知晓她就是沈佳和口中的度假村同事，心下有了个大概，回头瞧了下后面的文宁。
青禾有些纠结，终归还是放不开，她一边应付兄妹俩，一边往沈随身后瞄，紧了紧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不善于交际，大家相互间不熟，站一块儿没啥可说的，搜肠刮肚都寻不到合适的话讲，这种时候好像聊什么都不对，心里那股别扭劲总是萦绕不去，宛若一块硬物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还难受。
而且叶希林他俩还在，这么干站着聊天还是挺尴尬。
青禾心不在焉的，不是很想继续待在这里。
不远处，文宁和两个男人等沈随的同时在聊天，小声地说着话，看样子是在商量事情。那两个男人长得还将就，一个是寸头硬汉，另一个中长发文艺范，中长发那个比文宁矮一点，他跟文宁更亲近，说着说着就笑了。
文宁不再往这边瞧一眼，而是背对着，全然不关心这里的动静。她在低声轻语，离文艺男很近。
青禾再朝那里看时，寸头硬汉挡住了文宁，三人自始至终不在意她们。沈佳和说了句话，她没用心听，直到对方拍了下自己的肩膀才回神。
沈佳和悄声问:“青禾姐，你什么时候休完假？”
她温吞地敛起心神，说:“应该是下个月。”
沈佳和故意避开沈随，凑近一点，压着声音说:“那到时候回来了请你吃饭，上次欠的一并还了。”
上回是青禾随口一说，承诺要请吃饭，这次经由沈佳和的口，变成了人家请她吃。
小女生会处事，机灵，晓得该怎么说话才不让对方反感，很有分寸。沈佳和没当着大家的面把这话讲明，而是像在诉说秘密一样，只说与青禾听，既不会搞僵气氛，也不会让青禾难做。
青禾顿了一下，不知如何回应。
沈佳和往旁边挪了半步，靠近沈随，紧接着又说:“时间不早了，青禾姐，你们快回宾馆吧，我也先走了，有空再见。”
收起所有思绪与视线，青禾应道:“行。”
她没有过分亲切，整个过程中都不咸不淡，还不如平时好相处。
沈佳和倒是不介意，拉着沈随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身看了看，跟她们摆摆手示意告别。
瞥见某道高挑身影，青禾只是淡淡地望着一行人远去，未有别的举动。
一旁的叶希林见此便轻声啧啧两下，挑眉瞧向另一边，用胳膊肘暗暗顶了顶青禾，明知故问:“那是文老板？”
青禾不搭理。
叶希林嘴欠，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句:“好久没见过了，差点没把她认出来。”
叶希林跟文宁完全不熟悉，日常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但她肯定是认识文宁的，方才第一眼把人认出来了，只不过憋着当做没看见罢了。
远远望着那些人走远，青禾折身往宾馆方向去，走在最前面。有张铭在，她不愿意谈太私人化的事，左耳进右耳出，一面走一面裹紧外套。
张铭没太注意她俩的小动作，那小子喝了酒就醉醺醺的，步伐虚浮，头重脚轻站不稳，身形摇晃。
晚上十一二点的酒吧一条街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正是做生意的时间段。街上的行人三两成群，有人离开有人走进，色彩各异的街灯照着灰扑扑的马路，各家酒馆的招牌光亮闪烁。
回到宾馆，两人先将脑袋昏沉的张铭丢进房间，再各回各的房间。
叶希林走到门口，正要摸出门卡又倏地停下，忽然喊住青禾，少有的多嘴问:“你跟那个小女生怎么回事？”
青禾平静地说:“杂志社的同事，上次出差认识的。”
叶希林嗫嚅半晌，似是要再问什么，可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把话打住，改口说:“早点休息。”
青禾从昨天到现在的心情都不爽利，没精力顾及太多，她转身上楼，一路进房间。
反锁门，洗漱，躺床上休息。
手机上有一连串好友验证，全是别的乐手发来的申请，都是今晚在威士忌酒吧喝过酒的那些人。
青禾记不住谁是谁了，便把这些人一并加上，验证消息里发了名字的就把名字填上，没发名字的就不管，反正这种好友加上也是躺列，以后几乎不会再有联系。
喝完酒毫无困意，她没事干，点进朋友圈翻了翻。
朋友圈里的动态彻底更新了一遍，新加的乐队朋友们大多都发了有关今天演出和喝酒的照片，其中有一个人更是刷屏似的一连发了四条朋友圈。
青禾在那些照片里发现了沈佳和，他们应该是朋友，沈佳和还给他点了个赞。
难怪会在威士忌酒吧遇到沈佳和，想来，沈佳和该是去那里见朋友的，然后碰巧撞见了她们。
往下拉一大截，都是些无聊的动态，没什么看头。
再刷新一下，叶希林发了朋友圈，只有两张照片，是慢速火车上台的远景照。她俩的共同好友多，照片刚发出来就有十几个赞和几条评论，青禾也给点了个赞。
紧随其后的一条朋友圈是沈佳和发的，没有音乐节的狂欢照片，只有一张酒吧里拍的图，图里有一杯玛格丽塔。
青禾随意瞄到，打算给对方点个赞，可手指还没点到屏幕就打住了这个想法，终究还是退出去，回到消息界面。
有人深夜发消息，婉言抛出橄榄枝，问她有没有兴趣另组乐队。这种挖人方法不稀奇，太常见，就跟做买卖一样，先试探再详谈。
青禾只是点进去瞥了几下，没有任何兴趣，仅仅着重留心了两个自己有印象的吉他手和键盘，打算过两天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参加比赛。
剩下的消息都是些无用话，她懒得应付，直接退出微信，将手机搁一边不管了。
大抵是喝了酒，亦或是乏累袭来，关上灯一躺下，青禾总感觉哪里堵着，不大舒服，胸口闷闷的。她往被子里拱动，将半张脸都缩进去，留出一双眼睛瞧向窗外。
今夜的步行街如昨晚一般，沿街的灯火通明，各种声音从底下往上传，偷摸爬上窗户，钻进被窝。唯独不同的是少了一个人，床上缺了一半。
青禾闭上眼睛，却无端端昨夜这时候的场景，许久，她翻身趴着，凭感觉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捏紧床单，眉头微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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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城北路主办方订的住宿只有两天，第二日早上所有乐队都得离开。
慢速火车三个人都是本地的，不用大清早就起来急匆匆地赶高铁赶飞机。上了车，叶希林先送张铭回学校，再开着破面包带青禾回去，一路慢悠悠到西河街，还在街口买了半斤卤味。
接下来还有比赛，两人还不能安逸休息，得把之后半个月的行程排出来。叶希林负责买车票找住宿，青禾着手联系合适的吉他手，挨个儿问人家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帮忙。
求人办事最为苦逼，吃住得给人家包了，还需要自掏腰包开工资。
玩乐队的多是兼职，大部分人都有本职工作，别人请假一次不容易，既要跟着她们来回跑，还要找空闲时间排练，所以排练得给钱，参加比赛还得另算。
好在这钱是青禾与叶希林平摊，算下来还是能承受。
青禾仔细算了一笔账，这么下去可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吉他手，不然哪承受得住。
找个能撑住场子的吉他手不难，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谈，昨天一起喝过酒的某个吉他手愿意帮忙，说明天就可以过来训练。
青禾订了一张计划表给对方，让按着表来。
那人没意见，进展非常顺利。
南城的春秋两季尤其短暂，过渡太快，七月的气温变化较为极端，前两天凉爽，后两天就热得不行，强烈的阳光直晒，穿背心都出汗。
天气的陡然升高让整个城市都置于炎热当中，每到下午两三点，出门就像踏进了蒸笼里。
老房子二楼房间的空调坏了，师傅过来修了一次，但坚持不到半天又再次报废了。青禾受不住这鬼天气，不得已搬到训练室打地铺，将就着过。
温度升得快，但她跟文宁的关系却停滞不前，双方都不联系，别说打电话，消息都不发一条。
她俩的情况本就特殊，早前住在一个屋檐下还好，床上的交流多了，身心也就逐渐一体，可一旦分开，没有交际，很多东西就会慢慢淡化。
兴许是这鬼天气太烦人，青禾愈发恼火，写歌都没灵感了，每天一支烟，两支烟……直至一盒烟见底。她没有烟瘾，只是一个人待着时无事可做，憋不住想找点慰藉，平复一下心头的烦躁。
她有点上火，嘴唇红红的，呼吸都热烫，哪哪儿都有毛病。
叶希林把她的焦躁看在眼里，但从来不说什么，不曾出言宽慰两句，都让她自己受着。
成年人了，得为自个儿的决定买单。
心情焦躁会影响激素的分泌，长此以往将会导致一系列问题。青禾失眠了，夜里睡不着，白天也不困，精神倒是不错，可脸色不太好看，她自己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依然埋头写歌，有空就采样做program。
叶希林无奈，提醒她别那么拼，时间还早，不急。
她嗯声，在桌上到处翻找，又打开行李箱找东西，满不在乎地问:“看到我的弦了吗？”
叶希林记性好，回道:“你没带。”
她合上行李箱，蹙眉，“我记得好像带了的。”
叶希林肯定地说:“没有。”
好像真没带，走的时候太急了，忘记拿上。
“你这儿有没有多的？”她问，打算把弦换了。
叶希林摇头，“没有，只能重新买。
青禾没接话，再找了找。
这几天开销不小，换套好一点的弦都够吃半个月了，哪有闲钱重新买。她抿抿唇，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说:“算了，我晚点回去一趟。”
叶希林说:“随你。”
下午的太阳很晒，一出去就热气迎面扑来，出门就是受罪。
青禾特意等到太阳落山才坐公交去江庭，打算把该拿的东西都带上，别又少了什么。
到家时别墅里只有帮佣阿姨在，已经在做饭了，楼上楼下都亮堂。
杨叔不在，文宁也不见踪影。
知道杨叔应该是去公司接文宁了，青禾没问，跟阿姨打过招呼就径直上楼，去三楼的排练室找东西。
排练室上个月才装修完毕，占了整个楼层一半的面积，是专门腾给她练习的地方，她之前就把与乐队有关的物件都搬上来了，贝斯弦亦放在这里。
排练室这两天被打扫过，之前乱摆乱放的物件都重新布置了一遍，原本放贝斯弦的抽屉空了，东西不在那里，被放到了别处。
青禾四下翻找，老半天才在音响旁的盒子里摸出这玩意儿。她把贝斯弦装进托特包里，又塞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打算离开。
只是刚起身，还没走两步，门口的人忽而问:“还要去哪里？”

第23章
不知有人在那里,青禾毫无防备，登时吓了一跳，不过在看清对方是谁后又镇定下来，松了口气。她嘴皮子动了动,要立即接话,可组织好的言语到了嘴边却变了样，本来是想说要回西河街的,但一出口却答非所问。
“回来拿点东西,”她说，轻轻拉动肩上的托特包,不与门口那人对视,“之前忘了带，来拿贝斯弦。”
文宁一身黑色收腰小西装，脚下是细高跟，头发专门打理过，上上下下都一丝不苟，明显就是刚办完正事，应当是出席了比较重要的场合。
她上来有一会儿,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眼看着青禾翻箱倒柜到处翻找,直至人要走了才出声。眼下听到青禾的回答，她脸上并没有多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须臾，说:“下次可以打电话让杨叔帮你拿，让他送过去。”
青禾紧了紧手,嗫嚅着说:“有点急，就自己来了。”
好几天不见，这番对话比陌生人还冷淡。
青禾心头挺不是滋味，下午整个人太乱，真没想到这个法子，确实，让杨叔送总比自己跑一趟要方便，但这话从文宁口中说出来，终归有些刺耳。
其实两人平时的相处跟现在没差，虽然同床共枕，法律上有那么一层关系，但相互间的情分堪比纸薄，有的话较为直接，温情不足，过于疏离淡漠。
也许是近两天热昏了头，青禾下意识反感这样的态度，心下不喜欢。
文宁的眸光从鼓囊嚢的托特包上扫过，再落到她收紧的手指上，半晌，没头没尾地问:“周一有比赛？”
青禾不自觉抿唇，接着嗯声，“要去G市。”
就是因为有比赛，所以才赶回来拿贝斯弦。贝斯的日常保养维护精细，如果用得太勤，为了不影响音色和手感，基本上每一到两个月都得换一次弦。这次的比赛还是挺重要，奖金丰厚，准备上不能马虎。
她抬起眼皮子瞧着文宁，一不小心与之对视，随即再避开，不过多解释，仅只用一句话来敷衍。
文宁堵在门口不动，说:“还有两天时间。”
她俩似乎没什么可以说的，这才分别多久，好似结了一层冰。上次文宁从法国出差回来，两人当晚就心照不宣地做了，这回却大不一样，一丝波澜都没有，宛若一潭死水，谁都不主动，各自在沉默中拉锯。
青禾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些，直直站在对方面前。
行动胜于言语，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她要出去，要走。
然而文宁视若无睹，好像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思，只是静默地望着，许久，轻声说:“先吃个晚饭，晚点再走。”
既做了让步，又不容拒绝。她没问青禾的意见，也不征求对方的同意，径直把决定做了，言讫，转身下楼。
青禾背着包杵在原地，欲言又止，倒不是要争辩，只是五味杂陈。眼看着文宁走远，她没跟上去，再三迟疑，到底还是留下。
时间不早了，现在坐车回西河街也赶不上晚饭，叶希林哪会等她吃饭，估计回去了只能吃冷饭或者泡泡面，留下来吃顿饭再走也不是不可以，不会有任何损失。
楼下，帮佣阿姨正在煮汤，菜差不多做好了，全都端上桌摆着，再过十来分钟就可以开饭。杨叔在沙发上坐着等，架起老花眼镜看报纸，还把电视打开。
青禾背包下去，慢腾腾到沙发上坐下，把包放一边。
一见到她，杨叔就和蔼地笑了，高兴地放下报纸，关切问道:“演出结束了？”
杨叔是家里的司机，在文家干了三十几年，二十岁就给老爷子开车，陪着老爷子到处谈生意，他早些年还负责接送文宁上下学，帮着照顾文宁，后来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如从前，这才转到这边来当家庭司机。他跟文宁的感情深厚，情同父女，也清楚文宁和青禾是怎么回事，因而平时对青禾还是挺关心。他心好，温和慈祥，会看事，知晓她俩最近的关系紧张，便先关心一下青禾。
清楚杨叔这是想缓和局面，青禾颔首，柔声说:“结束了，挺顺利的。”
“那不错，”杨叔说，“我昨天还在念叨呢，跟邹姨她们说这事，想着你好久都没回来了，以为还在外面忙。”
青禾说:“在练习，要比赛了，这阵子没什么时间。”
杨叔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弯身倒了杯热茶水递过去，哂道:“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真不错，不像我家里的那个，三十几岁了还成天不着调，天南地北地乱跑，常年不见影，跟没这个人一样。”
杨叔有个儿子，画画的，为人还算孝顺，就是经常往外跑，要不去外边散心采景，要不出国学习，到现在都还没成家。他儿子跟文宁是朋友，青禾曾经见过一次，是个极具浪漫情怀的男人，安定不下来的那种，杨叔早就不期望这个儿子能定下来，可时不时还是会念几句，老是拉自家儿子出来当“反面”例子。
她没顺着这话说，情商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晓得杨叔是好心，接过茶水，搪塞了一句，把话题转移开。
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勾人胃口。
几分钟的时间足以聊一大通，杨叔是过来人，三两句话就摸清了青禾的近况，心里有了数。
青禾总是晃神，往楼上看了几次。
杨叔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啜了一口，突然提道:“她明天生日。”
青禾愣了愣，手下的动作停住。
“你回来及时，正好赶上。”杨叔眉眼带笑，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语气轻缓，仿佛只是随口一讲，他没有多说什么，指责或是提点，仅仅随和地放下茶杯，朝楼梯口望去，佯作唠叨，“今年二十九，明年三十，能凑个整了。她啊，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文先生让她回去过，非不去，说公司有事抽不开身，一天都不能耽搁。”
青禾一时语塞，找不出说的。
她完全把这事忘了，没记起明天就是文宁生日，要不是杨叔提及，可能吃完饭走了都不会想起来。
杨叔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别的不多言。
烧汤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开饭的时间。
文宁在楼上换了身居家服下来，三个人坐一桌吃饭。今晚的饭菜丰盛，光是大菜就十几个，全是地道的南城本地菜，阿姨厨艺好，每一道都鲜香诱人。
青禾本来还有点饿，面前摆着的也是她平时爱吃的，但坐下却没胃口了，吃什么都没味儿。
饭桌上，她和文宁都寡言少语，偶尔会搭理一下，可始终聊不起来，还是杨叔在中间打圆场，乐呵呵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时问文宁一句，不时问她一句。
快吃完时，杨叔问了下文宁明天的行程，表面上的意思是为了方便接送这人去公司。
文宁放下筷子，不慢不紧地说:“上午要去杂志社，下午有个饭局。”
杨叔问:“几点回来？”
文宁说:“到时候再看。”
青禾捏着筷子没吭声，伸手夹了只虾。
杨叔仍是笑眯眯的，好似并未感受到饭桌上的不对劲，他给文宁盛了碗汤，瞥了眼对面的青禾，十分自然地接道:“也行，早上还能顺路捎小禾一趟，晚点要是能赶上，也可以一路回来。”
另外两个都不接话，好像听不懂个中深意。
杨叔又给青禾盛汤，让多喝点。
“出去训练累，喝汤补补。”
青禾接过汤碗，道了声谢，不管先前的那些话，可也不反驳。
吃完饭下桌，谁都不提要走的事。阿姨切了两盘水果端出来，一盘苹果，一盘提子，全是青禾喜欢的。
文宁上楼处理文件去了，在家还要加点加班。
杨叔拉着青禾出去散步，在附近走了一圈，说是饭后消食。
散完步回来还早，才九点多。
青禾到底没离开，上了楼，开门进房间。
文宁在里面，还在看文件，翻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青禾四下扫视一周，瞧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已经打开的礼盒，礼盒里有一对做工繁复的袖扣，镶着真钻的那种。
她认不出那是哪个牌子的东西，可一眼就瞧出这对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很贵，价格不菲，奢侈品没跑了。
应当是别人送的生日礼物。
文宁很少给自己买带钻的物件，也不会给她买，她俩都不爱钻石，更喜欢工艺简单的装饰品。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懂这人为何会把袖扣摆出来，分明不喜欢这种风格，难不成是哪个重要的人送的？思及此，她蓦地收回视线，尽量不去窥探这些。
文宁把她的所有反应都收于眼底，不动声色，等到她走近了，才问:“不早点睡觉？”
青禾推开柜门，“等会儿，先洗个澡。”
夜深了，洗个澡就该是睡觉的时候。
关上灯，两个人一块儿躺床上，什么都没做。
青禾应该说点什么的，做点什么也好，但最终都没有。凌晨一过，两个人都熟睡过去，似乎这一天并不是太重要的日子，再寻常不过。
后夜里，青禾醒了一回，迷迷糊糊摸过去，往旁边那人怀里挤。
文宁没有像往常那样抱她，即便有所感觉，还是不曾回应。
这样的僵持直到天亮时分。
青禾睁开眼，往被子里一缩，不管对方醒没醒，轻声说:“文老板，生日快乐……”
文宁背对着，一动不动。
可能是还没睡醒，可能是听到了，故意不搭理。
她一如既往的烦人，不由分说地从后面抱住对方，把小腿搭上去，拖着声音说:“生日快乐——”
文宁这下肯定醒了，也听到了这句话。
这人动了一下，却还是不予回应。
睡了一晚上，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青禾到底还是自知理亏，难得厚脸皮服软一次，于是在背后拱了拱，没骨头似的越挨越近，都快把自己完全贴到对方背后。
这大清早的，身上又没束缚，挨得这么近，相互都能感受到对方。她不消停，两只手都不安分，到处乱摸乱放，借机不让文宁继续睡安稳觉。
“文老板……”她轻声喊，手指从衣摆里进去，不断地收紧手臂，一声刚落一声又起，不给片刻的安静。
文宁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乱来。
她反过来扣住对方的手，不知趣地将自己的手指钻进文宁的手指缝里，用力抓紧，借着巧劲儿把人拉下来平躺着，半边身子压着文宁的手臂。
文宁终于拧了下眉头。
青禾得寸进尺，用鼻尖蹭蹭这人的脸，再埋进文宁的颈窝，“文老板，这次没有礼物。”
她何时送过礼物，从来都没送过。
记得还是忘记都没区别，反正都一个样，待遇不会变。
文宁没有接这话，只是说:“起床了。”
青禾一动不动，“晚点起，再歇会儿。”
文宁拉开了她的手。
她不让，过分执拗，手下的力道收紧，箍得人生痛。
“生气了？”她问，不大会审视局面，压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
文宁说:“别闹。”
她一点都不自觉，回道:“没有闹。”
窗外灰蒙蒙的，今早起了雾，玻璃上全是水珠。
她太固执，非得在这种情况下分出个明白，做出打闹的举动，像是在黏乎着文宁，还把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腰后，再摸着文宁的下巴，呢喃细语:“是不高兴，还是觉得我烦了？”

第24章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呈一道斜线落到床上，最终停在青禾背上，文宁在下方，甫一抬眼,都能清楚地瞧见她耳朵上的浅细绒毛,两个人静默地对视，视线撞进对方眸子里,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子别样的感受在各自心头蔓延。
她们现在的状态都不像平时的自己，双方像被一根不断收紧的线连上了,脱离不得,被栓住了。
青禾眼睫轻颤，目光低垂。
可能是周遭的环境太沉寂，所以很多看在眼里的动作都被放慢了，她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半干不干的嘴唇抿紧又微微张开，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
她隐忍着，似乎是在介意什么。
两人的相处向来平淡,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到现在，不曾有过一次争吵,连僵持的情况都少有，一个淡漠,一个不在乎，俨然就是在搭伙过日子。
但自从上次酒吧门口遇见,有些东西就变了，青禾搞不清楚究竟哪儿不一样，正如此刻她坐在文宁身上,说着不符合她本性的话，所有的举动都超出了控制。
她稍稍弯下腰身，脸上的神情教人琢磨不透。
文宁的手往上走了走，放在她匀称的背上护着，似是要开口又止住了，先在她背后轻拍了两下，才温声说:“都没有，别乱想。”
青禾半耷着眼，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但下面的人却没给她继续思索的时间，一把将她拉下去，摁在身上，再说:“没烦你。”
僵持偃旗息鼓，这一篇就翻过去。
不是十来岁的年纪了，双方都有理智，再如何冲动，吵起来也是不大可能，何况文宁确实不是真的在生气，不至于到这地步。
但一个拥抱还是不足以改变现有的情况，这段关系里本就存在罅隙，原先就摇摇欲坠，过于脆弱，现在不过是勉强维持住了局面，各退一步罢了。
早饭是在家里吃的，饭桌上，文宁的手机一连响了三次，估计是有要紧的工作或别的事，那边催得紧，大清早就不安生。
这人不接电话，比谁都淡定，甚至还直接开启了静音模式，将手机搁一边不管。
青禾不声不响地吃东西，好几次都把视线余光落到旁边。
清晨的浓雾到大中午才散去，杨叔先开车送文宁去公司，再送青禾去西河街。
青禾让杨叔晚点不用来接自己，杨叔一怔，以为是不回去了，问道:“是有什么事？”
她只点了点头，没多解释，随后背着包进楼房。
终究是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杨叔这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即便有再多疑惑都还是憋住了不问，目送青禾走远，不禁叹了口气。
这一天过得平淡无奇，可与之前有所不同。
青禾进门时，叶希林正在收银台后玩手机，玩入迷了都不知道店里来了客人，还是青禾上前介绍，帮忙促成这单生意。
等店里只剩她俩，叶希林头也不抬地说:“明天十一点的高铁，提前去G市。”
叶希林一门心思都在游戏上，全然不关心青禾昨晚为什么不回来，去了哪里。
青禾把包放下，把收来的现金放进钱箱，疑惑问:“齐二呢，他怎么办？”
齐二，临时招的那个吉他手。
叶希林在懒人椅上伸伸腰，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玩了太久的游戏着实累。她盯着手机屏幕，把这把打完了才说:“他轮休了，加上周末可以休息四天，明天可以一起过去。等到了那边可以先去看看场地，休息半天再说，不用那么赶。”
青禾对这些安排没意见，都听叶希林的，应道:“行。”
新一局的游戏还没开始，叶希林又说:“这次比赛前五都有奖金，最低五千，进了前三就两万起，德哥他们有内部消息，好像还有别的赞助，多半还会加码，到时候有几个唱片公司都会来人。”
这种稍微大型一点的比赛都会有奖金，上千上万不定，都是为了吸引乐队前去参赛。出名的乐队瞧不上这点小钱，一般都不会去，去的大多都是没名气的小乐队，既是为了奖金，也是在博出头的机会，露露面，上台彰显实力，指不定就被哪家公司瞧上了，再不济就当是过去玩一趟。
叶希林特地把唱片公司单拎出来，轻描淡写几句话，变相地试探青禾的反应。
慢速火车是独立摇滚乐队，之前曾有过机会能与公司签约，可青禾拦着不让，始终不愿意，至今不松口，态度比较坚决。
独立也好，签约也罢，反正各有利弊。叶希林从来都是支持青禾的，觉得玩乐队最重要的就是情怀和自由，打从心底里就不愿意被捆绑，但这样的无用坚持还是没能犟下去，江子的退出带来了巨大的改变，这让她们不得不重新规划未来的打算。
话就到这份上，不必说得太明白。
青禾久久不言，没立即表态，好一会儿，小声说:“进了前三再看，到时候下决定也不迟。”
叶希林没有看她，“那把东西收拾好，别又落下什么。”
她嗯声。
气氛有些凝重。
新开一局游戏，加载出来，叶希林状似无意地讲:“我昨天下午去了趟北区，回来时正好路过医院，就买了点水果进去看看。”
不讲明是哪个医院，相互都心知肚明。
青禾缓缓问:“怎么样了？”
“还行，”叶希林说，“恶化没那么快了，比之前要好点。”
“医生说的？”
“嗯。”
一提到这个，青禾的话就更少了，找不出半句可以讲的。
叶希林一边出招一边听着，面上的表情没变化，指节却一再收紧，在游戏里被追着到处打，血都快掉得只剩一半了，直白试探道:“真不打算去看看？”
青禾不接话，仿佛没听见。
“上次去就在念你，这回又一个劲儿问我，一直在闹。”叶希林说。
青禾置之不理，把收银台收拾一遍，瞧了眼墙上的挂钟，见时间已经将近一点钟，拿上东西就要上楼。
叶希林没出声阻止，还低着头看手机，只是在她快走到楼梯口时忽然说:“这事本来就不该是你担着，尽力而为，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青禾脚下的步子减缓，明白这是为自己好。
“知道。”
叶希林继续低头打游戏，不再多管闲事。
上楼，进排练室，给贝斯换弦。
青禾一个人在上面待着，换上弦以后再调音，试弹，很久都没下楼。
下午三点多，她出去了一趟，没说是去做什么，直到天黑都不见人影。
.
另一边，路上。
下午的饭局并不重要，走个过场而已。文宁过去露了个面，开门见山直接谈，过程非常顺利愉快，合作方简直满意。接下来的工作都交由徐秘书处理，她跟男助理和连贺敏先回去。
一路上是男助理开车，文宁坐在后面闭目养神。
连贺敏也在后方坐着，但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未有接触。
车子快行驶到时代大厦，连贺敏往旁边瞥了好几回，目光落到文宁身上，再挪开，望向别处。她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举止自然，好像只是在看外边的风景，无意把余光落到旁边。
前方的男助理并未发现异常，认真开着车，在心里盘算着晚一点的工作安排。
瞧了瞧前面，连贺敏美目半垂，同样放松身子抵在座位上，红唇微张，也不看文宁一眼，仅仅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今天打算怎么过？”
嗓音很轻，比车子发动的声音还小。说完这话，她还偏头朝向另一方，不看文宁，好像这句问话再正常不过，绝对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文宁仍是合着眼皮，听不见一般。
这样的反应不是第一回 了，也在意料之中。
望着车窗外飞快向后的街道，连贺敏抬手勾了下垂落的头发，半晌，悄声说:“齐瑞安给你准备了礼物，先寄到了我那里，给你放桌上了，待会儿记得拿，别忘了。”
听到齐瑞安的名字，文宁这才睁开眼，稍微有一点变化。
连贺敏回过头，兴许还是有些不好受好看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侧身朝向那边，想说什么，但碍于男助理在前面，终归还是忍住了。
这么多年了，她俩的关系不进反退，十几二十岁那会儿还是要好的朋友，四个人一起出国留学，经历了许多时光和风雨，回国后也曾共度过一段十分艰难的时期，可现在却完全变了样，冷淡了，回不去从前，除了工作再没有别的交际。
年少时的过往总是难忘，不管现在怎么样，当年的感情肯定是真的，或是友情，或是别的不曾说出口的心思。有的念头抵过了岁月的磨砺，渐渐就成了执念。
都这个年纪了，双方何曾不懂呢，只是还没挑明。
连贺敏今天穿的新裙子，脸上的妆容精致，手上戴的首饰都是新买的。
文宁全都瞧在眼里，看得出来。
车子驶进停车场，速度减缓，很快就停下。
车里的三个人陆续下车，还要坐电梯上车。
文宁比连贺敏先下去，走在最前面。
快到电梯那里，身后的连贺敏离她很近，再次轻声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文宁还是没有回答。
男助理还在后面，抱着一堆东西，离她俩还有几米远的距离，听不到她们的谈话。
三人回来的时间刚好，正巧赶上电梯停在这一层。
文宁面无表情地按下电梯键，门随之打开。
她进去，连贺敏随后，等着男助理。
在男助理进来之前，她按下了对应的楼层键，淡漠地说:“没有。”
连贺敏问:“那是什么？”
男助理进来了，对话被打断。
电梯上行，有人进来，有人出去，这番交谈没能进行到底。
傍晚的天空起了火烧云，整片天都黄灿灿。
杨叔五点半过来接人，径直开车回江庭。
在车上，文宁问:“她走了？”
杨叔在前面不吱声，打了小半圈方向盘，转弯，进入十字路口的左方岔道。良久，他佯作没事地反问:“工作怎么样了？”
文宁平静说道:“还行。”
从杂志社到江庭的路不远，车程不到四十分钟。到那边时，天上已经烧成一片火红，云层在翻涌，地面上到处都被染成了金色。
别墅里亮着灯，家中静悄悄。
杨叔在底下停车，文宁先进去，上楼，进房间换衣服。
房间里空荡荡，如往常冷清。
进门，摁亮灯。
刚走两步，正要脱下外套，后面蓦地传来声响。
青禾歪斜身子靠着墙，故作正经地敲敲门。

第25章
门没关,完全敞开，可以直接进去。
房间里的灯不如外面的光明亮，火烧云的金黄余晖穿过落地窗，溢进屋子,也在青禾身上镀了一层昏黄与柔和。这一趟出去再回来,她换了身行头，难得穿一次紧身裙,画了个淡妆,还简单地做了个头发。
她瞧着文宁，有些漫不经意,随口解释:“G市最近比较热,要带夏天的衣服，早上忘了。”
没带合适的衣服，所以还得专程回来。
南城的天气多是凉爽，比常年炎热的G市要舒服许多，这才七月份，两个地方的气候迥异，那边穿不了外套和长袖,确实得多收拾几件短的衣裤带走。
文宁以为她早就走了，不知道她在家,更没料到她会这样出现，并且讲出这么一番说辞。这人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僵了片刻,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望过去。
青禾身上穿的裙子是上回在商场买的，长度到膝盖上方一些,腰侧是镂空蕾丝设计，小v领，背后半露不露,既成熟优雅又不失小性感，很是衬显身材。
这是文宁选的款，按照青禾平时的风格来选的，但上次去文家吃饭，青禾没穿这条，而是穿了另外那条相对保守一点的裙子，毕竟当时是要去跟老爷子他们吃饭，在长辈面前还是得收敛些。两条裙子穿了一条，剩下的这条就被放进衣柜里了，今天是第一次穿。
文宁觉得这条紧身裙更配青禾，更好看，视线在青禾身上走了一圈。她脱掉外套，把西装挂在架子上，边走向窗户边顺着青禾的话说:“那留下来吃个饭，明早再走。”
青禾进去，配合着把门关上，反锁。
“明天十一点的高铁，”她说，提到自己之后的行程，“要在G市待几天，如果没有别的事，比赛结束还会回来一次。”
文宁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上，将屋里屋外隔绝，然后继续解衬衫扣子。
“还有一个比赛在什么时候？”
“海南，”青禾说，“还早，下旬才过去。”
文宁推开衣柜找衣服，要把正装换下来。
她俩是妻妻，关门闭窗，当着对方的面换衣服没什么大不了，常有的事。认识那么久了，上床的次数都快数不清，对方身上哪一处没看过，早就熟悉到连哪里有颗痣都都晓得。
青禾不会装模作样地羞涩闪躲，不仅大方地看着，还抬抬下巴，朝着对方示意:“开左边，穿灰色的那条。”
文宁没有拒绝，径直推开左边的柜门，将挂在正中间的那条灰色裙子拿出来，接着脱掉衬衫，西裤。
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偏向稳重成熟型，很少会像青禾那样花里胡哨的，大多都以简约和正经为主，基本上都是收腰显腿长的款式，不怎么显露别的地方。她的身材其实挺不错，身段纤细，腰背光滑细腻，该长肉的地方都长，饱满却不显胖，曲线匀称有致。
青禾没有故意窥视，走了几步，到床边坐着。
换了一个角度，从后面就只能看到对方的背，还有笔直修长的双腿。
文宁微弯着身子，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一点都不急。
她缓缓问:“下午出去做了什么，还在排练？”
青禾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了。余光从面前的人的腰后掠过，她怔了神，不由自主就偷摸多瞧了两下。
文宁的腰真细，又软，薄得好似一张纸，一条分明性感的脊柱沟从上往下，只是一个背影就足以吸睛。这人在工作之余会定期锻炼，十分自律，不仅有专门的私教，还在别墅里弄了个小型的健身房，因而她的身材一直都保持得很好，即便时常高强度地工作，经常参加各种酒局饭局，可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保养得比那些年轻小姑娘都还要好。
抛开别的不谈，就冲这腰，青禾对文宁的满意度都提高了至少十分，食色性也，她是个过于庸俗的人，在找对象这方面，心里喜欢与否是一回事，对方的长相和身材又是另一回事。要不是文宁这张脸和身段，当初她俩能搅和到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换成一个长得不咋样的普通人，青禾肯定不会请人家上楼坐坐，更不会有后来的事。
只是不经意间的两眼，青禾脑海里冒出了一些怪奇画面，想到两人第一次在出租房内的那一晚。
本来那时候真的只是请人上去喝点东西，没别的意思，仅仅是为了拉近关系。那会儿她俩已经有了暧昧的苗头，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甚至是约着去泡温泉，各自那点小心思早就心照不宣，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青禾的小破出租房是个单间，连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是在地上放了一张厚床垫，铺上床单，盖上被子，将就着能睡就行。她俩就是在如此简陋的床上好上的，连个像样点的地方都没有，末了，青禾把灯打开，流里流气地往文宁身上蹭，满口不着调的浑话。
她脸皮厚，把手搭在文宁身上，低低说:“你好瘦。”
文宁坐了起来，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让靠近些，然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又把下巴搁她肩上。
她有意作弄对方，一面凑过去亲文宁的唇角，一面调戏人似的说:“腰太细了……”
刚好上那阵子，两人的关系纯粹得过分，不会向对方要求什么，也不像现在这样。青禾成天把自己关在出租房里干活，有时候给慢速火车写曲，有时候接两个填词的单子赚钱，文宁会主动过去找她，起先是一个星期一两次，后来几乎是天天都上门。
也许是刺激之中容易滋生创作情怀，那段时期青禾写了许多东西，每次有新作品就让文宁先帮着听一下。她的灵感如火山一般爆发，热情也丝毫不减。
出租房里的时光让人上瘾，个中的滋味比吸烟还来得畅快舒服。她俩的关系越来越近，再后来就变成了青禾到文宁这边来，偶尔，青禾会在这边住一两天，白天文宁会去上班，晚上再回来，青禾会等她。
不知怎么了，青禾在这一瞬间记起了这段过往，想到她们曾经都挺荒唐的，干出这么一些事。
对于从前的她们而言，性和爱是分开的，两人都是怎么直接怎么来，谁都不会说什么，或是承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成年人仅剩的那点天真和单纯都化作了虚无，更多的是需求，是看不到结果的折腾。
那样的日子不负责任，但也肆无顾忌。
将思绪从过往中拉回来，她别开视线，回答刚刚的问题。
“没排练，有个队友要上班，没空。”
“重新找了个吉他手？”文宁问，对她在乐队里的生活还是挺了解。
“嗯，一个朋友。”青禾说。
文宁把长裙套上，拂了拂头发。
青禾起身，上前帮这人拉拉链。
她无意碰到这人的背，指腹在对方柔嫩的皮肉上挨了挨。大抵是天气暖热的缘故，文宁的体温偏高，像摸到什么滚烫的东西一般，她立马曲缩起手指，赶紧保持距离。
文宁感受得到她在做什么，没太大的反应，都随着她。
拉链拉上了，文宁说:“杂志社有个新主题要拍，最迟月末就要去海南。”
青禾垂下眼，目光落到这人背上。文宁背后的蝴蝶骨微微隆起，有一点点弧度，将裙子与背部之间撑出了一条狭窄的细缝，站在后面往下瞧，依稀能看到布料底下的背部线条。
她安静地半耷着眼皮，说:“你要去？”
“过去走走，”文宁说，“好久没去了。”
海南是个好地方，那边的风土人情与南城截然不同，一个靠海，一个内陆，适合旅游散心，夏季去那里拍摄外景是很好的选择。
齐瑞安最喜欢往海南跑，经常过去潜泳，文宁跟他去过几次。
青禾应道:“也可以。”
别的话没再多说，两个人都明白。
楼下，杨叔不知道青禾在家，等饭菜上桌就上来喊人。
她俩赶紧下去。
好歹是生日，虽然没请客操办，家里也没别的亲人朋友，但今晚的伙食还是搞得非常像样，从饭菜到酒水都是杨叔提前安排的，食材新鲜，菜色品种多，满满一大桌子，还有好几样红酒。
别墅里有个小型酒窖，红酒是从里面拿的，全是珍藏许久的好东西，一瓶都价值不菲。
青禾回来了，杨叔高兴，硬是给倒了好几杯红酒让喝，夹在中间搞气氛。
这顿饭吃得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三瓶红酒见了底。青禾没敢喝太多，担心明天起不来，赶不上去G市的高铁。文宁喝了不少，跟杨叔一杯又一杯地对碰，喝到耳根都发红。
文宁酒量很好，到最后还能扶着醉醺醺的青禾上楼，步子都没歪一下。
一进房间，她把门反锁了，再搂着青禾进浴室洗漱。
今晚的洗澡水热烫，热得人额头冒细汗。
青禾脚下虚浮，不得不扶住墙，往后仰着，靠着，才不至于摔倒。花洒流出的水落到了她肩上，一路往下流，她扬了扬头，深吸了口气。
江庭的夜晚依然静谧，环境清幽，周遭听不到烦人的声响，比西河街清净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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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离江庭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翌日，青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起床，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九点就赶快出发。
杨叔昨晚喝多了酒，不能开车送她去高铁站，还是家里会开车的阿姨送的。至于放在老房子的行李和贝斯等东西，都是叶希林和齐二帮忙捎过去，三人约定好在站口集合。
文宁没去送人，她还有工作，不比青禾轻松，还要为下午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做准备。青禾离开的时候，她正在书房看文件，都没出去目送一下，直至房子里彻底清净了，她才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出门。
青禾走得匆忙，风风火火的，炸呼呼要命一样，把床上和衣柜里弄得乱糟糟。
经过昨夜，房间里还是比较糟糕。
文宁顺手拉了下被角，把床头柜上的粉色盒子扔进抽屉里。
对比昨晚，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还没巴掌大的礼盒。
是青禾走前留下的。
文宁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个，知道是给自己的东西。
打开，里面是一个耳钉。
——昨天没当面交给她的生日礼物。
由于是临时起意买的礼品，耳钉的款式比较普通，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简单得过分，上面只有一个“N”字母。
这玩意儿不太起眼，价格比不上昨天收到的任何别的礼物，仅仅花了青禾卡里一半的钱，也就小几千。
细细看了一会儿，文宁把耳钉取了出来，将礼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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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到G市的高铁最快也要八个小时左右，十一点上车，晚上才能到那边。
原计划是三个人一起过去，但齐二多带了一个人，因而这趟旅程变成了四人行。
多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张铭。
齐二跟张铭的表哥，也就是青禾她们的熟人朋友关系铁，想着这次去参加比赛机会难得，恰好张铭这个星期没课，可以把人带去那边长长见识。
年轻人嘛，有机会就尽情享受，到处转一转走一走，坏不到哪里去。
这趟行程是张铭自费，青禾和叶希林都没意见，反正不是她们出钱，张铭就是想上天都可以。
八个小时的高铁比较枯燥，上车除了听歌看剧就没别的事可做。青禾不爱闲聊，叶希林更是不多话，一路上都是张铭和齐二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正值七月中上旬，好些中小学生都放假了，这班车上的小孩子不少，一个比一个能闹腾。青禾一直戴着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随便周围的小屁孩儿们怎么吵吵。
到G市时差不多天黑，那边有人接应。
从外地赶过去的乐队不止她们，还有好几个别的乐队，工作人员安排了大巴统一接送大家，出了站还得等等下一波到站的人。
四人跟着工作人员走，先到大巴上去坐着等。
车上已经有十几个人了，都是些生面孔，谁都不认识谁。
青禾上去就扫视了一圈，见没有熟人，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都不跟别队的乐手打打招呼。还是齐二会做人，一上车就笑眯眯的，挺自来熟，不过没几个人理他，大家都累，坐了大半天车还没吃饭，又热得要命，烦躁得很。
叶希林对这种无用的交际不感兴趣，表现得比青禾还要冷淡，眼神都没匀一个出去，直接到青禾旁边坐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过后又上来了两波人，都是些年轻面孔，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今天还有几趟班次的高铁没到，但大巴上人满了，不用再等，这一车终于可以先走。
比赛的场子在郊外，一个工业村里，车子一路停停转转，快两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这次的比赛场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看起来十分寒碜，住宿条件也不咋样，比之环城北路的宾馆差远了，一个房间两张上下床，四个人挤一间小屋子，连单独的浴室和厕所都没有，全是公用。
青禾不嫌弃这个环境，可有点窝火，G市寸土寸金，来之前还以为这次的待遇应该不错，这又是大巴接送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结果来了这么一个破地儿，简直了。
不过再怎么憋屈，找到房间放下东西，还是得抓紧时间收拾。她跟叶希林住一起，另外还有两个打扮新潮的女生。
她们进去时，两个女生正在床上闲聊，其中短头发那个问另一个:“欸，据说最近那个在网上很火的空音乐队要来参加比赛，真的假的？”

第26章
长头发正躺在床上看手机,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闻言，兴趣泛泛地说:“没听过。”
知晓对方是不屑谈论这个，短发女生有眼力劲,知趣不再提及。她在上铺,说完话就瞧见了刚进来的青禾和叶希林，便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走过场地唠嗑两句。
两张床的上铺都被占了,只剩下铺可以睡。
青禾一边接话一边整理床铺，把行李箱往床下塞。短发女生在她上面,也不知道是故意讨人厌还是太随性,这姑娘上床都不脱鞋子，不仅在下铺的被角上踩了一脚，大大咧咧地把腿悬空，一晃一晃地搭在外面。
青禾不跟小女生一般见识，默不作声拍了下被角，抬手抵开对方的小腿，不留情面地直说:“下来把鞋脱了。”
短发女生愣了愣,俨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一脸淡漠又语气沉沉,乍一看还有点吓人。
终归是没怎么经过事的半大孩子，别人一冷脸就被唬住了,短发女生赶快下来，不情不愿地脱鞋,用听不懂的方言咕哝了一句什么。
估计是在骂人或者埋怨，青禾习以为常，懒得搭理。
对面床的长头发在这时抻着脖子往这边打量,不时朝青禾的方向看一眼，良久，难得主动好奇问:“你们是慢速火车的成员吧？”
青禾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口渴地灌了几口，再点点头。
长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看你俩眼熟，但又不敢确认，还真的是啊。”
拧上瓶盖，青禾从容地自我介绍一句，好歹给人家一个面子。
长头发笑了笑，说:“上次在南城看过你们的表演，很精彩，你的贝斯弹得太好了。”
青禾问:“哪次？”
“环城北路，就上个星期。”
慢速火车名气不大，除非是在南城本地，出门在外几乎不会被认出来。摇滚圈子有大圈也有小圈，大圈按风格、种类等划分，小圈就多了，比如按地域分，跟读书排成绩差不多，在学校名列前茅，出了学校谁都不认识。
青禾跟长头发聊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背包，拿了两包南城特产零食甩过去，也给了短头发两包。
短头发傲气，还在介意刚刚的不愉快，长头发倒是和气，收到东西就道了声谢。
G市的天常年炎热，同时期的温度比南城要高上不少，这阵子已经突破37℃，保持在35℃左右。住宿有空调，但制冷效果不怎么样，房间里还是很闷，总之不好受。
这次的比赛是某个饮料公司主赞助，住宿确实不咋样，但别的方面搞得还行，尤其是伙食。G市特色美食丰富，口味偏清淡，适合大热天吃。
赶了半天行程的乐手们集中到餐馆开饭，海鲜自助不限量，虾饺豆包肠粉样样齐全，七八个人围坐一桌，可以敞开了吃。
这不是青禾第一次来G市，她对这里并不陌生，相反，还觉得挺亲切。吃饭时她跟齐二他们一桌，邻桌是一群玩核的少年男女，一个个活力四射，吃顿饭都能嘻嘻哈哈半天。齐二这人随和，加之同桌的张铭年轻，两人时不时就跟那一桌搭话，因而这两桌很快就打成一片。少年男女们自来熟，非得挤到这边来凑热闹，饭都不好好吃了。
青禾没加入其中，边吃边看手机。
杂志社的工作群发了通知，大意是临时有任务，将会派人到G市来。
她现在是休假，这次的任务肯定轮不到，与之无关，但还是点进去看了一圈。杂志社下一期的主题与时代发展有关，到G市拍摄也是为了更好的取景找素材，具体的人员和行程安排已经定了，其中就有连贺敏。连贺敏是任务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几个实习生也会过来。
大致搜罗了一下，没有瞧见某个人出现，青禾直接锁屏不再看了。想来也是，派任务怎么会派到老板头上，这人在群里从来不现身，谁敢找她。
放下手机，继续吃东西，差不多了再喝半碗汤，这顿饭就到此为止。
餐馆的冷气开得足，有人吃完饭没马上离开，而是留下来闲聊。青禾也没走，坐在位子上听别人东拉西扯，兴头上来了会跟着聊聊，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其实这一堆乐手里，还是有人认识她，不止一两个，好些人都知道她能力强，是典型的技术流。
曾经的西朝乐队有过巅峰时刻，当年这支年轻的队伍横扫国内的诸多比赛，还被请到国外的音乐节上演出，可谓名噪一时。然而当所有人都看好他们时，西朝却只是昙花一现，刚起来就刷地直落，再也不见踪影，好似闪亮的流星陨落。后来等慢速火车出现，青禾重回这个圈子，却再也不能回到那个时刻，旁人除了叹一声可惜再没别的了。
摇滚偏好老传统，但圈子里更新换代极快，犹如雨后春笋，乐队一波又一波，有实力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现在再提起西朝，绝大部分人都没听过，见到青禾的第一印象也只关乎她的外表，认为她不过是个贝斯弹得不错的漂亮女人。
青禾有自知之明，从不往回看，不提当年勇。
跟小年轻们交流总是让人心情舒畅，散场时大家都在笑。张铭那小子心思不纯，临走前涎皮赖脸向邻桌的女孩子讨要联系方式，一点都不害臊。
四人回到住的地方，打算早点休息。
住宿没有严格划分男女区域，都是交叉着安排。齐二和张铭就住在青禾她们对面，挨得很近。
快走到房间门口，她们在过道里遇见了眼熟的面孔，是上回在酒吧的那支后朋克乐队，真有够巧的。
迎面撞上对自己纠缠不清的男人，叶希林第一个敛起表情，眼神变得不太友善。那男人挺恶心，见到叶希林非但不躲闪，反倒骚里骚气地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后朋克乐队才到这里，刚放好行李准备出去吃东西。他们没跟慢速火车叙旧，径直冷淡地擦身而过，好似压根不认识。
青禾皱眉，下意识不太喜欢这些人。
齐二不认识他们，在见到后朋克主唱身上纹的一套环后就惊讶不已，等人走远了，忍不住说:“这哥们真是……圈里的吧。”
张嘴就胡咧咧，没个遮拦。叶希林睨了他一眼，示意别乱讲话。
张铭傻不拉叽，偏过头疑惑问:“什么圈？”
齐二喉咙一哽，哪好一起跟读书的小孩儿说这个，当即拍打张铭的肩膀，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少管，快进去了，先去洗漱。”
四个人分别回房间，过后拿着换洗的衣服去排队洗澡。
到上床休息已经超过十一点了，时间比较晚。青禾有些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刷了会儿手机，百无聊赖地到处翻翻。
微信上没有消息，早就看过八百遍，转到微博，号上仍是冷冷清清。
微博上最新的动态是转发这回要来G市比赛的消息，给主办方宣传一下，亦告知歌迷们最近的动向。比起上一次登录，慢速火车的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涨了几百个，直接突破了六千大关，叶希林上传的环城北路现场视频被点赞上百，评论数也翻了倍，关注她们的人都挺热情。
青禾点进去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又退出去发了条新博，少有的发了一次她们三个人的排练视频上去。
视频是上个星期拍的，地点位于老房子的训练室，主要是齐二露脸，她跟叶希林都没怎么入境。发这条微博也是为了帮齐二宣传一波，她特地@了齐二的个人微博和乐队，编辑表示感谢:辛苦了。
齐二还没睡，很快就上线互动，并在自己的主页上吹了一波，大致意思是夸青禾好看，技术牛逼。
青禾没管，发完视频就打算退出，可鬼使神差的，在退出之前，她还是忍不住点进评论和点赞列表里瞅了一眼。
难得发一次原创微博，终于不是转载别家的消息，歌迷粉丝们都很捧场，有人夸齐二不错，也有人夸她俩，在评论区喊姐姐，末了，还得加上十几个感叹号以表激动心情。
点赞列表里还是有上次那位“春江西路”，不是第一，可排在前面。
青禾对这位网友有印象，她小时候就住在春江路，那边地处西片区，又叫春江西路，记忆里住在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都这么喊。对方应该是南城本地的，可能也是春江路的人。
她没过多深究，仅是随便往下一拉，瞧一眼就完事，随后赶紧放下手机睡觉，昨晚喝多了纵欲过度，今天出远门，一路劳累，不赶快睡明天非得困死，早上肯定起不来。
房间里另外三个不多时也睡觉，倒是没人乱折腾。
一夜好眠，没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G市的清晨不如南城凉快，不出太阳的时候还勉强，过了九点十点就难捱了，强烈的阳光直晒，刺得人睁不开眼。
本地居民受得了这样的气候，早已习惯，可外地来的直呼扛不住，有人皮肤娇嫩，顶着大太阳出去溜达一圈，直接被晒得满脸通红。
青禾出门前抹了防晒，全身上下只要露出来的地方都涂了一遍，连耳朵后面都不放过。叶希林活得粗糙，啥也不抹，水都不擦点，趿拉着人字拖带上干活的家伙就出去，硬是连遮阳伞都不带一把。
今天各个乐队得到现场去观摩一下，不是排练，只是过去看一看，试试手什么的，临时有要求也可以抓紧时间跟赛方提，赛方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
这次的比赛不是随随便便的不入流小比赛，毕竟是花了不少钱赞助的，背后的老板们意图众多，搞得挺正规，还卖了票出去。
齐二偷摸告知大家昨晚听到的小道传闻，压低声音说:“好像这次的第一名还能得到拍广告的机会……”
他挤眉弄眼的，眼神里透露出应该有不少钱，赚头很足。
可惜张铭不开窍，关注重点错误，这小子拧紧眉头，没搞明白赢了为啥要去拍广告，还直愣愣地问:“当代言人吗？”
齐二白他一眼，“不要做梦。”
哪可能是当代言人，赞助商又不是傻帽，请代言肯定要请出名的明星或演员什么的来，找乐队不过是给奖励机会，出钱买乐队的曲子版权投到广告里当背景音乐，怎么会请乐队成员去打广告。
不过商用版权一向值钱，知名的乐队可能看不上这点小钱，但对于她们这些小乐队来说，这一笔还是不少了，没有经纪公司的第三方分成，均摊到人头还是有那么多。
齐二脸皮厚，腆着脸低声问:“青姐，要是能拿第一，我有分成吗？”
青禾冷冷斜他一眼。
他不死心，“那奖金呢？”
旁边的叶希林一脚踹他小腿上，没用力，小声骂道:“别犯贱。”
这一趟比赛给他开工资都出了多少了，能不能进前五还是未知数，就算进了也不能保证名次，要是只有几千块钱还得分给他一份，想都别想，没门儿！
齐二摸摸鼻头，嘿嘿笑。
比赛场地是一个大棚子，地方还算宽敞，音效和灯光设备都过得去，简陋归简陋，但四处都安放了便携式空调，里面还挺凉快。
赛方的工作人员比较负责，等人差不多到齐了就给大家说了一通，让有事或有什么需求就立马联系他们，打电话就成，而且他们基本上不会离开场地，直接过来找就行。
现场有学生志愿者，是在网上招来的，其中不乏各个乐队的小歌迷。
青禾一到场就四下扫视一周，表面不经意地到处看看。
来的人挺多，乌泱泱一大片，但并没有熟悉的身影。可能是人多挡住了，不容易找到，她再瞧了瞧，还是没有。
传闻中的空音乐队不见踪影，一个人都没出现。
叶希林的反应与她相差无几，也在寻人，然而看了好几周，还是没发现熟人在哪里。
一名工作人员上台讲话，告知大家，因为私人行程冲突等，有几个乐队明天才能过来，所以到时候的出场顺序可能会有细微的变化，但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毕竟是比赛，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等着。
发言完毕，赛方随即公布了参赛乐队的名单和具体的时间安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名单并不是纸质版，早就发网上了，在官方账号上可以看到。
青禾懒得搜索，叶希林动手查了下。
名单里有空音乐队。
许是为了搞噱头，许是别的缘由，赛方把空音乐队放在了名单的最前面，位置实在醒目，想看不到都难。
齐二凑过去瞥了下，认出上面有几支实力不俗的年轻乐队，用方言啧啧道:“这次竞争不小，有得干。”
下午的安排简单，各个乐队上台试试场子，调音，放采样……如果都没问题，做完所有事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慢速火车这回没用采样，打算直接上，不玩虚的。比赛嘛，重在实力，老规矩出新花样才能让人眼前一亮，太花哨了会适得其反。
四人在这里试完场子就走，利落又潇洒。
回住的地方放家伙，躺床上吹吹空调，缓和缓和，等外头的日头没那么毒辣了，她们才出去走走，在附近逛一逛。
G市的村子不是山旮旯里的那种，交通和基础设施比一般的县城都还要完善，有街道，有娱乐场所，还有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店。
这边的居民对外地人不是很热情，但做生意都挺实在，价格不算贵。
她们在外面转悠一圈，只买了几杯喝的，没敢乱花钱。天黑以后，齐二提出要去逛夜市，三人跟着走了一遭，到处瞎看。
到点吃饭了，一行人才不慢不紧地往回走，在餐馆吃饱喝足，又跟别队的人掺和半天，都快十点了才消停。
这一天过得寻常，一晃眼就过去了，所有人都和睦相处，连吵嘴都没发生。
外面温度高，青禾身上汗濡濡的，衣服看着干净，其实里头的胸衣都湿了，她一回房间就麻利找衣服，赶在别人前头去洗澡，愣是在公用的洗浴间冲了二十几分钟才出来。
浑身淋淋水，上下洗干净，整个人都舒爽了。她边用干毛巾擦头发边往回走，想着快点回房间吹空调，还能抓紧时间玩会儿手机。
对面齐二他们的房间是虚掩着的，开了一条缝。
走到门口，青禾回头瞧了瞧，随意一瞥，而后推开这边的门就要进去。
正是这时候，对面房间里响起齐二的吼声。
“妈的我操，谁干的？！”
嗓门很大，整个一条道都能听见，原本还有点吵嚷的地方霎时沉寂，所有房间都在顷刻间安静下来。
齐二的愤怒未能随着一声吼而平歇，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对面屋中砰地一声响，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继续，骂道:“我他妈问你们，到底谁干的！”
不少房间的门接连打开，周围的人陆续出来，大家左瞧右看，最终将目光定在这里。有人不敢多管闲事，杵在门口一动不动，有人好奇地往这边走，想要看看这是咋了。
这阵势有够吓人，齐二跟吃了炸药一样，都要干起来了。
青禾喉咙一紧，直觉出了事。
她转身过去，最先把门推开。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木桌被踹翻，周围是七零八落的矿泉水瓶和翻到在地的垃圾桶。
以及这堆垃圾里，断了弦的吉他。

第27章
吉他六根弦断了四根,端口齐整，琴颈有裂痕，琴桥部分更是惨不忍睹，坏得不能再坏。
明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潜进了这间屋子，割断琴弦,砸了吉他,宛若有通天的深仇大恨。
这间房住了五个人，张铭不在受邀名单里,此次过来全是跟着齐二混,他俩挤一张单人床，而另外三个男的则是一个乐队的人，面容稚嫩，看起来都挺年轻。
齐二长得高大，发起火来像是要拼命，他们被这阵势吓到了，全都不知所措,见到门口涌来一堆人围观，其中一个黄头发小伙子更是憋红了脸,既窘迫又愠怒。
黄头发三人比齐二他们先回房间，一开门就见到了齐二床上的破吉他,三个人都傻眼了，但谁都跟齐二不熟,也联系不到他，只能干等着对方回来。
而齐二进门后就开始发疯，整个人都气炸了,脸黑如锅底灰，浑身都散发出可怖的低气压，二话不说就去前台调监控，想要找到到底是谁干的。起先他并未怀疑到室友身上，觉得到底是一个房间的，不至于这么傻逼，谁会二缺到在这种情况下使绊子，不是自找麻烦么。然而前台给的监控显示，从下午他们离开到回来这段时间，除了这屋里的另外三个，再没别的人进来。
监控安装在过道里，正对着房间门口，谁何时进去，何时出来，全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屋里没监控，谁都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因而先进屋的三个室友都有嫌疑。
齐二眼神冰冷地进屋，火气一上来就把桌子踹了，连垃圾桶都未能幸免。他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发红，暴躁到脖子上起青筋，濒临爆发的边缘。
地上那把吉他价格不便宜，是他老婆送给他的恋爱礼物，陪伴他好些年了。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会爆炸，地上那玩意儿就不是一个用钱能买到的物件，那是回忆，是信仰，是承载了感情的东西，平时用完恨不得能里里外外都保养一遍，生怕磕着碰着，成天当宝贝供着，结果现在成了一堆垃圾。
青禾看得心惊，没料到只是出去逛了一圈就成了这样。这里都是陌生人，不过才相处一天，大家相互都不熟，更没闹过矛盾，谁会这么干？还是她们得罪谁了？
神经突突跳，脑子里蓦地一热，她压着脾气，绕开地上的垃圾进去，看向那边的张铭问:“怎么回事？”
张铭一脸为难，此时正拉着要冲出去干架的齐二，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哭丧着脸望向青禾，无奈地喊了声:“青姐……”
而与此同时，门口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一群人聚集在外面。
憋红脸的小伙子倍觉难堪，好似被扒了底裤让大众围观，年轻气盛受不得污蔑，他握紧了拳头，血气上头更加冲动，咬着牙冲齐二骂道:“脑子有病就赶快去医院治，还来参加什么比赛，一张嘴就胡逼咧咧，吃屎了这么臭气熏天？”
场面就是在这一刻崩掉的，一句话火上浇油，双方一度失控。
齐二骂了句“小兔崽子”，挣脱张铭的控制就冲了过去，上去就是实实在在一脚，直接把对方踹翻在地。男生也是暴脾气，红着眼就要还手，立马跟齐二扭打在一起，拦都拦不住。
“齐胜意，住手！”青禾喊了一声。
可没人听她的。
齐二憋着一腔怒火，理智全无，活脱脱就是一个不会想事的傻逼。
房间狭窄，里面堆着许多物件，两个人干架摸着啥就抄起啥，使劲儿往对方身上砸，一点余地都不留。
担心真会闹出事，青禾硬着头皮上去拦，要把两个人拉开，张铭也在帮忙，挡在中间还被踢了两脚。男生的两个队友挺会找事，一个劝架一个帮忙干架，两个联手打齐二。
青禾第一反应就是要护住齐二，结果小腿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立马就皱脸弯身，差点站不住。
叶希林就是在这时候冲进来的，撞见青禾无辜被打，当场就什么都不顾了，抓起水壶就往打她的那个人身上砸，一下两下。叶希林长得高，足足一米七八，比男生还要高一小截，她力气很大，砸完人不算，还一把薅住男生的头发，用蛮力把人逮住往墙上摔。
青禾从未见过叶希林这样，这人平常一贯懒散，不是窝沙发上抽烟就是倒床上躺尸，一天到晚像没长骨头一样，她什么事都不爱管，也不会管，天塌下来了都一个死样，永远不会变，但唯独这回不同。青禾一时怔住，连腿上的疼都忘了，直至看到男生被甩到地上，叶希林长腿一抬就要踹上去，她赶紧回神，当即喊道:“希林！”
可叶希林仍是不解气地踹了上去，戾气很重。
男生疼得蜷缩起身子，捂住胸口痛苦呻吟。
旁边的两个都傻眼了，一堆看戏的也齐齐愣住，所有人都不知道叶希林会出来，真下了死手干架。男生的同伴赶快上前，喊了下男生的名字。
青禾也立马把叶希林抱住，不让再靠近。
张铭急得飙南城话，都快气疯了，冲门口那些看戏的喊:“看个锤子看，还不进来帮忙！”
接下来的局面更加混乱。
一个男生闹着要报警，另一个嘴里骂骂咧咧，两方完全平息不下来。
警察没来，赛方工作人员来了。
明天的比赛在即，届时还会有赞助商和买了票的观众过来，媒体也会来，还有一些重要的人物，前期宣传力度搞得那么大，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报警处理，这事要是闹大了将会很难收场，负面新闻传过去更是恼火。
赛方来了十几个人，强行将他们七个送到医院，动作迅速地进行了一系列处理事宜。
没人伤到骨头，也没见血，男生抗揍，齐二更抗揍，干完架痛过就完事，唯一带了彩的就是青禾，她被踹的那脚实在太重，小腿上起了淤血，一团青紫看着还挺吓人。
检查结果一出来，叫嚣着要报警的男生立时没声了，三个小年轻像鹌鹑似的杵在青禾面前，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全都不吭声。
齐二亦缄默不语，自知理亏，脸色很是憋屈。
值夜班的医生给青禾开了药，让回去好好休息就行，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顶多一个星期就没事了。
虽然是小伤，但青禾还是走路都痛，小腿肚像被一条线勾着，稍微用力走两步都酸胀，还有点疼。她是被背回去的，到了宿舍擦药都需要叶希林帮忙。
对面在重新打扫，齐二与男生和解，五个人现在倒是老实了，所有积怨都一笔勾销。一直在劝架的男孩子还到这边来送了水果，吞吞吐吐地向青禾表达歉意，打青禾的那个是他亲哥，他哥没脸自己过来，让他来送东西致歉。
青禾没计较太多，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齐二开的头，是她请人过来的。而且齐二这回亦是无妄之灾，吉他被毁成那样，可比她惨多了。
换成是她，她宁愿被打一顿都不能让自个儿的贝斯毁了，这种倒霉事还是能感同身受，不好指责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明天还要比赛，翻过这篇把更重要的事搞定再说。
围观的人群在一行人回来以后，又过来看了看，很快再次散去。
当事的这几个都和解了，旁人哪能说什么，眼熟的过来表示一下关心，问两句就回去睡觉了，周围没多久就变得清净。
同一宿舍的短头发暗自嘟囔了两句，依旧讲的地方话，应该是在表达不明。时间这么晚了还闹，纯粹就是打扰大家休息。
长头发比较和善，关切地问了问，主动出去帮忙打热水。
青禾矫情，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干嘛要冲上去挡着，现在好了，就她一个人活受罪，明天上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能蹦起来才有鬼了。不过这话只能想想，说不出来。
叶希林蹲在床边要给她揉按小腿，她不习惯别人的触碰，躲开了不让碰，抬头瞧了对方一眼，欲言又止，终归还是憋不住话，轻声说:“先前不拦着，你是不是要把人家打死才算甘心，疯了你……”
叶希林不吭声，顺手从桌上拿了瓶水，将药也拿出来，递到她面前让吃。
青禾本不想多说，但看她这个态度还是提醒道:“下回别这么干了，得亏没出事，真伤到人了我可赔不起，本来就没钱。”
言讫，接过药和水，扣出胶囊就往嘴里塞。
今晚的叶希林分外沉默，寡言少语，隔了一会儿，这人才不冷不热地说:“不用你赔，我会担着。”
青禾回呛:“你担什么担，少瞎逞能，别惹事比什么都强。要不是有人拦着，咱们都得进局子喝茶，明天能不能继续比赛都是问题。”
她其实有些生气，心头也怄，可还是分得清主次，知道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之前要不是拦下来了，这次就是白跑一趟，别说比赛奖金，到时候连补助都没了，车费啥的一律不给报销，加上前前后后砸出去了那么多票子，想想就恼火。
买个耳钉当礼物就花了几千块，卡里还剩四千多，要是这次空手而归，她又得腆着脸找人借钱，毕竟不久后还有一个比赛。
越想越来火，什么事儿啊这是……
叶希林再次不接话，等她吃完药了，说:“齐二打算让他老婆送吉他过来，明早的飞机。”
知晓这是在转移话题，青禾还是顿了顿，控制不住脾气脱口就问:“不能跟别的队借一把将就一回？”
叶希林很是淡定，平静地说:“用不顺手。”
不仅是用不顺手，今晚闹到这般地步，别的乐队也不愿意借给她们，何况大家还是竞争对手。
诚然，拉下脸好好说道几句，肯定还是能借到的，但齐二自尊心太强，本就够丢脸了，保不准找人还会被讽刺，他不愿意，宁肯让家里人送自己的旧吉他过来。
青禾真想晃晃这傻货脑子里的水，可乍一细想还是没骂人，设身处地想想，换做是她自个儿，应该也不会找人借，确实太丢份儿了，跟打自己的脸没两样。
她们这些人就是清高又傲气，死要面子，老是没事找事。
她迟疑半晌，终究还是改口，无奈问:“买票没有？”
叶希林摇头:“应该还没有。”
她说:“让他别买，我来处理这个。”
叶希林不动，只垂眼看着。
她找到手机，一面起身一面解释:“我有个同事明天要过来，也是早上的飞机，让她帮个忙就行。”
“杂志社的？”
“嗯，”青禾点头，“上次喝酒那个，社里要到这边取景，正好顺路。”
她昨晚在工作群里看了名单和行程安排，记得沈佳和就是几个实习生之一，明早就会坐飞机来这边。
叶希林没再多问，转身去对面房间。
七月份的机票贵，从南城到G市，一趟单程就要一千多，回去坐火车都要几大百，加上误工费什么的，来来回回还不得多出两千的冤枉钱。齐二跟他老婆都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夫妻一个月加起来都没一万块，这真要是打电话让送吉他过来，钱都是次要的，两口子还不得吵翻天，影响家庭和睦不说，可能以后还会产生更多的分歧。
没钱就是这么操蛋，鸡毛大点的矛盾都能压死人。青禾太了解这些了，宁肯自己麻烦点。
再有，齐二媳妇人很好，对她们也好，没必要让人家担心。
等叶希林去了对面，青禾穿上拖鞋，一瘸一瘸去外面打电话。夜早就深了，宿舍另外两个人还要休息，总不能继续打扰别人。
她要打两个电话，一个给沈佳和，一个给文宁。
应该打给沈佳和与杨叔的，但大晚上了，杨叔肯定已经睡下了，只能找文宁，得托人去齐二家拿吉他，然后明天由沈佳和带上飞机送过来，届时让叶希林坐车去机场接应就行。
慢速火车的比赛是在晚上，如此两不耽搁，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要劳烦文宁跑一趟。
她先给文宁打电话。
铃响几声，没动静。
对方好像还在忙，也可能是睡了，一直不接。
第一次没打通，犹豫片刻，青禾打了第二次。
这回倒是接了，手机里先传来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然后才是文宁的声音。
确信对方还没休息，应该是在家里看文件，青禾松了口气。文宁惯常如此，真有要事是不会接电话的，会等忙完了再打过来，接电话就代表不忙。
她酝酿了下，先开口，可没直接表明来意，而是轻轻问:“还不睡觉？”
对面没声，连翻动的声音都静止了。
结婚以后，她俩基本不给对方打电话，最多发一条消息，还是尽量长话短说那种。她们婚前还挺亲密，数次缠绵到难以分舍，婚后却有意保持距离，冷淡了不少。
这通电话挺耐人寻味。以前只要给对方打电话，那势必会发生点什么，反正不会无缘无故找对方，各自都心知肚明。
也许是还没适应过来，两三秒后，文宁回道:“没有，晚点再睡。”
“在处理文件？”青禾问。
“公司有点事，明天下午要开大会。”文宁简短说道，言罢，反问，“G市怎么样，今天合场了？”
还能怎么样，简直搞得人头疼。
可青禾没有实话实说，略过这些糟乱的事，故作轻松地说:“还行吧，肠粉和海鲜不错，都挺顺利的。”
说着，她还轻笑了下，抵靠着旁边的木桩子。
隔着千里远，仅仅从电话里是听不出问题的，文宁未能发现丝毫不对劲，听她讲完，很平淡地回话。
夜里的热风拂面，吹得人浑身没劲，青禾理了理脖子上紧贴的发丝，随即再讲了一些有的没的，迟迟不进入正题。
晚上太烦躁了，难得跟无关人员说说话，她尽力在分散自己的不愉快，靠这种闲聊的方式排解一下情绪。
文老板在电话那头耐心听着，不打断她，时不时还接两句。
青禾憋着一股劲儿，慢慢的还是好受了些。絮絮叨叨讲了四五分钟，她手痒地扯了扯面前的树叶，问:“文老板，你现在有空没，能帮我个忙不？”
对方嗯声，“什么？”
“急事，要麻烦你跑一趟。”她说，赶忙在电话里讲明来意，包括让文宁明早把吉他交给沈佳和。沈佳和她们明天还要去公司汇合，今晚去齐二家拿东西就行了，过后都是顺带。而且齐二家离江庭不算太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来回不到一个小时。
因着有求于人，她的语气还算温柔，比平时好多了。
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怎么，文宁光是听着，不给个准确答复。青禾以为这是不想去，这么晚了，也正常，她思忖片刻，正在纠结要不然算了，再打电话问问沈佳和，还是不行就让齐二老婆来。然而还没开口，文宁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倏尔问:“出什么事了？”
“没，”她狡辩，脸不红气不喘地扯谎，“只是齐二带错了东西，把要用的吉他放家里了。”
那边沉寂，仿佛没人在。
良久，文宁说:“明天我给你送。”
青禾怔住，还以为听错了，迟钝了一会儿才说:“不用，搞得那么麻烦，让沈佳和帮忙带一下就行，明儿我们去机场接……”
那人打断她:“明天我也要去G市。”
她一时语塞。
文宁淡然说:“我来送，顺路。”

第28章
一通电话很快结束,对方不给拒绝的机会，说一不二，宛如在商场上谈判。
挂断电话，青禾慢半拍地看着手机屏幕,思索许久,还是由着了。
G市的夜晚不比白天强，吹的风都夹杂着热意,犹如一阵一阵的热浪袭来,才在外面站了不到十分钟，她胸前背后都濡出了薄汗,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水。手机在发烫,连屏幕上都被汗沾湿了一块。
四下空寂，各个房间的门都紧闭，过道里还有少数几个人在走动。
青禾慢悠悠往回走，进房间，里面已经熄灯，短头发和长头发都睡了，只有叶希林还在床上干坐着。这人没玩手机,也没做别的事，似乎是在等她。她轻手轻脚将门合上,掀开被子上床，压着声音朝对面说:“睡了,明天早点起来。”
叶希林不予回应，整个人一言不发,奇奇怪怪的。
青禾管不了那么多，熬了大半晚上也累，随即躺下酝酿睡意,被子一盖就没动静了。
这个夜晚漫长，不太好过，空调风不够凉快，沉闷压在每个人身上。
约摸四五点那会儿，青禾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动了动腿，乍然的痛感袭来，她低低痛乎了一声，身子微微蜷缩，半梦半醒间伸手摸摸小腿。
被踹到的部位有点肿了，也许是压到了筋脉还是伤了哪里，膝盖弯那里变得紧绷，似有一条皮筋在肉里拉扯。
劝架的场面太混乱，当时只知道有人踹了自己，有没有磕着碰着都没感觉。青禾着实太困倦，脑袋沉沉，虽然觉得有些疼，但不一会儿再次睡了过去，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侧躺。
之后的一觉睡到天亮，再醒时已经八九点。
日头太晒，还没到中午，灼热的阳光射进屋子，刺得人想赖床都不行。有些人起得早，收拾完毕就起来练手开嗓子，要不就精神十足地打闹，总之吵得很。
比赛下午两点开始，青禾八点四十左右起床，接着洗漱、换衣服准备。
叶希林去街上的店铺要了些冰块，帮她冷敷。
她小腿上的肿胀和淤青过于明显，冷敷有助于组织血管闭塞，减轻疼痛。
虽然天气很热，但冰凉感还是太刺激，冷敷没两下，青禾感觉寒意颤颤，又冷又热，简直难受。她不太受得住这种消肿法子，别开身子躲了躲，边退却边说:“别敷了，这也太凉了，还不如不敷，就这样吧。”
叶希林不听，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动。
“忍一会儿，不然晚点更肿。”
青禾别扭，往常哪享受过这种待遇，低头瞅见叶希林瘦削的背，不自觉轻咬下唇，僵硬地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还是用手抵开对方，不自在地说:“那我自己来，又没伤到手，自个儿敷还方便点。”
叶希林随即把装碎冰的袋子塞给她，让她慢慢逞能。
长头发室友帮她们买了早饭，在宿舍后边买的，那边还有一条街，早餐铺子就正对着背后。
G市的早餐品种丰富，不同于别的地方基本都是包子馒头这几种，这里连蒸饺都能做出许多花样，另外还有豉汁蒸凤爪、糯米鸡一系列特色。长头发室友各买了一点回来，分给大家吃。
青禾吃了两个虾饺皇，喝了小半杯米粥，随后倚在床头捣鼓贝斯。
有意无意的，听到长头发喋喋不休地说着后面的街道比这边更热闹，她脑海里灵光一闪，联想到昨晚被恶意损毁的吉他，忽然找到了一个被所有人漏掉的点。她放慢手里的动作，随心所欲地拨弄贝斯弦，假装不经心地问长头发:“后面有很多店铺？”
长头发不明所以，吃着东西点点头，“一条街都是，还有麻将馆。”
她哦了声，心下生出一个主意。
昨晚的冲突，赛方不深究是怕扩大影响，她们这边不继续闹是因为齐二先动手了，但今天双方已经和解，这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赛前在背后搞小动作，潜进别人房间剪吉他弦，手段太恶劣，忒损德，这种人就不能轻易放过。
思及此，青禾看了看时间，趁大家不注意时，借口要去洗手间一趟。
她去了后面的街道，找到长头发说的那间早点铺。
早点铺还真是对着大家住的地方，正巧，离齐二他们宿舍不远。
她们住的一楼，每间房都开了后窗，窗户没安装防盗网，离地一米多高。从后边来看，齐二他们房间的窗户是朝向这边的街道的，且恰恰是面向早点铺的大门。
思索片刻，青禾大概猜到背后那人是怎么进去的，难怪过道里的监控拍不到。她仰头瞧了瞧，发现房子后方没有安摄像头，失落了片刻，不过也能理解，这种小破楼房本就不挣钱，过道里得监控也只是为了装装样子，能联网通电都不错了。何况这里真要是有监控，搞鬼的人哪敢翻窗下手。
早点铺门口装了监控，位置比较隐蔽，有点偏。青禾到处看了几遍才发现那边有摄像头，不知道能不能拍到这里，但她迟疑须臾，还是拖着肿胀的腿上前。
她没讲明来意，先是套近乎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再胡乱编了个借口，装作是自己掉了钱包，包里有身份证等证件，想让老板帮忙查查监控。
可惜事情进展远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也许是不想沾惹上麻烦，耽搁做生意的时间，亦或者是真的帮不了，老板看都没看她一眼，用地方话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懂，站着不动。
老板擦擦汗，指向摄像头，用普通话说:“坏啦，用不了。”
排队买早饭的客人多，青禾不好杵在这里堵着，不管人家说的真话假话，只能先离开再看，晚点再来试试。反正时间还早，今天的比赛将会持续到晚上十点，统计结果公布名次和颁奖还需要大半个小时，等慢速火车表演结束再过来查也来得及，到时候还能把叶希林他们几个叫上。
想到这儿，她暂且先回去，先把心思落到比赛上。
再回到宿舍，叶希林和长头发都不在，出去了，房间里只有短头发女生。
青禾跟短头发不太合，进门也不同对方打招呼，径自做自个儿的事，收拾收拾就准备练练手。只是还没坐下，刚走到床边，上方的短头发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昨晚去后面的街上了。”
青禾顿住，望向上铺。
“你们出去闲逛的时候，我去那边买东西，一个人去的。”短头发从床上坐起来，直直对上她，眼里意味深长，“回来的时候撞见了一点事。”
青禾心里有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问道:“所以呢？”
短头发没所谓地伸伸腰，活动脖子和手腕，慢腾腾地回答:“所以我不想告诉你。”
年轻小姑娘不经事，闹了一点小矛盾就记仇，有够讨人厌的，非得找存在感。青禾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懒得搭理，直接到床上坐着歇脚，当做一个字都没听过。
短头发吃瘪，哪能料到青禾这么硬气，当场就梗在原处，不上不下地憋在那儿。小女生气性大，强忍着咬咬牙，低声骂道:“活该……”
青禾不与之计较，先戴上耳机听歌找感觉。
H&F杂志社的飞机是八点多出发，十一点左右抵达这边，再打车过来将近一个小时，全程不耽搁，到工业村起码十二点。
青禾还算有良心，没先去吃饭，单独找了个地方等人，想着文老板不爱吵闹的环境，肯定不喜欢跟那些没个正形的乐手们，打算一起在外边吃。
这一片多是餐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环境清幽的餐厅，消费还过得去。她顶着大太阳在马路边上等，怕文宁会找不到自己，绕来绕去更麻烦。
文宁十二点半到的，自己开的车，一辆拉风的银色保时捷。这人穿的中长裙搭配平底鞋，矜贵又简单，露出来的一双小腿白皙笔直，每一弯弧度都带着别样的小性感。
为了不被发现，青禾特地换的七分裤出来，走路也尽量稳住，不让对方看出端倪。一见到人，她有些不正经地朝文宁的裙子领口处瞧瞧，叹道:“今天这身不错，好看。”
文宁垂下视线，不为这句夸奖所动，温声说:“先进去。”
太阳毒辣，不过是在马路上站了一会儿，进门后青禾脸上都微红，额头还在冒汗，她抽纸擦擦身上，先给文宁倒了一杯水，然后抓紧时间点单。
餐厅的服务还行，即使大堂只有两个店员，可上菜速度还是很快，味道也尚可。她给文宁夹了两筷子菜，难得温柔一回，说:“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不喜欢可以再点别的。”
她们两个人吃饭，点两个菜一个汤就够了，多了吃不下，纯属浪费，桌上的东西都是根据文宁的喜爱来点的，一道海味小炒，一道金汤虾仁豆腐，外加海带排骨浓汤。青禾倒是挺想点一份特色烧腊，但顾及文宁应该不会喜欢，还是没点。
大抵是天热没胃口，不适应这边的气候，文宁喝了小半碗汤，却没怎么动筷子，饭都没吃两口。
青禾摸不准对方的心思，以为是不爱吃这些，瞥了眼桌上还剩一大半的菜，把菜单推到这人面前，“看看想吃什么，其实味道还行，不比大饭店差多少。”
文宁不接，看都没看菜单。
“不用，我不饿。”
不饿就算了，青禾不勉强这人，兀自咬开蟹钳吃肉。
文宁放下筷子，盛汤递过去，等她伸手来接时，无端端问道:“你不热？”
青禾一时迟钝，应答:“还好，有空调。”
文宁低下眸光，视线在她不安分的腿上掠过。
因为小腿淤青肿胀，弯着腿不舒服，青禾索性斜支着腿，怎么好受怎么来。她一向不讲规矩，尤其是跟文宁待在一块儿，不会那么讲究，平时在家也这样，因而这一次就没顾虑太多，只是她忘了，她离家时并未带长裤，带的全是短裤和裙子，身上穿的这条还是叶希林的。叶希林比她高，七分裤穿着不合身，松垮垮挂在腰上，实在是不搭。
文宁一下车就发现了不对劲，可一直没点明，接下来也不多问。
一顿饭结束，两菜一汤还剩一大半。青禾自觉浪费，但又不能打包带走，吃饱了就得结账，她叫来服务员，问一共多少钱。
服务员报了一个数，不贵，才百来块。
文宁要付钱，青禾把人拦住，“我来，这顿该我请。”
扫桌角的二维码，付款，两人一起出门。
下午还要排练，上场之前必须合一合，青禾得早点回去，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但是一出门，她没好意思直接开口，文宁这好不容易过来一次，还是帮她送东西，她总不能吃完饭就把对方赶走，好像不大厚道。
到车上拿吉他，她俩的交流很少，还是青禾先问:“下午有什么安排？”
将车门虚掩，不关上。文宁缓缓说:“要去见个朋友。”
她颔首，想了想，疑惑道:“昨天不是说要开大会吗，推迟了？”
“转成视频会议了。”文宁说，余光再次落到七分裤上，“三点开始，可以不去现场。”
猜到是怎么回事，青禾佯作听不懂，暗暗拧巴。
她怕晒，抬抬手挡住阳光，不去看面前的人，净说些没用的话。
文宁说:“明天我来接你。”
她愣住，嘴巴比脑子快，立马应道:“好。”
言罢，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文宁不给反悔的余地，让先回去。她嗯声，还是应下了。
走出一段路，她背对着这边挥挥手，示意真的走了，一句话都不多讲。
文宁站在原地看着，直至渐行渐远。
中午的天太难熬，街边店铺的空调外机吹着热风，机器运行的声音嗡嗡轻响，一条灰白的道长远，仿佛没有尽头。
离得远了，青禾走路的姿势变得有点奇怪。文宁望着那边，不自觉就皱眉。
下一刻，打着伞的叶希林从路口拐出，过来接人。
银色保时捷太引人瞩目，叶希林朝这边看了下，不过仅仅一眼，对方收回视线，淡定地把遮阳伞移到青禾头上，好像未曾发现文宁。
走到拐角处，叶希林这才偏头回望，若轻若重地对上文宁的打量。她知道有人在看，完全不躲闪，眸光深远，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文宁漠然，瞧着那两道身影转进巷道里。

第29章
青禾没让叶希林去接自己,也不需要，但见到伞还是没出息地挨过去，回去就赶紧喝了小半瓶冰水解解热。她挺会使唤别人，等凉快下来,见所有东西都还放在屋里,有的乐队都提前去现场了，竟然毫无自觉性地问叶希林干嘛不早点收拾。
叶希林边把镲和鼓棒塞包里,“找你去了。”
“找我干嘛,打个电话不就行了。”青禾想也不想就说。
叶希林不解释，把包背上,“我去门口等,你快点。”
青禾应下，随即小声抱怨人家臭脾气。她跟叶希林有时候好，有时候是冤家，两个人的性格在很多方面都相似，这些年没少吵嘴，以前还闹过几次，这两年倒是收敛了许多,叶希林让着她。
短头发和长头发都不在，她们的比赛时间在下午,吃完饭就去找乐队其他人了。齐二他们比叶希林还先出门，出去找场子,就等她俩过去。
青禾瞅了眼时间，心里细算,连忙带上家伙跟去。
有了家里送来的旧吉他，齐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干劲儿十足。
青禾不担心这场比赛,对他俩还是有信心，可还是要多叮嘱几句，提醒齐二:“跟上节奏，别抢拍，中间副歌部分一定要收住，不能放，别上场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齐二眨眨眼，“听青姐的！”
这次的主唱仍是青禾，叶希林与齐二和声，中间穿插贝斯solo。她们的参赛曲子是慢速火车成立后写的第一首歌，当时队里人员齐全，这段solo本是属于江子，现在只能改了，还得把键盘部分去掉，跟重写区别不大。
在来之前，青禾考虑过让齐二主唱并solo，但再三纠结还是放弃，齐二只是借来的吉他手，别的乐队过来帮忙的，还是得她俩占主要才行。
其实摇滚乐队里很少会有贝斯做主唱，贝斯solo更是少之又少，不仅是国内，放眼国外亦是如此，这与贝斯本身是低音乐器有关，也涉及到许多技巧方面问题。而在经典solo这一块，国外尚且能拿出好的，可国内这么多年了，能广为流传的贝斯solo就那么点，其中最火的还数beyond《冷雨夜》中的间奏。
大众听得懂吉他，却很难明白贝斯，你在台上弹得再卖力，台下的观众就听个旋律，反正就那样。
这回青禾不会随着大众的口味来，打算玩一把摇滚乐人喜欢的。
工业村附近有大学，今天是周日，买票来这边看稀奇的学生尤多，基本都是三五个朋友约着一块儿来的。
对比起昨天，今天下午的赛场更“高级”了，棚子外重新布置了一遍，周围还立着各个参赛乐队的海报，门口有赛方的工作人员在发放免费的手环，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进去之前，张铭到处东瞅西看，硬是在角落里找到了慢速火车的海报，兴奋地冲青禾她们招手，喊道:“青姐，希林姐，看这儿，快看快看！”
这小子傻愣起来真的没眼瞧，不忍直视。
当做不认识这人，青禾转身就走，到候场区等着。
候场区在棚子旁边，一半以上的乐队都在那里，里头有空调有冷饮，隔壁就是赛方的临时办公室。
赛方并未硬性规定所有乐队都得过来侯着，要求只要能准时上场就行，让大家别乱跑，不然错过了上场次序就视作弃权。
这些人都是过来看开场仪式的，想瞅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赛制如何，请了谁来当裁判，以及奖金加码到多少了，等等。主办方把此次比赛搞得十分神秘，给参赛人员透露的内部消息不多，剩下的要留到赛前公布。
青禾找了个角落坐下，舒舒服服地吹空调。
齐二坐在对面，见她支楞着腿，面上歉然。
青禾一边戴耳机一边说:“少操心我，尽力比赛，一点小伤，又不是腿断了。”
齐二摸摸鼻头，嗡声嗡气:“欸。”
候场区的人愈发多了。今天的温度高达38℃，马路都烫得可以煎鸡蛋，附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在宿舍待久了又心焦，只能往这边挤。
大抵是演出经验不足，有些小年轻还没上场就开始紧张，坐不住，站着又脚抖，也不知道在怕个什么劲儿。
青禾旁边的那个男人一直在动来动去，压根沉不住气，激动到想抽烟压惊，可顾及到别的人又不敢，只能把烟咬在嘴里缓缓瘾。青禾完全不急，老神在在地听歌，她心态稳，另外两个人心态也稳，光是靠这临场态度，她们就赢了在场一半的乐队了。
稳不住会影响发挥，第一步都栽了后面还能有多大的看头，越紧张越适得其反，不如淡定点。
下午两点，比赛准时开始。
主持人素养得当，开场白十分精彩，简短几句话就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和情绪。
一大半的乐手都兴冲冲进去围观开场，赛方请了知名度挺大的老牌摇滚乐队走马灯乐队过来表演，很快就把场子炸开，观众的呼声犹如浪潮，一浪比一浪高。
青禾腿脚不便，想进去瞅一眼都难，只能安生坐在位子上等。
相对于躁动火热的现场，候场区显得过分沉寂，闲不住的那批人走了，剩下的都是话少安静的。
在屋里坐了太久，青禾走到门口透透气，摸出手机翻消息，也不知道文宁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找朋友去了。
她这般想着，莫名就有些怅然若失。
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偶尔还能撞见走错方向的观众，有些小孩儿想混进来，但工作人员不让进，两方在僵持，劝都劝不走。
青禾往那边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打算进去继续吹空调，可脚下还没挪动一步，却在这时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两个老朋友在一队人的互送下过来，一个文雅中长发，一个痞气高个儿。为首的是他们的音乐经纪人，队伍里还有两位新队友。
传闻中的空音乐队。
多久没见了，算来已经快三年，青禾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他们，好歹是曾经的伙伴，哪可能会忘记。
中长发男人叫邓衡，比她还小一岁，痞气那个是周奚，小时候一个院子长大的，与她同岁。以前周奚的下巴上有纹身，现在没了，洗干净了。
青禾站在原地，远远瞧着他们，不打算让开。
邓衡和周奚先一步看见她，面对这位早已决绝的朋友和队长，他们脸色各异，甚至还停住了步子。经纪人在前面不耐烦地催，让快点走，两人这才稍稍回神，紧跟在后方。
一行人阵势浩荡地过来，绕过青禾跨进门，直接往赛方办公室去。
那位音乐经纪人是认识青禾的，也瞧见了她，但就是故意装作没看见，从旁边经过时还动作夸张地拂拂衣角，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两个前队友自是知道在干嘛，可邓衡毫无反应，周奚只顿了下，随即默契地跟进去，那劲头比当初过之而无不及。
青禾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还是什么，不生气，不急，冷静得不像是她自己。等这些人全都进办公室，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她才进去，不慢不紧地回到座位上，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听歌。
这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十分钟，不多时就出来，成群结队地离开，他们不会在这里逗留，怎么也算是有流量有背景的人物了，哪会跟这些小角色共处一屋，肯定有别的去处。
候场区的乐手们都在偷摸窥视，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进来，眼睁睁看着他们出去，这一进一出的，没明白是在做什么。
青禾背抵墙壁闭目养神，即使早就清楚这些人的德行和做派，但依然不关心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周奚出门前回头望向她，被邓衡拉了下胳膊才作罢。
有乐手认出了他们，等人走远就在低声谈论，一个带耳环的男人好奇，凑到同伴耳边低语两句，然后用正常的声音问:“这什么意思啊？”
同伴白他一眼，看傻子似的看他，也不怕被听见了得罪人，开口就如同噼里啪啦的火炮。
——“还能什么意思，人家有后门，现在是网络红人，我们只能当陪衬呗，那可是霓虹家的亲儿子，赛方都得供着这尊大佛，今天大家争个第二第三就行了，第一想都别想。”
青禾睁开眼睛，瞧了下性情耿直的火炮兄弟，随即想到拍广告的传闻。当时还笑张铭傻兮兮，保不准真没说错，或许就是为了“找”代言人呢？
太久没接触这群利益为先的人，她都快忘了当初他们干的那些事。
不过终归不是一路的，她不在意，既然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必浪费力气。
霓虹那边着实高调，周围的乐手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小声猜测，这次要来的唱片公司之一该不会有霓虹？
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谁能说得准。猜到这儿，不少人暗自激动，陪衬就陪衬吧，今晚可得好好比赛，要是被哪家公司看上了，再陪衬几场都无所谓。
青禾自始至终没加入这些无聊的话题，听着别人说，眼看着一群乐手怒骂或高兴，有人欢喜有人愁，各自追求不同。
叶希林和齐二他们陆陆续续回来，比赛正在进行，现场气氛不错。这回请的裁判咖位很大，有独立音乐人，有知名乐队主唱，还有乐评专业人士，林林总总十来个，各个地位不低。
唱片公司一共来了仨，包括霓虹，另外两个不如它出名。不过三家公司都没明确表示要签乐队，赛方对它们的介绍也模棱两可，估计根本就没有签约乐队的打算，瞧不上小乐队。
齐二很是亢奋，一进来就先拉着青禾说了一通，告诉她赞助商把奖金提高到了十万，暗喜难以自控，边比划边说:“最低两万，第五名都有两万，艹，这回发了！”
原先前五名的奖金加起来都少得可怜，谁能想到能加码到这么多，要知道这个比赛本来就没多重的分量，结果哗哗下钱票子。
普通乐队都是倒贴钱发电，一个不起眼的小比赛能有这么高的奖金，那是想都不敢想。
倒是没料到会发展到如此夸张的程度，青禾问:“哪家赞助的？”
“来了一个明星，唱歌的。”齐二说，“何玉莹，听过没？”
上回齐瑞安说的那个，空音在节目上给她当了嘉宾。
青禾还有印象，自是记得。
齐二勉强镇定，又说:“好像还有一个大老板没来，跟她一起的，晚点才会出场。”

第30章
大老板低调,只是临时起意要来看看，赛方立马好生接待，生怕怠慢了这位。裁判区十几个位子，原本正中间是留给何玉莹的,现在变成了空位,何玉莹屈居右侧，左边则是饮料赞助商派来的代表。
主持人不介绍这位大老板,赛方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是以在场的人只晓得来了一位有钱的主。
青禾以为那是何玉莹背后的金主，又是砸钱,又是陪何玉莹一块儿出场,阵势搞得这么大，除了金主还能有谁？
回忆起上次去S市，在车上时齐瑞安说的那些话，说是何玉莹的金主挺能耐，近些年没少靠娱乐这一块捞钱，此人年轻有为，手段了得,今年不到三十，比何玉莹还小,家境殷实，关系网很复杂,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当时齐瑞安都笑着说:“挺厉害，是个有远见的。”
听完齐二的话,青禾不禁琢磨出几个奇怪的点，有点想不通。
这次的比赛又不是专业级别的大赛，来的都是籍籍无名的小乐队,慢速火车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怎么评委阵容这么大的来头？杀鸡用牛刀，评委级别未免太高了。
再有，何玉莹背后的靠山是霓虹，早先上节目就被摆了一道，辛苦一场，到头来还是给空音做嫁衣，不得不拱手把流量送给别人，虽说一个公司不必计较太多，师姐帮衬同门师弟好像没大问题，但帮完一次又一次，一个大歌星沦落到当小比赛的评委，扶贫扶到这地步，有必要？何玉莹的心胸真能这般开阔？
最重要的一点，阵势搞这么大，现在的局面已经脱离了正常比赛的范畴了。青禾参加过数场大大小小的比赛，不管是在前乐队西朝还是现在的慢速火车，赚钱也好，刷名气也罢，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次的比赛更像是一场炒作，为了搞噱头。
青禾不是圈里人，也没进圈的想法，但前几年经历过一些不大不小的变故，对这种操作还是有所耳闻，不陌生。
霓虹为了捧空音，上节目、砸热搜，如今路人盘有了，就是差点什么。
当下的时代流量为王，今天火明天糊，从红遍全网到无人问津已是常态，风头永远都只是一时。霓虹重金砸进去，不赚回本哪会收手。空音背后的团队专业，让乐队刷了一波存在感后沉寂下来，以进为退，并为之开启了一条成长路。
现在的观众最是厌恶没有实力、徒有虚名的流量产物，很多时候，资本方大手笔耗费精力财力，但打造出来的产品不合格，高开低走，甚至被市场抛弃，所以回报甚微。霓虹深谙大众的逆反心理，这回准备走养成路线。
经历了全网刷屏式大火，空音已经站在了大众视野中，早就收获了一批路人粉，底子很厚，接下来他们得拿出实力证明自己。一步冲天不可取，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越容易暴露出端倪，得慢慢来，就跟玩游戏一样，先刷小怪，一路升级，最后才能打大boss。
先在小乐队里出头，再是出作品，继续比赛，继续出作品……接着是正规大赛，各大音乐节，冲榜、拿奖，开演唱会，国内外巡演，顺带上节目等等，持续扩大名气和逼格，实力不行就砸钱，一系列操作不要太流畅。
世界上有实力的能人太多，但机遇太少。
空音的四位队员上得了台面，本就不差，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国内玩乐队的群体其实是两个极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人穷得卖身，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不出名的乐队赔钱听吆喝，出名的乐队年入千万。
这还只是演出方面，还有周边、版权、音像制品等。另外有一些流行乐队会进娱乐圈打拼，其中光是一次出场费就能抵得上一场演唱会分成，更别提别的收入。
青禾有过这样的机会，可她“不识好歹”，那时年少轻狂，脾气太暴躁，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年的霓虹想把西朝打造成国内数一数二的摇滚乐队，想让她们火起来，不仅准备给西朝买奖，还带着四个人去见投资方。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包间里，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一直往青禾身上靠，而坐在旁边的中年大肚男更是贱兮兮地把手放到邓衡腿间，不断地往上，都快摸到他裤裆那里，青禾看不下去，抄起一杯酒泼到大肚男脸上，救下这个不争气的队友。
可是后来邓衡埋怨她多管闲事，霓虹的高层骂她低贱卑微装清高，板着一张死人脸不会笑，气得想甩她两个耳刮子。那个带他们入圈的男人，也就是空音现在的音乐经纪人，曾扯着尖细的嗓子讽刺:“给脸不要脸。”
青禾还是要脸的，所以到最后选择了解散。
回想起这些过往，思及先前邓衡见到自己时的反应，青禾感慨，养条狗还会叫唤呢，人却不是人了。
到底是过去了，多想无益，她跟齐二聊了一会儿，勉强分散一下注意力。
另一边的赛事在持续，比38℃的天还要火热。
此次比赛一局定输赢，乐队上去表演，台下的评委打分。十五名专业人士，每人每次总分十分，可按一到十给成绩，最终合计的分数就是乐队的得票数。
为了公平起见，所有演出都是当场出分，先记成绩后点评，以杜绝选手回答问题时打感情牌。
评判制度大体上没毛病，乍一看还是非常公正，至少在观众眼中像那么回事。至于评委会不会压分，或是故意给高分，普通大众无从得知，投票本就是种主观行为，评委的审美和标准不一，给票多少全凭喜爱，只要不是特别明显，观众哪会察觉异常。
青禾从来不会对比赛抱有太大的期望，只争取拿钱，余下的与她无关。
下午赛事激烈，年轻人动力十足，感染力很强。
但遗憾的是，新人乐队的实力终究是差点，有人临时掉链子，有人基本功不行，从编曲到技术，从下午一点到六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至今没有黑马杀出重围。
各个乐队的得分情况都较为惨淡，60-90分的乐队占多数，百分以上队伍仅有两支，可也不高，都没超过一百二。
显然，下午的大部队不太能打，评委们对他们很不满意。
重头戏都在晚上。
昨天青禾看到名单时就了然了，清楚赛方耍阴招，鸡贼地把有实力的乐队都留到后面，有意制造竞争力，变着法儿干预结果。
在一场没有明确答案的比赛中，有种极其玄学的现象，前一个甚至前几个参赛者的表现，往往会影响后几个的成绩。前后参赛者之间存在比较，如果前面的乐队表现太出色，紧随其后的乐队一般得分不高，除非后者能逆天，反之亦然。
慢速火车运气不好，前头好几个都是实力还可以的对手，凡是叫得上名的都在这一堆里。
至于空音，他们可就太幸运了，前后都是新人乐队，周围几乎没有对手，上场时间也恰好卡在中间，晚上八点，不早不晚，顺序恰恰处在这堆有实力的队伍前边。
总之，这次比赛的流程就是前边的乐队打头阵做铺垫，后边的乐队相互厮杀，中间的岁月静好。
青禾昨天没反应过来，今儿就明白了。
别人有后台，她们没有，没办法，挨打也得硬气点，随便怎么安排，不虚。
七点，比赛中途休息半个小时，评委组得集体缓缓。
嗨了一下午，观众席的学生党们热情不减，天黑以后更加闹腾，在台下可劲儿鬼喊，要不是保安拦着，这些人非得往台上冲。
观众席里好多都是何玉莹的歌迷，中场休息的间隙，底下的歌迷们自发围聚到一起，兴奋地喊着何玉莹的名字，还使劲往评委区扔吃的。
何玉莹对歌迷不错，不仅站起来朝他们挥手打招呼，还捡起地上的袋装面包撕开，放心地咬了一小口。
下面的粉丝都快激动疯了，大喊着让她别那么累，让好好休息。
青禾就是在这之后进去的，趁人少到里面瞅两眼，看看到底什么样。
歌迷的呼喊声震得耳朵痛，她下意识捂住一只耳朵，直到声音小了才放下手。
她去的观众区，没去前边，混在观众群里打挤。
何玉莹的歌迷太疯狂，全都在往前挤，那边的保安都快拦不住，只能大喊往后退。
青禾不追星，也没经历过这种阵势，尽量离这群人远点。然而天不遂人愿，没走多远，那群歌迷竟然往这边来，跟翻水的海潮一样，直接把卷进了阵营中。
她腿脚不利索，一时没能躲开，又怕被踩到或摔倒，只能跟着这些人动，打算找个空子就钻出去。
有人推了她一把，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她受伤的腿。青禾疼得绷不住表情，痛乎一声，当即就控制不住佝偻起腰身。
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斜伸过来拉住她，将她带出去。
青禾没稳住，腿一软，身子一歪就摔到对方怀里。
场面太混乱，她顾不得那么多，生怕真倒下去了，赶紧一把抱住人家。
那人的怀抱温暖，胸前的触感柔软。
熟悉的香水味传来，青禾手下一僵，直觉有点不对劲，立马紧了紧手，想要抬起头瞧瞧。
对方却先一步揽着她往旁边站，温声说:“小心点，站稳。”
青禾在这人腰上摸了摸。
“文老板？”

第31章
文宁搂着她,站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嗯。”
青禾略惊讶，不知道她在这儿，“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记起评委区的空位和何玉莹,突然顿悟。
果不其然,文宁说:“忙完了，过来看看。”
青禾愣住,中午还说明天来接自己,要去见朋友，结果这个朋友竟然是何玉莹,她张了张嘴,一时回转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文宁似乎看出了什么，作势要蹲下去，低低问:“腿疼？被踢到了？”
她蓦地躲开，拦住对方，“没……”
不假思索就选择了继续隐瞒，一点小伤,不值一提。
她不愿意说，文宁也不继续问,只是带着她出去，离开吵闹的观众区。
外面安静了许多,这边人少，四周都亮着灯,空气中微小的浮尘都显现在暖黄色的光里，徒增两分清净。附近不时有工作人员和别的人进进出出，但没到她们跟前,还隔着一段距离。
“哪个时候过来的？”青禾问，不自觉就抓住对方的手。
“下午没走，”文宁说，“在车上开会。”
一直在后街，没到这边来。
青禾压根不清楚这些，还以为她早就开车走了，闻言，抿抿唇，四下张望一周，说:“待会儿还要看表演？”
文宁点头。
当老板不容易，位子越高压力越大，公司的大会一开就是两三个小时，准备工作繁琐，当天还要解决一大堆问题。青禾是秘书，大致了解一些流程，猜到文宁应该是今天下午都在开会，估计应付了不少棘手的事，挺累的。
这人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晚饭多半也没吃，青禾迟疑半晌，犹豫要不要问问，想着候场区有吃的，赛方给大家准备了各种面包和蛋糕，以及一些小零食。但还没开口，文宁却伸手到她面前，先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拂开。
青禾僵住，没躲，直愣愣杵在原地。
文宁的指尖光滑，温度不及她的脸烫，微微凉。也许是无心的，拂头发时，文宁停顿了片刻，指腹刚好从她唇角擦过，触感似有若无。
两人认识这么久，私底下都很少做这种亲密的举动，更别提在外面。以往外出时，她们都会刻意保持距离，尽量不接触，不让别人看出端倪。
大抵是这次的情况尤为不同，这里没几个熟人，也没公司的员工，周围的人看见她俩也只是瞅一下，不会把目光过多地停留在这边，更不会因此就揣测或好奇什么。
将头发勾到耳后别着，文宁又给她理理领口，青禾不大自在，目光在对方脸上游走，好似在打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要把藏着的东西都深挖出来。
然而盯着看也无用，文宁不会把心绪放在脸上，即便有什么不对劲都不会显露分毫，还是一如往常的平和，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青禾真没怎么受过这人的好，过于温柔了，让她无所适从。
文宁抬起眼，与她对视，问:“盯着看什么？”
她立马否认:“没看你。”
嘴里说着逞强的话，可身体上的反应却大相径庭，由于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体贴，她的表情很不自然，身子也僵硬，想退开一些脚下却不动。
文宁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底，食指曲缩，在她肌肤上擦过，动作很轻，宛若无意而为之。
青禾这才后退半步，若无其事地说:“我自己来，不用你。”
看着她的脸，文宁问:“晚上还要聚餐？”
这是惯例，比赛结束后要放松，今晚跟齐二他们约了吃烧烤喝酒。青禾反问:“怎么了？”
“今晚别熬太久，早点回去。”文宁说，语气轻缓。
感觉这人怪怪的，干嘛忽然这么关心自己，青禾当做没感觉出来，低头看看灰白的马路，再扭头望向别处。知道文宁在看自己，但就是不挑明，还三两句话就把转移注意力，语焉不详。
她的声音太轻，心不在焉的，来往的人吵嚷，到后面文宁都没听清楚到底在讲些什么。
她俩站的地方不够隐蔽，挡住了过道，有人抬着沉重的东西从这里经过，喊了声“麻烦让让路”，青禾迟缓地要挪开，可还是文宁先搂住她往旁边站。
因着是在拐角处，退无可退，青禾只能勉为其难地往文宁怀里挤，生怕再被撞到小腿。文宁也配合，一只手抚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
这样的举动太过亲昵，但无人发现，不过片刻功夫，她俩分开，各自站好。
炎热的环境让人浮躁，青禾沉不住气，说:“你呢，晚上要跟何玉莹一块儿？”
文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有点事，晚点还要走。”
那就是了，不然也不会专程来找何玉莹。
青禾这般想着，心里勉强释怀，某些情绪在作祟。她没继续搭腔，只是听着，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借口要回去。
半个小时不长，已经过去大半，叶希林和齐二他们还在候场区等着呢。
文宁目送她离开。
到底是在外面，四处都是往来的人，不论是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青禾很快走远，转进拐角处。确定那边的人看不见自己了，她才不由自主地摸摸发烫的耳朵，偷偷揉了两下。
齐二他们正在找她，要为上场做准备了，一回到候场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先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没人接，搞得大家还以为出事了，要不是回来得及时，叶希林都要出去找人了。
她没说实话，知晓自己不应该出去太久，于是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而与此同时，方才谈话那里，几个工作人员在这边清场，封住这边的通道。
下半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文宁迟迟不进去，还在外边吹热风。何玉莹不知怎么也出来了，站在一旁同她说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还真像是朋友。
何玉莹明知故问:“先前那个美女，认识的？”
文宁置若罔闻，说:“齐瑞安在找你。”
“我知道，”何玉莹笑笑，“他新店开业，让过去帮忙镇场子。”
“你不愿意。”文宁说。
“没时间，行程冲突了。”
文宁转头看过去，眸光深远。
何玉莹面露难色，无可奈何地说:“要来这边当评委，赶不上，真的没办法。”
这人无动于衷，“你跟他解释。”
“他生气了，说我不厚道。”
她俩是熟人，但算不上朋友，有些话一旦说透就不像那么回事儿了，着实没必要。
何玉莹是聪明人，寒暄了一会儿，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一些，不至于触碰对方的底线，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都清楚。在圈里摸爬打滚久了，她还是很有眼力劲，虽然不清楚文宁为何会突然过来，但这人不主动说她就不多话，仅仅试探了两句。
文宁冷淡，未曾正面回过这些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齐瑞安打算做唱片公司，最近签了几个歌手。”
何玉莹一怔，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良久，将先前的话都串联起来，才迟钝地品出了个中深意。她嗫嚅着唇，半晌，小声说:“我合约还没到期……”
在大染缸里泡久了，有些时候只是表面光鲜，人前是大明星大歌星，走哪儿都被捧着，人后吃的苦、受的羞辱可不少，不想落下去就得听公司的安排，再大的咖位都得服软，不管是出席重大活动，还是给新人乐队开路。
文宁没救人于水深火热的癖好，没那个闲心，不过是另有打算。
何玉莹如何不懂，话说到一半，忽然醒悟，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立即改口:“您要我做什么？”
.
比赛继续，晚上的竞争比白天激烈，新人乐队里杀出了一匹黑马，分数直接飙升到125，全场都沸腾了。
不少乐手都去围观了现场，视觉系摇滚，确实厉害，对得起这个分数。
青禾混迹在这些人当中凑热闹，等着空音出场。她原本是不打算过来亲眼见证前队友的风光时刻，但迫于齐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非得拉着她们过来，最终还是来了。
紧随在黑马乐队后的乐队就比较菜鸡了，主唱太紧张，不仅忘词还拉胯，中间一度走调，简直没眼看。
而再之后的两支乐队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就是跟不上节奏，要不就是唱破音，鬼哭狼嚎一般，听完一场耳朵都遭罪。
在对手的衬托下，空音轻轻松松拿下135的高分，成功位居第一。
听到主持人报分数，齐二憋不住话，低声道:“这么高？还没先前那个好吧，怎么就135了？”
先前那个，黑马乐队。
视觉系摇滚的实力的确更强，懂行的人心里自有判断，清楚到底哪个队伍更胜一筹，但这种比赛本就做不到绝对公平，谁能说得清楚。
不止齐二在质疑，有的人也在说这个。平心而论，空音的演出确实不错，不论是曲子本身，还是整个团队的舞台呈现效果，都算得上好的。可视觉系乐队在前，对比出差距，表现次一点的竟然得分高10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135太高，名不副实。
青禾混在一众乐手里，对于这个结果并未感到半点意外，相反，这在意料之中。
她站的位置比较显眼，暴露在灯光下，台上的邓衡和周奚都发现了她。也许是巧合，公布分数的那一刻，邓衡胜券在握地望向这边，颇有挑衅的意味。
青禾不瞎，隔着十几米远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在意，不但不生气，还直直盯着上面，像洞悉了一切似的。
邓衡不屑，周奚不敢看她。
接下来几支乐队的实力不怎么样，一般般，再其后就是慢速火车这一堆算是有实力的乐队轮番上场。这些乐队表现都不错，硬摇滚、流行朋克，还有那天跟她们邻桌吃饭的金属核乐队，但可惜大家的得分都不是很高，基本在125左右徘徊，仅有一支队伍超过130分。
排在慢速火车前面的乐队是一支老牌乐队，全员G市本地人，演唱风格十分有特色，偏复古迪斯科风，现场轻快，流畅，很有范儿。
迪斯科乐队是被赛方特别邀请过来的，算是充门面那种，他们最后的得分也令人满意，134，差一分就可以与空音齐平。
由于前面的战况惨烈，慢速火车三人也没对最后的结果报太大的希望，平静上场就是。
但演出结束，主持人报分。
——“136，恭喜慢速火车暂居第一！”

第32章
慢速火车这次玩的Funk风,即骤停打击乐，黑人音乐的一种，这种表演形式的和弦较为单一，适合即兴,主要依靠鼓和电贝斯两相应和,从而产生强烈的节奏律动。
在比赛之前，青禾跟叶希林认真讨论过,选择Funk没有别的缘由,主要是队里只剩她俩，一方面其它风格不好编曲,另一方面要考虑舞台效果,加之要弱化吉他，突出贝斯，Funk就成了不二之选。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Funk太有个性，简单轻快的节奏，鲜明的特色，自由,灵活，容易带动现场氛围。
因为起步较晚,国内大众对摇滚的认识并不全面，刻板印象太深,认为摇滚即叛逆，反抗,实则不然，摇滚风格多变，种类宽泛,除了暗黑与极端，还有向上与轻松畅快。
目前国内摇滚更流行白人音乐，比如之前出场的朋克，金属，演奏现场比较正式，更符合普通人对摇滚的认知。而黑人音乐，如雷鬼，爵士，放克，相对而言就小众了许多。就拿今天参赛的乐队来看，属于后者的不到五分之一。
至于为何小众，归根到底，还是与文化基底有关。与欧美不同，国内在音乐审美上更偏向于旋律与歌词，放克过于“松散”，歌词简单，旋律不够复杂，重在节奏。
两人没有任何分歧就选了放克，一来是想在简单的风格中做出更高级的东西，尝试突破，二来也是为了更好的磨合。
慢速火车成立两三年了，一开始就没给乐队固定过风格，从来不会局限自己，一直都是尽可能地去尝试新鲜的路子，但可能是心态出了毛病，或是生活压力太重，始终差点什么。键盘手毅然决然离开，江子也一走不回头，剩下她俩更加迷茫。
青禾有些厌倦现在的状态，试着去打破这种界限，不再为了摇滚而摇滚，而是做一些“另类”的，更忠于生活的东西。
放克就是最好的诠释生活的方式。
慢速火车今晚曲目是《Followme》（跟随我），纯英文歌，歌词就几句，大致在“Iwantyou”（需要你），“Iwanttobeclosertoyou”（想要靠你更近）和“Youdrivemecrazy，Iloseallmylogicsonyou”（你让我疯狂，让我理智全无）这三句之间衔接循环。
当初青禾写这首歌的时候，学过的英语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词句都是瞎填的，反正有个调能押韵，是那个意思就行。这回在改编上，她保留了原有的歌词，别的几乎都是大刀阔斧地整改，跟重写一首曲子没任何区别。
由于小腿还肿着，在上午排练时她把上台后的舞台表演也一并改了，本来应该是跟观众互动，改动以后变成跟叶希林一起互动，把整体视觉效果集中到台上。
刚上去那会儿，青禾其实是有点紧张的，毕竟下面坐着某个人，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遭经历，总觉得不自在。
文宁就在台下坐着，倚在评委座椅上，处在一众人中间，还是白天那身v领裙子，轻熟，昏沉微弱的灯光都遮掩不住她的魅力。她在人群里就是焦点，想忽视都难。
右手扶着话筒，眼皮子一掀，余光从文宁身上掠过，青禾这才说出那句惯有的开场白，变得沉稳。
“我们是慢速火车乐队。”
“《Followme》，献给大家。”
观众很捧场，随即一片掌声。
等全场沉寂下来，青禾开始手打拍子，简短轻快，如同纸上留白，先给观众和评委一个记忆点。
接着是叶希林敲鼓棒，与之配合。
啪——嗒——
啪啪——嗒嗒——
四个拍子一组，持续大概几秒。
再是齐二加入，又是一组。
架子鼓开场，打响节奏，贝斯和吉他紧随其后。
青禾擅长slap和点弦，娴熟的技巧远远能够应付这场比赛，站在台上游刃有余。
现场被打节拍带动起来，观众的反响和配合都不错，能跟上节奏律动。
前奏的层次感分明，由简单到复杂，全靠青禾和叶希林的配合，接着是主歌部分，再是副歌。
这一段是整首曲子的小高潮，青禾主唱，叶希林与之对唱，齐二做和声。两人的对唱十分精彩，互动突出，很有味道，青禾拖着微哑的嗓音唱“Iwantyou”（需要你），叶希林接“wantyou”，同样的句子，却唱出了不同的含义。
台下的朋友，台上的“情人”，简短的句子透露出无限的狎昵与暧昧，语调是轻快的，气氛却火热，犹如这烦闷压抑的夜晚，是两种极端。
青禾心无旁骛，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束缚，将歌词唱成了呢喃低语。
于专业的乐手而言，演出需要纵情投入，不带入感情是唱不出味道的，必须全身心浸没到这种氛围当中。贝斯的音域窄，音色低沉，她的嗓音性感，带着特有的热情与灵动，一如G市常年不变的燥热气候。
副歌过后是间奏，贝斯solo。
齐二继续打拍子带动现场，叶希林轻敲鼓棒，两个人都在为她做陪衬。
之后再是副歌，贝斯与鼓一应一和，随即收尾。
整个过程流畅，利落而漂亮，听觉与视觉双重享受。
台下的观众反响给力，有小姑娘在带着大家喊她们的队名。
空调制冷不均匀，凉风吹不到台上，表演结束，三个人都有点热，尤其是叶希林，打鼓费劲，又是互动又是和声，累得脖颈上都在出汗。
叶希林从架子鼓后走出来，青禾想也未想就伸手拉了这人一把，叶希林突然笑了笑，反过来用力一扯，当众抱住她，然后再放开，随即又抱了齐二一下。
这个举动太自然，队友之间时常这样，庆贺演出成功而已。青禾毫无芥蒂地接受了，齐二也笑得傻不拉叽，还冲过来有样学样地抱抱青禾，一队人的相处分外和谐。
台下的观众在起哄喊叫，让跳水。青禾小腿还肿着，不能跳，最后是齐二代劳。
对于得分136，青禾始料未及，倒不是不相信慢速火车的实力，她们本就值得这个分数，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评委在压分，有意捧空音。
分数一出，还留在现场观看的空音也错愕不已，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以为妥妥的第一，明明先前都压过了视觉系，孰知半路杀出慢速火车。
邓衡直接黑脸，面色沉沉，旁边的经纪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先是惊错，再是愤怒。他眼色不善地望向台上的评委，看着何玉莹，似乎是打算要个说法，为何会跟安排中的不一样。
然而台上的评委没有一个人给他眼色，何玉莹更是带头鼓掌，与旁边的人低低说话，脸上笑吟吟。
守在下面的其他乐队也炸了，这些人早就对空音得高分不满，此刻终于有实力派压过搞小动作的货色，这群乐手亢奋到带头呼喊，还有人领着大家手打拍子，既在台下应和并支持慢速火车，也在用这种方式来奚落某个不守规矩的乐队。
队伍里的一名贝斯手起哄:“即兴即兴！solosolo！”
小年轻们跟着闹腾，非得让再来一段。
主持人刚上台宣布完分数，一下子就被热烈的气氛搞蒙，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马反应过来，随后便缓和两句，询问青禾的意见。
青禾不纠结，点点头，一段即兴信手拈来。
Solo结束，主持人三两句话把这一段带过去，随后进行评委点评阶段。慢速火车是何玉莹来点评，大歌星还是有两把刷子，从编曲到视觉效果，每一环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青禾没怎么这些话，心思在何玉莹旁边那人身上。她尽量不去关注某人，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过，偷摸瞧着文宁。
文宁太冷静，面无表情，不知是不喜欢摇滚现场还是怎么。
这人先前就这般反应，不管台上的表演再如何精彩，她顶多鼓个掌，冷淡得很。
青禾不期望对方能给自己捧场，但霎时间对上那人的视线，莫名就心头发紧。
文宁在看她，无所顾忌，好似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存在。
别开视线，青禾全当感觉不到。
点评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为了不耽搁随后的表演顺序，主持人将慢速火车送下台，迎上下一支队伍。
慢速火车三人一下去，别的队有人凑过来，昨天跟她们一起吃饭的小年轻兴奋得不行，很快就把青禾拉过去。
比赛进行到最后，慢速火车并未拔得头筹，后面有个走美学路子的后朋克乐队超过了她们的得分，140，一举斩获第一名。
那支乐队的现场确实极佳，呈现出来的视听盛宴不比慢速火车差，但终归是电子更能带动评委的心，他们的表演层次更为丰富一些，冠军之位确实名至实归。
如果没有外力的影响，一般情况下，这场比赛的前三应当是美学后朋克、慢速火车、黑马视觉系，可惜黑马乐队未能杀进前三，连前五都没进。
第三名是空音，第四是一支英式摇滚乐队，第五是一支硬摇滚乐队。
虽然在这种小比赛上没能拿到第一还是略感遗憾，但面对第二名八万块的奖金，慢速火车三人还是非常满意。又不是正规比赛，钱拿到手才是最关键的。
八万块这个数看似不多，但一个不出名的乐队要赚八万谈何容易，酒吧驻唱一晚，行情好上千，行情不好就几百，一个星期工作两到三个晚上，别的时间还要准备各种演出和比赛，这还是不涉及本职工作的乐观情况，事实上更惨淡一些。
按照乐队的协议，八万将会留一万块用以乐队的日常开支，剩下的则是青禾与叶希林五五分。当然，她俩多少还是会再分一点给齐二，毕竟他这趟过来被毁了一把吉他，怎么也得给一笔钱让他换新。
颁奖仪式比较直接，没那么多繁复的过场，赛方挺会来事儿，摸准了大家的心思，前三发“金”奖牌，奖金发现金。
主持人介绍完毕，评委上来给大家颁奖。
文宁就在这行人当中。
何玉莹给第一发奖，她给第二发。
青禾绷直了脊背，装作压根不认识这人，末了，拿到奖牌，还假惺惺地说:“谢谢。”
不仅如此，她还把手伸出去，装腔作势地要跟人家示好以表礼貌。
文宁从容地同她握手。
她不老实，悄悄用指尖划过对方温热的掌心。
文宁在这一瞬间捉住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
她心跳都漏了半拍，哪能料到文宁会这么干，台上还有一堆人看着。耍滑不成反被制住，她老实得像鹌鹑，立马变得低调，只敢抬眼瞪着文宁，傻愣愣的。
文宁不慌不忙，全然不怕别人发现端倪，眼皮子一掀瞧着她，视线在她惊愕的脸上一扫而过，而后才松开，用平稳且正常的语气说:“恭喜。”
妻妻俩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旁人若是不知情，还真看不出问题。
一边的齐二就不明真相，见青禾同文宁握手了，赶忙伸手过来，笑着跟文宁打招呼。
文宁也跟他握手，但却径直忽视了另一边的叶希林。
颁奖完毕，随后是合照，得奖的乐队合拍一张，评委和台上的乐队合拍一张，再是所有乐队合拍。
获奖乐队拍照是按照排名顺序来的，慢速火车紧挨着空音，邓衡和周奚两人就站在青禾右手边。
要不是前边有摄像机，邓衡脸上的神情都快维持不住，他一脸笑意地看着前面，但甫一偏头，却是压低声音对青禾说:“别太得意，小比赛而已……”
青禾向来不与狗东西论长短，可也不会容许这种自轻自贱的玩意儿在自己面前放肆撒野，她看向镜头，表情又美又自然，拍完了，一脸没所谓地回道:“小比赛你也输了，不还是没赢？”
邓衡的脸色登时难堪，活似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队里的周奚将他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暗自用胳膊肘顶顶对方，小声提醒:“别乱事，少说两句。”
青禾对此懒得搭理，但齐二不惯着他们，压低嗓音骂道:“傻逼——”
声音不大，可恰巧能让那两位听见。
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两支乐队暗中掐架，台下一派和谐，保安拦不住那些激动的小年轻，有人直接冲上来了。
场面一时混乱，为了防止出意外，何玉莹合照结束后就被带离现场，一众评委亦很快离开，留下来的都是工作人员。
所有乐队陆续退场，到候场区去，尽量不留在这边。
青禾三人跟着大部队离场，到后面去找张铭。
张铭帮忙办事去了，在她们上台比赛期间，这小子去了后街，去办青禾交代的事。
不同于她们的比赛，张铭这趟出行不大顺利，一无所获。问他怎么回事，他一一道来。
“没找着，那些人都不理我，门都关了。”
“全都关了？”
这小子挠挠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好一会儿才把起因和经过讲明白。
后街已经有警察去过了，房东报的警，说是入室行窃，警察今晚到这边取了证，还带走了一支乐队。但具体的细节无从得知，围观的群众不清楚，张铭更是一脸懵。
“哪个乐队被带走了？”
张铭想了想，说:“你们都认识，上次在酒吧遇到的那群人，纹身那个。”
齐二惊讶，“他们？入室行窃？”
张铭傻愣愣“啊”了声，表示自己不是很清楚。
叶希林皱眉，细细回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察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今晚好像没有上台演出，一直没见到人。”
青禾没怎么围观现场，多数时候都是在候场区待着，对此毫不知情。齐二蓦地记起，纹身男乐队的演出顺序就排在黑马乐队后面，他们确实没来，当时主持人根本就没报幕，直接跳过了这支乐队，因而大家至今都未曾发现问题所在。
之前齐二跟宿舍里的人干架到进医院，为了不影响比赛都没报警，现在突然来个入室行窃，跨度未免太大了。联想起这两天的所有点滴，青禾惊觉，入室……该不会就是齐二他们宿舍吧。
其余三人也慢慢回过神来，把这两档子事串在一起。
无冤无仇的，又没得罪过这几个人，他们砸齐二的吉他做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叶希林拒绝了那个变态男的重口味请求，所以对方怀恨在心？
应该不至于。
齐二骂了句脏话，用方言嘀咕，气得不轻。连约定好的庆祝烧烤都不吃了，他径直往回赶，火气都快冲到头顶。
这一晚上注定不平静，比昨晚还要闹腾。
不等齐二先找到前台问清楚，派出所来了两位同志，过来取证，以及把齐二这个利益受害者带走。
青禾她们跟着跑了一趟，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房东和前台人员在那边，赛方的工作人员在那边，纹身男、变态男和同队的队友也在，警察同志正在尽职尽责地处理问题。
入室搞破坏的是变态男，此人拒不承认盗窃罪行，只认一样罪，那就是他翻墙入室砸毁了齐二的吉他，至于作案动机，纯粹是看不惯齐二太嚣张。变态男还挺有担当，绝不拖累队友，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时候倒是有义气得很。
故意毁坏财物，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论处起来，肯定得从财产金额以及情节是否严重方面入手。齐二的破吉他不值钱，小几千，还是好些年前买的，真要按刑事案件来追诉实属没必要，也比较麻烦，警察同志的意思是按违反治安管理来处罚，罚款，并私下和解，把该赔的钱赔了，至于金额多少，两方就地协商。
齐二控制不住脾气，听到变态男轻描淡写地供认不讳，当即就要冲上去干架，好在被青禾及时拦住。
变态男那番话肯定是假的，谁信谁傻，只是因为看不惯别人，所以不惜冒险在赛前割断对方的吉他弦，这种事十几岁的小屁孩都干不出来，哪会这么没脑子。何况大家都是玩音乐的，割吉他弦这种行径着实太恶劣，不是深仇大恨到不了这地步，可缘由究竟为何，他不说，谁都不知道。
双方最终和解，齐二忍不下这口气，协商赔偿时要价两万，无论如何都不肯退步。这把吉他可是定情信物，不是普通物件，是他老婆的爱。
警察同志明事理，一再调解，最后变态男一方赔了一万。那边的乐队主唱还算理智，做主把结果敲定，帮变态男垫付了这笔钱。
离开派出所已经凌晨，回到住的地方，纹身男等人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青禾她们还是出去聚了一次餐，全当宽慰齐二。
一行人到街上吃东西，碰巧金属核乐队路过，过后又遇到两支有过交际的乐队，大家便凑到一块儿聚聚。
齐二越想越来气，边吃边骂变态男。
有人认识变态男，对此表示非常吃惊，并透露了一条小道消息。
变态男他们在这次比赛结束后，本来是会被邀请去大型音乐节表演的，然而今天下午主办方直接公开宣布，将他们踢出邀请名单，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合作。
想想也真是够惨的，对一个打算靠演出吃饭的乐队来讲，大型音乐节演出的分量绝对不轻，多少乐队从成立到解散都得不到这种机会，煮熟的鸭子都能飞，这打击可比赔一万块钱沉重得多。
青禾她们不清楚这些事，齐二勉强消气了，但还是气愤地骂了句“活该”。
这一篇算是暂时翻过去，人都走了，以后会不会再遇到都是未知。烧烤吃饱，酒喝够，一行人回宿舍。
翌日依旧是高温天气，别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青禾没跟叶希林她们一块儿回南城，借口要去见一个熟人，把东西塞给叶希林就跑了。
文宁开着昨天那辆保时捷过来接人，带她去预订的酒店。
酒店在城中心，离工业村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跟着大老板混就是舒服，青禾没骨气，一路到酒店，先泡了个澡，把所有事都抛诸脑后。
一上床，文宁抓住了她的脚踝，不让退却，轻轻摸她淤青未散的小腿。
她松垮垮围着浴巾，把腿搭在对方身上，哼唧了声。
“痛？”文宁问。
她用胳膊肘撑在床上，腰身微仰，“有一点点，不是很痛。”
文宁并未问这是怎么伤的，好似早就清楚。
青禾有意无意把脚抵在这人小腹上，用光滑的脚背磨蹭，不大规矩。
文宁把她抱起来，她顺势圈住对方的后肩膀，把脸抵在文宁白皙的颈侧，明知故问:“干嘛你……”
外头的太阳高照，厚重的窗帘也挡不住强烈的光线。
文宁把手放在她背后，拂开沾湿的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这两天累不累？”
感受到耳畔的温暖气息，她稍稍收紧手臂，将下巴搁在这人肩上，心思都飘远了。
“还好，”她说，顿了顿，“队里的事情都是希林在做，我没做什么。”
“叶希林？”文宁挨过来亲她的嘴角。
她嗯声，漫不经心地解释:“我那个队……”
文宁堵住了她的唇，将没说完的言语如数吞掉。
……

第33章
酒店地处高层,在房间里可以俯瞰下方的景色，连绵的建筑物，一栋栋楼，一条条街道,一层一层地往外扩,这个繁华的炎热都市没有尽头，只有数不清的高低楼房。
临近中午,太阳挂在天中间直晒,宽敞的屋中亦热意蔓延，犹如野火炙烤。
青禾在火里走了一遭,累得腰上出细汗,胸前和锁骨也都是薄薄的汗珠。
空调温度开高了，应该再低一些才行。
她懒散地趴在床上，将脸枕在胳膊上，脑袋侧偏，乏累地瞧着窗外。
窗帘被拉开了，刺眼的光线照射着，房间内亮堂。落地窗的玻璃是镀膜玻璃,外面不能窥见里面，反过来却能半趴着身子眺望远处,可以安静地看着这个喧嚣浮躁的城市。
这家酒店与文家有关系，房间是特地留的,配置高档，视线开阔,哪哪儿都好，挑不出半点毛病。
盯着外头看久了眼睛酸，青禾收回视线,紧实纤细的腰肢动了动，无骨似的磨着床单往下滑了一小截，挺翘的臀上下一抬，懒散地伸伸腰。
她惯会享受，离开南城那会儿才跟文宁言和，现在就把那些别扭过往扔掉了，什么都不想，安逸窝床上不动。
文宁不在床上，正在沙发那里讲电话，披着短款浴袍，两条光洁笔直的长腿露出来，赤足踩在干净平整的地毯上。
青禾没事干，歪头盯着对方。
文宁知道她在看自己，一面同电话那头的人亮着，一面将目光延伸到这边，视线落到她线条有致而匀称的背上。
电话是南城公司打来的，底下的员工有重要的事，否则也不会在这时候联系远在外地的老板。
青禾直直对上文宁的眸光，勾起碎发别到耳后，仔细听了会儿。
不是杂志社的员工打来的，应该是别的公司。这人手下的秘书和助理都有一堆，青禾跟那些人不熟，只认识徐秘书她们，猜不出到底是哪位，更无从知晓是旗下哪家公司。
这通电话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几乎是掐着点来的，两人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多躺一会儿就打进来了。第一次铃响时文宁挂断了，结果那边又打了第二次，应当是事出有急，否则不会催命一样。
作为兼职秘书，青禾对文宁的工作日常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接这么久的电话，多半要回去一趟。她已然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见怪不怪，边瞧着文宁边在心里盘算回南城了要不要继续上班。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非她所想的那样，文宁挂断电话，兀自倒了半杯水喝，又给她倒水端过来，随即坐在床边，把堆叠在床头的浴巾拿过来，盖在她腰上。
她还在纳凉，嫌热，随手把浴巾推开。
文宁说:“别对着冷风吹，小心着凉。”
她软趴趴地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热……”
在她腰下轻轻一拍，把一只手放她背上，文宁只得将空调温度调高些，不然真会吹感冒。
明明是不喜欢热的，但青禾却不排斥背后暖热的触抚摸，她难得往前挪了些，转至文宁腿上枕着，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挨着对方，然后再没皮没脸地说:“占我便宜——”
文宁用另一只手摸她的下巴，放在背上的手往侧面走，往下，托起她。
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非但不躲，还把自个儿往文宁手里送，末了，眼波流转，脸上莞尔。
处在文宁的角度，从上往下看，能将她的所有举动都收于眼底，连每个微小的神情变化都不能逃过。这样的青禾与平时差别很大，主动，风情十足。
文宁摸了摸她的脸，用指腹磨着她的侧脸轮廓。
许是赢了比赛心情好，青禾顺势将脸贴到这人掌心里，红唇微张，气息变得轻缓，再懒猫似的蹭蹭。
这种柔和时刻少有，难得有一次，双方都不会将其打破，而是默契地随着另一个人，安享片刻的温情。
青禾垂了垂眼皮，眸光一低，在自己胸口掠过，再闭上了眼睛，直到文宁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来，亲密地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她柔声问:“工作忙完了？”
文宁应道:“嗯。”
“要回去？”
“不回。”
她继续枕在文宁腿上，嘟囔道:“打了这么久的电话，还以为要走了。”
文宁说:“不是什么大事，邹睿可以处理。”
邹睿，助理之一，负责对接服装品牌公司，不是杂志社这边的人。
青禾跟这位不熟，不太了解，大致知道一点，她没多问，反正问了也没用。她挺会使唤人，半合着眼皮，要让文宁给自己按按肩和背，说是累了。
先前还说不累，现在倒娇气起来了，只会动嘴皮子。
文宁顺着她，问:“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把脸都挨着这人的腿，耍懒偷滑，没所谓地说:“去哪儿？”
“俱乐部，就在附近。”
“见你的朋友？”
文宁说:“有一个你认识。”
她想也没想就知道是谁，慢吞吞地接话:“齐瑞安。他怎么来了？”
“过来探亲，顺便谈合作。”
齐瑞安的亲妈是G市人，他常年往这边跑，每年在这里比待在S市的时间还久，这回过来是为了唱片公司的事，今晚在俱乐部办了场子要接待朋友和合伙人，文宁自是在受邀之列。
齐瑞安开唱片公司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打算，他早两年前就想往演艺圈发展，本着大捞一笔的决心打算入圈，只是无奈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加之后来上头的政策变动太快，这才暂且打住了念头。上回得知霓虹要搞大阵势，他蠢蠢欲动的心又跳起来了，劝都劝不住，非要往里扎，最后决定搞一个唱片公司试试水。
晚上的俱乐部必定热闹，少不了一番人情交际。
听完这些话，知晓文宁是要过去帮齐瑞安镇场子，青禾点点头，“要去。”
天气那么热，到时候也没别的地儿可去，不如过去看看。
酒店的服务周到，时间一到就派人过来换床单做清洁，之后再送午餐过来。
原本是要下去吃的，青禾不想出门，拉着文宁一块儿赖在房间里。
做清洁期间，两人进浴室洗澡，洗澡出来正正赶上送餐。
午餐丰盛，偏清淡口味，青禾不挑食，坐相懒散地抵在椅子上剥虾。她不饿，早上吃了两个软糯的桂花糕，肚子里饱得很，剥好虾蘸料，全往文宁碗里放。
她不老实，一点规矩都不讲，吃着饭都要乱动，一会儿用脚脖子蹭文宁的小腿，一会儿光脚踩人家的脚背，霸道到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文宁都由着她闹，已然习惯。
吃完饭，睡个午觉，两人又温存了一回。
这是妻妻间该有的情趣，能走到结婚这一步，某些时候终归不会冷淡到哪里去，不能总是像陌生人一样，偶尔还是合拍的。
下午四点，有专门的工作室送礼服过来，还有化妆师上门帮忙收拾。
礼服是文宁早就挑选好的，尺寸合身，这些小细节都不用问青禾。灰色露背收腰长裙，丝质软绸面料，很是衬显身材，既高级又低调到恰到好处，不至于太显眼。
文宁穿的那身依旧是v领，深v，露出半个背，腰两侧用蕾丝连接，依稀能瞧见细薄的腰，一如既往的轻熟路线。
青禾还挺喜欢她这身穿搭，等化妆师给自己弄完，上前帮这人戴项链。
文宁微微弯下身子配合，还把头发撩开。
这人右耳上的耳钉换成了青禾上次送的那个，几千块的玩意儿档次不够高，不太配这件昂贵的晚礼服。
她早先戴的那颗耳钉价值不菲，比平时背的包都贵，是远在国外的亲妈送的，戴了两三年了，一直没换过，眼下突然换成别的款式，看着就有点不合适。
青禾下意识要把耳钉取了，以为肯定是要换成原来的那个，结果文宁抓住她的手腕，温声说:“不用，就戴这个。”
“不合这身裙子，换一个。”青禾说，不在意这种细节。
她自己心里有数，知晓今晚的场合重要，还是应该换成贵重一点的东西撑场面，没必要矫情。
然而文宁还是不让，淡声说:“合适。”
一旁的化妆师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偷摸打量着她俩，还瞧瞧看了青禾一眼。这些人不清楚她俩的关系，不知道她俩是妻妻。
有人过来帮文宁化妆，首先就用粉底往文宁锁骨上扑，要把上面的浅淡印子遮住。
青禾这时才觉得臊皮，假装一本正经地偏头不看。
有专业人士在，准备时间大大缩减，收拾完毕还不到六点。
文宁还有别的事要先下去一趟，青禾便在房间里等着。
昨天的比赛奖金已经存进卡里，这笔钱是叶希林在分配，打了四万到青禾卡上，并未五五分，多给了几千。
编曲等工作都是青禾在做，这是她应得的。青禾也没客气，给多少收多少，给叶希林回复消息，接着将其中的三万五都打到文宁账上，剩五千给自己。
有借有还，之前说好了是借，现在有钱了还是得还，不是非得撇清关系。
趁文宁还没回来，青禾点进手机银行里查看记录，算算自己到底欠对方多少。她这点志气还是有的，不至于说话不算数。
二十四万五千，还欠文宁这么多。
上次借的二十万是大头，医院催得紧，借钱实属无奈。
想想这一身债，仅靠酒吧驻唱和比赛，要还清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而且医院那二十万能坚持多久还未知，实在是头疼。
现实压得人恼火，让她不得不再次考虑签约的事。
其实昨晚就有小唱片公司联系叶希林了，看中了她俩的外形和音乐造诣，对方的意思是想签她们，给的条件也不错，但前提是签约以后她们得听从公司的安排。
当然，好听点叫安排，直白点就是身不由己，她俩的意愿不做考虑，说了不算。那边话里话外都透露出要让她们走偶像路线，打算让两人去参加选秀。
近几年男女团火，趋势大好，不少公司都在分这块蛋糕。选秀即捞金，成团最好，不能成也没关系，凭青禾和叶希林的样貌和能力，上节目吸一波人气准没问题，好歹能露露面。
青禾对选秀不感冒，对女团更没兴趣，清楚流量路子走不长，小公司这是要把她们当摇钱树培养。叶希林对此也门儿清，只把消息转发给她，全看她的选择。
她肯定不愿意，傻了才去参加选秀，摇滚还做不做了。
理想是烟花，在天上炸开成一片灿烂，现实是火炮，所落之处皆是一派狼藉。
青禾有些头疼，只感觉肩上沉重。
文宁十几分钟后就回来，带上她出去。
酒店楼下有车侯着，香槟色的宾利，有专门的司机和领她们过去的人。
俱乐部在离酒店两条街的地方，大厦最顶层，豪华而气派。聚会八点才开始，文宁要先过去见齐瑞安。
齐瑞安今天穿得很骚包，黑色燕尾服，头发弄得顺溜，左耳上还戴了三个男士耳坠，像某个日漫里的绿藻头男人。他已经在俱乐部等了大半个小时，见到文宁进去，像找到了救星似的冲上来。
“可算来了，等你等了老半天，我都想过去接你了。”
青禾随在文宁后面，站在侧后方的位置。齐瑞安知道她也会来，可未做它想，还朝她招招手，解释:“随便坐，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都可以，有需要帮忙的就找站着的那些，我先借你老板用用，有急事，晚点再过来。”
青禾笑笑，大方回道:“你先忙。”
齐瑞安立马拉着文宁走了，一刻都不久留。
目送两人走到角落里，青禾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
她第一次参加有钱人的俱乐部，感觉挺稀奇，刚坐下就四处瞧看一周。场地宽敞，有喝酒的地方，有舞台，有一块空地，估计是供宾客跳舞嗨皮的，这里的光线比较暗，再过去一些就看不太清楚了，应该有休息的房间什么的，跟电影里演的差不多。
这家俱乐部很大，分上下两层，敞开式构造，放眼看过去还挺震撼，光是酒柜就占了足足一面墙。
齐瑞安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文宁参与了投资，平时都是一些有钱的主到这儿消遣，今天难得清场一次，跟往常不大一样。
调酒师特地过来服务青禾，询问想喝什么。
青禾也没客气，直言:“来一杯你拿手的就行。”
这里的服务人员长得都不错，足够漂亮帅气，看着都养眼，调酒师挺绅士，给她调了一杯色泽绝美的龙舌兰日出。
青禾抿了一小口，没敢多喝，怕这一杯下去就晕乎了。
俱乐部里没什么人，都是些服务人员在忙事，调酒师陪着青禾说了会儿话，直到另一个人出现。
——何玉莹也提前来了。
青禾不知道她也在，对方先打了声招呼才反应过来。今晚的何玉莹比在工业村美艳多了，一袭露肩红裙，身段曼妙有致，全身上下都打理过，连头发丝都透露出不凡的气质。
在这里见到她，还是她先主动拍自己一下，青禾有点意外，思忖片刻该如何称呼人家，迟缓地说:“何小姐，好巧，你也在啊。”
何玉莹柔美笑笑，挨着旁边坐下，回道:“刚刚来，才进门。”
接着给自己点了一杯酒，整个过程不要太从容自然，好像跟青禾是老熟人一般。她似乎完全不意外青禾会在这里，连问都不问一句，仿佛这在她的预想当中。
青禾不大喜欢跟别人凑近乎，可人家都坐自己旁边了，总不能太冷淡，因而还是客气地自我介绍:“青禾，青色的青，禾木的禾。昨晚咱们见过，我是慢速火车主唱。”
“我记得的，”何玉莹柔声说，还挺平易近人，“你们的表演非常精彩，编曲很有层次感，舞台效果也很新颖，你的贝斯弹得特别好。”
青禾愣了愣，没想到这位大明星会跟自己说恭维的话，霎时还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半晌，只能扬扬唇，尽量和善一点。
何玉莹很会察言观色，见她这般反应就晓得自己多话了，当即把话题转移开，故意问:“一个人来的？”
“不是，”青禾摇头，实话实说，“跟我老板一起，也是才到不久。”
何玉莹一怔，“老板？”
青禾解释:“你见过的，昨晚坐你旁边那个。”
毕竟是在外面，哪能直接挑明跟文宁那一层关系，何况面前这位又不是什么人，跟她们都不熟。心知何玉莹是在套近乎，青禾有意防着，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
何玉莹有眼力劲，看得出来她有所隐瞒，但识趣不多问，轻飘飘三两句话就又讲到别的。好歹是在圈里摸爬打滚过的人，哪会看不出来青禾与文宁之间的端倪，昨天就琢磨出来了，装作不明白而已。
调酒师就站在她俩面前，默默在吧台后调酒，许久，将一杯水割威士忌放何玉莹桌前，再知趣地退到一边。
何玉莹在交谈上自有一套，变着法儿试探了青禾几句，心里大致明了。
成年人的相处就那么点伎俩，青禾如何不懂，又不是傻了，不过顾及到人家也没挑明了说，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假意应付过去。
何玉莹委婉地向她讨要联系方式，表示喜欢她的音乐风格，在摇滚上颇有两分见解，硬是把话讲得好听，还说:“我下半年也准备出新专辑了，本来打算做一点与摇滚有关东西，要是青小姐有兴趣，不知道能否有幸向你讨教一二，帮帮忙。”
这话说得真够圆满，都快把青禾这个没名气的小角色捧上天了，但言语间听不出半点谄媚的味道，反而令听的人身心愉悦，想拒绝都难。
大歌星是什么人，在乐坛什么地位，能拉下身段说这番话还是挺不容易。甭管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青禾都只能把这话接下来，表面客套一番。
她俩交换了微信，加了好友。
何玉莹诚意十足，朋友圈是开放的，里面不乏分享各种私人生活。
青禾揣着一肚子疑惑，全都忍住，边等边跟何玉莹喝酒聊天。
交换完微信，何玉莹没再提及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一直在跟青禾聊音乐，不涉及半点私人相关。她一句有关文宁的话都没问，好似不在意那些，可言语间对青禾又带着两分过于熟络的亲近，好像老朋友叙旧一般。
这样的交谈持续到下一个人进来。
新来的人是一名导演，青禾在电视上见过他，知晓这人在演艺圈十分有威望，地位不低。导演喊了何玉莹一声，何玉莹对青禾歉然笑笑，借故要过去见见朋友，待会儿再过来。
青禾松了一口气，巴不得她快点走。
待人一离远，青禾端起酒杯换了个位置，真不想继续聊下去，没意思。
这番交谈聊得青禾口干，一晃眼外面的天都黑了。
俱乐部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些衣着华贵的男女，或气质不凡，或优雅得体，有老板，有娱乐公司的高层，还有不少明星，演戏的，唱歌的，都有。
阵势搞得很大，排场十足。
齐瑞安这是铁了心要干大事，借着今晚给以后开路呢。
饶是已经陪文宁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会，青禾还是头一遭经历这种场面，她窝在角落里喝酒，没人认识，也不跟别的人交流，争取降低存在感。
文宁和齐瑞安谈完事就出来了，可没时间过来，照顾不了她。
中途，文宁还是来了这边一趟，把青禾手里的酒换成了果汁。这人很快就被拉走，被围堵在中间。
青禾埋头喝果汁，无聊了就四下搜寻明星，看看别人在干嘛，以此打发时间。
场合有些乱，暗沉的灯光下酒色迷离，交际之余，不为人知的隐秘在蔓延，再正经的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都会杂念丛生。
奢靡之下是腐烂，人心各异。
青禾只是旁观，不参与其中，也没人会强迫她。
喝完果汁，青禾去了一趟洗手间，打算在那边抽支烟，然而洗手间里有异动，她没好意思进去打扰别人，于是换了个地方继续。
走到过道拐角处，她听到了齐瑞安的声音，齐瑞安在接电话，她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准备离远点。
只是走近了，听见齐瑞安说:“安然要回来了，下个星期的飞机。”
“……”
“她想见文宁。”

第34章
过道里清净,别的人都在前边喝酒，青禾脚下生了根，想走都走不动。
齐瑞安的说话声不大，有意压着,但还是如数传到她耳朵里,不是什么私密的见不得光的事，只是朋友间的闲谈,无关紧要,隔着手机随口一提。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应该也是哪个关系要好的朋友,齐瑞安嗯啊应了几句,回道:“这样，我找个时间跟她谈谈，到时候再看。”
她，是那位安然，还是文宁？
青禾在脑海里将某些事串到一起，一时之间记起了许多，想到上回在车上,齐瑞安谈及大学时期，还有那张照片……耶鲁大学图书馆,亲密挽着文宁胳膊的女孩子。
人的直觉太奇妙，明明未知全貌,却可以仅凭只言片语，把一堆看似零碎的事件结合到一块儿,再细细咂摸，立马就能品出味儿来了。
青禾不爱回首往事，向来只着眼以后,对于文宁的过往从未深究过，也不爱揪着那些有的没的不放，某些人，譬如连贺敏，她也从来不介意，没必要深挖她们和文宁到底发生过什么，不会往心里去。
但现在哪里变了，也许是照片出现得不合时宜，也许是她自己不合时宜，像是有根毛刺扎进了肉里，不痛不痒，可亦不舒服。
良久，齐瑞安同那头的人告别，挂断电话。
青禾警觉，不愿迎面撞上尴尬，蓦地放轻步子往回走，险险避开。
齐瑞安没发现她在哪里，虽然听见了轻微脚步声，但不甚在意，以为只是谁碰巧路过这边。
青禾的心悬起又落下，做戏做到头，不慢不紧地回到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女人先一步从里面出来。中年女人风韵犹存，一身贵气的墨绿色齐胸长裙，领口有点乱，头发略微松散，冷不丁见到青禾由另一边走来，这位女士身形一顿，似乎有点惊讶，不过随即又轻松下来，她牵了牵裙摆，看了青禾一眼，优雅淡定地擦肩而过，像个没事人。
青禾假装什么都不懂，转身进洗手间。
女洗手间里还有人，一个男的，正在提裤子拉拉链。这男的长得挺帅，二十来岁，是个二线影星，在网上的风评还不错，年前拍了部文艺片比较卖座，还得了个什么最佳男主角，隐隐有冲击一线的架势。
青禾认得这张脸，知道他是谁，可进去以后还是佯作没看见，拧开水龙头洗洗手，对着镜子弄头发。
男星左脸上有红印子，被狠狠打过，他神情麻木，仿佛刚刚做过的事不要太正常，不值一提。他看都没看青禾一下，一点都不担心会被揭发或是传出去，穿戴齐整，走到盥洗池前冲冲手，再抽出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用力到把指缝都擦红，而后扔掉纸巾折身出去。
青禾侧目，用余光捕捉那道背影，直至彻底瞧不见了，才直起腰背，甩甩手上的水珠。
这群人还真是乱得可以，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糜臭。
一系列小插曲未能带到任何影响，俱乐部的派对才刚开始，昏弱的灯光，华美的礼服，隐藏在肉体里的躁动不安，有人游刃有余地交际，把这里当做应酬场子，有人在物色目标，随时都准备着出手。
青禾没事干，找个安静的地方抽烟，一个人待着，在外面耗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去。
俱乐部里的人比先前还多，现在正是最吵的时候，男男女女凑一堆，个个脸上带笑，酒杯交错，为这个不夜场增添氛围。
东道主齐瑞安上台讲了几句话，大意是欢迎大家过来，感谢各位朋友赏他两分薄面，总之就是走走过场。
而齐瑞安下台以后，先前那个穿齐胸长裙的女人笑盈盈过去，递给齐瑞安一杯香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
女人实力挺强，经营有一家娱乐公司，这次是文宁在中间牵桥搭线，帮齐瑞安拉拢这位圈里人。
青禾对此不知情，但还是有眼力劲，能看出中年女人的不简单，她半隐在角落里，没过去凑热闹，不经意间又发现洗手间男星就站在不远处。
男星身形落寞，无人搭理。好歹是个二线，沦落至此还是让人唏嘘。
青禾没那份闲心去同情别人，二线再如何落魄再怎么受气，那都是他自己选的路，用自尊换名气和金钱，交易就是如此。
她回到吧台，重新要了一杯自由古巴。
聚会到凌晨散场，酒瓶子空空，四处狼藉。人一走，余下的只有空虚和颓废。
回酒店的车上，青禾仰头靠着座椅，一路都在合眼休息，似是十分乏累。
白天做了两趟车，在酒店里闹了几回，晚上又参加聚会，还喝了酒，这份累不是装的，确实没劲儿折腾了，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不大爽利。
车子到酒店楼下，进房间，洗澡，倒床上就睡。
今天晚上她都没怎么跟文宁交流，现在更是寡言少语，整个人都焉兮兮，宛若霜打的茄子。
文宁以为她是喝多了酒，没太上心，收拾完毕就关灯上床，挨着她一块儿躺下。
“哪里不舒服？”文宁问，凑近到旁边，身上还带着散不掉的酒气。
这人今晚一直在应酬，一杯接一杯地喝，跟不会醉一样。
青禾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闹脾气，反手搂住对方，她轻声反问:“酒味这么重，今晚喝了多少？”
文宁压上来亲她的脖子，“不是很多，还好。”
青禾扬了扬下巴，抱住这人的背，莫名就走神了。她放空了思绪，没有深想今晚听到的那些话，只是一瞬间失去了控制似的，不由自主就神游天外，完全不在状态，连文宁接下来说的话都没注意听。
好一会儿，心神归位了，她无端端挨上去亲文宁的耳朵，手下的力道收紧，悄声说:“文老板，今晚有多少人过去沾惹你了？”
文宁一怔，实诚说:“没太注意。”
在这人腰上轻轻拧了一把，青禾说:“招蜂引蝶啊你……”
文宁咬了口她的锁骨，轻轻嗯声。
注定好眠的一夜，无风无浪地度过。
第二天是阴天，但气温依然炎热。回南城的机票在上午，头等舱，单程两三个小时。
与G市常年的沉闷天气相反，同时间段的南城气候凉爽，清风吹拂阳光和煦，走在街上懒洋洋很是舒适。
杨叔早早就在机场等着了，等她俩一到就帮着提行李，一路开车回家，迎接她们的还是一顿丰盛可口的午餐。
青禾绝口不提“安然”两个字，连齐瑞安都没谈及过，反倒是文宁在饭桌上无心说了一嘴，讲到齐瑞安最近在找寻好苗子，到处挖人，打算先培养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门面担当。
下午，文宁去公司，青禾去西河街找叶希林，各自都有事情要忙。
之后的日子平淡，妻妻俩分开做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跟早先没什么两样，青禾不主动找文宁，文宁也沉心公司的工作。
青禾继续在老房子住下，白天编曲写歌，晚上躺床上就睡，有空就帮叶希林守店，还卖出去了几张碟片。
齐二带着他老婆过来了一趟，请青禾和叶希林吃饭，顺道来这边炫耀新买的吉他，两万块钱的新家伙，他老婆做主买的，齐二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顿饭下来净在嘚瑟，对老婆的赞美之词滔滔不绝，啰嗦到惹人烦。
青禾在饭桌上喝了小两瓶啤酒，夜里躺床上胃里难受，一晚上都在捣鼓手机，到天亮那会儿才睡着。
周五的小比赛很顺利，还是请的齐二当吉他手。比赛的主办方是一家酒吧，店主为了吸引顾客才搞的活动，奖金不多，第一名才五千块。
慢速火车毫无意外取得第一，奖金分一千给齐二，剩下的青禾和叶希林各两千。
几天不归家，青禾犹豫要不要回去一趟，但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一桩麻烦却先到来。
麻烦与空音有关，已经在网上发酵两三天了，可她们全然不知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点进相关话题捋了半天才才前因后果弄清楚。
简而言之就是空音输了比赛，粉丝心痛，纷纷涌入官博给予安慰，当晚有知情人士在某论坛爆料，表示此次比赛有人开后门，运用不正当手段进行竞争，没多久美学后朋克和慢速火车就被扒了个底朝天，各种不实传言涌现。
有人把当天的比赛视频挖出来对比，做了份所谓的专业分析，指出慢速火车和美学后朋克现场如何如何不好，并痛批《Followme》是摇滚垃圾，美学后朋克是土嗨蹦迪没营养。
虽然这篇“分析”当中只字不提空音乐队，但事情在网上一再传播以后，某位闲得发慌的“好心”业内人士站了出来，将空音和第四第五的演出也点评了一通，其言辞犀利，有褒有贬，乍一看还挺公正。
某些网友不懂乐理不懂编曲，可在发表见解上却颇为在行，键盘在手，洋洋洒洒就是上千字的个人拙见，通篇下来就一个意思——“我觉得空音更好。”
事态发展到这儿还不算严重，仅仅是小范围内的打闹，没什么大不了，可坏就坏在第二天晚上何玉莹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微博，直接惹毛了空音的粉丝。
何玉莹那条长微博并未点名道姓，只是迂回地表示自己上个星期去某个比赛当了评委，觉得某个乐队的唱法过于流行，不够摇滚，少了点味道，希望玩摇滚的人能坚守本心，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何玉莹的说法没有大错，确实是那个道理，当时空音被其它乐队质疑实力，说白了还是风格太偏向于流行，听着还可以，可细一考究就不太行，编曲简单，唱法单一，过于迎合大众口味，为了摇滚而摇滚，毫无内涵可言。
乐坛市场偏好口水歌，越通俗越容易流传，但比赛却不止这一方面的考量，评委会从更专业的角度去听这首歌，更喜欢有层次感的东西。
可是空音乐队的粉丝不明白这些，吃瓜的网民不嫌事大，全都蹿到何玉莹主页底下找事，更有甚者直接私信慢速火车和美学后朋克，大骂她们是作弊者，手段不干净等等。
何玉莹在乐坛混了那么多年，歌迷基础哪容小觑，自此两方混战不可开交，掐架都掐上了热搜。
青禾点进热搜看了看，全是两方人员在带话题撕逼互骂，空音的粉丝指责何玉莹卖老资格，欺负新人，疯狂发视频为空音正名，顺便卖惨并挖何玉莹的黑历史，而何玉莹的粉丝则嘲讽空音实力不行，只会买营销和通稿。
青禾不大喜欢看这些，随便翻了翻，在广场的实时微博里发现了几条不一样的言论。
——全是骂慢速火车的话。
一名网友暗讽《Followme》歌词太low，翻译过来就是小黄歌，打擦边球恶心，为了博眼球不择手段。
另一名网友不知从哪儿打探到了小道消息，出来爆料说青禾和叶希林有一腿。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前面那位网友的吐槽，有心人玩了一出好戏，故意曲解《Followme》的歌词，再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欲把小黄歌的标签打到这首歌上。
由于这一波变相宣传，慢速火车的微博涨粉飞快，直接从六千飙升到两万多，其中不乏吃瓜群众，也有欣赏她们曲子的网民。
网上的争论看过就完事，等两天自会平息，青禾对此心无波澜，叶希林亦无动于衷，知道这回事，之后谁都不再关注。
隔着网线都是陌生人，微博和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现实中屁事没有，出门都没人认识她们。
果然，不到两天时间，这波热度就被另一个明星的出轨事件取代，几乎没人再关注这些。
即使网上有帖子扒出空音的两名成员曾与青禾是队友关系，扒出当年的西朝乐队，可也未能溅起太大的水花。而且这个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不知是不是被霓虹公关掉了，毕竟帖子里的传闻很不利于邓衡与周奚的影响，卖友求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往。
黑红也是红，有了热度到底不一样，慢速火车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接到了两个演出邀请，都是本地的酒吧请她们去唱歌，还开出了一晚上四千块的高价。
叶希林把邀请推了，不愿意去，不想上台当猴子被别人围观。
青禾没志气，心疼八千块就这么流失了。
两人还是在海角五号驻唱，酒吧老板给她们涨了薪水，但每个星期唱一到两晚上，一个月加起来还是没有八千。
周一那天，青禾回了趟江庭，顺路回去看看。
文宁在家，老爷子也在，施念英和文恩承母子俩没来。杨叔高兴，一整天都在乐呵呵，还亲自下厨烧饭，晚上高高兴兴跟老爷子喝了两杯。
青禾不喝酒，坐在一边吃东西，全程没存在感。
夜里，等老爷子离开，妻妻俩上楼进房间。
趁文宁收拾衣物准备洗澡，青禾没来由问道:“这两天不出去？”
文宁解开衣服扣子，反问:“去哪里？”
青禾头也不抬，宛若不经意地说:“工作啊，前阵子那么忙，天天人影都见不到一个，最近都不出差？”
文宁说:“这两天不忙。”
青禾嗫嚅，迟缓地张张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哦。”
时间不早了，文宁先进浴室洗漱，随后再出来抓紧时间处理白天剩下的工作。
青禾窝在床上一动不动，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白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终究还是若无其事地勾勾耳发，趿着拖鞋去倒水喝。
在家的日子难熬，在老房子里也难熬。
叶希林进了一批新货，一部分是国外市场淘回来专辑，一部分是朋友帮忙搞到的老磁带和唱片等玩意儿，这些东西挺费钱，掏空了叶希林大半身家，但卖出去也挣钱，利润空间大。
现在的物质条件变好了，大家都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享受，人人都爱经典的旧东西。以前的时光值得怀念。
青禾没心思做新歌，给自己放两天假，从早到晚都在懒人沙发上躺尸，不是听歌就是打游戏，宅到长毛。
叶希林扔了包烟给她，终于看出她不对劲，关心问:“没精打采的，怎么，遇到事了？”
“没，就是不想动。”她把烟塞裤兜里，白花花的长腿交叠起来，把人字拖挂脚拇指上，懒散至极，说话都没劲。
叶希林直言:“跟文老板闹架了。”
她没否认，直愣愣望着天花板。
叶希林没再问，坐在高脚凳上点了一支烟，边抽边若有所思地瞧着她那个死样子，一会儿，说道:“没出息。”
她斜眼看过去，不搭理这人，全当耳朵聋了听不见。
叶希林走过去，一把将她捞起来。她反抗，“干嘛啊你……”
叶希林说:“出去走走。”
“我不去。”她说。
对方不听，拉着她就出门。
西河街清冷，大中午只有满大街的灰尘，到处都萧条冷清。两人到附近的卤肉店买吃的，叶希林请客。
“腿还疼吗？”
青禾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回道:“早没事了。”
叶希林嘴欠，“没事就别这个死样。”
“哪样？”
“像被抛弃了一样。”
青禾要辩解，可无从开口，半晌，硬气地说:“要你管。”
叶希林说:“我不管你。”
有个人吵吵嘴总是好的，可以发泄心情。再难听的话，以朋友的身份说出来都不算恶言，逞逞嘴皮子就完事。
.
后一日晴转多云，太阳温暖，天气不错。
青禾一觉睡醒卡里就多了两万块钱，杂志社发工资了，还是按全勤发的。顶头上司给财务部发了话，批准带薪休假，不用做事，但工资照发。
这钱不要白不要，她都照单全收，然后再就着上次的奖金和酒吧发的工资，凑整还债，将三万块钱打到文宁卡里。
二十四万五千，还三万，还剩二十一万五千。
一个月内还债两次，之前从未有过。
文宁发来微信消息。
「？」
她没理，隔了一会儿才生硬地回复:「还钱。」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不见消息发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屏幕上方的显示变成了备注，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等了十来分钟，还是这样，没有任何动静。
看着屏幕一点点变暗，直至彻底锁屏的手机，青禾倏尔想到什么。
良久，对方解释:「有事，晚点再说。」
她不再问，也不等这个“晚点”。
那天齐瑞安在电话里提及一个时间，说是周三晚上。
今儿就是周三。
窗外的光线明亮，街上的风光正好。
下午店里来了两个客人，成了两单生意，叶希林提议晚上去吃寿喜锅，准备叫上几个朋友。
青禾随口应下，帮着打理收银台。
不过两分钟后，她又反悔了，突然背起包就往外走，身影匆匆。
叶希林一脸莫名，“去哪儿？”
“有点事，出去一趟。”她回头说，想了想，大声道，“晚上你们去吃，我应该不去了！”
她走得急，东西都没带全，包里只有手机，别的什么都没有。叶希林在后面喊了一声，她没回头，径直就往外走，坚决又果断。
青禾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但冥冥中就是有种强烈感觉，知道今天应该回去。至于回去做什么，去找谁，她还没想好，反正先回江庭就是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比较堵，转出西河街，别的地方到处都是如长龙一般的车流。
车子行进太缓慢，一寸寸磨着人的神经，一条路好像望不到尽头。
青禾偏头望向车窗外，瞧着道路两旁的银杏。
这个时节的银杏叶子还没泛黄，绿油油挂在枝头，茂盛而繁密，衬得一条街都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出租车里正在收听电台广播，主持人放了一首Eason的歌做过度。
“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
再无动于衷”
“……”
一条路很长，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可以下车。
车子不能开进江庭，剩下的那段路只能步行。
青禾给文宁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快走到家门口，对方回拨过来。
手机那头有嘈杂的人声。
青禾先说话，直白地问:“去机场了？”
那边沉默，一会儿，嗯声。
青禾挂断电话。
落日余晖洒在墙壁上，在远处斜出一条曲折的线，将地面一分为二。
一面满是阳光，一面只余阴沉。

第35章
南城的气温渐高,从七月初到下旬，温度从十几度一路升到三十度左右，且还有继续攀升的趋势。
不同于北方的干热，南方的夏季总是伴随着潮湿与沉闷,早晨薄雾蔼蔼,中午露珠散去，下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吹阵风都带着散不掉的热气,出门时浑身干爽，回来时汗流浃背,气候恼人。
江庭的独栋别墅愈发冷清,杨叔请假回了老家，文宁一直不在，那天下午青禾回来了一趟，但不到一个小时又离开，之后就没再出现。
她走了，收拾几件自己买的衣物带上，再去楼上练习室拿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接着打车去西河街老房子。
这一走并不是真正离开，毕竟婚姻不是儿戏,具有法律效益的证件不是撕了就能了断这段关系，哪能说结就结,想离就离，没那么容易。
青禾没在这件事上继续偏执,不去深究那段乱如麻线的关系，她心有芥蒂，不想自寻烦恼,只想出去透透气，打算离远一点。
人是警觉性很强的动物，某些时候总是过分清醒，又过分糊涂，明明已经触及到了禁忌界限，还没踏进去一步，却下意识要躲避。
青禾冲动地挂了那通电话，接着给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不想掺和文宁的破事，她俩本就没什么关系。她先行离开，不接文宁的电话，一门心思扑在乐队上。
文宁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发了一次微信消息，给出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过后便没再继续烦人。
她俩之间的交际也深也浅，相互间还是了解对方，过犹不及，另一方不想谈就是真的不想谈，不是矫情，现在矛盾终究只是表面，终归到底还是两人的感情问题，这种时候只能等冷静下来再说。
青禾粗略看了那条微信消息，没回，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编曲上，专心做自己的事。
在随后的一周时间里，慢速火车一连接到了好几个演出邀请，虽然不是大场子，但报酬丰厚，美中不足的就是要跨省跨市到处跑，一天下来连好好歇口气都功夫都挤不出来，基本上只能在高铁或飞机上抓紧时间休息。
之前网上那波黑料起了反向宣传的作用，让不少人关注到了这个不起眼的乐队，现在正正是吃“流量红利”的绝佳时期。
这是慢速火车成立以来最赚钱的月份，一个场子五千起步，吃住行全包，补助另算。两人天南海北地跑场，赶在七月底的音乐节之前拼命搞钱，能赚多少是多少，有一分算一分。
乐队挣钱太艰难，越是清高就越吃不饱饭，不趁现在多捞点，保不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再者，网上的骂不能白挨，送上门的热度为什么不要。
她们在一个星期内净赚三万，四千块用来请吉他手，剩下的青禾和叶希林平分。
青禾把这笔钱留着自用，没再继续还债。如果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空窗期，这笔钱大有用处。
早先过安逸日子的时候，她对挣钱的欲望不大，一直觉得尽力就行，补不上医院的窟窿就去借，但而今想法变了，她正在厌倦那样的生活方式，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想挣扎都毫无意义。
俱乐部洗手间的那一幕太刺眼，文宁的不隐瞒也让她如鲠在喉，有些感受不能否认，青禾心知肚明，不会自欺欺人。她对未来没有长远的打算，短期内的计划是把欠的债尽快还清，走一步算一步。
从外地捞完钱回南城，叶希林赶潮流给慢速火车开通了视频号，试着把账号经营起来，有事没事就发两条训练或现场视频上去，微博那边也同步更新。
也许是先前的余热还没消散，慢速火车的视频号涨粉很快，短短两天就突破了一千。
在颜即正义的社会，大众的三观都是跟着五官走的，俊男美女在视频软件里大受追捧，姣好的颜值就是引流的通关利器。叶希林上传了一段慢速火车的LiveHouse现场，视频中的青禾短背心配长裤，蓬松高马尾，胸前背一把贝斯，因为长时间的演出而浑身是汗，头发都被汗水濡湿，她在跟观众互动，气场沉稳，身段高挑性感，声音沉哑好听。
这段视频上了热门，小火了一把。
慢速火车的粉丝直接飙升到将近四万，远超过微博那边积累了两三年的数。
叶希林趁机把唱片店的链接挂上去，借此打广告。
流量是把双刃剑，产生名气和利益的同时也会带来一些乱七八糟的影响，有人旧事重提，故意在评论区带节奏，引导空音的粉丝过来找茬；有人扒出青禾是西朝乐队的主唱，沿着蛛丝马迹深挖那些早已沉落的过去。
不过这些事并未带来什么负面伤害，网络庞大，时时刻刻都有掐架撕逼，小打小闹而已，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青禾不大理解网上的潮流动向，不关心谁在扒她们，谁在骂她们，网络和现实是两个世界，一时的热度终归会退去，专注自己的事就行。
这天下午她去了趟商场，准备出去屯点货，天天靠着叶希林吃喝，多少还是得分担一点。
她没在西河街这边购物，而是绕到新区那一片闲逛，顺道去了趟琴行，准备买一套弦送给叶希林，用以抵这些天的伙食费。
本来只是随便进去看看，但没想到会在里面遇见沈佳和。
沈佳和只身一人，旁边跟着个年轻导购，一回头碰巧看到青禾，沈佳和先是惊讶，随即赶紧喊道:“青禾姐，好巧！”
由于适才是背对着，青禾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对方，听到一声喊才发觉是熟人，当即转头望去。
自从上次酒吧分别，她俩一直没有再见过，沈佳和还以为下一次见面会是在杂志社，孰知会这么凑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青禾面前，沈佳和立马笑了笑，抬起手在青禾面前晃悠两下子，问:“你也来买东西？”
不习惯这么热切的打招呼方式，青禾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对方的触碰，动作自然地点点头，回道:“正好路过，进来看看。你呢，想买吉他？”
沈佳和应道:“嗯，正在选，但是不知道哪种好。”
青禾问:“你要学？”
“不是，”沈佳和说，“送亲戚，有个表妹过生，她学吉他的。”
青禾了然。
沈佳和眉眼弯弯，有些不好意思，半晌，问:“青禾姐，你会选吉他吗？”
青禾说:“算是会吧。”
沈佳和一脸笑意，“那能麻烦你帮个忙不，帮我选一下哪样的吉他好点，我不太会这个，选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同事一场，又是喝过酒的熟人，这点小忙不好拒绝，青禾没说什么，随即应下。
这家乐器店很大，挺上档次，主要卖吉他，也卖鼓一类的东西，但种类不多。店铺分上下两层，一楼陈列了一大堆样品，价格都不便宜，基本都是几千块钱打底。
知晓沈佳和不差钱，送亲戚生日礼物不能太便宜，青禾帮她选了一把三万左右的全单吉他外加一套弦。选琴很快，费不了多长时间，青禾是老手，问问这位亲戚的大体水平和需求，帮着试弹两下，差不多合适就可以了。
沈佳和在这方面也不太懂，都听她的。
在等店员包装的间隙，青禾跟沈佳和聊了几句，打算等沈佳和走了再买自己看好的东西，然而沈佳和没有要先走的意思，打算等她买好东西一起出去。
青禾无奈，只得拿上东西，付款，跟着一块儿出门。
沈佳和念叨着还欠她一顿饭，说:“今天没赶上时间，我姐她们还在等我，不然就请你了。”
青禾不在意，“没事，下次我请你。”
随口客气一句，压根不是真心话，成年人的请客吃饭都是口头承诺，交往必备话术。
然而沈佳和面上一喜，立即就笑了，傻愣愣回道:“好啊，那你欠我两顿饭了，我欠你一顿，算起来你还多欠我一顿。”
青禾身形一滞，“……”
走到门口，两人要分别。沈佳和走得慢吞吞的，似乎是有话要说，但青禾没太注意她的变化，出去了，知会一声就要离开。
沈佳和突然叫住她，轻声问:“青禾姐，你走哪边，我开车出来了的，要不要捎你一段？反正时间还早。”
青禾一愣，迟疑须臾还是没立马应下，“你要去哪里？”
沈佳和张张嘴，像是不想先说，但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离这儿不远，天和顺府那边。”
青禾未做它想，回道:“我要去老城区，不是一路。谢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就在前面。”
沈佳和懊恼，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话，正欲改口补救一下，但青禾直接摆摆手，示意要去赶公交了，她怔了怔神，嗫嚅良久还是没再吭声，站在原地目送青禾走远。
广场上的人流量大，商场门口更是人来人往，青禾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另一边，半点踪影都瞧不见。
沈佳和杵在商场不动，抻着脖子一望再望，直到旁边伸来一只手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登时就偏头看去，看到来人又一脸埋怨，不开心地说:“哥，你吓我干嘛，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随帮忙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眉宇间透露出凌厉，“在看什么？”
沈佳和赶紧收回视线，佯作正经，干巴巴地说:“没啊，什么都没看。”
“刚刚叫你好几声都不应，站外面都能随时发神。”沈随说。
沈佳和心虚，赶忙解释:“在想事呢，今晚不是要去舅舅那里么，想着好久都没见过他了，要不要再买点东西带上。”
看得出来她没说实话，但沈随没有拆穿自家亲妹，朝方才她看向的地方望了两眼，他淡淡说:“走了，大家都在等你。”
沈佳和心里紧张，连忙跟上去。
车子停在另一边，兄妹俩一同过去，不多时开车转进一条深长的巷道，停在一家高级咖啡馆门口。
高级咖啡馆面积宽敞，环境清幽，今天不接待别的客人，里面只有店主和一个穿亚麻长裙的女人。
那女人一张脸精致，皮肤白净，一头长而直的黑发如瀑，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气质和善文静，她长得好看，明眸皓齿，身材纤细，眉眼间不乏温柔，一看就是个好脾气。
但美中不足的是她坐在了轮椅上，一双腿如同摆设，没有丁点感觉，完全动不了。
一进门，沈佳和先出声喊人:“表姐——”
那女人转过头来，旋即柔和地笑了笑，回道:“佳和。”
接着又朝沈随说:“表哥。”
沈佳和先上前抱了女人一下，亲昵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主动解释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女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闻言，反倒安慰沈佳和:“没等多久，正好在这儿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知道这是在宽慰自己，沈佳和反而不大自在，不晓得该怎么接话。姐妹俩的相处有点生疏，不似从前那么亲密，到底是好些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美国，六年前那会儿，时过境迁，哪能找回原来的味道。
店主是女人的朋友，见到兄妹俩进门就要给他们上咖啡，沈佳和眼尖，把人喊住，表示要走了，不用麻烦。店主人不错，笑着问:“这就要走了，不再坐会儿？”
“下次再来，今天时间比较赶。”沈佳和说。
知道她们今晚要去参加生日宴会，店主不再留人，帮忙把女人推到门口，柔声叮嘱:“赶明儿我去找你，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都有时间，随时都有空。”
女人嗯声。
店主不再跟着往外走，站在门口目送三人。
沈随把女人抱到车上，沈佳和在一边搭把手，顺便把轮椅叠起来放后备箱。
车子渐行渐远，很快就驶出巷子，开往天和顺府。
不同于在咖啡馆的平静与和睦，轿车里很是沉默，车门一关，里面的三个人都不吭声。沈佳和坐在女人旁边，怕她坐不住会倒下去，随时都得护着对方。
女人放空眼神望向车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也没有丝毫起伏，整个人平静得不像话，仿佛没有生气一般。
氛围有些压抑，诡异得很。
许久，还是沈随先开口，“安然。”
女人回神，眼珠子微微转动，看向前方。
她还是那么温柔，骨子里就好脾气，一瞬间敛起所有的思绪，变得正常。
“怎么了？”
沈随欲言又止，似乎是不忍心问接下来的话，酝酿了一会儿，才委婉说:“要是想在这边散散心，我可以安排一下，到时候让佳和陪你一起，去南区或者北城区看看，各处转一转。”
谢安然抬眼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神情恍惚，良久，回道:“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佳和还要工作，她有她的事要忙。”
一旁的沈佳和嘴皮子阖动，本想说一句自己不忙，可话将出口又止住，转而闭嘴不言，还是不多话为好。
前方的沈随放慢车速，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撞死不经意地问:“这次回来打算留多久？还是一个月？”
谢安然不答，再次望向窗外，不知是在走神还是怎么，她抬起手摸了摸窗户边沿，白皙的手指缓缓移动，好似没有听见那句问话。
车内的气氛愈发奇怪，不大对劲。
沈随回头望了下，沈佳和赶紧给他使眼色，让别说了。沈随转过身去，识趣不再问。
但谢安然却在这时回神，轻声说:“可能不走了，会在这边定居。”
兄妹俩皆是一顿，尤其是沈佳和，小女生藏不住情绪，脸上的惊愕立马就显露出来，俨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沈随一时默然，只比沈佳和好一点。
红绿灯很快变化，车子继续向前。
方才的话题戛然而止，宛若从未发生过，谁都不再提及。
路过一个拐角处，由于车速比较快，转弯的时候车身晃动的幅度比较大，虽然绑了安全带，但因为双腿使不上力，几乎全废，谢安然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沈佳和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抵住，稳稳扶着。
车子驶过拐角处，眨眼又恢复平稳。
谢安然无动于衷，未曾对沈佳和刚刚的举动表示感激，脸上更多的是麻木。她抓紧车门，轻轻推开沈佳和的手，小声说:“不用。”
态度变得有点冷漠，好似并不喜欢这样的帮助。
清楚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雷区，沈佳和在心里暗暗骂自个儿一句，怎么就不长记性。
沈随将车速再放慢一些，特别注意拐弯时。
天和顺府离商场仅有十几分钟的车程，路上不堵，很快就到那边。今晚的生日宴会是专门订的酒楼，整个地方都被包下来了，来的人不多，都是自家人，以及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
抵达酒楼门口，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两男一女，其中就有文宁和齐瑞安。
——沈随叫他们出来的，还是为朋友考虑，不想把局面闹得太僵。
车子还没停下，谢安然就瞧见了他们，脸上勉强柔和两分，不像先前那么僵硬。
车门一开，那边的齐瑞安马上过来接人，乐着打招呼，他去后备箱拿轮椅，要帮着抱谢安然下来。
谢安然巧妙地抵开了他的手，朝着前边的人问:“不打算搭把手么？”
这话不是对另外那个男人说的。

第36章
太阳斜在半空中,清透的光落下，照在酒楼的招牌上，使得镀金的字体更加夺目，燥热的风轻柔一吹,拂过招牌,再将酒楼前的杏树叶子吹动，枝枝叶叶摩擦,沙沙哗哗轻响。
文宁一步都没动,好似听不懂那句话。
齐瑞安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迟疑不决,转头望向旁边的沈随，朝沈随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出声调节一下。
然而沈随并未站出来，而是静默地瞧着文宁，置身事外，不参与这场无声的对峙。
可能是氛围太僵，所有人都干站着,谁都不帮腔。
沈佳和硬着头皮拉了拉自家亲哥的衣角，跟齐瑞安站在同一战线。
好一会儿,还是文宁将这份沉寂打破，支使另外那个男的上前,淡声道:“老三，把你姐抱下来。”
另外那个男人一激灵,还是听文宁的话，过去就把谢安然抱起来，跟齐瑞安一起将人放到轮椅上。谢安然没有任性,由着他们怎么搬动自己，眼睫颤了颤，视线聚在文宁身上不挪开。
齐瑞安无可奈何地拉扯文宁一把，挤挤眼，让各退一步，再把轮椅交到文宁手中。
“行了行了，外边热得要命，太阳晒得很，别在门口站着了，都先进去坐着，谢叔叔他们还在里面等着呢。走走走，进去了。”
一行人走后面，文宁在前边推轮椅。
酒楼的装修奢侈华贵，古香古色，环境清雅且大气。谢家的人正在大堂里迎接亲戚朋友，见到她们进去，为首的中山装男人先跟文宁说话，再招呼其他人。
文宁还算礼貌地喊道:“谢叔叔。”
对方慈祥地笑笑，说:“我刚刚才跟你爸聊过，正说到你了，好些年没见，你啊，还是那么出色，比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强。”
这种场合都是走过场，逢人只说三分话，能讲出来的都是赞美之词。
文宁不似在外面时的冷淡，同对方客套一番，随便聊了几句。齐瑞安他们没插话，平时在别的场子都能反客为主，现在却安静如鸡，一个个都不怎么吭声，连沈随都往后面退了半步。
中山装男人一脸和蔼，语调不急不慢，看着跟前这些小辈，他眉眼间净是和气与关切，说的每句话都恰到好处，让人心里舒坦。但同样的，正是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太过完美，那份真切始终不达眼底，反倒增添了些许距离感，教人捉摸不透。
聊了两三分钟，眼看对话迟迟不结束，轮椅上的谢安然出声打断中山装男人，不冷不热地说:“爸，大伯他们还在等，我想先进去了。”
中山装男人这才止住话头，对文宁说:“那你们先进去，我这还有等会儿。阿宁，今晚就劳烦你帮忙照看安然了。”
文宁回道:“没事。”
接着继续推轮椅，转到电梯前，开门，进去，上到三楼。
谢家将这里全包了，但用作办席的地方只有三楼的一个包间，包间很大，里面的桌子也大，足以坐下在场所有的亲戚朋友。
谢安然的座位是单独安排好的，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酒楼这边挺照顾她，专门把座椅加高一些，提供更多的方便。
上座位也是由别人抱着换位置，随后齐瑞安坐左边，文宁坐右边。
本来文宁是想坐齐瑞安旁边的，不跟谢安然挨到一块儿，可齐瑞安冲她摇摇头，非让坐另一边去。
“将就一次，她从国外回来一趟不容易，那么多人都在，别闹事，吃完饭再说。”齐瑞安低低说，嗓音压着，只有他俩才能听到。
周围的人已经在找位子，说话的空档，有人占了齐瑞安旁边的座位，而别的朋友也陆陆续续坐下，近处便只剩一个位子。
文宁没说什么，径直到剩下的位置坐着。
即使听不到两人的谈话，有些想法也不难猜到，谢安然眼皮半合，兀自倒茶洗碗筷。候在一边的服务生要过来帮她，态度周到，她推开服务生的手，拒绝了这份殷切，像先前在车上那样漠然，不接受任何人的好，尽量自己亲力亲为。
齐瑞安起身倒了三杯水，先分别放到文宁和谢安然面前，最后那杯给自己，随后说了些叙旧的话，言语间流露出对谢安然的关心，为这次的聚会感到由衷的高兴，感情不作半分虚假。虽然近几年大家各有各的事业，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成天混在一起，可当年的友谊依旧长存，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变质。
可惜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另外两人没有太深的触动，文宁喝了口茶水，始终不曾应和一句，谢安然更是不为所动，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小，眼神犹如翻浪过后的潮水，起伏越来越低，终归于一片空寂。
另外的人都在欢喜高兴，为这场生日宴会而开心，谁都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常，感受不到这片低气压。
谢安然捧着杯子，仿若在回忆什么，面上的神情呆滞了一瞬，不多时再低头瞧了瞧桌子下面，长裙之下过分细瘦的腿。
当初的车祸太惨烈，哪怕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被送去了医院连夜急救，她这双腿还是没能保住，醒来后只剩一双没用骨架子。早些年骨架子上还有些许皮肉，勉强能看，然而近两年皮肉萎缩得太厉害了，摸着都硌手。
也许是记起了这六年以来所受的苦痛与折磨，谢安然捏紧手，良久，突然问:“连贺敏怎么没来？”
齐瑞安霎时僵住，对此始料未及。他嘴里的水还没吞下去，整个人都迟钝起来，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文宁比他镇定，没太大的反应，回道:“出差去了，下个星期才回来。”
谢安然说:“她以前总爱跟着你，也就这次忙，不然应该会来。”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伙伴，这点还是了解的。当年留学那会儿连贺敏就爱跟着文宁后面，雷打不动，比谁都诚心。
无人接话，接不下去。
谢安然不在意这些，觉得有点口渴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随后又轻描淡写说道:“昨天我去石奚坊拜访了施阿姨，跟她聊了聊。”
石奚坊，老爷子他们那里。
施阿姨，自然是便宜后妈施念英，除了她还能有谁。
文宁神色未变，只是听着这些话，一会儿才嗯声。
谢安然轻缓开口:“施阿姨跟我讲了很多事，说你这些年过得还不错，连贺敏也挺好的，她还在你手下的杂志社工作，好像去年还在国外拿了一个创意大奖，都上新闻了。”
说到一半，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点累了，又像是不愿再讲下去，唇瓣上下翕动，须臾，改口道:“你们的关系还是那么好，跟当年一样，真好……”
齐瑞安将这些话都听进去了，脸色登时变了变，有些难以言喻，他应该是想劝一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终究还是不忍心。
曾经他们四个人里，谢安然是最活泼开朗的那个，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善，凡事都积极乐观，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但变故发生后，经历了诸多蹉跎，她彻底变了，不仅深陷在过去出不来，还拽着所有相关的人不放。
有些道理谁都懂，可心里那关最难过，当年的事说不清谁对谁错，巧合造就了那场意外，只是其他人都相安无事，谢安然却成了最惨的那个，本是好心帮朋友一个忙，孰知代价沉重，鬼门关走一遭，命是捡回来了，可再也不能走路，做什么都需要依靠别人。
人非草木，即便不能感同身受，可同情还是会有的。齐瑞安自责，狠不下心。
参加生日宴会的人到齐了，中山装男人笑呵呵地进来，暂时打断谈话。
亲戚朋友在场，东道主跟大伙儿简单客套一番，再把今天的主角拖出来拜见各位长辈，之后便是开饭的时间。
外头的太阳还悬在天上，落日昏黄刺眼，余晖从窗口撒进，把满堂的人和物都笼罩在其中。
谢安然没再讲话，静静地吃东西，期间不时跟另外的人搭两句。她才回来不久，这些年都在美国疗养，跟大家都没怎么见过。
一顿饭食不知味，比嚼蜡还难受。
饭局持续时间长，一群人边吃边拉家常，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儿，谁都不能提前离席。
散场时已然天黑，酒楼的灯火亮堂，门口亦明亮。
还是文宁推轮椅，把谢安然送下去。
与上楼时不同，下来那会儿大家是分开走了，两人一同乘电梯，没人跟着。
三楼到一楼的距离很短，从上到下不到半分钟。文宁站在后面，拉着轮椅以免滚动，从头到尾不曾低头。
叮——门开了。
正准备把人推出去，谢安然忽而说:“我一直都很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虚浮。
文宁停住。
谢安然木然地眨眨眼睛，继续有气无力地说:“有时候总是梦到那天晚上，梦见自己开着车，天上下了雨，地上好多血……我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呢，后悔过吗？”
世界像是在顷刻之间沉寂。
大堂的灯光太晃眼，将一条长道拖远，把人拽回到那一天。
老旧的街道，飘落不断的大雨，车子打滑撞到了墙上，马路中间倒着一个人，殷红的血逐渐被雨水稀释，飞快流进下水道里。
……
文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言不语地推着轮椅出去。
将谢安然送到谢家的人手中，不久后是杨叔开车过来接她。
夜晚的步行街光亮如昼，沿街的店铺都还开着，街上好些人，霓虹灯的颜色各种各样，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车里只有两个人，杨叔时不时会问两句，文宁却没心情回答，她有些累，后脑勺抵靠着座椅，看起来有些疲惫。
杨叔欲言又止，想说什么还是没说，不去烦她，直至驶出这一片地区，他才说:“今天晚上人多车多，前边比较堵，要不要绕路，走另一边？”
文宁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不在乎从哪边回去。
“随便。”
杨叔应下，接着在前方掉头，朝相反的地方开。
车子一路进发，从新区开上高速公路，再转进一条岔道，抄近路到老城区那一片。
——这路绕得够远，几乎没跟原来的路线重上。
心知怎么回事，但文宁并未阻止杨叔，而是默许了。
老城区不如新区繁华，这里的灯火微弱，隔一段路才有一片光照着，别的地方都暗沉沉，到处都破旧。
快开到西河街那边，杨叔像是记起了什么，温和问:“今晚怎么样，顺利吗？”
后面的人抬起手揉揉眉心，比刚出酒店那会儿要好些了，半晌，回道:“还行。”
大抵是猜出了一星半点，知晓她没说实话，杨叔拿着也没法儿，转了小半圈方向盘，穿过一条十几米的巷子再转出去，而后轻声宽慰:“不是大事儿，别往心里去。”
文宁没回。
今晚的西河街比往常要热闹一点，这个时间点了逛街的人都还没散完，不少小摊都还没收，周围的店铺也在营业。
早有打算要过来一趟，杨叔特地开的新车出门。
——他还在老家时就得知了这边的情况，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老楼房附近，离那边不远，只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老楼房周围新开了一家铜锅涮肉店，生意还不错，店里店外的桌子都坐满了人。两人来得凑巧，青禾和朋友正在那家店吃东西，几个人围成一桌，铜锅里的汤煮得咕咕翻滚，羊肉的香味飘得老远。
杨叔知道青禾在那里，来之前就问过，特地停在这儿。
文宁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熟悉身影，认出那是谁。
青禾穿的短袖和热裤，脚下踩着拖鞋，边涮肉边跟朋友聊天，压根没发觉这边有人在看自己。
可能是这个星期太累，她肉眼可见地瘦了，出门都不捯饬一下，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起来就完事。
按理说年轻人的感情不该老一辈插手，是她俩之间的事，但杨叔还是回头瞅向后方，问:“要不要我去把人叫过来？”
看着那边，文宁说:“不用。”
车内安静，与外面的熙攘截然相反。
不过片刻，这人又说:“别告诉她。”
不知是话里有话，还是别的缘由，短短几个字听起来却格外沉重，不清不楚的。
杨叔张张嘴，一时找不出话讲，再望着那边的青禾，只能暗暗叹口气。

第37章
今夜的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星星很少，稀稀拉拉地点缀着整片天空。
桌上的铜锅烧得正旺，热气腾腾,泛白的汤不断冒泡,呼噜噜直响，夹起片好的羊肉卷在里面涮一涮,汤水荡漾到锅壁上,刺啦刺啦。
青禾食欲不佳，吃了两口就没再动筷子,一直坐在桌边听大家聊天,大抵是直觉使然，刚喝了口饮料，她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自己，然而四下扫视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可能是太疲乏，太累了，精神状态不大对劲,所以产生了错觉。
思及此，她敛起目光没再乱看,重新涮了一筷子肉夹进碗里，蘸蘸油碟。可下一刻,一个不经意间，她又瞥见了远处的迈巴赫,脑海里倏地空白了一瞬。
由于隔着一定的距离，加之旁边烧烤摊上白烟不断，这边的视线不是很清楚,不太能瞧见那一处。
黑色的迈巴赫在一堆杂牌车和小电瓶里显得太扎眼，很是不一样，与周遭的环境都格格不入，倒像是某人特定的风格。
青禾不敢确定，心头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捋不出半点头绪来，只觉得胸口砰砰跳动了两下。
只是不等她看清斜对面车里的样子，旁边的叶希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神游中拖拽出来。她愣了一下，没太注意刚刚发生过什么，捏紧筷子，一脸缓不过来劲。
叶希林说:“吃饭都走神，问你话呢。”
她慢慢回神，把外放的心绪都收回，不再打量远处。
“在想事，没太听清。”
桌上共有五个人，另外还有齐二和他老婆，张铭他哥，也就是早先她们请来帮忙的那个吉他手。齐二和这位老熟人是朋友，今晚这顿涮肉也是他请客，意在聚一聚，顺道说件正事。
齐二辞职了，打算专职做乐队，想加入慢速火车，以后同时兼任原乐队的副吉他手和慢速火车的吉他手。
做这个决定并不是出于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以后才下定了决心。齐二跟他老婆都是典型的社畜，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大学毕业，结婚，生孩子，本本分分地工作，夫妻俩的日常越过越压抑，双方都有些受不了这种望不见尽头的生活，准备尽其所能改变现状。
齐二老婆那边没多大问题，嫂子能干，开店适宜筹备得差不多了，早就筹备齐全，完全不给家里人添堵，齐二这边还没彻底落下来，所以今晚才会请青禾和叶希林吃饭。
其实上次在G市他就想跟青禾她俩谈谈的，可当时情况比较复杂，之后青禾又直接走了，期间慢速火车竟然还小火了一把。他更加拉不下脸了，自觉在这时候加入乐队就是在占她俩的便宜，犹豫了很久才厚脸皮找过来。
兼顾生活与爱好，靠音乐赚钱是每个乐队人的理想，能加入慢速火车最好，不能就再找找别的路子。齐二的计划是这样，不强求她们，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别伤和气就成。
叶希林问青禾:“你怎么样？”
这种事坦荡一点好，有什么话都可以在桌上说，别留到私底下，没必要。
青禾没想那么多，不爱跟人算计，她们本就在招人，而且她对齐二的水平还是欣赏的，不然也不会请人来帮忙，因而对此并不反对，说道:“我没意见。嫂子呢，你怎么想？”
毕竟是结了婚的人，家属第一位，齐二老婆的想法很重要。
齐二老婆挺开明，当即眉眼弯弯，笑道:“我肯定都支持他，还年轻嘛，做点喜欢的事情肯定更好。而且以后他跟你们一块儿，空闲时间总比死工作要多，能帮忙带囡囡，我也可以放心开店。”
专职做乐队确实比齐二之前的工作要清闲，虽然偶尔会天南地北地到处飞，赶着去这里参加比赛，去那里参加音乐节，但不忙的时候真的闲得要死。像青禾这种不把生孩子纳入人生计划中的乐手，如果不做工作，闲暇时除了写新歌和吃喝玩乐就是睡大觉，无聊到长毛。
既然家里人同意，事情自然顺利敲定，不过青禾还是给齐二敲了警钟，愿意加入乐队是他的决定，能赚多少不在她们的考虑当中，成年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齐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心里有数！”
乐队多了一名新成员，一桌人举杯碰两下，以期望以后合作顺利。
青禾跟齐二喝了一杯，等回过头来再瞧向那边，迈巴赫已经开走了，不知道何时走的。
她怔了怔，边喝酒边四处看看，然而一无所获。
沿街的灯光逐渐熄灭，小摊一个个收起来，店铺一家接一家打烊。吃完涮肉差不多凌晨一点，齐二两口子打车回去，老熟人就住在附近，青禾和叶希林一起回老房子。
夜深了，周遭清净。
进屋，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叶希林把前面的青禾喊住。
青禾停下，回头看过去。
“有事？”
叶希林不自觉抿抿唇，“没有。”
没有喊什么喊，大晚上的，还以为咋了。
青禾这两天脾气不好，立马就皱起眉头，可没有怎么样，仅仅是不解地打量对方一眼，回道:“那早点睡觉。”
言罢，转身继续上楼。
可还没走到楼梯尽头，后面的人蓦地问:“你还回去吗？”
她脚下的步子放缓，情不自禁就慢了下来。
回去，自然是指回江庭，否则还能是哪里。
她这趟出走太久了，之前从未有过，上一回在这里借住超过一个星期，还是穷到饭都吃不起了，两眼一抹黑把过来找叶希林帮忙。可这次的情况不同，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至于要在这边赖着。
叶希林说这话并不是要赶人离开，随她住多久都行，只是借此试探她的想法。
青禾没应答，小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接着抬起步子继续上行。
叶希林杵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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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不太平，诸事不顺，连睡觉都未能幸免。
也许是受到最近一连串糟心事的影响，青禾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个晚上。
那天晴转多云，天色一直阴沉沉的，风雨欲来的样子。
当时她们还住在老旧的筒子楼里，家中有三个人，她，青子君，还有净会惹麻烦的拖油瓶孟知。
这天是孟知的生日，她在厨房里做饭，孟知在打下手，一边干活一边在家中等着青子君下班。
公司临时有任务，耽搁了不少时间，青子君给她俩打了电话，说是要晚点回来。
接电话那会儿她正守在灶台前煲汤，当时也没在意那么多，只简单地问了几句。青子君在电话里叮嘱:“别跟妹妹闹架，我很快就回来，你让着她一点。”
她斜了旁边的小姑娘一眼，当着对方的面，没好气地说:“跟她没血缘关系，她不是我妹。”
孟知在一旁跳脚，讨人厌地回击:“谁稀罕当你妹？”
电话里的青子君有些头疼。
她开了扩音，让旁边的小鬼跟青子君说说话。
外面下雨了，沙沙轻响。
孟知对着手机说:“阿姨，我想吃卤煮。”
青子君回道:“待会儿下班给你买。”
孟知笑了，偏过头嘚瑟地看着青禾。青禾朝她背上打了一下，她瘪瘪嘴。
青子君说:“阿知，要听姐姐的话。”
孟知满不在乎:“晓得啦！”
锅里的汤沸腾翻滚，电话该挂了。
青禾将静音关掉，把电话放在耳边，轻声说:“妈，外面下雨了，回来骑车小心点。”
青子君应道:“还有半个小时，晚点我买了卤煮就回家。”
电话挂断，雨势在这时变大。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
打雷了，大雨倾盆。
她被贯耳的雷声吓到，一个动作不稳，手上的汤碗摔落在地，啪地烂得稀碎。
梦里的场景在变，像一帧帧停格的画面，整个世界都在大雨中倾倒，过往在眼前流失，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顷刻之间，青禾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出租屋，莫名其妙又见到文宁。
她俩在那张床垫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文宁在亲她，从脖颈到胸口……
外头仍在下雨，但窗户没关，细密的雨丝飘落进来，落到青禾白皙匀称的背上，她觉得有点冷，随即瑟缩了下，下意识往文宁怀里躲。
文宁忽而喊她的名字。
“青禾——”
这人的嗓音压抑，好听，比窗外的淅沥雨声还要勾人。
她应了一声，满不在意地凑上去寻文宁的唇。
对方低低问:“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她没往心里去，按住文宁的肩膀，把人压下去，轻声道:“别提无关的话，晚点再说。”
她吻住文宁，而后往被子里退。
不多时，场景又变了，回到了前些天。
老楼房里，叶希林在抽烟，后来问她:“不去医院看看？”
梦境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白，别的颜色开始一点点褪去，变成浅灰，再继续褪变……到处都是白的，有什么在重合。
周围变成了一个房间，在医院里。
青子君，孟知，还有医生。
轰隆——
青禾醒了过来，背上全是虚汗，额头上也是汗。
现实中也在下雨，跟梦里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一时缓不过来，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醒过来了，迟缓地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摸黑找到开关，把灯摁亮。
抬手在脖子上摸摸，低眼一看，指腹上湿漉漉的。
不过是一场梦，醒来却恍惚得很，很久都回不过神，好似困在梦里了，青禾转头望了望四周，后知后觉自己还在老楼房里，这才渐渐恢复。
她看看窗外，听着那接连不断的声音，半晌，拉开抽屉摸出烟盒，从里面取了一支烟，然后在床头柜上摸到打火机。
摁一下，两下，点不着火。
第三下才点燃。
猛地吸一口烟，压下那些荒诞古怪的梦境，她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雾白的烟气，不再像适才那样。
她穿的背心睡觉，现在背心都被汗水濡湿了，浑身黏乎不舒服。抽完这支烟，她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不穿，直接找了身换洗的衣服出去，进浴室洗澡。
近来的天气连续高温，一场大雨来得及时，不多时就将热意浇灭。空气中充斥着凉意，洗个澡会舒服许多。
时间刚刚凌晨五点，彼时西河街上有的人家已经亮灯，起得比较早。老楼房外刚好立着一个路灯，昏黄的光映着细雨，照出一条条绵密的线。
热水器老化了，放出来的水温度不够，偏低，站在花洒底下的青禾迎面冲了一会儿，抹了把脸，把松散的头发都拂到后背，深吸了一口气。
低温的水淋到她肩头，些许沿着锁骨往下，流经凹凸有致的沟壑和平坦的小腹，最后落到地上再溅起。
洗澡水明明是温暖的，可她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不自觉就蜷缩起圆润的脚趾。
久逢不见的雨从凌晨下到天亮，一直不见停歇，大有要下到再次天黑的架势，西河街本就萧条，现在放眼望去几乎瞧不见几个人影。
因为这场恼人的雨，叶希林起得比往常都要早，七点半不到就穿戴好下楼，打算早点起来弄早饭吃。转出楼梯，还没走到客厅里，她先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青禾，霎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青禾平时不到十点不起床，能有一次早起也必定在八点以后，一般不会在这个点下来。
青禾直挺挺倒在沙发上，身上一件半袖一条短裤，拖鞋不知去哪儿了。她宛若没有感觉似的，一条细白的长腿无力垂着，举着手机，两只眼珠子仿佛陷进了屏幕里，不知道到底在干嘛。
叶希林上前，推了下她的肩膀。
“做什么呢？”
她侧头瞧了瞧，随后又转回去，漫不经心地说:“在打游戏，别烦我。”
然而手机上根本没开游戏，界面停在微信聊天消息。
叶希林不拆穿她，见她有点不对劲也不多问，给她足够的空间缓缓，只问:“吃早饭吗？”
她不吭声。
叶希林问:“面条还是粥？”
她动动眼珠子，拖着声音说:“面条。”
“加不加煎蛋？”
“……”
“火腿肠呢？”
她不说话，将手机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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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音乐节7月26开始，为期三天，每天下午三点开始，晚上十一点左右结束。
全国每年都会举行上百场大大小小的音乐节，慢速火车被邀请去的这个规模不算大，场子在室内，三天的安排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大混沌，买票的都是些年轻群体。
慢速火车的出场顺序被安排到27号的下午四点多，属于没有什么分量的那种。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早在上次过来比赛之前就已经全部定下，来了以后也不会做太大的变动。
由于这次有齐二，乐队有了固定的吉他手，慢速火车不必再花钱请人，不过最后的酬劳肯定得分三份，4:3:3，青禾作为核心主力占4，如若不出意外，以后都会这样分，这是三人商定好的。
这个月再次到G市，依然是提前过来，吃住全是主办方包揽。
青禾在这里遇到了齐瑞安，一过来就见到了本尊。对方赞助了本次音乐节，本着挖人的目的正在到处物色合适的乐队，还在她们抵达G市的当天晚上就请所有乐队吃饭。
齐瑞安那人挺有意思，在饭局上毫不掩饰想挖墙脚的意图，直言自己开了一家音乐公司，现在缺人，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多多合作。
他有狂妄的资本，后台够硬，哪怕在场有霓虹的签约乐队也不在乎，野心勃勃不怕被人觊觎，甚至当着那家的音乐经纪人给乐手敬酒。霓虹的音乐经纪人脸都绿了，憋着火气没发作，要不是签了合同不能违约，明天还有一场演出，非得当场把乐队带走不可。
青禾站在一边看戏，瞅着霓虹的人吃瘪。
饭局快结束时，齐瑞安端着杯子过来，竟然还敬了她们三个人一杯。
齐瑞安这回没把她当文宁的秘书看，而是认可她，说的话也正经，不像是装出来的客套。这人递了张名片给青禾，认真地说:“有意向可以随时联系我，到时候细谈。”
别的乐队都是口头上说说，唯独慢速火车不同，递名片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料到齐瑞安会来这么一出，青禾还是有点惊讶，毕竟在场的厉害乐队不在少数，隔壁桌那几个更是没签约的独立乐队，名气比她们大多了，应该轮不到她们才是。
慢速火车现在的处境的确尴尬，她跟叶希林商量过，也跟齐二说过，之后肯定是要跟公司签约，可能要走上商业化的道路，可谁成想机会来得如此快。
她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名片，不卑不亢地说:“我会考虑。”
齐瑞安给她倒了一杯酒，靠近了，小声说:“跟你老板没关系，无关人情，只是我们两方的合作。”
这是实话，签约只是齐瑞安个人的想法，没有别的人插手，他以为青禾会比较顾忌这个，特地添了这么一句。
刚刚青禾就是在犹豫这一点，闻言，只点了点头。
齐瑞安很快就走开，去别的桌找人。
叶希林跟齐二对视一眼，倒没多问，先让青禾做决定，回去之后再一起商讨，不急在这一时。
这顿饭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齐瑞安只是为了出来放个话头，没多久就走了。
主办方安排的住宿在酒店，离吃饭的地方很近，三人白天已经去过了，青禾被分到了单人间，与叶希林他们不是一个楼层。
夜里回到那边差不多十点，大抵早就猜到了接下来的情况，当还没开门就发现里面亮着灯时，青禾并未感到太意外。
她冷静地开门，进去，再关门反锁上。
房间里有人，很早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她没有看那人一眼，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然后进浴室洗澡。
外面的人也不急，耐着性子慢慢等，等她洗完澡，等她吹干头发，收拾好再出来。
在床边坐下，她低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文宁坐在椅子上，与床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八点多。”
青禾抬头，定定看着对方。
文宁也不绕弯，径直解释:“过来找你，来这边看看。”
“找我干什么？”
“谈谈。”
青禾抿了抿唇，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怎么。场面僵持了片刻，不一会儿，她突然嗯了一声，一改生硬的态度，轻轻说:“好。”

第38章
不管怎么说,妻妻俩都不是仇人，无怨无恨，见了面也犯不着脸红。冷战持续了一段时间，该面对还是得面对,没必要再犟下去,气差不多消了，相互冷静了,是得坐下来聊聊。
青禾脾气再烂,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还没任性到生个气就一拍两散的地步。
文宁今天是直接从公司过来,临时起意买的票,走得比较匆忙，身上一套收腰正装，别的什么都没带，连个随行的助理都没有。这回真是单独过来找青禾，没找别的由头，不是顺路，专程为了见一个人。
“这阵子都在朋友那里？”这人问。
“差不多,中间去了趟苏州，再转到青岛,还有大理。”青禾说，停顿片刻,眼皮子半合着，直白道,“你应该清楚，不用我说。”
乐队的行程安排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都提前发网上了,到慢速火车官方账号上看一眼就知道了。文宁这次能找到这边来，并提早到房间等着，自然是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
文宁对此不否认，虽然许久没见面，但她确实知道青禾最近在做什么，大致都了解。且就算她不去查这些，杨叔也会时不时提两句，老人家比较关心青禾，成天都在念叨。
青禾脱掉鞋子，盘起腿坐到床上，背抵床头。
之后的交谈中，两人都十分平和，文宁不问青禾为何要走，青禾也不深究文宁干嘛不早点来找自己，有些答案各自都明了，不必非要说出口。
感情就是一团混沌，模模糊糊不成型，总是变化万千。
在之前那条微信消息中，文宁一早就解释过，她跟谢安然只是朋友关系，许多年都没交际了，那天去机场接人纯属意外，她不知道谢安然要回国，是齐瑞安把她带过去的，到了那边才发现是谁。
接机那次闹得非常不愉快，场面很僵，谢安然的确打算要见文宁，可没想过要在机场里跟人碰面，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因而阔别多年再相聚的场景并不温馨，反倒十分难堪。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当初谢安然出国疗养前跟文宁的关系就很差了，几乎冷到冰点，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没准备好就见面，不闹僵才怪。齐瑞安好心帮倒忙，没找对时机。
机场分别以后，可能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谢安然拒绝再见文宁，同样的，文宁也从未主动找过去，更加冷淡。
如若不是谢家在酒楼办席请客，文宁与谢安然还会继续僵持下去，心结易结不易解，当年那场意外终究还是跨不过去。
文宁不慢不紧地说着，隐去一些不必要的过往，只挑出一部分来讲。
青禾听出了其中的端倪，直接言明:“她喜欢你。”
文宁不辩解，这是事实，至少曾经是这样。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上方的小灯，光线不够明亮，不足以照出对方脸上的全部神情，青禾嗫嚅，话到喉咙又堵住，不上不下的。
揪着过往不放不是好习惯，不管是情人还是妻妻，这种行为都比较忌讳。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一会儿，还是暂时搁下某些奇怪的心思和芥蒂，转而硬邦邦地问:“你跟她……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那些矛盾和冲突，文宁只字不提，刻意在躲避什么。
青禾没见过谢安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哪个样，更无从得知某些细枝末节，但仅仅是听文宁的话，她捕捉到了重要的一点，两人之间出过重大的变故，不然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文宁如实说:“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车祸。”
青禾怔住，胸口猛地一悸。
回忆往外冒，上次的梦境袭来，她蜷曲起手指，似乎格外忌惮这两个字，以至于腰背都绷紧了。
文宁不过多解释，相对于方才的叙述，她沉默了许多，应答的时候亦抬头看着青禾，对上了那双倏尔紧缩的眸子。
过往的经历就是挥之不去的阴影，将人束缚在其中出不来，所以听到与之有关的字眼都会格外敏感。青禾走神了一瞬，应当是在逃避过去，她竟然没再继续问下去，反而假装没心没肺地“哦”了一声，别开了脸，静静望向外面。
文宁望着对面，似是要将坐在床头的人瞧个透彻，但青禾把自己的心绪都藏严实了，半点不漏，教她捉摸不透。
两相沉默的局面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还是文宁开口，柔声问:“齐瑞安找你了？”
青禾手痒地揪床单，含糊不清地说:“今晚请所有乐手吃了饭，给了张名片，没单独找。”
文宁说:“他想签你们乐队。”
即使已经猜到怎么回事，青禾还是重新抬起头，憋了半晌，干巴巴问:“你推荐的？”
“他问的我，”文宁说，“在网上看过你们的演出，认识你，特地打电话问过一次。”
齐瑞安那人私底下不太拎得清，但工作上还算正经，一是一二是二，不会乱送人情，这回是他看上了慢速火车，经过考察以后才抛出了橄榄枝。他有签约慢速火车的意思，可考虑到青禾在文宁手下上班，还是找找文宁探探口风，当做是提前了解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在变相地让好友帮自己做参考。
签约的事跟文宁关系不大，都是齐瑞安和唱片公司员工的主意，文宁没有加以干涉。
这样最好不过，青禾不大喜欢事事都被掌控，别的工作都无所谓，乐队不行，她就这一个在乎的点，还是想靠自己的实力打拼。
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思索文宁话里的真假，许久，她闷闷回道:“明天结束再看，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要问问叶希林和齐二的意见。”
“可以慢慢考虑。”文宁说，中规中矩，不给任何意见，不掺和到其中。
许是记起什么，青禾垂了垂眼皮，声音轻了两分，说:“我过几天回去办离职手续。”
文宁并不意外，温声说:“等签约以后再看。”
青禾异常坚持，态度不改。
“下个月还有演出，可能要去B市。”
签约不是立马就能拍板定案的事，期间还得磨合，谈条件，必要的接触和了解不能少，前前后后还得耽搁不少时间。另外，慢速火车正在起步阶段，近期的计划不止签约一项，队里接到的演出还有两场，这次音乐节过后应该还会增加，她跟叶希林商量过了，条件允许的话，预计年底之前会再办一场单独的LiveHouse演出，凑钱也得给慢速火车开一个小型的专场。
乐队沉寂太久了，大家忙忙碌碌却又无所事事，半死不活的，再这么下去跟解散没太大的区别。
终究还是不甘于平凡，想要改变现状。
要么平庸至死，要么大放异彩，玩摇滚就这两个选择。
青禾提及这些并非赌气，是经过认真考虑后的想法，现在讲出来也是为了给文宁打预防针。
如果签约，她会跟着唱片公司的安排走，如果不签约，她也有另外的打算，将来还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准，可能会时常分居两地，可能会分开……没法儿保证。她跟文宁的组合，与齐二和他老婆不同，以后文宁忙，她也忙，谁留在原地等对方？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感情在自我面前过于脆弱，这是不争的事实。有些话青禾没说出来，可意思到位了，无需多言，文宁一听就懂。
“叶希林联系了嘉成，已经定好了时间，办完离职后我们会去S市一趟。”青禾又说。
嘉成，另一家老牌唱片公司。先前不知道齐瑞安有计划要签她们，叶希林托关系找了嘉成公司那边，早在来G市之前就跟对方的音乐经纪人联系好了，下个星期就过去看看，要是一切顺利，条件能谈妥，慢速火车应该会签嘉成，而不是齐瑞安，毕竟老牌公司在各方面都更完善一些。
嘉成公司在S市，如若签约成功，这就意味着青禾大概率会转到S市发展，不会留在南城。
文宁用指腹磨着自己的手背，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她缄默不言，从听到“嘉成”两个字就明白了。
言下之意是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分居，甚至是……分开。
她们的婚姻本就没几分感情存在，更多的是身体上的交换，青禾把文宁当避风港，文宁把她当慰藉，需求都相差无几。
眼下到了该再一次抉择的时候，要不要继续下去。
周遭的空气愈发稀薄，无形的束缚同时绑着两个人。
不让步，不和稀泥，她俩第一次这么对峙。青禾抿紧唇，等着文宁说话。
墙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变动，数字在不停变化。
不知多久以后，文宁轻声说:“离职的事让徐帆帮你处理，不用特地跑一趟。”
青禾迟缓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张合，应道:“好。”
文宁起身，不再说别的。
这人今晚留在这儿，不走。转进浴室，将门合上，啪地一声轻响。
青禾偏头转向窗外，怔怔地想了两三分钟，随后下床，到窗边把帘子拉上。
浴室里有轻微的响动，水声持续，一直没停过。
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隔着一堵不透明的墙，看不到那人在里面做什么，青禾静静守在外边。
水声停了。
又是十几分钟。
青禾有点烦躁，在外面坐着抽烟等。
不多时，门锁咔嚓一声，房间里霎时黑沉，衬得烟头愈发猩红。
知道不是停电所致，青禾把烟捻灭扔掉，等对方摸过来的时候，她先感受到了湿嗒的手，再是身上一沉。她的反应比文宁要快，先凑上去承受对方的吻，搂住文宁的肩膀。

第39章
占有欲是翻涌不断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后来开了灯，青禾眼前恍惚，视线都快散了,她仿若无根的浮萍,只能在这汪浪漾的夏日大潮中起伏不定，寻不到方向。
一夜难捱。
G市的天气还是那样,甭管昨晚如何,第二日仍旧晴朗灿烂，白光点亮黑夜,将整个城市吞没。这边天亮较早,五六点街上就熙攘起来了，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样的车，早点铺冒白汽的蒸笼，灰尘飞扬的狭窄通道，一条路曲折弯绕，放眼瞧去望不见尽头。
青禾六点左右就被吵醒,一睁眼旁边的人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她一个,四处空荡荡。
文宁摸黑走的，窸窸窣窣一阵轻响,门一开一关，屋里就彻底没了动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睡和疲惫教人难受，青禾艰难地动动手指，半天不起来,反倒往被子里退，将自个儿都包进去，躲避窗外泄进的亮光。
她有些精神不济，可能是给累的，也可能是心里作用，总之整个人都显得特别颓废，陷在床上久久不动弹，像了无生气了一般。
外头的吵闹与房间里的沉闷两不相容，像是油和水，层层分明。青禾溺在水里出不来，感觉肺腑里的空气都被一点点剥夺，意识也在逐渐抽离，有种世界在眨眼间就变得不真实的感觉，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妄，摸不着，感受不出来，整个人都游离在界线之外。
约摸十来分钟，直到被子里的氧气几进耗尽，实在是无法呼吸了，她才猛地拉下被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用力地吸两口气，慢慢回神。
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没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她在薄被里捂出了细汗，暴露出来时便乍然凉快了，冷意贴着细腻的皮肤渗进身体里。
直直坐起来，披上浴巾，缓了会儿心神，直至没那么颓了，青禾才慢悠悠开始收拾。房间里有点乱，尤其是床上，要不是皱成一团的被子和地上的东西，她总是有一种无事发生的错觉。文宁离开了，什么都没留下，哪里空落落的。
清晨的时光过得快，一晃眼就是中午。
叶希林过来了一次，催促青禾出门，昨夜的纠葛就是早上的水雾，到了太阳高高挂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散尽，接下来的时间十分忙累。
下午的演出非常顺利，三个人配合完美，从出场都到结束，不论是排位还是演唱，以及现场的效果，每一样都比预期的要出色。
这次的室内演出与以往不同，观众人海里，慢速火车的歌迷终于不再是零散的几个，而是一小群聚在一起，远远看着有数十人。这些人举着灯牌，扬起慢速火车的旗子，虽然被淹没在了人潮中，但站在台上依然能被看见。
音乐声太大，现场的躁到不行，上面的三个人压根听不到呐喊，只能瞧见用力晃动的旗子。青禾站在中间的位置，朝那边抬起手，向那边谢幕。
G市是慢速火车的转折点，她们从这里开始。
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与计划中相差不大，乏累又平淡，一切都像是既定好的那样，没出任何岔子，顺利到像一条平滑的线。
青禾没有打电话找徐秘书帮忙，还是自己去公司办的离职，亲力亲为。她的职位本就清闲，少一个人也没有半点影响，手上没有别的工作，辞职更是不用交接，而且已经有人跟人事部打过招呼，回去以后连辞呈都不用交。
许是早就得到消息，杂志社不少员工都知道她辞职的事，回时代大厦那天，文宁不在，是男助理和徐秘书出来送她。
但两人没能把她送到楼下，送到电梯那里就算结束。青禾搬着纸箱下去，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纸箱里也没两样东西，其实回来一趟真没必要，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杂志社的员工不会留恋她，她也带不走什么，来去一身空。
文宁出国了，这一回是去美国纽约，同行的还有连贺敏和一个女助理，一行人归期未定。
青禾不清楚这些，都是出自徐秘书之口。
江庭的独栋别墅里只剩杨叔一个，帮佣阿姨放假了，家中冷清得要命。青禾回去搬音响设备，杨叔留她吃了一顿晚饭，晚上再送她去西河街。
过去的路上，杨叔忽而说:“年轻人出去闯闯挺好的，走南走北，多看看外边不一样的世界。”
青禾静默地坐在后面，一会儿，轻声问:“杨叔，她怎么样了？”
杨叔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有时间就多回来，吃顿饭，还是歇一晚，都可以。想回来了，提前给叔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青禾一时无言，找不出回应的话语，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
杨叔一直看着前方的路，有的话点到即止。
南城的八月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连日高温，几乎无雨，路边的绿植都被晒焉巴了，树叶微微蜷缩，地面热烫。
慢速火车连着赶了两场演出，最后一站是B市，前去嘉成公司。
青禾犹豫不决，但到底还是没有联系齐瑞安，决定先到嘉成这边试试。
乐队签约并不是简单拍拍板就能成的，流程还是比较复杂，双方谈条件就是一场拉锯战，合则成不合则散。三人商议过，不是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先看看对方能给什么利处。
嘉成公司挺上道，派来的代表为人不错，温和会说话，大家一见面就把大致的条件摊开了谈。嘉成那边的意思是商演和其它分成可以让步，会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慢速火车开拓自己的路子，给予出唱片和宣传等支持，但让利的前提是必须签全约，1+n模式，乐队得听公司的安排，走偶像乐队路线。
所谓1+n签约模式，1是指一年的磨合期，在这一年里，公司要综合考量乐队的实力，乐队也可以反过来选择公司，磨合不成就作罢，没问题就续签n年合约。N年，一般是五年。也就是说，假使顺利的话，前后加起来共六年。
至于全约，其实就是一系列隐性条件，包括版权归属等问题。
这些条款比较霸道，明晃晃在压榨乐手，但全靠同行衬托，嘉成给出的分成等还是比霓虹要好很多，算得上良心甲方了。
青禾是乐队里做主的那个，谈判桌上，她没立马就定下来，而是委婉提了嘴独立运作。
乐队独立运作和签全约的区别很大，前者只是商演等方面合作，乐队本身掌握主动权，后者是公司全权包揽，乐队不能自己做主。
前些年青禾坚决不跟霓虹签约，归根到底就是不愿意签全约，不想连最基本的选择权都没有，这回她还是抱着这种想法，担心嘉成会过于商业化。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近些年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大众爱流行，唱片公司为了迎合市场，往往会让乐队摒弃原来的风格，脱离摇滚，媚和听众的口味，一首曲子几个和弦，配上烂俗的歌词和流水线产出旋律，曲风由精到简，用愈发口水化的歌去慰藉大众所谓的“精神灵魂”。
九十年代是中国摇滚的黄金时代，零几年那会儿不少出色的摇滚乐队被发掘出来，但可惜未曾有一支乐队能在摇滚路上走远，要么解散，要么改变路子唱流行，没有别的选择。
嘉成公司派来的代表本职就是音乐经纪人，对方浸淫音乐市场多年，哪会摸不准青禾的想法，一听就懂。但这人没立马否决，也没同意，而是一脸和善地说:“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我呢，以前也是乐队里出来的，经历过那么多了，反正也都能理解这些，你们再考虑考虑，不急，慢慢来嘛。”
言下之意是不让步，没得商量。
嘉成不可能为了一个才成立没几年的乐队妥协，何况慢速火车现在的高度远不如圈里别的新锐乐队，要不是看中青禾是西朝主唱这一点，今天这场面谈都不会有。越是老牌的唱片公司，越有自己那一套固定的运作模式，无利不往，这是永远不会变的道理。
资本不是做慈善，本钱一倍，得利十倍百倍，这才是它的真面目。热爱和梦想不能当饭吃，如果不签全约，嘉成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来捧别的乐队？说白了，还是慢速火车的名气太小，没有独立运作的本钱。它独立运作了，嘉成能赚多少？这笔买卖注定没多少赚头。
有些道理浅显易懂，青禾早就明白，可还是想试试看。经纪人的话她听得进去，被婉拒了也不会怎样，双方还是和和气气。
B市之行未能直接敲定，三人还得继续商量，嘉成公司诚意十足，表示想好了随时再联系，下一次可以直接签约。
慢速火车还有别的安排，回到南城，她们跟随其他乐队去周边的大学进行了两次免费的公演活动，算是借机宣传。
青禾在签约一事上迟疑不决，始终下不定决心。齐二和叶希林没她那么多顾虑，毕竟嘉成给的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两人不明白她究竟在纠结什么。
本来她们三个人里，要是跟嘉成签约了，最该担忧的应该是齐二才对，他既已成婚又有女儿，上头还有四个老的，这拖家带口，以后也恼火。可即便这样，齐二，甚至是齐二的老婆都觉得应该签约，比青禾果断多了。
叶希林直白问:“舍不得离开？”
青禾怔了怔，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不签？”
“先不急，再等等看。”
齐二不在，店里没别的顾客，老房子就她俩，有些话也能摆到明面上讲。叶希林直直瞧着青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径直说:“你最近比较奇怪，从G市比赛结束后就一直不对劲。”
青禾不想谈这些，兀自整理架子上的碟片，柔声问道:“要是走了，店里这些光碟磁带什么的，怎么处置？”
知晓这是故意转移话题，叶希林回道:“也没多少东西，可以寄到B市那边，到时候在网上卖。”
慢速火车的视频号上挂了橱窗，微博上也有相应的店铺链接，销路没问题。再者，叶希林也不是非得靠这个挣钱。
青禾是知道的，了解叶希林的情况。
她把碟片都搬到桌子上摆着，擦擦灰，到处收拾，假装手上很忙，生硬地结束方才的问话。
叶希林不言不语地站在一边，看着她忙来忙去，一会儿整理碟片，一会儿擦东西，良久，还是上前帮忙。
“签约只是其中一条路，真不想签的话，乐队也可以靠自己做下去，不是非得选它。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选别的，多费点心思而已。”叶希林说，语调故作轻松。
青禾顿了顿，不吭声。
签约不只是一条路，更是捷径。
她们都是过于执拗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慢速火车至今不温不火，所以江子才会退出。这回到处托关系找到嘉成的内部员工，还专程去一趟B市，不就是选择回头了么？
明明一早就决定好了，可真到那一步了，青禾却举棋不定，左右摇摆。
叶希林又说:“最迟明天晚上给嘉成回复，你想好，签，还是不签，都可以。”
青禾嗯声:“今晚再想想，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她有点烦乱，半晌，突然放下东西，转身往楼上走。
手机在楼上房间里，这阵子若非有事，其余时间青禾都没碰过这玩意儿。进到房间里，她找到手机翻了翻，整个人陷进床上沉思。
从离开江庭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她跟文宁没再见过，像彻底断了一样。
也许是生气了，亦或是本就如此。
应该是在生气。上次的夜里，这人压着她，后来还是隐忍着问:“非要走吗？”
青禾没有应声，给不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而情至深处，她低低啜泣，文宁也没有放过她。
文宁留过她两次，结婚之前一次，上回一次。
有些东西变了，青禾却说不清，更摸不着。
她抬起胳膊挡住视线，莫名就有点难过，好像有什么脱离控制了，跟当初预想的结果截然相反。
她从来没正视过这段关系，也没把某个人放在心里，起先那时是得过且过，走到哪儿算哪儿，对方提及结婚，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没有婚礼，没有宴席，连戒指都没有一个，两个人刚在床上折腾结束，连认真捯饬一下都免了，民政局一进一出，两张红本到手。
结婚太过随便，因而对待起来就不够认真，以至于忽略了很多细节。
青禾心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都快喘不过气，分明是她决定要去另一个地方发展，可临到关头一切就绪了，她又犹豫，反过来质疑自己。
理智与感情总是冲突，很难寻到中立的界限。
她直挺挺躺着，犹疑地翻着自己发给嘉成的邮件，还有那些她和叶希林费心费力做的东西，她们连夜录的歌，辛辛苦苦做的程序，还有一大堆成果。
乐队是三个人的团体，不止她一人，叶希林和齐二其实是想签约的……
青禾坐起来，呆呆地神游一会儿，终归还是偏向了一边。
亦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变换界面，有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陌生来电。
接起，那边是认识的人，齐瑞安亲自打的。
听出对方的声音和之后的话，青禾一滞。

第40章
齐瑞安昨天到的南城,今晚要在西河街的酒楼里攒个局，准备单独宴请青禾。他的原话是一块儿吃个便饭，补上之前在度假村的那顿，随便聊点,就当是朋友之间叙叙旧。
这人是温和派,不会太强硬，说话留三分,行动之前就把各自的台阶给砌好了,把对方的面子和里子都给照顾得周到而舒服，使之不好拒绝。
青禾找不出堵他的由头,嘴皮子功夫不行,最终出门赴约。
酒楼在街尾边上，一家地道的川菜馆子，上下两层，底下是大堂，上面分包间，齐瑞安订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包间，东侧面正朝着街道的那间房。
青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里面侯着了,一共三个人，齐瑞安,音乐经纪人，还有一位面熟的女士——上次在俱乐部遇到的中年女人,洗手间碰面那个。青禾对她印象深刻，一见到人就记起了那个二线男星,反应过来自己撞破了人家难以言说的秘密。
中年女士很是淡定，从容不迫地起身迎接，过后还好心地帮青禾倒了一杯茶。
这场饭局不绕弯子,坐下寒暄两句就进入正题。
齐瑞安先开头，言明来意，直接把条件摆到桌面上，此行的目的就一个:谈合作，冲着签约来的。他的唱片公司飞行文化初初成立，目前只签了几个能镇场子的音乐人，比如何玉莹，但飞行文化还没签乐队，慢速火车是第一支被看上的。
飞行文化诚意十足，开出的条件里，不论是分成还是别的方面都比嘉成公司要好，最关键的是不签全约，飞行文化允许慢速火车独立运作。
这一系列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远远超乎预想，两方不像是谈合作，更像是齐瑞安单方面好心扶贫，赔本砸钱捧乐队。
青禾一点都不激动，未有半分高兴，听完齐瑞安的话，她拧了拧眉，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意图为何。
那些已经混出名的老牌乐队都捞不到这么好的牌，她们连音乐节都没上过几次，凭什么一入场就能站在这个位置？齐瑞安可不是热爱音乐的那种人，他就是典型的利益至上型投资者，哪会对一个小乐队大发善心，又是抛橄榄枝又是主动请吃饭，未免太可疑了点。何况这样的待遇，什么样的乐队请不到？
青禾淡然地喝了口茶，缓声问:“为什么？”
齐瑞安挺实诚，简短回道:“缺人。”
“你们可以找到更好的乐队。”青禾说，尽量客观。
齐瑞安耐人寻味地笑笑，反问:“那你觉得慢速火车不是更好的？”
许多玩摇滚的乐手都张扬，尤其是有能耐的那种，普遍轻狂，自负又自信。
青禾不着道，平静地说:“现在不是。”
这是事实，不必辩解或不忿，她有自知之明。
倒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些，齐瑞安有点惊讶，不过随即又恢复如常，如实交代:“有人跟我推荐了你们。”
放下茶杯，青禾望着对面。
“你是西朝乐队的主唱，以前主要玩后朋克，出过两张唱片，去欧洲巡演过。”齐瑞安说，一边回想一边夹菜，“当时是六城巡演对么，我跟过两场，一次是在阿姆斯特丹，一次是利兹。”
先是荷兰，再是英国。
出唱片是早期的事了，那时西朝乐队一直在地下打转，队里所有人对摇滚还抱有赤诚之心，巡演是五个人孤注一掷后的决定，投入全部身家说干就干。
青禾还记得这次巡演，对阿姆斯特丹的印象深刻。那是西朝巡演中的高光时刻，地点在音乐厅，七八千人的室内场子，台下的呼喊都快穿透耳膜。阿姆斯特丹结束过后，江子对她说不虚此行，感觉一切都值了。
她记忆中就只剩这些，别的一概不清楚了，对齐瑞安这个观众更没印象。
齐瑞安继续说:“跟朋友一块儿去的，正好到那边旅游。这回也是她举荐的你，还有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同样跟我提了你们乐队。”
青禾问:“谁？”
齐瑞安说:“何玉莹，给你当裁判那个，上次在俱乐部还遇到过。”
对于那两场巡演，其实齐瑞安已经记不得了，他不是摇滚爱好者，被拖过去看演出光顾着现场互动，早就忘了台上的表演者是谁，连西朝这个乐队都抛诸脑后了。还是何玉莹和朋友提起，谈到西朝的过往和成绩，他才隐约记起这么一回事。
阿姆斯特丹那场演出确实让人惊艳，即使早已忘了当时的场景，可那种震撼感深入人心。
得知何玉莹帮忙举荐慢速火车，青禾有点意外，毕竟相互不熟，但她没有过多纠结这些，迟疑半晌，问:“哪个朋友？”
齐瑞安也不隐瞒，径直说:“除了你家老板，还能有谁？”
青禾怔住。
齐瑞安说:“她以前挺关注你们乐队的，西朝那会儿，可惜后来解散了……”
后面的话青禾没注意听，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整个人都慢了半拍。她并不清楚这些，完全不知道，文宁从来没提过，甚至连“西朝”两个字都不曾说出口。
接下来的交谈照常进行，青禾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明知这场合作与文宁有紧密的关联，也许又是这人在帮自己，但她还是没走，而是留下，静静地坐在飞行文化这帮人对面，听完齐瑞安三人的话。
中年女人聪明，比齐瑞安直白得多，全程不打感情牌，她提到了嘉成，也谈及了霓虹，并在言语中透露出部分内情。
作为实力相近的两家对手公司，在霓虹出新牌的同时，嘉成公司也在逐步布局，那边早就签了两支新生代乐队，打算培养新鲜血液与之抗衡，慢速火车并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嘉成愿意签慢速火车，究其根本还是本着捡漏的心态，打算用青禾来造势，说白了，就是想让慢速火车先去对上空音，让昔日队友对打，以此制造关注和话题。
慢速火车开路，新生代乐队紧随其后，嘉成的算盘打得精，怎么样都不会亏。
这种手段不难猜到，青禾心里有底，什么都明白。
中年女人不慢不紧地讲着，说完这些，再提到一档正在筹备中的原创音乐节目，霓虹那边已经确定了人选，决定让空音打头阵，嘉成也有塞人进去的打算。
青禾想起嘉成那边隐隐提过这一点，嘉成计划让慢速火车参加某个节目。她当时未做他想，以为只是偶像化路线中的一环，谁知空音也在。
队友反目成对手，这要是上了节目，势必会被单拎出来炒作一番，到时候还不得腥风血雨。流量为王的时代，综艺的卖点就是娱乐，观众好这口，撕逼和对战就是看点，节目组都不用辛苦筹划爆点了，营销在前，慢速火车和空音再往台上一站，那就是现成的话题。
嘉成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只等着慢速火车往里跳。可能对别的人而言，既然都选择签约了，这种事无足轻重，有曝光和资源就行，但青禾不太能接受，她不想再提西朝，也不愿意当一个怨念满身的报复者，把过往旧事当娱乐素材，上演一出出争强好胜的戏码来取悦观众，满足某些人扭曲的窥视快感。
她跟前队友决断，看不起邓衡和周奚的做派，可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没必要让别人来断是非，更不愿意以此哗众取宠，像个小丑一样站在台上任网民指指点点。
现在的网络世界错综复杂，到时候会发展成哪个样，谁又预料得到。霓虹也好，嘉成也罢，它们都是资本，而届时慢速火车和空音都是棋子，免不了被操控的下场。
中年女人比齐瑞安会谈判，先把局势剖析一遍，再开始真正的谈判。
飞行文化开的条件好，但相对的，宰人也非常狠，毫不留情。十年约起步，慢速火车可以独立运作，飞行文化不会过多干涉乐队的自由，版权归属慢速火车，可在分成方面，飞行文化占大头，且条约中多项支出将由慢速火车自行负责。也就是说，两方是以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进行签约，飞行文化在前期会给予慢速火车扶持，但作为回报，慢速火车得让出一大半的赚头。
直白一点讲，就是飞行文化搞投资，慢速火车是被投资对象，她们要是火了，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另外齐瑞安还提出口头附加条件，除去商业演出等合作，慢速火车不能再与别的音乐公司签约，只能有飞行文化这个唯一的“伙伴”。
刚进来那会儿，青禾还觉得条件给得高，听完这一系列附带条件，感觉两家公司没差多少，都是剥削乐手不眨眼的主。飞行文化唯一比嘉成强的一点就是允许她们独立运作，剩下的一条都比不上。
她没立即答应，给的回复依旧模棱两可，要跟叶希林和齐二商量才行。
齐瑞安举杯敬酒，乐呵道:“合作愉快。”
青禾端酒碰杯，没接话。
犹豫只是一时，其实不用问叶希林和齐二，最后的结果不会变，三人的选择都一样。
叶希林和齐二选了飞行文化，青禾虽没说出口，但心里也是这么选的。
齐瑞安那边动作很快，几乎是第二天就派人过来送合同。而这天晚上，叶希林亦婉拒了嘉成公司。
嘉成公司始料不及，哪能想到她们会拒绝，以为是别的条件没谈拢，经纪人当即就打电话过来，表示除了独立运作这一条，余下的还可以再细谈。扯皮的事是叶希林在处理，青禾没参与。
飞行文化把公司设在南城，三人不必再收拾行李。
本来齐瑞安是准备在S市或者G市安营扎寨，但再三考虑，结合种种因素，最终还是定在了南城。B市是国内摇滚的天堂，陕西是摇篮，南城则是包容性极强的文化输入和输出桥梁，顺应潮流蓬勃发展，它是不二之选。
青禾的心思不在签约上，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都没怎么管队里的工作，她还没拐过弯儿，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东西，要么就去海角五号打发时间。
这回的确又是文宁在背后帮青禾，否则齐瑞安也不会做出那么大的让步，但这事还是没能改变什么，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质，早都发生了，结果没变。
离开南城向来都是比较深重的话题，这种事算来一共发生了两次。
工作日的海角五号不如周末热闹，生意不算冷清，但顾客不多。
青禾不喝别人的酒，自个儿坐吧台前放空思路，不时摸手机翻来翻去。有人跟她搭讪，她充耳不闻，像是听不见似的。
喝得差不多了，打车回去。
司机问去哪儿。
她仰了仰头，用后脑勺抵着座椅，手指在干渴的喉咙上捏捏，脱口就说:“江庭……”
言讫，还未曾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直到车子开到江庭外边，开门下去，她才后知后觉，不得不再坐回去原路返回。
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有些行为刻在了骨子里，做错了都很难发现。
再打车到老房子，回去已经比较晚了，叶希林没等她，楼上楼下都空荡。黑夜扼住了青禾的喉颈，肆无忌惮地拿捏她的脆弱。
文宁像是消失了一般，从G市回来以后，青禾再也没见过这人。除了那次醉酒，青禾再回去了一趟，别墅里没人，对方不在。
帮佣阿姨告诉青禾，这人先去了老爷子那里，过后出差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至于杨叔，待在这边没事做，他又回老家了，估计要过一阵子才会回来。
青禾在江庭住了一个晚上，这次倒是没走。
文宁知道青禾回家了，阿姨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这人，但也仅止于此。
僵局持续到八月中旬。
再一次见到这人是在新街的西餐厅，之前那个琴行附近。青禾过去帮齐二和叶希林买东西，孰料走出门不远就见到了文宁。
阔别多日，这人都陌生了两分，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青禾差点没认出对方，以至于在匆匆一瞥后，她走出两步后才停下。
文宁在街边的咖啡馆里，坐在靠近外面的位置，正巧背对着这边。
与之同桌的是许久不见的连贺敏。
连贺敏很快就发现了她，微微一怔，与她对视一眼，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与对面的文宁接话。

第41章
日落黄昏时刻,余晖洒在灰白的街道上，近处远处都是柔和的光线，连咖啡馆的玻璃上都倒映出灿金色。
青禾没走，在咖啡馆外的长凳上坐着。
街上来往的人群不断,一茬又一茬。有人过来发传单,她没接，一直坐在那里不离开。
文宁没回头,在跟连贺敏说着什么。
一别多日,连贺敏变了一个样子，比起早先在文宁面前束手束脚,她更加得体大方,跟对方说话也处之泰然，游刃有余，不时脸上带笑，或者在桌上支起胳膊，身子稍稍前倾。
所有肢体动作都十分自然，亦昭示着连贺敏对文宁潜意识的亲近。
人总是会在理智克制住自己的行径，但也会在细枝末节里透露出深藏的心思,连贺敏从未越过介于朋友之间的那条线，自始至终都处在将满未满的状态。她很清醒,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分寸得当。
青禾记不清多久没见过连贺敏,好像打从自己请假离开后，连贺敏也没怎么待在杂志社了。上次回去办离职手续,徐秘书无意间提到过，连贺敏被外派去国外了，出去学习,归期不定。
文宁也刚出国了一趟，应该是才回来，上下属不在公司谈事，却约到外头的咖啡馆见面……这样的举动挺耐人寻味。
八月份的天干燥，风一吹喉咙里都在发痒。青禾摸出手机，等了很久，还是给列表里的白皮书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也许是没看手机，对方没回，迟迟不见动静。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里头的两个人终于出来。
文宁和连贺敏并肩而行，几乎是同时跨出门，一边走还在一边聊天。连贺敏手上拿着真皮包，不似以前那样会对文宁刻意保持距离，相反，刚出门时她还柔柔一笑，朱唇轻启低低说着话，小女人范十足。她一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青禾，但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意外，反而大大方方地先打招呼:“青秘……青小姐，好久不见。”
称呼霎时转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很明显，连贺敏清楚青禾辞职的事，早就收到消息了。
文宁也看到了青禾，可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或是别的反应，这人挺从容，似乎是知道她在这里。
青禾起身，也没看连贺敏一眼，更没接对方的话，她直直看着文宁，面无表情。
不说话，也不生气，安静到不像话，跟平时截然相反。
文宁亦是如此，没有一点被抓包的错愕和慌张，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
连贺敏是局外人，插不进她俩中间，因而先行离开。
车子停在几米远的地方，连贺敏一走，两人一块儿过去，上车，关门。
青禾先说话，轻声细语道:“去西河街。”
仍是不回去，没那个打算。
发动车子，逐渐驶离新街。等车窗外的景物都化作一条条接连不断的线，文宁这才开口，问:“签了飞行文化？”
到底还是有在关注青禾的动向，不是一概不管。
青禾偏头望向外边，像是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说:“嗯，齐瑞安那边。”
文宁并未多问，只是说:“他那里也不错，比嘉成好。”
青禾收回视线，轻声说:“谢了。”
文宁收紧手指，打了半圈方向盘，平稳驶入另一条街道。
大半个月不见，两人生疏了不少，连说话都带上了两分故作的客气，车厢内沉闷的气氛压着，教人很是不好受。
车子很快就驶入老城区，林立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喧嚣过后是冷清，离开闹市区，别的地方都一个样，大城市繁华的背后是落寞。
新街到西河街不是很远，不堵车的时候单程也就三四十分钟，车子畅通无阻，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到了那边。抵达老楼房底下，青禾没有立马下去，坐在副驾驶上不动，半晌，问:“今天出来做什么？”
文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找人谈点事。”
人，自然是连贺敏。
青禾嗫嚅，又问:“她辞职了？”
只是一句凭空猜测，下意识的直觉。孰知文宁嗯声，应道:“上个月辞的。”
学习还没结束就辞了，一回国就办了离职手续，没有任何理由和征兆。徐秘书和男助理他们都不知道这回事，目前还处于交接工作阶段，换人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
连贺敏在杂志社做了好些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在圈内，无疑都是出色的，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要离开，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包括文宁。突然少了一根主心骨，找不到合适的接任员工，杂志社那边有点乱，这次见面也是为了社里的工作。
文宁没有过多解释，青禾大致明白，能想通怎么回事。普通的工作往来，算不得什么。但莫名其妙的，青禾胸口有点堵，忽然说:“之前你们去了法国那边，一起进西餐厅吃饭，也是工作？”
对方还是避而不答，一会儿，敷衍地说:“当时有别的事。”
两个人相处，信任就是感情的围墙，围墙坚固，感情不会出问题，但信任一旦出现裂缝，感情就会乱作一团。
她俩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连贺敏，青禾口不对心，用不信任当借口，语气锐利。文宁的回答过于敷衍，她太执拗，坚持问:“什么事？”
文宁无端端反问:“那她算什么？”
青禾梗了一下。
这人抬眼看着老楼房门口，缄默不语。
门口，叶希林站在那里，许是早就发现了她们，许是碰巧下楼。
三个人正正对上，叶希林没跟她们打招呼，只是散漫地瞧着这边，她在看文宁。隔着一定距离，叶希林听不到她俩的谈话，但大抵是发现她们在打量自己，叶希林毫不闪躲地撩起眼皮子，转而望着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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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分，齐二专门过来了一趟，到这边取东西。他一整天都在带女儿，好不容易老婆回家，这才抽空出来。
因为不着急回家，加之还要商量队里的事，齐二顺带留在这边吃晚饭，得晚一点才会走。
文宁早已离开。青禾没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当是在胡言乱语，闹矛盾的气话不能当真，毕竟是她俩的私人情感，她不会将身边的朋友牵扯进去，下了车，回到老楼房，她一个字都没提。
叶希林不甚在意地问:“出什么事了？”
青禾不承认，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
飞行文化让慢速火车尽快写新歌，并要求接管她们的官方账号，包括视频号，用以之后的宣传。下周三人会去飞行文化的录音棚，得过去录两首歌，配合那边拍视频什么的。
青禾打算把近两年写的老歌都收集起来，想试试看能不能重录。
公司那边承诺一年之内就可以着手做乐队的电子专辑，但主要还是看她们的进度如何，那边会尽力配合。齐瑞安昨晚就联系了叶希林，表示公司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等她们这边了。
齐二今晚过来主要是为了熟悉一下青禾之前写的那些歌。青禾把东西都整理好了，重点挑了几首出来，趁有时间配合他练练手。齐二比张铭省心太多，没怎么让她们费劲儿。
叶希林说:“如果大家都有时间，暂定周一去公司看看，有个音乐人要见，到时候得过去吃顿饭。”
飞行那边对她们挺上心，还算负责，合同一签订就开始干活。那个音乐人是圈里的前辈，也是玩摇滚的，乐队吉他手，在京圈混得开，本身名气就不小。这次被特邀过来带慢速火车，又是指导，又是宣传，齐瑞安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周一三个人都得过去，天塌下来了都不能缺席，机会难得。
齐二比较兴奋，这位前辈是他的崇拜对象，能跟偶像吃饭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除了这位音乐人，有两支乐队也会过来，都是飞行文化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以后大家就算是同事。一个公司总要相互扶持，届时肯定要做一波宣传，飞行文化一方也会趁机在网上公布相应的签约消息。
青禾对此没意见，都听飞行文化的安排。
三人忙到快十一点才算结束，齐二着急回家，东西都没收就走了。青禾和叶希林一起收拾杂乱的训练室，一晃眼又是半个小时。
收拾得差不多了，叶希林下楼拿了两罐冰镇汽水上来，扔一罐给青禾，状似不经意地问:“又跟文老板吵架了？”
青禾抬手接住汽水，没喝，放到桌上，否认:“没吵架。”
叶希林找了根高脚凳坐下，径直拆穿道:“你今晚不太高兴，老是板着脸。”
青禾把笔记本合上，“有吗？”
叶希林眉尾一挑。
青禾辩解:“出去了一趟比较累而已，哪来的闲心闹架，想太多了你……”
亦是片刻间，讲到一半，青禾蓦地记起在车上时文宁问的那些话，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没头没尾地问:“江子最近有联系你吗？”
叶希林摇头，“没有。怎么了？”
“随便问问，他一直没找过我，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青禾说。
叶希林回道:“他去了海南，在那边工作。”
青禾其实知道，好歹是前队友，又是发小，这种事就算断了联系，问问身边共同好友就清楚了。她只是随口一提，随便找话铺垫，下一句才是重点。
“你呢，之前为什么不走？”
她问得过于直接，脸上却轻描淡写，好似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问话。

第42章
排练室里出奇安静,针落有声。
大抵是听出了话外之音，叶希林微微一僵，好一会儿，反问:“为什么要走？”
将笔记本装进包里,青禾没有看对方,有一讲一，语调平和。
“你有更好的选择。”
乐队成立两三年了,却始终混不出成绩,键盘手熬不下去，连江子都撑不住了,无奈一个接一个离开。青禾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叶希林应该也会走，然而出人意料的，她坚持到了现在，期间未曾提过一句要走的话，连可能要离队的想法都没有。
出色的鼓手是稀缺资源，不管是玩乐队还是单打独斗，叶希林可以选择的路子很多。以前有过别的乐队挖她,名气还不小那种，也有过歌手找她合作,出名的不出名的都有，但她都没去,而是待在南城开唱片店，坚持留在慢速火车。
慢速火车的原成员中,四个人，青禾和江子感情最深，毕竟是一个地方长大的伙伴,又一块儿经历了那么多事，所以江子这次退出乐队，离开都不敢直面青禾。发小都如此，何况别的人。
青禾没把话说得太浅显，还是在试探对方。
某些时候乐队如职场，有的东西是大忌，纯粹里容不得杂质。
“哪样的选择更好，”叶希林说，视线凝聚在她身上，倒是挺镇静，一边问一边拉开易拉罐，将就喝了口，“如果让你来选，你怎么想。”
把问题抛回来，不给确切的回答。
青禾半垂着眼皮，小声说:“我不是你，选不了，我的选择已经定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队里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她做的，不存在这种可能。
她是她，江子是江子，叶希林是叶希林。
然而叶希林不太认同她的观点，稍用力捏着冰凉的轻薄铝罐，说:“有区别吗？我也选了，难道现在说这些还能改变什么？重来一次，退出乐队，你觉得应该这样？”
语气有些冲，隐隐积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青禾本意并非如此，问一问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想着要你退出。”她说，许是想再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不晓得该如何出口，越描越乱，掰扯不清楚，她停顿片刻，嘴唇上下翕动，终究无声以应。
一天吵两次架，有够恼火的。
汽水铝罐轻轻作响，声音格外刺耳。
气氛凝滞片刻，叶希林像是妥协了一般，倏尔低低说:“我是你的队友，这点不会变。”
青禾抿紧唇，缓缓开口:“我知道。”
“江子让我照顾好你，特地交代过。”叶希林说，话一出口就顿了顿，像是在刻意酝酿，非得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答应过他，不然他也不会放心离开，所以才会留下来，你别乱想。”
这样的对峙太无力，也比较尴尬，青禾接不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希林，心绪复杂。
叶希林的神情有些严肃，眼眸里闪过难以言喻的情绪，下一刻又恢复成往常的惯有的样子，好似先前只是佯作深沉，像是看不懂青禾一般，有意问:“你紧张什么？”
青禾一时语塞，迟疑半晌，说:“没紧张。”
叶希林轻笑了一声，“怂样。”
言讫，站起身来，过去帮着提电脑包。
“收拾好了就早点回房间休息，明天还要训练，下午得采样，别想东想西的。”
来不及应答，对方已经拎起包要走，青禾欲言又止，却被这人拉了一把。
“走了。”
她纠结不已，“你……”
叶希林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了距离。
训练室的灯被关上，霎时一片黑沉。青禾不大适应突然的转变，眨了眨眼，下一刻，对方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个夜晚与平时没两样，街上的店铺早早关门，周遭清净，老房子里到点就各回房间。青禾躺在床上迟迟未能入睡，来回翻了好几次身，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总是想着车上的那些对话。
显而易见，文宁其实很介意叶希林的存在……
可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青禾还记得刚认识叶希林那时候，叶希林是有女朋友的，两个人感情还不错，只是后来双方观念不合，对未来的计划差别太大，最终不得不和平分手。叶希林的前任是那种温柔体贴型的长发美女，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温柔到能拧出水来，分手后叶希林还一度消沉，都快颓废成一滩烂泥了。
青禾和叶希林在某些属性上相近，比如都热爱摇滚，爱抽烟，性格也有一部分重合，但在择偶取向上的标准完全相反。
叶希林喜欢脾气好的，越温婉越中意，偏向涓涓细流款，而青禾呢，她比较庸俗，喜欢深沉御姐范，放得开的，最好是大长腿，长得漂亮的那种，妥妥的看脸认人，偏向大江大河。
两人的偏好截然不同，几乎没有一条标准相同。
再有，叶希林在训练室说的话不像是在作假，虽然没有直白讲明个中含义，但潜台词就是不喜欢青禾，让别误会。
青禾有点懊悔，早晓得就不应该问，怎么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得亏她脸皮厚，不然还不得往地里钻，实在是丢人。
到底是她跟文宁的情感私事，这下子把别的人牵扯进来，绝对是白天吵架气糊涂了。
她又想到文宁，心里拧巴得要命，也怪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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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文化那边已经在做相应的宣传工作，过后的两天，慢速火车视频号上传了一段即兴演出视频，地点位于海角五号，灯光迷离的表演台上，青禾和叶希林一弹一唱，演奏了一首乐队的原创歌曲《路遥》。
那是一首慢歌，旋律简单，容易上口，乐队刚成立时写的，是青禾作曲并填词，写来应付酒吧文艺小青年的作品，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
飞行文化砸钱搞了一波热度，但不像霓虹捧空音那样夸张，还算有分寸，只在背后推了一把，之后全靠网友自发给热度。
“现实没有远方，生而平庸
终归大梦一场
……”
《路遥》就是典型的文艺小调，反鸡汤式的造作歌词受到了不少追捧，“消沉”的小年轻们对此很有共鸣，红云app评论区底下的小故事层出不穷，比编段子还来得顺手。
这段视频小火了一把，网友爱跟风，酒吧弹唱版的《路遥》像野草似的疯长，不出三天就被送上了热歌榜前五，不久后又升到第二。
飞行文化没费太大的力气，榜单不是买的，是实打实的成绩。不过歌红人不红，慢速火车并没有因为这一首歌就直冲云霄，除了演出费有所变化，别的改变不大。
见过公司安排的音乐人后，慢速火车抓紧时间重录了之前的老歌，把这些歌免费上传后，三人沉寂一阵子，后续事宜交给团队就行。
齐瑞安不打算让慢速火车走过度营销的路线，担心走网红路线会很快反噬，得不偿失，没必要。慢速火车接下来的定位是小众乐队，冒一次头就够了，往后得低调些。团队的计划是先让慢速火车在摇滚圈里成长，刷刷存在感，必须先参加比赛，而且还得是有分量的比赛，不能是随随便便的pk赛。公司把目标放到了国外，正在细密规划，估计不久就会出国一趟。
青禾对此一律不反对，一点不虚，以前又不是没拿过奖，她不敢自诩第一，可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不仅是她，叶希林亦如此。
只有齐二略怂包，对自己的实力没底。B市来的京圈前辈对他指导颇多，手把手教了他不少吉他弹奏技巧，留在南城带了他将近一个星期。
公司另外两个签约乐队很快抵达南城，一支后朋克，一支英伦摇滚，都是近几年的新生代乐队，实力挺强。两支乐队到这边以后，公司安排所有人聚餐，让相互认识。
英伦摇滚的主唱是叶希林的朋友，跟青禾见过几次，还吃过饭，一群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当晚，飞行文化在官方账号上公布了三支乐队的签约消息，算是走个过场。
飞行文化才成立不久，粉丝不多，这条微博原本没什么热度，可很快何玉莹和H&F官方账号分别转载了该微博，并对其表示祝贺，不久后数位明星大咖下场，纷纷发来祝福，其中一位更是表示自己是慢速火车的小迷弟——上回那个二线男星。
签约微博的热度一路飙升，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三支乐队名气不大，下场的却无一不是叫得上的角儿。
青禾没太关注网上的动向，聚完会就回去睡大觉，第二天准备回江庭一趟。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好，住院了，得跟着文宁去医院看看。
回去之前，她自掏腰包买了些补品，想着老爷子对自己还是可以，她和文宁的感情是一回事儿，跟老爷子他们又是另一回事，这种时候怎么都得去一次，否则说不过去。而且杨叔还特地给她打过电话，说自己去不了，让青禾代为探望。
心知杨叔这是在为她俩操心，青禾还是没拒绝，全都应下。
补品是去商场买的，东西不多，花了小三千，一点心意。
出了商场，是杨叔让文宁过来接人，青禾准备商场外的冷饮店旁边等。
而时机偏生就是那么凑巧，刚出去没多久，她迎面就险些撞到一个坐轮椅的人，好在反应及时，她先一步扶住了对方，只是一抬眼见到轮椅上的人，登时又怔愣。

第43章
周围嘈杂,吵吵嚷嚷的。
这是青禾第一次见到谢安然，对方跟照片上差别不大，只是年岁渐长，本人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谢安然只身一人出门,没跟家人朋友一起,连看护都没带一个，她今天穿的还是亚麻裙,脸上不施粉黛,但依旧精致漂亮，天生的眉眼自带一股风情,即便是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可混迹在人群里仍然亮眼，很是引人瞩目。
青禾不知道谢安然身带残疾，齐瑞安和文宁都没提过这回事儿，因而在瞧清楚对方的面容后，不免有点惊讶，始料未及。
谢安然的反应比较淡定，只是抬眼瞧了她一下。
青禾想也未想就说:“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
谢安然脸色平静,推开青禾放在轮椅上的手，话中透露出两分疏离,“没事。”
似乎是不愿意与青禾碰面，连说句话都不情愿,她垂下眸子，眉头微蹙，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自觉刚刚撞到了人家,青禾知趣地拿开手，不好说什么。
分明从未见过，谢安然却好似早就认识她，推着轮椅远离一些，有意拉开距离，再不咸不淡地说:“你没撞到我，不用道歉。”
语气不大友善，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
听出这话中若有若无的敌意，青禾下意识敛起神情，方才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惋惜和歉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大舒服，总觉得有些刺耳。
心知这跟某个人有关，青禾压着脾气没发作，同样照葫芦画瓢似的退开半步，哦了声，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故问:“你认识我？”
谢安然不应答，柔声反问:“在等人？”
青禾点头，漫不经意地用余光瞧向附近，径直说:“你呢，出来做什么？”
局面可真够怪异，明明素不相识，以前都没接触过，一见面却能认出对方，问都不用问就心平气和地聊上了。
大抵成年人之间就是如此，连遮掩都省了，不必假惺惺装作认不出来人。青禾从照片上得知了谢安然的存在，而谢安然明显早就知道青禾这么一个人，由种种行迹来看，不管是远离还是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她更了解青禾。
青禾不是傻子，问两句就察觉出来了，猜到谢安然可能是查过自己，或者是谁跟她说过，指不定什么都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谢安然下一句还是不回答她的话，仿佛洞悉了一切般，轻飘飘问:“等文宁过来？”
青禾拧了拧眉。
谢安然从她脸上得到了答案，兀自转动轮椅方向，接着回道:“出来见朋友，喝点东西。”
生硬的聊天不大愉快，进行不下去。
谢安然举手投足间的清高傲气教人不喜欢，好似谁都欠她万儿八千一样。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过人家，亦或是因为文宁还是谁，可终究是在外面，又念及这人腿脚不便，青禾不与之计较，淡漠爬上脸庞，她没再接话。
谢安然要走不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似是在打量她，一会儿，竟然放下高傲的身段，不再像刚刚那样端着架子，主动问:“青小姐在做乐队？”
这回换成青禾不愿搭理人了，她宛若听不见一般，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须臾，半耷着眼皮子，将主导权拿回来。
“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谢安然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语调温和了两分，解释:“施阿姨跟我讲过你。”
施阿姨，自是施念英，除了这位没别人。
讲过，肯定不止提一嘴这么简单。
即使对施念英不了解，可凭借仅有的几次相处，青禾也能猜到施念英那张嘴会抖落出什么，无非就是把自个儿知道的都告诉谢安然，包括结婚的事。施念英不待见文宁，不趁机给人添堵才有鬼了。
年少时的朋友，本就有过似是而非的纠葛，多年不见，另一个人隐婚了，不知道谢安然会怎么想。
心里的古怪占有欲作祟，有些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青禾佯作什么都不懂，嗯声:“这样啊。”
谢安然有些奇怪，态度转变得太快，好像藏着什么事。青禾看不穿这人，直觉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然而谢安然太深沉，不显露分毫。
非但如此，对方还进一步拉话，说:“齐瑞安讲，你们乐队签了飞行文化，恭喜。”
既不熟，早先也没见过面，这么讲话未免太刻意。青禾全当不明白，不接受这份熟络，她没言语，只是看了谢安然一眼，良久，淡声说:“谢谢。”
文宁就是在这时候来的，谢安然可能还想说什么，但银色宾利停在了不远处。见到文宁从车上下来，谢安然的眼神蓦地变了，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接着打住了所有话语，转而沉默。
青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转变，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应当是不想见到文宁，谢安然先一步要走，对青禾说:“不打扰你们了，下次见。”
言罢，推着轮椅离开。
没懂这是在唱哪出，青禾感觉自己倒像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这两位才是闹矛盾的情人，当即有点膈应。不过当着文宁的面，她还是稳住了心神，一脸不在乎地过去，绕过对方直接上车。
文宁望了下远处，瞧着谢安然渐行渐远的背影，再回头看着车里。
青禾兀自系安全带，顺带理理胸前的头发，坐好了，等文宁进来，直接说:“文老板，不给个解释？”
文宁将车门关上，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青禾说，“随便聊聊。”
发动车子，直至驶离这片地区，文宁回道:“我跟她没关系。”
“你说过了。”青禾抬眼看向前方的路。
“跟连贺敏也没关系。”文宁说。这回比较直接，不像上次那样，三两句话就先讲清楚。
青禾不大自在，要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两人接连闹架，除去要离开南城这一项，余下的都跟连贺敏沾边。她俩之间还没打开天窗说亮话，老是模棱两可，相互拉锯，好像谁先把话说出口谁就承认了一样。
文宁先说了，把先前没翻篇的矛盾再拉出来，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止这句正面的回复，随即又是一句:“上次在咖啡馆是谈工作，沈随和齐瑞安都在，他俩有事先走了。”
所以过后只剩下她和连贺敏，少了两个人，不是单独约见出来喝咖啡。
突如其来的解释，与上次的说法不矛盾，但有细微的差别，之前没解释太多，只说是出来谈点事，并未提及到沈随和齐瑞安。
如果知道齐瑞安他们也在，青禾就不会是那样的反应，不会在车上问那些话，更不会两相质问。当时她俩都变了一个样，脱离了控制，按捺不住内心，各自在介意，有什么潜藏着的东西将出未出。
青禾嘴皮子开开合合，始终讲不出话，憋了半天，干巴巴开口:“没问你这个。”
不大想聊上一次，莫名就有种失控的错觉，仿佛外聊下去就会正面某些事，这时候了都还在躲避。
文宁说:“那是什么？”
她讲不出个所以然，一时哑巴了。
每次都不讲道理，要问不问，要说不说，临到关头了又躲闪，假把式多。
她就是矛盾体，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想法，还老是着别人的道。半天想不出回答，她挺会推诿，别扭反过来怪对方，“你怎么这么奇怪，问东问西的。”
文宁不辩解，只说:“什么时候搬回来住，我去接你。”
她硬气地说:“乐队还有事，看吧。”
文宁点破她:“齐瑞安这两天没下达工作。”
“别的事，”青禾没好气地说，“还有很多要忙的，没空。”
医院离新街不远，拢共不过几里路。车子绕道，避开人多的地方，从居民区附近过去。
文宁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快到了医院了忽而放慢车速，说:“我会找人帮你搬。”
青禾都快别扭成一条绳，唇瓣张合几次，还是没拒绝。
总感觉这人还会做什么，几乎是一停车她就先下去，不跟对方挨拢。
老爷子在住院部三楼住着，医院安静，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过道里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来来回回。
病房里，施念英和文恩承也在，母子俩一直贴心照顾老爷子，一个陪老爷子说话，另一个在旁边削果皮，俨然就是一出阖家幸福的场景，她俩的到来反倒显得有些不合适，强行打断了人家的天伦之乐。
文恩承那小子把失落挂到脸上，明摆着不喜欢她们的造访，小屁孩儿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妒忌心太重。
青禾能感觉出气氛的尴尬，但都装作无事发生，进了病房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剩下的都交给文宁。
老爷子的病不严重，不是大问题，只是血压偏高身体不舒服，特地住院观察几天。他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不再硬朗，在床上躺了两天就倍显老态，乍一看还是挺让人担心。
他对青禾不错，见到人先出声不说，还破天荒问了问青禾的近况。
这般待遇让青禾受宠若惊，要不是旁边的施念英脸色不大好看，她还会以为走错了病房。老爷子哪个时候能有现在这么和善，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跟平时很不一样。
文恩承不争不抢，比上回“懂事”，见到自家姐姐一进门就主动让开位置，把亲爸让出来。
老爷子对此挺满意，先跟青禾聊了会儿，再同文宁讲话。他对亲女儿不如对青禾那么和蔼，还是老样子，板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都一眼一板的。
他生病了，估计要修养一阵子，一个月还是多长时间说不准，现在文家所有事情都完全交到了文宁手上。
青禾对此毫不知情，也是听父女俩的谈话才咂摸出这点来。合着现在的局面是老爷子偏向于文宁？
看这情况还真有可能，老爷子平时跟铁打似的，哪会因为血压高就突然退下来。修养这么久，就差明着表示要让女儿接替自己了。
当然，目前肯定也是考验阶段，之后还得看文宁的表现。
青禾偷摸瞧了瞧施念英，想看看她什么反应。不出所料，施念英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眼神一沉再沉，数次暗暗地拉扯文恩承，还三番两次上前送吃的，借机打断父女二人的谈话。
文恩承这回机灵了，跟亲妈一唱一和，挺会来事儿。
不知是本就不喜欢这对母子，还是有点护犊子心理，见到这一幕，青禾无端端就很不舒服，比吵架时还憋屈。

第44章
父女俩一直在谈事,从进门就没停过，都是些有关工作的交代，老爷子还是挺在乎家族事业，事无巨细地说着,简直操心不完。
青禾在一边坐着,要懂不懂地旁听。她不会经营公司，工作经验也少得可怜,这种对话就是十足的盲区,听天书似的。
不过施念英无疑是懂的，而且十分了解文家旗下各公司的构造,她背对着老爷子和文宁,手上正在捣鼓茶叶，心思却早就飞远了。
青禾有意无意关注施念英，看破不说破。
老爷子现在的做法肯定偏心，明面上是让文宁帮着忙公司业务，实则是在女儿和未成年的儿子间暂时做了选择，极有可能会把文家的大权交给文宁。但现在就把文家交给女儿当家做主，那以后呢,儿子怎么办？
施念英对此有怨气也正常，别说是在文家了,随便换个正常家庭亦是如此，本质没区别。归根到底,还是对这种极度不公正的分配方式感到不满，不患寡而患不均,谁都没法儿平心静气地接受。
不过另一方面，换个角度来看，这些都是未定局面。假使若干年后,真到了正经分遗产的时候，老爷子要是均分财产或者偏向文恩承，那对文宁而言肯定也不公平。
为家族辛苦劳作多年，数十年如一日地做贡献，明明是付出最多的那个，可到最后却是为别人做嫁衣，甚至于被踢出本家，诸如此类的例子不在少数。
老爷子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施念英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忍着，不就是做的后一种打算，只是当下的决定而已，结果怎么样还是未知数。
何况文恩承可是亲儿子，血浓于水，哪怕多年后真比不上文宁，可单单凭着这层血缘关系，再加上施念英的妻子身份，届时还是能分到不少了。老爷子不是绝情的人，当年跟前妻离婚都那么大方，对她们母子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管现在如何，反正装装样子也要过下去，不撕破脸皮就行。
试探都不用，青禾一眼就能把施念英的想法摸清，把对方看得透透的。
瞥了下那边的文宁，文宁像是感受不到那母子二人的敌意，全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老爷子的打算，给她也好，给文恩承也罢，她不是很上心，仿佛愿意接手文家的摊子，仅仅是出于后辈该尽的责任，为原生家庭出份力罢了。
文宁有自己的事业，早就独立于文家之外。
青禾心头的滋味复杂，一时不好受。她对文宁的情感不是想象中那么干脆，做不到完全不在意，相处久了，多少还是会关心对方。
施念英母子的做派太有针对性，其心昭昭。
等到文恩承再次上前卖乖，准备凑到老爷子跟前当好儿子时，青禾还是没忍住，出声把文恩承喊住。
小子机灵，先是一愣，再老老实实地站住，一边嘴甜地叫人，一边满脸天真不解地望向青禾，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嫂子，叫我有事吗？”
这声“嫂子”叫得青禾起鸡皮疙瘩，受不了这样故意卖乖套近乎。母子俩何时对她客气过？从结婚至今，文恩承就没这么喊过人。
压下心头的强烈不适，青禾也做出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笑了笑，拿出嫂子该有的架势，朝文恩承亲昵地招招手，再把包拉开，回道:“没什么事。你过来，给你点东西。”
文宁回头瞧了眼，老爷子亦看过来。
文恩承都快挨到病床前了，闻言，脸上的不情愿立马显露。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藏不住情绪。
但文恩承是侧身偏过头的姿势，后方的老爷子瞧不见他的神情变化。
青禾不会真做什么，念及这破孩子才十岁大，她当做感受不到，难得耐心一次，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平易可亲地说:“过来，坐这儿，有东西给你。”
文恩承瘪瘪嘴，唇瓣撅得老高，都可以挂油壶了。他悄悄看了看自家亲妈，见施念英没太大的反应，这才慢吞吞走过去。
青禾拉着他坐下，淡定地从包里摸出一把奶糖，塞到他手里，面上稳如泰山地说:“喏，杨叔说你爱吃糖，专门给你留的进口糖，尝尝，喜欢吗？”
她扯起谎来可谓一套又一套，说得煞有介事，言辞真切，听不出半点虚假的意味。
杨叔没说过这话，文恩承平常不怎么吃糖，专门留给他就更不可能了，全是胡诌的话。不过这包糖确实是进口糖，但不是她买的，是上次叶希林托朋友从国外采购时朋友送的。糖太甜，放了很久都没人吃，她出门顺手抓了一把，现在用来打发小孩儿。
文恩承不大高兴，可没表现出来，收下糖，闷闷小声说:“谢谢。”
“不用，”青禾说，剥一颗糖送到他面前，“吃吧，挺好吃的。”
接下来文恩承没能再过去打扰文宁和老爷子，青禾闲着没事干，一个人应付母子两个，跟着一块儿做戏。施念英很是不悦，可憋住了没发作，期间还体贴入微地给青禾倒水。
等到文宁和老爷子谈得差不多了，青禾抽空出去透透气，去了趟洗手间。
恰逢施念英出去取药，回来时在楼道口撞见。青禾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再做，不招呼对方，转身就往病房走。施念英却在这时把她叫住，别有深意地问:“见过安然了吧？”
不知道这是在发什么神经，青禾懒得搭理，散漫地嗯声，抬脚就走。
施念英在背后站着不动，盯着她的背影，一瞬间看穿了什么似的，忽而来了一句:“文宁还没告诉你吗？”
青禾顿住，没明白这云里雾里究竟要干嘛，于是回头瞧了瞧。
施念英一脸耐人寻味，好似窥视到了秘密，不再假惺惺地掩饰自己，说:“难怪你这么护着她，原来还不知情。”
本是不想理会，可那话里的含义实在深长，青禾犹疑，问:“什么意思？”
施念英莞尔，却不再多言，绕过她走开了。
青禾跟上去，然而没能逮住对方问清楚，施念英很快就回到病房，她慢了一步。
探视很快结束，小两口只是过来看看，老爷子无大碍，交代完事情就让文宁早些回去。公司的事务还有一大堆没处理，文宁可不能在医院久待。
回去仍是坐文宁的车，这次两人不如来时关系紧绷，软和了许多。青禾护人的那番做法不要太明显，傻子都看得出来。
车子没往老城区开，径直去江庭。
青禾说:“我要去西河街。”
某人仿若耳朵听不见，柔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青禾嗫嚅半晌，想拒绝又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反问:“你不回公司？”
文宁点头，“在家办公。”
要管自己的杂志社和公司，又要顾及文家那边，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工作，在家办公也行。文宁有一群助理和秘书，杂事都可以让这些人去办。
青禾动动嘴皮子，下意识想刺一句，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转而嘀咕道:“在家不如公司方便，更麻烦。”
文宁不解释，继续开车。
青禾止不住话头，接着又讲了些有的没的。分居大半个月，她变得爱叨叨了。
快到江庭那会儿，她记起医院里施念英的话，纠结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把过程复述一遍，直愣愣地问:“你真有事瞒着我？”
看着前方的路，文宁默然许久，可也没狡辩，应当是斟酌了一会儿，应道:“嗯。”
“什么事？”
这人却不再讲下去，而是说:“忙过这阵子再告诉你。”
思及施念英提到谢安然，青禾以为是早些年的糊涂账，指不定是文宁和谢安然曾经发生过什么纠葛，还是比较私密的那种。想到这儿，她心底里某种情绪作祟，莫名就有点酸，兀自消化了半分钟，含糊不清地跳过这些话。
车子抵达别墅，文宁进书房办公，青禾去楼上的训练室待着。
一下午，好几个秘书和助理过来，全是生面孔。青禾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青禾，总归不是熟人，倒免去了撞见的尴尬。
文宁忙得不可开交，一连在书房里待了五六个小时才出来，中途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青禾正犹豫要不要上去叫人吃饭呢，孰知到点对方就下来了。一别多日，妻妻二人终于久违地坐一桌吃饭，不要太和睦。
吃完饭，文宁又上去，一口气不歇地工作。
一天就这么过去，两人闹矛盾没说开，和好亦风平浪静，各自心照不宣。
文宁买了一束风信子，提早就放在房间床头柜上，卡片上亲笔写:青禾收。
青禾暗自嫌弃对方，但还是受用这套，即使嘴上不说。作为回应，她给文宁泡了杯咖啡送去书房，把东西放桌上，一脸不关心地说:“顾阿姨给你的，让我带上来。”
顾阿姨，家里的帮佣阿姨中的一位，平时对青禾最好。
送完咖啡，也不等文宁开口，三步并作两步离开，生怕对方会发现一般。
文宁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望着她的背影。
夜里，两人一个房间同床共枕。
青禾睡得早，直挺挺躺着，被子都被踢到腰间的位置。文宁工作到两点多才过来，轻手轻脚进门，只把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打开，借着昏黄柔和的光，她拉了拉被子，给青禾掖好被角。
空调温度23℃，不算高，不盖被子睡觉容易着凉。
青禾睡得不踏实，朦朦胧胧间感受到有人碰了自己，便卷起薄被翻了个身，还皱紧眉头。
文宁坐在床头，指腹在她脸侧划过。
她没反应。
夜色深深，蔓延至无边无际。
过后的两天，乐队里较为清闲，公司还在准备下一步的宣发，要求慢速火车这边全员低调，也不准她们再去海角五号演出。
公司在这方面有补贴，青禾乐得当咸鱼，有心情就练练贝斯，没心情就打游戏混吃混喝，把厚脸皮发挥到极致。
杨叔去西河街帮她把东西都搬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拿的，全是换洗的衣物，搬不搬都行。
重归于好的两人比之早先收敛了许多，过去的事轻拿轻放，谁都不再提这茬。
除去那束风信子，文宁还送了一些别的玩意儿，玫瑰，贝斯弦，拨片……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是名贵的衣服就是奢侈品，现在的实用多了。
青禾心里门儿清，知晓对方这是在做什么，她装作不懂，东西照收，可不予回应。
不只是送礼物。自从和好以后，妻妻俩没再做过，故意在克制，不再仅仅是各取所“需”。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两人都“倒退”了几岁，宛若回到了小女生时期。青禾挺吃这种纯情套路，被吊得心痒痒，就是强撑着不表态。
克制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直到青禾要离开几天。当晚，文宁早早就回来，跟青禾在房间里待了很久，连晚饭都没能准时吃。
青禾有点冲动，情动时分就口不择言，勾住文宁的肩膀，扬了扬白嫩的脖颈，手指穿过对方细密柔顺的头发，最终抚在文宁后颈上。
文宁挨上来亲她的嘴，不让她乱说话。
她平静不下来，摸了摸文宁的脸，抵住这人的额头，压抑着低声问:“喜欢我吗？”
面前的人不吭声，只是吻她。耳朵、脸侧、下巴……没完没了。
黑夜放大了所有情绪，念想直往骨子里钻。
“文宁，你喜不喜欢我？”她执意问。

第45章
她俩都是占有欲极强的人,从初初认识至今，相互之间就有种近乎病态的纠葛，谁都不说，表面不在意,总是退一步再进一步,静时是死水，无论如何都不起波澜,一旦失控了就是大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一回的大火烧了理智，爱意浸润到四肢百骸,直冲头顶。
青禾不消停,逼迫着文宁承认。
她回应了对方的亲吻，伏在这人肩上，凑到文宁耳畔低语，用直白的言语蛊惑人心。
她设了一个明晃晃的陷阱，自己先站在里面，再以身为饵，要把文宁拉进去。
文宁把她翻身按住,不让乱动。
她不安分地动了动，又被对方握住腰肢,用力压下去。
文宁压着她，回道:“喜欢……”
她轻轻笑了声,红唇微张，支起身子承接这人的吻,承受文宁无边的爱意。
头顶的灯光白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使她们头脑发昏。夏夜的静谧没有尽头,却唯独吞噬不了这里，紧闭的房间就是单独的天地。这方天地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青禾闭上了眼睛，抬手抱着文宁，将下巴搁在这人颈窝里，感受着此时此刻的所有。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文宁耳朵上温柔地亲了一口，用宣判似的语调说:“你爱我。”
文宁低头吻她的唇角。
她又说:“文宁，你爱我。”
笃定，没有一丝怀疑。
文宁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灯一直亮着，所有隐藏的心思与情绪都暴露出来，再也无所遁形。
后夜里，青禾往文宁怀中挤了挤，两条细瘦的胳膊搂住文宁的腰，没长骨头似的巴挨上去，呢喃般说道:“你也抱我。”
文宁便抱她，抚摸她的纹身。
她怕痒，抵在文宁胸口乱动，匀称的背微微弓起，以依赖的姿态半趴着。
文宁偏头吻了吻她的鬓发，小声说:“歇会儿，别动了。”
这是连日以来心情最愉悦的时候，方才那些话起了作用。青禾抬手碰碰文宁的唇角，用指腹摸着柔软与温暖，另一只手拢紧被子，一边再动两下，一边紧贴着文宁不退开，都快融到对方身上了一样。
想到最近的一些事，她问:“你把我们乐队介绍给齐瑞安的？”
文宁不隐瞒，说:“他先问的我。”
齐瑞安也是这么讲的，他先问的文宁，文宁给他发了慢速火车的现场视频，以及一些团队成员的过往表演经历，尤其是青禾。
“他说你以前看过我的巡演。”摸着这人的颈侧，青禾说，让文宁看着自己。
文宁对此不否认。
青禾又问:“所以你早就认识我？”
拉下她的手，不让她乱摸，文宁说:“见过面，但是你应该不记得了。”
青禾不规矩，在被子里作乱，新奇道:“见过？在哪儿。”
见过，自然是打过照面那种，不是台上台下看表演就完事。青禾对文宁完全没印象，记忆里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山庄，当时文宁跟混血美女一块儿，她对她的第一想法特别差，哪能料到后来会产生这么多交际。
文宁看过西朝的演出并且记得她，这已经够让人惊讶，合着还见过面，按理说青禾应该记得才是，毕竟文宁那张好看的脸就足够惊艳，谁见到了都不会忘记。
文宁说:“见过几次，不过没说上话。”
青禾刨根问底，非得揪明白。
“有一回是在酒吧……”文宁说，把人扣在怀里，将手放在她腰上，慢慢道来。
那会儿青禾还在读大学，二十一二的年纪，西朝刚刚崛起，为了挣钱，除了比赛的时候，乐队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到处跑场，邓衡和周奚比她小一级，这两位学业繁忙时就只能是她和江子撑着，最苦逼的时期一个晚上要跑好几个场子，从九点多唱到凌晨两点才算结束，累得像要死。
文宁在朋友的酒吧里碰到过青禾，还在老板的热情撮合下喝过酒，然而青禾完全没印象了。可能是酒吧的光线太暗沉，没看清文宁的模样，也可能是时间太赶，压根没正眼瞧过对方，总之没记住。
青禾对那段时光有记忆，但乍一回想，满脑子都是乐队，还有拖油瓶继妹孟知，别的就没了。
“之前干嘛不告诉我？”她问，支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文宁。
文宁温声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没做深想，觉得这是借口，拖着声音说:“骗我吧你就，都认识多久了。”
文宁挺认真，轻声说:“没骗你。”
青禾仍是不信，不过没有过多纠结。之后的话题有点偏，青禾不着调，讲着讲着就乱说话，她脸皮厚，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到后面就愈发放肆，还凑到文宁耳边说一些很是隐秘的话。
末了，亲昵地悄声问:“喜欢吗？”
文宁不予回应，可握在她腰上的收紧了力道。
她勾住文宁的脸侧，没正形地问:“文老板，你干嘛老是这么正经？”
夜晚苦短，微风拂过树梢，沙沙轻响。
话说开了，相处随之改变，两人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
遵从公司的安排，青禾跟乐队去了趟B市，先参加了一个小比赛热身，之后再回南城加强训练，写歌，练习，为比赛做准备。
九月初，在音乐经纪人的带领下，乐队准备充足出国参加比赛，一去就是半个月。
团队和公司就是靠山，与以往的单打独斗不同，这回有飞行文化在背后撑腰，出国后的所有流程都非常顺畅，除了比赛，别的事全然不用乐队的三个人操心，不管是报名还是其它工作，公司都帮忙处理妥当了。
这不是青禾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她不怯场，有了公司以后更是游刃有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至于叶希林，这位就是靠打比赛混出头的选手，比赛就是她的专场，出国只是换个场子发挥，不足为惧。队里只有齐二缺乏经验，他没参加过这么大阵势的比赛，连出国都少有，以前只是在国内打转，这次一出来就懵了，紧张到不行，生怕发挥失常。
与国内的小圈子不同，参加的比赛的乐队不乏大厂牌出身，背景远比慢速火车要强。
所谓厂牌，其实就是指音乐专辑出版公司，而这些公司往往有自己的音乐风格，比如华纳音乐集团，环球音乐集团，索尼音乐娱乐，这些就是大厂牌。
而除此之外的就是独立厂牌了，国内的音乐公司基本都是独立厂牌，包括霓虹。像飞行文化这种刚成立的唱片公司，某种程度上也能称作独立厂牌，但就圈内而言，它毫无名气，目前还没有自己的风格，还没被承认。
出国后的慢速火车就是一滴不起眼的水，很快就融入到汪洋大海中。国外摇滚比国内要成熟宽泛许多，到底是别人地盘上土生土长的文化，打从根底里就有很大的差别，她们出去玩摇滚，就好比外国人到中国唱戏曲，能到哪个份儿上很难说。
比赛是分组制，慢速火车玩的乐队最拿手的EMO风格，结果还行，比想象中要好，第二。
本来是可以冲第一的，可齐二太紧张，中间有一段差点没跟上，最后还是靠叶希林的鼓带动。第一名是本土选手，名至实归，别人确实强。
飞行文化那边没想着让慢速火车去争第一，原计划是最好进前三，不行还可以参加别的比赛，就当是过来历练。公司给乐队划的线不高，考虑到三人组才成立不久，还没怎么磨合过，而且齐二作为吉他手，技术比之另外两名成员还差一截，进前三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能在大型比赛上拿第二，还是足以吹一波的，至少可以堵住某些懂王的嘴。
当晚，慢速火车还没回国，飞行文化就在官方账号上炫了一波，庆贺拿奖，并借机宣传乐队。
这次比上回要低调，没那么多大咖明星下场，大多都是相关的音乐人对此表示祝贺。H&F杂志社转载了这条微博，何玉莹只留了一条评论。齐瑞安还是挺有分寸，知道不能太过火，不然招人记恨。
青禾对这些不是特别上心，比赛结束就惦记着回国，直接甩下齐二他们，先一步坐飞机回南城。
飞机并不是直飞，中途到转了一次机，辗转到南城已经比较晚了。杨叔没来机场，是文宁过来接人。
青禾嘴硬，一上车就挽尊，特地言明:“不是提前回来找你的。”
文宁帮着提行李，给她理理头发，柔声问:“累不累？”
她先上车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等到文宁放好行李箱上来，才说:“还好，飞机上睡了很久。”
车后座上有花，还有礼物，前面放着吃的和饮料，可以暂时填肚子，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某人挺贴心，嘴上不说好听的话，可行动上细致入微。
青禾小心思不少，一路上都在到处瞄，这些细节全都注意到了。她故作稳重，揣着兜里的小礼物不拿出来，直至回家了，吃完饭上楼洗完澡，她才把东西往文宁手指上套。
一个银色的指环，镶有碎钻，像是求婚戒指。
给文宁戴上了，她握住对方的手不让看，把人压在玻璃门上，吻着文宁湿热的唇，一会儿，莞尔着说:“比赛结果还行，送你个纪念品，别弄丢了。”
文宁感受得到那是什么，摸了摸东西。
“好。”
“不是求婚戒指。”青禾着重强调。
文宁应和她，轻轻说:“嗯，知道。”
接下来任她造次。
……

第46章
指环有一对,是特地在国外买的，不是纪念品。青禾口是心非，改不了臭毛病，送礼物都送得迂回,生怕先表态就丢了面子,非得找托词。
文宁把指环戴到了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
无名指是戴婚戒的位置,镶碎钻的指环太显眼,很难让人无视她已婚的身份。
青禾也把指环套在了同样的位置，不过是另一只手。
她俩算是闪婚,红戳一盖拿到结婚证就完事,别的什么都没有，现在勉强补回来了一点。
其实这种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公布与否都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对青禾而言。当初是还不稳定，两个人都是走一步算一步，所以对外还是维持着未婚状态，但而今大不一样,话都说通了，没必要再装作从前那样,顺其自然就行。
齐二他们不知道青禾已婚，回国后的庆功宴上,瞧见青禾把指环戴到无名指上，还以为只是分不清该怎么戴,便好心提了一嘴。
青禾也没隐瞒结婚的事实，表示没搞错，应该戴在无名指才对。
齐二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迟缓地咂摸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半信半疑地问:“你都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提及文宁这个人，只说二月份领的证，另一方是南城本地的。
齐二下巴都快惊掉，好奇追问文宁的身份。她打算等过阵子再跟周边的人坦诚这个，毕竟文宁是齐瑞安的朋友，齐瑞安又是慢速火车的顶头老板，在第一张电子专辑出来之前还是先瞒着，避免有心人说闲话。她不怕风言风语，不惧别人会在背后揣测乐队走后门，可还是得考虑到队友的感受，为齐二和叶希林着想，这种时期还是应该先沉下心。
婚后的恋爱比婚前要直接，暧昧之余不乏刺激。
文宁长时间居家办公，将两方公司的业务都带回家里做。这人的助理和秘书时常进出江庭，上一个刚离开后一个就来了，不是送合同就是送资料，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
作为住在别墅里的一员，青禾并未以伴侣的身份出现，而是做戏到底，假装仍是文宁的下属。久而久之，诸位助理和秘书还真把她当做同事了，以至于有时候还让她代为转交文件。
妻妻俩谁都不说破，开门是上下级，关上门就是“秘密情人”。
一天下午，乐队那边无事可做，恰巧文宁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青禾闲得发慌，便去书房打发时间。她本来没想做什么，但文宁一直在处理文件，对她有点冷淡，她心眼儿多，渐渐就起了心思，动手动脚地捣乱。
她坐在文宁腿上，一只手搂住文宁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对方的胸口往上摸索，还凑到这人颈间，将湿润的唇瓣挨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亲。
触感若有若无，难以忽视。文宁捉住她的手，在她脸上挨了挨，柔声说:“等会儿。”
手上的工作还剩一点，很快就可以处理完。
然而青禾仿佛听不见，往上走了点，移到这人耳垂那里。
“不等……”她低低说，嗓音微哑性感。
文宁喉咙稍稍一动，倒是没躲，可还在克制，语气还算镇定冷静，“听话。”
某人胆大妄为，非但听不进去，还故意将暖热的吻落下。
不多时，终究是文宁先妥协，败下阵来，放下了手上的事。她抱住了青禾，顺应着低下头。
青禾抬起胳膊环着这人的肩膀，右手摸着文宁的侧脸，匀称细瘦的背抵住桌子。
爱意就是致命的诱惑，总让人一退再退，乱了分寸。
而两三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有人来了。
温存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就被打断，青禾先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
——门没反锁，转动把手一推就能进来。
她先前只是打算进来看看，没想着胡闹，孰知才亲两口呢，外边突然来人。她还倚在文宁怀里，姿势比较亲密，现在要是被发现，保不准会怎么样，因而下意识的，她挣了挣，要马上起开。
局面陡然一转，刚才是她在放肆胡来，现在变成了文宁不让她退缩，这人把她控在腿上坐着，不仅不收敛，还趁机轻咬了一口。
没用力，不痛。
可听到敲门声又响起，青禾心虚，打了下文宁的肩，没使劲儿，小声说:“疯了你……”
这时候的文宁较为强势，青禾越是着急，她就越“过分”，到后面甚至堵住了青禾的嘴，不让再说话。
青禾的担心实属多余，前来送文件的下属不会那么没规矩。知晓文宁就在里面，敲了两次门后，对方便停歇一会儿，默默等在外边，直至门被打开。
门是青禾开的，她都没好意思看那位下属，招呼都不打一声，出去就微低着头走了。她的嘴唇红润，稍微有点肿。
下属是个有眼色的，不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一律视而不见，只管尽好本分。
诸如此类的事不止一次。有一回青禾没能离开，送资料的助理也没进来，两人在危险边界上徘徊，享受这份只属于她俩的隐秘。
医院那边，老爷子没住多久就出院了，他的身体无大碍，回家休养比待在医院要好得多。
老爷子对文宁比较满意，一概不插手她的决定，让女儿全权做主。文宁把公司管理得不错，方方面面都有条不紊，只要不是大刀阔斧地整改，她基本上不会询问老爷子的建议，自有一套办事方法，很有主见。
至于施念英，虽然对此颇有怨言，但明面上不会表现出来。她不会管理公司，没这本事，儿子还小，如今除了忍着也没别的办法。
九月中旬，青禾跟着文宁回了石奚坊一次，还在文家住了一个星期。
楼上文宁的房间里，放在书架上的相框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谁把东西收起来了。
青禾大致能猜到怎么回事，都不用问文宁。
住在文家的日子不如在江庭自在，两辈人有代沟，交流都有隔阂。要不是有文宁陪在身边，青禾在那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实在太煎熬，好在她们很快就又回到江庭过二人世界。
飞行文化正在张罗乐队发歌的事，公司三支乐队，肯定得慢速火车先来，音乐经纪人帮她们争取了不少机会。
比之别的乐队，不仅限于飞行文化，慢速火车真的算待遇非常好的了，因为签约只是一个开始，离成功还差一大步，有些乐队签约两三年依旧还在原地踏步，轮不到好资源，没钱赚，更发不了专辑，简直凄惨。慢速火车从进公司起就保持了稳定的输入和输出，重录了老歌，比赛得了奖，公司肯栽培三人，数字专辑还在筹备当中，而且马上又要让乐队发行单曲。
乐队的三人都格外珍惜这些机会，只要能往上走，能进步，那就没有任何理由停下。
将要发行的单曲叫《春江路西行》，词和曲都出自青禾之手。
《春江路西行》这首歌与风花雪月无关，不讲感情，不讲人生，更不讲大道理，仅仅是用来回顾南城二十多年来的变迁。在制作上，青禾摒弃了传统的摇滚路线，不再局限于某一种风格，而是更注重词曲本身的含义，在副歌部分融合了地方民谣，并改变了一贯的唱腔，转用方言来唱。
录制工作一波三折，期间的磨合过程很长。
公司在开工之前对青禾的创意和想法进行过干涉，认为《春江路西行》节奏太慢，不符合广大听众对摇滚的认知，要求改成快歌，越燥越好。青禾不愿意改，不向刻板印象低头，坚持原本，叶希林和齐二也都站在她这边。公司只是建议，她们不听也没办法，是以最终还是作罢。
坚持本心的后果就是《春江路西行》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小圈子内好评如潮，摇滚爱好者称赞，音乐人夸奖，甚至青禾的偶像信仰乐队的主唱还公开表示非常欣赏她，很喜欢这首歌，但小圈子以外的听众却对此不感冒。
飞行文化在背后小推了一把，过后任其自由发展。
青禾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并未过多失落，处之淡然。
录制期间，青禾与文宁一直没见面，分开了一段时间，各忙各的工作。收工的前一天，青禾闲着没事干，即兴写了一首曲子，借来齐二的吉他，自弹自唱并录下来发给文宁，当做礼物。
当时经纪人在场，帮她录下了全过程。
礼物歌名为《你呀你》，旋律轻快，间奏运用了不少技巧，八分音符与十六音符混用，好几处使用连音，时值安排还算丰富。
歌词就比较简单了，上口就行，没太深的含义。
「南城的春江西路，巷道口的老树
下雨天阴绵，细丝连成片，转到北边就是我的出租屋
我不想你，一点不想你，可是你却出现得好突兀
……
你啊你啊，街上的你，门前的你，家里的你，怎么都会遇到你
你呀你，为什么还不愿赌服输」
发给文宁后，青禾顺手往乐队的微博上发了这段视频，也往视频号上发了一份。
也许这就是造化，《春江路西行》反响一般，《你呀你》却火了，视频冲上了热门，点赞超过百万，堪称魔幻发展。
青禾刚回到江庭，前脚踏进门，后脚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让回去连夜录歌，要录个正式版的《你呀你》发行出去。
无奈，青禾只得回去，连文宁的面都没见着，苦逼回公司加班加点干活。
偶然的大火带来的关注只是一时，团队深谙趁热打铁的道理，赶紧趁机收割流量福利，另一方面宣传营销两不误。
借《你呀你》的光，《春江路西行》竟然逆风翻盘，以完全不同的风格收获了一批摇滚听众，一度爬到红云app原创榜前三。
慢速火车真正出现在了公众面前，这才算冒了个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乐队忙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演出。
青禾是队里最累的那个，又要演出又要编曲写歌，有时候忙起来连吃饭都没时间。文宁抽空来看过她一回，还让杨叔跟队照顾她，直到这阵子忙完。
在这昏天黑地的日子里，经纪人给乐队接了个新活，不图赚钱，只为了把乐队塞进场子，露露面。
新活是慈善活动的演出，受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乐坛的大佬，出名音乐人。青禾不是很想参加这种场合，但经纪人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们弄进去，非得让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慢速火车的演出顺序比较靠前，上台后表演了一首舒缓的英式摇滚歌，发挥得还不错，乍一听还是挺有格调。
演出结束，三人跟着经纪人去见那些乐坛大咖，混个脸熟。
不知是飞行文化面子大还是怎么，有几个音乐人主动跟青禾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表示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这场慈善晚宴搞得很隆重，阵势挺大，文宁和齐瑞安都在，谢安然等人也来了。
青禾没跟这些人接触，还单独避开了谢安然。
中途，她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没能找到叶希林她们在哪儿，便找了个偏僻地方坐着，随便吃点东西。
也是凑巧，刚坐下没多久，谢安然推着轮椅从她面前经过。谢安然看到了她，但不像上回那样会跟她打招呼，而是目不斜视地过去，连眼神都没匀一个给她。
青禾端起香槟喝了一小口，倒不是很在意对方的态度，反正不是很熟，不打招呼最好，免得一开口还不知道说什么。
但这只是她的想法，站在不远处的两位漂亮小姐就不这么想了。
两位漂亮小姐衣着光鲜，华美的长裙及地，一个赛一个好看，蓝裙子那个更高些，脾气也不怎么好，且似乎跟谢安然关系很差。谢安然的态度太高傲，教人看了就心里不爽，见谢安然不慢不紧地过去，蓝裙子小姐暗自嘀咕了一句，不大高兴的样子。
听到朋友吐槽谢安然，旁边的黑裙子小姐附和着说了句什么，应当是在讽刺谢安然。
隔着一定距离，说话声太小，青禾听不清她俩的话，但隐约能猜出一星半点，无非就是看不惯谢安然。
私下嚼舌根太没品，青禾不想听这些，将杯子放在一边，转身就要走，打算离远点。
只是还没走出一步，蓝裙子小姐的声音再次传来——
“坐轮椅就是命里的报应，撞死了人，出国一躲五六年，还好意思装无辜，清高给谁看？”

第47章
因为不熟,谢安然的过往，青禾一概不知情，她一直以为谢安然出车祸是被谁撞了，不成想是撞了别人,还闹出过人命。听到这句话时,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撞死了人,出国躲了五六年……
肇事逃逸？还是另有隐情？
青禾皱了皱眉，总觉得还差一点就能窥破某些深埋的真相。只是思索间,背后伸出一只手拍她的肩膀,她蓦地回神。
齐二不解地问:“想什么呢？站着都出神。”
蓝裙子和黑裙子已经走出几步远，去别处了。
“有事？”青禾问。
“宇哥找你，让过去见一个制作人。”齐二说，指了指左边前方，“那儿呢，快去。”
宇哥，乐队的经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模样普通，但为人不错,手里有人脉和资源，挺精明的,一张利嘴很会说话。
特地让青禾过去见制作人肯定是为了牵线，今晚的所有社交都是在给以后铺路。乐队打算良性发展，不可能只靠她们仨,以后有求于人的地方还多着呢，尤其是出专辑期间，作曲填词，拍MV，后期等等，有专业人士帮忙总是更方便。
青禾应声，瞧了那边一眼，不疾不徐地上前。
慈善晚宴的流程不算复杂，前后不超过三个小时，募捐活动是重头戏。款款大方的主持人先在上面介绍一番，接着对众多爱心人士的善举与捐助表示感谢，结尾还请了几位捐得多的男士女士上台发表感言。
文宁就在其中，齐瑞安也在。
这次的慈善活动主要针对山区失学女童，重在扶持教育，文宁是捐得最多的那个，唯一一位八位数，其次是齐瑞安的五百万。两人都是以个人名义捐的，与其他那些以企业或团队名义捐款的不同。
既然来了，慢速火车还是得有所表示，不过相关工作都是宇哥在处理。队里的三位都没钱，这份支出是飞行文化买单，署名也是飞行文化在前。
青禾见了那位年轻有为的制作人，亦在台下静静听完文宁的感言。
谢安然提前离场，没在这里久留。
宴会截止晚上十一点结束，青禾没跟齐二他们一起离开，借口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悄悄在外面等杨叔开车过来。
妻妻二人一前一后上车，一块儿回江庭。
晚宴散场那会儿耽搁了时间，到家差不多凌晨。
夜里，青禾再次梦到青子君出事那天。
当晚的雨太大，她和孟知赶到医院时已经迟了，没能见到青子君。
手术室的大门开开合合，医护人员出来又进去。最后，高瘦的男医生走到她面前，脸色疲惫无力，无奈地说:“请节哀。”
青子君是在柳林路路口出的事，离家只有半条街远。本来平时下班回家不会走那条路，但孟知在电话里说要吃卤肉，只能绕路过去买。
雨大，视线受阻，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和路，加之夜里的天太黑，青子君一不小心闯了红灯……现场十分惨烈，血水满地流，大雨都冲不干净。
那边委托了律师出面处理相关事宜。
双方在春江路的出租房里谈判，律师滔滔不绝地讲着各项条款，闯红灯者负主要事故责任，委托方无主管过错……
青禾无动于衷，等律师讲完，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嘴皮子泛白，温吞地问:“那个人为什么不出面？”
律师说:“青小姐，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妈死了。”
“青女士是本次事故的主要过错方，不是我方当事人。”
……
梦魇如影随形，凌晨四点多，青禾惊醒，背后都是虚汗。她醒后的动作太大，控制不住自己，身子猛地痉挛，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一旁的文宁睡眠浅，当即也醒了。
这人抱住她，安抚地把她拉到怀里，拍拍她的背，轻声问:“怎么了？”
她用力地搂紧文宁的腰，都快把自己陷进对方怀中，心有余悸地缓了许久才勉强适应。梦里的场景太真实，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次，她迟钝得很，半晌，回道:“没……”
不过是一个噩梦，她声音都有点暗哑，听着似乎很是难受。
文宁把床头灯打开，拂开她黏贴在颈间的发丝，抚慰地摸摸她的脸。
她后知后觉地把脸埋在文宁锁骨那里，低低喊:“文宁……”
“嗯。”
“文宁。”
“我在。”那人柔声说。
再次关灯睡下已是半个小时后，青禾恢复过来，重新换了身睡衣才回床上。她身上汗濡濡的，浑身黏腻不舒服，文宁却没在意太多，像是闻不到淡淡的汗水味，一点不嫌弃地将她拢到胸前护着。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睡得浅，半梦半醒的，直到快天亮那会儿才彻底睡熟。好在第二天的工作不繁忙，她俩都没什么事，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九月底的天不冷不热，气候偏向暖和。
江庭的银杏逐渐变色，由绿变黄，一点一点蜕变。这一片的杏树尤多，每年十月前后是最佳观赏杏树的时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黄灿灿的，景色招人。
自这一回后，青禾没再梦到那些事，生活平静如水，掀不起半点风浪，她跟文宁的相处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太大的变化。
许是那番安慰的功劳，她俩之间更亲近了，青禾不再端着，每次文宁送东西给她，她也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还回去，有来有往。
两人计划国庆要单独过，打算过二人世界。
文宁没有假期，成天都忙，空闲时间就两三天，不适合出远门。青禾也没想着出去，本就准备窝在家。长假出行的游客太多，各个景点都人山人海，去了也没啥意思，顶多就是到处转转，还不如待在家做点别的。
杨叔回老家，帮佣阿姨全都放假，家里只剩她俩。两人白天忙事，晚上玩得挺开，基本都是在书房。
文宁会做饭，厨艺不错，煲粥煮汤炒菜样样都会。青禾难得尝尝大老板的手艺，一天三顿都被喂得很饱，国庆期间终于长了肉。
“是不是胖了？”她问，上下摸了摸。
“没有。”文宁边吻她边说，抓住她不老实的手。
她不害臊，总是做出一些教人难为情的举动。文宁太正经，很多时候反而让她弄得不大自在。她没皮没脸，碰碰文宁的耳朵，明知故问:“怎么那么烫？”
文宁不回答，只拉开她。
她不懂矜持，“文老板，这就羞了啊？”
假期过得很快，国庆后的日程安排比较挤，慢速火车接了不少活，需要全国各地到处跑，大大小小演出都有。
背靠飞行文化，慢速火车的上升速度挺快，快到让霓虹那边忌惮。《春江路西行》让乐队有了一定的底盘，这就是拿得出手的作品，慢速火车有成绩，比空音要强。
空音还在走营销路子，时不时冒个头，弄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可至今没有实绩。最近霓虹公司学飞行文化的路子，也让空音出国参加比赛拿奖，可惜奖项的水分太多，只能骗骗外行。国庆后，空音发了一首新歌，前期炒作特别猛，单曲销量极高，冲上了红云app畅销榜的数字单曲榜周榜第一。
这帮人把阵势搞得太大，一度收不住场面，网上的评价两极化，有人激情夸奖，觉得空音未来可期，有人不屑嘲讽，骂新歌做得太烂，是摇滚垃圾。在这场对战中，有好事者把慢速火车拖下水，或明褒暗贬，或直接拉踩。
飞行文化对此不予理睬，任它霓虹买通稿，坚决不着道。
宇哥脾气冲，瞧不上霓虹的做派，当着青禾她们的面骂:“什么狗屁第一，还不是花钱买的，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青禾感触不深，还给空音的新歌贡献了一张销量。
平心而论，那首歌其实还可以，没网上说的那么差，但也没到惊艳的程度，就是一首中规中矩的摇滚曲。
叶希林和齐二也挺淡定，都不太关注网上的纷争，专注自己的事情。齐二近来的进步比较大，京圈前辈的指导很有作用，他学到了许多东西。
假期一结束，乐队开始投入到下一首单曲的制作中，一刻不停歇。
大概是生活太顺遂，平和舒适的日子过久了，青禾被潜移默化影响，慢慢放下了一些事，卸掉了防备。
她独自去了趟墓园，再跟着叶希林进医院，对过往不再那么耿耿于怀。她没进病房，把东西都交给叶希林，让叶希林代入转送，自己就在外面等着。
探望的过程不是特别愉快，起了点小摩擦。
孟知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嫌，这小讨债鬼不知道她也来了，不停地对着叶希林发脾气，无理取闹，依然不懂事。
青禾坐在凳子上，未曾动容。
十几分钟后，叶希林出来，跟她一起下楼。
走出医院大门，叶希林斟酌片刻，忽而问:“还是不原谅她？”
她偏头瞧了下，平心静气说道:“没这回事儿。”
叶希林说:“谁都不想那样，那是意外。”
她别开视线，走到马路边上了，说:“我晓得。”
叶希林问:“下回进去看看？”
她没出声，沉默许久，轻轻说:“再看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叶希林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止住了。
青禾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打开车门，抿了抿唇，说:“如果当时不绕路，应该就不会出事。”
叶希林无可争辩。
——“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其实我不怨她。”
“也不知道该怪谁。”

第48章
六年前的青禾不过十九岁,还在读大二，彼时拖油瓶孟知才十五，一个没了亲妈，一个没了继母,青家的支柱轰然坍塌,那段日子很难过，举步维艰。
青子君这辈子过得苦,小时候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年轻时遇到人渣，未婚先孕生下青禾,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谱的二婚男人组建新家庭,谁知才两三年对方就死了，还留下一个头婚带过来的女儿，再之后辛辛苦苦数年，这才勉强把青禾送进大学，眼看着可以轻松一点，终于有了盼头，结果一场车祸横至,还没享受过就走了。
起先的两三年里，青禾时常想起她,说不清是怀念还是舍不得，但慢慢的就不想了。
现实生活压力太大,逼得人喘不过气，停留在原地没用,必须往前走。
在这几年里，青禾成了一家之主，对孟知也算是尽心尽力,她确实没怨过孟知，不曾怪罪过一句，也不曾苛待对方，而是容下这个继妹，抚养对方长大，让对方继续读书。她不是烂好心的人，不会以德报怨，做这些不过是遵从青子君的想法，也是为了回报孟知的亲爸。
孟父是典型的好人，老实善良，顾家，吃苦耐劳，爱老婆爱家人。当年还没跟青子君在一起时，他就帮衬过母女俩许多，在她们最穷困的时候伸出援手，从各方面暗暗接济，还帮青禾支付学费。而结婚以后，他对青禾和孟知更是一视同仁，不会偏颇谁。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孟父一直都支持青禾追求摇滚，放任她“胡闹”。
当时的社会风气不如现在开放包容，玩摇滚的年轻男女向来不受待见，一律被视为不上进的反面教材，甚至被骂混混、街溜子。
青禾先学的吉他，之后才是贝斯。她的第一把吉他就是孟父买的，花了不少钱，孟知为此还闹别扭生气，觉得孟父太偏心。
那会儿的条件太差，请不起专门的老师，都是青禾非要跟在那些男女“混子”后头当跟屁虫，死皮赖脸要人家教，孟父还数次请这些人吃饭喝酒，全当是交学费。
青禾没叫过他“爸”，只像孟知对青子君那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距离，叫他“叔”，心情好的时候则是“孟叔叔”。她没料到孟父会突然离世，更没想到对方的死因竟是过劳死。
孟父是在工作时倒下去的，再也没能起来。公司的同事都说，他那个月总是加班，每天都很累，所以才会这样。
青禾不了解他的工作，一概不清楚。
那时的青子君一度哭成泪人，伤心到半个月都没上班，头发白了一些，瘦了，很快就老了不少。但悲痛只是一时，日子还是得过下去，谁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局面——孟父的赔偿金不多，不足以撑起以后的全部生活。
孟父没了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孟知一直是埋怨母女俩的，尤其是怪责青禾。城市里两个孩子的普通家庭总是会苦些，担子很重。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痛与执拗，孟知还是渐渐接受了她们。
那场车祸只是意外，怪不到任何人身上，青禾明白。且青子君走后，她跟孟知一直靠着青子君的赔偿金过活、读书，很多事情已成定局，早就应该放下，她也知道这一点。
但理智终归只是一方面，情绪还是难以左右。
孟父过劳死，哪怕后来一家人和睦相处，孟知心里对母女俩还是有隔阂。
同样的，青子君没了，青禾也无法完全释怀。她对孟知好，像青子君期望的那样，带着这个拖油瓶一起生活，还让孟知参与到乐队之中，尽量不去在意过往，可还是跨不过那道坎。
她如是，孟知如是。
去年孟知被查出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情况危急，虽然医生说这病有可能被治愈，但需要长期的治疗，耗时耗钱，要负担下来还是有难度。她做了所有该做的、能做的，出钱出力，把所有积蓄投进去，悉心照顾，直至孟家那边来人，又专门请了两个护工轮流照看这讨债鬼。
其实年初和二三月份那时候，青禾还是经常去医院，亲力亲为地照看孟知，后来才逐渐去得少了。
孟知晓得自己得了病，什么都清楚，她不大配合治疗，惹急了就会乱讲话，嘴皮子挺利索。
她总会问:“你哪来的钱，找谁借的？”
或者讨人嫌地说:“你那堆朋友一个比一个穷，谁有钱借给你，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青禾不大想搭理她。
她还挺硬气，张嘴就是:“我不需要你好心，大不了不治了。”
那时候的确入不敷出，前期治疗投入太多，每天的开销都很大，青禾的压力很大，继续治疗非常吃力。
白血病带来的苦痛和难受太重，孟知承受不了，她才二十出头，花儿一样的年纪，同龄人都在学校朝气蓬勃，她却日日煎熬，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到底是新生还是死亡。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多发于儿童时期，治愈率也是儿童时期更高，成人治愈率较低，许多患者一旦发病连半年都熬不住。孟知偶尔也会害怕，怕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她会抱着青禾不放手，“姐，治不好就算了，但是别不要我，行么？”
青禾没说过不要她，也没想过要把人扔下。
青禾对孟知的感情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可能也是在怕什么，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她很少再来见孟知。她经常跟孟知的主治医生交流，亦会去拜访孟家的人，要么就托叶希林过来探望，可就是不太想见到孟知，宁愿有时候在病房外坐会儿，也不愿意进去。
主治医生说，因为发现得比较及时，目前的治疗效果还不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孟知的情况还算稳定，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比较顺利。
青禾放了心。
出租车不一会儿就驶出老远，将医院抛在后面。司机在听广播，主持人在电台里缓缓说着话。
青禾回头看了一眼。叶希林还在那里，身影渐渐变小。
她怔神了半分钟，而后慢慢回身，摸出手机发消息，联系文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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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边，谢家大院。
拜访完长辈，文宁推着谢安然到后花园转转，回国后僵持了那么久，两人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谢安然不再像之前那般，整个人平和了许多，即便是对着文宁都能平心静气地相处。
后花园没别的人，只有她俩。
这里种有银杏，跟江庭一样，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上薄薄的一层。
轮椅碾过叶子，依稀能听到轻微的响动。谢安然低头看了看，再回头瞥向文宁，被推出一段路了，才轻轻问:“什么时候结的婚？”
文宁一点不惊讶她知道这些，垂下眼，回道:“3月26。”
谢安然笑了笑，“记得真清楚，这么上心的吗？”
文宁没说话。
树上的叶子掉落，在半空中打转儿，掉到谢安然肩头上。文宁看到了，但没伸手帮忙拂掉。谢安然自己动的手，再拢了拢衣领，今天的风太大，冷嗖嗖的。
“瑞安说，连贺敏辞职了。”她轻飘飘开口。
文宁没否认，“嗯。”
“为什么？”
“不想再做这一行。”文宁说，感触不深。
连贺敏暂时退出了时尚界，自己开了一家花店，打算做点别的事。
谢安然说:“她这回倒是舍得。”
这话的意味有点深，讲得不明不白。
当初的四人组只有齐瑞安是傻子，至今还什么都不懂，另外三个都是聪明人。文宁听得出个中含义，不应声。
谢安然抬手理理头发，面上有些感慨的样子，好似在回忆什么，良久，忽而问:“她知不知道你结了婚？”
文宁嗯声:“上回跟她讲过。”
咖啡馆谈事那回，当时就说清楚了，没有再瞒着。
谢安然不知情，不过多问这个。她示意文宁转方向，要去假山那边看看，文宁推她过去。
只是刚到那边，她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跟连贺敏吵过架，那时候就闹崩了。”
文宁说:“我知道。”
谢安然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才吵的，就在车祸的前一天。”
轮椅停下，文宁没再使力，静静听着。
谢安然回想了一下，把那些已经快淡忘的回忆又拉扯出来，没有解释为何要吵，只说:“所以你让我顺路去接她，我其实不大愿意，故意绕了远路。”
不想去接连贺敏，因而特地绕到柳林路那边，离得远远的。
“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当时太生气了。”她继续说，眼神有点空洞，思绪逐渐飘远，停顿了半晌，似是在斟酌词句，“然后连贺敏也给我打了电话……”
车子是正常驾驶，没超速没违规，但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她太烦躁，一瞬间分了心神，所有的变故就出在那一刻。
这是当年没有说出的真相，隐藏了很久的秘密。
其实那时候如实交代，顶多就是赔偿加重，不会因此就坐牢或是怎样，对判决结果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谢安然不敢，她说了谎，谎称自己认真看路，只是来不及反应。
话没说完，可文宁大致都懂了。
谢安然的眼睛有点红，不知是懊悔车祸还是遗憾当年，她兀自转动轮椅方向，与文宁面对面，嘴唇颤了颤，问:“你跟那个人结婚，是因为愧疚吗？”

第49章
一场车祸带来了巨大的改变,撕开平和的假象，袒露出来的皆是残忍。
天黑雨大，骑车的青子君因看不清前路而闯了红灯，开车的谢安然因分神来不及躲闪,一个丢了命,一个失去了一双腿。
客观上，应该是青子君负主要责任,谢安然过错更小,判决结果十分公正，但牵扯到错综复杂的感情,孰是孰非难以界定。
如果青子君不加班,孟知不在电话里说要卤肉，事故可能就不会发生。
同样的，如果谢安然和连贺敏不吵架，文宁不让谢安然去接人，或是谢安然开车不分神，意外也可能被避免。
所有的一切都是环环相扣，宛若解不开的死结。
大雨和闪电,空荡的街道，马路上横躺着的青子君,可怖的血色……那是谢安然往后多年里再也忘不掉的场景，成了她的梦魇。
街道太偏僻,等到双双被发现，再被送去医院,为时已晚。
那天晚上，同一家医院，两个手术室,两场手术，一残一死。
文宁赶到医院时，谢家已经在尽力封锁消息，争取不让事情闹大。
事故判决结果下来，谢家上下怒不可遏，尤其是谢安然的父母。他们出色的女儿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因车祸而残了半截，余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任谁都接受不了。
谢家要算账，青子君一条命不够赔。
后来是谢安然将家人拦了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让再追究。
那是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许多事情都脱离了控制，无法回到原样。
六年前的谢安然还不叫谢安然，本名徐安琪，随外婆姓——旧时的徐家是书香门第，谢安然的外婆是有头有脸的知识分子，极其有本事且受尊重。出国之前，谢安然改名换姓，以另一个名字开始了全新的国外疗养生活。
至于青家，不管是青禾还是孟知，她们对这些毫不知情，等待她们的是冷冰冰的私下谈判，以及数目不多的赔偿。
青禾没有见过谢安然，她只知道一个名叫徐安琪的年轻女人撞了青子君，对方也险些丢了命，还在治疗当中。她愿意和解就是最好的局面，不然接下来就会对簿公堂，赔偿只会更少，处境会更艰难。
双方谈判那天，文宁也去了，但没有出面，而是坐在外面的车子里等着。
青禾最终还是签了字，牵着孟知离开。那个十九岁的少女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即使脸色灰白，可还是对律师说了句:“麻烦了。”
文宁坐在车里没动，看着她走远。
在那一年里，文宁一共见过青禾三次。
第二次是在春江路，青禾搬离了原来的出租屋，带着孟知在中学附近找了间便宜的房子暂住。
第三次是在西河街，青禾和陈江起，也就是江子在一块儿，两人应聘酒吧驻唱失败，大中午只能蹲在马路边上吃盒饭。
江子嗓门大，吃到一半忽然傻咧咧地说:“姐，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世界级的贝斯手！”
青禾扒了一口饭，伸手就往他头上打了一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破嘴，生怕别人听不见，丢不丢人。”
江子嘿嘿笑，摸了摸鼻头，辩解:“我这不是在安慰你么，别灰心，下午绝对能找着，实在不行明天再来。”
……
饭快吃完了，江子问:“乐队还要继续做吗？”
青禾摸了一支烟塞嘴里，没点，不在公共场合抽，放空眼神望了望灰尘飞扬的街道远处，半晌，只点了点头。
……
文宁就在街对面的二楼上，站在窗边。
愧疚吗？
文宁看着谢安然，许久，淡声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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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青禾等不及，不到十分钟就给文宁打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了，对方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我回家等你。”她说。
文宁在那边嗯声。
今天是杨叔在家做饭，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子菜。杨叔心情很好，见到她们就笑眯眯的，他挺喜欢青禾，吃饭时还给青禾盛了小半碗汤。
饭桌上风平浪静，氛围融洽。
医院的事，或是谢安然，哪个都不会在这时候出现。
有杨叔在，青禾和文宁的相处比较正经，除了偶尔帮忙夹一筷子菜，不会做出太亲密的举动。
杨叔问及文宁公司的近况，再问问青禾最近做了些什么，一碗水端平，快吃完那会儿，他提到了自己远在国外的儿子，含糊地提了几句。
青禾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杨叔的儿子要回国了，以后会在南城定下来，到时候杨叔就不会继续待在这里，会去儿子那边。到底不是真的一家人，即便在文家干了数十年司机，跟文老爷子和文宁的关系再亲近，可到了一定的时候还是要回去，跟真正的家人住一块儿，颐养天年。
青禾有点震惊，没想过杨叔会离开，以为他会在这边安享晚年，毕竟以往杨叔总是笑着说儿子不争气，以后盼不上，他待文宁如亲女儿，连带着对青禾也特别上心，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她没有接话，望向旁边的文宁。
文宁比她要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去东区还是在附近？”
东区，杨叔在那边有房子，他老婆还在世的时候，一家人就住在东区的楼房里。
杨叔笑笑，“看阿成的打算，他要是想回去，那就一起住老房子，要是准备买新房，到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再买一套。”
文宁问:“成哥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个月，”杨叔说，“快了，美国那边还有一点工作，处理完就回来。”
文宁搁下筷子，表示要给阿成接风洗尘。
杨叔乐呵呵的，很是开心。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桩好事，青禾心头却有点堵，滋味复杂。
她搬进别墅那天，是杨叔开车去接的。小两口领证，是杨叔来回接送。还有很多次，都是杨叔不嫌麻烦照顾她俩……
吃完饭上楼，青禾憋得慌，午觉都没睡，还是忍不住进书房问文宁到底怎么回事。
杨叔的儿子这次是回来结婚的，漂泊不定的浪子遇到了命定的女人，终于肯停下脚步，选择回归平常人的生活。那个女人也是南城的，方方面面都优秀，是个眼界开阔的艺术家，杨叔对此十分满意，挺喜欢对方。离开文家是小两口的打算，想着杨叔年纪渐渐大了，总不能真把人丢给文宁，肯定得接回去。
阿成早就提前联系文宁，讲过这些，文宁没告诉青禾而已。
其实这样的打算对杨叔来说才是最幸福的，虽然他平时老是唠叨阿成不争气，但打心底里还是很关心对方，不然哪会支持阿成去追求理想。换做别的家庭，儿女三十好几了还不着调，整天搞什么艺术和流浪，还不得把这没出息的玩意儿腿打断。
青禾莫名就有些不舍，感觉空落落的。
文宁问她:“不高兴？”
她不承认:“哪有，怎么会不高兴。”
文宁这回没出言安慰，给她时间慢慢缓解。
下午，青禾一直在训练室写歌，到了晚上才出来。
情绪只是一时，过了就没事了。
后两天，飞行文化召慢速火车三人去公司开会，叫上经纪人，以及一堆相关人员。公司决定下个月就把录制数字专辑提上日程，近一周内青禾她们就得做好准备。
飞行文化已经把专辑的所有曲目都敲定下来了，一部分是在青禾交上去的老歌里选的，要正式收录，剩下的则是从乐队写的新歌里挑出来的曲子，都是还没面世的存货，既有江子退出后写的，也有齐二加入后写的。
专辑一共八首歌，前三后五，“五”里面包括一首三人共同创作的纯器乐音乐。八首歌都是乐队三人原创，除去纯器乐音乐，有三首是青禾个人写的，一首叶希林全包揽，余下的要么两两合作，要么三人共同完成。
慢速火车太争气，在创作上，飞行文化几乎没出力，公司对她们很是满意。齐瑞安野心勃勃，要用慢速火车打响第一枪，势在必得。
要录专辑了，接下来的日子必定不轻松，这次开会就是告知她们该收心了，之后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辛苦创作，到时候光是录MV就够呛。
齐二很兴奋，听到要录专辑就乐得找不着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叶希林的反应没那么大，但还是挺开心。
青禾还算镇定，盘算着录制专辑可能要花多长时间。
开会开了很久，从下午三点讨论到天黑，差不多八点才结束。有专业团队就是比乐队瞎搞强，飞行文化把所有要顾及到的方面都考虑周全了，包括宣传、发售等工作，乐队只需要配合就行，经纪人会帮她们做具体的时间安排。
青禾回江庭后就跟文宁说了这事，表示接下来会很忙。
文宁问了下大致的安排，倒没什么意见。
夜深时分，关上灯，两人躺床上。
蓦地记起什么，青禾搂住文宁，问:“对了，上次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讲么，是什么事？”
文宁摸摸她的侧脸，轻声道:“录完专辑再说。”
“你上次也这么讲，神神秘秘的。”青禾有点不满，在这人柔软的腰上拧了一把，“是不是有小情人了？”
文宁在她唇角挨了挨，“不是。”
“那干嘛不告诉我？”
这人不回答。
青禾心大，也不生气，抱紧对方造次了一会儿。
快要睡觉时，她靠在文宁怀中，似是纠结了许久，低低问:“文老板，你过两天有空吗？”
文宁:“嗯。”
她说:“能不能陪我去扫墓？”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一会儿才说:“好。”

第50章
南城的秋天降临得太慢,先是银杏叶变黄，之后才是气温骤降，清风裹着空气中细小的灰尘，一路卷到街头巷尾。
录制专辑的前期准备工作繁复,开完会这天起,经纪人宇哥几乎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给青禾，时不时就下达一个安排,或者提醒她要立马做什么。
青禾忙得脚不沾地,公司、别墅两点一线，大清早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连吃饭都顾不上，乐队的工作大多都是她在担着。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专辑了，队里的三个人还是有一定的经验，但毕竟是慢速火车的第一张专辑，她们还是挺珍重这样的机会。临到关头了，各自心里都有点忐忑，到底是跟以前不同,现在可不是小打小闹，录出来随便卖卖就完事,搞这么大的阵势，肯定是要面向大众的,届时销量如何还未知。
宇哥比较负责，私底下跟她们透底,让专心录就完事，剩下的别担心，宣传还是销路什么的,公司会解决。好歹投入了不少金钱和精力，这次怎么都得赚回一笔本钱，凭三人的实力，绝对不会太差，这点飞行文化还是有信心。
“过几天会来几个前辈，到时候会帮着你们，别瞎操心。”宇哥说，“等人过来了，你们尽量商量着来，别太硬气了，都规矩点。不过也把身段放得太低，平常心对待，就当是普通同事，双方合作，相互都是朋友。”
前辈，公司请来的音乐人和制作人，都是些叫得上名的专业人员，比如其中一位曾经帮信仰乐队做过专辑，给许多有名气的歌手录过歌，做过指导。
这些人都是齐瑞安请来的，有两个还是何玉莹的多年好友。
不过再怎么忙碌，两天后，青禾还是去了趟墓园，带上文宁一块儿。
墓园在郊外，青子君跟孟父葬在一处。两块墓地是孟父去世那年买的，地方偏僻，阴冷，从城里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小时左右。
青禾很少跟文宁提及自家的情况，婚前倒是聊到过已逝的亲妈，但只是寥寥数语，未曾讲过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往昔。
这是她第一次带文宁过来，也是头一回领着除孟知以外的人到这儿。
墓园萧瑟冷清，由于打理不勤，小路上长有许多杂草，看起来十分荒凉，这个时候前来祭拜的人较少，几乎看不到别的踪影。
早上的露水重，两人走路过去，鞋底变得脏兮兮，裤脚也是湿的。
青禾放了两束花在墓前，一束洋甘菊，一束风信子，。
洋甘菊是多年前孟父追求青子君时送的花种，风信子则是青子君最喜欢的花，她每次过来都会买这两种。至于孟父，她给他点了一支烟放那儿，等着烧完就行，孟父是要抽烟的，但青子君不喜欢，结婚前就强行戒了。人活着的时候就那点微不足道的癖好，死了就不必顾及太多，青禾看得挺开，站在亲妈的墓碑前给孟父上烟。
文宁跟着一起蹲下，帮忙清理一下墓碑周围。
“这是我妈，旁边的是我继父。”青禾说，指了指墓碑上的遗像。
遗像上的青子君和孟父看起来都比较年轻，用的都是两人精神状态还可以的照片。
青禾的眉眼跟照片上的青子君特别像，只是两人的气质大为不同。青子君温婉柔和，仅从照片就能看出是个好脾气的女人，青禾则相反，乖戾利落，跟温柔二字不沾边。
文宁抬眼看了看，望着青子君的照片。
青禾没太在意这人，兀自继续说:“我还有个继妹，在南城大学读大三。”
文宁低垂下视线，轻声说:“之前没听你讲过。”
“我跟她关系不怎么样，不是亲的。”青禾说，“她读大学以后一直住校，逢年过节也是回孟家那边，没跟我一块儿。”
起先那两三年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孟家不要只会吃白饭的拖油瓶，而且当时孟知还在读高中，日常开销不低，那边就不愿意再接手，还是青禾把人养大，送进大学，把所有开支都揽下来，孟家才软和了态度。
人之常情，普通家庭哪有闲钱白养别人的女儿，没什么可责怪的。青禾不会在背后讲孟家的不好，这次孟知生病，那边还是费心费力帮了忙，算是可以了。她从来没跟文宁讲过孟知，乍一提起，言语也较为冷淡，好似不是太在乎对方，但事实上她还在西朝乐队那会儿，孟知也跟着去了。孟知帮乐队编过曲，写过歌，很多东西都是从她那里学的。
文宁静静听着，片刻，问:“学的什么专业？”
青禾说:“商务管理。”
文宁说:“跟你一样。”
青禾笑笑，“我是混日子，成绩差，她是高材生，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从小就不是乖学生，成绩倒数，勉强读了个本科，大学四年一门心思都在乐队上，压根就没认真读过一天书，最后还差点毕不了业，哪能比得上孟知。孟知读书很厉害，轻轻松松考上985，进乐队都没影响她的好成绩。
文宁没接话，不知是不认同还是怎么。
青禾又讲了些别的，有一句没一句。春江路、青子君、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家……许是触景生情，她今天的话有点多，絮絮叨叨的。
九几年未婚生子是不光彩的事，青家上头的老人走得早，她们母女俩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被指指点点是家常便饭。她跟别的小孩儿打架，回家以后又被青子君收拾，上蹿下跳到处躲，找着机会就一溜烟跑出老远，天黑了也不回家，气得青子君不行。
“她其实舍不得打我，就是做做样子。”青禾说，低着头摆弄墓前的风信子，“她盼着我成才，但是我不太争气……”
文宁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
但青禾没继续讲下去，点到即止，差不多就行了。她站起身，脸上平静，看不出半点伤心或怎样，像是局外人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扫墓只是过来看看，埋在地下的人早都没了，在这边停留太久也没用，所谓祭拜不过是活着的人对死者进行缅怀。她还不算失态，控制住了情绪。
上完香，该往回走，离开墓园。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文宁比青禾还要沉默，直至快走到停车的地方，文宁忽然拉住青禾，把人给抱住。
知晓这是在安慰自己，青禾不大习惯，她没回抱对方，小声说:“干什么啊你，放开了。”
文宁没放，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轻轻推了推这人，示意该回去了。可文宁却说:“别动……”
她怔住，终归还是由着了。
扫墓结束，不久后就是紧张的录制工作，公司催得紧，让录歌再录MV。
虽然是现成的曲，但录歌之前的过程并不是十分顺遂，还没开始录制，光是修改和调整原曲就非常恼火。公司请过来的音乐人都很有主张，指导和要求不少，总是不满意，这不行那不行，有时候一首曲子都拍板定下来了，已经录到一半，结果中途又要改，得重来。
青禾耐性差，不太喜欢这种模式，很多时候都跟别人争得不可开交，她性子太倔，在音乐上极其固执，坚持要用自己原来的东西，很少有退让的时候。
得亏前辈们脾气好，忍得下她，不然还有得磨。
宇哥不插手制作的事，夹在中间当和事佬，只要不打起来就不管。
他挺欣赏青禾，从业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硬茬的乐手。有时候固执不失为一种好品格，本心永远是最重要的，做音乐，尤其是做摇滚，确实不能跟着市场走，不然做出来的东西只是流水线产品，听着没劲儿。
音乐人和制作有他们的考量，可乐队三人也有自己的主张，慢慢调和就是了。
即使只有八首歌，可录制过程还是长达两三个月。在这期间，除了拍摄MV，其余时候乐队的三人几乎是住在了录音棚里，每天玩命似的干活。
她们仨都是那种“多事儿”的人，追求完美，爱死磕，稍有不满意就重来，一遍又一遍，不会厌烦一样。
因着长期见不到人，齐二老婆还带着女儿来了一趟，过来给她们送吃的，犒劳大家。
对比于别家的和和美美，青禾跟文宁就没这么甜蜜了，每次见面都是在家里，不回去就见不到对方。
录歌结束那天，青禾又回去了一趟，不过不是为了文宁，而是去见杨叔——阿成已经回国了，杨叔这个星期就会搬走。
马上就要录MV，届时可能没时间赶回来，因而专门回家吃顿晚饭，算是提前送行。
她是下午回的江庭，文宁不在家，去见沈随和齐瑞安他们了。
杨叔不知道她会回来，当时还在收拾东西。
青禾上前帮忙，没说自己是特地回来看他的。
杨叔还是一脸慈祥和蔼，不让她忙累，“我自己来，没事没事，好不容易放个假，你休息一会儿。”
“我帮您，”青禾说，“也不是什么累活。”
杨叔笑了笑，又给她倒茶，以为她是临时回来的，还解释:“阿宁出去了，要晚点才回来。”
青禾接过茶水，“打过电话了，她跟我说了的。”
言罢，将杯子放在桌上，继续帮忙。
杨叔也不再拦着，利索地打包行李。
他在这边住了很多年，房间里的东西不少，好些玩意儿都承载着这些年来的回忆。老物件、旧书、相册……相册有好几本，搬的时候没拿稳，有一本掉在了地上。
青禾反应快，先一步弯身帮忙去捡。
摊开的相册里，不偏不倚，正好有一页是旧日的大合照。照片里，文家、谢家、沈家以及连贺敏她们都在，文宁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谢安然站在她旁边，还挽着她的手，两人看起来比上次那张合照还年轻，估计也就十五六岁。
她俩旁边站着的不是齐瑞安他们，这些人在另一边，连贺敏都靠边站着，可见有多不一般。
亲密无间的姿势太刺眼，青禾都把手伸过去了，却在瞧见照片的那一刻一滞，不由自主就曲缩起手指，下意识要避开。
杨叔愣住，没想到会这样，慢半拍地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说:“我来捡就行。”
青禾回神，这才把相册捡起来，递给他。
许是知道什么，或是怕被发现什么，杨叔很是不自在，半晌，吞吞吐吐地说:“以前几家人一块儿拍的，阿宁她……”
青禾出言打断，说:“我知道。”
杨叔嗫嚅着嘴，面上的表情复杂难喻。
青禾怕他太为难，又说:“我知道她是谁，文宁已经跟我讲过了，早就谈过了。”
可能是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杨叔微微惊讶，有点缓不过来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欸”了一声。他把相册拿过去，要合上不合上的，犹疑了下，还是没说什么。
不懂他怎么为难成这样子，青禾没太看懂，可还是识趣不多问。
只是杨叔似乎理解错了她的话，把安慰当成了释然，想深了一层。他转身，把相册摞成一堆，许久，说:“你能放下就好。”
青禾没听明白话里的深意，抿了抿唇，勉强大度地说:“都过去了，没什么放不放下的。”
她收着别的东西，不多谈及这些。大抵心里还是不舒服，捣鼓半天，她又端起茶杯喝水。
杨叔还在整理相册，身形都佝偻了些，他都没看青禾一眼，像是在斟酌话语，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的意外谁都没办法，安琪她……她也伤了一双腿，现在你愿意放下就是……”
啪——
一声脆响，杯子摔得四分五裂。

第51章
话头对错了,讲到了不该讲的，杨叔一开始就会错了意，无心说漏了嘴。
瓷杯稀碎，茶水溅了一地,些许落到脚背上,还是热乎的。一语激起千层浪，苍白爬上了青禾的脸,她整个人都僵着不动,久久缓不过劲儿来。
杨叔听到声响的瞬间止住了言语，当即放下手上的东西,要过来收拾地上的残渣和茶水。他还没察觉到青禾的异常,只当是没拿稳茶杯，还拦住青禾不让碰碎瓷片，和善地说:“别碰别碰，我来收拾，小心被划伤。”
说完，出去拿扫帚和拖把。
青禾置若罔闻，眼前变得有些模糊,不听劝地蹲下身子，要将碎瓷片捡起来。
瓷片边缘锋利,一下子划拉出一道小口子，血珠子直往外冒,融进了水渍之中。
下午的天变幻多端，先是晴朗,后是阴沉，乌云占据在天空上，蔚蓝色转变为灰色,压抑而沉闷。
南城的秋天一向阴凉，但不怎么下雨，少有这样的极端天气。再这么阴下去，多半会有一场大雨。
等杨叔拿着清扫工具再回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只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
二楼房间里，青禾待在里面，一进去就把房间门关上。
她进了浴室，无动于衷一般，径直拧开水龙头，对着流水冲了冲手，再关上，抽了张纸巾擦水。被割伤的手还在冒血，细细的殷红顺着白细的手指往下，有些刺眼。
伤口虽小，但痛感还是不轻，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一样，不仅没在意这个，还不在乎地用纸巾随便抹了抹伤口那里。
世界的真实感逐渐抽离，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涌袭来，那些不明朗的隐秘开始一点点显现。
印象中第一次在山庄见面，之后的酒局，文宁越来越多地出现，出租屋，再是江庭……她们的关系进展得飞快，掺杂了太多的不纯粹，她以为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和距离，但乍一想来，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
很多事情对方从来没问过，她的过去、家庭，或是经历，甚至于她借了那么多钱，几万，二十万，文宁不曾问及用来做什么——这人早就一清二楚，知道谢安然是谁，更知道她是谁。
齐瑞安说，西朝乐队在欧洲六城巡演时，文宁曾带着他跟过两场，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到英国利兹。文宁不爱听摇滚，青禾没想过这人为何会跟着乐队连跑两个国家，全当是巧合。
还有之前去墓园……
电话响了一次，是宇哥打过来的，应该是公司有工作，但青禾没接。
别墅里安静到不像话，与外头的天色一般沉寂。
文宁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刚从谈判桌上下来，公司都没回，让司机径直开车到江庭。
天上下起了小雨，一丝丝连成线，细密飘落。别墅楼下亮着灯，楼上漆黑，帮佣阿姨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桌上搁着一堆碗碟。
这般场景与平时没两样，厨房还在忙活，杨叔在沙发上坐着看报。
没见到青禾，文宁四下看了看。
杨叔说:“人在楼上，好像在睡觉。”
文宁拂了拂肩头上的雨水，脱下外套挂一边，往楼梯口瞧了眼。本来她今天很晚才会回家，公司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有一大堆要忙的，但下午青禾给她发了消息，说是要回来看看，她就让秘书推迟了原本的计划，跟齐瑞安他们谈完就离开了。
“我先上去看一下。”她跟杨叔说，记起进门之前发现楼上没开灯，担心青禾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杨叔点了点头，还在看报纸。
文宁缓步上楼，不多时就走到房间门口。
房间门没关，敞开着，不太像在睡觉的样子，她愣了一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房间里，青禾坐在床边，一手捏着手机，一手垂着。她低着头在打字，在给谁发消息，明明听见声响知道有人到门口了，却连头都不抬一下，好似全然没发现。
文宁进门，抬手要开灯。
青禾却在这时出声，嗓音微哑。
“别开。”
对方身子一僵，停住动作。
走廊过道里的光线明亮，但隔着一堵墙，光线落不到床的那边，更照不出青禾面上的神情。文宁看不清她的脸，无法触及她的心思。
气氛太沉重，山雨欲来。
借由门外泄进的光，文宁似是看明白了什么，站在门口不再上前。
青禾颤了颤眼睫，发完消息才不慢不紧地放下手机，锁屏，回头望向这人，径直问:“瞒了多久了？”
不绕弯子，一句话就把事情挑明。
杨叔的话没说完，青禾没能一下子就把前因后果捋出来，可还是能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下午杨叔那个样子来看，显然，文宁和谢安然两个人都与当年的车祸有莫大的关联，文宁不止是知情这么简单。
文宁背着光，让人瞧不清楚脸。
这人没立马回答，一会儿，朝这边走近一些，说:“青禾，我们谈谈。”
青禾一脸漠然，像是有些累了，连大声质问或是吵架都没心力，相反，表现得还算冷静，不大符合她往常的性子。她似乎不是很在意文宁怎么回答自己，答或不答都不重要，闻言，接着问:“你跟徐安琪究竟什么关系？”
文宁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依旧不回答这些不重要的话，先如实解释:“本来我想等录制完专辑再告诉你，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
青禾抬起眼，并不想听这些话，一点都不在乎，她直直对上文宁的视线，冷冷中断对方的言语，“你六年前就认识我。”
文宁未能辩解，言语终究是无力。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但是一直没挑明，”青禾继续说，嘴唇翕动，喉咙动了动，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扼住了呼吸，“你们所有人都清楚，只有我蒙在鼓里，谢安然改了名，换了姓，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你们也若无其事，还是瞒着我。怎么，怕我报复她？还是觉得我妈害了她，所以我也是罪人？”
面前的人还是沉默。
青禾眼睛有点湿，看不清周围。
青子君没了，留给她的只有冷冰冰的谈判，她连徐安琪的面都没见到，还是交警通知她过去处理后续事宜，以及律师带着所谓的协议来和解，她才大概了解到全过程，知晓是青子君先闯的红灯，然而徐安琪伤得有多重，后来怎么样了，完全不知情。
徐家有钱有势，先是通知要上法庭解决，再是律师出面，最后大发善心打发了她们一些钱。但从头到尾，徐家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一眼，问一下青家的状况，这些人始终秉着高高在上的态度，待她们如低贱卑微的下等人。而她和孟知，即便清楚自家亲妈是主要过错方，可连慰问或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更无从得到一句不那么难听的话。
这么多年以来，青禾还是耿耿于怀，至今无法放下。她不怪谁，也没资格怪别人，一直背着青子君留下来的罪责和遗憾而活，那些过往就成了一道跨不过的坎。
正义，情义，有时候往往是矛盾的。
她是俗人，难免为感情左右，能接受谈判的最终结果，向徐安琪真诚道歉、赔偿都可以，却无法接受青子君的离世和徐家人的处理方式，至今还是心有芥蒂。
同样的，她接受不了这份隐瞒，如果早就知道文宁和徐安琪的亲密朋友关系，她一定会离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跟这人接触。
文宁嗫嚅着唇，“对不起……”
青禾抹了抹眼睛，佝起腰身。
“你没有对不起谁。”
文宁不忍，可定了定心神，还是说:“当时她绕路去那边，是因为我让她去帮忙接人。”
青禾顿住。
文宁说:“是我让徐安琪去接连贺敏，她不愿意，故意绕了路，才开进了老城区。”
房间内死寂。
她没瞒着她，把所有当初没有触及到的一面都说了出来。
——“她在开车，我们一直给她打电话。”
“她分了神。”
……
天太黑雨太大，昏弱的路灯不管用，照不亮前方的路。分神只是一两秒的功夫，但等到发现前方突然冒出来的电动车，再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分不清究竟是碾压了青子君，还是把人撞飞了，谢安然下一刻就撞上了路边的房子，车头在极端的时间内就稀烂，而谢安然的双腿也被死死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木然地转了转眼珠子，无力地开口:“别说了。”
文宁伸手，想拉她一把。
可她躲开了，很是冷淡。
“青禾。”文宁还是抓住了她的手。
可她太执拗，无论如何都不让碰，用力挣了挣，最后红着眼说:“你离我远点。”
文宁抱住她。
她一把将人推开，情绪失了控，极不稳定，半是愠怒半是厌恶地说:“文宁，你离我远一点！”
窗外啪嗒响，雨点击打。
楼上的动静太大，楼下都听得到，坐在沙发上的杨叔一惊，听到吵架声就赶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来。他想要上去瞧瞧，孰知还没走两步，楼上又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声响吓人，厨房里的帮佣阿姨都吓了一跳。
青禾却在这时下来，眼睛红红的。
杨叔关切地问:“怎么了，好好的干嘛吵架啊？”
青禾没回应，绕过杨叔，什么东西都没拿，径直朝大门口走。
杨叔赶紧追上去:“小禾，外面还飘着雨呢，你去哪儿？！”
她出了门，杨叔拦不住。
文宁后一步跟出去。

第52章
一场雨不持久,飘飘洒洒十几分钟就停歇，夜里森冷，凉意直往骨子里钻。文宁追上了青禾，但无济于事,有些事不是当面对峙就能解决的。
青禾离开了江庭,一连数日都不见踪影，不仅不接这边的人的电话,不管是文宁还是杨叔,甚至是齐瑞安，连东西都没亲自回来搬,还是让齐二他们过来拿的。
她是能够独立自主的成年人,谁都限制不了她的决定和自由，要去哪儿，见不见谁，都取决于她自己，再怎么逼迫都没用。
文宁还算有分寸，没把她逼得太紧，只去叶希林那里找了人,没去飞行文化。事情闹到这地步，双方都没冷静下来,到另一方的工作场地去堵人极其不可取，只会让局面更难堪。
青禾不在西河街,没去投靠叶希林或是别的朋友，行迹不定。她住进了宾馆,行李不多，别的东西都放在了录音棚那边。
除了宇哥，她不再跟任何与文宁有关的人单独联系,尤其是齐瑞安。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她连齐瑞安都不想见，只想找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待着。
好在文宁并未找齐瑞安帮忙，没让旁人掺和这些。
私人感情终归不能摆到明面上大谈特谈，再怎么样，这都是她俩之间的事，别的人插手只会让原有的局面更加混乱。
飞行文化那边，MV的拍摄工作已经在紧密张罗，宇哥忙得成天团团转，恨不得能把乐队的人栓裤腰带上，以备随时跟进工作。
慢速火车的新专辑早就投入宣传了，现在只差一把火，必须得烧起来才行。
一般情况下，一张专辑至少会有一支配合主打歌发行的MV，这玩意儿等同于门面，不能太马虎，现在的听众要求高，不是随便糊弄两下就会买账的——虽然乐队的第一张专辑不收费。
国内音乐市场与国外差别较大，别说没名气的乐队了，就是一些被大众所熟知的歌手都不敢轻易出收费的数字专辑。收费意味着主动缩小受众面，得不偿失，毕竟搞音乐的主要赚头几乎无关专辑，而是演出和衍生价值。
飞行文化的打算是用第一张专辑打开市场，创造更大的基本盘，先把慢速火车推到广大听众耳朵边上，将路子打开，之后出实体、办演出等等都不是问题。通俗一点，就是得展现实力，让大众认识这个乐队。
青禾情绪低沉，不如之前有干劲儿。
叶希林和齐二都看得出哪里出了问题，但没过多干涉她。叶希林在私下问了两句，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因着才帮忙去江庭搬过东西，叶希林大致猜到肯定与文宁有关，便问:“跟文老板怎么了？”
青禾近来的烟瘾有点大，在外面也抽烟。
两人在天台上透气，才站了一会儿她就把烟点上了，听到叶希林的问题，她没吭声，而是装作听不见，重重吸了口烟气，吐出雾白的气，眼皮子一撩，反问:“宇哥说MV要去哪儿拍？”
“木溪镇，”叶希林说，“后天上午就出发。”
她咬着烟点点头，眸光有些散，不知在想些什么。俨然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于叶希林的问话，跳过了，还是不回答。
叶希林把她手里的烟盒抽走，打开看了看，昨天才买的一盒烟，现在只剩下两支。
“少抽点，嗓子还要不要了。”
青禾将烟盒拿回来，敷衍地嗯了一声。
见她实在不愿多谈，叶希林也不好深问，大抵清楚这回是动真格了，不像之前那样逞逞嘴皮子就完事。
到底是这段感情里的外人，没资格插手。叶希林迟疑半晌，只拍了拍青禾的肩膀，轻声提醒:“后天上午别迟到了，早点过来。”
青禾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没所谓地点头，“晓得。”
顶楼空寂，天台上就她俩，气温下降的时节，上头的风大，一阵一阵地刮。
在上头待了没多久，宇哥打电话找人，不多时又下去。
在拍摄MV之前，青禾去了趟医院，单独去探望孟知。
这是她结婚后第一次一个人过来，没提前通知，随便买了点补品就来了。
孟知的情况比上次过来还要好一些，比之治疗初期时的瘦削，她脸色稍微没那么苍白，勉强长了肉，恢复得还不错，被照顾得很好。
病房是单间，轮班的护工一直都在，孟家也有人在场，其中就有孟知的堂哥。
青禾跟这些人一点都不熟，见面只能客气地聊两句家常话，基本集中到孟知身上，其它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过来一趟不能空手，总得表示表示，她私下塞了点钱给那位堂哥。
堂哥不要，表面上还算可以。
“知知也是我们家的孩子，这么见外做什么，收着收着，别这样。”
可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收了钱。
十张红票子，相当于一个星期的工钱。
堂哥挺知趣，给青禾倒了一杯水，然后借口出去买买饭，给姐妹俩单独交流的空间。
孟知在床上半躺着，见自家堂哥走远了，这才没好气地嘀咕:“给他那么多干什么，你是不是有钱烧得慌。”
青禾剥了个橙子递过去，懒得给这讨债鬼解释何为人情世故，只问:“最近有没有看书？”
孟知拉了下胸口的被子，再接过橙子，回道:“看了，一点没落下。”
瞧了眼小女生因病痛地泛白的唇，青禾说:“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没有，”孟知说，一副精气神还挺好的模样，“反正没事干，看书也是打发时间。”
青禾上前帮忙掖被子，虽然嘴里说着关心的话，但态度还是不够亲昵，没有寻常家人间的温馨与柔情。做完这些，她收拾了下旁边乱糟糟的桌子，说:“别太累就行，等可以出院了再学。”
塞了一瓣橙子进嘴，孟知一时无话，余光跟随青禾的身影。良久，她有意无意说:“乐队签约公司了？”
“嗯。”
“哪个公司？”
青禾说:“才成立的，飞行文化。”
孟知哦了声，“好像在网上看过。”
她不接话。
孟知又说:“我昨天看过你们的比赛视频了，还听了乐队的新歌。”
青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孟知眨眨眼，“是不是签了个新成员？江子哥呢，他去哪儿了？”
青禾面色如常，“走了。”
“退队了？”
“嗯。”
“他没跟我讲。”孟知说，“前两天才给他打了电话。”
破小孩儿还是“死性不改”，哪壶不开提哪壶，挺会没话找话。分明已经在网上看过消息了，知道慢速火车换了新人，签了哪家公司，却还是明知故问，非得给人添堵。
青禾充耳不闻，兀自收拾东西。
孟知背抵着床头，闭了闭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一会儿，再睁开，偏头望向旁边，忽而问:“你真的结婚啦？”
青禾手下一滞。
“上上次希林姐跟我讲了，”孟知说，“我以为她在骗我，没信。”
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青禾抿抿唇，不承认，也不否认。
孟知着实讨人厌，直接问:“之前的医药费都是那个人给的？”
青禾紧了紧手，不大想谈及文宁，可酝酿半晌，还是回道:“也是叶希林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孟知低头揪被角。
有的事总是浮于表面，都不用揣测太多。自己没钱，身边的朋友没钱，突然又结了婚，除了那位结婚对象还能有谁？孟知好歹都21岁了，不是小孩子，哪会想不懂，心里门儿清。
不止如此，她还看得出青禾藏着事，明显不开心。青禾的情绪再怎么平稳，再如何装出平静的假象，但眼神骗不了人，早在进门时就暴露了。
青禾久久不言，抬手勾了下耳发，才说:“都是借的钱。”
有借，有还，不是谁给谁。
分得很清楚。
垂下眸子，孟知没再问，也变得沉默寡言。
堂哥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乐队还有工作，青禾没再这边久待。孟知下了病床，想送她出去，可她先一步走远。
公司的事并不急，无关紧要。
飞行文化帮乐队谈妥了几个版权合作，有节目组要买《你呀你》的短期使用权，宇哥让青禾抓紧时间回去签字，趁拍MV之前把流程走了。
《你呀你》虽是青禾的个人创作歌曲，可分钱还是按乐队的合同来。小版权卖得便宜，但胜在数量可观，分到个人手上还是有七八万。
公司对乐队的定位有清醒的认识，这种口水歌火一把就够了，不能逮着它来疯狂营销，得适可而止，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利于新专辑的推广。
青禾对公司的决策没有太大的意见，宇哥通知回去就回去。
乐队从签约至今的几个月里，除去起先的演出，乐队到现在都没多少钱进账，平时要不是有公司报账，三人的处境将会十分窘迫，现今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卖版权赚点钱也是好的，清高不能当饭吃。
处理完合同，宇哥让去楼上开会，公司的人还在等着，要跟她们讲讲明天的具体安排。叶希林和齐二已经去了，只差她一个人。
青禾只身上去。
会议室门口，齐瑞安难得现身一次，旁边还跟着一个老熟人。
青禾都没看对方一眼，仿佛完全不认识，径直擦身而过。
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文宁站在那里，没听齐瑞安在说什么，目光随在她身上，直至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一道玻璃门将里外隔开。

第53章
会议是三方共同参加,乐队，飞行文化，以及H&F杂志社。
H&F杂志社是齐瑞安临时请来的帮手，将会负责MV拍摄工作的部分指导工作。这是计划之外的决定,由齐瑞安亲自下达并主持,指导和创意是一方面，寻求合作又是另一方面。
文宁没有进来,开会期间一直守在外面,找了个座位坐着，离这边不远。
会议室的墙壁是透明玻璃,从里面可以窥见外面的一切,青禾始终没有转头，只把心力放在会议上。
倒是叶希林有意无意往外边瞧了几眼，心不在焉，观察着另一边的文宁。
而文宁知道谁在看自己，对叶希林对视一眼，不咸不淡。
别的人未曾察觉到暗潮涌动，包括齐瑞安。
会议要点尤多,事无巨细地将接下来的安排做好，再三强调注意事项。这趟行程麻烦,前后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到了木溪镇会有许多繁复的工作,所以为保障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乐队成员将会十分辛苦,公司这边也会尽量配合并满足她们的各种相关需求。
齐瑞安发言时间短，不到十分钟就结束，随后是另一位音乐人接替他,带着三方人员一起讨论。齐瑞安不参与接下来的工作，把会议室留给大家，讲完就出去找文宁。
青禾无意间瞥了眼，收紧手心，捏着通体细长的笔，很快又收回目光。早在到公司之前，文宁给她发了消息，她看到了，没回复。
会议时间比较长，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齐瑞安先走了，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没时间在这边久留。
文宁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从会议开始到结束，再到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她就在那边等着青禾。这人还算理智，即便有私事要解决，可也不会在公众场合做些什么。
可惜青禾现在很乱，仍旧不愿意谈及这些，她没过去，目不斜视地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眼下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合适时机，何况明天还有一大堆麻烦的工作。
文宁没有追出去，目送乐队离场。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与体面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直接而又干脆。
走出公司，青禾要回宾馆。
齐二他们提议今晚出去吃顿好的，想着过后的一周会比较劳累，让别这么快就走。以往这个时候，青禾一般都不会扫大家的兴，但这次却是例外，她连装样子都倦了，径直拒绝，不等其他人挽留，到马路边上打了个车就走。
齐二不知道这是咋了，犹疑地望向叶希林，问:“青姐最近怎么了，怪怪的，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叶希林看着门被关上的车子，回头望了下公司的高楼，不多解释，拉了齐二一把，搪塞道:“给她一点时间，别管那么多。”
“我这不是关心她么，”齐二说，“她这样子，可别出什么事。”
破嘴讲不出好话，叶希林直接往他背上招呼，让不要瞎扯淡胡咧咧。
齐二悻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他们都是旁观者，哪怕是队友，但有些事也不能过多掺和，能不多嘴就不多嘴。
翌日阴转晴，上午天色不好，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木溪镇已是中午，宇哥在车上还担心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拍摄，要是下雨，恐怕进度会延迟一两天。然而下车还没安顿下来，天上的阴云退散，露出金灿灿的太阳，刺眼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同杂志社取外景的流程差不多，在乐队和大部队到来之前，飞行文化已经把场地和布置工作搞定了，开工之前再进行小调整即可。
这回的美学指导是H&F杂志社创意部的新任总监，现场的指挥工作基本上是她和公司这边的负责人在做。
青禾消沉了几天，但这时候还是没让感情上带来的情绪影响自己。
乐队和公司为了这张专辑准备了这么久，大家都在辛苦付出，这种时候拖后腿既冲动又没担当，她尽量不去想那些工作之外的事，暂时把私人感情放下。
拍摄工作很辛苦，光是化妆和准备就十分繁琐。
乐队的三人没接受过正规的拍摄训练，相对于录歌时期，三人在MV的拍摄完成度上并不高。然而飞行文化对她们要求尤高，力求完美，一遍不行就再来一次，完全不记成本和时间，疯了一样。
可能是情绪积压导致心境出了问题，起先的一两天青禾还能顺着指导的意思来，不管人家怎么指挥都接受，尽力做好每一项工作，但渐渐的，她开始变得有点烦躁，莫名就不想继续这种琐碎而复杂的工作流程。
她出过专辑，但那时候大家以自由和随性为主，精力都集中在歌曲本身，不会花那么多心思搞这些，与眼下截然不同。
不过烦躁只是一时，还是勉强能控制住，不至于因为自己的问题就怎样。
宇哥心细敏锐，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只是看在眼里，不点明。等她调节过来了，宇哥私下找她谈了谈，委婉地说:“不要给自己太多的负面情绪，放松点。”
青禾不承认，“没有，我挺好的。”
宇哥是过来人，不会那么不知趣问怎么回事，只语重心长道:“有的事也不该我这个经纪人来管，但你是个好苗子，别让乱七八糟的事干扰了。要是觉得太累，也要适当放下一点。”
话没明说，言下之意就是劝她看开点，无关工作的东西该丢就丢，不要影响到自己。
青禾没辩解，含糊地嗯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单独谈话只是小插曲，之后的流程还算顺利。摄影师和总监找到了新的切入点，不再纠结于乐队成员的表达，而是让三人自由发挥，他们来捕捉需要的点就行。
同样的需要和内容，换一种方式来进行，效果绝佳。
MV拍摄结束，过后还有一系列冗长的准备和返工，乐队还得继续配合公司。
新专辑取名《慢速火车》，与乐队同名。
除去之前已经定下的八首歌，飞行文化把《春江路西行》也收录其中，作为主打歌之一。
这张专辑对慢速火车而言是全新的尝试和突破，三人走出了原本的舒适区，不炫技不刻意摇滚，抛掉了那种要死要活或是不顾一切的调调，走向现实和生活的平庸。九首歌，无关情爱，从街道生活到城市变迁，没有装出来的颓废，没有做样子的理想，更没有所谓的独特精神追求，更多的是在用近乎白描的手法讲故事。
飞行文化在前期的宣传力度上有所保留，担心过犹不及，不想激起大众的逆反心理，总的来看还是比较低调。公司确实有打算把慢速火车推上一定的高度，要在乐队文化这个市场上分一杯羹，但不愿意把慢速火车打造成流量产品。
以后的战线还长，杀鸡取卵没必要，何况两方的合作之路还有很多年。
具体的进度都是宇哥和叶希林，拍完MV回城，青禾抽空找了一处新房子。
而在搬进租房之前，杨叔给她打了一次电话。
杨叔还是挺自责，清楚是自己说漏了嘴，他没脸劝青禾回去，只是问问青禾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一通电话持续了一分多钟，青禾找不出话说，到最后也只有一句“我没事”。
她对着杨叔发不出脾气，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好像不论怎么样都很难堪。大家都知道她是谁，清楚那些往事，可那么久了，全都在瞒着，谁都没提过一句。
理智上，她怪不到别人，不管是杨叔还是文宁，但始终难以接受这份隐瞒。
很多时候，在一件事情上，对错和原委往往是最无力的，有的仅仅是立场。
青子君总是教导两个女儿，做人要明事理知是非，拿得起放得下。
但青禾好像学不会这两样，这些时日以来，她越来越多次记起以前，回忆是压在心口的沉重大石，怎么都推不开。
她搬进了出租屋，过上了结婚前的生活，如果公司那边不找，便成天一个人待在房子里，乏了就歇会儿，有精力就编曲写歌。
出租屋就在西河街，价格便宜，是个不足三十平的单间，里面摆满了各种设备，电脑、合成器……还有贝斯。
东西太多，再摆上一张床和矮桌，别的地方下脚都困难。
叶希林过来了一回，帮忙调整设备。
青禾近来颓废到不行，连捯饬两下都嫌费劲儿，咬着烟背抵在床边，就那么坐在地上写东西。
叶希林帮着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再去倒垃圾，回来时发现桌上还有一堆书和纸，又大发善心地收拾。
纸堆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书，其中一方已经签字了。
叶希林无意发现，停下动作，慢半拍地把东西抽出来。
青禾还在抽烟，埋着头不停地写，宛若察觉不到。
叶希林晃了晃离婚协议书，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青禾不应声。
“跟文宁商量过了？”叶希林问。
她顿了顿，不言语，一会儿才说:“晚点帮我寄到江庭那边，下面有个快递站。”
叶希林说:“要寄你自己去。”
她无动于衷，良久，嗯了一声。
“行。”
叶希林有些生气，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扔垃圾桶里，毫不心软地骂:“这些天不吭不响的，现在整这么一出，突然又要离婚，有病还是脑子不清醒？少搞幺蛾子，成天想东想西的，有什么不能当面讲，非得离婚？”
她缄默。
叶希林心直口快，“别装死当哑巴。”
青禾起身，把离婚协议书捡起来，把边角理平整，放回桌上。

第54章
个人的感情问题,没必要解释太多。青禾理了理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再趿着拖鞋走进厨房，问:“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叶希林头一次气到不想搭理人,干脆不应声,抓着书在桌上杵了两下。
午饭简单，两个时令蔬菜外加番茄鸡蛋汤。
地方太小,桌子太矮,吃饭连坐的凳子都没有，只能将就坐在地上凑合凑合。得亏地上铺着海绵垫子,不然现在这天气愈发冷了,有够冻人的。
叶希林做不到直接甩手离开，到最后还是到厨房去帮忙，端菜，盛饭，吃完还得洗碗擦桌子。
应当是于心不忍，她问:“要不要搬去我那边住一阵子？反正有多的房间，地方也大,总比你这里要宽敞。”
青禾摇头，“不用。”
“这么小一块,住久了都会憋出毛病。”叶希林说，嘴皮子动了动,好似有别的话要讲，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样,语气软和了两分，“离得还近，搬过去也不麻烦,等专辑发完，平时有空也可以在那边训练。过两天齐二有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帮你搬。”
青禾还是拒绝，“只是暂时住这里，过段时间会另外找地方。”
“去哪儿？”
“那时候再看。”
叶希林的视线又落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犹豫半晌，自作主张把东西拿开，想了想，塞进柜子最底下的抽屉里，“你就作吧，以后可别后悔。”
话说得比较重，不知是在说另找房子还是离婚，亦或两者都有。
青禾不愿意谈及这个，再说下去也仅仅是无用的争辩，轻飘飘把话题转开，问到新专的后续事宜。
知晓这是在避而不答，叶希林不勉强她，还是顺着话接。
飞行文化办事效率高，速度特快，在MV拍摄期间已经把专辑封面等敲定下来，几乎是木溪镇的工作一完工，这边就在紧密进行另外的工作。
宇哥昨天就通知了她们，接下来只消等着就行，宣传什么的可以放心交给公司，待审核结束，上传完毕，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乐队。这些工作虽然繁琐冗长，但耐不住飞行文化早就把路子打通了，耗时不会太久。
公司上层对慢速火车抱了很高的期望，投入也多，即使现在飞行文化又签了别的乐队和音乐人，分散了不少物力财力出去，可慢速火车依然是重点栽培对象。
新专正式面世的时间估计在二月初，过年之前，算来也没多久了。
青禾在捣鼓合成器，隐约间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乍一回想，她对江庭的印象还停留在十月份，别墅的书房里，她跟文宁那些“荒唐”瞎闹，文宁的秘书把她当同事，两人扮上下级。
还有送出去的指环……低头看了看，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戴着这玩意儿，一直都没取。
在手指上摩挲两下，摸着冰凉凉的同款指环，青禾一时怔神，思绪慢慢就散了，没太注意叶希林在讲什么。等回过神来了，她张了张唇，低声说:“撞我妈的那个人之前一直在美国治疗……”
叶希林止住了话头，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未曾料到她会突然讲到这个。
江子还没离开乐队那会儿，私底下跟她讲过这些。青家没别的人了，青禾就剩青子君这么一个亲人，娘俩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
以及后来的种种，车祸、孟知……几年了，青禾没主动提起过青子君，也不让身边的人谈及这个。不仅是她和江子，连孟知都不能随便乱讲，那段过去就像是被硬生生斩断了一般。叶希林还有家人在世，体会不到这种感受，可还是能明白一二。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的牵绊无非就是感情和亲人，亲人都没了，那真的是孑然一身，孤零零什么都没有。
“她还年轻，但是一双腿落了残疾，这几年也改名换姓了。”青禾说，顿了顿，又把写歌的本子拿到手里，不看叶希林，“文宁跟她是同学，也是朋友。”
言外之意不用多讲，解释都省了。叶希林怎么会听不明白，闻言，愣在原地。
青禾低着头，一边摆弄合成器一边修改曲子，脸上风轻云淡，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不要紧的事实。
叶希林没在这里再待下去，不多时就离开。
至于那份离婚协议书，过后就放在抽屉里，没被寄出去。
新专辑上线之前，乐队所有人得配合宣传，要忙的工作尤多，得跟着宇哥到处跑。
不过乐队的宣传工作跟一般的歌手有很大的区别，面向的群体亦大为不同。歌手的宣传阵势大，出了歌还得推一推，争取榜单和热度，乐队就不同了，尤其是摇滚乐队，要争取的是小范围内的听众，形式也大为不同。
年前，慢速火车办了LiveHouse演出，跨越石家庄、武汉、B市、南城四个城市。这回乐队终于可以不跟别的队一块儿拼场，也不用担心下面没有观众，以及成本等乱七八糟的问题。
乐队的一场LiveHouse演出可容纳千名听众，票卖得还不错，达不到秒空的程度，可基本上都能卖个七七八八。
因着背靠飞行文化，有专业的团队把关，现在的慢速火车在网上风评还行，算是有点名气。
乐队路人缘不错，歌迷积累得挺快——飞行文化在官方视频号上发了不少慢速火车的演出视频，比赛、音乐节、小型演出，几乎把存货都完全发出去了。短视频是当下最快又最直接的营销方式，看得见，听得着，犹如亲临现场，这种方法十分管用。
LiveHouse的演出视频又在小范围内掀起了一股风浪，飞行文化有分寸，懂得缓步前进，不再过度营销，时不时就发一段视频上去，向大众展现一下乐队的实力现场。
四城演出的最后一场，门票被一抢而空，不够卖。
宇哥笑眯了眼，脸上都堆了起褶子，夸慢速火车大有前途。
队里的三人倒是没飘，心里有数。门票好卖，观众捧场，一方面得益于公司，一方面是价格确实便宜。那么好的场子和设备，还有各种各样的成本，一张票才80块钱，办一场亏一场，全是飞行文化在兜底，不计成本，以此搞宣传。
听众对此的反响不错，夸多骂少，多数人还是挺欣赏这支乐队。
青禾没怎么关注外界的动向，自知乐队能走到这个地步，靠的不仅仅是本身，广大听众对慢速火车还没到认同的程度，都是在凑热闹。
如今的慢速火车就是一支典型的网红乐队，大浪淘沙过后还不知道会怎样，谁都说不准。再有，网络红利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的，路还长，指不定哪天就反水了。
现今乐队还没走红，只是偶尔露露面，但网上对她们的恶评可不少，暂时被好评掩盖住了而已。
齐二手贱，闲得发慌就会在网上搜索，其中不乏人身攻击和贬低，甚至是编料乱爆。
前阵子已经有人在问答软件上发布相关话题，暗指青禾不干净，从她的作曲风格到穿着打扮，上来就是一顿分析，三言两语就把风向带偏，批判慢速火车没内涵，主唱穿衣暴露，签了公司就搞营销等等。
相关的回答里，有知情者指出青禾就是西朝乐队主唱，是空音乐队的前队友，有板有眼地讽刺当初她是如何拖累周奚和邓衡，害得乐队痛失机会，让整个团队的努力付诸流水。
这些不实谣言，齐二见一个举报一个，可作用不大，管理方根本不受理，还反过来封了他的号。他嘴欠，闲着没事干竟然跟网友互喷吵架。
齐二没敢告诉青禾，青禾对之不关心，更不清楚，演出落幕，她去了医院两次，之后全身心投入创作当中。
她跟文宁还没彻底断干净，时常会见面，但鲜少有交流。
杨叔又打了几次电话，表示自己已经搬出江庭了，想让她过去吃顿饭。她没去，婉言拒绝。杨叔在电话里叹气不止，想劝又开不了口。
文宁查到了她的新住处，可没找到门口来，仅是开车到楼下，没做别的。
一月底，飞行文化把版权费打到青禾卡上，一共七万八。
宇哥说，公司还在谈别的合作，好几个合作方都在问《春江路西行》的价，估计很快就能谈妥。这次公司的要价比较高，到手不会太低，应该不会比《你呀你》少，毕竟是卖的长期使用权。
青禾问了下具体的价格，宇哥只给了一个保守的数。她算了算，再加上自己现有的数，当晚就分别找叶希林和齐二借钱，凑足欠款，一并打到某个账号上。
至此，她跟文宁之间，能理得清的那笔账，算是还上了。
几个月前，这笔钱于她而言还是一笔天文数字，现今却轻轻松松就能还回去，不晓得是注定如此还是讽刺。
青禾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望着那个可以停车的位子。
文宁应该是收到了打款消息，可却像消失了一般，早先还会打个电话，收到以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六位数的还款就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一刀下去，将仅剩的羁绊和联系都彻底斩断。
行动往往比言语更伤人，连最后的体面都没留下。
——在寄出快递前，青禾给文宁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久才接起。
青禾先开口，如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久了，还是跨不过这关，接受不了。”
“有时候想想，我好像也不是特别怪你……”
“对不对错不错也说不清了，可能原本就是这样。”
“文宁，离婚吧。”
“对不起啊。”

第55章
一通电话最终以沉默和挂断结束,这次文宁没有再迁就她。
自这天起，两人之间好似真的断了，不联系，不往来,未有一次见面。
离婚协议书不是签了字就能生效,可以邮寄给对方，但这只能算是妻妻二人在婚姻分割上达成了共识,不起法律作用。她俩必须去一趟民政局,提交离婚协议书，办完相关的手续,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
青禾熟知这些流程,等着对方给个决断。
她一个人在出租屋待了两天，期间没出一次门，不上网，也不跟朋友交流，糊里糊涂地过，没写新歌，没做别的事,仅是躺在床上，直到新专辑发布,宇哥给她打电话。
新专《慢速火车》的面世十分顺利，从选歌到制作,中间经历种种，再到成功上线,半点阻碍都没遇到，而专辑发出去后，反响还挺不错,开了一个好头。
《慢速火车》首发于红云app，主打歌一共两首，一首是新编版《春江路西行》，一首是未曾面过世的《向生》。
因着有前一版的带动，在发布后的两天时间里，新编版的《春江路西行》热度居高不下，相关的讨论很多，还有专业人士对两个版本进行了具体的分析和讲解，从前奏到副歌，每一部分都有相应的对比。
新编版的《春江路西行》由繁入简，删掉一些过于炫技的独奏部分，加了一小段纯器乐。大部分听众听不出区别，对此感受不深，稍微懂行一点的才比较关注这些变化。不过网上对改编版的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原版的贝斯solo是亮点，改了就没原来的味道了，也有人觉得新版更好，之前的贝斯solo一支独秀没有融合感，现在的纯器乐演奏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与一出来就引发了激烈讨论的《春江路西行》不同，《向生》的受关注度是逐渐攀升的，发布的第一天连播放量都不多，可过后的几天却一路走高，即使热度还是比不上前者，可取得的评价却不低。
《向生》这首歌是围绕着08年展开，将南城与超一线的G市联系到一块儿，结合普通民众的生活，用直白且简单的歌词，层层叠加的复杂旋律，一一还原当年。
春运，地震，金融危机……
音乐最本质的目的是引起听众的共鸣，带动感情，《向生》无疑做到了这一点。评论在一个星期内就破万，播放量不断攀升，排名一直往上。
混乱多灾的08年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点，给南城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至今都抹不掉，《向生》带来的触动太沉重。
「火车行六千里路，不见归途」
只此一句，含义太深沉。
08年以前，南城向G市输送的劳动民工不计其数，08年以后，这样的局面逐渐改变。当年的北方雪灾导致了大停电，以至于各地火车停运，G市火车站成了最混乱的地方，无数人滞留，回家路茫茫。
再是后来的大地震，南城及周边地区都是重灾区。
以及金融危机带来的一系列影响，G市大大小小的工厂倒闭，南城无数家庭举步维艰。
南城到G市，来回三千公里，拢共六千里路。
赶不上的火车，回不了的家；
见不到的亲人，生死两隔；
长路漫漫，前不见天光，后退无生途。
现实永远伴随着苦难与悲痛，也永远不缺向生的期望，人是渺小的蝼蚁，可至死才会停止挣扎。
《向生》的歌词并不华丽，不符合当下的词曲审美观，但恰恰是其中的朴素与写实打动了听众，在日益浮躁与虚假的繁华中冲出了一条路。
很快，《向生》的讨论度压过了《春江路西行》，一路扶摇直上，冲上了红云app的新歌榜和热歌榜第一。
飞行文化在前两天暗暗推了一把，之后就任其自由生长，暂时止住了原定的宣传和营销策略，打算看看慢速火车在不靠外力的推动下，究竟能取得哪样的成绩。毕竟《向生》带来的流量和宣传度已经远超公司的预期，除非有黑子和对家搞事，飞行文化这边还是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名气收割不急在这一时，之后还得长线发展。
宇哥告诉青禾，公司已经在筹备实体专辑的事，相关人员加班加点搞一阵，最迟过年就能出。这事比较急，需要乐队成员配合，等到专辑热度上去了，大卖肯定不是问题。
现今走到这一步，飞行文化对慢速火车的付出不少，该出力的地方都出了，砸进去那么多本钱，好不容易可以收割了，接下来必定不会手软。在商言商，这是合同约定好的，开公司不是做慈善，干完活儿还得吃饭呢。
宇哥把话说得委婉，大意就是往后的一阵子还有得忙，让她们都尽量听从公司的安排，可别搞出岔子。
这点规矩青禾还是懂的，她抵坐在床边，嗯声，说道:“会的，你放心。”
宇哥听出了她的不对劲，压下心头的激动，疑惑问:“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还是不舒服？”
青禾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喉咙处，揉了揉，辩解:“这两天没休息好，没什么问题。”
宇哥有点担心，坚持要过来看看。
青禾不大喜欢这样，觉得太小题大做了，强忍着不适，想要拒绝，然而拗不过对方。
其实宇哥的担忧不无道理，来这边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怕真有什么就恼火了。
对歌手而言，嗓子最是金贵，尤其是近来这种时候，飞行文化上上下下都盼着乐队能一冲再冲，近几天还有不少活动等着呢，这要是嗓子有事，那是真的耗不起。
有人上门，青禾难得收拾一下自己，不过还是没化妆，不像以往那么精致，只洗把脸再换身干净的行头。
宇哥买了润喉片和一些润嗓子的东西过来，生怕青禾嗓子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过来，按地址走到楼下还以为找错了地儿，不敢相信青禾竟然住在这种破地儿。刚接手乐队那会儿，青禾身上穿的戴的不乏大牌，妥妥的真货，用的乐器也价格不低，他还以为她应该挺有钱，谁知道青禾竟然住这里。
一进门，见到所谓的租房只有蜗舍荆扉大点地方，宇哥更是惊讶，憋不住出声问:“之前不是把版权费打给你了吗，怎么住这儿，又偏又远，绕了几圈才找进来。”
青禾不解释，只说:“暂时住这里，过阵子再搬。”
房间内还算干净，她给宇哥倒了一杯水，又找了张凳子让坐。
屋里摆着一堆设备，转身都艰难。宇哥接过杯子，但没接凳子，表示不坐了，站着就行。他问了问青禾的情况，非让量体温，确定青禾不是生病才放了心。
宇哥关切问:“是不是缺钱？手头太紧的话，我可以借你一些。”
青禾否认:“没，不缺钱。”
“跟我还客气什么，”宇哥说，“你能过舒服点，接下来好好干，我也能松口气。”
青禾说:“没客气，真的不缺，暂时不用，有用再找你。”
宇哥只当她是面皮薄不好意思，硬是要借钱，还先跟她透露可能要拍摄杂志的消息。
青禾本是不在意的，可听到“杂志”两个字，当即愣了愣，有些意想不到。
能上杂志的乐队，一般都是有实力的当红乐队，起码小有名气，慢速火车这才冒出头，哪有这么快，再有……她抿了抿唇，理所当然以为是杂志社那边开了后门。
然而宇哥下一刻却说:“也不一定，只是那边有这个意思，好像是要评选什么国内十大新人乐队，关键还是看成绩。而且就算要拍，估计也得开年后了，还早。”
青禾问:“哪家杂志社？”
宇哥喝了口水，反问:“还能是哪家，还用想吗？”
青禾嗫嚅，多想了。
宇哥放下杯子，“肯定是华莎啊，难不成是H&F杂志社？别想得那么美。虽然那边的老板跟咱们齐总是朋友，但人家什么段位，明年还有一大堆高奢和大明星排在前头呢，哪能随便腾出一块地儿给咱们，想都别想。”
青禾站着没动，脑筋太直，没转过弯来。她跟宇哥想的不一样，听到上一句话，还以为就是H&F杂志社。
宇哥说:“华莎旗下的板块比较杂，摇滚嘛，勉勉强强也跟时尚潮流沾边，能去露个面最好，以后的路子也开阔些。咱们国内比不得国外，国外玩乐队能出头就是发家致富，换成咱就差些了，连日韩都比不过，冒出头都没太大的用，得站高点，让别人看到你们的价值才行，以后什么代言啊版权啊，通通都来了。”
他有些兴奋，一想到专辑热度还行，一张口就滔滔不绝，说到一半还畅想上了，净讲些有的没的。
“你跟希林外形条件好，有那个实力，现在的处境只是一时，将来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前年有支乐队在国内就小火过，过后去了外边发展，去年去了美国的Bonnaroo音乐节演出，现在简直混得风生水起。”
“你们乐队也不差，多练练，将来往国际化方向发展，指不定更厉害。”
“咱国内大环境不行，尺度太紧了，光是歌词的审查都能把一大堆乐队卡住，挺没劲儿的。”
……
越说越远，满嘴打哈哈。
青禾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摸到手机解锁，翻到通话记录看了看。
最后那通电话还停留在上一次，时长不到两分钟。
人总是自相矛盾，做决定时以为自己足够理智，可一旦静下来了，却怎么都翻不了篇。
心里空落落，莫名就难受，好像少了点什么。
宇哥要请她吃饭，她不想去，但最后还是被拉出门。
这顿饭不止请她一个，叶希林和齐二一家也在，大伙儿就当是团聚一次，热闹热闹。
临近过年，冷清的西河街都比平时要嘈杂熙攘，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那些吃饭的地方更是白烟飘乎。
喜庆的日子里，路灯桩子挂上了红灯笼，树上全都缠上了红绸，每天都有工人一遍遍地清扫街道。
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青禾不大适应，融入不进去。大家都在开开心心地吃火锅，聊天，烫菜，谈论着新专辑，她却插不进话，有时候想说什么，可一张嘴还是沉默。
叶希林用公筷给了夹了两次菜，过后没再管她。
齐二看得出她有心事，但当着一桌人的面不好多问，全当没发现，从头到尾都在笑着招呼人，伺候自家老婆和女儿吃吃喝喝。
饭桌上，宇哥把上午跟她讲过的事再讲一遍，算是通知大家，并提到:“公司那边在接洽一个综艺，有关乐队的，一共拿到了两个名额，上面让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要是想去，那就让你们先上，不想去也不勉强。”
叶希林问:“什么综艺？”
宇哥说:“网综，说是宣扬什么乐队文化，立意还整得挺高大上。”
言罢，又跟她们详细介绍一番。
飞行文化肯定是想慢速火车前去参赛的，否则不会让宇哥过来透露消息，据传这档综艺投资挺大，能上去露露面，让观众记住，来年的资源自是不用愁了。
可慢速火车是独立运作，愿不愿意去还得看乐队成员的意思，公司不能强行干涉。
宇哥故作高深，提了嘴个中门道，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去。
叶希林和齐二不出声，青禾终于说话，直接回道:“不去。”
宇哥给她倒饮料，语重心长地说:“先不急着决定，回去以后再想想。你们排斥这个，能理解，但参加综艺也不全是坏处，等忙完这一阵，咱们一起开个会，详细说说，是好是坏到时候再看。”
一顿火锅吃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末了，齐二去送宇哥，叶希林随在青禾后边。
齐二的女儿人精，小姑娘可爱讨喜，趁爸爸不在，赶紧跑到青禾面前把她抱住。小姑娘几岁大，还没青禾的腿高，搂不住她的腰，只能拉住她的衣角，偷摸塞两颗糖给青禾，然后就害羞地跑了。
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她心情差，情绪有问题。
青禾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感受。
晚些时候，她再去了一趟医院，想着过阵子会特别忙，可能没时间过来。
再有，快过年了，该给孟家那边买点礼品送过来，否则说不过去。
医院里，孟家的人来了不少，上回的堂哥在，还有一大堆亲戚。她来得不是时候，正正赶上孟家亲戚组队过来。
这些亲戚中只有少数几个才是熟面孔，别的都不认识，见都没见过。同样的，亲戚们也不认识她是谁。有人问起，孟知的堂哥就帮忙介绍:“这是青姨的女儿，知知的姐姐。”
亲戚不大会说话，问:“哪个青姨？”
堂哥解释:“二叔的老婆。”
亲戚哦哦两声。
青禾坐在病床边给孟知削苹果皮，听到孟家的远方亲戚小声讨论，“再娶”、“不是亲的”、“死了”……这些字眼全都传进了她耳朵里。
她没太大的反应，仿佛听不见。
堂哥有点尴尬，一脸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打断自家亲戚的谈话。
孟知脾气不好，苍白的脸一沉，张嘴就是:“你们烦不烦，一来就叭叭叭，病房里吵什么吵？”
病房里突然安静，霎时沉寂。
亲戚们愕然，不懂这是怎么了。
堂哥心头一跳，赶紧起来打圆场，笑呵呵地表示孟知才跟自己吵了架，心情不好，让大家别计较。病人嘛，情绪不稳定，偶尔发发脾气多正常。
青禾低着头不掺和，用小刀把苹果切开，递给孟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吃东西，大人讲话别插嘴。”
不知是被堂哥气到了还是怎么，孟知眼睛都是红的，直勾勾盯着青禾，就是不抬手接东西，半晌，还一把将苹果推开，带着哭腔说:“谁让你来看我了，要你管……”
青禾把苹果塞她手里，不跟小的计较，左耳进右耳出。
来都来了，当着孟家亲戚的面，有些事不能做得太过。
再晚一些，堂哥让一块儿吃饭，她跟着去了，即使没什么胃口。
离开医院回到出租屋已是晚上十点，老街灯火昏暗，视线不清，上楼还得开手电筒照着。
进了屋，她连洗澡都懒得费劲，漱口洗脸就关灯上床，不看手机不听歌，翻个身，裹紧被子就睡觉。
不管当下的生活如何，一夜过去，明天都得翻篇。
乐队、公司，繁忙的工作就是一座沉重的大山，不分时候就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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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庭。
别墅书房的灯还亮着，门没关，站在门口就能瞧见桌前的纤细身影。
年底了，各种工作积压到一起，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文宁坐在桌前就没起来过，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在这里，连晚饭都没吃。这个时间点了，仍有助理过来送资料，看样子还要继续熬。
杨叔离开了，也没人会上来关心两句。家里的阿姨倒是来了两次，问要不要吃晚饭和夜宵，文宁说不用，她们就没再进来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十一点……凌晨两点多。
实在累了，这人才揉按两下眉心，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冷掉的咖啡又苦又涩，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小口，休息了会儿，再忙了大半个小时才回房间。
房间床头柜上，一份快件赫然放在那里，已经拆开了的，离婚协议书就在里面。
快件旁边，搁着一支签字笔。

第56章
二月上旬,一场小雪降临南城，纷纷扬扬堆出薄薄的一层，阳台上、树梢，还有远处的高低楼房,都被笼罩在雪白之中。南方的积雪比不上北方厚重,可由于气候的差异，这少见的白色也足以让民众兴奋,当地新闻还针对难得的下雪天进行了一次播报。
青禾未能好好看一看这场雪,每天都两点一线，不是待在家就是在公司,忙着出实体专辑。
飞行文化干活速度飞快,上个星期才决定要出实体专辑，这两天已经开始正式销售。
当然，这些工作是提早就做了的，出数字专辑之前就有所准备，不然哪能这么快。虽然耗时短，但唱片质量绝对过硬，从包装设计到附带周边,每一样都可圈可点，并非敷衍了事。
沾流量红利的光,实体CD上线两天，销量破万,线上线下的评价还在持续走高。
作为乐队经纪人，宇哥为此乐得睡觉都要笑醒,还自掏腰包，赶在除夕夜之前给乐队成员和所有相关工作者发红包。
互联网时代，网络才是娱乐的媒介,CD已是处于淘汰边缘的东西，很少有人会花上百块钱买这玩意儿。所以对于歌手和乐手而言，敢出实体的都是狠人，毕竟不赚钱就算了，还极有可能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搞不好就会被群嘲。而对音乐公司来说，实体CD成本高，投入资金多，销量却远比数字专辑要低，是不划算的买卖。
飞行文化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打算在热度高涨时期趁机小赚一笔，没成想乐队竟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简直是意外之喜。
近些年某些当红歌手出实体，一卖就是十几万张，乍一看挺能唬得住人，但很多都是注水过后的销量，实际上能卖个几万张都算是厉害的。慢速火车不比这些当红的歌手，歌迷基础也差得远，在不注水的情况下，短期内实专破万真的可以吹一波了。
网络流量高，实体卖得好，自然而然的，乐队明年的演出费亦水涨船高，这还没过年呢，已经有好几家公司来报价抢人了。
宇哥叼着烟，笑眯眯伸出两根手指说:“你们现在值这个价。”
齐二眼皮子浅，傻不拉几地问:“两万？”
宇哥乐到不行，“两万，才这么点可能吗？”
齐二懵了，上下嘴唇都抖了抖，不敢相信地说:“二十万？”
宇哥点头，“前一家公司给的价，上边还在谈，等谈拢了估计还会更高。”
齐二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像在做梦，不大真实。
青禾和叶希林比较淡定，对此见怪不怪。尤其是青禾，二十万的出场费完全在她意料中。
虽然国内的摇滚是小众文化，但只要能冒出头，必定都是赚钱的那一批。二十万的出场费不算高，有的乐队一场五六十万都很正常，甚至于一些活跃在大众眼前的乐队，一场演出可高达百万。
仅是几年前，那会儿的西朝乐队就拿过高价出场费，只是刨除掉各项成本，分到个人手上的不多。现今慢速火车还得跟飞行文化分成，到手估计更少，一场演出前后起码要准备五六天，一个人能拿到三五万都算可以了。
实体专辑一经上线，乐队彻底收了心，不再关注外界的动向，甭管网上和公司如何，成员们安心放假，都在准备过年。
叶希林要回老家，春节不在城里过。
齐二把全家老小，包括岳父岳母都接到这边来了，一大家子欢欢喜喜一块儿跨年。
至于孟知，还是在医院待着，届时孟家的亲戚都会过去探望她，陪着一起过节。
念及青禾可能只有孤零零一个人，齐二想请她去家里吃年夜饭，可青禾没答应，表示要去医院，来不及过去。
青禾给齐二的女儿包了个大红包，挺稀罕小姑娘。
大年三十，老城区锣鼓喧天，一大早就热闹上了，街道办请的舞狮从街头闹到街尾，屋檐下的灯笼迎风飘，满街都是热烈喜庆的红。
青禾去了医院，可没再那边久待。她给孟知和孟家的小孩儿都包了红包，还提了一袋子糖和干果过去。
孟家堂哥客气地要留她吃年夜饭，表示人多热闹。
她委婉拒绝了，没去，倒不是不给人家面子，故意落脸子，而是孟家那边本就不打算请她，年前没打过电话通过，连知会一声都不曾。她识趣，自知不受欢迎，不会留在那边碍别人的眼。
中午，青禾在出租屋里随便应付一顿，没有过节的打算。下午，她到街上转了两圈，四点多又回来。
微信上许多朋友都发来祝福消息和红包，叶希林更是包了个大的，转账一万块。她闲着没事干，找不到消磨时间的法子，只能抱着手机过年，先把叶希林的转账退回去，再隔着网线跟朋友们闲聊。
有朋友拉了一个小群，里面全是小圈子里玩乐队的人，大家相互都认识。
大半年不见的江子也在群里，一连发了十来个红包。
青禾太久没联系过江子了，不清楚对方的现状，进了群也没好说话，怕太尴尬而冷场。窥屏大半个小时，她才从群友的聊天对话里得知，江子又回南城了，如今在酒吧兼职当驻唱，主职则是卖房销售——离开乐队后，江子混得比以前还差，并没有迎来人生的新转机。
可能生活永远都是这么操蛋，满怀信心地往高处爬，以为可以过得更好，结果往往截然相反，只会更惨。
青禾想找江子聊聊，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子前脚离开，慢速火车后脚就火了，她上去找他，他会怎么想？
他俩是发小，几岁大就一块儿瞎混，青禾太了解江子了。江子看似随和，其实性子比她还傲，自尊心特别强，否则也不会离开乐队。
几经迟疑，到底还是没找对方。
冬天的天黑得快，才六点多，外边的夜色已经落下，屋子里更是乌漆嘛黑。
手机屏幕里泄出的光线太亮，青禾眯了眯眼，半晌，摸着开关把灯打开，顺势点了一支烟，抽完了，才慢腾腾起来，打算把中午的饭菜热了吃。
亦是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这么晚了，不晓得是谁会上门，以为是齐二或者宇哥，她下意识问了一下，可无人应答。
只当是对方在作怪，想来个过年送温情的戏码，她没多想，放下手机，把厚实的外套披上，这才过去开门。
门外，分别许久的文宁站在那里，手上提着一个大袋子。
这人一身长款大衣，穿得单薄，连妆都没化，头发随便挽起。可能是才从文家赶过来，她脸上透露出些许疲惫，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十分乏累的样子。
出租屋外的冷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光是闻着就教人有些不好受。青禾杵在原地，默然看着对方，一只手还放在门把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没想到会是文宁，也没想过这人会来。
毕竟……离婚协议书已经寄出去了，而对方从那一天起，再也没有出现过。
明明分开的时间不算太长，可突然再见到，无端端的，青禾心头生出了一股子复杂的滋味。
兴许是别家太和美，自己待在出租屋里太寂寞，她竟然没有把门关上，或是让文宁离开，连话都没有一句，仅仅是看着来人，沉默到找不出要讲的话。
文宁先开口，像阔别已久的朋友那样，轻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青禾迟缓，问:“来做什么？”
放下手，拉开门，让人进来。
地上铺着海绵垫，进来就得脱鞋。
犹如在当初那间租房里，文宁早已熟悉该怎么做，进门，把立在墙角的矮桌拉开，将大袋子放上去，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全是吃的，热菜凉菜都有，还有两例汤。
从江庭到这边还是有那么远，热菜已经凉了，必须热一下才能吃。
文宁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进了门，把热菜都端进厨房，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青禾顺手把门关上，站在矮桌旁边，看着这人忙前忙后。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好像回到了刚认识文宁的时候，那会儿她不爱做饭，一般都是随便煮点吃的就完事，久而久之，文宁过来时带上一些菜。文宁把她的口味摸得很清楚，每次带过来的都是她爱吃的，一如这回。
楼下有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打麻将，与这里的安静对比鲜明。
文宁没有看这边。
橘色的灯光落下，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青禾上前，走到狭窄的厨房门口。
文宁的目光是落在微波炉上的，在她走近时，忽然低低说:“除夕夜安康”
青禾嘴唇翕动，无所回应。
大抵是受过年的气氛影响，她讲不出狠心的话，理智上想远离，可怔了怔，还是作罢，转口问:“没去石奚坊？”
文宁说:“去了，下午一直在那边。”
“杨叔呢，也去了？”
“没有。”
“他回老家了？”她问。
文宁避而不答，反问:“你呢？”
她说:“我就这样。”
她俩像是没事人一样，好似那份快件和电话通通都不存在，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直至微波炉叮的一声，这番故作掩饰的聊天才被打断。
青禾觉得难堪，不好受。
文宁却没管那些，站在了她的面前，挨了上来。
她想要避开，可没来得及。
柔软的触感湿润，暖热，缱绻而温柔。

第57章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做,青禾有些迟钝，整个人都乱了。意识是清醒的，明白应该立即分开，可身体的本能却占据了上风,以往养成的习惯太深,以至于让她僵滞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愣神的片刻功夫里,文宁趁虚而入,将克制搅乱，吞掉所有的迟疑和拒绝。
旁边的老式窗户半开不开,倏尔吹拂的冷风顺着敞开的缝隙往里灌,将外头的香火味都带进来。
屋子太窄，杂七杂八的物件成堆，稍有动作就会磕碰到别的东西。青禾想要往后退，但被文宁用力扣住了腰背，半步都远离不了，她抬了抬手，要把文宁推开,只是一不小心险些把架在左边的合成器打掉，当即又收住动作,转而用右手。
文宁反应很快，顺势抓握住她。
这人穿得少,先前还在冷风中走了一段路才找过来，手上冰凉。
青禾乍然被冷意刺激到,更是要躲，可惜对方不给任何逃避的机会。
两个人都不妥协，似是在暗自较劲儿,尤其是文宁。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似平时那样温和，总是分寸有度，她汲取着青禾的气息，满是占有欲，手下的力道很重，一边勾住青禾，一边还用指腹在青禾白皙的颈侧磨了磨。
只是一个亲吻，却仿佛失了控，有什么轰然坍塌了。
念想盖过了理智，取而代之的是冲动。
文宁是过分自持的那种人，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上，一向都是把握得当。从遇见青禾至今，她素来都顺着青禾行事，对方不想，或是不喜欢，她就不会越线，会把所有应该的、不应该的举止都保持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她们也一直是这么相处的，在一起，甚至于青禾决定要分开，只要对方不愿意，另一个人就不能跨越中间的那道线。
相处久了，有些道理就成了必须要遵守的约定。独独这次例外。
双方都乱了，一个退，一个进。
青禾的唇都被咬得红润，在灯下多了两分不清不楚的光泽，她挣出了手，轻呼:“文宁！”
然而不管用。
一个吻结束，文宁紧紧抱住了她，勒着她的腰和背，似要把她揉进身体中。
这人的呼吸有点重，嗓音很轻。
“我在……”
“青禾，我不会走。”
她在回应她，回应之前的那些事，亦是讲出一个决定。短短两句，意味深长，蕴含了太多的话。
青禾没再推她，只是置气地说:“放开我。”
文宁不放，反倒把人搂得更紧。
青禾有些难受，说不清为什么。
她是真的想离开这人，可不知道怎么了，每动一步都会被硬生生牵扯住，像是有一根线绑着，越来越难挣开。发现那些谎言后，她应该发火才是，应该跟对方大吵一架，然后从此不相往来，可莫名其妙的，她选择了躲避，只想着离得远远的，选择用工作来抵消某些情绪。
文宁说:“之前是我不好。”
她咬了咬唇，如鲠在喉，双手垂在身侧。
“青禾，”文宁喊她的名字，顿了顿，才开口，“你怪我怨我都可以，对不起。”
过往皆定局，早就发生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当年的意外有诸多原因，诸多巧合，牵涉其中的人都不无辜，但谁都不是罪孽滔天的过错方，很多事命定如此，它就是那样的，没办法改变。
另一方面，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俩也不会有后来，更没有现在，所以怪罪也好，埋怨也罢，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
青禾不大争气，心头无端端涩胀。
楼下的小孩儿们皮实，有人点燃了鞭炮，啪地一声响，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那群捣蛋鬼不消停，大过节的，一个个就跟猴儿似的乱蹿，成群结队地边笑边闹，纷纷点鞭炮吓唬伙伴，野得没边。
所有动静和声响都传进了这里，喧嚣与笑声相互交织。
屋里的僵持最终还是归于平和，一会儿，两个人分开，竟然面对面盘腿坐着，都冷静下来了。
矮桌上的菜色丰富，分量不多，每一样都是双人份。这是今年的年夜饭，与众不同又格外重要的一顿，象征着团圆与美好。
可能是还不习惯多了一个人，青禾依旧寡言少语，她低垂下目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鼻头和眼睛都是红的。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整个人都茫然若失，分不清到底是舍不得还是孤独产生了错觉。她确实想让文宁离开，宁可自个儿过除夕，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开不了口。
不仅是这顿年夜饭，这一晚，文宁也留在了出租屋。
深夜，家家户户都在守岁。
顶上的灯必须开到天亮，不能关。一米五宽的床上，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搂抱在一起，青禾将下巴搁在文宁肩上，觉得累了，闭上眼睛。
时间刚过凌晨。
文宁把手放在青禾腰上，小声说:“青禾，来年顺遂。”
怀里的人只是动了动，并未回话。
这一晚注定不平静，可外头的喧闹未能惊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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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大年初一，新年新气象。
天不见亮，街道上就交杂着各种声响，此起彼伏。老城区这边守旧俗的居民较多，不少人家清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点香烧纸，先行供奉祖宗，之后才是起锅烧水煮汤圆饺子。
青禾难得安稳睡一觉，醒来时已经天亮了，七八点钟。
彼时床上只有她在，旁边早就没人了，出租屋里见不到另一个人的踪影，安静得不像话。
矮桌被收起来，其它地方也干干净净。
文宁不在，应当是走了。
她抿抿唇，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收拾。
今天依旧没别的去处，连医院那边都不会去，还是得一个人过。
一晚上没碰手机，微信上一堆未读消息，全是好友发来的。青禾没心情应付这些，大致瞥了眼，随便翻了翻，打算晚点再回复。
亦是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文宁提着一个纸袋进来。
青禾怔了怔，没想到她还会回来。
应该说，这人压根就没走，只是出去了一趟，取了一小袋子东西再回来。
文宁要在这里过春节，不打算回文家。
冬季的早晨雾气中，在外边走一遭，发梢都是湿漉漉的，起了薄霜。文宁的大衣领子上还沾着红纸屑，也不知道在哪儿弄的，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天色不够亮，屋里和厨房都开着灯。青禾站在床边不动，保持着弯身放手机的动作，迟缓得很。
纸袋里装的饺子，纯手工水饺。
这大过年的，街上还在营业的店铺都少之又少，找到一家卖饺子的店实属不易，开车转了好几条街才买到。
青禾就没想着有人陪自己过年，更没想着初一吃饺子这回事儿。她只当昨夜是脑子没转过弯来，受不得冷清的滋味，一时贪念另一个人的依靠，以为一晚上过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起床后发现文宁不在，她还松了一口气，未料到对方还会回来。
瞧见那一堆白胖的饺子，以及文宁在厨房转悠的身影，青禾张了张嘴，嗫嚅半晌，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自从青子君离世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过年了，几乎都是到处凑合，连带着孟知那会儿都没这样讲究。
饺子是现包的，馅儿有好几种，水一开，煮够时间，香味四溢。
青禾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默不作声坐在床边，连一句缓和气氛的话都不会讲。
文宁突然说:“我下午才走。”
她低眼看了看地上，不言语。
锅里的水滚开冒泡，噗呲噗呲响，雾白的水汽往上升，从厨房飘到房间里，暖烘烘的。
煮饺子费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十几分钟，文宁出来把矮桌拉开，将两个碗都端出来。
文宁熟知她的口味，放调料都不用问。两个碗并挨在桌上，还在冒热气，一旁搁着两双筷子。
青禾心里一软，可下一刻又觉得复杂，不明白她俩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都把离婚协议书寄过去了，期间谁都不联系谁，断得干脆利落，眼下却平和温暖，一起过除夕，一起过年。
文宁先过去坐下，还是昨天的位置。
这人也不强求她，仅仅坐在那儿，等着。
青禾好一会儿才过去，默然地坐在对面。
矮桌太小了，盘腿坐着，随便动一下都会碰到对方。
文宁把筷子塞她手里，若无其事地说:“尝尝。”
青禾抬起眼，对上这人的视线。
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文宁眼睛里的红血丝较多，嘴皮也干，皮肤状态都变差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她今天早上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头发没扎牢，还有几缕发丝垂落在两颊，气色偏白。
以前的文宁都是光鲜亮丽的，连衣角都必须保持平整，一丝褶子都不能起，从不会如此糟糕。
只看了一眼，青禾别开脸，转而盯着碗里的饺子。
片刻，她硬心肠说:“以后别来了。”
文宁不吭声。
她有点飘忽，不论对方是否答应，仍是坚持。
“文宁，就这一次……”
对面的人还是无言以对，良久，先执起筷子，温声说:“饺子要凉了，吃吧。”
青禾都不看文宁一眼。
饺子味道不错，用料新鲜，皮薄馅大。她吃不下，可还是没放下筷子，慢吞吞的。
房子里安静。
文宁的目光好几次落在她戴指环的那只手上，等差不多了，才说:“离婚协议书，我不会签字。”
青禾停住。

第58章
文宁说:“阿姨的事是我不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之前打算等专辑录完再说，可还是晚了一步。”
“六年前确实是我愧疚，所以才会认识到你,但这与我们之间的感情无关,不管是跟你接触，还是结婚,都跟那些事不沾边,一码归一码。”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不论如何,我不会离婚。”
她俩的纠葛,也复杂也简单。
文宁的确隐瞒了诸多秘密，但她不曾说谎，局面无解，谁都没办法，只能是各自放下才行，不然这段过往始终会横亘在中间。
分开的这一阵子，两个人都在冷静,回想，一个决定要离婚,一个选择面对，两种想法截然相反,可都是为了化解眼前的矛盾。
只是，过往再沉重,不能以离婚收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文宁没有多说别的，青禾垂下眼眸。
街道上,新年的欢腾之景才刚开始，九点过后，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往日冷清的老城区一下子就活了似的，哪哪儿都人来人往，一派欢欢喜喜的场景。
楼下几户人家在放气球鞭炮，响动陆陆续续，噼啪噼啪。
出租屋的两人已经吃完了早饭，一个在洗碗，一个在收拾屋子，分工明确。
文宁是下午三点离开的，接了一个电话，走得比较匆忙。青禾没出去送人，当时正窝在被子里看春晚，不为所动的样子，直到门被带上，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颤了颤眼睫，有点疲惫地抬起头，怔神了半晌，望向窗外。
手机屏幕里正在上演小品，演员不是往年那些熟知的人，好多都是新面孔。
应该是太久没关注过网上的娱乐动向，青禾几乎认不出这些明星是谁，连名字都没听过。她的生活圈子太窄了，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些人，仿佛被困在了原地，好些年都止步不前。
今年的春晚比较无聊，不仅老瓶装新酒，还少了几分年味。总导演不会选节目，选人的眼光也堪忧，用了不少当红的小鲜肉充门面，却没做出春晚该有的传统特色，还不如地方电视台的自制晚会有意思。
青禾的注意力不在节目上，心不在焉的。
晚些时候，有朋友打来电话，让今晚出去聚聚。
年三十要守岁，大家都不怎么出来，初一就不一样了，到了晚上基本都是熟人扎堆，趁有时间见见面，毕竟平时都挺忙，不容易能约上。
青禾应约，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干。
一块儿聚会的朋友不少，全都是熟面孔，齐二还把自家老婆带来了。嫂子大方，在人堆里混得开，可比齐二会处事多了。
叶希林还在老家，赶不上这趟，得过两天才会回城，故而没来。
江子来了，没告诉谁，在众人喝到一半时才姗姗来迟。
半年多不见，他黑了一圈，也瘦了，但精气神还不错，不似预料中颓废。他先跟其他人打招呼，之后专门到青禾这边坐下，像没事人一样跟青禾说话。
青禾开了一罐黑啤推过去，没说什么。
江子说:“还以为你不来，二哥在群里提了下，才知道你也在。”
二哥，齐二，其他人都这么叫他。
这番话说得客气，言下之意是他原本也不打算凑热闹，知道青禾在这里，才改了心意。
不过另一方面，对方挺实在，不是虚情假意。
青禾不生他的气，兀自再给自己开了瓶啤酒，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江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局促，“上个月的高铁。海南不好混，这边的待遇更高，就回来了。”
听出他在扯谎，青禾也不拆穿，当做不知道他的近况。
待遇更高？都沦落到快吃不起饭了，还待遇高。这小子惯来会说假话，骗人的路数一套又一套。
青禾没问他的情况，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倒是江子，似乎对她的生活挺了解，连她结婚的事都清楚。
青禾不由自主挑了下眉尾，问:“叶希林告诉你的？”
江子笑了笑，不否认，又指了指她手上的指环。
她低头看看，记起今天早上在矮桌上吃饺子，某人时不时就盯向自己的手，难怪……
下意识摸了摸指环，她还是没把东西取下来，转而把话题岔开，似乎是不想过多提及这些。
江子有眼色，见她不想多说就不多问。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朋友，发小情谊不会变，也许之前江子的不告而别带来了困扰和不愉快，但这都是小事，不会成为继续交际的疙瘩。
齐二过来了一回，拉着江子喝酒，宛如多日不见的好兄弟。
当然，其实还是看在青禾的面子上。
聚会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散场后是江子送青禾回去。
青禾不大想让对方送自己，可出了门还是由着了。
江子长得人高马大，一米八五的大个儿，比她还高出半个头，但走在她旁边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束手束脚的。
知道这是有话要讲，青禾也不逼他，慢腾腾走在前头，等着他开口。
走出一段路了，江子才说:“我前天去了医院。”
前天，二十九那天。
青禾情绪变化不大，早有预料，回道:“孟知没跟我讲。”
“我让她先别告诉你。”江子说。夜里风大，他穿得单薄，冷不丁一吹，他缩了缩脖子，还把两只手都抄进衣服口袋里。
青禾瞥了他一眼，嗯声。
江子自知没脸，都不大敢看旁边，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说:“姐，退队的事没先通知你，走得比较急，对不起。”
青禾没反应，继续走着。
江子说:“当时家里出了点意外，要用钱，我……”
他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力，归根到底，纵使有再多的理由和借口，还是他先放弃了乐队，这是事实。他说不出话，嘴皮子抖了抖，自嘲似的继续:“我没脸面对你和希林，是我没坚持下去，拖累了你们。”
青禾脚下的步子变慢，侧身看向他。
“你没有对不起我。”
江子一哽。
青禾说:“你不欠我，也没有拖累我和叶希林。陈江起，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怎么样决定你自己的人生和路，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你没有对不起谁。”
两人走到了路口，前边有栋房子前正在点香祭祖，围着一堆人。
许是没想到青禾会这么说，江子一时卡了壳。
青禾平心静气道:“还有，我不怪你，你不想做乐队，打算去工作还是单干，都可以，我也支持你。”
她的反应与预想中差太远，按江子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生气才是，骂一顿都算是轻的。乐手离开乐队，某种程度上跟小情侣分手没多大的区别，再见面还能平心静气好好说话的始终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会心有芥蒂，甚至不相往来。
青禾脾气差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这些话不作假，她真的没生气。她变了很多，不同于以前了。
江子张张嘴，却是哑然。
一席话点到即止，青禾不喜欢煽情戏码，话锋一转，突然问:“家里出了什么事？”
江子鼻子酸，如实说:“我爸生病了，还在住院。”
父母身体差，家里条件不行，担子都压在他身上，所以当时才会毅然决然离开乐队，去了海南。
青禾知道他家的情况，不戳他的伤口，只说:“过年也不回去陪着伯父伯母他们？”
江子说:“把他们接过来了，现在跟我住一块儿。”
转过路口，拐弯，穿过一条巷子，不多时就抄近路回到西河街。
青禾跟他一路聊到头，期间还讲到了乐队签约飞行文化，江子对此表示祝贺，笑得像是自己取得了好成就一样。走到租房楼下，青禾想了想，说:“不要总是局限在过去，往前看，别让我们拖着你。”
江子争辩:“你们不是拖累。”
她说:“重点不是这个。”
江子只是笑了下。
临分别了，没什么可说的，青禾让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江子摆摆手，离开得干脆。
青禾转身，准备上楼。
可还没走到楼梯口，身后的江子忽然喊住她。
“姐。”
她回头。
江子说:“你也是，要朝前走。”
她不应声，仅是站在那里。
江子又说:“一直往前，成为世界级的贝斯手。”
有些话渡人不渡己，对调一下，作用不大。
看着他走远，青禾默不作声上楼。
出租屋里，文宁待过的痕迹还留存着，垃圾桶的杂物，用过的水杯，甚至是厨房里没吃完的东西，无一不昭示着昨夜的种种。
青禾记起那个吻，还有夜里稀里糊涂的搂抱。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她的记忆都有点模糊了，总觉得已经发生了很久。
长夜难捱，今晚与昨天不同。
凌晨一过，新年的氛围才有所消退，周围的邻居街坊比昨儿更早熄灯。
初二又是全新的开始，不过与往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吃喝聚会走亲戚，直至初七都如此。
青禾哪儿都没去，起先的两天待在出租屋里，过后家里公司两点一线。
飞行文化给乐队接了本地的演出，元宵节当天上场，地点位于文化公园，出场费二十八万。
时间比较赶，准备工作繁杂，乐队成员在初五就被全部召回公司，提前上班。
开年红，这是喜事，然而几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当晚就出了岔子。
——＃慢速火车抄袭＃这一词条爆上了热搜。

第59章
热搜来势汹汹,九点左右在第四十三位，十分钟后升到第二十一位，热度一路飙涨，第十五,前八……
相应话题的广场上,数家营销号和大v下场，指出慢速火车的《春江路西行》原版贝斯solo涉嫌抄袭,还给出了相应的曲谱对比图,以及各种音轨分析。
而被抄的一方，不是别人,正是两位前队友所在的空音乐队。
空音乐队在去年四月份出过一首歌,名为《朝生暮死》，比《春江路西行》要早几个月，其副歌也融入了地方民谣，间奏过后还有一小段贝斯solo。
虽然两首歌的风格迥异，前者写人生理想，后者讲述城市变迁，但巧合的是,两首歌都改编了同一首地方民谣，且贝斯solo部分高度重合,乍一听几乎一模一样，连使用的弹奏技巧都极其相似。
不同于《春江路西行》的大火,《朝生暮死》上线后并未溅起水花，反响一般,受到的关注度不高，因而在《春江路西行》霸屏单曲榜单，一飞冲天时,听众们毫无察觉，压根听不出哪里有问题。
要不是这条热搜倏地炸出来，网民们至今不会发现不对劲。
热搜是直接空降到第四十三位的，一开始相关的话题里只有寥寥数条讨论，连点赞都少得可怜，但仅仅一会儿功夫就跳出来了许多证据和音乐常识科普，甚至是投票活动。
同一首民谣，相似的贝斯solo，证据锤得不能再锤，哪怕是毫无基础的外行都能听出这两段间奏是差不多的。
空音先发歌，慢速火车后发，谁抄谁，不要太明显。
仅是半个小时，词条里已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站出来内涵，将青禾与周奚、邓衡二人的关系扒了个底朝天，编故事似的把一些过往拉出来讲，西朝乐队，霓虹，饭桌泼酒事件，队友被拖累，解散……
在这位网友的爆料里，青禾俨然就是没脑子事儿精，只会窝里横，表演时爱炫技喜欢出风头，下了舞台却不知收敛，不仅不合时宜地发脾气泼有钱人酒，还害得两名队友一块儿受牵连。
网友的描述表面上挺“公正”，既批评了有钱人的恶行，也暗暗指出了青禾的冲动与要强，行事作风有大问题，更重要的是，两位前队友在无形之间就成了完美的受害者:他们一心追逐梦想，忍辱负重，无奈遇到两个傻逼。
而霓虹公司，它在这个爆料中摇身一变，从伥鬼变成了受害者，小破公司为了不得罪大佬，不得不妥协低头，实属没办法。
至于大佬姓甚名谁，什么身份，无从得知。
在爆料的那条微博评论区，出现了许多不实言论，还有不少照片被发上去。
大多都是西朝乐队还没解散时的照片，青禾是主角。她穿着露腰的紧身背心，她穿着很短的裤子，她在表演时累得出了一身汗，头发湿透，衣服也黏贴在身上，将凸凹有致的曲线勾勒出来……女人的性感和肆意野性成了卖弄，遮挡不住的好身材就是故意博眼球。
网络浮躁，哪样的妖魔鬼怪都有。
前有爆料，后有贴图，这条微博得到了极高的热度，tag一打，稳居前排，点进词条就能看到，吃瓜群众们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地挤上去看热闹，对此看法不一。
有人笑贫不笑娼，嘲讽青禾没长脑子，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既然都决定去参加饭局了，难道不清楚到底是去干嘛的？有人心疼周奚和邓衡，骂有钱人恶心，骂青禾是强权主义，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有人当理中客，一二三四条分缕析。
不过在这些混乱的言论中，还是有一小撮网友帮青禾说话，但并非站队支持她，而是呼吁网民别用荡妇羞辱那一套恶臭说法来攻击女性。
饶是飞行文化的公关反应迅速，半个小时就把热度压了下去，让这条热词退出了前五十，并在第一时间就在慢速火车的官方号上发了澄清微博，可还是为时已晚。
一石激起千层浪，话题度已经被打开，压热度和回应无济于事，反倒引来了不少谩骂和攻击。
这几个月里，慢速火车的单曲接连火了两首，专辑又一飞上榜，她们得到的关注度不低，如今铁证如山，猛地一锤子砸下来，翻身是不太可能的了。
孤傲是罪，抄袭是罪，压热度装死更是罪加一等。
很快，＃春江路西行抄袭＃被顶上前五十。
几近同一时间，＃青禾贝斯solo剽窃＃空降到第十七位。
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舆论排山倒海袭来，吃瓜永远不缺热度。
其实慢速火车这个名字不出名，青禾在网上更是无名小卒，只是突如而来的热搜引起了网民的好奇心，抄袭让众人愤慨，飞行文化压热度反向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
矛盾是一步步激化的，从第一条热搜到最后一条，每一步都是有备而来。许多网友不认识慢速火车，不知道青禾是谁，但有些人听过《你呀你》，听过《春江路西行》，听过《向生》，围观完三条热搜，大家也大致把来龙去脉摸清楚了——某位仗糊行凶的女主唱抄袭了前队友作品，稍作改动融合就有了“原创”出圈曲。
又是一则抄袭比原创火的例子，剽窃者赚得盆满钵满，原作者实惨。
飞行文化的公关手段十分强硬，顶着压力把两条热搜再次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热度消下去再说。
不论抄袭是否属实，对手明显有备而来，飞行文化防备不及，第一次交手就落了下风，说是被压着打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可能是空音粉丝战斗力太强，也可能是正义群众太多，慢速火车的官博险些沦陷。好在官博是公司在经营，不然普通人真经不住这些谩骂和攻击。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时，作为舆论漩涡的当事人之一，青禾毫不知情，彼时她正躺在床上听歌，早早就打算睡觉，养精蓄锐以待明天的训练。
宇哥气冲冲给她打电话，火冒三丈，让快点滚回公司。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发懵，问:“宇哥，大晚上的让回公司，怎么了？”
宇哥气急，呛道:“你没上网？看不到？”
她还挺实诚，说:“没，准备睡觉呢。”
“睡觉？还睡觉！”宇哥大声道，“你给我搞快打车过来，来看看怎么收拾你的烂摊子！”
网上的实锤太硬，硬得让全公司都站不住脚，直接教宇哥傻眼。
要知道飞行文化在宣传慢速火车时，从来都是以原创新生代乐队来标榜她们，恨不得把青禾吹成天赋型全能选手，结果现在还没完全起飞呢，却搞出抄袭这么个幺蛾子。
公司可是把慢速火车当门面来培养，如今搞成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以后还怎么混？事情就不是乐队抄袭这么简单，这是公司之间的博弈，是争斗，处理不好就是公关危机，会严重影响到公司名声，往后人家一提起慢速火车就会想到抄袭，视飞行文化为抄袭窝。
这是最坏的情况。
实际上，真到了一定的程度，飞行文化应该会自断一臂来保全自身，眼下公司还没乱成这样，还在尽力控制局面，争取挽回。
作为经历丰富的音乐经纪人，宇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真的抄袭了，可行的解决法子还是有很多的，不至于急成这样，他之所以快怄到吐血，不仅是与公司和自身利益有关，更多的是恼火乐队不争气。
《春江路西行》已经陆续卖出了不少版权，乐队还签订了好几个合同，还有一大堆业务在谈，这波打击可谓致命，影响太大了。
青禾打车到公司楼下，从接到电话到过来，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网上的热搜早就没影了，讨论度也渐渐下去。她在车上就扒拉出那些爆料看了一圈，也看了公司的澄清微博，把前因后果了解了一遍。
《春江路西行》百分百是她的原创，与西朝乐队无关，与旁人无关，词和曲都是出歌之前才写的，唯一的问题出在间奏上。
那段间奏并非去年创作，是她在海角五号驻唱时的产物，当时在台上刚唱完一首歌，观众起哄，让再来一段，她想不出该弹什么，于是随便哼了一段小时候青子君教她的民谣当前奏，配上贝斯solo，就当是一场表演了。
青禾有记录灵感的习惯，有时候想到什么，或是即兴表演了什么，过后她都会把这些写下来，等哪天有感觉和创作欲了，再利用这段灵感来新编曲子。
毕竟人的记忆力有限，时间长了就容易忘记，不写下来多浪费。
西朝解散以后，她跟两个前队友彻底决裂，在今年之前没听说过空音乐队，更无从得知他们去年的冷门歌曲。
《朝生暮死》的作词人是邓衡，作曲则是邓衡和乐队的另一名成员，也就是现空音乐队的贝斯手，为何他们的歌曲发行时间远远早于《春江路西行》，间奏部分与她在灵感高度重合，青禾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们看过她在酒吧的表演，偷了这段solo，明目张胆地将其融进自己的歌里，还先一步发表“原创”歌曲，而今又倒打一耙。
对手设了一个局，一个将计就计的巧妙局，眼看她起高楼，再将她拉下来，有多高摔多痛。
墙倒众人推，舆论是有力武器，也是他们往上爬的梯子。

第60章
由于这档子破事,大半夜的，一群人被迫加班，所有人都在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宇哥在，叶希林和齐二在,还有别的部门的员工以及几个生面孔。
青禾上楼,开门进去。
宇哥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整个人戾气很重,正大着嗓门指导手下的人该怎么公关。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平时容易相与，对大家都和气,一旦上火就是另一副面孔,谁来都不好使。
应当是才从家里急匆匆赶过来，宇哥的头发都有点乱，身上就穿了两件衣服，里面是单子，外边是加厚夹克，整体还是比较单薄，大晚上的温度又低,穿这么点不冷才怪。他堵在空调前吹热风，可两只手还是冻得通红,只能一边拢紧领口一边指挥，时不时再骂两句,气急了，拉霓虹高层的祖宗十八代出来问候一番。
作为经验老道的经纪人,宇哥不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事跟霓虹脱不了干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三个热搜，多个大v齐齐下场，还有飞快公布的诸多“证据”，明摆着是要把慢速火车摁死。不难料到，现在还只是个开头，之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阴招，霓虹还真是看得起飞行文化，竞争打压伎俩有够肮脏。
他最厌恶这种手段，也护犊子，被霓虹气得咬牙。
小会议室里有些吵，但青禾一进门，众人还是安静了一瞬。
一行人反应各异，少数两三个一脸复杂，被网上的论调带偏，另一些完全不关心对错，无立场，纯粹是为了工作，剩下的则是偷摸看戏，用余光打量青禾。叶希林和齐二倒是坚定不移地站青禾这边，无条件相信队友，在她来之前还跟宇哥争论了几句。
宇哥还在气头上，但尚有一丝理智，知晓可能会有人泄密，青禾刚来，他就把乐队的三个人带到会议室旁边的小房间密谈。
事出紧急，青禾顾不得别的，直接先开口解释:“贝斯solo是我的原创，去年三月份我在海角五号驻唱时弹过，当时有很多人都在场。”
创作一首曲子，从编曲到填词，中间反复磨灵感修细节，最后录制并上线，一般情况下耗时不会太短。她前脚即兴演出，后脚就被偷了作品，前后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可见空音有多急切，加班加点都得赶在她这个正主前面发歌，生怕被抢先了一步。
宇哥压住火气，问:“怎么回事？”
到底是自己带的乐队，旁人再怎么诋毁，自家的随便辩解一句，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会偏向这边。听到青禾的话，他的脸勉强没那么难看了。
青禾十分冷静，把原委和各种细枝末节全都讲出来，包括她和周奚邓衡的关系，从前种种，还有慢速火车的酒吧驻唱过往。
不过这些话只是口头上的说法，空讲无凭，宇哥信了也没用，关键得拿出证据，不然发网上了，肯定又会被群嘲。
监控或视频无疑是最有力的，可这也太难找到。娱乐场所的监控就是摆设，按照地方的相关规定，保存时间基本就十几天到一个月，内存占多了就会自动删除，都是将近一年前的东西了，找这个多半是指望不上。找视频也难，酒吧向来人多嘈杂，一晚上来来去去那么多顾客，无异于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能不能找个人作证？比如老板，他不是希林的朋友么，让他帮帮忙。”齐二提议。
青禾摇摇头，“不行，没有证据就是做假证。”
她在车上就想过这个，哪有那么简单，没有证据什么都白搭，天王老子站队都不行。何况贸然拉别的人下水，按霓虹和空音的不要脸程度，势必又会炒作一波，保不准还会反过来告她们诽谤，届时就麻烦了。
邓衡他们敢大张旗鼓买热搜，势必早有准备，料准了她没辙。
叶希林的眉头一拧再拧，思忖一会儿，说:“晚点我问问三哥，让他帮忙，看能不能找到。”
三哥，海角五号的老板，叶希林的朋友，虽然交情不深，但相互之间是吃过饭喝过酒的，帮个忙还是不在话下。
现在也只能这样，没别的办法。
宇哥问青禾:“你再想想，以前有没有录过视频，兴许忘记了，回去找找看。”
青禾比谁都清楚没有，可看到宇哥火急火燎的样子还是嗯了声，说:“行。”
言罢，老老实实道谢，有点愧疚地说:“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宇哥先前还骂骂咧咧的，眼下却有些不耐烦地说:“给你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那几个龟孙儿找事，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什么玩意儿。网上的问题公司会处理，你们别去关注，这两天都老实点，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最好别上线，有事我会打电话联系你们。”
都是为了她们着想，隔着一条网线是人都会变成鬼，太多网友恶言恶语相向，骂得太难听了。
青禾应下，“知道，你放心。”
宇哥的脸上缓和了两分，“等这事查清楚，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这两天随便他们骂，不去看就行，少不了二两肉。”
交代，自然是还她名誉，若她真是清白，飞行文化绝对会加倍反击，那些编料的、侮辱人的，一个都跑不掉。公司底子厚，来一个告一个，必定让这些躲在网络背后的孙子长长记性。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压热度，不能让这些传闻一再发酵。
别看今晚网友们闹得欢，只要压得住热度，到了明天有几个路人会把这事放心上？何况网民千千万，即使上了三个热搜，但半个小时而已，关注到这事的人还是不算多，九点钟那时候闹得大，无非是背后有水军下场。目前的问题不大，还能稳住。
宇哥再三叮嘱，告诉三人该怎么做，他有经验，不惧小人在背后搞动作。
其实飞行文化很早之前就开始盯着霓虹那边的动向，担心对手会偷偷使绊子。霓虹忌惮飞行文化，一直在跟这边较劲儿，不仅挖了公司的一个经纪人，还暗中抢走飞行文化看中的歌手、制作。
早在慢速火车出单曲之前，那边已经在暗搓搓买营销拉踩，只是那时空音风头正盛，担心过犹不及反被挖出黑料，这才夹着尾巴做人。而今慢速火车小火，三首歌连响，霓虹终于坐不住了，大有踩慢速火车上位的意思。
现在的空音有流量没作品，要是这一招管用，甜头一定不少，曾经属于《春江路西行》的夸赞，以后都会落到他们头上。
青禾没想过邓衡和周奚会这么阴狠，好歹是前队友，当初纵有天大的矛盾，可终归都过去了，况且当年她没有对不起他们，担责和赔钱都是她撑着。
再有，离开西朝乐队后，她没再唱过任何一首与西朝有关的歌，更没用乐队的名义来赚钱，不管有没有这项权利。她不曾对不起谁，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做到这个份儿上，算是仁至义尽了。
被前队友捅刀，即使是各走一路不再往来的前队友，滋味不好受。
离开公司将近凌晨，青禾顺路坐叶希林的车回去。
叶希林没安慰她，只扔了一罐喝的过去。
她抬手接住，想了想，说:“找人留意一下周奚和邓衡的动向，他们手里可能有视频。”
叶希林偏头，“你确定？”
她嗯声。
那段贝斯solo层次复杂，时间长，运用的技巧较多，用的都是她习惯和擅长的手法，哪能听一遍就记住。邓衡他们必定是先录了视频，以后再拆解还原整段弹奏，否则重合度不可能这么高。
刚刚在公司当着宇哥他们的面不方便细谈，不好明说。
青禾不信任别人，担心人多容易暴露，只相信叶希林，不打算让公司插手。她了解两位前队友，知道他们是哪种人，邓衡没皮没脸，凡事利益为上，周奚呢，表面上挺和善的一个人，喜欢做事留一线，上次在G市比赛时见到她也没做得太绝，但此人亦败在这上面，他心思太多了，对谁都不会完全信任。周奚戒备心重，多半留了后手，以此防着邓衡。
叶希林对那两位不熟，仅限于认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晚点我找几个熟人帮忙。”
青禾有点累，背靠着座椅。
今夜注定无眠，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晚些时候，叶希林遗憾通知青禾，找不到监控，只能继续找视频。
青禾倒不失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有另外的打算，先把周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思忖半晌，准备诈一诈对方，毕竟作为前队友，她手上的真料可不少。她打了一段字，尽量斟酌完善，大意是想约周奚出来见一面，并附上一张别有深意的照片。
编辑完，刚要发出去，宇哥突然来电。
接起电话，宇哥在那边问:“你找人发的视频？”
青禾怔了一下，反问:“什么视频？”
宇哥有点急，让上微博看，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青禾心里一紧，以为又出了乱子，赶紧退出微信点进微博，看看到底怎么了。
微博已经炸了，凌晨一点多，吃瓜群众熬夜看续集，兴奋到睡不着觉，全都从床上爬起来排队打卡凑热闹。
风水轮流转，这回是空音乐队上热搜，且极其有排面。
热搜第一:＃空音乐队泼脏水＃沸
热搜第四:＃《朝生暮死》抄袭＃热
热搜第十一:＃捅刀前主唱人至贱则无敌＃

第61章
反转来得太快,堪比年度大戏。
同一件事，五个小时内冒出六个热搜，傻子都看得出来今晚的瓜不简单，双方资本前后对线battle,一个设局,一个破局。
＃空音乐队泼脏水＃这个词条是直接空降到第一的，起因是有位网友在自己的微博主页上po了一段视频,@慢速火车官方账号,表示去年三月份曾在一家酒吧看过女主唱，也就是青禾的现场表演,当时出于欣赏和喜欢,便在台下录了这段即兴视频作为纪念，随后又@空音乐队的官博，矛头直指今晚九点的热搜。
网友的发言条理清晰，短短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结尾的质疑更是重中之重，即使慢速火车后发歌，可这段间奏确实是主唱原创,时间早于空音乐队的发歌时间，谁抄谁显而易见。
第二条相关热搜是在第一的基础上发酵而来,九点的喊打闹剧俨然就是十足的笑话，原先到处流传的曲谱对比和音轨分析就是现成的证据,所有的攻击和污蔑都被反打脸。
为了把慢速火车一击扼杀，霓虹这个幕后推手可谓做足了准备,请了那么多水军乱搅和，谩骂、造谣，恨不得把抄袭的帽子给青禾扣紧,结果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有恶臭手段都反噬到自个儿身上，报应不爽。
＃捅刀前主唱人至贱则无敌＃这个热搜就更有意思了，一位以嘴毒著称的圈内大v深夜发文，深扒曾经的西朝乐队，从成立到冒头，再到高光时刻的黯然退场，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一一捋出来。
六年前，还在读大学的青禾决定组建乐队，那时的西朝只有两个人，她和江子，周奚是第三个加入的，邓衡是第四个。成立的第一个半年，乐队发行了两首单曲，在地下乐队圈里小火了一把，不过仍旧不出名。第二年，乐队一连参加了十来个比赛，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靠着打专业比赛冲出困局，并在国际比赛中一战成名，不仅干掉了隔壁的日韩乐队，还在一众欧美乐队中脱颖而出，于当年登上了荷兰最大的LowLands音乐节，从此打开了通往欧美音乐市场的路。
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西朝乐队留在国外发展，比赛、表演，这支年轻的队伍光芒万丈，稳扎稳打，一步步向上，直至收到霓虹的邀约。
其实在那会儿，有不少国外的公司都想签西朝，包括三大厂牌中的环球，只是这支队伍不愿一直留在外边，更倾向于回国，打算做本土化摇滚风格。人在年轻时总是太天真，把理想看得太重，有更顺畅的路不走，偏偏爱逆水行舟，不切实际。霓虹作为国内最大的独立厂牌，它抛出的橄榄枝正好合了西朝的意，于是西朝乐队全体回国，打算跟霓虹签约。
计划是好的，可回国以后出了一些意外，发生了诸多变故。不到半年时间，西朝乐队解散，霓虹将乐队主唱青禾告上法庭，索要高额赔偿。
官司落幕，霓虹赢了。
再后来，西朝乐队原成员周奚和邓衡签约霓虹，被送出国学习，并在短时间内组建新乐队空音，而青禾和江子沉匿，很长一段时间不见踪影。
到最近，也就是这一阵子，深造结束的空音终于强势出场，而慢速火车也接连发歌。
大v似乎对西朝乐队的各成员都特别了解，连几人得过什么奖，有过怎么样都如数家珍。
长文中，可见前队友邓衡与周奚的成绩并不突出，青禾取得的成就不低，有奖有作品，实力不一般。她消沉了很久，日子过得很差，但能力并没有退步，只是归隐到人群当中了，自己不想起来，暂时失去了斗志。而今昔日的队友相互对决，两支乐队各签公司，显然，慢速火车更胜一筹，在音乐造诣上，青禾更厉害，各方面都超过了邓衡和周奚。
娱乐行业水深，今晚的热搜到底怎么回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大v毫不掩饰自个儿的鄙夷之情，在长文末尾写道:能力不行脸皮倒是挺厚，好好的阳间人不当，非得干阴间事，捅刀前队友，果然，人至贱则无敌～
长文一出，加之热搜第一的视频，吃瓜群众纷纷摸过来看戏，评论区一片哗然，感叹现实果然比小说精彩，如此跌宕起伏的情节，最起码可以拍三十集电视剧。
霓虹那边在压热度，不过不管用，最后只能下水军搞混战。
大v的微博评论区都炸开了花，有空音乐队的粉丝摸过来反击，问他是不是钻人家裙底了，所以才这么清楚，骂他乱编料，造谣，无中生有。
可惜这条微博下已经不是空音一方的主战场，粉丝一脚踢到了铁板上。毒舌大v不好惹，就是个典型的人来疯，不仅亲自到评论区掐架，还可劲儿照人家的脸打，来一个回骂一个，回复:我肯定没钻别人的裙底，还是要脸的，至于你家正主有没有舔人家裤裆，那就不一定了。
这则评论被点赞到了最上方，回复高达五千多条，吃瓜群众全部都在:哈哈哈哈哈。
评论区火药味很浓，堪比大型互骂现场。
青禾点进去瞥了眼，大致看了一遍。
大v说的那些事确实发生过，不是在乱讲，包括打官司这一条。
几年前的她年轻气盛，行事过于冲动，受不住气，跟霓虹叫板，闹大了以后没控制住情绪，还与霓虹高层动了手，后来乐队解散，霓虹和那位高层分别将她告上法庭，前者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和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后者不仅要求赔偿，还要求她道歉。
那时候年纪不大，所有心思都在摇滚上，站在法庭上才晓得被坑了，吃苦头也必须硬抗。
这些都是她不曾跟人提起过的旧事，连叶希林都不知道，齐二他们就更不清楚了，也不晓得这个大v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
青禾对掐架没兴趣，点回第一条热搜，进入发视频的那位网友的主页。
这位网友不是别人，正是早前眼熟了昵称的“春江西路”，那个时常占据点赞前排的歌迷。
“春江西路”的主页很干净，只有两条微博，一条是视频，一条是黑白风景照，拍的老房子。
青禾到现在都不认识“春江西路”，隐约只记得自己对这位的昵称有印象，别的都不了解。她点进那个视频看了眼，的确是在海角五号拍的现场视频，又点进风景照瞧了下，再退出。
她不在乎舆论反转，不关心网上的言论风向会怎么样，只是想不通，隐隐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宇哥打电话给她，问是不是她找人发的视频，意思是在此之前公司也不知情，热搜出来了才晓得，这一切不是公司安排的？
那会是谁在背后帮自己？
盯着手机屏幕，青禾抿抿唇。
有些事不难猜到，都不用怀疑。她认识的人里，与她有关系，还会出手帮她，能有这么大能耐买热搜买水军的，除了文宁还能有谁。
所以，是文宁找到了“春江西路”，还是文宁与“春江西路”有什么关系？
青禾紧了紧手，盘坐在床上。
她想问问对方，可开不了口，不知从何说起。
不论她俩的感情矛盾有多深，文宁在第一时间就出来帮忙撑腰，自是在默默关注她的动向。
言语的表达总比行动要弱上几分，一个人做的事往往比她说上千百句要管用。
青禾迟疑片刻，还是点进微信，把要发给周奚的消息删了，转而给白皮书头像发消息，直截了当地说:「谢谢。」
文宁很快回复，没有安慰，只问:「在哪儿？」
这个问法有够奇怪的，深更半夜，除了在家还能在哪里。她低头打字，莫名就联想到，难不成这人来过这边了？
思及此，越想越是可能，文宁又不是不知道出租屋的地址，不然就直接开车过来了，肯定是先来了一趟没找到人，之后回去处理别的事，现在才有空闲。
她顿了顿，把打的字都删了，重新输入:「回租房了。」
文宁没有立即回复，好一会儿才发来消息:「我晚点过来。」
青禾捧着手机，没动作。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文宁很快就再添了一句:「半个小时。」
她没拒绝，默许了。
大抵是找不出可以说的话，搞不明白是难受还是欣慰，青禾盯瞧了大半分钟屏幕，直到眼睛感到酸了才放下手机。
感情是理不清的，只要两个人不断，牵扯在中间的线迟早会收拢，最终还是会被拴紧在一起。
新年的喜庆热闹还未散去，夜晚的西河街仍比往常热闹，隔壁有人熬夜打麻将，闹声挺大。
青禾想了会儿事，慢慢敛起心神。听到声音，她抬眼看了看窗外，不经意间，脑海里蓦地闪过在“春江西路”主页上看到的那张黑白风景照，后知后觉照片里的场景眼熟，好像是她待过的地方。
再拿起手机，点进“春江西路”的微博，找到那张黑白照放大。
照片是站在楼上拍的，远处是空旷的街道，近处是周围的房屋，那些房子似曾相识。
这好像是她住过的地方，刚认识文宁时那个出租屋阳台上。
青禾在那个出租屋住的时间不算太久，也就几个月时间，所以第一眼看到还没认出来。
她愣住，似乎全都想通了。
“春江西路”是……文宁。

第62章
文宁到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周围安静下来，连附近那些熬夜打牌的都散了。
巷道里只有一盏柱身锈迹斑驳的路灯，深夜的光线很差，由远及近,四处空荡而沉寂。老城区的路面脏兮兮的,灰尘遍地，到处都是过完年节留下的垃圾,一两天难以清扫干净。
青禾站在侧阳台上等着,见有一辆白色奔驰从路口往这边开，这才不自觉搓搓快被冻僵的手。夜里冷风不停吹,即使不是大风,可寒意还是贴着皮肤直往骨子里钻。
车子停到楼下，文宁下车。
这人照旧穿的长款大衣，不过不是上次那一身，是Labbro驼色大衣，里面搭配黑色修身针织裙，优雅轻熟风。
许是网上的风波太闹腾，今天的文宁挺谨慎,从开的车子到穿着打扮，每一样都比较低调,肩上连包都没背一个，很是随性。当然,这只是对比她平时的路线而言，比起动辄半套房的奢侈包,今晚的风格的确比较平价。
相对于文宁深更半夜还这么精致，青禾就显得有点不修边幅，一身法兰绒睡衣,脚下踩着毛拖，脸上的疲惫和困倦都遮掩不住。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隔着两层楼的距离。
这么晚了，青禾也不能喊一声或者怎么样，毕竟周围都是房子，邻居街坊们都睡下了，站外边随便说一句话隔壁都能听到，保不准会打扰到别人。可能是太冷了，冻到身子都僵住，她只抬了下手，垂眼盯着楼下的某人，没其它表示。
文宁也是奇怪，都到楼下了，不着急上楼就算了，还站在车前不动，定定望着上面。
三楼不算高，青禾视力好，即便夜色深光线差都能瞧见对方的脸，甚至能看到文宁唇上涂了口红。半夜三更不睡觉，这个时间点了还带妆，不知道是没时间卸妆还是怎么。
与那人对视一眼，她挪开视线，见对方还是不动，又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示意快点上来。站外面吹风怪冷的，着实受不住。
文宁把她的举动全都收于眼底，点了点头，却没立马上楼，反而回身重新打开车门，弯身在车后座拿了个纸袋出来。
是两杯热饮，特地带过来的。
青禾先进屋，把门打开，扔了一双干净的新毛拖在门口。
文宁很快就上来，先换鞋再进来，把纸袋递给她。
两人像以往那样相处，平和，自然而然。
今晚到底与平常不同，暂时放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和芥蒂。
青禾接过纸袋，一边打开一边问:“买的什么？”
“红茶。”文宁说，顺手将门合上，反锁，“公司带过来的。”
将东西拿出来放桌上，背对着这人，青禾佯作若无其事地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哦了一声。她知道这东西不是买的，一眼就发现纸袋上有H&F杂志社的logo，知晓这是现煮的，可能是杂志社的加班员工，比如某个助理或秘书动的手，也可能是文宁自己。
红茶暖热，温度刚刚好。
青禾兀自喝了一小口，暖暖冻僵的手指，问:“明天不上班？”
明知故问，心里清楚文宁为何会在这时候过来，但就是不挑明，门儿清。初一到初七本就是法定节假日，今天初六，各个公司都还没正式上班，即使文宁是坐镇在最上头的老板，这几天还是可以稍微轻松点，不像平时那样忙累。
“下午再过去。”文宁说，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再上前拿起另一杯红茶。
两人谁都不提网上那些糟心事，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好似今晚发生的那些都不存在。
床上的暖手袋已经充电完毕，微微鼓了起来。这是两分钟前青禾特地备上的东西，没说是给自己用的，还是专门充好电等某人过来，进门正好可以暖暖手。大冬天的，又是下半夜，温度比白天低得多，光是在被窝外边站着都难受，全身都凉嗖嗖。
暖手袋充电完成的瞬间轻响了一声，青禾偏头瞧了下，没别的动作，完全没有要把东西抱起来捂着的意思。显然，这是给文宁准备的水袋。
文宁也懂，不用她说就过去把东西拿起来，不扭捏地开始捂手。
青禾的目光从这人冻的发红的手指上掠过，有些不自在。冬天还穿得这么少，锁骨都露在外面，不冷才怪了，晚上还显抽条，自己找罪受。
她才不会关心对方，可一会儿还是不争气地从衣架子上取下一件自己的厚衣服塞给文宁，说:“将就穿着，走的时候再脱。”
文宁说:“没事，不冷。”
青禾没好气回道:“这里没暖气，跟你车里和办公室比不了。”
她恢复了一贯的作风，语气凶巴巴，不容人家有一点自主权。
文宁顿了下，还是放下手里的热饮和暖手袋，脱掉毛呢大衣，穿上她的厚实羽绒服。她俩的身高和体型有差别，但冬天的衣服宽松，青禾的尺码文宁也能穿，还算合适。
文宁没把拉链拉上，不大习惯，套上就完事。
青禾不声不响上前，看都不看面前的人一眼，只是过去帮着把拉链拉上，然后理顺衣角。
她勉强算是有良心，分得清感激和矛盾。常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哪能把所有情况都一概而论，情感永远不会两极化，总是反复纠缠。
理完衣角，她要退开，文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远离。
青禾抬眼，倒是挺平静。
文宁说:“能留我一晚么？”
青禾动动唇，应该是要拒绝，可到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犹豫片刻，不咸不淡地说:“随你。”
两人一块儿躺床上时将近凌晨三点，红茶醒神，之前还困得很，关了灯却是愈发清醒。
青禾睡在里侧，文宁躺外边，床上就一床厚被子，暖和又软乎。这回不同于除夕夜那一次，两个人的心境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青禾，她自己说不出来那种感受，理不清头绪。
她俩挨在一起，身上就薄薄的一件衣物，相互都能清楚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舒适的温暖让青禾渐渐松懈，神经不再那么紧绷。
文宁是先主动的那个，睡不着，由平躺改为侧身朝向里面，而后试探性伸手搂在青禾腰上，发现青禾并不是非常抗拒，才往那边挪了些，轻轻贴在后面。
青禾闭着眼睛，小声说:“要灌风，冷，不要乱动。”
文宁抵在她背后，将暖热的气息都落在她颈后，轻轻道:“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
突如而来的痒意让青禾不适应，可她还是忍住了，任由文宁抱着自己，半晌，瓮声瓮气地说:“你想聊什么？”
穿得少，背后的触感就格外清晰，柔软磨着神经，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是她买的那瓶廉价香水，这人竟然还在用。
“我昨天去了杨叔那里，”文宁说，在被子里摸索着，把暖手袋放在青禾小腹那里，“他问起你了。”
暖水袋的温度正好合适，一点都不烫，捂在小腹那儿就十分舒服。青禾的呼吸都重了两分，胸口的起伏都变慢了，不由自主就往后抵了点，动了动腿，再开口:“问了什么？”
杨叔是真正的老好人，他的关心和纯粹不作假，一定程度上盖过了他的隐瞒。青禾记着他的好，怪不了老人家。
文宁柔声说:“问问你的近况，知道你签约了齐瑞安的公司，在做乐队。”
青禾睁开眼。
“还有呢？”
“他给齐瑞安打了个电话，让照拂你。”
是杨叔的处事方式，符合他的性格。早在青禾去H&F杂志社工作那会儿，杨叔还总是念叨着，让文宁别对青禾太苛刻。青禾刚工作，很多地方都不会，杨叔甚至亲自教她，说自己年轻时学过很多东西，大致懂一点。
青禾心头一软，又酸。
她呢，打小就没怎么体会过除了青子君和孟父以外的人的关心，杨叔拿她当半个家里人对待，出发点兴许还是在文宁身上，但感情不是装出来的。她离开江庭了，杨叔多内疚啊，给她打了好多电话，知道她不好受，所以在电话里只字不提文宁，每次只是问她过得怎么样。
青禾咬了咬下唇，许久，还是沉默。
文宁在她背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温声说:“他现在住在南区，离这儿不远，跟阿成他们住一起，明天我把地址发给你。”
青禾低低问:“他怎么样了？”
文宁说:“挺好的。”
青禾眨了眨眼，想继续问点别的话，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还是作罢。须臾，她突然摸到文宁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揉捏这人的手指，又问:“视频是你发的？”
没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春江西路”，换了个迂回的问法。
文宁凑上来亲她的脖子，轻柔地抚慰她。
“嗯。”
青禾揉了揉这人的手背，说:“我能自己解决。”
文宁说:“我知道。”
青禾嗫嚅，接不上话。
文宁又说:“我有点担心你。”
她闷闷的，“能有什么事。”
要不是影响乐队的合作，网上的言论谁会在乎，她才不管别人的看法。
文宁不辩解，把她抱紧。
一会儿，她说:“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讲不清楚。”
文宁把她压住，摸到她胸口左方。
胸腔里有力地鼓动着，一下，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咬了下青禾，有点用力。青禾吃痛，却没把人推开，反而抱住文宁的背。
文宁摸了摸她的脸。
她环上文宁的腰，几分钟后，意识不清地喊:“文宁……
身上的人挨到她耳畔，允诺般说:“我在。”

第63章
大年初六的早晨是浓雾天,冻霜裹着刺骨寒意袭来，冷得人不敢出被窝。
昨儿睡得晚，今天却必须早起，得回公司排练。毕竟还有二十八万的演出合同在身,最早十五就要登台,训练一刻都不能耽搁。
青禾又累又困，闹钟响了两次才强行打起精神,恹恹地将手伸出被窝摸索,将搭在床边的衣裤拽进被窝里捂着，准备暖一暖再穿。
窗外的天才蒙蒙亮,白雾迷蒙,竟然把对面的楼房都遮住了，空茫茫一片。
文宁要下午才走，不必早起，但也在这时候醒了。她压了过来，缩进被子里，要帮青禾穿裤子。
青禾怕冷，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冷，不要动,躺着……”
“将就一下，穿好了再躺会儿。”文宁轻声说,拉了拉她的脚踝，把裤子套上,又托起她的臀。
她勉为其难地配合，倒是挺会享受别人的服侍，整个人就跟没长骨头似的瘫软着,连自己抬一下腿都懒得。
等穿好裤子了，文宁还在被子里。
感觉到这人就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青禾将毛衣塞对方手里，意思是让继续帮忙。然而文宁不接，而是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的打底背心往上推。
青禾赶忙把另一只手抵在中间，可还是迟了一步，不如文宁反应迅速。
文宁的身体比她的更温暖，形体纤细柔软却不是过分瘦弱的那种，曲线有致，皮肤细腻，平时保养得很好，摸着就光滑。青禾恼了，可又不是真的生气，不客气用力掐她，但无济于事，文宁仿佛没有痛觉。
青禾不敢乱动，受不住冷，只能说:“我要迟到了，快起开。”
对方无动于衷。
微红爬上了青禾的脸，她的双颊热烫，宛若被篝火熏过。
早上的雾一时半会儿不会散去，窗外的视野范围受限，依稀只能听到别的地方传来的声响，车子行驶，人在说话，卷帘门被打开……
文宁的双唇湿润泛红，低下去吻青禾的侧脸。
清晨的寒意凝聚，一点点渗透到各处。
半个小时后，青禾先离开出租屋，吃了顿饱饱的早饭再走。出门，火速打车，匆忙赶往公司。
笼罩在雾气之中的南城潮湿，一如既往的应景。
飞行文化公司离西河街还是有那么远，出门晚了，坐车正正赶上堵车高峰期，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到公司时早就过了九点。
虽然乐队的训练不是上班式的打卡制，时间不固定，但叶希林她们早就来了，连宇哥都在，所有人等她一个。青禾歉然，有些不好意思。宇哥没说什么，以为她是被昨晚的事影响才会晚到，还让休息一会儿再开始。
进训练室刚把东西放下，齐二扔了瓶温过的水给她，小声问:“没事吧？”
青禾揉了揉冰凉的手，拿出贝斯准备换弦调音，回道:“没事。”
齐二说:“网上那些公司会解决，最近就别去看了，正好戒网训练。”
青禾应道:“知道，放心。”
昨晚的后续事宜是飞行文化在处理，公关部和法务部正在进行相关的交涉工作。
公司挺想利用这次的热度炒一把，欲借机造势，打算把乐队的口碑再往上推一推，但被宇哥拦下来了，不让乱来，担心反击过度会引起相反的结果，让大众误以为昨晚的全部过程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营销，是飞行文化为了捧慢速火车的手段，牺牲对手来成就自家，先抑后扬而已。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佳方案，是是非非留给网民自行争论。
至于那些造成了一定影响和传播力的恶意攻击和造谣，法务部已经在着手处理，肯定是要告的，不会发一封律师函就完事。
某些人仗着一条网线就敢无法无天，以为网络就是可以肆意撒泼耍赖的地方，现在谁都别想跑脱。齐瑞安亲自下的指令，不计成本，痛打落水狗，能告一个是一个，非得告到这些龟孙儿哭爹喊娘不可。
当然，这其中更多的是为公司争口气，为品牌正名，不仅仅是给自家乐手撑腰。
谣言攻击是非常恶劣的手段，造谣者上蹿下跳，不实传闻满天飞，造成的伤害是无可挽救的。就算事情能反转，可狂欢过后，辟谣速度哪能超过谣言的散播速度？
昨晚的事情中，青禾是被谣言和污蔑最狠的那个，有的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不惜用各种带有侮辱性的词眼来描述此次事件。有人扒她的现实生活，说她穿名牌，被包养，所谓反转只是背后有金主撑腰，还阴谋论表示九点的热搜也是金主给她买的，为的就是踩死空音好上位，一血前仇。
网上的极端言论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脏得不行，通篇都是卖身求荣的调调，反正把脏水往青禾身上泼就对了，谁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
如今的网络市场是下沉的，鱼龙混杂，整体的大环境趋向于恶性发展，部分人因为自身经历和周边世界的影响，眼界与认知还不够开阔，在对待争论时往往喜欢用浅薄且无知的自我价值观去标榜他人。
比如那些攻击青禾穿着有问题的网民，他们的见识全来自于网络的一隅，连亲身体会一场演出都不曾，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一般情况下，一场演唱会动辄一两个小时，音乐节演出一个歌手/乐队上场就是半个小时起，即便是小型的livehouse拼场，乐队的表演也基本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且大多数演唱会和音乐节都集中在夏天举办，乐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上台表演，合理吗？何止是不合理，简直是脑子有病，这么穿上台蹦跶几十分钟，没累死先热死了。
且国内的舞台表演还算含蓄，国外那些，包括隔壁日韩，在台上演嗨了，上头了，累得大汗淋漓感觉穿衣服影响自己发挥，当场脱得只剩裤衩的也不在少数。
再有，青禾从未有意卖弄什么，一件露腰背心一条短裤，普通到不起眼的穿搭。某些群体大呼“世风日下”，只怪这些人自己低劣卑贱，下流又龌龊，于他们而言，女性的漂亮长相和性感身材就是原罪，除非青禾变性，否则她站在台上就是一种洗脱不了的错误。
青禾没关注网上那些可笑的论调，要解释还是怎么，一律交给宇哥。
至于包养之说，她见过，但没往心里去。
如果文宁是她的金主，那文宁绝对是最惨的金主，她是最不合格的金丝雀。
她跟文宁的差距确实大，文宁的年收入九位数往上，光是H&F杂志社卖出一张封面就高达百万，名牌随便买，豪车换着开，这人的低调生活就是在寸土寸金的江庭买个独栋别墅，再请几位阿姨煮饭做打扫，不挥霍度日。而青禾呢，单亲家庭无所依靠，兜里没两个子儿，目前的人生高光时刻就是去欧洲发展，她把前二十五年过得一塌糊涂，一度潦倒，在今后的许多年里，可能到死都无法把这份差距填补上。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青禾一直都承认，可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强行努力填补这份金钱上的差距不过是心里没数，更是自寻烦恼。
另一方面，金钱是感情交往中的一种差距，音乐天赋又何尝不是。文宁若是在意世俗眼中的“阶层”，一开始就不会找青禾，同样的，青禾不爱钱爱摇滚，按理说她应该找个志同道合的摇滚发烧友才是。
训练时间紧迫，换弦调音结束就得开干。
元宵节的演出，慢速火车上场时长为四十分钟，一共六首歌，其中一首纯器乐版的曲子长达十分钟，很考验耐力，更考验青禾的嗓子。
公司挺注重这次的表演，对三人的要求很高，这是新专辑发布后的第一次现场，肯定不能搞砸。慢速火车的专长就是现场稳，这是她们的亮点，与录音棚乐队的不同之处，排面乐队可不能翻车。
宇哥告诉三人，由于昨晚的闹剧，慢速火车丢了几个在谈的合作，那些主办方要么选择站队霓虹这个国内最大的独立厂牌，要么是不愿惹事。
霓虹那边挺强硬，摆明着要对着干，就差发表一番对战宣言了。飞行文化到底是才成立不久的新公司，哪怕背后有齐瑞安和一众投资人撑着，但终究是初入这个圈子，论实力还是比不过霓虹这个九十年代就成立的老公司，拼资本也不一定能干过霓虹背后的投资者们，因而接下来必定有一场持久战要打。
他说:“咱们有一讲一，该让你们知情的我也不会瞒着，遮遮掩掩的没意思，但是你们也别太担心，以后乐队的演出保准不会少，现在只是开了个头，不会差到哪里去。”
中午休息的空挡，青禾独自在训练室待着，没去吃饭，一个人裹上厚外套躺长椅上补觉。
文宁在她睡醒那会儿给她发了微信，告知她自己回公司了。
这人没说别的，不提还会不会再过来，或是讲两句别的，一贯的作风。
青禾点进去看了眼，坐起来醒了会儿神。
盯着手机屏幕，她把自个儿拢在厚外套里，许是记起了什么，隐隐还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磨人痛感。
她不回复，当做没看到。
叶希林在这时候进来，给她带了午饭。
她不自在地手机放下，将快摸到胸口的手从外套里伸出来。
叶希林没太懂她在干嘛，不解地看着。
“反应这么大，藏什么了？”
她嘴硬地辩解:“没什么。”
瞥了眼她飞快变红的耳朵尖，叶希林挑挑眉头。

第64章
下午的训练强度比上午大,公司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过来指导舞台排位，让乐队三人多向前辈取经学习。
乐队上台演出，排位和视觉效果往往是被忽略的一个点，也是薄弱点。在许多乐手的观念中,技术和编曲才是首要的,配合也重要，排位则可有可无,顶多弄个上场的先后顺序,到台上了，主唱随便走动,别的乐手基本固定在原位置。
慢速火车之前就是这样,好听点就随性，说白了就是懒得费功夫，反正听众也不是为了来看舞台排位的，氛围到位就行。
公司要求三人设计舞台站位，让多加互动，增强视觉效果，不用太花哨,稍微有点动作就可以了。
用宇哥的话来说就是:“燥起来，一定要燥起来！”
他这个经纪人简直劳心劳力,多方面关注乐队，还重点敲打齐二,让别干巴巴站台上，得跟另外两个队友互动。
训练结束,宇哥又跟三人聊了聊近期卖出的版权分成和实体CD分成问题。
《你呀你》连同新专辑上能溅起水花的几首歌卖的版权赚头还可以，不算低，现在已经有几个合作方把版权费打过来了,公司过几天就会把相应的分成打到她们的个人账号上，算下来肯定有六位数。
实体CD那边是按季度算账，截止到目前为止，专辑售卖数约有一万二，而且经过昨晚那一阵讨论度高涨的热搜，销量又被刺激了一波，考虑到后几个月的商演和宣传，保守估计一个季度下来能有一万五打底。
《慢速火车》这张实专的零售价是120/张，总体的销售额非常可观，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无限风光，实际上就一般般了。飞行文化在这张专辑上投入的成本不少，制作和录歌、拍摄等费用就超过了三十万。加之实专中还附带了不少乐队周边，光是唱片的印刷、压制等可见成本就超过了单张40，另外还有运输和封面设计等杂七杂八的投入，因而就算销量远超公司预期，可还是没到大赚特赚的程度。
不过飞行文化给慢速火车做专辑的初衷也不是为了靠这个卖钱，一开始就是本着赔本赚吆喝的打算开工，做实专也是建立在数字专辑小火了一把的基础上，想着能卖个几千张就差不多了。
整体来看，乐队很争气，不仅没让公司赔本，还赚了一笔钱，更是为接下来的路打通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宇哥说，待一个季度的售卖结束，到时候分到她们个人手上的数目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万。
乐队不比明星，这个数还算不错，不少了。
青禾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心知如果没有飞行文化在后面支持，别说一万五的销量了，能有五千都要笑醒。何况让乐队自己来做，没有别的制作人和团队帮忙，哪能打造出这种品质的专辑，想都别想。
乐队能走到这一步，很大程度还是依靠飞行文化的大力扶持，若不是公司的宣传和助力，别说小火出圈，出一首制作精良的单曲都难。
叶希林亦没有不满的，接受良好。
齐二听到六位数和二十万就笑眯了眼，好似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中了脑门，又晕乎又幸福，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在加入乐队之前，他就是个年入堪堪十万的普通人，现在才开年，这么多票子刷刷刷落下来，他还有点消化不了。
除了以上的分成问题，宇哥还讲到了今后半年内的安排，演出，比赛，训练……赚多少钱就有多大的付出，乐队接下来自是不会轻松，仅是正月中下旬的安排就被排得满满当当，元宵节的演出只是其一，过后还有一场几场千人级别的livehouse巡演，给某公司做启动仪式演出，以及月底要去抽时间去荷兰比赛。
总之，还有得忙。
计划这么紧凑，乐队几乎没了行动自由，什么聚会，抽空陪家人，那是做梦。宇哥再三叮嘱，不能出岔子，所有人都得随着安排来，违约可是要赔付高额的赔偿金。
训练到晚上十点，青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出租屋。
文宁没过来，还在公司加班。
明儿就是初七，法定假日过完，新的一年新的压力，老板不比底下的员工容易。
青禾都没精力煮饭吃，夜深了也不想点外卖，随便塞了两口袋装面包就洗漱上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训练太严苛，一天折腾下来，她的手不太能受得住，到现在还有点痛。玩乐器的人多多少少有类似的毛病，尤其是对青禾这种长年累月都抱着乐器不放的而言，这算得上职业病了。
屋里没有大件的桌子或衣柜，文宁走前留了一束红玫瑰放在床头，红艳艳的一大捧。
青禾趴在床上，摆弄了一会儿玫瑰花，再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知道文宁应当还在忙，没空给自己发消息，她也没上线找这人，而是点进朋友圈看看。
徐秘书和男助理这些前任同事的朋友圈仍对她开放，发的所有动态她都能看见。徐秘书是高冷御姐范儿，平时很少发朋友圈，男助理是话痨，今天一连发了两条，一条向好友展示他新买的包，另一条则是感叹今晚要熬夜加班。
青禾把男助理那条朋友圈的照片放开瞧了瞧，又看了几遍文字内容，猜到文宁今晚应该是去H&F杂志社了。她给男助理的朋友圈点了个赞，随后退出朋友圈。
初八，飞行文化举办团队聚餐，不过不是整个公司一块儿，而是将所有人划分成小组。
公司签约的三支乐队自是一块儿聚餐，加上各自的经纪人，以及录音棚那边的老师。既是团队聚会，肯定少不了一番说道和交际，青禾她们训练完就被宇哥带去酒店，期间喝了不少酒。
英式摇滚和后朋克乐队对她们还算友好，不会因为同一个公司竞争就敌视。
当然，主要还是竞争不够激烈，如今还处在蛋糕够分，所有人都吃得饱的时期。英式摇滚和后朋克签的全约，与慢速火车不同，不如她们三个自由，公司已经在着手培养他们了，两支乐队都发行了各自的单曲。其中，英式摇滚接到了与慢速火车同一场音乐节的演出，只是演出费没那么高，报价只有八万。
饭桌上，一位管理者有意提到宇哥上次说的那个综艺，变着法儿暗示了几句。
飞行文化高层极其想让慢速火车参加这档综艺，欲借其把乐队的名气打开，从而更加大众化。先吃螃蟹的人总能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档网综已经举办了一季，参加第一季录制的乐队，但凡能进入前十，演出费那是成倍暴涨，有的乐队甚至涨了十几二十倍，一场演出从五位数爆成三十几万，还有个别乐队因此而接到了许多代言，包括食品饮料、汽车，甚至是美妆和游戏。
慢速火车三人的外形条件太好了，又有实力，上网综那是如鱼得水，绝对亏不了。
宇哥站管理者那边，对此一万个支持。
公司已经给英式摇滚和后朋克乐队报名了，如今就差慢速火车，无奈青禾不松口，怎么都不愿意。
青禾还是那个态度，听完那位上级的话，夹了一筷子菜，没多余的表示。
显然是不愿意，没得商量。
上综艺有哪些好处，不用宇哥他们列举，她都知道，但这与她对乐队的规划有冲突，差别太大了。
早在签约之前，青禾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些，她的想法是一边发展一边稳定，不能太浮躁，得扎扎实实地来。另一方面，现今慢速火车的磨合本就不够，距离她期望的还差一大截，作品少，底子不牢，空有流量却没大盘。而且她有打算还要再找一个键盘，想沉下心做出具有乐队风格的摇滚，暂时不打算沾太多流量。
可能这么想多少有点固执，对娱乐带有偏见，但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九几年到现在，红过的乐队还是有那么多，但真正被记住的有多少？
当初的西朝比现在的慢速火车红多了，又是出国巡演又是上大型音乐节表演，但最后呢？跟霓虹闹掰以后，青禾被别人压着收拾，大众还记得西朝的歌吗？摇滚圈都把西朝遗忘了，更别提大众。
青禾对综艺和流量没意见，只是她的认知清醒，分得清孰轻孰重。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慢速火车还没有上节目吸金的能力，它连自己的风格都没定型，才红了几首歌而已，一旦脱离了飞行文化，它仍旧什么都不是。
有些话在饭桌上不好说，青禾给宇哥和那位管理都倒了一杯酒，起身站着，客气地说:“该我敬您二位一杯，这阵子辛苦了。”
四两拨千斤，用这样的方式表示委婉拒绝。
那两位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太恭敬了，挑不出半点毛病。
叶希林和齐二帮着打圆场，也站起来敬酒。
不多时，另外两支乐队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所有人碰杯畅饮。
这事就此翻篇。
宇哥不大乐意，但尊重她们。
英式摇滚和后朋克都挺高兴，比赛上少了一位强劲对手，公司扶持上又能得到更多，何乐而不为。
聚会十一点半才散场，青禾自个儿打车回去，没让叶希林送。出租车只送她到街边，剩下的路得步行。
远远的，青禾就瞧见了楼下的黑色卡宴，不一会儿走近，对方过来把人扶住。
文宁搂抱着她上楼，怕她站不稳。
老房子不是密码锁，用钥匙才能开门，钥匙在兜里。
酒劲儿上来了，青禾有些晕乎，脚软手软，一时忘了自己究竟把钥匙放哪个兜了，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她就这德行，不能喝酒还硬撑，喝多了就犯糊涂毛病。
文宁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扣，温声说:“别摸了，我来找。”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钥匙在牛仔裤后方左侧的兜里。
文宁先摸了衣服兜，再摸到裤兜，前边没有才找后边的兜。
许是敏感，许是不清醒，青禾反应有点大，在对方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抓住了文宁的手腕，劲儿还挺大。
她倒在文宁肩上，脸颊有点烫，耍赖似的轻轻说:“别……别趁机乱摸……”
文宁无奈，还是搂紧她的腰肢，半哄半解释地回道:“我拿钥匙。”
青禾迟钝，脚步虚浮地动了动，不吭声。
文宁挣开她的钳制，把钥匙摸出来，接着开门。
由于怀里抱着一个人，阳台上又没亮灯，开门就显得不太容易，只能摸索着来。
青禾身上的酒气重，呼吸沉，气息都热乎乎的。她不大消停，总是动来动去，上一刻还抱着文宁，下一刻就松开了手，一脱力就要往地上坐。
文宁把人搂得很紧，安抚地摸了下她的脸，继续开门。
一会儿，门被打开。
两人没立即进去，抱着站在门口。
文宁先亲了青禾，从鬓角到脸侧，再到下巴。
可能是喝多了口渴，青禾扬了扬白皙的脖颈，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微仰，喉咙轻轻吞咽。
文宁又将唇落在她喉咙那里。
夜里起了风，偏冷。
她俩只在外边磨蹭了一会儿，不到半分钟就进去。
因着有一个醉鬼在，脱鞋费了些功夫，进门后不得不开灯。
文宁给自己脱鞋时，青禾直接倒地上，一点都不讲究。好在地上铺着垫子，到处都干净，直接躺下去也可以，就是不能乱动，不然随便蹬一脚就能把架子上的设备踹翻。
头顶的灯光柔和，不是很刺眼，可青禾还是闭上了眼睛，似是没知觉一样直挺挺躺在那里。
文宁把门关上，反锁，顺势压到她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的耳朵，手不断地往上。
青禾嘤咛了声，合着眼低低说:“还有点疼……”
文宁愣了愣，停住了手，只亲了亲她的嘴角，不嫌弃她满身酒气，跟她接吻。
吻毕，青禾说:“我要喝水。”
文宁嗯声:“等会儿。”
这人往下退，又亲她的纹身。
冰凉的空气教青禾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直接用脚踢了对方一下，脸上微热，骂道:“你是不是变态……”
文宁不辩解，与她唇碰唇，小声说:“我去倒水，晚点洗个澡再睡觉。”
这才起开，先进厨房洗手，然后拿杯子。
青禾撑坐起来，目光随着这人，一只手用力扯了扯衣角，把小腹上的风信子纹身遮住。既是怕冷，又莫名其妙脸皮薄。

第65章
洗完澡将近凌晨一点,时间挺晚了。
青禾躺在床的里侧，脑袋昏沉，晕乎乎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整个人都好像处在一片遮眼云雾当中,顶上的灯光白亮,视线里模糊不清。
许久，文宁从被子里出来,压在她胳膊上趴着,伸手帮她把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开，低头在她唇上轻啄。
她别开脸,不看对方,说:“睡觉了，把灯关上。”
文宁一动不动，问:“今晚聚会去了？”
她有点累，骨架子都快散了，半合上眼皮，“你怎么知道？”
“齐瑞安说的，”文宁回道,“下午见过他，他提过两句。”
青禾很久没见过齐瑞安了,更不清楚这位顶头老板的具体动向，听文宁这么一说,她睁开眼，抬手摸着对方的腰,随口一问:“他找你有事？”
文宁嗯声，却没解释是何事。
青禾回答刚刚的问题，聊了聊晚上的聚餐,感觉没什么可隐瞒的，她都如实讲了，连公司想让乐队参加综艺都说了。当着文宁的面，她也没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算是倾诉又算是在排解郁闷。她不是傻子，哪会看不懂宇哥他们的打算，宇哥他们其实不大高兴，只是那么多人在场不好发作罢了。
公司花了大价钱捧慢速火车，宇哥更是为了乐队的资源跑来跑去，费了不少心力，然而岸上人撑断腰也没用，无奈船上人不努力，对她们肯定略感失望。
青禾在饭桌上挺能逞强，表面上坚定，心里却不是滋味，门儿清。
知道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文宁仅仅听着，没打断她，等说完了，揉了揉她的脸和头顶，轻声宽慰:“做你想做的就行，别太在意。”
青禾将脸埋在文宁颈窝里，曲起两条细白的长腿，勾在这人的腰后，不大讲道理地把对方牢牢禁锢住。
文宁任她抱着，半晌，在她颈后摸了下。动作很轻，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
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抵开这人的手，埋怨道:“摸来摸去的，当我小孩儿呢。”
文宁竟然轻笑了声，捏着她的下巴一抬，对上她的眸子，说:“像吗？”
青禾真想朝这人的脸上轻轻打一下，可惜她怕冷，不敢把手伸出来，只能在被窝里胡乱摸索，在某人肉最多的最柔软的地方掐了一把。倒是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惩罚一下子。
身上的人眸光变得深邃，定定地望着她。
青禾有些不自在，哪能不懂，当即松了力道，眼神躲闪，干脆装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想收回手，可突然被文宁攥住了，不让退却。
“干嘛啊你，放开……”她别扭道。
文宁低下头亲她的唇角，说:“不放。”
青禾拧巴，较劲儿般挣扎，但又不敢大幅度乱动，受不住冷。
两人在被子里闹腾，一个躲，一个不让躲。最后是青禾先败下阵来，乏力地趴着，将脑袋枕在胳膊上，瓮声瓮气地低低道:“文宁，你好烦呐。”
背后的人挨过来亲她的耳尖，轻柔又温情。
等关上灯，青禾主动往文宁怀里挤了挤，哪儿暖和往哪儿凑。
虽然已经有了困意，但青禾还不想睡，她动了动，忽而问:“你最近在做什么？”
文宁偏头，用脸挨挨她的鬓角，说:“一直在公司，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过年也忙？”她问，“不跟朋友聚聚？”
朋友聚会吃饭肯定是有的，可跟普通的交往不同，大家见了面，基本都是在聊工作谈合作，包括白天与齐瑞安见面。饭局酒局人情世故局，做生意不容易，人际交往的门道很复杂，有时候甚至是见不得光，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腐烂恶臭。
不过文宁不会讲这些，只拍了拍青禾匀称光滑的背，说:“聚了，还跟沈随他们吃了几次饭。”
有沈随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谢安然。
青禾没问，不至于这么扫兴。她俩难得缓和关系，还没到心无芥蒂的程度，有些人还是不提为好。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文宁先说这个月要出差，得出国，青禾也提及要去荷兰比赛的事，相互聊聊近况，一如从前。
聊到后面，青禾实在困倦，疲惫上头就先睡了过去。
敏锐感知到她睡着了，文宁侧身躺着，给她掖好被角。
初八的凌晨深夜，西河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外边的麻将和小孩儿打闹昨天就没了，只余下轻拂而过的风声。
后两天，乐队的训练继续。
购买版权的合作方陆陆续续打款，速度倒是挺快，青禾在初十收到了一笔钱，之后的几天时间内又收到了几笔，总共加起来十二万出头。
她之前借叶希林和齐二的钱还没还回去，现在可以凑一凑，趁此一并还了。
医院那边暂时还没催款的消息，但青禾过去查过，早先的二十五万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再交钱。
白血病的治疗挺烧钱，许多药物报销比例不大，甚至是完全不报销。为了给孟知较好的条件，在治疗上，青禾不敢贪便宜，尽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讨债鬼用贵的药，毕竟一分钱一分货，低价替代药物终归不如高价药物效果明显。
青禾这趟过去，孟家的人松了一口气，正犹豫要不要找她呢。
新的一个月到来，请护工的钱，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开支，这些都还没着落，就等着青禾打钱了。孟家堂哥和其他人也没办法，大家都是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哪能维持住这么大的费用。堂哥迂回表示，能不能把后两个月的费用一起给了，想着青禾签了公司，接下来又是全国各地演出又是出国比赛，多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时间过来，省得那么麻烦。
有的道理确实没错，可听在耳朵里就不大爽利了。
青禾只当这些话是耳旁风，不会当软柿子给人家拿捏。
堂哥一家自觉没脸，理亏，亦不服气。兄弟的遗孤又不是他们的亲女儿，孟知病了，凭什么让他们担着？能帮忙照顾都算仁至义尽了。
不过这些只是心里的想法，他们不应该，青禾更不应该，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哪来的道理让她承担？
孟家的人不好说什么，怕惹火青禾，真不给钱就瞎了。凡事不是非黑即白，且人心都是肉长的，让堂哥一家人看着孟知等死他们也做不到，只能各退一步，别搞得太僵。
青禾兜里空空，可最终还是给堂哥账上打了两万，用以支付后两个月的护工费和生活开支。
这笔钱是找宇哥借的，十五的演出费得下个月才会结，虽然主办方已给飞行文化打款了，但公司结算给乐队还得再等等。青禾允诺拿到钱就还，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块儿添上。
宇哥没过问她借钱做什么，让安心演出就是，并告知她，公司法务部已经在准备材料起诉空音乐队，必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即使青禾未在空音出《朝生暮死》前就给贝斯solo申请版权，可现场演出视频依旧能当做证据，只是侵权官司费时，鉴定过程比较麻烦。
抄袭自是捶死了，这个没得洗，飞行文化不会让这事被糊弄过去，霓虹和空音乐队一个都跑不了，赔偿，正式道歉，公司一定给青禾争口气。
现在网上的热度已经过去，想要扭转大风向不容易，霓虹比较鸡贼，一直在暗搓搓带节奏，洗脱不了抄袭的罪名，干脆将计就计，内涵这段贝斯solo本是西朝乐队时期集体创作的，属于团队所有，被青禾抢先了而已。
网上的事真假混杂，有心人匿名爆个料，再传播出去，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空音乐队垂死挣扎着实可笑，可某些人只愿选择自己相信的，宁可信这种无凭无据的传闻，也不信空音真的抄袭了。总之，不管打官司结果如何，法院怎么判，在部分粉丝心中，空音乐队绝对清白无辜，他们是被青禾下了套，是慢速火车背后的资本要搞他们。
网络奇葩论调多如牛毛，吸粉的失格艺人都能一洗再洗，粉丝都快心疼抽了，何况区区抄袭。
霓虹现在就做了铺垫，哪怕日后法院判决空音公开道歉，如此两面做派也不亏，届时还是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形象。
担心会影响乐队的状态，宇哥没把这些告诉她们，而是私下处理。
元宵节当天，慢速火车的演出顺利进行。
翌日，三人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休息一晚上就赶紧投入下一场演出中。
随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乐队天南海北到处飞，接了两场商演，然后是livehouse巡演开始，中途又飞到荷兰参加比赛，赛后连停顿休整都不行，当天晚上就飞回国内继续做livehouse演出。
高压高强度的行程安排让乐队三人累得喘不过气，倍感摧残，台上稳定发挥，台下摊成一滩烂泥。
慢速火车在荷兰的比赛拿了第一名，与欧美组混打，顶着不小的压力胜出。
宇哥为此乐到疯癫，回国的飞机都还没上，奖杯到手就赶紧上微博炫一波，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慢速火车又拿奖了。
奖项的分量不轻，大众不了解因而没太大的反应，摇滚圈内的轰动却不小。国内摇滚不景气，可矬子里总能拔出高个儿，比慢速火车更优秀的前辈乐队不止一两个，但慢速火车胜在年轻，她们不是十年二十年才混出名头的乐队，才成立两三年，三名成员仅二十来岁，确实足够亮眼，未来可期。
比起宇哥的兴奋，青禾三人倒是不骄不躁，只想赶快把国内的巡演搞完，人都要累垮了。
巡演的最后一站是南城，从西安转到本土已是农历二月的中下旬，也就是三月底。
南城是票房成绩是巡演的几个城市中最好的，门票上线不到五分钟就被抢光，本地歌迷十分支持慢速火车。
在外边辗转了一个多月终于回来了，演出之前，青禾先去墓园看望青子君和孟父，给二位烧香送花。
那天的天气不错，路面不像上回过来时那么难行。夫妻俩的墓前摆着好几束花，白菊花、马蹄莲，以及风信子。这些花的枯萎程度不同，白菊花和马蹄莲都快完全枯败，而风信子才半干不干，可见，这些花是不同人的送的。
青禾猜得出风信子是文宁送来的，上一次带这人过来上坟，她跟对方讲过，青子君最爱的花就是风信子。
白菊花和马蹄莲应该是同一个人送的，至于是谁……她不想猜。
打扫完青子君和孟父的墓碑，青禾在这边待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飞行文化打款速度快，这个月已经把商演的分成打到乐队成员的个人账号上，别的收入，包括版权、周边等等，这些也是按月算账。
因为乐队要求独立运作，在分成上，乐队与公司是六四开，飞行文化要价挺狠，另外还有许多费用是乐队自行负责，因而乐队个人能分到手的不算多。三场商演，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赚头，最后连十五万都没有。
青禾先还了宇哥的债，留了两万给自己，再把余下的给孟知治病。辛辛苦苦忙累了那么久，这些钱真是用命换来的，公司的账上看着挺多，到手的却少，只能寄希望于下个月的实体CD季度分成和livehouse巡演票房分成。
南城的演出一共两场，原定是一场，在歌迷的强烈要求下再加了一场。
仅仅几个月时间，慢速火车已经算是年轻队伍里比较红的乐队了。广大听众肯买她们的账，不管是冲着歌来的，还是冲着颜值来的。
有人认为慢速火车太高调，不是正经的地下乐队，更像是网红乐队，名气与实力不符，即使慢速火车在半年内拿了两个奖。
这种地上地下的论调从来就没停过，其中心思想就是地下＝小众，火了就是大众，不算地下乐队。
许多混出头的乐队都会被嘴，与之争辩没什么意思。
青禾只管做自己在乎的事，有时忙着写新歌，有时窝出租屋里“应付”某人。文宁到西河街越发勤了，早先是隔几天来一趟，现在几乎天天都来。
她容许了这人重新闯入自己的生活，试着去接纳。
日子平淡，直到四月十三这天，一则娱乐八卦横空出世，矛头直指她和文宁。娱乐号深扒文宁的背景，内涵她俩有不正当关系。
——她俩被偷拍了，亲密照片被放到网上，牵手，拥抱，还有亲吻。

第66章
八卦新闻挺会找事,带节奏的用语亦小心谨慎，可谓字斟句酌，用语巧妙。
“曾一夜屠热搜榜的某摇滚乐队女主唱背后的金主系某时尚杂志社女老板，据悉,女老板与飞行文化的创始人交情匪浅……”
行文流畅且篇幅很长,通篇下来，先是暗搓搓点明事件的两位主角,再扒出文宁和齐瑞安的关系,潜台词就是飞行文化出于种种见不得光的原因才强捧慢速火车，乐队一开始就是凭借青禾和文宁的不正当关系才能上位。
而在这篇报道的最末,该博主还特地提了句青禾的身世家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果没有文宁的大力扶持，青禾一个普通人哪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说白了，青禾傍上了时尚圈的文宁，走了后门。
这篇半真半假的爆料并未引起太大的轰动，微博上的动静不大，但在小范围内激起了讨论,特别是在匿名区和某问答软件上。
所谓的知情人士们接连下场，有人是青禾的同学,有人是西朝乐队的前歌迷，还有人自称是飞行文化员工的朋友,听过一些有关慢速火车的内幕。在这些人的不懈努力下，青禾的背景被扒了个底朝天,连她的原生家庭都被扒得干干净净，甚至是孟知都被带出场。
在这个日益浮杂的社会里，只要两个人的物质条件不对等,在有的人看来，这必定就是潜规则，是身体换来的交易，绝不可能是真感情。山鸡配不上凤凰，普通人只能是有钱人的玩物，哪能在感情里平起平坐，尤其是长相漂亮的女人，绝对是靠讨好金主才能上位。
匿名区的发言越扯越离谱，问答软件上的爆料也让人大跌眼镜。好事者把一些完全没有关系的细节串联起来，脑补成一出精妙绝伦的上位事例，说青禾在退出西朝乐队后曾一蹶不振，直至遇到文宁才抱上了大金主，拿到了不少资源和支持，比如慢速火车官宣签约了飞行文化后，多少大咖跳出来声援，连H&F杂志社官方号都亲自下场，这还不明显？另外，《春江路西行》发行单曲后，多少音乐人制作人跳出来为慢速火车撑场子，圈内出名的乐队，包括信仰等混了二三十年的老摇滚乐队也纷纷出场，排场之大。
在网友的嘴里，原有的事实被夸大，根本就没有关系的事件被紧密联系，连乐队去国外的比赛都变了味儿，被人揣测是有文宁的助力才能顺利参赛。
反正于某些人而言，青禾的实力建立在文宁的金钱基础上，否则她也只是一个有点才华的乐手。
飞行文化本着低调行事的前提，不愿闹大，不多时就把那篇爆料公关掉。至于匿名区和问答软件上的假料，公司没有采用比较直接的公关方式，而是在慢速火车的微博和视频号上连续发布了许多乐队的训练和参赛视频，其中还包括做专辑时的相关花絮，以及青禾制作和创作的日常。
倒不是飞行文化怂包，不敢硬刚，而是考虑到乐队良性发展的问题。不管真假虚实，负面报道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可能会引起附带的逆反心理，小范围内的讨论最好不要理，不然很容易着人家的道，本来这些假传闻也没多少人看过，正面刚岂不是给人家引流？
公司的公关用了较为迂回的回应方式，既不招人厌烦，也能让歌迷们更加了解青禾，展现她的实力，另一方面还能起到一定的宣传效果。
不过回应方式迂回不代表飞行文化不会反击，别人都欺负到自家头上来了，不回敬一番着实说不过去。
当天，飞行文化直接给霓虹买了个热搜，把霓虹早年间欺压艺人的事送到风口上，随后又赠送了空音几篇黑通稿，他们怎么阴青禾，这边就怎么回礼。某男才是卖身求荣的那个，可别腆着脸泼脏水了。
你不仁我不义，这算是给霓虹一个警示。
热搜撤得很快，霓虹没有继续作妖。
宇哥把这事告诉了青禾，给她提个醒，让近期别太高调。
青禾无言，又觉得好笑。
普通大众吃饱了撑的才会关心这个，又不是流量歌手，连网络当红歌手都没这种待遇，小小的乐队主唱也能被偷拍，还有那么多黑子给她编料，有够扯淡。
宇哥问:“真结婚了？”
青禾没隐瞒，嗯声，直截了当地承认，“会有什么影响吗？”
“那倒没有，”宇哥说，“你又不是爱豆，结不结婚都没影响。”
由于平常不追星，青禾不大理解爱豆是啥样的，但她打心底里就不在意这些，问一问罢了，甭管影响与否，她总不能隐瞒婚姻史或是专门为此离个婚吧，那太魔幻了，简直颠覆三观。
签约这么久，宇哥一直以为队里的已婚人员只有齐二，不清楚青禾怎么回事，她自己从来不提这个，叶希林和齐二也闭口不谈，因而宇哥默认青禾是单身，现在突然得知她已婚，且结婚对象还是顶头上司的好友，他还不太能消化过来。
宇哥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变了再变，意味颇复杂。他动动嘴皮子，但最终只敲打了几下，告诫不要太张扬即可，别的不用担心。
青禾不愿多谈与工作无关的私事，三两句话就搪塞过去，说:“谢谢宇哥，麻烦你了。”
宇哥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青禾应声，表示自己要去训练了。
宇哥点点头，但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添道:“好好干，别往心里去。”
青禾一怔，知晓他话里的深意，没解释。
宇哥应该是想到她上次借钱的事，误会了，难怪刚刚一脸奇怪的表情。
叶希林和齐二不知道这事，俩人都是不关心网络动向的，天大的麻烦压下来都雷打不动。
齐二近来心情爽利，做什么都笑眯眯的。他家现在可是顺风顺水，他的收入可观，他老婆的花店生意亦蒸蒸日上，两口子把女儿送去学芭蕾了，说是培养特长得从小开始。舞蹈学校的老师夸女儿有天赋，齐二觉得这是继承了自己的艺术气息，臭美到在青禾与叶希林面前嘚瑟了好几回。
叶希林单身，青禾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她俩对此不能感同身受，无法体会这种喜悦，齐二开心就成。
晚些时候，回到出租屋，青禾跟文宁提了下这个。她不生气，更不是为了告状，仅是在分享趣闻。网友的编料实在太扯了，俨然就是笑话。
文宁正坐在床上看电脑，闻言，先是拧紧眉头，再停下手上的工作。
这人的反应跟青禾想象中不大一样，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青禾在厨房煮面，隔着一道小小的门看不到这边，她还玩闹似的拖长声音问:“文大金主，吃不吃菜心？”
房间里没声儿，文宁不应答。
青禾疑惑，走了一步，探出小半边身子看过去，还以为怎么了。
文宁合上笔记本，不把情绪表现出来，温声说:“不吃。”
青禾哦了声，没太上心这人的变化，“那我要，不留给你了。”
菜心是最嫩最可口的部分，青禾挺喜欢吃这个。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把菜心放进文宁碗里，再煎两个荷包蛋。
刚把面端到桌子上放着，青禾状似无意地问:“你是不是去墓园了？”
文宁帮忙拿筷子，回道:“你到杭州巡演时去过一次。”
杭州，乐队巡演的第一站。
青禾先坐下，说话不拐弯儿，直言:“我去墓园，看到你送的花了。”
文宁坐对面执起筷子，先把荷包蛋拨开，再挑出底下藏着的菜心放青禾碗里，像是预料到青禾会把东西留给自己，不带任何犹疑。做完这些，她才说:“过完年一直没时间，当时正好比较空闲。”
青禾垂了垂眼，“还有别的人去了。”
文宁说:“我一个人去的。”
“在你之后，”青禾说，“不是跟你一起。”
文宁听得懂个中深意，明白这是在说什么。
还能是谁给青子君送花？
叶希林跟着巡演去了，孟知在医院，江子干不出这么温情肉麻的举动。对方知道青子君葬在哪儿，还专门趁着青禾离开南城后去送花，只能是某个特定的人了。她俩都清楚是谁，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别的人。
文宁默然半晌，终归还是说出了那三个字。
“谢安然。”
似是在聊再平淡不过家常，青禾问:“你是不是对她感到愧疚？”
旧事重提，怎么听着都不是那个味儿。
但文宁不会避开这个，轻声坦荡说:“有时候会。”
青禾低头嗦了口面，再抽纸擦擦嘴，看不出是生气了还是如何，她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夹起金黄的荷包蛋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吞下，酝酿好了才说:“我也是。”
大抵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文宁慢半拍地对上她的视线。
青禾说:“有时候矛盾，觉得对不起她，又怨她，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文宁放下筷子，静静聆听。
青禾继续讲:“不管怎么样，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介意。可能我没立场这么对她，但就是很在乎，控制不住。”
文宁只是看着她。
她说:“之前走不出来，兴许是我的想法太……”
“你没做错过什么，跟你无关。”文宁开口打断。
青禾止住话头，顿了顿，直勾勾盯着这人，许久，问:“文老板，你这是在维护我么？”

第67章
文宁直白,承认了。
“嗯。”
这只是一句半玩笑的话，青禾故意在调侃，这人如此直接，倒让她说不下去了。其实她讲到这些,不是为了论自己错没错,只是以谢安然做引，想再聊聊那些糟心事,到底是一道曾横在两人中间的坎,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宁的隐瞒是真，她的迁怒也是真,当时她俩都陷进了冲动的泥潭里,有些东西没摆到明面上聊过，但那会儿相互扎的刀子可不少。拿得起，放得下，现在重新接受对方了，还是得开诚布公地谈谈。
再者，青禾还是讲理的，知道从认识到现在,很多时候都是文宁在迁就自己，不能一昧地不把对方当做没情绪没感受的人。
她服软了,却不是委曲求全。
青禾问:“如果我以后都无法跟谢安然和解呢？”
文宁坦然说:“你不用跟谁和解。”
事情有双面性，这世上的矛盾大多都是无法解决的,要么彻底决裂，要么是双方再也不往来,真正能对过往释怀的才是少数。
她俩已是少数派，其中一个能放下都算是很不容易，别的不能强求,换谁都不行，包括周家谢家沈家那些人。
文宁不爱讲大道理，到头来就这么一句话，一会儿，像是迟疑了片刻，才又说“你没有对不起她们，不管是谁。”
青禾抿了抿唇，低头再吃了口面，搜肠刮肚不知该怎么回答。
文宁对谢安然不愧疚吗？但这人无条件站她这边，一方面是出于明理，另一方面还是偏向她。
还有连贺敏。连贺敏也算是文宁的发小了，可文宁一早就做了选择。
青禾心里也懂，谢安然、连贺敏和齐瑞安，这三人对文宁而言，就如同她眼中的江子和叶希林，即便做选择时十分干脆果断，可那份情谊还是存在过，不论相互之间是否绝对纯粹。
当然了，想是这么想，这不代表青禾就不讨厌连贺敏，或是对谢安然释然，她心眼子小得很，只不过一码归一码，在乎文宁的态度而已。
感情中，谁不想做对方最特殊的那个？谁不想被偏爱？
她装作刚刚的对话没发生过，喝了口面汤，别扭道“不谈这个了，没意思。”
文宁伸手过来，帮她拨开额前垂落的头发，顺着她的意愿来，等收回手了，才问:“要不要搬回江庭住？”
她僵着身子不动，半晌，放下碗，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看吧……”
文宁不逼她，都遵从她的意思。
夜里，这人仍是在出租屋留宿，她俩躺一个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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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八卦的新闻沉落得极快，掀不起半点风浪，等到两天后，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网上的谈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深扒过后就犹如石子沉进深潭，不停地往下落，直至不见踪影。
LiveHouse巡演结束不代表可以就此轻松，才休息了两天，飞行文化又催命似的让继续干活，有新单子了，乐队还得使劲儿拼。
春末到夏天这段时间是举办音乐节的绝佳时期，邀请都是提前发出，基本上从五月份开始就得到处跑场表演。飞行文化早在过年以后就给慢速火车接了几场音乐节的演出，巡演期间又接了几场，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邀约，保守估计，大概从五月份到九月份，慢速火车都必须全国各地到处飞了。
以及，乐队在七月底和八月分别有两个大型比赛，先是去B市参赛，再是去美国。
以上还只是演出方面，在整个过程中，公司给乐队的目标是再出至少一首品质上乘的新歌，不能无所产出。
重担压到了青禾肩上，饶是她抗压能力强，现今也觉得有点吃力。
然而没办法，飞行文化给乐队的投入那么多，她们不肯参加网综，眼下只能加倍干活。
与慢速火车的忙碌和苦逼相比，同公司的英式摇滚和后朋克乐队就轻松多了，飞行文化早就把参赛计划做了出来，从选曲备歌到制作帮手，再到后援，甚至是一些潜规则手段，飞行文化早就准备稳妥了，只等录制的那一天。
而这个网综的前期准备大概一个月，一共要录制十四期，近两天就会开启第一轮淘汰赛，下个月就会官宣开播时间。
网综背后的投资者们财力和实力都挺能打，这回是铁了心要搞大事，相关的宣传和营销在去年就已经在做了。据传，投资这档网综的某个大品牌非常看中霓虹一方，还没开录呢，该品牌就在私底下钦定了中意的广告乐队，小道消息称，该乐队就是空音乐队。
投资方提前定下支线代言并不是稀奇事，类似的案例不要太多，说白了就是带资进组，但不会让观众发现，等到综艺开播几期后，各家投资方找晋级乐队给自家产品打广告时，该乐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给金主爸爸带货了。
换种说法，这就是变相的保送。
宇哥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既懊恼又后悔，整个人都快气吐血了。
早知道他就该坚决点，不该让步，一定把慢速火车送进网综，现在可好，霓虹和空音多嚣张，半点受影响的样子都没有。
讲句难听的，现实中大部分人都不在乎抄袭与否，完全不care，哪怕在参赛期间法庭判定空音乐队抄袭，那又如何？
心不甘情不愿地装装样子，发个道歉声明就完事，到时候广大听众还不是迅速他们了，指不定还会反过来棒打慢速火车。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从国内到隔壁日韩，再到音乐市场庞大的欧美，不被捶死的抄袭者继续作妖，捶死了的“情真意切”地发一纸文书就翻篇了，受害者要是敢追着不放，还会被粉丝谴责，如痛斥“是不是要逼死某某才行”，“都道歉了，还想怎么样”，“蹭热度不要脸”，等等。
若是空音乐队能靠网综火起来，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宇哥太了解这些手段了，他在娱乐场里摸爬打滚快二十年，哪样的做派没见过？
乐队的三人比他平静多了，听闻网综开录，她们是一点都不在意，该干嘛就干嘛。
飞行文化近期还在签歌手，另外还签了两个新生代乐队。两支乐队都是去年在G市比赛时遇到的熟人，跟青禾她们同桌吃过饭的金属核乐队，还有当时遗憾落奖的黑马乐队。
这两支乐队在签约之前就自行报名参加了综艺的海选，小年轻们将会与同公司的前辈们一块儿竞争角逐。
公司的规模是愈发大了，最近还在融资，新的投资者不是别人，正是文宁。
进驻飞行文化之前，文宁问过青禾的意见。
青禾想法通透，不仅不介意，还厚脸皮地问:“怎么，文老板要给我保驾护航？”
文宁无奈。
青禾一点都不正经，还说:“以后你就是铁盾牌，我在公司都能横着走了，指不定还能加点工资。”
许是被她感染，文宁笑了笑，竟然说:“主要是怕文太太你对我始乱终弃。”
青禾当即就稳不住了，“谁对你始乱终弃？”
文宁不应答。
她不依不饶，“文太太……听着就酸不拉几的，肉麻死了……”
网综开录的那天，多日不见的杨叔托文宁给青禾带了些吃的东西过来，都是他亲手做的。老人家退休了没事干，平时在家就爱钻研厨艺，他挺享受一家人一块儿过日子的生活，对儿子和儿媳妇都很好。
文宁告诉青禾，阿成两口子的婚礼没办酒席，只请关系亲近的朋友和亲人简单摆了几桌。阿成的老婆崇尚自然，希望办完婚礼以后可以周游全国，不愿铺张，大家都遵从新娘子的想法。
看着杨叔给自己送来那么多吃的过来，青禾终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趁演出的空闲，她抽时间去西区探望了一次杨叔。
彼时阿成和老婆度蜜月去了，家里就杨叔一个人，见到她和文宁一块儿上门，杨叔很是高兴，赶紧拉着青禾进去坐。老人家知道她俩已经和好了，现在正处在重新接触的阶段，他没说什么，也不劝一句，只是好生招待她们。
等到吃完饭要走了，杨叔把两人送到楼下，还塞了个红包到青禾手中，说:“过年没给的，现在补上，收着。”
青禾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说:“谢谢叔。”
杨叔嗫嚅，和蔼地说:“以后有时间就过来坐坐，这里没别的人，不用管那些。你来了，叔烧菜给你吃，就当是自己家。”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人是其他人，甭管谢安然还是文宁，但他是他，这不一样。
青禾听得懂，点点头说:“好。”
待上了车，开出一段距离，文宁忽而说:“杨叔曾有个女儿。”
青禾一滞，对此一概不知。
文宁解释:“是阿成的妹妹，可惜生下来没活多久，早夭了。如果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一样的年纪。”
所有的好都是有缘由的，杨叔对她俩无微不至的照顾，归根到底还是在寄托自身的情感。
青禾背抵着座椅，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可怜还是叹气。
上门拜访是忙里偷闲，当天晚上，乐队坐飞机去济南，飞快进行下一场演出。
远离了南城和公司，全身心投入到表演中，三人几乎没关注网上的动向，更不关心某个综艺，整个五月都非常忙碌。
再次回到南城，青禾与文宁去了趟石奚坊，去看望老爷子。
亦是这一天，乐队网综正式开播，当晚，一条有关节目争议的热搜挤上前排。
在＃乐队一整季空音与慢速火车＃词条中，慢速火车这个没参赛的乐队竟然深陷舆论中心，出场频率最高。

第68章
“乐队一整季”就是那个乐队网综的名字,节目安排前后加起来共十四期，差不多三个月，也就是一个季度，因此而得名。
在该热搜词条中,空音抄袭成了炒作的手段,＃乐队一整季＃的tag频频出现，官方号不断被网友@,综艺第一期中有关空音乐队的演出视频到处传播。节目组深谙引流之道,先是用对立的标题吸引眼球，再抛出抄袭的话题,讲述空音乐队和慢速火车的纠葛矛盾,接着下水军引导节奏，将大部分流量和热度往综艺上引。
黑红就是红，流量不分好坏。即便有人厌恶抄袭，抵制空音乐队，可他们仍旧是节目的目标群体，因为这些人仍旧会捏着鼻子去关注“乐队一整季”，为该网综贡献热度。
许多路人不在乎抄袭与否,觉得娱乐就是娱乐，对错的界定应该交给法律,判决过后，该道歉还是赔偿,那也只是两个乐队之间的事，围观者可以不在乎。
剩下的那些观众就更不关心这个了,一天天的自己都忙不过来，哪来那么多闲心帮一个不出名的小乐队升堂。综艺嘛，有空就看看,别的不用管。
网民们各有各的想法，也不能上纲上线地指责人家不对。有的纷争就是这样，讨来讨去，到底只是道德上的问题，人性复杂，很难做到非此即彼，且事不关己，旁人顶多看个乐呵。
网综第一期的反响不错，节目组在微博和视频软件上投入了许多精彩的演出片段，其中就包括部分空音乐队的现场表演视频。
空音头一次亮相就给了观众很大的惊喜，他们是所有参赛乐队中的颜值担当，外表英俊帅气，身高也不算低，加之有几分才华，出场后确实展现出了一定的实力，自然而然的，空音乐队成了最亮眼的星，亦是争议最大的乐队。
知道这是节目组和霓虹在反炒，极有可能是在为空音乐队之后的洗白做准备，青禾还是手贱地点进了热搜，大致看了看里面的各种言论。
在一片声讨和谴责中，夹杂着诸多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抄袭不对，但是空音真的有两把刷子，比赛现场太太太太厉害了。」
「对不起，我有罪，终于知道什么叫三观跟着五官跑了，键盘和鼓手都快把我帅疯了，长得真他娘有味道～啊，主唱也好帅，敲好看！」
「官司还没判，这么快就急着给人家定罪，生怕前队友会崛起？摇滚圈乱成什么样子真当外行不清楚，就算官司输了又如何，那段贝斯solo究竟是谁写的还不一定。人在做天在看，某位女主唱现在是快被洗白了，然而她做的孽地下圈里谁人不知？别以为抱了金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自己原本是哪个挫样，做过的那些事大家可都清楚，不要以为扒不到你头上，网上证据一大堆，随便一搜就看到了。」
「合着就欺负素人乐队呗，xx不也是抄袭起家，各位谁没听过他那首烂大街的歌，当时怎么不见你们抵制？空音做错了事，该付出什么代价自有法庭来判决，不该由网络云法官们来决定。」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据传抄袭的瓜有内情，非常复杂，我等吃瓜群众还是不要下场，听歌看热闹就行。顺便，《乐队一整季》真的hin好看，没有明星粉丝掐架影响心情，发弹幕畅所欲言也不会被nc粉追着骂，节目很真实，很精彩，强烈安利大家，看它！看它！看它！」
……
看到某些搬弄是非的话，青禾还挺平静，没多大感觉。她这人开得比较开，不愿把事儿闹大，更没想过因为抄袭就把空音摁死。
人这一辈子都会犯错，若非伤天害理不可饶恕，只要敢于承担责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确没必要抓着不放。
但霓虹和空音显然没有悔过的意思，甚至是半点歉然都不见，不仅变本加厉搞事，还见缝插针地在洗白自个儿的同时污蔑青禾，有够恶心人的。
青禾不打算混娱乐圈，将来也没打算朝内娱方向发展，不怕得罪人，可她自知这是节目组和霓虹在联合设套，一旦自己在这时站出来正面回应，无疑是给《乐队一整季》增添热度。
她当做没看过这条热搜，也发消息让宇哥别管。
宇哥挺来火，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气得半死。
如今的内娱营销和炒作为王，只要有关注度，小丑站舞台上都能吸一大波粉。
显然，霓虹就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洗脱不了抄袭的印记，干脆反向炒一波，反正坏影响不会持续太久，现在坚持让空音乐队露脸，刷足存在感，后面加倍洗洗，道个歉卖卖所谓的诚意，顺势立一个不完美的知错能改的实力派人设，依旧能混得风生水起。
宇哥怄得想骂人，宣誓以后跟空音乐队和霓虹势不两立。他几年前是霓虹底下的员工，本就跟那边有过节，如今新仇旧恨一块儿算，硬是越想越心梗。
青禾反过来宽慰他，让别往心里去。
宇哥憋屈到咬牙，强忍着发语音:“你们几个可得给我努把力，好好干，到时候狠狠打这帮孙子的脸。”
青禾淡定应下。
因着还在石奚坊文家，放下手机，她面上不显，坐沙发上继续听文老爷子他们聊天。
老爷子近来精神很好，身体健康，每天不是运动就是喝茶散步，前阵儿还带着施念英和文恩承母子俩去东京旅游了一趟。
许是跟老爷子的感情又变深了，今天的施念英都变了一个样，面容带光，眉眼含笑，见到青禾她俩都不暗暗落脸子了。
从一家人的聊天内容中，青禾得知，施念英要重新出去工作了，不过不是原来的那份工作，她摇身一变当老板了，所以才那么高兴。
——老爷子将名下的一家服装公司给了施念英，另外还改了遗嘱内容，重新分配财产，决定把一部分不动产和钱财留给施念英和文恩承。
虽然大头还是留给文宁，公司管理权等等也是给女儿，可分给施念英母子俩的真不少了。老爷子一碗水端得太平，大女儿能当事，就让她继承文家，老婆年轻，儿子没天赋，于是尽可能给他们现成的金钱和财产。
这样的结果施念英肯定满意，那么多钱，足够她和儿子躺着挥霍余生，再也别无所求。
破天荒的，施念英还给青禾倒茶，一副好婆婆的架势。
青禾对母子俩的做派没太大的想法，对分财产也没任何异议，没资格管这些，但还是护短心疼文宁。文老板压根不缺钱，她有自己的事业，如今还得兼顾文家，对比起母子二人的安逸生活，不干活只拿钱享乐，这人真的很累了。
不过当着一家人的面，青禾没表现出来，接过茶杯，温吞地啜了口。
晚些时候，等到能去楼上房间跟文宁单独相处了，青禾还是没好说什么，怕伤对方的心。
可文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说:“我没事。”
青禾愣了愣，望着对方。
文宁解释:“这是他们该得的，老爷子之前问过我了。”
青禾张张嘴皮子，小声说:“还不就是通知你一下。”
文宁说:“起先老爷子没给这么多，我做主划给他们的。”
青禾一时难言，心知文宁这不是善心泛滥，是不想让老爷子为难罢了。施念英才三十多岁，文恩承年纪还小，母子以后的路还长，老爷子明面上是询问文宁的意见，实际上还是想试探文宁的态度。文宁肯让步，变相给了老爷子承诺，他百年之后，她不会为难那两个，让他放心。
不出意外，往后这份遗嘱的内容应该不会再变了，皆大欢喜的结果。
青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文宁，半晌，上前抱住这人。
“怎么了？”文宁拍了拍她的腰，低低道，以为这是不开心。
青禾用脸在文宁颈间蹭蹭，抬手搂住对方，憋了一会儿才说:“别难过。”
文宁顺势亲了下她敏感的耳垂，温声回道:“我不难过。”
“哦。”
“真的。”
青禾动了动，不吱声。
她俩回来得凑巧，今天上门正好赶上别的亲戚朋友过来，老爷子准备宴请老熟人们。
老爷子没提前告诉小两口还有别的人会来，先前聊天也只字不提谁会来。两人完全不知情，以为只是以往见过的亲戚。
在楼上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人一前一后下去。
青禾到客厅的时间不偏不倚，正正撞上沈家的人过来。沈随和许久不见的沈佳和就在其中，兄妹俩一同出现。
在瞧见青禾的那一刻，沈佳和直接蒙在原地，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她。当听到老爷子向众人介绍，青禾是文宁的老婆，只是之前一直没露面，沈佳和都傻眼了，当即涨红了一张脸，不知所措。
小女生有点呆，听错了一般喃喃问:“都结婚了？”
施念英笑呵呵地过去接待客人，自作主张地表示之后会补办酒席。
知晓那些人都在打量自己，青禾表现得还算大方。她没做好准备，可也不慌张。
文宁半搂着青禾，轻轻问:“不想见他们的话，我陪你去楼上再坐会儿，晚点再下来。”
青禾不大适应这种场面，却没表现出来，主动挽上文宁的手，“见都见到了，晚点下来也差不多。”
文宁说:“可以避开，不让他们烦你。”
“不避开了，”青禾回道，“文老板，等会儿记得护着我。”

第69章
“护着”只是一句玩笑话,没人会欺负青禾。老爷子都亲自发话了，在场的宾客哪能不懂，甭管是突然结婚还是之前就隐婚，大家都不多问一句,全都面容和善地向青禾打招呼。
沈佳和是唯一没上前打招呼的那个,杵在原地不动，红完脸红耳朵,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度假村那次过后,她对青禾挺殷勤的，还偷摸去看了几次慢速火车的现场。小女生弯弯绕绕的心思多,又腼腆,虽然没有明着说过一句暧昧的话，这种程度的爱慕也谈不上是不是真的喜欢，但有过片刻的动心毋庸置疑。眼下得知青禾已婚的身份，且结婚对象不仅是自己的前老板，还是自家亲哥的朋友，加之文家和沈家的来往还比较密切，沈佳和简直蒙圈了,傻愣愣不知如何面对。
还是沈随暗暗拍了下亲妹的背，沈佳和这才回过神,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青禾自是瞧见了沈佳和的反应，把对方的所有举动都收于眼底。她不是傻子,早在之前就察觉到沈佳和对自己的心思，所以离开H&F杂志社后,她渐渐就跟沈佳和断了联系，近几个月更是连微信聊天都不曾。
她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私事，但也不想因此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文宁带着青禾过去,一一向青禾介绍，也把青禾介绍给那些人认识。这人在搭话时跳过了沈随与沈佳和，反正都是见过了，没必要装模作样当不认识。
另一方面，毕竟“情敌”相见，前员工曾看上过自家老婆，某人危机意识挺强。。
青禾都懂，心里有些好笑，最后还是大大方方地跟沈佳和聊了两句。
沈佳和在去年就从H&F杂志社辞职了，离开公司后，她出去开了一家个人设计工作室，现在也在做自己的事业。她不打算做与家族有关的业务，打算另辟门路，要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很有抱负心。
谢安然没参加这次的宴席，不知是自己不愿意过来，还是文家这边没邀请。青禾没问，只管吃饭喝酒，应付文家的各路亲戚朋友，晚点跟文宁一块儿走。
不过她下午还得回公司，没空闲时间，只是一起离开石奚坊。
文宁最近不忙，尤其是这个星期，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了，比较清闲。
刚开出石奚坊的正街，这人忽然说:“待会儿我送你去公司，再回去搬东西。”
青禾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东西？”
文宁说:“给你搬家。”
青禾依旧低着头，忙着回复齐二的消息，一会儿才说:“不搬。”
似是早有预料她会这么说，文宁也不跟这个口是心非的过多争论，只问:“晚上想吃什么？”
青禾反问:“你做饭？”
文宁嗯声。
青禾抿了抿唇，许久，回道:“随便。”
某人要做饭肯定是回江庭那边，其实就是变相地再问一遍。青禾嘴硬得很，文宁只是顺着她的性子来。
等到停车在飞行文化公司楼下，在青禾下车之前，文宁说:“钥匙给我。”
青禾慢腾腾把东西交过去。
文宁借机勾勾她的小拇指，轻声说:“下班再来接你。”
青禾收回手，佯作正经，“快走了你。”
时隔将近半年再搬回江庭，东西还是很少，一趟车就拉完了。
江庭的别墅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楼上楼下都没变化，唯一的改变就是家里多了一位新的住家司机，而这位新的住家司机不是别人，正是早前与青禾她们组过队的张铭。
如今的社会职业多样化，本科生当住家司机不是什么丢脸子的事，岗位要求还挺高，不是光会开车就能胜任这份工作，平时还得帮着老板跑腿做事，门槛真不低。
文老板开出的薪酬待遇不错，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不比别的员工少。
当天晚上，青禾回到江庭的别墅，见到张铭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以为看花了眼。
张铭那小子似乎知道她会过来，见到她一点都不惊讶，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憨厚笑笑，解释自己还在实习期。
深夜，结束后，青禾钻出热乎乎的被子，趴在文宁身上，问:“怎么会招张铭过来？”
文宁凑上去亲了亲她汗湿的脖子，帮她把头发拂开，“你跟他熟，平时接送上下班也方便。”
青禾任由这人亲吻，一边动动腿，把被子往下踢了些，露出半个光滑白皙的背，一边抬手摸文宁，从锁骨不断往下，低低说:“熟不熟的，关我什么事，不是你的司机吗。”
文宁呼吸一滞，加深了这个吻，很久，才嘴唇湿润地说:“送我去公司正好顺路送你，可以一路。”
飞行文化公司离H&F杂志社不远，实际上不算是顺路，必须绕一段才行，但也不远，大概就十来分钟的车程，以后她俩一路上下班确实方便，不用再特地绕一大圈转去西河街。
青禾在文宁唇上咬了口，含糊道:“谁跟你顺路。”
文宁蓦地搂住她的腰，抱着她坐起来。
她防备不及，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仰，可又被及时拉了一把。她下意识抱住文宁的后颈，下一刻轻笑了声，两条长腿分开，直接坐这人身上，闹着要挠文宁的腰。
两个人你退我进地玩闹了几分钟，直至累了，青禾先服软地哼哼，趴在文宁肩上不动了。
五六月的天凉快，温度不高不低，但闹腾久了还是有点热，青禾身上本就出了汗，黏腻不舒服，现在更是发丝贴在胸前背后。
文宁拍拍她的背，一会儿，把手伸到前面把粘贴汗湿的头发拨开，唇齿微张，凑近她。
她嘤咛了声，嘟囔道:“你真是……”
文宁没让她说出接下来的话。她轻轻吸了口气，胸膛的起伏都乱了，最终却无可奈何，只能耳朵发烫地放任文宁。
网上的炒作热搜只挂了几个小时，空音与慢速火车那档子事下午就会撤下来了，紧随以后的是节目组单独上了一个热搜，词条里全是比赛现场的视频片段，其中空音乐队占据了大半位置，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路人，悄悄洗白。
慢速火车沉心于七八月份的比赛准备，没空搭理这些跳梁小丑。
演出之余，青禾在酝酿新歌，叶希林参加了一场个人赛，齐二则有空就往家里跑，看老婆带女儿，妥妥的以家为重男人。
医院那边，孟知已经出院了，回了孟家。本来去年就有希望出院的，只是孟知的病情反反复复，搞得挺恼火，无奈之下只能让她长期住院。
出院不代表病就痊愈了，治疗周期还长，往后还得往医院跑，药物不能断。
青禾去了孟家一趟。
孟家的想法是让孟知恢复学籍，继续读书，至于吃住照顾和医疗方面，孟家这边会向学校申请，单独找一个人过去一同陪读，以便照料病人的饮食起居。
青禾对此没意见，知道孟知自己也很想回学校，她都同意，主动说接下来会负责孟知的学费等等。
孟家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就担心她不愿意出钱呢，闻言，一个个都笑了，表示肯定会好好照顾孟知。
当着这些人的面，青禾没把情绪表现到脸上，等到跟孟知单独相处了，才对孟知说:“我可以供你读完书，你好好治病。”
孟知比她还嘴硬，回道:“等毕业了，以后找到工作挣了钱，我会还给你。”
青禾懒得跟小姑娘计较，只如实说:“你别多想，我不是为了你。”
这话讲得真狠心，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往胸口戳。
即使知道这是事实，孟知还是不争气地一梗，不多时眼眶就红了，良久，生硬道:“你少自作多情，我没有多想！”
青禾不解释，给这破孩子留了五千块钱，让拿去买点新衣服新裤子，或是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好迎接九月份的开学。
她一直都是硬心肠，从来如此，出钱给孟知看病读书已经尽了全力，别的不想再掺和。她不可能养孟知一辈子，永远管着这个讨债鬼，以后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
离开孟家，青禾打车回江庭。
文宁在家，对方知道她干嘛去了，等她进门还问了两句。
青禾有句讲句，不瞒着。
文宁说:“改天可以请她过来吃顿饭。”
青禾满不在乎地说:“她愿意来才有鬼了，成天矫情，说不听。”
知晓这是在讲反话，文宁不会顺着接，只让她过去帮忙做饭。
今天家里没别的人，就她俩，文老板给阿姨们放假了，张铭也没过来。
晚饭是文宁亲自下厨，都是些口味清淡的菜，灶台上还煲着汤。
青禾先洗干净手，再准备系围裙。
孰料文宁忽然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中。
她没挣扎，打了下文宁的手背，说:“还在做饭呢，身上净是油烟。”
文宁作势要咬耳朵，待她偏头一躲，才将唇落到她的耳垂上，压着声音问:“嫌弃我了？”
青禾自觉脸热，可还是装作镇定，辩解:“我没这么说。”
文宁意味深长地解释:“刚刚洗过了……”
青禾臊得不行，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不过文宁没真的做什么，只是边吻她，边拉着她往客厅走。
耳朵，脖子，肩，锁骨……
青禾倒在了沙发上，身上再一沉。
文宁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她没抵抗，都放任了。
直到隐约间，文宁停止了连续的吻，往她左手中指上套了一枚精致华美的钻戒。

第70章
都不用抬手看,青禾凭感觉都知道中指上是什么东西，她本来都有点飘然了，衣服也被揉乱，眼下却一下子破功,下意识的反应比嘴里的话要快,她眉眼微弯，用另一只手戳戳文宁的胸口。
“文老板,你干嘛呢？”
执起她的手,文宁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再是戴钻戒的中指。
湿润的触感让青禾忍不住微微曲缩起手指,不过还是没推开面前的人。
吻毕,文宁神手摸了摸她的脸，柔声回道:“跟你求婚。”
青禾觉得别扭，结婚证都领了多久了，还求什么婚啊。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会这么说，她往后缩了些，收回戴钻戒的那只手,盯着戒指看了看。
钻戒是订做的，正好合她中指的尺寸,钻挺大，戒指的设计较为繁复,围底是两支风信子的茎相连，通花部分则是风信子花相互依偎触碰,呈现出交好互生的样子。
文宁提前半年就在准备，戒指的设计理念是她提供给设计师的，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功夫。且这还只是求婚戒指,真正的婚戒并不是这一对。
她们的开端过于匆忙，缺少了许多仪式感，现在都得一一补上。
文宁知道青禾不是那种爱热闹的人，所以连送戒指都安排到私下来，还把阿姨们都请走了，把空间留给这次的求婚。
青禾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半点征兆都没有，听“求婚”二字，她登时笑了笑，以为文宁是太在乎施念英说的话，毕竟上次回石奚坊见那些亲戚朋友时，施念英自作主张就告诉大家她们要补办婚礼酒席。
她眨了眨眼，望着文宁，须臾，问:“真要办酒席呀？”
文宁拉了她一下，让坐起来，亲密地让她坐自己腿上，认真地说:“你想办就办，我都行。”
青禾摸着这人的脖颈，拇指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一会儿，可能是想到了一些事，又憋不住继续笑，不知究竟在乐呵什么。
许久，她才说:“我发现你这人较劲儿得很，什么都当真。”
文宁不反驳，只是挨上去亲亲她的下巴。
她顺势偏了偏头，主动吻上这人。
求婚是件尤其正经的大事，但于她俩而言，那种隆重而正式的氛围并没有显现出来，更多的是随性与自然而然。
到这一步了，做这一步中可以做的事，求婚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浪漫，少了两分忐忑，多了两分甜蜜。
青禾肯定是接受这场求婚的，毫不犹豫地接受。其实真正算来，她才是先开口的那个，两个指环的分量和意义不比钻戒轻，不过那时候发生了太多事，阻断了后来的进程，而现在文宁只是将那份美好续上。
厨房里还开着火，两人没在客厅待太久，不过亲昵温存和情意不会就此结束，求婚只是一个小插曲。
许多事青禾都还没想好，但也不会过多纠结。晚上，她跟宇哥提前请了一天假，翌日一整天都在家里陪着文宁。
小两口有些荒唐，卧室，书房……
青禾昨儿还一脸不在意求婚，今天却拉着文宁拍了张戴婚戒的合照，之后把照片发个人微博上。
合照中文宁的脸在灯光照射下被半虚化，要清不楚的，隐约能看出是个气质大美女，但具体的容貌有点模糊。相比之下，青禾的脸部特写就十分清晰了，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能看见。
乐队成员的个人账号不归公司管，只要不发表极端言论就行。
青禾的个人微博粉丝数不算多，也就一万多，一部分是真正的歌迷，剩下的则是吃瓜群众、黑子，以及渣浪送的僵尸粉。她很少发微博，连乐队的演出微博都不会转载，主页上就三条动态，两条关于写歌作曲的原创视频，一条微博自动发出的生日博。
她发这张合照既是为了公开，也有一点点私心，合法妻妻嘛，就该让某些人好好看看，别总是在背后乱嚼舌根。
照片一经发出去，点赞和评论不断。
两人在照片里着实亲密，双方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的地方，相互依偎在一块儿，手挽手，姿势暧昧到不行。
虽然同性婚姻合法后，同性恋仍是少数群体，但有眼睛的人看到照片都不会认为她俩是闺蜜。青禾从未在公共平台上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平时根本不会向大家透露自己的私生活，这次一来就玩了个大的，把为数不多的微博活粉都炸了出来。
呜啦啦仙女魔法棒:「哇，两个大美女，好好看～」
全区打野第一:「戒指？求婚戒指？！！！我就打了几天游戏而已，到底错过了什么？」
kikiya-:「姐，你竟然有对象了！」
已单身十八年:「两个女的？」
……
文宁不止亲自上线围观，还给她点了一个赞，用的还是昵称为“春江西路”的那个微博号。
因着之前上过热搜，“春江西路”的粉丝数比青禾还多，其中就包括某些不肯死心的某乐队粉丝。
有人顺着网线摸到这条微博下，暗暗偷窥。
青禾全然不把好事者放在眼里，不仅敢发微博，还回复了好几条评论。
「嗯，一直都有。」
「已经结婚一年多了，是老婆。」
「是女的，就是照片上这个。」
她的活粉不少，微博才发出去十几分钟，底下的评论就破百了，点赞更多，还有几位歌迷转载了这条微博。
且不多时，慢速火车的官方号也转发了这个，配字:「好养眼的两位～」
而青禾在微博公开的时候，文宁也在微信朋友圈公开了照片，不过不是微博上的那张合照，而是自己拍的青禾的单人照——刚跟青禾好上那会儿，在出租屋拍的。
这人一改往日正经的行事作风，在动态中写:「一直光芒万丈。」
文老板朋友圈里的动静也不小，但这人只回复了一条问题。
「结婚很久了，是老婆。」
她们的公开不算高调，甚至是来得有点晚，网上的谣言早就传开了，某些人的破嘴堵不住。
青禾不是很在乎这个，知道不管自己公开与否，那些苍蝇还是会阴魂不散地搞事。
苍蝇会因为她公布已婚的消息就不造谣了吗？不会。他们的攻击只会更恶心，更不要脸。只要她的结婚对象是有钱人，这些人的嘴巴就闭不上，难听的话只会更多。
而果不其然，某些人火速把公开微博搬去了别的地方，开始大肆讨论，不收敛地继续深扒她的私人生活。
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有心人还是通过对比认出另一位主角就是文宁，从而展开了更加恶臭的讨论。
文宁显赫优渥的家境被扒出，有人给她做了一系列的介绍，高学历，漂亮，有钱的富二代，很有可能会继承文家，有手段的女强人……简而言之就四个字——天之骄女。
苍蝇们在茅坑里待久了，里里外外都脏。他们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却总是无比自信地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把揣测当真相，胡乱编故事，编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一位网友更是连匿名的皮都不批了，洋洋洒洒写下上千字，通篇的主题都是:圈子里的水深，结婚只是有钱人的游戏幌子，青禾不过是文宁的玩物，以后的日子还长，指不定哪天就被扫地出门了。
青禾从不去网络垃圾场游荡，因而没能看见这些讨人厌的言论，就算是看见了，也不会真生气，自是会交给公司处理。
随着网综的播出，空音乐队逐渐出现在大众眼前，吸粉越多越多，慢速火车的黑粉也越来越多。
网络就是一面照妖镜，有些人是人，有些人却不是，他们就是井底的青蛙，自以为眼界开阔，在网上看见了一条所谓的爆料就奉为金科玉律，自我洗脑，再扯淡的谎言都相信，再多的解释都没用。
公开过后，青禾没再管网上的动向，退了微博，之后该干嘛就干嘛。
当然，她也在朋友圈发了这条动态。
许多玩音乐的朋友都给她点赞，恭喜她，齐二更是第一个冲上来评论。
叶希林没点赞，也没评论，再大的动静都不受影响似的，不知是没上线还是怎么了。
青禾对此不上心，反正朋友圈都快炸了，她连哪些人点了赞都没看，发出去就完事，纯粹是通知一声。
宇哥发消息问了两句，不仅不干预她公开这个，还贱兮兮地表示公开得太是时候了。
先前被污蔑抄袭和人身攻击的官司已经陆陆续续结束，飞行文化法务部十分给力，不仅为乐队正了名声，还要了该有的侵权和名誉赔偿。
公司的态度挺强硬，打算凌晨发博公告，再给点热度热闹热闹，必须痛打落水狗，不仅要让空音乐队和恶意辱骂青禾的人公开道歉，还得把这些满嘴假话的货色钉耻辱柱上。
霓虹不是想让空音乐队走黑红路线么，那就成全他们，别浪费了法庭下的判决，毕竟打官司还是挺费精力，不能就这么算了。
憋了这么久，飞行文化这是要反击了。
宇哥的原话是:「忍气吞声这么久，等的就是现在，不能让人白欺负了。倒打一耙还打算铺路洗白，想都别想，这回一定把这群傻x埋坑里，一个都别打算再爬出来！」
青禾不是那种会以德报怨的人，对此不仅不反对，还将上回没发给周奚的照片发给了宇哥。
等放下手机，她往文宁怀中钻，两条胳膊搭在对方肩上，说:“大金主，明天给我撑腰。”

第71章
当夜凌晨,慢速火车与飞行文化公司的官博先后发布了有关青禾名誉权维权的微博，将那些胡乱造谣的、骂人的货拉出来溜溜，接着又一前一后公布法院对侵权一案的判决，空音乐队的歌《朝生暮死》系抄袭青禾作品,其作曲人邓衡、姚邢佺对青禾的著作权造成了侵权,法院判决这两人不仅要赔付青禾的损失，对侵权行为进行道歉,还得支付该案的维权费用等等。
法院判决书白纸黑字,红戳加盖，算是给先前的闹剧结了个尾。
不管网上的争议如何,或是某些人再怎么诡辩,现在一锤定音，法律已经给出了最基本的公道，青禾与慢速火车都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飞行文化没在微博上反击，只是把判决结果发出来公告一下，让那些个没长眼的所谓路人看一看。公司和乐队都把侵权判决书置顶，并在微博末尾@霓虹和空音乐队。
公司法务部维权的诉求是要求空音乐队在微博公开承认错误并道歉，且要将该微博置顶30天。如若不然,一旦时间超过执行期，飞行文化这边会请求法院强制执行该判决,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上进行刊登，刊登费用等将由被执行人负责。
许是没料到侵权官司会这么快就结束,毕竟以前的侵权官司维权时期挺长，空音乐队未在判决后的第一时间就公开道歉,而是照常上综艺，还装缩头乌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飞行文化这边哪会让他们如愿,心知这群人在打什么算盘，无非就是继续强撑，既是为了保住暂时的名声，也是为了继续靠综艺节目赚名气，宁肯被强制执行判决也不低头，要将之前的洗白套路进行到底。
公司往匿名论坛和别的软件进发，之前霓虹怎么恶心人，如今就怎么还回去，逐个击破。
早先某知情人士“爆料”，贝斯间奏是西朝乐队所创作，是原乐队几名成员共同所有，只不过是被青禾抢先在酒吧表演了，所以后来空音乐队才会着道。证据呢？证明这段间奏是西朝乐队共同创作的证据在哪里，为什么邓衡他们拿不出来？
一方面，青禾在酒吧演出时，距离西朝乐队已经解散一年有余，她连一首属于西朝乐队时期的歌都没再唱过，更是拒绝了任何以西朝乐队为幌子的邀约，一段后来的即兴创作怎么就成了前乐队时期的作品？
另一方面，就算这段贝斯间奏确实是西朝乐队时期的作品，作曲人也不可能是邓衡，因为邓衡压根不精通贝斯，他写不出这么高水平的贝斯solo。不仅是他，周奚和江子也写不出，只能是青禾。那为什么《朝生暮死》的作曲人会是邓衡和空音的另一名新成员姚邢佺？一段本就不属于空音所有成员的作品，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也不该让非原作者署名。
总之，争论这段间奏是哪个时期创作出来的都没用，青禾毫无疑问就是原作者，反倒是邓衡，不是本人原创的东西，非盗即偷，他怎么有脸把自己的名字打上去。
再有，部分网友笑贫不笑娼，痛斥青禾太冲动而拖累了队友，可当初西朝乐队名极一时，乐队解散以后，青禾一个人赔钱吃官司，江子因为支持她也惨被霓虹封杀，而另外两个据称被连累的队友，邓衡和周奚，不仅没有吃半点苦，还送出国深造，更是在回国以后组建新乐队，继续签约霓虹。
明明就是不退反进，待遇更高了，何来拖累之说？
再往深了想，霓虹又是送邓衡和周奚去深造，又是给这两位找了两个有实力的新队友组建空音，从去年到现在更是大捧特捧，为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空音乐队一直有名无实，作品连续冲榜第一，然而在大众耳朵里却是查无此歌，流量虚假，注水严重，而慢速火车却是实打实小火过，发歌，拿奖，每一步都稳抓稳打，能靠成绩说话。
两支乐队一对比，那是天差地别，论奖论传播度，空音乐队虚有其表，没一样能比得过不上综艺收割名气的慢速火车。
凌晨时分，青禾上线瞅了一眼，当即转发了慢速火车官方号刚发的所有微博，完全不怕空音乐队的粉丝会顺着网线爬过来咬自己。
有人骂她小人得志，她不客气地回复:我写的东西，维权天经地义，不服你也写一段呗。
乐队的官博立马快转了这段回复，而后一批歌迷涌过去帮忙干架。
青禾故意嘴欠，故意激怒空音乐队的粉丝。在她的个人微博下，空音乐队的粉丝还是少数，这些人暂时寡不敌众，只能被压着打。
不过没多久，空音乐队的无脑粉就大规模摸过来了，训练有素地控评点赞，把攻击她的评论点赞到前排，压住那些正常的评论。空音乐队的粉丝倒是挺会模糊重点，只字不提空音抄袭的事，也不敢明着造谣骂人，全在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暗讽青禾不会做人，心机重，耍手段之阴狠。
青禾再回复了两条评论，之后在微信上私聊宇哥，告诉对方可以行动了。
宇哥回复:「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她这才放下手机，安安心心搂着文宁睡觉。
网上的后续纷争青禾没再多管，全部交给宇哥和公司处理，还把个人微博账号交给了宇哥。
比起青禾的不在乎，宇哥可不会手软，一局一局设好，引着空音乐队的无脑粉往里跳。无脑粉不是爱蹦跶么，那就让他们蹦跶个够，蹦跶得越高越好，反正青禾的微博也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在宇哥的不懈努力下，青禾的微博评论区成了战火交接最猛的地方，各方混战不可开交，该条微博的热度持续攀升，一度在凌晨一点多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空音乐队的无脑粉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眼见诸多路人顺着热搜过来观战，这才收敛了许多，一些人更是把骂得过分的话悄悄删除。
而当微博交战最激烈的时候，飞行文化那边已经悄悄潜进别的软件，反击完之前的谣言，顺带以牙还牙开始扒空音乐队四名成员，扒他们流量作假。
青禾发给宇哥的小料和照片起了作用，那是曾经霓虹用来威胁她的东西，其中包括不堪入眼的照片，以及现空音乐队经纪人对她讲过的狠话截图。
几年前，那位音乐经纪人自以为捏住了她的命门，把酒局上偷拍的照片发给她，以此为要挟。她坐在饭桌旁，她喝了高层递过来的酒，邓衡醉醺醺地坐在某富商的大腿上，周奚被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还有江子不省人事地倒在桌子上，跟喝死了一样。
当时音乐经纪人对她说，这是“陪酒”的证据，谁要是敢乱来，西朝乐队别想在国内混下去。
这也是那会儿青禾会跟霓虹真正闹翻的原因，到后面还升级到起了肢体冲突，跟经纪人和高层动了手。
再后来官司输了，冷静下来以后，青禾自知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只会对自己更不利，便直接解散了乐队。
可谁成想呢，两三年后网上的人为了攻击她拖累邓衡和周奚，竟然骂她不识时务太冲动，从而变相地为她澄清了所谓的“陪酒”传闻。
她现在可一点都不介意这些照片会传出去，反正她“不识好歹”从而连累队友的事已经传遍了，往后要夹起尾巴做人的可不是她。
至于宇哥会如何处理照片而不沾上麻烦，那是宇哥的事。
青禾舒服睡了一觉，过后的两天都没去公司，有空没空都在别墅三楼的练习室里待着，为将要发行的单曲做准备。
宇哥时不时会给她发消息，把网上的反转当做趣闻发给她。
飞行文化没在抄袭这一点上揪着不放，深知大众不关心这个，公司从各方面入手，把霓虹给空音乐队立的招牌全部打烂。
空音乐队号称新生代实力派，被霓虹打造成近几年最有潜力的年轻乐队。那实力体现在哪个方面？演唱会开了几场，专辑出了几张，被哪个出名的音乐节邀请过。
空音乐队的受年轻人欢迎，有流量，歌曲传唱度高。那具体是哪一首单曲呢？版权都没卖两个，数据分析也没有，除去大部分粉丝买账，哪来的传唱度？
……
飞行文化的反击可不是空口就来，无一不是拿事实说话。一个搞抄袭的乐队，靠着炒作和营销，明明实力就那么点，却堂而皇之想靠着一档网综为自己树立所谓的实力派形象，简直是心里没数。
另外，公司还为《乐队一整季》准备了大礼包。
被淘汰的乐队站出来内涵综艺水深，内幕很多，节目评委和赞助的品牌方更是接连爆出丑闻，前者是道德问题，后者是品牌产品的质量翻车。
短短几天时间，网络上的大风那是一阵又一阵地刮。
有人吃瓜，有人声讨，有人直接塌房。
《乐队一整季》滑跪，先发声明否认内幕，再是火速换掉被爆出的丑闻的评委，赶紧找别的明星过来撑场子。
然而这还只是开了个头，在下一期的节目播出前，空音乐队私下请节目组评委吃饭的话题空降热搜。
由于《乐队一整季》正火，该热搜一出，网上一片哗然，轰地炸开了。
因为在这一期的比拼中，空音与另一支乐队的pk赛本就引起了不少争议，许多人都在为另一支乐队鸣不平，这事早在前天还吵上了热搜。

第72章
综艺有内幕不是稀奇事,没背景没财力的选手都很难走远，实力够强能勉强进入前五，实力一般基本都逃脱不了当炮灰作陪衬的命。
然而《乐队一整季》在宣传时就大肆吹嘘，节目组绝对不乱剪辑不搞内幕,百分百还原比赛现场,只为给观众呈现出最真实的效果。从开播至今，这档综艺给大众感官亦是如此,无内箱操作,全凭选手之间过招，相对来看较为公平,直至上一期的争议出现——大部分观众觉得另一支乐队更胜一筹,在场的专业评委和大众评委却偏向于空音乐队。
当时闹上热搜后，水军在相应的话题中一通洗白，话术统一，扯皮半天就一个意思，音乐讲究内核，评委比大众更专业，评判结果没毛病。由于另一支乐队背后没公司支持,这事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现在空音乐队请客吃饭的骚操作上了热搜，原先愤愤不平的综艺粉全都冒出来了,一个个火气上飚，纷纷愤怒地到《乐队一整季》官博下讨要说法。
虽然有人在暗搓搓洗地,说空音乐队和评委老师们只是关系好，私下吃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但这并不足以扑灭大众的怒火，反倒让大家更加生气。
比赛期间都不避嫌，谁知道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没爆出来。
反噬来得太突然,不论是节目组还是霓虹，亦或是空音乐队四名成员，谁都没见到会在短时间内冒出这么多棘手的麻烦。他们还在想办法处理抄袭的事呢，注意力都集中在飞行文化和青禾的微博上，全在计划着该怎么把错误掩盖过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借机炒一把，孰知眼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全都傻眼了。
飞行文化秉承着把祸害摁死的宗旨，爆完猛料，铺垫完毕，随后再花钱下了一大批水军进去搅和，有样学样地复制霓虹曾经的拉踩手段，借机把自家推到大众眼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还在不知不觉间变相宣传公司的各支乐队。
网上一片混战，后面的料不用飞行文化来爆，《乐队一整季》的各种瓜频出，不止是被淘汰的乐队，一支还在参赛的老牌乐队更是在这时候宣布退赛，理由是时间安排出了问题。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借口，若非受了憋屈，老牌乐队怎么会在综艺正火的时候决定退出，可见节目组的坑不少，暗地里的操作更恶心人。
而正是这时候，一段几天前的采访也在网上流传。
向来低调的文宁以企业家的身份参加了某正规卫视的访谈，接受了对方的邀约，不仅在采访中谈到慈善事业和早期的创业经历，更是在后半段中主动提及了自己的感情生活，高调对外公布了已婚身份。
这人在采访中表示，自己是青禾的忠实歌迷，先一步展开了追求。
青禾看了那段视频，被某人的发言臊到不行。
主持人问:“那您太太是歌手？”
文宁:“她玩乐队的，是主唱兼贝斯手，也会点别的，比如吉他、键盘，写歌作曲制作这些她都会。”
主持人:“比较全能。”
文宁:“嗯，她很厉害，平时挺辛苦的。”
……
主持人提到了兼顾事业和家庭的问题。
文宁委婉回道:“我们都喜欢摇滚，目标一致。”
主持人:“所以您是支持您太太追求音乐的，你们有共同的爱好。”
文宁:“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名非常出色的乐手了。”
文宁:“她是个很勇敢的人，温柔且有担当。”
……
这段访谈中，文宁尽量避开了某些敏感的词句，她肯定是支持青禾玩摇滚的，但不会这么说。有的东西改变不了，经济实力的差距，家境的不同，“兼顾事业和家庭”、“支持”一类的话说出来就会变味，好似青禾必须加倍努力才能配得上自己，甚至会让人怀疑青禾在音乐上取得的成功必定有别的方面的加持，这样的回答容易被恶意解读。
因而在回答问题时，文宁绝口不提此类字眼，无一不在谈及自己对青禾的欣赏和肯定。当然，也是在变相秀恩爱，告诉观众她们是志同道合才能走到合法领证这一步，而不是出于别的原因，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关。
可能是正规访谈节目很少出现这种情节，也可能是这些回答太超乎民众的预料，该访谈片段被剪辑出来放到了视频软件上，得到了诸多讨论和转载。
有网友开玩笑:「这不就是追星成功么？慕了慕了。」
慢速火车的歌迷更是把采访片段做成图片发微博，感慨:「情敌好强，打不过打不过，哭唧唧JPG.」
青禾受不了这么直接的喊话方式，装死当做没看过视频。
不过在后几天的慈善晚会中，某人作为捐款最多的那个，再次被记者采访。
一名记者特地cue到青禾，问青禾怎么没来。
面对镜头，以往很反感这种问题的文宁竟然破天荒回道:“她这两天比较忙，在准备出新歌。”
记者挺机灵，为了制造可以写的东西又提了两个有关青禾的问题。
文宁耐性十足，在快结尾时说:“还有什么想问的，下次可以去演唱会现场找我。”
青禾也看了这个采访，隔着屏幕都觉得脸热。
她对文宁的工作不是太了解，只知道除了看秀和会议等，这人会定期参加一些慈善公益活动，有时会接受记者的采访，但都较为正式严肃。文宁最讨厌别人问及无关紧要的话题，尤其是那些与家庭有关的，不喜欢把个人生活展现到公众层面上，这还是唯一一次例外。
录制新歌前，青禾与文宁再去了一次墓园，依旧是祭拜青子君和孟父。
祭拜结束，青禾还带着文宁去见了孟知，请孟知出来吃饭。
她跟文宁提过多次孟知，但未让两人见过面，毕竟先前孟知还在养病，而且当时时机不合适，要不是叶希林说了，早先她压根不打算向孟知透露自己已婚的消息。
青禾提前跟孟知提了两嘴车祸的事，孟知对文宁很不满，在饭桌上都气鼓鼓的。小女生脾气大，不能接受文宁，一顿饭还没吃饱就泪珠子打转，又生气又委屈。
知道孟知在别扭什么，青禾全当看不见，该吃饭该夹菜一样不耽搁，末了，还给这破孩子剥虾。
文宁好脾气，给孟知盛了半碗汤。
孟知不领情，碰都不碰盛汤的碗。
青禾一句话没说，吃得差不多了，端起那半碗汤自己喝了。
结果孟知一下就来火了，一边落泪一边站起身，死死地盯了一眼文宁，眸子里满是怨恨和愤怒，再望向青禾，颤了颤嘴皮子，最后先摔门而去。
青禾眼皮都没抬一下，半晌，只跟旁边的人说:“她就这德行，别往心里去。”
文宁说:“不会。”
吃完饭，青禾结的账。
出了饭店大门，文宁牵起她的手。
其实从过年到现在，青禾一直不带文宁去见孟知，也不告诉孟知实情，无非就是考虑到了今天的情况。一顿饭不欢而散，孟知不好受，文宁不好受，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青禾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什么滋味。
孟知与文宁的僵持一时半会儿不会化解，见过一次后，孟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见文宁。
青禾不会惯着她，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狠得下那个心。孟知的情绪和表现出来反应，青禾都能理解，但这不代表青禾会让文宁向孟知低头求和，没这道理，也没必要。
孟知于青禾，正如谢安然她们于文宁一样，甭管对方接受与否，现实就这样了，改不了。
但这些只是青禾的想法，趁她录歌期间，文宁还是单独去见了孟知一回。
青禾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或是文宁做了什么，等她录完新歌再去探望孟知时，那丫头忽然就变了一个样子，不像上次那么偏激了。
青禾问文宁怎么回事，这人不肯透露半分，搪塞道:“以后告诉你。”
青禾拆穿道:“你这是在敷衍我。”
文宁不应答，一把将她拉起来，边吻边往浴室那边带。
近些日子天气愈发热了，此刻正值白天，刺眼的太阳挂在天中央，阳光直晒。
青禾承接着对方的吻，拉开这人作乱的手，含糊地说:“下午不是要去公司么，别闹……”
文宁亲她的唇角，把她抵在冰凉的墙上，一会儿又推开浴室门，拉着人进去，说:“还早，三点半才走。”
青禾偏了偏头，不让这人亲，可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反手撑在洗漱台上，被文宁搂紧腰肢，不多时，还是败下阵来，抬手环住文宁的肩。
文宁用指腹碰碰她的耳垂，再是脸侧，一点点往下，划过她的喉咙，再锁骨上游动。
青禾闭上了眼睛。
……
房间的床上，手机响了一次铃，可无人接听。
十几分钟后，又响了一次，依旧如此。
是青禾的手机在响，宇哥打来的。有事要办的那个不是文宁，恰恰是她自己，可惜她在浴室里无暇顾及这个，听到了铃响也不能立即出来。
房间里，灿烂的阳光溢满四处，温柔抚摸着每一个角落，一处都不落下。茂密的树下，斑驳的光影投射到地上，随着微风吹拂，大小不一的光斑轻轻变动，犹如浴缸里轻皱晃荡的水面。
青禾仰头半躺着，用湿漉漉的胳膊挡在眼前，不去看面前的人。

第73章
网上的风波再大,终会平息过去，等到慢速火车的单曲《听潮》正式上线时，那些乱七八糟的闹剧已经落下帷幕。
网络舆论的威力太大，《乐队一整季》的口碑重创,选手请评委吃饭的事一再发酵,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节目组更是屡屡遭受群嘲,被网友各种讽刺。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扛过了风口浪尖的《乐队一整季》收视率不仅没下降，反而拔高了一大截,涌入了一大批新观众。黑红也是红,纵使该综艺的名声再臭，可宣传效果到位了，还是能吸引不少关注度。
流量为王的娱乐时代就是如此，不管你是扮美还是扮丑，只要能捱得住骂，到最后多多少少都能吃到该有的流量红利。
不过对比起节目组的更上一步，空音乐队就没那么好运了,网友无法阻止综艺继续办下去，但团结起来抵制这种劣迹斑斑的乐队还是可以的。
风波过后,只要是空音出场，弹幕上必定掐成一片,部分空音乐队的死忠粉还在负隅顽抗，然而敌不过抵制方人多势众,几乎回回都被压着打。
不仅是弹幕，在线上投票阶段，空音乐队的票数原本是遥遥领先别的乐队,但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有四支乐队的票数超过他们了，且后面别的乐队还在追赶该排名，估计很快也会超过空音。根据节目组的规则，在最后的复活赛阶段，只有排名前四的淘汰乐队才能回归，照这么下去，空音乐队怕是连复活的机会都没了。
《乐队一整季》深知已经保不住空音乐队，于是将榨取剩余价值的作风发挥到底，一方面利用观众的抵触情绪捞热度，争取让空音乐队多活了两期，使其止步于前八强，另一方面为了洗白自身，不仅不再护着空音乐队，还数次踩着空音营销，甚至在空音乐队被淘汰到正式播出这段时间，大买特买热搜来搞宣传，力求博得更大的观看数量。
兔死狗烹，不过如此。
利益牵扯永远不会讲情分，背后的资本不是善茬，更不会心软，投入半分，必定收割一百分。
至于霓虹公司，这家比节目组还精，眼看护不住空音了，立马就把手里的资源和扶持转向本公司别的参赛乐队，及时止损比谁都快。
当然了，霓虹公司可不会立马就放弃空音乐队，好歹投入了那么多成本，以后肯定得想方设法捞回来，接下来必定要走虐粉固粉的路，力求把最后一点利益割回来。
据说空音乐队已经在准备下一支收费单曲，公司正在四处营销空音的惨状，届时势必会有一批忠粉为此买账，多少还是能赚一点。
这些事都是青禾听宇哥讲的，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邓衡和周奚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也是咎由自取，不怪别人给他们挖坑。现在她把该讨回来的怒气都讨回来了，往后不打算再掺和这些有的没的，懒得浪费自己的精力和心神。
齐二偷摸追看了《乐队一整季》，还特地关注空音乐队被淘汰的那一期，看完，兴冲冲地告诉青禾她俩，赢了空音乐队的那支乐队竟然就是之前的黑马乐队。
去年在G市比赛，空音暗箱操作压过了黑马乐队，如今黑马乐队在综艺上把被偷走的荣耀夺回来，在数万观众面前打空音的脸，也算是争了一口气。
齐二还问她们:“砸我吉他的纹身男还记得不？”
青禾自是记得的，印象深刻。叶希林也记得，当即点点头。
齐二愤恨地说:“这群狗东西跟空音关系好得很，一开始就报团穿一条裤子，成天称兄道弟的。”
她们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纹身男会砸齐二的吉他，压根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这行人，还以为是齐二太张扬了，招人嫉恨，然而现在乍一想来，有些事可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青禾不明白这两位前队友对自己怨恨之深的缘由，思来想去都找不出究竟哪儿得罪了他们。
也许前主唱的身份就是原罪，当初她跟他们分道扬镳了，自此不再是一路人。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般，有利益捆绑就是朋友，反之就是敌人。友谊决断不比爱情中的分手单纯，甚至更恼火，因为就算分开了，相互之间依然存在竞争或对比，有的人跨不过那道坎，无法体面地结束，会把对方当成假想敌。
听完齐二的话，青禾心里五味杂陈，终归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乐队新发行的《听潮》是收费单曲，因着有前一张专辑的铺垫，以及刚上线乐迷们的强烈支持，许多人帮着自来水，因而这首歌的销量还不错，一路平稳上升，售卖量一个多星期就突破了二十五万张，且还在稳步增长。
公司预计，照这个趋势下去，《听潮》季度销量肯定能突破六十万。
六十万张已是非常出色的成绩，虽然跟那些粉丝底盘大的爱豆比不了，但比之专业歌手还是很不错了，在国内乐队中亦能排得上前排。
宇哥告诉她们，“已经远超公司的预期了，预估的成绩还只是比较保守的计算，到时候肯定冲上红云app的单曲销量前五十，板上钉钉的事，跑不了。”
单曲价格是3元一张，六十万的销量算下来，这首歌在红云app上的版权收费等于一百八十万。这个数不算多，可数字专辑的制作成本本就不高，何况只是一首歌，所以赚头还是挺大。
另外，以上只是《听潮》收益的一部分，别的方面的衍生价值其实也不低了，比如最近已经有不少合作方前来咨询翻唱版权费以及使用权等等。
《听潮》这首歌给公司和乐队赚的钱，目前要比免费发行的那张专辑更多。
不过分成是按季度的，青禾她们暂时还收不到这笔钱，现在到手的全靠演出和之前免费发行的单曲和专辑。
七八月份是演出最为繁忙的时期，慢速火车到处转场，累得直不起腰。
中途在荷兰比赛那阵子，青禾一连两个星期都没见过文宁，连视频电话都没一个。倒不是文宁不给她打视频电话，而是青禾实在太累，又是比赛又是演出，一下舞台恨不得倒头就睡，有时候坐在车上都能睡着。
最后还是文宁处理妥当南城的工作，专程包了一架飞机到演出的城市看她，还留在那边照顾了她两天。
青禾有些过意不去，知道文宁的工作压力也不小，这趟过来还是挺麻烦。
感情都是相互的，不能把另一方的付出视做理所应当。
因此，当晚睡觉之前，青禾强打起精神给辛苦来一趟的文老板按摩，以做回报。
快要关灯那会儿，她忽而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对方:“你之前跟孟知说啥了，她昨天跟我发消息，还问起了你。”
文宁伸手关灯，再把她拢进怀里，却不立马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问我？”
青禾回道:“还不就是先前那样，别扭死了。”
孟知与青禾不愧是一家人，倔性子简直一模一样，犟得不行。孟知明明就想去江庭见见青禾，可就是担心文宁在家，好几次都在旁敲侧击，表面上是在问文宁的近况，实际上就是想趁着对方不在再上门。
青禾不会惯着这破孩子，反正把话放那儿了，要么不见面，要么去江庭找自己，要吃饭或是小住几天都行，但不会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不会避开文宁再见面。
她了解孟知，那丫头就是死心眼，好几年了，孟知自己都接受不了青子君的离世，小女生就是在转移自个儿的情绪，怨己也怨人。即使设身处地地考虑，青禾也能理解孟知的想法，可绝对不会由着她胡来。
文宁揉了揉青禾的发顶，知道这是在护着自己，半晌，说道:“上次我跟她讲，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她。”
这话挺霸道，也重，不过是事实。
青禾动了两下，对此不反对，确实是这个理儿。她摸了摸文宁的脸，思忖片刻，没有安慰这人，突然说:“文老板，等这次回去了，我们一起养两条狗吧。”
文宁问:“怎么了？”
她说:“以后我再出来演出比赛，它们可以陪着你，而且平时家里也热闹点。”
文宁搂着她，轻声说:“好。”
青禾趴在这人胸口，许久，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再多养一只猫。”
文宁嗯声。
文宁没能陪青禾到巡演结束，两天后，乐队又辗转去了B市。
等乐队再回到南城，时间已到了八月中旬。
青禾没回公司，不顾宇哥的反对直接回江庭，工作都不管了。
江庭的独栋别墅中，两条狗和一只猫比她还先进家门。三只毛球都是小家伙儿，一只黑白阿拉斯加，一只柴犬，猫呢，则是大扁脸的丑加菲。
阿拉皮实好动，扭着屁股在客厅里乱跑，见到她进门还上前扒拉她。
文宁先一步把小家伙儿拦下，揽住青禾的腰往旁边带，不让碰她。
客厅里还有帮佣阿姨在场，青禾不大主动，等去楼上，她才反手抱住文宁。
两人先进屋，文宁后一步把跟上来的小家伙儿们锁在外面，不让进来。
青禾好笑，一下压在文宁肩上，没长骨头似的。她拖长声音问:“文老板，想不想我？”
文宁温声说:“想。”
她故意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良久，再扬扬唇角，眉眼微弯。
“好巧啊，我也想你。”

第74章
南城八月的气候炎热,天天暴晒，毒辣的日头刺得人难受，开着空调都感觉不够凉快，心里总是毛躁躁的。
完成了比赛和巡演的青禾整日宅在家,一天到晚都黏在沙发上,坐没坐相，睡没睡相,整个人懒散到不行。
她闲着没事干,成天除了打瞌睡就是溜猫逗狗，要不就去书房观看文宁工作,颇有闲情逸致。
在此之前文宁本不是居家办公,这回也是为了她才特意回家工作，想着能跟她多待一会儿。只不过计划总是美好的，过程就跟预想中的很不一样了。
青禾在书房的空地上铺了一张超大的软垫，每次过来都是往上面一趟就完事，也不会到文宁那边做点什么，像之前那样来个书房拥吻或别的举动。
家里的两条狗和丑加菲挺喜欢跟着她到处走动，她在楼下沙发上窝着,它们就在沙发上窝着，她上楼,它们也上楼，她在软垫上躺尸,三个小崽子就一块儿躺在软垫上，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不动如山。
文宁有点无奈，一边翻动文件，一边用余光瞧了下垫子上的青禾,良久，柔声问:“要不要喝点东西？”
青禾正闭着眼睛养神，她外出跑演出太累了，现今在家里只想静静躺着。
半晌，她才蔫兮兮地回道:“不用，我再歇会儿。”
文宁问:“昨晚没休息好？”
青禾没反应，好半天才翻了下身，侧身朝向桌子那边，欲言又止地瞧了瞧对方。
昨晚……
某人有够折腾的，还好意思问她。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她就情不自禁脸热耳根子烫，越想越面皮薄，一时找不出话回应。幽幽地盯着文宁看了几秒钟，她扭捏地挪开视线，望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天太热了，犯困。”
文宁已然习惯了她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应答方式，没再多问，只让楼下的阿姨送一杯冷饮上来。
青禾惯会享受地搂住旁边的毛团子，揉揉小阿拉的脑袋，可劲儿蹂躏。
小阿拉是只半大不大的狗，狗生不大，但身板肉乎皮毛蓬松，还没一岁就已经比较大只，比之柴犬和扁脸加菲要壮硕许多。它似乎很爱青禾的触摸，不仅不排斥被揉捏，还一个劲儿往青禾身上挨。
青禾对小三只一视同仁，嚯嚯完最大的阿拉斯加，随后就继续“宠爱”小柴和加菲。不过小柴不喜欢被她乱摸，老是要躲，加菲则懒得出奇，不给一点反应。
三个小家伙儿还没取名字，青禾问过文宁，文宁对取名的事兴趣不大，让她随便取就行。青禾不愿费脑子，一直没仔细想过，从一开始就是按品种喊的，阿拉，小柴，加菲，都喊顺口了。
她也没想过喊别的名儿，凑合着就这样了，反正三小只也习惯了。
阿姨送冷饮进来的时候，阿拉最先立起上半身，好奇地望着门口。阿姨把冷饮送到青禾手上，小家伙儿不消停，好奇地想凑上去尝尝味，青禾只得赶紧站起来，几步就走到文宁那边躲着，不让这个馋嘴的小东西得逞。
文宁让青禾坐自己旁边，把冷饮放到桌上再喝。
青禾在椅子上盘起腿，不让阿拉碰到自己，还歪着身子往文宁那边靠。
她挺会找存在感，非得在文宁工作的时候打扰对方，一会儿挨着文宁的肩，一会儿搂住文宁的腰，时不时捧起杯子再喝一口冰饮，要么就不讲究地喂文宁一口，没正形地胡来，烦人的同时还不消停地伸出白净的脚丫子逗阿拉，一下，两下，没完没了。
文宁都由着她闹，也不制止，杯子喂到嘴边了就喝一口，其余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直到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这人才偏头看了下青禾。
青禾一门心思都在肉团子身上，老半天才察觉对方在盯着自己，当即停住动作，“干嘛一直看着我？”
言罢，还手痒地用指尖戳了戳文宁的腰。
文宁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近到面前，在她唇角吻了吻。
青禾愣了愣，霎时有点缓不过神，等反应过来了，已经被这人揽住了腰身。
旁边的阿拉兴奋地围着她俩打转，不断地往上蹦，想要跳上椅子凑热闹，可惜它还没椅子高，怎么都上不去。
软垫上的小柴和加菲都趴着不动，两小只出奇地懒，背贴背依偎在一起。
日子平静，夏日的尾巴一点点溜走。
八月底，青禾与文宁再去了一趟石奚坊，到那边参加老爷子的寿宴。
寿宴是在酒楼办的，整个地方都被包下来了，去的人特别多，上下三层楼都坐满了宾客。老爷子不再管公司的事了，这回也没搞那么大的排场，想着让大家吃好喝好就行，一点都不讲究。
寿宴上最忙的那个反而是文宁，她得应付那些长辈和生意上有往来的伙伴，以及各种有权势的人。
青禾难得陪着这人去应酬，不过由于酒量太差，也不敢帮着挡酒，只是在一旁守着文宁。
人情世故和交际向来是这世间最操蛋的两样东西，整个宴席下来，她俩饭菜没吃一口，倒是穿着高跟鞋把楼上楼下都走了个遍，累得够呛。
青禾原是心疼文宁才会跟着对方，等回到酒楼准备的休息间，她脚酸腿酸，赶紧坐下歇会儿。文宁坐旁边给她捏腿，她哼哼唧唧的，最后软乎地倒在文宁怀中，心满意足地凑上去亲文宁。
她嘴上涂了口红，一亲一个印子。
文宁任由她耍赖，只捏了捏她的下巴。
九月上旬，青禾请了一帮朋友吃饭，把文宁带上，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她的朋友大多都是玩音乐的，一个个都没什么架子，其中一些人更是早就从网上得知她的结婚对象是文宁，是以同桌吃饭那天，饭桌上的气氛还比较融洽。
朋友们随和，一顿饭吃下来十分愉快，末了，有几个人还跟文宁交换了联系方式。
江子也来了，这小子最近找到了新工作，混得还不错。
叶希林没来，这人临时有别的事要忙，来不了。青禾没问到底是什么事，非得趁这时候去做。叶希林也没过多解释，只说下次有空再来。
有些感情不可能有开始，最好的结果就是无疾而终。
后几天，文宁也带青禾去见了自己的朋友，但不包括沈随和谢安然他们，没那个必要。
文宁的朋友们都挺尊重青禾，很有亲和力，有几个更是投资娱乐圈的，还直言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这些人表示很欣赏她的音乐风格。
有朋友问，她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热闹热闹。
一堆人起哄，打打闹闹的。
不知道怎么了，近些日子好多人都在问这个，连老爷子都迂回地催了几次，施念英更是直白地一问再问。老爷子他们的观念还是有点传统，即便嘴上不反对她俩闪婚，可心底里还是觉得有盛大婚礼的结婚才能算结婚，光领证是不行的，少了一道该有的形式。
青禾不是特别在乎这个，回去的路上，问了下文宁的想法。
文宁反问:“想在本地办，还是出国办？”
青禾思忖半晌，莞尔。
“就在南城吧，太远了也没意思。”
她俩在这一点上没分歧，想法一致。不过打算只是打算，具体实施起来还是比较麻烦，一方面婚礼的准备事宜繁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另一方面两人都没太多时间来准备这个，文宁忙着经营公司，青禾还得继续忙乐队的工作，没那么多精力来操办这些。
老爷子他们愿意帮忙分担，文宁拒绝了，毕竟两代人的观念还是存在代沟，而且老爷子他们来经手婚礼的话，办出来也没多大意义，多半都是为了走个形式，还不就是变相地搞人情交际。
她们不着急，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忙碌总有回报，青禾的荷包逐渐鼓了起来，演出收入，版权收入，周边……公司每隔一阵子就会打一笔钱到她卡上。
不知不觉间，乐队的名气越来越大，名声挺响。好些比赛性质的综艺对慢速火车发来邀约，出场费给得特别高，动辄六位数，七位数也不少见。
青禾都一一婉拒了，不为所动。
宇哥急得拍大腿，都快发疯了，天天在她耳朵边上碎碎念，苦口婆心让接两个，价钱这么高，不接就浪费了。
青禾无动于衷，不上综艺就是不上，没得商量。
后来是叶希林以个人的名义接了一档节目，不过那档综艺的拍摄定在了明年，且拍摄时间比较短。
做这个决定之前，叶希林跟队里的两个人商量过，征求过队友的意见，青禾他俩不反对她才去的。
青禾呢，她尊重叶希林的决定，只要不耽搁乐队的行程安排就无所谓。
今年剩下的时间里，慢速火车还有一次国内巡演，为期大概两个月。
临走前的两天，青禾把所有工作都撂给宇哥，自己当甩手掌柜，窝在家里陪文宁。
夜里，两人挤在床上。
青禾心眼儿多，故意说:“文老板，两个月后再见。”
文宁伸手捏了下她敏感的耳垂，说:“到时候有空就去看你。”
她不正经地问:“查岗啊？”
文宁无奈嗯声。
她脸皮厚，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不仅不收敛，反而趴在文宁肩上笑。
文宁把她拉进了被子里，她惊呼了一声，接着低低嘤咛，承接住对方占有欲十足的吻。
.
爱情就是放远的风筝，自由，肆意，长线收在手中。

第75章 番外一
三年前,山庄那次匆匆一面后，青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再见到过文宁，缘分就是这么薄淡。
不过因为文宁那张好看的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青禾对这人留下了印象,所以后来再次见面时,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只是那时候两个人都矜骄自持，接触不算多,相互之间连话都很少说。
记忆中,青禾隐隐记得先开口的那个是自己，但先出手的却是文宁。
那是一天晚上,她去新街的酒吧帮生病的朋友替班,在台上一连唱了两个小时的矫情民谣，等下台时嗓子都干得发痒。
酒吧驻唱的工资是日结，老板在忙事，说是晚点再给她转账。
当时的青禾穷得叮当响，赔完霓虹那边的钱，还得供养一个准大学生，已经日渐入不敷出。她是第一次到这家小酒吧干活,担心先走了会被逃账，于是就在吧台附近干坐着等,打算钱到账了再离开。
倒不是青禾小心眼，而是驻唱被逃账不是稀奇事,在某些作风差的小酒吧，甭说日结工资了,月结被赖账都很有可能。那会儿青禾租个单间才三百一个月，一个月的生活开销才小四五百，因而驻唱的两百块还是不少了。
等工资的时候,吧台的服务生美女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她一愣，婉言表示自己没点喝的。服务生美女笑了笑，告诉她，有人送她的。
那个人就是文宁。
青禾没想到会在这个小破地方遇见有钱的大老板，在认出文宁时，她还怔了怔，以为出现错觉了。
文宁主动坐到她旁边，不过没挨太近，隔着一定的距离。
她迟疑了半晌，又不能把酒退回去，只能顺势抿了一小口，而后佯作熟稔地问:“来这边玩儿？”
文宁说:“不是，过来找朋友。”
那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地谈话，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没问，因为早就知道，还没正式接触就对面前的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青禾知道文宁是谁，知道这人很有钱，能力卓越，且是单身。
当晚，离开酒吧以后，是文宁送青禾回出租屋，但没把人送到租房楼下，青禾没让，剩下那段路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那会儿她俩的交流不多，喝完酒，聊几句，该咋样就咋样。
不知为何，青禾对那次的碰面记忆尤深，她还记得文宁穿的是白色的T恤，下车的时候她没站稳，是文宁扶了自己一把。以及她都走出一段路了，莫名其妙又回回头看了眼，文宁还在那里，远远地望着这边。
可能是那天晚上的月亮太圆，月光柔白，周遭的环境也安静得恰如其分，青禾心里蓦地悸动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
再一次见面是在两天后，青禾出门找工作，在西鹿门那边碰巧遇到了对方。
当天的文宁刚跟客户谈了一桩合作，从饭店出来，正等着杨叔开车过来接自己。
这人穿着一身看着就死贵的米色中短裙，细高跟，头发打理成微卷，手上挎着一只价值六十多万的真皮包。
可惜青禾不识货，压根看不出文宁全身上下加起来有多值钱，还先招招手，当做打招呼了。
文宁朝她这边走来，见她脸上化了妆，轻声问:“今天有演出？”
拮据的她没好意思讲实情，只敷衍地应“是”。
事实上那时候，从跟霓虹闹掰到遇见文宁，青禾一直过得不咋样。霓虹公司的高层对青禾和江子怀恨在心，尤其是对她，自两人离开后就在暗暗打压他们，不仅搅黄了乐队的许多演出机会，还明目张胆地切断青禾的人脉和资源。
没合作方邀请演出，连作曲写词的活儿都接不到，青禾也是不得已才辗转于各种混乱的小场子谋生。面对着衣着光鲜的文宁，她都没好意思直说自己的情况，只能把话题搪塞过去，然后转移话题地反问:“你呢，周末出来做什么？”
文宁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干脆。
“吃饭。”
青禾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问:“还是跟朋友一块儿？”
她还记得在山庄见面那次，文宁跟混血美女纠缠不清，以为这是特地打扮出来约会的。
文宁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当即否认:“不是。”
青禾没接话。
文宁解释:“有个酒局，正好过来签合同。”
她哦了声，心里却不在意，说:“这样啊。”
她是不相信文宁的，对其有偏见，只因一开始在山庄撞见的那一幕，以为文宁跟自己见过的那些有钱人一样，只不过皮囊更漂亮罢了。
文宁紧接着问:“要去哪儿演出？”
她答不上来，也不打算继续耗下去，便含糊地应付过去，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借口还有事情要办。
“时间有点急，待会儿要迟到了，下次再聊。”
文宁知趣，没再说什么。
初初的两次交流都比较生疏，始终没拉近距离，青禾的戒备心很重，总是下意识防范对方，一旦不对劲就会有所警觉。
再之后的碰面依然如此，聊几句，有时会喝两杯。
青禾找到了一份清闲的临时工作，在一家地产公司当前台，税后六千，还给买五险一金那种，试用期才一个星期。Hr对她非常满意，认为她的学历符合岗位要求，关键是长得足够美足够高。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阵子，青禾没怎么回乐队了，毕竟回去也没用，现在队里的四个人都挺苦逼，再不找工作都得上街要饭。
令青禾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能在地产公司碰见文宁。
文宁似乎跟她的顶头上司，也就是上面的大老板很熟，两人还时常聚在一起吃饭喝东西。
有一回文宁又来了，公司别的同事都在忙，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便让青禾去楼上的办公室帮忙泡茶倒水，照顾这位老板的朋友。
前来叫人的经理着重交代:“你跟文总不是熟人么，你先上去看着点。”
青禾不解，不明白经理怎么知道自己和文宁认识，但还是没多问，先上去再说。
老板不在公司，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办公室里就文宁一个人。
青禾有些不自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气氛莫名就紧绷起来了。她硬着头皮上前，不太懂怎么泡茶，随便过两遍滚水就当是泡好了，再端到文宁面前。她没跟文宁打招呼，好似不认识对方，俨然将其当做陌生人。
还是文宁先开口，低声说:“站累了就坐会儿。”
她顿了顿，忸怩地抬手勾了下耳发，回道:“不用，我不累。”
文宁将覆着的一只空杯翻过来，默不作声重新斟了一杯茶，再推到她面前。
“新工作怎么样，适应吗？”
青禾装作不懂这是在给自己倒茶，别开视线望了眼落地窗外的街道，说:“还好，挺不错的。”
文宁抬眼瞧着她，不知是想从她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还是想看出点别的什么。
可能是两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太尴尬，空气都快凝滞了一般。
青禾极力忽视到萦绕不去的打量，可还是没忍住，良久，抿了抿唇，再直直回盯着文宁，别扭地说:“别看了，一直盯着我干嘛。”
文宁这才收回目光，可面上却没半点歉然的意思。
可能是有点恼，也可能是有点其它情绪掺杂在心头，青禾语气生硬地说:“你今天又过来做什么？”
文宁挺淡定，“有事。”
“什么事？”她问。
文宁却不说了。
自觉太多管闲事，不应该问东问西的，青禾闭紧嘴巴。
老板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恰是时候。
两人不再继续，青禾始终没喝那杯茶，等老板笑呵呵坐下后，还不着痕迹地离文宁远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板知道她俩刚刚在聊天，但进门后一句话都没问，好似感觉不到哪里奇怪。
青禾在那家地产工作干了两个月，最后还是以主动辞职告终。
——叶希林打电话让去酒吧当驻唱，虽然钱不多，但好歹符合乐手这个身份。她向来没有大志向，两相权衡，越想越觉得当酒吧驻唱是份更好的差事，便火速辞掉了清闲能赚钱的前台。
辞职后，青禾与文宁的见面次数又变少了。那时青禾在两个酒吧辗转，几乎每天晚上都得工作挣钱，白天呢，则窝在出租屋里写歌。
那会儿她没再出新歌，一方面是兜里空空，没钱搞制作，另一方面是迫于霓虹的打压，心里清楚就算歌曲上线了，发出去也是打水漂，赚不了两个钱，便把大部分写的歌都屯起来了，这才为后来《慢速火车》专辑的发行打了基础。
突然的忙碌可以使人忽略掉许多琐碎，以至于青禾后来再回想起那阵子，她已经记不清很多事，包括当时到底跟文宁见了几面，说过什么话，做过哪些事。
文宁请她吃了饭，她请文宁喝酒，还一块儿出去逛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对文宁改变固有印象的，只是慢慢相处下来，发现这人跟自己预想中的不大一样，好像还不错。
很快，她们接了吻。
周六那天晚上，文宁去她驻唱的酒吧看她的演出，结束后，文宁找到休息室。
那时她正在边抽烟边收拾东西，还喝了两杯。
文宁要帮忙，她拒绝了。
“我自己来就行。”
文宁还是执意要帮着搭把手。
许是烟酒把脑子熏糊涂了，许是休息室没别的人，灯光太暗沉太暧昧，在你推我进间，文宁先吻了她，一只手按在她脑后，一只手勾住她的腰背。

第76章 番外二
一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不突兀，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变了质，隔在中间的薄纱被捅开，再没有任何遮挡。
青禾反应迟缓,直到感觉舌尖有点痛,这才用力推开了文宁，往后退了半步。她生气了,又不是特别生气,一时心绪复杂，瞪了文宁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让开。”
言罢，拎起自己的东西，先走了。
文宁跟了上去，但没向她道歉，也没有解释。
后几天，成天窝在出租屋里的青禾一连收到了许多花,各样品种都有，洋甘菊,满天星，野百合……一大捧一大束,独独少了玫瑰。
知道是谁送来的，青禾连个谢字都没说过,一概不理会。
但视而不见的冷水并没有破灭她俩之间的火，反而让其更加张扬。
文宁那人闷不吭声的，可行动上向来直接。很快,除了花，青禾又收到了别的礼物——一套全新的贝斯弦。
送花的浪漫青禾体会不到，没太大的感觉，她以前又不是没收到过别人送的花，歌迷啊，还有曾经的追求者，送到她手上的花儿简直啥样都有。
不过收到贝斯弦以后，她的心情就截然相反了。
文宁送给她的那套贝斯弦是专门定制的，经由大师的手的作品，有钱也买不到，不上心，或是没点人脉关系还真搞不到。
青禾这人特矫情，既对贝斯弦爱不释手，又惯爱这种揉心窝子的追求方式，又庸俗又老套。
收到礼物的当晚，青禾难得放下“矜持”，在微信上给文宁道了声谢。
文宁去意大利出差了，这个星期才回国。
她俩在微信上聊了十几分钟，最终以青禾借口要早睡而结束。
待到下一次见面时，文宁顺势请青禾吃饭，青禾没好意思拒绝。
不过她们没去所谓的高级餐厅，而是去文宁在天和路买的房子那里。文宁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清淡的菜。
在地下摇滚圈混久了，青禾什么路子没见过，以为那这是追求手段，便直白地问:“你追别人也这样么？”
文宁正在厨房煲汤，转头瞧了她一眼，反问:“哪样？”
她笑了笑，自以为是在拆穿对方，慢悠悠回道:“送花，送对方喜欢的东西，摸清门路，再走心地下厨做饭。”
有钱人嘛，砸钱玩玩儿的不在少数，偶尔兴致来了，也会陪另一方做做戏，上演一出深情且贴近生活的戏码。
文宁没吭声，不知是在思忖什么还是如何，一会儿，才说:“我没追过别人。”
闻言，青禾先是一愣，再是没所谓地挑挑眉。
有些话，当时不会当真，慢慢地才会往心里去。那一晚，两人在那个房子里留宿，双双都没离开，夜里还躺一张床上，只是没做。
她们很晚才睡觉。先是保持着距离各躺一边，再是文宁翻了个身，往另一边靠近些。
青禾忘记了到底是谁先触碰到对方，连模糊的印象都没了。她俩又接了吻，文宁亲了她的脖子，再是下巴，这才流连到唇那里，她没拒绝，因此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一次吻，两次吻，三次……
青禾吞着属于文宁的气息，温暖，略带潮湿。
夜晚的天和路宁静，远处的街道人来车往，下半夜仍旧灯火不歇，而房子里则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触摸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后来是青禾趴在文宁身上，两个人停止了接吻，都一动不动，所有的冲动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文宁把一只手放在了青禾腰后的地方，指腹轻轻刮擦了一下。
青禾抿抿唇，紧了紧手心。
再之后，理智归位，她俩都恢复了平静。青禾起开，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躺下，盖上被子。文宁靠近一些，要挨不挨地侧躺在后边。
感情这东西太奇妙，谁都以为自己能做到绝对的理智，事实上谁都无法控制，甚至会做出一些超乎预料的举动。
青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文宁的邀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留下，都是跟着感觉来的，稀里糊涂就犯了这么多禁忌。
这一晚过后，她们的交往愈发频繁，从一个星期或几天才见一次，发展到两三天一见，再是一天一见。
文宁挺捧青禾的场，有空就去她驻唱的酒吧看她的演出，等演出结束，再请青禾吃东西，或是出去逛逛。自然而然的，哪次时间太晚了，她们会一块儿过夜，即使从来不会跨过那条线。
叶希林问青禾:“那个人在追你？”
青禾不肯承认。
真正越线是那一次，文宁送青禾回出租屋，青禾终于请文宁上去坐坐。
进了门，她俩还走过场似的规矩了老半天，青禾拿出了主人家的姿态，问文宁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文宁没喝水，也不想吃东西。
狭窄的出租屋见证了她们的所有变化，从平静变得急促，从有意克制到一发不可收拾，自持不复，理智坍塌，深埋着的隐秘暴露在灯光下，相互都藏不住了。
结束以后，青禾躺在文宁怀里，喃喃道:“有点冷……”
文宁帮她拢紧被子，离她近些，几乎把身子完全贴上去。
虽然事情是冲动而为的结果，但青禾并未把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当真，她对自个儿有清楚的定位，也对文宁有着绝对清醒的认识，从来不会臆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白了，青禾只把这段经历当做露水姻缘，当做一段普通的、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对其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只管享受就行。
她们的差距太大，大到应该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感情最初的时候都是新鲜的，渐渐才会腻味。
青禾一直都这么想。
只是现实与想法有所出入，不仅文宁没有感到腻味厌烦，她也没有，一个月下来，好像更亲密了点。
文宁时常到出租屋找她，一待就是一个晚上，到这边吃饭，过夜，时不时还会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
而她呢，非但接纳了这人的存在，还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有一天还被文宁带回了江庭的别墅。
杨叔似乎知道她俩的关系，在她第一次去江庭的那天，他特地给两人安排了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搞得像模像样的。
起先那会儿青禾还有点不自在，觉得杨叔太自来熟了，但没两次就适应了。
而感情顺遂的同时，乐队那边也有了变化。早先四处碰壁的慢速火车竟然迎来了转机，不再处处受限，那些原本不接受慢速火车的地方，竟然重新对她们开放了表演场子，还有活动主办方邀请乐队去演出。
本来霓虹公司的大范围封杀给乐队带来了诸多不便，那边太针对青禾，以至于许多圈内的有关人士都对她们避而不及，生怕站惹上麻烦而得罪霓虹这座大山。慢速火车人小式微，对此也无可奈何，更怪不得别人，毕竟是青禾惹出来的事儿。
虽不清楚这些人的态度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可那时的青禾还是挺高兴，暂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局面的变化未能给所有的乐队成员带来信心，键盘手受不了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枯燥日子，认为跟着青禾玩乐队不会有前途，就随便找了个借口退出了。
青禾心知肚明究竟怎么回事，也不怪对方，人往高处走，大家都有自己的选择，键盘手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
秉着好聚好散的原则，她自掏腰包请队里的人吃饭，为键盘手践行。
这顿饭吃完，键盘手再也没出现过，删除了好友，拉黑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说不难受是假的，好歹队友一场，绝情到这份儿上属实太过。青禾表面上不在意，可那阵子还是消沉了几天，心情很差，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情绪起伏挺大。
文宁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问过两句，可她什么都没讲。
少了一名键盘手，乐队还是可以继续玩下去，影响不大。
接下来的日子照旧。
不过这样的生活没持续多久，孟知的病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其实自从孟知读大学以后，青禾就没怎么管这破小孩儿了，除去日常打钱，基本上没别的交际。
孟知对她也是如此，不闻不问，收到钱了就回个消息，不收钱的时候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孟知是被学校的老师送去医院的，那边通知了孟家的人，没通知青禾。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急性白血病，直至检查结果出来。
青禾接到孟家打来的电话时正在跟文宁吃饭，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孟家堂哥讲半天都没讲清楚咋了，只让青禾赶快去医院一趟。青禾脾气不大好，直接把电话挂掉，冷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文宁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满不在乎地回道:“没事，有人吃饱了撑的找麻烦而已。”
等这顿饭吃完，她才不慢不紧地坐公交过去。
病房里，孟知的脸色煞白，低着头一言不发，孟家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位长辈在哭，边抹眼泪边感慨:“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个病，做了什么孽啊……”
青禾面色沉静，听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叨叨。
孟家的人把她叫过去，明面上是商量对策，实则是想让她负担治疗费用，觉得她这个继姐才是孟知的监护人，即使孟知已经读大学了。
在孟家的人心中，青禾就是能赚钱的大明星，她玩乐队，还在国外巡演，早些年是何其风光，想着她必定有不少积蓄，负责孟知的医药费完全不成问题。
青禾没推锅，也不接这个沉重的担子，自觉没那个能力。
由于她不肯松口，病房里的氛围十分沉重，孟家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出钱，有人还差点把难听的话说出口。孟家堂哥表示他可以出点钱，让大家都想想孩子，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孟知还小，大学都没读完呢。
青禾硬心肠，站在一边不插嘴，不知过了多久，才不冷不热地说:“医疗费我会出，但你们得派个人过来照顾她。”
混乱的场面这才打住，所有人都收敛了两分。
那时的青禾手里没多少钱，只得先找朋友借，能凑一点算一点。
文宁看出她的不对劲，可没问过究竟发生了什么。
玩乐队挣不了快钱，青禾又得找工作了。
文宁问:“我那儿缺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正愁得焦头烂额，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想也不想就说:“多少钱？”
文宁轻飘飘说:“到手两万左右。”
她一梗，以为听错了。
“月薪两万？”
文宁嗯声。
“做什么的？”
“秘书。”文宁回道，面上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她上下打量这人一眼，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可还是一无所获。迟疑了许久，她煞有介事地问:“工资开这么高，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当小情人吧？”
文宁不慢不紧地说:“你的工资最低。”
青禾对秘书这个岗位几乎没概念，以为只是平常那种，帮着上司处理事务，工资大多不高。迫于经济压力实在太大，即使对这份高工资的工作感到疑惑，可她最终还是去H&F杂志社参加了面试。
至此，两人的紧密程度更进一步。
而得到秘书一职后，青禾才对文宁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才知道这人不是一般的有钱，自己亦只是众多秘书助理中的一个。
除了还在实习期的男助理，文宁给她开的工资确实是最低的，别的秘书和助理年薪都挺高。不过那些人的工作远没有她的那么轻松，别人都是高素质人才，个顶个的厉害角色，全都分工明确，分别负责不同的板块，不止处理H&F杂志社一家的工作。
这份工作缓解了青禾不少压力，即便比起高昂的医疗费用，每个月到手的两万不算多。
工作之余，她那会儿也在私底下给音乐圈当枪手。所谓枪手，就是收钱帮人编曲或写词，等银货两讫了，本人和作品就没任何关系了，东西就变成了别人的原创。
这事青禾谁都没告诉，不管是对谁，到后来亦只字不提。
在H&F杂志社工作的初期一切顺利，工作量少，要做的事不多，没人会为难青禾，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老板带进来的人。
且那时连贺敏对青禾的成见不深，不知道她和文宁的真正关系。
青禾知道杂志社的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也不在意这些，打从进去的第一天就没准备久待，她最想做的事还是玩乐队，不愿意给自己找一份主职工作，那太不自由了。
另一方面，初初那时候她没怎么上心留意连贺敏，因而无从察觉连贺敏对文宁的别样心思。
至于再后来发展到结婚那一步，那不在青禾的预料之中。
可能是太累了，身上的担子太沉重，所以当文宁提出这个想法以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也不是惊奇，反而是偏头看了看对方，轻声问:“真的？”
文宁说:“不会骗你。”
许是身累心累导致认知出了偏差，从没考虑过结婚的她竟然觉得这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想了想，她回道:“好啊，什么时候领证？”
文宁让她决定。
她说:“明天吧。”
翌日，两人真去领了证。
每次想到这些，青禾总有点感慨，飘乎得很。
在一起，结婚，好像所有的抉择都顺理成章，本该就是那样发展。
再提到这事时，她从背后抱住在看电脑的文宁，将脑袋抵在这人颈间，好奇问对方:“有没有哪一次后悔过找我结婚？”
文宁习惯了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对于这样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如实回道:“没有。”
“一次都没有？”
“嗯。”
“对我这么痴情？”
文宁再次嗯声。
青禾嬉皮笑脸地倒在这人背上，腆着脸说:“文老板，你好肉麻啊……”

第77章 番外三
这一年,在慢速火车最后一次巡演中途，文宁专程抽空去了济南，连夜赶到那边。
济南的冬天白雪纷飞，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银装,寒意袭来,不适应北方冬季的南方人被冻得直打颤，只有待在有暖气的室内才舒服些。
彼时青禾刚表演结束,冒着冷风到外面接应文宁。
文宁带着杨叔一块儿来的,手上拎着一大堆南城特产。青禾被冻得不行，像猴儿似的冲上来抱住她,不知脸皮为何物,当着杨叔的面就朝她脸上吧唧一口，还一边蹭她的脖子，笑着说:“等你好久啦，还以为你们今天可能不来了。”
言讫，再喊杨叔。
杨叔在旁边乐呵呵的，回道:“这边可真冷，你穿这么少,先进去吧，别着凉了。”
青禾应声,却不松开手。
文宁手上提着东西，也不能抬起手搂抱青禾,只得任由对方耍赖，一会儿,才温声说:“好了，放开我，先进屋待着。”
几人这才顶着飘飞的雪往前走,进到供有暖气的房间。
叶希林和齐二，以及飞行文化公司的员工都在里面，大家围聚一堆，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文宁把所有吃的放桌子，一一打开。杨叔赶紧招呼大家，让所有人先过来吃点。
青禾是懒鬼，立马就过去挨着文宁坐下，不客气地率先开动，看样子是馋得不行了。她最近都没好好吃过饭，也不太习惯外地的饮食习惯，一见到南城美食就转不动脑子了，顾不上形象。文宁一点不饿，坐一边帮她剥香辣虾，时不时喂她两口。
叶希林没在这里久待，还没吃两口就被工作人员叫走，让去后台帮一下忙，处理设备。
大家给叶希林单独留了一份吃的，文宁对此没说什么。
比起青禾的迟钝，叶希林的心思和想法，文宁早就一清二楚，很久之前就看出来了。说不介意是假的，那不可能，但文宁相信青禾，不会把这些事再拉出来掰扯，没那个必要。
再者，青禾与叶希林是队友，要发生点什么也不用等到现在，该尊重的地方还是得尊重。
青禾没太在意叶希林离开了，一面吃一面倒水，把冒白气的热水推到文宁面前。
这趟探访为期一天，第二天，乐队转车去长春，文宁和杨叔则原路返回。
等乐队巡演结束，再回去时，已是十二月底。
时光匆匆如流水，哗啦啦就淌过去了。
来年又是一个新开始。
农历春节之前，文宁趁有时间，带青禾出去旅游了一趟，单独过二人世界。
这时的慢速火车名气更大了，她们去的荷兰，走在路上都有人认出了青禾，上前询问能不能一起合照。文宁帮他们拍的照片，顺带留念一张图。
青禾很高兴，一整天都心情大好。
文宁难得调侃她一回，戏谑地问:“大明星，今晚要不要上街逛逛？”
青禾竟然害臊了，双颊绯红。
与此同时，远隔上千里的南城，霓虹公司正在经历一场手忙脚乱的公关危机。
由于霓虹做过的阴间事太多，手段实在恶劣，旗下的几位签约歌手和乐队宁可鱼死网破也要站出来揭发管理层，站出来痛斥公司的一系列内箱操作。
有两位歌手拿出了相关的录音和视频，直接公布到网上，证明霓虹高层长期恶性打压并言语暴力员工，甚至是对其进行言语威胁，到后面还伴随着肢体骚扰和口头侮辱等。
这两位歌手就是受害者之一，早已经受了长达两三年的折磨，现在实在是快被逼疯了，迫不得已才勇敢站出来。
而敢跟霓虹公开叫板的乐队则是刚与霓虹终结了十年长约的老牌乐队，出了不少歌，还挺有名。
该乐队的主唱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还po了十几张与经纪人和同公司乐队成员的聊天截图，大意是指责霓虹欺诈员工不负责任，不仅没履行合同上的甲方义务，还利用合同条款来欺压员工。
当然，这篇长文并未指名道姓，主唱称呼霓虹为某公司。
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犹如两块沉重的大石砸下，当即就把霓虹砸懵了。
网上的舆论动向席卷而来，霓虹公关部乱成一锅粥。
飞行文化在看热闹的同时不忘煽风点火，毫不留情伸脚使绊子，把那些陈年旧怨全都挖出来，比如霓虹在《乐队一整季》上的恶心手法，还有近些年来霓虹干过的腌臜事。
不断翻腾的网络浪潮中，空音乐队再次被送上风口浪尖。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细扒霓虹是如何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乐队营销成流量乐队，把其中的门道都摆到明面上，并在结尾指出，霓虹不止一次使用类似的营销手段，拉踩他人祭天是常规操作。
网友冲上去吃瓜，亲切称呼空音为水货，明嘲暗讽霓虹黑心公司。
自从上次的风波后，空音乐队一直低调行事，被淘汰后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准备等舆论浪潮翻过了再重新出来，孰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来得及冒头就再次被重击。
霓虹自顾不暇，这种时候哪还管得了一个乐队，正忙着公关自身品牌呢，全然没精力应付这些。
接下来的空音就比较惨了，不仅被霓虹放弃，还被推出来继续为公司挡刀，口碑和流量都一落千丈，宛若丧家之犬。
据传，邓衡和周奚等人，为此和霓虹大闹了一场，险些与背后的金主决裂。
这个浮华萎靡的名利场中，有的东西容易得到，亦容易失去，终究不会长久。
等青禾与文宁旅游回国，这些糟心事已经落下帷幕。
——霓虹高层被抓了一位，公司即将面临彻查。而空音已经彻底玩儿完了，先是主唱被爆出来有不良嗜好，再是乐队被踢出霓虹，最后还被官媒点名批评了一番。这待遇，与被封杀没什么两样，走得极其有排面。
回来那天晚上，文宁接了一通齐瑞安打来的电话。
其实这些事多多少少都跟齐瑞安有关，文宁也参与了一点，商业场上的斗争太复杂，既是竞争，也是还击对方。
青禾对此不知情，文宁在只言片语间透露了两句，她没太大的反应，已经不在乎前队友那些人了。
几天后，齐瑞安组织了一场饭局，邀请了诸多朋友前去参加，其中就包括文宁和青禾。
恰巧那时两人都有空，她们便都去了。
这回的饭局没以前那么讲究，还真就是朋友间吃吃喝喝，相互叙叙旧。
饭桌上，那位地产老板也在，挺和蔼可亲的一个人。见到文宁挽着青禾出现，地产老板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意外曾经的员工会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似乎老早就一清二楚。
从文宁和地产老板的聊天中，青禾这才得知，原来当年自己能应聘上前台的工作，还是跟文宁有关。她去地产公司面试的那天，正巧文宁去那里找地产老板，见到她正在应聘，便随口在地产老板面前提了一嘴，不然这份工作哪会那么容易就得到。何况原本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还是看在文宁的面子上才缩短到一个星期。
青禾有点惊讶，回去的路上问文宁怎么回事。文宁也没拐弯抹角，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那会儿文宁跟地产老板谈完事了，下楼时，远远就瞧见了等在凳子上的青禾。她没太控制住自己，多看了青禾两眼。
地产老板火眼金睛，当即就洞悉了什么，问:“你认识的？”
文宁回道:“一个朋友。”
地产老板老江湖了，如何不懂朋友两个字的含义，都不用再多问，随后就给底下的员工发话，直接把青禾招进公司，还叮嘱管事的经理对其多加照拂。
类似的事还有不少，比如当初霓虹封杀慢速火车，文宁也在暗中出手帮过忙。
都是些不重要的陈年过往，文宁不曾提及，因而青禾现在才知道。
新一年的春天，叶希林参加的那个综艺开启录制，前后历时大概两个月。
青禾跟齐二守时守点看了这档综艺，还号召乐队的歌迷们帮忙投票，忙得不亦乐乎，比叶希林这个参赛的还紧张。
文宁为此呷了几口小醋，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可在意得很。
那档综艺十分成功，叶希林凭借该节目获得了许多关注，粉丝基数暴涨，人气飙升。
本来青禾才是慢速火车中最受欢迎的那个，综艺上线后，叶希林刷地扶摇直上。宇哥说，叶希林有那个实力，也有继续进发的意向，她适合进娱乐圈发展，如果能保持这样的势头，将来必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青禾不反对叶希林的决定，不管这人将来会离开乐队或是留下，她全都无条件支持。
——以上，仅是站在朋友的角度。
夏季到来，乐队又出了新歌，叶希林编曲，齐二填词，青禾负责制作，依然是收费单曲。
有了叶希林上综艺的铺垫，慢速火车的名气上涨了一大截，这回的单曲销量比之前那张要高得多，一天就突破了二十八万张，三天的销量就超过了原先的成绩。
宇哥乐得发疯，公司上下为之庆贺。
虽然不是自己作曲作词，但青禾还是挺高兴，毕竟也算是乐队的成果。
文宁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拉到腿上坐着，问:“这么开心吗？”
她不让抱，哼哼唧唧地笑。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挣脱文宁的钳制，在书房里关着门被“就地正法”了。
同一个月，谢安然又出国了。
在南城兜兜转转一圈，谢安然终还是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于她而言，这里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温情不复，旧人不复，很多人和物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她心灰意冷，再三犹豫，还是选择去美国继续生活，远离南城。
谢安然离开那天，齐瑞安和沈随他们都去机场送她，连沈佳和都去了，但文宁没去。
后来齐瑞安在私下告诉文宁，说谢安然走前问起过她，以为她会去机场。文宁一句话都没解释，沉默以对。
青禾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事，因为平时没接触，所以完全不清楚谢安然走了。
再后来的一天，连贺敏也出国了，据说是去意大利进修，继续深造，两三年内都不会再回来。
齐瑞安他们说，连贺敏很有设计天赋，假使不出意外，连贺敏极有可能会留在国外发展。
文宁跟连贺敏断了联系，不再往来。
至此，当年的友情和纠葛终于画上休止符。
而与此同时，青禾跟江子他们约了一顿饭，一堆朋友热热闹闹地凑一块儿。江子告诉青禾，他打算单干，以后不做乐队了，想一个人玩民谣。
青禾有些意外，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可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可以，好好干。”
当晚是文宁开车去接人。
青禾倒在副驾驶座上，怔怔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深长的巷子，往来的人群和车辆。她感慨:“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真好。”
文宁问她今晚聚会的过程，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想，慢悠悠地如实道来。
文宁了解她，问道:“舍不得么？”
“有一点吧，”她说，顿了顿，再开口，“本来我今晚是想问他要不要回乐队的，但他先说了。”
江子是真的很想转做民谣，她看得出来，便没提这一茬。
文宁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青禾应道:“我知道。”
“别伤心。”
“没有。”
文宁又说:“我还在。”
青禾忽然被触动，心都软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转入江庭。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如玉盘，光华温柔洒落。下车时，青禾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倏地说:“文老板，我们办个演唱会婚礼吧。”
文宁不做犹豫地答应。
她说:“我要向大家介绍你。”
文宁莞尔。
她搂住这人，张口就告白:“我爱你。”
文宁也抱住她，认真说:“我也是。”
她抬起头，耍赖地说:“不行，你得多爱我一点。”
“好。”
……
.
「我的爱人如月光，落在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