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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黑科技证道
作者：西兰瓜
内容简介
 修仙界顶级炼器宗门神造化宗的太上长老捡回来一个小孩，收为亲传弟子。 瘦瘦小小，皱皱巴巴，营养不良，还不会说话。 某日，神造化宗太上长老为了小徒弟不会说话这个问题求助老朋友，水镜之上，两个白胡子老头面面相觑。 小孩缓缓吐出几个字：视频通话？ -- 众所周知，神造化宗有一天赋卓绝的小师叔，史无前例开创云平台，足不出户就能买到神造化宗出品的各种法器。 还听闻这位小师叔做了一套护山大阵，将整个神造化宗改造的滴水不漏。 有人不信邪，非要闯一闯，在踏进山门的一刹那，被巡逻的傀儡轰了个对穿。 小师叔：高达了解一下。 - 大概又名《神造化宗今天上新了吗》 - 架空，轻松爽文，金手指巨粗，基本没有逻辑 男主无cp，一切解释归私设所有，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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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雪满山头。
这是中洲难得的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天，远远看去，连天与地的界限都分不太清。
一尘道人踩在厚厚的雪上，他穿了一身宽松道袍，上面绣着金色的繁复符文，风带着零散的雪花没入到他灰色的头发与胡须中，化作小小的水滴。
他就这么缓缓走着，一步跨出数十里，没有在轻柔的雪地中留下一丝痕迹。
忽然，一尘道人脚步一顿，右手情不自禁抚上胡须，驻足停望。
前面有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孩。
小孩盘腿坐在一块已经被雪埋了一大半的石头上，背影瘦弱，看起来小小一团，有些单薄的衣服严严实实包在身上，露出来的手指头已经泛紫，小孩没有哭闹，像感受不到寒冷似的，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
一尘道人也顺着小孩的目光看去，已经过了风雪最大的时候，天空还是浅浅的灰色，几朵雪花自由自在飘下来，落在小孩的肩膀和头发上，盖了薄薄一层。
小孩动了一下。
头发和肩膀的雪顺着他的动作往下落，或钻进脖颈里。
一尘道人向前一步，人已站在小孩旁边，他双手扶住小孩半边身体，修仙之人不知冷热，饶是如此，一尘道人也能隔着一层布感觉到手下的皮肤异常冷硬。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一尘道人手掌中缓缓送出，顺着经脉游走几圈，怕小孩子的身体太过脆弱，一尘道人小心翼翼控制着灵气，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小孩全身被温和的灵力包裹，身体不似刚才僵硬，额头冒出一点点汗，他没有回答，反而看着一尘道人的一双手，那股能量就是以这双手为核心源源不断流向自己的身体。
一尘道人仿佛知道小孩的疑惑，道：“这是灵力，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家？
小孩再次抬起头看着天，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一尘道人倒是不着急，笑意隐藏在胡须下，他刚刚输送灵力的时候就发现小孩资质极高，经脉毫无堵塞，这么好的苗子，不拉回宗门都对不起开宗立派的祖师爷，想着，一尘道人抬眸看了一眼天空，复又低头说道：“若你无家可归，可愿随我走？”
小孩与一尘道人对视，小孩确实瘦小了些，衬的一双眼睛格外大，那双眼睛黑黝黝的，不是平常小孩子般清澈，却透着一种让人读不清楚的复杂。
……话说回来，毕竟平常小孩也不会自己一个人不哭不闹坐在雪地里。
一尘道人把一些念头抛出，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小孩没有反抗，乖乖任抱，一尘道人高兴之余，感受着小孩轻得不可思议的重量，手上更加不敢用力，只将温暖的灵力遍布对方全身，把小男孩牢牢隔绝在寒冷之外，也不管小孩能不能听懂，一边走一遍絮絮叨叨：“我道号一尘，遇到你也是偶然，修仙之人讲究缘分，我看你跟我就很有缘……”
按照一尘道人的修为和脚力，施展起来一步千里，几个呼吸间，一尘道人停在一座高大的山峰下，他掂了掂臂弯中的小孩，笑道：“别怕！”
话音刚落，一尘道人腾空而起，小孩立刻搂住对方脖子，睁大眼睛向外看。
一路走来，大雪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和山峰，但在此处，无形的屏障笼罩着，里面春意盎然，恍若世外桃源，最边界处竖着一快巨大的石碑，棱角分明，上刻了四个大字——神造化宗。
一尘道人飞得不算高，有弟子看见头顶有人，下意识想喊防御，却见一尘道人手指一点，一道符打向虚空，接着，那道符显现出一个“尘”字，仿佛融化一般，屏障在空气中震荡，自中间分成两半。
弟子们见那个符就知道是谁，无论在不在做事，皆朝着一尘道人的方向行礼：“迎太上长老回宗！”
**
裴瞻看着自己师叔从道袍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孩。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裴瞻没忍住，稀奇道：“师叔，你从哪捡来的？”
一尘道人撤下环绕在小孩身边的灵力，说道：“我绕中洲一圈，在回来的路上看见的，不哭不闹，我试着用灵力为他暖身，发现他经脉宽阔毫无堵塞，若将来踏上修行之路，必会顺遂坦荡，说不定……”
剩下半截一尘道人没有接着说，眼神中透着怀念和遗憾。
裴瞻当然知道一尘道人在怀念什么。
如今修仙界不景气，已经有千年无人飞升了，裴瞻的师父，一尘道人的师兄，神造化宗前任掌门，在冲击最后一层屏障时于劫雷之下陨落，是一尘道人几个师兄弟拼尽半生修为才从雷劫之下抢到神魂，送去轮回转世。
每一个修仙之人都渴望飞升，渴望打开那条通天之路。
师叔侄之间的氛围沉默下来，小孩仰起头，透过敞开的门看向天空。
裴瞻被小孩的动作吸引，语气轻柔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不说话。
裴瞻也不着急：“告诉叔叔你在看什么呀？”
小孩看上去才三四岁，神造化宗内温度适宜，身上裹得严实的衣服耷拉下来，露出脆弱的脖颈和凸出轮廓的骨头。
一尘道人抱着小孩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差辈了。”
裴瞻没反应过来：“嗯？”
一尘道人双手交叉揣在道袍里，把小孩牢牢护住，老神在在说道：“我准备收他为亲传弟子，也是我的关门弟子，按辈分，他是你师弟。”
裴瞻不由得问道：“您亲自养啊？”
自己这个师叔一向怕麻烦，尤其不喜欢管徒弟。
一尘道人理直气壮：“当然是交给你这个掌门师兄啊，师叔相信你！”
裴瞻：“……”
大意了。
“不过……”一尘道人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手指一动，一道符文落入到镜面上，如同一片叶子落入水面，荡起一层层涟漪，“我得问一下医谷那个老不死的，我徒弟迟迟不开口说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一个头顶插着一朵花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水镜中，对方看见一尘道人那张脸差点破口大骂：“我这一炉丹药马上要成，你最好有急事！”
没等一尘道人开口，小孩的目光已经转移到那面水镜上，镜子中的老人面容清晰，身后丹炉若隐若现，小孩双手扶住一尘道人的手腕，凑到水镜前，缓缓开口：“视频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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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抖到最后只剩下僵硬，周围的风和雪被屏蔽在感知之外，只有与众不同的天空能刺激着陆衍保留一点点意识。
直到一尘道人到来，温暖的灵气冲散了沉积在血肉中严寒，把浑浑噩噩的陆衍从天边拉回了地面。
灵力、经脉、宗门以及一步千里的能力。
种种痕迹表明，陆衍实实在在穿越到了一个类似修仙小说世界观的地方。
等进了神造化宗，陆衍全身恢复了些暖和气，连带着大脑也渐渐解冻，终于认清楚自己缩水成为一个小萝卜头的事实。
陆衍从门口看向光芒交织的天空，眼睛倒映着一道道复杂的线条与纹理，内心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贼老天，不讲武德！
而下一刻，把自己捡回去的老爷爷掏出一面镜子，与天空相似的金光一闪而过，镜子中就出现了另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陆衍扒着一尘道人的手，盯着镜子里那个清晰度特别高的影像，恍惚中竟有种时空交叠的奇异错觉，让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视频通话？”
**
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的原因，小孩的声音稚嫩且沙哑。
裴瞻掌门惊奇：“你会说话啊？”
一尘道人惊喜：“我徒弟说话了！”
医谷谷主惊恐：“你们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陆衍此时的形象着实不怎么样，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麻布，头发乱七八糟披散在脑后，脸色惨白，小脸瘦脱了相，只剩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镜，在外人看来活像被虐待了一番似的，把医谷谷主心疼得不得了。
医谷谷主知道一尘道人怕麻烦，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养过小孩，此时能为了一个孩子呼唤自己的水镜，可见是真上了心。
不过隔着水镜，医谷谷主也只能看个大概：“上一次你们神造化宗买的一批丹药，我额外送的那两瓶没用吧？那个正适合这种没有踏入修行的体质，药效温和易消化，你用灵力化开，一天一颗，等一瓶喝完了，身体也就养好了。”
一尘道人本来是想求助老朋友，此时陆衍一说话，一尘道人也就不着急了，毕竟神造化宗也有医修，给小孩养身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一尘道人放下了心，胡子一翘，完全不接茬：“我徒弟你操什么心，是不是想挖我墙脚？”
医谷谷主吹胡子瞪眼，心想这老货果然百年如一日的吐不出象牙，脑袋上的小花像感应到主人心情似的立刻竖了起来：“就你这德行养什么徒弟！”
眼见着两个老头隔着水镜又要吵起来，裴瞻认命地站起来准备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圆场。
就在这时，说了一句话后接着一声不吭的陆衍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医谷谷主背后的炼丹炉，吐出两个字：“错了。”
丹药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次淬炼，需要画一个阵法，将天地灵气和火焰中精华收入丹药之中，才会使丹药品质上佳，浑然天成。
阵法是医谷独创，能够最大程度收纳灵气，只有嫡传弟子能够习得，绝不可外传。
现在负责丹炉收尾的是医谷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医谷谷主的师侄。
陆衍的角度，是绝对看不到阵法真容的，甚至连画阵法的人，也只能看见半个。
医谷谷主喜欢小孩，有心逗他：“哪里错了呀？”
陆衍眨眨眼，回答道：“多了一笔。”
话音刚落，水镜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慌：“师……师伯，我我我我多画了一笔，怎怎怎怎么办？”
医谷谷主猛然回头，放下水镜，接过师侄的笔触力挽狂澜。
阵成！
灵气和火焰呼啸着涌入丹炉，不过片刻，几颗丹药被收入玉做成的小瓶中，师侄总算放下心来，开心地数着丹药：“一共六颗，灵气内敛，皆是极品，不愧是师伯！”
医谷谷主重新拿出水镜，头上的小花花荡来荡去，他没去管一脸懵逼的一尘道人，认真看着陆衍，轻声轻气哄孩子般说道：“小朋友，你要不考虑考虑我们医谷？”

第2章
挖墙脚是不可能挖到的。
一尘道人放下水镜，气得差点当场赶去医谷真人快打，还是裴瞻死死拽住自家师叔。
用陆衍的话说便是，裴瞻裴掌门苦口婆心从数千年前的神造化宗创业说到跟医谷建交和平友好关系，再回顾近百年的丹药价格来总结市场，又从本宗门的内部需要和产业出发，大胆假设若神造化宗与医谷出现矛盾，那修仙界都要震荡一回。
一整段下来一气呵成，连气口都没听到几个。
陆衍：“……”
熟练得令人心疼。
最后，一尘道人要了陆衍的名字并一根头发一滴血，把徒弟扔给裴瞻，面色沉重地走了。
眼看着一尘道人没了踪影，裴瞻一脸轻松地双手揣袖，蹲下身来，解释道：“阿衍对吗，我叫裴瞻，你以后叫我师兄便好，一尘师叔去找一问师叔了，一问师叔颇擅卜算之道，可以借助你的头发与血液推算生辰。”
虽说摸骨也能估算年龄，倒不如生辰八字来得精确。
陆衍问道：“为什么要推算生辰？”
裴瞻伸手把陆衍抱起来掂了掂，准备带着小师弟去洗澡换衣服收拾一下：“一般来说，小孩子体质纯净，越早开始修炼，日后的路越宽，突破更加容易，有了准确的年龄后，可以寻找适合你的功法，更何况……”
听到裴瞻顿了一下，陆衍眨眨眼，没等问出来，裴瞻接着说道：“更可况，等你踏入修行之路，闭关数十年如家常便饭，趁着还小多过几次生辰。”
裴瞻所在的山峰上有一池温泉，加持了阵法，灵气四溢，对身体大有益处。
送到温泉，裴瞻没有在旁边陪着，而是留下一道印记，便转身给陆衍找衣服去了。
陆衍全身泡在温泉中，只留个脑袋浮在水面上，望着天空。
他从前看过几本修仙小说，最终主角的目的都是寻求飞升踏碎虚空，陆衍本来就是一个人生活，对回家这回事没有什么执念，但他对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有些好奇。
尤其是在点破医谷弟子阵法有误以后，陆衍基本确定了自己这一双眼睛有问题。
陆衍并不是在看天，而是在看天空中复杂交替的线条，这种线条的某种排列组合，在医谷弟子的口中称为“阵法”。
一尘道人衣服上的符文、神造化宗的大阵、水镜之间的连接……
陆衍有一种直觉，这些所谓的符文和阵法都是从天空中繁复的线条中演变而来。
如果有朝一日陆衍找到这些线条的规律，是不是有可能解决自己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的问题？
陆衍捏捏胳膊上的一点点肉，眯起眼睛细细描绘着每条路径的轨迹。
——别说，这线条金光闪闪的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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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贴身衣物，裴瞻带回一件纯白色的道袍，用顶好的天蚕丝织成，上绣着金色符文，柔软有韧性，能抵挡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搁外面能卖出天价。
陆衍当然不知道这一件道袍有多贵重，他洗干净以后，眉眼看起来十分俊秀，只不过还是瘦了些，道袍穿着有一点点大。
裴瞻用灵力烘干陆衍的头发，掏出一根木簪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一个小玉瓶晃了晃，递给陆衍：“这是医谷的师伯所说的丹药，我已经用灵力化开，现在服用刚好。”
陆衍接过来，干脆利落一口闷，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更不怕有人害他。
丹药化成的液体入口后就化作一团轻柔的灵气，顺着经脉在身体内散开，只消短短一瞬，陆衍感觉四肢百骸都充盈起来，不复之前的虚弱。
见效好快。
陆衍眼睛亮闪闪的，嘴巴特甜：“谢谢掌门师兄！”
裴瞻眯着眼笑，对这一句“掌门师兄”很是受用：“那阿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阵法出错的呢？”
陆衍一手遮在额头的位置，若有所思看向天空。
天空中的线条是有规律的，以陆衍现在贫瘠的修真知识暂时解释不清，硬要类比的话，天上飘着一堆只有陆衍能看见的数字和符号，随便拿两个出来就能组成一个等式，等式成立则是符文阵法。
说实话，陆衍那句“多了一笔”大部分是猜测。
以水镜的角度，他看不见阵法，连画阵法的人也只能看见半个，但陆衍能看到那个人在画阵法时手臂的弧度，手臂在运行间有个很明显的停顿，似乎不受控制般突然一撇，在那个瞬间，陆衍脑海中灵光一闪，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这个阵法画错了。
至于是哪里错的，很可能是撇出来的那一笔。
陆衍很难解释这种直觉，他一手抵住下巴，目光转向天空，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说道：“好像有雷……”
裴瞻抬起头：“什么雷……我去！”
远处，黑云席卷而来，中间闪烁着几道银白色的雷光，每一个呼吸间都会涨大几分，伴随着狂风与呼啸，黑云里酝酿的雷龙也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天幕撕出一道裂缝。
裴瞻当然见过这阵仗，倒吸一口凉气：“元婴雷劫……拂衣！”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空中迅速掠过，快到眼睛只能捕捉到那一点红色。
黑云不管不顾，直接跟了上去，行至半路，雷龙再也控制不住，轰隆一声落下，一半力量被神造化宗的防御大阵拦住，另外一半直直地劈向半空中那个红色身影。
“轰——”
就算隔得很远，陆衍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震撼。
红色身影避也不避，正面迎上，瞬间被雷龙吞没！
下一刻，第一道雷消散，那个红色身影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拍拍屁股晃晃悠悠接着飞远了。
陆衍：“……”
好身手！
裴瞻挥手用掌门印记关闭防御大阵。
神造化宗的防御大阵实打实用一条灵脉供出来的，可扛不住元婴雷劫这么一顿劈。
关闭防御大阵，裴瞻准备跟上去，刚动了一下，感觉到有什么拽住了衣角。
裴掌门低下头。
只见陆衍两只小手紧紧捏着裴瞻的道袍，还不到裴瞻大腿高的小豆丁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嘴唇一抿：“掌门师兄~~”
还故意拖长了尾音，更显得又可爱又可怜。
裴瞻：“……”
裴掌门哪见过这阵仗，认命地抱起陆衍，足尖一点腾空而起：“安心待在我怀里。”
陆衍抱住掌门师兄的脖颈，乖乖点头：“嗯嗯！”
黑云继续酝酿第二道银龙，时刻紧跟着那道红色身影。
裴瞻没有靠太近，抱着陆衍解释道：“按辈分来讲，正在渡劫的那个是我师妹，也是你师姐，名字叫拂衣，她是宗门中唯一一个剑修。”
话音刚落，红色身影落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头上，第二道雷劫对着拂衣的方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下！
拂衣手中长剑出鞘，奔腾的剑意并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雷劫猛然对上！
陆衍叹为观止：“你们渡劫都这么莽的吗？”
剑不出意外由金属锻造，而金属导电啊！
裴瞻倒不是很担心拂衣，他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中，说道：“剑修需要在雷劫中淬炼剑意，剑意则是道途的根基，拂衣渡的是元婴雷劫，需要劈满三九二十七道，还有的等。”
银白色的雷电被锋利的剑刃劈成两半，红色身影长剑一甩，伫立在天地间，似乎是在对着天挑衅：就这？
黑云暴躁起来，不断翻滚，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形成一张大网，把拂衣困在里面，怼着头一顿乱劈。
红色身影不复刚才的潇洒，提着剑被劈得满山头跑。
陆衍：“……不仅莽，还苟。”
以裴瞻的修为当然能听到拂衣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他不明白“苟”是什么意思，但从小师弟微妙的神情中体会到了什么，便说道：“雷劫对肉体大有裨益，多劈两下有好处。”
陆衍好奇道：“如果有一种东西可以躲避雷电，那能算渡劫成功吗？”
比如避雷针。
裴瞻平视着陆衍的眼睛，声音平和认真：“修行本就是一步一劫，万万没有走捷径的道理，雷劫可以淬炼灵魂、考验道心、磨炼身体、从中领悟法则，若无雷劫锻体，那没有人可以承受晋级之后的灵气倒灌，必会爆体而亡。如果连直面雷劫都不敢，那也没必要踏入修行之路了。”
陆衍似懂非懂思考一会儿，大概理解了掌门师兄的意思。
雷劫就像是一种针对个人的大型考试，及格就升级，挂科就是真的挂了，若用了避雷针就等于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也就是天道发现后会当场直接挂科。
明白了雷劫是怎么回事，陆衍接着问道：“如果渡劫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在一起会怎么办？”
裴瞻回答道：“会被天道视为挑衅，雷劫威力会更大，陨落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陆衍见拂衣转着圈跑也没敢跑出山头的范围，挨一道雷就爬起来接着转圈，活力四射的样子实在没看出雷劫对对方来说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情。
直到雷电再次开始蓄力。
拂衣盘腿坐下，长剑立在她的身边，剑尖朝下，微微浮起。
裴瞻正色道：“来了，借助最后两道雷劫的力量碎丹成婴！”
陆衍看见黑云中银浪翻滚，周边天空上一道道线条慢慢并入黑云里的雷电之中，刹那间，线条组成一个繁复的文字，却在劈下的瞬间分解成细小的颗粒，映得雷电都附上一丝金光，咆哮着将拂衣淹没。
“轰——”
巨大的气浪翻滚，雷电噼里啪啦以拂衣为中心向外蔓延。
这一道雷还没有消失，最后一道接踵而至！
陆衍看着同样的金色线条再次组成一个文字，下一刻，一束微弱的紫色光芒轻轻落在文字之上，刚组合而成的金色文字被紫色光芒吞噬殆尽，那紫色的光束盘成一个圆圈套在雷龙之外，一个更加复杂的符文隐入雷龙的身体中。
裴瞻在看到雷电身上透着紫光的时候身体一僵。
“嘶——”
陆衍捂住眼睛，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裴瞻抱住陆衍，语气急促：“小师弟？”
陆衍缓了缓，把手拿下来，仍旧闭着眼睛：“我没事，那个紫色的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那束紫色光芒画出来的符文，似乎藏着更强的力量，在符文还没有成型时，陆衍的眼睛便本能地发出抗议。
山头上，拂衣一动不动，身旁的长剑嗡嗡作响，在最后一道雷降临之前拔地而起，剑尖朝上。
蒙上一层紫色雾气的雷电并不惧怕小小的兵器，像一座山一般，呼号着连人带剑一起压在下面！
裴瞻轻声说道：“你没有修为，我也不知你为何能看到，金丹、元婴、化神分别渡一九、三九、六九雷劫，那个叫做紫冥雷劫，紫为上，冥为下，只有突破元婴才能看见，也是化神期六九雷劫中的最后一道雷劫……”
紫为上，冥为下。
上为天，下为地。
近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折损于化神雷劫最后这一道紫冥雷劫中。
陆衍明白了裴瞻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以未突破元婴的修为去硬抗紫冥雷劫，危险不言而喻。
但没有人可以干涉渡劫。
天空中的黑云逐渐散去，冥冥之中，陆衍听到“嗡——”的一声。
像是飞鸟震动翅膀，又像是蝉在耳边鸣叫，清晰得不可思议。
裴瞻知道这是什么。
是剑鸣，拂衣的剑鸣。
剑修与剑本命相承，剑在人在。
“嗡——”
剑鸣声越来越大，汹涌的剑意从里至外突破桎梏，以无比锋利的姿态斩断雷劫！
天地灵气在此刻翻腾起来，源源不断的灵力被拂衣吸收，内敛于体内。
山下，有弟子伴着四散的灵气席地而坐，打坐参悟。
拂衣自飞扬的尘土间缓缓起身，身上的红衣被劈出几个焦黑的窟窿，她也不在意，身体伸展，发出一声愉悦的长啸，伸手召回自己的本命长剑，抬头看见给自己护法的裴瞻，精神奕奕地踩在剑身上，像阵风一样飞了过来。
陆衍揉揉眼睛，听见这声长啸才睁开，迎面看见一个爆炸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陆衍：“……”
嚯。
拂衣头发上还有一点电光没散干净，捂着头尽全力把自己被雷劈得炸开的头发往下压，见到裴瞻怀里的小朋友睁开眼睛，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师兄，几天没见你儿子竟然这么大了！”
裴瞻：“……”
陆衍：“……”

第3章
陆衍穿越过来不到一天，在喜提师父后，又喜提老父亲。
修仙之人筑基以后成长会停止，裴瞻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
一个百岁老人，守着宗门，没道侣没孩子，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神造化宗没有剑修，拂衣整天在外面找人打架，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裴瞻了，尤其裴瞻怀里的小孩穿着一件跟他同款的白色道袍，拂衣刚渡完劫被电光闪得眼晕，看岔了也情有可原……吧。
裴瞻唇角带着笑，如沐春风般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拂衣打了个冷颤，怂不拉几立刻低头：“师兄我错了。”
陆衍看看裴瞻，又看看拂衣，莫名感觉这对师兄妹之间才更像是老父亲和他的熊闺女。
拂衣晃着爆炸头，一点形象也不要。
陆衍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伸出手指，想要摸摸拂衣那看上去手感很好的爆炸头。
雷劫没过去多久，还有残余的力量在拂衣身体上游走，突破元婴之后，境界更上一层楼，拂衣根本不把这一点小电光放在眼里，就当挠痒痒了。
可陆衍不一样，但凡有点修为的都看得出来陆衍是肉体凡胎，不曾入道，就算只剩一点威力的雷电也会对他造成伤害，甚至有可能损害根基。
拂衣本来就很好奇裴瞻怀里的小孩是谁，特意离得裴瞻很近，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陆衍会直接伸手去碰。
柔嫩的指尖接触到游离的电丝，那一点点银白色的电光像是一条条小虫，跟陆衍的手指轻轻对上，随后一甩尾巴，迅速朝着相反的方向褪去，如同见到天敌一般。
拂衣只感觉到身体一阵轻松，连雷劫可能带来的暗伤仿佛被一并带走，刚突破元婴后周身不稳定的灵气彻底抚平，识海都只剩清静。
裴瞻看得更加清楚，那一丝电光分明在陆衍的手指上微微缠绕，裴瞻有种诡异的直觉，雷劫残留的力量像遇到什么喜欢的事物似的，小心翼翼不敢伤害，只触碰一下就心生欢喜。
陆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裴瞻伸出手捏住陆衍脉门，温和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并未发现什么隐患。
小师弟懵懵懂懂地举着手指，还不信邪地又摸了两把拂衣蓬松柔软的头发。
陆衍眼睛亮晶晶：“手感好好！”
拂衣松松骨头，对身体的变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见陆衍没事，主动把怀抱张开：“来我这里，随便你摸头！”
陆衍果断叛变。
小孩被拂衣抱在怀里玩起头发，裴瞻有些不适应地动动胳膊，陆衍很轻，抱起来感受不到什么重量，但小孩离开后，才发现怀里空落落的。他掩饰般一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说道：“我们得去一问师叔那里一趟。”
上一代只有两位太上长老留在宗门，一是陆衍的师父一尘道人，一是不方便外出的一问道人。
裴瞻飞得慢悠悠的，先给拂衣简单说了一下陆衍的来历，又给陆衍介绍着宗门结构。
神造化宗是炼器宗门，修仙界流出去的法器有一大半出自这里，陆衍目力惊人，趴在拂衣肩头往下看，还能见到不少穿着灰色道袍的弟子不停地炸什么东西。
裴瞻解释道：“炼器跟炼丹类似，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刚入门的弟子不会接触等级太高的东西，炸多了就熟练了。”
这话神似陆衍当年上学的时候，老师说多做题，做多了什么题就都会了。
说话间，已经到达目的地。
一问道人所在的山峰种满了竹子，远远看去青翠一片，自由生长，颇为茂盛。
裴瞻落地，拂衣收起长剑，安安静静朝着竹林中的木屋走去。
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木屋的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个头发雪白，面容却如青年的人手持一枚黑子与一尘对弈，他穿着一身广袖，轻轻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笑道：“师兄，承让了。”
一尘道人把手里剩下的白棋往棋盘上一扔，哼哼道：“跟你下我就没赢过。”
一问道人轻拂棋盘，上面的黑白棋子自动分开，落在各自的罐子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转过头，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恭喜小拂衣突破，怀里的可是小师侄？”
陆衍这才发现，一问道人不止头发雪白，连眉毛和睫毛都是雪白的，他嘴角带着笑意，望过来时眼睛却空空荡荡没有焦距。
这个人看不见。
一尘道人大笑：“没错，是不是跟我很有缘！”
拂衣把陆衍放下，跟裴瞻一起行礼：“一尘师叔，一问师叔。”
“好好好，”一问道人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枚小印章，拇指一弹，扔给拂衣，“送给小拂衣的突破礼，拿着找你一岳师叔，让他好好给你的朝暮剑再回锻一次。”
拂衣双手接过印章，宝贝似的揣进自己的乾坤袋里，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一尘师叔！”
剑修是出了名的穷，每一次回锻本命剑用的都是又贵又稀有的金属，尽管帮忙回锻的是亲师叔，拂衣也做不出让人倒赔的事，只能苦巴巴到处赚灵石，君不见拂衣穷得把自己的山头的草皮都扒掉卖了。
一问道人也送了礼，招招手示意陆衍过来。
陆衍不明所以，乖乖走过去。
一问道人挥手把棋盘收进乾坤袋，把一张纸拿了出来，道：“我推算了你的生辰，应当是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今年的二月初二还没到，陆衍这幅身体还不到五岁。
陆衍眼皮一跳，心底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琉璃镜中，小孩穿着白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扎了一个小揪揪，面颊偏瘦，更衬得漆黑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
良久，陆衍放下镜子。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这幅身体是原装的。
陆衍小时候只过农历生日，二月初二龙抬头，老人们都说这是个好日子，可陆衍小时候过得跟这个好日子丝毫不沾边。
营养不良、低血糖、贫血，五岁的小孩还比不上刚上幼儿园的三岁小娃娃。
就像现在这样。
除了这双眼睛。
那边，一问和一尘在商量收徒典礼的事情。
一问掐着手指，道：“今天是冬月十一，五天后是冬月十六，很不错。”
裴瞻适时开口：“梦机传信给我，说三天后回宗，按他的性子，估计两天后就回来了。”
这是指裴瞻的大徒弟沈梦机，中洲大雪三日，妖兽耐不住寂寞出来搞事，便由掌门首徒带着弟子下山除妖，顺便可以帮助除雪。
一尘道人打出两道符，拖着长长的尾巴分别飞向两个方向：“我给不在宗门的两位师兄传了信，我收徒，他们人可以不到，但贺礼不可以！”
拂衣数着自己的小金库，悄悄跑陆衍旁边，小声道：“小师弟，要不我剪一把头发给你当贺礼怎么样？”
陆衍：“……”
陆衍真诚说道：“师姐，心意我领了，但大可不必。”
剪下来的爆炸头没有丝毫灵魂！
**
冬月十六，诸事皆宜。
一尘道人所住的地方叫做闲照峰，周边全是用石头摆出来的大大小小的阵法，此时，阵法缺了一个角，开垦出一小块地，不知道种了什么。
陆衍可以回答，种的是一种类似小麦的粮食，藏在神造化宗的仓库中已经很久，能不能发芽还两说。
这五天来，除了调节身体所用的丹药，陆衍全靠辟谷丹续命。
谁能想到，堂堂大宗门，竟然！没有！粮食！
修士讲究的是体质纯净，而食物中或多或少会带有杂质，对修行不利，筑基以后便可以辟谷，筑基以下可以磕辟谷丹，一颗管三天，省时省力省肚皮。
但丹药带来的饱腹感跟食物带来的幸福感根本不是一码事！
最终还是掌门首徒沈梦机听说一尘师叔祖要收弟子，特意从山下带回两根糖葫芦，才缓解了陆衍吃不到东西带来的焦虑感。
收徒仪式在一尘道人的闲照峰举行，为了方便弟子们观礼，一尘道人特意撤了阵法。
神造化宗的太上长老收徒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修仙界宗门众多，若每个长老掌门收徒都大办特办，那修士们也不用修炼，天天参加典礼得了。
话虽如此，与神造化宗交好的，与一尘道人相识的，皆差人送来了贺礼，祝一尘长老喜得爱徒。
一尘道人特意用玉冠束发，换了一身道袍，黑色打底，金线锁边，背面暗纹弥漫，显得有些散漫的一尘道人看上去庄重异常。
陆衍没换衣服，神造化宗以黑色为尊，只有正式拜师入门，才能换亲传弟子才能穿的黑色道袍。
一尘道人坐在首位，门外还有弟子们在观礼。
“你可愿拜我为师？”
首座上的人这样问道。
陆衍没有跪，也没有立刻答应，他眼睛中有其他人看不见金色的线条在缓慢变化，似乎到了临界点，只要陆衍点头，命运便会拐到另一条道路。
一尘道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给陆衍扎小揪揪的裴瞻面带微笑，一问道人看不见，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是送给陆衍的贺礼，拂衣悄悄对陆衍眨眨眼，示意他不要紧张。
陆衍弯腰作揖：“弟子陆衍，见过师尊。”
轰——
金色的线条无声炸开又重组，像是缤纷闪耀的万花筒，又像是在引爆的烟花，璀璨夺目。
一尘道人大笑一声：“好！”
拂衣穷到没有贺礼送，自告奋勇给小师弟端道袍，她的爆炸头消失不见，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挽起来，朝暮剑背在身后，空出两只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黑色道袍，叠得整整齐齐。拂衣蹲下身，说道：“小师弟好。”
陆衍双手接过，笑着回道：“师姐好。”
道袍不能马上换，陆衍碰了碰又被原封不动地拿回去，等仪式结束，就能换上了。
最后一项是测灵根。
用的是祖传的一块五行石，只要触碰上，就会发出对应灵根的颜色。
还是拂衣端出来的。
五行石分量不小，有半米高，拂衣搬着轻轻松松。
果然不愧是剑修！
陆衍伸出手，触碰那块五行石光滑的表面。
所有人屏住呼吸，期盼着五行石光芒大盛。
一个呼吸间过去了。
两个呼吸间过去了。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五行石一动不动。
陆衍：“……”
胳膊有点酸。
门外观礼的弟子小声对着同伴咬耳朵：“这……小师叔不会没有灵根吧？”
裴瞻默默跟一尘道人对视一眼，看到了相同的沉重。
沉重之余，裴瞻还有些疑惑。
陆衍体质纯净，经脉宽阔，对阵法有天生的洞察力，接触雷劫余威而没有收到任何伤害……种种迹象表明，这是天生的修道者，不应该会是这个结果……
五行石没有反应，便说明没有灵根。
修仙之人以灵根为基础，若没有灵根，便不能入道。
拂衣接收到掌门师兄的眼色，立刻把五行石搬到一边。
一尘道人从怀里掏出一枚亲传弟子令，说道：“小阿衍，你是我的弟子，无论你天赋怎样，我必会庇护你一生。”
陆衍没有沮丧，他听到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灵根是入道的唯一吗？”
不，不是的。
别人可以这么想，但陆衍不会。
“谢谢师尊，”陆衍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尊可以借我一支笔吗？”
笔？
一尘道人正要翻乾坤袋，一旁的一问道人把手中的盒子打开，道：“小阿衍，这是我送你的贺礼，看看合不合适？”
盒子中是一支笔，笔身是深到极致的墨绿色，笔头纯白圆润，带着一点小尖尖，笔身与笔头之间几乎看不出连接点，灵气内敛，不是凡品。
一问道人轻轻一送，那支笔被灵力托着送到陆衍面前。
“这是我闲暇时炼制的，”一问道人看不见，却能准确知道陆衍的方位，语气中带着怀念，“当年我年少气盛，去挑战一只三千年修为的狼王，幸而得到狼王尾巴尖上一小撮白毛，我不知有何用处，便砍了刚破土不久的天竹，做了这一根笔，不曾刻上阵法，也不曾取过名字。”
拂衣默默流下不争气的口水，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这一支笔如果流落到外面，完全不是价格能够衡量的。
那只三千年修为的狼王只有尾巴尖一小撮毛是白的，保存着狼王一丝精魄，宝贝得不行，谁碰谁死。而天竹是一种竹子的名称，这种竹子一旦发芽无坚不摧，只会朝着天空不停生长，所以叫天竹。
一刚一柔，则至刚至柔。
陆衍双手接过那支笔，他握笔的姿势并不标准，手悬至半空，写下第一笔。
那是一个点。
那一点在半空中闪烁着最纯粹的金色，如熔岩一般流淌。
陆衍的手很稳，手背上青筋冒出，他回答着心底的声音：“灵根不是入道的唯一方法。”
裴瞻霍然起身。
“若没有道心，灵根又有何用。”
陆衍看到一道道线条，线条不断排列组合成一个个等式或一个个文字，所有等式所有文字此刻在陆衍的笔下聚集。
一道风穿堂而过。
天地灵气环绕起来，雀跃地围着陆衍小小的身体，逐渐掀起一阵灵气狂潮！
陆衍一动不动，他头上有汗往下滴，胳膊酸痛，每一笔的运行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但他不能停。
观礼的弟子都惊呆了，这这这这哪里是没有灵根的样子！
陆衍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宿舍停电，几个大男生盘着腿就着窗外的月亮侃大山，不知为何就说到了陆衍身上。
一个舍友困得不行，说话含糊不清：“陆衍这个人啊，你不能逼他，得顺着毛来，越逼这小子就越逆反，开学第一天吃饭我看他挑食不顺眼，非逼着他吃香菜，这小子二话不说直接把碗扣我头上，扣完了还跟我说谢谢指教，我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最后一笔，成！
陆衍用食指敲敲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很喜欢穿越后得来的这一双眼睛，也很喜欢这双眼睛所带来的不一样的世界，他也很想探寻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必须入道！
冥冥中，有声音在问他：“以何入道？”
陆衍看着那个金色的字：“以道入道！”
那是一个“道”字，每一笔中都充满只有陆衍才能看到的纹理，在灵气的冲刷下岿然不动。
陆衍席地而坐，在写完那个“道”字后，他全身的毛孔都要打开，迫不及待迎接灵气的洗涤，不用陆衍特意控制，灵气在进入经脉后温顺地绕全身一周，形成一个独特的运行方式，最后汇聚于丹田。
半空中那个金色的“道”字顺着灵气的方向，没入到陆衍眉心，沉入识海。
引气入体，这是炼气期。
修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盘旋的灵气沉静下来，陆衍缓缓睁开眼睛。
一尘道人哈哈大笑，他手里还捏着那块亲传弟子令，令牌后面是他亲自为陆衍取的道号。
修仙之人本就看中缘分，一尘道人当时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回宗门，所以在雪中捡到了陆衍，这就是自己的缘分，无论陆衍能不能入道，一尘道人都不会改变收徒的决心。
反正他修为高，活得年纪也长，护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一尘道人半蹲下来，把弟子令放在陆衍手中。
弟子令由玄铁打造，正面是神造化宗的标志，后面是陆衍的道号，令牌中心除了一尘道人刻的清静心经之外，还有一道阵法，可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陆衍小小的手掌把令牌翻过来。
一尘道人抚着胡须，有些自得：“我苦思良久，最终为你取道号为‘不破’，意为不破不立，你觉得如何？”
陆衍双手握住令牌，挂在了腰上。
观礼弟子们见到奇景本就激动，此刻不约而同对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弯腰作礼：“见过不破师叔！”

第4章
神造化宗近期最火的话题是太上长老一尘道人的收徒仪式。
新来的不破师叔在没有测出灵根的情况下入道，彼时小师叔凭空用一支笔书写“道”字，落成收笔，霎时间灵气漫天，几乎凝成实质，恍惚间竟能从那一个金光闪闪的“道”字中悟出法则。
这不，在仪式结束第二天，掌门闭关参悟，宗门一切事物交由两位太上长老定夺，就连当时在门外观礼的弟子们在回去之后也纷纷入定。
惹得后来才回宗门的弟子们扼腕叹息，忍不住后悔怎么就没早回来两天呢！
就算不为那瑰丽的场面，也为那一个可以有机会悟出一丝道意的字，这可是对日后修行之路都有益处的好事情！
而话题中心的陆不破小师叔正在自己屋子里拆贺礼，旁边还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师姐和一个反应有点慢的师侄。
一尘道人确实不怎么会教徒弟，当时陆衍入道场面惊人，以一尘道人的修为自然是看得清灵气运行的方向，知道自家小徒弟有了一套特别的功法后，在收徒仪式第二天，他扔给陆衍一本阵法大全、一本符文详解外加一本炼器入门，拍拍屁股把陆衍甩给了任劳任怨的裴掌门。
裴瞻恰巧闭关，在闭关之前把自己大徒弟沈梦机和刚突破没事干的拂衣派去指导小师弟。
现在这俩人一边帮着陆衍拆贺礼，一边解释这些贺礼都有什么用处。
主要是拂衣在解释。
医谷谷主送上的是两瓶丹药，上面贴着标签，一瓶叫“回春”，一瓶叫“化神”。
拂衣双手捧着两只小玉瓶，连瓶塞都不敢打开，眼睛亮闪闪的：“回春只有一个效果，就是无论大伤小伤全部可以在一呼吸之间治愈，炼制时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打架必备，而且现在只有医谷谷主能炼，后面那个化神搁以前可太厉害了，元婴巅峰吃下立刻可以渡劫，不过现在谁还敢渡化神劫啊，一个不小心就被紫冥雷劫劈死了，有点鸡肋。”
那边沈梦机从进门就打开一个小盒子，盯着盒子里面的东西看了半晌，突然说道：“是陨铁。”
拂衣小心翼翼把两瓶丹药放在安全的位置，一下闪到沈梦机旁边：“哪里的陨铁？”
沈梦机这次没有停顿，立刻回答：“剑宗送来的，里面有金丝参杂，伴有小块冰晶，应当来自极北雪原。”
陆衍稀奇道：“梦机你是怎么做到2g4g轮换的？”
沈梦机没反应过来，抿着唇迷茫眨眼。
看起来还有点小委屈。
掌门首徒沈梦机，小小年纪筑基巅峰，在修仙界都是有名的天才，只不过比天才更有名的是他反应慢。
前一阵子他外出驱赶妖兽，在回程途中收到裴瞻口信，说是一尘道人要收徒，尽快赶回之类的话，他看完信一声不吭闷头赶路，等到了山下突然反应过来，默默买了两串冰糖葫芦才回宗。
拂衣像看情人一般抚摸着那块陨铁，赞叹道：“真漂亮，我的朝暮剑也是一块陨铁打造而成，师弟你可以留着让一岳师叔帮你锻造兵器。”
神造化宗一岳道人，不住在宗门，却是整个宗门最有钱的长老，擅长锻造，尤其擅长刀剑锻造。
拂衣赞美完陨铁，依依不舍合上盖子，说道：“梦机是在预演，他在听到一句话或看到一个东西时，会本能预演后面出现的所有可能，就像刚才，在看到陨铁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我要问的问题了。”
陆衍恍然明白，这是联网慢。
贺礼整理得差不多，只剩没在宗门的两位长老的贺礼没有打开。
一岳道人用了阵法封口，拂衣随手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拂衣捂着心口：“竟然是一块极品灵石！！”
那是一整块原石，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晶莹剔透，有一片一片的絮状物，那是灵气浓郁到极致后沉淀而成。
修仙界灵石既可以作为通用货币，也可以作为修炼辅助，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档，下品灵石杂质最多，吸收于修行有碍，其他依次递减，极品灵石最为难得，杂质几近没有，像陆衍得的这一块，灵气外散，足足可以换十万上品灵石。
陆衍沉思道：“意思就是我发财了？”
“岂止是发财，这一整块你吸收完毕，可以直接筑基，”穷剑修拂衣狠心吧盒子盖上，“不过筑基后会停止长大，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陆衍敬谢不敏，他现在还不到五岁，没有想法在未来一直顶着一副小豆丁的身材。
贺礼只剩下一个，包装比较粗糙，只有一个木盒，没有装饰也没有阵法封着，陆衍打开来，眼神微妙。
那是一个木头做成的小人，周身打磨得光滑一片，线条清晰，有鼻子有眼，能看到明显的关节，身体各部位几乎看不出连接的痕迹。
像个小机器人。
拂衣把小人拿起来，站立放直，说道：“一啄师叔擅长偃甲，制作傀儡的手艺更是一绝，这个小木人背后有阵法，用灵力催动，就像这样——”
木头小人像活了一般，伸伸胳膊伸伸腿，原地跳了一支舞。
更像机器人了。
陆衍拿过木头小人，手指摸索着小人的后背，不甚熟练地运转起灵气，只听“咔”的一声，整个后背被陆衍拆开。
木头小人的身体由两部分组成，前胸的部位中间有个凹槽，上面卡着一小块灵石，清晰的阵法以灵石为中心向外蔓延，构成了木头小人能够活动的核心动力。
拂衣在看到那一块灵石后眼睛都要绿了：“又一块极品灵石！”
为什么，整个宗门，最穷的，只有自己！
陆衍用力把凹槽中的灵石拔出来，这块灵石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灵气充足，带动一个这样的木头小人绰绰有余。
阵法。
灵石。
能源。
动力。
陆衍灵光一闪，一拍大腿，突然笑起来：“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修仙界的灵石，可以作为货币，也可以作为修炼辅助。
这个辅助不仅仅是指吸收灵石中的灵气，还可以摆阵法、制作傀儡等。
这简直是一种天然的、没有任何污染的、甚至可以缓慢再生的能源！
陆衍摆出自己的炼器入门大礼包，是一尘道人送给他的，里面有刻刀有各种基础材料还有一枚火种。
火种包裹在一种特殊的晶石之中，陆衍没有灵根，境界也不高，只能暂时借助火种，等他筑基以后，就可以凭借灵力完成塑形。
“师姐，借你剑一用，”陆衍把从木头小人身上扒下来的极品灵石递给拂衣，“帮我把这块灵石削一个角下来，不用太大，一点点就行。”
极品灵石算不得坚硬，陆衍只是怕自己削坏了浪费。
拂衣剑不离身，只抽出一点点，小心地用剑刃切下一个小角，感叹道：“我竟然用朝暮剑切极品灵石，真是我剑修生涯的奢侈时刻。”
陆衍拿起刻刀，比着切下来的那一小块灵石，在木板上画出大概的样子，刻刀很是锋利，加上陆衍有灵气加持，马上就刻出一个凹槽，陆衍把灵石卡在凹槽里活动一下，一本正经地拿出《符文详解》，从中找到一个最基础的阵法，以灵石为中心，用刻刀完完整整的把符文刻上。
他拿刀很稳，一个阵法只看一眼就能拆解默写下来，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入门的样子。
刻完阵法，陆衍又拿出一小块木板，在中心抠出一个小洞，跟上一块木板合上，把阵法遮掩。
接着，陆衍用灵力取出火种，火种遇到空气“嘭”的一声涨大，在灵力的控制下缓缓变成合适的大小，他从入门大礼包中挑出一块白色的小石头投入火种，这种石头很常见，可以在高温下融化，又在灵气和火焰中塑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圆。
说圆也不准确，因为底部缺了一小块，可以正好合在刻有阵法的木板上。
火种重新封入水晶，陆衍拿着那个雾蒙蒙的半成品，用灵力把这个半圆跟木板上的阵法相合，他用边角料做成一个小拨片，放入木板抠出的小洞中，才擦了擦汗。
陆衍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个小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一刻也不曾松懈。
这是一个实验。
陆衍随意做了一个架子，比着半圆的直径在木板上抠出一个圆环，把这个小玩意半圆朝下卡在圆环上，他眼睛亮闪闪的：“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陆衍的小短手轻轻一动拨片，那个半圆竟然亮了起来。
雾蒙蒙的，自带柔光。
这个东西称不上精美，甚至可以说是粗糙至极，但陆衍没有用灵力催动，只是轻轻一拨——他眼睛中似乎透着怀念的光芒，向他的师姐和师侄介绍着：“看，我叫它台灯，以灵石为能源，以阵法为基础，没有灵力也可以自由使用，最主要的是……”
“可以照明，且不伤眼！”

第5章
拂衣对于小师弟用一小块极品灵石做了一个灯的行为心疼得一匹，她玩着拨片，看着台灯一闪一灭一闪一灭，无语凝噎：“小师弟呀，你做的这个小东西，修道者用不上，凡人买不起，看起来有点鸡肋呀。”
就算是炼气期的弟子，也拥有了一定的夜视能力，倒是有修士捣鼓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不中用但是样式格外精巧，一般当装饰用，显摆自己财大气粗。
陆衍这个台灯，看外表属实很丑。
更何况凡界和修道者是两条平行的线，货币之间互不干扰，而且金银这种外物对修道者来说却是没什么用。
陆衍摸摸鼻子，倒是一点没沮丧：“这个我不卖，不过压低成本做出凡人也能买得起的东西倒是不难。”
拂衣常年在外面浪，此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陆衍翻着阵法大全和符文详解的前几页，说道：“这些都是比较低级的阵法，随便一个普通弟子就能学会，下笔简单，只用低级灵石就能催动，我在想，如果把灵石打磨成同样的大小，当做一般能源来用，也许可以做出凡人也能买得起用得到的东西，对了师姐，再帮我一个忙。”
拂衣：“什么？”
陆衍把台灯底座拆开，那块极品灵石中的灵气依旧浓郁，他把灵石放在拂衣手里：“师姐，你来吸收一下里面的灵气，一定要慢一点。”
拂衣用两根手指捏着灵石，里面的灵气慢慢流入拂衣的经脉，直到灵气全部被吸收，只剩下一个空壳。
“果然！”
陆衍眼睛一亮，他一直在怀疑所谓的灵石会不会是一种能够不断吸收灵气的特殊石头，把灵气储存在里面，他接着指挥道：“师姐，你再试着把灵气返还到这个壳子中，一定要慢。”
拂衣微皱着眉，灵气化成丝，从手指的地方一点一点返还回去，不一会儿，灵石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恢复这个词用得不准确，修士吸收的灵气会被灵根和功法同化，拂衣再次返还的灵气中没有天然形成的极品灵石那样纯粹。
拂衣来了兴趣，一会把灵气吸收，一会把灵气放出来，速度越来越快，说道：“这个方法倒是能锻炼，还不错，小师弟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陆衍：“不，不是锻炼，是充电……”
每一个修士都是移动充电宝啊。
陆小师叔如是感叹道。
**
神造化宗四季如春，没有明显的季节变化。
陆衍这几天除了捣鼓阵法，就是饿肚子的时候蹲在他开垦出来的地旁边苦大仇深。
沈梦机好不容易连上网，他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小师叔要不要吃辟谷丹？”
陆衍：“谢谢二机，吃过了。”
沈梦机慢吞吞把辟谷丹揣怀里：“哦。”
陆衍其实也不知道神造化宗的天气和土壤适不适合种地。
就算适合，他也不知道在仓库中放了几百年的种子能不能发芽。
陆衍想起自己没地方花的灵石，朝着天空喊道：“拂衣师姐！”
“唰”的一声，一道红色身影停在陆衍面前，拂衣盘腿坐在朝暮剑上：“怎么了小师弟？”
陆衍吃完调养身体的那一瓶丹药后，显而易见长高了一点，白白嫩嫩的，看起来气色非常不错，他穿着裴瞻送的白色小道袍，像是哪家娇养起来的小少爷，他眨巴着眼睛，趁着自己还小用力卖萌：“师姐，我想下山！”
想当初裴瞻都没躲过陆衍的撒娇攻势，更别说一天到晚只知道跟人打架的拂衣了。
拂衣捂着心口：“下下下！”
于是拂衣带着小师弟和师侄一起下山了。
陆衍挑的时间很巧，他在山造化宗内分不太清时间流逝，没想到一转眼的时间，已经是凡界的除夕了。
天色没黑，夕阳洒下暗金色的光芒，道路两边有没化完的积雪，被堆成雪人的样子，大概是过年图个喜庆，雪人脖子上还围着红布条。
大大小小的摊位林立，卖灯的、卖诗的、吆喝的、画糖画的、讲价的、拜年的、酒楼里招呼客人的……热热闹闹，伴随着炸上天的烟花，轻轻呼出一口白雾散在半空，组成了无可取代的烟火气。
沈梦机在一个插着糖葫芦的稻草旁边伫立良久，他长得俊俏，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是能唬人，晚市上有胆子大的小姑娘悄悄靠近，围在沈梦机旁边，嘴上要买糖葫芦，目光都在沈梦机身上。
然而沈梦机跟块木头似的，反应都不带反应。
卖糖葫芦的老伯笑得见牙不见眼，巴不得这俊俏后生能多待一会。
沈梦机从袖子里掏出铜钱：“三根糖葫芦，麻烦了。”
老伯收了钱，挑出最大最圆裹糖最多的三串递给沈梦机：“后生记得多来啊！”
沈梦机连上网，接过糖葫芦：“谢谢老伯。”
陆衍长得矮，被拂衣抱着，转过头来见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竖在面前。
沈梦机眼神澄澈，嘴角弯弯：“给小师叔。”
糖葫芦很大，各个饱满，陆衍得用两根手举着，他嗷呜一声啃掉最顶头的一颗，含糊不清说道：“谢谢二机，还是二机对我好！”
想当初陆衍饿得眼睛都绿了，也是沈梦机的糖葫芦拯救了他的胃。
以至于在沈梦机的印象中，小师叔跟冰糖葫芦是挂钩的。
陆衍喊了很多天的“二机”，谐音2g，沈梦机听多了也知道是在喊自己，他抿着唇笑，另一根给拂衣：“这根给拂衣师叔。”
拂衣单手抱着师弟，一手拿着师侄送的糖葫芦：“谢谢梦机！”
三个人行走在集市上，陆衍一边啃糖葫芦一边不断在两边扫视：“师姐师姐，那里！”
拂衣顺着陆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个卖粮的铺子，有不少人拿着布袋排队。拂衣带着沈梦机一块到队尾排着，问小师弟道：“你要买粮，宗门里也没有专门做饭的弟子吧？”
陆衍啃完最后一颗山楂，说道：“不是，我要买种子！”
种出来自己做！
拂衣戳戳陆衍鼓鼓囊囊的面颊：“为什么非得种地呢，辟谷丹有这么难吃？”
陆衍沉思一会儿：“大概是出于种花家的本能……吧？”
排队很快，等到了陆衍，掌柜的一抹汗，笑脸迎人：“几位客官买点什么？”
陆衍探过头，说道：“我想要种子。”
掌柜的看陆衍一行人气度不凡，衣服看起来其实好料子，笑容更加深：“行嘞，您要什么种？”
陆衍指着大米说道：“水稻种子，我要最好的。”
掌柜连连答应：“行，我这里有良种，连仙人吃了都说好呢！”
这边集市靠近神造化宗，有弟子下山做任务时会路过，有没有仙人吃不知道，但这种推销方式是真的经久不衰。
陆衍要了一百斤水稻良种，掌柜的用一个布袋装起来：“一两三钱银子，您可别嫌贵，我再送您五斤米，您看如何？”
拂衣单手掂了掂：“嗯，足称。”
掌柜的抹抹汗，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一有些削瘦的姑娘单手提一百斤的粮。
本着商人的自我修养，掌柜拍拍胸脯：“嗨，咱们是大粮行，做不出缺斤短两的事！”
陆衍用衣袖挡着，在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掏啊掏，突然一顿，胳膊肘戳戳拂衣，趴在她耳边问道：“师姐，我只有灵石，你有银子吗？”
拂衣更加懵逼：“我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灵石我都没有，上哪来的银子。”
师叔俩人一同看向买了冰糖葫芦的沈梦机。
沈梦机：“……”
沈二机缓慢联网。
掌柜的也看出门道来了，试探问道：“您三位气宇不凡的……该不会没银子吧？”
陆衍沉默。
拂衣咳嗽两声。
沈二机缓慢联网。
掌柜的笑容逐渐消失，拎着粮袋，并准备转身送客。
陆衍尔康手：“等一下！我倒不是没有银子，我这里有个小东西，不知道掌柜感不感兴趣。”
掌柜的怀着疑惑的心情把三个人请到了里间。
陆衍出门时披了一件宽袖，正好派上用场，用来遮挡从储物空间拿出的一件小东西。
那是改良款的台灯。
跟之前那一款又丑又奢侈的不一样，这一款陆衍用的是打磨好的下品灵石，木制的架子和台灯腿皆可伸缩收纳，上面是陆衍闲着没事刻出来的花样，底座还刻着莲花，雅致非常。
灯泡也改良了一下，里面雾气分布得十分均匀，当做开关的拨片做成圆滚滚的球球，看上去更加符合主流审美。
简约大气。
陆衍从拂衣怀里跳下来，把台灯的腿放下立在桌子上，神秘兮兮道：“掌柜可拉上帘子。”
此时天色已晚，拉上帘子更是乌黑一片。
然后，陆衍拨动圆滚滚的拨片，只听“咔哒”一声，台灯幽幽亮起，照得这一方空间犹如白日。
掌柜的脸上肥肉一哆嗦，黑豆眼睛死死盯着台灯，这玩意看上去很是小巧，但却比顶级的蜡烛更要明亮，而且没有那些蜡烛燃烧产生的气味，真真是巧夺天工！
看上去四五岁的小少爷笑吟吟的站在灯的旁边：“怎么样？”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掌柜的拱着手，根本不敢碰台灯，“敢问小少爷这是什么？”
陆衍开始忽悠：“实不相瞒，这是仙人制作出来的宝贝，叫台灯，里面是用灵石催动阵法，像这样，拨动一下就能打开关闭，仙人觉得这东西鸡肋，我用着倒是比蜡烛好些。”
这哪是比蜡烛好些啊，这是比蜡烛好太多了！
掌柜痴迷地看着台灯，心头火热，年后他要回本家，要是拿着这个东西回去，上面老爷瞧着喜欢，他岂不是也能升一升？
毕竟这是只有仙人才会用的灵石和阵法啊。
掌柜问道：“小少爷，您确定要用这仙人的台灯来换一百斤米？”
陆衍财大气粗摆摆手，少爷范上来了，随意道：“小玩意儿而已，家里有的是。”
掌柜瞬间肃然起敬。
这是哪个世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下来当散财童子！
陆衍确实有的是，台灯经过他一步步改良，成本被约束到最低，只说拿出来的这一个，催动阵法的都不应该叫做灵石，而是应该叫做灵珠，一块下品灵石可以打磨成十颗一模一样、珍珠大小、甚至连灵气含量都相仿的灵珠。
不出意外，台灯就算一天十二时辰全亮着，也能续航一个月左右。
下品灵石本就不值钱，阵法是最基础的阵法，对于财大气粗、一眼能解构阵法的陆衍来说是真的跟白给没两样。
拂衣在旁边围观小师弟装逼，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她要是有小师弟这口才，不至于现在还穷得叮当响！
沈梦机终于连上网：“啊，钱……”
掌柜的大手一挥：“钱什么钱，说钱不就俗套了，小少爷看得上我家的粮，是在下的荣幸，这样，我也不能让小少爷您吃亏，铺子仓库中还有三百斤良种，我一并给您装上，再给您装一些麦种高粱种，您要是觉得好，认准咱家的招牌，下次您还来行吗？”
被打断的沈梦机张张嘴：“……”
陆衍拍板：“行！姐，装粮！”
最后，掌柜目送拂衣一个人轻轻松松扛着将近五百斤的粮食，所过之处，行人赞叹，并高呼“看那个壮士”！
天彻底暗了下来，集市上人渐渐稀少，毕竟除夕夜，大家都要回去聚在一起吃大饭。
陆衍一行人找了一个乌漆嘛黑的小胡同，把五百斤粮食放进储物空间。
搞定了良种的问题，陆衍又拿出一盏台灯：“走，师姐，二机，我请你们到最大的酒楼吃大饭！”
下一刻，拂衣朝暮剑出鞘，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剑意，她一把搂过陆衍，把小师弟扔到沈梦机怀里，朝暮剑不知跟什么东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拂衣剑招变换，一身红衣无风自动：“何方妖孽！”

第6章
拂衣话音刚落，胡同口突然吹进一阵风。
不，不是风！
陆衍刚入道不久，夜视勉为其难，在那阵风吹来之时，他浑身汗毛炸起，心跳加速，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那是一道残影！
只有速度快到一定地步才会出现的残影！
“铮——”
银白色的剑身横在陆衍面前，一根针一样的东西与剑身摩擦，在触碰到陆衍眉心的前一刻，被拂衣持剑挡住。
陆衍那一颗小心脏终于归位，冥冥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叮叮叮——”
那到残影再次出手，目标直指陆衍！
黑暗中，拂衣不紧不慢，剑招变换中，每一次都挡住来势汹汹的暗器，将对面那道残影引导到另一个方向。
陆衍回忆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行为，除了在神造化宗当技术宅，今天第一次下山，也没得罪什么人……吧？
拂衣身边剑气围绕，将陆衍和沈梦机两个人牢牢护在身后。
元婴期可称得上一声“大能”，搁外面都可以开宗立派，拂衣剑气霸道，又身在凡界，狭窄的胡同外就是脆弱的凡人，打起来不敢太过火。
毕竟修仙之人讲究因果，不能伤到凡人，否则沾染业障，惹了心魔，于日后修行无益。
“梦机，”那道残影一次又一次针对小师弟的行为，让拂衣心中的火气蹭蹭上涨，她先是叫了一声沈梦机的名字，随后冷哼着对着那道身影说道，“今天姑奶奶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嗡——”
拂衣随意弹了一下剑身，层层剑鸣向外震荡，逐渐构成一个看不见的结界，结界之上，似乎有星辰点点，与夜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交相辉映，分不清界限。
无害星空之下，剑气四伏，杀机骤现！
“叮叮叮——”
隐藏在暗处的人与犹如实质的剑气对上，一时间，碰撞声不绝于耳。
“朝起暮沉，”陆衍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有一点少年气，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知为何的愤懑，“朝暮剑拂衣仙？”
拂衣整个人锐利得如同跟朝暮剑合为一体，清越的剑鸣化作惊天一剑，刹那间恍惚极光绽放，结界上方的星子随剑光下压，重重压力压缩到极致，伴着元婴大能外放出的威压，几乎扫破这暗沉的夜幕。
而拂衣身后护着的两个人，像是身在一个特意打造出的空间中，感受不到一丝杀气。
“朝起暮沉——”
这是拂衣在把朝暮剑反复淬炼成自己的本命剑时领悟的剑法。
她挥动一剑。
也只需要一剑。
“噗嗤——”
朝暮剑剑光所指，拂衣便是规则！
一击即中，拂衣素手拂过朝暮剑：“眼神倒是不差。”
沈梦机终于连上网，他单手抱住陆衍，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灵气流淌，虚虚在半空处画出一道复杂的符箓，似乎早已经预判：“去！”
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符箓化作一张大网，在那人受伤，想要仗着自己的速度逃走之时，大网准确挡在那人的毕竟之路上，把人死死包裹在里面。
那人用力挣扎，挥舞着暗器砍在金色的大网上，却毫无用处，只能被束缚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化作一只……尖嘴仙鹤。
陆衍：“……”
等等，尖嘴仙鹤？
动物成精？
拂衣长剑入鞘，狭小胡同上方的结界消失不见，黑夜降临，只在烟花炸开时又一瞬间的闪亮，透过围墙，能听到外面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和或近或远的鞭炮声。
没有人知道，这个小胡同里发生了一场打斗，甚至在墙上都发现不了一丝痕迹。
陆衍提着台灯，蹲在仙鹤精旁边，仰着头上下打量，两眼冒光，感叹道：“好肥……不是，好大一只鸟！”
仙鹤长嘴一动，怒视着还没自己本体大腿高的陆衍：“寻苍我哔你大爷！别以为装个小孩我就不认识你了，老子鼻子隔着八百里地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臭味！”
陆衍情不自禁靠近仙鹤动动鼻子，然后迅速用手掩鼻后退两步：“嚯，你多久没洗澡了？”
仙鹤：“……”
仙鹤扑腾着翅膀，一双大长鸟腿蜷缩在网中，屈辱地骂着一些写出来都会被屏蔽的话：“哔——哔——”
每一句的主语都是寻苍。
陆衍回头望着拂衣，指着被大网束缚play的肥鸟，委委屈屈道：“师姐，他骂人！”
拂衣扯出一抹“核善”的笑，阴森森抽出朝暮剑：“嗯？”
仙鹤：“……”
仙鹤悲愤地闭上嘴，小声嘟嘟囔囔：“我骂的是人吗！堂堂朝暮剑拂衣仙，竟然跟一只臭狼化身成的小孩狼狈为奸，唾弃你们！”
陆衍回过头又问：“师姐，寻苍是什么东西？”
符箓化身而成的金色大网越挣扎捆得越紧，仙鹤挣扎得狠，此时快被捆成一个球，羽毛和几根伸出来的爪爪外加一根长嘴，从大网的空隙中伸出来，别的地方动都不能动，他眼睛看向陆衍，认真回答：“寻苍不是个东西。”
“寻苍……这名字有点耳熟，”拂衣摸着下巴，抚掌道，“想起来了，好像是一只三千多年修为的狼王，一问师叔送你的那支笔的笔头，就是这只狼王尾巴尖上一点毛制成的。”
陆衍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支笔，此时笔身与当初不太一样，墨绿色的天竹好似度了一层金粉，隐约没入在笔身中，更添了一丝神秘。
这支笔一问道人没有取名字，陆衍在收徒仪式第二天给笔取名“不妄”，跟自己的道号有所对应。
仙鹤眼睛瞪大，长嘴用力带着整个身体向前抻：“就是这个臭味！！”
陆衍把笔在仙鹤面前晃悠两下：“因为这个你要杀我啊？”
仙鹤：“……”
仙鹤当然知道寻苍有多宝贝自己尾巴上那一撮白毛，更知道那一撮白毛有多难从寻苍身上拿到。他之前隐约听到过一些传闻，两百多年前有个修士挑战寻苍安然离开，寻苍对那场挑战的结果只字不提，正巧那个修士跟眼前的拂衣仙子同出于神造化宗。
嘶，这样一想……
仙鹤低头看看没有自己鹤腿高的陆衍，小孩穿着白色道袍，提着灯，宽大的袖子几乎落到地上，一看就知道修为不高，养得倒挺好，白白嫩嫩；仙鹤再抬眼看看小孩身后的拂衣仙子和不知名不说话的另外一人，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煞气四溢，仿佛只要他一动，一个出剑一个画符，就要把他斩杀当场。
妖修本来就修行不易，这年头修真界不景气，才造成人修与妖修捏着鼻子和和美美共同寻找飞升之路的假象。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仙鹤理亏，只闻见寻苍一丝气息，就不分青红皂白对着人小孩下杀手。
当时冲动没发现，离着近了，仙鹤竟在那个小孩身上看到一点规则气息的护持……
左思右想，仙鹤这些年仗着速度快苟得一批，如今撞到铁板，还是保下小命最为要紧。
仙鹤变脸技术堪称绝活，立刻收敛羽毛，爪子也缩起来，少年音愈加明显：“拂衣仙子，那位不知名道友以及这位小公子，都是误会，误会！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看能不能把我放了，我好报答三位不怪罪之恩！”
沈二机正在联网。
陆衍似笑非笑拿着不妄笔。
拂衣挑起眉，补充道：“小师弟，我刚刚忘了，这应当是一只藏锋鹤，以速度奇快著称，与他速度齐名的，是他一身羽毛，尤其坚硬，可当武器使用，故名为藏锋。你有一块陨铁，配合着羽毛使用更佳。”
陆衍反应过来：“偷袭我的那个是他的羽毛？”
仙鹤欲哭无泪：“小小小公子都是误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寻苍有抢道侣之仇所以我才控制不住，我还是个五百岁的宝宝啊！”
“五百岁的宝宝……”陆衍重复这一句，诚恳问道，“敢问你们抢的是什么妖？”
仙鹤眨眨眼，竟在鸟头上露出一抹娇羞：“是一只鲛人，十分美丽！”
陆衍战术后仰：“一只狼和一只鸟抢一条鱼，海陆空齐全，你们没有生殖隔离吗？”
仙鹤：“……什么什么离？”
“砰！”
一朵接着一朵的巨大烟花在远处炸开，簌簌落下来。
那是此方地界城主府的方向，不知不觉，月上中天，除夕过去，已是新年。
陆衍叹口气，以看食材的目光望着仙鹤：“我没吃到大饭。”
仙鹤感觉到空气中有莫名其妙的杀气，最里面的绒羽一根根炸起：“修士吃什么大饭？”
陆衍砸吧砸吧嘴：“这么肥一只，足够当主菜了。”
仙鹤：“？？？”
仙鹤惊恐脸：“主什么？什么菜？什么主菜？？”
陆衍手中不妄笔在虚空中微动，黑漆漆的眼睛中有线条闪烁，这是刚刚他在沈梦机那里学会的符箓，线条在空中成型，一笔画完，没有一丝偏差，金色的符箓化作一张网再次把仙鹤包裹进去，两层大网足够把仙鹤裹成一个球。
收起不妄笔，陆衍眼前一黑，不自觉后退两步才支撑住身体，以他炼气期入门的灵气水准，画这样等级的符箓还是有点勉强，直接抽干了他身体中为数不多的灵力。
不过还是成功了。
陆衍拍拍手：“师姐，二机，走，咱们回宗门加菜！”
话音刚落，沈梦机抬起手，一道符文迅速写就，笼罩在仙鹤球的头顶。
仙鹤被两张网捆得连嘴也张不开：“……”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天空中一道惊雷落下，直直劈在仙鹤脑门，那道雷威力极大，把一只有五百年修为的仙鹤劈得当场眼睛一翻昏迷，白色的羽毛也烧焦成褐色。
那竟是一道引雷符。
陆衍闻着空气中弥漫出来的香味：“二机？”
沈梦机握拳，抿唇说道：“他欺负小师叔！”
拂衣：“所以？”
沈梦机仰起头：“我保护小师叔！”

第7章
当然，最终仙鹤也没有变成大饭上的一道大菜。
神造化宗内气氛如往常一样，弟子们炸锅的炸锅，修炼的修炼，并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倒是一问道人在闲照峰泡了一壶茶，跟一尘道人手谈两局，等着陆衍几人回来。
一尘道人是个臭棋篓子，陆衍进门的时候，动动鼻子，闻到久违的饭菜香味，彼时一尘道人扒着棋盘耍赖，悔棋不成，故意将棋盘搅得一团糟，见到小徒弟进来，才久违地捡起属于师父的尊严，故作严肃地清清嗓子：“不破回来了？”
一问道人顺势把棋盘收起，将桌子摆开，他白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束起，毫无焦距的眸子望过来，笑道：“我想着小不破第一年入门，可能有些凡界的习惯，便买了一些菜在师兄这边等你。”
菜并不多，色香味俱全，用阵法保温，跟刚出锅时差不多，足够陆衍好好打打牙祭，安慰一下他磕辟谷丹产生的空虚。
陆衍爬上椅子，深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小孩眉眼弯弯，脆生生问道：“一问师叔，您看您还缺徒弟吗？”
一尘道人端起茶：“……噗！”
一问道人笑眯眯的没拒绝：“这就要看师兄想不想割爱了。”
一尘道人重重放下茶杯，胡子掘老高：“不割不割，医谷那个老不死想挖我墙脚就算了，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果然老话说得好，防火防盗防师弟！
后面拂衣扛着一个球，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把球放下后还踢了一脚，语气中颇有一点遗憾：“啧，吃不到仙鹤肉了。”
仙鹤早在回程路上已经醒过来，感受着屋内好几位大能的气息，此时紧紧闭着眼装自己还在昏迷，爪子不受控制地一蹬一蹬，迫不及待想滚出所有人的视线。
一尘道人眼前一亮，惊喜道：“外面这一层缚灵符看着灵力不强，倒十分完整毫无差错，不破画的吗？”
陆衍嘴巴塞得满满的，说道：“我跟二机学的！”
拂衣补充道：“梦机只画了一次小师弟就记下来了。”
缚灵符的作用是使万物归真，比如仙鹤直接打回了原型，这道符文比较精细，神造化宗的弟子也是在筑基之后才会接触，还不一定会成功，陆衍仅仅是看了一次，就以炼气期的修为画出完整的缚灵符，而且成功，天赋着实不一般。
一尘道人爱惜地给陆衍加菜，骄傲说道：“我眼光真好！”
“咦？是引雷符的气息，梦机的手笔，”一问道人察觉出什么，他这个大师侄是个慢性子，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手这么狠，“你们下山发生什么事了？”
沈梦机一直在联网状态，闻言一指：“他想杀小师叔！”
“嗯？”
一尘道人一腔喜悦被突然打断，他放下筷子，眼神如刀，磅礴的威压如山岳一般落在仙鹤身上，甚至能凭肉眼看到扭曲的空气，只听他慢条斯理说道：“区区小妖。”
仙鹤此时顾不得伪装，化神期的威压不是他一个区区五百年修为的妖修能够抗衡的，他用力把嘴巴伸出来，唧唧叫了两声，艰难说道：“都……都是误会！”
陆衍从怀里掏出不妄笔，简单说道：“确实是误会，这支笔有狼王气息，大鸟以为我是狼王就动手了。”
一问道人亲手炼制的笔，自然知道狼王是谁：“跟寻苍有仇？”
一尘道人冷笑一声：“误会个屁，那只狼王三千多年修为，一只五百年的小妖在他手里根本走不过一招，哪来的胆子杀人！”
一问道人点头表示同意：“有理，我全盛时期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讨到一点便宜。”
妖修是真正的逆天而行，每一个大妖身后都有累累尸骨，尤其那是一只狼王，在不争会死、争了也会死的狼群中，不知道踏着多少同类修炼到这个位置。
仙鹤剧烈地呼吸，整只鸟的羽毛都要被冷汗浸湿。
他努力地去回想自己当时的状态，从莫名其妙闻到寻苍的气味，到毫不迟疑地下杀手，中间似乎没有过一丝计划，满脑子都是寻苍抢道侣之仇。
就像被什么本能控制住一样。
一问道人摆出一枚铜钱，拇指将铜钱弹起，旋转着慢慢下落。
“咔嚓。”
铜钱在半空一分为二，无力地跌落下来，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一尘道人皱着眉：“师弟！”
一问道人闷哼一声，平息体内气血，摆摆手道：“无事。”
拂衣捡起那枚裂成两半的铜钱，切口十分整齐，像是被一种锋利到极致的东西切开。
这是一问道人卜算时常用的十三枚铜钱之一，几百年来一直使用，覆着一问道人的灵力，相当于本命法器。
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时候碎裂一枚。
但是这间屋子里，修为最高的是化神期的一尘道人，如今修真界没有几个人可以瞒过一尘道人的神识去做手脚。
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哐啷！”
陆衍在夹东西时突然一僵，手中的筷子掉落在瓷盘上，唤醒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不破？”
陆衍慢慢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一问道人无神的眼眸深处：“师叔，你眼睛中有东西。”
一问道人抚摸着眼角：“小不破看到什么了？”
陆衍喃喃道：“禁锢。”
若隐若现的紫色光芒包围着金色的阵法，二者似乎交缠许久，不分你我。
在刚才铜钱碎裂的一瞬间，除陆衍外无人能看见，那条紫色的线如蛇一般紧紧缠绕着金色阵法，光芒大盛，衬的金色阵法愈发微弱。
陆衍被那紫色光芒一闪，怔怔留下两行眼泪，他唇色苍白，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落在白色的道袍上，瞪大眼睛向旁边倒去。
“小不破！”
“小师弟！”
一尘道人心脏重重一跳，他再也顾不得仙鹤，将威压一收，把陆衍接在怀里：“不破！”
小孩嘴角带着血，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一尘道人怀中，无知无觉。
**
陆衍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纯白一片，白色中隐隐有金光流转，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
陆衍想探索一下这个世界，刚走动一步，就感受到腿上似乎坠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两三岁的小孩穿着红肚兜，长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四肢并用紧紧抱着陆衍大腿。
陆衍低头。
小娃娃眼睛通红，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打嗝：“你知道我把你弄过来有多难吗嗝，我都成这个样子了呜呜呜，你再不来我就撑不下去了嗝！”
陆衍听不懂，被哭得脑瓜子嗡嗡响，只能把小娃娃抱起来，故作严肃说道：“再哭一声试试！”
“嗝！”小娃娃伸出小肉手捂住嘴，泪水在眼睛中聚集，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最终还是没忍住，“哇——连你也欺负我！”
陆衍：“……”
哪来的熊孩子！
小娃娃终于哭完了，撩起肚兜擦眼泪，一大一小盘腿坐下来，小娃娃噘着嘴，吸吸鼻子：“你要小心哦。”
陆衍觉得莫名其妙，又平白有些安心：“小心什么？”
小娃娃一脸正色：“我快压不住‘它’了，不过你现在还小，‘它’也不能对你怎样。”
陆衍揪着小娃娃胖乎乎的脸，饶有兴趣地问：“万一‘它’对我怎么样了你要如何？”
“窝……窝会保护你的！”小娃娃被揪着脸也不反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口齿不清说道，“不过我都这样了，你也不能光指望我呀。”
陆衍揉揉小朋友的脸，道：“那我要怎么做呢？”
小娃娃双手抱胸，歪头看着旁边长大后的陆衍：“还不到时候，顺其自然就好了，你会知道怎么做的，我很相信你啦~”
陆衍单手按住小娃娃的脑袋，噗嗤笑出声：“人小鬼大。”
小娃娃跟踩到尾巴的猫似的，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呸，你才小，我都好多好多好多岁了，比你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大！”
**
陆衍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终于不是纯白，耳边也没有小娃娃叽叽喳喳的声音，安静得不得了。
他歪头，透过窗看向闪耀着金色线条的天空。
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一道红色身影迅速过来，摸摸陆衍脑袋，试探问道：“小师弟？”
陆衍认出眼前的人，开口道：“师姐。”
拂衣总算放松下来，她先弹出去几道灵力，然后扶着陆衍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瓶，轻轻一晃，递到陆衍嘴边：“这是你拜师时医谷师伯送的‘回春’，我用灵力化开了，先喝。”
陆衍一口闷掉，药效发挥，他感觉轻飘飘的身体都有了重量，经脉中灵气充盈，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大脑重新运转，不亏是医谷出来的顶级丹药。陆衍揉揉太阳穴，问道：“师姐，我睡几天了？”
没等拂衣回答，两道流光化作两个人影出现在陆衍面前。
正是一尘道人和一问道人。
一尘道人两指按住陆衍手腕，灵气顺着经脉仔细探查一周，才说道：“没有隐患，醒了就好。”
陆衍见到一尘道人小心翼翼的神情，和经脉中残存的温和灵力，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一尘道人怀里：“对不起师父，还有一问师叔，拂衣师姐，让你们担心了。”
拂衣后退两步，站在一边：“臭小子，你睡三天了。”
以往闭关时，一旦入定就是以年为单位，拂衣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感觉到“度日如年”是个什么感受。
一问道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小不破醒了就好。”
陆衍从一尘道人怀里探出头，不着痕迹扫过一问道人的眼底，昏迷之前看到的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现在已经看不见，似乎是趋于平衡。陆衍放下心来，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二机呢？”
拂衣努努嘴，门外有一个黑色的一角，在风中荡啊荡，就是躲着不进来。
陆衍跳下床，穿上鞋，几步跑到门外。
沈梦机拿着一根糖葫芦站军姿，一看就知道没连上网。
陆衍踮着脚，想要去够糖葫芦，扯了扯，没扯动。
沈梦机低头，愣了一会，总算连上网，他蹲下来，把糖葫芦塞到陆衍手心里：“给小师叔。”
陆衍啃着糖葫芦的糖衣：“还是二机了解我，知道我醒来一定很饿。”
山楂越吃越饿，这几天的相处，足够陆衍知道沈梦机是个什么性格，当时他毫无预兆的倒下，一定把大师侄吓了一跳。
沈梦机反应慢，却是一个认死理的人，裴瞻闭关之前叮嘱他要护好小师叔，可是小师叔只是下了一次山，就莫名其妙昏迷，他不知道其中缘由，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还是让小师叔受伤了。
不过，沈梦机除了糖葫芦还有另外一个惊喜给陆衍：“小师叔看，我帮你教训他！”
闲照峰靠近山崖的那一端竖起一根木棍，木棍上绑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羽毛，哎呦哎呦小声叫着，他不敢乱动，木棍插得不结实，自己又被封了一身妖力，万一掉下去，说不得就得身死道消。
一只掉下山崖摔死的鸟。
简直是鸟生耻辱！
沈梦机抱着陆衍过去。
木棍上这个人长得属实不赖，一张脸十分有少年气，就算插着羽毛吹着风也不影响形象。
陆衍问道：“那只肥鸟？”
“你才是肥鸟，你全家……”少年下意识回嘴，看到沈梦机时憋憋屈屈闭了嘴，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痛，他咕哝道，“小爷大名鹤年，说谁胖呢……”
陆衍惦记着自己没吃完却被喷上一口血的大饭，问鹤年道：“你想不想放下来啊？”
鹤年激动得伸直脑袋，木棍晃晃悠悠，吓得鹤年没敢乱动，只能用力使眼色：“当然想，小道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能把我放下来，让我去揪寻苍的狼尾巴给你的笔做笔头都是可以商量的！”
“这倒不必，”陆衍摸着下巴，“不如你给我打打下手吧。”
鹤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终于可以自由了”的兴奋，迫不及待说道：“上天下水什么活我都可以！”
陆衍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你说的。”

第8章
鹤年扛着锄头，迎风叹息：“我真后悔，真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找道侣，如果不找道侣就不会遇见寻苍，如果不是寻苍抢我看中的美人，我就不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惹上神造化宗那尊小祖宗。”
鹤年眼眶中含着热泪，一锄头砍在黄土地上：“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妖。”
这里是拂衣当初渡劫的山头，是她在突破金丹后裴瞻分给她的，有了属于自己的山头意味着可以开山收徒。
拂衣是剑修，怕剑气会一个不小心伤到神造化宗的弟子，加上没有收徒的打算，就选了一个宗门内比较偏的地方，山头离着陆衍现在居住的闲照峰有些远，上次元婴劫残留的雷电余威早已消失不见，只剩光秃秃一个山头，一眼望去，光秃秃的一马平川，跟周边格格不入，别说房子了，连根草都没有。
陆衍倒是很喜欢这个地方，他需要一个很大的场地做实验，设立对照组，用来种自己心心念念的种子，闲照峰到处是阵法，拆不好拆的，不如另找个空旷的地方，于是就盯上了拂衣这块地盘。
拂衣抱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这块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山头，带着怀念说道：“师兄当初把这一座山峰送我，让我取个名字，当时我年纪略小，正巧读到一本书，上头写‘茕茕白兔，东奔西顾’，我就用首尾两字把山峰取名为‘茕顾峰’，告诫我自己剑修不需要情缘。”
陆衍摸一摸土壤，觉得还可以。
拂衣接着说道：“后来我终于领悟，给自己住处取名千万别跟‘穷’字沾边，茕顾茕顾，可不就是穷顾了吗。”
陆衍指挥着被迫改造的鹤年：“从那里到这里，平均分成五块，最好大小一样，每一块中间都要留出约宽一尺的空隙，能明白吗？”
鹤年挥舞着锄头，故意压低嗓音，操着一口老炮腔试图讲价：“小祖宗，能不能打个商量，你们给我把修为解封，就这么一点地，都用不上这凡人的玩意儿，我用两只脚加两只翅膀，保证不一会儿就给你刨完了。”
陆衍勾勾手指，示意鹤年蹲下。
鹤年眼睛一亮，以为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这位小祖宗：“在你们神造化宗的地界我又逃不出去，有了妖力我更好给你打下手不是！”
陆衍拍拍鹤年的肩膀，问道：“知道劳动改造吗？”
鹤年拄着锄头，摇头道：“不知道。”
“劳动最光荣啊小同志，”陆衍语重心长，“封你妖力就是要告诉你所有幸福都要靠双手打造，请吧。”
鹤年：“……”
鹤年愤愤站起身，就知道这小鬼没这么好心，他顺着陆衍划定的范围，哼哧哼哧干活松土，挥锄头跟挥什么杀伤性武器似的，端的是杀气腾腾。
那边拂衣还没发表完茕顾峰更换户主感言。
她抽出朝暮剑，跟抚摸情人似的抚摸着剑身，几乎老泪纵横：“我用山上的一草一木换来的灵石苦苦度日，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可以用这破山头换半块陨铁，暮暮啊，你下一次回锻有着落了！”
剑修很穷，拂衣尤其穷。
在修真界大半法器都要靠神造化宗的情况下，拂衣穷得格外突出。
谁能想到堂堂元婴大能，大名鼎鼎的朝暮剑拂衣仙，沦落到靠卖山头才能给本命剑回锻一次。
陆衍拜师时，剑宗送来一块极北冰原的陨铁，其中有一半有小块冰晶，陆衍寻思着不能白要师姐这么大一块地，就把陨铁一分为二，用没有冰晶的那一半换了茕顾峰。
剑修的剑是需要根据自己的境界不断回锻提升的，而且每一次回锻，所需要的材料和技艺都要比上一次高，才能匹配不断成长的需求。
无论是材料还是能够回锻的匠人，都是需要灵石的。
并且是极其高昂的灵石。
拂衣突破元婴时，一尘道人给了印章可以记账，再加上这块陨铁，足够拂衣一分钱不出给朝暮剑回锻。
血赚！
陆衍随便找了一块平缓的石头盘腿坐下，也不嫌脏，捧着一本《阵法大全》哗啦啦翻得迅速，他似乎不需要特意去学，只消看一眼就能把阵法分解，印在神识中。
忽然，陆衍翻到中间，把书平摊在腿上。
这是一个空间阵法，就是一般修士人手一个的储物空间，一般做成乾坤袋的样式，小巧玲珑方便携带，能够打上神识印记，除了自己无人能打开，除非身死道消或者被修为高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强行抹除神识标记。
只是有一个缺点，这个空间阵法做出来的东西只能放死物，不能放活物。
能放活物的空间被叫做“秘境”，说是阵法，更多的是大能凭借强悍的修为开辟出的空间，自成生态系统，离着陆衍有些遥远。
如果有一个方法，能够把秘境中的特质跟储存空间结合一下就好了。
陆衍托着脑袋漫无目的想，这样就能做出很多末世小说里所写的那种空间，有灵泉有灵植，还可以随身携带，岂不是完美。
不过，陆衍现在还没培育出所谓的灵植呢。
所以才搞了一大块试验田。
妖修的体力不是盖的，就算封了一身妖力，强悍的本体也给了他们本钱。
鹤年挥锄头的姿势不太专业，胜在有力且迅速，不一会儿就把陆衍划出来的范围统统松了土又盖平，明明白白分成五块，大小一致，中间有明显隔断，十分具有执行力。
陆衍大力表扬：“你看，没有修为你也可以完成得这么棒，潜力无限啊小同志！”
鹤年用锄头支撑着身体，大大翻了个白眼，翻到半路想起自己人在屋檐下，只能强制翻回来，他眼皮抽搐：“我谢谢你。”
陆衍：“客气客气。”
鹤年：“……”
怎么办好气啊！
陆衍跳下石头，迈着小短腿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他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搬出四袋灵石。
四袋灵石。
灵气四溢，分量十足，仍在地上时还能听到美妙的碰撞声。
那是钱的声音！
拂衣“唰”的一下转过头，眼神跟饿了七八天的狼似的散着绿光。
鹤年“吸溜”一声，提着锄头蹲在陆衍旁边，带着期盼说道：“这么多灵石，可以买多少鱼啊……”
陆衍把每一个袋子打开，问道：“捉鱼不应该是你们刻在基因上的本能吗？”
鹤年听不懂基因，但听懂了捉鱼和本能，他咂咂嘴，道：“不一样，我说的是一种深海才有的鱼，捕捉困难，极其味美，一条鱼要卖到十枚上品灵石，要不然我干嘛要找一只鲛人做道侣。”
陆衍：“……说好的鲛人十分美丽呢？”
鹤年害羞：“嗨呀，谁不想鲛人和鱼都可兼得呢。”
陆衍：“可惜人鱼两空。”
鹤年笑容逐渐消失：“……”
陆衍继续补刀：“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不能太过贪婪，妖也是如此。”
鹤年：“……”
神造化宗都是些什么人啊！
陆衍走到第一块地那里，拿出不妄笔，调转头，天竹的部分朝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线条，他没有使用灵力，手非常稳，每一笔都能合上。
拂衣站得高，她不擅长阵法，不代表不认识阵法：“聚灵阵？”
顾名思义，就是聚集灵气的阵法，一般用来辅助修炼，增加灵气的流动。
“对。”陆衍擦擦笔身上的泥土，顺手把笔插在束起的小揪揪上，打开一个盛着灵石的袋子。
那是一袋极品灵石，是拜入师门时财大气粗的一岳师伯送的那块，陆衍毫不心疼地把灵石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安放在阵法最关键的部位。
灵石摆入，灵气顺着阵法的线条蔓延，直到成为一个完整的阵法，光芒一闪，连灵石带阵法一起没了踪影，没入到地下。
如此这般，陆衍把另外三块田分别画上聚灵阵，只不过用的是上品灵石、中品灵石、下品灵石，还剩下一块田什么也没有。
不同的灵气旋涡渐渐形成。
这就是陆衍所设的对照组了。
神造化宗内四季如春，这个世界还有灵气加持，不能按照常理种田。
既然都不能按照常理了，陆衍干脆在育苗的时候天天用灵气护着，买回来的良种长得十分好且迅速，似乎对灵气的适应性很强，才让陆衍生出不如给田也整个聚灵阵试试的想法，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如果能够成功，剩下的小麦高粱蔬菜养殖场什么的也可以搞起来了。
鹤年目瞪口呆，以看土豪的目光看着陆衍：“用灵石打造的聚灵阵种地，你们神造化宗真有钱啊。”
靠着拜师实现灵石自由的陆衍摸摸鼻子。
人家刚入门的小师弟能用不同品质的灵石种田的时候，拂衣正为用山头换了半块陨铁而感到无与伦比的开心。
生活不易，拂衣叹气。
鹤年耳朵灵，他看向拂衣，恍然道：“哦——我忘了，这里还有个穷剑修。”
拂衣摩挲着剑柄，阴恻恻说道：“今天晚饭还没着落……”
鹤年把锄头挡在前面，立刻缩成一个球：“……”
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这张嘴呢！

第9章
神造化宗最近的话题是不破小师叔和他的田。
说起这位小师叔，没有灵根却成功入道，阵仗之大，很多观礼弟子入定之后皆升了一个小境界，从此小师叔就成了宗门恒久不变的话题，而现在，小师叔不声不响，竟然去种田了！
茕顾峰上，四个奢侈至极的聚灵阵源源不断汲取着灵石和空气中的灵力，稻田水波荡漾，长势喜人，每次有弟子过去看风景，都会见到只比稻田高一点的小师叔哼哧哼哧拿着玉简记录什么。
还有比较穷的弟子，厚着脸皮蹭聚灵阵，不但没有被小师叔嫌弃，还得到小师叔的应允，只要不破坏稻田，怎么蹭都行，蹭完了还有阵法课可以听！
搞得比陆衍大许多弟子们非常不好意思，有进宗门之前家里是农户的，还会主动帮忙照顾稻田。
一时间，这块有些偏僻的茕顾峰弟子不断，热闹非凡。
陆衍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悬着一块黑板：“你们看，阵法与符文之间是有规律可循的，比如说防御符文与抗拒阵法，这两个的作用差不太多，都是防护，只不过一个作用在自己身上，另一个则是划出一个圈，更适合群体使用，但是，两个阵法中共同负责的防御部分，都是在这一笔的基础上进行的再创造。”
石头下，没有正式入门，只能算外门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道袍，整整齐齐盘腿坐成三排，旁边是生长不一致的水稻田，有的沉甸甸地弯着头，有的还没结穗。
两个阵营并排，看着十分和谐。
陆衍把黑板上讲的两个阵法符文多余的地方擦去，只留下他刚刚说的那一笔：“大家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弟子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留影玉简，可以把影像记录下来反复回味，这些比陆衍高还比陆衍大的弟子们齐齐顿悟，异口同声喊到：“是！”
“更有趣的是，”陆衍把黑板上的字全部擦掉，徒手画了一个圆，以顶点为起始，把防御符顺着圆弧一笔连成，最后一笔重新归于顶点，不破小师叔拍拍掌，“看这个是什么？”
神造化宗编外妖修鹤年抱着锄头惊呼：“抗拒阵法！”
弟子们也纷纷反应过来，跟各自的朋友面面相觑，皆能看到对方面上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竟然真的是抗拒阵法……”
“防御符多连几个就是抗拒阵法……为什么除小师叔外没有人这么讲过？”
“不止是多连了两个，你们看，各个防御符之间的连接是有省略的，但这种省略不会影响到阵法本身的效果。”
“要是书上也跟小师叔这样写，我何愁一年才学会几个阵法啊！”
此时已经是正月末尾，陆衍在记录稻田生长情况的时候，顺便把阵法大全和符文详解翻了一个遍，修真界普遍的认知是，阵法和符箓是两门不同的学科，就像理科和文科，一般都是各学各的，互不干扰。
但陆衍闲着没事对比两本书里记录的差不多功能的符文与阵法时，发现一个很神奇的现象，符文的线条看上去更加复杂，阵法则是会形成一个圆，用来对应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二者放一块乍一看不说一模一样，至少毫无关系。
却瞒不过陆衍这一双眼睛。
陆衍在第一次对比中就发现了一种规律，为了防止是个例，陆衍特意对比了上千种阵法和符文，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相同功能的符文和阵法是有一个共同的奠定基础的符号。
以此，陆衍提取出不少符号，对着天空中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线条做备注，存了整整一个玉简。
存完后，陆衍把玉简放回到空间里，感叹道：“原以为是文科和理科，搞了半天原来是数学和物理。”
别说，他还真总结出几个公式。
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堂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讲课还能重新整理一下思路呢。
讲完课，弟子们恭恭敬敬对着陆衍躬身行礼，恋恋不舍地一一告退，走之前还例行询问：“小师叔，明天还讲课吗？”
其他弟子们竖着耳朵，齐刷刷看向陆衍。
被几十个大男人用希冀的小眼神看着，陆衍还不太习惯，他收起黑板，说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每五天的巳时可以来这里，我讲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你们好好修炼。”
“多谢小师叔！”
“小师叔最好了！”
“我一定好好修炼！”
等到弟子们都离开，鹤年扛着几乎已经成为自己本体的锄头凑到陆衍身边，长嘴叭叭的：“你倒是不藏私，摆的聚灵阵给人用，阵法的窍门也往外说，别怪小爷没提醒你，你讲的这些如果流落到外面，完全可以养活一个门派。”
这还是鹤年往小了说，阵法和符箓一途格外吃天赋，但陆衍今天所说的，足以把这种天赋完全抹平。
那将震惊整个修真界！
陆衍勾起唇角：“听说过一句话吗？”
鹤年：“什么？”
陆衍背着手说道：“知识无国界啊，小同志你思想觉悟还差得很。”
鹤年抱着锄头嘟囔：“虽然我听不懂，但是你铁定在说我坏话。”
“哪有，”陆衍双手揣在袖子里，一点没有心虚地忽悠鸟，“我夸你呢。”
天赋这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有的人一点就通，有的人死记硬背也出不来效果，所以不可能完全抹平天赋。
不过至少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陆衍抬头望着天空，金色的线条流动，组合成富有规律和美感的巨大画卷，他勾起唇角，轻笑道：“天道啊……”
**
拂衣风风火火踩着剑降落到茕顾峰，都不需要找，顺着长得最好的那块田，就能一看看见某个小孩。
陆衍剪下一束稻谷，黄灿灿中透着晶莹的白，仿佛又灵气在里面轻柔循环，长得极为饱满漂亮，单单拿在手里，就能嗅到清新的灵气和与众不同的稻谷香。
沁人心脾。
这是极品灵石摆放的聚灵阵所浇灌出来的稻米，在五块地中长得最快，也最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完全成熟。
陆衍让弟子们来蹭聚灵阵也是有理由的，仅仅依靠稻米和土地本身的吸收能力效率会低，如果有人在旁边修炼，引导着灵气循环，能够加速带动吸收过程。
不愧是极品灵石，实验效果真不错。
除了成本着实太高了一点。
陆衍用手碾碎稻谷外面一层皮，露出如玉石般稻米，摸上去冰冰凉凉，跟刚买回来的种子一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陆衍拿出一粒米放进嘴里，用牙齿一磕，灵气跟突破桎梏一般顺着食道流入胃部。
像壳子里包着灵气。
陆衍咂咂嘴，感觉迷之像啃灵石，一点吃饭的口感也没有。
不知道爆大米花能不能爆出来。
陆衍把剩下剥了壳的灵米的塞沈梦机手里：“二机尝尝。”
沈梦机捧着一小把灵米，开始联网。
见一道红衣略过，陆衍伸着手招呼：“师姐快来！鹤年也来！”
鹤年一直抻着老长的脖子往这边看，听到后扛着锄头马不停蹄地冲过来，他惦记这一片极品灵石种出来的田已经很久了，要不是怕了神造化宗那个反应慢但拔毛一点也不慢的煞星，他早就偷一束尝尝味了。
拂衣“刷”的一下坐在陆衍另一边，她没有去看灵米，眼睛中全是无处安放的战意和兴奋：“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剑宗那位突破元婴了！”
鹤年五百年不是白活的，闻言问道：“剑宗那位，难道是段同风？”
拂衣点头：“就是他！”
剑宗，顾名思义整个宗门都是剑修，段同风跟拂衣同辈分，掌门首徒，也是剑宗首席，天资卓绝，是剑宗这一脉最出色的弟子，没有之一。
陆衍给弟子们讲课的空闲，也会听一耳朵八卦，说起剑宗，那些弟子无一不是摇头：“要我说，剑宗那位首席根本比不上咱们拂衣师叔，剑宗还指望着他打开通天之路，再看看咱们家拂衣师叔，早就突破元婴，剑宗那位还苦兮兮闭关呢。”
段同风，取“大鹏一日同风起”，可见剑宗器重。
拂衣握紧朝暮剑：“段同风那厮人不怎么样，剑法倒是不错，趁着他刚突破剑意一定外放，我总算可以跟他比划比划。不过这不是重点。”
陆衍又割下几棵稻谷，分别分发给拂衣和鹤年。
拂衣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终于可以宰大户”的愉悦：“过两天就是你生辰，这是你第一次在宗门过生辰，我要是赢了段同风，就能从他的仓库里挑个好东西送你，他突破得正是时候啊！”
陆衍生辰在二月初二，确实不远了。
鹤年迫不及待地碾碎灵米外面那一层壳，往嘴里扔几颗，感受着其中纯粹的灵气，腆着脸说道：“小祖宗，你过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要不你把我妖力解封，我给你捉几条鱼，听闻凡界养稻米的都会把鱼养在田里，据说味道甚美，唔——”
鹤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把剩下的灵米全部塞进嘴里，盘腿坐下，接着，他睁开眼睛，正色看着陆衍：“这个米中的灵气竟然能跟我的妖力同化，可以直接吸收……小祖宗，你弄出来这玩意儿可真了不得。”
妖修跟人修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人修可以借助天地灵气修炼，而妖修却要先把灵气同化为妖力再吸收，中间多一个步骤，故说妖族修炼困难。
而这种灵米不一样，鹤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灵气在入口的瞬间跟身体中为数不多的妖力结合在一起，不需要多余的那一步，就能直接融合在四肢百骸。
对于妖族来说，这就是至宝！
陆衍听了解释，摊开手道：“种植多简单你知道，但极品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就这么两分地。”
鹤年：“……”
对哦。
这可是极品灵石种出来的米，肯定不是凡品！
“不过，”陆衍抓住一点新思绪，“若是用这个做种子……”
最终，这块极品灵石种出来的新品种被简单粗暴命名为灵米，产粮倒是很高，聚灵阵中的极品灵石还没消耗完，陆衍准备再种下一批，不能浪费。
拂衣抱着师弟送的一袋子灵米，挥起朝暮剑，瞬间收割完成，装入乾坤袋中。
沈梦机一粒一粒吃着灵米，默默抬头。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陆衍面前。
一道黑云准确笼罩在沈梦机头顶，威压层层蔓延，银龙在黑云中游弋，似乎酝酿着无尽的力量。
陆衍看看沈梦机，又看看自己的田，眼皮一跳：“……”
拂衣抱着陆衍拎着鹤年迅速退出雷劫的范围：“梦机突破了！”
是金丹期一九雷劫！

第10章
沈梦机原本就在筑基巅峰，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但这个契机，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找不到，有的人吃两粒米就能渡劫。
拂衣结印打开神造化宗上方的防御大阵，笑道：“梦机在筑基巅峰多年，积累雄厚，此时突破是顺其自然，倒是好事。”
强行突破与水到渠成是两个概念，前者说不定会留下什么隐患，后者则对道途有益。
天空之上，陆衍看见熟悉的金色线条缓慢融入黑云之中。
沈梦机站起身来，一道雷劫轰然而下！
“轰——”
银色巨龙发出巨大的咆哮，沈梦机不闪不避，一柄折扇悄无声息出现在掌心，扇面展开，沈梦机右手一抖，一个法阵自扇面之上缓缓升起，与雷劫相撞！
法阵化作巨大的防御网，将第一道雷牢牢阻挡在外面。
拂衣眯着眼观察，说道：“金丹雷劫一共九道，不用担心梦机，估计这一次突破已经在他神识中演练很多次了。”
雷劫余威外散，噼里啪啦的电光顺着水，铺满剩下的几片稻田。
陆衍：“……”
对哦，水导电！
稻田下的聚灵阵好像被雷劫激活似的，灵气翻滚，形成大大小小的旋涡，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与天上的黑云交相呼应，场面十分壮观。
第二道雷迟迟不落。
拂衣“啪”的一声握紧朝暮剑：“有点不妙。”
雷劫是妖修天敌，鹤年躲在拂衣身后，此时探出头问道：“怎么不妙？”
拂衣看着蓄力的雷劫和翻腾的灵气旋涡，说道：“这样的灵气流动……天道会以为是挑衅，雷劫威力可能翻倍！”
翻倍！！
陆衍感觉眼前一黑，他的田还能幸存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眼看着第二道雷劫快要酝酿完成，陆衍脑海中闪过上次拂衣渡劫后的景象，还有那个奇怪的梦……
一不做二不休，陆衍甩开拂衣的手，给自己贴了一个加速符，小小的身影立刻站在稻田边缘，而雷劫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倾泻而下！
“小师弟！”
“小祖宗你要不要命了！”
拂衣和鹤年同时惊呼出声。
贴了一张加速符的陆衍像一只轻飘飘的鸟儿，一眨眼的时间就出现在雷劫笼罩的范围内，头顶是乌压压的黑云，不远处是时刻准备迎接第二道雷的沈梦机。
无处可躲！
拂衣持剑的手爆出青筋，眼瞳黑沉沉的，剑意不受控制外放出来。
鹤年一见这眼神，心想要坏，顾不得形象，在拂衣要冲上去的一瞬间死死抱住拂衣大腿，他忍受着剑意带来的伤害，大声吼道：“姑奶奶，你是元婴啊元婴！你想沈梦机和小祖宗死在雷劫下吗！”
陆衍不过是炼气期，他自身形成的灵气场说不定还没有那仨聚灵阵形成的灵气旋涡大，天道不一定能识别出来，而且这位小祖宗身上保命的东西不少，包括束发的簪子和那一身绣了符文的道袍，躲过去应该没有问题。
拂衣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元婴大能，一旦进入雷劫范围，估计整个茕顾峰都会化成灰！
“轰——”
耀眼得要闪瞎人眼的雷龙俯冲下来，沈梦机在第一道雷劫时留下的法阵顷刻而碎，接着，层层阵法从扇面上升起，又被一道道劈碎！
拂衣死死盯着那到雷劫，咬着后槽牙，挤出杀气腾腾的两个字：“天道！”
陆衍手握不妄笔，在雷劫面前丝毫不动，头发上的小揪揪已经被余威吹散，木簪不知道遗落在哪里，乌黑的头发向后披散下来，映着纯白的道袍和银白的雷电，黑漆漆的眼睛中无数金色线条在不停变换，化成一个个或有用或无用的阵法符文，他也轻轻呢喃：“天道……”
“轰隆——”
沈梦机扇面上最后一道阵法破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而陆衍——
远处观看的鹤年用力吞下两口唾沫，抱着拂衣大腿的手无力松开向后跌坐，此时此刻，他回忆自己这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鸟生，自问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如此丧心病狂违背规律的一幕，鹤年颤颤巍巍伸出手，大大的眼睛中全是对这个世界的怀疑：“这他娘的是什么？！”
拂衣没去纠正鹤年的脏话，此时此刻她也全身都是问号。
他们想象中最坏的情况什么没有发生。
陆衍，陆不破小师叔，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道袍衣角被气浪掀得飞扬，一丁点事都没有。
雷劫好像长了眼似的，碰都没碰到陆衍一下，在落下的刹那紧急绕过陆衍所在的方向，导致这一道声势浩大的雷劫在半空中生生缺了一块，看起来十分没有威严。
陆衍挑起眉。
身后的稻田飒飒作响。
沈梦机被雷劈得头发都炸起来，穿着黑色道袍看不出有没有受伤，但瞧着没有什么问题。
第三道雷劫没有蓄力，普普通通地劈下来，中规中矩的金丹雷劫，跟压根儿没看见聚灵阵形成的灵气漩涡似的，躲着陆衍的方向啪啪往下劈。
沈梦机的扇子在手指间打了一个转，倏然飞出，扇子在半空中解体，扇面展开化作圆心，扇骨根根复制，与圆心一同组成一个庞大的八卦阵，灵力外泄，顶住这一波威力有所减弱的雷劫！
**
鹤年深呼吸许多次也没能平复下心情，他们妖修有固定的百年一劫，意思是妖族开启神智之后，每隔一百年就有一场雷劫，渡得过修为大增，渡不过魂飞魄散，鹤年辛辛苦苦渡了五次劫，五百年大劫那次还差点被雷劫烤成一盘菜。
结果呢？结果呢！！
鹤年骂也不敢骂，怕万一天道听见了让雷劫拐着弯劈自己，最终只能憋出一句话：“这就是天道亲儿子吗？”
爱了爱了。
拂衣突然想起自己渡完元婴劫的时候。
那时陆衍被裴瞻抱着，伸着手，在雷劫余威还没有离开身体的时候触碰了她的头发。
就像现在这样，隐藏在拂衣身体中的雷劫余威在被触碰到的时候迅速消失，连带着金丹劫时落下的暗伤也悄然不见，然而当时没有任何修为的陆衍一丁点事也没有。
怪不得掌门师兄如此震惊。
原来如此！
拂衣转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她垂眸看着还在羡慕嫉妒恨的鹤年，朝暮剑被不断带着抽出一点又合拢，剑身摩擦的声音清脆却充满着威胁的意味：“肥鸟，今天你看到什么了？”
“你才肥你全家都……”鹤年下意识回嘴，见到拂衣那阴恻恻的眼神和朝暮剑不断拨动发出的“铮铮”声后，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全都要炸开，出于动物的本能，鹤年默默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三指朝天，“我什么都没看到！”
谁不想躲避雷劫。
千年来，陨落在雷劫下的天才无数，飞升成了可望不可即的传说，如果这时候被人知道，陆衍可以躲避雷劫……
鹤年心脏一沉。
没有人可以抵抗的了这个诱惑，到时陆衍毕竟沦为躲避雷劫的手段，就算庞大如神造化宗也不能抗住整个修仙界的压力。
所以绝不可外传！
茕顾峰本来地处偏远，此时除了在场的四个人没有其他人看见，拂衣特意飞到高处环顾，力求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陆衍内心本来有一丝猜测，此刻猜测落实，就安安稳稳盘腿坐下，用不妄笔在玉简上刻画阵法和符文。
拖了雷劫的福，陆衍观察到几个阵法大全和符文详解上没有出现过的组合，趁着还有记忆赶紧记下来，待日后实验。
沈梦机的金丹一九雷劫已经进入到尾声，就着最后两道雷劫的威力整合灵气，不断压缩，直至形成金丹。
那柄扇子被沈梦机握在掌心，一同接受雷劫淬炼。
陆衍抬头看了一眼。
联网后的沈梦机反应不是一般的快，他是罕见的阵符双修，阵法与符文之间的转换没有一点缝隙，仿佛不需要思考，便随着灵气一笔成型，那柄扇子应当是沈梦机的本命法器，灵活多变，令没见过世面的陆衍大开眼界。
雷劫终于结束，黑云在陆衍头顶上依依不舍地停了一会，才彻底消散离开。
趁着沈梦机还在打坐消化，拂衣一步来到陆衍跟前，等到小师弟放下笔，活动两下筋骨，单手把陆衍拎了起来。
跟拎猫一模一样，拎着陆衍后脖颈的衣服，双脚离地，轻轻松松。
陆衍抱紧玉简：“……”
拂衣磨着牙：“长本事了啊。”
陆衍眨眨眼，学着猫露出无辜的表情撒娇：“师姐~”
剑修冷酷无情：“没用。”
陆衍努力歪头，余光看见自己剩下四块田虽然还有水波荡漾，但稻谷竟然齐刷刷的都变得橙黄，陆衍仗着自己还小臭不要脸扑进拂衣怀里：“师姐我错了！师姐你看，咱的灵米都成熟了！”
灵米成熟成功转移了话题，拂衣拎着小师弟的后脖颈把人放下去：“雷劫还有着功效呢？”
陆衍收起玉简，一块地一块地的尝过去，上品灵石到下品灵石的口感逐渐变得厚实，不像极品灵石那样入嘴就化成了灵气，口感最好的应当是没有聚灵阵的那一块，灵气最微弱，但最像大米的口感。
田里的水也没有浪费，被陆衍分门别类的装进乾坤袋中，待到日后再用。
拂衣被陆衍塞了好几个布袋，每一个布袋中都装着满满的灵米，被小师弟糖衣炮弹塞满怀的拂衣立刻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要干啥，双眼中仿佛写着三个字——发财了！
鹤年也没有落下，他抱着布袋珍惜地啃着米，幸福到冒泡泡。
陆衍擦擦额头上的汗，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计划通的手势。
另一边，沈梦机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在偷偷笑的小师叔。
渡劫时的景象涌入脑海，沈梦机后知后觉“啪”的一下连上网，起身大步走到陆衍面前。
一片阴影罩下，陆衍惊喜道：“二机！”
沈二机一脸严肃：“小师叔，擅自进入雷劫范围很危险！”
陆衍：“……”
哦豁。
拂衣耳朵灵，跟沈梦机一前一后包围着陆衍：“就是！还试图收买师姐，罪加一等！”
鹤年鹦鹉似的在一旁帮腔：“加一等加一等！”
陆衍：“……”
今天的神造化宗也是师门和谐呢。

第11章
剑宗，巍巍天堑。
拂衣是剑宗的常客，她被师父捡回去后，发现是天生剑体，可神造化宗没有系统的剑修体系，已经故去的师父他老人家还舍不得天赋如此高的弟子，就撺掇着拂衣去剑宗蹭课。
剑宗与神造化宗的关系一直不错，大部分弟子的剑都出于神造化宗这里，小时候，上任掌门还会牵着拂衣的手去剑宗串门，等拂衣能跑会跳拿着剑戳人屁股，上任掌门直接撒手不管，随便拂衣去霍霍。
可以说，剑宗对拂衣有半师之谊。
守门长老远远看见一道红色身影，带着锐利的剑意，笑呵呵扶着胡子，待到人落下，熟稔说道：“我就猜到，同风突破，第一个来找的一定是你。”
拂衣一甩头发，像模像样作揖：“多谢师伯惦念，我师侄突破，小师弟生辰，段同风不表示一下岂不是说不过去。”
“说得好听。”守门长老对两个小辈的切磋心中有数，拂衣性子洒脱，两个人比试起来，反而是正经剑宗出身的段同风输多赢少，拂衣又是个穷惯了的，赢了就从段同风私库捞东西，一来二去，宗门的人见到拂衣，就知道又来宰大户了，守门长老感叹着，“算起来，梦机突破金丹的年纪比同风还要小两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拂衣只嘿嘿笑，脸上全是一览无遗的骄傲：“师伯谬赞。”
剑宗的天堑不止是天堑，那是一块被剑意千锤百炼而成的悬崖，上面剑气纵横，被生生削成了一柄巨剑的模样。
拂衣每次经过，必会在此参悟一会儿，剑宗历史悠长，天堑的第一剑就是开山祖师飞升时一剑斩开，剑意磅礴内敛，此后，剑宗无数大能以天堑试剑，才造就如此景象。
守门长老看拂衣迟迟没有入定，疑惑道：“今日不打算参悟吗？”
拂衣仰望着巨剑，每一道剑气化作实体，她的识海中不断演练，往日看一眼就觉得锐气逼人不敢直视太久的剑道奥义，此时竟像敞开大门似的，迫不及待往她脑海里钻。
剑道奥义。
道的奥义。
拂衣想起小师弟入道时所写的那一个“道”字，璀璨夺目，仿佛映着无数变化，将天地奥秘尽融于那一个字中，小师弟入道后，掌门师兄立刻闭关，拂衣不修阵、符两道，只觉得若有所悟却无从下手，直到此刻直视剑宗天堑。
那一道道剑意如同实质一般，令拂衣放突破不久的境界竟然松动一下。
要知道，元婴是修士的又一道天堑，跨过去就是人人见礼的大能，上能开宗立派，下能成为客卿长老，此后，每突破一个小境界就是大造化。
拂衣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段同风的剑。”
守门长老为她打开剑宗大门，哈哈大笑道：“好！”
剑修一直如此，与天战，与人战，战意不歇，剑意永存。
剑宗内，许多弟子或学着御剑飞行，或两两一组互相喂招，猛然见到拂衣，也都笑嘻嘻称一句“拂衣师姐”或“拂衣师叔”。
拂衣一一跟弟子们点头，一边走一边指点，受了指点的弟子皆恍然大悟，并真心实意祝拂衣旗开得胜。
“砰！”
“哎呦喂！”
拂衣猝不及防跟一个人相撞，她已是元婴没有什么事，另一个人后退几步，还是没刹住车，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
那人穿着剑宗亲传弟子才能穿的道袍，刚想开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瞎撞，抬眸看见拂衣那身标志性红衣，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屁颠屁颠站起来：“原来是是拂衣师姐，又来薅我们大师兄小金库吗？”
“贺长越啊，”拂衣也看清了人，点点头，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贺长越是剑宗一个长老从凡界发现的，听说出身不错，天赋尚可，只是疏于修炼，是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比沈梦机大了几岁，竟还停留在筑基，他本人倒是挺随性，闻言回答道：“我家老太太过六十整寿，我寻思着找点比较拿得出手的贺礼，正巧碰见拂衣师姐，你们神造化宗有没有什么精巧一点的，凡人也能显摆的好东西？钱不是问题！”
拂衣就欣赏这种傻大款，她沉思一会，道：“我家不破小师弟最近捣鼓出一点东西，不知道你要不要。”
贺长越对神造化宗的师门构成不太了解，但拂衣称一声小师弟那一定也是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手艺一定不错，他来了兴趣，搓手道：“先让我看看呗？”
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拂衣从储物袋中掏出灵米三号，这种用灵石培育出来的米，被陆衍简单粗暴按照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命名为一二三四号，没用聚灵阵只用灵气育苗的叫五号。
贺长越一看兜里的竟然是熟悉的白花花的大米，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拂衣师姐，你小师弟是种田的吗？这玩意儿我家有的是。”
拂衣小气吧啦捏了两粒给贺长越：“你先尝尝。”
“尝也是大米……唔，这是什么！”
贺长越随意把两粒米在牙齿间咬开，只听咯嘣一声，一点灵气伴随着稻米的特有的醇香在口中散开，那一点灵气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是筑基，境界比较低，更能感受到身体里灵气的变化，他嚼着仅剩的一丢丢残渣，越嚼眼睛越亮：“这个米！”
拂衣老神在在：“这可是我小师弟用灵石种出来的米，听说你家有的是？”
灵石种的米！
贺长越是个纨绔，什么都不服，就服比自己还有钱还纨绔的，用灵石种田就是在用钱种田啊！他瞬间肃然起敬，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师姐我错了！”
修仙界含灵气自然生长的花果不少，要么有灵物守护，拿到难如登天，会养殖的只有医谷，养的还是草药，一般修士都不敢吃，更别说让凡人去吃了，而这个米含有灵气，正适合凡人入口，这么点灵气，用来调养身体再合适不过。
拂衣如今元婴，除了灵米一号有点用处，剩下的对她没有增益，她又是个剑修，一向靠自己不靠外力，陆衍知道自己这个师姐穷的一逼，也是存了让拂衣用米换灵石的想法的。
最终，贺长越用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陨铁，换了一碗米。
两人友好话别，双双离开，一个去找人切磋，一个回家炫耀。
拂衣：血赚！
贺长越：不赔！
**
贺家。
贺家原本是商贾之家，自从出了一个能修仙凤凰蛋，整个家族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谁见了都得道一声羡慕。
贺长越到家时已经是个晚上，他悄悄回去，没有惊动任何人，路过二老房间时，却见里面亮得惊人，透过窗纱，连地面的沙粒都能照的清楚，比头顶上的月亮还要明亮许多。
他一边寻思着这是新搞出来的蜡烛吗，一边敲敲门，喊道：“爹，娘！”
房间里面一阵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贺老爷子亲自开门，看到久久未见的儿子，一拳锤了过去：“行啊臭小子。”
贺长越修为傍身，自然不怕这一拳，还是哎呦哎呦故意撒娇卖乖，挤进门朝着贺老夫人那里跑：“娘，你看爹，一见我就打我！”
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现在是仙人，哪有仙人整天往家里跑的！”
贺长越回嘴：“仙人也是爹生娘养的，我娘过寿，我当然得回来！”
喜得贺老夫人一阵心肝肉地夸。
贺长越宝贝似的把一小袋灵米拿出来，迫不及待炫耀：“这可是灵米，我从一个外宗师姐那里买到的，当中蕴含灵气，吃了后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你们也试试！”
孩子心意不能白费，贺老爷子也将信将疑，一小把米还能吃出花来不成，他问道：“生吃啊？”
贺长越不确定：“蒸一下大概也行？”
贺老爷子叫了人去蒸米，贺长越在房间中转悠，他刚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寻着找过去，是个能发亮的东西，雾蒙蒙的，盯久了也未感觉到不适，他捧起来，问道：“这个东西，你们从哪得的？”
贺老夫人抚上自己的眼睛，笑道：“是粮商梁家听说我眼睛不好送来的贺礼，叫做台灯，没有蜡烛的烟气，能照得黑夜像是白日，我用得好，听说是仙人做的东西，正好长越回来，帮我们也掌掌眼。”
贺长越翻看两下，他不擅长阵法，只能勉为其难看出有炼制的痕迹，应道：“好像是灵石驱动阵法……做得倒是精巧。”
最主要的是，竟然凡人也能轻松使用。
一般修仙界的东西跟凡界有壁，基本用灵力催动，然而凡人没有灵力，这个叫台灯的小东西，构思巧妙，拨动拨片就能使阵法运转，就是不知道做这东西的是谁。
贺长越翻着台灯，突然在底座角落中发现两个小小的字。
不破。
看上去像是道号。
贺长越琢磨了一下，猛然想起来，拂衣师姐那个小师弟，道号是不是叫不破来着？
**
两天后，贺长越给自家老太太过完寿辰，没急着回宗，颠颠的来到神造化宗门外。
彼时陆衍正在庆贺五岁生辰，一个弟子风风火火传信进闲照峰：“小师叔，有个剑修来砸你场子了！”

第12章
贺长越腰背挺直，双腿并起靠拢，双手打着颤放在膝盖上，动都不敢乱动：“误会，都是误会！”
一旁吃瓜的鹤年掏出一小把米，感叹这场景十分熟悉。
负责报信的弟子愤愤不平：“就是他！说小师叔的米吃得不好，要找小师叔理论理论，挑着这个时候来，不就是砸小师叔场子吗！”
神造化宗的弟子都很喜欢这个看起来老成，却只有大腿高的小师叔，不仅让他们蹭聚灵阵修炼，还会给他们讲阵法和符文之间的规律，本事可大呢！
贺长越欲哭无泪，他以为剑宗同神造化宗同气连枝，故意开个小玩笑，想引小师弟出来，哪里知道今天是那位小师弟的生辰，神造化宗的长老们齐聚一堂，天知道他看见拂衣师姐提剑出来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拂衣敲着朝暮剑的剑身，说道：“你这是在砸我场子啊贺长越。”
灵米是拂衣卖的，出了问题不还得找卖家。
贺长越哭丧着脸：“拂衣师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想见见小师弟，米吃得特别好，我爹和我娘吃完第二天脸色都年轻了许多！”
不止如此，贺长越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怀着“好歹是儿子送的不能浪费”的心情，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蒸出来的一碗米，灵米口味极为香甜，空口吃也没有问题，谁知第二天早上，老太太照镜子发出一声尖叫，贺长越以为是什么情况火速赶到，却见自家已经六十岁的娘亲连鬓角的白发都少了很多，本来身体就不错的老爷子当场打了两套拳，虎虎生风，可见非常有效。
一尘道人和一问道人没在这里，贺长越毕竟是小辈，他们二人出面难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传到剑宗也影响两个宗门之间的友谊。
贺长越一边怪自己这张嘴每个把门的，一边乖乖献上自己的储物袋：“不知道今日是小师弟生辰，多有冒犯，小师弟喜欢什么尽管挑，祝小师弟道途坦荡！”
储物袋飘啊飘，飘到了沈梦机面前。
沈梦机正在联网。
贺长越听说过沈梦机大名，但不认识沈梦机，沈梦机筑基早，看起来年纪略小，他境界又没有沈梦机高，只感觉到那位不怎么说话的修士灵气内敛，又穿着神造化宗亲传弟子才能穿的黑色道袍，自然而然以为就是新收的小师弟。
“那就多谢贺师兄了。”
沈梦机旁边，陆衍指挥着鹤年把自己抱起来，两手并用抓住那个储物袋，笑眯眯对贺长越说道。
贺长越：“……”
贺长越看着陆衍怀疑人生：“小小小小师弟？？？”
陆衍抱拳：“贺师兄客气。”
贺长越把陆衍从脚尖看到头顶，又从头顶看回脚尖，来回好几次，终于问道：“敢问小师弟……几岁生辰啊？”
陆衍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岁。”
贺长越再问：“灵米真是小师弟种的？台灯也是小师弟做的？”
陆衍这回惊奇了，他的台灯只用来交换过种子：“台灯只流出去一盏，你家难不成是粮商？”
还真是他做的。
贺长越脸色麻木：“不，是粮商送给我娘的。”
还倒了一手，陆衍点点头表示了解，询问道：“令堂用得可好？”
“好，好极了，”贺长越说得很认真，“我娘眼睛不好，受不得蜡烛的烟气，台灯亮起来犹如白昼，摆在桌子上也赏心悦目，我娘极为喜欢。”
陆衍第一次得到凡界方面的反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几颗灵珠，道：“这些给你，若是催动阵法的灵珠灵气消散，拆掉木板就可以更换。”
简直没有比他更好的卖家了！
贺长越偷偷瞅了一眼拂衣，见拂衣师姐没阻止，欢天喜地接过灵珠，忍不住回忆自己的五岁，人家五岁的时候培育出了灵米，炼制出了凡人也能用的台灯。
而他大概还在玩泥巴。
说到台灯，贺长越今日来神造化宗，一是为了灵米，二是为了台灯，他问道：“小师弟，你的台灯炼制起来容易吗？”
陆衍点头，大概猜到了什么：“容易啊。”
贺长越眼睛一亮：“耗费如何？”
陆衍捻起一颗灵珠，回答：“一块下品灵石可做十个。”
贺长越一拍大腿：“是这样的小师弟，我家是做生意的，台灯比蜡烛明亮，更比蜡烛消耗缓慢，若不小心碰倒，还没有着火危险，只要成本操作得当，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用得上啊！”
陆衍摸着下巴，准确注意到对方未尽之语：“不仅如此吧？”
贺长越长在商贾之家，小算盘打得叮当响：“要是有什么其他样式，看上去华贵一点的就更好了！”
陆衍笑：“上下通吃啊。”
贺长越心想小师弟真的一点也不像五岁小孩子的心智，道：“不求最好，只要最贵！”
陆衍拍拍鹤年的手，示意放自己下来，他迈着小短腿，跟贺长越击掌：“成交！”
**
茕顾峰。
陆衍召集了之前跟自己上课的弟子，现场成立神造化宗乃至修真界第一个流水线作业部门，负责炼制灯罩的、打磨灵珠的、雕刻灯架的、刻画阵法的……团队合作，争取最快效率。
贺长越对陆衍的号召力叹为观止：“为什么这些弟子都听不破师弟的啊。”
到了茕顾峰就下意识扛起锄头的鹤年说道：“天天蹭聚灵阵蹭课的，能不听吗？”
神造化宗的看家本领就是符文阵法加炼器，照明阵法是入门中的入门，台灯的原理并不难，陆衍演示几次，弟子们便掌握了诀窍，神色颇为认真。
陆衍坐到鹤年身边，若有所思道：“你们妖族叫妖修，练剑的叫剑修，专注符文阵法的叫符修阵修，那我们炼器的，叫什么？”
鹤年跟贺长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器修？”
陆衍：“……汽修啊。”
贺长越本能觉得此汽修非彼器修，主动问道：“小师弟，你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啊？”
陆衍翻翻储物袋中自己闲着没事搞出来的小玩意儿，只有简单的构想，还没付诸实践：“保温杯保温桶暖壶空调冰箱洗衣机吧……哦，还有一种可以自己耕地的牛车。”
鹤年：“你有牛车为什么还要我翻地！”
而且还是封了妖力只能用锄头翻！
陆衍理直气壮：“我没炼制出牛啊。”
鹤年：“……”
我忍！
贺长越没听懂陆衍说的那一串是什么，只知道应该是不少好东西，他看着正在忙活的弟子们，问道：“你的弟子们够用吗？”
陆衍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开个班讲阵法，应该不少弟子有兴趣，而且我给报酬，来做个兼职赚灵石也不错，以后慢慢完善，若是你们贺家够给力，我倒是可以在各个地方设置维修部。”
贺长越不解：“维修部又是个什么？”
陆衍回答道：“就是我们神造化宗出人驻扎各个地方，万一谁家东西坏了，可以修可以换。”
贺长越愈发佩服这个小师弟的奇思妙想：“这个主意真好！”
开班教学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尤其陆衍教的还是阵法符文，鹤年平复好心情，给陆衍出主意：“好歹我也开垦过茕顾峰，取名的事不如交给我！”
陆衍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叫‘不落弗来’如何？”
“不落弗来？”贺长越咂咂嘴，这四个字越品越有味道，奈何他没文化，只能憋出一句话，“很有禅意。”
陆衍眼神微妙，想起上辈子出生于齐鲁大地的某个室友，以及室友声声泣血吐槽的那句广告语：“学器修，到不落弗来。”

第13章 双更二合一
天衍宗，观星台。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步履匆匆，他手中拿着一卷玉简，衣角随着脚步翻飞，隐隐可见道袍上若隐若现的符文流光。
此时已是深夜，观星台空旷静谧，星斗闪烁流转，划出肉眼看不见的轨迹。
守着观星台的弟子听到脚步声，只见一个青色身影如一阵风一般从自己眼前走过，他连忙行礼道：“破军长老请留步，文曲长老在观星台，特意嘱咐不让人去打扰。”
破军长老一甩衣袖，络腮胡中可见黑成一片的脸色，他停也不停，声音如同洪钟：“我找的就是文曲！”
观星台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非天衍宗长老不能进，台顶之高，仿佛可以伸手揽月。
文曲长老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闭眼沉思，一动不动，周围灵力环绕，牵引点点星光，金银来两色的光点呼应成一条长长的轨迹，如同一条道路，似乎在指引什么。
破军来到观星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带着心中的愤怒也平息两分。
伫立良久，文曲长老身旁星光消散，他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向一个个星子连成的星象，双手背于身后，轻声问道：“破军？”
这里是天衍宗，取“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之意，擅卜算，擅阵法符文，比较特殊的是，天衍宗没有宗主掌门，由七位长老代代相传坐镇，分别继承北斗七星的名字。
破军面颊两边的络腮胡一动，轻手轻脚走到文曲旁边，把手中的玉简递过去：“这是我从一个弟子那里拿到的，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后面那句“岂有此理”说得咬牙切齿，像是玉简里面写了什么大不敬的东西。
文曲打开玉简，以神识观看上面的内容，一向心如止水，自认不会为外物触动的文曲长老越看越是心惊：“这……”
破军双手抱胸，怒气沉沉：“黄口小儿，竟然妄言天机，并记录在册，误人子弟，荒谬至极！”
“不。”文曲一遍又一遍用神识浏览玉简，一卷纸自文曲的衣袖中钻出来，在半空缓缓展开，文曲拿出一支笔，不用沾墨，一个又一个符文阵法从笔尖泄出，一连写了十几个才停下，随后，他收起笔，指尖微动，已经画完整的阵法符文又一笔一笔消失，只留下最后一道一模一样的线条轨迹。
破军瞪大眼睛，控制不住后退两步：“师兄！”
文曲静静看着那张纸，明亮的月光下，墨痕透明得几不可见，却像利刃一般钻进他的心脏和识海，把他前几百年的修行和天衍宗数千年的积累粉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也不剩。
“不，不可能！”破军眼睛发红，极力否认，“符文阵法本就是牵引天地造化，每一笔都不能出错，每一张符箓，每一个阵法都是独一无二，聚集了前人无上智慧，若大道有规律可言，那为何近千年无人飞升，无人参透！”
文曲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眼睛倒映出无尽虚空，他看不见星子的轨迹，看不见日升月落，看不见道途迢迢，甚至听不到耳边师弟的惊吼。
识海中坚持的道意摇摇欲坠，脚下的观星台独木难支。
恍惚许久，文曲手指轻弹，火舌舔上纸张，慢慢吞噬而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文曲回过头，他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只是眼睛中有岁月行走过的痕迹，他看着师弟，终于开口：“这是谁写的？”
破军握拳：“师兄！”
“我问，”文曲长长的头发并未束起，此刻无风自动，“这是谁写的？”
天衍宗七位长老，文曲居长。
破军咬牙，狠狠泄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只是我听那名弟子说，玉简出自神造化宗，几乎人手一卷，并不在乎流传出去。”
“并不在乎流传出去，”文曲重复最后一句话，嘴角带上一丝笑意，眼眸中却是无尽怅然，“无论是谁，此等心胸，令我羞愧。”
修真界每一个宗门都有独属秘术，尤其阵法与符文一道，没有人可以大大咧咧把这些秘密刻在玉简上流传。
文曲把玉简珍之重之地收起，说道：“传我令，你与贪狼随我一起，三天后启程神造化宗。”
破军眼睛一亮：“师兄可是要？”
文曲目视远方，那是神造化宗所处的地方：“论道！”
**
如果陆衍在场，一定能认出玉简不是别的，而是他编的教材，里面全是基础的阵法与符文，以五行和用途作为分类，简述其中蕴含的规律性，十分适合入门不久或者对阵法符文一窍不通的弟子。
为了确保严谨，陆衍特意请教了一尘道人、一问道人和神造化宗内专门研究此道的修士，在世界观打碎重组后，皆兴致勃勃地参与到研究中来，除了人手一卷的入门级玉简，还有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在慢慢编写。
可惜陆衍不在场，他在参加花灯节。
凡界此时刚入夏，没有宵禁的街道上热热闹闹，璀璨的灯火在夜空中炸开，托着长长的尾巴簌簌落下，一盏又一盏的花灯齐齐摆开，精巧别致，其中灯火摇曳，将整条街映得如同白昼。
陆衍揉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总感觉有人在念叨他。
贺长越带着陆衍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像只探头探脑的仓鼠，回到陆衍身边时一脸满足：“哎，小师弟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的，我觉得，咱们的花灯一定惊艳全场！”
花灯节不是个节，更像是花灯博览会，是陆衍随口一提，说要是担心出售的话，可以以贺家的名义举办花灯节，邀请全民参与，最终由选出魁首，不就可以打出名气了。
贺长越这个人修炼不太行，做起生意来倒是高效，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贺家联合城主一起搞了这个花灯节，无论消息灵不灵通的，都知道贺家有独一份的灯盏，只待夺魁。
众人都期待贺家究竟有什么手艺，能放出这等大话，便都在期待着最后贺家的展出。
陆衍长高了不少，在人堆里还是会被淹没，无奈只能暂时支使一下打工鸟鹤年，让他帮忙抱着自己，才能看到形形色色、有精美有搞怪的花灯。
除了陆衍，拂衣和沈梦机也随行。
夏天没有冰糖葫芦，沈梦机气鼓鼓的，买了一个冰糖葫芦样式的花灯给了陆衍。
此时陆衍就提着这个冰糖葫芦小花灯，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花灯节已到了尾声，街上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盏花灯，卖灯的老板们笑得见牙不见眼，巴不得每天都有这样的好生意。
贺长越带着陆衍走到最后的大展台边，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只等贺家的花灯出现。
陆衍听到耳边的群众交头接耳。
“上一盏飞鹰灯好生威武！”
“我看倒不如芙蓉灯动人！”
“压贺家这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宝贝！”
说着，有四个人抬着一顶步撵出现在台上，步撵上蒙了一层布，众人皆翘首以盼。
“哗啦——”
布被掀开，露出一盏巨大牡丹花灯，只露了一个尖尖小头，幽幽紫色的光芒闪耀，下一刻，花苞旋转着展开，紫色蔓延而去，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若仔细看去，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有变化，形成影影绰绰的渐变，直到露出柔软的花蕊，仿佛一朵花在眼前徐徐绽放。
霎时间，所有人眼里只剩下展台上的花灯，美得令人窒息，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何谓“牡丹国色”。
这一盏灯的名字确实也叫“国色天香”。
是陆衍带着不落弗来的弟子们一手炼制。
贺长越双手捧脸，眼睛中全是痴迷：“太美了。”
而另一个剑修拂衣表示：“忒紫一大花。”
毫无疑问，最后这一盏“国色天香”拔得头筹。
讲道理，用炼器的法子来参加凡界的花灯节，算是降维打击了。
贺老爷子精神矍铄，上台侃侃而谈，总结起来就是这是仙人手段才制成的花灯，贺家不能独占，所以才有了花灯节，除了这一盏国色天香，还有其他款式任君挑选，比蜡烛明亮，更比蜡烛耐用。
后面陆衍没有再看，反而跟着鹤年偷偷摸摸来到了一个门前。
与街上热闹的景象不同，这边乌漆嘛黑，鹤年示意陆衍遮盖好面容，自己神神秘秘敲开门，对了两句暗号，顺利进去。
开门的那人似乎认识鹤年，上下打量两眼陆衍，问道：“你儿子啊？”
鹤年回嘴：“这是我祖宗！”
进了门，有人带着二人进入地下，然后豁然开朗，耳边人声鼎沸，鹤年抱着陆衍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搓手说道：“这是一家黑拍卖行，什么都有，我年少不知事的时候差点被敲晕带过来卖。”
陆衍看着鹤年跃跃欲试那样：“那你还来？”
“你不懂，”鹤年咂么着嘴，“我刚进城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今天有几条黑雪鱼，可馋坏我了。”
黑雪鱼是一种深海鱼，捕捉困难，味道鲜美，鹤年曾为了一条鱼去找了一只鲛人做道侣，虽然到最后鲛人也没有，鱼也没有，自己还卖身给陆衍了。
陆衍眯起眼，意味深长：“进城就得到消息了啊……”
鹤年下意识解释：“我没想跑！”
陆衍：“哦？”
鹤年一拍嘴巴：“我妖力还被封着呢，跑又跑不掉！”
说着，这个地下拍卖行一敲铜锣，宣布拍卖开始。
除却大宗门的弟子外，世间还有散修，他们大多或是驻扎在某一城中换取资源，或者出入这种类似的商场与拍卖会，说不定能捡个漏。
前面几样拍品并没有什么可让陆衍惊讶的，毕竟神造化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他是亲传弟子，整个宗门的资料库和资源都朝他开放。
鹤年美滋滋拍下五条黑雪鱼，顿时觉得鸟生圆满。
拍卖过程很快，紧接着到了最后一件拍品。
台上的人夸张地做着肢体动作：“接下来我们要拍的大家可能都听说过——”
唰的一声，后面一直用帘子遮住的地方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上方细细垂下几根锁链，将里面的人——可能不算是人——捆得严严实实，又露出该露的地方，欲说还休。
人身鱼尾，那是一只鲛人。
鲛人双眼紧闭，双臂带动着上半身被锁链吊起，及臀的海蓝色长发打着卷没入到身后的鱼尾下。
这只鲛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尾巴上的鳞片翘起一半，凄凄惨惨无力耷拉下来，只有那一张脸，完美无瑕，雌雄莫辨，光是看着，便让人陷入到无尽的狂热中。
“没错，这是一只鲛人，每一只鲛人都是极阴之体，天生的炉鼎！”
陆衍坐直身体，眼睛中金色的线条变换，悄然间，他看见那只鲛人睫毛一动，偷偷张开一小条缝。
鹤年瞳孔一缩：“皎皎！”
陆衍狐疑问道：“你认识？”
鹤年压低嗓音，目光一动不动望着鲛人的方向：“那是我被抢走的道侣！”
哦豁，无巧不成书。
陆衍凑在他耳边问：“你道侣……公鲛人啊，话说鲛人分公母吗？”
“当然分！”鹤年理所当然回答，他顿了一下，磕磕巴巴问，“啥？公鲛人？”
笼子里的鲛人上半身穿着薄纱衣服，只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领口的位置点到即止，加上“皎皎”这样的脸，仅凭外表，还真看不出男女。
不过瞒不住陆衍的眼睛：“对啊。”
“轰隆！”
鹤年整只鸟跟雷劈了一样，世界观轰然崩塌：“男男男男男男男的的的的？？？”
陆衍放在胸口的不妄笔隐隐有些发热，他看向头顶，只听第二道巨响再次响彻耳边。
“轰隆！！”
地下的通道猛地开启，一个人影缓步走进，他把手中的人往旁边一扔，目光灼灼地盯着陆衍的方向：“皎如烟……还有一问。”
拍卖的负责人厉声问道：“谁！”
鹤年喃喃道：“我日你大爷的寻苍！”
笼子里的鲛人顾不上装昏迷，锁链被他甩得哗啦啦响：“我日你大爷的寻苍！！”
寻苍，狼王寻苍？！
陆衍抓住不妄笔，他笔头上的毛就是寻苍尾巴上那一小撮制成的，而寻苍刚才喊的一问……
岂不是就是一问师叔！
陆衍：“……”
这是什么运气！
修真界只有一个寻苍，便是那只三千多年修为的狼王！
散修们齐齐站起，一时间座椅板凳碰撞的声音砰砰直响，就连几个拍了东西还没拿到手的散修也不管不顾往外跑去，霎时间整个地下一层空空旷旷。
开玩笑，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
狼王寻苍，以凶狠暴力名传修真界，谁也不敢轻惹。
寻苍随意挥手，绑着鲛人的链子齐刷刷断裂，他慢悠悠走到陆衍面前，居高临下：“神造化宗的小毛孩？”
陆衍勾起唇角，放声大呼：“拂衣师姐！！”
遇事不决，拂衣师姐。
“轰——”
一道纯粹的剑意直指寻苍，拂衣手持朝暮剑，语气冰冷：“敢动我师弟，找死！”
陆衍参加拍卖会拂衣本就知道，只不过她没钱，如果看见了好东西又拿不到怪心痒的，就干脆没跟着下来，跟沈梦机两个人驴头不对马嘴的聊天。
拂衣并没见过寻苍，只是刚刚寻苍第一次动手，她听见响声觉得不对，果断跟了过来，恰巧见到寻苍威胁她师弟，这还能忍！
“叮！”
拂衣两指一弹朝暮剑剑身，清脆的声波化作虚幻的暗夜结界，星辰遍布其中。
“朝起暮沉！”
鹤年一身妖力被封，但人型依旧速度，抱着陆衍蹿上拍卖会的展览台，里面的鲛人没有了锁链，生无可恋地用鱼尾巴拍着笼子。
“皎皎？”
皎如烟歪头看见鹤年，一双蓝盈盈的眼睛一秒含泪，嗓子捏细，纤纤玉手抓住笼子边缘：“阿年！”
与之前骂寻苍那句天差地别。
鹤年捂着心脏：“还真是公的！”
皎如烟：“……”
陆衍挪到皎如烟旁边问：“你怎么得罪的寻苍？”
皎如烟深深叹了口气，他跟鹤年同样的难兄难弟，妖力被封，尾巴变不成腿，逃也逃不了，干脆恢复了声线，说道：“也没什么，我百年劫快要到了，听说寻苍有个秘境可以进去躲躲，我便准备用美人计偷他秘境，唉，谁知道就这么巧，我偷完了准备进去躲着，雷劫偏偏这时候到来，我差点没被劈成一条烤鱼，就被人捡了关在笼子里。”
怪不得尾巴上的鳞都快没了呢。
要是尾巴变成腿，皎如烟应该翘着二郎腿，说道：“我妖力被雷劫封印，不过说起来，这雷劫比我在海里的时候威力好像小了一些。”
陆衍：“……”
那肯定啊，水导电呢。
皎如烟歪头瞥了一眼鹤年：“阿年这是怎么了？”
鹤年背对着两个人，不知道从哪拿的棍子在地上画圈圈，自闭成了一只蘑菇，听到皎如烟喊“阿年”，还情不自禁挪了两下，远离笼子。
陆衍思考道：“你要理解一颗被伤的少男心。”
梦想中的道侣从女变男，这谁扛得住。
皎如烟：“……”
陆衍拿起不妄笔，手腕一动，一连串的防御符文伴随着灵气在半空中成型，将将好抵挡住一只利爪。
寻苍的利爪。
以炼气期的修为当然不足以抵挡寻苍，但这一瞬间足够拂衣持剑而至。
皎如烟“嚯”了一声，拍着鱼尾巴当鼓掌：“小兄弟，你是怎么知道寻苍会出现的？”
陆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空白玉简，眼眸中有看不见的纹理闪烁，将一个阵法一气呵成，他反复看了两眼，满意收起来，回答道：“大概是直觉吧。”
寻苍天赋瞬间移动，但移动时空间与空间会出现相应的点，这个点就是支撑寻苍设置的坐标，在别人看来，寻苍轻易地从一边移动到另一边，但在陆衍看来，那么大那么闪的一个阵法，看不见就有鬼了！
这个空间阵法与储物袋的有所不同，说不定能给陆衍久久解决不了的瓶颈带来转机。
另一边，拂衣渐渐落于下风，妖修本来以强悍著称，寻苍修炼三千多年，零头都比拂衣年纪大，更何况是战斗经验。
联网许久的沈梦机手心中出现一柄折扇。
“哗——”
折扇的扇骨与扇面分来，一个化作遮天大网，一个化作八卦阵，将寻苍笼罩在下面。
“竟然是鲛绡，”皎如烟看着扇面，饶有兴趣说道，“鲛绡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一只鲛人百年才能织一匹，这个尺寸看上去还未完全展开，差不多得两匹甚至三匹吧。”
寻苍一手化作狼爪，如钢铁般坚硬的利刃用力抓向扇面，却只见鲛绡丝毫未损。
一只能修炼到三千年还没死的大妖从来都非常识时务，寻苍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陆衍提笔，轻声说道：“二机。”
一道阵法在陆衍笔下逐渐成型，那是一个从未在《阵法大全》中出现过的阵法，金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带走陆衍的灵力，陆衍面不改色，一手持笔，一手握着一袋灵石，灵石中的灵气源源不断流入陆衍经脉，灵气骤然流失就化作一捧细碎的透明沙。
寻苍目标很明确，他要拿到陆衍手中那支笔，因为笔头是他尾巴上的一小撮毛，有他一丝精魄，几百年来，他进不去神造化宗，那个拿走他尾巴毛的一问又不出来，如今就在眼前，在一个小毛孩手上，他一定不能错失良机！
一袋上品灵石几乎挥霍完毕，陆衍笔下的阵法成型！
寻苍在现身的瞬间，那道阵法劈头盖脸糊了寻苍一身，金光闪闪的阵法化作最坚固的牢笼，将不可一世的狼王禁锢在里面。
反画阵法。
陆衍将刚刚在寻苍瞬间移动时学会阵法按照完全相反的轨迹刻画，原本狼王引以为傲的手段，变成陆衍手中的围困他的武器。
沈梦机这次没有徒手画符，而是拿出一张符箓，在金色阵法围困住狼王的刹那，在寻苍头上碎裂炸开。
陆衍施施然躲在角落，跟自闭成蘑菇的鹤年待在一起。
“轰——”
银白色的闪电在地下室中落下，惊雷毫不留情地灌注在寻苍身上，一点雷电外泄，沿着金属牢笼劈啪作响。
皎如烟：“……”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一股烤鱼的味道忽然蔓延。
鹤年鼻子动了动：“……好像有点香？”

第14章
寻苍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甩着腕上的手环。
手环很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无论寻苍怎么变换手腕的粗细，都紧紧贴合，寻苍另一只空闲的手化作狼爪勾上手环，用尽十八般武艺还是没能把手环卸下来。
皎如烟撩了一下海蓝色的长发，鱼尾巴完全泡在一个浴桶中，整条鱼都恢复了光泽，他懒洋洋托着脑袋，说道：“别白费力气了，那可是神造化宗出来的法器，你是摆脱不了那个禁制的。”
寻苍举着狼爪，阴狠狠威胁：“皎如烟，我妖力可没封。”
那天晚上，陆衍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是个炼气期，反画阵法勉强把寻苍困住，但他也只要这一瞬，后面沈梦机祭出来的符箓是正在闭关的裴瞻亲手所画，承载着裴瞻化神期的修为，用来庇护自己的弟子。
寻苍再强悍，也扛不住化神期绘制的引雷符这么一顿劈。
后来拂衣单手扛着狼王回宗，刚进门就见一问道人笑眯眯在等待，开口把寻苍要了过去，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等寻苍送回到茕顾峰，便带上了那个禁制手环，没封妖力，但不可对神造化宗弟子出手。
皎如烟一身妖力还被天雷封着，尾巴上的鳞片皮开肉绽没恢复好，他怂得一匹，见到银光闪闪的狼爪就把自己怼到水里仰望天空。
——然后看见了在浴桶旁边流哈喇子的鹤年。
皎如烟：“……”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哦！
皎如烟是被鹤年背回来的，那道化神期的引雷符令重伤未愈的皎如烟雪上加霜，不知道是不是鹤年没吃到黑雪鱼怨念太重，一路上盯着皎如烟焦黑的尾巴咽唾沫，就差一口咬过去。
事实上，鹤年真咬了。
陆衍还记得皎如烟醒来时那惊恐的眼神，好端端的从“我想让你做我道侣”的关系突然转变成“你好香啊”的食物链关系。
只能说皎如烟不愧是皎如烟，他只惊恐了一下，拿出做女装大佬几百年的心理素质，悠悠对鹤年说了一句：“你牙口一般啊。”
鹤年扔下皎如烟泪奔而去。
皎如烟趴在地上：“啧，现在的小年轻。”
后来还是陆衍从仓库里扒拉出一个浴桶，把之前种灵米留下的水灌进去给皎如烟养着，看效果还不错，最起码比在拍卖会上那凄凄惨惨的样子好多了。
陆衍正拿着一小块银子，用火种融成戒指的形状，再拿出刻刀，刀尖上萦绕着充足的灵力，在小小的戒托上刻上繁复的阵法，刻完后，他握着戒指闭眼感知一会儿，露出一个欣喜的神情：“成了！”
正是陆衍想做很久的可以装载活物的空间！
能做出来多亏了寻苍炼化的秘境，这个秘境被皎如烟偷来躲避雷劫却没来得及使用，到了神造化宗后只能物归原主，陆衍便借来研究，跟寻苍的天赋技能瞬间移动的原理相似，陆衍解构阵法，实验了多种金属都不太成功，最后用最常见的银块，才做出了这个最接近构想的空间。
陆衍又拿出一块水晶，打磨成圆形贴在戒托上，神识进入空间。
这是一片非常荒凉的土地，并不宽阔，什么都没有，陆衍以手为笔，在虚空中画下一个聚灵阵，在阵法节点上放入灵石，金光一闪，阵法隐入地下，小小的空间开始汲取外界的灵气，与灵石中的灵气缠绕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新天地。
陆衍神识归位，干脆把茕顾峰新种上的灵米一整块挪到空间中。
接下来只要等就可以了。
陆衍手指一弹，把戒指扔给鹤年：“工资。”
鹤年手忙脚乱地接过戒指，左看看右看看：“工资是什么？”
陆衍道：“是个小空间，你神识进去看看。”
鹤年妖力被封，神识还能用，他知道陆衍喜欢捣鼓东西，捣鼓出来的还都是好东西，闻言听话地将神识浸入，他看见土地上有一块稻田，随着灵气微微摇摆。
是灵米！
吃了可以涨修为的灵米！！
而且这个感觉，用的还是中品灵石！
鹤年瞪大眼睛，眼泪汪汪对陆衍说道：“小祖宗！”
陆衍：“啊？”
鹤年扑通一声抱住陆衍大腿：“以后你就是我亲祖宗！”
陆衍：“……”
大可不必。
寻苍悄无声息地来到陆衍身边，从鹤年手心里强行抠出戒指，闭眼感受一下，惊奇道：“能储存活物？”
灵米需要生长，当然算活物。
五百岁的宝宝鹤年打不过寻苍，只能委委屈屈揪着陆衍道袍的一角，道：“这是你送我的！”
寻苍大大翻了个白眼，把戒指还给鹤年：“谁稀罕。”
他的秘境比这个大多了好吗！
尽管解除了“抢道侣”这一误会，但鹤年依旧不待见寻苍，拿回戒指后擦了又擦，唯恐上面留下一丁点狼味。
陆衍说道：“你要是喜欢吃鱼，可以抓两条鱼进去养着。”
鹤年幽幽回头盯上盛皎如烟的浴桶。
皎如烟：“……”
皎如烟一甩尾巴，浴桶摇摇晃晃，用实力表明那个小空间不仅装不下他，并且有可能压坏鹤年的灵米田。
鹤年失望地叹了口气。
皎如烟：“……”
妈的。
寻苍把玩着右腕的手环，跟大爷似的翘起一条腿，坐在陆衍身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当年一问眼睛还好使的时候找我打赌，说如果他赢了，就把我尾巴上的那一小撮白毛给他，当时他正值化神，战意盎然，我与他大战两天三夜，一招之差败于他手，只能不情不愿把赌注送上，我问他作何用处……”
说到这里，寻苍顿了一下，看向陆衍。
小孩神色认真，黑漆漆的眼睛中仿佛盛着万千星辰。
寻苍活了很久，三千年的岁月，足够他看着修真界的天才们从破碎虚空打开通天之路，到不得其法陨落雷劫之下。
整个修真界都在由盛转衰，不一定什么时候，灵力会消失，修士会消失，妖族会消失，甚至人族也会消失。
陆衍问道：“一问师叔说了什么？”
寻苍想起一问道人那双照不进一丝光亮的眼睛，又想起眼前这个小孩，用炼气期的微弱修为困住自己不说，连秘境的秘密也能洞察。
要知道，这个秘境是寻苍仗着天赋技能糊里糊涂炼化出来，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原理怎么回事，结果到陆衍手上转了一圈，人就能做出一个差不多的东西来。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狼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寻苍足尖点着虚空，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他说啊，天机不可泄露。”
陆衍死鱼眼：“……”
陆衍换了一个问题：“那一问师叔眼睛是怎么回事？”
“啧，”说起这个来，寻苍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们宗门的上任掌门是渡劫时陨落的知道吧，当时他们几个师兄弟，为了把上任掌门的神魂救出来，境界倒退的倒退，重伤的重伤，一问就厉害了，他拿着一双眼睛和化神期的修为做代价，强行把上任掌门送进轮回，这叫什么！”
陆衍：“兄弟情深？”
寻苍以一副“小孩果然是小孩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说道：“这叫真爱！”
陆衍：“……”
陆衍：“你副业是八卦吗？”
寻苍：“我对八卦没有兴趣。”
鸡同鸭讲，不过如此。
第二天。
陆衍正在研究如何在玉佩上刻画阵法。
一只只小白兔耳朵绑耳朵扔在陆衍面前，四肢乖巧贴在身体上，红眼睛中满是呆滞，被扔在地上也不反抗。
陆衍抬头，是寻苍那张臭脸。
修了三千多年厚脸皮的狼王理直气壮：“你都给那只肥鸟种灵米了，我也要养兔子！”
陆衍神识一动，踩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踮着脚勉强够到寻苍肩膀，拍了两下，说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寻苍问：“喂兔子吃橘子会养得更好吗？”
陆衍拿出水镜，对面是贺长越那张大脸。
水镜的原理倒是简单，多亏修仙界有个神奇的东西，叫做神识印记，独一无二，能当身份证用，用阵法连接两个神识印记，就能倚靠水镜通话。
贺长越脸红扑扑的，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大声说道：“小师弟！贺家摆出去的灯盏全部卖出去了，你那里还有新货吗？越多越好！”
陆衍问贺长越道：“有，你现在在哪里？”
贺长越说道：“刚回剑宗。”
陆衍若有所思看向寻苍。
**
剑宗，巍巍天堑。
守门长老盘腿坐在门前，猛地睁开眼，剑意瞬间释放出来，威压弥漫。
一道黑影从天边飞来，看也不看下面纵横的剑气，不管不顾冲向剑宗。
冲天妖力与守门长老的剑意对上，那妖力磅礴凝成实质，不过一息之间，将守门长老生生逼退！
守门长老捂住胸口，一剑飞出，化作万千剑影在剑宗上方炸开，浑厚的声音响彻天地：“敌袭！！”
贺长越听到声音，手忙脚乱提上剑，心里疑惑道：“谁敢来剑宗撒……”
然后一道黑色流光停在贺长越面前。
贺长越：“……野？”
伴随着黑色身影终于停下，他身后一道又一道剑意团团把黑影与贺长越围在中间。
剑宗掌门厉声喝道：“寻苍！我剑宗与你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剑宗生事！”
贺长越：“！！！”
谁谁谁？
狼狼狼狼王寻苍？？
寻苍脸色漆黑，不理会剑宗掌门，反而居高临下对着贺长越问道：“你就是贺长越？”
“啊？”贺长越哆哆嗦嗦，“啊……”
剑宗掌门长剑出鞘：“我警告你，若敢动我剑宗弟子，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嗤，”寻苍嗤笑一声，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储物袋，“陆衍给你的。”
贺长越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哪个陆衍？”
寻苍不爱看剑宗人那张臭脸，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张臭脸更臭，不耐烦道：“还能哪个陆衍，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要！”贺长越赶紧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看，是各色已经分类好的灯盏，喜笑颜开，那股子紧张烟消云散，“谢了兄弟辛苦跑这一趟！”
说完后，贺长越才想起眼前是谁。
寻苍。
狼王寻苍。
寻苍双手抱胸：“谁跟你是兄弟。”
贺长越怂不啦叽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我错了！”
剑宗长老们：“……”
这谁的弟子，一点剑宗的气概也没有！
剑宗掌门：“……”
妈的，举剑手有点酸。

第15章
裴瞻缓缓睁开眼睛。
洞府中的灵气剧烈旋转，以裴瞻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裴瞻双手掐诀，运转功法，将灵气沿着经脉冲刷，直到外界的灵气平息，完全吸纳。
成了！
就算裴瞻已经掌管神造化宗百年以上，此刻也不禁喜形于色，他早年为了护住神造化宗，强行渡化神劫，虽然成功，但百年来境界一直不稳，紫冥雷劫的余威经久不散，时不时在经脉中作乱。如今，他因为小师弟那一个“道”字若有所悟，仅仅闭关几个月，化神初期已然稳定，还有突破的迹象，不仅如此，当年强行渡劫的暗伤也消弭大半。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欣喜。
还得好好感谢一下小师弟，裴老父亲琢磨着，不知道小师弟在他闭关时有没有习惯宗门生活，拂衣粗手粗脚惯了会不会照顾不好小孩……
裴瞻呼出一口气，停下运转功法，终于打开他闭关时石府的大门，门外早有童子等待，连忙弯腰见礼：“迎掌门出关！”
**
一艘灵舟在天边划过，舟体纯白无瑕，只在船头上刻了两个大字——天衍。
文曲看见远处绵延的群山，防御大阵的阵法隐隐闪现，将里面护得严严实实，恍若世外桃源。
“哒、哒、哒……”
一位老妪拄着高高的拐杖，走到文曲身边，她扎着妇人髻，满脸皱纹，眼睛却是明亮，不难看出年轻时的样貌，她与文曲并肩而立，缓声道：“那便是当年以‘造神’闻名的神造化宗？”
“是，”文曲双手背在身后，青色道袍随风作响，“古籍记载，神造化宗开山祖师曾夺天地造化打磨出一个傀儡，仿佛真人一般，并以此证道飞升，后来，便改名神造化宗，意为造神。”
老妪笑道：“所以你在看完那卷玉简后，想神造化宗是否又出现了如他们祖师那般惊才绝艳之人，才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见人家。”
文曲被说中了心事，仍坦然自若：“是又如何？”
“不如何，”老妪摇摇头，如少女一般眨眨眼，“只不过，你骗得了破军却骗不了我。”
“师兄，你道心乱了。”
道心，是一个修士的根本，若不能坚定道心，那道途必然坎坷。
天衍宗贪狼星，主杀伐，最擅窥探，一针见血。
文曲沉默。
灵舟按照既定的轨迹向前，如同此时的文曲，他渴望与编写玉简的修士论道，又怕见到他，让自己坚定了几百年的道心轰然破碎，连带着天衍宗的存在都变成一场笑话。
**
“梦机突破了？”裴瞻听着童子为他说明闭关以来宗门里发生的大事。
沈梦机是裴瞻首徒，在筑基巅峰已经两年，裴瞻知道突破这事急不得，要圆润贯通才是，只是可惜，徒弟突破金丹，他这个当师父的没在身边。
除却沈梦机突破，还有裴瞻念叨的小师弟，先是在茕顾峰种田，又开课讲阵法与符文，召集弟子做了许多凡人也能用的灯盏，最后竟然连狼王寻苍也给弄回来了。
童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兴高采烈地讲着小师叔让狼王寻苍去给剑宗贺长越送东西，结果狼王强闯剑宗，惹得守门长老以为是敌袭，剑宗掌门外加几个长老齐齐出马，最后才知道是一场乌龙的光荣事迹。
裴瞻：“……”
他觉得他不应该担心小师弟的，看看，拂衣的茕顾峰被半块陨铁买下了，狼王帮忙跑腿，弟子们觉得小师叔天下第一好，还编了一卷关于阵法符文的玉简。
玉简中所教的东西，就连裴瞻也觉得恍然大悟。
听说陆衍今天有课，不如去茕顾峰看一看小师弟是怎么讲课的。
这么想着，没等动身，裴瞻忽然仰头看向天空，神识似有所动，裴瞻叮嘱道童不要声张，身影一闪，便立于防御大阵之外。
与此同时，一尘道人与一问道人负手而立，三人望着同一个方向，似乎在等在什么。
白玉灵舟从层云中探出一个头，最先露面的，是船头上“天衍”二字。
“天衍宗。”
裴瞻已经稳定的化神威压化成一束，直指灵舟：“几位未有拜帖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一尘道人小声念叨：“天衍宗不是自诩避世吗，让他们出门跟要命似的，怎么一下子出来三个？”
灵舟之上，文曲感受到属于化神期的威压，暗暗赞叹神造化宗后继有人，他手执一卷玉简，声音中带了灵力扩散，朗声说道：“我欲拜访贵宗，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一问道人向前一步，嘴角勾起：“原来是文曲师兄。”
灵舟越来越小，三道流光落下，灵舟被收于掌中，文曲为首，贪狼和破军在后，形成品字型站位。
文曲见到一问道人颇为欣喜：“一问师弟有礼，多年不见，还请师弟们和裴掌门恕我唐突。”
身后的破军与贪狼也一一见礼。
人家礼数不错，无可指摘，六个人面对面，一问道人开口：“不知几位前来有何贵干？”
文曲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卷玉简，问道：“不知此卷玉简是哪位道友所著？”
一尘道人都用不着神识，一眼就瞧了出来，心思一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说道：“我徒弟主编，有什么问题？”
天衍宗建立之初，便主张窥探天机，摸索天地，极擅长卜算，符文阵法自成一派，这个宗门里的人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导致这个宗门窥探到天机时就快一步，窥探不到时就慢一步。
一尘道人少年时游历修真界，遇到过几个天衍宗出来的弟子，无一不是神神叨叨，只认天衍宗的阵法与符文一道才是正统，若是打破他们这种想法，能当场表演道心破碎。
若是陆衍在这里，一定能准确形容出来，宅且玻璃心。
尤其陆衍从万千阵法中总结出的规律，与天衍宗整个宗门的道意相悖，想也不用想，天衍宗这几个长老，一看就是来理论的。
一尘道人护短，他家小徒弟才几岁，对面那仨想欺负人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盘上。
文曲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一尘道人神色中的嫌弃，天衍宗确实盛产玻璃心，文曲算是七位长老中最玻璃心的一个，此时为了日后道途坦荡，也为了天衍宗，在玉简流传至修真界之前，他必须走这一趟：“原来是小师侄，果然英雄少年，实不相瞒……”
一尘道人打断：“别，我徒弟还小，你还是瞒着吧。”
文曲：“……”
这话怎么接。
贪狼主动接过担子，平和说道：“一尘师兄莫怪，小师侄此卷玉简初看实在是振聋发聩，我等亦有所收获，故此前来，想与师侄论道一番，各自交流。”
一尘道人到底没忍住：“你们一把年纪了欺负小孩，还要不要脸。”
裴瞻深有同感。
修士年纪一般百年起步，天衍宗三人理解中的“小孩”跟真正的小孩差别可大，他们辈分高，修为也高，遇到小辈或者修为低的也会称一声“小孩”，能编出这等玉简的师侄，肯定是天才中的天才，必定筑基以上，境界甚至可能更高。
原谅一群宅吧，一尘道人收徒弟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样一个宗门。
于是天衍宗一行人更想不到，师侄入门还不到一年。
最终一问道人出来打圆场，他空荡荡的眸子中映不出光亮，却奇异地含着一丝特别的意味，主动为这场对峙做了决定：“既然如此，诸位宗内请。”
**
茕顾峰，正是陆衍定下的每五天一次的授课时间。
讲了许多次课，陆衍决定进行一次随堂测验，卷子是他亲自出的，题目都是讲过的，茕顾峰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听过课的，一个也跑不了。
——除了拂衣，她境界高跑得快，没人能追上。
考试包括海陆空三兄弟。
半残废的皎如烟咬着笔头，把玉简平摊在浴桶边缘，晕头转向如同一条死鱼。
酷炫狂霸拽的寻苍一手变成狼爪，开始怀念送快递时单纯的快乐。
来茕顾峰最早的打工鸟鹤年下笔如有神，至于对不对，就不在考虑之中了。
剩下的弟子们有的抓耳挠腮，有的苦思冥想，有的自信满满。
学渣还是学霸，看表情就行。
陆衍看着时间，敲了一下铜锣，哐当一声：“时间到，现在所有人不准动笔，检查有没有写好名字，现在交卷！”
玉简这种好东西简直是为了考试而生，只要用神识刻画一卷，剩下的都能无限复制，批卷子更简单，神识一扫，对错清晰明了。
天衍宗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们背对着陆衍，俯视整个茕顾峰。
茕顾峰本来充满着剑修式的粗犷，此时地面平整，身穿统一道袍的弟子们腰背笔直，似乎在准备听谁的训诫。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破军感受到不同的气息，络腮胡一动：“妖修？”
天衍宗一向看不上妖族中的“强者生存”理念，妖就是妖，再有一个人型，永不会有人性。
可是在这小小的山峰中，三个各有强弱的妖族，竟然如此和谐？
一尘道人懒得搭理，在看到陆衍时眼睛中饱含笑意，骄傲地伸手一指：“看，那是我徒弟！”
天衍宗三人顿时精神一震，睁大眼睛寻找，总算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见一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
一尘道人努力打击：“我关门弟子，道号不破，入门半年，刚好五岁半。”
五岁半。
破军抓下一把胡子。
贪狼捏紧手中拐杖。
文曲捂住自己一颗玻璃心。
哗啦一声，碎了。
脑海中不停回荡一尘道人那句“欺负小孩要不要脸”。
“要不要脸……”
“不要脸……”
陆衍还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坐在大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所有卷子都在这里，陆衍拿起最头上一卷玉简，叫名字道：“皎如烟，白卷，等答案发下去课余时间抄一百遍。”
皎如烟毫无反抗之力，把自己沉入水中，呆滞吐泡泡。
“寻苍，乱涂乱画，抄一百遍，兔子供应减半！”
之前陆衍照着种灵米的方法，画了聚灵阵养兔子，效果很是不错，肉嫩多汁不说，当中蕴含灵气，是寻苍最爱。
天衍宗再怎么避世，也听过狼王寻苍的大名。
妖力强大，难逢敌手，凶狠暴戾，无人敢惹。
凶狠暴戾无人敢惹的狼王十分硬气地讨价还价：“我多给你送两件快递，不准少我兔子！”
陆衍把卷子放一边：“一百遍不能少。”
寻苍翘起二郎腿：“成交！”
天衍宗一行人：“……”
陆衍拿出下一份：“鹤年小同志卷面不错啊，只错两道题。”
鹤年喜滋滋亮出一口大白牙，什么鲛人，什么狼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衍一份一份批完，最后拿到沈梦机的卷子，惊喜道：“二机满分，超棒！”
沈梦机乖巧露出一个笑容。
半空上裴瞻竖起耳朵，与有荣焉挺起胸膛。
不愧是我徒弟！
批完卷子，陆衍把玉简各自还回去，亮出小黑板准备讲题：“听课听课，做完题当场消化，下次考试犯同样错误一道题抄一百遍听见没有！”
弟子们吼得超大声：“听到了！”
陆衍的课讲究深入浅出，他没有什么架子，一边讲一边用黑板演示，所有题从里到外讲得明明白白十分透彻。
文曲静静听着，神色愈发严肃。
若说他刚刚对这样一点的小孩有所怀疑，现在全部化作满满的敬意。
世上果真有天纵奇才。
下课后，弟子们一个接一个下山，只剩下三个妖修和陆衍。
陆衍慢悠悠收起教材，在寻苍的提示下抬头，漫不经心说道：“几位，听课收钱。”
文曲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恍惚中看到里面有万千光影交缠，他顾不得什么，率先落下，郑重行礼：“天衍宗所属，请求论道。”
陆衍疑惑：“你是？”
文曲僵住。
哦，他忘了，师侄是个真小孩，不一定听说过天衍宗。
文曲只感觉一颗玻璃心，哗啦一声，又碎了。

第16章
早年修仙界还景气的时候，宗门林立，百家争鸣，大道万千，各自持一。
修士入道后自当坚定道心，如果遇上跟道心完全相反的理论，而自己又把持不住，久而久之怕心魔潜伏影响道途，所以就有了论道。
身着道袍，开坛焚香，周围有大能坐镇，以示郑重。
茕顾峰。
陆衍穿着如往常一般的白色道袍，盘腿坐在讲课时常坐的大石头上，视觉效果看起来稍微高一点，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个蒲团：“来者是客，别客气，鹤年！”
——而现在，没有开坛，更没有焚香。
天衍宗三人珍之重之地请出只有在大礼之时才穿的道袍，每一件道袍背后都绣着他们各自代表的星象，头发整整齐齐束起，端的是气势恢宏，道意昂然。
鹤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大事，秉承着气势不能输的原则，雄赳赳气昂昂板着脸把蒲团一一放在天衍宗三人面前，扬着脑袋，震声一吼：“请！”
开玩笑，三个加起来快一千岁的欺负他家小祖宗，不要脸！
皎如烟尾巴化成双腿，一头海蓝色的长发扎起来，露出精致的面容，鬓角各留下一捋卷卷的贴在两颊，更显得雌雄莫辨，他吐气如兰，笑吟吟唱白脸：“几位远道而来不要介意，算起来，阿年还小，有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深海有鲛人，声音如泣如诉，月下而歌，捕猎食物。
陆衍跟发现新商机似的，望向皎如烟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皎如烟被陆衍看得发毛：“怎么？”
陆衍道：“一会儿你唱首歌我听听，这么好的嗓子，不发唱片太可惜。”
皎如烟：“……”
唱片又是什么？
天衍宗那边，心态第一稳的贪狼在蒲团上做好，拐杖横在腿上，她戳戳中间的文曲，嘴唇翕动，传音道：“师兄，你还好吗？”
文曲他，确实算不上好，但勉强能稳住。
不好的应该是破军。
天衍宗七位长老，文曲居长，是宗门核心；贪狼居幼，是宗门武力值最高的一个；破军不上不下，脾气最差，受不得一点激。
破军一张脸又黑又臭，他向来看不起妖修，此时两只小妖胆敢如此嚣张，简直是欺人太甚：“我等诚心前来论道，结果任由妖族胡乱插嘴，贵宗就是这样待客的？”
比臭脸还没有物种能比得过寻苍，狼王怀里有一只雪白皮毛的兔子，此时在狼爪下瑟瑟发抖不敢乱动，寻苍脑袋一歪，粗糙的鬓毛蔓延脸部，尖牙锐利凸出唇外，低低从嗓子中挤出一声狼吼。
本相毕露。
破军：“……”
破军恨恨闭嘴。
神造化宗不能干涉论道，妖族却没有顾忌。
一尘道人、一问道人、裴瞻坐在一排，沈梦机和拂衣跟海陆空三兄弟坐在一块，神造化宗诸多有空没空的弟子们齐聚茕顾峰，来见证这场论道。
一方是神造化宗入门不到一年的五岁弟子。
一方是天衍宗辈分颇高，执掌宗门的长老。
以一对三。
破军憋了好久，率先发难：“敢问不破师侄，此卷玉简可是你所著？”
陆衍点头后又摇头：“不只是我，宗门有诸多帮助，都是大家的功劳。”
破军不屑一顾：“妄窥天道，你可知罪！”
陆衍恍然大悟，抱拳说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阁下就是天道。”
破军吹胡子瞪眼，完全没料到陆衍会故意曲解倒打一耙，干脆一甩袖子：“黄口小儿！”
一旁观战的一尘道人磨磨牙，已经在想怎么套破军麻袋了。
陆衍混不在意，笑道：“阁下既然不是天道，又是从哪定我的罪？”
破军再傻也知道是被眼前的小孩摆了一道，他把玉简摊开，络腮胡向四周炸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其中亿万变化，从混沌初开，到人族鼎盛，我天衍宗观星辰运转，从不敢妄言法则，符文阵法沟通天地，独一无二，你仅仅入道不足一年，所写玉简不过是小儿伎俩，流传出去，只会误人子弟！”
陆衍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问道：“你有多久没在修真界游历了？”
破军不假思索：“我入道三百余年，日夜在宗门钻研古籍，不敢有一丝懈怠！”
“佩服，破军师叔这种百年如一日的钻研精神是值得我学习的，”陆衍恭维一句，话锋一转，“但世界是客观发展的，就算贵宗历史悠久，一味闷头也不利于宗门本身的发展与开拓。”
破军语气中带着骄傲：“我天衍宗主张避世，外界与我何干？”
陆衍摊摊手：“那你们整天看星星看月亮是为了什么？”
破军张张嘴，突然语塞。
陆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们想通过星辰来观测规律。”
“我先来解释一下什么叫规律，”陆衍神色轻松，“春去秋来，四季轮换是规律，日升月落，黑白交替是规律，生老病死，时间流逝也是规律，虽然修真界格外玄学一些，不能跟凡界比较，但规律依旧是客观存在的。”
陆衍一手指天：“包括你们的名字——我是说北斗七星，凡界有书记载，是所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西指为秋，北指则为冬。凡人区区百年，能写出这样的书，而你，破军师叔，竟然说我妄窥天道质问我有罪，三百年的岁月啊……”1
小孩放下手，粉雕玉琢的脸上都是失望与不可置信：“竟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三百年岁月，竟吃到狗肚子里。
最后一句话犹如一记重拳，重重锤在破军脸上，一颗道心在一句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中生出一条又一条的缝隙。
这里有神造化宗的掌门、太上长老与普通弟子，有妖修，身边是他的师兄与师妹，数百道目光下，破军几乎要坐不下小小的蒲团，脸上火热：“荒……荒谬！”
围观的皎如烟叹为观止：“小祖宗他杀疯了啊。”
鹤年一直喊陆衍为小祖宗，皎如烟也跟着这么喊。
天衍宗有一颗金刚不坏道心的贪狼主动跳出，接过破军重担，说道：“不破师弟所言亦有道理，我天衍宗的确观日月星之轨迹，宗门传承数千年，仍然不敢说总结万一，而小师弟入道短短半年，不过练气修为，竟能出书立传，我等有所不及。”
陆衍不由得心里感叹这位贪狼师叔很会说话，先把人高高捧起来，话里话外把陆衍和天衍宗放在同一高度，若这里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陆衍何德何能可以跟天衍宗相提并论，果然是狂妄小儿。若是不出意外，一会儿就该转折了。
果不其然，贪狼双手放在拐杖上，嘴角勾起，她说话不紧不慢，透着她外表老人年纪特有的声音：“只不过，师侄怎么能肯定，你总结出来的规律，就是对的？”
烈火烹油，再浇一桶凉水。
北斗七星中，贪狼是第一星，主杀伐。
贪狼在等。
对面的小师侄实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贪狼甚至怀疑是不是某位大能夺舍而生，转念一想，夺舍后神魂不稳，神造化宗一定能一眼看出，断不会收入门。
贪狼其实不在意这场论道，甚至期待这位名叫不破的师侄会给她什么样的答复，是谦虚说不敢，或是顺杆爬。天衍宗三人，大师兄单纯，破军单纯的蠢，她必须来此坐镇，论道确实不重要，但天衍宗的尊严不允许践踏！
听到质问，陆衍却微微摇头，他手臂一挥，环视一周，说道：“对错不是你说，也不说我说，而是我神造化宗的弟子，甚至所有修士，他们会帮我证明对与错。”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而且，”陆衍毫不掩饰，他勾起食指，用指关节敲敲太阳穴的位置，“不瞒贪狼师叔，我过目不忘。”
对于修士来说，过目不忘并不是一个很难得的技能，有神识辅助，几乎人人都能做到。
但阵法与符文不在此列。
之前说过，阵法与符文格外吃天赋，这种天赋包括记忆、勾画、理解、应用。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数学公式明明能熟背，做题就是不会。
陆衍摸出不妄笔：“贪狼师叔，请出题。”
贪狼想都没想：“引雷符，师侄尽可对我出手。”
陆衍当然不会对贪狼出手，他只是个炼气期，哪来那么多灵力，于是陆衍从储物袋中祭出黑板，又拿出三张纸，笔头反转，天竹那端朝下，姿势跟讲课时一模一样：“雷，为天地元素，如熟知的金木水火土五行，这个是引雷符，这个是引风、引水、引火……先画三个做对比，这个玉简上没写，听不懂也没事，我后面还会再讲。”
神造化宗弟子们默默欢呼。
贪狼：“……”
有感觉冒犯到。
引雷符在黑板中央，剩下三个画在纸上分别放在引雷符的左右与下方，陆衍问道：“贪狼师叔，我画得可对？”
贪狼点头，不由得赞叹：“完美无缺。”
陆衍把画有引火符的纸顺时针旋转六十度：“贪狼师叔，是不是很眼熟？”
旋转之后，引火符的整体结构竟然与引雷符惊人的相似。
可以说一模一样。
贪狼瞪大眼睛。
破军连连摇头：“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陆衍把引水符上下颠倒，把引风符反过来，黑板上四道符文角度一样，除却核心不同，剩下的竟一般无二！
贪狼死死盯着黑板，用眼睛对比每一根线条，破天荒地感受到一阵眩晕。
事实如此清晰，半分辩驳不得。
陆衍负手而立：“几位师叔师伯，可需要我继续解构吗？”
破军以手撑地，咬牙要说些什么。
文曲伸出手，以不可拒绝的姿态按住破军，他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眼睛中全是那四道符文，他思考自己的前半生，甚至天衍宗的前半生，冥冥中似乎察觉，修真界未来即将被眼前这个入道半年的孩子而改变。
道心在你来我往的辩论中逐渐融会贯通，仿佛天衍宗沉积多年的典籍也活了过来，促使他回去钻研。
不破。
果然不破不立。
文曲的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有种说不出的空旷悠远，他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何不在乎玉简流传出去？”
“知识无国界，”陆衍回答，“思想与思想才能碰撞出火花，而知识垄断只能带来知识控制。”2
“控制别人，也控制自己。”
文曲不明白“知识”这个词，却奇异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他站起身，向这个比自己低一辈的孩子郑重行礼：“君之胸怀，文曲不能及。”
这才是真正将陆衍放在与他同一高度上。
贪狼也随之起身：“老身受教。”
破军重重呼出几口气，他脾气不好，却听师兄的话：“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此番茕顾峰论道，陆衍陆不破赢！
神造化宗弟子们跳起来欢呼。
拂衣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剑修使劲鼓掌：“小师弟厉害！”
皎如烟神色迷离倒在鹤年身上：“爽到我身心通透！”
鹤年没顾得上闪开，任由皎如烟倒下来：“小祖宗无敌！！”
寻苍“啧”了一声，把抓得快窒息的兔子松开：“哼，勉勉强强。”
热烈气氛中，神造化宗与天衍宗建交友好关系，一尘道人把徒弟抱过来揉了又揉。
贪狼羡慕得很，故意酸溜溜开口：“一尘师兄，不破名字中带有‘衍’字，可见与我天衍宗有缘，不知一尘师兄是否能割爱？”
一尘道人：“……”
怎么谁都来挖我墙脚！
文曲蹲下来，平视陆衍，再次致歉：“破军一向口无遮拦，不破可以尽管教训。”
陆衍摸着下巴：“好说好说，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请文曲师伯帮忙。”
文曲笑道：“只要我能帮得上。”
陆衍数着手指头：“我开了一个学校，弟子越来越多，老师却没有几个，而且我听说啊，天衍宗有许多不外传的古籍，我很想研究一下……”
“还有还有……”
贪狼来到文曲身边，只见师兄拍着她的肩膀，严肃说道：“师妹，你带破军先行一步，我应不破邀约，要在茕顾峰开讲几日。”
挖墙脚不成的贪狼：“？？？”
陆不破讲不讲武德！

第17章 二合一
神造化宗,不落峰。
这是与茕顾峰相连的一座山峰，是神造化宗那位天赋卓绝的小师叔突破金丹之后，掌门亲手所送,取“不落弗来”的前两字。
十年前,天衍宗三位长老拜访神造化宗，于茕顾峰与小师叔论道，当时并无外人在场,只是听神造化宗的弟子们讲,那场论道，入道半年仅仅五岁稚龄的小师叔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字字珠玑，直把天衍宗几位长老说得惭愧至极，甘拜下风。
这场论道结果刚传出去时，修真界没有人信，直说神造化宗是不是没落了没见过什么世面。
天衍宗那是什么样宗门，历史悠久,避世不出，每一位爱上书屋识渊博的大能,将阵、符两道钻研得极为透彻，传言他们能窥探天机，哪怕神造化宗吹的是掌门裴瞻，也比吹一个五岁孩子好啊。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月后，神秘的天衍宗竟然开坛讲道，七位长老中居于中心地位的文曲长老道意圆润，谈起神造化宗的那位小师叔时眼睛中全是向往与称赞。
“我跟不破交流许久,他道意通透，道心坚定，未来必定道途坦荡，我虽修炼长久，竟不知不觉间我已将我禁锢，如今被不破一言点醒，实在是受益良多，与他论道，是我等之幸。”
黑脸络腮胡破军长老点了个赞。
柱拐杖的贪狼长老表示同意。
听听，听听，文曲长老本人比神造化宗的弟子们更能吹！
从那时起，神造化宗陆不破大名传遍修真界，他所编写的关于阵法符文之间规律的玉简被奉为珍宝，竞相传阅，以一己之力打破符、阵两道的壁垒，就算天赋再差，也能学会几个最基础的阵法。
各大宗门已经归隐的长老们、或者对此有研究的散修们，不远万里来到神造化宗，只希望可以见陆不破一面，当面论道。
一时间，符、阵两道欣欣向荣，是修真界没落以来难得的热闹景象。
直到十年后，神造化宗那位小师叔以十六岁稚龄突破金丹，众人才恍惚意识到，他们只关注了这位小师叔在阵法与符文上面的天赋，却忘了，他的修炼天赋更是无人能及。
说一句天纵奇才绝不为过！
更何况，陆不破还用阵法搭建起一个名叫“云平台”的东西，原理与水镜相似，能够足不出户买到神造化宗的法器，甚至有妖修亲自送货上门！
乖乖，云平台问世之后，没有大宗门资源支持的散修、小宗门的弟子们感动到抱头痛哭，他们修炼不易，想买个法器都得跋山涉水去捡漏，还不一定能买到什么好东西，被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神造化宗是大宗门，断不可能做偷工减料自损前程的事，加上出品的法器质量好，十分实用，偶尔还有陆不破小师叔亲手炼制的，数量少是少了些，最起码有保障，所以每次云平台开启之时，各路修士一个比一个兴奋。
每月初六，是云平台开启的时间。
陆不破陆师叔在调试不落峰的网速。
这是一个纵深十分惊人的房间，以秘银为承载，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阵法与符文，顶部尖尖，从外面看起来，比神造化宗的任何一座山峰都要高。
陆衍依旧穿了一身白色道袍，修真界的人长得都比较快，陆衍在十五岁筑基时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多少稚气，反而愈发沉稳，剑眉星目，长身玉立，与前世成年时的样貌别无二致。
这里就是云平台，是陆衍联合天衍宗的几位长老共同搭建，开启时，可以连接中洲任何一面水镜，达到同步的效果。陆衍最开始想做出类似某宝的感觉，结果不尽如人意，而中洲宗门混杂，也不敢将灵石存入神造化宗内，最终只能做成这种类似直播的样子，拍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点清，除了售后，概不负责。
陆衍用不妄笔填补好几个阵法，把已经灵气耗干破碎的灵石换上新的，没回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皎如烟对着镜子整理发髻，把自己美得不行，道：“差一刻钟戌时。”
每月初六戌时，云平台开启。
皎如烟穿着襦裙，一头海蓝色的长发染成如烈焰一般的红色，从指甲到头发丝，每一个弧度都力求迷人。
鹤年在一旁看得牙疼，不知道第多少次问自己他当年到底看上这条鱼哪里了，他嫌弃说道：“小祖宗，你也不嫌弃皎如烟穿成这样影响你光辉伟大的形象啊？”
红头发，蓝眼睛，绿襦裙，金步摇，脖子上还挂着一颗大紫珍珠项链。
彩虹都没皎如烟靓丽。
陆衍闻言回过头，认认真真把皎如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皎如烟原地转了个圈，才发现那条绿色襦裙的褶子下还有其他颜色。
鹤年：“我的眼睛！”
陆衍：“不错，好看。”
鹤年：“……”
鹤年惊恐脸：“这哔——哪里好看了！”
陆衍想了想，道：“挺有复古的味道。”
比如七彩玛丽苏。
得到夸赞的皎如烟更加膨胀，抓紧时间熟悉今天法器的各种说明，只等待云平台开启。
戌时整，陆衍催动阵法，秘银之上，一条一条繁复的纹理被灵气点亮，直至在穹顶汇聚，灵气聚合成一个巨大的圆球，盈盈发亮。
叮——叮——叮——叮——
一个又一个水镜在云平台中显现，成功接入的修士咧开嘴，迫不及待想透过水镜看到今天的新品。
新晋主播皎如烟一撩头发，微微一笑：“欢迎诸位来到神造化宗云平台。”
“原来是皎皎姑娘。”
“皎皎姑娘比起以前更加光彩夺目了。”
鹤年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皎如烟是鲛人的事情无人不知，却没几个知道皎如烟根本不是姑娘，而是一只公鲛人。
鲛人最擅用声音魅惑，钩织幻境，引人进去设置好的陷阱。后来陆衍把皎如烟的声音录了下来，用来研究幻境的组成方法，甚至反利用皎如烟的声音开发了一套防幻境装备，让皎如烟大大出了次名头。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蓬头垢面的修士，一脸络腮胡在底下扎了一个揪揪，他的水镜断断续续，努力伸直手臂，把水镜中的图像勉强隐藏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骂道：“后土城这是什么破信号！”
陆衍看到熟悉的面容，奇道：“破军师叔？”
十年前论道结束之后，破军主动离开宗门庇佑在中洲游历，他脾气不好，本性不坏，一颗宅男的玻璃心在摸爬滚打中变得坚不可摧，原来骂人还拽两句古文，现在骂人写出来都要被屏蔽。
水镜其他人准确捕捉到后土城这个关键词，七嘴八舌交流起来。
“后土城我去过，他们城主还蛮不错的。”
“就是看上去太苦了些。”
“后土城讲究苦修嘛。”
“要不是铸剑大师常驻后土城，谁去那边受罪！”
铸剑大师指的是陆衍的亲师伯，一岳道人。
陆衍使了个眼色，皎如烟会意，主动把话题拉回来：“时间不早，诸位我们不如进入正题。”
“那是当然！”
“第一件是什么？”
皎如烟拿出一本书，那本书漆黑封面，银线密封，皎如烟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页，说道：“这本名叫‘铭文之书’，每一页都是一个符文，各不相同，没有重复，大致分为攻击、防御、聚灵三个板块，一共一百页，有目录指引，撕开就可以使用。”
陆衍叫这本书为一次性移动硬盘，不可以重复使用，做起来很费时间。
“铭文之书一共有五本，每一本标价三万上品灵石！”
一百页的符文！
符文具有垄断性，尽管这十年慢慢普及开来，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习的，如今面前有一百页符文，说不得哪一个就会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三万灵石买命，稳赚不赔！
水镜中的修士们抓紧举起牌子，云平台自动识别出最先拍下的五个人，剩下慢了一步的全都在扼腕叹息。
皎如烟记下那五个修士的面容，笑吟吟伸出手，一个托盘出现在他的掌心，托盘的红色绒布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白金色戒指，比普通戒指略宽，凑近能感受到一股亘古的气息。
不需要皎如烟多言，修士们眼睛发热，异口同声道：“极致元素空间！”
陆衍研制出很多空间，其中最难做出来的就是极致元素空间。
里面全部是天地间可以找得到的极致元素，若有同灵根修士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仅如此，极致元素可以净化灵根，三灵根、杂灵根的修士选定方向后，就可利用极致元素，跟双灵根修士站在同一起跑线。
如果说铭文之书买的是命，那极致元素空间买的就是道途。
——甚至是那一个极其微小的、飞升的可能！
陆衍第一个做出来的极致空间是金元素，拂衣带着他强闯极北雪原找寻陨铁，那段时间，拂衣肉疼地看陆衍浪费一块又一块好不容易挖出来的陨铁，才做出一枚小小的戒指，里面充满了属于庚金元素的锐利与狂暴。
最后，这枚戒指被陆衍送给了拂衣，这么贵的东西拂衣根本不舍得用，穿了一根绳挂在脖子上，去年她遇到瓶颈才想起戒指，闭关到现在还没出来。
第二枚让陆衍再次名声大噪，那是一枚极致木元素戒指，被陆衍以友情价卖给医谷。
医谷性质特殊，需要拥有与草木极为变态的亲和力，意味着医谷接班人必须是单木灵根，而医谷谷主相中的继承人，是木金双灵根，金克木，极致元素空间送到之后，那位弟子在短短半年的时间中脱胎换骨，直接洗去金灵根，成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医谷谷主。
从此，修真界都知道陆不破有通天彻地的能耐。
皎如烟手上所戴的戒指，是第一枚公开出售的极致元素空间。
“没错，极致元素空间，”皎如烟完全不碰戒指，不是因为怕碰坏了，而是因为完全不敢触碰，“里面的极致元素是，劫雷！”
“轰隆——”
仿佛真有一道劫雷从天而降，所有人手指微颤，第一时间划过脑海的竟然是“不可能”！
那可是天道降下的劫雷啊，能淬炼肉体、凝固道意、参悟法则，从来没有人敢收集劫雷，好像只是一想，就有冒犯天道之意。
当这个东西真正出来后，他们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极致元素，对所有人适用！
破军反应极快，在别人被炸得迷迷瞪瞪的时候，他赶紧开口：“我要了！”
宝物会引起很多不怀好意的觊觎。
破军冷哼，眼中杀意骤现：“我奉劝各位几句，谁他娘的敢在我这里撒野，老子和天衍宗都不是吃素的，怕你有命抢，没命用！”
陆衍对云平台中隔空剑拔弩张的氛围充耳不闻，应道：“一万极品灵石，我会让寻苍亲自护送。”
天衍宗。
狼王寻苍。
两个名号加起来，任是谁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看完了前两件，后面几件没有什么惊喜，但足够做好准备的修士满载而归。
登记好收货地点，把法器用特殊箱子打包，鹤年认真比对，把任务一一分发下去。
藏锋鹤以速度著称，鹤年一个人送不了那么多快递，陆衍便出了个主意，让鹤年从同族里挑几个能信任的，入职发灵植空间。
都不用鹤年过多游说，灵植空间打开，灵米发下去，一群藏锋鹤抢着来神造化宗上班。
最贵重的极致元素戒指交给寻苍。
狼王戴在手腕的禁制早就取下，寻苍却一直待在神造化宗，偶尔出个门打两架，捍卫自己狼王位置，剩余时间待在茕顾峰养鸡养鸭养兔子，一天三顿小烧烤。
生活那叫一个滋润，肉眼可见壮硕了两分。
壮硕的寻苍把极致元素戒指放进自己的天赋空间，臭着脸说道：“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是死是活我可不管。”
也不等陆衍说话，寻苍化作一道流光，飞往后土城的方向。
**
深夜寂静。
弯月横挂在夜空中，星子闪烁，几只小小的蜂鸟于高山之上盘旋，散发微弱荧光，凭肉眼几不可见。
有人站立在剑上，头发随风乱舞，如高人一般，看着下面那蜿蜒的群山，与护山大阵下生机勃勃的宗门，眼神中透着奇怪的战意，喃喃道：“原来这就是……”
忽然，一道流光从防御大阵中飞出，打散上方沿着轨迹巡视的蜂鸟，那道流光在半空中一滞，接着，更快地俯冲下来！
站在剑上那人毫无察觉，他只感觉耳边细微的虫鸣，感觉到拂过身体的风，沉浸在这寂静的夜中。
“砰！”
流光径直撞过来，那人猝不及防发出“嗷”的一声，飞剑瞬间失去控制，跟主人一起掉下，重重摔在地上。
以为是有敌袭的寻苍：“……”
什么傻子，大半夜看风景呢。
掉在地上脸着地的应三两：“原来这就是……神造化宗啊。”
能一招把他从飞剑之上打下来，竟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大能坐镇！
应三两爬起来，召回自己的飞剑，他的剑十分奇特，剑尖上豁了一个口子，好似哪个犄角旮旯翻腾出来的二手货。
三天前，应三两接了一个任务，突破神造化宗的防御大阵，若是能成功强闯进去，则能拿到五百中品灵石。
当时这个任务在大厅中没有人接，应三两闭关十年，刚出关不久，穷得叮当响，以为任务是刚贴上去自己恰巧能捡漏，忙不迭赶紧来到神造化宗一探究竟。
不就区区一个防御大阵，哪家的防御大阵也硬不过剑修的剑！
——完全没看见在他出去后，任务大厅中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慷慨赴死的战士。
应三两爱惜地摸摸剑尖的豁口。
虽然他这把剑吧，确实有些缺点。
但不重要。
应三两接下腰间的酒囊，拔下塞子，珍之重之地把最后一口酒灌进胃里。
廉价的酒并没有多少酒味，却足够应三两找到状态，他看着那个静谧的宗门，小声说道：“抱歉，为了我的五百灵石，我会轻一点的！”
**
神造化宗，值夜弟子通过蜂鸟的眼睛观测防御大阵外的景象。
自从小师叔横空出世，还没有几个人敢擅闯神造化宗，尤其在小师叔重新做了一套护山大阵后，地面有傀儡巡逻，天空有蜂鸟巡视，任是谁过来也得脱层皮。
“狼王差点撞飞一只蜂鸟，”一个弟子晕头转向捂住脑袋，眯起眼睛接着向外看，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宗外，弟子头还晕，说道，“狼王是去而复返了吗……我去，快，通知小师叔！！”
那道身影双手持剑，气沉丹田，狠狠劈在防御大阵上。
另一个弟子问：“怎么了？”
“有人擅闯宗门！”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不落峰，陆衍倏然抬头。
**
“轰隆——”
剑气与防御大阵骤然相撞，金色玄妙的符文隐约闪现，支撑起一个半圆形状的防御网，气浪层层荡开，盘旋的蜂鸟无人机被直接掀飞，打着转噼里啪啦不知道落在哪里。
一击过后，符文消失，防御大阵重新隐入，被保护下的群山没有一丝破损。
除却那一声巨响和一闪而过的符文，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愧是五百灵石任务，果然厉害！”
应三两感觉到那一口酒在五脏六腑中化开，烧得他整个人都要沸腾起来，应三两手腕翻转，那柄缺了角的长剑上冰霜蔓延，几个呼吸间，剑身之上寒冰覆盖，连带着周围空气也带上寒意。
“再吃我一剑！”
应三两吐出一口白雾，双手握剑，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雪白锋芒。
“嘭、嘭、嘭、嘭……”
地面震动，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逐渐逼近。
应三两第二剑还没有落下。
他感觉到那个“嘭嘭”的声音跟心跳交缠在一起，直到同步，而同步以后，他的神识疯狂预警，似乎是危险信号，催促他离开这里！
应三两迟疑了。
剑修永远不应该迟疑的，他们的剑只会向前，若有危险，劈开就是！
庞然大物正对着应三两停下脚步。
应三两在天空，庞然大物在地面。
那是个由木头和金属混合制成的巨型傀儡，画风极其粗犷，四肢和躯干透着刀凿斧刻般的痕迹，让人产生压力的是它脑袋上的一对猩红眼眸。
明明它需要仰视，但应三两竟在其中看出了不亚于元婴大能的威压！
应三两一剑劈下！
巨型傀儡猩红眼眸闪了两闪，然后抬起左手，一个又一个阵法从肩膀到肘关节到手腕划着圆圈扩散出来，单手接住那一道剑意，直至消弭无踪！
应三两瞳孔微缩。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刚才一剑，承载着应三两元婴修为，他十年闭关领悟的剑意，冰灵根带来的加持，竟然被一个傀儡，用单手接下！
巨型傀儡接着抬起右手，掌心阵法闪现，通红的火焰化作威力巨大的炮弹，轰向应三两！
“轰！！”
“嗷！！”
攻击来得又狠又稳，应三两躲避不及，被炮弹轰在肩膀的位置，直直从半空落下，掉在傀儡脚边。
巨型傀儡太大了，应三两只比傀儡的脚大一点点，肩膀上血肉模糊，血迹印透应三两穿着的粗布衣服。
元婴期修士是很难死去的，超强的自愈能力暂且不说，即使肉身消亡，丹田内的元婴也会带着神魂夺舍，或者再修成一具身体。
“咔哒。”
巨型傀儡后背开出一扇门，跳下来一个少年，轻飘飘落地，少年身穿白色道袍，好奇蹲下来戳戳应三两的脑袋：“活着吗？”
应三两脸朝下，脑袋上的毛平摊在地面上，被戳了一下后，他“哎呦哎呦”喊了两声，颇为艰难地用没受伤的肩膀撑起半边身子，跟摊煎饼似的把自己换了一个面。
他咳嗽两声，幽幽说道：“这五百灵石，赚得太亏了。”
少年正是陆衍，他原本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敢这么大胆敢夜闯神造化宗，只是没想到来者受伤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关于灵石。
陆衍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五百灵石？”
应三两很后悔，非常后悔：“就是谁能闯进神造化宗的防御大阵，就给谁五百灵石。”
陆衍站起来，挑眉靠在傀儡腿上：“我们宗门的大阵就值五百灵石啊，极品还是上品？”
应三两：“中品……”
陆衍：“……”
陆衍已经很久没见过敢用中品灵石衡量他作品的人了。
尤其护山大阵是他得意作品之一。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应三两是个心大的，毕竟心不大的人不会在什么都没调查的情况下拿着一张地图跑到神造化宗闯阵，只为了区区五百中品灵石，他用冰灵根的天赋把肩膀上的伤口凝固，一拳锤在地上：“我就说，怎么没人去接那个任务，亏死了，五百灵石怎么够，最起码再加一千！”
一千五百中品灵石，合计十五块上品灵石。
十五块，都不够买一个最便宜的灵植空间。
陆衍敲敲傀儡的腿部示意地上摊煎饼那兄弟回神：“道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应三两下意识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应三两！”
陆衍还真听说过应三两的名字，是拂衣有一次从剑宗回来，大概是切磋得不尽兴，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娘不爽的气息：“我现在十分怀念应三两那家伙，喝两口酒立马上头，打起来畅快，可惜我突破之前他就闭关，到现在也没出来。”
“好的，应道友，”陆衍活动一下手指关节，猜测对方应当是刚出关不久，问道，“你知道你第一剑掀飞的几只蜂鸟是多少灵石吗？”
应三两倏地一下转过头，抻着脖子望向陆衍，满脸写着“你莫要驴我”这句话：“那那那那不就是几只鸟吗？”
陆衍手一翻，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蜂鸟，蜂鸟小巧精致，不知是用什么炼制而成，外表看起来如普通鸟儿一样，天衣无缝。陆衍点一下蜂鸟尾尖，只见原本安静的小鸟眼睛发亮，振翅而起，飞向天空。
应三两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把自己往外挪：“多多多多多少灵石一只？”
“也不贵，”陆衍笑眯眯说道，“一只也就五十上品灵石，我一般每天放四只在空中巡视，一共两百上品灵石吧。”
两百上品灵石！！
应三两垂死伤中惊坐起，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用到过这么多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陆衍示意他别生气：“蜂鸟算是小头，我不太在乎两百上品灵石，也就是我家养的海陆空三兄弟的两天口粮。”
神造化宗是修真界最有钱的宗门之一。
应三两仔细回想，他闭关之前，神造化宗应该不会这么财大气粗。
比如一直跟他切磋的拂衣，穷得叮当响，每天想办法薅羊毛度日。
陆衍指指身后的护山大阵：“神造化宗的护山大阵由一整条灵脉供应，你以为你劈的是防御网？不，应道友，你劈的全是灵石。”
应三两是个散修，从来没见过灵脉长啥样，手中的剑倒先劈上了。
陆衍再拍拍傀儡的大腿：“这个便宜一点，唯一费工夫的是阵法，用一次少一次，还得我重新画，实不相瞒，我亲手画的阵法其实也不便宜。”
何止是不便宜，神造化宗陆不破师叔亲手所画的阵法符文在外面能卖出天价。
应三两吸吸鼻子，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看到头了：“敢问道友是何人？”
以后卖身打工，也好有个念想。
陆衍双手抱拳见礼：“神造化宗，陆不破。”
陆不破，这名字着实耳熟。
应三两沉思良久，被冻僵的脑袋灵光一闪。
“与天衍宗论道的陆不破？”
陆衍点头：“是我。”
外界盛传茕顾峰论道，应三两只听了一耳朵，根本不知道尼玛茕顾峰就是神造化宗的一座山峰！
原谅拂衣吧，她要山头只是为了薅羊毛卖灵石，平常在外打架，谁也不知道她的山头叫茕顾峰。
毕竟哪个剑修缺心眼会把住的地方取名“穷顾”！
应三最后挣扎一下，嗓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哆哆嗦嗦：“不破道友，我有一事想问。”
陆衍拂袖：“应道友请。”
“这个大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被傀儡单手接住自己一剑，没有答案应三两死不瞑目。
陆衍恍然，眼睛弯弯，介绍到：“高达了解一下。”

第18章 三更
陆衍的高达外表看上去像是城乡结合部出来的。
不算酷炫,可以钻进傀儡内部进行操控，不能飞，只能做陆地巡逻,看上去笨重,实际上极为灵活，每一个关节上都有或大或小的阵法，装载了陆衍能做出来的最大重火力。
但就是这种粗犷的画风,加上高大的身躯与猩红的双眸,能引导出人类藏在血液深处的恐惧。
如果没有操纵者，傀儡会根据敌人的境界自动反击,有针对元婴以上的防逃跑手段。
以应三两境界，别说留下一个全尸，估计能完完整整轮回转世都难。
神造化宗，闲照峰上，陆衍正与一尘道人、一问道人交流如何进一步改善巨型傀儡。
应三两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脸色麻木。
花里胡哨跟只鹦鹉似的皎如烟整理一下仪容,故作娇俏地蹲在应三两身边，细声细气说道：“你好厉害呀，在闯宗后还能喘气。”
应三两一言难尽：“谢谢,我并不觉得这是夸奖。”
“怎么会不是夸奖呢，”皎如烟用手指绞着一缕头发，“公子年少有为器宇轩昂，不知道出自何门何派？”
应三两屁股向外蹭，他不习惯跟女修靠得太近，尤其身旁这位女修说起话来嗲里嗲气的，让他后背直起鸡皮疙瘩，应三两道：“无门无派,是个剑修。”
皎如烟捋头发的动作一顿，干脆利落站起来，声线恢复到正常：“怎么又是个穷剑修。”
应三两倏然回头，上上下下打量皎如烟，面色惊恐：“男男男男男男的的的的的？？”
“哟，保持别动，”皎如烟如同发现什么宝贝，绕着应三两反复从不同角度观察对方神色，满意道，“当初那只肥鸟也是这个反应，可惜现在肥鸟脸皮愈发厚，我再也看不见他稚嫩的小表情了。”
那边陆衍刚商量完，看见皎如烟死性不改又在撩人，鲛人同族很少，能修炼到七八百年的更少，加上鲛人繁衍的本能，就算没那个意思，皎如烟也会象征性控制不住上去撩一把。
陆衍听到皎如烟最后那句话，道：“你这话说得忒没良心，鹤年变成现在这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皎如烟眨眨眼，莫名有些心虚。
一尘道人原本在看戏，忽然神识若有所感，伸手接住一道金色流光，那道金色流光化作一封信笺，郑重用红金两色描边，一尘道人打开来，阅读信件，又从信封中倒出一枚木制的青色小令牌，笑道：“医谷那老不死总算要传位了，继任医谷谷主的是他师侄，特邀请去医谷观礼。”
一问道人点头道：“什么时候，继任的是谁？”
“一个月后掌门交接仪式，继任的是孟柯，道号空青，说起来，他跟不破倒有些缘分。”
陆衍第一次知道孟柯是在刚穿越过来时，一尘道人呼唤医谷谷主的水镜寻求帮助，当时孟柯在水镜后露了半个身子画阵法，被陆衍一眼看出多画了一笔。
第二次跟医谷有些关系，当时陆衍正在研究自动炼丹炉，缺少丹方，便厚着脸皮问了医谷谷主一些炼丹知识与技巧，一来二往便交流起来，恰巧医谷谷主说自己有个师侄是金木灵根，对丹药十分有天赋，却受灵根制约，修炼颇为困难，陆衍想起自己有一枚极致木元素空间戒指，感念医谷谷主的帮助，就以友情价卖给医谷。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孟柯靠极致元素强行洗去本就微弱一些的金灵根，彻底把继承人的位置牢牢抓在手中。
一问道人了然，说道：“不如就让不破下山走一趟医谷，正好经过落雁城，可以看看你一啄师伯，他那里有许多关于傀儡的阵法。”
陆衍点头，他经常下山，却很少离开神造化宗，主要是他体质特殊，劫雷劈不到，万一在外面突然突破，怕是要暴露，现在他刚突破金丹不久，离着元婴还早，在可控制范围内。
“不过，”一尘道人蹙眉，把信叠起来装回信封，“拂衣和梦机在闭关，不破一个人离开宗门我总有些担心。”
陆衍也很想到其他地方看一看，笑道：“师父还不知道我的手段吗？就算遇到危险，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道袍上绣的符文，还有亲传弟子令牌中有一尘道人亲手画的防御符，可挡化神期修士一击，更别说陆衍这十年来存下的各种阵法。
一尘道人开始不乐意了：“哪来那么多危险，有人敢惹你就报神造化宗的大名，我杀他到天涯海角！”
陆衍只能把目光转向被五花大绑的应三两。
应三两：“？？？”
应三两：“你看我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陆衍摸着下巴，有了主意：“师父师叔不用担心，这不有现成的护卫吗，对吧应道友。”
应三两挣扎道：“我又不是你们神造化宗的弟子……”
“咳咳，”陆衍咳嗽两声，压低嗓音，“哎呀我的蜂鸟，到现在还没找到啊，还有护山大阵，那可是一整条灵脉供养，还有我的高达……”
每说一个字，应三两脑袋耷拉一分，到最后时，他一仰脖子，视死如归：“不破道友放心，我保证安全把你送到医谷！”
陆衍示意皎如烟给人松绑，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瓶丹药：“入职第一天的工资。”
应三两听不懂陆衍说的是什么，不过他认识丹药，打开瓶塞后，一股浓郁的丹香钻入他的鼻腔，用不着鉴定，就知道这是值钱的好东西！
可以说，应三两自修行以来，就没用过什么好东西，丹药死贵死贵的，受伤忍忍就行，反正修士体质好，刚把丹药拿到手，应三两警惕问道：“这个不算进我的欠款中吧？”
皎如烟不忍直视。
好好的剑修，被小祖宗折腾成什么样了。
陆衍眯眼笑：“当然不算。”
应三两这颗心总算放下。
接着，陆衍又翻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应三两面前：“我看你的剑似乎有缺损，正好此次下山，我顺路去一趟后土城，让我一岳师伯给你回锻一次。”
应三两打开盒子，猛然吸气：“这这这这这这！”
陆衍坐在椅子上，对应三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剑宗送我的一块陨铁，这一半有冰晶覆盖，正适合你的灵根。”
当年陆衍入门，剑宗送来一块陨铁，其中一半给了拂衣换来茕顾峰，还剩下一半。
应三两死死盯着陨铁，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摸一下，唯恐碰坏一点。
这可是陨铁啊，坚不可摧，最适合铸剑，尤其上面的冰晶，若能融入本命剑中，对他可是一大助益。
应三两的本命剑并不是名家锻造，他靠着这样一柄剑，走过将近两百个年头，直至剑尖豁口。他“啪”的一声合上盒子，眼睛放光，毅然决然地对陆衍说道：“不破道友请放心，若路上遇到危险，我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衍摆摆手，不经意从储物袋又翻出一个酒坛子，说道：“应道友客气，我听拂衣师姐说，应道友爱酒，这坛酒是我亲手所酿，用的是茕顾峰的灵种，别有滋味，送予应道友。”
应三两……应三两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陆衍拿出一坛酒后，厚重的酒香几乎要突破小小的瓶塞炸开在空气中，不需要尝，只需要闻一下，就知道酒味会有多浓烈。
应三两快要醉倒在这酒香中，他放下陨铁，双手捧起酒坛，如同捧起一个圣物，他轻轻把酒塞打开一点，才发觉酒液中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应三两深吸进一口气，看向陆衍，震声说道：“不破道友，以后你就是我祖宗！”
皎如烟默默鼓掌。
精彩，学到了，学到了。
以后再碰见剑修，就这样三步走，绝对手到擒来。
陆衍微微一笑，与应三两相互握手哥俩好。
深藏功与名。
**
陆衍要带的东西并不多，他有储物袋，只需要好好挑选送到医谷的贺礼就行。
距离医谷交接掌门的仪式还有一个月，如果按照应三两的速度，从神造化宗出发，时间都用不上几天。
是的，应三两一个剑修，速度非常快。
大概是散修本能，应三两年轻时候很是狂妄，吃了不少亏，在不断的挨打中无师自通了如何操纵本命灵剑跑得更快。
第一站是落雁城。
落雁城是个很神奇的城池，这里不归凡界管，也不归修仙界管，鱼龙混杂，仙凡共同居住在一个城池中，并且诡异地保持了秩序平衡。
陆衍的师伯一啄道人就居住在此。
应三两以前来过，介绍道：“落雁城的城主很少出面，传言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不过我也没见过，如果她是个剑修的话，说不定我会强闯一下试试。”
这话说的，真不愧是剑修。
而陆衍的感觉，有点微妙。
他自从进入落雁城后，神识一下一下轻微跳动，好像在提醒他什么。
主城宽阔的街道两边，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从那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少年身上离开。
看不见的空气震荡。
“是他吗？”
“是他。”
“动手……”
“不。”
“还不到时候。”
“我们要等。”
“等后土坍塌。”
陆衍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行人们或走动，或聊天，店铺门前有吵吵嚷嚷的讲价声，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对。
应三两拍上陆衍的肩膀，指着一家酒楼说道：“看，我以前最喜欢他家出来的酒！”
陆衍回过神，朝着应三两所指的方向看去，说道：“走，请你喝酒。”
酒楼热热闹闹，小二轻巧地在每一桌来回，看到门外的客人后，赶紧迎进来：“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陆衍挑了一楼大厅一个比较寂静的角落，他已经辟谷，还是很喜欢食物在胃里填充的感觉，说道：“上两壶最好的酒，再上几盘你们这的招牌。”
“好嘞，您稍等！”
小二刚走不久，陆衍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猫着身子在大厅中穿行，一个桌一个桌停留一会，最后才来到陆衍这一桌。
那人不知发现了什么，眼前一亮，小声问道：“二位眼生，是从外面的来吧？”
反正闲来无事，陆衍点头：“对啊。”
那人小小的把自己衣服掀开一角，露出一本书的书脊，以一副介绍小光盘的语气，挤眉弄眼对陆衍说道：“您听说过陆不破吗？”

第19章
应三两正倒了半杯茶清口,闻言“噗”的一声喷在桌子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卖书那人斜着眼瞅应三两一眼，半点没有安慰人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格外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在桌子空闲的一边坐下：“看二位的样子,是知道陆不破了？”
陆衍摇晃着陶制茶壶，这样的小茶壶每个桌都有一个，掀开盖子就是热气腾腾的的茶水,陆衍摩挲着茶壶底部的保温阵法,道：“唔，有所耳闻。”
“嗨呀,”卖书的小小地拍了一下大腿，再次把衣服敞开，“您猜我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陆衍还真有点好奇：“什么？”
卖书那人偷偷把封面翻过来，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我与陆不破相知相识的那些年》。
陆衍：“……”
陆衍瞳孔地震。
卖书的人丝毫没有看出对面小公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侃侃而谈：“三十年前，我在一个小城中偶然遇到陆不破,我俩只对视一眼，便互相引为知己，十年前,我听闻他在茕顾峰论道，天下皆知，我再遇到他时，他是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而我是默默无闻的底层修士，谁知他一眼认出我来，回来后，我有感而发,耗费九九八十一天才著成此书，饱含我的亲身经历！”
陆衍很久没感受到这种冷气直冲天灵感的刺激了：“……九九八十一天？？”
卖书的人眼神一变，以一副“过去的都过去吧”的表情凑近陆衍，道：“其中都是我这三十年来的真情流露，您要是实在想买，我也可以割爱，另外我还有陆不破亲笔签名，虽然我舍不得，但您要的话再加一点灵石送给您！”
堂堂元婴修士应三两想再喝一口茶压压惊，出色的耳力让他没错过任何一句话，接着又一口茶喷了出来，捂着脖子脸色通红：“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卖书的这次终于顾得上身穿粗布的应三两，颇为敷衍地给人拍拍背：“您别是得风寒了吧？我这也有药，比医谷的便宜一点，就是效果一般，吃不死人。”
效果一般和吃不死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好吗！
应三两一言难尽地说道：“你倒是挺实诚。”
卖书的谦虚拱手：“养家糊口养家糊口。”
陆衍敲敲桌子，欲言又止，语速缓慢：“你知道陆不破今年多少岁吗？”
卖书的想了想，笃定说道：“我记得他生辰是五月初五，今年正好六十一岁整，六十一岁的金丹修士啊，天赋竟可怕如斯！”
突然六十一的陆衍面无表情：“哦，那我告诉你，他今年十六岁。”
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现在这个世界呢！
卖书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我三十年前见的竟然是他的前世吗？原来是大能转世，怪不得！”
这脑回路还挺清奇。
正聊着天，小二举着托盘灵活走过来，一见到卖书的连忙对陆衍赔笑，把菜和酒放下后，对着想趁机偷偷溜走的卖书人飞起一脚，从卖书的怀里把书强行掏出来：“天天蹭我家空调就算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准偷偷摸摸来卖你那破书，否则我见一次打你一次！陆小师叔那般神仙人物怎么可能跟你认识，合着欺负人不可能来落雁城使劲胡编乱造！”
卖书的怂到不行：“哎哎哎，我这不是没卖吗……你别撕，别撕，我就剩那一本了！”
小二气势汹汹地把书一撕两半：“用着人家的东西，还编人家瞎话，唾弃你！”
陆衍这十年来弄了不少东西流入凡界，包括这家酒楼里备的保温茶壶，头顶样式独特的吊灯，以及角落中安装的空调，不落弗来的维修部在各大城池入驻，只不过落雁城有一啄道人，在陆衍思考要不要把维修部修到落雁城时，特意来信说不用维修部落户。
卖书的连滚带爬，在快要离开时，陆衍叫住了他。
陆衍翻出一个瓷瓶，扔给卖书的，道：“想赚灵石别找歪门邪道，顺便再给你一个忠告。”
卖书的手忙脚乱接住瓷瓶，不知何意：“啊？”
陆衍用筷子敲了一下碟子，神色莫测：“我姓陆。”
卖书的走出酒楼，怂里怂气的气质逐渐消失，他走到一个小胡同中，打开一扇狭窄的门，门里断断续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卖书的把紧紧攥在手中的瓷瓶小心翼翼拔出瓶塞，属于还魂丹的独特气息瞬间散发出来。
“姓陆……出手是还魂丹，姓陆，姓陆，加上年纪……难道是！”
卖书的踉跄一下，不知碰到什么东西，发出“桄榔”一声，他回想着酒楼中那位白衣小公子，气息内敛而不外散，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贵气，不由得猜测道：“难道他就是神造化宗的陆不破？！”
门里的人听到声音，小声问：“是爹爹吗？”
卖书的平息心跳，快步进到里屋，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散发着黑气，已经腐蚀了床帐，凑近了，才看见小孩额头上突兀地伸出两个小小的角，不似人类。
“哎，是我，”卖书的像感觉不到黑气似的，走到小孩身边，把还魂丹拿出来，眼眶微红，“爹爹今天遇到好人了，这是好人给的丹药，咱们阿凉有救了！”
阿凉艰难地睁开眼，露出一双红瞳：“好人是谁呀？”
卖书的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心思百转千回，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叫陆不破，是个很好的人族修士，很年轻，跟阿凉一样，是个小天才。”
“那爹爹要好好谢谢不破哥哥，”阿凉语气微弱，童言童语却极为认真，“等阿凉好了，可以去找不破哥哥和阿萝姐姐玩吗？”
“如果……”卖书的低头，与阿凉对视，他眼神复杂，竟有些不敢看小孩子带着浓浓期待的澄澈红眸，良久，他最终释然道，“如果阿凉想的话，当然可以。”
“好耶，谢谢爹爹！”
**
应三两和陆衍吃饱喝足，走出酒楼。
陆衍眼神不动声色地划过热闹的街道，若有所思挑起眉。
有趣，他刚进入落雁城时那种奇怪的被窥视感竟突然消失了。
应三两不像陆衍敏感，什么也没察觉到，回味地咂咂嘴中残留的酒味，他好酒，一天却只喝三两，多一滴少一滴都不成，他憋了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没憋住，问道：“那卖书的这么编排你，你不生气不说，怎么还给人丹药？”
“他身上有回魂草的气息，”陆衍淡淡解释，“回魂丹是唯一一种无视任何种族皆可食用治疗的丹药，药方简单，但回魂草药效霸道，没有固定的配药和特定手法，一般人炼不出来，市面上流通的回魂丹，就算是下品也要一百上品灵石起步。而如果都要用到回魂丹了，说明有人确实病入膏肓即将魂魄离体，想靠回魂丹碰碰运气。”
应三两想明白其中关窍，感叹道：“金山寺的大和尚都没你心善。”
陆衍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悠悠然说道：“呵，谁知道以后的事呢……”
**
落雁城的入口在北方，一啄道人正居住在最南面。
越往南走行人越少，等到了一啄道人的广林斋时，周围算得上荒芜一片，叶子打着旋扫过街道，感受不到一点儿人气。
远远的，陆衍看见南面那个格外与众不同的铺子。
门口两边各竖着一根高高的杆子，杆子顶部垂下红白黑三色的粗布，被风一吹，交缠飘扬，看着不像是个傀儡铺子，倒像个棺材铺。
若是晚上看见这一奇景，定会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广林斋二楼，一啄道人半躺在摇椅上，缓缓睁开眼睛。
神造化宗上一代的师兄弟共有五位，差点陨落在劫雷之下已经轮回转世的上任掌门居长，常驻后土城的一岳道人第二，落雁城的一啄道人老三，镇守神造化宗的一尘和一问分别是老四和老幺。
一啄道人穿了一身宽大道袍，身材特别瘦，脸颊几乎要凹进来，他细细的眼睛微眯，快要看不清瞳仁的颜色，头顶上，一个方形盒子吹出冷气，落到他的头发上。
广林斋中，除了能喘气的一啄道人，没有活人，只有穿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与真人无二的傀儡。
只是那傀儡清一色都是女人的身材，衣服、身高、发髻，甚至簪子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空空荡荡，没有眼睛鼻子之类的五官，打眼看上去，惊悚效果一流。
一啄道人手指微动，他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倏然起身，广林斋内大大小小的傀儡竟齐齐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
除了一啄道人谁都看不见的、缠绕在手指间用以控制傀儡的丝线，在一啄道人浑浊的眼睛中，像绷紧的弓弦，仍由一啄道人再怎么控制，也一根接着一根地砰然断裂！
**
陆衍和应三两走到广林斋门口。
广林斋的牌匾看上去很是破旧，三个字看不真切，陆衍举起手，准备敲门。
手指没有落下，广林斋的木门轰然打开，一个无脸傀儡探出利爪，朝着陆衍的心脏抓去！
应三两陡然一惊，反应迅速，豁了一个口子的问尘剑银光一闪，挡住傀儡一击，冰晶通过剑身蔓延至傀儡全身，应三两伸手一弹，被冰块冻住的傀儡瞬间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掉落在地面上。
下一刻，几十个无脸傀儡相互拥挤着钻出广林斋大门，它们没有痛觉，或踩踏、或撕扯、或争抢，整整齐齐梳好的发髻散作一团，像是以前看过的丧尸片电影，不管不顾地冲向陆衍的方向。
属实恐怖片现场。
陆衍后撤两步，眼睛中外人看不到的金色线条不断变换，傀儡身上的阵法在眼睛中交替闪现，以极其变态的速度将一个又一个阵法分解。
应三两横剑挡在前方，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不断升腾，周边温度骤降，连他脚下都出现了冰霜痕迹。
陆衍伸手召出不妄笔，按住应三两的肩膀，道：“我来！”
无脸傀儡的等级不高，只能以自身利爪为武器。
应三两将信将疑让开身子，问道：“祖宗，你一个人能行吗？”
陆衍脚下踏着特定步伐，他的速度快到只能留下残影，看上去却别有一番悠然自得不紧不慢的味道，他将手中不妄笔调转，天竹那头朝上，经过十年炼化的本命灵器，陆衍使用时更加得心应手。
不妄笔灵气闪耀，陆衍或触碰傀儡的太阳穴，或点到眉心，亦或在肩膀上轻轻敲打，明明看上去并不怎么用力，傀儡却像是失去灵气支撑似的，纷纷无力倒下。
陆衍最后一笔点在傀儡脖颈的关节位置，无脸傀儡面朝下，“砰”的一声，倒在陆衍脚边。
应三两跳着没有傀儡的地方走过来，叹为观止：“我想学这个！”
陆衍收起不妄笔，轻轻一笑：“行，改天送你一本初级阵法详解。”
“哒、哒、哒……”
脚步声从广林斋木制的楼梯口传来。
陆衍抬眸，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与他视线相对。
楼下长相一模一样的傀儡们倒在地上，楼上一啄道人沉默不语。
陆衍和一啄道人曾就傀儡一道通信多次，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面。
空气沉静两息，陆衍率先打破，见礼道：“见过一啄师伯，不知一啄师伯这是何意？”
一啄道人握紧拳头，勉强止住不断颤抖的双手，那双手上全是被傀儡线勒出的细小伤口，在化神期修士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只剩一点疤痕。一啄道人语气平静：“一点小考验。”
陆衍面色不变，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笑道：“那一啄师伯还算满意？”
“哼，勉勉强强，”一啄道人转过身，不着痕迹将双手交叠搭在胸口的位置，道，“跟上。”
在转身之时，陆衍和一啄道人同时咬牙。
“老狐狸。”
“小狐狸！”

第20章
广林斋的二楼看起来很是杂乱,到处是散落的玉简，一卷叠一卷，只有摇椅周边还算干净,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陆衍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空调盒子,正不知疲倦地吹着冷风。
应三两粗手粗脚惯了，一不小心踩到一卷玉简，忙直起身子,见走在前面的陆衍与一啄道人没发现,弯腰把玉简推到一边，挠头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让傀儡帮忙收拾一下啊？”
一啄道人停下脚步,微微歪头，意味不明哼笑一声：“知道为什么我不给傀儡画五官吗？”
应三两头顶冒出问号：“为什么？”
一啄道人在乱七八糟的地面上畅通无阻，看起来走过许多次，他来到摇椅边，自顾自躺下：“那可是我照着前道侣的样子做的傀儡。”
应三两显然没反应过来：“啊？”
一啄道人闭上眼，摇椅吱哟吱哟的摇晃：“哪敢让前道侣帮忙整理书架。”
应三两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欲言又止许久，压低声音道：“抱歉，请您节哀。”
一啄道人摆摆手：“没什么好节哀的,她是落雁城城主，好好在城主府住着呢，说了你一个剑修也不懂。”
应三两：“……”
小丑竟是我自己。
陆衍从地面上捡起一卷玉简，随便找了一个空闲的地方坐下，一边看玉简，一边不经意问道：“既然师伯心中怀念，为何不搬到城主府附近居住，反而一南一北,距离相隔如此之远。”
一啄道人几百年不是白活的，自然听得出陆衍语气中的试探，他“啧啧”两声：“都说是前道侣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会明白，我在她心里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等陆衍说话，一啄道人撇撇嘴：“二楼玉简随便翻，带走也行，但是不要说话，打扰我睡觉。”
应三两对着陆衍打手势：“你师伯这是什么怪脾气？”
陆衍耸耸肩。
一啄道人这边关于阵法与符文的资料确实很多，尤其是傀儡制作方法，给陆衍带来不少改善高达的灵感。
当年神造化宗祖师爷就是以傀儡之道飞升，一尘道人这一辈，只有排行不上不下的一啄道人醉心此道。
陆衍可以肯定一啄道人有事瞒着他，比如刚到门口时突然发起攻击的傀儡，按照一啄道人的说法，这是他前道侣的模样，怎么可能让傀儡以那样没有理智和章法的姿态，只为做一个小小的考验。
而更有意思的是，一啄道人知道陆衍看出了不对，偏偏故意装糊涂。
如果可以的话，陆衍考虑，他想去城主府看看。
“小不破，既然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去城主府，”一啄道人没睁眼，却仿佛知道陆衍在想什么似的，“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心思，好好看你的书，看完了早点走人。”
被一言道破内心所想的陆衍并没有尴尬，反而顺着一啄道人的话往上爬：“这不是因为师伯总有事不告诉我……话说我师父也有事瞒着我吧？”
一啄道人脸耷拉老长，嘟嘟囔囔：“一尘教出来个什么徒弟！”
在陆衍下山之前，他跟小师侄通过几次信，信中用语礼貌且有条理，对于阵法与符文的见解也相当独树一帜，陆衍编撰的符文阵法规律详解一啄道人也观摩过，给他不小的启发，所以当一尘和一问两位师弟说小师侄要来这里时，一啄道人还是有些期待的。
谁能想到后面会这么麻烦，他废了几十个傀儡不说，见面第一眼，一啄道人看出对方黑漆漆的眼睛中，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编，接着编。
啧，一啄道人默默咬牙，才十六岁的年纪，怎么这么难搞。
陆衍没反驳，慢悠悠把玉简卷起来放到一边，再次从地上捡起另一卷玉简。
有些事情，并不是可以瞒天过海的，反正陆衍本人不着急。
**
陆衍和应三两并没有在落雁城待很久。
毕竟距离医谷掌门交接仪式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二人要去一趟后土城找一岳道人，为应三两的本命剑回锻一次。
离开之时，一啄道人站在广林斋门口懒洋洋送别。
整个人透着一种“总算走了千万别回来”的愉悦气息。
陆衍回头看向广林斋的牌匾。
烈日下，感受不到太多风，只有门口上两个大杆子垂下的布在微微打着旋。
杆子太高了，细细的布条在陈旧的牌匾上映出隐隐绰绰的光影，将“广林”二字连接起来。
刹那间，陆衍脑海中各种线索排列组合，他不动声色，意味深长地说道：“师伯啊，你不会在镇压什么吧……”
一啄道人心脏一跳，眼皮抬起：“嘁，小孩就是小孩，看的一些什么三流话本。”
陆衍努努嘴：“广林斋的广林二字取得好，至于师伯镇的是广林还是城主就只有师伯知道了，或者，二者皆有呢？”
魔之一字，去鬼而存广林。
**
问尘剑上，应三两带着陆衍安安稳稳飞在半空，他纯剑修一样的脑回路完全没听懂师伯侄话语之间的暗示，单纯在为即将要去后土城回锻本命剑而感到高兴非常。
陆衍问他：“你知道落雁城的城主吗？”
“了解得不多，”应三两道，“我只知道落雁城历代城主都姓玉，传闻风华绝代，令人一见倾心，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落雁城就改名为落雁城，取沉鱼落雁的意思。不过这一代城主的确很少露面，但因为落雁城规则代代传承，又是难得的修士与凡人混杂的城池，城主更多是作为一个象征，露不露面并没有太大差别。”
应三两话锋一转：“我闭关之前，有人因为落雁城城主不露面便传她入魔，结果不久之后，落雁城主在城墙之上点燃焰火庆贺生辰，与从前并无分别。”
陆衍在想，一啄师伯极其擅长傀儡之道，广林斋内却没有一个傀儡画上五官。
是怕傀儡玷污了前道侣，还是已经有一个傀儡，正端坐在城主府中，如真人一般完美？
陆衍忍不住回头看去。
落雁城在视线中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掩盖在层云之中。
**
广林斋门前，一啄道人注视飞剑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他手指一动，断裂的丝线迟疑一下，接着像确定什么似的重新缠绕在一啄道人指尖，一楼胡乱堆起来的傀儡四肢僵硬地动弹两下，接着一个一个爬起来排队，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玉娘啊……”一啄道人转身，广林斋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他捞起一把高凳，指挥着傀儡排成一排，从怀里掏出梳子给傀儡梳头，不停碎碎念，“衣服破了，头发也乱了，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玉娘啊玉娘，魔界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到底哪里比我好？”
“有人给你梳头吗，有人给你做衣服吗，有人给你做娃娃吗，有师侄给你玩吗？”
一楼光线并不怎么明亮，一啄道人逆着光，无脸傀儡并不会说话，一啄道人的碎碎念就这么空空荡荡地消失在空气中。
看上去，堂堂化神期的修士给人梳头的样子，竟有些佝偻。
广林斋外，两根高高的柱子依旧静静立在门前，布条的影子落在牌匾上，将“广林”二字连接起来。
恍惚间，像个变形的“魔”字。
**
后土城。
应三两激动得像只土拨鼠，在只看到后土城一点点城墙的时候就抻着脖子使劲加速。
嗷嗷嗷，后土城！
嗷嗷嗷，铸剑大师！
嗷嗷嗷，回锻本命剑！
陆衍朝下看。
他突然眯起眼睛，看不见的金色线条变换，组成一个完整的大阵。
这个大阵陆衍第一次见，只是他编写过教材，能瞬间解构阵法，依稀能猜测出大阵的作用。
不同于落雁城的热闹，后土城从城墙开始，便透着一股古朴沉重的气息。
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路程，应三两控制飞剑下落，解释道：“后土城有守卫，必须出示身份才能进城。”
后土城城墙是由黄土筑成，高耸巍峨，墙上是各种兵器以及自然天气留下的痕迹，仅仅是看着，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是走在路上，周边没有行人和修士，感觉有点荒凉。
城门的守卫穿着简陋的铠甲，皮肤黝黑，后背一柄宽刃大刀，腰间挂着酒囊，在见到陆衍和应三两后，脚步一跨，说话颇为客气：“二位是要进城吗？”
离得近了，陆衍才发觉，守卫长得极高，保守估计两米以上，肌肉硬邦邦的，身后大刀的刀柄发黑，看上去沾过不少血，说话倒是客气，但莫名让人想起“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土匪。
守卫也知道自己面相不怎么样，用尽全力呲出一口大白牙，表示自己真的很友好。
就算是应三两这种剑修，也觉得对方的表情更加惊悚了。
陆衍咳嗽两声，从储物袋中翻出自己很久没用过的亲传弟子令牌，道：“我是神造化宗陆不破，来后土城拜访一岳大师。”
守卫变了脸色，大手使劲在铠甲上擦了又擦，小心地接过令牌，与同伴对视一眼后，双手将弟子令还给陆衍，黑黑的脸庞愈发“平易近人”，他不好意思道：“原来是神造化宗的陆小师叔，快请进城，沿着街道直走，路南便是一岳大师的铺子。”
陆衍谢过守卫，进入到后土城。
守卫目送陆衍的背影，道：“原来这就是神造化宗的小师叔，果然气宇不凡。”
“是嘞，”同伴拍拍腰间的酒囊，同意道，“我家婆娘眼睛不好，又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多亏小师叔的台灯，嘿，我家婆娘最喜欢保温杯保温桶，给我送口热乎饭，还有这酒，听说是灵种酿出来的，带劲！”
“行了行了又显摆，知道嫂子好，”守卫翻了个白眼，倚墙向往，“不仅如此，咱们少城主也多亏了小师叔炼出来的极致元素空间，才能洗去另一个灵根，虽然现在控制得不太好吧。”
“等等，”同伴突然反应过来，“咱们少城主是不是在一岳大师那里？”
守卫一拍大腿，连忙冲向城内。
但陆衍和应三两一个是金丹期，加一个元婴期，脚力惊人，只一会儿的功夫，连片衣角都找寻不到。
守卫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要坏。”
**
一岳道人的铸剑铺很好找，门口飘扬着一面特别显眼的红旗，只是周边不知为何有烧焦的痕迹。
陆衍欲敲门，只见眼前一道银光划过，地面、墙壁、头顶，细小的电光蔓延而至，在陆衍脚下汇合，组成一束手臂粗细的雷蛇！
应三两瞳孔微缩，难得叫了一声陆衍大名：“陆不破！”
这一声大到连铺子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爷的哪个陆不破？！”
“我小师侄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气沉丹田！克制！我在天衍宗看了几百年书，就没见过连自己灵根都控制不住的傻子！”
“师侄你莫慌！师伯来了！！”
陆衍看着近在咫尺的电光，手掌悄无声息蒙上一层透明薄膜，他出手，徒手将雷电抓在手中，像挥舞着长鞭，高高举起手臂，把雷电拖出来向旁边一甩！
雷蛇被狠狠甩在地上，没有挣扎的余地，如烟花般四散消逝。
第一个走出来看到这幅景象的一岳道人傻眼：“师伯来……师伯是来干啥的？”
第二个走出来看到这幅景象的破军长老懵逼：“卧槽，你谁？”
第三个走出来浑身冒着电光的不知名少主：“雷电法王！”
陆衍唇角勾起，刚刚一把甩散雷电的手摊开在眼前，漫不经心说道：“最后那个，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第21章
陆衍刚刚那一招直接镇住了在场四个人。
应三两不知其中分别倒还好,只不过他第一次见有人能徒手接雷电，不仅没受伤，还把雷给打散了,惊得他差点没拿稳手中本命剑。
但一岳道人和破军是知道的,这个雷并不是普通的雷，而是陆衍亲手做出来的极致元素空间，后土城少城主浑身上下不是别的,正是劫雷！
说实话,别的雷陆衍可能会礼节性怕一下，就算是新鲜出炉刚渡劫时落下的劫雷,还没有哪一道碰过陆衍一下。
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一岳道人来到陆衍身边，他生的跟后土城原居民一般，个头很高，常年铸剑让他浑身的肌肉充满力量感，见到师侄第一面，一岳道人极其热情地对着陆衍肩膀拍了一下：“小不破竟如此厉害,我神造化宗后继有人！”
铸剑大师的力道跟平常修士有根本差别，陆衍被一岳道人轻轻拍得原地趔趄一下。
浑身冒电的少城主小心翼翼伸出手，掌心中有几颗被电飞的爆米花,白莹莹躺手心中：“对不起呀，我又说错话了，这个给你，可好吃了！”
陆衍认得这个爆米花，是他培育出来的灵米三号，灵植空间如今最受修士喜爱，毕竟米中含有灵力，培育简单,可反复使用至灵石枯竭，一亩地的灵米能吃一两个月，折合起来，比一颗只能坚持三天辟谷丹便宜多了。
两米多高的少城主可怜巴巴不敢靠近，因为雷电的缘故，铸剑铺子周边的人暂时搬走，连一岳道人的学徒也一并离开，怕万一受伤。
陆衍一向吃软不吃硬，他戴来用以掩饰自己特殊体质的手套显现出来，直接把爆米花从少城主手中抓走，故意板着脸说道：“没有下次！”
少城主“哇”了一声，眼睛亮闪闪盯着手套看，重重点头：“好！”
陆衍扔了一颗爆米花进嘴里，砸吧砸吧味道。
劫雷爆出来的还挺脆，可惜没放糖。
**
后土城少城主是个二傻子。
破军长老如是说道。
这并不是人身攻击，而是后土城少城主袁持，天生少一窍。
“当年城主夫人怀孕的时候，不小心卷入战场，被一个雷灵根修士劈到早产，”破军破军长老大刀阔斧坐在矮凳上，一点没有当年茕顾峰论道时的风采，他衣服和手臂上布满触电后的痕迹，看出为了遏制住袁持身上的雷电费了不少心思，“那个雷灵根修士自称雷电法王，到处惹是生非，后来被后土城主千里追杀至身死道消，好在袁持平安出生，只是魂魄不稳，少了一窍，气得城主天天在家骂雷电法王，这二傻子别的没学会，就学会雷电法王四个字。”
陆衍双手捧着一块极品灵石，没急着收回储物袋，充当架子让没有多少见识的散修应三两尽情流口水。
一岳师伯是个实在人，他的铸剑铺子叫做“神造化宗一岳铸剑铺”，相当朴实无华，铺子占地面积很大，温度灼热，到处都有属于刀剑的锐利气息。
墙面上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刀剑组合，刀刃反光，看得出主人家很是爱惜。
神造化宗上一代师兄第五个，一岳道人不像老三一啄道人那样瞧着阴郁，也不像老四一尘道人那般不要脸，更不像老幺一问道人看上去就是谪仙的样子。一岳道人则活泼很多，大嗓门一里外都能听见，送礼不会送别的，只会送钱。
比如陆衍抱着的极品灵石，是一岳道人送给小师侄的见面礼。
应三两擦擦嘴角的口水，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努力稳住道心不让罪恶的双手去抢那块发着光的极品灵石：“你们神造化宗还收人吗，我不要别的，让我蹭蹭你一岳师伯！”
角落中，袁持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触电痕迹，他努力把自己缩在一个小小的隔绝阵法中，那个隔绝阵法画得特别丑，笔触断断续续，只能勉强连起来，大概用不上多久，阵法就会分崩离析，沿着铸剑铺子中各种导电金属噼里啪啦无差别放电。
破军恨其不争：“我活了几百年就没见过连灵根都控制不住的，真是奇了怪了！”
袁持乖巧窝着，仿佛听不见破军在说什么，雷电一道一道从他脚下升到头顶，头发根根直立，炸成一个不羁的爆炸头。
有点像刚见拂衣师姐的时候。
陆衍分神听破军唠叨，一边观察这位少城主。
破军面色一变，清清嗓子，自然而然转过来对陆衍说道：“不破啊，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教教那二傻子怎么控制？”
合着在这里等着啊。
陆衍挑眉看过去，道：“我又不是雷灵根。”
破军长老游历中洲十年，一颗玻璃心在反复捶打后变成了金刚石，这么一点点目光根本穿透不了破军的厚脸皮：“实不相瞒，袁持他救过我一命，才买了极致元素空间为他洗灵根，不破小友天纵奇才，说不定有些法子，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师叔给你包了！！”
陆衍想了想，慢条斯理说道：“我还真有个办法。”
极致元素空间是陆衍一手打造，其中的利弊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第一枚极致庚金元素主锋利，拂衣是剑修，她享受这种锋利大于要加受在躯体的疼痛；第二枚极致木元素温和许多，但洗灵根的痛苦没有超乎常人的意志根本坚持不下来。
第三枚极致雷元素空间很特殊，劫雷的超高位格对于修士体内的灵根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袁持洗灵根时必定异常简单，劫雷会赋予他体内原本存在的雷灵根一定的力量，另一个弱小的灵根自然抹去，但随之而来的，是袁持根本控制不住来自天道的劫雷！
破军长老一听有办法，眼睛发亮，彩虹屁滔滔不绝：“我就知道不破小友天赋卓绝，空前绝后，与你相遇实乃我辈之幸事啊！”
应三两琢磨一下，不确定问道：“是不是差辈了？”
一岳道人角度不同寻常：“是破军那老小子降辈了。”
应三两：“……”
不愧是铸剑大师，有理有据！
陆衍简单解释了一下劫雷的特殊之处：“……方法很简单，把人放回空间内再修炼几天，多让劫雷劈两下适应他的经脉和身体就行。”
破军想起渡劫时雷劫的威力，问道：“劈……劈不坏吧？”
“您给人洗灵根的时候也没问能不能洗坏啊，”陆衍反驳他一句，说道，“劈不坏，要是劫雷适应得好，日后渡劫也有好处，后土城封印着什么东西吧，那玩意儿最怕劫雷。”
得到肯定答复，破军撸起袖子，按着袁持脑袋，直接把来少城主塞进极致元素空间。
一岳道人在民风朴实的后土城待久了，压根没听出陆衍话中夹带的私货，反而乐呵呵问：“你师父都跟你说了啊。”
陆衍淡定的一批，说瞎话面不改色：“说了，我从天空经过后土城时看到一个封印大阵，有些旧，手法挺古老的。”
破军出身于天衍宗，整个修真界的发展资料大部分存在宗门中，他听了一耳朵，道：“后土城一脉自称轩辕后代，以全族之力镇压魔界之门，就连姓氏也是从轩辕二字演变而来。”
应三两从极品灵石身上回过神，疑问道：“真有魔界？”
“小屁孩，”破军长老哼了一声，他比应三两大将近两百岁，当然能叫一声小屁孩，“人神魔妖鬼，人与妖居人间，鬼游走于地府，神在天上，魔族则无处不在。”
应三两问：“无处不在？”
破军随意道：“不然你以为心魔怎么来的，只不过魔界大门被后土城封印，他们出不来，心魔影响便也小了，只不过现在修真界有式微之相，前两天文曲师兄传信给我，让我有些担心……”
——天狼星异样，恐怕有大事发生。
陆衍不动声色问道：“文曲师伯说什么了？”
“没什么，”破军口风严实，不该说的一点没往外说，“小小年纪打听这些干什么，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好好修炼，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顶着呢。”
一岳道人表示同意：“破军说得不错，等医谷掌门交接完成，不破你可以在中洲游历几年，见识一番风土人情，灵石不够来找我，师伯这里有的是！”
最后一句话简直震耳欲聋振聋发聩让人不敢直视！
应三两被震得肃然起敬，完全忘记自己要问的问题，转而把自己的本命灵剑召唤出来，闪着星星眼：“一岳师伯，如果我在不破游历中洲时为他当护卫，我能在回锻灵剑时找您便宜一点吗？我保证不会让不破伤到一丁点！”
陆衍：“……”
挺会见缝插针啊小同志。
一岳道人有着神造化宗祖传的护短，大手一挥：“行！”
应三两把本命灵剑和陆衍送的陨铁双手奉上：“感谢一岳师伯，只是我的剑损坏有点大。”
一岳拿起问尘剑，用手指轻弹剑身聆听声音，以分辨材质，然后一路从剑柄检查到剑尖，在看到豁口时表示小菜一碟：“就这，在我见过的本命剑中，你这个破损算中等。”
应三两放下半颗心。
一岳道人把陨铁在手中转了一圈，试了一下重量，摇头道：“这块陨铁不够，我可以给你补上，但是出于你们剑修都穷得十分一致的情况，我想问一句，你还回锻吗？”
应三两放下的半颗心马上提了起来。
他含情脉脉看向问尘剑，剑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剑身上有各种划痕，剑刃有一点点卷起，剑尖豁了一个口子。
这还是剑吗，这是剑修的命！
明明回锻近在咫尺，偏偏因为灵石问题远隔天涯！
陆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小块陨铁，不说话，默默坐着，用手上下抛起接住，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应三两回头。
陆衍露出一行小白牙。
应三两深吸一口气，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说道：“五十年护卫！”
陆衍还是在上下抛着陨铁，叹道：“我的蜂鸟、大阵、高达。”
三个关键词，全是应三两欠的钱。
应三两一狠心：“再加一百年一共一百五十年！”
陆衍把陨铁扔给应三两：“成交！”
**
后土城，城主府。
城主袁槊示意护卫退下，透过窗棂遥望后土城的城墙。
以城墙为线，城主府为阵眼，构成这个封印魔界之门的守护大阵，而如今，袁槊突然感觉到力不从心。
袁家是轩辕后裔，袁槊是土灵根，他的父亲自小教育他，后土城为大地而生，袁槊也是。
袁槊接任后土城已经有五百多年的时间，他是元婴期，境界上不去，意味着生命终有尽头，但从二十年前开始，封印大阵开始晃动，直指十年前被压下一点后，再次晃动起来。
好似另外一边的东西在不停与大阵相撞，而且幅度越来越大，大阵所需要的灵石越来越多，倘若再这样动下去，恐怕……
城主夫人悄悄从身后为袁槊递上一杯茶，袁槊顺势握住夫人的手，终于叹出一口气，说道：“守卫说，神造化宗的陆不破进城，现正在一岳大师那里，破军长老也托人传信，说陆不破有抑制阿持灵根的方法。”
“真的吗？”城主夫人激动地反握住道侣的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要好好谢谢不破小友，改天请他来府里吃个饭，不知他喜欢什么口味，……”
“夫人，”袁槊拍拍城主夫人的手，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医谷掌门交接，请柬曾送到我这，我打算让阿持跟不破道友一起去医谷观礼。”
城主夫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微微颤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袁槊扯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未必，以防万一罢了。”
“我希望这个万一，永远不要出现。”

第22章
陆衍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睛。
经脉中的灵气充盈无比,金丹圆滚滚安稳浮在丹田中，隐隐约约向四周凸出一点，像是刚刚开始发育的四肢和脑袋,在入定结束后,周边灵气依旧像不要钱似的顺着陆衍每一个毛孔往里钻，功法不自觉运转起来，仿佛迫不及待要使金丹蜕化成小小的元婴。
不受控制的灵气运转让陆衍并不好受。
不是指身体的舒适度,而是一种对于未来的预感,有点不妙。
陆衍试图在神识中推演，似乎有什么在蒙蔽他的感知,故意让他什么也推算不到，让陆衍有种微妙的、被冒犯的感觉。
应三两在旁边为陆衍护法，他比陆衍高一个大境界，自然可以感受到陆衍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应三两爱惜地把今日份最后一口酒喝掉，眼睛中全是羡慕和嫉妒：“你才多大年纪就金丹中期了。”
陆衍依旧盘着腿,一手托脸，懒洋洋说道：“我突破金丹才半年。”
应三两原本没个坐相，闻言立刻站直身体,在房间中来回走了两趟，神色凝重：“你的修炼速度不对劲。”
太快了，没有人可以在半年内从刚突破金丹到金丹中期。
应三两是经历过的，他突破金丹之后，十年内都在稳定金丹初期的境界，外加参悟雷劫，只有稳定，才能融会贯通,进入到金丹期下一个阶段。
如果金丹不稳，后面突破元婴会难上加难。
而应三两从金丹到元婴，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
陆衍当然知道这个速度不对劲，但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金丹品质看上去也很好，更让人为难的，是灵气自己钻进经脉，并不是陆衍控制吸收，他这次入定，其实是在压抑住灵气的运转，否则任陆衍放开手尽情吸收，恐怕会立地渡劫。
应三两问道：“你给你师父传信了吗？神造化宗说不定有你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
“神造化宗所有藏书都在这里，”陆衍举起一根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放心，我心中有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衍最不怕挑战。
况且。
陆衍微微转头，天空上，金色线条不停变换，排列成各种组合。
不能直接动手，只能拐着弯针对这种行为，说明对方也在投鼠忌器。
当事人都不着急，应三两着急也没用，他们现在暂时居住于一岳铺子对面的一栋房子里，他们到达当天，城主府特意送了请柬，想请陆衍和应三两去暂住。
但应三两的本命剑在回锻当中，需要时不时取血融剑，以加强与本命剑之间的联系，而陆衍刚把少城主关极致空间里一顿劈，不太好意思见人亲爹妈。
这是陆衍来到后土城的第九天，距离医谷谷主交接仪式还有十四天。
一岳道人一手锻造或回锻的剑成千上万，早有流程，只不过学徒们不在，他一个人会慢一点，尽管如此，在第十天的时候，应三两收到了他想象中的、全新的本命剑。
应三两的本命剑叫问尘，此时这把剑完全不见从前破旧的样子，剑身银白，光可照人，剑刃锋利，吹毛断发，由于陨铁中含有冰晶，应三两是变异冰灵根，剑身上还有几点小小的雪花，甫一靠近，就能感受到寒气外散。
陆衍不是剑修，却免不了对兵器的喜爱，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剑，兴致勃勃：“试试？”
应三两掌心完全贴合剑柄，似乎能够感受到问尘剑的嗡鸣和战意，他眼睛发亮：“来战！”
一岳道人和破军长老搬着小板凳坐门口围观，就差一盘瓜子。
陆衍的剑术是拂衣手把手教出来的，拂衣的剑招讲究直接、快速、一击致命，她自小时练剑起，每日挥剑三千下，基础非常好，而陆衍不同，他平常状态时很缺少剑修那份无处不在的锐气。
如果剑修是“杀”，那陆衍便是“破”。
应三两跟拂衣是两个极端，他是散修，没有系统的剑招，只有在摸爬滚打与生死之间产生的顿悟，他知道，任何人不能小看，尽管眼前这个少年才十六岁，比他整整小一个大境界，并且不是剑修。
“嗡——”
问尘剑的剑身附上一层冰霜，寒冰自应三两脚下起始，蔓延至陆衍身下。
光可照人的冰面上，陆衍垂眸看着影子，嘴角挂上弧度：“问尘剑，原来如此。”
冰面上没有影子，看不见来路，看不见归途。
幻境！
陆衍原来为了研究鲛人的声音为何能编制幻境，把皎如烟折腾得够呛。幻境是作用于眼睛与大脑的，尤其修士神识广阔，能够捕捉微小信号、构建模型，比如陆衍的师叔一问道人，他眼睛看不见，全靠神识认人。
换言之，如果不够坚定，加上脑洞比较大，可能会在幻境中直视本心，或是沉迷幻境。
应三两的剑尖直指陆衍白皙的脖颈。
“叮！”
陆衍横剑当前，止住应三两的剑势，反手挥剑。
而后，二人你来我往，连续过了十几招，每一次与问尘剑碰撞，陆衍就会陷入一个幻境，如果放别人身上，在对手领先整整一个大境界的情况下，早就被幻境打得不知今夕何夕，只能任应三两宰割。
可惜就可惜在，应三两对面是陆衍。
能够一眼解构阵法与符文的天才。
切磋到最后，应三两喊停：“不打了不打了，怎么这么难缠。”
陆衍收剑，微笑道：“再过两招你就赢了。”
“你又没用符文，我胜之不武，”应三两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他的幻境千变万化，所以本命剑取名为“问尘”，往常切磋或打架，比他境界高的他可以放幻境逃之夭夭，跟他境界差不多的可以多些胜算，就算是那位以暴制暴著称的朝暮剑拂衣仙，与他切磋时也没有一剑破一个幻境这般游刃有余过，应三两撇嘴，“要不是你的大傀儡没有生命迹象，我都不会被你抓到。”
一岳道人闭着眼睛为自家师侄鼓掌：“小不破好厉害！”
破军长老也不是剑修，奈何看的书多，陆衍的剑招在他看来都不成体系，只是姿态实在是好看，白衣持剑，长身玉立，像极了话本子中顶天立地救天下于危难的剑修们。
再对比一下又糙又穷，偶尔有几招使出来姿势还特丑的应三两，破军长老也闭眼吹：“不破小友厉害！”
应三两丝毫没有被忽视的落寞，他小心地抚摸问尘剑，嘴角控制不住高高上扬，就差亲一口上去了。
话音刚落，铸剑铺子中传出“扑通”一声。
一岳道人和破军下意识回头看。
铺子里跑出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头发微焦，衣服破破烂烂，在破军和一岳道人面前如同返祖一般蹦蹦跳跳，手上还有一个雷电小球。
正是在极致元素空间挨了一顿劈的袁持。
破军已经很习惯袁持这个样子，看到雷电小球稳定的样子时满意点点头：“控制得不错。”
一岳道人露出笑脸：“我的学徒们终于可以回来了！”
袁持在两位长辈面前显摆完了，转头看见陆衍，他还记得初见面时自己说错话，而且这个好看的小少年不怕自己身上的雷电！
陆衍把手中的剑收回到储物袋中，转头打量袁持的状态，劫雷的力量没有外散，说明可以很好地隐藏在血脉中，是个好事。
应三两“嘿嘿”笑了两声，举起问尘剑：“不破道友，我们散修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当你还在对决时，在没彻底把对方打趴下之前，千万不要把后背留给别人！”
陆衍倏然转身，手指间夹着一张符箓，没等撕碎，一个庞大的身影笼罩住陆衍。
袁持兴奋地奔向陆衍，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抱住他。
然而下一刻。
“卡啦——”
寒冰瞬间包裹住袁持的身体，在灼热的阳光下，把人就此定格，冻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雕像。
陆衍：“……”
应三两：“……”
听说自家二傻子……不是，自家大儿子出关，特意赶来，并想同时邀请陆不破上门做客的城主夫妇：“……”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城主府。
头顶吊灯熠熠生辉，后土城少城主不停打着喷嚏。
每打一下，应三两便羞愧一分。
当时应三两并没有使用杀招，毕竟是切磋，散修确实也有这个规矩，在没有说结束之前，切磋可以再次进行，于是应三两故意挑了一个陆衍没有防备的时候使了一招，按照他的构想，陆衍应该很快反应并给出回击，谁知道后土城少城主会突然出来。
谁又知道后土城少城主，一个雷灵根修士，竟然会因为冻了一小下，突然风寒？
陆衍拿出一瓶丹药，打破晚宴上的寂静：“我看少城主似乎有些天生不足，这瓶丹药刚好适用，温和补气，调养身体。”
袁槊看看自家傻儿子，再看看礼数周到的陆衍，叹息道：“不破小友客气，是我该感谢你，若不是极致元素，也不会为阿持带来如此强大的雷灵根。”
陆衍把丹药放桌子上，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极致元素空间是破军师叔购买，合该是少城主的机缘。”
坐在陆衍左边的袁持吸吸鼻子，用手巾干干净净擦擦手，掌心雷光一闪，用灵米爆出一捧洁白的爆米花，递到陆衍面前：“不破喜欢吃。”
还没吃过自家儿子亲手做的爆米花的袁槊：“……”
怎么有点嫉妒。
陆衍瞧着那捧爆米花，和高大青年亮晶晶的狗狗眼，不知为何想起自家反应慢的沈二机，他接过爆米花，把丹药放到袁持掌心：“多谢少城主。”
唉，不知道沈二机出关没有。
袁持握住丹药：“不用谢！”
“咳，”城主夫人看出袁槊一张老脸上满是“儿大不由爹”的表情，轻咳一声，柔和道，“不破道友和应道友来后土城多时，有所怠慢，还请二位道友见谅。”
陆衍摇摇头：“是我未拜访城主和夫人，有礼数不周之处。”
应三两连忙跟上：“请见谅请见谅。”
袁槊五百岁的年纪，在真正见到陆衍之前，是不会相信，真的有人在十六岁的年纪突破金丹，待人接物井井有条，说话滴水不漏毫不露怯，既有出身大宗门的礼数，也有与人交往时的亲切，实在不得不让人亲近喜爱。
要知道，就连剑宗那位被赋予厚望的首席段同风，在来到后土城时，那张彬彬有礼的面孔下是隐藏不了的倨傲。
这样的人，一定可以成为未来修真界的砥柱。
袁槊如此坚信。
城主夫人与陆衍交流得非常开心，陆衍投其所好，讲了许多保养心得，并送出一枚金簪。
陆衍早年刚开始卖灯盏时，考虑过灵石与金银不流通的情况，后来他发现金银是很好的载体，在金银上刻画阵法和符文成功率非常高。
等到不落弗来一批学生通过毕业考试，维修部逐渐落成，各地的维修部可以直接收入金银铜等货币，送入神造化宗。
陆衍很少做首饰，这枚金簪原本是给拂衣做的，结果拂衣觉得金子太闪，跟人切磋时容易被锁定，怎么也不要，最后陆衍退而求其次给拂衣做了一枚木簪，这枚金簪便封存到现在。
城主夫人是很慈祥的面孔，十分适合金首饰，陆衍在金簪上刻了一个防御符文，可抵挡一次金丹及金丹以下的攻击。
陆衍道：“后土城传承至今，我只能借花献佛，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只一句话，把后土城镇压魔界之门的信息不着痕迹地吐露出来，令城主夫人不能拒绝，不得不说，在场几个人，没有一个能说得过陆不破。
应三两把今日份的酒喝完后，一个劲的喝茶，摸着茶杯想，陆不破应该改个名，叫散财童子。
晚宴进行到最后，袁槊轻声问道：“不破道友此次也是去医谷观礼？”
陆衍有所猜测，回答道：“正是。”
“可巧，”袁槊说道，“我有一不情之请，望不破道友海涵。”
陆衍道：“城主客气，是什么事？”
袁槊目光转向袁持：“我家阿持正也要去医谷观礼，他一人上路我有些担心，想拜托不破道友带他一程。”
陆衍心中一个咯噔，他不动声色，笑道：“这一点事而已，城主放心。”
袁槊却站起身，同城主夫人一起深深朝着陆衍作揖：“多谢不破道友。”
陆衍哪能受城主的礼，严格来说，城主跟他师父是一辈的，他也站起来，偏过身子，再还礼道：“城主不必如此，毕竟我也需要应道友护卫。”
袁持傻傻分不清情况，学着爹娘的样子，对着陆衍一拜到底。
袁槊对着应三两正要说话，被应三两强势打断，举起茶杯：“放心，护一个是护，护两个也是护，我以茶代酒先干了，冻住少城主的事是我对不住！”
“多谢应道友！”
离开城主府之前，袁槊看着陆衍欲言又止。
陆衍会意，单独走到袁槊身边，问道：“城主有话要说？”
天色完全黑暗，整座后土城已经沉睡，只有城楼亮灯，有守卫伫立。
袁槊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孩巴掌大的令牌，上面雕刻两个古朴的大字“后土”，令牌温热，可见在怀中保存很久，他把令牌放入陆衍手心，说道：“不破道友，我别无所求，若有朝一日后土塌陷，请把这枚令牌交给袁持，他是后土最后的血脉和希望。”
他第一次没有喊“阿持”，而是说的“袁持”。
但陆衍没有收。
陆衍把令牌重新塞进袁槊怀里，黑漆漆的眼睛就算再夜中，也能看到明亮的光，他认真说道：“你得亲自教导他什么叫做责任，然后把后土城交给他，如果后土塌陷，我亲自补阵！”
第二日。
因为多了一个人，陆衍祭出一艘灵舟，载着三个人飞向医谷。
袁持第一次离开后土城，使劲朝着爹娘的方向挥手。
袁槊、破军、一岳道人目送三人远去，直至化作一个小点。
一岳道人背着手憨笑道：“这两天没憋死我，小崽子总算走了，能忽悠住一啄可忽悠不到我，老家伙们还活着呢，哪能用得着他出头。”
他高大的身躯上，肌肉几乎冲出衣服，一岳道人脸上带笑，另一句话掩盖在唇齿中：“命有个屁用，老子就不信命！”
破军皱眉：“我立刻通知天衍宗长老来后土城。”
一岳道人手里夹着一张传信符纸：“我一尘师弟和一问师弟已经在来的路上，神造化宗只有他们两个最擅长阵法。”
袁槊沧桑的脸上满是坚毅：“剑宗已经回信，不日到达后土城。”
谁也不知道，一只小小的蜂鸟盘旋在三人头顶。
灵舟上，陆衍手上停着另一只蜂鸟，微眯着眼睛，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哎呀，一岳师伯原来是个暴脾气啊……”

第23章
应三两在灵舟上这边摸摸,那边看看，脸上满是一个贫穷散修没见过世面的惊诧表情。
“我对这种飞行法器眼馋很久了，毕竟本命剑心随意动,灵舟是怎么控制方向的？”
陆衍肩膀上停着一只蜂鸟,羽毛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黑豆豆似的眼睛偶尔旋转两下，陆衍闭着眼睛,神识与蜂鸟相连,食指有规律地一点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持个头太高,进到船舱时总是撞头，偏偏他又不长记性，撞了一次又一次，撞完就“嘿嘿”笑，他在后土城习惯了早起练武，在灵舟上也手持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
明明灵舟上才三个人，生生搞出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陆衍食指停住，把蜂鸟从肩膀塞回到储物袋,他此时是在船头上吹风，灵舟速度算不上快，微风正好，陆衍把鬓角一缕落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对应三两说：“好奇的话，等到了医谷灵舟送你，神造化宗有不少存货。”
应三两双手抱拳凑到陆衍身前：“多谢散财童子！”
袁持一套刀法收势，用肩膀一抹脸上的汗,精神奕奕眺望远方，他好像看到什么，来到灵舟边缘，身子探出护栏外：“一堆……会飞的树？”
“什么会飞的树？”应三两身形一闪出现在袁持身边，一手遮在额头上，认真辨认一会儿，“咦，好像是医谷的人？”
陆衍偏头，只见远处一个椭圆形状的飞行法器逐渐靠近，一堆身穿棕色道袍的人站立在上面，对面也看见了这艘灵舟，弟子们不知道是敌是友，互相交流一阵后，派出一个代表远远问话。
“这里是医谷弟子，有要事外出，不知阁下来自何方？”
还真是医谷弟子。
医谷以木灵根与土灵根为多，木元素亲近自然，土元素培育灵药，故道袍也做成大地一般的样子，如果是亲传弟子，衣袖和领口还会有玄妙的草木纹。
对面只穿了棕色道袍，人又很多，看上去还真像会飞的树桩子。
不过，陆衍皱眉，在医谷即将掌门交接的关头，医谷为何会有这么多弟子一起出行？
应三两积极挥手打招呼：“这边是神造化宗的陆不破和后土城少城主，正想去医谷观礼。”
两个飞行法器越来越近，最开始喊话的医谷弟子看清应三两的面容，没看出一丁点传闻中天纵奇才的样子，疑惑道：“你是陆不破陆师叔？”
应三两连忙摇头：“我就是个护卫，旁边这位是后土城少城主袁持，身后那位是神造化宗的陆不破。”
陆衍站起身，亲传弟子令牌从手中一闪而过，点头道：“这个时候，你们是要去哪？”
医谷弟子们看清令牌，齐齐行礼：“见过少城主，见过陆师叔！”
最开始喊话的弟子脸上出现一抹着急和惊恐，回答道：“凡界一个城镇出现一种怪病，一旦陷入睡眠三天，就会悄无声息死去，医谷一个弟子前去查看，谁知不慎之间，他也一睡三天，竟身死道消，连神魂都没留下。”
应三两倒吸一口凉气：“身死道消？”
“对，招魂术都完全搜寻不到，此事发生之后，空青师叔立刻赶往城镇，试图研制解药，”另一个弟子接话道，“如今医谷能出来的弟子全都出来了，就算以后已经有了能够治病的丹药，但人手实在是不够。”
陆衍一手结印，控制灵舟调转方向，沉声道：“我随医谷一起去，应三两，少城主，我再给你一艘灵舟，你们可先去医谷等我。”
“兄弟不厚道，”应三两震惊过后，洒脱道，“我既然卖给你一百五十年，你上刀山下地狱我都得护着你。”
袁持挠挠脑袋，把大刀背在身后：“我跟不破走。”
陆衍扶住额头：“诶，你们……”
医谷弟子喜不自胜，有了神造化宗这位小师叔的帮助，说不定会立刻迎来转机！
陆衍把医谷弟子全部迎上灵舟，与他们交谈：“你们空青师叔如今还在那个城镇吗？”
“是的，空青师叔说，怪病不除，则不接掌门印令。”
一般来说，修真界的重大事件需要提前卜算，比如医谷交接掌门，一年之前就开始卜算，只算出这么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日子，谁知临了，竟出现这么大的状况。
此时距离医谷掌门交接还有十二天。
陆衍操控着灵舟按照医谷弟子的指引缓缓到达地点。
从下往上看，一个小小的城镇被一个隔绝阵法包围，□□下，无论是屋子里的、铺子前的、还是城楼上的所有灯盏全部亮起，白茫茫地刺眼睛，无端端让人心跳加快，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就连缺了一窍的袁持也说道：“这里让人好不舒服啊。”
何止是不舒服。
陆衍睫毛轻颤，掩住自己的眼神。
这里让他感觉到压抑，不是情绪上的，而是作用于神魂的压抑。
这座城镇叫做白邱，是个小县城，城中以白、邱两姓居多，孟柯站在隔绝阵法内，只差一步，便可走出，但他没有动。
陆衍操控灵舟落下，住在隔绝阵法边缘的人家纷纷从窗户缝探出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灵舟从天而降，小声叫着“仙人，是仙人！”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孟柯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他刚突破元婴不久，此时劳累成这样，足见这段时间心力交瘁，他在等待医谷的弟子们到来，抬头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不破？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陆衍当然能听懂孟柯话语中的关心，说道：“空青师兄太不仗义，我现在置身事外，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柯揉揉太阳穴，“你又不是医修，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跟神造化宗和我师伯交代。”
孟柯不是医谷谷主的弟子，他是医谷一个长老的首徒，被医谷谷主厚着脸皮把别人徒弟强行要过来教导。
陆衍摸出不妄笔：“我神造化宗的维修部还在里面呢，再废话我自己破阵了？”
孟柯头疼极了，他现在不确定这种怪病具不具备传染性，只能暂时用隔绝阵法圈住，不让进出，他让几个熟悉的医谷弟子进来帮忙，其他人分散各地，观察别的地方有没有同样的怪病出现，如果有，立刻汇报。
陆衍三人终于进来白邱城。
应三两几乎被满城的白光闪瞎眼，这种灯盏是神造化宗的陆小师叔发明，以灵石催动阵法，价格便宜，亮度持久，经过改良后还可以调节亮度和颜色。
“我称这种怪病为‘黄粱’，”孟柯带着一行人走向神造化宗在此地的维修部，医谷到达后，维修部的主事率先让出铺子，当做暂时的收容所与炼药处，还帮忙安置凡人，“没有预兆，随时随地可以睡去，沉睡之后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唤醒，直到第四天死去。”
陆衍经过的地方，有的人浑浑噩噩坐在门槛上，死死盯着灯盏的方向，任凭泪水落满脸不愿意转开，有的人用两头尖尖的小木棍将眼皮撑起来，甚至戳出血也不在乎，还有的在打了一下瞌睡后，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用疼痛刺激，阻碍入睡的本能。
想活下去的小小愿望凝成实质弥漫全城。
“仙人救救我孙女，她才五岁，她才五岁啊！”
一个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孟柯身前，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扎着两个圆圆滚滚的包子头，睡得很恬静，柔嫩的嘴唇向上勾，似乎是在做一个美梦。
孟柯把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揪住孟柯的衣服袖子，她知道这是仙人，在怪病爆发后赶来专门救治他们的仙人：“您救救她，我给您立长生碑，给您求佛灯，给您跪经，只要您救救她让老婆子赔命都行！”
老太太不懂修真，不懂佛、道、医是不同的三个体系。
孟柯无力蹲下来，手指搭上小姑娘的脉搏，属于小孩子的心跳在正常跳动，就像看出去的那样，她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儿就能醒来。
“丹药没有用……”孟柯喃喃道。
这句话声音很小，却让在场有修为能够听见的人难受到差点落泪。
尤其几个医谷弟子，这是他们的师叔，是医谷下一代谷主，他原本是要风风光光在万人瞩目和长辈欣慰的目光中接受医谷掌门印令，为医谷撑起一片天。
此刻背起全城甚至凡界的命运，因为一枚丹药，差点压垮了他的脊背。
陆衍将灵气覆盖住双眼，他这双眼睛在能够解构阵法之外，被他发掘出更多的作用，小女孩全身的血液流动、心脏跳动、以及魂魄都可以看到。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不，不对。
陆衍迅速摸出不妄笔，一道繁复符文在笔下成型，然后陆衍把这道符文点在小女孩眉心处，厉喝一声：“定！”
在场几个人都不懂符文，孟柯只见一道金光没入小孩子的眉心，被陆衍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惊到一瞬：“不破？”
忽然，已经沉睡小女孩手指动了一下。
孟柯还握着小孩的手腕，当然能察觉到这微不足道的一下，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
小女孩在老太太怀里轻轻翻了一个身，用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揉揉眼睛，轻声轻气的撒娇：“奶奶~”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
在与睡眠斗争的人们眼睛中齐齐发出比灯盏还要亮的光，情不自禁朝着小女孩的方向蹭了一步。
随后，以更加热烈急切的目光望向陆衍。
老太太松开仅仅抓住孟柯衣袖的手，她已经粗糙起皱的手臂环住怀中的小姑娘，一滴泪悄然落在小女孩的脸上。
小姑娘睁开眼睛，看到奶奶眼中的泪光，软软糯糯说道：“奶奶不哭，我梦到神仙啦，神仙让我回来，我就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抹抹眼泪，膝行到陆衍面前，把小女孩从怀中放下，“囡囡看，这是救你的神仙，快，给神仙扣个头，谢谢您，老婆子谢谢您……”
小女孩懵懵懂懂抬起头，耀眼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陆衍的五官，却无形中为他加持了一层辉光。
像是寺里的佛陀，像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与梦中叫醒她的仙人逐渐重合。
小女孩这么想，便就这么说：“哥哥，你好像我梦中的神仙啊。”
陆衍脚步偏转，没有受礼，伸手揉揉女孩的包包头：“放心，以后都没事了。”
**
安抚好城中的人，孟柯和陆衍加快速度，去往临时当做收容地点的神造化宗维修部。
维修部的弟子都是从不落弗来顺利毕业，他们修为不算很高，但都有一技之长，或对阵法符文有独特见解，或手工很巧，对各种器具能修会做，或是有生意头脑很是机灵。
白邱城这次怪病爆发得突然，最先在城中的医谷弟子身死道消之后，医谷反应迅速，从铺开隔绝阵法到分析丹方一气呵成，维修部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不懂医术，打下手倒非常利索，忙来忙去，直到看见他们的小师叔，才想起来——哦，对了，他们还没往宗门传信。
话不多说，陆衍跟维修部弟子们打了个招呼，直接跟着孟柯来到炼药的地方，房间内有一个炼丹炉，一整面药柜被孟柯搬来，各种丹药都有。
孟柯把之前炼好的丹药药方展示出来，说道：“这是我根据症状研制出的丹方，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全城的人服用，以为能够起效，谁知道竟没有效果。”
“不，不是没有效果，”陆衍医术只懂皮毛，大致能够看出丹方的主要作用是稳定魂魄，增强体质，这个方向是完全没有错误的，“我不知空青师兄有没有发现，我刚才画的符文是定魂符。”
民间传说，人被吓到后会掉魂，需要借助一些东西把丢失的魂魄找回来。
“我一直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身死道消这回事，”陆衍神色平静，一双眼睛看上去深不见底，仿佛盛着一个深渊，“刚才我知道了，人陷入睡梦中后，会像掉魂一样，三魂四魄逐渐离体，直到缓慢消失。”
所以陆衍才要在定魂之后大喊一声，为的是召回丢失不久的魂魄。
魂魄没有了，身体自然逝去。
为何招不到魂魄，因为魂魄才是最先消失的！
孟柯是医谷谷主一手教出来的接任者，被这么一提醒马上反应过来，他把丹方铺在墙上，拿出笔修修减减：“对……应该是这样，把这个换成回魂草，再换两个用来减轻回魂草的药效，不能太烈，否则凡人身躯承受不住……对对对，这样应该就可以！”
陆衍倚靠在墙上。
人族，是最坚韧也是最脆弱的种族。
人族命运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命运。
那边孟柯改出丹方，一扫疲惫，狠狠抱住陆衍：“不破，幸亏我把你放进来了！”
正在沉思的陆衍：“……”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劲？

第24章
孟柯拟好丹方后,便一刻不停地开始炼药。
他搬来一整面墙壁药柜，各种药材应有尽有，加上炼药手法娴熟,丹方简单,甚至用不上医谷那个聚集灵气小阵法,仅仅两刻钟时间,就炼出一炉。
一炉丹药共有十二颗，颗颗圆润，药力和灵气被锁在丹药中，无一不是上品。
陆衍捻起一枚丹药，嗅嗅气味,趁着孟柯不注意直接扔进嘴里。
孟柯大步上来按住陆衍手腕脉搏：“多大人了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填……”
陆衍咂么咂么味道，丹药口味说不上好，偏苦偏酸，入口以后需要等待一会儿，丹药才能发挥效果，陆衍仔细感受了一下丹药运行方向和神魂稳定程度,说道：“应该是有用，不过还是需要没有修为人试一试。”
孟柯把脉没把出什么毛病，听陆衍这么说，点头道：“隔壁屋子有陷入沉睡即将三天凡人，我去问问他们家里人，能不能让他们先试试。”
现在这个情况,白邱城人原本就是无限信任孟柯，尤其是陆衍在大街上救了一个小女孩后,短短几个时辰,白邱城都知道,新来一个神仙，能治怪病。
刚出来一炉丹药一颗一颗喂到已经沉睡两天多人口中。
陆衍眼睛覆着一层灵气，在他眼中，丹药顺着五脏六腑和经脉荡开，将已经开始衰竭器官温养起来，透明魂魄将离未离，被丹药中回魂草强制唤回，缓缓贴入到身体中。
果真有用！
陆衍对着孟柯方向轻阖了下眼睛：“有用，空青师兄，可以召集你们医谷弟子按照丹方炼药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体格比较健壮汉子嘴巴动了两下，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梦话，继续睡去。
一旁看护汉子家人激动得喜极而泣，不停地喊汉子小名，见到汉子不回答反而又睡着了，连忙来到孟柯面前，带着哭腔问道：“仙长，他怎么、怎么又睡了？”
孟柯快步走过去，摸住脉门，灵气在汉子身体中查探一周，放下心来，笑道：“没事，毕竟身体到底有些损伤，睡觉会让喂下去丹药修补身体，其他人也不必担心，有人体质稍微差点，需要等待一会儿。”
得到仙长肯定回答后，房间里顿时又哭又笑，感谢声不绝于耳。
如今白邱城医谷弟子共有三十二名，外出弟子纷纷传信，说外地暂时没有发现这种怪病。
按照陆衍想法，就算现在没有，也要尽可能把丹药分发至每一个城镇乡村，起到预防作用。反正丹药对身体无害，有病治病，没病也能稳定魂魄，增强体质。
神造化宗维修部支起大大小小各种丹炉，白邱城凡人加上老人小孩共两万左右，医谷有几个弟子水平参差不齐，就算没日没夜丹炉不停息也赶不上。
医谷人手不够，但神造化宗有啊。
陆衍跟维修部弟子窝在一个角落中，取出很久不用小黑板，反转不妄笔，天竹那端朝下，画了一个炼丹炉剖面图。
“你们看啊，炼丹原理，是用灵气包裹药材提纯成药液，每一种药材需要时间不同，药效不同，所以需要人为控制，以免发生相克这种情况，那炼出来就是毒药而不是灵药了，但是现在，我们可以用阵法控制，每一个阵法负责一种药材，只要设定好每一个阵法时间，就能让炼丹炉自动运转，直到灵石中灵气消耗完毕。”
说着，陆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炼丹炉，特别普通款式，普通到乍一看，像个煮东西鼎。
“这是我做一个自动炼丹炉，里面存了九种基础丹方，为了更大程度容纳丹方和阵法，还不让阵法紊乱，费了我不少力气，现在拆给你们看。”
维修部擅长炼器弟子们跟从前听课时一样，捧着玉简不停记笔记，一边提出问题等陆衍解答，不擅长炼器弟子则负责安抚城中百姓和给医谷弟子打下手。
袁持和应三两是机动小组。
应三两反应快，充满江湖气，很快跟医谷、维修部和百姓熟悉起来，袁持没有那么机灵，但他力气大，时不时用灵米爆爆米花，微弱劫雷与灵米中灵气互相融合，凡人吃掉也没坏处，说不定还有意料之外好处。
医谷弟子做不到一些事情，陆衍正好可以做到。
他维修部遍布中洲，随时可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医谷弟子人手不够，炼丹速度跟不上，陆衍就搞出自动炼丹炉，没有什么比工业流水线更快捷。
丹药命名为清神丹，丹方并没有很复杂，陆衍准备教维修部弟子们做一个专门炼制清神丹自动炼丹炉。
所以当一排十个一共十排自动炼丹炉齐齐摆开时，医谷弟子们傻眼了。
“陆陆陆师叔，这这这是什么？”
“炼丹炉怎么能自己炼丹呢？”
“那要我们是干什么？”
陆衍耐心一一解答。
“自动炼丹炉，只能炼清神丹。”
“有阵法和灵石提供灵气，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己识别该放那种药材。”
“这种自动炼丹炉只有在特殊时间才能使用，比如现在医谷人手不够时候，你们当然要做你们该做事情。”
孟柯是知道陆衍有一阵时间跟自家师伯在交流丹方和炼丹手法事，当时师伯也感叹小不破思维敏捷与众不同，竟然想用阵法控制炼丹炉，没想到，所谓“用阵法控制”，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真不愧是神造化宗天纵奇才陆不破。
太能给人惊喜了，好像什么样难事在他手上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维修部弟子们算着时间，说道：“小师叔，第一炉马上就要出来了！”
陆衍和维修部弟子们用自动炼丹炉做过实验，炼出丹药成功率百分之百，良品率百分之八十左右，也就是说，一炉十二枚丹药，能保证上品九到十枚，另外两到三枚可能是中品或下品。
就算是医谷某些弟子，都没有这么高良品率。
设定好时间到，阵法逐渐停止运转，丹药特有气味通过炼丹炉上方盖子出气孔散发出来，弥漫至院子中，漂浮着一股又酸又苦独特味道。
医谷弟子们和维修部弟子们根本不嫌弃，兴奋地一个一个炼丹炉检查过去，拿着瓷瓶分好上品、中品和下品。
就连孟柯也控制不住，越是看，惊叹和喜悦不加掩饰地挂在脸上，让他想厚着脸皮问不破师弟要一个研究研究。
——真是好东西，有了自动炼丹炉，日后若再发生这样情况，能省太多力了。
“一号丹炉，上品九颗，中品两颗，下品一颗。”
“二号丹炉，上品十颗，中品两颗，没有下品！”
“……五十五号丹炉，上品十一颗，中品一颗！”
陆衍没有去凑热闹，他嘴角啜着一丝笑意，不知在想什么。
应三两悄悄走到陆衍身边，压低声音，蹙眉说道：“金丹圆满，陆不破，你这个修炼速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修真界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大乘渡劫便是飞升。
其中每一个境界分初期、中期、圆满、大圆满四个小境界，大圆满之后可渡劫进入下一个境界。
陆衍没有开口。
他这几日忙着炼制自动炼丹炉，用灵植空间培育丹药需要灵草，一天十二个时辰，灵气全部在运转当中。
陆衍修炼速度本来就很快，否则他不会在十六岁突破金丹，但在神造化宗时，他灵气可以压制，故意累计灵气稳定境界，以求道意圆满，无任何后患。而在离开宗门之后，好像全修真界灵气都往他这里钻，无论压制与否，丹田灵气充盈汇入金丹，迫不及待想令圆滚滚金丹长出四肢，蜕化元婴。
在后土城时，陆衍勉强压制，把境界控制在金丹中期，来到白邱城后，为了对付“黄粱”怪病，陆衍没有停下时候，炼制自动炼丹炉所需要灵气还好，主要问题出在灵植空间中，这种空间是陆衍很小时候在茕顾峰培育灵种得出经验，用灵石支持聚灵阵，如果有人在外面引导聚灵阵运转，灵种会成熟更快，陆衍为了效率，只能不停运转灵气。
不仅是陆衍有灵植空间，维修部、医谷，连应三两和袁持都人手一个空间帮忙催熟。
这种情况下，陆衍丹田几乎成为一个漩涡，突破就在意料之中了。
这里比陆衍高一个大境界只有应三两和孟柯。
孟柯自己忙得天昏地暗，加上刚突破元婴不久没经验，看不出来理所应当。
应三两则不然，他在元婴待了一百多年，陆衍刚突破时气息根本瞒不住他。应三两算了算，仅仅七天时间，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圆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应三两见陆衍不说话，他从腰间拽下酒囊，郁闷地灌了一口，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过你得给我一句准话，对你有没有害处？”
陆衍抿唇。
有没有害处，陆衍不知道，他也在等，等那只无形手暴露出来，在此之前，陆衍也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陆衍回答道：“放心，没事。”
丹药已经研制出来，自动炼丹炉开始工作，维修部协调医谷进行丹药分发。
没有了怪病威胁，白邱城喜气洋洋，白日再没有闪瞎眼灯盏亮着，每个人连眼下因睡眠不足产生黑眼圈也消失不见。
维修部门前摆满了瓜果蔬菜，都是些不值钱东西，百姓扔下就跑，不知是谁扔了一只大鹅，追着人就咬，威武神气得不行。
后来这只鹅被炖了，非常香。
陆衍刚来第一天在大街上救好小姑娘像只百灵鸟叽叽喳喳飞过来，在陆衍面前站定，露出乖巧笑容：“神仙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情节，小姑娘经常往陆衍这边跑，有时带一点奶奶做糕点，跑跑跳跳也不嫌远。
维修部弟子逗她：“小囡囡又来送什么了？”
小姑娘背着一个包袱，闻言眼睛一弯，把包袱拿下来，举手给陆衍，认真说道：“这是我跟奶奶一家一家要布，做成百家衣，我也有出力哦！”
陆衍蹲下来，小姑娘把包袱打开，一件由各种碎布缝成百家衣整整齐齐叠起来，小姑娘翻出一个衣角，指着上面歪歪扭扭小鸟绣花：“神仙哥哥，这是我绣，好看吗？”
绣花实在说不上好看，小鸟看上去更像只未发育小鸡仔，不过陆衍还是夸奖道：“真好看！”
距离医谷交接掌门仪式还剩两天，白邱城怪病风波已经过去，意味着他们将要离开，启程医谷。
在此之前，陆衍需要通过遍布中洲维修部，把清神丹和自动炼丹炉送出去，以防万一。
陆衍挥手打出几道符，金色流光消失在天边。
孟柯总算换了一身衣服，问道：“是给谁传信？”
陆衍双手交握在背后，说道：“我山头上吃白饭海陆空三兄弟。”
神造化宗，茕顾峰。
寻苍悠哉悠哉生火烤兔子，十年相处下来，鹤年胆子越来越大，在寻苍旁边烤鱼。
跟鱼有点关系鲛人皎如烟化作原型泡在水里，指挥鹤年：“转一面转一面，你鱼都烤焦了！”
鹤年黑脸：“烤焦也没见你那次少吃一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寻苍神识一动，伸手接住一道金色流光，化作一封信笺，展现在寻苍面前。
与此同时，鹤年和皎如烟也收到信笺。
“定位我，急事，速来。陆衍。”
跟陆衍生活久了，海陆空三兄弟明白“定位”是个什么意思，他们都有陆衍神识印记，能够通过印记用特殊方法织成路线，从而指引到陆衍方向。
鹤年烤鱼都不管了，说道：“看来小祖宗确实有麻烦，我可以飞，寻苍有修为傍身，死鱼，你怎么办？”
藏锋鹤以速度快著称，寻苍是只三千年老妖怪，只有皎如烟高不成低不就。
皎如烟眨眨眼：“要不我……游过去？”
水里总是鲛人地盘了吧？
寻苍懒得搭理两个人斗嘴，直接指着皎如烟说道：“你变小点，让肥鸟叼你过去。”
皎如烟：“？？？”
不是，鸟叼鱼，他还有命在吗？
鹤年缓缓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笑容：“可以啊……”
一个时辰后，海陆空三兄弟避开凡人，降落到维修部院子中。
陆衍特意把其他人支出去，只剩他一个在院子，陆衍忍不住“嚯”了一声：“皎如烟你造型挺别致啊。”
皎如烟是真被鹤年一路叼过来，他后背湿漉漉，全是鹤年口水，落地后，他恢复体形，嫌弃地远离鹤年，白眼翻到脑后，尖牙利嘴谴责道：“肥鸟你是不是吃我之心不死！”
鹤年化成人形，擦擦嘴角口水，不屑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有黑雪鱼好吃吗？”
皎如烟死鱼眼：“你有本事狡辩有本事别擦口水啊！”
寻苍一个高龄妖怪，理都没理，径直来到陆衍身边，黑脸道：“没有十万火急事我可不伺候。”
陆衍示意那边一鸟一鱼先别吵，大致说了一下白邱城发生事情以及“黄粱”症状，接着给每只妖分布任务：“鹤年，藏锋鹤一向以速度为上，我要你带着你族人，把这些东西送到每一个神造化宗维修部中，由掌事亲手接管。”
那是一个储物空间，里面没有别，全是套娃分装好小储物袋，每个小储物袋中有自动炼丹炉和其炼制方法，包括阵法和一份课堂笔记，还有详细丹方和一封关于“黄粱”与白邱城信，嘱托每一个维修部弟子务必重视。
维修部掌事是陆衍十年间教出来，一定可以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神造化宗快递管理处主任鹤年重重点头：“这事我熟，小祖宗，我办事，你放心！”
“还有皎如烟。”
皎如烟因为后背被口水浸湿，难得换了一身男装，海蓝色头发高高束起，应道：“哎，祖宗你说。”
陆衍把一枚空间戒指给皎如烟，说道：“我要你把里面丹药碾成粉末放入河流中，宁可多不要少，我希望凡界每一口水井，都能有丹药药力。”
鲛人是水王者，皎如烟郑重接过空间戒指，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用力攥拳：“我一定办到！”
鹤年与皎如烟离开后，陆衍看向狼王：“寻苍……”
寻苍摸着下巴，三千年时光让他很容易察觉到陆衍打算，他似笑非笑，问道：“人是万灵之长，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不破，你是在白送功德吗？”
妖修是真真正正逆天而行，而功德可以让妖修道途坦荡。
说坦荡算格局小。
寻苍想起二百年前，那时神造化宗上任掌门刚渡劫失败，一问不知为何要找他挑战，为是他尾巴上含有一点精魄狼毛。
一问状态不是很好，寻苍并不喜欢跟人族修士打交道，但一问步步紧逼，以一个决绝姿态战胜寻苍，狼王从来不是输不起妖怪，取下尾巴上一小撮毛之后，寻苍问道：“你为何非要这一点毛？”
这件事，寻苍给陆衍讲过，不过他当时对陆衍说是“天机不可泄露”。
当时一问一头白发随风飘扬，他还完好眼睛泛红，死死看着那一小撮白毛，真正回答是：“寻苍，你未来应当感谢我，这是你、也是我们，唯一一个飞升契机。”
后来，狼王尾巴毛做成一支笔，被一问送给刚刚入门陆衍，后被陆衍取名为“不妄笔”。
送出去东西寻苍从来不会要回，可第一次遇见陆衍时，他内心拿回尾巴毛渴望以泄洪之势战胜了他原则。
为了搞清楚这种状况产生原因，寻苍答应一问建议，暂时留在神造化宗。
飞升契机。
寻苍掩下自己情绪。
陆衍看着寻苍不同寻常反应，微微挑眉，刹那间恢复神情，他拿出另外一个储物戒指，说道：“寻苍，你帮我把这枚空间戒指送到落雁城广林斋我一啄师伯那里。”
寻苍拿过戒指，顺手抛了两下：“还有其他事吗？”
“有，我想拜托你在落雁城多待几天，至少等到医谷掌门交接之后，”陆衍肩膀放松，眼睛深不见底，他唇角向上弯起，说道，“我一啄师伯不能随意离开落雁城，如果有一个人找你，无论什么事情，请你务必答应他。”

第25章
陆衍第二次梦到那个纯白空间,跟第一次不同的是，纯白空间中流转的金光颜色愈发淡，只偶尔闪耀一瞬,又像被什么压制住似的归于黯淡。
身穿红肚兜的小孩有气无力仰躺在空间中,原本凝实的身体有一点虚幻，他身下有一个巨大的、繁复至极的金色法阵,小孩躺在最中央，一呼一吸间,金光没入到他的身体，勉强维持着实体。
陆衍走过去,他蹲下来戳戳小孩的肚皮，说道：“十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来都是泪,”小孩没有动,也没有去管戳自己肚皮的那跟手指头,稚嫩的嗓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沧桑,“我也没想到那玩意儿想弄死我的决心这么强烈。”
陆衍没去问小孩口中“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拍拍衣角,坐到小孩旁边,问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小孩费力抬起手，搭在陆衍膝盖上拍了拍：“安心，只要你不狗带,我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哟，竟然还知道狗带这个词。
陆衍把小孩手拨弄下去，给人摆了一个“寿终正寝”的姿势,说道：“万一我狗带了呢？”
小孩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不情不愿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头没动，眼珠子往旁边一滑，看向陆衍，面无表情说道：“没事，大不了我带着整个位面给你陪葬。”
这话还真有种天凉王破的味道。
“那我可要不起，”陆衍示意小孩把眼珠子转过去，看着渗人，“我大概马上要渡元婴劫了。”
小孩沉默一会儿，嗓音中莫名带了一种委屈：“我知道，可我保护不了你了。”
“小屁孩，”陆衍哼笑一声，大手呼啦啦胡乱揉了一通小孩的头发，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或许是要从梦中醒来，陆衍在消失的前一刻，与小孩对视，认真说道，“你上次说很信任我，接下来就继续勉为其难地相信我吧。”
陆衍消失后，小娃娃一动不动，良久，他嘟着嘴，小声逼逼：“你才小，我比你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大呢。”
无人能踏足的纯白空间中，玄妙的金色线条重新注入活力散发光彩，小娃娃肉乎乎的手缓慢落在刚刚陆衍坐过的地方，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不过我真的很相信你。”
陆衍眼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句：“陆不破，陆不破你醒了就吱个声！”
陆衍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谁这么缺心眼。
然后，周边乌拉拉响起脚步声，一个粗糙的手搭上陆衍手腕。
“师伯，不破师弟怎么样？”
“谷主您给个痛快话，我以后还用不用还债！”
应三两你这个压制不住的欢快嗓音是怎么回事？
陆衍睁开眼睛，不出意外看到床边有医谷谷主，正面色凝重为自己把脉；孟柯换上亲传弟子道袍，挤在医谷谷主旁边；袁持眼巴巴双手捧着小山似的爆米花，想凑近，看看自己的大块头还是缩在后面没敢上前。
只有应三两，一副“老子不会要自由了吧”的梦游表情。
陆衍咳嗽两声：“一百五十年，少一天都不行。”
应三两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你倒是别这么吓人啊。”
孟柯重重呼出一口气：“醒了就好，不破师弟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陆衍眨眨眼睛，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周，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好，我是怎么了？”
应三两回忆道：“当时那只狼王走后，我突然感知不到你的气息，进去院子一看，你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孟柯兄弟给你喂了一颗清神丹，作用不大，我便紧赶慢赶，把你送医谷来了。”
寻苍走后？
陆衍蹙眉，他对这段时间一丝记忆都没有，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昏迷：“我昏迷多久？”
应三两道：“一天一夜。”
陆衍算算时间：“明天岂不是空青师兄继任典礼？我醒得还真是时候。”
孟柯哭笑不得，转头问医谷谷主：“师伯，能看出不破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医谷谷主道号槐生，他早年不知道吃了什么，头顶长出一朵小花，能感知心情，此时小花的叶子托着花瓣，像是在沉思，槐生单手掐了一个诀，蒙蒙绿光笼罩住陆衍的身体。
绿色光芒透着一股纯粹的草木香气，暖融融的，陆衍忍不住深吸一口，刹那间，陆衍感觉神魂一动，浑身疲惫尽皆散去。
槐生收力，头道：“应该是劳累所致，睡一觉就好。”
最具权威的医谷谷主一锤定音，应三两放下心，嘟囔道：“还好还好，鬼知道你再不醒我都要去找那只狼王算账了。”
袁持也颠颠凑上来，把爆米花装在布袋中递给陆衍：“不破喜欢的。”
陆衍咔嚓吃掉一小把，竖大拇指：“好吃！”
袁持一高兴猛地抬起头，不出意外撞到房梁的一根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在灵舟上习惯了撞门框，也感觉不到疼，摸着脑袋憨厚笑起来。
孟柯还想说点什么，被槐生用眼神阻止，孟柯心神领会，道：“既然无事，我们便不打扰不破师弟休息，应道友，少城主，不如去我那边坐坐。”
应三两不是傻的，自然听得出言外之意，他拉住袁持往外走：“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傻子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所有人走后，房间中只剩陆衍和槐生。
陆衍在等槐生开口。
槐生头顶的小花花蔫蔫的，头发与胡子是如同老人一般的灰白，这位支撑了医谷几百年的谷主已到暮年，他开口道：“你大师伯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个步入大乘，敢冲击最后一道屏障的人。”
陆衍没想到槐生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神造化宗的上任掌门。
槐生浑浊的眼睛中透着一抹怀念：“那时裴瞻已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化神，你大师伯自以为后继有人，无所顾忌地应劫，后来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你大师伯他渡劫失败，你师父几个师兄弟拼尽全力把他已经破碎的神魂送入轮回，为此一问从化神被打回元婴。”
陆衍竖起枕头，半倚在床上，迟疑点头：“确实有听说。”
一问道人被打回元婴这回事还是寻苍告诉陆衍的，正好与槐生所说对上。
槐生露出一个笑容，眼眸中的怀念消失：“我不敢渡化神劫，怕我若死去，医谷后继无人，后来发生的事，更加坚定我不渡紫冥雷劫的决心。”
“你大师伯
从来没有轮回转世，”槐生一字一顿，仿佛耗费自己几百年来所有力气，颓然道，“他身死道消，一丝魂魄都没有留下，甚至肉体在雷劫之下化为飞灰，半点找寻不见。”
“轰隆！”
恍惚间一道惊雷响彻耳边，陆衍迅速将已知信息排列在一起，一条无形的线将所有线索连接起来，丹田金丹不安分地晃动，急不可耐想进化出四肢。
陆衍调整气息，问道：“那一问师叔为什么会倒退回元婴？”
“我不知道，”槐生摇头，这些秘密在他心中留存许久，如今终于可以诉说出来，“我只知道，一问后来去找狼王寻苍，满修真界寻找天竹，后来他再回宗门，境界倒退，眼睛失明。”
狼毛与天竹。
陆衍情不自禁摸上放置不妄笔的胸口，眼光锐利，沉声问道：“我很想知道，槐生师伯为何独独讲给我听？”
槐生头顶的小花花瓣舒展开来，槐生满面皱纹，他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十六岁的金丹小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释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或许，你就是那个其一。”
已经暮年的医谷谷主准备离开，他背影有些佝偻，陆衍这么静静看着，突然说道：“槐生师伯。”
槐生回头。
陆衍双手揣到袖子里，说道：“多谢师伯告知，如果明天有什么突发状况，希望师伯不要见怪。”
夜晚，陆衍坐在屋顶上，肩膀停着一只小小的蜂鸟，漫无边际地眺望星空。
孟柯不知为什么走到陆衍居住的地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人，准备离开时下意识抬头，看见陆衍在屋顶：“不破师弟？”
陆衍暂时切断跟蜂鸟的联系：“空青师兄，你现在不应该在准备仪式吗？”
孟柯飞身而上，跟陆衍并排坐在一起，见到肩膀的蜂鸟毛绒绒的很是可爱：“这是什么？”
“蜂鸟无人机，”陆衍简单解释，“算是法器，可以用于巡逻，也可以逗着玩当宠物养。”
陆衍肩膀一动，蜂鸟像活过来似的，黑豆眼睛滴溜溜转，翅膀展开，跳到孟柯肩膀，用柔软的羽毛蹭脸。
孟柯被蹭得脸痒，朗声笑起来：“它好漂亮，竟然是法器。”
陆衍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只纯青色羽毛的蜂鸟：“空青师兄喜欢的话，我另外送你一只。”
孟柯喜欢极了，学会激活以后把蜂鸟放到头道：“我有些忐忑。”
陆衍问道：“是因为要继承医谷吗？”
“是。”
夜晚或许能够激发内心最脆弱的一面，孟柯一直是医谷最一句“空青那孩子很好，可惜是双灵根。”
“我不知道能不能像师伯一样支撑起医谷。”
孟柯歪头，陆衍的侧脸在夜空下朦胧得如同披上一层辉光，他想起在白邱城时，不破师弟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坚定果断，神造化宗维修部的弟子对他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令行禁止，他年龄最小，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就连孟柯自己也是如此深信。
孟柯无数次想，如果这一次没有不破师弟，没有他发现魂魄问题，没有他炼制出来的自动炼丹炉，没有遍布中洲的神造化宗弟子，白邱城的怪病在他手上可以治好吗？就算可以治好，那整座城要死掉多少人？这种怪病会不会蔓延至整个中洲？
然后生灵涂炭，十不存一。
这些问题反复想，越想孟柯越怀疑，自己真的能看顾好医谷吗？
看年纪，孟柯比陆衍大上好几轮，论心思，孟柯在陆衍面前犹如透明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衍淡淡说道：“没有人生来会承担责任。”
“空青师兄，你现在不应该想我怎么继承医谷，而应该想，等明天接受掌门印令后，如何使医谷变得更好。”
孟柯豁然开朗。
对啊，他为什么想那么多的“如果”？
孟柯自嘲笑道：“是我魔障了，多谢不破师弟点醒。”
陆衍耸肩，拿出一个小储物袋：“我送你的贺礼，应该明天送你的，今天让你提前看看。”
孟柯打开储物袋，里面是三个一模一样的炼丹炉，外加一个炼制方法和说明书：“这……”
陆衍说道：“我看你很喜欢自动炼丹炉，这三个分别存储六种丹方和九种丹方，剩下一个是清神丹专用，炼制方法和阵法也给你，还合心意？”
“我非常喜欢，”孟柯把储物袋放到怀里，“谢谢你不破，以后买丹药给你便宜！”
陆衍刚想说什么，院子里另一个房间打开门，一个修士仰头看着他们：“你们两个……”
孟柯小声跟陆衍说道：“剑宗首席，段同风。”
陆衍醒来至今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剑宗首席，听闻剑道天赋极强，但打不过自家拂衣师姐，陆衍来了一点兴趣：“段师兄？”
段同风点头，没有要上房顶的迹象：“是拂衣的师弟？”
陆衍也不下去：“没错。”
段同风背着手：“小小年纪有金丹修为，甚好。”
陆衍眼神微妙。
这话，怎么听着话里有话？
段同风立正站好，仰脖子不嫌酸：“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拂衣与你一样，太张扬总归是不好，尤其一个女修，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若不是我让她……”
“等等等等等，”陆衍第一次见这种人，稀奇道，“你在侮辱谁，我师姐比你高一个小境界，让你一手都能赢。”
段同风面不改色：“你也是，才十六岁大出风头，正是该好好修行的年纪，如此心浮气躁，小心误入歧途。”
孟柯也一言难尽，在陆衍耳边说：“自从我回来，他就‘我不应该放弃掌门仪式去救凡人’这件事说了我好半天。”
陆衍拱手：“若能成为段师兄这般修士……”
段同风满意勾起微笑。
陆衍故作叹息：“那我宁可自绝经脉重新投胎。”
段同风岂听不出其中的讽刺？
“你！”
陆衍与孟柯作别，施施然跃下房顶，一甩门把段同风关在外面。
啧，怪不得拂衣师姐说段同风这厮人不怎么样。
确实不怎么样。

第26章
医谷掌门交接仪式,说是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差。
恢弘古朴的掌门前殿是在两棵古树的基础上盖成，古树已经存在上千年,遮天蔽日，医谷一向以自然草木为美,两棵古树枝丫交叉生长,形成天然的、可遮风挡雨的圣地。
陆衍的位置靠前,他身穿神造化宗亲传弟子才能穿的黑色道袍,整个人看起来成熟许多，身后是古树裸露出来的一点根系，苍韧遒劲,如一段巨蟒身躯扎根在医谷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段同风坐在陆衍身边，两个人只隔了一条过道,伸手就能碰到。
昨天晚上被陆衍嘲讽一通后，段同风秉着“陆不破还小不能跟他一般见识”的原则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不破师弟,如此重大场合,怎能带一只鸟进来？”
陆衍今天一早醒来眼皮不停在跳，为了缓解心中不安，就把蜂鸟放在肩膀上，神识连接,随时了解后土城的状况，心情不好,陆衍没空跟段同风斗嘴：“段师兄还是好好管管自己,有跟我说话的功夫不如好好练剑。”
段同风被不轻不重地起来，我剑宗长越师弟跟你做什么生意之后，抛弃修行，反而在凡人身上沾了不少铜臭味，我冒昧劝师弟一句，入道之后，与凡人天壤之别，再跟凡界纠缠不清，恐怕飞升无望，不破师弟道途坦荡，自当珍重为上。”
哟，这是拐着弯骂我带坏贺长越啊。
陆衍扶额默默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话说的，难道段师兄生下来不是个人？”
段同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回答“是”，就在打自己脸，回答“不是”，哪个缺心眼的会承认自己“生下来不是个人”。
段同风进退两难，干脆闭嘴，不再说话。
袁持和应三两坐在陆衍对面，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应三两忍不住戳戳袁持胳膊：“你说，段同风是有什么毛病，非得去惹我们小祖宗。”
袁持坐着都比应三两站着高，他颇为吃力地弯腰，自以为很小声说道：“那位道友说话好像我爹啊。”
应三两诚恳回答：“有句讲句，辱你爹了。”
段同风堂堂元婴修士，岂能听不见，他刚要说什么，被陆衍直接截胡：“段师兄，如此重大场合，还是少说话为上。”
段同风：“……”
妈的，好气。
“咚——”
钟声响起，仿佛带来亘古的气息。
钟声一共响了九下。
医谷掌门传承，开始了。
槐生大概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头顶的小花花不停摇啊晃啊，两片小叶子托起花瓣，浑身透露出一股愉悦，他个子矮一些，身穿掌门礼服时后摆稍微拖地，槐生双手捧掌门印令，念起晦涩难懂的谕文，在医谷祖师牌位前宣布掌门之位由孟空青接任。
孟柯行三跪九叩大礼，在祖师、师伯、众长老、众弟子以及各大宗门的弟子前郑重接过掌门印令。
“医谷弟子见过掌门！”
殿外，医谷弟子们穿统一道袍，跪地参拜。
陆衍起身，与孟柯行平辈礼：“恭喜孟师兄。”
孟柯还礼：“多谢不破师弟。”
古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金灿灿的阳光自枝叶间打下，镀上一层金色辉光。
这一天起，医谷迎来了他们年轻的新掌门。
后土城。
一个金色法阵以城主府为中心层层显现。
神造化宗的一尘道人、一问道人，天衍宗的贪狼长老、破军长老，四位极其擅长阵法的修士各居东南西北一方，位于最中间的后土城主袁槊盘腿结印，五道不同的灵力散发出来，沿着金色法阵的脉络重新加固。
属于极品灵石的纯粹灵气被激发出来，刹那间，城主府金光大盛。
城主夫人头戴金簪，她穿了一身轻甲，忧心忡忡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成了！”
待金光消失，阵法彻底加固完成，城主夫人小跑进入城主府，加固阵法所需灵力不少，袁槊又是境界最低的一个，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她得去陪他。
四位长老缓慢落地，贪狼和破军师兄妹两个十年未见，有许多话要讲，而神造化宗两位长老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岳道人看看自己四师弟，再看看自己小师弟，疑惑道：“你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一尘道人脸色骤然黑了下去。
一问道人长长的白发没有束起，披散在面颊两边，遮住自己的神色：“抱歉，师兄……”
“别，”一尘道人甩袖，他眼眶有些红，可见气得狠了，“受不起。”
一问道人泄气一般，快步走到一尘道人身边，撩起衣角，干脆利索双膝及地跪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连旁边正在交谈的贪狼与破军都吓了一跳：“你们神造化宗……是什么章程？”
一岳道人：“……”
我也想知道是什么章程。
排行最长的一岳道人一脸问号，上前连忙扶起一问：“不是，哎哎哎，怎么回事？你俩有话说话有病治病，一问你先起来！”
“二师兄你不要管，”一问道人铁了心跪下去，白发掩盖下，谁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四师兄，无论是不破还是大师兄的事，都是我对不起你。”
一岳道人更迷糊了，他修为高力气大，单手把一问提起来：“说得我快迷糊了，大师兄转世几百年不说，又关不破什么事？”
“二师兄当然不知道，”一尘道人背过身，完全不受一问这一跪，“咱们曾经捧在手心的小师弟，早在你我不知不觉间，就已长大了。”
一岳道人是个急性子，向来不爱听哑谜：“废话，他都快四百岁的人了，不长大难道躲师兄怀里哭吗？”
“呵，那你倒是问问他，你小师弟究竟瞒了些什么！”
“卡啦——”
一尘道人的质问和一丝别的声音参杂在一起，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断裂。
剑宗一个长老猛然抬头，长剑出鞘，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密密麻麻的剑影遮盖住城主府：“闪开！”
“咔嚓——咔嚓——”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丝丝黑气从地底冒出，慢慢腐蚀着泥土和木头，金色阵法隐约闪现，想要牢牢锁住这股黑气，却有心无力，只能任由黑气侵蚀。
一尘道人顾不得生气，厉声道：“随我结阵！”
四位擅长阵法的长老再次出手，依旧压制不了
这看似柔弱的黑气，下一刻，城主府轰然倒塌！
“嗡——”
城主府最中心的位置，一道柔和的光芒升起，在废墟中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网。
后土城的壮士们手持长刀，忽然松了口气：“是城主和夫人！”
城主夫人紧紧抱住袁槊，她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伸手摘下发髻间的金簪，那个防御阵法柔柔发亮，支撑起足够的空间。
——是陆衍送的金簪，尽然在生死关头用上！
袁槊力竭陷入昏迷，城主夫人把金簪重新戴回发间，背上道侣跑出黑气和剑影的范围。
黑气肆无忌惮滚滚而来，剑宗长老的万千剑影带着力拔千钧之势狠狠落下。
“轰——”
黑气四散，在下一秒缠绕而上，将剑宗长老的剑影吞噬殆尽！
一岳道人双臂肌肉鼓鼓，他双手交握，一柄重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柄重剑半截剑身插在大地中，无可匹敌的力量震彻整个后土城，连带着暗中观察的蜂鸟也被掀飞，一岳道人大喝一声：“好一个——魔物！”
陆衍扶额，及时把神识抽回，那种眩晕的感觉还停留在大脑中，肩膀上的蜂鸟没有了控制，噜咕噜咕滚到地面。
医谷掌门仪式已经到达尾声，孟柯换上掌门道袍，正在与各位医谷的长老们交谈。
对面的袁持忽然捂住心脏，“蹭”的一下站起来，站得太急脚下不稳，原地踉跄了一下。
坐袁持旁边的应三两吓得酒快洒出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我总感觉……”袁持眼神迷茫，血脉中传来的不安令银白色细小的雷电激发出来，突兀地在他黝黑的皮肤上跳动，“我总感觉，后土城出事了。”
后土城！
槐生头顶的小花倏地竖起来，他是知道后土城镇压着什么，闻言他立刻拦住袁持：“你等等……”
“槐生师伯，”陆衍把蜂鸟捡起来拿在手中，第一次不礼貌地打断长辈的话，“槐生师伯，让少城主回去。”
“哗啦——”
一阵风袭来，古树的叶子刷啦啦摇摆，金灿灿的阳光不知何时被遮住，只剩一片阴影。
槐生察觉到什么：“不破。”
陆衍神色不变，安排道：“应三两，你速度快，带少城主回后土城，袁持，你记着我一句话。”
袁持道：“不破你说。”
“回城之后，若你看到城主府周围有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要犹豫，”陆衍缓缓站起身，走到袁持身前，拍拍他的手臂，“捏碎那枚极致元素戒指，扔进去！”
袁持小声复述一遍，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陆衍看向应三两：“应道友，我很相信你。”
如果只是因为欠债，应三两有很多机会一走了之，但他没有，不仅没有，还将昏迷的陆衍安安稳稳送到医谷。
应三两最怕正经，他举手投降：“放心。”
袁持和应三两走后，陆衍对着槐生的方向作揖：“槐生师伯，不破惭愧，对医谷多有叨扰，请师伯见谅。”
“小崽子，”槐生叹气，头顶小花两片叶子耷拉下来做生气状，“空青，让弟子们避让，你不破师弟要渡劫了。”
元婴雷劫！
头顶是熟悉的黑云，银色闪电在里面不断酝酿，陆衍站在黑云之下，揉揉蜂鸟柔软的羽毛，与蜂鸟额头相抵，神识对连接的另一头下达命令，然后他把蜂鸟放进袖子，微微抬头，负手而立。
在陆衍的眼睛中，金色线条没能融合进银龙中，微弱到肉眼看不见的紫气一点一点化成粒子。
孟柯瞳孔微缩：“那是……”
槐生揪住自己的胡子：“紫冥雷劫。”
段同风也是元婴修士：“元婴劫怎么可能会出现紫冥雷劫！”
还是出现过的，拂衣渡元婴劫时，最后一道是紫冥雷劫。
陆衍与众不同，他第一道就是。
“这是你第三次想要杀掉我了，第一次是我小时候，你控制鹤年，第二次在白邱城，你想用‘黄粱’让我神魂俱散，但你都失败了，这是第三次，利用渡劫规则试图让我在雷劫下陨落。”
“因为你想让这个位面重归混沌，于是你先用灵气与雷劫限制修士，再用怪病让人族失去根基，又让魔族突破封印。而天道初生神智不愿意湮灭，于是他找到了我这个变数。天道要保护我，而你要杀掉我。”
第一道劫雷酝酿完毕，愤怒地咆哮而来，将陆衍下半句话淹没在唇齿间。
“对吗？大道规则。”

第27章
后土城。
一只蜂鸟拍拍翅膀,躲开所有人的视线，灵活地朝着一岳道人的铺子飞去。
蜂鸟挤进铺子中,黑豆似的眼睛转啊转，飞到一个隐蔽角落中，用长长的嘴喙扒拉出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大小的木头人。蜂鸟用爪子抓起木头人用力一飞，大概重量超乎预料，整只鸟歪歪扭扭撞到墙壁，甩甩头，确定爪子抓稳木头人，认准方向艰难朝着城主府飞去。
城主府已变成一片废墟。
死里逃生的城主夫人找地方安顿好昏迷的袁槊，三十二名两米多高的后土城壮士在城主夫人的指挥下结阵,他们修炼体系相同,灵根相同,正是为现在这一天而时刻准备。
一尘、一问、贪狼、破军四位长老在空中分居四方,死死稳固封印。
一岳道人的重剑伫立在前，化为一个巨大的屏障,源源不断为后土城提供能量支持。
黑气总算暂时停止蔓延,开始与金色阵法胶着,不分上下。
一个后土城壮士力竭，下一个立刻顶上,力求遏制住黑气。
城主夫人一抹脸上灰尘，面色难看：“如果它们突破封印……”
剑宗长老的本命灵剑被腐蚀一角,剑修与剑本命相连，魔气特有的腐蚀性令剑宗长老受了不轻的伤,他捂住胸口咳嗽两声：“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城主夫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阵法，说道：“魔界之门一旦打开，没有人可以关的上。”
这是魔族的天赋,他们的魔气天生具有腐蚀性，攻击力惊人。
后土城的封印是数千年前大乘大圆满所设，只差一步飞升，如今修真界根本没有修为如此强大的修士可以重画阵法！
除非魔族自己心甘情愿关上魔界之门。
可魔族若愿意在魔界好好待着，又何必费心费力蛰伏几千年的时间，在今天强行突破阵法桎梏。
又一名后土城壮士倒下，身后已经没有可以轮换的人。
城主夫人向前一步，准备亲自补缺。
一只蜂鸟歪歪斜斜飞过来，越过人群，停在城主府上方。
“那是……”一尘道人眼睛一眯，认出这种小鸟在神造化宗的防御大阵上不断盘旋，“不破的蜂鸟？”
蜂鸟松开爪子，一个木头小人从高处掉落，毫无意外被默契侵蚀殆尽。
然而下一刻，一个符文猛然张开！
“嗡——”
金色符文刚张开时耀眼地不可直视，笔画复杂，仿佛带着亘古传来的威压，重重落下！
奇迹发生，符文与封印融合在一起，魔气像感觉到什么天敌似的，静悄悄不敢乱动，黑气缓慢往地下返回，只一瞬间的功夫，竟然完全压制。
一尘道人空出一只手捻诀，把想偷偷飞走的蜂鸟一把抓在手中，他直视蜂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不破，听师父一次话，好好待在医谷。”
**
“……好好待在医谷。”
陆衍当然听得到这句话，他在后土城那两天观察过封印，临时抱佛脚画出一张符文，上面蕴含他在天道观察到的一丝法则，只能解一时之需，若袁持不能及时赶回去，封印一样得碎。
元婴雷劫共三九二十七道，陆衍熬过去二十五道，只差利用最后两道雷劫的力量碎丹成婴。
正在一旁围观孟柯都惊呆了：“……二十五道劫雷，一道都没劈到不破师弟？”
段同风不赞同摇头：“旁门左道。”
是的，一道都没劈到。
陆衍又不是傻的，他一个金丹去硬抗紫冥雷劫明摆着找死，陆衍手上不少避雷的好东西，光是替身用的傀儡就被劈没了二十几个，导致陆衍身边全是傀儡破碎的身体，还断了两根技术不太成熟的避雷针。
最后两道不能躲。
陆衍席地而坐，闭上眼睛，迎接雷劫。
带着微弱紫意的雷电急速俯冲，将陆衍完完整整的笼罩在里面。
这还没完，最后一道紫冥雷劫根本不给陆衍喘息的机会，紧跟着轰然下落！
陆衍只感觉到雷电顺着经脉逆涌，狂暴的力量几乎要撑碎脆弱的人类躯体，五脏六腑发出痛苦的哀嚎，皮肤似乎寸寸裂开细小的伤口，丹田犹如龙卷风一样，拼命吸收来自雷劫的力量，小小的金丹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破碎又愈合，陆衍生生咽下一口到达喉咙的鲜血，咬牙运转功法，属于天道的金色光芒牢牢护住陆衍的要害和经脉，共同涌向丹田的位置。
“咔。”
神识中仿佛听到这么一身脆响，圆滚滚的金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元婴，有着完整的四肢，与陆衍长相一般无二，正安安静静沉睡在丹田之中。
碎丹成婴！
天上的黑云不甘心散去，雷劫的余威缓缓离开，灵气欢呼雀跃，肆无忌惮地围绕在陆衍身边，为他抚平雷劫时造成的伤口。
槐生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元婴劫中二十七道是紫冥雷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令人惊讶的是，渡劫者竟然躲过前二十五道，只凭最后两道成功碎丹成婴。
十六岁的元婴啊，就算是倒退数千年，修真界鼎盛时刻，也从未有过十六岁的元婴！
陆衍沐浴在劫后的灵气流中，全身褪去伤痛只剩温暖，皮肤上的细小伤口在元婴期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经看不出，被紫冥雷劫折腾一番的经脉和丹田，在天道庇护下，直接把紫冥雷劫的余威驱逐出去，经脉愈发坚韧，连体质也更加纯粹。
孟柯自从知道陆衍要渡劫后就不断加速跳动的心脏总算趋于平静，第一天当掌门经历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记忆深刻。孟柯手上出现一瓶回春丹，准备在陆衍醒来后送他用以疗伤，同时感叹道：“真不愧是不破师弟。”
好像什么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在不破师弟身上都是理所应当。
段同风冷哼一声，再次坚定自己的看法：“连雷劫都要躲避，根基不稳，旁门左道。”
孟柯学着段同风的语气反驳道：“段道友小心道心不稳，道途堪忧啊。”
如今孟柯已是医谷掌门，天然高段同风一头，在孟柯看来，接下两道紫冥雷劫成功碎丹成婴的不破师弟毫无疑问是天纵奇才，剑宗落魄到什么地步，怎么什么人都能当首席。
段同风悻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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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从入定中睁开眼睛，鼻子一动，闻到一股血腥味，紫冥雷劫溢出来的力量撑开他的皮肤，血液浸在黑色道袍中，看不真切，好在灵力修复完成，只是这件黑色道袍算是不能再穿了。
他本就很少穿亲传弟子道袍，好不容易有个正式场合能穿了，偏偏被血液浸湿，不过这件道袍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在陆衍迎接最后两道雷劫时，道袍中的防御符文帮陆衍缓冲了一把。
境界上升的感觉可以说非常不错，金丹到元婴不愧是质的变化，神识领域宽阔，只要陆衍想，能毫不费力地刻画任何一个阵法或符文，不必再担心灵气枯竭。
只是……
陆衍召出一捧水，洗干净面庞，冰凉的水给陆衍带来一丝清明。
这仇，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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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城。
蜂鸟带来的金色符文并没有坚持很久。
黑气悄悄吞噬掉封印阵法与符文相融合的地方，阵法再次摇摇欲坠，更加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在城主府的上方围绕欢呼，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门的轮廓。
“老天，那是什么？”
应三两唇色发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力赶到后土城，再加上袁持块头大，饶是应三两一个元婴期也吃不消。
袁持掌心中握着一枚铂金色的极致元素空间戒指，他看到他的父亲昏迷，他的城民们一个一个上前补阵，又一个一个力竭倒下，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魔界之门打开，奇形怪状的魔物们张牙舞爪地欢呼自由，毫不客气地吞噬大地上一切生灵，直至整个中洲陷入黑暗。
后土城直系血脉天然对大地亲近，光是幻想，足够袁持心痛难忍。
城主府上方，巨大的轮廓隐约出现几个花纹，仿佛一扇门显现出实体。
“回城之后，若你看到城主府周围有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要犹豫……”
袁持跳下问尘剑，大步跑向城主府，他身上衣服骤然爆开，银白色的雷电缠绕其上，他死死捏紧手中的极致元素空间，拼尽全力大吼：“后土城——”
应三两收回问尘剑，瞳孔闪烁：“我去，这傻子……”
城主夫人陡然回头，看见袁持时眼泪倏然落下，她一边做出拥抱的姿势，一边控制不住尖叫：“谁让你回来的，快走！”
一只蜂鸟停在一尘道人头顶上，长长的嘴喙微起，快速说道：“师父，我在远程为你传音，现在马上让所有人撤出城主府范围，稍后少城主会捏碎元素空间，里面全都是劫雷！”
一尘道人会意，劫雷是极为光明的元素，与魔气相克，他立刻说道：“诸位听我口令，收力！”
贪狼长老疑问道：“这时候收力？”
一尘道人点头：“听我的，先收力，城主夫人，让下方后土城弟子立刻撤离！”
城主夫人知道一尘长老说不定有办法，她振臂一挥：“后土城所属，后退十里！”
“是！”
后土城弟子们令行禁止，只两个呼吸的时间，便空出中央的城主府。
没有长老们和弟子们牵制，魔气更加肆无忌惮，呼啸中甚至能听得到“桀桀”的大笑声。
袁持用力将极致元素空间扔向半空中那个魔气四溢的轮廓中，随后，他浑身雷电化作一条雷蛇，准确攻击到戒指表面。
下一刻，极致空间戒指四分五裂，里面储存的劫雷瞬间散发出来！
整个世界变得纯白一片，落雷震耳欲聋，威压遍布整个后土城，魔气如遇天敌，哀嚎着散开，却怎么也跑不出封印阵法的范围。
已经露出花纹的魔界大门瑟缩一下，就在此时，另外一股强大到极致的魔气从中荡漾，周围散作一团的黑气们像找到主心骨似的聚集在门中，狠厉地与劫雷对峙！
陆衍换了一身白色道袍，手里握着一只蜂鸟，安静盘腿坐在藏锋鹤的背上。
鹤年跟着陆衍这十年吃过不少灵药，整天磕灵米，尽管只有五百多岁，却有近千年的修为储备，藏锋鹤本来就以速度著称，鹤年全力振翅，比应三两的速度还要快出不少。
另外一只藏锋鹤背上是前任医谷谷主槐生，头顶的小花花被吹得倒下，死死用花瓣和叶子扒住槐生花白的头发。
藏锋鹤全身羽毛可做兵器使用，锋利无比，坐上去委实算不上舒服，还有点硌。
陆衍一开始要来后土城时，孟柯原本想跟着一起，被槐生拦住，毕竟孟柯已经是医谷掌门，需要留下镇守医谷，槐生作为前任谷主，大概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任性一把了，一拍屁股，跟着陆衍一起来了。
远远的，槐生看见后土城方向，黑白两色、两种力量在进行拉锯。
槐生自然认得出劫雷的力量，令他震惊的是，魔族竟然可以与劫雷打得不分上下！
陆衍觉得不好：“鹤年，还能再快点吗？”
鹤年鸟头一点：“我试试，小祖宗你坐稳！”
极致元素空间到底只是一个空间，这个空间还用来洗去灵根，陆衍担心，空间中的劫雷用完之后，再没有东西可以阻止魔界之门大开。
陆衍轻轻揉着蜂鸟的羽毛，他手里确实有些底牌，但还是不够。
不知道落雁城那边，寻苍会不会为他带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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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城。
卖书人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勉强称得上体面的衣服，他伸出手：“阿凉。”
阿凉像个普通小孩子一般，额头没有了尖尖的角，红瞳变成黑瞳，身边没有黑气缠绕，他活泼地跳过来，拉住卖书人的手，仰头唤道：“爹爹？”
卖书人牵住阿凉的小手，从狭窄的胡同走到热闹的街上，一步一步朝着广林斋的方向走去：“阿凉，爹爹带你去见不破哥哥和阿萝姐姐好不好？”
阿凉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真的吗？好喔！”
卖书人走得不慌不忙，问道：“如果不破哥哥和阿萝姐姐打起来，阿凉会帮谁呀？”
小孩紧皱眉头：“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爹爹是问万一呢？”
阿凉一手握拳，苦思许久，下定决心，说道：“阿萝姐姐好厉害的，不破哥哥会不会打不过？我有办法了，我会告诉阿萝姐姐不破哥哥救过我，让他们不要再打了，如果他们非要打，我就耍赖抱住阿萝姐姐，这样他们就打不起来了！”
卖书人空余的另一只手揉揉小朋友的头，轻声说道：“那阿凉可要一定记得。”
“嗯嗯，爹爹放心，阿凉记性可好啦！”
广林斋。
寻苍一言难尽地蹲在楼梯上磨牙。
一啄道人正在给无脸傀儡梳头，听着耳边的磨牙声说道：“不破的话你也带到了，丹药我也发下去了，堂堂狼王，干嘛非得在我这边委屈窝着？”
寻苍继续磨牙。
要不是陆不破有事求自己，谁想在这待似的。
一个化神修士，正事不干天天给傀儡梳头，把傀儡当祖宗供着，广林斋乱成狗窝都不让傀儡动手收拾，这个傀儡还没有脸。
寻苍活了三千年堪称见多识广百毒不侵也没见过这操作。
“笃笃笃。”
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啄道人忙着梳头，动都没动，对寻苍说道：“肯定找你的。”
寻苍懒得跟他争辩，黑着脸打开广林斋的门，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门外，寻苍狼鼻子动了动，仿佛闻到什么不好的气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问道：“找谁？”
卖书人拱手作揖，嘴角拉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欲去后土城找陆不破陆道友。”
寻苍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你们认识陆不破？”
“嗐，这不是巧了，”卖书人一拍大腿，激动道，“我是陆不破失散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啊！”

第28章
不出陆衍所料,极致元素空间里储存的劫雷并没有支撑太久。
魔族来势汹汹，任何事物都不能成为他们突破封印的阻碍，包括代表天道的劫雷。
黑与白的对峙逐渐分出胜负,黑气浓郁到凝成实质,仿佛可以吞噬万物，它们的呼啸声愈发尖锐,将威力越来越小的劫雷包裹在里面,直至连破碎的空间戒指也被腐蚀，无形的魔物们发出胜利的呼号。
半空中巨门的轮廓更加明显,带有诡秘气息的纹路显现出它们的真面目，仅存的封印仍不放弃，金色脉络化作锁链，极品灵石中的灵气被急剧抽干，牢牢锁住魔界之门。
“咳咳……”袁槊从昏迷中醒来，封印是使用后土城秘法,为此袁槊作为阵眼失去了一滴心头血，修士的心头血何其重要,所以袁槊才会逃跑不及，被压在废墟之下。
如果城主夫人没有戴陆衍送的金簪，作为阵法中心最直接冲击的接受者,两个人不一定能完完整整活下来。
袁槊单手撑地,他个子很高,仍然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那扇若隐若现的魔界之门。
一岳道人问自家两个师弟：“还有办法吗？”
他的重剑作为正面防御并未撤出,此时被魔气腐蚀得跟狗啃似的,好在重剑不是一岳道人的本命灵器，否则这么一通啃，一岳道人不死也残。
一尘道人面色凝重,并没有回答师兄的问题，转而问贪狼长老：“天衍宗藏书万千，贪狼师妹可有主意？”
贪狼长老的紧握拐杖，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有几缕散落在肩头，没有空再盘起，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但封印大阵已到破碎边缘，无论什么办法，都只能暂时阻止，无法重新封印。”
神造化宗的上任掌门陨落之后，修真界再没有一个大乘期修士。
有心无力。
破军也叹息道：“师妹说得对，而最后那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城主夫人霍然转身，她是与袁槊在天地见证下合籍立誓的道侣，后土城的一切对她开放，包括他们血脉中隐藏的秘密：“你……”
袁槊冲夫人的方向点头，目光柔和地对袁持招招手：“阿持，过来。”
袁持光着膀子，强壮的青年扶住受伤的父亲：“爹？”
袁槊从胸口拿出一枚令牌，珍之重之放入袁持手中：“我当时想托不破道友把后土令转交给你，后来他说要我亲自教会你什么叫责任，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袁持是个二傻子，不代表他听不懂言外之意，他长高以后，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因为后土城的同伴们会说他还是个吃奶的孩子，不配做少城主，没办法守护后土城，他知道，如果自己接下令牌，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父亲，袁持不会组织语言，难得开始耍赖，把后土城的令牌推拒出去：“我不要！”
“你必须要！”袁槊指着半空中的魔界之门，像严父那样嘶吼，“若我死了，若后土城没了，你必须扛起后土城的责任，你在的地方就是后土城你懂吗！”
后方的争论完全瞒不过耳聪目明的长老们。
破军在后土城生活过一阵子，袁持那个二傻子还误打误撞救过他的命，破军曾在天衍宗钻研古籍三百余年，如今竟没有一丁点办法，他嗓音沙哑，像吞了一把沙子：“后土城直系血脉与大地天然亲和，天地本是阴阳两端同出一脉，所以后土城直系才会世代看守封印，我和师妹说的唯一办法，就是以血献祭。”
用鲜血，用修为，用躯体。
直到整个人融入到阵法，融入到大地。
袁槊拍拍儿子的头，眼中含泪：“阿持最后听爹爹一次，好不好？”
袁持掌心中被塞了一块令牌，上面刻有“后土”二字。
袁槊身上燃起无形的火焰，那是以血液和修为点燃的生命之火，他飞到半空，遥遥与道侣相望：“抱歉，夫人……”
城主夫人眼睛泛红，不停摇头后退，她很想紧跟道侣的脚步，但她不能留缺一窍的儿子孤独撑起后土城。
半空中，金色锁链光芒黯淡一瞬，紧接着，所有人耳边响起“卡啦”一声。
锁链断裂！
魔界之门终于摆脱束缚，古朴大门的一角缓缓打开，里面的魔气迫不及待想要出来欢呼自由。
一直没有说话的一问道人仰头，手腕一动，十二枚铜钱整齐摆开，他空荡荡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上前一步，说道：“我与袁道友一起。”
神造化宗的师兄弟没来得及阻止，那十二枚铜钱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完美填补上封印的空缺，原本打开一角的魔界之门，沿着原来的路线再度合上。
一问道人，善卜算，本命法器是十三枚铜钱，十年前断掉一枚，只剩十二枚。
一问道人擦擦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雪白的头发沾染上血迹，他仿佛感受到两位师兄灼热震惊的目光，一问想笑一下，脚步踉跄，无力栽倒在地。
一尘道人向前接住小师弟的身体，迅速点上一问周身几道大穴，后背的大手源源不断输送灵力：“一问！二师兄快拿回春丹给我！”
本命灵器被不断腐蚀的感觉不亚于万蚁噬心，一问握住一尘的手，呢喃道：“师兄，不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惜，我大概无法亲自跟他说了……”
二百年前，神造化宗上任掌门渡劫失败陨落，渡劫之前，大师兄有所预感，特意取出一魄交给最擅长占卜推演的小师弟。渡劫失败后，一问想起自己还保存有一丝魂魄，想结合师兄们的力量一起找回大师兄的神魂，怎料，那一丝魂魄竟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痕迹。
一问道人不想师兄们伤心，故意撒谎，说已经送大师兄轮回转世，一问道人隐约察觉到，大师兄陨落后，此方天地可能再也不会有人飞升，他听闻大妖精魄和天竹可沟通天地，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一问道人以修为和一双眼睛为代价强行窥探天机。
于是他知道，未来或许有一个人会突然出现，带领式微的修真界打开那条通天之路。
直到十年前，一尘道人带回一个小孩，命格奇特，看不见来路看不见归途，他终于拿出封存两百年的笔，作为小孩的入门贺礼。
一问道人忘了，他还没有飞升，只是个本事大有修为的凡人。
十年时间的相处，在一尘师兄问自己到底把不破当成什么的时候，一问道人也在问自己，真的可以把不破作为打开通天之路的工具吗？那么一点点的孩子逐渐长成翩翩少年，有血有肉，会笑会闹。
一问道人自嘲地笑笑，恍惚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神识。
“一问师叔还是留一口气亲自对我说的好！”
一道清越的声音划过黑气弥漫的天空，两只藏锋鹤穿风而来，落到一尘道人面前。
槐生对面前的场景倒吸一口气，头顶的小花摆出一个惊恐脸，他连忙检查一问的身体，往一问嘴里塞了两颗丹药，回头问道：“小崽子，你行吗？”
一尘道人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打徒弟一顿，还是该揪槐生胡子，最终他还是揪着槐生胡子，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来了，还把我徒弟带来了，还有你，陆不破，我不是让你在医谷待着吗？”
陆衍坐在鹤年背上对自家师父笑笑，眼神锋利：“不行我就不会来后土城。”
“唰——”
鹤年振翅而飞，直至与半空中的魔界之门平行。
十二枚铜钱早已找不到痕迹，只剩在燃烧生命的袁槊还保留身体，没有完全融入。
“还好，来得及。”
陆衍眼睛变成熔岩一般的金色，天地间所有阵法符文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手持不妄笔，元婴期的威压和灵气源源不断外泄，天竹笔身与蕴含狼王精魄的笔头几乎承受不住，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个繁复到仿佛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法阵。
以北斗七星命名的天衍宗长老一眼认出，贪狼长老不可置信惊呼出声：“那是星辰？”
一个个星辰镶嵌在法阵之上，甚至在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沿着特定轨迹缓慢移动。
破军瞳孔闪烁，刹那间，他回想起茕顾峰上盘膝而坐以一对三丝毫不落下风的小孩，与空中勾画法阵的少年渐渐重合，他嘴唇翕动，仿佛窥见一个奇迹：“这真的是，修士可以做到的吗？”
十年，陆衍在十年间把看到的天道符文阵法一一解构重组，他做不了更多，但在可以做到的范围内，他会做到最好。
阵成！
陆衍抹掉嘴边血迹，染上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弧度，金色法阵被轻轻一送，在半空中陡然变大，牢牢附着在魔界之门上，巨大的阵法甚至比魔界之门还要高大！
而那个金色法阵的阵心，只有两根小小的、看起来异常脆弱的指针。
陆衍轻声道：“我叫它——星辰日晷。”
日晷上两根指针分别指向现在的时间，紧接着，代表分针的指针开始按逆时针方向回转！
繁星闪耀，无数星子按轨迹倒退，竟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尾巴。
时间法则！
冥冥中，好似风云变色，天道强硬地响应法则运转，一切犹如慢镜头。
十二枚铜钱从金色锁链中剥离，重新归于一问道人之手。
袁槊周身火焰带着生命力回归躯体，下落时被城主夫人与袁持稳稳接住。
开出一个小角的魔界之门重新合死，发出“轰”的一阵嗡鸣。
所有人仰起头，窥见无尽时光在此刻逆流，不可逾越的力量于此时崩塌。
浓郁的魔气张牙舞爪，不甘心地消退。
指针继续回转。
威压重回天地，银白色的劫雷不知从何处出现，组合成一条巨龙模样，以强盛的力量死死压制住魔气的扩散。
指针猛然顿住，繁星停止后退，时间就此定格。
十分钟，是现在陆衍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有天道明目张胆的庇佑，陆衍强行利用法则之力只是抽干了灵力，外加因本命灵器受损而受了些伤，血吐得还没一问道人多。
只是不妄笔，寻苍尾巴上那一小撮毛做成的笔头一根毛都没剩，光秃秃的就剩一个笔身，就算坚硬如天竹，在陆衍这么一通操作下，崩出来几条竹丝，好在笔身可以修复，笔头得重新找材料。
修仙不易啊。
陆衍整个人躺在藏锋鹤宽阔的背上，经脉中一点灵气没有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加上脏腑的伤，陆衍有气无力地拍拍鹤年：“咱们下去。”
鹤年小同志心脏着实强大，在魔气面前依旧兢兢业业，在背上小祖宗利用时间法则时也面不改色，只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飞行机器，稳得一批。
就是落地化作人形后腿脚发麻，一屁股坐地上再也没起来。
十二枚铜钱完好无损回来后，一问道人的状况好了许多，他没有调息，无神的眼睛怔怔望向星辰日晷，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远处的法则之力。
一尘道人拿出一粒回春丹塞小徒弟嘴里，伸出手想打，仍是没打，一边笑一边恨：“小兔崽子，迟早气死我。”
回春丹药效极好，充盈的药力补充灵气，五脏六腑间的伤被立刻抚平，陆衍后退两步，正准备正儿八经给师父和各位师伯师叔行礼。
却见一尘道人面色惊恐，想也没想一道灵气打向陆衍后方。
“铮——”
覆盖冰霜的问尘剑从天而降，冰雪朝左右两方蔓延凝成一堵冰墙，将陆衍牢牢护住。
应三两手腕一拧，吊儿郎当说道：“祖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没有结束之前，千万不要把后背露出来。”
陆衍忽的回头，看见一股黑气正对自己而来，他用光秃秃的不妄笔轻点下巴，似是诸事尽在掌握：“寻苍啊寻苍。”
“哗啦！”
冰墙破碎，每一点冰屑都成为锋利的武器，誓要碾碎黑气。
那一股黑气先是躲过一尘道人打出去的灵力，对应三两的攻击视若无睹，它好像能完全穿过所有事物，不受任何干扰径直冲向陆衍。
陆衍一动不动。
“阿萝姐姐！”
黑气陡然顿住。
狼王站在屋脊上，一只手变作原型，大大的狼爪下是一个小男孩的头颅，每一根指甲如同利刃，只要寻苍用力，就能穿破小男孩的脑袋，只留下一个尸体。
小男孩再次对着黑气喊道：“阿萝姐姐！”
黑气中伸出四肢的形状，慢慢变作一个人型。
说人型也不准确，她身体覆上一层黑衣，漆黑的长发胡乱披散在脑后，额头上伸出一对尖尖的角，红瞳纯粹，眉心有一条猩红的线，揭示她不同寻常的身份。
像人，又不是人。
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个子不高，浑身煞气：“放开阿凉。”
“呵，”狼王亲切地用比钢铁更硬的指甲尖尖抚上男孩脆弱的脖颈，压根儿没理小女孩，转头对着陆衍说道，“答应你的事我可做到了，以后别想让我再去落雁城！”
陆衍双手背在身后，黑漆漆的眼睛微眯，颇为礼貌地对小女孩说道：“现在该我们谈判了。”

第29章 二合一
陆衍从来不是一个安安静静等待事情发生从而手忙脚乱的人。
在白邱城“黄粱”怪病发生后,孟柯在丹方中添了一味回魂草，让陆衍不得不想起落雁城那个奇怪的卖书人。
万物运行皆有规则，就算是大道再怎么想让这个位面重归混沌开启新纪元,也不能机械降神，它需要一步一步，先用紫冥雷劫压制修士，再让魔族积蓄力量，同时悄无声息令人族魂飞魄散,断其根基。
这是一个完整的符合逻辑的链条,如果不是此方位面的天道生了些灵智,不想去死，用尽各种方法反抗,大概用不到几年，中洲会化作虚无，然后经过几千年的演变，新的生命再度进化,旧的历史只能在泥土中找到。
陆衍不知道卖书人身上的回魂草气息是怎么回事，但秉承与人为善与己方便的理念，加上陆衍神识中迷之直觉,散财童子陆不破上线，白送了卖书人一瓶回魂丹。
让寻苍去落雁城也是这个道理,陆衍在赌，赌回魂丹会救到一个重要的人，更是在赌卖书人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给他一个好的答复。
好在,陆衍赌赢了。
**
半个时辰前。
陆衍耳边是飒飒风声，藏锋鹤锐利的羽毛在半空中划出凌冽的弧度，快到好像时间在加速,连山川河流都看不真切，一切都抛在身后。
忽然，陆衍神识一动，手心出现一面水镜，对面应当也在空中，一张脸吹得几乎要变形，上上下下颠来颠去，见到陆衍之后，那人对着风展开一抹笑容，两排大牙齐整整张开，像极了颜艺表情包。
卖书人大声吼：“我那三十年的老朋友啊，你能听见吗！”
陆衍：“……”
这应当是寻苍在呼唤他，不知为何水镜到了卖书人手里。
卖书人角度奇特，似乎整个人被横在半空，透过水镜还能看见他扑腾的大腿。
如果陆衍没猜错，卖书人应该是被变回原形的寻苍用爪子勾住，吊在半空飞的。
果然，卖书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巴，说道：“我现在在狼王的右腿爪子上，我家阿凉在狼王左手爪子上，马上快到后土城了，老朋友你撑住昂！”
堂堂狼王，自然不会让别人骑在他背上，只能勉为其难贡献出爪子。
陆衍被他吼得耳朵疼：“不如长话短说？”
“行！”卖书人灌了一肚子风，稍微喘了口气，转为正色，说道，“魔界共有两扇门，一扇门在后土城，为魔界之门，封印之处，另一扇在落雁城，一次只能送几个魔族人过来，送一次歇一年，我自过来后，再没有回过魔界，只是听说，魔界之门封印开始削弱，他们打算放弃落雁城的门，专心冲破封印。”
落雁城。
陆衍神情不定，他想起来，初到落雁城时那股奇怪的窥视感。
卖书人又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落雁城魔族不多，由我家阿凉暂时管辖。”
陆衍捏诀，在周身设了一个防御网，以便能听得更清楚，他准确捕捉到“我家阿凉”和“管辖”这两个不同寻常的词语，问道：“阿凉，是你要用回魂丹救的那个人？”
“是，”卖书人痛快点头，“阿凉算得上与殿下同出一脉，只是在孕育中出了岔子，出生时魔魂不稳，神智不清认了我当父亲，后来我俩算是一起被发配到落雁城。”
“魔族以力量为尊，如果说谁能在封印微弱时冲破的话，一定是那位殿下。”
陆衍明白了卖书人的话，阿凉与魔族那位殿下同出一脉，说不定以阿凉为人质会起些作用，陆衍挑眉，问道：“你是在背叛魔族？”
卖书人呲着大牙，目光往阿凉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我只是在回报救命恩人。”
**
回到现在。
阿萝小姑娘目光灼灼仰头望向屋脊，眼神欣喜：“阿凉，你好了？”
“嗯嗯，”阿凉用力点头，旁边狼王尖锐的利爪并没有太用力，阿凉被卖书人嘱托过，一定不要让阿萝姐姐跟人族打起来，如果看到一个气宇不凡的少年，那一定是救过他的不破哥哥，他指着陆衍，大声说道，“爹爹说是不破哥哥救的我！”
爹爹说得果然没错，不破哥哥果然如他想象中一样，是个眉目间都藏不住温柔的大哥哥。
可是为什么，阿凉感觉自己在慢慢褪去人族的伪装，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似的，漆黑的眼睛变成如阿萝一般的纯粹红瞳，一眨不眨盯着陆衍的方向，喃喃道：“不过，不破哥哥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狼王耳聪目明，他按住阿凉的肩膀，指甲尖轻轻扎了一下，说道：“小孩，控制住你自己！”
阿凉猛然回神，他摸摸自己头上的小角，眼睛中全是茫然：“我怎么了？”
自己明明是想来保护不破哥哥，为什么会想要吃掉他？
陆衍抬眸，不着痕迹划过阿凉的位置，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杀意。
果然还是不死心想抹杀掉他这个变数吗？
陆衍嘴角啜着一丝笑意，对阿萝说道：“不如我们谈谈？”
眉心一丝红线的魔族小姑娘双手环胸，打量陆衍两下，咧开嘴，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超凶：“人族，你想怎么谈？”
陆衍摊摊手，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子的自觉，笑眯眯说道：“很简单，你关掉魔界之门，我放了你弟弟，如何？”
阿萝想都没想：“不可能，不过你救过我弟弟，我只放过你。”
陆衍差点被逗笑，冲狼王勾勾手指：“寻苍。”
寻苍会意，爪子啪的一声捏住阿凉小朋友的脖子，阴恻恻道：“再说一遍？”
屋脊上的阿凉张牙舞爪，四肢胡乱扑腾，用尽毕生演技一边扑腾一边泪眼汪汪不断喊“阿萝姐姐”。
阿萝：“……”
年幼的魔族女王，第一次直面人族修士，就感受到了人间莫大的恶意。
那一瞬间，阿萝真的在想，如果人族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狡诈，他们魔族要不还是回去好好待着吧。
阿萝死鱼眼状沉默一会儿，气呼呼盘腿坐下：“我们魔族生来自由！”
“我也没说不让你们自由啊，”陆衍指指身后被暂时定格的汹涌魔气，“你看看你们，房子给我们弄塌了，那么多人受伤，我师叔还差点没命，如果你们都像那位一样，咱们未尝不能和平相处啊。”
阿萝顺着陆衍的目光回头看，只见一个大叔蹑手蹑脚往阿凉所在的房屋下面蹭，忽然对上阿萝的目光，卖书人急忙垂头，狗腿道：“许久不见，殿下依旧耀眼夺目光彩照人啊！”
陆衍：“……”
不愧是写书的，真是形容词鬼才。
“又是你，”阿萝乱糟糟的头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被惹毛的小老虎，“我没有杀你，已是看在阿凉的面子上，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无形的威压如山岳一般重重压在卖书人背上，魔族以力量为尊，卖书人菜得一批，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几乎控制不了要变回魔族本相。
阿凉澄澈的红眼睛看到一直跟他生活在一起的爹爹无力跪下，他瘪瘪嘴，带着哭腔喊道：“阿萝姐姐——”
另外一种与阿萝极为相似的魔气陡然炸开，黑气浓郁，寻苍距离最近，猝不及防被冲击了个正着，三千多年修为的狼王迅速躲开，狼爪其中一个指甲被魔气腐蚀一半。
好霸道的力量。
“轰——”
魔气与威压相撞，阿凉跳下屋脊，双臂大张挡在卖书人面前：“阿萝姐姐不能伤害爹爹！”
“爹爹？”阿萝动也没动，仿佛阿凉对她根本产生不了威胁，事实上确实如此，“你如今要为了一个人族，为了一个低级魔物，要与我动手吗，弟弟？”
魔族与人族不同，人族生来具有肉身与三魂七魄，魔族则要靠魔气来化出肉身，魔气与神魂一体，人族所说的修士入魔，也是由魔气慢慢腐蚀身体改造神魂，直到与魔族同化。
阿萝与阿凉情况特殊。
他们两个是由魔界最纯粹的魔气孕育出来，阿萝最先化出躯壳，以无可匹敌的力量成为魔族的首领，然而不知道哪里出了意外，魔气竟然罕见的孕育出两个人，剩下那个魔气不足，魔魂不稳，勉强化出肉体之后，恰巧第一眼看到的是卖书人，便有了雏鸟情节，认了人家为父。
与女王同出一脉的弟弟竟然认了一个低等魔物为父，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于是阿凉和卖书人通过另外一扇门送到落雁城，名义上是坐镇落雁城，实际上是驱逐。
卖书人粗重喘气，慢慢把手放在阿凉肩膀上，哑声道：“阿凉乖，不要跟姐姐动手。”
阿凉与阿萝同出一脉，意味着二人可以相互吞噬，明显强大的阿萝对名义上的兄弟有一丝心软，但卖书人不敢赌，若阿凉真的惹到阿萝，说不定会被愤怒中的姐姐直接吞噬以壮大自己。
到时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能威胁阿萝。
“我没有想跟阿萝姐姐打架，可是、可是……”阿凉吸吸鼻子，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越来越弱，也越来越委屈，“可是爹爹对我很好，不破哥哥救过我，落雁城很热闹，我还买了很多东西放在落雁城的家里，要送给阿萝姐姐，这些东西魔界都没有，魔界一点也不好玩！”
阿萝收回威压，认真说道：“所以我们才要打开魔界之门，这样魔界也会有光，有你喜欢的东西，不是吗？”
“当然不是，”陆衍拍拍道袍，做到阿萝对面，说道，“人间的光来自太阳，严格来说魔界属于另一个空间，就算打开魔界之门，太阳也不会照耀到魔界的土地上。”
后土城上方，魔气与劫雷的对峙犹如一幅随意泼墨而成的山水画，星辰日晷金色的光芒在半空闪烁，星辰沿着倒退的轨迹以极慢的速度归位。
陆衍心中默算星辰日晷还能坚持多久，他没有给阿萝反应的机会，手腕一翻，一只精巧的莲花花苞出现在掌心，手指拨开底座的拨片，莲花一个花瓣一个花瓣的亮起，待到莲花完全开放，花蕊部分传出一个悠扬的吟唱。
那声音如梦如幻，仿佛来自遥远的海底，空灵悠远。
阿凉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哇，好好听啊。”
可不是好听吗，莲花花蕊部分按了一个有录音功能的小玩意儿，歌声出自正宗鲛人皎如烟之口，是鲛人用来吃饭的家伙什。
阿萝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东西，魔界只有一轮血月，光芒黯淡，若血月落下，便是漆黑一片，魔界的土地上，只有强大的藤蔓才能生存，除此之外，寸草不生，更别说花这样柔弱，又需要光才能生长的东西。
陆衍见她喜欢，把花灯放在她的手上，问道：“喜欢吗？”
“喜欢，”阿萝小心翼翼双手捧着花灯，红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小的花灯，情不自禁把花灯放在耳边，想要把吟唱听得更清楚，“它好像比魔界的血月还要亮。”
鲛人的歌声有特殊作用，莲花灯中的吟唱，是鲛人族祖传的一首哄小孩睡觉的曲子，能够镇静人心，缓和情绪。
可以说，陆衍在一定程度上作弊了。
陆衍再次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傀儡，也是照着皎如烟的样子做的，穿了一身女装，不知道按到哪个开关，傀儡小人跟随音乐灵活地开始舞蹈，陆衍准确捕捉到小姑娘红瞳中的惊讶和喜爱，他嘴角含笑，把傀儡放在阿萝面前，说道：“你看，我可以把光送进魔界，也可以让魔界变得热闹。”
阿萝伸出一根手指，情绪在鲛人吟唱的安抚下愈发平静，也更能听进去陆衍的话，她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傀儡海蓝色的头发，却被傀儡一把抓住，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阿萝慢慢睁大眼睛，感受发丝在掌心的柔软触感，她忽的看向陆衍：“你好厉害，要跟我回魔界吗？”
陆衍单手支撑下巴，说道：“如果你答应我，关掉魔界之门，我便随你回魔界，把魔界变得如人间一样漂亮，怎么样？”
“不行！”
“可以！”
一尘道人和阿萝同时开口。
一尘道人深吸一口气，胡子都在抖：“不破，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用不到你一个小辈逞英雄。”
一岳道人忍住脏话：“你师父说的对，若魔族入侵，我们打回去便是。”
袁槊踉跄着起身，高大的身影半弯，摇头道：“不破道友，你做得够多了，袁某感激不尽。如果非要需要牺牲一个人的话，后土城义不容辞。”
城主夫人扶住袁槊，眼泪簌簌落下：“不能去，魔界中魔气纵横，凡人之躯进去会被魔气侵蚀，绝对不能去！”
袁持听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爹娘反对的，他也要反对：“不去不去，我给不破爆米花。”
破军也上前一步：“反正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可能再进一步，怎么样都不亏。”
贪狼长老表示同意。
只有槐生轻叹一声，记得陆衍刚在医谷醒来时，槐生告诉他“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或许陆衍就是那个“其一”，现在，这个“其一”真的要力挽狂澜，可是……
陆衍才十六岁啊。
阿萝到底是个小孩子，她歪歪头，双手举着花灯，喜欢得不想放下，她看着那些一个比一个激动的人，不解问道：“你们也有光吗？”
久久没说话的一问道人开口：“我也会做灯盏和傀儡，不破，若你非去不可，我替你去。”
他眼睛看不见，还有耳朵和神识。
陆衍没有回头，“打回去不需要人吗？我们现在不能有任何损失。”
大道虎视眈眈，若任由魔族出世，凡间和修真界都承受不起后果。
陆衍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必须亲自去了解魔界现状，才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他们都不会，这里只有我会。”
“那我不要他们，”阿萝看向阿凉，挥挥手，说道，“阿凉，他要跟我们回魔界，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然后，阿萝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卖书人，勉为其难道：“好吧，你也可以带那个低级魔物回去。”
“是爹爹！”阿凉纠正，最终还是欢喜占了上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喔，我们一起回魔界！”
阿萝站起来，正视陆衍的眼睛：“你跟我回去后，我可以暂时关上魔界之门，不让魔族出来，若你做不到答应我的话，我会把你吞噬，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一尘道人按住陆衍的肩膀：“不破……”
陆衍感受着肩头的重量，不给自家师父阻止的机会，狠心说道：“一言为定。”
一尘道人大掌微微用力，一声叹息拂过陆衍的头顶：“俗语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我当年为你取道号不破，是想让你在我、在宗门的庇护下无忧无虑长大成人。”
现在，他的徒弟长大了。
陆衍当做没感受到肩膀传来的疼痛：“师父，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听你的话。”
一尘道人闭上眼睛。
十年，足够一尘道人了解到自己的徒弟，那是一个一旦下定决心谁也拉不回来的少年，他的天赋足够高，高到他这个当师父的没有丝毫用武之地，甚至到危急存亡时刻，还需要一个仅仅十六岁的少年来牺牲自己。
陆衍和阿萝一大一小两个人举起手臂，“啪”的一下击掌为盟。
星辰日晷中的繁星即将归位。
快没有时间了。
陆衍站起来，穿过众人，缓缓走向城主府。
“不破，”经过一问道人的时候，他抓住陆衍的手臂，本命灵器回归后，一问道人的伤在调息下逐渐痊愈，雪白的长发在沾染血迹后又沾染泥土，他自二百年前大师兄陨落后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他紧紧抓住师侄，咬牙说道，“你会的我也会，我替你去。”
陆衍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覆盖上一问道人的手，温声说道：“一问师叔，我会的，你真不一定会。”
少年一步一步向前走，迎着星辰日晷的光芒，迎着劫雷静止的咆哮，一往无前走向被定格的魔界大门。
“抱歉，不破。”
一问道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衍勾起唇角，朗声回答：“我收下了，师叔。”
天竹连通天地，十年前鹤年刺杀，陆衍现学现卖用不妄笔画了一张缚灵符，真正第一次动用到天竹，回去之后，一问道人察觉不对试图占卜吉凶，被视为窥探大道，断掉一枚铜钱。
陆衍曾经说，他在一问道人的眼中看见了禁锢，那是天道与大道的博弈，而后，他吐血昏迷，以天竹为指引，第一次见到了初生神智的天道。
“陆衍。”
寻苍不知何时挡在陆衍面前，十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叫陆衍大名。
陆衍是真不知道寻苍凑什么热闹：“你也要跟我去魔界？”
“谁稀得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寻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忽然一动，一条尾巴从背后伸过来，狼王本体通体黑色，只有尾巴上一小撮毛是白的，寻苍颇为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毛毛，手指一动，把尾巴尖上的毛横切下来，送到陆衍手上，“我看你法器好像秃了，再借给你一点，难看死了。”
尾巴尖的那一簇毛含有狼王精魄，陆衍用不妄笔画星辰日晷，把狼王精魄融进时间法则，让寻苍有了些感悟，估计不久以后，他就要闭关，临行之前，不如再给一撮，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呢。
陆衍正愁不妄笔换什么材料，如今寻苍割爱是再好不过，他毫不客气把毛毛揣到储物袋中：“谢了，等我回来给你做烤兔子。”
寻苍撇撇嘴，让开了路：“嘁。你自己小心就行。”
大概是寻苍送毛打开了什么思路，鹤年一脸懵逼地围观自家小祖宗从牛逼轰轰阻拦魔界之门，到莫名其妙亲自去魔界，他连忙变作原形，薅下几根格外锐利的羽毛，把储物袋中往年落下的羽毛一起塞到陆衍怀中：“小祖宗，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用我羽毛戳死他！”
陆衍哭笑不得：“谢谢。”
然后，一问道人送了三枚作为本命灵器的铜钱，一岳道人送了一堆刀叉斧钺等十八般兵器外加几袋灵石，破军贪狼送了一空间的符箓书籍，槐生塞了数不清的丹药，剑宗长老穷得要死，搜遍储物袋只找到一本剑谱。
后土城跟剑宗长老差不多穷，袁持拿出一个大包袱，噼里啪啦爆了一堆灵米米花，颠颠送给陆衍。
阿萝好奇，想偷偷拿一粒爆米花，被陆衍轻轻一巴掌把小手打回去：“里面有劫雷，你不能吃。”
好吧，谁让魔族就是怕劫雷呢。
一尘道人始终背对着陆衍，一句话都没说。
陆衍看着一尘道人的背影，他刚穿越到雪地里时，是一尘道人为他温暖身体，隔绝寒风，如今十年过去，一尘道人此时的背看上去竟佝偻起来，陆衍有些心酸，大声喊：“师父，等我回来，帮我看顾好不落峰。”
一尘道人摆摆手，终于转过身来，他眼角发红，隔着一群人对陆衍指指点点：“小兔崽子，我才不给你看！”
陆衍一向言而有信，他说若有朝一日后土坍塌，他亲自补阵，于是他来了。
如今他说“等我回来”，那他一定会回来。
一尘道人这样想到。
最后挡在陆衍面前的是应三两。
问尘剑被他杵在地面上，剑尖的部位沾染一点冰霜，他摸摸鼻子，伸出一根手指，说道：“说好护卫你一百五十年，少一年都不行，要不我还怎么在修真界混，我跟你一起去。”
陆衍灵魂三问：“会种地吗？会画阵法符文吗？会炼器吗？”
应三两：“……”
好家伙，一个不会。
陆衍头也不回越过应三两：“什么都不会给我拖后腿呢，带你不如带肥鸟，肥鸟最起码会种地。”
应三两：“……”
哗啦一声，心碎了。
星辰日晷的光芒逐渐暗淡，劫雷尽散，魔气翻腾，巨大的星辰日晷散作万千星点，时间归位！
下一刻，封印大阵化作的锁链断裂，发出无望的哀鸣。
高大的魔界之门终于显露出它真正的样子，群鬼舞蹈，万魔祈愿，诡秘的花纹只消一看就令人心神震荡，道心摇曳。
年幼的魔族女王眉心那道猩红线条微微发亮，无尽威压蔓延，翻腾的魔气乖乖停下，虚空中传来“吱哟”一声，魔界之门听到呼唤，毫无阻碍打开门，里面的魔族纷纷冒出头来。
然后啪叽一下，被女王威压生生压在里面，动都动不了。
年幼的女王把发光发声的莲花顶在头顶上，怀里抱着一个傀儡，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严厉说道：“退下，我们有客人到来。”
众魔族：“？？？”
不是应该我们出去吗？
陆衍跟随阿萝的脚步缓缓步入魔界之门。
身穿白色道袍的少年一点一点被魔气吞噬，在进入魔界之前，陆衍微微回头，锋利的下颌线略略抬起，众人只能看到他唇边勾起的笑意。
“没事，等我回来。”
三天后，修真界大事件，神造化宗那位天赋卓绝的小师叔，为护持修真界不被魔族吞噬，以身镇魔。

第30章 三更
魔界果然如阿萝所说的一样,血月在天边悬挂，打下血红的光芒，并不很亮,只凭肉眼，雾蒙蒙的像是近视拿下眼镜。成群的魔物点亮红色的双瞳，无数魔气自魔界之门外回转，直到“哐当”一声，大门关闭。
阿萝雄赳赳气昂昂头顶莲花灯,鲛人的吟唱还在继续,导致声音所过之处,魔物们不约而同看向女王的头顶，然后大概觉得对女王不太尊重,又急急忙忙垂头单膝跪地。
但是，陆衍仰起头。
知道是不是魔界过于野蛮的原因，这些魔物们长得一个比一个高大，就算是单膝跪地加低头,也能一眼瞧见女王的头顶。
像挂满一串串红灯笼。
不得不说，这景象看了属实有些诡异。
陆衍的道袍亮起微光，这是道袍上的防御符文在起作用,魔气具有腐蚀性，加上魔界气氛确实有些不对头,如果是道心不稳的来这里，说不定还真得碎上一碎。
所以陆衍不想让魔族浩浩荡荡出来，万一有控制不住的,把人家房子腐蚀塌了事小，把人给腐蚀没了事大。
说起来，反正封印大阵也碎了,魔界之门没有阿萝命令基本打不开，不知道可不可以送修士进来磨炼道心，顺便在魔界之门前做个安检处，只有通过的魔族才能出国……不是，出门溜达，再在人间和修真界建立管理处指定规则，专门处理两国……两界邦交，破坏两界和平的按照规定关几年或者遣送回去不能再过来，更严重的废除修为执行死刑。
看阿萝阿凉和卖书人，说明魔族们也是有智商能控制自己的……吧？
陆衍漫无边际地想。
阿萝随意挥手，一个看起来与阿萝魔族本相差不多，却高大非常，额头只有一个长长的角的魔族上前，伸出手让阿萝跳上去，再小心地把阿萝放到肩膀上。
小小的莲花灯比血月还要亮，阿萝拔高后，在魔族身上晃荡腿，骄傲宣布：“我带回来一个人族！”
“殿下，我们看得到。”
扛着阿萝的魔族回答道，他声音粗哑，对陆衍的到来并不怎么友善：“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关掉魔界之门，还要带一个人族进来。”
阿萝把莲花灯从头顶取下来，双手高举放到魔族红彤彤的眼睛旁边做对比：“一是他救过阿凉，二是他会做灯，刺骨你看，它比你眼睛还要亮，比血月还亮！”
魔族封印数千年，老人早已化作魔气融入魔界，在阿萝没有降生之前，刺骨才是那个在魔族居领导地位之一的魔。
是的，之一。
封印并没有给魔族带来长久的团结，魔族群龙无首，于是群雄并立，划分地盘自立为王，谁都想打破封印，谁也办不到，直到阿萝出生，刺骨带领一部分魔族以阿萝为尊，魔族真正迎来了他们的“殿下”，就算其他势力不怎么看得上这个还没自己脚腕高的小娃娃，也只能屈服在阿萝的力量之下，暂时团结起来。
以上情报由卖书人倾情提供。
卖书人抱着阿凉，并没有变回魔族本相。
在魔界，越是高大，代表力量越大，卖书人的本相矮小，还不如这幅人族皮囊看得顺眼。
陆衍问他：“那为什么阿萝和阿凉看起来这么小？”
卖书人小声回答：“他们两个本来才出生才几年啊，加上他们二人魔气纯粹，再过两年，如果殿下愿意的话，她可以做魔界第一高。”
嚯。
陆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确实不敢直视，因为我等凡人仰头根本看不见。
除非飞起来。
那边刺骨闷声闷气说道：“人族多狡诈，殿下为了一盏灯关掉魔界之门，岂不是弃魔族数千年努力而不顾？”
卖书人把阿凉的眼睛按到肩膀上，倒吸一口凉气：“……要坏。”
“你是在质疑我吗？”阿萝歪歪头，眼眸中是单纯的疑惑，她单手托着莲花灯，另一只手臂在刺骨肩头一撑，灵活跳下，在阿萝落地的一刹那，刺骨哀嚎一声，阿萝坐过的肩膀被一股纯粹的魔气齐齐砍断！
“砰！”
一只长长的手臂重重掉落，砸在地上。
魔族没有血液，刺骨的断臂处，黑色魔气外散，仿佛带走了刺骨本源的力量，令他忍不住痛到发抖，只能跪在阿萝脚下，头部低低碰到土地，求饶道：“属下知错，请殿下恕罪。”
就算如此姿态，刺骨也如一座小山一般庞大。
陆衍叹为观止，悄悄戳戳卖书人的胳膊：“你也没告诉我，威胁你们家殿下的后果这么大啊。”
说砍就砍，半点没有预兆。
要是在后土城谈判时哪一步没走好，恐怕不会善了。
卖书人依旧按着阿凉的脑袋，表情复杂：“安心，殿下还是很喜欢阿凉的，也挺喜欢老朋友你……”
做的灯和娃娃。
阿萝把莲花灯重新顶回头上，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女孩子眼中无悲无喜，仿佛砍掉属下的胳膊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我说过，不要质疑我的一切决定，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听到了吗？”
在场魔族齐刷刷跪拜：“属下遵命！”
这就是魔族的女王。
她从小生活在魔族，什么都不懂，但是可以依靠力量让所有人听命。
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陆衍低头看自己的道袍一角被魔气腐蚀，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防御符拍自己身上，魔界之中，陆衍感觉到自己本身的力量会被限制许多，不过好在他不是靠灵力行走修真界。
解决完碍事的属下，阿萝蹦跳着到陆衍面前，理所当然提条件：“我想要更多的光！”
“如果你想的话，”陆衍蹲下身，朝着远方一指，“看。”
一个又一个灯盏从陆衍的储物袋中飞出来。
那是一个个月亮形状的灯盏，天然去雕饰，明亮的灯盏朝着血月飞去，将这一方天地照耀得如同人间的白昼一般。
最后，陆衍升起一盏孔明灯。
孔明灯里的灯芯被做成蜡烛的形状，缓缓上升时还可以看到摇晃的灯芯。
没有人可以拒绝光。
魔族也不行。
跪俯在阿萝脚下的魔族们不约而同抬起头，追逐光的方向。
阿凉挣扎着从卖书人大手下抬起，怔怔看向天空：“哇——”
没有了血月笼罩，魔界被毫无保留展现在面前。
荒芜，土地上长满了弯曲又奇特的藤蔓，像吸饱了魔气一般漆黑，长出的果实和花朵是青紫色的，刚一感受到由灵石催动的灯盏，藤蔓缓缓后退，像蛇经过草地一样发出“沙沙”声，似是在躲开。
永存于魔界并不断流淌的魔气纷纷避开灯盏的路径，又忍不住缠绕上去触碰一下。
魔族们的长相也是千奇百怪，有长了三只手的，有人形拖了一条类似剑齿龙尾巴的，还有身上背了一层壳的……
远处，有魔族在对着灯盏发出动物似的嚎叫，此起彼伏。
阿萝站到一个魔族背上，有些不解：“魔界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一点儿都不像人间，比如她去的后土城，人家都有漂亮的大房子。
如果陆衍能听到阿萝的心声，会由衷的告诉她，后土城的房子真称不上漂亮。
魔族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犹如夜里打手电筒，只能看到近处一点点，反而看不到远方。
阿萝回过头，背对灯盏，逆光下，她的红瞳更加澄澈，她对陆衍说道：“你可以让魔界都有这种光吗？”
“当然可以，”陆衍再次拍了一个防御符在身上，笑眯眯双手揣袖，“不过我有一个小要求。”
此刻的阿萝完全不知道未来要面对什么：“你说。”
陆衍老神在在：“跟我学习。”
建设社会主义新魔界！

第31章
魔界可以说是把“粗犷”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比如阿萝,堂堂魔界女王，竟然居住在一个山洞里。
“这座山是魔界最高的山峰，也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阿萝双手掐腰骄傲地介绍自己的洞府,“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在这里休息。”
魔气确实很浓郁。
陆衍啪啪啪给自己贴上好几张防御符，抢救下已经没了一个衣角的道袍,出来匆忙,陆衍一共没带几件衣服,亲传弟子服被雷劫劈得不能再穿，剩下这些腐蚀没一件少一件。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做个一劳永逸的防护措施。
阿凉从卖书人怀里下来，双手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月亮灯盏,兴致勃勃想在阿萝的洞府中摆放，他努力踮起脚尖，把月亮灯盏高高举起：“阿萝姐姐，把灯灯放这里好不好？”
阿萝的洞府不算大，对小孩子来说却绰绰有余，阿凉挑的地方不错，能够照亮整个洞府。
“不行,我要把灯放在这里！”
阿萝相中另外一个地方。
两个小孩子吵吵闹闹，陆衍蹭到卖书人身边,问道：“你们魔界是靠什么进行传承的？”
“吞噬啊,”卖书人靠在山洞门口,两只脚都没敢踏进门，“魔族不像人族有古籍和师门,也不像妖族有记忆传承,但是魔族可以倚靠吞噬同化获得被吞噬者的记忆,魔族死后不过是化作一股魔气，还不如在死前被后代吞噬掉，最起码可以给后代一些帮助。”
陆衍突发奇想：“如果吞噬得太多，会不会精神失常？”
卖书人没听懂：“什么叫精神失常？”
“就是神智混乱，”陆衍解释道，“明明是一个人，看他表现或者说话，却会有两个到两个以上人的错觉。”
卖书人恍然大悟：“有，殿下有四大魔将，刺骨居首，你见过了，被殿下削了胳膊的那位，排名第二的叫疯爻，他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疯得名副其实，我有个话本就是照他写出来的。”
好家伙，都搞出人格分裂了。
陆衍拍拍卖书人的肩膀：“话本卖得不怎么好吧？”
卖书人眼睛一亮：“不愧是我三十年老友，你怎么知道？”
三十年老友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陆衍语重心长：“写话本，最忌有原型，晓得伐？”
卖书人一拍掌，思考道：“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原始。
是陆衍渐渐了解到魔界以后最直观的想法。
无论是修炼体系还是知识传承到整个魔界的运作模式，都透着一股茹毛饮血的感觉，本能占据上风。
包括阿萝与阿凉。
只不过区别在阿萝拥有崇高的地位和力量，完全不用管他人想法，无所谓善恶；阿凉则在人间生活一段时间，更加心软，也更像个小孩子。
陆衍甚至在想，如果封印再持续几千年，魔界要么养蛊养出一个强大至极的魔族，要么有一定几率被打碎重新进化。
“决定了，就放在这里！”
那头两个小孩争执一会儿，总算决定了灯盏要放的地方，只是两个小孩摸了半天，没摸到月亮灯盏应该怎么悬挂起来。
陆衍注意到，他走上前去，拿过月亮灯盏，熟练地找到机关处敲了两下，灯盏突然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陆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蚕丝，比了比地方，问道：“这里？”
阿萝和阿凉一起点头：“嗯嗯！”
陆衍随手用灵气在山洞墙壁上削出一个凸起，把蚕丝穿过缝隙，将灯盏挂上去，蚕丝还有剩余，顺着墙壁落下来，陆衍拽拽蚕丝，灯盏“啪”的一下关上，陆衍再拽一下，“啪”的一声又打开。
阿凉在落雁城是见过类似操作的，不算惊讶，阿萝是第一次见，蚕丝下垂的长度刚刚好够阿萝的身高，伸手就能碰到，她连续玩了好几下，看月亮灯盏明明灭灭，高兴得不得了：“我想学这个！”
想学就好办。
陆衍拿出一把梳子，把小姑娘的头发梳顺，绑成两条麻花辫，最后还在麻花辫的尾部插上两朵小花：“阿萝，我想见见你的魔将们。”
阿萝低头就能看到辫子上的小花，开心得眼睛眯成月牙：“好，我让他们来见你。”
断了一条胳膊的刺骨在见到那个人族的时候，下意识想转身就走。
魔族很难有致命伤，只要有充足的魔气，断肢可以再生，除非伤到本源，意识也被一并碾碎，就再也没有复活机会。
巧了，刺骨是被阿萝削掉胳膊的，女王能够轻易伤到魔族，刺骨想把断臂接上，至少需要三十个以上的血月周期。
魔界跟人间计时方式不一样，血月一升一落相当于人间两天，三十个以上的血月周期，意味着两个月时间才能养好伤。
疯爻慢慢走来，他长了三对胳膊四条腿，跟魔族丑得一脉相承。其中一个胳膊碰碰刺骨，幸灾乐祸挑衅道：“没人出头，就你能耐，被殿下教训了吧。”
不等刺骨说话，疯爻再次张嘴，直接换了一个妖娆的语气感叹：“如今那个人族是女王新宠，为了他可以关闭魔界之门，大将不如想办法杀掉那个人族，殿下自然重新宠爱你。”
刺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个人族在看自己。
疯爻空出一条胳膊，用手指挠挠头，继续自问自答，憨厚说道：“殿下开心就行，反正我在魔界都习惯了。”
刺骨：“……”
合着正话反话全你一个人说呗。
阿萝手下四大魔将。
战斗力最强的刺骨被削了胳膊，战斗力第二强的疯爻间接性抽风，体内三个意识能毫无阻碍对话，互相拖后腿，剩下两个比较默默无闻，阿萝说东绝不往西，殿下说北绝不往南。
高大的魔将们对阿萝行礼：“殿下。”
阿萝让他们起身，应道：“嗯。”
陆衍叹气，完全看不见四魔将的头，说道：“你们能缩小一点吗？跟我差不多高就行。”
刺骨刚想反驳，猛然想起自己的胳膊还缺一条，干脆闭嘴没说话。
疯爻两只胳膊环胸，两只交叉放在脑后，剩下两条胳膊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俯视陆衍。
一个声音在挑衅：“人族，你在教我做事？”
一个声音在感叹：“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殿下喜欢。”
一个声音在憨笑：“变太小会不会看起来不威武。”
每一个声音说话后，疯爻的表情也会随之而变。
陆衍第一次见人格分裂现场，忍不住问道：“你的本体意识是哪一个？”
一个声音挑衅：“当然是我。”
一个声音感叹：“年轻时候不懂事，瞎吞噬东西。”
一个声音憨笑：“我总是压制不了他们两个。”
然后，这三个声音就吵了起来。
不仅吵，还抡起六条胳膊互相打。
准确来说，挑衅和感叹各控制一对胳膊，掐得不可开交，憨笑手足无措，剩下一对胳膊无处安放，只能瞅着空隙上线喊“你俩别打了，疼！”
陆衍默默鼓掌，深藏功与名。
人格分裂也不能乱说话，懂？
卖书人抱着阿凉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教育小孩：“阿凉以后可不要随便吃东西，看，吃错了就会变成那样，可不可怕？”
阿凉小手拍拍胸膛，重重点头：“可怕！我不会乱吃东西的，阿萝姐姐也不要乱吃！”
阿萝把玩着两条麻花辫，看一眼疯爻的战况，说道：“魔界多无聊，他这样也挺好玩的啊。”
终于，疯爻气喘吁吁休战。
挑衅道：“这是阴谋！”
感叹道：“人族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真是煞费苦心。”
憨笑总算松了口气：“你们不打就好。”
陆衍吃完一捧劫雷爆的米花，看完这场一个人主演的三人对手戏，意犹未尽道：“演完了？”
劫雷对魔族天然克制，尽管爆米花中的劫雷非常微小，也会令魔族感受到威胁。
而现在，殿下带回来的魔族竟然在吃劫雷？？
疯爻的三个意识破天荒达成共识。
这个人族，似乎不怎么好惹。
刺骨摸着自己断掉胳膊留下的伤疤，表示同意。
陆衍见他们在看爆米花，大方地把袋子伸出去：“你们想吃？”
四魔将齐刷刷后退一步，仰头都看不清楚的脑袋疯狂摇头。
“那太可惜了，”陆衍遗憾的把爆米花袋子拉回来，拿了两颗扔嘴里咔哧咔哧响：“你们现在可以缩小一点了吗？”
四魔将面面相觑，怕陆衍直接把劫雷扔他们身上，连忙把自己缩小到跟陆衍差不多高度。
要么说袖珍可爱呢，虽然四魔将丑还是一样丑，但看着顺眼多了。
陆衍把爆米花放到防御符能遮盖住的地方，爆米花含有非常微弱的劫雷，跟魔气接触说不得会当场炸开，陆衍不想干嚼生灵米，所以更不能让口粮受到伤害。
他拿出一卷玉简，翘起竹丝的天竹笔杆光秃秃，勉强还能使用，他让卖书人一起跟四魔将排成一排：“你也过去。”
卖书人：“……”
卖书人：“我是柔弱的低等魔族……”
陆衍挥挥手：“要的就是柔弱的低等魔族，阿凉到我这来。”
阿凉果断抛弃爹爹，跑到陆衍身边坐下，对卖书人握拳：“爹爹快去！”
卖书人慢吞吞挪步：“你这是让我死。”
陆衍说道：“没事，我保护你。”
卖书人找了一个距离四魔将最远的位置坐下，他吞吞唾沫，声音哆哆嗦嗦：“你得保护好我，要不阿凉就没爹爹了。”
陆衍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对四魔将和卖书人说道：“你们运转魔力一周天给我看看。”
四魔将愣了一下。
刺骨率先开口：“人族，你想做什么？”
陆衍用天竹抵住下巴，落落大方：“看看你们修炼规律，我试试能不能总结出一套适合你们的功法。”
最好用功法可以遏制现在魔族吞噬盛行的情况，等到习惯功法以后，吞噬的本能说不定也会减弱。
疯爻挑衅嘲笑一声：“呵。”
感叹也笑道：“区区一个人族，竟妄想窥探魔族本源？”
憨笑却笑不出来了：“没有可能。”
很好。
陆衍微笑，偏头看向阿萝：“小阿萝？”
阿萝对辫子上的小花爱不释手，闻言眨眨眼：“嗯？”
陆衍挟阿萝以令魔将，活像个佞臣：“我想让他们运转魔力，他们四个不听我的。”
“哦？”阿萝懒洋洋抬眸，无形的威压准确落在四魔将身上，顿时，四魔将脊背弯曲，完全承受不住来自女王的威压，阿萝露出一侧尖尖的虎牙，“你们也不听我的吗？”
四魔将冷汗都要下来：“属下不敢！”
阿萝收回威压，对陆衍说道：“现在他们听话了。”
陆衍把天竹放到玉简上：“请吧，四位。”
四魔将：“……”
人族果然狡诈无耻！！

第32章
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四魔将也无法违抗阿萝的命令，只能按照自己的习惯修炼起来。
陆衍在玉简上简单画出包括卖书人在内的五个魔族的轮廓，眼睛覆盖上一层灵气，顿时,魔气的运转路线尽在眼中。
来到魔界以后,这边粗糙原始的模式让魔界并没有多少阵法与符文的痕迹，另一方面,由于大道蒙蔽,陆衍身在魔界却犹如雾里看花,好在，灵气覆盖到眼睛之后，效果没有减弱多少。
卖书人依旧没有变回魔族本相,他的修炼方式与人族差不了多少，可能是碍于天赋限制，浩荡魔气只能吸收微弱的一丝，唯一不同的是，魔族没有丹田，魔气直接融入到身体中，为魔族的强悍本体埋下基础。
而四魔将的情况与卖书人大不相同。
陆衍能清晰看到,此方天地中游离的魔气被四个人争夺，几乎形成四个魔气旋涡,尤其是刺骨,他断掉的胳膊处魔气围绕最为浓郁,竟在自主治愈肩膀的伤。
最神奇的当属疯爻。
陆衍在属于疯爻的人体图划出三条线，这个魔族体内不止有三个意识,魔气进入身体后,竟然产生三条修炼路线,每一条路线各不相同，最终集合在胸口位置，再由胸口将魔气送遍全身。
有趣。
陆衍认真在玉简中记下关键点，原本他以为五个样本可以粗略统计出一些共同点，看来还是不行，他需要更多的样本。
“谢谢诸位，可以停下了。”
陆衍把停下时收力的表现一一记下，撤掉眼睛中覆盖的灵气，玉简卷起来，和蔼可亲说道：“四位既然是将军，是不是有很多手下？”
刺骨率先收力，他摸摸肩膀的伤，闷声说道：“有。”
“那就太好了，”陆衍把玉简放回到单独的储物袋，抓起几颗爆米花，“我需要的不多，你们四个商量商量，给我送五千名魔族，我不挑资质，时间也不紧，下一个血月日这时候送过来就行。”
什么叫送五千名魔族，五千名魔族不多吗！
他们是魔将又不是收破烂的，手下资质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好吗！
疯爻刚想反驳。
陆衍伸出手臂，一件火红色的小斗篷出现在手中，晃啊晃，把阿萝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小阿萝，可不可以？”
阿萝“嗷呜”一声抓住斗篷，小斗篷刚刚适合小女孩穿，后面坠了一个小帽子，帽子上缝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蓬松柔软，阿萝当即被狐狸毛俘虏：“可以可以！”
狐狸毛是一对狐妖夫妇为养育刚出生的孩子，用自己的脖颈毛换了一个灵植空间，被心灵手巧的鲛人做成了一件斗篷，原本是皎如烟恶趣味想给当时还小的陆衍穿的。
陆衍又带出一个佞臣的微笑：“请吧，四位。”
四魔将：“……”
殿下你堕落了！！
第二个血月日，陆衍正在教阿凉和阿萝念千字文。
两个小朋友并不怎么识字，幸亏陆衍还有小黑板。
阿萝穿上新宠红斗篷，小姑娘整张脸埋在雪白的狐狸毛中，用陆衍特质的炭笔跟着一笔一划学写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陆衍一边念，一边用灵气模拟出千字文中所代表的景象，并参杂了一些修真界的知识点。混沌洪荒中，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日升月落，阴晴圆缺，天空变成黑夜，星子闪烁，连成一个个星宿。
阿萝朝外面看看萦绕红光的血月，再看看魔界荒芜的土地，有些不开心：“魔界没有星星，也没有太阳。”
陆衍看着阿萝别别扭扭的字，隔着狐狸毛摸摸小姑娘的头：“你以后可以成为魔界的太阳。”
此时的阿萝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洞府外，传来轰隆隆大地震颤的声音。
陆衍探头，只见四魔将打头，身后跟着一个矩阵，全都是长相不一的魔族，他们身材高大，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土地上，扬起成片的尘土。
乍一看，确实壮观，尤其配上丑得各具特色的魔族们，莫名更有威慑力了。
陆衍用神识一扫，不多不少，正好五千。
四魔将不敢太靠近女王居住的地方，在有一定距离时停下，陆衍见状收起小黑板，带着阿凉和阿萝，从洞府中出去。
魔界都知道女王出生不久，却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四魔将以外的魔族们纷纷低头跪地，不敢直视阿萝面容，五千魔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参见殿下！”
阿萝点头，让他们起身：“你们今天全部都要听他的。”
在魔族看来极其脆弱的人族修士眯起眼：“现在所有人缩小一下，到我这么高。”
魔界传统，本相越是高大，力量愈是强大，魔族们本来还不服，就见自家将军，颇为熟练地把自己变得跟人族差不多高。
魔族们面面相觑。
殿下发话，自家将军都缩小了，他们怎么敢不听话。
于是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在缩小后，队伍间的空隙变大，魔族们还不习惯地适应自己的高度，搞得整支队伍突然像个杂牌军。
陆衍剪了一块红布做成三角小红旗的样子，说道：“会数数吧，听我口令，每一百个为一组，一共五十组，随意组队。”
五十组马上组合完毕，每一组都在陆衍的指挥下排成十乘十的队列，有一定空隙。
陆衍召出一个飞毯，盘腿坐在上面飞到半空，能够比较全面的俯视这五千魔族，他拿出玉简，说道：“所有人立刻修炼。”
灵气重新覆盖住陆衍的眼睛，属于元婴期的浩瀚神识展开，陆衍迅速在玉简中记录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从中找出相似点。
观察到想观察的东西，陆衍再次下令，按照吸收速度把五千魔族再次分类。
这样的反复多次的实验进行了很久，足足有半个血月日，从吸收速度、到魔气在体内的运转速度，再到流转路线相似……各种对比，陆衍揉揉太阳穴，魔界本来对人族修士有一定的压制，他刚刚将眼力和神识的配合作用到极致，才勉强得出一些结论。
最后一项，武力对决。
从两两对战，到百人对百人、千人对千人的团战，再到四魔将下场指挥，陆衍在对战每次结束后会调动几个到几百个人不等，再次展开下次对战。
不得不说，魔族是真的莽，根本没有战术可言，每个人都是冲着弄死对面本能下狠手，好像字典中根本不存在“切磋”这俩字，要不是陆衍提前说不准闹出认命，说不得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还有四魔将，指挥战斗时属他们四个带头打得最狠，气氛热火朝天，带得小兵的战意都节节升高。
陆衍不忍直视。
又半个血月日过去，散发红色光芒的月亮渐渐隐去。
魔界的夜晚是真的黑，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光都没有。
对有神智的魔族来说，夜晚是同样的危险。
危险来自于一种魔藤。
它深深扎根于地下，藤蔓通体黑色，每一根比巨蟒还要粗壮，只在血月落下时捕猎，它们不敢靠近阿萝的领地，却又感受到很多食物的香气。
其中一个最是美味，吸引它们不断靠近。
藤蔓们在土地上移动，与沙砾触碰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颗藤蔓像蛇一般直起身子，猛地朝着半空伸过去，发起攻击。
“唰——”
黑暗里看不见的长剑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风声，陆衍随意翻出几个月亮灯盏上升，照亮这一方天地，他一手持剑，覆盖灵气的眼睛微眯，准确抓到切断的那半根藤蔓。
地上的五千魔族们不约而同张开嘴，抬头看着月亮灯盏，他们曾远远看过这种灯盏点亮的光，此时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那光不同于血月微红，它是透白的，白中有一点荧黄，是另外一种能够镇静人心的光亮，仿佛前一个血月日的疲惫都被轻易扫去。
灯盏是由灵石催动阵法点亮，藤蔓本能害怕这个东西，纷纷急速后退。
魔族们也准确捕捉到这个信息，他们震惊了，夜晚的噩梦魔藤竟然会怕小小的月亮灯盏。
震惊之余，魔族们忍不住憧憬。
——如果每天夜里都有这样的灯盏就好了，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安稳睡个好觉？
陆衍为了观察天色彻底黑暗时魔族会有怎样的反应，故意没有放开灯盏。
天空黑暗那一瞬间，除了阿萝和阿凉，众魔族下意识魔气外放，形成一个只能护住自己的小防御网。
魔族竟然也怕黑。
陆衍收剑，把发现的这个点记录到玉简上，拎起半截藤蔓。
藤蔓的外表像动物的皮，切面处有汁水流出，只需要一滴，就把陆衍的飞毯腐蚀掉一个圆形的小洞。切下来那段藤蔓上还长了几颗青紫色的果实，外皮皱巴巴的，聚成堆紧紧贴在藤蔓上。
陆衍闻了闻。
还挺香，不知道能不能吃。
陆衍控制飞毯落下，他这次记了十几卷玉简，还得抽时间整理一下，他看着藤蔓上的果子，不由的问：“你们魔族吃什么啊？”
四魔将一脸懵逼：“吃……魔气？”
他们还真没想过“吃”这件事。
对于魔族来说，吞噬可以给自己一定的饱腹感，饿了就修炼，只要修炼就很少饿。
陆衍把小小的藤蔓果实摘下来，数了数一共四粒，问道：“这个你们吃过吗？”
四魔将看陆衍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人族吃劫雷就罢了，竟然还问魔藤果实能不能吃？？
当然不能吃啊！
魔藤只有狩猎魔族才能开花结果，有人不死心吃过，不过几个呼吸，整个人爆体而亡。
陆衍听了解释，忍不住挑起眉头。
太可惜了，这么香的果子竟然不能吃。
只有阿凉蹭到陆衍身边，红瞳亮晶晶的，他吸吸口水，说道：“果子好吃的，特别甜！”
陆衍逗他：“阿凉吃过？”
阿凉不断点头：“吃过！那些藤蔓打不过我，吃掉果子就会特别饱！”
陆衍摩挲着果子粗糙的外皮，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果子可以吃，但里面充满了纯粹浓郁的魔气，一般魔族消化不了，所以爆体而亡。
陆衍把两颗小果子给阿凉：“给你阿萝姐姐也尝尝。”
“好——”阿凉拖长音调，蹦蹦跳跳到阿萝旁边，珍之重之把一个果子放到阿萝掌心，“阿萝姐姐，这个可甜啦。”
阿萝很少吃东西，也不知道“甜”是什么，她把果子放到嘴里，眼睛慢慢睁大，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在舌尖散开，轻柔地充盈到唇齿，阿萝不舍得一下子把果实吃下去，直到吮完果子甜甜的汁水，只剩一个更小的核，她咯嘣一声把核咬碎，浓郁的魔气进入到口腔，融入进阿萝的身体中。
陆衍也扒开一个果实，一分两半，在果肉中间发现一颗小小的珠子。
珠子形状不规则，纯黑色，不用上手摸，陆衍就能感觉到珠子透出的魔气，但又牢牢锁在外壳下，没有腐蚀果肉一丝一毫。
这种形态，让陆衍不得不想起自己还在新手期时用的火种。
还有灵石。
陆衍正愁魔界好像没有类似灵石的能源结构，这不突然就出现了吗？
阿萝红瞳发亮，战意凛然：“我要抓魔藤！”
吃果子！
陆衍试探性把果肉放到嘴里，咂么咂么味道，口感像软桃，不知道为何糖分很足，足到有些齁，大概很适合酿酒，身体暂时没有不适。
总结，可以搞一搞。
陆衍响应阿萝：“我也要抓魔藤！”
当能源！

第33章 二合一
阿萝的洞府较之前扩大了很多倍。
宽阔的洞府被分割成三个房间,阿萝在正中，陆衍居左，阿凉在右,由于卖书人实在太过可怜,阿萝大发慈悲，让他跟着阿凉一起睡。
从一室一厅变成精装修三室三厅。
每一间房间都有一帘金刚纱当做门帘,这种纱胜在坚硬不透明，画上符文后可以用手势控制，可以当门使用。
这几天陆衍空闲之余敲敲打打，用魔界并不茂盛的树木储备给阿凉和阿萝做了两张床，他自己的床是石板拼接的，铺了厚厚两层褥子，头顶有吊灯,地面有地毯,除了空气实在不怎么样,跟陆衍以前在神造化宗的差别也大不到哪里去。
此时，陆衍正跟两个小孩在洞府山下的空旷土地上料理堆成山的藤蔓。
魔藤扎根魔界几千年，甚至比魔族出现得还要早，几乎遍布魔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夜晚是魔藤的天下,它们会在悄无声息间捕猎魔族，以粗壮的藤蔓将猎物牢牢锁住绞杀，再分泌具有超强腐蚀能力的汁液,将魔族变为自己食物和养料,吞噬得越多,藤蔓分裂越快,越是粗壮,被视为魔界第一危险物。
凭借一己之力把魔界黑夜的危险度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可惜它碰到的，是一个刚刚尝到“甜”为何物的魔族女王，还有一个以“能吃吗，怎么吃”为下意识反应的种花家修士。
阿萝战斗力之高不言而喻，但凡出手，魔藤连后退逃跑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奋力一搏，然而根本搏不过在阿萝，只能惨兮兮被削得只剩一点扎在土地深处的根。
不过几天时间，以阿萝住处为中心，至少方圆一百里，魔藤被扫荡一空。
撤得快的急忙用植物间特有的传递方法，拼命传达“逃命”信息。
强大如魔藤，首次感受到灭族危机。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第一天收割魔藤的时候，阿萝穿了那身红色小斗篷，一不小心溅上几滴魔藤的汁液，当即被腐蚀出两个洞，黑乎乎荡在胸前，连雪白的狐狸毛也缺了一小块，缺口周围的毛毛变得丑陋坚硬，不复柔软。
阿萝非常喜欢小斗篷，走路都要提着边边，不想沾染一点灰尘，如今被魔藤腐蚀一点，气得小姑娘当即暴走。
那是陆衍第一次见到年幼的、魔族女王的力量。
后土城时，阿萝一个人突破封印导致实力大减，外加人间和天道压制不利于她发挥，再者有阿凉作为人质可以勉强拉住阿萝的理智，最后还有一个陆衍用各种小玩意儿逗小孩，她并没有在后土城展示自己的机会。
而在魔界，魔族女王犹如真正的神灵一般，浩荡魔气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小姑娘身穿红色斗篷，小心翼翼护住胸前麻花辫上的小花，一步一威压，只要她想，别说是区区魔藤，恐怕整个魔界的所有魔族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后果是那一片的魔藤被连根拔起，大地“轰隆”一声坍塌成一个巨大的窟窿，魔藤恐怖的根系四面八方绵延不绝，阿萝犹嫌不够，放出一把漆黑火焰，把这一棵魔藤仅剩的用来再生的根系烧了个一干二净。
小姑娘一手拖着一大片比她还高的壮观魔藤，走到陆衍面前，委屈仰头，把斗篷上被腐蚀的地方给陆衍看：“它破了。”
画面属实对比惊人。
陆衍再怎么十项全能也没点亮缝纫这项技能，他在自己储物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皎如烟用来抵债的衣服，材料是皎如烟亲手织的鲛绡，颜色是难得正常的纯白色，就是码数太大，陆衍灵机一动，施了一个缩小咒把衣服缩到阿萝能穿的尺寸，得到阿萝一句甜甜的“陆先生”。
顺便也送了阿凉一件衣服，是陆衍以前的衣服缩小以后给阿凉穿正合适。被突然叫“先生”的陆衍哭笑不得，他之前在宗门授课，不算开山收徒，弟子们只能按照辈分叫他一声“小师叔”，陆衍问阿萝道：“谁教你的？”
皎如烟的裙子一向花里胡哨，鲛绡是白色的，但叠加了好几层薄纱，层层蓬起来，袖口腰间全都点缀丝带，阿萝的魔族本相穿起来并不太适合，但也有一份小孩的娇俏，她眨眨红色的眼睛，说道：“阿凉教我的，他说人间的教写字读书的都叫‘先生’，你教我念书写字，所以也是先生！”
阿凉捂着嘴害羞，他当时的原话是，“阿萝姐姐，人间教读书写字的叫‘先生’，可我觉得，不破哥哥更像是爹爹，而且比爹爹好看多了！”
直觉告诉阿凉，这句话千万不能被不破哥哥知道。
对此一无所知且十六岁差点喜当爹的陆衍揉揉俩小孩的脑袋，算是认下了这个称呼。
阿萝怕魔藤汁液再弄坏自己的漂亮衣服，特意穿上自己一开始用魔气化成的黑衣，在藤蔓间蹦蹦跳跳寻找果实，不放过任何一个。她没有当即吃掉，用陆衍给的小桶装，每装完一桶就给陆衍，她知道陆先生有很多办法把果实变得更好吃。
两个小孩在魔藤堆上采摘，陆衍一边料理果实，一边指导卖书人修炼。
卖书人化出魔族本相，如他所言，卖书人的魔族本相并不高大威武，只比陆衍高一点点，正常地长了四肢，脸是魔族同出一脉的别致。
他的对面有一个跟他很像的木头模型，被陆衍用显眼的笔划出一条条路线，标上箭头，代表运转方向。
陆衍在桶里抓一把果实，再一个个一掰两半，果肉放一起，果核放一起，已经堆了半盆。
卖书人突然抽搐一下，整只魔“啪叽”脸朝下倒在地上，彻底泄气。
“又错了，”陆衍的眼睛中一直覆盖灵气，能准确看到卖书人的魔力运转，不解道，“都给你画出来了，怎么总是错呢？”
魔族跟人族不同，他们没有明显的经脉和穴位之分，陆衍用五千名魔族观察到的不同点、相似点整理出一个简单基础的功法，一般来说没有太大问题，可是卖书人总是在犯同一个错误。
十年前陆衍以“道”入道，他一双眼睛能够瞬间解构阵法符文，对各种功法一看就会，陆衍曾经拜访天衍宗，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把天衍宗存在至少千年的古籍全部浏览完毕，存在大脑之中，就像一个硬盘，用的时候就翻出来看，无数书籍堆起来的知识让陆衍可以轻易总结归纳，这么基础的功法，应当人人都可以入门才是。
人、妖、魔。
人族各宗门林立，体系算是最完整的。
妖族以同族为领地，优胜劣汰，记忆传承。
唯有魔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仿佛是为“毁灭”而生。
陆衍是想解决这种状态的，魔界之门的封印已经破碎，暂时没有人可以补全，魔族进入人间是迟早的事情，陆衍不可能也没有办法把所有魔族禁锢在魔界中，所以他只能尝试让魔族认知到“道”，形成体系后，慢慢教育，控制住吞噬本能，与人界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
人族修士有“道心”，道心不
稳，或破碎，或堕落。
妖族修士有“劫雷”，百年一小劫，五百年一大劫，劫雷对妖修更加苛刻，手上沾满血腥的妖族根本躲不过劫雷那一关。
而魔族有“本能”，这种本能，会不会成为魔族的阻碍，只有跨越，才能入道？
都说人族是最得天独厚的种族，但人族也是最容易被诱惑动摇的种族，在陆衍看来，每个种族都有需要跨过的关隘，没有谁是完美无缺。
毕竟在另一种程度上，“道”又不分高低贵贱，魔道自然也是“道”。
卖书人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有气无力，颓然道：“我一到这个地方感觉别扭，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正巧阿萝提着小篮子，满满当当的果实冒了一个小尖尖，倒在陆衍的大桶中，阿萝转身准备继续采果子，被陆衍叫住：“小阿萝，过来一下。”
阿萝闻言走到陆衍身边，问道：“什么事？”
“你帮我实验一下功法，”陆衍用灵气控制木头模型转过来，正对阿萝的方向，“看到我画的箭头了吗？你试试按照我给的方向运转魔力。”
阿萝把模型上的箭头顺了一边，走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盘膝而坐，刹那间，汹涌魔气被阿萝吸收，按照特定的轨迹在身体中游走。
陆衍坐远一些，啪啪啪给自己贴上几个防御符，眼中灵力覆盖，他看见魔力在阿萝体内毫无阻碍，卖书人卡了好几次的问题在阿萝身上丝毫看不见。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陆衍拿出玉简，简单勾勒出阿萝和卖书人的轮廓，一边对阿萝说道：“不要停，再来一次。”
阿萝听话地没停，魔气在她体内形成完整的圆环，循环往复，仿佛生生不息。
这样运转三个周天，陆衍总算看出一点问题，说道：“小阿萝，可以停下了。”
阿萝收力调息一会儿，站起来原地跳了几下，疑惑道：“我为什么会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陆衍没有意外，抬起头问道：“有多特别？”
“嗯……就是很特别，”阿萝一根手指点在下巴上，皱紧眉头使劲搜刮语句，“我好像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比魔界还要高还要大，有陆先生给我看过的宇宙星辰，它们在运转，我好像也加入到其中，冥冥中有什么在注视到我，还在提醒我什么，很奇妙，我也不讨厌。”
卖书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双手撑在地面上，震惊道：“你……”
宇宙星辰，天道窥视。
功法是没有错的！
陆衍得出结论，让小朋友去继续采果子：“没关系，我以后会教你。”
而后，陆衍在木头模型的反面再次画出一条路线，在卖书人经常犯错的地方略作修改，轻易的一个改动，导致这一套的模式和上一套完全不同，陆衍把模型正对说书人，回去接着掰果实：“你再试试。”
卖书人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坐好，特别认真地把新路线记清楚，闭上眼睛运转魔力。
天赋所差，卖书人并没有掀起如阿萝一般的魔气流，但也不同于第一次修炼时，只有微弱的魔气聚集。
魔气以慢中带稳的趋势流入卖书人的身体，沿着陆衍划定的轨迹运行，在一直犯错的地方，卖书人这次完美越过，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周天形成，则循环形成，魔气跟随卖书人的吐纳平稳运行，渐渐进入到自己的节奏中。
完美。
陆衍手下不停，剥着魔藤果实，胳膊已经有了自动记忆，果肉放一堆，果核放一堆。
问题还是出在天赋上。
打比方的话，阿萝是纯净之体，天生奇经八脉全是通的，搁人族修士来看是个各宗门都要抢夺的天才；而卖书人就是最差的五灵根，什么元素都不爱跟他亲近，就算亲近也不爱在卖书人身体中久待，陆衍只能想办法让他慢慢跟魔气建立联系，就像招聘的，先骗进来，至于入职不入职魔气说的就不算了，等到一个又一个周天的忽悠……不是，是循环后，吸收就会趋于平稳，魔气就入职签合同变成自己人了。
肯定比不上天赋好的魔族，但有了方法，也算一种进步。
功法是传承的象征，而魔族没有传承。
卖书人是两个低等魔族生出来的，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跟父母一样是低等魔族，力量微弱，甚至没有名字，直到父母死去，他没有选择吞噬父母，而是在魔界流浪，然后一不小心，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刚生出□□的阿凉抱住，莫名其妙被喊了一声“爹爹”。
一大一小因此放逐到落雁城，阿凉很好养活，卖书人写写话本就可以买一点好吃好玩的，阿凉总是很开心，小傻子根本不像他那身为女王的姐姐，后来，阿凉魔魂不稳，卖书人想尽办法，没有阿凉镇压，落雁城的几个魔族差点暴动，对陆衍这个极为擅长阵法的天才动手。
卖书人不认识陆衍，没见过，就连事迹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几手的谣言，但并不耽误卖书人获得财富密码写话本编故事，只是没想到突然碰上话本中的正主，正主不仅没介意还送了他一瓶回魂丹，救了阿凉一命。
阿凉恢复，落雁城的魔族们被轻易镇压，不敢窥探陆衍半分。
陆衍天赋卓绝，尤其在阵法与符文两道，全中洲无人能出其右。
十六岁的元婴，踏破规则的星辰日晷，对布局的掌控，对人心的把握，都在后土城一一展现。
这还不够，陆衍，陆不破，亲手给魔族从无到有设计功法，意味着魔族终有传承。
用时不过短短十几个血月日。
卖书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年轻的人族修士挽起袖口，悠然自得地掰果实，他已经掰完一盆果肉放在一边，又拿出一个新的盆。
跟天道建立联系的感觉很奇妙，虽然微弱，却足够把法则刻进卖书人的脑海，约束他的做所作为，让他坚定的向前走，不必担心未来。
陆衍见他修炼完，手下动作不停，问道：“怎么样？”
卖书人没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这件事有多惊世骇俗吗？”
魔族与各族天然对立，与天道对立，与万物对立。
魔族刻在骨子里的是吞噬，吞噬魔气，吞噬同族，吞噬天地。
而功法可以克制本能，克制欲望，建立完整的传承，说严重一点，这会使魔族的命运彻底拐弯，不必蜷缩在魔界，不必接受外族异样的眼光，步入新时代。
“能有多惊世骇俗？”陆衍看起来似乎毫不在意，好像功法还没有他手里那盆魔藤果实重要，“我不愿看见人族消失殆尽，也不愿看见你们走向灭亡，只能试着策反一下咯。”
大道让魔族吞噬天地，他偏要策反魔族，让魔族跟天道签合同成为正式工，五险一金包教包会，入职送公司手册，只要别违规，工资照发考核照旧，但凡有脑子的魔族都知道
谁福利更好。
真真是操碎了心。
成堆的魔藤所有果实被阿凉和阿萝两个小孩采摘完毕，正兴高采烈地在魔藤上到处踩。
功法问题搞定，陆衍干脆拿出一个傀儡，设定好程序，让傀儡跟他一起掰果实，不一会儿就全部掰完。
收回傀儡，陆衍拿出几个罐子，说道：“用一些酿酒，一些做成果干和果酱，剩下一点试试能不能煮粥吃。”
阿萝和阿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魔藤上下来，蹲在掰好的果实盆前偷偷拿着吃，感受散在舌尖中、只要尝过就忘不了的甜味。
陆衍没去管偷吃的两个小孩，他伸伸腰，全身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进入到魔界以来，他很少修炼，一是因为魔界没有灵气存在，二是因为从金丹到元婴速度太快，他需要巩固一下，尽管储物袋里的灵石堆成小山，陆衍也没怎么吸收过。
从一堆魔藤中挑出一个还有完整截面的藤蔓，一般来说，植物的生长能力惊人，尤其藤蔓这种，把截面栽土里说不定能再生。
总要试试才知道。
陆衍示意阿萝把剩下一堆烧掉，他拿出勉强修复好的不妄笔。光秃秃的不妄笔换上新笔头，天竹在不断的温养中裂缝几不可见，烧掉的藤蔓变成黑灰色的渣渣，陆衍捏诀把渣渣收集起来，把藤蔓截面都沾满它同族的骨灰，找了个地方反画聚灵阵。
反画阵法陆衍玩过不少次，包括第一次困住寻苍。
阵法这东西是共用的，到哪里都好使，比如同一个世界观下，不会人间一加一等于二，到了魔界就等于三了。
阵法中心栽上半截藤蔓，陆衍把充满魔力的果核当做能源放在阵法的各个节点上，想起魔藤好像怕灵石催动的灯盏，陆衍干脆现场炼制了一个栅栏。
聚魔阵在果核催动下开始运行，藤蔓感受到熟悉的力量，本能不断吸收魔气向下扎根，忽然，魔藤急速抽高，果核中的魔气迅速流失。
陆衍不紧不慢，双指并拢，将刻了阵法的栅栏围成一个圈，把魔藤困在里面。
魔藤像遇到天敌一般，一寸一寸收缩，聚魔阵运转减速，果核中的魔气释放开始稳定，魔藤也恢复到刚栽种时大小，微微摇曳。
陆衍满意点点头，顺手给魔藤铺上一层它同族的渣渣，权当肥料用。
卖书人很有眼力见：“是阵法？”
“对啊，改天教你们，”陆衍把两个偷吃小半盆魔藤果实的小孩提着领子拎到一边，警告道，“不准再吃了，小心蛀牙。”
阿萝嘴里还有几个果实，含糊不清问道：“蛀牙是什么？”
陆衍严肃忽悠道：“蛀牙就是阿萝的牙齿会出现一个个小洞，疼得再也吃不了东西，只能拔掉。”
两个小孩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想象出蛀牙是什么感受，小手捂住嘴，连忙保证：“我们以后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开玩笑，修士要是还能蛀牙，岂不是修了个寂寞。
卖书人绕着种好的藤蔓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老朋友，果核是做什么用的？”
“知道灵石吧？差不多的作用，”陆衍拿出一枚小小的果核给卖书人看，“里面是魔气，你们之前爆体而亡的魔族应该吃了不止一个果实，身体承受不住，可惜里面魔气有点纯粹，四魔将上下两个级别应该能用，你用有点勉强。”
卖书人伸手接住小小的果核，戳一戳，他之前一直在跟随陆衍的指示修炼，没注意果核，现在怎么看怎么眼熟，卖书人绞尽脑汁，一拍大腿，说道：“你说起灵石，我想起好像见过类似的石头。”
陆衍眼前一亮，他正担心魔藤的果核储备根本跟不上魔族的需求，就算养殖魔藤，也得需要果核当肥料，卖书人想起的正是时候，陆衍迫不及待问道：“在哪？”
“门，”卖书人肯定道，“连接落雁城的那个门后面。”

第34章 二合一
把剩下的魔藤果实料理完,陆衍便跟着卖书人去看看那个有蕴含魔气石头的地方。
那地方很远，距离阿萝的住处大概有上千里。
“按照人界的时间来算，门应该是十年前存在的,”巨大的飞毯上,一个闪烁着光芒的防御网升起，护住里面的几个人,卖书人为陆衍介绍道，“十年前，殿下还没出生，魔界有微弱动荡，当时魔界还分裂着，几个首领去查看，发现竟然是一个人族修士堕魔,不知用何手段,越过封印进入魔界。”
十年前,人族修士堕魔，门的那边连通落雁城。
陆衍想起应三两讲给他听的一个八卦，说是应三两闭关前有传言说落雁城主入魔，后来没过几天落雁城主生辰时出现在城楼点燃焰火,传言不攻自破。
一啄师伯固守落雁城,给店铺取名广林斋，店里的傀儡全部都是同一个模子没有画上五官。
陆衍还试探过一啄道人，更进一步猜测过在城楼上方点燃焰火的不是落雁城主本人,而是极其擅长傀儡之术的一啄道人演的一场戏。
经过卖书人寥寥几句解释,陆衍把所有线索在大脑中串联,基本把事情的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只差最后见一见所谓的“门”,就能尘埃落定。
卖书人继续说道：“魔界被封印数千年，终于等到一个重见天日的好机会，他们认真讨论了这个人族修士的作用，不敢挪动人族修士分毫，怕影响方位，试着通过人族修士的连接，离开魔界。”
陆衍话语中带着笃定：“他们成功了。”
“对，成功了，也算失败了，”卖书人辨认了一下方向，见没有走偏，说道，“人族修士刚刚堕魔，承受不住太多的力量，魔将们无法杀上人间，后来殿下和阿凉出生，魔族积蓄力量全力冲击魔界之门的封印，把我和阿凉送到落雁城后，就放弃了那个小门。”
阿凉和阿萝正在玩翻花绳，是陆衍教他们的，两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阿凉突然插嘴道：“那里让我很不舒服。”
陆衍若有所思，问道：“哪里不舒服？”
“就是很不舒服，”阿凉嘟嘟嘴，小手将将好能把花绳翻顺，绞尽脑汁说道，“就像第一次见到不破哥哥那样，感觉我不是我了。”
后土城阿凉见到陆衍，第一反应是差点露出魔族本相，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吃掉陆衍，冥冥中有人在告诉他，只要吃掉陆衍，整个天下都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包括阿萝。
陆衍蹙眉，孩子还小，他有点不想让阿凉跟来了。
卖书人透过防御网观看路线，指着下方突然说道：“就是这里。”
陆衍控制飞毯缓缓下降，目光低垂。
与想象中不同，陆衍原本以为会是一座山，没想到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盆地横贯在干裂的土地中，从空中看异常壮观，像是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吞噬什么东西。
随着飞毯的高度越来越低，盆地中的一切显露出它的真实面目。
陆衍拿出一张化神期修士画的防御符拍在身上，刚一落地，陆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恶意。
盆地中交错缠绕着无数黑色荆棘，密密麻麻犹如错乱的丝线，黑荆棘不断蔓延，朝着盆地最底部延伸聚合。
忽然，黑荆棘们动了一下。
刺穿空气的声音划破耳膜，唰的一下鞭打在陆衍的防御网上，那条率先攻击陆衍的黑荆棘被防御网中的灵气灼伤，发出“呲呲”的声音，整条荆棘蜷像只丑陋的虫子一样缩起来，最终不敌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一击不成，一条条黑荆棘或许是感受到陆衍的强大，或许是感受到同伴死去的愤怒，如同活过来一般，每一条荆棘都带着无数尖锐的倒刺，在空气中散发冰冷刺骨的光芒。
盆地最底部最中央的地方，闪过一束微弱的红光。
所有黑荆棘像听到什么命令，当即暴起，张牙舞爪地攻击陆衍的方向。
卖书人从未见过这阵仗，他震惊之余，没有别的思考时间，咬牙哆哆嗦嗦一把推开陆衍：“快走！”
然后闭眼等死。
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卖书人把眼睛打开一条小缝，只见黑荆棘们完全略过卖书人，擦着他的衣服拐弯，盲目追击陆衍。
陆衍脚下踏着一种玄妙特别的步法，明明只踏出一步，却一下略出半里甚至更远，步法中蕴含五行八卦，凭肉眼只能看见陆衍的虚影，根本不能捕捉他的真身。
包括黑荆棘们。
陆衍游刃有余地躲避攻击，他在试试黑荆棘的智能水平。
说实话，不管是黑荆棘主动出击还是有人在控制它们，这水平着实不怎么样。
又戳破陆衍的一个虚影，黑荆棘开始暴躁起来，它们在半空中集结缠绕，转瞬间化身成为一个粗壮的藤蔓，倒刺突兀伸长一截，看起来比魔藤更加危险。
陆衍却不打算跟黑荆棘缠斗下去，他高声喊道：“小阿萝。”
阿萝听到呼唤，掌心中升腾起黑色的火焰，准备将火焰拨出去的瞬间，身后有一只手按在阿萝的肩膀上。
阿凉一双眼睛变得通红，却不见焦距，原先柔软的小孩子变得陌生，周身气势不断升腾，稚嫩的面容下隐藏着深深的癫狂，他夸张地耸动鼻子，深吸一口气：“好香……”
“呵，”阿萝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开阿凉放在自己肩膀的手，霍然转身，将黑色火焰毫不客气地按在阿凉胸口，虎牙尖尖，眼神狠厉，“鬼东西，从我弟弟身体里出来！”
“轰！”
看上去轻飘飘一掌，阿凉小小的身体被狠狠贯到地上，压出一个等身高的小坑。
阿凉重重喘一口粗气，张大嘴巴哈哈大笑起来，他双手抓住阿萝的手腕，轻声诱惑：“他是我，我就是他，阿萝姐姐，我们本应该为吞噬天地而生，而不是委屈在这小小的魔界——”
阿萝挣开阿凉的钳制，一巴掌糊在小孩脸上，一点力都没留，阿萝催动魔气，迫使阿凉从人形化成魔族本相，额头长出尖尖的一对小角，她一手抓住阿凉的一只小角，根本没有往日爱护弟弟的样子：“你敢说我的魔界小？！！”
“砰！！”
阿凉被重重摔出去，力道之大连卖书人都于心不忍。
一共四个人，开辟两个战场，只有卖书人一个格格不入，黑荆棘不会给把眼神放在一个低等魔族身上，黑化后的阿凉想支援黑荆棘只能先过阿萝这一关。
卖书人跟阿凉生活好几年，一眼就看出阿凉状态不对，只走了个神的功夫，姐弟俩大打出手，然而像变了个人一般的阿凉对上阿萝依旧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像个人型麻袋一样被摔得砰砰响。
年幼的魔族女王一边摔一边念叨：“敢说魔界小，竟然敢说我
的魔界小，把你从阿凉身体里摔出来，看你敢不敢再乱说话！”
被摔懵的黑化阿凉：“……”
他至今仍未明白为什么阿萝的炸点是那句“小小魔界”。
事实证明，就算是年纪再小的帝王，也不能跟她说“你地盘小”。
卖书人心疼地原地打转：“殿下你轻点啊……”
那边跟黑荆棘做斗争的陆衍还有余力看了一眼阿萝那边的战况，尽管阿萝实力一骑绝尘，阿凉仍然用尽各种办法缠住阿萝，不让这里战斗力最强的阿萝来支援陆衍。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陆衍手指间夹上几张符纸，脚步骤然停下。
黑荆棘群抓住这个极好的机会，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气轰然而至。
符箓轻飘飘被陆衍扔出去，清脆一声轻响，符箓自中间撕开，而后，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黑荆棘完全里笼罩在里面！
陆衍下意识捂住耳朵，他似乎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尖叫中含着一股精神威压，逼成一根细针直冲陆衍神识而来。
神识是修炼后所带的附属产品之一，广阔的神识能够给修士敏锐的五感和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的能力，同时神识破损会影响到修士的本体，如果破碎，更会带来重伤等一系列后果。
“砰！”
精神威压化成的细针被化神期的防御网挡住，两相对峙，最终细针化作缥缈的空气，不甘心离去。
熊熊火焰在黑荆棘上燃烧，火光逐渐变小，黑荆棘看上去小了两圈，火焰对植物油天然克制，黑荆棘摆脱掉火焰束缚后拧的更紧，分出几束从四面八方包围陆衍。
陆衍没有动，他手腕翻转，符箓一张一张浮起，陆衍指尖一点，轻声道：“去。”
“唰——咔！”
符箓朝四周疾驰而去，不同于烈火符，这张符纸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化作朦胧烟雾四散，然后卡啦一声，烟雾变成坚硬的寒冰，将黑荆棘寸寸包裹，丝毫不漏。
凌厉的黑荆棘就此定格，牢牢困在寒冰之中！
陆衍微微仰头，眼睛中覆盖一层灵气，中和了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陆衍负手而立，唇角一勾，道：“破。”
“轰隆！”
寒冰破碎，如同下了一场细碎的冰雹，晶莹剔透的冰块中含着一截小小的黑荆棘残体，看起来壮观无比的黑荆棘噼里啪啦落到地上，被寒冰带着消失殆尽。
卖书人楞在原地。
他想，对啊，陆不破除了是阵、符两道的天才之外，还是一个元婴修士。
在中洲，元婴修士已经可以称作一方大能，可开宗立派，名扬天下。
自然不会惧怕魔物。
陆衍整理了下袖子，重新给自己拍上一章防御符，在进入魔界之前，天衍宗的破军长老和贪狼长老送了他很多符箓和古籍，分门别类清清楚楚的摆放，天衍宗七位长老擅长方向各有不同，破军擅长防御，贪狼擅长攻击，填补了陆衍很多现货符箓上的空白。
毕竟不妄笔还没完全修复好，能用现成的就不必现画。
陆衍这身道袍的衣角被魔气腐蚀出一道狗啃似的黑线，他并没有多管，施施然向前走几步，不急不慢踩着寒冰留下的痕迹来到盆地的边缘处，仅剩的几棵黑荆棘感知到陆衍气息本能瑟缩一下，蜷成一把长刺的蚊香。
盆地的土壤较周围来说浅色一些，泥土干巴巴的，盆地的最底部中心位置音乐能看见一个小黑点。
陆衍随手挥出一阵微弱的风，吹开干燥的泥土，看见下面隐藏的黑色晶体。
看起来还挺完整的。
陆衍没有急着下去，反而落落大方行了一个礼：“师伯见面礼实属惊人，不知晚辈哪里得罪师伯。”
等待良久，盆地下方传来一个声音，如敲击铜铃一样冷硬，却透着掩盖不住的沧桑和疑惑：“你……是谁？”
话音刚落，另一边，一直缠着阿萝的阿凉怔住一会儿，眼睛中的无神缓慢消失。
阿萝呲着小虎牙双手环胸站在阿凉旁边。
阿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意识不清，眼前一片黑暗，醒来后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痛，除了魔魂不稳的时期，阿凉很少这么痛过，他红彤彤的眼睛马上蓄满泪水，连阿萝的脸在泪水中都变了形，他抽抽噎噎道：“好疼……阿萝姐姐，我怎么了？”
不记得啊。
阿萝立马把小虎牙收回来，狠厉的气质一收，蹲下摸摸阿凉的脑袋，丝毫不心虚地撒谎：“你不小心从陆先生的飞毯上掉下来晕倒了，还疼吗？”
阿凉瘪瘪嘴：“你们为什么没有拉住我呀……”
阿萝眨眨眼，说得：“你掉的太快了，我们都没有想到，以后要抓住我的手哦。”
完全没有撒谎和被骗经验的阿凉不由得触碰了一下自己额头的小角：“我的角也好疼，像被人用力掰了一样。”
动手掰人小角的阿萝：“因为你是脸着地。”
阿凉：“……”
这一个月来不知道学习到什么的魔族女王眼神非常真诚。
阿凉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苗头，只能选择相信：“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抓住阿萝姐姐的手的！”
始作俑者阿萝肉疼地从口袋中掏出几颗完整的魔藤果实分给被自己打得很惨的弟弟：“阿凉真乖。”
阿凉嗷呜一口吃掉魔藤果实，感受舌尖的甜味和咬碎果核带来的魔气，小狗似的点头：“嗯嗯，谢谢阿萝姐姐！”
一旁围观的卖书人不忍直视地扶额。
夭寿啊，自家孩子怎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盆地处，仅剩的几棵黑荆棘探入底部，绑了一个人缓缓上升。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女人。
她长了一张极为完美的脸庞，皮肤苍白，身材瘦弱，隐约能看见细细的血管和青筋。一头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最长的几乎到脚踝位置，只在后脑松松用一根簪子挽起，她拥有一双绿色的眸子，雾蒙蒙的，仿佛看不真切。
黑荆棘缠绕在她的腰间，稳稳把人悬吊在半空中，血月洒下的红芒打在女人脸上，综合起来，极为怪异。
陆衍见过的怪异多了去，他冲女人点头，笑道：“师伯大概没听说过我，神造化宗，陆不破。”
神造化……宗？
女人眯起眼睛，突然握拳，漆黑的指甲陷入到掌心中。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姑娘你好，我道号一啄，来自神造化宗。”
神造化宗。
那个声音依旧在喋喋不休：“我们宗门主修炼器，只要有需求
，什么都可以炼制，所以才取名神造化。所以说啊玉娘，你们落雁城缺什么就告诉我……”
玉娘情不自禁捂住心脏，十年来魔气的侵染让她变成半魔之体，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她的记忆还在不断提醒，她明明……明明是要……
“啊啊啊啊啊——”
玉娘仰头，神识与心脏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哀嚎起来，周身魔气与灵气交相呼应，黑荆棘承受不住一根根接连断裂，失重的感觉骤然袭来，让她的绿眸猛然拨开迷雾。
“玉娘。”
“玉娘。”
是谁在叫我。
她为什么要入魔？
玉娘眼前仿佛出现一个人，高高瘦瘦，年轻时没个正行，他说……他说什么来着……
“玉娘，我绝对不会以你的样子做傀儡。”
玉娘神情恍惚，嘴巴微张，唤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啄？”
陆衍召出飞毯接住玉娘，把人安稳放在地上。
落雁城主是全修真界都盛传的美丽，就算已经是半魔之体，也无损于她任何魅力。
玉娘躺在飞毯上，歪头看向陆衍，她的记忆暂时还没有回来，只是所有黑荆棘的破碎令她有了片刻自由的感觉：“你……为何叫我师伯？”
“嗐，”陆衍摊摊手，“您是我一啄师伯的道侣，当然也是我的师伯。”
谁说前道侣不是道侣，明摆着一啄道人旧情未了。
一啄。
这个名字好像是一把钥匙，在肆虐的魔气中，让玉娘打开那所尘封了十年的大门。
记忆汹涌而来。
入魔，坠入魔界，成为连接魔界与落雁城的“门”……
落雁城的城主，竟然将魔族送入城中。
入魔之前，玉娘是元婴圆满，浩荡神识领域下，记忆回归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身体上的损害。
玉娘怔怔，眼泪没入发间，她艰难支撑起身体，激动问道：“落雁城，落雁城怎么样了？”
“落雁城很好，”陆衍轻声安慰，“非常热闹，我师伯很想念您。”
玉娘记得陆衍，准确来说，她只是记得陆衍的气息。这个气息带给她非常不好的冲动，让她一次又一次忍不住想杀掉对方，除了今天，还有很久之前……
时间对玉娘来说很是模糊，她只是感觉很远的地方陆衍出现过，她尝试杀掉他却失败，今天是第二次。
一杀失败，再杀再失败。
玉娘不敢看陆衍：“……”
好心虚啊。
陆衍并没有介意，他把这十年发生的几件大事，包括后土城封印破碎，和他自己来魔界参观，略微美化讲给玉娘听，他心里还在记挂另一件事，于是问道：“师伯，你为什么可以连接魔界和落雁城？”
玉娘越听，越是觉得愧疚，听到问题后，她沉思一会儿，也是特别迷茫：“我不知道……十年前，我只是听到什么在呼唤我，因道心不稳而入魔，不知为何坠入魔界，但是这个地方魔气充足，我便再也没离开过。”
魔气充足……
难道是那种蕴含魔气的晶体？
陆衍若有所思，对阿萝招招手：“小阿萝。”
阿萝闻言小步跑过来，小手背在身后，如果不看她的魔族本相，特别像个普普通通的乖巧小女孩：“陆先生，什么事？”
陆衍让她看看玉娘：“小阿萝，她身体内的魔气可以拔出去吗？”
在阿萝靠近的一瞬间，玉娘心脏重重一跳，她被侵染的那一半魔族身体在促使她跪倒在属于女王的威压下，玉娘咬牙，用另外一半仅存的灵气死死抗争。
阿萝手指一点眉心的红线，仔细看了看玉娘，摇头道：“不行，她身体中气息杂乱，我无法准确分离，除非废掉魔气和灵气。”
玉娘做了十年的“门”，气息杂乱算正常。
然而废掉灵气魔气就不可能再重修，还影响寿命。
陆衍揉揉额角。
如果阿萝都做不到，那魔界中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了。
玉娘知道陆衍在担心她。
一个长辈，需要一个小辈去操心，玉娘羞愧叹口气，对陆衍说道：“时也命也……不破是吗，我还未向你道歉。”
“没事。”
不用猜陆衍就知道肯定是大道设下的伏笔之一，利用玉娘将魔族送到人间，等到后土城封印崩溃，两厢联手吞噬中洲，又不是玉娘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他思考道：“师伯，你现在还能连接落雁城吗？”
玉娘站起来，闭眼感知，魔气和灵气在她身体中形成微妙的平衡，借助盆地中埋藏的晶石的力量，一道细细的裂缝在空气中缓缓打开。
陆衍眼睛一亮，能行！
玉娘把手伸进空间裂缝中，没有丝毫不适：“还可以……”
陆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师伯不如回落雁城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请师伯帮我个忙。”
落雁城，广林斋。
一啄道人正在给傀儡梳头，他手腕一顿，像感知到什么，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城主府。
玉娘从空间裂缝中出来，猝不及防对上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
玉娘：“……”
下一刻，一啄道人的身形出现在城主府，他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素手一动，拧断了傀儡的脖子。
那人缓缓转过身，手中还捏着一颗跟自己长相一样的头。
似笑非笑。
一啄道人：“……”
药丸。

第35章
落雁城,城主府。
听闻落雁城主从魔界出来，并且恢复了理智，神造化宗两位长老火速赶往落雁城，留裴瞻一个人看家。
只是到达城主府之后。
非常想问问自家小徒弟是什么情况的一尘道人顿在门口捋捋胡子,表情微妙：“你们俩这是……什么章程？”
玉娘换了一身衣裙,到脚踝的头发被她一剪刀剪去一半,再输梳子梳顺,发梢看起来参差不齐,半魔之体让她看上去苍白异常,加上那双绿莹莹的眸子,看上去实在不像从前端庄美丽的落雁城主，尤其她还在温柔的抚摸一个头。
一个跟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头。
台阶下，他们那三师兄一啄道人被十几个无脸傀儡围在中间，垂头丧气,欲哭无泪。
仔细看看,那十几个无脸傀儡的身高身形跟落雁城主好像还有些相似。
总之画面看上去极其惊悚。
一啄道人跟落雁城主合籍的事神造化宗几个师兄弟都清楚，只不过玉娘突然堕魔，在天道见证下的誓言直接断裂，一啄道人由于反噬受了不轻的伤，后来一直定居落雁城,帮助看护落雁城的子民。
傀儡也是在那个传言正盛的时候制作的。
一啄道人没有别的办法,他年轻时曾答应玉娘不会以她的面容制作傀儡,因为在他看来任何技艺不足以刻画玉娘的美丽，所以广林斋的傀儡一直没有画上五官。然而传言俞传俞烈，一啄道人利用玉娘生日之时,用傀儡代替玉娘露面,平息传言。
传言没了,一啄道人想要不把傀儡销毁，又想万一再有什么事情发生还能用傀儡上来解决，就一直留着。
谁能想到堕魔十年的人一声招呼不打突然回来，城主府有阵法，外人进去就会触发，一啄道人瞬间能够感应到。
直接撞上尴尬现场。
这还没完，广林斋的无脸傀儡中藏有玉娘的头发，也是就说有玉娘本人的气息，所以她当时可以强行控制傀儡攻击陆衍，回到落雁城后，玉娘自然也能感知到，无脸傀儡藏都没时间藏，被带到城主府。
玉娘看见一尘和一问来了，连忙起身，将二人迎进来：“玉娘未曾远迎，二位师弟莫怪。”
“城主客气，”一尘道人摆摆手，眼神中带出一丝希冀，“我和一问得到消息立刻赶来，想问一下城主是否见过我小徒弟？”
玉娘在魔界见过的人不多，只有一位来自神造化宗，她不由得问：“一尘师弟的徒弟莫不是陆不破陆小友？”
一尘道人克制不住欣喜，点头道：“正是，这么说来，玉师姐是见过？”
玉娘请二人坐下，用撸宠物的姿势和手法撸那颗跟她长相一样的傀儡脑袋，用感叹的语气说道：“自然是见过，我能恢复神智回到人间，还是多亏了不破小友的帮助。”
听到自家小徒弟和小师侄的消息，一尘道人和一问道人完全把一啄道人这个三师兄忘在脑后，一尘道人听到陆衍确切的消息，一颗心脏总算归位。
魔界一个月，人间已经两个月的时间。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神造化宗的小师叔为重新关上魔界之门，以身镇魔。
剑宗的、医谷的、天衍宗的、还有小宗门和散修们……各种跟陆衍有关系的没关系的，买过陆衍法器的，甚至还有妖修，不约而同来到神造化宗，请求去陆衍居住过的茕顾峰和不落峰看看。
后土城封印之事过后，狼王寻苍闭关，茕顾峰上还有皎如烟和鹤年长住，两个妖修对陆衍有盲目信任，看见来参观的人的表情就发一次火。
一尘道人也生气。
所有人都知道，陆衍此次去魔界凶多吉少，甚至各大宗门都在准备，若魔族进攻，能够快速防御反击。
而在一尘道人看来，这不就是默认陆衍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裴瞻气得关门谢客。
解释吧，人觉得你神造化宗太过伤心不愿承认事实。
不解释吧，人说连陆不破的宗门都觉得他回来无望。
正反都被人说了。
拂衣刚出关就得知小师弟进入到魔界，在后土城的废墟处待了三天三夜，不知道听谁说医谷掌门更换之时剑宗那位首席出言伤过陆衍，便提起朝暮剑杀上剑宗。
后来段同风被拂衣揍了一顿不说，还被剑宗宗主罚去面壁。
零零总总一堆事，让神造化宗的每一个人都喘不上气来。
于是一尘道人收到一啄道人的传信后，马不停蹄来到落雁城。
真真切切得到小徒弟在魔界活得好好的，还能让已经入魔十年的落雁城主恢复神智，说明他在魔界应该是安全的。
一尘道人一直都知道陆衍本事大，但是师父担心徒弟天经地义，他仍然问道：“小不破他在哪里怎么样，有带什么消息吗？”
玉娘使了个眼色，让一啄道人去沏茶，她跟陆衍才交流几句，实在说不上不太了解陆衍现状。玉娘想了想陆衍破损的道袍，又想起魔族女王在叫陆衍“先生”的样子，缓缓说道：“不破小友在魔界似乎还不错吧……”
一问道人的雪白长发有些凌乱，无神的眼睛一直望着玉娘的方向，还不忘安慰一尘：“师兄莫着急，我的本命灵器在不破身上，没有动用的迹象，向来不破应当没有危险。”
一尘道人撇撇嘴。
要说宗门内谁最担心陆衍，一尘道人这个当师父的都要退一射之地。
一问道人用他仅剩的九枚铜钱，天天抛来抛去算这个算那个，还动用上他进入元婴期以来就没用过的龟壳，算出来的卦象有吉有凶，有时什么也算不出来，急得他恨不得钻进魔界才行。
“对了，”玉娘想起陆衍拜托自己的一件事，问道，“神造化宗可有一位名叫皎如烟的妖修？”
一尘道人点头：“有，正在宗门内。”
玉娘从陆衍给的储物袋中拿出一件红色小斗篷，能明显看出帽子有腐蚀痕迹，她把小斗篷展开，说道：“不破小友说，让皎如烟给他把衣服补好，等我再次回魔界时把衣服带给他。”
一尘道人抬手一挥，一道符文打出，去往神造化宗的方向，他闻言问道：“玉师姐还能去魔界？”
一啄道人耳朵一直留着这边，赶紧把茶端上来，握住玉娘的手腕：“回魔界那鬼地方干什么！”
玉娘轻轻叹了口气，示意一啄道人坐到自己身边，说道：“我现在是半魔之体，体内魔气混杂，连魔族女王都没有办法拔出，好在我神智已清，竟可以自由进出魔界，也可以为你们和不破小友传递消息。”
“另外，”玉娘轻轻一笑，绿莹莹的眸子微微弯起，“不破小友还说，请诸位长辈不要担心，魔界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很好玩，他答应过你们的事，从未食言
过。”
比如陆衍说等他回来，那他一定会回来。
魔界。
卖书人在盆地的一边搭了一个帐篷。
帐篷颜色跟魔界格格不入，银白色，还会反光，是陆衍研究出来的新品，外表有防御阵法，用刚挖出来的魔晶催动。
盆地中那种含有魔气的晶石被陆衍简单粗暴命名为魔晶，跟灵石差不多的用处，可当做能源使用，更重要的是，魔晶没有腐蚀性。
陆衍如获至宝，挖了一堆带回去，把黑荆棘一把火烧光后又把盆地铺平，怕魔晶的储存量跟玉娘能否打开两界空间有些关系，陆衍特意没挖太多，还留下卖书人扎营，看守魔晶之余顺便等玉娘回来。
于是玉娘回来见到自己神志不清生活了十年的小地方，变成一片平地。
卖书人感觉到什么，忙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是“门”落到地面，他从帐篷里出来，问道：“你是在找陆不破吗？”
玉娘后退两步，不想跟卖书人靠的太近，颔首道：“对。”
卖书人手中有陆衍留给他的飞毯，用起来不太熟练，他把帐篷收起来，拿出飞毯，拍胸脯说道：“我带你去。”
玉娘体会到此生从未体会过的眩晕感。
速度不稳，时快时慢。
高度不一，时上时下。
控制不住，时起时落。
终于到达阿萝洞府附近，玉娘没忍住跳下飞毯，决定自己走。
远远的，玉娘就感受到几股强大的魔气，半魔之体的感觉非常敏锐，尤其是那几股魔气产生的威压很强，折合成人族修士的境界，应当在化神期。
卖书人见玉娘下来，他也跟在玉娘旁边，一边指路一边说道：“前面不远是殿下的领地，陆不破也住在那里。”
玉娘是知道魔族管女王叫做“殿下”，她惊奇道：“你们魔族竟然允许人族靠近女王领地？”
“这个……”卖书人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远远的，玉娘看见四个魔族特有的高大身影，他们长相千奇百怪，像一座座小山一般，而玉娘在山的那边，感受到了人族修士的气息。
魔界只有一个人族修士，就是陆衍。
玉娘下意识以为魔族准备跟陆衍动手，她眼神一凛，魔气与灵气交缠，在手中化成一柄窄刃长刀，没等卖书人阻止，重重砍向四魔将。
“轰——”
长了四条腿六条胳膊的疯爻随意张开两条手臂，长刀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伤害，疯爻缓缓回头，明显认出玉娘的样子。
挑衅控制一条手臂，汹涌魔气翻腾变成一柄圆形重锤：“找死。”
感叹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哎呀呀，这么美丽的小姐，可不要伤到她。”
憨笑把剩下能操控的手放在重锤上不让动手：“别冲动！”
挑衅最终拿到疯爻身体的控制权，一拎重锤：“别冲你奶奶个……”
在疯爻冲出去之前，被牢牢挡在里面的陆衍淡淡开口：“嗯？”
声音不大，却刺激得疯爻原地趔趄两步，重锤没拿住，砸在自己一只脚上。
疯爻六只手抱住一只脚：“嗷嗷嗷嗷嗷！”
陆衍从空隙中看到玉娘，招招手：“玉师伯！”
正要跟魔将对冲的玉娘：“……”
玉娘快步走到陆衍面前，脑袋还没转过弯：“不破，你没受伤吧？”
“没有啊。”陆衍招呼四魔将，身形一偏，露出一块木头板，上面写了一行大字——不落弗来高级器修学院魔界分院。
陆衍微笑道：“这位是我玉师伯，你们应该叫什么？”
四魔将面面相觑，疯爻也不嚎了，四座小山似的魔将们顿了顿，半生不熟地作揖行李：“玉师叔祖！”
玉娘：“……”
玉娘：“？？？”

第36章
时间转回到一天前。
玉娘体质特殊,能够连接魔界与落雁城的通道，陆衍原本想让玉娘带他一起回去一趟，结果不行，玉娘的半魔之体只能她一人通过,除非陆衍也像之前那样,以玉娘整个人作为“门”,对她伤害很大。
知晓有伤害,陆衍自然不能选择这种方法,他便给了玉娘一个储物袋,想让皎如烟把小斗篷给缝补好。
玉娘走后,陆衍准备研究研究刚刚发现的、含有魔气的晶石。
晶石表面覆盖一层泥土，沿盆地分布，不需要深挖，陆衍特意带了防腐蚀的手套,小心敲下一块晶石探查一下：“果然如灵石属性差不多。”
敲下的晶石并没有像之前发现的魔藤果实中的果核,一旦破损魔气直接外散，留下一个空壳。这种晶石类似灵石，没有腐蚀性，直接敲断也没有魔气溢出。
陆衍把敲下来的晶石扔给卖书人：“你吸收一下试试？”
卖书人没得选择，他正好也想熟悉熟悉陆衍教授的功法,便盘腿坐下来,吸收晶石中的魔气。
陆衍眼睛覆盖上灵气,观察卖书人的运转路线和吸收情况。
受限于天赋，卖书人吸收速度很慢，胜在稳定,晶石中的魔气一点一点融入卖书人的身体,陆衍自言自语道：“唔,差不多，不如就叫‘魔晶’吧……”
这边魔晶质量不错，卖书人运转三个周天，那一小块魔晶中只流失了一点魔气，赶得上极品灵石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里魔气极为充足，才让玉娘成了所谓的“门”，成功连接魔界与落雁城。
再研究研究，说不定真能在这边开个小门。
陆衍暂时压下这个想法，魔界之门现在只能由阿萝打开，人族进不去，魔族出不来，若真开了一个后门，魔族偷渡出去，中洲可不一定如现在一般安稳。
召集卖书人和阿萝阿凉两个童工，陆衍搬了一些魔晶回去用以研究，使了个法子把盆地掩盖住，顺便留下卖书人等玉娘回来，领她来阿萝的洞府。
魔族很少有“家”这个概念，相应的，他们很少有房子和各种建筑，要么以天为盖地为庐，要么随便找个山洞洞避开危险的夜晚，卖书人在落雁城住房子住习惯了，陆衍试着用魔晶给卖书人炼了一个帐篷，银白反光，最亮丽的仔。
阿萝也很喜欢帐篷，小孩子四仰八叉趴在帐篷里，脑袋竖起，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衍：“我也想要~”
卖书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忍直视转过身。
魔界是要灭亡了吗，为什么女王会在撒娇？！
阿萝冲卖书人呲呲小虎牙，转头对着陆衍卖乖：“先生，好不好啊？”
陆衍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蹲下来给阿萝理理凌乱的头发，跟她讲条件：“想要啊，你把千字文全背下来并且会写我就炼制一个更漂亮的给你，行不行？”
阿萝是个很聪明的小女孩，遇到陆衍后，大概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大人，忍不住展现小孩子骨子里的调皮，不喜欢写字不喜欢学习，千字文对阿萝来说说不上困难，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不爱学，至今还没背下来。
一听到这个条件，阿萝蹭的一下从帐篷里出来，勾住阿凉的脖子：“那阿凉也一起背，我和阿凉一人一个，可以吗？”
阿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也喜欢帐篷，但因为是不破哥哥给爹爹的，他不好意思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
陆衍把飞毯留给卖书人，教会他控制飞毯的手法，就领着俩小孩回到阿萝洞府。
回去路上，年幼的魔族女王大声宣布：“我要让所有魔族都住上帐篷！”
陆衍没去打击阿萝的积极性，毕竟按照魔族现在的身高，要想住帐篷先得缩小，他顺着阿萝的想法往下说：“可以，那等回去后，小阿萝你让你的子民都来跟我学习，通过考试顺利毕业送帐篷。”
于是乎，阿萝回到洞府后，第一件事召集四魔将，着重夸奖了帐篷有多么多么方便，有多么多么漂亮，魔族必须人手一个！
但必须跟陆先生学习！
文盲四魔将：“？？？”
学习是什么东西？
陆衍用给阿萝和阿凉做床板剩下的边角料削成一个长长的牌匾，以指尖为笔，唰唰唰写上几个大字——不落弗来高级器修学院魔界分院。
字是竖着写的，陆衍拍拍手，说道：“今天先学会写学校名字。”
魔界现有的文字是数千年封印之前从中洲流传过来，经过变迁后，有些文字跟现在已经有所不同，加上魔族讲究力量为尊，现存的文字量算得上非常稀少。
刺骨的胳膊长出来半截，还差手肘的部分，四魔将之首的刺骨见到牌匾破天荒的感受到一阵眼晕，瓮声瓮气说道：“多谢殿下，但属下不需要帐篷。”
拥有三个人格的疯爻一句话一句话往外冒。
挑衅面露不屑：“魔族只需要力量！”
感叹剔剔指甲：“荒唐，人族是想同化魔族吗？”
憨笑来打圆场：“我听殿下的。”
剩下两个魔将只听阿萝的话，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牌匾上的字，越盯感觉越想睡。
陆衍最不怕这种刺头，他夸张地叹口气：“不想学也行，可惜了我酿的好酒……”
第一批魔藤果实酿的酒发酵接近一个月，按照魔界这种鬼天气，算算时间，口感算不得上乘，糊弄糊弄宅在魔界这么些年的魔将们应该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四魔将齐齐舔了下嘴唇，不由自主发出“咕咚”一声。
“酒”这个东西他们在吞噬记忆中见过，模糊不清，只知道名字叫酒的这个东西喝下去极其痛快，勾得他们也想尝一尝，试一试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但是酒只有人间才有，可他们出不去。
雾里看花，更想见见花到底长什么样。
没等魔将们开口，陆衍伸手一招，一坛酒从他住的洞府中飞出来，准确落到掌心，陆衍揭开密封的盖子和上面一层布，酒香瞬间爆炸开来。
魔藤果实本就甜蜜，适合酿酒，陆衍动动鼻子，醇厚的酒香中带了一丝魔藤果实特有的甜，别有一番滋味。
陆衍摆出几个瓷碗，哗啦啦把酒倒出来，顿时，这片天地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魔藤果实是青紫色的，酿出来的酒液淡青色，看上去非常澄澈，血月的光柔柔打下来，在淡青色上朦朦胧胧盖上一层浅红，配着仿佛要从皮肤里钻进去的酒香，格外沁人心脾。
魔族的味觉在长久的进化中丧失了一大半，他们吞噬同族融入自身，不需要消化系统，但魔藤果实酿造的酒一出来，好像唤醒他们藏在内心深处的渴望。
被吞噬
的同族们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或许并不清晰，只是他们在幻想，这种幻想让四魔将情不自禁将目光转向悬浮的小碗上，促使他们将酒液一饮而尽。
阿萝踮着脚尖凑到陆衍身边，她鼻子灵，闻到酒里有魔藤果实的香气，伸出小手想沾一沾。
“啪！”
陆衍轻轻把阿萝的手打回去，抓了一把半干不干的果干给她：“你不能喝，这个给你，去跟阿凉分着吃。”
阿萝双手捧起果干，也不惦记酒了，头也不回去跟阿凉分享好吃的。
四魔将：“……”
这个人族竟然敢打殿下的手！！
四魔将太高，陆衍看不见他们的神情，阿萝尝到魔藤果实打开新世界大门后，经常偷偷找吃的，不管能不能吃都往嘴里放，陆衍打手已经打出经验来，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四魔将说道：“第一坛酒，几位尝一尝？”
刺骨率先拿起瓷碗。
瓷碗是正常大小，在刺骨手里跟小酒盅似的，两根手指就能捏起来，他小心翼翼把瓷碗放在掌心，酒液在晃动中泛起小小的涟漪，刺骨微微低下头，把酒液吸入嘴巴，他两颗红灯笼似的眼睛猛然瞪大，只感觉一种特殊的香气在唇齿间扩散开来，让他忍不住大呼一声“痛快”，随后，酒液进入身体，剩余的香气不像刚入口时浓烈，反而化作淡淡的果香，悠远悠长。
刺骨可惜地摩挲一下瓷碗。就这么一点点，完全不够喝。
身为魔将之首的尊严让他没办法开口再问人族要一碗酒。
却忍不住想，如果把一整坛酒喝完，那会是个什么滋味？
四魔将相处算不上久，曾经是打的你死我活的对手，现在是同为殿下做事的同僚，在刺骨喝酒时，剩下三个目不转睛盯着刺骨，等见到刺骨喝下去的反应后，剩下三个差不多同时拿起瓷碗，把酒一饮而尽。
除了疯爻。
疯爻挥舞着六条胳膊，三个人格各控制两条，为哪条胳膊去拿酒打得不可开交，乱七八糟舞成了一条麻绳，最终哪条胳膊也没拿到，还是陆衍控制瓷碗到他嘴巴，疯爻用嘴狂吸一通。
待四魔将回味完，陆衍半靠在写好的招牌上，怡然自得问道：“跟我学习吗，考试及格就每人给一坛酒。”
疯爻三个人格在此时统一：“学！”
另外两个没有姓名的魔将本来就听阿萝的，酒只是更增加了一个砝码：“学！”
只剩下刺骨，他问道：“人族，这是你从人间带回的酒吗？”
“不是，”陆衍额外倒出一小口酒，指指自己种上的、正在随风飘舞的魔藤说道，“魔藤果实啊，魔界特产，只有你们这里有。”
刺骨：“……”
刺骨瞳孔地震。
疯爻的胳膊发出“咔吧”一声，结结巴巴三重奏：“你你你……魔魔魔……有有有毒吗？”
陆衍把那一小口酒抿入，他本身是不太喜欢喝酒的，陆衍咽下去后，说道：“味道还行，多放几天应该会更好，你们问什么？”
四魔将：“……”
四魔将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喝下酒，却一点事儿也没有。
刺骨定定心神：“魔藤果实没有毒吗？”
陆衍老神在在回答道：“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不跟我上课可我是不会说的。”
既然没毒……
四魔将默默转头，看向那棵被养殖的魔藤，强大的威压把魔藤压得一点一点往回蜷缩。
他们几个联手，应该可以摘些魔藤果实回来。
魔藤：耻辱！藤生耻辱！！
陆衍拍拍酒坛，问道：“怎么样，跟不跟我学习？说不定等日后魔界之门开了，你们还能用酒跟中洲那边做生意呢。”
刺骨心服不服再说，口是很服：“请赐教。”
“很好，”陆衍点头，“我希望你们规范一下口头用语，我姓陆，叫陆衍，道号不破，我不收徒，但你们可以跟着小阿萝叫我一声‘先生’。”
四魔将齐齐抱拳，不太熟练地行了一个人族礼仪，声音震天响：“陆先生！”
于是玉娘再次回到魔界以后，感受到了来自四魔将们饱含浓浓尊敬的那一句“玉师叔祖”。
不落弗来魔界分院第一天上课。
四魔将变作跟人族差不多高，老老实实排成一排坐下。
陆衍重新架起黑板，玉娘在陆衍旁边给他做助教。
重新拿到完整小红斗篷的阿萝骄傲地背千字文，又清脆又流畅，一气呵成，背完阿凉海豹鼓掌：“阿萝姐姐好棒！”
两个小孩背得都挺好，陆衍便给他们听写，全部满分通过。
检查完阿凉和阿萝的功课，开始轮到四魔将了。
第一节课，陆衍原本准备教认字，想了想四魔将活了这么多年，从头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他忽然想到十年前他与天衍宗三位长老于茕顾峰论道，便把这节课换成了跟当年论道差不多的主题。
陆衍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入门级别的照明符，画完后翻出一个月亮灯盏漂浮在身侧，说道：“这个符点亮后是你们喜欢的灯。”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还有什么可以代替灯来照明？”
阿凉迅速举起小手。
陆衍让他回答：“阿凉。”
阿凉大声道：“火，在没有灯的时候，可以用火照明！”
“非常好，”陆衍示意阿凉坐下，顺手在黑板上画了另外一个符文，跟照明符并排放在一起，“大家有发现什么吗？”
魔族没有学过阵法符文，看着有点懵，只有刺骨发出疑问，他不自觉把头一歪，说道：“好像有点像？”
陆衍惊讶道：“对，具体是哪里像，玉师伯，你知道吗？”
玉娘学习过符文阵法，毕竟前道侣擅长傀儡之术，傀儡也需要阵法驱动，她对着黑板上两个阵法对比好几次，皱眉道：“一个照明符，一个引火符，哪里像？”
陆衍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玉师伯，来，你也请下面坐，听我慢慢讲课。”

第37章
辈分骤降的玉娘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陆衍在黑板上把引火符旋转一下,敲敲黑板，说道：“现在觉得眼熟了吗？”
玉娘左右不断对比，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符文在这时的轮廓突然重叠,她惊呼出声：“竟然……一样？”
“外表相似,内里不同，”陆衍把黑板升高，关于符文与阵法的理论他曾经在神造化宗讲过很多遍，他负责编撰的阵、符两道的基础详解现在修真界几乎人手一份，陆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左右手一起开工,在两个符文的下方一笔一笔进行拆解,“符文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复杂，看，两个符文只有最核心的这两笔不同，导致符文指向两个方向……能听明白吗？”
四魔将抓耳挠腮,他们全都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人都手把手教了，明说不懂的话感觉没面子,于是吞吞吐吐地说：“啊……嗯……懂懂懂。”
陆衍了然，上课前他一人给发了一根小木棍当笔用，开始布置作业：“现在画，一会儿我检查。”
四魔将：“……”
为什么有一种突如其来被支配的恐惧？
玉娘若有所思，她毕竟缺席了陆衍名声大噪的十年,对阵法与符文的变革了解甚少，陆衍一讲,以她基础的符文造诣听得清晰明了。
除此之外,玉娘其实不太理解陆衍为什么要给魔族讲课,原本魔族就狼子野心，待他们成长起来，中洲岂不是危险：“不破，你……”
陆衍当然能看出玉娘的顾虑，可是他必须要教，只有让魔界摆脱这种原始的状态，中洲才有可能跟魔界坐下来好好聊聊，争取和平相处，无他，吞噬这种天赋技能太外挂了。
更外挂的是，魔界拥有一位堪比大乘修士的女王。
虽然女王现在看起来小小一只很是无害，却不能有任何小觑。
陆衍对玉娘眨眨眼，笑道：“上课时间，不说无关话题。”
四魔将对着黑板用木棍当笔在地上临摹，写一笔看一眼，画的歪歪曲曲，随便扔半截魔藤让它在沙地随便爬都比他们四个画的有美感。
跟四魔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萝和阿凉姐弟两个。
阿萝学习能力惊人，她丝毫不像一个从未接触过符文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准确将符文印在脑海中，阿萝本来就会使用火焰，故对引火符不感兴趣，她喜欢灯，也喜欢光，最喜欢最初陆衍送她的会唱歌的莲花灯，她以手指为笔，魔气在指尖聚集，没有一点犹豫在空气中画出照明符，一气呵成。
“唰！”
符文成型的刹那，一缕光亮倚靠阿萝的魔气徐徐绽放，这光并不如陆衍的灯那样亮，却透着一种魔界特有的独特感觉，带有一丝血月颜色的光芒衬得阿萝的眼睛愈发剔透，让阿萝忍不住伸出双手，将这一抹光亮捧起来。
而阿凉又是另一个情况。
阿凉跟阿萝严格来说是同出一脉，只不过一个后一个前，就像是双胞胎，前一个出生的把后面的营养夺走大半，导致后一个出生的在心智和力量方面都有所减弱。
姐弟俩学习能力都不错，阿凉也如阿萝一般行云流水画出的符文，在魔气带动下点亮，阿凉眼睛慢慢瞪大，还没等高兴，歪头看见阿萝的灯光，他疑惑地跟阿萝对比，皱起眉头，脑袋不断转来转去，不解地问道：“不破哥哥，为什么我画的符文跟阿萝姐姐画的不一样？”
确实有不一样。
阿萝的照明符中符合魔界的现状，因为魔界的光是由血月带来的，故会微微发红，燃烧魔力带来的亮度比血月打下来的光要明亮一些，都很正常。
阿凉的照明符没有属于血月的一丝红色微茫，反而在边缘处泛黑，导致照明符看起来压抑非常。
一抹灵气消失在陆衍黑沉沉的眸子中，他右手放在黑板边上，食指下意识轻轻敲击，面色不改，安慰道：“没事，可能是阿凉不擅长符文一道，等以后我给你符纸，阿凉一撕就可以点亮光了。”
不擅长符文一道。
阿凉瘪瘪嘴，有些沮丧。
不破哥哥和阿萝姐姐都很厉害，只有他什么也学不会。
小孩子的表情都在脸上，陆衍毫不犹豫开始出卖队友：“你看你玉师叔祖，一样不擅长阵法，问题都答不上来，等阿凉找到适合的方向，我再教你，怎么样？”
无辜躺枪的玉娘：“？？？”
阿萝把还在点燃的灯光移到阿凉面前，颇有大姐大风格地拍拍阿凉的脑袋：“我这个送你。”
阿凉紧紧皱起的五官迎着灯光缓缓舒展开，眼睛越来越亮，他把自己那乌漆嘛黑的照明符捏碎，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下阿萝送给他的灯，阿凉感觉眼眶有点热，带着欣喜有带着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谢谢阿萝姐姐！”
阿萝骄傲地一仰头，完全瞧不出一天前她还暴打过黑化版弟弟：“不用谢。”
那边四魔将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刺骨和剩下两位没有姓名的魔将倒还好，刺骨年龄大，加上被女王教育过的胳膊还没长出来，他似乎可以察觉到人族修士的目的，却并不清晰，只知道这是一件对魔族都很好的事情。
那两位没有姓名的魔将贵在听话，一遍一遍闷头修改，在零基础的情况下，进度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问题出在疯爻身上。
准确来说，是疯爻的三个人格又双叒叕打起来了。
挑衅率先夺过身体控制权，特别豪放地在地面上鬼画符：“老子就是天才！”
感叹上线，换了一只手抢过仅有的一根木棍，把挑衅的鬼画符擦去：“呵，你不行。”
憨笑赶在最后一个上场，一脸懵逼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线条：“我怎么感觉……都不太对？”
最后这句话捅了马蜂窝。
三个人格一人控制两只手抢夺木棍，花手乱飞，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互不相让，还拉踩剩下两个。
挑衅：“你们两个废物，胳膊哆哆嗦嗦是要死了吗！”
感叹：“要死也是你和憨笑最先死，身体又不是你们的。”
憨笑心很累：“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学画符？”
对哦。
疯爻的意识在此刻统一，发出了灵魂质问：“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个？”
他们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
陆衍等这个问题很久了，他当然不止是让四魔将为了画符而画符，对付四魔将除了武力镇压和美酒诱惑外，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自己学习。
“问得好，你们为什么要学这个呢，”陆衍开口道，“来，大家都停一下，我想问问，你们认为什么是本能？”
所有人看向陆衍，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
一个堪称……简单的问题。
阿萝单手撑着下巴，说道：“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凉拍拍肚子，说道：“饿了想吃东西，渴了要喝水！”
陆衍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嗯，都有道理，还有呢？”
刺骨放下小木棍，沉声说道：“魔族的本能是吞噬。”
“是啊，魔族要生存，生存需要吞噬魔气吞噬同族吞噬中洲。”陆衍手腕一翻，灵气荡漾，在与魔界格格不入的环境中绘出一层绝妙的画卷
画卷中是中洲的缩略图，能看出城池和群山，陆衍把属于后土城的地方放大，一座雕刻诡秘纹路的巨门若隐若现，金色的阵法化作锁链牢牢捆绑住门，忽然，锁链无声断裂，巨门仿佛发出“吱哟”的悠远声响，铺天盖地的魔气迫不及待冲出门去，朝四面八方散开，魔气碰到的每一堵墙、每一只飞鸟、每一个人都变成养料，被黑压压的魔气吞噬后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这是陆衍模拟出来的景象，如果魔界之门顺利打开，迎接中洲的一定是无边无际的怨气。
所过之处，再无净土。
画卷中的魔气仍旧在蔓延，从后土城到落雁城，从医谷到剑宗，每一位修士都在奋起反抗，用尽毕生所学和宗门压箱底的法宝，却敌不过越吞噬越强的魔族，最终只能眼看着防御寸寸瓦解，几百年的修行沦为魔族强大的养分。
修士尚且如此，那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呢？
他们没有法宝、没有修为，只有区区肉体，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在魔气到来的一刹那，他们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劳作、有的在玩乐……他们一生的记忆，被迫终止在此刻。
其中包括许许多多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
吞噬掉修士，吞噬掉凡人，吞噬掉中洲。
山川湖泊再也寻不到踪影，原本美丽的画卷变得漆黑一片，与魔界再也分不出区别。
在场除陆衍以外唯一的人族玉娘牙齿发颤。
她上次回落雁城，听过一尘道人讲陆衍的事情，她知道是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以一己之力将魔族带回到魔界之门内，令中洲有一口喘息的机会。
但看了画卷中的景象玉娘才知道，如果当时没有陆衍挺身而出，她还是无知无觉的在魔界做一个所谓的“门”，让魔族的出世更加顺畅，不要说落雁城，就连中洲都无可幸免。
而这个仅仅十六岁的少年，正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一展现给魔族的将领看。
生性善良的阿凉已经眼泪汪汪，不停地抽泣：“人间那么好玩的地方，为什么会没有了……”
四魔将透过画卷，听出了弦外之音。
陆衍轻声问：“吞无可吞，现在中洲与魔界并无不同，接下来，你们会做什么？”
会吞噬同族。
会自相残杀。
四魔将如是想到。
陆衍单手捏诀，被定格的画卷再次翻滚。
如同四魔将想的一样，魔族生来的本性就是吞噬，他们没有所谓的家庭之分，没有牵绊，没有来路也没有归处，他们起先只想打开魔界之门，向中洲宣告被迫封印数千年的怒火。
如果吞噬太多，还会失去理智，轻者像疯爻一般，三个意识勉强平衡，重者则会沦为彻彻底底的魔物，没有谁可以制止它的吞噬。
画卷中，成群的魔物失去了中洲，他们将目光瞄准了同族。
撕扯、哀嚎、吞噬。
反复上演。
最终只有一只魔物生存到最后，它的本体中有上亿个意识，无数双手伸出来，嚎叫着把它拉入地狱。
世界重回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魔妖。
画卷从此定格，陆衍没有急着收回，反而问道：“诸位有什么感受吗？”
四魔将沉默。
连一向三个人格吵得可开交的疯爻也紧闭嘴巴。
冲破封印是每一个魔族刻在骨子里渴望，他们想要自由，想要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看看，你越是约束我，我必会让你还之以血。
可是现在，仅凭一副画卷，他们自出生有意识以来数百年的坚持都完全破碎。
他们想反驳，可是无从下嘴。
因为这就是事实。
数千年的欲望并不是好压制的，他们会如画卷中一样走到末路。
这样的结局是他们想要的吗？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四魔将怔怔看向陆衍。
他们想起女王在这个人族修士身边开心的笑，殿下绑起麻花辫，穿上漂亮的小斗篷，犹如魔界最耀眼的星辰。
他们想起人族修士从进入到魔界起，从未表现出任何一丝不屑，他威胁过四魔将，贿赂殿下，却从未高高在上，嫌弃魔界粗鄙。
是了，他们想要的大概就是这个。
能够沐浴在中洲的阳光之下，与友人大口喝着烈酒，所有种族平等相待，而不是蜷缩在魔界，只有血月相伴，夜晚还有来自魔藤的威胁。
陆衍手掌一握，画卷缓缓消失，他背着手，幽幽叹了口气：“我不可能永远将你们禁锢在魔界。”
封印已碎，魔界之门迟早要打开。
“你们问我为什么要学符文，”陆衍勾起唇角，开了个玩笑，“大概我身无长物，只会这个。”
玉娘：“……”
四魔将：“……”
您老太谦虚了。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世间万物只要存在就有意义，有其发展的规律，”陆衍说道，“在我看来，魔修也是修士的一种不是吗？”
疯爻人格中的挑衅撇撇嘴，随意道：“说得好听，谁承认啊。”
陆衍嘴角挂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别人承不承认无所谓，天道承认就行。”
四魔将：“……”
四魔将齐刷刷抠抠耳朵，共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问句：“啥？”
疯爻人格中的感叹这次真想感叹了，他表情扭曲，不知是笑还是在哭：“陆先生，我叫你一声陆先生，魔族生来惧怕劫雷，空口说让我们得到天道承认，借用人族的一句话，您真是痴人说梦。”
听不懂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的阿凉一直插不上话，他也听不懂，只知道疯爻在嘲笑陆先生，阿凉在魔界中地位尴尬，他也知道自己说话没人听，阿凉曲线救国，悄悄拽拽阿萝的斗篷角，贴在阿萝耳朵边上说：“阿萝姐姐，那只蜘蛛在笑不破哥哥。”
对，长六条手臂四条腿的确实像蜘蛛。
阿萝抬抬眼皮，无形的威压降落在疯爻身上，女王漫不经心地说道：“嗯？”
疯爻：“……”
吐血三升。
威压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只是在警告疯爻说话客气点，疯爻意会，在威压小时候，他捂住胸口的地方，咳嗽两声，继续说道：“天道怎么可能承认我们？”
“谁不怕劫雷呢？”陆衍心道他确实是不怕，但天上地下也只有他一个人不怕，“修士也会陨落在劫雷之下，妖族更是百年一劫五百年一大劫，算一算陨落在雷劫中的人修和妖修，恐怕比你们魔界几千年人口加起来还要多。”
疯爻一窒。
他竟然觉得陆衍说得有几分道理。
刺骨消化完画卷中的场景和陆衍的话，插话道：“人族有宗门，妖族有传承，魔族只有本能。”
陆衍深深地叹了一口，说道：“我们都在克制欲望，克制本能，总有一句话，叫做修行本是逆天而行，人族讲究因果报应，妖族不能沾染无辜人的血液，若是你连压抑的力量都没有，又怎么去获得天道承认？”
刺骨在沉思。
魔族很强，这种强并不是思想上的强，而是来源于天赋赠予他们的强，魔族从来不觉得为什么小小的人族可以如此昌盛，妖族虽稀少也能活得自在。
陆衍一锤定音：“人族和妖族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凭什么魔族不可以？”
对啊，凭什么魔族不可以！
刺骨站起身，他被阿萝砍掉的胳膊还没修复完成，无法拱手作揖，只能对着陆衍的方向深深弯下腰，说道：“陆先生，请您教我。”
那两位没有姓名的魔将也弯下腰：“请陆先生教我。”
只剩下一个疯爻。
疯爻四条腿竖起来，六条胳膊齐齐拱手，看上去又郑重又好笑：“请陆先生教我。”
“不错，”陆衍伸手一招，四个玉简出现在他面前，陆衍手指一送，把玉简送到四魔将身前，“看看？”
四魔将一人一卷玉简，慢慢打开，神识探入。
下一刻，在魔界酷炫狂霸拽的四魔将手一抖，四卷玉简齐齐落地。
“哗啦——”
刺骨情不自禁抚上胸口的位置，魔族没有心脏，他却罕见地再次感受到心跳的错觉。刺骨单膝跪地，爱惜地把玉简捡起来，轻轻扫开上面的尘土。
魔族不认字，陆衍也就没有用文字来写功法，玉简里面是一个运转路线，就像以前武侠或仙侠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有个小人在神识里不停模拟魔力在身体内的运转，观看时还有陆衍给配的音，各种要点尽在其中。
刺骨几乎是贪婪地用神识一遍又一遍浏览玉简中小人修炼的模样，良久，他撤出神识，眼眶跟眼睛快是同一个颜色：“陆先生，这是功法吗？”
疯爻和剩下两位没有姓名的魔将也抬起头，目露希冀。
连玉娘听到“功法”两个字的时候也微微一颤，猛地望向陆衍：“什么——”
先不说为什么要给魔族功法这个问题，玉娘大概理解，也明白陆衍是想让魔族跟妖族一样，在中洲共同生存，这个想法是完全可行的。
但是功法……
玉娘堕魔十年，现在仍是半魔之体。
她知道，魔族根本没有功法这种可以传承的东西。
只有传承，才能形成体系，才能令魔族脱胎换骨。
玉娘瞳孔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一尘道人说他的小徒弟天纵奇才，原本玉娘觉得十六岁的元婴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能更离谱。
一个十六岁的元婴修士，给魔族写出了一卷功法。
修真界没落以后，再也无人能写出功法。
陆衍在众人的目光中点头，好像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是基础性功法，具有一定普适性，也就是说天赋在中等以上的都能用，我这里还有一卷普通魔族可以使用的基础功法，就没给你们，等你们适应适应，说不定我还能按照体质划分一下，尤其是你疯爻，你修炼必须在我面前，我要观察。”
猝不及防被提的疯爻恋恋不舍地抚摸着玉简，他体内三个人格对陆衍是心服口服，特狗腿地说道：“陆先生，您是怎么把功法编出来的啊。”
陆衍简单回答道：“上次让你们带五千魔族过来，总结出来的，跟我学习总归没坏处。”
四魔将：“！！！”
原来他们敌视陆先生的时候，陆先生已经在为他们考虑功法了吗？
四魔将内心简直老泪纵横。
他们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从此以后，陆先生就是他们真真正正的老师！殿下第一，陆先生第二！
说起来，殿下也是听陆先生的呢。
刺骨第一次对人族修士下跪，搜肠刮肚从吞噬记忆中找了几个词：“陆先生大义，令我等高山仰止。”
陆衍：“……”
这话听得不像夸人，像他快要英勇就义似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
玉娘在这期间回了几次中洲，将陆衍的消息以及计划告知神造化宗的几位长辈，顺便帮忙给陆衍带回了一些树苗和种子。
魔界的植被太单一，树木没有几颗，剩下全是魔藤，陆衍得想办法种点树，而且魔界的天气应该挺适合种水果，于是也让玉娘带了一些，供陆衍研究。
陆衍甚至还想养几头猪。
功法问世以后，四魔将学习氛围高涨，并带动其他魔族一起修行功法。
陆衍的基础功法主要在于梳理魔族体内由于粗暴吞噬打成无数个乱结的魔气，运行一周天后，他们会自然而然感受到天道箴言，从而踏上正确的道路。
也就是说，魔族在天道那边挂名了，身上有因果，踏上修行之路后，跟妖族一样百年一劫五百年一大劫，谁要是做了坏事，劫雷可不长眼睛。
在四魔将带领下，魔界掀起一股学习狂潮，魔族们乖乖巧巧跟陆衍学习，上完课认认真真交作业。
陆衍一言难尽地把一份作业放一边，揉揉太阳穴。
不说别的，这些魔族的符文，画的真是一个塞一个丑。
比魔族各具特色的长相还辣眼睛。
女王领地之外，另一部落的首领召集手下。
他长得如刺骨一般高大健硕，凶神恶煞，眼睛瞟向女王领地的方向，猩红的眼睛眯起：“听说了吗，咱们殿下被一个人族修
士蛊惑关掉魔界之门。”
“咱们此去，定要手刃人族，让女王打开魔界之门，迎接属于我们的自由！”

第38章
常山不是一座山,是个部落首领。
在魔族，越是高大，力量越强,他长得如山岳一般,丑且对自己没点数。
在魔族女王没有出世之前,常山的部落是魔界最大的部落之一，仅次于刺骨和疯爻，手下有三千将士，另有五百等魔族生活在他的领地中，彰显他的仁慈。
在常山看来，再给他两年时间，他能吞并刺骨和疯爻的部落，集合魔界最强大的力量，冲破封印,打开魔界之门。
因为他有一个刺骨和疯爻都没有的优势,常山发现一种黑漆漆的石头，里面有魔气储存，吸收容易,还没有吞噬时那种令人难受的意识体作怪,简直是修炼神器。
然后，没等常山实施自己伟大的计划,魔族女王出生了。
刺骨和疯爻带头，联合好几个部落的首领投奔女王。
一时间,大半个魔界都是女王的领地，常山的计划直接流产大半。
再然后，魔界之门打开了，魔界之门又关上了。
魔界很大,又很小，什么消息都瞒不过这几个仅剩的部落首领。
什么殿下带了一个人族进来啊。
殿下很听那个人族修士的话啊。
四魔将都齐齐叛变不敢违逆啊。
连“门”都被人族修士放跑了。
能忍？坚决不能忍！
常山做了一个自以为特别完整的计划，他召集手下三千将士，其中一千随他觐见殿下劝说，一千搜寻人族修士把他杀掉，剩下一千接应，若有什么突发状况，随机应变。
剩下五百低级魔族看家。
他必要让殿下认清狡猾人族的真正面目，打开魔界之门，吞噬中洲，吃个饱！
常山捏碎一块蕴含魔气的时候，对着自己的三千将士振臂一呼，带着万千豪情：“出发！”
**
陆衍画好最后一个聚魔阵，手臂一挥，一棵棵小树苗在灵气带动下唰唰唰栽入松软的泥土中，树与树的间距一模一样，只是翠绿的叶子在魔气浸染有些发黑缺损。陆衍没有在意，他抛出几颗魔晶，准确落到阵法的节点上，聚魔阵开始运行，若有若无散发出轻柔的魔气，用以改造这些来自中洲的果树苗。
魔界唯一一个好处就是地广人稀，陆衍拜托玉娘从神造化宗带了许多果树苗，桃树梨树，还有几棵葡萄藤，这些树木都经过陆衍的灵植空间改造，对魔气有一定的抵御能力，不至于一接触到魔气就被腐蚀消失不见。如今被陆衍划了地一一种上，适应得倒也不错。
陆衍打算先用魔晶改造树苗原有的构造，使之能在魔界中安然存活，就像当年陆衍培育灵种一样。
原本想在魔界养几只猪几只鸡，吃点肉改善改善伙食，但是活物到底不太适应，在魔界散养了没几天全部因为魔气入侵而阵亡，包括被灵气改造过的。
似乎魔气对活物格外敏感。
被侵蚀的猪和鸡还有全尸，确认魔族吃掉对身体无害后，陆衍给阿萝阿凉两个小孩做了一顿大餐，剩下的便宜了没吃过肉的四魔将。
几位魔族吃到肉后顿时惊为天人，尤其阿萝和阿凉，最近学习十分用工，就等下次考试准备用第一名的成绩换肉吃。
陆衍轻轻叹了口气。
养牲畜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几块方方正正的果园外，疯爻缩成正常人大小，四条腿不容易盘起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多余的两条腿变没，他盘膝而坐，六条胳膊安安静静或下垂或放在膝盖之上，靠着聚魔阵来辅助修炼，顺便给果林增加一些魔气循环。
疯爻有三个意识，修炼也是三条路经，有分有合，十分具有研究价值。
陆衍编的基础功法一是可以对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魔进行吸收，不用非得靠吞噬同族；二便是梳理身体内因不挑食瞎吞噬而乱七八糟的魔力。
疯爻体内的魔力在四魔将中最为杂乱，但又保持微妙的平衡，功法在一定程度上会把这个平衡打破，全部转化为疯爻自己的力量，同时也可能让疯爻的三个意识融为一体，陆衍怕融合过程中出事，比如一个人格不想死，拉着剩下两个人格一起死这种情况，就叫疯爻修炼时必须在陆衍旁边。
神奇的事情来了，疯爻身体中的魔力确实在渐渐融合，三个意识仍旧存在，并没有融合迹象，整天吵的不可开交，一个人就是一场戏。
陆衍把眼眸中的灵气撤下来，在玉简中记下疯爻的最新修炼状况。
疯爻一轮修炼完成后缓缓收力，动动脖子伸伸腰，发出“卡拉卡拉”骨头关节摩擦的声音。
魔族没有骨头这种东西，只是有次陆衍在巩固境界，打坐三天三夜，浑身骨头快要连成一体，一放松下来“咔咔”直响，恰巧被疯爻听到，觉得这个声音很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给自己模拟出一身骨头，修炼完专门听关节摩擦声。
“陆先生，”疯爻认真感受一下自己堪称轻盈的身体，六条胳膊兴奋地一起摇花手，“聚魔阵也太神奇了，我感觉再有几天魔力就能理顺！”
陆衍点头表示同意：“差不多，等过两天我再教你们摆聚魔阵，对了，魔晶你那边有找到吗？”
眼看魔晶越用越少，陆衍又不想动用盆地的储存，只能让四魔将的手下出去寻找。
疯爻摇花手的六条手臂耷拉下来，大概是没完成任务面子过不去，挑衅和感叹这次都没来争夺身体控制权，留下憨笑摇摇头，说道：“暂时没有。”
陆衍最近除了种树之外，还在研究灵宠空间，这个空间跟灵植空间差不多的原理，只不过一个种粮食一个养宠物养牲畜都可以，好处是可以用魔晶控制魔气含量，慢慢让牲畜适应，以达到完全改造的效果，但现在的问题是魔晶不够用了，只能再去探索，争取发现新的矿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陆衍摇晃一下身子，脚下一个踉跄。
“砰、砰、砰……”
地面在轰隆隆震动，每响一声就扬起一小片灰尘。
这种感受似曾相识，几个月前陆衍让四魔将带领五千魔族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轰隆隆的阵仗。
陆衍朝声音的方向抬头远望。
只见一个高大的魔族正在往阿萝领地的方向走，那只魔族看起来跟刺骨疯爻的本体差不多大，浑身横肉，端的是凶神恶煞，他身后跟着排列整齐的魔族，浩浩荡荡。
一个未归顺于女王的部落首领带手下将士来到另一个领地，这是任何一个魔族都无法视而不见的、赤裸裸的挑衅！
疯爻当然认得这个高大魔族是谁，眼神顷刻间变得狠厉，不复在面对陆衍时的温顺，一柄重锤出现在他的手中，脾气最爆的挑衅趁机上线，周身魔力汹涌，化出自己的魔族本相，六条手臂张牙舞爪，血月下，黑压压的影子盖过陆衍，疯爻厉声喝道：“常山，你想造反吗！”
正是一路带着三千将士来女王领地准备清君侧的常山。
一开始疯爻的身高缩得跟人族一样，常山并未察觉出来，他来到女王领地之后，就隐约感觉到有一股跟魔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一定是那个人族修士！
常山一喜，看到女王所居住的洞府离着还有些距离，便带着自己的三千将士往这个方向走，正好可以直接杀掉人族修士，还不用得罪女王。
一举两得。
谁曾想到，疯爻这个疯子也在这里！
常山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们停下，他看着疯爻，瓮声瓮气的说道：“疯子，我不想跟你动手，也并不是冒犯殿下威严，只要让我杀了那个人族修士，我立刻离开。”
陆衍：“……”
魔界只有一个人族修士。
疯爻小心翼翼避开陆衍和已经种好的果树，举起重锤一锤子打在常山身上，重锤划过空气发出呼呼声响，足见疯爻用了多大力气：“敢动陆先生，老子先杀了你！”
常山啐了一声，四魔将中他最不愿意跟疯爻打交道，疯子果然是疯子，这么多年还是疯的莫名其妙，他手中出现一把长戟，横过武器挡住疯爻的重锤，在双方兵器相接的刹那，常山眼神一沉，只感到手臂一阵酸麻，在疯爻的一击之下，控制不住后退好几步才止住。
不仅如此，常山不禁用力握住长戟，他的手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微微颤抖，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原先常山可以跟刺骨疯爻打个平手，只是部落小、人手少，才屈居他们二人之下，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疯爻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既然疯爻不留情面，常山咬牙，从随身携带的口袋中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晶石，大手一捻，里面的魔气瞬间补充到常山的身体中，晶石化作粉末飘扬下来，常山一挥长戟，战意凛然：“疯子，再吃我一招！”
疯爻故意向外偏了几步，魔族本相十分巨大，仅仅几步就离着陆衍和果林远远的，他高高举起巨锤，狠话都没放，毫不犹豫跟常山碰撞！
“轰——”
魔气形成的气浪层层荡漾，陆衍面无表情撕开一张化神期所画的防御符给柔弱的果林盖上，不让魔气有伤到果林的可能性。
陆衍本就目力惊人，常山捏碎晶石的动作并没有瞒着在场任何人，陆衍眯起眼睛，右手手指不自觉在左手手肘上敲击，呢喃道：“魔晶？”
黑不见底的气浪翻滚外涌，这一次对决的结果出现，又是常山噔噔噔再次后退，连带着这一方大地也震颤几下。
常山低头看着长戟上的微微裂痕，他手臂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握不住长戟，常山眼神凝重，却能感受到疯爻力量中的不同寻常，他忍不住惊讶道：“疯子，你到底吞噬了多少？”
“吞噬？”正控制疯爻这个身体的挑衅冷哼一声，嗤道，“我有功法在手，何必吞噬！”
功法？
常山反而大笑起来：“叫你一声疯子，可不是让你真疯了，功法？你做梦呢！”
魔界哪有功法这种东西！
找准机会把挑衅拍下去，感叹接过身体的控制权，神情也相应一变：“常山，无知可是你的罪过，我们陆先生为魔族传授功法，酿造美酒，岂是你敢冲撞的！”
魔族没有姓氏，常山一听什么“陆先生”就知道这是那个人族修士的称呼，他再傻也晓得是中洲传来的尊称。
堂堂魔将，竟称一个人族为“先生”，真真是个笑话！
常山想高声嘲笑，却见几个身影迅速朝这里集合，正是四魔将剩下三人，包括已经完成手臂修复的刺骨。
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魔将们，刺骨作为四魔将之首，沉声斥道：“常山，滚回你的部落，否则，我不保证你和你的部下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战斗和吞噬是魔族的天性。
常山刚要反驳，他根本不怕战斗，没等说出口，另外一个小巧的身影落在刺骨宽大的肩膀上，她穿着漂亮的红斗篷，长长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用玉冠固定。
——玉冠是某次阿萝考试第一名的奖励。
无可言喻的威压从小姑娘的身上散发出来，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直直落在常山和他的三千部下身上。
常山的脊背不可避免地弯下去，整个人快要匍匐在地面上，绝对的压制令他牙齿都在颤抖。
三千部下更是连一息都未挣扎，乌压压跪了下去。
阿萝，魔族女王，他们应当称之为殿下。
几个月的时间加上功法辅助，阿萝长高了一点，她鼻尖一动，似乎是闻到什么气味：“陆先生！”
阿萝轻巧落地，蹭到陆衍对面，红彤彤的眼睛中全是渴望：“烤鸡！”
四魔将顿时放弃常山，把目光转向了陆衍的……烤鸡身上。
是的，陆衍从还未改造成功的灵宠空间中拎出一只鸡，特别便利地用灵气完成拔毛和掏出内脏这一过程，燃起一把火，悠悠然烤起了鸡。
起初香味并不明显，随着火焰把鸡皮中的油脂逼出，落到火焰中发出“呲呲”的响声，陆衍刷上一层酱料，香味更加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去。
额头快碰到地面的常山也闻见了。
魔族不需要吃东西，但食物最本真的香味依旧在勾引他们。
“咕咚。”
从常山开始，到他身后的三千部下，此起彼伏地发出吞咽的声音。
烤鸡熟的很快，阿萝喜欢鸡翅，陆衍给她撕了一个鸡翅，剩下那个留给阿凉，陆衍道：“小阿萝，松开你的威压。”
阿萝不怕烫，双手捧着鸡翅，嗯嗯两声，把威压放开。
“呼——”
常山长松下一口气，慢慢把背挺直，立刻朝着香味最浓烈的地方看去。
只见他们殿下对面有个穿白色道袍的人族修士，双手握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源源不断将响起洒在空中。
陆衍懒洋洋抬眸，准确对上常山暗红色的眼睛，他并没有被对方一口一个“杀”而吓到，反而自在地对常山招招手：“想吃吗？”
常山很想说“不想”，但大脑不听他使唤，嘴巴不由自主吐出一个字：“想。”
疯爻体内的挑衅把感叹挤下线，大大翻了个白眼：“你不如想屁吃。”
几个月来跟着陆衍修炼学习，四魔将大概把陆衍的性格摸得差不多，这位陆先生，吃软不吃硬，向来擅长一个棒子一个甜枣，刚刚疯爻把常山揍了一顿，殿下又用威压教训一顿，接下来就该陆先生上场给甜枣收买了。
能动用到烤鸡，常山身上一定有陆先生需要的东西。
陆衍撕下一个鸡腿，用了巧劲扔给常山：“尝尝？”
常山手忙脚乱接住那一点点鸡腿，相较于魔族巨大的本体，鸡腿都赶不上常山大拇指粗，常山小心地捏住鸡腿，唯恐把这个散发香气的小东西给搞坏，他把鸡腿送入口中，从未尝过的酱料和鸡肉本身的鲜美瞬间在口腔中爆炸。
“唔！！！”
常山连肉带骨头一起嚼，根本不舍得把小小的鸡腿咽下去。
陆衍笑眯眯问道：“好吃吗？”
常山回味般点头：“好吃！”
陆衍转转手中的木棍，再次问道：“还想吃吗？”
常山疯狂点头：“想吃！”
陆衍掌心中出现一枚魔晶，抛给常山，说道：“这种晶石你手里有多少？”
常山把魔晶在掌心拨弄两下，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袋中拿出一块做对比，两块晶石长得差不多，只不过陆衍给的魔气更加浓郁一些。常山回想道：“我没有多少……但是我知道几座山，全是这种晶石，可惜我没办法全都带走。”
几座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衍矜持颔首：“小同志，考虑跟着我干吗？”
常山：“？？？”
陆衍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坛酒，是第一批酿造的魔藤果实酒，打开盖子，冲天的酒香从四面八方钻进常山的鼻孔中，陆衍用他特有的、忽悠的语气说道：“入职送美酒。”
常山：“！！！”

第39章
陆衍摩挲着新采出来的魔晶。
常山的发家史简单来说就是抢地盘、抢地盘、抢地盘。他初步建立部落的起点是跟另一个首领对决,常山打不过，被人一脚踢在一座山上，魔族本体巨大无比,强悍的力道让常山生生把那座山脉砸出一个凹痕,受伤令他下意识想吞噬什么东西，就感觉身下有源源不断的魔气流入他的身体。
凭借奇遇,常山恢复气力打败那位首领，吞噬对方的力量，接管对方的地盘和将士。
成为首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山给挖了。
常山把陆衍带到这里的时候，远远就能瞧见一座好好的山峰跟狗啃似的,这边凹一块那边凸一块，丑得极具特色。
陆衍从粗糙的矿洞进入到矿脉中,表面能看得到的晶石已经被常山搜刮一空，只剩一些他不稀得带走的、零零碎碎的魔晶附着在山壁上，陆衍使巧劲采出一块小巧的黑色魔晶,点亮一张照明符,仔细对比。
跟盆地中挖出来的魔晶差不多，只是黑得没有那么纯粹,魔气稀少含有杂质，若是按照修真界的分类,应该算下品灵石。
如果把魔界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阿萝的洞府居中,以此为中心向外看,玉娘之前所在的盆地在西北方向,常山发现的矿脉也在西方向,只不过是西南。
常山也缩成和陆衍一样高,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布袋，里面放着补充魔气的晶石，腰间挂了一个酒囊，一坛酒对于魔族本体来说还不够塞牙缝，常山干脆缩小一点，可以跟这个本事大的人族修士站一块，也能喝酒喝个痛快。
“我部落就在前方不远，旁边还有一座矿山，小陆先生跟我去看看？”
陆衍把魔晶放到他单独的一个储物袋中，他刚刚若有若无抓到一丝头绪，被常山一下打断，连带着这一丝头绪也消失不见，听见常山说还有一座矿山，陆衍点头道：“好。”
离着不远，陆衍没有动用法器，便跟着常山一步一步走过去。
常山缩小后长相跟人族差不多，眉目粗犷，看上去凶神恶煞，他不着痕迹扫过陆衍有些单薄的身影，憋了好久的疑问还是没憋住，常山挠挠头，问道：“小陆先生，你一个人跟我来，真不怕我对你下杀手啊？”
“叫陆先生就可，”小陆小鹿听起来有点羞耻，陆衍施施然给自己身上拍上两张防御符，当时四魔将要跟过来保护他，阿萝和阿凉两个小朋友也不放心，搞得陆衍差点以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陆衍面色未变，说道，“实不相瞒，论动手，你恐怕打不过我。”
常山最爱听这话，他搓搓手，暗红色的眸子中猛然燃起一种名为兴奋的火，粗声粗气道：“咱俩比划两下？”
陆衍的手段不在利器和招式，而在符文阵法两道，外加一双洞悉之眼，既能出其不意，又能无往不利，令人防不胜防，而且陆衍手上有一杀招，星辰日晷。
法则好就好在不挑时间地点，哪里都能用，陆衍一旦用上星辰日晷，整个魔界除非拧成一股绳，像冲破封印时那样牢固，否则除了阿萝，没有人可以在陆衍手上占一点便宜。
见陆衍不说话也不跟他动手，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走着，常山手痒得不行，他喜欢跟人打架，还越打越兴奋，常山没忍住，反复握了几次拳，直接冲陆衍的肩膀砸了过去。
“嘭！！”
一道无形的防御网在陆衍身上升起，常山一击不成，被防御反震地倒飞出去，连翻滚几下才稳住身形。
陆衍自进入到魔界起，防御符一直没断过，陆衍挑起眉头，早有预料，勾唇笑道：“跟先生动手，工资扣你一坛酒。”
常山：“……”
常山好不容易站起来，双手捂住酒囊，他向来不是一个节省的，一坛子酒只剩了一点点，现在陆衍说扣他一坛酒，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常山贵就贵在能屈能伸，他迅速跑到陆衍身边，腆着脸说道：“陆先生我错了，你别扣我酒啊。”
陆衍老神在在，任常山聒噪地念来念去，最终才说道：“看你以后表现。”
常山拍拍胸脯：“放心我再也不敢了！”
一个修士一个魔族脚程都很快，说着话就到了常山的部落，他的三千将士被收编，正跟着四魔将学习功法，如今部落中只剩五百低级魔族。
魔界的部落大都靠近山脉以求发展，夜晚有魔藤出没，力量微弱的魔族只有躲在山洞中才能勉强躲过。
血月即将落下。
西南方向是阿萝没有涉足过的领域，魔藤也未经历过被女王屠杀的恐惧，在血月只剩下微茫之时，盘踞在周边的魔藤蠢蠢欲动，犹如潜伏许久的毒蛇，等待最后一刻。
力量微弱的魔族本相矮小，瞳孔更接近于棕色，不如阿萝与四魔将一般是纯粹的红瞳，他们应对魔藤已经有了很多技巧，在血月快要消失的时候，十几个魔族未一组共同奔向他们已经挖掘好的山洞中，力气大的魔族最后进入，用等大的石块遮掩住洞口，不给魔藤钻进来的机会。
“快快快！”
“这里这里！”
魔族们招呼着同伴进入山洞，眼看着血月浅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天色越来越黑，还未进入到山洞的魔族迅速迈开脚步，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越着急，越出错。
“唔！”
一个个子矮小的魔族在奋力奔跑的时候踩到一块石头，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
血月的光芒还没有消失，魔藤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到嘴的食物吞噬殆尽。
“沙沙——”
粗壮的魔藤在粗糙的沙地中游走，把握机会，快准狠地向倒在地上的魔族缠绕而去！
“啊！”
有胆小的魔族从还未被石头挡住的洞门中惊呼出声，立刻捂住眼睛，不想看同伴被魔藤吞噬。
有些资历的魔族已经接近麻木，他们见过太多同族消失，或许是被那些所谓的高等魔族吃掉，或许是被魔藤吃掉，就算没有被吃掉，等年纪到了，也会化作一缕魔气，消失在魔界。
等又一轮血月升起之时，他们当中又少了一位同伴罢了。
血月的光芒彻底消失，天地一片昏暗。
一缕亮光骤然亮起。
那是丝毫不同于血月的光芒，比血月更璀璨、更明亮。
陆衍把月亮灯盏放飞，柔和的光芒洒满大地，灵石特有的气息令魔藤本能地感觉到不安，随后，陆衍双指成剑，将魔藤拦腰砍断！
“唰！唰！唰！”
周边蠢蠢欲动的魔藤被月亮灯盏照耀后齐齐后撤。
被陆衍斩断一般的魔藤果断舍弃那一节藤蔓，找准机会远离灯盏，陆衍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
陆衍双手附上一层光芒，犹如一只手套，他双手拧住魔藤，丝毫不惧断裂处分泌出来的、具有腐蚀能力的漆黑粘液，属于元婴的力量瞬间爆发，将这根魔藤从地底生生连根拔出！
“轰！”
比常山本体还要长的魔藤不由自主蜷缩在地，不安分地挣扎，陆衍飞身而起，手起刀落把魔藤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再召出一团火焰把魔藤赖以生存的根部烧成灰，不多时，魔族视为天敌的魔藤一动不动，彻底丧失生机。
众魔族：“……”
常山：“……”
常山目瞪口呆。
他以为陆衍口中那句“你恐怕打不过我”只是说说而已，竟然一招就把魔藤干掉了？就算是常山，也无法这样干脆利落地杀死魔藤！
然后，陆衍就着月亮灯盏的光芒，扒下几颗魔藤果实，擦擦外表的灰尘后再用手掰开，溢满魔气的果核装到储物袋中，剩下果肉在掌心，陆衍象征性客气客气，问常山道：“你要吃吗？”
常山面色惊恐地噌噌噌后退，连连摇头：“这个不能吃！”
“有什么不能吃的，”陆衍捻了魔藤果实放进嘴里，魔藤果实很小，果肉柔软，果皮坚韧，口感不错，就是味道甜到发齁，陆衍随意说道，“你喝的酒就是魔藤果实酿造的。”
常山整只魔的世界观都要倒塌，他看着没有一点事的陆衍，又摸上酒囊，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你你你为为为什么没事？”
不止是月亮灯盏闪耀的灯光还是陆衍救了差点丧生在魔藤同伴，留下部落中的五百魔族纷纷探出头来，在看到陆衍吃魔藤果实后，更有人控制不住从藏身的山洞中走出。
被救的魔族看模样是个青年，在丑得一脉相承的魔族中算是清秀，他离得近，轻而易举可以嗅到魔藤果实香甜的气息，青年小心地碰碰陆衍的衣角。
一直护佑陆衍的防御网感应到魔气，光芒闪烁一下，青年只感觉到一阵灼热，“啊”的一声将手抽回，一缕损失的魔气飘扬着隐入空气中。
陆衍低头，看到青年渴望的眼神，把已经去除果核的魔藤果实递给他：“你想吃？”
青年用力点头，“嗯嗯”两声，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小巧的魔藤果实，他能感觉到同伴们的目光向他聚焦，青年学着陆衍的样子，捏起一个小小的果实放进嘴巴，独属于魔藤果实的甜腻在舌尖绽放。
那是他们从未尝过的奇妙味道。
常山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他眼中的低等魔族，过了好久，低等魔族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更没有传闻中误食魔藤果实而自爆身亡的景象。
青年红棕色的眸子抬起，望向陆衍，比血月更明亮的小东西漂浮在与魔界格格不入的人的身边，为那人镀上一层光，他手里依旧捧着那几个魔藤果实，带着希冀般开口：“您……您是神吗？”
魔界是没有神的，所以魔界一片荒芜，像他们这样没有强大力量的魔族随时可能被吞噬，高高在上的高等魔族们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更不会在他即将被魔藤吞噬之前救他。
陆衍失笑：“可惜，我是个人，人族的人。”
有了月亮灯盏散发出来的灵气，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障，魔藤再不敢随意上前。
常山变作自己的魔族本相表明身份，他长得实在太高，又不准低等魔族直视他，故常山缩小后，没有一个魔族认出这是他们部落的首领。
五百魔族终于从山洞中钻出来，他们一直是部落中地位最底下的魔族，胆怯地来到陆衍身边，碍于首领的威严，却还是离着很远，陆衍又放出几个月亮灯盏，盘腿坐下，给魔族们讲解什么样的魔藤果实可以吃。
“这种表皮皱皱巴巴的果实代表已经成熟，只要把果核挑出来，就能吃剩下的部分，”陆衍也教过四魔将他们，现在阿萝领地范围内，魔藤被大批量狩猎，陆衍会用果干果酱和酒来换新鲜的果实，魔族们就更愿意成群结队地去捕猎魔藤。陆衍又找了一个坏掉的果实，掰开后果核已经碎裂，流出黑色的汁液，腐蚀周边剔透的果肉，“这种是不能吃的，总之千万不要把果核一起吃下去，明白吗？”
其实到了魔将那个级别吃到果核也没关系，但是果核中的魔气较寻常魔气来说更烈，现在魔族有了功法，吸收果核的力量得不偿失，更有可能把体内已经梳理好的魔力再次打乱，对以后修行不利，不如干脆不让他们吃果核。
五百魔族纷纷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说是五百魔族，陆衍粗略估计一下，连三百都不到。
陆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魔晶，问道：“这个是你们在开采吗？”
常山缩小后一直坐陆衍旁边，他说道：“对，魔界只有我发现了这种晶石中蕴藏魔气，每天开采最多晶石的魔族我会把几块晶石奖励给他，如果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拿晶石去换。”
竟然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货币体系。
陆衍了然，说道：“你们有什么可以换的？”
常山挠挠头：“晚上他们可以给晶石找人守夜的。”
还挺有想法。
陆衍说道：“这种晶石我为它取名为魔晶，可以辅助修炼，我很需要它们，作为交换，我会教你们功法或者食物。”
最开始被陆衍救的青年离得最近，他抿唇，鼓足勇气，小声问道：“功法是什么啊？”
陆衍眼神柔和，回答道：“是一种可以让你们修炼的方法，不想修炼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们制作食物。”
“修炼可以打败魔藤吗？”
“不止可以打败，”陆衍想起阿萝领地中没剩多少的魔藤，真诚说道，“或许你还可以养殖它。”

第40章
陆衍一手聚起一团灵气,一手将魔晶中的魔气释放出来，缓缓接触。
他的眼睛中划过无数金色的线条，助他精准地将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慢慢融合。
魔气与灵气甫一相接,黑色的魔气挣扎着吞噬灵气,却败在陆衍强大的控制力中，平静下来,如水流一般，与灵气融合，不分你我。
陆衍拿出一根已经炼制好的发带,这根发带是鲛绡剪裁而成，纯白无瑕,乍一看没有任何装饰，可在陆衍眼中,宽不过半指的发带上用不妄笔画满了符文，只待以灵气催动。
灵气与魔气交缠成一个小小的球体安分被陆衍托起，半黑半白两种力量仍旧在流淌,看上去很像一个太极图,陆衍没有焦躁，黑白交接的部分弹出一根丝线,跟随陆衍的指引，沿发带中符文的轨迹向前,直至填充圆满。
发带上的符文微微亮起一道光，复又消失不见,纯白的鲛绡安安静静平铺在陆衍盘起的腿弯中,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衍擦擦额头间的汗,伸手将发带拿起来,绑在束起的头发上,闭眼感受着身体周边不同寻常的气息，良久，陆衍唇间带上一丝笑意。
成了。
在初到魔界时，陆衍就在考虑用什么样的方法来避免无处不在的、具有腐蚀性的魔气。陆衍最开始用的是最土最壕的做法，防御符不要钱一般往身上拍。
金丹期的防御符只能支撑一会儿，元婴能支撑几天，如果去到魔气浓郁的地方，得祭出化神大能亲手所画的符纸。在魔界待了几个月，陆衍的防御符库存几乎消耗殆尽，还拜托玉娘回中洲的时候帮忙带一沓回来。
陆衍不是没考虑自己现画，一是不妄笔还在修复当中，陆衍能不用就不用，二是现画没有直接拍符纸方便。在玉娘带回来的防御符也快消耗完时，陆衍终于找出一种可以完美规避魔气的方法。
这还是多亏了拥有半魔之体的玉娘带给陆衍的灵感。
陆衍研究过玉娘的状态，她体内的灵气和魔气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状态，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导致玉娘身体崩溃，恰恰好是这种平衡，才能让玉娘带着半身灵气在魔界自由行走。
实话讲，灵气与魔气融合过程并不算顺利。
魔气天性是腐蚀和吞噬，并不具备属性，而灵气则倚靠灵根形成了不同的属性，水温柔，火暴躁，金锐利等等，陆衍没有灵根，灵气偏向稳定。
饶是如此，陆衍也失败了一千多次才找到平衡点，刚刚就是陆衍以成功融合魔灵力量催动发带中的防御阵法，在周身形成我一个稳定的防御网，这种防御网并不会如防御符一般自动反击，而是将整个人融入到魔界的范围中，跟魔气和平相处。
做成后支撑个一年半载基本没有问题。
再也不用担心道袍被腐蚀掉不够用了！
等以后魔界要是发展旅游业，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只能避免魔气腐蚀，却不能避免魔界特殊气场下对道心的侵蚀。
陆衍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拨开洞府中的金刚纱。
山下，存活的果树林郁郁葱葱，成功扎根在魔界的土地上，为了防止夜晚有魔藤捣乱，果树林周边的栅栏上围了一圈小灯，从常山部落带回来的一些魔族认认真真跟着别人学如何照顾果树。
还有惨被养殖的魔藤，灵石催动的灯盏牢牢限制住它们的活动范围，被果核养大的魔藤现在已经开花，有吸收快的结出青涩的果子。
陆衍尝试吃过一点，不甜，特别涩。
去过常山部落之后，陆衍有了魔晶的来源，并用魔晶形成了一个初级的货币体系，如灵石一般，按照质量分为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四挡，并把他用魔藤果实或魔晶制作的食物或物件用魔晶交换，如果有想来学阵法和种植的也可以跟陆衍一起学习。
如今四魔将和其他魔族都习惯了缩成跟陆衍差不多高矮，空地摆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帐篷外挂着一盏盏明亮的小灯，是夜晚降临后魔族们暂时的住所，给予他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四魔将手下的士兵们有负责巡逻的、有负责外出捕猎魔藤的、有维持城内秩序不让起冲突的等等……总算这里是阿萝的领地，并没有多少人敢去挑战女王的权威。
再远处，魔族们围绕阿萝的洞府准备垒起高墙，把这里建设成为魔界的王城。
“不对，”阿萝还穿着那身红色斗篷，所幸有清洁的咒语，可以保证斗篷始终保持干净松软，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阿凉修炼，蹙眉说道，“你的魔气散了。”
说完，阿萝盘膝而坐，没有冥想修炼，而是一边吸收魔气运转功法，一边用手指把魔力经过的路线画出来，经过眉心、心口，随后她在小腹往下的地方暂停，这里是人族丹田的位置，语气有些疑惑：“你的魔气到这里就散开了，聚集不起来。”
阿凉更疑惑，他挫败地吐出一口气，小脸皱成包子褶，委委屈屈说道：“阿萝姐姐，为什么我不可以修炼啊？”
明明不破哥哥编的这一套功法大家都能用，阿萝姐姐可以用，四魔将也可以用，爹爹和常山部落过来的魔族们有另外的功法也可以正常修炼，只有阿凉自己，怎么也不行。
陆衍元婴期的修为当然听得到阿凉的话，他微微皱眉，撤下眼睛中的灵力。
说实话，陆衍也不知道为何阿凉不可以修炼。
就好像有一层雾蒙在陆衍面前，什么都看不透，顺带着连天道也不跟阿凉签合同。
陆衍垂眸。
阿凉没有化出魔族本相，乖乖巧巧盘膝坐，从来不吵不闹，除了与阿萝如出一撤的红瞳以外，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魔族小孩。
陆衍穿越到中洲已经十多年，从未动手杀过任何一个人，十年时间大多待在神造化宗，好不容易出一次宗门，没过多久就进了魔界，跟人切磋都是点到即止，阿凉的种种特殊，的确让陆衍想起大道为了除掉自己这个变数而设置的种种杀招。
阿凉会不会也是一个变数，是大道蒙蔽天道后遗留下来、足以推翻陆衍所有努力的变数？
这个想法刚一发芽，就不受控制般蔓延，从大脑到神识，灵力微微翻滚，以至于陆衍想要直接动手抹杀掉这个变数。
不，不对。
陆衍眼眸一沉。
准确捕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在被什么引导。
阿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反射性回头，小孩仰着脸，见到是陆衍还没来得及高兴，陡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一声还未叫出口的“不破哥哥”顿时哽在喉咙。
阿凉还小，见识也少，只觉得这双眸子比魔界最纯粹的魔气还要黑，让他想起小时候初遇魔藤时那种惊恐到极点的触感，阿凉无端打了个冷颤，空荡荡的眉心有一点红痕若隐若现。
身为女王的阿萝对魔气十分
敏感，她刚刚又察觉到之前在盆地中那股不属于阿凉的力量在作祟，阿萝举起手，拍在阿凉肩膀上：“阿凉！”
眉心的红痕最终被主人压下，没能显出。
陆衍黑沉沉的眸子中逐渐染上笑意，像一座雕塑被一点一点赋予生命力，纯白无暇的发带从脑后落至肩膀，发带尾端轻飘飘搭在胸口的位置，给陆衍增添了一丝人气，如往常一般对阿凉浅笑。
神识中，坚固如铁的道心微动，金黄色的“道”字闪烁，将入侵的魔气驱逐出去。
啧，不愧是魔界，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拖人入魔的机会。
阿凉被阿萝一巴掌拍醒，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方才的陆衍像个陌生人一般，便跟着陆衍的表情也弯了弯眼睛和嘴角，脆生生喊道：“不破哥哥！”
然后小孩撅起嘴，可可怜怜地说道：“不破哥哥，为什么大家都可以修炼，只有我不可以？”
“谁说只有你不可以？”陆衍脚步一踏，人已落在地面之上，他摸摸阿凉的脑袋，说道，“阿凉又不是没去过凡界，那里有凡人也有修士，就连魔界，也不是每个魔族都能修炼。”
阿凉眼睛一亮，复看见阿萝后又低落下来：“可是阿萝姐姐也可以修炼啊。”
阿萝双手掐腰，小脸一扬，不服气说道：“不修炼我也很厉害！”
陆衍笑道：“或许是我没有找到适合阿凉的功法，等找到了，阿凉就可以像小阿萝一扬修炼了。”
自从知道是陆衍用回魂丹救了自己，阿凉对陆衍有种说不出的信任，他澄澈的红眼睛中满满都是隐藏不住的开心：“真的吗？”
陆衍变戏法似的翻出一罐魔藤果实做的果酱，说道：“当然。”
血月落下，魔界的夜晚总是很安静。
因为他们要躲避危险的魔藤，只有安静，才能活过一晚又一晚。
与王城相隔数千里的部落，一个矮小的魔族弯腰塌背躲在山洞中，献宝似的从单薄的衣料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闪烁光芒的灯盏，照亮漆黑的山洞。
只有最值得交付后背的同伴才能住在一个山洞中，否则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吞噬，成为对方的养料。
山洞中所有魔族不由自主地追逐这亮光，其中一个想伸手触摸却又不敢，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从常山部落经过的地方捡到的，”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常山部落被女王收编，手里有特殊的能够令魔藤躲避的好东西，是一种可以发光的灯盏，矮小魔族着迷地抚摸小小的灯盏，抬起头，对着同伴说道，“我想去女王那里，你们敢不敢跟我走？”

第41章
血月淡红色的光芒洒向魔界的土地上。
成群的魔藤互相缠绕,粗壮的藤蔓仿佛无边无际，看不见根茎埋藏在哪里，它们不常在血月升起时行走,却不代表它们害怕在血月时出现。
沉默的高大魔族红眸眯起来,他双手持着一柄长刀,锐利的刀刃划过“飒飒”风声，用力挥向魔藤！
“砰！”
魔藤时而凝成一股绳,对抗这位高大魔族的攻击,时而分出细小的藤蔓，如鞭子一般抽像魔族的后背，而此刻，这位高大魔族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后背密密麻麻全是魔藤抽出来的伤痕,腐蚀性的液体留在魔族本相上,让他的魔气一丝一丝消散在空气中。
“首领！”
“首领你快走！”
“首领你不用管我们,走啊！”
高大魔族的身后,有几十个高矮不一的魔族，他们被称为“首领”的高大魔族护在后面,释放自己微不足道的魔气,用石头磨成的刀来切割魔藤,用以分担首领的压力,他们眼中透露着一丝丝绝望，用尽全身的力气守护首领的后背。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有个矮小魔族忍不住哭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王城这么远？？”
这是一支远道而来的野生部落,生活在魔界最南面的地方，他们整个部落有一百多个人,却只有首领是高级魔族,拥有高大的魔族本相,他们长途跋涉想朝着王城的方向而去，听说那里有美酒，还有数不清的食物。
听说是比人间、比仙界还要美丽的地方。
从南方到王城，一路上走走停停。
而现在，他们只剩下身边这几十个人，到达王城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长久的赶路让他们筋疲力尽，以至于不小心踏入这群魔藤的领地，首领为了保护他们已经付出太多，他们就算死也要让首领跑出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王城这么远啊！
魔藤们慢慢戏弄着这些魔族，在察觉他们要逃跑时，魔藤伸出一根藤蔓形成圆圈，滑腻的汁液慢慢渗出体外，汁液滴落在土地上，腐蚀出一个圆形的黑洞，牢牢把矮小的魔族们困在里面，犹如在戏弄微不足道的宠物。
一个矮小魔族抹着眼泪，他的身体中的魔气在疯狂外泄，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矮小魔族闭上眼睛，猛地朝魔藤跑去，他死死抱住一根魔藤，丝毫不管渗出来的汁液，大声喊：“首领，你们快跑！”
自爆！
魔族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止是吞噬，还有控制自己体内的魔气自爆。
矮小魔族想用自己的身体，为首领和同伴打开一条求生之路。
沉默的首领用长刀支撑起身体，狠狠砍向矮小魔族紧紧抱着的那根藤蔓，他伸手连人带砍下的那截魔藤用力扔出去，自己却失去力气，猝不及防被乱舞的藤蔓缠住双脚，整个人倒挂而起。
“首领！”
“首领！！”
首领对着他的部下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过来送死，他睁眼看向魔界一成不变的血月和天空，似乎想透过天空看到他们苦苦追寻的王城。
可惜，看不到了。
魔藤的包围圈原来越紧，它们在戏耍完食物后，准备将食物们层层缠绕，一饱口福。
沉默的首领缓缓握拳，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魔气护住他的部下们，随后，魔族高大的身体中，魔气肆无忌惮倾泻而出！
他要自爆！
高级魔族的自爆威力巨大，他有十足的把握跟魔藤同归于尽，还要不伤到他的部下。
部下们不是瞎子，他们歇斯底里的尖叫：“首领！”
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突破首领设下的防护圈。
血月下，一颗闪耀着流光的小球咕噜咕噜落在魔藤群中。
下一刻，小球无声爆炸，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映得此方天地灿白一片，连被保护在长刀化成的魔气防护罩的魔族们，也在这光下闪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眼睛发烫，天地只剩白昼。
还未完成自爆的首领“砰”的一下掉落在地面上，察觉到缠绕自己的魔藤像遇到什么天敌似的，到手的食物也不顾，挥舞着藤蔓迅速后撤，在满是砂砾的土地上疯狂划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首领听到有人在说话。
“有声音！”
“是野生魔藤！”
“我去竟然有野生魔藤，快快快！”
“上！看样子这一批野生魔藤数量不少，估计有不少果实，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首领：“……”
什么叫野生魔藤？
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
最初扔了一个闪光弹的魔族兴冲冲向前，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弹珠，轻轻一弹，弹珠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魔藤“唰”的一下困住，那大网柔韧性非常，在血月下有些反光，任魔藤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大网。
银白色的光芒逐渐消失，后赶来的魔族们才发现这里有人。
一个身穿藤甲的青年魔族上前，没有靠的太近，问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儿？”
抱着半截藤蔓忘记撒手的矮小魔族呜呜呜哭着跑向首领，抽抽噎噎说道：“我们想去王城，可是王城太远了呜呜呜！”
青年魔族听到“王城”这个词露出了然的笑，他招招手，让同伴去收野生魔藤的果实，他自己则扶起倒地的高大魔族，问道：“你是他们的首领？”
首领坐起来比青年魔族还要高不少，他点点头，说道：“是，谢谢相救。”
“不用谢，”青年爽朗的笑，“我们正是从王城来，恰巧碰见野生魔藤，想赚个钱，你要是不介意，等我们收完魔藤果实，就带你们一起去王城。”
小部落的几十个魔族慢慢聚集在青年旁边，不由得问道：“刚刚你们用的是什么？钱是什么？为什么要收魔藤果实，那个东西有毒的！”
青年从藤甲中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球，一个一个问题耐心回答道：“这个是陆先生教给我们的一个小阵法，叫闪光弹，里面有一小颗灵珠，引爆后就能发出刺眼的光，魔藤怕这个，魔藤果实没有毒，有毒的是它的果核，至于钱嘛……”
青年再次拿出一块黑漆漆的晶石，说道：“钱就是魔晶，用魔晶可以换食物和屋子，也可以用来修炼，我最近在跟陆先生学习阵法和符文，太费钱了，不好意思总让陆先生花费魔晶，就趁着有空出来看看有没有野生魔藤可以狩猎。”
这些新奇的、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在小部落几十个魔族眼睛中闪闪发亮，他们准确捕捉到青年反复提起的“陆先生”，问道：“陆先生是谁呀？”
“陆先生啊，”青年红棕色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憧憬的光芒，“陆先生是人族，他教我们种树，教我们料理魔藤果实，还教我们盖房子，学符文阵法还有修炼用的功法！”
“陆先生就是神仙一样的人，不，神仙都比不上陆先生！”
跟青年一起出来狩猎的同伴们摘果实的动作很快，他们收了网，回来便听见青年在狂吹陆先生，皆哈哈大笑起来：“对，我们陆先生可是殿下的老师，现在我们能活得痛快，多亏了陆先生！”
青年看着袋子里魔藤果实，问道：“魔藤没全杀吧？”
“没有，只烧掉一半，”同伴回答，“剩下的赶走了，等下一次再来摘果实。”
魔藤只要魔气足够就能孕育果实，魔界到处都是魔气，用不了几天，还能再回来薅一次羊毛。
陆先生说了，这叫可持续发展！
青年明显是这个小队的领头人，他示意小部落的首领缩小一些，说道：“你太高了，进不去王城大门，陆先生也说，太过高大不适合魔力运转，现在大家都是我这样高，你叫什么名字？”
“桑明，”首领把自己缩小，后背的伤已经没有太大感觉，只是气力确实有些损伤，这样的话桑明不可能跟外人说，但他很感谢这些陌生人的帮助，“谢谢你们愿意带我们去王城。”
“不必客气，”青年挠挠头，似乎不习惯这么郑重的道谢，便说道，“我当年是从常山部落来的，一开始给陆先生挖矿，后来有魔将们的部下接手，我们这些人就都回了王城，我们部落的首领也成了魔将。再后来我就跟着陆先生学制作食物的本事，看见他了吗？他当年捡到我们部落迁徙时掉落的一盏灯，硬是带领几十个魔族来到王城。”
被叫到的魔族身材矮小，他“嘿嘿”憨笑两声：“我们这种低等魔族什么都不想，就想活命，王城能让我们好好活命，我就来，没什么好怕的！”
青年抬脚踹了他一脚，说道：“现在哪有什么低等高等的分别，大家都是殿下的子民，修为高有修为高的能力，他们保护王城保护我们，修为低有修为低的活法，咱们也能盖房子做食物用以买卖，陆先生教的都活到你狗肚子去了？”
“错了错了我错了哥！”
桑明沉默地跟在青年魔族的身后。
是啊，谁都想活命，想好好活命。
桑明是从南方一个大部落叛变出来的，他一直以为，高等魔族有庇护部落的责任，但除了他以外，所有高等魔族只是把低等魔族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可以随意吞噬、随意打骂。桑明跟大部落的首领打了一架，没打过，添了一身伤，带领受他保护的一百多个魔族叛出部落，另寻他处。
真好。
桑明想。
如果他能有一坛传说中的烈酒，一定洒会在地上，告诉已经死去的部下，他们来王城的决定没有错。
随着离王城越来越近，道路两边渐渐有了人烟，一座座小小的院子原地伫立，院子后有着成片的土地，规规整整种了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的东西，黑乎乎随风摇摆。
有巡逻的士兵穿着统一的藤甲，很有纪律性地排成一排，见到青年一行人，还打了个招呼，看得出相识。
跟着桑明一起的魔族问道：“他们穿的是什么啊？”
青年拍拍自己的藤甲，说道：“这是魔藤去掉汁液后晒干编成的藤甲，结实耐用，很便宜。除此之外还能做成法器，我们用来困住魔藤的大网，就是用它们自己的藤蔓炼制的，法器会贵一点。喏，王城到了。”
远处，一座巍峨的城池渐渐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城墙高大耸立，粗糙，却透着最原始最古老的气息，城门两边有高大的守卫，城楼上飘扬着烈烈红旗，只需要一眼，便能震撼人心。
大概是桑明一行人看起来很是落魄，守卫自然而然挡在门前，瓮声瓮气说道：“请出示凭证。”
“他们是来投奔王城的小部落，”青年出示了自己的凭证，简单解释两句桑明的来历，守卫便放了行，进城后，青年介绍道，“只有守卫和魔将才可化出高大的魔族本相，进城后，如果想化作本相，会被巡逻的士兵视为挑衅殿下，严重的可能会接受陆先生的教导。”
桑明不解：“陆先生……不是神仙一样的人吗？”
青年摊摊手，说道：“神仙也会生气的嘛，你们要吃东西吗？我请你们，稍后我带你们去登记，不过新人会带一个禁制，等有了身份，你们就能自由在王城行走，也可以找活做，或者去陆先生的学校学习。”
王城中间留下一条主干道，最尽头是比一座宫殿，道路两边是林立的商铺和住所，每个房子房檐上都挂着两个圆形的球，形色各异的魔族们或走或跑或吆喝，每个人脸上都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忐忑，只有对现在生活的满足。
“那是灯盏，叫做月亮灯盏，”青年见到桑明在看房檐下的圆形灯盏，说道，“跟闪光弹差不多，不过能常亮，用陆先生带来的灵石催动里面的照明符，魔藤害怕灵气，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有魔藤袭击，但是大家都习惯了挂上灯盏，等血月落下后，就能看到整座王城都在发光，特别漂亮。”
桑明点点头。
这位人界来的陆先生……好厉害。
青年找了一家商铺出售魔藤果实，商铺老板仔细验货，惊奇道：“野生魔藤果实，这可是好东西啊。”
商铺老板算好账，把一袋魔晶递给青年，笑眯眯说道：“下次记得再卖给我。”
青年拿好钱袋，给同伴分掉，应道：“谁出价高我当然卖给谁！”
接着，青年用新得来的魔晶给桑明一行人一人买了一个刚烤好的黑面饼子，热喷喷，能香掉舌头，青年笑道：“当初陆先生为了培育这种麦子用了好多魔晶，饼子能果腹，还能补充一点魔气，吃好了带你们去登记。”
桑明身后跟着的部下嗷呜一口咬掉半张饼子，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也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剩下半块他们都不舍得吃，只希望这种香气能在鼻尖，在嘴中多留一段时间。
桑明也细细品尝手中黑乎乎的面饼子，一口饭下肚，顿时升腾起一种温暖的感觉，他细嚼慢咽，问道：“你说的陆先生，我可以见见他吗？”
青年蹙眉，王城建成后，陆先生一般待在学校中，除非公开授课，很少出来，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刚刚卖出一个声音。
不，准确来说是三个。
一个挑衅：“这么一坛酒你卖我十块上品晶石，我看见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一个感叹：“唉，世风日下，当初那个纯洁的魔界何在？”
一个憨笑：“魔界纯洁过吗？”
正是现任五魔将之一的疯爻。
青年猛然回头。
桑明自然也看到青年与众不同的神情，于是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少年站在疯爻身边，他脊背挺直，一头乌发被纯白无瑕的发带束起，微微歪头，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手腕翻转，几颗魔晶出现在他的掌心中，用满含笑意的声音说道：“我付。”
青年脸上的震惊转变为惊喜：“陆先生！”

第42章
正是陆衍。
那边卖酒的店家一跺脚,连忙把陆衍要付钱的手推拒出去：“哎呀陆先生，我怎么能收您的钱呢？”
疯爻在一边围观，撇撇嘴道：“我的钱你就收啊。”
店家理所当然说道：“当然,魔将来我这里买酒我都是照常收钱,但是陆先生不用！”
谁不知道,没有陆先生就没有王城，没有现在的魔族,没有食物没有酒没有房子,更没有这样安稳的生活。
魔族都得感谢陆先生，怎么能反过来要陆先生的钱呢！
疯爻：“……”
行叭，是魔将不配。
王城没有人不识得陆先生，就算不认识脸,也认识他从未改变的装束。
白色的道袍与白色的发带。
更何况在魔族看来,陆先生天人之姿,只要见过一眼,万万不能忘怀。
青年什么都顾不得,大步走向陆衍，在靠近时又突然停住,扭扭捏捏地一点也不像刚刚爽朗的样子：“陆先生怎么突然来街上了？”
陆衍强硬地把魔晶塞到店家手上,又把酒接过来拍疯爻怀里,他记忆力惊人,自然还记得当年去常山部落时救的那个青年，后来这个青年没去养殖魔藤,反而跟自己学了不短时间的符文和阵法。陆衍闻言轻轻摇摇头，轻叹道：“一言难尽。”
疯爻的六条胳膊四条腿成功变成了两条胳膊两条腿,看起来越来越像人族的模样,但身体里依旧是三个人格一场戏,他抱着那坛十块上品魔晶买来的酒，小声嘀咕：“啧，这也太贵了。”
“不算贵，高粱在魔界的土地上本就难以存活，能酿出这么一坛酒估计花费不少，”陆衍给店家澄清，得到店家一连串的感谢，随后，陆衍发现了跟在青年身后的一行人，问道，“出城了？”
青年弯起眼睛，把腰间挂着的另外一个小一点的袋子送到陆衍跟前，说道：“出城捕猎了一些野生魔藤果实，这些是专门给陆先生留的，桑明他们是我们从城外接回来的，正要带去登记。”
陆衍知道自己一出门就会收到东西，于是干脆懒得出门，他将野生魔藤果实接过，掂了掂重量，不算太多，陆衍便收了，顺手捻出一枚果实擦擦灰尘后掰开，果核收到储物袋里，果肉放进口中，歪头将目光转向桑明。
见到传说中的陆先生空口吃魔藤果实，明知道有料理魔藤果实的方法，桑明还是吞了口唾沫，立刻直起腰板。
这位陆先生的目光非常平静温和，却让桑明无形中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抿抿唇，遮住破烂的衣物，冲陆衍微微弯腰：“陆先生好，我叫桑明。”
陆衍点头当做答应，王城建成后，许多魔族都不远万里而来，才令王城看起来不热热闹闹，连城外也建设起了耕地，大概不久以后，魔界会慢慢发展成为另一个中洲，等他回到人界，也就不用担心了……
一想到回人界的事，陆衍就有点头疼。
新来的部落大约经历过不少挫折，为首的魔族看得出受伤不轻，他身后的魔族也是伤的伤，既然遇见了，陆衍忍不住想管一管，他随手一翻，两瓶丹药出现在他的手中，顺势递给桑明：“丹药先拿着，治疗用的，你吃一颗，其他人吃半颗就可以。”
丹药也是陆衍费尽全力种出来的药材炼制，由于陆衍用的是灵气，不能炼制以防混杂，还把自动炼丹炉改造成魔晶驱动，药材没有办法在魔界的土地上大规模种植，大概是因为魔族很少能用到丹药治疗，他们那可怕的吞噬能力完全可以吸收魔气来自愈。
但陆衍依旧研制出来以防万一，药材种植用的是灵植空间……用魔晶催动应该叫魔植空间了，药材种子全是托玉娘从医谷买的，搞得医谷新任掌门孟柯以为陆衍在魔界除了什么事，死皮赖脸拉着玉娘不让走，非让玉娘说出陆衍在魔界的现状才行。
气得玉娘再也不想去医谷买种子。
桑明低头，陆先生一双手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将两瓶丹药握在掌心，轻轻一动，瓷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桑明下意识退后几步，拒绝道：“我没有钱，不能要。”
他刚刚有听到，买饼子需要钱，买酒也需要钱，可是他没有钱。
陆衍哭笑不得，手指一动，两瓶丹药被灵气托着停在桑明面前：“王城福利，过意不去的话就来我学校做工。”
青年在一旁羡慕得眼睛都绿了，陆先生的丹药一向有价无市，他蹭到桑明旁边，把丹药瓶子强硬地塞给桑明，用肩膀撞撞他，说道：“谢谢陆先生啊。”
桑明粗糙的大手感受细腻的瓷瓶，郑重行礼道：“谢谢陆先生。”
“不用，”陆衍又翻出一瓶丹药和几块魔晶递给青年，说道，“你们常出门，带着丹药方便一些，魔晶的话等登记完了给桑明他们买身藤甲。”
青年当即也不羡慕桑明了，欢天喜地接过丹药和魔晶，陆先生想送东西，没有人可以拒绝得了：“嗯嗯，谢谢陆先生！”
“没事，”陆衍嘱托等桑明一行人登记完了再送不落弗来，让专门负责的老师教授功法，便带着疯爻回去，“走吧。”
这一年来，常山向女王效忠，主掌矿脉一事，他有一种特殊的天赋，能完全凭借眼力找出哪里有魔晶矿脉。四魔将变为五魔将，刺骨守卫王城，两个没有姓名的魔将一个守卫宫殿一个朝外扩张，疯爻守卫不落弗来魔界分院，算得上除阿萝阿凉两个小孩外，跟陆衍关系最说得上话的人。
正好陆衍也能在研究疯爻特殊情况的同时，还能听一场群口相声。
疯爻跟陆衍并排走在一起，路上的魔族见了，不跟疯爻说话，只跟陆衍打招呼，陆衍也笑眯眯点头。
看来疯爻将军是个神经病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疯爻怀里抱着那坛价值十块上品魔晶的酒，问道：“你真要回人界啊？”
魔界的一个血月日是中洲的两天，陆衍每天都有做记录，他在魔界待了一年多，在中洲已经过去两年。如今魔界已经走向正轨，魔将们各司其职，阿萝本就早熟，跟着陆衍学习后行事颇有章法，加上她强大的力量和威压，应对一些事情完全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看魔界能够自由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陆衍目视前方，说道：“回肯定是要回的……”
疯爻准确接下后半句：“可是殿下不让你回。”
是的，知道陆衍有回人间的想法后，原先狂到天上有地下无的魔界女王，她叛逆期突然开启，死活不让陆衍回中洲，连带着阿凉也撒泼打滚，用尽千百种方法撒娇要把陆衍留在魔界。
阿凉这一年来一直没有长高，故意抽抽噎噎哭哭啼啼揪住陆衍的衣角：“不破哥哥，没有你，魔界活不下去的！”
陆衍一向吃软不吃硬，根本没办法应对阿凉的眼泪攻势，只能拖着疯爻出来逛逛。
跟陆衍正常交流时，一般是脾气比较好的憨笑在线陪聊：“虽然我也不想让陆先生回人界，但是我想，陆先生要回去的话，肯定有陆先生的理由，而且，只要陆先生回到人界，魔界大门便会打开，我们或许也能去到人界看看。”
陆衍挑起唇，不想说疯爻把自己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回答道：“相比较于其他两个人格，你真的聪明很多。”
疯爻感受着身体中另外两个蠢蠢欲动想出来打一架的人格：“……”
陆先生，这句话可以不说的。
王城魔宫。
不落弗来魔界分院在阿凉和阿萝的强烈要求下建在魔宫隔壁，除了几间住宿用的房间，只有一个特别大的院子，可以同时容纳几百人听课。
那几间房间中，就有阿凉的一间小屋子。
起初知道陆衍有回中洲的想法之后，阿萝落不下面子，阿凉没有面子这种东西，冲向不落弗来在陆衍身边撒泼打滚，直把陆衍吵得头疼出去逛街。
不落弗来离魔宫很近，阿凉几次跳跃，就从不落弗来翻墙进到宫殿，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
“砰！”
关上门后，阿凉背靠着门缓缓坐下，一手按住灼热的眉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眉心处若有若无一丝红痕在微微闪烁。
阿凉眉头紧紧皱起，咬牙说道：“滚！”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神识中响起：“你在挣扎什么？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为一体，你的阿萝姐姐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不是不想陆不破离开魔界吗？吞噬他，他就永远留在魔界了！”
“我不想打败阿萝姐姐，也不想吞噬不破哥哥，”阿凉澄澈的红瞳中出现一抹从未出现过的狠厉，“若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神识中的声音冷哼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那小声穿透阿凉的神识和耳膜，充满诱惑，引导着此方天地的魔气都在朝阿凉聚集：“小家伙，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管你此刻再怎么想杀掉我，你最终还是会成为我，懂么？”
陆衍最初编撰的功法阿凉没有办法使用，为了能让阿凉正常修炼，陆衍用了不少办法，才编出一卷只有阿凉能用的功法，也多亏了这卷功法，阿凉才可以捕捉到自己神识中不对的地方，不让对方趁机抢夺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丝对抗的可能。
“我不懂，”阿凉摇摇头，拒绝吸收已经到眼前魔气，“可是我不会成为你！”
“果然是天真的小家伙，”神识中的声音感叹般说道，语气却很高高在上，仿佛天地万物不值得他放在眼里，“魔族的本能是吞噬，吞噬万物吞噬天地，你看看，你们现在已经被陆不破圈养，彻底失去野性，这样的魔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阿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神识中的意志，坚定反驳道：“我们喜欢现在的魔界，不需要提心吊胆，还有食物和屋子，存不存在不是你说了算的！”
“呵，没关系，等我彻底侵占了你的身体，便是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阿凉只感觉大脑中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乎在刹那之间就令阿凉没有了直觉，好似整个人都不存在，只剩神识中尖锐的疼痛在提醒他。
不能退让！
正殿中的阿萝手指点上正在微微发热的眉心，她霍然起身，足尖一点，朝阿凉的房间略去。
还未到不落弗来的陆衍若有所感，漆黑的双眸中瞬间蒙上一层灵气，在只有陆衍能看到的景象中，魔界好像刮起一阵魔气旋涡，正冲宫殿的方向。
要坏。
陆衍按住不停跳动的眼皮，一拍疯爻的肩膀，说道：“我先走一步。”
不等疯爻回答，陆衍抬手祭出一柄飞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落入王宫之中。

第43章 二合一
汹涌的魔气形成一个倒立的旋,如平地刮起一阵龙卷风，上宽下尖，肆无忌惮在王宫的方向下涌。
阿萝看不见这澎湃的魔气,却能感受到王宫内的不同寻常,她这一年来长大了不少，看个子像人族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额头小小的双角也长大一些,弯弯得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再往下，眉眼间透着魔族专属的粗犷又不失凌厉，她立于阿凉的房间前，眉头紧锁，伸手用力推开房门：“阿凉？”
房门紧紧关闭,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传出。
阿萝姿势不变,手掌间出现一团魔气，肩膀一动，那团魔气径直砸向房门！
奇怪的是，魔气在接触到房门后，并未与之相撞，而是在碰到的一瞬间，属于阿萝的力量如同水波一般没入到房门之中,掀起阵阵涟漪后消失不见。
不，不是消失不见。
阿萝眯起红色的眼睛，收手握住腰间缠绕的,像是装饰性腰带的东西,手腕一抖,一条长鞭“啪”的一声摔打在地面上。
她的力量，是被吸收了。
阿萝抬手，粗糙漆黑的鞭子化作利刃，“唰”的一声甩在房门之上！
这根鞭子叫“噬魔”，是由生长至少两千年的魔藤制作，晒干之后，先由陆衍炼制成一条长鞭，再由阿萝每日用本源魔气温养，使之成为自己的本命武器，鞭随心动。
更为重要的是，鞭子保留了魔藤吞噬魔气的本性，故取名为“噬魔”。
“砰！”
鞭子与房门口冲撞，将附着的房门上的魔气吞噬，房门摇摇晃晃，另外一股更为强大的魔气从屋子内源源不断补充，阿萝下一鞭子到达时，竟然连阿萝也被反震到后退一步。
好霸道的力量。
阿萝轻轻一甩，将鞭子上不属于自己的魔气清理干净，她对这股魔气有印象，初遇玉师叔祖时，阿凉像变了个人一般，释放出的魔气跟现在如出一辙。
唯一的疑问是，当年黑化版阿凉并不是阿萝的对手，只能被阿萝按着打，为何现在力量增强这么多？
房间内。
阿凉整个人被魔气包裹。
小小的房间里全是黑压压的魔气，伸手不见五指，仍在不断填充，阿凉跪倒在地上，头低低垂下，腰部的弯曲程度几乎对折，如同一只虾米，他眉心有一丝红痕闪烁，是狭小房间内唯一的亮色。
阿凉可以感觉到魔气在迫不及待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钻入，从脚底、手肘、头发……杂乱无章的魔气在进入身体后变得乖觉，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属于他。
神识中的声音悠然自得地说道：“小家伙很敏锐啊，你想得没错，你是天生的魔族，由魔界最纯粹的魔气供养化出的实体，魔界本就该属于你，也属于我。”
阿凉一手死死按住眉心，一手捂住胸口，他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拼命运转起陆先生教授的功法，嘴巴翕动，只有靠近了才听到他念的是一卷《清静经》。
陆衍的亲传弟子令上有一尘道人亲手刻下的《清静经》，为的是保证陆衍修炼时不为外物所扰，更有利于道心的稳固。陆衍并不知道阿凉到底特殊在哪里，索性把弟子令上的一卷《清静经》教给阿凉。
成了此刻阿凉固守本心的唯一支点。
那声音本就寄居在阿凉的神识中，任何想法都隐瞒不了他，那声音没有着急，就这么听着阿凉念的《清静经》，一边听还一边跟着一起念，念到半路突然笑了起来，音调从小到大，直到阿凉的神识中全部溢满笑声，连《清静经》也念不下去，那声音才停下来，嗤笑道：“别挣扎了，没有用的，让我们一统魔界一统中洲不好吗？”
阿凉听到门外阿萝姐姐在叫他的名字，也听到属于“噬魔”划过空气砸在房门上的声音。他眼眶泛红，随着魔气的进入，阿凉感觉神识中那个声音的存在感越来越大，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不听使唤，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
一向软糯糯的小孩一滴泪也没有掉，他知道，门外有人在等他，所以绝对不可以就此放弃，他嘶声反驳道：“我才不会听你的，魔界属于阿萝姐姐，属于所有魔族，干你何事！”
“不要跟我提那个篡位者！”神识中的声音突然激动，连带着房间内的魔气也汹涌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竟然敢抢在我之前出生，不仅夺去我的王座，还把软弱到长不大的你给放了出来，我却只能被困在你的神识中，还反问干我何事？可笑！”
阿凉根本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意志已经有些模糊，眉心越来越烫，阿凉咬住自己的嘴唇，尖利的牙齿将嘴唇咬出一丝伤痕，浅浅的魔气外散，竟轻微地阻止了外面魔气想要进入阿凉身体的速度。
伤口？
阿凉把思维放空，不让神识中的声音捕捉到他一瞬间想到的办法。
神识中的声音还未察觉，仍旧在神经质般疯笑：“没关系，没关系，这个身体马上就是我的了，不枉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你在干什么！”
阿凉艰难地支起身体，一只手食指指甲慢慢变长，尖锐的指甲像是一柄小巧的匕首，阿凉澄澈的红眼睛中满是不符合年纪的狠绝，长指甲狠狠刺入自己的肩膀，一点没留余地：“如你所见。”
本体受伤，属于阿凉的本源魔气运转起来，想要治好肩膀上的伤口，房间中黑压压的外来魔气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无法侵入到阿凉的身体中。
神识中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竟然敢伤害我的身体，这本来是我的身体！”
阿凉唇角越扯越大，毫不心疼地再将指甲没入肩膀一寸：“滚！”
无人能看到魔宫上方的魔气浓郁到什么地步。
除了陆衍。
一道银光落下，正找了好几个角度挥舞鞭子、大招小招都用过的阿萝眼睛一亮：“陆先生！”
陆先生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破开这个门！
陆衍眼睛中的灵气还没有撤下，他仰起头，看着此处沸腾的魔气，比魔界的夜晚更要黑，参杂着无可言喻的恶意，在陆衍到达之时，丝丝缕缕朝他蔓延。
阿萝脚步一转来到陆衍身边，噬魔耷拉在脚下，已经沾染了很多不属于阿萝的魔气，鞭子尖尖的地方都腐蚀出一个小口子：“陆先生，我进不去这个屋子。”
陆衍跟阿萝点头示意，瞧见噬魔都有一点缺损，对眼前的魔气有了新的认知，他没有收起长剑，反而举起剑来，手腕横斜，一道银白剑光劈向房门，被已经渗出来的魔气吞噬殆尽，连点响声都没有。
“阿凉在里面吗？”
阿萝点头道：“应该是在的，我有察觉到他的气息，但是现在很微弱。”
微弱到她只差一点就感知不到了。
陆衍蹙眉，长剑脱手，静静悬浮在陆衍身侧，他双指一
点，灵力覆于长剑之上：“去！”
灵力与魔气对撞，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力量互不相让，长剑从剑尖开始一点一点被蚕食，却依旧在灵力控制下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刺向房门。
玄铁制成的长剑只剩下剑柄和一点剑刃，在最后一刻，突破魔气禁锢，将剑刃牢牢卡在门缝上，给陆衍创造一个支点。
陆衍拿出已经修复完全的不妄笔，一手捧着一袋极品灵石，这灵石是进入魔界之前一岳道人所送，陆衍一直没有用过，现在正好有了用到的时机。
极品灵石中灵气纯粹，陆衍一手执笔，另外一只手探入到极品灵石中，源源不断吸取灵气。
下笔。
属于元婴期的力量毫不保留施展出来，一年来，陆衍不止在建设魔界，还在不停巩固自己的境界，他的元婴期有取巧的方式，好在紫冥雷劫位格够高，就算只受了最后两道雷劫，对他的身体也无甚影响，如今境界已趋于稳定，不必担心以后道途。
一个阵法以长剑为中心缓缓成型。
镇魔阵。
繁复的阵法中蕴含一丝法则气息，魔界亘古不变的血月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在天空上划出一道道不甚明显的银白网格。
阿萝紧紧握住噬魔藤鞭，不由得眨眨眼，这个阵法，让她有种本能的不舒服。
忽然，阿萝看见眼前的阵法上有一道银光闪过，气息很是熟悉，很像……阿萝绞尽脑汁，才想起她第一次强行冲出魔界之门的封印来到人间之时，魔界之门外有银白色的劫雷在跟魔气对峙。
就是劫雷的气息！
一袋极品灵石被陆衍完全吸收，化为细细碎碎的粉末，落完最后一笔，法阵成型，好不容易才修复完成的不妄笔传来欣喜的感觉，陆衍把已经完全变成粉末的灵石袋子扔到一边，大手按在阵心的位置，向后一步，掌心做了一个放大的手势。
“呼——”
原本还很小的法阵瞬间膨胀，细小的银白色劫雷如同小虫一般，在法阵中游走，相撞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复杂的线条在此时放大，浩瀚的威压扑面而来。
阿萝情不自禁魔气外泄，形成一个轻柔的防护网将自己护在里面，她是魔界中的最强者，有相当于大乘期修士的力量，仍旧对劫雷产生了发自心底的畏惧。
汹涌到呈龙卷风样式的魔气在此刻停滞，隐隐与法阵对峙起来。
陆衍手中不妄笔反转，天竹那头朝上，在法阵中心的部位向前一送。
此阵名字叫镇魔。
专门针对魔族的大阵，又有劫雷加持，任是谁，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王宫外，疯爻跟刺骨碰了个头，主动把刚到手的高粱酒分给刺骨一杯，没等说些什么，两个人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王宫。
刺骨赤红的眼瞳中映出天空中冉冉升起的巨大法阵，与魔界泛着红色微茫的环境格格不入，线条繁复到只看一眼就觉得眩晕，这样的法阵全魔界只有一个人会画：“陆先生？”
疯爻三个人格中的挑衅挤出头来：“难道是谁敢在王宫闹事？”
刺骨淡淡瞥了一眼数百年如一日不靠谱的对手兼同伴，说道：“有殿下在，谁敢在王宫闹事。”
不过，如果需要陆先生出手，说不定有些棘手。
刺骨一口把碗中的烈酒灌下，不着痕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血月静静伫立，只是偶尔有不易察觉的银光略过，刺骨捂住心口的位置，转身与疯爻告别：“看在同僚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要过于好奇，我去让人维持秩序，安抚魔族。”
那么大一个法阵，整个王城的魔族都看得见，作为五魔将首席、被殿下委以重任、守护王城的刺骨将军觉得，在殿下和陆先生发话之前，一定得稳住王城里的所有魔族。
“嗤，”疯爻三个人格中，唯一一个算得上聪明的憨笑强硬把另外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格压下去，出乎意料地没有和稀泥，疯爻虽然够疯，却不缺谨慎，否则怎么能混到跟刺骨并肩的地位，他举起酒坛子，就着坛子口灌下一口酒，看向天空中的法阵，呢喃道，“还用得着你废话。”
刚刚登完记领了禁制的桑明好奇地摆弄腕间的手镯，青年为他解释道：“这个禁制中有一个小阵法，十五天失效，这十五天里只要遵循王城的规章制度，就不会有惩罚，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不落弗来，那里有专门讲王城法令的老师，若考试通过，也能提前摘下禁制。”
桑明抬头，忽然问道：“那是什么？”
青年顺着桑明的目光看去，带着佩服的语气乐呵呵说道：“一定是陆先生在实验法阵，只有陆先生，才会画这样庞大的阵法。”
桑明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憧憬，那样复杂的线条勾画出从未见过的法阵，没有一笔是多余，就算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这就是阵法吗？”
好漂亮。
后土城。
原先封印魔界之门的城主府消失在原地，只剩一片空地，城主府则搬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后土城如两年前一样，依旧是狂野的画风。
自魔界之门封印破碎，魔族差点入侵，陆不破以身镇魔以来，已经过去两年多。
以防魔族卷土重来，各大宗门都有弟子在后土城驻扎，以防魔族来临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夜晚，一道闪电在夜空中闪烁一瞬，将后土城映得如白昼般明亮。
袁槊从入定中苏醒，没有惊动夫人和儿子，披好大氅，独自立在门前。
两年前他原本打算献祭封印大阵，被陆衍救回来，奈何身体已经有了损伤，大不如前，面目相较于以前也苍老许多，他见闪电正好消失在原先城主府的位置，忍不住皱眉：“劫雷？”
对于修士来说，劫雷的气息万万不可能认错。
袁槊心脏一紧，系好大氅的两根带子，提气，唰的一下略过后土城的层层建筑，来到封印大阵设立的地方。
月下，已经有两个人在那里等候。
袁槊拱手道：“一岳大师，破军长老，你们也察觉到劫雷气息了？”
一岳道人颔首，面上是与破军如出一辙的严肃：“你来的正好，可有感知到魔气？”
袁槊认真感知，半晌，他摇摇头：“没有。”
封印完全破碎后，魔界之门再也没有显露过，安安静静，如同封印还在时一样。
破军双手环胸：“奇了怪了，那道劫雷也没劈下来，闲着没事往这里闪一闪啊？”
一岳道人想到什么，瞳孔紧缩：“难道是……不破！”
“什么什么？”破军买过陆衍制作的极致元素
空间，知道陆衍有收集劫雷的法子，加上只有陆衍在魔界待着，破军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跺脚，恨不得穿过去直达魔界，又压抑住内心的焦急，自我安慰，“不破小友年龄虽小，但阵法和符文上的造诣远超我等，他未尝没有留下后手，一岳道友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一岳道人翻出一只纸鹤，捏了一个诀，纸鹤瞬间变成符咒，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流光，一岳道人生生压住肝脏处升起的火，又想起他们这些老家伙无能为力，只能让陆衍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只身去魔界的场景，少年削瘦的背影恐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一岳道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办法可以得知魔界情况，二位若不着急，就随我再等等。”
袁槊深深对着一岳道人作揖：“多谢一岳大师。”
若不破小友真出了什么岔子，袁槊心想，他万死不足惜。
落雁城。
一啄道人半躺在广林斋的躺椅上，抬手捏住一道流光，在指缝间变作一只纸鹤。
这只纸鹤神造化宗现存的师兄弟四个，只有身在后土城的二师兄一岳道人有，他们都知道玉娘可以自由出入魔界，加上一岳道人常住后土城，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可以凭借纸鹤传信，拜托玉娘进入魔界看看情况。
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刻，一岳道人不会麻烦到玉娘。
一啄道人立刻清醒，一个翻身，只留下摇摇晃晃的躺椅，一啄道人已经不见。
落雁城城主府，一啄道人敲门：“玉娘，在吗？”
修士很少睡觉，玉娘当然也没睡，她一挥手，门应声而开，稀奇道：“大晚上的怎么来了……”
玉娘一顿，发现一啄道人一脸凝重，迟疑问道：“发生什么事？”
一啄道人上前，把纸鹤放在玉娘掌心，沉声说道：“不破可能出事了。”
魔界，王城，魔宫。
陆衍不知道自己召来劫雷加持镇魔阵，会引来各方多大的反应。
“哗啦啦——砰——”
曾经坚不可摧的房门在阵法与魔气的碰撞下轰隆隆响彻耳边，任凭两扇木门再怎么摩擦，门缝中的剑柄岿然不动。
陆衍以不妄笔的天竹端和剑柄为阵法传输灵气，天道注视下，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劫雷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将磅礴的魔气一步一步燃烧，阵法每前进一分，魔气消逝一尺！
微弱的破碎声响起。
陆衍低眸，看见剑柄上已经布满裂纹，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瞬间破碎。
天竹笔端光芒大盛，陆衍干脆以笔为剑，自上而下斜劈，庞大的阵法在这个手势下轰然破碎，线条震荡，成为一颗颗细小的粒子，每一颗粒子中都带着一丝劫雷的力量，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朝着魔气席卷而去！
坚持许久的剑柄也在此刻化成齑粉，消散不见。
“砰！”
房门轰然打开，一股邪风顷刻涌出！
房间内已经没有了黑压压的魔气，只剩下阿凉一个人孤零零跪倒在地，头颅自然垂下，一手按住肩膀。
陆衍没有掉以轻心，示意阿萝：“小心。”
在陆衍和阿萝踏进房间之时，阿凉猛然抬头，露出眉心一点红痕，一双澄澈的眸子没有焦点，从瞳孔到眼珠变得通红一片，他把手从肩膀上拿下，被指甲深深陷入的肩膀还没有愈合，阿凉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直接把指甲劈断，手指间的微弱魔气透过伤口散发出来。
阿萝毫不犹豫甩鞭，喝道：“滚出我弟弟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阿凉的声音不像往常清脆，反而有些粗粝，他用断了指甲的手遮住自己半张脸，根本不管肩膀上的伤，任由鞭子捆起自己的身体，夸张地大笑起来，“我第一次见你，你跟我说的也是这句话，阿、萝、姐、姐。”
后面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阿萝记忆回笼，她一开始就觉得这股魔气熟悉，果然是当年在盆地时占了阿凉身体的杂碎，她一紧鞭子，说道：“竟然没打死你。”
黑化版阿凉根本不怕身上的鞭子，周身魔气大涨：“你想杀掉我，首先得杀掉你的弟弟。”
陆衍一个箭步上前，不妄笔笔尖点在黑化版阿凉的眉心，头也不回对阿萝说道：“小阿萝，帮我制住他！”
“好！”
阿萝不知道为何短短一年时间，黑化版阿凉的力量如此突飞猛进，但依旧年幼的魔族女王从来不是好相与的，若不是怕损坏阿凉的身体，她早就把这个玩意儿给一掌轰成渣渣。
陆衍手腕迅速滑动，灵气流入笔尖，一个阵法以极快的速度在黑化版阿凉的眉心成型。
黑化版阿凉动也不能动，周身魔气被阿萝挡下，不能伤害到陆衍半分，他厉声道：“我要吃了你，一定要吃掉你们！”
阵法成型。
如果后土城城主袁槊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阵法不是别的，正是魔界之门的封印大阵！
陆衍对阵法做了简略改动，使以元婴级别的灵气也能暂时封印住阿凉的这个意识，大量花费灵力令陆衍脸色有点发白，他仍旧勾起一个笑容，在黑化版阿凉的叫嚣下，把阵法推入到阿凉的眉心之中。
并问道：“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黑化版阿凉怒视陆衍：“区区人族——”
陆衍最后用力：“反派死于话多。”
封印！
阵法推进去的一刹那，阿凉整个人僵直，眉心的红痕挣扎一下缓缓消失，眼睛逐渐恢复清明，他张张嘴，却发觉喉头难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见阿萝姐姐，看见不破哥哥，终于放下心来，眼睛一闭，昏迷过去。
陆衍收起不妄笔，接住阿凉小小的身体，拔出插在阿凉肩膀上的尖锐指甲，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丹药喂给阿凉。
阿萝也把长鞭缠到腰间，蹲下身来，戳戳阿凉肉乎乎的面颊，问道：“陆先生，阿凉好了吗？”
“我封住了阿凉的魔力，只能说暂时算好，”陆衍抱起阿凉，把人放在室内的小床上，叹息道，“魔界不能再待了。”

第44章
魔界西北方向盆地。
半空中开出一个等人高的裂缝,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接着，一个女人一脚踏出,黑发无风自动，绿莹莹的眼睛在血月下显得十分渗人。
卖书人依旧拟了一身人族模样，见怪不怪,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来魔界串门的玉娘，卖书人盘腿坐在门槛上啃果干,像只招财猫似的挥挥手：“来了？”
语气也很像见到邻居。
从西北到西南有不少矿脉，很多魔族在魔将的带领下挖矿,久而久之西边也热闹一点。卖书人在盆地周围盖了间房子，他跟陆衍学会了控制飞毯和使用储物袋,在等待玉娘之外,经常做一些代购的生意,从王城买了东西卖给挖矿的魔族，自己则赚一点来回跑腿的辛苦费。
不得不说，有矿就是好,出手贼大方,卖书人已经要爱上这个工作了。
身后刚刚撕裂的空间在玉娘彻底进入魔界之后合上，再见不到一丝缝隙,玉娘再次一步踏出,人已经落在卖书人旁边,见卖书人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问道：“你们魔界没出什么事吗？”
卖书人掌心摊平,把魔藤果干放在玉娘面前,示意她也吃一点,稀奇反问：“有殿下坐镇,魔界能出什么事？”
玉娘没兴趣吃东西，揉揉额角。
一啄道人来城主府后说陆衍可能出事之后，她连一句话都没跟前道侣讲，直接来到魔界，就怕来晚一步，陆衍万一真有危险，她也可以暂时发挥“门”的作用把陆衍送出去，不至于小孩一个人在魔界孤立无援。
卖书人见她不吃，眉眼间有掩藏不住的焦急和担心，主动问道：“你是不是做什么梦了？我在人间写话本的时候，经常听说修士做梦就是一种预感，以至于醒来后怎么也忘不掉那种感觉。”
玉娘千般万般思绪被卖书人打破，沉默一会儿，说道：“你不如少写点话本。”
她又不擅卜算，哪来这么多预知梦。
卖书人吃掉最后一口果干，起身把房门锁好，在门上挂了一块“歇业”的木牌，从储物袋中拿出飞毯，说道：“走，去王城看看。”
一年多以来，卖书人驾驭飞毯的能力日渐提升，又稳又快，再也不会出现第一次带玉娘时那种眩晕感。
西北离着王城不算近，卖书人拼尽全力控制飞毯，到达王城的时候，血月已经落下，魔界一片漆黑。
只有王城亮如白昼，冥冥中为迷途的魔族指引方向。
不管看多少次，玉娘都要惊讶于陆衍的创造力，以及魔界的改变。
那个荒芜、野蛮的魔界已经记不太清，只剩眼前这座灯盏漫天的不夜城，以王城为中心，向外蔓延的村落和耕地。
卖书人让飞毯慢慢降落在城门外，王城规定，不准在王城上空飞行，一旦发现，以入侵王城论处，是伤是死，概不负责。
当然，如果发现是陆先生在上空飞行，不仅没有处罚，还会问一句陆先生是不是又在实验什么东西。
双标得明明白白。
卖书人收起飞毯，走向城门。
王城的城墙上挂了一圈灯盏，全是人间的月亮模样，圆滚滚的，十分可爱。夜晚的王城已经换上轮值的守卫。
玉娘来王城的次数不少，毕竟现在魔界所有现存的植物和动物，都是玉娘从中洲带回来交给陆衍进行本土化改良的，加上她又是陆衍的师伯，偶尔会听陆衍讲课，久而久之，最开始建设王城的魔族都认得玉娘，剩下一些记不住脸的，也认得玉娘那双辨识度极高的绿莹莹的眼睛。
记得玉娘不可能不记得卖书人。
在王城建立之前，卖书人就小有名气，出名在他被跟殿下同出一脉的阿凉认作父亲，地位尴尬，不上不下。
守门人自然也认得玉娘和卖书人，每次玉娘来王城，都是卖书人负责接送，守卫象征性检查了一下，就把两个人恭恭敬敬送进了门。
城门灯火闪耀。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果味、肉味、酒味交缠成一团，魔族们或讲价或吆喝或争吵，伴着巡逻人员整齐的步伐，组成了魔界独一无二的标志。
就连玉娘一颗焦躁的心，在此时也安静下来。
王城没有出大问题，甚至比上次来时还热闹许多，说明陆衍大概也没有危险。
卖书人歪头，见玉娘神色已经趋于平静，宽慰道：“以我老朋友的本事，就算有事，他也能摆平，莫担心。”
玉娘摇摇头，她也听陆衍说过“三十年老朋友”这件乌龙事，说道：“按照中洲的年龄算，他今年才十八岁，在我们长辈眼里还是个小孩，结果长辈空有名头，没一点用处，把他一个人撂在魔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卖书人理解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家阿凉，尽管陆衍不告诉他阿凉的特殊之处，他也能隐隐约约猜到一丁点，有时候想起来，也会埋怨自己为何天赋如此之差，为何不是高等魔族。
不能像殿下和陆衍那样，把阿凉护在身后。
两个人脚程都很快，准确来说卖书人的修为比不上玉娘，一路是由玉娘带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王宫门口。
正巧疯爻也在，白天买的高粱酒还剩半坛，加上不落弗来和陆衍用不到他，干脆来到王宫找另一位魔将喝两口。魔族酒量都很不错，喝酒跟喝水似的，主要是尝尝味道。
疯爻眼睛尖，发现玉娘和卖书人后，想起白天那阵仗颇大的法阵，了然问道：“找陆先生？”
不等两个人回答，把仅剩的一口高粱酒闷下，剩个酒坛子拍到另一位没有姓名的魔将怀里，招呼道：“走，我带你们去。”
阿凉房间内，陆衍点起一盏灯。
丹药效力发挥很快，阿凉身上的大伤小伤已经没有了痕迹，就连肩膀上也只剩一个指甲留下的小洞。
阿凉还在睡。
阿萝随便拖了一张椅子坐下，一条腿翘起，噬魔藤鞭安安分分缠在腰间，跟腰带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她扶着自己额头的一根角，不明白陆衍的话：“什么叫‘魔界不能待了’？”
陆衍的食指在腿上敲击，含着特定的规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陆衍看了一眼阿凉，给小孩掖了一下被子，说道：“魔界魔气太盛，以阿凉的修为，无法压制住他体内另外一个意识，我设下的封印也只能解一时之急，为今之计，只有把他带到中洲强行压制，我再尝试解决掉另外一个意识。”
灵气与魔气是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两个体系，没有魔气引导，加上中洲极强的规则管制，说不定真有法子。
阿萝听到“回中洲”这句话，立刻把翘起的腿拿下来，角也不摸了，眼巴巴瞧着陆衍：“现在就走吗？”
陆衍失笑，说道：“现在不走，等阿凉醒来后
再观察两天，顺便把魔界的一些事情安排好，你也是，不能只守着王城这一亩三分地，要向外扩张啊。”
阿萝撇撇嘴，狂傲说道：“魔界本来就是我的，何必扩张。”
这话没错，但严格来说，阿萝并不算征服了魔界，除却投奔王城的部落和魔族，偌大魔界的土地上，还有上百个或大或小的部落，按照从前的方式生存，说不定哪一天就葬身魔藤，想得再远一些，若这些部落联合起来，将刀刃对准王城，于阿萝也是一种威胁。
生死存亡之际，来自女王的威压会不会管用还两说。
陆衍倚在床边，姿态放松了一些，说道：“小阿萝，我教过你那么多，怎么全忘干净了。”
阿萝不由自主地摸上腰间的藤鞭，这根鞭子是陆衍送给她的第一件兵器，阿萝从出生开始就是魔族的女王，所有人都在期望她冲破封印，催着她向前走，无人跟她说她还是个孩子。
如今，整个魔界会叫她“小阿萝”，把她当孩子，也当女王看的陆先生，要离开了。
阿萝不是很开心：“我还没出师。”
“但你已经毕业了，”陆衍不收徒，不落弗来魔界分院办成后，阿萝是第一个毕业生，考试成绩接近满分，十分优秀，陆衍起了心思，“我考考你，如果我是你，会做什么样的安排？”
阿萝好像再次回到被考试和提问支配的恐惧，挺直腰板，跟上课时一样，回答道：“五魔将一共有四位在王城实属浪费，也不利于魔将的锐性，我会派出两到三个魔将，分头招降没有归顺于我的部落，先礼后兵，不服气打到服气为止，归顺后，不将他们带入王城，而是就地建立城市，使周边的零散魔族聚集，同时加强王城的中心作用，用我信任的魔族来管理新城市，除却五魔将，我要另立负责各种事务的职位，层层管辖，最高的职位只对我负责。”
陆衍继续引导道：“只有城池和魔族，还缺什么呢？”
“人才，”包括这个词在内的很多词都是阿萝在陆衍口中学到的，“擅长阵法、符文、建房、种植、食物制作等的人才，需要从不落弗来调人手，去新建立的城池教授不同的知识，另外设立监管，传播王城法令和惩罚奖赏机制，力求让所有魔族参与到新城池的建设上来。”
“我出去后，魔界之门必然开启，若有魔族按捺不住，也想去往中洲，该怎么办？”
“建立关卡，负责与中洲的往来事宜，除此之外，”阿萝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考试！”
古往今来，唯有考试令人生畏。
“如若已经通过考试的魔族在中洲作恶，或来魔界的人族故意搞事？”
阿萝毫不犹豫：“最好商量出一套两界交流的册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若魔族犯错，且不说天道不允许，我也自当按律清理门户，人族可共同审判；若人族犯错，中洲也休想包庇！”
“非常好。”陆衍嘴角啜起一丝笑容，刚要说些什么，目光透过阿萝看向门口，手腕一动，房门“唰”的一声打开，露出正举起手敲门的卖书人。
以及他身后的疯爻和玉娘。
见陆衍在这里，玉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衍身边，上上下下把陆衍打量一个遍，探出手按住陆衍的脉搏，察觉到没有一点问题之后，重重卸下一口气：“总算放下心。”
卖书人在门口蹭了两下，还是没忍住，踮着脚，躲开阿萝的视线，悄咪咪从旁边溜过去，来到阿凉床前。
陆衍任玉娘检查，不解道：“玉师伯？”
玉娘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你一岳师伯见到有劫雷光芒消失在魔界之门处，以为是你出事，让我过来看看你。”
陆衍恍然大悟，他绘制镇魔阵时，召了劫雷加持，在魔界不明显，但在后土城可能动静大一些，卖书人和疯爻也在这里，陆衍没把阿凉的异状全部说出来，只是解释道：“没有大事，在王宫做一个阵法的实验，让师伯担心了，正好疯爻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在门口没进来光凑热闹的疯爻：“……啊？”
“我即将要回中洲，”陆衍说道，丝毫不管房间内众人的反应，他要决定一件事，没有人可以阻拦，“魔界不稳，王城无法接受所有魔族，只能向外扩张，建立新的城池。”
阿萝反应过来，思考道：“疯爻做事疯一些，也有一个好处，就算其中一个意识失控，还有剩下两个意识兜底，犯不了大错。”
陆衍颔首：“正是。”
阿萝把椅子掉了个头，唤道：“疯爻。”
完全不清楚发生什么的疯爻单膝跪地：“属下在。”
阿萝说道：“替我通知在王城的四魔将，明天一早，来正殿议事。”
疯爻应诺：“是！”
床上，阿凉眼皮微动，是快要醒来的迹象。
陆衍请房间内所有人暂时出去，待到外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也感受不到别的气息，陆衍戳戳阿凉胖乎乎的面颊，说道：“起来吧，他们都走了。”

第45章
阿凉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猜测可能是不破哥哥给他吃过那种苦苦的药丸，也感受不到身体中的魔力，相应的,便也听不到神识中那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声音。
安静的感觉真不错。
听到不破哥哥的话,阿凉悄咪咪睁开一小条缝,陆衍站得地方巧妙,正好遮住灯盏，从阿凉的角度看，像是逆光而来的神明，似乎谁都不可能留下他。
这样的想法让阿凉情不自禁打了个颤，小手拽住陆衍的道袍，小声说道：“不破哥哥,我以后不闯祸了,你可不可以不走啊。”
陆衍：“……”
这孩子想了些什么有的没的？
陆衍顺势坐在阿凉身边，故作深沉地说：“不走不行。”
阿凉马上就急了,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身子，吸吸鼻子，强忍伤心：“那……那不破哥哥会常来魔界看我们吗？”
陆衍没有憋住,笑着揉揉阿凉的头发,说道：“逗你的,我得带你一块回中洲。”
吸鼻子吸到一半，知道不破哥哥要带自己一起走,阿凉顿时瞪大眼睛，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全身透露出不可思议和好幸福的双重气息。
阿凉不是一个笨小孩,喜悦过后,他准确察觉到陆衍要带自己回中洲的真正原因,阿凉纠结地捏住被子的一角，声音细细小小的：“是因为我……吗？”
陆衍并不打算瞒着阿凉，他爽快承认：“是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阿凉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阿凉在魔界有三个非常信任的人，他爹爹卖书人，阿萝姐姐，和不破哥哥，如果让阿凉排个位，不破哥哥可能会超越卖书人爹爹一点点，高居榜首。
而且不破哥哥很厉害，曾经救过阿凉的命，说不定这一次，不破哥哥也有办法呢。
阿凉眼睛微垂，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这里有另外一个声音，他一直在干扰我，想霸占我的身体，我原来感觉不到他，连他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可是修炼不破哥哥给我的功法以后，我突然可以发现他，也能压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很急迫，蛊惑我不成后，就强行抢夺我的身体，让我……”
小孩急速地看了一眼陆衍，后面的话含糊不清：“……让我吃掉不破哥哥，吃掉阿萝姐姐。”
阿凉在迷迷糊糊醒来之后，莫名心虚，不敢面对阿萝。
陆衍元婴期的耳力何等厉害，声音再小他也听得见，陆衍翻出新鲜的魔藤果实，修长的双手把果实掰开，果核剔出，剩下果肉送给阿凉，才缓声开口：“有另一个意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呀？”
甜甜的魔藤果实缓和了阿凉的紧张，他吃东西很慢，一定要把魔藤果实的果肉含化了才舍得咽下去，阿凉摆出三根手指头，认真说道：“我当时觉得这很正常呀，疯爻一个身体有三个声音呢，我才两个而已。”
陆衍：“……”
疯爻，很好。
陆衍压下想把疯爻扔偏远山区干苦力的冲动，继续想阿凉说的话。
一年前在盆地时，阿凉的情况就不太对，像被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附身，跟今天一样。后来这种问题再也没有出现过，陆衍以为是功法有效果，在天道注视下，可能会令阿凉恢复正常，现在看来，效果是有，天道也不能完全压下。
或许有些难办。
陆衍问道：“为什么要吃掉你阿萝姐姐呢？”
“嗯……”阿凉在回想当时神识中那个声音讲过什么，用自己的话说道，“他说魔界本来应该是属于他的，阿萝姐姐是篡位者，只要我吃掉阿萝姐姐和不破哥哥，就能统一魔界，统一中洲。”
魔界本来是属于他的。
阿萝是篡位者。
阿凉与阿萝同出一脉，但阿萝率先出生。
统一魔界，统一中洲。
种种线索在陆衍脑海中交叉闪回，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浮出，陆衍不动声色，安抚下阿凉，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小阿凉的坚持，我封印了你的魔力，另一个意识暂时出不来。过两天我带你回中洲，正好你爹爹也在王城，这两天好好跟他聚聚，也跟朋友们和你阿萝姐姐告个别，好吗？”
阿凉“嗯嗯”两声，在陆衍快要出门时，出声喊道：“不破哥哥！”
陆衍双手按住房门，回眸道：“嗯？”
阿凉想问自己神识中的意识可以完全驱逐出去吗？他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伤害不破哥哥和阿萝姐姐吗？魔界现在的生活很好，魔族也很好，可以不被破坏吗？
好多好多问题阿凉都想问，但话到嘴边，阿凉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睛都弯起来，只是问道：“我听爹爹说人间有好多好吃的，可是在落雁城时爹爹没有钱，不破哥哥可以带我去吃吗？”
陆衍失笑，回身把门掩好，话语飘荡在小小的房间中。
“若阿凉不怕变胖，当然可以。”
阿凉轻轻咬住嘴唇，整个人塞到被子里，腰背弯曲，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的嘴角，却含着一丝特别开心的笑。
魔族怎么会变胖呢？
魔族肯定不会变胖的！
陆衍回到不落弗来，将房门带好，端坐在椅子上，铺开一卷玉简。
不妄笔的笔尖轻触玉简表面，一个又一个文字落在上面，把所有想到的线索整合成一个逻辑链。
大道要放弃这个位面使之重归混沌，再在混沌中进化出新的生命，于是它设计了三条路线。
其一，关闭通天之路，中洲的灵气越来越少，斩断修士飞升成仙的大梦。
其二，解决人族根基，没有了人族，中洲将彻底失去持续发展的可能，没有人，何来修士。
其三，打破魔族封印，吞噬天地。
三条路线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料到天道生出神智不想去死，于是中洲有了一个变数。
陆衍在玉简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还不够，因为陆衍还需要成长，时间却不会为这份成长让行，于是天道用自己被大道打压下挤出来的权柄，生生干涉到了魔界。
陆衍把阿萝和阿凉的名字并列标好，并在阿凉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原本魔界应当只出生一位魔君，由魔界最纯粹的魔气和被封印数千年的怨气浇灌，凝成实体。这位魔君生来灭世，拥有吞噬天地的力量，他会带领魔族冲出封印，让中洲所有人见识来自魔族的怒火。
成为重归混沌的最后一把刀。
而现在，这把刀分成了两面。
不在规划之内的阿萝率先凝聚意识，抢到力量提前出生，于魔界加冕为
王。被拖后出生的魔君由于剩下的魔气不够纯粹，怨气不够聚集，魔魂不稳，幼小初生的身体承受不了魔君的庞大力量，生来灭世的魔君只能暂避锋芒，潜藏在小孩的意识之中，待有机会夺舍，完成大业。柔软而的小孩凝聚实体后神志不清，碰见了一个低等魔族，认作父亲。
取名阿凉。
不妄笔的笔尖在阿萝和阿凉两个名字之间停顿许久。
陆衍最开始编撰两套功法，一套适合天赋高的魔族使用，一套适合天赋稍微低的魔族使用。当时阿萝接受十分快且良好，短短一瞬与天道联系，盖因她本来就是在天道干预下出生，故在后土城时，虽短暂地想杀掉陆衍，但还是克制住自己，在后面的相处中，不自觉地愈发亲近陆衍。
阿凉不是不能修炼，而是他本来就该是魔界的君主，天道无法将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直到陆衍专门为阿凉量身定制一套功法之后，天道才能跟阿凉建立联系，将妄图夺舍的魔君压回到神识之中。
所以魔君说，要吃掉阿萝。
只有吃掉阿萝，才能全部拿回属于魔君的力量核权柄。
陆衍把不妄笔放在一边，深深吐出一口气。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抹杀掉阿凉的存在，不给魔君蛰伏起来寻找出世的机会，大道的打算彻底破产，此方位面恢复平静，陆衍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晋级，在大乘期圆满时渡劫顺利打开通天之路，就算完成任务，往后余生，自在逍遥。
可是啊。
凡事都有这么一个可是。
陆衍想起离开阿凉房间时，小孩忐忑又强装镇定的眼神。
阿凉是无辜的。
陆衍不是神，他可以尝试改变魔族的甚至中洲的命运，却无法去左右一个生命的生与死。
尤其这个生命还软绵绵的，对世间万物都抱有美好的幻想。
陆衍收起玉简。
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只能回中洲再思考解决的办法。
陆衍一手撑起下巴，一手摩挲不妄笔的笔身，目光悠远。
透过窗棂，外面是热闹的王城，只要陆衍想，神识铺开，所有声音都将在他耳边回响。
如果能跟天道再见一面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一升起，陆衍忍不住翘起嘴角一哂。
以天道那个小萝卜头的处境，估计是有心无力。
陆衍合眸，准备小寐一会儿。
啧，万丈高楼平地起，成功还得靠自己啊。
中洲，后土城。
一岳道人似有所感，掌心平摊，一道流光准确落入，变成一只纸鹤的样子。
袁槊和破军都聚集在一岳道人的铸剑铺当中，自从那晚之后片刻没敢离去，唯恐怕漏了什么消息，见到纸鹤回归，二人立刻凑到一岳道人身前，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是有不破小友的消息了吗？”
除二人之外，代表剑宗驻扎后土城的是贺长越，他是小辈，不敢往里面钻，只能翘着脚，竖直耳朵仔细听。
上次由于他修为不高睡得太死，劫雷的闪光愣是没看见，第二天才听一岳师伯说起这事。
贺长越如今的重心已经转移到生意上去，靠一己之力养活半个剑宗。
主要是多亏了陆衍的法器，自传说陆衍“以身镇魔”后，修真界一群人跟发疯似的要买陆不破炼制的法器，其狂热程度让贺长越莫名其妙，不过他手里确实有很多陆衍的法器，卖出去后大赚一笔。
剑宗有弟子让贺长越留一些，等时间越长，陆衍遗留的法器就越值钱，贺长越跟看傻子似的看那个弟子，同时明白了这些屯法器的修士存了什么念头。
讲讲道理，在贺长越心里，以不破小师弟的本事，修真界没了他都不会没。
把魔界和陆衍放一块，与其担心陆衍，不如担心担心魔界。
是的，就是这么盲目信任！
一岳道人手指一捻，纸鹤碎成齑粉，里面蕴藏的消息顷刻钻入一岳道人的神识。
袁槊和破军就这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待一岳道人看完信息睁开眼，就见面前两张大脸，他伸出手把二人推搡一边，眼眸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不破无事。”
袁槊和破军齐齐松了口气。
贺长越心里坚定陆衍肯定没问题，但三人成虎免不了七上八下，此刻终于放下心，他看一岳道人脸上的喜悦似乎不止是这么一件事而已，试探性问道：“一岳师伯，可还有别的事情？”
“当然，”一岳道人捏上一块玄铁，直把坚硬的玄铁捏到变形，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破要回中洲。”
回中洲！
袁槊和破军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次确定道：“可是不破小友要回来？”
贺长越快要跳起来：“不破师弟终于打算回来了！”
一岳道人把变形的玄铁扔一边，说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应当过不了多久，我那两个师弟就该到达后土城了。”
魔界之门坐落在后土城。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落，还未见到人影，一尘道人按捺不住的笑声传了进来：“二师兄，我来你这里等等不破！”
两道身影落在铸剑铺门口，一尘道人一撩帘子，身后还跟着一头白发的一问道人。
一问道人无神的眼眸中似乎有光彩闪烁，他拱手行礼：“打扰二师兄。”
剑宗。
拂衣手持朝暮剑，剑尖指向段同风的脖颈，锋利的剑气在他脖子间划出一道血痕，丝丝麻麻，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没入到衣领之中。
段同风脸色铁青，勉强保持他那种剑宗大师兄的风范，再怎么愤恨憋屈也不能口出恶言，只能：“多谢拂衣师姐指教。”
“哼，”拂衣冷哼一声，一身红衣猎猎作响，她似笑非笑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祸从口中，段师弟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拂衣出关以后，陆衍已经进入魔界，她一肚子气没地撒，跟应三两切磋之后，听应三两说剑宗的段同风人果然不太行，被拂衣知道段同风这厮竟然敢出言嘲讽她小师弟，气得拂衣提剑来到剑宗，用“切磋”的名义把段同风好一顿教训。
两年来，拂衣成了剑宗常客，来就是切磋，切磋就是段同风输，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这一次，拂衣难得不是为自家小师弟。
段同风狠狠压下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回声道：“这是我剑宗家事，拂衣师姐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以免破坏你我两宗的情分。”
拂衣怒极反笑：“情分？你段同风还未成为剑宗宗主，就敢跟我提两宗情分，谁给你的脸？”
“拂衣师姐说的没错，”另外一个声音插入进来，那是一位女修，身穿剑宗亲传弟子道袍，身后背一把看不出名堂的剑，剑柄已经泛黄，她境界也在元婴期，只不过刚刚突破，天赋比不上段同风，她来到拂衣身边，一双剑眉清冷不失英气，不卑不亢对段同风说道，“既然宗主给我这个机会，我自当拼尽全力与段师兄比试一场，在此之前，段师兄万不可摆宗主的谱。”
段同风脸色更黑：“宋师妹！”
三个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拂衣听了这话倒是舒心，她收起朝暮剑，拍拍女修的肩膀，说道：“扶摇放心，在比试之前，我陪你练剑，到时剑宗掌门之位，还不一定鹿死谁手。”
宋扶摇立刻不复刚刚的冷漠，闻言弯起唇角，说道：“谢谢拂衣师姐。”
拂衣还未说话，忽的伸出手，一只纸鹤落在指尖，拂衣轻轻碾碎，惊喜浮于脸上，朝暮剑出鞘，拂衣足尖一点，踩在朝暮剑上，朝宋扶摇挥手：“我有大事要做，过两天再来拜访！”
宋扶摇遥遥朝拂衣拱手：“送拂衣师姐。”
魔界。
陆衍安排好不落弗来的一应事务，牵着阿凉的手，跟阿萝一行人告别。
这里是魔界之门开启之地，只有阿萝有能力打开魔界之门。
阿萝和卖书人依依不舍。
前者不舍陆先生，后者不舍阿凉。
阿萝最后挣扎一下：“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中洲吗？”
陆衍半蹲下来，直视阿萝的眼睛，说道：“现在还不可以，魔界百废待兴，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坐镇王城，小殿下，你有信心重建魔界吗？”
这是陆衍第一次叫阿萝为“殿下”，不是把她当学生看，而是把她真正作为魔族的女王在交流。
“当然！”阿萝重重点头，她一向是骄傲的，从来不会低沉很长时间，她狡猾问道，“那我可以去中洲找你吗？”
陆衍最后一次拍拍阿萝的脑袋，说道：“你肯定是要来中洲的，到那时，中洲与魔界便可以友好往来。”
阿萝听懂了陆衍的潜台词，意思是等陆衍回中洲后，一定会想办法，让魔族再次沐浴在阳光之下。
宏伟高大的巨门在空气中勾勒出轮廓。
只听“吱哟”一声，仿佛有亘古的气息传来，阿萝将魔界之门打开一条缝隙，属于中洲的阳光缓缓渗透，金黄色的光打在陆衍身上，他抬脚，走向魔界之门。
只差一步，就可回到中洲。
阿萝朝他喊：“陆先生！”
陆衍挥挥手，当做告别。
后土城。
魔界之门再次在后土城显现，这次等待他们的，不是绝望的毁灭，而是一个人的到来。
古朴的大门应声而开。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缓缓走出。
阳光越来越烈，刺得人眼睛有些疼。
陆衍看到长辈们期待的身影，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阿凉紧张地紧握陆衍的大手，走路差点平地摔。
陆衍把小孩抱起来，在他耳边说道：“都是我的长辈，一定也会很喜欢阿凉的。”
阿凉严肃地点头。
魔界之门渐渐隐去。
锐利的剑意从天边而来，落下一个身穿红衣的人。
拂衣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后一刻赶到，她大口喘着粗气，来不及将朝暮剑收起，她把陆衍看仔细，抢在所有人之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小师弟，两年不见，你孩子竟然这么大了！”
陆衍：“……”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第46章
陆衍在进入魔界之时,拂衣正闭关修炼，没有见过阿凉，她只是奇怪,小师弟不过在魔界待了两年,怎么就领了个孩子回来。
看起来孩子跟小师弟蛮亲近。
不由得让拂衣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衍的时候,掌门师兄也是这样抱着陆衍,拂衣自然而然的……嘴瓢了。
在场几位，除了拂衣和后来到后土城的贺长越，都认得阿凉的模样，阿凉没有长大过，两年前他为了陆衍甘愿当做人质，现在跟陆衍亲近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
不过被拂衣一打岔,前来迎陆衍回中洲的几位长辈一扫刚刚或低落或喜悦或羞愧的心情,忍不住扑哧几声笑出来。
阿凉听见笑声，面庞发热,害羞地把脸埋到陆衍的肩膀上。
一尘道人率先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拂去陆衍道袍上的灰尘，眼眸不断上下看着陆衍,似乎是在对比自家小徒弟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越是对比,一尘道人花白的胡子颤动几下，面上表情又哭又笑,像全天下迎接游子归乡的父母一样说道：“瘦了。”
修士到了元婴，可以自由捏脸，陆衍在魔界吃得再怎么差,也不可能产生胖瘦这样的变化,他知道这是一尘道人的关心,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只能用两个字来表达久久未见到徒弟的心情。
陆衍瞳孔颤动，给了一尘道人一个安心的眼神：“是我的不是，让师父担心了。”
“臭小子，”一岳道人此地无银般用肩膀一抹眼眶，大手拍上陆衍的肩膀，看着力道挺大，落到身上时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走，咱们回去好好叙叙。”
一问道人没有凑过去，只是颔首道：“正是该听不破讲讲魔界的事情。”
剑宗第一富贺长越主动揽过任务：“我去买点好酒好菜，给不破师弟接风洗尘！”
破军大手一挥，排出几枚上品灵石扔给贺长越：“哪有让小辈出钱的道理。”
袁槊身旁跟着城主夫人和少城主袁持，城主夫人发髻上戴了陆衍从前送她的一枚金簪，缓声说道：“不如来城主府。”
袁持捧着一个布袋，双手一用力，一道道雷把布袋里面的灵米炸成了爆米花，他十年如一日的憨，忙不迭把爆米花递到陆衍面前：“不破喜欢的！”
陆衍感动地接过，空出手摸出几粒爆米花放到嘴里，他在魔界一年的时间，大多数吃的是魔藤果实及魔藤果实的各种衍生零食。陆衍的确培养出了适宜栽种的米，米中魔气充足，倒不是不能吃，只是吃了以后，修士体内的灵气和米中的魔气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化学效应。
比如头疼喉咙痒。
在此要感谢医谷槐生师伯送的种类齐全的丹药。
说起槐生，陆衍环视一周，问道：“怎么不见槐生师伯？”
一尘道人走在陆衍身边，说道：“你去魔界后，那老不死不知怎的若有所悟，回医谷闭关去了。”
去往城主府的路上，不少后土城的子民沿路相送，长相高高壮壮以粗犷著称的城民，难得害羞起来，胆大的冲上前去，也不在乎撞到的是谁，就把已经准备好的小礼物塞人怀里。
两年前，陆衍在黑气升腾之中进入魔界之门的背影，深深刻在他们的骨血中，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忘怀。
是一位年近十六岁的少年，带给他们、带给后土城，甚至带给修真界生的希望。
如今他平安归来，后土城自当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等陆衍到新建成的城主府后，围在陆衍身边的每一个人怀里都抱着好些雕像，就连阿凉的小手上也握着一个。
后土城人一向活得粗糙，没有什么手艺，只会守城门打猎物，另外就只能做一点雕像聊表心意，雕得还不太像。
贺长越这些年修为没长进，腿脚倒是很快，他到了离后土城最近的城池，从酒楼中打包了一些用灵植做的菜品，由刻了保温阵法的保温盒储存，摆放好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诱人得紧。
各自安坐后，陆衍把阿凉放下来，说道：“来，除了这两位师伯，其他几位都是我的长辈，你叫一声师叔祖就可。”
阿凉长得可爱，又特别乖，认认真真用人族的礼仪把所有人叫了个遍。
贺长越在剑宗没有亲近的小辈，偶然被这么一叫，喜得当即送了见面礼。
阿凉没敢收，用小眼神瞧着陆衍。
陆衍笑道：“给你就拿着。”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礼物，阿凉双手接过，大大的眼睛弯起来，甜甜说道：“谢谢贺师伯！”
贺长越：“……”
糟糕，想偷孩子。
贺长越开了头，剩下的长辈们也掏掏自己的储物袋，收礼收到最后，阿凉怀里根本盛不下，怀抱满满重力不稳，啪叽摔了一个屁股墩。
一尘道人给陆衍夹了一筷子菜，发现自家小徒弟的碗已经在冒尖尖，他不爽地轻哼一声，用筷子使劲把菜往下压，直到压实了才满意地把菜放在上面，并问道：“不破收弟子了？”
陆衍摇摇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些阿凉可以吃的食物，说道：“算是学生，我这次匆忙回中洲，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他。”
见陆衍没有多说的打算，长辈们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往下追问，反而问起陆衍在魔界的所见所闻。
陆衍很会讲故事，从进入魔界到用女王之名威胁魔将，再到建立王城，一步步讲得跌宕起伏妙趣横生，跟说相声似的，旁边还有一位兢兢业业的捧哏，陆衍每说几句话，阿凉就鼓掌盲目吹一波。
众人先是惊讶于魔界的荒芜，又察觉原来当时冲出封印的小姑娘是魔族的女王，最后感叹陆衍对魔界做出的改变，暗自骄傲的同时，又惭愧自己把陆衍一个人放在魔界。
神造化宗的几位长老更是在想，若没有玉娘来来回回忙碌，陆衍一个人得在魔界吃多少苦。
并没有觉得自己吃苦的陆衍盯着自己的碗，情不自禁摸摸肚子。
为什么吃了这么多，一碗菜不仅一点没少，而且还在冒尖尖？
偷偷给不破哥哥夹菜的阿凉悄咪咪藏起筷子。
神造化宗。
沈梦机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走进掌门金殿。
因为要看家而被迫留守宗门的裴瞻脸色终于放晴，手腕一震，一张信笺化作飞灰，对刚刚进门的沈梦机说道：“是一尘师叔传来的消息，不破已经在回宗门的路上。”
明显在联网状态的沈梦机眼睛一亮：“师父，我们要去接小师叔！”
神造化宗的弟子们已经集结完毕，身穿统一的弟子道袍，浩浩荡荡在宗门入口处排成庞大的队列。
裴瞻和沈梦机站在最前方，沈梦机落后裴瞻几步，翘首以盼。
弟子们本来在奇怪，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才能让掌门和掌门首徒亲自迎接。
直到天边缓缓落下一叶灵舟。
如玉的船头上，一位少年负手而立，嘴角弯起，长长的乌发被一根发带绑好，在看到他的刹那，不落峰的山头上方，藏锋鹤嘹亮的叫声响彻云霄。
陆衍跳下灵舟，与裴瞻见礼：“掌门师兄，好久不见。”
裴瞻没跟陆衍客气，一拳打在陆衍肩头，他没用灵力，打在陆衍一个元婴期大能的身体上更是不痛不痒，天知道他守在宗门得知陆衍“以身镇魔”的消息时那种五脏俱焚的感觉，他至今不想再去回想，裴瞻磨磨牙，严肃的表情没能坚持两息，叹道：“小崽子。”
一尘道人不会养徒弟，陆衍早熟不需要操心，唯独裴瞻真跟老父亲一样，衣食住行样样给小师弟准备好，陆衍去魔界时储物袋里的道袍，都是裴瞻准备的。谁能想到，仅仅下山给医谷新任掌门送个贺礼的功夫，小师弟就不见了。
陆衍自知理亏，苦笑道：“师兄莫怪。”
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竖在陆衍面前。
陆衍抬头。
沈梦机一如从前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熟悉的柔软：“给小师叔。”
陆衍眼眶一热，接过冰糖葫芦，咬下一颗饱含糖衣的山楂果，仔细品尝后说道：“谢谢二机，很好吃。”
听到小师叔一如既往的称呼，沈梦机更加开心，他弯下腰，把剩下一根冰糖葫芦给到阿凉。
阿凉在落雁城时就很喜欢吃冰糖葫芦，最便宜，是卖书人唯一可以买得起的零嘴，阿凉没有着急接，礼貌问道：“是给我的吗？”
沈梦机点头：“对啊。”
陆衍提醒道：“叫梦机哥哥。”
按理说，阿凉习惯叫陆衍为“不破哥哥”，跟沈梦机就算平辈了，但在陆衍看来，私下称呼归私下，明面上阿凉还是要称呼一声“陆先生”的，不算差辈。
阿凉两只手举起冰糖葫芦的棍子，喜滋滋的用舌尖感受糖衣的甜，脆生生说道：“谢谢梦机哥哥！”
沈梦机直起腰，认真回道：“不客气。”
掌门首徒退后一步，以无比标准的姿态行礼，声音中蕴含灵力，使所有弟子都可以听到：“迎不破师叔回宗！”
一直待命的弟子们惊讶过后是控制不住的喜色，小师叔回宗，修真界的谣言不攻自破，他们一定要好好跟那些人说，他们小师叔天纵奇才，深入魔界两年毫发无损，岂是某些人可以嘴碎的！
弟子们强忍内心的激动，规规矩矩跟着沈梦机行礼，高声喊道：“迎不破师叔回宗！”
不落峰。
鹤年翅膀合拢，化作人形，整理整理自己的衣物，颇为臭美地抢过皎如烟的小镜子左左右右摆头，看发丝有没有乱。
皎如烟大大翻了个白眼，他照旧穿上女装，妆容发型无一不精致，嫌弃地说道：“东施效颦。”
鹤年一顿，把小镜子随手扔回皎如烟怀里，咳嗽两声，说道：“一条鱼懂什么，我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小祖宗，让小祖宗知道，他不在这两年，我兢兢业业打理不落峰，从未懈怠。”
皎如烟：“……”
脸皮真厚。
寻苍闭关未出，不落峰和茕顾峰两座山头只剩下皎如烟和鹤年，两个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没人能镇得住他俩。
陆衍回中洲的消息裴瞻没有瞒着两位妖修，知道小祖宗要回来，一鱼一鸟火速整理颓废形象，把不落峰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待陆衍回来视察。
跟弟子们打完招呼，陆衍准备回不落峰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陆衍找出小时候穿的道袍给阿凉换上，又带着阿凉在不落峰走了一圈，熟悉环境，见一切都井井有条，陆衍挑眉，对阿凉说道：“走，带你去一下茕顾峰，是我长大的地方。”
阿凉欢呼：“好喔！”
身后一鱼一鸟疯狂使眼神交流。
鹤年眨眼：“茕顾峰你收拾了吗？”
皎如烟疑问：“茕顾峰不是该你收拾吗？”
一鱼一鸟怒瞪对方。
鹤年：“说好了不落峰我来，茕顾峰你来的！”
皎如烟：“明明我打扫不落峰，你收拾茕顾峰的！”
对视良久，一鱼一鸟后知后觉齐齐惊恐。
鹤年：“茕顾峰无人打扫？”
皎如烟：“完了。”
不落峰与茕顾峰距离很近，陆衍用不到飞行法器，抱起阿凉脚步一蹬，几步的功夫到达茕顾峰。
陆衍：“……”
阿凉：“……”
身后跟来的鹤年和皎如烟抱在一起，难得心有灵犀：“小祖宗，听我们解释！”
陆衍脚踩白花，汁液沾染到鞋底和土地上，茕顾峰放眼望去，除了白花只有白花，偶尔能看到几朵菊花，花瓣在风中摇曳，被折下来后仍旧常开不败，好似无声吊唁。
神造化宗的小祖宗沉默半晌，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一字一顿说道：“来，我听你们好、好、解、释。”

第47章
也许是漫山的白花映着陆衍的笑容过于恐怖,恐怖到鹤年与皎如烟情不自禁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一阵冷风从山脚穿过心脏又吹到后脑勺。
透心凉。
鹤年这些年变得十分机灵，抢先说道：“这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皎如烟“嗯嗯”点头：“两年前后土城传来消息,说小祖宗你以身镇魔，还修真界安宁，功德无量。”
鹤年踮起脚尖，以藏锋鹤得天独厚的优势悄悄向后退：“众人感念小祖宗,故千里迢迢赶来神造化宗,遥遥于不落峰与茕顾峰一立，就当跟小祖宗神交。”
皎如烟丝毫没察觉旁边的肥鸟已经做好逃之夭夭的准备,接着说道：“掌门曾数次放言，说小祖宗你一定能回来，可无人相信,自以为神造化宗不愿提及伤疤，便以‘要看看陆不破故居’为由,送上花朵,聊表祭奠。”
阿凉一根糖葫芦没啃完,闻言疑惑道：“可是不破哥哥还活着,为什么要祭奠？”
陆衍也道：“对啊,为什么呢？”
皎如烟：“……”
糟糕,说漏嘴了。
皎如烟连忙结结巴巴找补：“为为为什么呢……”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那些修真界过来送花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君不见掌门裴瞻气到不见客,却无法把上门的修士关在护山大阵外。
皎如烟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两个词：“大大大大概是因为小祖宗你玉树临风功高盖世,以至于全修真界都在感念你的卓越贡献！”
最后四个字还是在陆衍嘴里学到的。
陆衍表情不变,一指脚下的白花，气质看起来愈发危险：“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们两个看家会看成这样，如果寻苍在的话……”
如果狼王寻苍在，敢来神造化宗“吊唁”陆衍的，估计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扔出去。
扔完还要抢走小白花一把火烧掉，并警告再来一次烧的就不是花，而是人了。
毕竟裴瞻是掌门，不能留下话柄，需要维护表面的客气，可寻苍是狼王，向来只有他对别人黑脸，从没有敢主动跟他呛的。
皎如烟脸色一僵，眼睛止不住地向外瞥。
瞥着瞥着，发现肥鸟悄无声息快退到自己二尺之外，皎如烟目瞪口呆：“肥鸟你……”
陆衍似笑非笑。
鹤年脚步一停，急速思考，脱口而出：“我指认，都怪死鱼，他当时也以为小祖宗你回不来了，当众掉了好几滴眼泪，导致原来将信将疑的修士统统确定小祖宗就是回不来了，后来落下的珍珠被他做成了首饰，现在还在死鱼耳朵上挂着！”
鲛人体质特殊，落泪成珠。
皎如烟下意识摸到耳环上坠下的珍珠，听到鹤年背叛，毫不犹豫开始内斗：“小祖宗你千万别听肥鸟胡说，你能想到吗，他在茕顾峰山脚下支了个摊子，专门卖小白花，还故意用你教的阵法保鲜，让花朵长时间不会枯萎，狠狠赚了一笔！”
鹤年听皎如烟翻旧账，撩起袖子新仇旧恨一起算：“死鱼，说得你不眼馋似的，隔天你在我对面卖菊花，还给菊花编了一段故事，什么‘陆不破花中落泪，转年花开遍地，灵气四溢’，要不是不落峰我已经收拾出来，小祖宗今天回来就得睡菊花堆里！”
“呵，搞笑，”皎如烟伸出食指对鹤年指指点点，“我前一天刚编的故事，第二天你就剽窃过去，掐头去尾说什么‘陆不破酷爱白色道袍，盖因出生时有白花入梦，所以花朵常开不败’，啧啧啧，你也不觉得忌讳！”
鹤年抬头挺胸一甩额角的头发，说道：“我坚信小祖宗绝对没事，任何牛鬼蛇神脏东西不可能近身，钱不赚白不赚，我赚了钱要等小祖宗回来给小祖宗买炼器材料，哪像你，转天给自己置办一身衣服，要多丑有多丑。”
皎如烟气得七窍生烟：“说得跟你没给你的同族买东西似的，我可看见了，你给你最小的同族买了十条黑雪鱼，烤鱼的香味我隔着山头都能闻见，奢侈！”
鹤年：“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皎如烟：“你没情没义没有廉耻！”
阿凉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他跟卖书人居住落雁城时，卖书人怕教坏阿凉，遇见吵架的都捂住阿凉的耳朵躲着走。阿凉回到魔界时，最厉害的争吵是疯爻一个人的独角戏，三个人格吵得不可开交，六只手甩来甩去互相打架，但由于疯爻只有一张嘴，再怎么吵也吵不出针尖对麦芒的效果。
急赤白脸，唾沫乱飞。
互相揭短，忘乎所以。
阿凉啃完最后一颗山楂球，把几粒小小的核吐在掌心中，看得津津有味：“不破哥哥，吵架竟然这么有趣吗？”
鹤年与皎如烟都是有接近千年修为的妖修，加上阿凉根本没有控制音量，被陡然打断的鹤年和皎如烟同时撇头：“闭嘴！”
阿凉被吓了一跳，“嗖”的一下躲在陆衍身后眨巴眨巴眼。
刚准备继续再决雌雄的一鸟一鱼的话语哽在喉中，脖子跟生锈似的，仿佛空气中能听到关节摩擦的声音，二人一同望向陆衍，目光呆滞。
他们，刚才，都说了什么！
苍天啊！！
一鸟一鱼双手捧脸，身姿扭曲，差点原地变为原型，齐刷刷定格成为陆衍前世看过的一幅名画。
——《呐喊》。
“千防万防，二位还真是……生财有道啊，”陆衍感叹一句，跟一鸟一鱼口中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其它什么人似的，还觉得甚是有趣，就差拿出一把瓜子看戏，“继续。”
鹤年：“……”
皎如烟：“……”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陆衍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顺手摸摸阿凉的脑袋，轻声问道：“小阿凉，吃过炭烤仙鹤和红烧美人鱼吗？”
阿凉眼神纯真：“没有诶！”
陆衍微笑：“今天给你尝尝。”
鹤年：“……”
皎如烟：“……”
苍天救我！
陆衍抱着阿凉来到裴瞻的住处。
一尘道人、一问道人已经入座，裴瞻泡了一壶好茶，厅内茶香四溢，被不知道品尝为何物的拂衣一口闷掉：“师兄，再来一碗！”
裴瞻把茶壶甩给拂衣：“自己倒。”
陆衍恰在此时，踏入厅中，笑道：“好茶。”
“还是小师弟懂得欣赏，”裴瞻满意地给陆衍倒茶，似乎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我刚刚听着茕顾峰有雷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衍落座，把阿凉放在自己旁边，平静说道：“无事。”
阿凉一手拿着两颗品质极高的珍珠，圆润光滑，一手把玩着两根漂亮但坚硬的羽毛，时不时用羽毛碰碰珍珠，发出几声闷响，玩得不亦乐乎。
陆衍喝了一口茶，茶水中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洗去长久以来的风尘，陆衍开口道：“我想推动魔界与中洲的往来事宜。”
在宗门内，陆衍不用去拐弯抹角，也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因为宗门总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一问道人心思细腻，早在后土城陆衍说起魔界现状时，他就知晓陆衍此次回来定与魔界有关，只不过后土城各方势力都有，不太好明说。一问道人吐出一个字：“难。”
一尘道人帮忙一起分析：“不破于医谷有恩，空青那孩子一定会站在不破这边；后土城和落雁城自不必多说；天衍宗一向中立，加之没有宗主，七位长老脾气各异，不破要最好准备。”
裴瞻点头：“最难办的倒不是天衍宗，毕竟小师弟跟文曲师伯有故交，相较而言，剑宗的情况复杂得多。”
当时在后土城陆衍跟贺长越叙旧，知道贺长越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宗门，说起剑宗时语气躲闪，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陆衍没有追问到底，现在想来，剑宗果然出了问题。
陆衍问道：“师兄何出此言？”
裴瞻给陆衍续上茶，说道：“两年前，魔界之门封印破碎，修真界震惊，人人自危，各大宗门纷纷升起护山大阵，剑宗掌门为防患未然，果断闭关，冲击大乘。”
陆衍猜测：“他失败了。”
裴瞻肯定他的猜测：“没错，半年后，剑宗乌云密布，大乘劫雷只落下一道，把剑宗掌门劈回化神中期，神魂震荡，本命灵剑损毁一半，好在没有身死道消，只不过终生只能在化神，再无可能有所寸进。”
一位化神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步入大乘期的修士，被第一道劫雷劈回化神中期。
或许别人想到的是大乘劫雷的可怕，陆衍却不着痕迹向上看了一眼。
没有如神造化宗上任掌门师伯那样连神魂都找不到，说明不是紫冥雷劫。
天道手下留情了。
裴瞻补充道：“剑宗掌门受此大伤，闭关修养之前，怕自己撑不过这道坎，起了退位更换掌门之意。”
陆衍挑眉，理所当然想起一个人，所谓的剑宗首席：“段同风。”
“嘁，”拂衣正在逗阿凉玩，听到段同风的名字不屑啐了一声，她这两年有事没事往剑宗跑，剑宗的一应事务不说了解十分，五六分还是可以的，“剑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谁不服掌门继承人，便可当众与他挑战，原本剑宗掌门之位铁定落在段同风头上，巧了不是，剑宗掌门师伯宣布退位当日，宋扶摇突破元婴，带着轰隆隆的三九劫雷强悍出关。”
“劫雷过后，宋扶摇当众质疑段同风，并对其继承掌门之位提出挑战，剑宗掌门同意，并给出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剑宗会广发邀请函，请各大宗门观礼，见证二人决斗，胜者继承剑宗。”
陆衍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宋扶摇？”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从一句诗中取出两个名字，很耐人寻味啊。
“猜得没错，”拂衣看懂陆衍微妙的神情，解释道，“宋扶摇本是剑宗另一长老的弟子，本名不叫扶摇，剑道天赋比不上段同风，但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剑宗掌门起了撮合的心思，特意给改了名字。段同风那厮你也知道，他一直将扶摇比作自己的所属物，扶摇不服，她天赋略逊，便每日挥剑三千次，闭关将近十五年，才在关键时刻突破，为自己争取到一个机会。”
拂衣话里话外都是对宋扶摇的欣赏：“一年之期将到，段同风早入元婴十年又能如何。”
陆衍瞬间明白了拂衣的意思。
剑宗尘埃落定，陆衍就有办法在剑宗掌门更替之时，与各大宗门商讨魔界之事。
当然，前提是宋扶摇登上掌门之位。
剑宗家事陆衍本不该管，可以段同风自负的性格，连贺长越经商都看不起，必定不会同意与魔界往来，陆衍心下有了主意：“麻烦拂衣师姐，我想提前去剑宗一趟。”

第48章
剑宗。
太阳初升不久,贺长越照常练完一套剑法，松松筋骨，从一旁的烤炉上拿起一张早就烤好的肉饼,轻轻一咬，肉汁顺着饼皮差点流到地上。贺长越十分有经验，不嫌烫嘴,把肉汁吸吮完,一口一口吃掉肉饼，其中蕴含的灵力补充到经脉中，算是完成一顿早餐。
这样一个肉饼看起来小,耗费灵石可不少,饼皮是灵植空间出来的小麦磨成粉，肉馅是用灵宠空间饲养的肉猪身上最好的部位剁碎调和，全是灵石养殖,每一口都充满了钱的气息。
就连用来烤饼的烤炉，也是贺长越很多年前厚着脸皮问陆衍要的，有阵法加持,烤制时一直保持在合适的火候,无论如何都不会烤糊,简直厨房杀手必备神器。
修士大多辟谷，贺长越如今堪堪筑基大圆满,仍旧保留作为凡人时的习惯,他天赋一般,不努力,一门心思只想赚钱,从后土城回来后,他就待在自己的独门独院中,剑宗宗主闭关，几位长老主事，下面师兄师姐争夺掌门之位，贺长越无心参与，干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偶尔接待接待过来蹭饭的师弟师妹和师父。
不过今日情况特殊。
贺长越拎上自己的本命佩剑，他这人纨绔且浮夸，本命剑也继承了他的特点，在后土城那一年多，贺长越天天缠着一岳道人给自己的佩剑加了不少低调奢华的宝石，到最后一岳道人蒙着眼盲目镶嵌，就怕闪瞎眼睛。贺长越不觉得辣眼，宝贝得很，天天擦得锃光瓦亮，一滴汗都不舍得落上去，剑鞘和剑柄在阳光下泛着特殊的流光，一看就知道很贵。
非常贵。
跟剑宗格格不入的贵。
贺长越一路走来，周围师弟师妹师侄们跟他打招呼，贺长越也回礼，一路走一路撒钱。
给师弟一小块陨铁，给师妹一柄淘来的匕首，给年纪小的师侄一个摸头杀外加一副护腕。
身后落下一串“贺师兄师伯师叔真好啊”的赞美。
直说了，贺长越真的很喜欢被人夸奖。
贺长越来到天堑处。
守门长老发觉到宗门内最不成器的亲传弟子身上特有的金钱气息，盘腿而坐，眼睛没睁，熟稔说道：“又要出门？”
贺长越给守门长老行礼，起来后吊儿郎当凑到守门长老身边蹲下，挤眉弄眼：“守门师伯好，我给你带了坛酒，保证你没喝过。”
守门长老生平除了剑以外，最好酒，化神期的修为可以让他千杯不醉，闻言，守门长老浑浊的眼睛张开一小条缝，不自觉往贺长越的方向靠了靠，嘴上却说道：“哼，中洲有什么酒是我没喝过的。”
贺长越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坛酒，还没有说话，守门长老藏在身体中的本命剑“唰”的一声出鞘，他睁开眼睛，伸手一召长剑，眉头微锁：“虽然弱小，但的确是魔气。”
“守门师伯别激动，”剑修与剑修之间的威压更为明显，贺长越猝不及防差点被压趴下，待到威压消失，贺长越神秘兮兮地说道，“有魔气就对了，从魔界带回来的酒，师伯可敢尝尝？”
魔界带回来的酒。
守门长老不是傻子，电光火石间，立刻听懂贺长越的言外之意，苍老的眼睛精光迸发：“神造化宗的那位陆不破陆师侄回来了？”
两年前，后土城看守的魔界之门封印大阵破碎，传言陆不破以身镇魔，整个修真界都在哀悼这位天纵奇才的少年的陨落，剑宗听闻消息后，宗主以防魔界进犯，冲击大乘失败，他们这些长老惴惴不安，守门长老更是做好以死守护剑宗的准备，绝不让魔族越过天堑。
谁能想到，两年过去，魔族悄无声息，陆不破竟然从魔界安稳回归？
“是咧，”贺长越知道陆衍没想隐瞒，所以便无所顾忌，摇晃着酒坛子说道，“否则我怎么会从后土城回来，酒是不破师弟亲手送我的，据说是魔界一种特有的藤蔓果实所酿，里面并不含魔气，修士和凡人皆能入口，我不好酒，就想着让守门师伯帮我试试，若我以后卖这种酒，能不能小赚两笔。”
守门长老被他说动，没再客气，长剑重新收入身体，守门长老揭开瓶盖和覆盖的红布，一股与众不同的酒香猛然爆发出来。
“唔！”
守门长老活了几百年，中洲有名有姓的酒全都尝了个遍，从未有一种酒在开坛时就有这样特别的香气，具体的词句他说不上来，干脆举起酒坛子喝了一口。
魔藤果实酿出的酒度数很高，辛辣热烈，又有一种独属于魔藤果实的香甜，回味绵密悠长，只需要一口，就能令好酒之人心旷神怡，赞不绝口。
守门长老仔细回味，待到酒气散开，心头若有若无升起一股可惜之感，既是可惜以前从未尝过如此好酒，又是可惜日后再喝别的酒恐怕皆都不如。守门长老悠悠叹气，见贺长越期待的眼神，他这个师侄剑道天赋属实一般，当年收下他也是因为与剑宗有缘，他一直不知缘在何处，直到师侄年纪轻轻用雄厚的财力撑起小半个剑宗，才发觉缘在这处。守门长老意味深长说道：“不止是赚两笔。”
听到肯定的回答，贺长越松了口气，眼角眉梢全是欢喜：“有守门师伯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不破师弟！
一根羽毛缓缓落在贺长越的头道：“你的客人。”
那根羽毛看起来柔软，实则锋利无比。
属于藏锋鹤。
空气中传来振翅的声音。
鹤年于剑宗门外落地，身体抽长，化作人形。
贺长越今日出门等的就是鹤年，他昨天就得到陆衍水镜传来的消息，会来拜访剑宗，为表正式，便让鹤年帮忙传递一张拜帖。
十多年的生意往来，陆衍常常让海陆空三兄弟给贺长越送货，寻苍不爱往剑宗跑，皎如烟是水生妖怪跑不快，大多时候是由鹤年送快递，久而久之，鹤年在守门长老这里也混了个眼熟。
贺长越上前，接过鹤年递过来的拜帖，鼻尖一动，不由得疑问：“怎么有种烤焦的味道？”
鹤年脸色一僵，他难得穿了一件长袍，大大的兜帽遮住发丝和额头，只露出鼻子和嘴巴，他下意识拉拉兜帽，从贺长越手里抢过自己不小心落下的羽毛，急匆匆说道：“拜帖我已送到，其他事情我家小祖宗应该跟你提前说过，我便不再重复，就此别过，记得五星好评，谢谢。”
说罢，鹤年转身，撩起长袍变为藏锋鹤原型，“嗖”的一下飞远，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流光消失在天边。
贺长越：“……”
贺长越抬手放在额前作瞭望状。
他怎么觉得，鹤年一边飞一边掉羽毛？
已经修炼成妖的藏锋鹤也有掉毛季吗？
在贺长越看不到的远处，鹤年把长袍兜在脚下，每挥一下翅膀，就有羽毛簌簌落在兜着的长袍中。鹤年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将掉落的羽毛一根一根粘到身上，最后把从贺长越手里夺回来的羽毛小心插回到翅膀，爱惜地抚摸刚长出不久的细小绒毛，碎碎念道：“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一根也不许少！”
嘟嘟囔囔把所有羽毛再次粘到鸟身上，鹤年轻轻起飞：“……好在死鱼比我还惨，平衡，心态一定要平衡！”
神造化宗的茕顾峰，皎如烟被封了一身妖力，一手提着麻袋，凄凄惨惨在偌大的茕顾峰上一朵一朵捡小白花和菊花，皎如烟鼻尖痒痒，当即打了一个喷嚏，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海蓝色的长发“咻”的一下脱离脑袋，掉落在小白花丛中。
皎如烟揉揉鼻子：“谁骂我，肯定又是……”
话还没说完，皎如烟低头看见自己刚做好的假发，把手边麻袋一扔，眼含热泪，双手捧起用自己往年掉落的头发才做成的这一顶假发，小心翼翼拍打上面沾染的尘土，不停告诉自己：“平衡，一定要平衡，没有头发总比没有羽毛好……嘤！”
今天的一鸟一鱼仍在和谐相处呢。
贺长越把拜帖放进储物袋，跟守门长老拜别：“师伯，我先去找一下师父，酒别一次喝完啊，我还没有大量货，只有这一坛，喝完就没有了。”
守门长老一直是盘腿姿态，已经开口的酒坛安稳放在腿边，摆摆手：“快回去吧，那么多废话。”
剑宗掌门已经闭关疗伤一年多，宗门事务由几位长老代管，其中包括贺长越的师父，排行第六，剑宗小辈称呼他为“六长老”。
六长老跟其他几位长老不一样，他只有贺长越一个不成器的徒弟，任凭掌门和其他几位师兄催着在宗门找两个天赋看得过去的进门，他也丝毫不着急，还时不时去徒弟那里蹭饭吃，是剑宗唯一一个脾气相当随意和蔼的长老。
掌门正殿旁是议事厅，平常有事时几位长老在此集合，今天恰逢六长老坐镇议事厅，贺长越就拐了弯，去掌门的山峰找自家师父。
贺长越刚到，碰见从掌门处出来的段同风。
段同风是剑宗首席，掌门首徒，弟子们全都要尊称一声“大师兄”，贺长越从前还挺憧憬大师兄这样的剑修，强大、淡漠，拥有一切剑修想象中的特质，同是亲传弟子，贺长越也曾想亲近大师兄。
只可惜……贺长越避到一旁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段同风皱眉，他来师父这边前，有些弟子在显摆贺长越送的礼物，他只是随意一瞥，就知道品质不差，他的私库法器众多，剑宗的资源向他倾斜，倒不在乎这些小东西，但也看不过贺长越如此奢侈的行为，便习惯性说道：“我们剑宗向来勤俭、刻苦、守礼，贺师弟想必被外面乱了心窍，沾染一些恶习，如此娇惯弟子们，岂不是害了他们，贺师弟不如每日挥剑一千，好好反省，以正剑宗威名，万不可再行商贾之事。”
贺长越低眉顺眼恭恭敬敬把段同风送出去：“听凭大师兄做主……”
啊呸，我院子门一关谁管的到我！
看不见段同风的身影，贺长越表情千变万化，快要呕吐出来。剑修是出了名的穷，全是剑修的剑宗也富不到哪里去，只是段同风拥有剑宗的所有资源，当然不觉得底下弟子辛苦，要知道，贺长越并不是随手送东西，他纨绔归纨绔，不是没有眼力见，弟子们剑身损毁，他就送一点陨铁，护腕破旧，他就送副新的，刚入门没有本命剑，就送匕首防身。
就这样一点东西，底下的弟子要用命才能拼到。
这位大师兄还真是……何不食肉糜。
剑宗历史悠久，天才剑修比比皆是，只不过近千年来修真界不景气，剑宗也萎靡许多，只有段同风天生剑体，凭借体质，段同风顺利成为掌门首徒，成为剑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剑修。
只不过同辈中，最有天赋的剑修不是段同风，而是另一位拥有天生剑体的拂衣。
拂衣比段同风小五六岁，入门却很早，故段同风也要称呼拂衣一声“师姐”，贺长越见过拂衣的剑，那是他此生也达不到的境界。
锐利、坚硬，一往无前。
若拂衣师姐生在剑宗，还有段同风什么事。
就算拂衣师姐不在，还有宋扶摇宋师姐，天赋可能略逊一筹。贺长越回来之后见过扶摇师姐练剑，每日封印灵力，雷打不动挥剑三千，掌心磨出一层硬茧，硬是谁也要说一声“佩服”。
贺长越轻轻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于段同风，贺长越由衷地觉得不破师弟那句话说得真对。
——距离产生美！
议事厅中，六长老无所事事，他一头花白头发，面色红润，长长的胡须编成一个小辫子，在最底部用红绳扎起一个小蝴蝶结，他双脚搭在桌子上，对自家徒弟的气息熟悉得紧，动也没动，双眼放光问道：“给你师父送吃的了？”
整个剑宗，就属六长老师徒最不像剑修。
贺长越哭笑不得，把陆衍送给他的魔藤果实做成的果干，扔一罐子给六长老，故意吓唬他：“魔界来的东西，吃了就入魔哦。”
六长老伸出手，“啪”的一下，果干罐子被他握在手中，自顾自拧开瓶口，扔一片果干进嘴里，甜到眯起眼睛，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神造化宗的那位给你的吧，味道真不错，还有吗？”
贺长越摊开手，把拜帖交到六长老手上，说道：“果干没有了，师父你看看这个？”
拜帖十分精致，有神造化宗的标识，六长老认得陆衍字迹，看到最后哈哈笑了起来。
贺长越没有看过拜帖，毕竟不是给他的，不过他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却不知六长老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疑惑道：“师父？”
六长老合上拜帖，说道：“你们同辈之中，陆衍陆不破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贺长越连忙朝外看，示意六长老小点声：“幸亏段师兄走了听不见。”
要不然等掌门出关，段同风铁定得告一状。
六长老不在乎地捋一下胡子，说道：“陆不破想拜会剑宗，事情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小到朋友往来，大到宗门交往……”
说着，六长老掐指一算，呵呵笑道：“距离一年之期还有一段时间，我也想见见陆不破，看看他能不能对如今的剑宗做出一点改变，长越啊，帮我回信，就说剑宗倒屣相迎。”
神造化宗，不落峰。
陆衍抬手接住一道流光，光中带有一丝剑意，陆衍隐约觉得跟贺长越的剑意同出一脉。流光被捏住后变作一张信笺，陆衍展开，了然挑眉。
阿凉在一旁的桌子上练字，歪头问道：“不破哥哥，是剑宗的回信吗？”
陆衍点头，把信笺收到储物袋中，说道：“对，阿凉也要准备一下。”
“三天后，启程剑宗。”

第49章
接到剑宗确定的回复之后,陆衍没有着急出发，先找出时间在不落峰上了一堂课。
不落弗来建立之后,并不是没有陆衍就运转不了，学校内负责授课的老师很多，从基础理论到实战样样皆有，当年在茕顾峰论道之后，天衍宗的弟子也会过来交换，把神造化宗作为游历中洲的第一站。
加上私人订制之外,不落弗来实施的纯工业流水线式炼器，令所有弟子都有机会赚取灵石，形成一个非常良好的循环。
陆衍也有意在中间挑选比较优秀的弟子,与魔界进行技术和理论上的往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衍好不容易上一次课，神造化宗无论是有空没空的弟子全都来听课，不落峰乌泱泱一片,没盛得下来,修为高一点的或者手里有法器的干脆飞上半空。
这一次，陆衍在讲解阵法、符文之余，插了一点在魔界的所见所闻,引得弟子们争相提问。
阿凉拥有高级权限，坐在里陆衍最近的地方,他魔力被封,跟普通的凡人小孩没有什么区别，陆衍就让人给他准备了一套纸笔。阿凉在魔界也很少用纸墨，魔界植物太少,没有多余的材料做纸,只能用木棍在沙土上识字练字,一堂课下来,阿凉白皙的小脸变成了小花猫。
下课后，陆衍带阿凉去洗脸，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坐在椅子上摇晃小腿，嘴里含着一块水果味的麦芽糖，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破哥哥，我好喜欢你们宗门啊，如果阿萝姐姐也在就好了。”
神造化宗是炼器宗门，教的是手艺，没有普通宗门内比较残酷的资源争夺，也没有对于修为的执念，流水线作业又能增强合作，故能和谐许多，只要没有严重违反门规，就算只是一位小小的练气弟子，如果不能留在宗门，也能去陆衍设立的、遍中洲都有的维修部工作。
大概是包分配和铁饭碗的魅力。
上了一堂课，阿凉的小布袋中全都是好吃的和木制的玩具，小脸被揉的红扑扑，他对人的情绪本就敏感，知晓这些人对自己没有坏心，干脆可了劲卖萌。
陆衍笑道：“等再过一段时间。”
阿凉高高兴兴把新得的玩具送给陆衍，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有机关，一打开会从中间裂开，蹦出一只小小的狼，特别可爱，还会嗷呜嗷呜叫。
——听说原型是寻苍。
陆衍一言难尽接过来：“……”
不知道寻苍看见后会有什么感受。
上完课后，陆衍放出灵舟，准备去往剑宗。
跟剑宗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天，陆衍打算带阿凉在路途中的城池中逛一逛。
拂衣已经提前过去，她要帮宋扶摇练剑。
拂衣走之前，陆衍提醒过她，拂衣的剑在于一往无前、遇强则强的洒脱和锐利，但宋扶摇明显不是同一个路子，别给人带偏了，拂衣听后恍然大悟，急匆匆去了剑宗，准备做一个无情的喂招机器。
可惜陆衍不是剑修，对剑谱了解不多，对宋扶摇了解更少，否则他可以试试给人量身定制一套剑谱。
告别师父师叔掌门师兄和依依不舍的沈二机同学，陆衍展开灵舟，带上阿凉出发。
话分两头，拂衣是剑宗常客，守门长老都懒得跟她打招呼，直接把人放了进去。
只见一道红光闪过，拂衣落于宋扶摇的山头。
除却几位长老之外，拂衣修为最高，收敛气息后几乎无人能察觉。
包括段同风和宋扶摇。
眼见一年之期越来越近，段同风自视天赋过人，从未真正将宋扶摇放在眼里，却不由自主去探听宋扶摇的消息。
什么每天挥剑三千啊，什么每天去找长老请教啊，什么在天堑参悟剑意啊等等等等。
宋扶摇刚刚突破元婴不久，境界不稳，在这样的磨炼之下，气息竟逐渐平缓，隐隐有稳定趋势。
要知道，段同风用了十年，才稳定在元婴初期。
这下，段同风坐不住了，准备找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道侣”谈一谈。
宋扶摇刚从天堑参悟回来，没有穿亲传弟子的道袍，只套了一身粗布短褐，宋扶摇不是美人胚子，她不显山不漏水，气质沉稳清冷，面无表情对出现在自己院子里的段同风说道：“段师兄，你逾矩了。”
虽说修真界没有所谓的男女大防之说，但宋扶摇一天的好心情还是被打消掉不少。
段同风皱眉，似乎是对宋扶摇的话有些许不快，说道：“师妹，你我本该亲如一体，何必打个你死我活，让别人笑话。”
宋扶摇神情不变，回道：“师兄说出的这句‘亲如一体’才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剑宗首席段同风，天之骄子，何曾在从前岁月中正眼瞧过她宋扶摇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宋扶摇不需要段同风的正视，她的剑，只为剑宗，为自己。
“你！”段同风拂袖，将手攥拳后背，话语中却是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苦口婆心，“你我二人内斗，于剑宗百害而无一利，况且，你我小时定下婚约，我继承剑宗，必当与你合籍，你便是剑宗的宗主夫人，师妹不妨再考虑考虑，放弃一年之约。”
宋扶摇最讨厌段同风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就像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由段同风施舍而来似的。
自进入剑宗以来，她风雨不间断，除却闭关，每日必挥剑三千，从未有一刻懈怠，她感谢剑宗，感谢师尊，从来与段同风没有任何关系。
宋扶摇无意与段同风浪费在口舌之上，说几句话的功夫，她可以打坐消化刚刚在天堑参悟的剑意，宋扶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放弃一年之约绝无可能，我与师兄道不同，请回吧。”
段同风没有动，他眼眸变幻莫测，轻轻叹息一声，状似不经意说道：“是不是拂衣师姐不让你放弃？”
拂衣就在此时到达，她坦坦荡荡，不屑听墙角，但这次她还真来了兴趣，想听听段同风这厮是怎么在背后说她的。
宋扶摇有些懵：“关拂衣师姐什么事？”
她当时出关打断宗主让位段同风，那时候拂衣还没在呢。
段同风却是一脸胸有成竹：“我从小与宋师妹一同长大，你性子柔软，别人说什么都信，你可想过，继承剑宗后，你还要承担所有压力，宗门事务并不是轻易可管，拂衣一介女修，纵然剑术超群，然并没有掌舵一宗生死的能力，否则她与裴瞻同为上代掌门弟子，为何不是她接受神造化宗的掌门令，宋师妹万万不能听她撺掇，三思行事。”
宋扶摇做梦都没想到，“柔软”这个词有朝一日竟然能用到自己身上。
用“柔软”形容一位剑修，是在侮辱谁？
不
等宋扶摇说话，只听“砰”的一声响，拂衣破门而入，朝暮剑已然出鞘，红衣女修全身上下迸发出强烈的剑意和杀气，一字一顿说道：“我掌门师兄敢为守护宗门强行突破化神，他继承神造化宗天经地义，哪里轮得到你置喙！”
裴瞻大了拂衣将近一百岁，宗门之中都是大老爷们，不会照顾小姑娘，身为掌门首徒的大师兄裴瞻担起重任，磕磕绊绊把拂衣照顾到能跑会跳，拿着剑戳人。
上任掌门陨落后，拂衣才金丹修为，怎么可能接下掌门令，然而她裴瞻师兄就敢，敢在接受掌门令后突破化神，一路撑着神造化宗走到今日。
段同风何德何能，敢跟裴瞻相比？
他连裴瞻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宋扶摇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战场让出来，丝毫不在乎自己院子会不会被拂衣一剑劈成渣渣。
乖乖，段同风是真勇啊，在医谷出言讽刺陆不破陆师弟，被拂衣连续教训两年，这次又擅自猜测挑拨裴掌门和拂衣的关系……
宋扶摇暗暗下定决心，她拼了命也要在一年之约中赢段同风，要不然剑宗跟神造化宗这么多年的关系算是完了。
“况且，女修又如何，我照样你打得你哭爹喊娘！”
天空之上，太阳渐渐隐去，化作一片夜空，星子闪烁其上，强烈的剑气召唤下，周边全都是铮铮剑鸣，拂衣一头乌发无风自动，剑意几乎化作实质：“段同风，我警告过你，祸从口出！”
陆衍和阿凉的最后一站是白邱城。
白邱城并不在剑宗路线之中，只是陆衍惦记，便拐了个弯。
这里曾经被怪病困扰，如今城内仍然有医谷弟子驻扎，在维修部对门开了个药铺，两家还时不时串个门。
阿凉一手捧着从上个城池买的一小盒蜂蜜烤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方便入口，烤制时刷了蜂蜜和各种调味料，焦焦黄黄，盒子下面被临时画上一个保温的小阵法，肉块便一直保留在最合适的温度，阿凉一口一块，连嘴唇上都蹭上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陆衍施法降低了自己和阿凉的存在感，以至于走在街道上，也并没有人注意到二人。
秋日将过去，天气转凉，再过不久冬日到来，会有雪花簌簌而下，银装素裹，很是漂亮。
陆衍于风雪最大的时候来到中洲，雪对他来说有一丝特别的意味。
阿凉没有见过雪，问道：“雪可以吃吗？”
陆衍手指一捻，用术法捏了几片雪花落在阿凉的掌心，阿凉用舌尖一舔，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大脑，吃完烤肉后骤然有一种清爽，让阿凉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大碗烤肉！
“会有人收集花枝中的落雪，用坛子装了，封存在地窖中，等来年泡茶，别有一番滋味。”
陆衍淡淡解释道：“等今年落雪后，我也试试用雪水煮一锅茶叶蛋，不知道会不会更好吃。”
阿凉：“……”
他不懂什么叫茶，但茶和茶叶蛋的区别还能可以听出来的。
白邱城很小，陆衍没发觉怪病重来的迹象，几步路走到维修部的门口。
白邱镇的人们手里拿着或大或小的器具，非常有秩序地排队。
秋日后是难捱的冬天，以往冬天要死很多人，自从维修部落户以后，他们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暖壶和保温桶，发热的空调，每天都有热水和热饭吃，买一个能用好几年，就算坏了拿去修也用不了多少钱，白邱城再也没有因为寒冷死过人。
神仙不愧是神仙！
一个壮汉横抱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放在维修部的桌子上，说道：“大师帮我看看，我今儿个想打开试试，发现空调它不转了，冷风热风都没有。”
维修部弟子手脚利索地先看阵法，发现阵法没有损毁痕迹，用工具使巧劲掀开刻有阵法的空调盖子，从中拿出一枚透明的圆形珠子，说道：“没事，是灵珠没有灵气了，我先给您换上一枚灵珠，开张单子到前台结账。”
壮汉乖乖等待，维修部弟子利落地把灵珠换上，当着大汉的面调试，见到空调重新开始运转，大汉喜笑颜开，连忙拿上单子去前台交钱。
快冬天了，没有空调怎么能行！
陆衍最开始纠结过，空调和暖气管道怎么安装，后来转念一想，他制作的空调不用通电，没有电费，一颗灵珠支撑的时间很长，冷风热风都能吹，暖气管道还要多付一份钱，不合适。
空调修好，维修部弟子在下一个人到来前，把已经只剩空壳的灵珠装在木盒中，高声喊道：“应道友，过来充灵气！”
陆衍：“……”
应道友？
熟悉的声音有些虚弱，拖长了调子：“来了来了……赚钱也太难了！”
陆衍牵起阿凉的手，从人群中穿过，来到维修部弟子的工位上，食指弯曲，轻轻敲了两下。
维修部弟子忙得不行，头也没抬，说道：“您好，排队往后，不能插队，您需要什么帮助？”
陆衍说道：“我找应三两。”
维修部弟子：“……”
维修部弟子猛然抬头，蹭的一下站起来，来不及惊讶，喜悦溢于言表：“小师叔！”
陆衍回来当日，神造化宗所属弟子皆得到消息，只不过身在维修部不能迎小师叔回宗门，他们难过了好几天，谁能想到，小师叔竟然来白邱城了！
应三两掀开后面的帘子，灵气流失让他精神萎靡，应三两比陆衍境界略高，障眼法隐瞒不了，他顿时一怔，揉揉眼睛，见陆衍嘴角含笑看着他，应三两跟见到亲人似的大踏步来到陆衍面前：“祖宗啊，没有你我过得好惨！”
阿凉从陆衍身后探出来，抬头看见应三两胡子拉碴，双手颤抖，眼中似有水痕，要来抱不破哥哥，阿凉当即挡在中间，奶声奶气说道：“大叔哭哭，好羞！”
应三两一腔热泪哽住，低头与小萝卜头阿凉对视。
“……”
“……”
应三两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再止再欲，最终试探性问道：“祖宗，你孩子……这么大了？”
陆衍：“……”
你们剑修怎么回事？

第50章
不怪应三两没有认出来。
两年前阿凉出现在后土城时,因一路被狼王寻苍用爪子抓过来，头发散乱衣服破旧，勉强能看出是个小男孩的样子,再加上后面他显露出一点魔族本相,给应三两留下的印象是拥有红色眼睛和冲天魔气的小孩。
而现在，阿凉穿上与陆衍差不多款式的白色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白嫩，嘴巴鼓鼓在吃一块烤肉，像只进食的小鼠,跟在后土城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封印魔力之后的阿凉周身没有魔气围绕，也化不出魔族本相,看上去跟人族的小孩那样普普通通。
秋末冬初正值忙季,应三两这几天给维修部当移动充灵气宝，灵珠这玩意儿很小,需要精细的灵气控制，多一分灵珠外壁破碎，少一分灵珠内灵气不够,运转阵法时消耗加快。愈是境界高的修士，越不能习惯给灵珠充能,应三两给灵珠充一天灵气下来头晕眼花,能认出陆衍靠的不是神识,而是多少次午夜梦回中债主留给他的森森阴影。
再加上陆衍两年多未回过中洲，一回来就领个两三岁的小孩……重重影响之下，怨不得他会认错。
应三两如是狡辩道。
陆衍在白邱城维修部弟子旁边单独支了一个桌,长长的队伍朝陆衍这边分流。他依旧使了一个障眼法,陆衍当年跟医谷弟子在后土城治疗怪病,不说所有，绝大部分的城民都认得陆衍这张脸，进城时还有几家酒楼雕了陆衍的小像，偷偷焚香供奉，陆衍能够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一丝信仰之力，于他非但没有坏处，还有益处。
不过陆衍没有时间在白邱城久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让后土城的城民认出他。
应三两抱着灵珠盒子蹭到陆衍身边，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小声问陆衍：“你看我给你们维修部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工，能不能从我的欠债中稍微抵扣一点？”
陆衍手脚利落地检查完一个器具，一旁阿凉递过来一把尖尖的刻刀，陆衍灌注灵气修复阵法，他腰背挺直，黑黝黝的眼睛轻轻一扫就知问题出在哪里，动作行云流水，实在是好看。
后来排队的城民们原本不太信任这个新来的，毕竟也不是没有来打工的仙长控制不好力道把东西弄坏，惹得维修部的仙长发了好几次火的事情。但现在看着这一连串，不到几个呼吸就能把东西修好的仙长，城民们哗啦啦立马在陆衍的桌子前排好队。
陆衍手下不停，瞥向应三两：“你想抵几年？”
应三两眼睛一亮，扣扣搜搜掰手指头算：“我在这里打工一年多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打工一年才还上欠维修部的债，”离着陆衍最近，听到这边动静的弟子毫不犹豫泼上一桶凉水，“小师叔你可别听应道友忽悠，他刚来那一阵，弄坏了上百颗灵珠，半个院子，三间屋子，并一台自动炼丹炉和一个用来看家护院的傀儡，应道友一年能还上债还是我们看在小师叔的面子上，减免了三成。”
应三两一句话噎在喉咙：“……”
揭人不揭短！
初给灵珠充能有所损耗可以理解，毕竟灵珠中的灵气用完后外壁可能有所损伤，就算是维修部的弟子，也不一定保证在充灵气过程中没有任何损失，陆衍不解的是后几种：“自动炼丹炉和傀儡怎么回事？”
应三两脑袋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地继续给灵珠充灵气，他是冰灵根，灵气中自带一丝寒意，若仔细观察灵珠，会发现壁上有小小的冰花印记，他小心把充好的灵珠放在一边，说道：“我看傀儡中剑意凛然，想比试一番，谁曾想到它可以跟我对三招以上，我没控制住，就……”
弄坏了半个院子三间屋子一台走动炼丹炉，对招的傀儡光荣报废。
“我没记错的话，那只傀儡中应当有拂衣师姐的剑意，”这种傀儡陆衍没做多少，只有率先下来开荒的弟子们才有一个，傀儡中被陆衍加持了一道号称神造化宗最强攻击力的剑意，应三两是个剑修，对剑意更加敏感，陆衍问道，“你怎么突然来白邱城了？”
秋日太阳落下得早些，外面天色稍暗，应三两刚想说些什么，忽的将目光看向人群，唇间不自觉带了一点笑意：“小报时钟来了。”
陆衍神识一动：“报时钟？”
话音刚落，正在排队的人们让开一条通道，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从外面蹦蹦跳跳走进来，边走边叫人，脆生生的，可甜，小姑娘轻车熟路来到维修部，双手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认真叮嘱：“今天奶奶做了她最拿手的狮子头，一定要趁热吃！”
维修部弟子们也都熟悉小姑娘，纷纷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掏东西：“谢谢囡囡，也谢谢囡囡奶奶。”
应三两用胳膊戳戳陆衍：“还记得不？当年你刚来白邱城时当街就回的小姑娘。我来这边一年，小姑娘每日来送晚饭，送完还要问一句‘神仙哥哥’在吗？搞得维修部的弟子们根本不敢说你进魔界，只能含糊说你在闭关。”
陆衍听到这个名字，情不自禁将小姑娘的脸做对比：“……囡囡？”
囡囡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她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似乎要看穿陆衍的障眼法……她的确看穿了：“神仙哥哥！”
身后排队的人们善意地笑她：“囡囡认清楚，这可不是你的神仙哥哥。”
囡囡迷茫地眨眨眼睛，最终坚定说道：“就是神仙哥哥！”
小姑娘眼力真不错。
陆衍摸摸自己脸，又拍拍阿凉的肩膀，没承认也没否认，塞给阿凉一个钱袋，说道：“阿凉，跟小姐姐去玩一会儿好吗？”
阿凉嗯嗯点头：“好！”
在囡囡看来，陆衍没否认就是承认，反正外面没有天黑，囡囡高高兴兴牵着阿凉的手出去遛弯。
应三两皱皱眉，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连成一线用灵力传入陆衍耳中：“那个小孩是你从魔界带回来的？”
陆衍冲他微微摇头：“还是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两年前陆衍去魔界之后，应三两无聊跟一尘道人去了神造化宗，不久以后拂衣出关，应三两偶尔跟拂衣切磋切磋，剑修一旦上头就控制不住自己，两个人一不小心把神造化宗内的一座小山峰给削去了头。
应三两见势不好，把自己在医谷的经历一说，告了段同风一记黑状，拂衣一向护短，听闻有人欺负她小师弟那还得了，拎起朝暮剑去往剑宗找段同风算账。
拂衣一走，无人拉着应三两练剑对招，应三两准备趁月黑风高逃离案发现场，还没等出宗门，被掌门裴瞻贴上一张欠条。
应三两愁容满面，悲愤说道：“你掌门师兄化神修为，我哪能跑得过他，思来想去，我干脆来了白邱城，白天给医谷弟子当护卫，夜晚在维修部给灵珠充灵气，赚钱太难了。”
最后一句话发自肺腑。
自从出关以来，应
三两发现自己诸事不顺，主要是不顺在财运方面。
陆衍修完最后一件器具，活动一下脖子，帮应三两一起把剩下的灵珠充完：“我准备去趟剑宗，你去不去？”
囡囡带阿凉在维修部门口玩，阿凉鼻子灵，闻到有一股从来没吃过的味道，顺着味去买了槐花饼子，他熟练地从钱袋中掏出铜板付钱，热乎乎的槐花饼子刚烤出来，外皮酥脆，内馅是满满的槐花，香味扑鼻，阿凉大方分了小姑娘一块：“姐姐也吃！”
“我不吃，”囡囡拒绝，热腾腾的槐花饼子在秋日微凉的温度下热气氤氲，认真说道，“奶奶说无功不受禄。”
阿凉不由分说把饼子套上一张油纸，放在囡囡手里，欢快说道：“姐姐给哥哥们送好吃的，我也请姐姐吃！”
小女孩抽条快，相较于两年前，七岁的囡囡长高了不少，褪去婴儿肥，她双手捧着槐花饼子，说道：“因为神仙哥哥救过我的命，维修部的哥哥们救过所有人的命，奶奶说，我们要记恩，可是我好久没有见到神仙哥哥了。”
阿凉知道囡囡所说的神仙哥哥是谁，他嗷呜一口咬掉槐花饼子，含糊不清说道：“不破哥哥也救过我，他好厉害的！”
所以他也要记恩，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伤害不破哥哥。
囡囡眼睛眯成月牙儿，她记事早，听过有人喊神仙哥哥为“不破”，她也咬一口槐花饼，酥脆的外皮沾染在唇角，说道：“嗯嗯，神仙哥哥最厉害了，刚刚卖槐花饼的地方，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土雕的小人？”
阿凉回想一下：“有！”
囡囡一挺胸，神情中满是骄傲：“我们白邱城每一户人家都有供奉帮我们治疗怪病的神仙们，反正神仙不吃凡物，总是要吃香火的，有神仙哥哥，还有大夫哥哥，奶奶说了，等百年以后，千年以后，神仙会庇护我们白邱城，白邱城也会生生世世记得他们的救命之恩。”
虽然此神仙非彼神仙，但阿凉还是听懂了。
魔族没有生生世世，死亡就是死亡，不会复活不会转生。
简简单单充满童稚的话语给阿凉勾勒出一个美好的画卷，魔族没有生生世世，他们魔界却会变得像人间一般，如此繁衍，生生不息。
阿凉眉心上，外人看不见的红痕和阵法交错，最终阵法占据上风，将红痕包裹起来，掩入神识。
天色渐晚，月亮在夕阳余晖中初升，大酒楼已经点起红红的灯笼，阿凉和囡囡走进维修部的大门。
排队的诸多城民们都已回家，维修部大厅空荡荡的，有种狮子头的香气，阿凉哒哒哒走到陆衍身边，献宝似的把油纸包里的槐花饼给陆衍：“不破哥哥尝尝，超好吃！”
陆衍撤去障眼法，以本貌示人，他尝了尝槐花饼，夸奖阿凉几句，招招手，把小姑娘叫过来：“囡囡，来。”
囡囡起初有些不敢上前，见神仙哥哥叫她，走路都歪歪扭扭，小姑娘扬起脑袋：“神仙哥哥！”
陆衍蹲下来，与囡囡平视，温声问道：“囡囡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就是认出来了呀，”囡囡十分不理解这个问题，她绞尽脑汁，说道，“神仙哥哥跟别人不一样。”
应三两抢了一块狮子头，逗她：“哪里不一样？”
囡囡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哪里都不一样！”
陆衍把手伸出来：“囡囡，把手腕给我。”
囡囡对陆衍非常信任，把细细的手腕伸出来，陆衍双指按在脉门上，温和的灵气顺经脉游走一圈，小姑娘人看着小小的，经脉竟很是宽广，感知能力尤为惊人，意味着她日后若踏入修行之路，神识必无比广阔。
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陆衍把两指收回，问道：“囡囡想不想修行啊？”
囡囡问：“什么是修行？”
陆衍说道：“可以飞，可以做许多神奇的事情……”
囡囡忍不住打断陆衍的话：“可以像神仙哥哥一样厉害吗？可以保护奶奶吗？”
陆衍点头，笑着拍拍囡囡的双丫髻：“当然可以。”
小姑娘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想！特别想！”
“好，”陆衍叫过一个弟子，叮嘱道，“你先送囡囡回家，顺便跟囡囡奶奶商量一下，明天一早我要离开白邱城，把囡囡收入门中的事，也一并交代给你，若老人家不愿，也不强求，你们可以在这里教她一些功法心诀。”
弟子应诺：“是，小师叔！”
待弟子带囡囡浸入夜色后，应三两臭不要脸凑上来：“祖宗，你来找我还给你们宗门收了一个弟子，为表感谢，给我减两年债务吧！”
陆衍牵着阿凉的手，哼道：“囡囡算是惊喜，应道友你啊，充其量算附带。”
第二日一早，陆衍告别维修部的弟子，留下一卷神造化宗弟子人手一份的基础心法，登上灵舟，按照指引，去往剑宗。
灵舟在陆衍的催动下速度很快，阿凉一笼包子没吃完，已经可以看到属于剑宗的巍峨天堑。
甚至能听到应三两的问尘剑在微微颤动。
陆衍第一次来剑宗。
灵舟船头之上，远远就看见剑气四横的巍巍天堑，断崖齐整整地自半空切入地下，轮廓看上去是一柄巨剑的模样，将剑宗与凡世隔离开来，可望而不可即。
陆衍不是剑修，也能感觉到身体内灵力被远处的剑气引导，微微泛起波澜。
身为剑修的应三两感触更为明显，他紧紧盯着远方的巨剑，说道：“我早想来剑宗天堑一观感悟剑意，可惜我身为散修，并不能入内，若是闭关之前能感悟一回，我必能再进一步。”
灵舟缓缓降落在天堑之前，守门长老早有消息，正在等候。
贺长越落后守门长老一步，翘首以盼。
陆衍率先一步，以无可挑剔的礼仪与守门长老见礼：“神造化宗陆不破，前来拜会剑宗。”

第51章 二合一
守门长老是剑宗修为最高的长老之一,他是剑宗的第一道防线，而后才是天堑。
见过礼，陆衍鼻子轻轻一动,闻到一股属于魔藤酒的香气，他手腕一翻,掌心中稳稳托着一坛未开封的酒，一点不认生,颇为熟稔地说道：“这是我初到魔界不久酿下的酒，按中洲的时间算法，至今已两年有余，令守门师伯久等,是我的不是，以酒赔罪，还望师伯不嫌弃才是。”
嚯，话说得真漂亮。
守门长老常年驻守剑宗大门，几百年来见过来来往往的弟子数以十万计，张狂的、谦虚的、桀骜的、懦弱的……什么样的年纪，什么样的天赋,什么样的性格,应有尽有，他唯独没见过陆衍这样的。
仅仅一句话，一坛酒,无形中拉近距离,甚至让守门长老产生“若陆不破是剑宗弟子该有多好”的想法,十八岁的小少年,待人接物如此成熟,行走魔界两年毫发未损,好像卓绝的天赋只是为他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天赋，也必定可以在修真界掀起一番风雨。
如果他那位大师侄行事也能……
唉，到底是剑宗的命数，强求不得。
守门长老内心所思所想只在转瞬之间，喉头的叹息压下去，没在面上显露分毫。他浑浊的眼睛微眯起来，笑吟吟接过魔藤酒，半是埋怨半是玩笑：“自从喝了你的酒，天下的酒已经入不得我的眼。”
天天跟守门长老打交道的贺长越震惊地看向陆师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守门长老向来不苟言笑，能得守门长老一张笑脸的人，除却剑宗一行长老，小辈中不过一掌之数，其中还包括了天天来串门的拂衣。
硬要算，贺长越厚着脸皮也能在一掌之数外再加根手指。
难不成神造化宗的风水格外合守门长老胃口？
贺长越默默想道。
陆衍自是八方不动，骑驴上坡，点点酒坛，顺着守门长老的话说道：“师伯喜欢，日后有的是。”
哦？
守门长老多聪明的人，结合后土城魔界之门封印破碎，魔族仍未入侵中洲，说明陆衍两年来必定在魔界做了什么，只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是好是坏暂且不知，守门长老却愿意相信陆衍一回。
只凭他两年前能以身镇魔，两年后又将魔族安抚在魔界之门内。
此等功德无量、生死置之度外，绝不会危害中洲。
守门爱上书屋陆衍的样子，回答道：“那我便厚上脸皮，静候不破师侄为我带酒了。”
是不表态的意思。
但也不会横加阻拦。
陆衍挑眉，对他来说，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中立则意味失去做决定的权利，对他的计划有利。陆衍拱手，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多谢师伯。”
贺长越跟同样迷茫的应三两对视一眼，在对方眸子中看到相同的疑问。
明明感觉陆师弟在跟守门长老友好交流，为何总有一种硝烟的味道？
互相试探完，守门长老偏身让开去往剑宗内部的路，问道：“不破有无兴趣去我剑宗天堑一观？”
陆衍抬眸。
离得近了，才发觉剑宗天堑高大无比，任是谁也平生渺小之感，磅礴剑意为剑宗覆盖上一层防护网，也为剑宗的悠久历史打下无可取代的根基。
陆衍眼眸中，无数剑痕之上，有剑影不停舞动，剑招变换，或锐利、或稚嫩、或大巧无工、或只是简单的横劈竖砍的基础剑法，有手持短剑，或长剑，有的影子手中无剑，以指为剑……密密麻麻，万千光影在刹那间于陆衍瞳孔中复活，为世间展示剑宗最值得骄傲的传承。
尤其天堑最顶部。
无人看到的地方，一身锈色道袍的修士高高立于天地之间。
与山峰对比，他身量只有一点高，山峰却在他面前颤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
群山震荡。
凭空一道整齐的剑痕将山峰劈成两半，造就天堑最初的模样。
他没有出剑，他就是剑。
一举一动，皆为剑锋。
陆衍合上眸子，以元婴修为强窥当年剑宗祖师开天一剑，仍是有些勉强，他眨眨眼湿润干涩的眼眸，心道剑宗天堑果然有点意思，嘴上应道：“待我拜会剑宗诸位长老，自当来天堑一看。”
顺便整理一下观察到的剑谱。
陆衍口风一转，接着说道：“不过随我而来的应道友对天堑早有憧憬，还望师伯容应道友在天堑感悟。”
应三两期待地上前一步：“在下姓应，名三两，叨扰长老。”
应三两。
守门长老听说过这个名字，散修之中，应三两的名声不算小，出名的不是他的剑法，而是他那堪称神奇的逃跑能力，无论对上多难缠多凶恶的对手，应三两总能逃走，有时还能杀个回马枪。
不像剑修，却是剑修。
如今却跟在陆衍身边当做护卫。
守门长老不知道的是，应三两唯一一次逃跑不能，就是在陆衍手下。
以守门长老的眼力，可以察觉出对方身上的剑意，与剑宗不同，完完全全的野路子，是从散修和危险之中杀出来的气息，与传闻有异。
见应三两神情真诚，守门长老看在陆衍和神造化宗的面子上不欲拒绝，说道：“自然可以，剑宗并不固步自封，应小友若有感悟，也可与剑宗弟子比试一二。”
应三两大喜：“多谢长老！”
在剑宗门外逗留许久，陆衍牵上阿凉的小手，跟随贺长越，进入剑宗大门，应三两则拐了个弯，时刻也等不得，巴巴跑去天堑。
待看不到陆衍几人的身影，守门长老掂了掂手中的酒坛，剑气一拂，将附着的轻微魔气削去，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酿了两年多的酒，就是比上一坛醇香。
守门长老咂咂嘴，哼道：“陆不破，不破，可真是不得了，一尘老头取的什么道号。”
陆不破不常在修真界行走，做的都是与修真界息息相关的大事。
年轻一辈中，陆不破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就算是剑宗自诩天才的首席，也不能与之争锋。
剑宗掌门之争，还有的变故。
守门长老又喝一口酒。
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陆衍自是不知道守门长老想了这么多，他与贺长越并肩走在一起，发现途径的大部分剑宗弟子们练剑心不在焉，仍旧恭恭敬敬对贺长越行礼，修为越低，年纪越小，越是亲近贺长越，陆衍笑道：“贺师兄在宗门颇具威严啊。”
身负半壁剑宗财政的贺长越假装谦虚：“还好还好，多亏陆师弟罩着我，不过是剑修第一富罢了。”
名头还不小。
陆衍随意开口，问道：“贺长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啊？”贺长越收起笑容，他与陆衍做了多年生意，区区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在亲传弟子中、甚至在同辈中都是倒数，混到剑修加剑宗第一富的地位还得多谢陆衍，于是两个人说起话来更加亲近随性一些，贺长越挠挠头，“有这么明显吗？”
陆衍和阿凉一同点头，异口同声道：“有！”
就差把“我快憋不住了快来问我”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贺长越老脸一红，陆师弟素来知道他憋不住事，现在又被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孩捅破，脸上着实兜不太住，不过贺长越最大的优点是想得开，只害羞一会儿，便打开话匣子，跟陆衍说道：“师弟若是早来两天，说不定能看见拂衣师姐跟段同风的比试，那家伙，看见那座山峰了吗？我们扶摇师姐的，生生被剑光削去一半，扶摇师姐暂时没地方住，只能跟拂衣师姐一起搬到我所在的山峰上。”
“比试”两个字被贺长越着重点出来，想来内情一定不简单，加之同为剑宗亲传弟子，贺长越连一声“段师兄”都没叫，直接称呼大名……
陆衍顺着贺长越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山峰平白矮了周边山峰一头。
与神造化宗内拂衣跟应三两切磋削去半座没人用的山不同，隔着这么远，陆衍能够看到其中破碎的半座房子，拂衣师姐好战，却不好毁人东西。
毕竟她是个贫穷的剑修，毁了根本赔不起。
赔不起还能把人家山峰切成这样，足以见得拂衣心中怒火。
拂衣跟段同风比试损毁宋扶摇的住处，要素非常齐全。
陆衍漫无边界猜测一会儿，问道：“该不会段同风跟宋扶摇说我师姐坏话被发现了吧？”
贺长越一拍大腿，激动道：“你怎么知道！”
陆衍：“……”
还真是啊。
“不过有一点没猜出来，”贺长越回想当时盛况，拍拍胸脯道，“段同风想让扶摇师姐放弃一年之约，扶摇师姐不同意，段同风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开始挑拨你们掌门跟拂衣师姐的关系，被拂衣师姐听了个正着。”
陆衍没急着生气，声音都很平稳，缓缓问道：“怎么挑拨的？”
阿凉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一颗梨子味的糖，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
糟糕，不破哥哥一旦露出这种神情，表示一定有人要倒霉。
贺长越也恶心段同风的下作手段，他在剑宗吃得开，左右打听消息，仗着脸皮厚问了扶摇师姐，不是不想问拂衣师姐，他实在是害怕。贺长越小心地看看陆衍的脸色，没瞧出什么，回想道：“段同风说扶摇师姐管理不好宗门事务，否则为何神造化宗接任掌门令的不是拂衣，而是裴掌门。”
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贺长越都觉得段同风在作死。
还没接掌门令就如此大的官威，真接任掌门，他们剑宗和神造化宗岂不是要当场关系破裂。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拂衣自小被裴瞻养大，亦兄亦父，陆衍小时候，也是裴瞻忙里忙外照顾。
陆衍知道原话肯定更难听，他目不斜视，说道：“继续。”
贺长越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说道：“拂衣师姐发怒，祭出大招，朝起暮沉笼罩整座山峰，据扶摇师姐所说，拂衣师姐拿出一瓶回春丹，在两个时辰内，全部给段同风喂了进去。”
回春丹，医谷镇谷之宝，医死人肉白骨，只剩一口气，也能强行救回来并恢复到巅峰。
统一规格，一瓶内只有三颗丹药，代表拂衣重伤段同风至少三次。
贺长越记得扶摇师姐说这句话时复杂的表情：“别看段同风全须全尾，实际上被怒极的拂衣师姐杀怕了。”
“很好，”陆衍轻轻微笑，慢慢吐出三个字，“段、同、风。”
和煦阳光之下，贺长越感到一阵凉风直冲后脑勺，直觉陆师弟刚刚说出的五个字中蕴含他不想知道的特殊含义，贺长越管不住自己，好奇道：“陆师弟，这里是剑宗，你是符修阵修，可别跟段同风硬碰硬，你会吃亏的。”
陆衍说道：“我何时吃过亏。”
阿凉深有同感，不破哥哥独自一人在魔界都能把四魔将拿捏得死死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宗门弟子。
尽管这个宗门弟子地位不凡，他家陆先生更是矜贵！
贺长越：“……也是。”
他忘了，旁边这位小师弟，刚刚从魔界安安稳稳回归。
“说起来，”陆衍淡淡问道，“一年之约还剩多长时间？”
贺长越掐指算了算：“还剩不到三个月，师弟想做什么？”
“三个月，足够了，”陆衍轻笑一声，悠悠然说道，“知道一个修士最坚固也最脆弱的东西是什么吗？”
贺长越不解：“什么？”
陆衍轻飘飘的话语消散在风中：“道心。”
掌门金殿。
剑宗诸位长老好奇陆衍已经很久了，知道陆衍今日拜访，难得齐聚一堂。
掌门疗伤，排行第二的守门长老镇守剑宗天堑，只剩下四位，轮流在掌门金殿值班，在交班时才互道几句。
三长老蹙眉，他眉心中有一道深深的沟壑，瞧上去极为严肃，面相显凶，连一丝笑模样都没有：“前两日拂衣与同风比试，今日陆不破来剑宗，他们神造化宗安的什么心？”
五长老抬抬眼皮，皮笑肉不笑：“三师兄慎言，我等只是代掌门师兄暂管宗门事务，无权揣测神造化宗。”
神造化宗地位特殊，是一个纯粹的炼器宗门，修真界大部分法器出于他宗之手，陆不破扬名之后，奇思妙想不断，就算是散修，也有一两件神造化宗出来的小法器。
更何况他们剑宗，谁没有在一岳大师那里回锻过本命灵剑，与神造化宗为敌，等于自废剑宗半边身体。
四长老老神在在，什么话也不说。
六长老跟弥勒佛似的，红光满面，把从徒弟那里拿到的魔藤果实干分给几位师兄：“师兄们莫急，小辈来拜访，我们何必上升到宗门层面呢？”
三长老冷哼一声，嫌弃地看看魔藤果实干：“我辟谷数百年，不吃凡物。”
三长老反对的，五长老必然同意，他拿起一颗果实干，说道：“多谢六师弟。”
无他，三长老是纯粹的太子党，铁血支持段同风继任剑宗，甚至为掌门定下一年之约感到荒谬，在他眼里，无论是天赋、境界
、剑意，宋扶摇通通没有跟段同风一比的能力，所谓一年之约，无非是成全不甘心的宋扶摇，浪费时间精力，还让其他宗门看剑宗笑话。
而五长老是宋扶摇师尊，他原本觉得段同风跟宋扶摇修为相当，也算是一桩佳事，但他徒弟不认可多年前的口头牵线，那他也不认可，他徒弟要跟段同风比试一番争夺掌门之位，那便争。
他教出来的徒弟，缺什么都不可以缺锐性！
六长老摸了一颗果干塞嘴里。
争什么争，还是自家小长越孝顺。
像这瓶果干，真甜。
陆衍到达时，面对的就是这种不可名状的气氛。
贺长越不复刚刚的活泼，像只鹌鹑似的，不让任何长老看见他。
除了他师父六长老。
陆衍眼尖，看见贺长越进门跟六长老对了下眼神。
路上，贺长越将剑宗几位长老的关系和面貌简单说了一下，陆衍一对，便将几位长老的排行和面貌对上，他不卑不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行礼道：“神造化宗陆不破见过诸位长老，多有打扰，请几位师伯见谅。”
从长老到师伯，陆衍在一句话中完成转变，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四个礼盒，不多不少，每人一个，盒子不算华丽精美，雕刻的线条却很是利索，正好符合剑宗的定位。陆衍早早打听过剑宗几位长老的爱好，送礼只会投其所好，万万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陆衍还要在剑宗多待三个月，多些礼数总挑不出错处。
这不，三长老看到礼物后也露出赞赏的神色——尽管那张脸上并看不太出来——他将礼盒收进储物袋，自以为苦心说道：“我听同风说过你，渡三九元婴劫时取巧颇多，还不听同风劝导，一意孤行。修行之路艰难，如若世人都如你一般，那修真界岂不是乱套？”
陆衍心下有数，面色不显：“多谢三长老教诲，不破定当谨记，不过剑宗行事做人光明正大，段师兄倒与剑宗不同。”
啧，段同风那厮该不会跟三爱上书屋的说话吧，语气一模一样的讨厌。
五长老听后顿时掩住嘴角的微笑。
剑宗行事光明正大，段同风背后说人小话，还算得上剑宗的人吗？
五长老完全不看三长老那张破脸，和颜悦色对陆衍说道：“师侄元婴境界很稳，不破师侄以身镇魔，师侄大义，我等自愧不如，本应我等前去神造化宗拜访，劳烦师侄跑这一趟，待我嘱托扶摇，定要带你好好逛一逛剑宗。”
陆衍闻弦歌而知雅意，五长老寥寥几句话，像几个巴掌，啪啪啪甩在三长老脸上。
先肯定陆衍的境界稳固，并不存在取巧；再言陆衍两年前以身镇魔之事，高高捧起；最后表明自己是宋扶摇的师尊，跟三长老竞争关系。
被小辈和师弟连甩几个无声巴掌的三长老脸色涨红，没等发怒，六长老，也就是贺长越的师父接过话头：“师侄身旁的孩子玉雪可爱，可是新收的弟子？”
六长老最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当年在人间游历时，看贺长越粉雕玉琢，恨不得抱回宗门养，也不管根骨如何，七扯八扯一通“缘法”，成功忽悠住贺家爹娘和剑宗掌门，让贺长越做了亲传弟子。
“是我的学生，”陆衍引导阿凉见礼，“来，阿凉，见过几位师叔祖。”
阿凉只是长得小，他在后土城见了一圈师叔祖，如今更是轻车熟路，摆出一个最可爱的表情软乎乎行礼，任是谁也说不出什么旁的话。
六长老已经在盘算如何把小孩从师侄手下抢过来了。
几经打断，三长老心里有火气也发不出来，只能闭上嘴，等掌门师兄出关，好好告上一状。
如果陆衍知道三长老的想法，不仅丝毫不惧，还会嗤笑出声，剑宗宗主执掌宗门数百年，怎么可能因几句话跟神造化宗生出嫌隙，万一出了问题，偌大剑宗所有弟子在一岳道人那里铸剑的优惠会全部取消，以剑宗现有的财力和狭窄的经营面，不出几年，入门弟子的数量会直线下降。
没有弟子，何谈未来。
再说了，跟谁没有掌门师兄似的！
陆衍保持公式笑容，跟几位长老聊起家常，在说起魔界时更是将语言的艺术体现得淋漓尽致。
魔界比较朴实，指非常原始狂野的生活方式。
魔族脑回路神奇，指以疯爻为代表的多重人格。
魔界王城纪律森严，指不服打到服为止。
魔族大多热爱学习，指陆衍会强制让魔族入学。
魔族女王十分亲近中洲，指只亲近来自中洲的陆先生。
在场唯一一位纯血魔族阿凉乖乖坐在陆衍腿边当吉祥物。
不敢说话，不敢动。
贺长越目瞪口呆。
他从进门就没敢说太多话，眼睁睁看着陆师弟指桑骂槐，眼睁睁看着五长老不放过任何机会反骂三长老，眼睁睁看着自家师父紧紧盯住别人家的小孩不撒眼。
然而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陆师弟竟然还跟长老们侃侃而谈。
牛就一个字。
贺长越漫无边际想。
他想去魔界寻找商机了。
一个弟子御剑风风火火在掌门金殿外落地。
在场几位除却贺长越境界都很高，不约而同停下话头，望向门外。
那弟子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天堑有个外来的散修跟大师兄打起来了！”
散修。
应三两。
陆衍起身，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道：“诸位师伯莫急，我与应道友一同过来，前因后果，我自当一力承担，劳烦师弟前方带路，师伯们留步，我去去就回。”
正要借故发火的三长老：“……”
给不给人说话机会了！
啊！！

第52章 二合一
半个时辰前。
应三两得了守门长老应允,迫不及待想趁陆衍在剑宗这几日，于天堑感悟剑意，寻求突破的契机,也为自己日后道途铺路。
剑宗天堑巍峨壮观，应三两到达后，才发现天堑对面另有一座观道台，半围绕天堑所建,一层层分为七级,第一、二、三层给外门弟子,四层往上,要么已经突破金丹，要么有亲传弟子或者长老们的手令。
最高层，那个传说中有开山祖师剑意起始之处,只能元婴以上弟子进入。
毕竟剑宗弟子众多，倘若围在天堑旁,只能以叠罗汉的方式。
感悟这种东西是很私人的，影响别人,也是影响自己,万一打起来更加不好。
应三两是散修，无门无派,带他入道的师父终生没有突破筑基，面对徒弟的天赋不会心生嫉妒夺舍，反而教导应三两随心而为,但身在修真界，比之大宗门,散修和小宗门之间的资源争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应三两一身野路子剑法在一次次争夺和身退中练就,没有章法，没有体系。
故他也没有仗着自己元婴修为往上走，反而老老实实往普通弟子堆里一凑，从第一层开始感悟。
剑宗数千年的悠久历史在天堑一道道凌乱的剑痕中体现到极致。
元婴期的应三两在第一层属于降维打击，他拥有敏锐的反应和广阔的神识，只需要一眼，就能领悟到剑痕中散发而出的剑意，剑意自然而然映在他的神识中，化作一道虚影，安安静静舞剑。
应三两盘腿而坐，眼皮阖上，身体放松，问尘剑横放在膝上，食指不自觉跟着神识中的虚影比划起来。
第一层最基础，许多修为不高的弟子也可在第一层留下剑痕，应三两不嫌麻烦，一道一道看过去，适合的多看两遍，不适合的划走，再错乱的剑痕，在应三两元婴期神识的梳理下，全部整理完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应三两拿起问尘剑，去往第二层。
他心情不错，若不是怕影响一层的剑宗弟子，甚至想吹两声口哨。
应三两去往第二层的途中，第一层已经从打坐中苏醒的弟子好奇地瞥向陌生的修士，窃窃私语。
“那是谁？”
“看样子应当是外来的修士？”
“最近几天有谁拜访剑宗吗？”
“不知道，一会儿出去打听打听。”
应三两穿了一身粗布衣裳，整齐并不名贵，正好合应三两吊儿郎当的性子。
第二层的人数开始减少。
应三两再次花费一刻钟，走向第三层。
如此快速，令剑宗许多弟子侧目而视。
“他不会是在看风景的吧？”
“你傻啊，除了剑修谁会对一面山看风景。”
第三层，依旧是一刻钟。
应三两起身，前三层对他来说是非常基础的东西，但基础有基础的好处，应三两在神识中不断淬炼自创的剑法，查漏补缺，那套不成型的剑法，竟然真有了些章法。
如果陆衍和拂衣在这里，一定能察觉到应三两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感悟下，周身气质愈发沉淀，完全感受不到剑意外放，手中问尘剑似乎与应三两合为一体。
更上一层楼。
应三两满意地抬脚，想去第四层看看。
见他起身，一个弟子叫住他：“这位道友，第四层只有金丹期才可进入。”
应三两潇洒挥手：“我知道。”
第三层和第四层中有禁制，应三两的身影没有被禁制阻拦，见他安稳进入第四层，第三层的弟子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怪不得我看不穿那位道友的修为，原来是金丹期！”
“灵气和剑意没有外泄，我觉得可能不止金丹期。”
“元婴剑修整个中洲不过这个数，”一位剑宗弟子把手掌翻了两下，随后指指应三两离去的方向，“那位道友顶天金丹，就是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段同风为一年之约万无一失，每天准时登临天堑最高层，以求接触到一丝剑宗祖师的剑意。途径第三层时，喧哗声在他耳边犹如雷震。
第一层第二层心浮气躁也就罢了，第三层与第四层一线之隔，竟也如此懈怠，简直放肆！
属于元婴期的威压笼罩住第三层的弟子们。
安静一瞬。
第三层顶天筑基大圆满，哪能与元婴威压抗衡，弟子们见是最为威严的大师兄，纷纷住嘴，艰难地向段同风行礼：“大师兄恕罪！”
段同风前两日与拂衣大打一架，心境有些不稳，他不喜欢普普通通连金丹修为都没有的弟子们，他们只会浪费剑宗的资源，于剑宗一点益处都没有，等一年之约后，他接任掌门令，必当将中洲聚合成一门一派，集中洲之力，供他打开通天之路。
可惜扶摇师妹非要与自己相争，否则日后通天路打开，他未尝不可带“道侣”一同飞升。
段同风面上仍是威严，半点看不出所思所想，他没有撤下威压，说道：“剑宗圣地，为何喧哗？”
顷刻间，威压下的弟子们汗水已经浸透道袍，一位弟子咬牙开口道：“大师兄恕罪，我等只是在惊奇刚刚一位外来的道友，只用半个时辰便登上第四层，故对其修为有些好奇。”
外来道友……
段同风在三长老那里听说陆衍已经从魔界回归，准备拜访剑宗，难不成已经来了天堑？
与拂衣的对战历历在目，段同风脸色一沉，他不能对拂衣怎样，便用她师弟来试剑。
段同风收起威压，温声问道：“可是一位少年模样的修士？”
弟子们重重松了一口气，有坚持不住的直接晕倒在地，能够保持直立的弟子回想，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外来修士的长相，硬着头皮迟疑回答道：“回大师兄，模样不记得，不过应该……差不多？”
段同风得了答案，面上带起微笑，说道：“日后还要好好修行，切不可再有今天之事，明白吗？”
弟子们以为是大师兄体恤，连忙回答：“是，多谢大师兄教诲，我等必不再犯。”
第四层的应三两也感受到了下方传来的威压。
应三两从威压中简单估摸出对方的境界，跟他同为元婴，剑气倒是纯粹，只不过有种很特别的……应三两形容不出，只觉得这股威压对他也产生一些作用，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被压制之感啊。
奇怪。
应三两把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第四层的剑痕比下面三层深刻，就算是应三两也要费些时间，这么想着，应三两神识突然疯狂跳动，属于元婴期的修为立刻散发出来，问尘剑倏然出鞘。
下一刻，两剑相交，强强相碰，掀起一股巨大的气浪！
段同风上到第四层，一眼看到稀疏的弟子中有一位格格不入的修士背影，那人穿着并不精细，身量比他在医谷看到的陆衍高大，十分眼熟，在天堑前，却没有剑意围绕，可见不算剑修。
在魔界两年，神造化宗天赋异禀的小师叔，拂衣引以为傲的小师弟，看样子受了不少苦啊。
段同风抽出本命灵剑北冥，眼眸中是掩饰很好的不屑，轻轻松松给“陆衍”平白想象出一通惨剧，手下毫不留情，剑尖直指“陆衍”的头颅。
第四层空旷，弟子们躲避不及，被突如其来的剑气直接掀飞。
应三两转过身来，气浪蒙住眼睛，看不清脸，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心思转换间，把境界与剑宗几位比较出名的修士一比对，猜测道：“段同风？”
气浪缓缓消失。
“嗤，”应三两看清了人，没忍住笑出声，他没跟段同风交过手，知道拂衣对段同风的评价是“人不怎么样”，医谷一行中，应三两充分体会到这人嘴碎，于是应三两嘴上也没饶人，“两年不见，段道友偷袭的手段用得倒是炉火纯青。”
背后伤人，应三两长这么大还没谁能够在背后伤到他。
只是堂堂剑宗首席，手段如此下作，怎么担得起剑宗大任？
被掀飞的弟子们连滚带爬挤到角落中，以防两个人交手伤到自己，寻找合适的路线下去，他们不知道大师兄为何出手，而应三两的话，给他们心中完美无瑕的大师兄狠狠划上一道伤口。
不是陆衍。
是当年跟陆衍一起来到医谷的护卫。
段同风想起在医谷观礼，对面这个护卫跟后土城那个傻子坐在一起出言讽刺他。段同风握住北冥剑，将第四层弟子们的神色收入眸中，神情未动，冷漠说道：“阁下私自闯我剑宗天堑，未取你性命，已是我手下留情。”
弟子们面上的怀疑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和羞愧，似乎是在说“不愧是大师兄，定我们竟然有质疑剑宗首席的想法，真是太不应该了”。
“私闯？取我性命？”哐叽一顶大黑锅盖在应三两脑门上，生生给应三两砸笑了，他知道段同风看陆衍不顺眼，搬出祖宗的名字没有作用，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比上一比，让他看看剑宗首席的剑术究竟有多精妙。
应三两拽下放在腰间的酒囊，咕咚咕咚喝下三两魔藤酒，擦擦嘴，咧开一个狂傲的笑容，问尘剑心随意动：“此地施展不开，段道友既已定罪，我也不能不反抗一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四层清醒的弟子立刻御剑：“我得通知几位长老，大师兄和一个不知名道友打起来了！”
陆衍赶到天堑时，两个人在半空打得难舍难分，剑气四横，招招下死手。
铁血太子党三长老恨不得上场参战，以他的修为，轻而易举能够看清应三两的样貌，认出这绝不是剑宗弟子。一个外人，也敢跟他剑宗首席动手，一年之约即将到来，同风若是受伤，他必要那人偿命！
陆衍狐疑地瞥了三长老一眼，对方身上那森然杀气隔八百里都感受得到，陆衍眯起眼，看段同风与应三两几乎平手，凉凉说道：“剑修剑修，一往无前不惧挑战才是剑修，三长老说是也不是？”
随后跟来的五长老接道：“不破说的是，三师兄久久不出宗门，别磨掉剑意才是——啊，与段师侄对招的小友剑意凛然，招式转换间自成一番天地，不过看上去，有些剑宗剑法的影子？”
三爱上书屋……”
“大概是在天堑有所感悟，”陆衍打断三长老给应三两扣黑锅的话，说道，“我朋友是位散修，于剑术一道有独特见解。”
五长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三长老：“……”
你们是铁了心不让我说话吗？
啊！
半空之中的应三两陷入一个奇怪的境地。
他发现他的幻境对段同风无用。
无论应三两摆出什么样的幻境，段同风总能找出他的真身所在。
难道天生剑体有特殊的方法？
也不对啊，拂衣同是天生剑体，也会被幻境阻拦。
段同风面无表情，他每一招每一式，挥剑时手腕抬起下压的幅度，剑锋划过的角度，都像是从剑谱中走出来似的，无一不精确。
陆衍歪头看向天堑上的剑痕，与段同风做对比。
应三两正逐渐被段同风压制住，野路子终究比不上正统出身吗？
或许不。
陆衍眼眸中剑光闪烁，应三两自创的剑法越来越趋于完美，这种完美是对于应三两而言，不出意外，与段同风比试这么一场，不管结果如何，对应三两来说是个好事。
应三两的确步入到一个新的境界。
剑修剑修，终生寻求人剑合一，此时的应三两，在段同风的步步紧逼下，奇异地感受到问尘剑的想法，似乎跟本命灵剑融为一体。
是了，既然段同风能识破幻境找到真身，若没有真身呢？
或者说，剑既真身呢？
应三两哈哈大笑，双手握住问尘剑，在段同风肩膀上留下一道剑痕，划破外面的道袍，露出一点血丝：“来战！”
段同风看着肩膀上的伤，顿了一下，接着一剑斩劈过去！
层层白雾伴随极寒的冰霜从问尘剑中散发出来，将二人牢牢笼罩。
陆衍见此状况，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应道友剑法大成，还要多谢段师兄不吝赐教啊。”
五长老：“不破客气。”
三长老：“……”
妈的好气。
“咔嚓——”
轻微的碎冰声响彻耳边，陆衍神识跳动，经脉中平稳的灵力轻轻翻腾，不自觉地吸收空气中的灵气，陆衍运转功法，眉头一跳。
“砰！”
应三两高大的块头从半空落下，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等人高的大坑，问尘剑“唰”的一下插在大坑旁边，剑身有细细的裂缝，不断嗡鸣。
陆衍立刻快步走过去，应三两还清醒，动弹两下，捂住肩膀顺势在大坑中半躺起来，腹部的伤口浸湿衣物，猩红血液从手指间潺潺流出，他若是反应慢一瞬，剑气应当是穿透他的心脏和丹田，饶是如此，剑气还是伤到他的五脏六腑。
多少年没受过伤，快忘了受伤的滋味。
应三两脸色发白，动动手指，问尘剑从地面飞出躺在他身边，看着剑身上的裂痕，应三两由内而外感受到另外一种疼痛。
穷到没钱回锻的疼痛。
陆衍找出一瓶回春丹，用灵力托着送到应三两面前：“还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应三两做了陆衍护卫后，面对十六岁初出宗门的小少年，为了给债主留下一个好印象，应三两很少说这种浑话，如今没憋住，一颗回春丹下肚，伤口蠕动愈合，痒得不行，应三两习惯了这种感受，冲陆衍摇头道，“死不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段同风剑术真的很不错，怪不得能做这么多年剑宗首席。
就是最后那一招……
应三两随意用衣裳擦擦手指间的血液。
非常怪异。
陆衍看出应三两有话没说完，按下没问。
段同风持剑落地，不复刚刚俯视一切的冷漠，唇角向上勾起小小的弧度，只有肩膀上一点小伤代表他心中不平静。段同风看都没看被他打落在地的应三两，反而对陆衍说道：“不知是不破师弟朋友，是师兄冲动，以为是私闯剑宗私学剑法的小人，出手过重，不破师弟海涵。”
“不过，”段同风用一种极其爹味的语气说道，“不破师弟年纪小，交友自当擦亮双眼，莫被蒙心啊。”
故意的。
陆衍明晃晃在段同风眼神中看出这三个字。
就连应三两肩膀上被贯穿的位置，都跟段同风自己肩膀上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段师兄好剑术，”陆衍拿出一柄长剑，温温和和说道，“容我领教一下。”
不等任何人阻止，陆衍一剑直冲段同风面门。
不自量力。
段同风轻飘飘格挡，一个柔弱的符修阵修，妄图与他比剑。
在切磋中受伤，甚至殒命，神造化宗也说不出什么吧？
陆衍没有升空，他穿着白色道袍，一举一动飘然若仙，剑招有模有样，姿态好看极了。
五长老实实在在惊诧道：“不破的剑法……居然十分不错？”
三爱上书屋会说话的正确方式，就是说短句：“花架子。”
陆衍不似寻常剑修间切磋时拼尽全力，他每一剑都按照既定的轨迹，不多一分，不差一厘，似乎有千百本剑谱于他手下合而为一，轻飘飘的，含万钧力道。
段同风反而放不开手脚。
陆衍不用力，段同风便无法用力，每一次对剑都像砍在水上，无处是力，到处是力。
贺长越抱着阿凉最后来到天堑。
应三两从深坑中探出，把下巴放在地面上，看过去像一只死不瞑目的头。
贺长越第一次看陆衍出剑，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剑宗这么些年算是白过了，只能又羡慕又惊喜又干巴巴说道：“不破小师弟他……真是深藏不露。”
阿凉抱住贺长越的脖子，他对剑术一窍不通，剑对他来说仅仅是柄不称手的兵器，左左右右看了一会儿，软糯糯说道：“不破哥哥在照镜子吗？”
众人恍然惊觉。
陆衍的一切出招，都与段同风别无二致。
跟段同风打了一架的应三两后知后觉，差点啃到一口沙子：“……祖宗，你何止深藏不露啊。”
段同风自然也听到了。
没等他反应，陆衍做了一个收剑的姿势，说道：“段师兄剑术果然高超。”
段同风：“……”
这种似曾相识的憋屈？
陆衍把剑收回储物袋中，笑眯眯说道：“我欲去扶摇师姐处，一年之约，段师兄小心。”
回春丹强大效应下，应三两内伤外伤好全，自创剑法大成，抱上问尘剑凄凄惨惨跟上陆衍的脚步，传音道：“祖宗，你就这么放过姓段的？”
“你自己都说了技不如人，”陆衍掩下眼眸中的冷意，答非所问，“你猜，他最在乎什么？”
一年之约，掌门之位。
应三两顿悟。
拜别五长老，陆衍牵起阿凉的手，在贺长越耳边说道：“我想去那里看看。”
所指处，是被毁了的宋扶摇的山峰。

第53章 二合一
宋扶摇的住处只能用“一片废墟”来形容。
原本伫立在这里的房院已经消失不见,房梁根根砸下来，没有完整的木块，与砖瓦石头搅碎在一起,与粗糙的沙子混合,小半面山峰被整整齐齐削下来,有几棵树木被砍去上半截，只剩下半根树桩子迎风发抖,凑近了,能感受到凌厉纵横的剑气,再无别物。
应三两目瞪口呆，心疼抚摸问尘剑剑身上的细微裂痕，颇有些感同身受：“……毁成这样，拂衣得赔多少灵石啊？”
当初他跟拂衣在神造化宗切磋,都不敢找有人居住的山峰,唯恐伤着人或伤着人住所，他们俩的身家加起来都赔不起。
贺长越摆摆手,表示都是小钱，财大气粗说道：“不用赔，现在扶摇师姐和拂衣师姐都住我那里,等一年之约后，扶摇师姐接受掌门令，直接搬掌门金殿去,这里会变成什么地方？回变成伟大的剑宗掌门故居，日后我在山上山下支个摊子,谁想上来参观,先交钱。”
应三两被贺长越灵活的小脑袋瓜惊呆了：“道友真是……赚钱鬼才。”
贺长越自谦：“好说好说,都是不破师弟教得好,对吧小师弟？”
陆衍斜他一眼，不置可否，问道：“你倒是肯定一年之约赢的是你扶摇师姐？”
贺长越“嗐”了一声，眼睛发亮，馊主意一个接一个：“输人不输阵，等扶摇师姐和段同风那厮对战时，我花灵石叫上千八百的弟子那扩音的法器给扶摇师姐加油，扰乱段同风出剑，既能给扶摇师姐鼓劲，也能给段同风压力，不破师弟，你觉得怎么样？”
陆衍真诚回答：“我觉得你这么多年待在剑宗屈才了。”
剑修对决跟五感没什么太大关系，远的不看，他家一问师叔，眼睛看不见照样能跑能跳能打，可见就算贺长越真搞了这一出，段同风把耳朵一封什么事也没有。
贺长越没听出言外之意，只听出不破师弟对他的肯定，美滋滋说道：“哎，我也这么觉得！”
应三两第一次见比自己还虎的：“……”
贺兄弟，小祖宗真不是在夸你。
陆衍牵着阿凉的手，几人一起走向废墟。
也就是拂衣与段同风对战的主战场。
越向前走，连空气好像都开始变得锋利，应三两一身血衣没来得及换，黏黏糊糊一身血腥味，忽然间，他动动鼻子，闻到血腥味越来越重，生出裂痕的问尘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在应三两怀中轻微震颤起来。
应三两在刚刚与段同风的比试中虽然败了，但自创剑法趋于完美，与问尘剑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拂衣和段同风的剑他都领教过，因此对废墟中残留的两种剑意认识更加深刻，他蹙眉道：“拂衣……好像很久没被逼到这个份上了。”
拂衣的剑锋利、强悍、一往无前，因她生活在神造化宗，师兄弟和师父师叔们感情都很好，不需要争夺资源，唯一的烦恼是穷，故剑意中多了一分洒脱和不羁。
而在废墟之中，属于朝暮剑的剑气传来，其中夹杂了纯粹的庚金气息，更多是决绝狠厉和……不留余地。
应三两知道，陆衍曾经给拂衣做了一个极致元素空间，里面是纯粹暴戾的庚金元素。
动用到极致元素空间，拂衣当时是真的动了杀心，想把段同风击杀此处。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长越说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拂衣师姐的‘朝起暮沉’有星光结界，外人看不见里面的景象。最后是几位长老被惊动，‘朝起暮沉’解除后，拂衣师姐和段同风远远分立两边，并没有再动手，除被笼罩在内的扶摇师姐外，谁都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战况如何。”
听到耳边的回答，应三两才发觉自己把心里所想的问题问出来了，他也不尴尬，顺着问道：“你扶摇师姐没跟你多说几句？”
“扶摇师姐只告诉我，当日拂衣扔给她一瓶回春丹，段同风被拂衣师姐重伤几次，但……”贺长越迟疑说道，他是亲传弟子不假，可基本不管剑宗事务，“我师父告诉我，扶摇师姐在几位长老面前咬死了是切磋，并无他事，往大了说，关系到剑宗和神造化宗两门之间的关系，就不了了之。”
陆衍听到身后贺长越的话语，不由得抬起手臂，他的剑术是拂衣手把手教出来的，应三两能感受到的剑意，他一样能感受到。
剑宗门外对天堑粗粗一瞥，导致陆衍对剑意多了几分认知，废墟中两种差别极大的剑气明明有分庭抗礼之势，另一股剑气却多了一丝凌空俯视之感。
陆衍再次向前走了两步，深入对决的中心地带，经脉中的灵力翻腾，周围灵气呈倒旋状从每一个毛孔进入到陆衍的身体，丹田中小小的元婴翻了个身，盘腿坐立起来伸伸懒腰，竟凭空长大一圈。
应三两和贺长越发觉灵气流向不对，贺长越境界低很难发现什么，应三两明白陆衍此刻的情况，他瞳孔紧缩：“祖宗！”
“嚓啦。”
陆衍咬紧牙关，唰地睁开双眼，汹涌进入身体的灵气立刻停止，形成的旋涡当即消散，陆衍不动声色，暂时将庞大的灵气压缩在经脉之中，待空闲时间再消化。
他突破了。
在魔界用了一年血月日稳定的元婴初期，在回到中洲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突破到元婴中期。
应三两也是元婴中期，可他已经有几百岁。
陆衍只有十八岁。
牵着阿凉的右手被猛然握紧，陆衍沉下呼吸，低头与阿凉对视。
阿凉软软的头发遮住半边眼睛，眉心处有金光隐隐亮起，描绘出复杂的线条纹路，他与人族没有丝毫分别的眼睛染上一点暗红，阿凉走到陆衍另一边，双手捧起陆衍的左手。
陆衍恍然，他的左手手背处，不知何时被周围纵横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伤口不大，只渗出一点点血滴，在白皙的手背上看着有些碍眼。若不是阿凉，陆衍都没感受到疼。
——以元婴修士的自愈能力，再多拖一会儿，伤口就该自己愈合看不见了。
然后，阿凉低下头，冰凉的嘴唇盖在陆衍手背的伤口上。
冰凉得吓人。
陆衍立刻抽回手，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泛白的痕迹。
阿凉似是不解，不死心地想再去够陆衍的手，被陆衍一再躲开，阿凉舔舔唇，撅起嘴巴，眉毛委屈地凑到一起。
陆衍右手拿出不妄笔，天竹一端准确落在阿凉眉心，若隐若现的封印阵法渐渐没入到眉心之中，再看不到一丝痕迹，阿凉眼眸深处的暗红也逐渐隐去，小孩迷茫地眨眨眼，惊讶道：“不破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应三两三步两步强势插进陆衍和阿凉中间，敏锐的隔开两个人，夸张做作地捧起陆衍的手，大声说道：“祖宗，是我护卫不当，居然让你受伤！”
随
后用自己发酵半天的一身血腥味熏得阿凉直捂鼻子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应三两传音成线：“祖宗，你怎么样？”
陆衍摇摇头：“没事。”
此刻晋升有晋升的好处，阿凉刚刚眉心中的封印不稳，陆衍刚刚好突破元婴中期，能够给封印再加固一层。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陆衍勾勾手，阿凉小步小步跑到陆衍身边，捏着鼻子躲开应三两，他还不知道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只感觉精神一阵恍惚后，被应三两直接给熏清醒了，陆衍不知阿凉的想法，估计知道也不会说什么，他喊道，“贺长越，剑宗我只识得你一个，可否叨扰你几日？”
“行啊行啊，反正我那里地方大，照着我人间的贺家大宅垒起来的，别的不多，就房间多，”贺长越搓搓手，臭不要脸问道，“不破师弟，你住几日，给租金吗？”
陆衍一边迈步一边回答道：“住到一年之约后吧，我有些事情要在剑宗掌门交接后做，租金的话，你想想有什么缺的，我让宗门弟子优先给你供货，三个月我也是闲着，给你炼制几件法器，价格我个人给你减免三成，够不够？”
贺长越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大脑已经在快速运转，把自己缺的货物列了一个长长的订单，瞅了一个空还想把自己大宅子里最好的房间给不破师弟，恨不得把陆衍供起来，嘴巴连忙应道：“够够够，果然是不破师弟，就是大方！”
要知道陆衍在魔界两年，他亲手炼制的法器可以卖出天价，贺长越仗着跟陆衍关系好，手上东西不少，狠狠赚了一笔，也导致贺长越现在存货不多，照他的想法，日后陆衍的法器肯定会越来越值钱，此时不屯，更待何时。
陆衍轻笑两声，状似不经意问道：“我师姐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能蹦能跳能给段同风扎小人……嘶，不是，”贺长越下意识回答，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不由自主吞咽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咔几声脆响，转向陆衍那张如玉的面庞，仿佛大白天见到了阎罗一般，“小师弟且听我说，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冤啊。”
陆衍似笑非笑：“哦？贺师兄你说，我洗耳恭听。”
老天爷，这位祖宗连八百年没叫过的“贺师兄”都称呼上了。
贺长越左思右想，终于朝陆衍倾斜，早死晚死都得死，得罪拂衣师姐只是肉体受点罪，得罪不破师弟可不仅是肉体受罪，他金库也受罪。
千香万香灵石最香。
于是贺长越一狠心，说道：“都是拂衣师姐让我瞒着你，真不关我的事！”
“阿嚏！”
拂衣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正在院子中练剑的宋扶摇手上动作未停，问道：“拂衣师姐？”
“可能有人在背后骂我，”拂衣揉揉鼻子，捂住胸口咳嗽两声，她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根小木棍，刚刚从院子外的树上折下来的，上面还有一枚泛黄的叶子，她把树枝向上一抬，对宋扶摇说道，“低了，手腕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
宋扶摇跟随拂衣的指引把新学的这一套剑法理顺出来，最后一招收势，宋扶摇别扭地摆了几个姿势，说道：“我刚刚下山，听到门内弟子说有两个外来的修士跟段同风打起来了，我问了问那两人的样貌，其中一个听上去很像你小师弟。”
拂衣：“……”
拂衣拿木棍的手，微微颤抖：“怎怎怎怎么这么快就到剑宗了？贺长越也不通知我一声！”
她知道陆衍今天到达剑宗，只是不知什么时辰到，一直许愿她小师弟来得慢点，再慢点。
“这套剑法我练着好像不太合适，”宋扶摇收剑，她的本命灵剑名字叫“鲲鹏”，剑刃比其他剑宽两寸，挥动起来时虎虎生风，很有力量感，刚刚练的剑法是拂衣自创的朝暮剑法，无论是剑与她本身的契合度，还是剑意，都跟宋扶摇本身相差甚远，宋扶摇说道，“以贺师弟的性子，恐怕……”
瞒不了多久。
宋扶摇并没有很多跟贺长越相处的经验，但跟贺长越相处，不需要经验。
“不求理解，行似就可。把自创剑法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练会，是为了让你多找找剑法中的共通之处，为了一年之约能打败段同风我连老本都豁出去了，”拂衣胡乱拨弄两下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跟她心绪一样乱，拂衣咬牙切齿，“要不是段同风我能受伤吗？要不是受伤，我能错过去迎接我小师弟吗，要是我小师弟知道我受伤，我日后零花钱该怎么办！”
宋扶摇：“……”
原来拂衣师姐你只惦记你的零花钱啊。
“真可惜，师姐你的零花钱，确实没了。”
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拂衣当即一颤，把手中木棍一扔，一脚踩上她给段同风扎的小人，提上朝暮剑，挺胸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展示自己的强壮：“哪里受伤，谁受伤了，小师弟你受伤了吗？”
陆衍踏步而入，应三两和贺长越战战兢兢躲在后面，没敢进门。
宋扶摇第一次见陆衍。
没办法，她闭关时间实在太长了。
陆衍入门时她已经闭关好几年。
少年穿了一身白色道袍，用银线绣出繁复的符文纹路，绣线与布料皆不是凡物，在光下，符文更像是暗纹一般缠绕，衬的陆衍芝兰玉树。
不像个修士，像大户人家的公子。
宋扶摇稍微感受了一下陆衍的境界，诧异地瞪大眼睛。
她刚突破元婴不久，居然感受不到陆衍的境界，意味着陆衍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
十八岁的元婴中期。
惯听拂衣说她小师弟天赋异禀，同辈甚至中洲都无人可及，原来天才至此。
陆衍彬彬有礼：“扶摇师姐安好。”
阿凉跟在陆衍身后叫了人，他这些日子见过陆衍好多朋友长辈，称呼方面在心里算得可清楚了。
宋扶摇还礼：“不破师弟远道而来，我未曾远迎，礼数不周之处，师弟原谅则个。”
陆衍也说道：“扶摇师姐客气，只不过我很想知道，拂衣师姐跟段同风当日比试时如何受伤？”
宋扶摇夹在两位师姐弟之间，扶摇拼命冲她打手势，陆不破师弟面上带笑压迫感比她师尊还足，宋扶摇头皮发麻，思考一会儿，决定不掺和人家家事：“要不，还是让拂衣师姐亲自说吧。”
拂衣：“……”
宋扶摇你连最基本的陷阱都没听清楚日后怎么继承剑宗？
啊！
拂衣否认自己受伤的事情，陆衍偏偏问的是“拂衣如何受伤”，笃定受伤这件事的确存在，宋扶摇的回答仿佛是在说“对，拂衣就是受伤了，我不能说，得拂衣自己说”。
陆衍笑得如
沐春风：“拂衣师姐？”
拂衣深吸一口气：“我真的……”
陆衍简明扼要：“零花钱。”
拂衣竹筒倒豆子：“我重伤了段同风那厮三次，三颗回春丹都喂给他，毕竟他要是死了对我也没好处，最后一次我给他教训时他跟我提起了你，说你未来必然死在他手下，那我能忍吗，我当然没忍住下了杀手，谁知姓段的那厮不知哪来的后手，爆发出的剑气伤了我的心脉，养了几天没什么大事，早知道回春丹我留一颗，给姓段的纯属浪费！”
实际上，段同风当日说话更加难听，以至于拂衣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动用极致元素空间中的庚金之力，发狠要把段同风击杀。
她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在乎的一切。
动手那一刹那，拂衣已经想好与神造化宗断绝关系，一力承担杀死剑宗首席的罪责，最大程度减小两宗之间的影响。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必小师弟知道了。
拂衣内心疯狂扎段同风小人，可惜她的好药！
陆衍曾经送过拂衣许多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回春丹值钱，拂衣在外找人打架赔钱时没少用回春丹换钱，换到最后只剩下一瓶，还都给段同风用了，自己受伤没用着，只能磕些其他丹药。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经历，拂衣完全没有省略某些细节的心虚，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我都说了，不许扣我零花钱！”
她攒钱容易吗！
陆衍捕捉到一个信息。
段同风想杀了他。
不过未来段同风必然没有这个机会。
陆衍扔了两瓶回春丹给拂衣——当初进入魔界时，槐生师伯给的丹药中有不少回春丹——陆衍知晓前因后果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无所谓，反正仇杀对象只有段同风一个。
陆衍对宋扶摇说道：“扶摇师姐，我欲助你在一年之约中取得掌门之位，不知师姐能否答应我两个条件。”
宋扶摇是剑修，她性子直，不代表傻：“我听闻不破师弟主攻符、阵两道，难道对剑术也有涉猎？”
陆衍摇头：“我对剑术一窍不通。”
门外的应三两和贺长越：“……”
您真是谦虚。
宋扶摇再问：“师弟如何助我？”
“很简单，”陆衍用灵力勾画出一副画像，正是他在剑宗外注视天堑，看到剑宗祖师的一幕，身穿锈色道袍的祖师爷立于天地之间，一剑封仙，“我帮师姐整理出你们祖师的剑谱，若再不够——”
灵力倾泻处，大大小小的虚影跳跃出来，他们一板一眼地开始舞剑，每一个虚影都有不同。
宋扶摇心神大骇，她每日去天堑，有几个虚影她记得清清楚楚，惊骇之余，宋扶摇立刻稳定道心，她知道，这是陆衍在给她的选择。
以前宋扶摇从来没有选择，她感激剑宗和师尊带她入道，教她剑法，厌恶自己在懵懂时与另外一个人绑定，直到现在，她才有资格跟段同风一争。
不想输，不能输。
宋扶摇神情坚定，说道：“不破师弟请说。”
陆衍收起投影，明明站在光下，所有人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凛然寒意：“第一个条件，只需要扶摇师姐在与段同风比试时，在他左肩肩膀刺上一剑，再碎他心脉。”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54章 二合一
陆衍到达剑宗第二日,丝毫不见外地去了天堑。
第一层有些弟子昨天见到陆衍与段同风切磋的几招，他们境界稍低，看不出陆衍剑招内的章法,只看表面来说，这个从未在剑宗出现过的外宗弟子,竟然能与大师兄打得不相上下，实在是厉害极了。
段同风很少跟剑宗的弟子们打交道——准确来说，他很少跟除长老们以外的人打交道,就算是跟同为亲传弟子的宋扶摇和贺长越说话，也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迷之语气，更别说普通弟子们,能听一句大师兄的“教诲”都觉得是三生有幸。
故谁也不知道，眼前跟他们混在一起和和气气的道友，是传说两年前以身镇魔的陆不破。
第一层的弟子们见到陆衍，一时间面面相觑，他们一边好奇陆衍的姓名,一边又不敢上去打听,毕竟能跟大师兄比试剑法的人，一定也是元婴期的大能。
元婴期啊,在剑宗,金丹期可以成为一峰之主开山收徒，元婴更是可望不可即的梦,剑宗亲传弟子中只有两个元婴期,剑宗的弟子们都在期待大师兄和扶摇师姐收徒,这样他们也就有机会往前凑一凑,说不定能混个内门弟子当当。
说是喊“师兄”“师姐”,实际上有新来的弟子更低一辈,不过剑宗为显示段同风的地位，统一规定叫“大师兄”，独一无二的大师兄，连宋扶摇都没混上一声“大师姐”。
陆衍从小被人看惯了，他六岁进入神造化宗，成为宗门内各种意义上都最小的“小师叔”，走到哪都会被行注目礼，等到他创建不落弗来开始讲课，众弟子们看他的眼神更加火热，巴不得现场把陆衍留下讲一讲课、问个问题才让走。
说实话，陆衍还是很喜欢神造化宗的氛围的。
谁能抵抗得了学生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呢。
除贺长越外，剑宗弟子对剑虔诚，对人的好奇心有限，悄咪咪观察陆衍的眼神相对来说比较矜持。
贺长越不同，他只对灵石虔诚，看陆衍像看财神爷。
陆衍静下心，他没有入定，单纯以目力观察每一道剑痕，他手中无剑，只有一卷小小的玉简，每看完一道剑痕，就用神识把虚影刻在玉简之中，简单粗暴标上序号。
比如其中一道剑痕中显露出来的虚影是“刺的三十六种方法”，陆衍就在玉简中标上“基础二十一，刺一”的样式，意为是他观察到的第二十一个基础剑法，第一个关于“刺”的教学。
元婴期识海堪称广阔，加上陆衍一双洞悉之眼的辅助，因要录入到玉简之中，比昨天应三两感悟多出一道工序，耽搁的时间略长，饶是如此，陆衍用了两刻钟，把第一层所有剑谱都拓了下来，还有空闲都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漏之处。
就是天堑中的剑痕忒多。
损伤也多。
剑宗历史悠久也有历史悠久的坏处，尽管采取措施不让弟子们太过接近天堑，可早期没有建立观道台的时候，天堑有很多剑痕被拦腰截断，一层又一层新的剑痕覆盖其上，加之自然原因，风吹日晒灵力暴动，导致天堑底层不少只剩半截或者完全无用，只是一道象征剑宗曾经辉煌的伤疤。
陆衍已经把许多没有什么用处的剑痕剔除在外，第一层也录下超过三百卷玉简，虽说玉简这东西便宜，陆衍储物空间中存了不少，也扛不住天堑密密麻麻这么多剑痕，更何况，越往上走，有用的剑痕更多。
得让扶摇师姐报销。
陆衍打算一天之内把前三层所有剑痕拓下来，等回去后借助宋扶摇和拂衣师姐的经验再把剑谱统一归整一下，做成他编撰的“符文解析”那样的书籍，有目录，有分类，从基础到进阶到高级，弟子们可以用灵石或者功绩点换取，剑宗内部是有兑换体系的……吧？
不知道空间内的玉简够不够，反正都是剑宗的东西，剑宗自己不出钱就太过分了。
陆衍如是想道。
收拾收拾，准备去第二层。
两刻钟内陆衍做了这么多事情，在第一层的弟子看来，不过是盘膝而坐，固定姿势看剑痕，手握玉简，以极快的速度换玉简，周身灵气外泄不多，自始至终稳定在合适的范围，没有入定，没有剑意，甚至连剑都没拿出来。
见陆衍终于换了个姿势，起身要走，有一个剑宗弟子鼓足勇气，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道：“真人请留步。”
修真界称呼元婴为“真人”，化神为“尊上”，至于大乘，修真界根本没有大乘修士！
不过陆衍从穿越开始，一直在宗门体系中，称呼辈分居多，很少有被称为“真人”的时候。
陆衍看向那位弟子，是个中年样貌的男人，国字脸，长得一副浩然正气的模样，眉心和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可见天赋一般，筑基的时间颇晚：“叫我？”
“是、是的！”那位弟子身在陆衍侧面，离得不算近，只能看见陆衍线条分明的侧脸，此时陡一对上陆衍俊美的正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年过古稀，对方脸面看上去比他小儿还要年轻很多，他百爪挠心般感到臊得慌，仍旧深深作揖，“真人恕罪，弟子道号南山，想请教真人一个问题。”
陆衍喜欢能够提问的学生。
尽管南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一层的弟子们纷纷竖起耳朵。
陆衍顿住脚步，和颜悦色说道：“可。”
他如此回应，代表陆衍承认他的境界为元婴。
第一层没有入定的弟子们赶紧起身行礼。
“参见真人！”
陆衍摆摆手，表示不必这么正式。
南山眼神中闪过一瞬狂喜，他年轻狂傲，一步一步走到剑宗，长跪二十七天，存粮耗尽，才得以进剑宗大门。入门五十多年，踩着四十岁的年纪筑基成功，至今还是苦哈哈的筑基初期，似乎突破无望，他这样的天赋，就算在剑宗耗一辈子只能等到筑基期最终时日来临，遗憾死去。南山已不复当年轻狂，昨日另外一位外宗大能在天堑感悟时，他纠结过多害怕丢脸没有上前，今日他决不能再错过。
脸皮有什么用。
脸皮根本没有用！
南山想通这一层，脸上的涨红消弭，他保持作揖的姿势，没敢起身正视陆衍，颤声问道：“真人在此的两刻钟内未有现出剑意，求问真人有何感悟？”
陆衍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他还以为会问一些比较通俗易懂的“如何突破”这类，陆衍只能摊摊手：“未出现剑意是因为我不是剑修啊。”
弟子们被这个回答震惊一瞬。
不是剑修？
不是剑修您昨天跟我们大师兄打得难舍难分？
南山也懵了，他根本没想到陆衍的答案竟然是这个样子。
陆衍摸摸鼻子，他是纯粹的技巧派，天赋和境界给了他加速总结技巧的能力，陆衍
不想误人子弟，便说道：“感悟是很私人的东西，我在天堑没有任何感悟，不代表我没有收获。”
说着，陆衍指指南山：“南山对吗？你练一套剑法我看看。”
第一层的弟子们赶紧让开场地，给南山展示的空间，有熟悉的弟子拍拍南山的肩膀，让他别紧张。
南山的剑是入门时剑宗统一发的剑，剑修穷，他这种寒门出身的修士更穷，只在突破筑基时，剑宗为鼓励发了他一笔灵石，才有机会回锻一次，剑柄在长久的练习中泛黄，用粗麻绳细细缠绕起来，剑身银白反光，说明主人很是爱惜。
陆衍神色认真，并不因为南山是区区筑基弟子而轻视。
南山挥的是几十年前刚刚进入剑宗时学到的第一套剑法，那套剑法只有简单的刺、砍、削、劈等基础招式，几十年间他练过无数次，是南山最为熟悉的一套剑法。
这套剑法设计十分精妙，为的是给出入门的弟子打好基础，颇有些返璞归真之感。
陆衍眼眸中覆盖一层灵气，清晰地看到南山体内的灵力运转，在南山即将收剑时，陆衍放出一个傀儡，淡淡说道：“别停，继续。”
南山听话地剑势一转，重新开始。
陆衍放出的傀儡手持长剑，没有脸，没穿衣服，是个木头制作出来的等人高的傀儡白板，在陆衍的控制下跟随南山完成一套剑法，他再次说道：“再来一遍。”
第一层的弟子们突然发现，傀儡身上多出一根根线条，每一次出剑都有一根线条显示灵力运转的轨迹，许多弟子们冥冥中感受到什么，怕伸展不开，假装握剑跟着傀儡身上的线条运转灵力。
南山也发现了。
他眼睛放光，没有陆衍的指示开始第四遍，并充分调动灵力，不浪费一丝一毫。
傀儡停下。
弟子们也停下。
南山收剑，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是汗，已经浸湿道破，经脉灼热，但他却感受到一种由衷的畅快淋漓，仿佛在一次又一次的演示中捕捉到独属于自己的剑意，久久没有动弹的筑基初期的小境界屏障微微跳动一下，仅仅一下，令南山几乎喜极而泣，给他在百岁之前突破筑基中期的希望。
扑通一声，南山跪倒在地：“多谢真人指教，弟子感激不尽。”
陆衍拿出两卷玉简，把其中一卷的剑法复制到另外一卷中扔给南山，说道：“基础不错，下盘稳定，挥剑有力，又不乏细节之处，灵根方面确实没有办法，这是我刚刚在剑痕中看到的一套剑法，比较适合你这种粗中有细的剑势，剑宗的优点在于剑**法于一体，不分你我，千万不要重剑法而轻功法。”
在陆衍看来，第一层至少三分之一的弟子基础都很扎实，只不过受限于灵根，以及无人指导。不过这不是剑宗的问题，大部分宗门都有这个毛病，亲传弟子还好，跟师尊一对一教学，哪里错了及时改正，可外门弟子太多，教授的师傅们无法顾忌到每一个人，更没有一个定制的标准，导致水平参差不齐。
南山双手捧起玉简，以神识阅读，不是每一个剑宗弟子都可以感受到天堑剑痕中的虚影，陆衍挑的这个，恰巧是南山没有感悟到的。
一把年纪的南山突破筑基后第一次醍醐灌道：“多谢真人指点，不知此卷剑谱，可否供我们一起传阅？”
陆衍脚步一偏，没受这一礼，说道：“本从天堑中拿来，属于剑宗以及剑宗的每一位弟子，我不过整理一番罢了，日后我在天堑处得到的每一卷剑谱，都将交予剑宗诸位长老和宋扶摇宋师姐。”
最后一句话，是陆衍在表明立场，他把宋扶摇跟长老们并列在一起，说明他支持宋扶摇登上掌门之位，并期待以天堑剑法助宋扶摇在一年之约中取得胜利。他并不怕弟子们传出去，段同风伤他师姐，伤他朋友，陆衍肯等到一年之约已经是很尊重剑宗了。
否则陆衍修书一封给一岳道人，用铸剑大师的名义直接断剑宗赖以生存的根基，并拒绝对剑宗出售任何法器，那才叫不死不休。
相信若裴瞻知道拂衣被段同风伤到心脉，估计也会震怒，牵连整个剑宗。
由此可见，掌握无可取代的技术才是硬道理。
陆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第一层的阶梯上。
南山脱口而出：“敢问真人名讳？”
陆衍清越的声音渐行渐远：“姓陆，叫陆衍。”
陆衍。
弟子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似乎是在说，哪位元婴大能姓陆？
南山年纪大，听到的传闻多，他呢喃道：“陆……会不会是神造化宗那位小师叔？”
弟子们叹口气，笑他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先别说那位小师叔以身镇魔，我可知道，那位小师叔同姓陆，可姓名是三个字呢。”
南山宝贝似的揣着玉简，挠挠头，“陆衍”分明是本名，他昨天隐约听到大师兄称呼那位真人的道号为……什么来着？南山实在想不起来，见师兄弟们没有认可他的，只能老实说道：“可能是我想岔了。”
不怪产生这种误会，陆衍来剑宗并没有大张旗鼓，顶多跟段同风切磋两招，加上修真界一般称呼道号，导致“陆不破”比“陆衍”名气大多了。
陆衍在天堑走完前三层，储物空间里空白的玉简已经寥寥无几。
回到贺长越的大宅子，拂衣吃下回春丹，用一个晚上的功夫疗伤，活蹦乱跳拎着朝暮剑跟宋扶摇对招，连贺长越都没放过，拉过来给宋扶摇送菜。
倒是应三两的野路子，让宋扶摇眼前一亮。
陆衍走进院门，贺长越凄凄惨惨抱着阿凉跟陆衍嚎：“小师弟啊，我一个筑基大圆满，我何德何能受这个委屈！”
阿凉不嫌弃贺长越一口破锣嗓子，从旁边石桌上拿出一块糕点塞贺长越嘴里。
贺长越停下嚎叫，美滋滋说道：“还是阿凉心疼我……”
阿凉伸伸腿啪叽啪叽几步走到陆衍跟前，把一整盘糕点都送给陆衍：“都给不破哥哥吃！”
贺长越：“……”
嘴里糕点不香了，阿凉你记得糕点是我买给你的吗！
不，你们都不记得！
陆衍摸摸阿凉的脑袋，拿了一块糕点，剩下的还给阿凉，说道：“好吃的话让你贺长越叔叔再给你买。”
阿凉：“好喔！谢谢贺叔叔！”
贺叔叔愤怒：“……我不买了！”
陆衍轻轻挥手，把院子里所有石桌拼在一起，哗啦啦从储物袋中倒出小山似的玉简，说道：“再说一句？”
贺叔叔愤愤闭嘴，随意拿走一卷玉简，展开观看，下巴咔哒一声落地：“这这这这这——扶摇师姐！”
宋扶摇一个人抵挡拂衣和应三两两个人的进攻，看起来非常狼狈，听到贺长
越的声音，几个人不约而同开始收势，来到小山一般的玉简面前。
贺长越迫不及待把一卷卷玉简展开，他剑术一般，天赋一般，可不是不认得好东西，他眼睛放光，问道：“小师弟，你把天堑搬回来了吗？”
陆衍随意找了个凳子坐，风轻云淡说道：“没有，这是前三层，我储物袋里的玉简数量不够，你们剑宗得把玉简补给我。”
饶是宋扶摇这种坚定的人，也不由得一阵眼热，陆衍把玉简上升到“剑宗”高度，意味这些玉简会成为日后剑宗的资源，每一个弟子都有传阅的机会，她握紧一卷玉简，平复越来越快的心跳，说道：“不破师弟……这……”
应三两也翻阅几卷，与自己昨天感悟到的虚影对比，说道：“竟分毫不差，我怎么没想过把剑谱拓下来呢？”
别说你了，估计剑宗都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
毕竟修真界嘛，讲究缘法，讲究感悟，讲究天人合一，说白了，讲究玄学。
把剑谱摆到你面前有什么用，只有感悟到的，才是自己的。
但你连个剑谱都不给弟子看，像话吗？
“天堑特殊，越往上走越有一股气，”陆衍只拓了前三层的剑谱，却走到第五层，天堑汇聚剑宗数千年来的信仰，若在那种环境下感悟，确实能够更进一步，不过话又说回来，境界上不去，便不能走到更高层，“我希望能够在扶摇师姐的帮助下把剑谱归归类，日后放到你们剑宗功德阁之类可以兑换的地方，话说这种地方你们剑宗有吧？”
宋扶摇眼神飘忽：“……”
贺长越迷茫眨眼：“……有吗？”
宋扶摇肯定说道：“有还是有的，只是……”
跟没有差不多。
贺长越是亲传弟子，资源和剑谱六长老给他准备得足足的，贺长越本人对剑术没有兴趣，只对生意有兴趣，跟陆衍牵上线后，他再也没动用过剑宗的资源，反而给剑宗增加了不少财政收入，不了解情有可原。
说来话长，主要归结为历史原因。
也是现在修真界极大的危机所在，灵气减少，偌大修真界，连个大乘修士都没有，更别说打开通天之路。
众宗门取消十年一度的“登天梯”，不广开收徒大典，以减少消耗，专心培育能够飞升的弟子，灵气减少，妖修减少，妖兽更少，以前还可以击杀凶兽用内丹换取资源，搁别的宗门还有副业，剑宗狭窄的经营面注定在通天之路打开前，会越来越穷，越来越穷。
陆衍听后，沉默一会儿，问道：“你们考虑过给人当护卫吗？”
宋扶摇说道：“考虑过，但收益甚少，耽误修炼。”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建立一个机构，”陆衍慢悠悠说道，“医谷知道吧？全是柔弱的医修，我们以医谷为例，你们可以跟医谷合作，护送医修或者医谷的货物到达中洲的任何一个地方，按危险性、货物总价和路程按比例收钱，不同境界的修士收费不同，任对方挑选，可以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贺长越听懂了，一拍掌，兴奋说道：“镖局！我怎么没想到！”
陆衍夸奖道：“聪明。”
“我们神造化宗也需要打手，”陆衍耸肩，说道，“维修部的弟子们普遍境界低不擅长打斗，正好让剑宗的修士来，师姐知道我雇佣了很多妖修，也可以同时雇佣剑修，当然，首先要扶摇师姐成为掌门，段同风上位的话我怕我一个不小心让剑宗从此消失。”
宋扶摇明白，陆衍没有说大话，就算他自己一个人不行，他身后的神造化宗一定可以。
默默吃糕点的阿凉晃悠小腿，人畜无害。
不用不破哥哥出手，他们魔族也行，就算不能吞噬修士，把天堑吞噬还是小菜一碟的！
陆衍点点桌子上的玉简：“改革的事情慢慢来，急不得，我们首先把玉简分出来，能合并在一起的合并，最好粗略分出入门级、初级、中级、高级、宗师级、传说级等，日后可以按照级别收费。”
贺长越畅想：“妙啊。”
宋扶摇沉默良久，她深深明白陆衍随口说出的话语对剑宗和剑宗弟子来说有多么重要，若她真的有一线希望在一年之约中取得胜利，登临掌门之位，掌舵剑宗，那这些话，就是她稳定掌门之位最坚实的基石。
心服口服，不外如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宋扶摇深深对陆衍行礼：“扶摇身无长物，请不破师弟受我一礼，我代剑宗上下拜谢师弟大恩。”
第一个月，陆衍整理完第五层。
第二个月，陆衍登上第七层，与凌空之上的剑宗祖师远隔数千年时空对视。
剑宗祖师一身锈色道袍，恍若鲜血染成，天堑被他一剑劈开，他的神念注视天空整整三天，三天后，他开口叹息，明明轻如春风，在耳边却如冬雷震震：“中洲，命数注定。”
不是剑宗，是中洲。

第55章
剑宗不像神造化宗一般四季如春,天气转冷，如今已至深秋，枯黄的树叶簌簌而下,好在修行后不知冷热，不必担心即将来临的冬日大雪。
陆衍在一个深秋的早晨,于天堑观道台跟剑宗祖师对视。
朝阳初升，映得剑宗祖师的锈色道袍深浅不一，金乌的光芒几乎将祖师吞没,他在劈开天堑之后，一动不动，保持相同的姿势遥望天空整整三个昼夜,他轻轻叹息，恍然间，时空重叠，剑宗祖师留在天堑的一道神念似活过来一般，转过身来。
祖师说：“中洲,命数已定。”
陆衍回：“真的吗？我不信。”
语气那叫一个挑衅。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个在过去，一个在此刻。
陆衍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无数金色的线条转换,他眼睛有些酸涩,却并不表现出来，反而啜着一丝笑意,微微仰头,一句话不言,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从晨光熹微,到烈日灼灼。
若第七层有别的人在,定以为陆衍魔怔了。
暂时无人登临的第七层，气氛诡异，陆衍就这样静坐，直到夜幕降临。
祖师再没有说过第二句话。
星子闪烁中，陆衍闭上眼睛，用神识探路，一步一步走下观道台。
第二日，陆衍准时在太阳初升时端端正正坐到昨日的位置。
淡金色的光芒中，剑宗祖师的神念再次重复劈山、观望、叹息这套流程，陆衍每次都回一句“真的吗，我不信”，如果祖师真的再世，说不定真会被气出个好歹。
第三十三日，陆衍轻车熟路走上第七层，跟感悟一夜的段同风打了个照面。
陆衍和段同风一个白天上来，一个晚上感悟，谁也碰不见谁，主要是觉得，旁边如果是对方，两个人会膈应得控制不住打起来。
段同风假笑：“陆师弟最近颇为勤奋，只不过师弟非剑修，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意思是你个外行被剑气伤着了可怨不得别人。
陆衍皮笑肉不笑：“段师兄客气，艺多不压身，我天赋还行，说不定跟剑宗有缘，你看不见的我恰巧能看见呢。”
你看见你们剑宗祖师了吗就在我面前逼逼！
两个人中间火花四溅，杀气四溢，恨不得亲自动手当场决斗，最终还是双双撇头，擦肩而过：“哼！”
段同风：“陆师弟既然不听我劝告，万一出事莫怪师兄没有提醒。”
陆衍：“我只觉得你聒噪。”
论嘴炮功夫，段同风从来没赢过。
陆衍用手帕拂了拂跟段同风擦过的肩膀，点了一个手诀，把帕子烧毁，化作一缕烟随风而散，他往常静坐的地方已经压出一个印子，陆衍拍拍衣角，继续跟天堑最上方的剑宗祖师耗着。
他在书中看过，天堑开辟时，剑宗祖师正值大乘大圆满，半步飞升，有移山填海之能，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立刻渡劫，飞升仙界，不出意外的话，窥视天空只是冥冥中所感。
半步仙人的感受，很大可能是一个预警。
快到极致可以打破时间壁垒，大胆一点猜测，说不定是开辟天堑时剑气快到一定程度，人剑合一的情况下，让剑宗祖师的神识在一刹那穿越到未来，见到一些他本不能见到的事情。
他可能看到了被魔族吞噬的中洲。
这样一想，剑宗祖师遥望天际那三天可就有些意思了。
陆衍撑起头，不出意外地看见剑宗祖师一身锈色道袍，如血色泼墨一般。
剑宗的祖师爷今天没有重复劈山、遥望、叹息一系列流程，第一次说出流程之外的一句话：“非我剑宗弟子。”
陆衍没有惊奇，在他看来，既然剑宗祖师有了感念，肯定会在飞升前留下一道神念指引后人，而不是一段机械性无限重播的影像，陆衍以为祖师在说自己，便回答道：“我确实不是剑宗弟子。”
不怪陆衍对剑宗祖师没有敬畏之情。
任是谁被静置了三十三天，也有些小脾气。
剑宗祖师的神念在数千年时光流逝中已经失去作为“人”的基本理解能力，他眼珠微动，看向段同风离去的方向，言简意赅：“他。”
嚯。
陆衍直起腰身，揉揉眼睛，沉默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谁，干巴巴说道：“不好意思，那是你们剑宗首席。”
祖师神念：“……”
祖师神念把眼珠子转回来：“……”
不知怎的，陆衍感受到祖师身上传来一股子怨气。
似乎是在怀疑“剑宗竟然已落魄至此吗”？
祖师神念幽幽叹息：“他心境不可。”
这个“他”肯定是指段同风。
陆衍举双手表示不能更同意：“没错，特别不可。”
祖师神念没再说话，他的身体在光下并不凝实，就连陆衍这双洞悉之眼也看不清他神色如何，祖师神念注视陆衍良久，开口道：“我时日无多。”
陆衍：“……您别一本正经的说这样令人害怕的话。”
“我这道神念已到极限，”祖师神念从善如流地改口说道，他双指并拢，虚空中一点陆衍的眉心，“你无灵根，识海为何有道？”
陆衍不意外祖师神念可以看出他的特殊情况，陆衍顺势按住眉心，笑道：“我以道入道。”
“甚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剑宗祖师手中出现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那柄长剑比神念还要凝实许多，并不因剑身锈迹而轻视分毫，原本如风沉静的神念在剑出现后比雪还要凛冽，相隔数千年的时空，仍能感受到剑宗祖师当年的一线风光，神念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拂过剑身的锈痕，说道，“人遁其一。”
陆衍拿出一卷玉简。
无数金色线条建立起的轨迹之中，祖师神念持剑而立，一招一式，大巧不工。
陆衍第一次得见这样的剑。
如春风不惊，如夏阳灼烈，如秋叶无声，如冬雪寒冽。
快到极致雷光降临，缓慢之处飞鸟伫停。
是剑，是人，是法则。
就算仅仅只有一束神念，也足够对现在的剑宗降维打击。
陆衍由衷的理解了祖师神念的未尽之语：“剑宗到底怎么混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祖师神念缓缓收剑，手指爱惜地抚摸剑身，身影更加虚幻，他目光放远，不知在看何处：“我曾见中洲生灵涂炭，飞升之后，我留下一丝神念，望有朝一日能将自创剑法交予剑宗弟子之手，可我只等到你。”
陆衍站
起，身姿挺拔，经脉中的灵气源源不断覆盖在双眸之上：“祖师有何心愿？”
“我已飞升，并无任何心愿，”祖师神念垂下眸子，他没有所思所想，他只是一道神念，常驻于虚无的过去，时间对他来说是枷锁，剑宗确实他永远的心之所向。神念看着年轻的、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年幼的修士，说道，“得见小友，已是中洲之幸、剑宗之幸。”
锈色道袍逐渐被凌空之中的层云吞没，祖师神念轻轻弯起嘴角，与陆衍见面的三十三个日夜，未尝不是神念在确信一件事情，他说“中洲命数已定”，陆衍回“不信”，这样一次次的对话中，让神念久违地拾起被时光磨去的、属于剑修的锐利——是的，命数可改。
在彻底消失之前，神念开口说道：“……亦是我之幸事。”
陆衍缓缓合眸，他的眼睛酸胀无比，全身所有灵力用于支撑与祖师神念的对话，尤其一边观看祖师演示剑法，一边录入玉简，要知道，那可是飞升的剑宗祖师留下的神念，以他区区元婴修为撑着没倒下，已经是他意志力惊人。
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对虚空弯腰：“多谢祖师。”
剑宗掌门若有所感，在闭关的洞府中睁开双眼。
他当年二十三岁筑基，在强行渡劫之前一直是青年样貌，渡劫失败后，侥幸捡回一条命，境界却被打回化神中期，闭关疗伤几个月，竟然堪堪维持在化神初期，大概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倒退到元婴、金丹、筑基……直到生命耗尽，就此陨落。
外界传言惋惜的“终生不得寸进”竟然是最好的一种可能。
剑宗掌门捻起一捋灰白的头发，化出一面镜子，整整齐齐地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用金冠束起，他的脸上有了深深的皱纹，老态尽显，剑宗掌门苦笑两声，震得心脉疼痛，丹田也发出尖锐的痛感，似乎要撕裂他的身体，剑宗掌门平复下心境，重重叹气。
不用到金丹，只倒退回元婴，他就会因为大限而死去，如今不过苟延残喘。
放不下剑宗。
放不下又该如何？
首徒段同风天生剑体，天赋傲然，可剑宗掌门身为师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弟子的心境如他天赋一般自负，可剑宗青黄不接，但凡有别的选择，但凡神造化宗的拂衣是他的亲传弟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纠结掌门令交给谁。
好在扶摇携三九雷劫出关，这才给了剑宗掌门缓和的机会。
同为元婴，就可竞争。
剑宗以剑为尊，想要掌门之位，就拿起剑比一场。
洞府中的石门开启，几位长老已在门外等候，见剑宗掌门出来，纷纷说道：“恭迎掌门师兄出关。”
剑宗掌门看着他神色各异的师弟们，说道：“一年之约将到，可以给各大宗门送信观礼了。”
三长老板着脸，看见掌门师兄也只是象征性提提唇角，笑起来更加惊悚，他说道：“掌门师兄还要履行一年之约吗？”
剑宗掌门看他一眼，那一眼无悲无喜，淡淡说道：“君子在世，无信不立，我说出的话，从没有反悔的道理。”
语气并不严厉，三长老却是知道，掌门师兄是在说他多管闲事了。
六长老不着痕迹靠近，扶住剑宗掌门一只手，红光满面的脸庞上没有多少笑意，他问道：“师兄说的是，待回掌门金殿再说送信观礼的事情，只不过，神造化宗的帖子，是送到他们宗门，还是直接交给在剑宗做客的陆不破陆师侄？”
剑宗掌门这才真真切切感到震惊：“陆不破？他竟从魔界出来了？”
“是，”六长老比了个安心的手势，“所以掌门师兄不必着急，陆师侄从魔界回归，魔族却没有出世的迹象，不正是一件好事吗？”
五长老也说道：“正是如此。”
从来是滑不留手保持中立的四长老点头：“万望掌门师兄爱惜自己。”
师兄弟几个最小最不务正业的六长老知道掌门师兄在焦急什么，两年前，魔界之门封印破碎，掌门师兄居安思危，强行渡劫，谁料渡劫失败，现在知道陆衍已经平安回到中洲，必定能使掌门师兄安下心来，对养伤也有好处。
剑宗掌门召出本命灵剑，苍老浑浊的眼睛中尽是光彩：“快些回去，我想请陆师侄与我一叙。”
贺长越的院子中，十几个傀儡姿态各异，手持长剑，与中间的宋扶摇对招。
傀儡中被陆衍编入好几套剑法，宋扶摇自封灵力，只凭借剑招，将傀儡一一打败。
当然，贺长越的院子也毁了一半了。
一年之约将到，贺长越拼了院子不要，也得支持扶摇师姐打败段同风。
陆衍回来时，宋扶摇正巧点中最后一个傀儡的命门，傀儡失去控制轰然倒下，宋扶摇自己也没有了力气，直接坐在地上，衣服被剑划破好几个口子，她心疼地用手指摸摸衣服上的划痕。
唉，幸亏破的不是道袍，否则又得多花一笔灵石。
可怜见。
拂衣和应三两坐一起小酌一杯，应三两一天的量已经喝完，独剩拂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她咂咂嘴，说道：“扶摇的剑，果然有进步，还是小师弟有法子。”
“是扶摇师姐基础扎实，”陆衍把玉简轻轻放在石桌上，每日挥剑三千令宋扶摇的身体充满未开发的潜力，陆衍这两个多月也着重挑出几卷剑谱，一边巩固，一边取长补短，宋扶摇两个月来没合过一次眼，幸亏是修士，不休息对身体产生不了什么损伤，陆衍怕过犹不及，最近几天才换了傀儡，多多实战，陆衍说道，“扶摇师姐过来看。”
宋扶摇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蹭到石桌旁，她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待到她展开玉简，猜想成真，看到虚影的那一身锈色道袍时，惊得宋扶摇立刻把玉简合上，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她猛地把玉简放下，差点咬到舌头：“小师弟你……”
你看到祖师了？
剑宗祖师爷的画像，每一个亲传弟子入门时都得见一次，他们拼尽全力，都不可能触碰祖师境界之万一。
陆衍没有隐瞒的想法，说道：“你们剑宗祖师的一抹神念，到底是剑宗的东西，我留下不合适，只希望师姐能够物尽其用。”
宋扶摇：“……”
宋扶摇觉得玉简烫手。
陆衍对剑宗祖师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他尊重，却不畏惧，但宋扶摇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剑宗弟子，祖师是天上月，甚至比天上月还要遥远，在剑宗，最好的夸奖是“有祖师之风”。
拂衣让应三两给自己重新续一小盅酒，随口问道：“到底是什么宝贝？”
陆衍说道：“我今日在第七层得见剑宗祖师，用玉简记录下祖师的剑法。”
拂衣手一抖，酒撒了下来。
应三两手一抖，酒坛子哗啦砸在地上。
贺长越手一抖，啪叽把阿凉摔了一个屁股墩。
拂衣和应三两不约而同看向宋扶摇手中的玉简，一边眼热，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眼馋，这是人家剑宗的东西，君子爱剑取之有道，不能随便看人祖师爷的剑法！
再馋也得……先问问。
拂衣竖起一根手指：“扶摇师妹，我能看一眼吗，就一眼！”
宋扶摇十分为难：“我……小师弟，我能先把剑谱交给掌门师伯吗？”
“当然，”陆衍笑道，“取之剑宗，还之剑宗罢了。”
六长老走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带着兴奋的声音，他走进来，说道：“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阿凉乖巧的分了一个糖葫芦给五长老：“师叔祖也吃！”
六长老太喜欢又可爱又懂事的小孩，当即抱起阿凉，看都没看自己亲徒弟一眼：“哎哟师叔祖的小宝贝！”
贺长越捂脸：“师父你矜持点！”
六长老出乎意料的没有多哄一会儿阿凉，他笑眯眯的对陆衍说道：“不破，我掌门师兄出关，想与你见一见，可否？”
陆衍似乎早就在等他者一句话：“烦请师叔带路。”
没有人知道，陆衍和剑宗掌门当日谈了些什么，只是从正殿出来后，陆衍信手打出几道流光，飞往不同的方位。
剑宗掌门在陆衍走后，提笔写信，邀请各大宗门来剑宗观礼，见证新任掌门的诞生。

第56章 二合一
医谷。
孟柯接住一道流光,看清楚字迹后，嘴角翘起，忽然，另外一只手从孟柯身后伸过去,“唰”的一下把信笺抽走。
“师伯,”孟柯叹了口气,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没有丝毫意外的转头，医谷上任谷主槐生随意坐在一个蒲团上，头道,“是不破给我的信。”
槐生闭关两年，刚刚出关不久,前一阵子去后土城，才从那些个老友嘴里知道,陆衍已经回归中洲，听了一耳朵二手的魔界见闻，槐生溜达溜达回了医谷当太上皇,两年前陆衍在后土城施展星辰日晷大阵,令槐生有所感悟,如今心境不复当年的沧桑，倒起了些另外的趣味,比如逗师侄。
“空青越来越严肃了，这样不好，”槐生细细把陆衍传来的信笺看清楚,头顶的小花配合地向前伸,看到最后,槐生不由得感叹，“开启魔界之门，小不破倒是敢想。”
白邱城治疗“黄粱”怪病时，陆衍捣鼓出一种自动炼丹炉，大大缩短炼丹的时间，孟柯知道不破师弟从来不走寻常路，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一般不假手他人，信笺传来，说明陆衍要做的事情非比寻常，看完信后，才知道何止非比寻常，简直称得上一句“大逆不道”。
魔界之门一开，万千魔物来临中洲，魔族天赋吞噬，万一惹出大祸，陆衍万死不足以谢罪。
想是这么想，孟柯却说道：“不破师弟既然敢开口，定有解决的办法。”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槐生把信笺折起来，放进储物空间，没有还给师侄的打算，他掐掐手指，说道，“不出意外，过几天剑宗掌门的邀请也要到来，反正不破也在剑宗，你身为医谷掌门去观礼不合适，师伯替你去。”
孟柯：“……”
孟柯：“师伯你就是想去凑热闹吧？”
槐生头道：“知我者，空青也。”
孟柯：“……”
怎么师伯闭关以后，脸皮比以前还厚了？
落雁城。
陆衍回到中洲，玉娘没再去过魔界，住在城尾的前道侣一啄道人死皮赖脸搬到城主府附近，有事没事过来刷个脸，玉娘怀里抱着一颗被撸秃噜毛的傀儡头，斜坐在贵妃榻上，懒洋洋问道：“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一啄道人一言难尽地瞅瞅被摸秃头的傀儡，从怀里掏出两封信笺，说道：“一封是不破来信，另外一封是剑宗发出，被我半路拦截了。”
玉娘：“……”
半路拦截我的信笺你竟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一啄道人那张鞋拔子脸展开一抹说不上好看难看的笑容：“我都没拆，你帮我看看不破说什么了？”
玉娘勾勾手指，两封信笺落在贵妃椅旁边的桌子上，一封简陋的上面有陆衍的道号，另外一封也很粗糙，透露着剑宗特有的贫穷气息。玉娘先打开陆衍的信，说道：“说起来，剑宗掌门之争应该就在近期？”
落雁城四通八达，各宗消息都会随修士传到这边，玉娘人在城主府，实际上对落雁城了如指掌，她看完陆衍的信，顺手转给一啄道人，笑道：“恐怕小不破两年前进入魔界之门后，就在打算今日之事了。”
一啄道人跟陆衍打交道不多，准确来说，一啄道人身为师伯，对上陆衍那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时还有点很难说出口的怂，君不见他小师侄在广林斋待了仅仅几天，靠猜测把落雁城摸了个底掉，若陆衍是别宗弟子，一啄道人早就闭门谢客此生不往来，偏偏陆衍是他亲师侄，更帮他把玉娘从魔界救出来，搞得一啄道人内心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陆衍。
怂吧，不应当。
摆长辈的谱，不应当。
感激涕零吧，他这个师伯还要不要当了。
千万种思绪在一啄道人看完落款以后变成一种惊诧：“他要跟中洲为敌吗？”
打开魔界之门，促进中洲与魔界的往来。
开什么玩笑，人族与魔族天然对立，如何往来！
那边玉娘已经看完剑宗掌门亲笔书写的邀请，回答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小不破给魔界编撰功法后，魔族受天道制约，与妖族别无二致。”
因为玉娘曾经入魔，一啄道人听到“魔族”这个词本能厌恶：“可魔族若是吞噬凡人……”
“人族也有败类，”玉娘拥有半魔之体后，加之在魔界的所见所闻，观念无形中转到中立，“凡人有屠城之举，修士也有邪道功法，且看看小不破的主意。”
笔墨有限，不如面对面商讨，玉娘一锤定音：“三天后，我启程剑宗，你帮我看家。”
“帮我看家。”
“看家。”
“家。”
一啄道人立刻把所有想法抛在脑后，说道：“好！”
跟前道侣的感情再进一步。
一啄道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看家已经来了，进家门还会远吗！
后土城。
出发去剑宗前夕，袁槊来一岳道人处拜访。
彼时一岳道人和破军长老摆了桌子在喝酒，见袁槊来了，招呼他一起坐。
破军另外拿一个杯子给袁槊，说道：“就知道你要来。”
陆衍的信中所说他们几个都知道，在陆衍刚刚回到中洲，他领着一个魔族小孩，跟他们说魔界见闻和改造魔界的趣事时，他们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
魔界之门封印已碎，魔族不可能只待在魔界之中，他们渴望中洲的阳光，只是现在魔界在建设，等到他们习惯了新魔界，就该出来看看中洲。
一岳道人添上酒，大咧咧说道：“不破心有沟壑，咱们怎么也猜不到他的想法，总归魔界之门在后土城，越不过这里去，待剑宗事了，再细听不破的打算。”
破军深表同意：“我已给天衍宗去信，文曲师兄坐镇宗门，我小师妹贪狼去往剑宗观礼，若是不破想趁剑宗掌门仪式之时谈起此事，就算剑宗不同意，我们几人，也可给不破撑腰。”
“我说句难听的，”一岳道人大手把玩已经空了的酒盅，陆衍是他师侄，神造化宗祖传护短，一岳道人“啪”的一声，似是不小心把酒盅捏碎，他换了一个新的，说道，“老子还能安安稳稳坐这里喝酒，已经是捡来的一条命，否则两年前，别说老子，整个中洲，都得一起陪葬不是？”
破军跟一岳道人碰杯：“就是这个道理。”
袁槊将酒一饮而尽，他看护封印大阵数百年，不知不觉间对魔界之门有所畏惧，但陆衍回来时，魔族没有冲破魔界之门降临中洲，现在更无可能。
两年啊。
两年前封印破碎，魔气呼号，遮天蔽日，少年的背影在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
若没有陆衍，何谈今天？
袁槊释然道：“是我魔障了。”
复又笑起来：“这魔藤酒滋味不俗，到剑宗后，我必然再问不破多讨几杯。”
夜色澄澈，星子悬挂其上，月亮洒下银白色的光芒，将在院子中静坐的宋扶摇笼罩。
再过几天，就是她亲自向掌门师伯求来的一年之约到来的日子。
鲲鹏剑安安静静躺在身边，宋扶摇抚摸着剑鞘上破损的痕迹，鲲鹏剑的剑鞘是一整块妖兽皮子制成，她当年突破筑基后，师尊从自己的库房中找出来交给她，兽皮坚硬无比，不惧风霜火灼，却在她一天又一天的握剑中，有了损伤。
陆衍在她旁边盘膝而坐。
宋扶摇问：“不破师弟，魔界有这样的月亮吗？”
她其实是想问，在魔界的两年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中洲，有没有想过退缩？
“魔界有一轮血月，衬的大地都是淡淡的红色，”陆衍怎么可能听不出宋扶摇的言外之意，他顺势说道，“我的命运就是向前走，后退一步，中洲不存。”
宋扶摇以为陆衍说的是魔界之门的事情，是啊，若不是陆衍以一人之力在魔界周旋，中洲已经被魔族吞噬，要不是危机近在眼前，掌门也不会强行突破大乘，她更是会在闭关之中，悄无声息永坠黑暗。
陆衍问道：“扶摇师姐在怕什么？”
“怕？剑修不能说怕这个字，”宋扶摇的手指一点一点摸到鲲鹏剑剑柄的位置，为符合剑名，剑柄应当雕刻一只大鹏展翅的图腾，在久久的挥剑中，几乎全部抹平，只剩下若有似无的线条轮廓，“掌门师伯曾说，段同风为剑而生。他天生剑体，天赋过人，是剑宗引以为傲的首席，剩下所有人，都只能龟缩在首席的光芒中，看他高高在上，凌空而视。”
陆衍说道：“可你不愿意。”
宋扶摇笑：“可我不愿意。”
不愿意成为某个人的附属，不愿意只能做一抹影子，更不愿意接受段同风的施舍。
鲲鹏剑响起嗡嗡剑鸣，仿佛在契合主人的心境，宋扶摇按住鲲鹏剑，眼神发亮：“不破师弟，我会赢，你可以提第二个条件了。”
“不急，”陆衍眯起眼睛，“扶摇师姐听我讲讲魔界吧。”
朝阳初升，剑宗擂鼓阵阵，如惊雷响彻。
众弟子们皆身穿统一道袍，与掌门金殿处集合。
陆衍跟长辈们见礼，除了他只有阿凉辈分最低。
槐生摇晃着小花，先在剑宗掌门那里寒暄两句，他是医修，自然而然捏上剑宗掌门的脉搏，轻柔的木系灵力在剑宗掌门身体里环绕几周，中和了经脉和丹田的疼痛，随后，他放下几瓶丹药，说道：“治标不治本，以后不操劳，也是好事。”
剑宗掌门被槐生安慰笑了，他不客气地吃下一枚丹药，感受丹田传来的微微热意，知道丹药价值连城，说道：“我可没钱给你。”
“哼，以后你陨落我前头，正好……”槐生说到半截，停了下来，他轻声叹息，说道，“你最了解剑宗是什么状况，小辈没有成长起来，你怎么忽然去渡大乘劫了呢？”
剑宗掌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陆衍言笑晏晏的侧脸，他恍惚一下，摇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想为剑宗搏一条生路，谁曾想……不说了，槐生师兄，你看我那两个小辈，哪个好？”
槐生头顶的小花两片叶子指向陆衍：“我就看不破好，同辈之中，论心性天赋，无人能出其右。”
剑宗掌门沉默一会儿，半个月前，他跟陆衍交谈一夜，他自以为是个顽固的剑修，仅仅一夜，陆衍一步一步，让他看到一个全新的中洲与剑宗，在少年离去后，让他由内而外感受到数百年光阴虚度。
槐生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不喜欢你的弟子。”
剑宗掌门的弟子，是段同风。
当日医谷掌门仪式后，陆衍渡元婴雷劫，三九二十七道紫冥雷劫加身，凶险异常，陆衍用了巧妙的方法避开二十五道，槐生竟听到段同风在一旁讥讽。
一尘道人为何叫槐生“老不死”，因为他活得够久，同辈之中，他年纪最大，身为医修，见过的恶更多，段同风属实排不上号，但是，不破还在渡劫，段同风在这边说风凉话。
太不合适。
没有一点大宗门出身的风度。
槐生让剑宗掌门多休息一会儿，他自己溜溜哒哒走到陆衍身边，跟周围一圈人打招呼。
“贪狼师妹身体可好？”
“与玉城主多年不见。”
“袁城主多多保重身体。”
“不破修为大有进益啊，哟，这你孩子吗？”
陆衍：“……”
陆衍无奈：“槐生师伯……”
槐生大笑两声，揉两把阿凉软软的头发，说道：“师伯开玩笑呢，我认得他。”
两年前多亏了小朋友当人质才有一刻喘息啊。
槐生左右看看，问道：“我记得应三两也在剑宗，怎么不见？”
他还记得两年前陆衍昏迷，应三两那个着急样。
“他是散修，不喜欢这种场合，”陆衍指指最高的那棵树，说道，“属猴的，在那呢。”
槐生失笑。
诸位道友长辈们寒暄一会儿，剑宗再次擂鼓。
“咚！咚！咚！”
金殿之下，擂台摆开，段同风和宋扶摇各自站在一处。
各宗门率先落座，剑宗掌门吃了槐生送的药脸色好了很多，他穿了隆重的道袍，除守门长老外剩下四位长老跟在掌门身后落座。
台下，一个外门弟子戳戳南山，问道：“你看，那位是不是陆真人？”
陆衍跟拂衣坐在一起，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他与那日天堑感悟时不一样，穿了神造化宗亲传弟子才能穿的黑色道袍，南山喃喃道：“好像……真的是。”
拂衣依旧一袭红衣，剑宗弟子都认得，如今拂衣跟陆真人坐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陆真人，就是传说中两年前以身镇魔的陆不破？
一声鼓响，台下弟子顿时鸦雀无声，
剑宗掌门和众人站起，他看着剑宗的弟子们，缓缓说道：“剑宗，以剑入道，剑本是道，今，一年之约已到，我邀众宗门观礼，择同风、扶摇其中一人交付掌门令，天地与众宗门道友见证，以剑论道，赢者，则承担剑宗日后荣辱。”
段同风和宋扶摇分居两边，
说道：“尊掌门之命！”
剑宗掌门双指并拢，划出一道剑气，落于二人中间：“开始！”
段同风的剑名字叫做北冥，跟鲲鹏不同，他的剑比寻常剑窄两分，从剑柄到剑身到剑鞘通体银白，在光下泛着紫意，他轻轻抽出剑来，眼皮微抬，掩饰住其中的讽刺，他说道：“师妹，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宋扶摇的回答是，拔剑！
比试开始，陆衍的眼睛中便覆盖上一层灵气，说道：“扶摇师姐每日挥剑三千的益处来了。”
宋扶摇基础扎实，每日挥剑让她能够静得下心，连续两个月填鸭式的剑谱训练让她能够快速应对段同风的每一次攻击。
对于剑修来说，剑就是人，就是道。
相反，陆衍看不出段同风的剑意。
段同风的剑很标准，上次他跟应三两比试也一样，标准得如同剑谱复刻，没有一丝自己的风格，让陆衍不得不想起他做的傀儡。
“我小时候惯爱跟段同风比剑，”拂衣扔了一颗炒豆子在嘴里，顺便喂了阿凉一颗，“我静不下心，他比我入门晚，却能完完整整练完一套剑法，这厮越长大越缺德，剑法倒是自始至终的好，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道心与境界不匹配，搁谁谁也得怀疑。
陆衍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他一边想，一边回答道：“如果他是凡人，剑法好能得个功名，可惜他是修士。”
剑鸣在耳边铮铮响起，段同风出剑越来越快，宋扶摇如海纳百川一般，将段同风凌冽的攻击悉数收下，一来一返，借力打力，又不失灵巧之处。
拂衣挑眉，炒豆子咬得咯嘣咯嘣响：“段同风急了，扶摇便稳了。”
真有那么容易稳吗？
若是如此，应三两当日也不会……
等等，应三两是怎么受伤的？
陆衍仔细回想，按照他的神识和记忆力，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却，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蒙蔽他！
无声无息的剑气在段同风周身聚集，引得宋扶摇手中的鲲鹏剑发出尖锐的剑鸣。
转瞬之间，同为元婴的两个人剑气交错，对了数百招。
陆衍目光看到左手手背上一道轻微的白痕，淡淡的横在手背上，神识中，废墟、剑气、划痕、封印、突破……所有事件连成一条线，陆衍覆盖灵气的眸子中闪出一道浓烈的紫意！
铺天盖地的杀气从段同风身上迸发！
无数剑气不散而化成的罡风斩断段同风束发的玉冠，一头乌发四散，完全超出元婴的威压落在宋扶摇的身上，他手臂轻展，北冥剑层层叠加，成百上千的北冥剑密密麻麻指向宋扶摇，段同风仿佛在一刹那变得巨大，他俯视宋扶摇，如同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宋师妹，师兄最后问你一次，认输否？”
宋扶摇狠狠将鲲鹏剑插入地下，以极小的幅度震颤成一个由剑气组合而成的结界，来抵御段同风带来的压力，她嘶声道：“休想！”
拂衣“唰”的一下站起来：“朝起暮沉。”
以剑鸣作为结界，是拂衣“朝起暮沉”中最最基础的一招，宋扶摇和鲲鹏剑讲究大开大合，如此细微的控制根本无法领会，谁能想到关键时候，宋扶摇竟然开窍了。
“呵——”段同风挥手，无数北冥剑在控制下刺向宋扶摇，“师妹找死，日后可怪不得师兄不留情面。”
五长老一双手捏得死紧，他旁边的六长老死死拉住他：“五师兄，相信扶摇。”
三长老比剑宗掌门还要志得意满：“师弟节哀。”
——只不过他看见陆衍的身影就自动说短句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陆衍眼中，北冥剑化出的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微小的紫意，成百上千的剑影组合在一起，紫意如雨一般，汇成浩瀚山河。
阿凉手中的炒豆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北冥剑，眼底划出一抹暗红。
“让我出来……”
“把身体给我……”
“我们明明可以共存，不是吗？”
不、不！
阿凉想尖叫，想怒吼，想打破无形的束缚，可他连咬舌头使自己清醒一点都做不到。
如果阿凉面前有镜子，他一定能看到自己一只眼睛弥漫暗红，另外一只眼睛满是惊慌。
玉娘身为半魔之体，对魔气的感知非同一般，她不由自主看向陆衍，好像是要透过陆衍看到他怀里的阿凉。玉娘传音道：“不破？”
在场有化神修士，玉娘不敢说太多，但陆衍一定能够知道她的疑问。
陆衍嘴唇动了两下，回音道：“无事。”
不妄笔悄无声息被陆衍握住，他抱着阿凉，用袖子遮挡，冰凉的天竹一端贴上小孩的眉心，源源不断的灵力以不妄笔注入到封印之中。
众目睽睽下，陆衍无法重新绘制封印，只能以神识控制灵气，以天竹作为锚点，将封印填补一遍。
大道蒙蔽果然厉害。
陆衍目视前方。
宋扶摇被北冥剑剑影整个埋入，广场寂静无声，似乎胜负已定。
五长老再也控制不住，想下去看看宋扶摇到底怎么样，刚向前走一步，被剑宗掌门拉住：“老五，坐下。”
“那底下的是我弟子，”五长老目眦尽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低声音，从唇齿间咬出一句话，“师兄，输赢不重要。”
剑宗掌门没有松手，他说道：“老五，你得相信她。”
与此同时，陆衍用空闲的手也拉住想下台跟段同风决一死战的拂衣：“师姐，你得相信她。”
“嗡——”
下一刻，被重重剑影淹没的宋扶摇的位置，剧烈的剑气释放出来，那剑气如巍巍高山，如浩浩江水，绵延之处，似乎有古朴的气息游荡。
五长老倏然抬头。
剑宗掌门怔然道：“这就是……”
祖师的剑吗？
段同风嘴角越来越大的笑容猛然顿住。
不、不可能！
“铮——”
宋扶摇从万千剑影中站起来，她双手紧握插在地上的鲲鹏剑剑柄，狠狠一转，在拔出来的瞬间，剑气遮天蔽日般散开，将剑影粉碎，连北冥剑本体，也蔓延上细细的断痕。
没有人看得到宋扶摇是怎样出剑。
就连剑宗掌门并一众长老也没看到。
那一剑下，似乎四季流转，规则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惊艳如斯。
本命灵剑与本体相连。
“噗！”
段同风还没明白发生什么，北冥剑产生裂痕的反噬令他自心底到神识产生一种绞痛，他含着一口猩红血液，目光无神，他再次举起北冥剑，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性的黑气，被素来瞧不上的师妹伤他至此，段同风几近癫狂，大声吼道：“我才是剑宗掌门——”
他还没有接任掌门令，没有打开通天之路，上天给他这样的天赋，他本应该做更多事情，他本应该成为中洲之主，与天同寿！
宋扶摇进入到一个玄妙的境界，她根本不管段同风在说什么，凌空一闪，转瞬间来到段同风面前，迎着北冥剑和杀气，来自同一首诗文的两个人、两柄剑毫无保留地碰撞在一起。
“轰！！”
鲲鹏剑毫不留情刺入段同风左肩，将段同风钉死在地面上。
北冥剑轰然破碎，段同风持剑的右手被破碎的剑刃划伤，碎片深深没入到掌心中，只剩下一只剑柄，浸透血液，段同风用力咳嗽几声，只能吐出两口鲜血。
宋扶摇没有忘记答应陆衍的事情，她在段同风耳边说道：“这是应道友的。”
应道友？应道友是谁？他最近只给了一个不知死活的散修一剑
等等，难道是那个给陆衍当护卫的散修？
段同风瞳孔一缩，顾不得大师兄的面子，断断续续道：“不、不……你不能……”
“我能，”宋扶摇轻轻用力，鲲鹏剑的剑气在段同风身体内肆虐，直接搅碎段同风的心脉，宋扶摇曾经以为她下不去手，事实上，她不仅能下手，还能更狠，“这是拂衣师姐的。”
最后，还有我的。
宋扶摇不需要再多做别的事情，她俯下身，说道：“大师兄，掌门令不属于你，剑宗，更不属于你。”
陆衍加固完封印，把不妄笔收入袖中，与宋扶摇微微点头。
杀人，诛心啊。
说罢，宋扶摇把鲲鹏剑从段同风的肩膀上拔出来，后退两步，看上去颇为不好意思地跟段同风道歉：“不知师兄抵挡不住，是我冲动，可惜我没有回春丹，万望师兄日后切磋时及时喊停才是。”
当日拂衣跟段同风打起来，宋扶摇清清楚楚的记得，段同风对拂衣师姐说“不知师姐抵抗不住，可惜我没有回春丹，万望师姐日后切磋及时喊停才是”。
一个字不差。
肉体的损伤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尤其元婴修士，只要丹田内的元婴完好，就能重修肉体。
段同风“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血，凭空中，他好像听到一个清脆的破碎声。
是道心。
道心破碎。

第57章
心破碎。
剑宗掌门缓缓闭上眼睛,似是不忍再看。
他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以同风的自负，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在他一直视为附属的扶摇手下,无缘掌门之位,让他一直以来所坚信的途一下崩塌。
宗门内经常有弟子心破碎的天衍宗长老贪狼叹息。
天衍宗的心脆就脆在不与外界交流,一昧固守小小的天地，一旦这个小天地被外力打碎，里面的人也将不复存在。
可身为剑宗弟子,输赢家常便饭,心怎的如此脆弱？
是啊，铁血太子党三长老也有同样的疑问。
剑宗引以为傲的首席，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心破碎。
三长老控制不住，咔嚓一声,捏碎椅子的一角,木头在指间化成粉末。
心不是境界,它是修士最为重要的支柱，牢牢抵御来自外界的各种冲击,心一旦破碎，如同粉末一般，再没有恢复的可能。
换句话说，段同风，废了。
为何？
还能为何？
陆衍揉揉阿凉的肩膀，顺手喂了小孩一把炒豆子，掩盖住眼眸中的讽刺。
心境与修为不匹配,野心代替道心，当发现一切并不在他设想中时，一切犹如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下，剩下的将以摧枯拉朽的速度陨灭。
陆衍运转功法，压下经脉中微微跳动的灵气。
总而言之，自作孽，不可活啊。
台下的弟子们不敢发声，死死用手捂着嘴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段同风。
一向需要人仰望的天之骄子，披头散发，袍上是吐出来一片又一片的血迹，左肩贯穿、心脉震碎，这种对于凡人来说致命的伤害在元婴修士身上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如果这个修士的修为在散尽了呢？
心崩塌的那一刻，两百多年修为一朝溃散，段同风一头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化为苍白，皮肤浮起皱纹，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不可能……不可能……”
他是天生剑体，他是剑宗首席。
任何剑法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习得，所有挑衅过他的人都将跪倒在他的脚下。
无人可以例外。
只有他，只有他才能带领中洲打开通天之路！
“我还没有继承剑宗……”
“我还没有成就大业……”
“哈哈哈哈哈哈哈——”段同风嗓音粗粝地大笑起来，他狠狠拔出掌心中北冥剑的碎片，仿佛不知疼痛一般，摩挲着捡回北冥剑的剑柄，心脉破碎令他完全站不起来，他尝试几次，只能像狗一样匍匐在地，这样狼狈的姿态，在段同风的想象中，应当是宋扶摇哭着求他放过自己，愿意做他一辈子的附庸，甚至炉鼎。
段同风笑到痛快处，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他费力地举起北冥剑的剑柄，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不清，他嘶声问道：“为什么你可以战胜我，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邪术！”
在宋扶摇眼中，段同风犹如一株枯黄的草，无论如何都捡不起北冥剑的剑柄，只能空荡荡地伸出一根手指，假装是剑，哆哆嗦嗦指向她。是了，北冥剑看起来轻巧，实则重达千斤，与凡人无异的段同风怎么可能举得起来呢。
就连那副躯体，也不过强弩之末。
宋扶摇曾想过，万一自己赢了，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触，事实上，宋扶摇并没有想太多，她在比试之时进入到一个玄妙的境界，这个境界令她流连忘返，恍若水到渠成一般，使出了祖师剑法的一丝剑意，若不是掌门没有发话，宋扶摇应当立刻回去打坐，消化那一丝剑意带来的感悟。
邪术？
谁敢说剑宗祖师的剑法为邪术？
化神期何等耳聪目明，段同风声音再小掌门师伯也听得见，宋扶摇摇摇头，眼神中无悲无喜，只是说：“师兄，慎言。”
段同风根本听不见宋扶摇的话语，只是一个劲重复“邪术”、“邪术”。
若不是邪术，无论天赋还是剑法都不如自己的宋扶摇凭什么获胜！
“够了，”剑宗掌门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已经转冷的天气下变成一小团白雾，邪术，什么叫邪术，扶摇的剑术坦坦荡汤光明正大，若这话传出去，剑宗如何立足？剑宗掌门回身，对槐生拱手，“到底是做我亲传弟子一场，麻烦槐生师兄。”
身为在场唯一一位化神期医修，槐生早早准备好丹药，他让人把段同风抬上来，看着面目比自己还要苍老的段同风，槐生心下感叹，头顶的笑话也微微垂下花瓣。
槐生以纯粹的木系灵力为段同风温养经脉，否则对方连他的丹药都不能吃，这样一副躯体，上一刻吃下去下一刻立马自爆，喂了丹药，段同风看上去年轻一瞬，却无论如何都回不到原先，槐生干脆利落点了段同风睡穴，对剑宗掌门说：“叫人送他回去休息吧。”
剑宗掌门目送段同风被几个弟子送回房间。
他神情中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失望与否，他只是在想，当年他在人间的战场上捡到一个小孩，安安静静睡在已经卷刃的冷铁旁，那时，来自冥冥中无形的牵引，便把小孩捡回了宗门，随他姓段，取名段同风。
数百年时光匆匆过去。
他是行将就木的掌门，他出生于剑宗，也将死于剑宗。
在扶摇把祖师剑法没有藏私的交给他时，剑宗掌门无比确定，宋扶摇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掌门。
剑宗的荣辱安危高于一切，任何人不能破坏。
就算是他亲传弟子也不行。
剑宗掌门没有传唤弟子，亲手把掌门规格的袍交到宋扶摇手中，叠的整整齐齐的袍之上，有一枚巴掌大小、被雕刻成一柄剑形状的掌门令，他话中携带灵力，传遍整个剑宗：“胜负已定，今我将掌门之位传于剑宗亲传弟子宋扶摇，行礼！”
剑宗门外，守门长老喝酒的手一顿，接着一饮而尽，对着天堑呢喃：“扶摇啊，扶摇很好。”
剑宗众弟子跪地，高声呼喊：“参见掌门！”
陆衍抱起阿凉，听到小孩在耳边轻声说：“哇，好威风啊。”
“有你阿萝姐姐威风吗？”
阿凉认真想了想，坚定：“还是阿萝姐姐威风！”
毕竟他们魔界现出本体都可高可大，声音更大！
剑宗掌门之争，由此落定。
**
议事厅，在陆衍说完一句话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讨论。
实际上，是一个人开杠所有人。
陆衍说：“几位师叔师伯，我想打开魔界之门，推动魔界与中洲的往来。”
剑宗几位长老，除却六长老有些猜测，剩下三位长老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魔族天性吞噬，魔界的每一丝气息都促使人堕魔，陆师侄你别是在魔界待了两年脑子不好了吧？
拂衣是个暴脾气，当即呛声道：“你脑子才有问题，你全家全宗门脑子都有问题！”
剑宗几位长老：“……”
自从段同风失败后，三长老的精气神像被一并带走似的，他打起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化身一个复读机：“我不同意。”
槐生：“我倒是觉得可以商量，首先……”
三长老：“我不同意。”
贪狼长老：“槐生师兄说得有理，再次……”
三长老：“我不同意。”
袁槊：“反正魔界之门封印已碎……”
三长老：“我不同意。”
六长老：“三师兄不如听听不破的想法……”
三长老：“我不同意。”
惹得极喜欢跟三长老唱反调的五长老重重拍了下桌子：“我同意！”
三长老：“……”
三长老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后，他嘴巴活动几下，干脆用手遮住眼睛，不去看陆衍，只要不看陆衍，他还能正常说话：“老五，此时不是我们内乱的时候，万一魔族趁此机会进攻中洲，我等必将以死谢罪！”
五长老反驳道：“袁城主说了，魔界之门封印已碎，你同不同意又如何？”
三长老口不择言：“谁两年以身镇魔，让他继续回去镇住魔族啊！”
此等理直气壮的口气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拂衣“啪”的一下拍出一块令牌，她红衣烈烈，眼神中跟淬了冰似的：“神造化宗掌门令在此，三长老，你想跟我宗门作对吗？”
敢打她小师弟的主意，莫不是在找死。
贪狼长老的拐杖在地上一杵，讥讽：“若不是两年前不破以身镇魔，三长老能否好端端站在这里还两说。”
袁槊常年居住后土城看护封印大阵，很少在外行走，他皱起眉头，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说道：“魔界之门封印已碎，修真界再无大乘修士可重新绘制封印，三长老不思中洲安危，却只让不破牺牲，身为剑修，数百年修行，三长老心可还稳固？”
老实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直击死穴。
你们剑宗首席的心可是刚刚破碎啊。
就连不爱说话一直保持中立的四长老也说道：“各大宗门同气连枝，三师兄着实不该说这种话。”
三长老捂住胸口，差点一口气憋死过去。
陆衍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反问：“三长老，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以身镇魔的陆不破死了，谁去镇住魔族？谁敢镇住魔族？
拂衣赶紧“呸呸呸”几声：“说什么胡话呢，谁敢让你死，我先让他死！”
槐生头顶的小花撇过花瓣，不开心说道：“就是，小小年纪怎么能说这种话。”
就在此时，剑宗上任掌门——现在可以称一声大长老了——携剑宗现任掌门走进议事厅，宋扶摇换上掌门道袍，手持鲲鹏剑，问道：“什么死不死的？”
见到大长老来了，三长老以为有大师兄撑腰，捂着眼睛噼里啪啦把陆衍的打算跟魔界往来的事情说出来：“师兄你说，这难道不是大逆不？”
大长老卸去掌门之位后，肩膀上的担子倒轻松了一点，一阵子陆衍找过他，从魔界说到剑宗改革，面面俱到，任是谁也挑不出错处，加上陆衍在天堑处获得剑宗祖师的剑法，没有偷偷留下，反而大大方方给扶摇，扶摇又还给剑宗。
谁都知道天堑第七层有祖师的开天一剑，可千年来无人能领悟，陆衍此举，何止是光明磊落，说一句对剑宗有大恩都不为过。
大长老捋了捋胡子，说道：“我既已不是剑宗掌门，便听扶摇的。”
宋扶摇毫不犹豫拍出掌门令：“我同意不破师弟的提议。”
三长老：“……”
**
启程后土城做最后决断之，陆衍单独去看了一下段同风。
昔日剑宗首席老得不成样子，一身修为被废，用丹药吊着半条命，看到陆衍，嗬哧嗬哧剧烈喘息起来。
陆衍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段同风床边，说道：“段师兄。”
段同风咧开嘴，艰难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人生在世，谁不是一场笑话。”尤其在大眼中，一方位面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段同风不知道听懂没有，他痴痴的笑，眼泪顺着眼角落到枯白的鬓角，张张嘴，从嗓子眼挤出一句他从未在人说过却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话：“我才是剑宗掌门……是中洲之主。”
中洲之主。
陆衍关上房门，抬头盯住阴沉沉的天色。
外有魔族吞噬，内有登上剑宗掌门之外的段同风强势合并中洲各势力。
好一颗棋子，好一招内忧外患。
这样的中洲，能坚持几天？
陆衍向走，源源不断的灵力跟随，进入经脉，进入丹田。
在离开院子后，小屏障被灵力冲击破碎，浩瀚灵气充盈全身。
元婴圆满。
只差一步，便可进入元婴大圆满，渡化神劫。

第58章
后土城。
城主府第一次迎来这么多的客人。
剑宗现任宗主宋扶摇,她刚继任剑宗不久，让前宗主坐镇剑宗，她自己带着要死要活不要错过商机的贺长越一起来后土城商议大事。
天衍宗主事的七位长老之二,贪狼与破军。
落雁城现任城主玉娘。
医谷前任谷主槐生。
神造化宗手持掌门令牌的拂衣,以及常住后土城的铸剑大师一岳道人。
剩下一些小宗门小势力的长老不一而足。
以及一位跟各大宗门关系都好得不得了的陆衍。
城主夫人沏好茶,笑道：“后土城小，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长老见谅。”
众人纷纷说“城主夫人客气”。
后土城讲究苦修,城池和城民都是如出一辙的粗犷,茶不常喝，最喜欢的是酒。
在漫天黄沙中也能让人豪情万丈的酒。
陆衍除辟谷丹以外不挑食，他摇晃着杯中澄澈的茶水，随口说道：“等再过两年,后土城就是魔界与中洲之间的连接,日后说不定得扩建。”
破军是个急性子,他憋了很久，终于憋到陆衍打开天窗,连忙问道：“不破心中有什么想法？如何在中洲限制魔族？”
“限制之事不需要你我，”陆衍指指天空，“天道在看，魔族与妖族一般，不能妄杀，否则一定陨落劫雷之下。”
城主夫人坐在袁槊身旁，闻言问道：“魔气有吞噬之能,引诱道心，不知不觉间便会堕魔，又该如何？”
陆衍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些东西,有发带、有戒指、有手镯，在场都是金丹元婴以上的修士，立刻感受到上面奇妙的气息，既有灵气，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腐朽，两种气息互相压制，保持奇怪的平衡，看起来，倒是跟陆衍用来束发的发带很像。
“这是我在魔界研制出来的一种法器，可以有效隔绝魔气腐蚀，”陆衍拿起一枚手镯，镯子上刻有玄妙的符文，符文的一头一尾各自有一颗石头，一颗泛白，一颗纯黑，这是陆衍后来才做出来改良款，用灵石和魔晶催动，模拟半魔之体，再不用费力用灵气和魔气合成，只要找准灵石和魔晶之间的平衡点，做起来方便多了，陆衍把原理一说，顺带着补充道，“不过不能杜绝魔气对道心的侵蚀，我想，为何不能将魔界作为一个磨砺道心的地方呢？”
一个小宗门的长老突然说道：“磨砺固然是好，但万一有个差池？”
陆衍温声回答：“我们并不强求修士去到魔界，毕竟我等聚集在此，是因为魔界之门封印已碎，我们无法控制魔族何时来到中洲，与其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如将主动权握在我们手中。”
心思最为活络的贺长越反应过来：“小师弟的意思是设置关卡？”
“没错，我想把后土城作为一道关卡，”陆衍用食指敲敲桌面，说道，“如落雁城一般迎八方客，各大宗门均可派弟子在此驻扎，各位有何疑问，有何要补充的点可畅所欲言，等有个大致章程后，我会告知魔族女王，来后土城相商。”
魔、魔族女王？
有人弱弱问道：“敢问魔族的女王，大概什么境界？”
陆衍算了算，说道：“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大乘吧。”
众人：“？？？”
修士境界，毫厘便是千里。
魔族女王相当于大乘期，那他们跟魔界拿什么玩？
陆衍在众人眼中的形象顿时又高大一层。
能劝说大乘期的魔族女王乖乖待在魔界，陆不破陆道友简直是真的猛士！
陆衍还没说，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小孩，若解开封印，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魔族女王。
**
魔界，王城。
阿萝听完魔将之首刺骨的汇报，点头道：“不错，与中洲接洽的人选找好了吗？”
刺骨点点头，他身为魔将之首，要守卫王城，更要守卫魔界，对于魔界与中洲的接洽，搁以前他会迫不及待冲出魔界之门，如今新魔界建成，刺骨却越来越不愿意离开王城了，他说道：“另外不落弗来那边新推荐给我一个学生，叫做桑明，对符文阵法的理解极好，实力也不输于魔将，刚到王城不到两个月，不敢太过重用，我把他先调入与中洲接洽的守备队中，留到日后再查看。”
陆先生离开后，魔界依旧照常运转，疯爻去了南边扩张，他实力强劲，身体内三个意识，两个负责打，剩下一个负责和稀泥，前不久，一队已经从不落弗来学校毕业的魔族去往疯爻那里，建立新的城池，带去王城的戒律。
与此同时，两个没有姓名的魔将也分别朝东和北出发。
只不过新城池建立后，魔晶的需求量增大，急得负责挖矿的常山差点变回魔族本相，直接把搬起来矿山扔给同僚，让他们自己挖。
阿萝这两个月来一步一步建立中央机关，她本来就聪明，对魔界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阿萝是土生土长的魔族，没有陆衍那么多顾虑，在陆衍离开之后，她的手段堪称铁血，魔族本就以力量为尊，阿萝甚至在一些负责比较重大枢纽的魔族身上下了不允许背叛的禁制。
空闲之余，阿萝也由衷的感觉到当王真的很累，不能太重压，不能太松弛，她支起脑袋，不由得问道：“陆先生什么时候给我回信呢？”
只要魔界与中洲接洽，她就可以经常看到陆先生了。
不知道阿凉有没有给她买人族的美食。
这样想着，阿萝神识一动，她猛地站起来：“陆先生！”
陆先生离开魔界之前，阿萝用自己的头发做了一个法器，只要捏碎她就能感觉到，代表陆先生在告知她，可以打开魔界之门，去中洲商谈来往之事。
阿萝满脸兴奋：“刺骨，我不在的日子你看顾好魔界，有事传信给我。”
说罢，不等刺骨回答，一个箭步冲出王宫，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刺骨：“……”
今天的魔将之首也在努力工作呢。
**
后土城，把周围城民遣散后，陆衍在原城主府的位置捏碎阿萝给他的法器。
没有反应。
一岳道人双手环胸，疑问道：“怎么没声？”
陆衍老神在在说道：“再等一会儿。”
霎时间，空气震荡，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展开，巨大的青铜门凭空浮现，带着久远亘古的气息，不断压迫众人的神识，坚固无比的道心在高大的魔界之门下微微摇晃，身为半魔之体的玉娘特意跟在最后方，饶是如此，也能感受到刻在骨子里的威压。
“抱元守一！”
众人运转起功法，拒绝来自魔气的侵蚀。
两年前见识过那魔气漫天景象的还好，境界低一些的修士面上的惊惧快要溢出来。
布满诡异花纹的青铜门轻轻打开，只听“吱哟”一声，一个身影出现在魔界之门前。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却携带冲天魔气，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魔气在她身后化为一个高大的魔族本相，当魔族本相睁开那双通红的眼眸时，化神期修士都感受到来自境界上的压迫。
果然相当于大乘。
槐生、一岳道人、贪狼、破军四位都曾见过这位魔族的女王，两年前她冲破封印出来时，都没有给人这样强大的压制感。
阿萝穿了一身玄色衣裙，藤鞭缠绕在腰上，中洲的阳光打下来，衣裙上泛起淡淡的红色，她脚步轻快地走出魔界之门，高高扬起头颅，额头漂亮的双角弯弯，脆声道：“中洲？”
阿凉待在陆衍怀里，偷偷咬耳朵：“阿萝姐姐绝对故意的！”
故意搞这么声势浩大！
阿萝耳朵一动，拂过腰间的藤鞭，唰的一声甩过来。
拂衣以为阿萝要跟陆衍动手，朝暮剑瞬间出鞘，阿萝藤鞭一歪，灵活地绕过朝暮剑，把阿凉卷过来，抬眸对拂衣说道：“陆先生说剑修都穷，我不碰你剑。”
在场唯二的剑修，宋扶摇和拂衣：“……”
魔界的女王，还挺善解人意？
不过剑修穷都穷到魔界去了吗？
阿萝低头使劲揉阿凉头发，阴恻恻道：“再说一遍？”
魔界之门没有完全关闭，阿凉不知道感觉到什么顿了一下，接着被揉的说不出话：“唔……阿萝姐姐我错了！”
阿萝挥手，魔界之门缓缓关闭，巨大的魔族本相返回身体，阿萝瞥一眼几乎代表修真界最强战力的诸位长老，率先说道：“中洲就是这样迎接我的？”
啊，不然呢？
中洲谁也没这样的资格，能让各大宗门的长老掌门亲自来迎接啊。
槐生斟酌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阿萝盯上槐生脑袋上的花，直把柔弱的小花花盯到收拢花瓣低头趴在槐生的头发间，阿萝心下可惜不能多盯一会儿，面上却散漫非常，唇角勾起，摩挲手中的藤鞭，说道：“我是魔族之主，我的命令就是魔界的规则，而且恕我直言，只要我想，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再多说两句说不定真得打起来了。
陆衍无奈对阿萝招招手，“小殿下，你过来了，魔界暂时交给谁？”
见陆衍笑眯眯说话，阿萝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她放下阿凉，踢踏脚步，挪到陆衍面前，仰头说道：“交给刺骨了！”
陆衍一边领一个小朋友，在前面带路，阿凉被封印了力量，不能使用储物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颠颠凑到阿萝身边，把里面装着的糕点给她，小声说道：“我房间还有好多，都给阿萝姐姐！”
阿萝左右看看，迅速拿了一块糕点塞嘴里，蓬松柔软的口感仿佛舌尖在含着云朵，她微微眯眼，问阿凉道：“你有没有听陆先生的话，有没有很乖啊？”
“有的有的，”阿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可乖了！”
两个小孩的对话并没有遮掩，大喇喇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刚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魔族女王似乎……确实只是个小孩。
这么想着，年幼的魔族女王转过头来，丝毫不加掩饰地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然后在正过身子的瞬间，仰面对陆衍展开一个乖巧又甜美的笑，小虎牙也露了出来：“陆先生！”
众人：“……”
没觉得被威胁，只觉得女王挺可爱。
城主府已经成为大家议事的地方。
阿萝来到中洲后，陆衍就没在人前喊过她的名字，只称呼她为“殿下”。
又是一天的商议后，阿萝疲惫的趴在塌上，阿凉小朋友给他阿萝姐姐按揉肩膀和腰，阿萝用木头签子插已经洗好切块的水果，感叹道：“人族为什么非得拐弯抹角说话，要是在魔界，我早就把他头砍掉。”
魔族的肢体可以再生，砍掉头多养几年也就养回来了，人族砍掉头，可是真没了。
阿萝也是说说而已，魔界与中洲建立联系势在必行，她幽幽叹了口气：“唉，人族的食物真的好好吃啊。”
为保持女王的威严，阿萝都不在人族修士面前吃东西的。
牺牲真是太大了！

第59章 二合一
长达半个月的商谈进入到尾声。
魔界以阿萝为主,中洲诸位拜托资历最长、年纪也最长的槐生为代表，魔界与修真界共同签订和平友好条约，在天道见证下,正式确立,谁若违反,天道不容。
以后土城作为关卡，魔界与修真界共同出人组成执法机关，一切从条约出发,确保公正性。
魔族不可在中洲妄开杀戒,人族不可在魔族挑起战争。
魔族进入中洲要经过三次考核，考核通过后需戴上三个月禁制，才能自由在中洲行走。
人族进入魔族前必须确认，道心不稳者不可入,如若出现问题,魔界概不负责。
魔族、人族没有权利私自惩戒,违法者自当交予执法队，按规定惩罚。
人族有义务教授魔族,包括不仅包括礼仪、势力划分、常识性等问题，魔族同理。
除此之外，另有中洲魔界通商规则，中洲魔界历练规则，中洲魔界惩罚规则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应陆衍的要求，还加上一则中洲魔界交换学生规则。
零零总总放在一册玉简中,魔界中洲各存一份，皆有天道印记。
等各回各家后，再各自存储到另外的玉简中,以供众人熟悉。
为以后考试奠定基础。
随后双方立誓。
阿萝歪头，红色的眼眸中映出澄澈的天空。
后土城簌簌下起大雪。
一片又一片的的雪花如鹅毛一般，一层一层盖在屋脊上，落在土地中。
银装素裹。
阿萝第一次看见雪。
魔界的血月数百年如一日，没有阴晴圆缺，没有斗转星移，没有天气变化。
阿凉哒哒哒跑过来，双手捧着一个雪人，怕跑太快雪人掉地上，又怕跑太慢雪人融化，那样阿萝姐姐就看不到了，他脚步轻快，眼睛是从未有过的光彩，把雪人捧到阿萝面前：“送给阿萝姐姐！”
雪人堆得并不怎么好看，头歪歪扭扭，胳膊和腿勉强粘在上面，抠了两颗糕点上的黑芝麻当做眼睛，折了一段叶子梗充当鼻子，剩下那半边叶子也没浪费，放在雪人脑袋上，像个奇形怪状的帽子。
阿萝用魔气把雪人托起来，特别喜欢地原地跳了两下：“好漂亮，我要把它保存起来，跟我的莲花灯和傀儡小人放在一起！”
莲花灯和傀儡小人都是两年前陆衍送给阿萝的，小姑娘特别喜欢，放在自己的秘密空间中，谁也不让碰。
魔气能够保持雪人不被融化，阿萝决定把小雪人也放进自己的秘密空间。
阿凉跳上凳子，双臂搭在桌面，下巴放在手臂上，含糊不清地说道：“阿萝姐姐……”
“嗯？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阿凉认真问，“如果我有一天控制不住伤害你们了，该怎么办啊？”
阿萝摸着下巴，坚定回答道：“不会的，陆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阿凉抿起唇。
不破哥哥在剑宗的几日，把剑宗藏书阁的古籍全都看了一遍，什么方法也没有找到，来到后土城后，每当商谈完，他总是叫着破军和贪狼两位长老到房间中，这几天，不破哥哥的水镜一直在与天衍宗的文曲长老通话，依旧一无所获。阿凉知道，不破哥哥在想办法解决他身体中另外一个意识，可是中洲可能没有这样的方法。
阿凉带着希冀般小声问：“阿萝姐姐，魔族有轮回吗？”
魔族当然没有轮回，死亡就是死亡，会化作魔界的一缕魔气，没有重生。
这是魔族生来就知道的常识。
阿萝摸摸自己额头上的角，她这个弟弟心思一向敏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论知识，阿萝肯定不如陆先生，便拍拍小孩的后背，说道：“你要相信陆先生。”
我当然是相信不破哥哥的。
阿凉想到。
只是他难免有所奢望，若他是人族就好了。
话题中心的陆衍遇上了一点问题。
应三两“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拎着把椅子大刀阔斧靠在房门前，死活不让道，他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叶，问道：“你的境界究竟怎么回事？”
陆衍刚刚调息完，经脉在一抽一抽的疼，他刚刚被庞大的灵气灌体，那灵气漩涡任谁看见都胆战心惊。应三两的问尘剑交给一岳道人回锻，没有剑他跑得一样快，赶在众人之前火速来到陆衍房间，见陆衍不说话，应三两扒拉门缝向外看一眼，说道：“再过不久你师姐你师伯全都来了，你想瞒也瞒不了。”
应三两元婴中期，这个境界估计他还得再待个百来年，甚至几百年，可陆衍的境界他是一路看着过来的，从金丹到元婴劫，到现在他根本看不透陆衍的境界。
说明什么？
说明陆衍至少在元婴圆满。
其实从剑宗到后土城那段时间应三两隐约察觉到陆衍境界不稳，可他当时只顾着完善自创剑法完全没当回事，等到了现在，就太晚了。
陆衍咳嗽两声，从蒲团上站起来，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便给应三两倒了一杯酒，示意他过来喝：“我刚刚突破至元婴大圆满。”
“砰！”
不等应三两惊讶，一道红色身影一脚踹开房门，把应三两踹到一边，椅子都给踹散架，应三两踉跄几步才站稳，拂衣管都没管应三两，她面上全是焦急，大概是听到陆衍的真实境界，火急火燎问道：“怎么会这么快？”
她出关后，得知小师弟的元婴劫有惊无险，十六岁的元婴已经是闻所未闻，十八岁的元婴大圆满，接近化神，更是骇人听闻。
陆衍苦笑一声，又摆出一个杯子：“别着急，都坐都坐。”
拂衣安抚下了几位师叔师伯，一个人赶到这边，拂衣一口闷下茶水，只觉得舌尖苦涩，陆衍的种种隐瞒，让拂衣猛地察觉到小师弟似乎一直都是虚无缥缈的，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归属感。
他平易近人，他为宗门设计护山大阵，他为中洲东奔西走，他也为魔界建设城池。
明明身在尘世中，对任何事物都是一视同仁。
他来中洲一趟，好似只是为了让中洲更好，让宗门更好，没有谁能够留下他。
拂衣如同第一次认识小师弟一般，她看不透她相处了十年的小师弟。
可以说，谁也不曾看透过他。
他从哪里来，他到何处去？
拂衣不愿去想，修真界离奇的传闻太多，就连是她，也是师尊从外面捡回来抚养，名字来自宗门来自师尊。
但陆衍不是，他的名字是自己带来。
朝暮剑跟随主人的心意微微颤动，发出嗡嗡剑鸣，拂衣“啪”的一下按住朝暮剑，不自觉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小师弟，你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师姐吗？”
话已脱口，拂衣回想起在剑宗时，小师弟提出让宋扶摇给她报仇的样子，陆衍从来没有对谁发怒过，那时候拂衣真真切切感受到小师弟心头的怒火，拂衣握紧朝暮剑，她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岂不是伤了小师弟的心？拂衣几乎不敢看陆衍：“抱歉，小师弟……”
“师姐说得哪里话，”陆衍让应三两关上门，顺手布了一个隔音阵法，说道，“实在是无从说起，便想着不说也罢。”
实际上，陆衍不得不承认，他对中洲，委实说不上什么归属感。
陆衍是一叶浮萍，从前是，现在也是，他一个人孤孤单单长大，在摸爬滚打中总结出一套处世之道，向来不与人为恶，也不跟人交心，但十几年时光过去，要说他一点不在乎……
那是不可能的。
按照陆衍以前的性子，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敢逼他去做，就像他不吃香菜，敢逼他吃，就要做好被香菜扣头的准备。
许是刚到中洲时，一尘道人的怀抱太过温暖，神造化宗的氛围太美好，师姐拂衣飒爽，师兄裴瞻稳重，师侄沈二机可爱，甚至就连海陆空三兄弟也各有各的有趣，让陆衍产生，或许就这样守护他们安稳生活也不错的想法。
否则，谁去管天道那个小奶娃娃，中洲爱毁灭就毁灭去，干他何事。
陆衍抬手紧了一下发带，让应三两也过来坐，说道：“如今中洲与魔界合约已定，贺长越那小子一直嚷嚷着要第一个过去，明日阿萝打开魔界之门，他过去也好。”
“我跟扶摇师姐详细谈过跟剑宗合作的事情，已经写成玉简给掌门师兄送去，等此间事了，我就要离开了。”
应三两连忙问：“你要去哪？”
“谁知道，到处看看吧，”陆衍不紧不慢添了一口茶，把说话的节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说道，“我从魔界带回来的孩子身上特殊，我为此特意封印了他的魔力，希望能找到消灭他身体内另外一个意识的方法，不出意外，等明天阿萝回魔界，我就启程。”
拂衣本能觉得不对，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能顺着陆衍的思路往下想：“另外一个意识？”
陆衍摩挲杯壁，说道：“对，他身体中的另外一个意识非常危险，若夺舍成功，阿萝都压制不住，他会将中洲吞噬殆尽。”
应三两倒吸一口凉气。
魔界的女王都压制不住，得强大到何种地步？
只看三四岁样子的阿凉如寻常小孩一样，哪里会想到他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个。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陆衍将这句万金油重复一遍，“谁让他遇见了我，我既然巧合中救了他一命，便不能让他去送死。”
陆衍有时候也会在想，因果这东西当真玄妙得很。
落雁城时，陆衍用一枚回魂丹挽回阿凉开始四散的魔魂，把人从魂飞魄散的危险中带回来，而后，魔界之门封印破碎，阿凉把自己作为人质牵制住阿萝，才给了陆衍和中洲一丝喘息和谈判的机会。
如果陆衍没有救阿凉，魔君的意识会跟随本体的死亡一起溃散，无人能够牵制阿萝，在魔界之门封印破碎后，阿萝是在天道干预下出生，常年在魔界的所见所闻，会让她在第一时间带领魔将吞噬中洲，就算日后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祸兮福兮，谁知道呢。
送走应三两和拂衣，陆衍盘膝坐下，稳固境界。
昨日魔界与中洲来往的条款签订后，陆衍急忙之间感受到沸腾的灵气，今日突破元婴大圆满，再往上走走，就该渡劫了。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六九五十四道紫冥雷劫呢。
出了院门，拂衣忽然顿住，她脑门青筋直跳，气的：“不对，我得回去。”
应三两拉住她，不明所以：“等等等等，你干什么？”
拂衣跺脚，恨铁不成钢，说道：“又被不破唬住了，他为什么修炼这么快的事还没说呢！”
应三两：“……”
应三两拍了一下额头，反应过来：“对对对，赶紧回去。”
待两个人来到陆衍房门前，却看见一道阵法隐约闪现，牢牢护住陆衍的屋子。
元婴大圆满布下的阵法，他俩还真没办法。
硬闯也行，万一打扰陆衍入定该怎么办？
拂衣气呼呼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朝暮剑一竖，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我就不信，他能不出门！”
**
陆衍的确得出门，他神识更加广阔，难道会不知道拂衣在门前守株待兔？
搞笑，堂堂元婴修士也是会走后门的好伐。
也不是陆衍不想和盘托出，关于大道做下的一系列事根本说不出来，直接禁言，陆衍能怎么办，他也没办法啊。
第二日，阿萝准备回魔界。
后土城的风雪已停，阿萝披上红色的斗篷——后来陆衍让玉娘带回中洲，让皎如烟重新改大的——一步一个脚印，最后装了一坛子雪，等回魔界后慢慢玩。
贺长越死皮赖脸非要跟着阿萝去魔界游玩一下，说是游玩，实际上是去观察魔界市场。
阿萝问阿凉：“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阿凉摇摇头，他不能回魔界，他有预感，回到魔界后，封印破碎的速度会更快：“不了，我要跟不破哥哥出去玩！”
阿萝原地化身一颗柠檬，她也好想出去玩，如果魔界有人造反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撂挑子不干。
陆衍安慰她：“反正随时可以出来，我会让人给你带手信。”
阿萝勉强答应。
后头，宋扶摇叮嘱贺长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剑宗需要你。”
剑宗算不上百废待兴，也算得上从头再来，整个剑宗从头数到尾没有一个能赚钱的，全都穷得叮当响，只有贺长越与众不同，宋扶摇想了想，剑宗富强的第一步，主要还得靠贺师弟。
贺长越苍蝇搓腿：“放心吧师姐，我绝对能大赚一笔！”
宋扶摇：“……”
糟心师弟根本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临走之前，阿萝跑到槐生面前，特别乖巧问道：“我可以碰一下你的小花吗？”
槐生哪能受得了这种攻势，他蹲下来，略略低头，小花花摇来摇去，跟阿萝的小手触碰到一起。
阿萝如愿以偿，高兴地揉了两把她盯了好久的小花花，小花花的两片绿叶扒住阿萝的手指，用花瓣轻轻蹭了蹭，阿萝眼睛都眯起来，说道：“中洲很漂亮，我们魔界会跟中洲一样漂亮。”
槐生听懂了年幼女王的言中之意，他应道：“当然，希望我去魔界的时候，魔界已经像中洲这样漂亮了。”
阿萝挥手，魔界之门应声而开，却不像她来时那样声势浩大，就在空气中开出一个普普通通的门，门的那边魔气缠绕。
众人：“……”
搞了半天，魔界之门可以缩小啊。
陆衍冲阿萝摆摆手。
年幼的魔族女王踏入到魔界之门中。
**
贺长越第一次来到魔界，他戴上陆衍炼制的戒指，一层无形的防护展开，杜绝魔气的腐蚀。
阿萝把他随意扔给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那个将军又随手把他扔给一个魔族青年。
叫做桑明。
桑明的长相在魔族堆里简直清秀极了，贺长越不想回想刚刚那位将军的样貌，有句讲句，魔族是真的仗着不出门自由生长啊。
还未到夜晚，血月淡红色的光满洒下，王城热闹如旧，在贺长越看来，相对于人间，王城除却高大威严的城墙之外，并没有值得说道的地方，但正是这种野性，让贺长越由衷觉得新鲜有趣。
桑明不爱说话，贺长越叭叭个不停，问一句，桑明答一句，兢兢业业。
贺长越：“为什么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灵珠的气息，为何不用你们的魔晶？”
桑明：“因为魔藤害怕灵气做成的灯盏。”
贺长越：“什么是魔藤？”
桑明：“一种藤蔓，魔族天敌，能够吞噬消化任何东西，喏，长那样。”
一个摊位前，花盆中一根粗壮的藤蔓不停扭动，它身上有小小的果实，藤蔓尖尖想飞出花盆，不料花盆上符文闪现，一巴掌把藤蔓拍了回去，藤蔓蔫嗒嗒像蛇一样盘成一圈又一圈。
自闭了。
贺长越溜达过去看藤蔓：“你们魔界……还豢养天敌啊？”
摊主闻言说道：“害，再不多养点，魔藤都该灭绝了。”
贺长越哆哆嗦嗦：“……灭绝？”
魔界竟恐怖如斯？
摊主接着说道：“看见这个果实了吗？特别好吃，做成果干、果酱、干吃都可以，我前一阵子收了野生魔藤果实，新一批的酒还没酿出来，现在只有养殖的魔藤果实酒，小哥来一点尝尝？”
听了解释，贺长越有些跃跃欲试：“尝尝！”
摊主打开一坛酒，倒出一碗，贺长越耸耸鼻子，闻着味道有点熟悉，似乎很像是陆师弟送给他的……等等，贺长越突然惊恐，陆师弟把酒给他时只说是魔界特产的一种果酒，没说是魔族天敌酿出的酒啊！
贺长越挣扎挣扎，问道：“您这一坛酒，价格几何？”
摊主说道：“魔藤酒不值什么钱，高粱酒小麦酒才值钱，那玩意儿很难种活，一坛子魔藤酒，也就十个下品魔晶吧，野生的贵一点，一个上品魔晶。”
十个下品魔晶。
贺长越逛街之前，用灵石兑换了魔界的通用货币魔晶，魔藤酒着实便宜，但他若是卖到中洲，价格翻一倍不止，贺长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赚了，赚大发了！
贺长越眼神迷蒙起来，仿佛畅游在灵石海洋中，甚至想永远待在魔界不再回去。桑明察觉到这个人族修士的气息不对，当机立断，啪的一巴掌拍在贺长越脑袋上，直接把人给拍清醒了，贺长越还在懵逼：“我刚才怎么了？”
桑明揣起手：“有入魔迹象，你要小心一些。”
贺长越：“……”
差点忘了，他在魔界，魔气可诱使修士坠魔。
贺长越揉揉脑袋，桑明手劲不小，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袋魔晶，大气说道：“你这里的魔藤酒，我都要了！”
摊主喜笑颜开：“好嘞，您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搬！”
贺长越几乎扫荡了所有卖魔藤酒的店家，顺带捎了几瓶高粱酒和小麦酒，他蹲在一个烤串摊前不想走，肉香一阵一阵钻进鼻子里：“我想吃这个！”
桑明回答道：“你不能吃。”
贺长越：“为什么不能吃，它好香。”
“陆先生说人族不能吃魔族饲养出来的肉类，”桑明可是正经不落弗来教育过的学生，他一个外来魔族只用了三十个血月日就熟悉了王城戒律，成绩可优秀，“肉里有魔气，人族吃了会头疼。”
贺长越听过魔族的小女王称呼陆师弟为“陆先生”，既然小师弟说不可以吃，他就不吃，只不过：“你们对陆先生很推崇嘛。”
一路走过来问一句答一句的桑明画风一改，骄傲地挺起胸膛，露出“不落弗来魔界分院”的胸牌，滔滔不绝说道：“陆先生教我们阵法符文、制作食物、建设城池，为我们编撰功法，人人都可以修炼，没有陆先生，就没有王城，更没有新魔界和如此安稳的生活！”
贺长越：“……”
他觉得他要重新审视陆师弟在魔界的地位了。
夜晚，血月落下，一只只灯盏亮起。
贺长越卖灯盏发家，自然识得是陆衍的手笔，灯盏照耀得比白天还要明亮，贺长越很少喝酒，此时却想小酌一杯，他来魔界之前，储物袋中放了不少符箓和武器，一天逛下来，魔族似是丝毫没有认出他是个外来的人族，街上有护卫队巡逻维持秩序，普通魔族们认认真真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么想着，一列队伍经过王城的主干道，为首的魔族扛着两柄重锤，浑身上下散发浓烈的魔气，极具攻击性。
贺长越毛都要炸起来：“那是谁！”
桑明抬眸：“是疯爻将军，五魔将之一，两个月前他开辟南方疆土，现在应当是回王城复命。”
接着，桑明顿了一下，提醒道：“最好不要跟他打交道，疯爻将军的性格……不同寻常。”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
那边疯爻把重锤收回去，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来到一个卖酒的摊子前，问道：“高粱酒有吗？”
摊主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面对一位魔将：“有，二十上品魔晶一坛。”
疯爻沉默一会儿。
挑衅先憋不住：“你抢钱呢，我多久没回来你就涨价一倍？”
感叹翻了个白眼威胁道：“小心我把你做成酒！”
憨笑跟在最后打圆场，掏钱出来：“别听他们两个的，来一坛。”
贺长越：“……”
贺长越：“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发出三种声音的？”
桑明见怪不怪：“还好，听说以前疯爻将军有六条胳膊四条腿时场面更好看。”
贺长越：“……”
你们魔界怎么回事！
**
王宫。
刺骨跟阿萝汇报三天来贺长越的行动轨迹。
三个血月日，相当于中洲的六天。
阿萝点头：“知道了，魔界之门安检处的人选选好了吗？”
安检处这个词是阿萝跟陆衍学的，魔族进入中洲要经过三个考试，人族基本常识、魔族基本守则，以及一场面试，最后还要经过安检处的检查，人族进入魔界，中洲那边考察完成后，也要经过魔界的安检处再一次考核。
“选好了，正在让他们学习条约中的内容。”
不知为何，阿萝总感觉有些神思不宁：“嗯，很好，一会儿把名单给我。”
安检处极其重要，阿萝需要给他们打上禁制。
漫无边际地想着，阿萝神识陡然尖锐疼痛，她瞳孔紧缩，对刺骨说道：“跟上我，我要带贺长越回中洲！”
**
阿凉偷偷从房间中跑出来，他观察到不破哥哥每日夜里都要入定调息，一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外面的月光特别亮，天气也冷，可阿凉是魔族，就算被封印魔力，他的本体也是魔族，不知冷热。
这几天，阿凉借着出去玩的借口，走遍整个后土城，被他找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眉心中的封印不断闪烁，阿凉奔跑在雪地中，脚下一滑，一不小心跌倒在地，他的左眼完全变成暗红色，嘴巴不受控制说道：“我已经拥有你一半的身体，何必挣扎？”
右眼还是黑色，蓄了一点泪珠，阿凉擦擦眼泪，小腿蹬啊蹬，从冰上起来，再次奔跑。
到了，快到了。
小短腿跑得不快，幸亏这点路程对魔族本体来说不值一提，阿凉跌坐在一块石头上，左右望去，满目荒凉。
暗红色的左眼转了转，在阿凉脑海中说道：“中洲真是个好地方，在吞噬你之后，我会最后一个吞噬这座城池，毕竟我即将在这里醒来，很值得纪念。”
阿凉不说话，他歇了一会儿，从石头下面挖出一柄匕首。
匕首对于阿凉的体型来说稍微有点大，上面密密麻麻刻满符文，匕首的顶端是一颗圆润无暇的灵石，在夜晚散发微光。
是阿凉还在魔界的时候，有一次考试成绩很好，陆衍送了阿萝一根藤鞭，又送了阿凉一把匕首，只不过匕首顶端曾经是魔晶，被阿凉耍赖非要换成灵石，陆衍便应了小朋友的意。
回到中洲时，阿凉什么都没带，只私藏了这柄匕首，谁也没告诉。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想同归于尽了吧。
只是不舍得阿萝姐姐，不舍得不破哥哥，不舍得爹爹，也不舍得中洲好多好多好吃的美食。
左眼的瞳孔抖动起来，他似乎知道了本体要做什么，暗红色的眸子红光大盛，眉心的封印纹路愈发清晰，似乎立刻要冲破封印，他在神识中尖叫：“你疯了！”
“魔族本来就是疯子，”阿凉此刻的神情一点不像一个小孩，直到此刻，才能看出他与阿萝的相似之处，阿凉拔出匕首，刀刃反射属于月亮和白雪的银色光芒，“你说过，你我本就一人，那我死了，你能活吗？”
阿凉不能允许任何人破坏现有的生活，魔界很好，中洲也很好，他的阿萝姐姐要一直一直快快乐乐做魔界的女王，不破哥哥更要好好修炼，成为真正的仙人，打开传说中的通天之路。
谁都不能伤害他所珍视的一切。
包括他自己。
若只有死亡能让所有事情重回正轨，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阿凉用匕首对准自己魔族本源的位置，他现在只能控制半边脸，右面的嘴角翘起，左面一动不动，衬的阿凉异常诡异，他说出的话含糊不清：“跟我一起死吧。”
魔族没有重生，死亡就是死亡。
这里是中洲，魔气盘旋一会就会化作轻烟消失，再没有痕迹。
阿凉缓缓把匕首送进本源中。
左眼在疯狂，右眼落下一行泪水。
一点也不疼，可他好想哭。
如果魔族有轮回就好了，这样他一定要成为人。
他真的好不舍得。
但是真的，对不起。
静谧的空气中仿佛响起“咔嚓”一声。
本源破碎。

第60章
阿凉仰躺在嶙峋的大石块上,胸口斜插了一把匕首，几乎没柄而入，只有最顶上的灵石散发微光,源源不断的灵气沿刀刃上的符文纹路进入到魔族本源中。阿凉的魔族本源在右胸,正好与人族的心脏相对。
那半边形如鬼魅的左脸在癫狂过后渐渐平息,左眼鲜红如血，他冲不破本体的桎梏，只能在寒冷的冬夜里跟随本体一起消亡。
他曾经以为这里是苏醒之地,到头来却是埋骨之所。
“我们生而为王。”
他在神识中左冲右撞,几乎把神识都给毁掉，安静下来后，他这样说道。
阿凉的意识已经有些迷蒙，初雪过后的夜晚十分明亮澄澈,阿凉努力睁大眼睛,想最后再看看天空,他听见神识中另外一个声音的话语，轻声道：“可是我不想当王。”
当王有什么好的呢,要长长久久的看护魔界、看护魔族，不能随意外出，就连吃一点东西，都要偷偷摸摸不在人前吃。
这样的王一点都不威风。
阿萝姐姐除外！
魔君感受着自己的力量外散，他没有实体，只能龟缩在胆小的本体的意识一角中，听了阿凉的想法,他“呵呵”笑了起来：“我们魔族的使命是吞噬天地，我本可以带领魔族占领中洲，不过啊,就算没有你，没有我，中洲注定要重归混沌，你死在这里又有何用？”
本源破碎并不好受，魔族引以为生的力量消逝，就像是人族失去血液，等待黑暗降临，阿凉曾经想过自爆，一了百了，可能会很痛很痛，但他是跟阿萝姐姐同出一脉，若是自爆，恐怕会将整个后土城湮灭，阿凉眼皮渐渐沉重，贴身的衣服一点一点变得空空荡荡，魔族用魔气凝结实体，魔气没了，肉体当然会溃散。
阿凉轻轻勾起一抹笑容，说道：“你说的注定我不懂，我只要把你一起拖下地狱就好了。”
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魔君并不生气，在没有完全溃散之前，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夺舍重生的机会，就算本体死亡又如何，只要他能够成功夺舍，吞噬本体，打开魔界之门回到魔界，他就可以凭借魔界庞大的力量修复本源，重塑实体，魔君循循善诱：“你的阿萝姐姐在魔界，你的不破哥哥在城中，你却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孤单吗？”
“不孤单，”阿凉才不受他蛊惑，“有你陪我呢。”
魔君：“……”
魔君气得在神识中跳脚。
阿凉手指动了动，他现在已经不能控制身体的部位了，明明不是人族，却感觉心中酸涩，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却还是有些不甘。
不甘什么呢？
他想跟阿萝姐姐度过很多很多个冬天，堆许许多多的小雪人，阿萝姐姐很会操控魔气，她会用魔气堆出好看的花鸟虫鱼。
他很想爹爹，想爹爹讲的睡前故事，尽管非常老套，现在爹爹没有了他这个拖油瓶，一定在魔界混得很好，上次跟爹爹说话的时候，爹爹说他代购赚了很多魔晶呢。
还有……不破哥哥。
不破哥哥救过他一命，他有时候在想，若是不破哥哥没有救他，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阿凉缓缓闭上眼睛。
迷蒙中，他好像看见一道流光落下，阿凉张张嘴，小声呢喃：“不破哥哥……”
**
“不破哥哥……”
陆衍脑瓜子嗡嗡疼，小孩的实体只剩下半个，整个人被漆黑的魔气包裹，向四周散落，陆衍拿出不妄笔，他神色看起来异常平静，周身灵气却在暴走，咬牙说道：“死孩子，还知道叫人呢。”
仅仅半个晚上没注意，跑到荒山野岭来。
真不让人省心。
陆衍从来没说过不能抹除掉阿凉身体中的另外一个意识，魔界没有办法，中洲没有办法，他难道不能去妖族的聚集地，若再没有办法，他直接飞升总可以了吧。
幸亏察觉到封印有破碎迹象，把陆衍从入定中唤醒。
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块乌云，遮蔽晴朗的夜空。
风雨欲来。
陆衍目光微沉，漆黑如墨的眸子中一点金色晕染，他划开指尖，不妄笔的笔尖蘸取鲜血，属于元婴大圆满的磅礴灵气顿时爆发出来，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个繁复到肉眼完全看不清轨迹的金色法阵，竟生生压制住四散的魔气。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受到指引，一点点融进法阵之中，破开沉默的乌云，好似无数条细线，从天空落到大地，受到陆衍无声的召唤。
映得此方天地金光大盛，后土城的修士们纷纷醒来，不约而同朝这个方向掠去。
破军和贪狼还在寻找将两个意识一分为二的方法，神识跳动，师兄妹打开门，只见星辰的光连成线，瑰丽非常，震撼人心。
“那是——”
贪狼长老仍然记得两年前后土城中，巨大的金色法阵夺天地造化，法则为它让路，天道为之响应。
看到过那样一幕的人，无人不感受到心神震荡，此生难忘。
“不破的手笔，”破军与师妹一点头，看见对方眼中相同的深意，“可能出事了！”
宋扶摇跟拂衣切磋几招，主要是拂衣在单方面发泄怨气，她小师弟陆衍这两天要么摆下阵法安静入定，要么躲着她走，拂衣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宋扶摇比剑。宋扶摇自掌门之争后剑意更加融会贯通，能跟拂衣勉强打个平手。
应三两在一旁围观。
天边金光闪烁。
应三两“唰”的一下起身，他的问尘剑刚刚回锻好，为此他又贴给陆衍五十年，债务从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应三两认得这个正在成型中的法阵，应该说，只要见过，没有人能够从记忆中抹去：“我的祖宗啊……”
宋扶摇抬眸。
剑宗的七长老两年前曾来后土城支援，那一战他伤的不轻，本命灵剑被魔气腐蚀，没有堕魔已是万幸，闭关疗伤之前，他详细向前任剑宗掌门诉说经历，将陆衍刻画的法阵一笔带过，他不是不想详细说，是语言没有办法描述。后来，宋扶摇把祖师剑法交给掌门师伯时，师伯知道剑法是陆衍感悟，苦笑着把七长老的话告知宋扶摇。
也是那时候，掌门师伯彻底认可陆衍所讲述的改革方法，也认可宋扶摇作为新任掌门。
拂衣收起朝暮剑，她出关后小师弟已经去了魔界，但宗门一尘师叔和一问师叔跟她详细说过两年前魔界之门即将破碎之时的景象，拂衣一道信笺打出，飞往神造化宗的方向，自己则被星辰指引：“走，去看看。”
**
通体漆黑的狼王从入定中醒来。
尾巴尖上的那一小撮白毛还未重新生长出来，寻苍睁开双眼，一双竖瞳凶狠，闪过一丝疑问。
狼王精魄再次触动规则，寻苍化为人形，掐指一算时日，自言自语：“两年……那祖宗又做什么了？”
上次动用到法则之力，还是魔界之门封印破碎。
多思无益。
寻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狼王所过之处，众妖瑟瑟发抖，跪俯在威压之下。
**
夜空下，一层又一层乌云遮盖在陆衍头上，星光不甘其后，一道一道破云而出，不妄笔经过陆衍的修复，不似两年前那般惨烈，天竹坚硬无比，蕴含狼王精魄的笔头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阵成！
巨大的金色法阵中央，只有两根小小的指针，指向现在的时辰。
星辰日晷！
陆衍将法阵托起，反手一按，金色法阵将阿凉盖住，代表分针的指针按照逆时针方向回转！
繁星闪耀，无数星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拖拽出一条条虚幻的光影，阿凉身上四散的魔气翻滚，终于摆脱不了星辰日晷的压制，一点一点返回到阿凉的本体之中。
“嗡——”
一扇古朴诡秘的大门在半空中打开，阿萝一手拎着贺长越，另外一只手是卖书人。
贺长越哪见过这阵仗，他境界最低，筑基大圆满，一个趔趄，差点臣服在时间法则之下。
卖书人一脸懵逼被殿下带到中洲，直到看见石头上的阿凉，才忽的反应过来，卖书人认得这个法阵，两年前，陆衍就是用这样一个法阵，把魔界之门定死在原地，时间就此停留。卖书人不是瞎子，他与阿凉相依为命多年，自然看得出阿凉的魔族本源濒临破碎，陆衍在用法阵强行逆转生死。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用手堵住嘴，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来影响陆衍。
陆衍嘴唇发白，他正在充分运转功法吸收外界的灵气，又通过不妄笔将灵气释放出来，把自己作为转换台，这个感觉委实称不上好受。
阿凉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他慢慢睁开眼睛，被金色法阵晃了一下，压得完全不能动弹，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拔出胸口的匕首，伤痕完全消失，已经破碎的本源在不可抵抗的规则之中恢复如初。
他看见了……
不破哥哥！
陆衍五指合拢，巨大的法阵跟随手指飞速缩小，直到印在阿凉的眉心之中。
时间定格！
阿凉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卖书人脚步踌躇，他想上前，又不敢触碰。
贺长越咕咚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眼睛再瘸，也知道刚刚一幕是死而复生，天道在上，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头顶的乌云越积越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槐生头顶的小花趴俯在发间，他颤声说道：“那是……”
化神雷劫！
陆衍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还有空原地盘膝调息一会儿，压制住即将晋升的境界，但头顶的乌云没有一点散去的痕迹，甚至从中间开始，紫意蔓延。
晨光熹微。
陆衍抱起阿凉小小的身体，交到卖书人怀中，拍拍对方的肩膀，陆衍弯下腰，对阿萝说道：“小阿萝，可以照顾好弟弟吗？”
阿萝重重点头：“陆先生，我会的！”
同为魔族，通脉相生，阿凉本源破碎的瞬间，阿萝远在魔界都感知到，如今阿凉本源恢复，她神识中尖锐的疼痛也忽然化解。
“真乖。”
陆衍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说道：“别跟来，在这里等我吧。”
不同于两年前回转魔界之门的封印，星辰日晷作用于一个人身上时，持续时间会长一点，让陆衍有足够的时间实施他的打算。
陆衍信步走到应三两面前，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头顶上一层一层浓烈的紫意，映得天空都变成紫色，他笑道：“应三两，你速度快，送我回神造化宗吧。”
拂衣没有见过陆衍渡元婴劫的样子，天空上酝酿之中的雷劫令人本能畏惧，拂衣按住陆衍的肩膀：“小师弟，你真的要渡化神劫？”
其实不渡也可以，强行打落境界就行。
毕竟境界不够，哪来的雷劫可渡。
可是陆衍说：“师姐，我非渡不可。”
以前说过，陆衍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不能逼他，他想做的事情，任何人不能阻止。
若大道设定好的指令滚滚向前，便是斩断又如何？
陆衍看向上方的劫云。
心下说道，你成功惹怒我了。
无数金色的线条在他如墨的眸子中变换，组成一个个可拆解的符号，天道仿佛听到陆衍的声音，无尽的规则为他让路。
当时谁也不知道，此刻的陆衍做了一个多么丧心病狂的决定。
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第61章
庞大的黑影落在神造化宗的茕顾峰上,陆衍居住不落峰后，寻苍倒霸占了茕顾峰，整天占个山头养兔子、烤兔子,他在落地后化作人形,属于狼王的威压笼罩下来,鹤年与皎如烟连滚带爬，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鹤年手里一捧羽毛，他被薅掉的毛没长好,刚刚在贴毛,气得鹤年骂骂咧咧：“你有毛病吗？”
寻苍一双竖瞳望过去。
鹤年安静如鸡：“我我我我是想说，欢迎狼王回归！”
皎如烟也顶着一头假发，小心翼翼唯恐伤了其中一根，皎如烟女装多年不曾翻车,极会察言观色,加之鲛人的种族天赋,皎如烟看出寻苍神色较往常来说严肃许多，他头发也不理了,问道：“怎的突然出关？”
按理说，以寻苍的修为，闭关时间应当更长才对，仅仅两年，不够眯上眼睡一觉的。
海陆空三兄弟十多年的相处，寻苍虽不太管这对鸟和鱼，但关键时刻,他也愿意信任两只小妖。寻苍略略点头，简单说道：“我闭关之时察觉精魄有异动。”
狼王精魄储存在寻苍的尾巴上，尖尖一点,做成陆衍的本命法器不妄笔，不是一个秘密。
鹤年当即问道：“是小祖宗出了事？”
皎如烟也正色道：“剑宗掌门之位尘埃落定，小祖宗这时应当在后土城，与魔界商谈往来之事，莫不是魔族出了岔子？”
“我不确定，”寻苍摇头，朝阳初升，霞光迤逦，神造化宗四季如春，耳边可以听到清脆的鸟鸣，看上去一切是那么正常。寻苍能活三千年，靠的不止是实力，还有对天机若有若无的感应，寻苍心若擂鼓，令他整只狼控制不住战栗起来，好似会有改变中洲的大事发生，于是他猜测道，“可能不是坏事。”
“可能可能可能，”鹤年憋不住，三兄弟中，他跟随陆衍时间最长，修行时间最短，也最憋不住话，他跺跺脚，“不行，我得去后土城看看。”
皎如烟拉住他：“肥鸟，你一个还没有千年修为的小妖去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小祖宗拖后腿……等等，那是什么？”
鹤年顺着皎如烟的目光望去，天际不知道被什么晕染得一片紫意，与朝霞橙红色的云朵融合起来，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而紫意的深处，蕴藏令人胆战心惊的威压。
寻苍浑身的毛发都要炸起，他曾无数次见过这种紫色，如同地狱发来的呼号，寻苍一双竖瞳微微颤动：“那是——”
**
裴瞻神识一跳，到了化神这个境界，偶尔会获得一点若无若有的警示，或关乎道途、或关乎宗门、或关乎自己在意的人，裴瞻飞身旋出，只见天边紫意翻腾，隐隐有银龙飞舞。
护山大阵上不断盘旋的蜂鸟也收到影响，接二连三掉落在地上，不知踪迹。
沈梦机怀里抱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快步走到裴瞻身前，他把小姑娘放下，掌心已经握上一柄扇子，在走过来的路上，沈梦机连上网，呢喃道：“那是……”
小姑娘头顶扎一个丸子小揪揪，她还没有正式入道，抬头什么也看不清楚，小姑娘拽了一下裴瞻的道袍：“师父，大师兄说的是什么啊？”
裴瞻不自觉抚上新收的小徒弟的发髻，轻声说道：“紫冥雷劫。”
紫为天，冥为地。
裴瞻猛地想起昨天晚上拂衣给他传信，信中说，小师弟陆衍不知因何绘制星辰日晷大阵，形势可能有变，希望宗门早做准备。
早做什么准备？
按照常理来说，陆衍去剑宗之前是元婴初期，怎么着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元婴大圆满，立刻渡劫。
但不是小师弟，整个中洲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渡劫渡得这么声势浩大的人。
毕竟陆衍可是在元婴雷劫的时候，就足足被劈了三九二十七道紫冥雷劫。
裴瞻不敢确定，心神不宁下开始埋怨拂衣。
这个拂衣，要么一封信不给他写，要么传信不讲得详细一点。
愈来愈紫的云彩逼近神造化宗，上方的护山大阵波光一闪，映出一个“衍”字，随后，护山大阵打开，一道剑光不闪不避直接落在茕顾峰。
茕顾峰十几年前被陆衍用一块玄铁从拂衣手中买下，后来陆衍升金丹，有了属于自己的不落峰，所有东西都搬到不落峰中，茕顾峰就成了海陆空三兄弟的住处，神造化宗内的弟子们轻易不会去茕顾峰，这个时候，只有陆衍。
“小师弟！”
裴瞻一颗活了几百年的心脏立刻跳到嗓子眼，嘱托沈梦机看顾好小师妹，自己则消失在原地。
小姑娘见师父一眨眼就不见了，只听见“小师弟”三个字，小姑娘记性特别好，她刚刚进入山门时，师父就说她是“小师弟相中的弟子”。
师父的小师弟，就是小姑娘的小师叔，也就是……
神仙哥哥！
小姑娘眼睛一亮，抱住沈梦机的大腿：“大师兄，囡囡想去看神仙哥哥！”
沈梦机低头，沉默良久，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沈梦机用扇子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仔细衡量了一下，觉得他自己也想去看看小师叔，便抱起小姑娘，摆出大师兄的谱，严肃道：“下不为例。”
小姑娘被敲了一下也不生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为例不为例！”
**
茕顾峰，海陆空三兄弟被突如其来的剑气吓了一跳。
应三两拼尽全力赶往神造化宗，唯恐还没到达，紫冥雷劫就劈下来，他和陆衍同为元婴，估计第一道雷下来，两个人估计得一起灰飞烟灭。
“呼——呼——呼——”
应三两感觉自己从脚到脑袋突突的疼，经脉一片干涸，问尘剑有半截斜插进土地中，因为应三两脱力，控制不足，蔓延了一大块冰霜。
能把堂堂元婴大能累到灵力枯竭，可见应三两是尽了多大的力。
陆衍跟个没事人似的，好像该渡劫的不是他，落地后还有心思跟海陆空三兄弟打了个招呼：“寻苍也出关了？”
寻苍：“……”
寻苍活了三千多年也没见过陆衍这样的人，头顶上紫冥雷劫还紧紧跟着呢：“我出关怨谁！”
陆衍恍然大悟：“不妄笔没有大事，放心，毁不了你的精魄。”
修炼到寻苍这个地步，尾巴毛说割就割，精魄没了也就没了，大不了再睡个几百年重新修炼出来。
寻苍翻了个白眼，脸色数百年如一日的臭：“谁关心精魄了，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陆衍摆摆手，还在茕顾峰的一栋简陋小屋子中换了身道袍，出来后说道，“还能压制住一会儿。”
寻苍噔噔噔后退几步，似是闻到什么臭烘烘的东西，嫌弃说道：“你怎么不回你的不落峰。”
“你都知道那是我的不落峰了，”陆衍着重把“我的”两字点出来，惊奇反问，“我当然不能让雷劫毁了我的山头啊。”
寻苍：“……”
竟该死的有道理。
一旁鹤年与皎如烟被头顶上大片大片的紫色劫云压得几乎要变回原形，一鸟一鱼难得抱在一块瑟瑟发抖：“祖宗，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地方唠家常？”
陆衍示意一鸟一鱼离远一点：“你们都离我远点，一会儿渡劫把你们算进来被劈得还是我。”
说不定人家紫冥雷劫还非常乐意多算一点人进来，给陆衍的化神劫增加增加难度。
裴瞻刚到茕顾峰，就听到自家小师弟说什么“离他远点”，裴瞻抬头看看雷劫，低头看看小师弟，忍了又忍，好歹忍住没当众给小师弟松松筋骨，他跟寻苍一样臭着脸：“所有人立刻离开茕顾峰，在雷劫结束前不许靠近！”
陆衍拱拱手：“多谢掌门师兄。”
“谢个屁，”裴掌门几百年的教养全都抛在脑后，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弟，紧紧抿唇，说道，“你得好好活着，安安稳稳从雷劫下出来，明白吗？”
“我明白的，师兄，”陆衍眼角弯弯，看向裴瞻身后，“让师兄、师父、一问师叔担心了。”
一尘道人和一问道人来晚一步，一尘道人想向前两步抱抱自己的弟子，又止步不敢过去，他一个化神期，万一引得雷劫提前降临该怎么办，一尘道人不知道陆衍的修炼速度为何这么快，仅仅几个月的功夫，就从元婴初期到渡化神雷劫的地步，还是最为危险残酷的紫冥雷劫。
两百年前，大师兄想要打开通天之路，当时神造化宗的天空也是如现在这样紫云漫天，不，还不如今日这般浓紫，第一道劫雷下来，神魂俱灭，再也寻不见踪迹。
一尘道人不去想两百年前的旧事，这是他第二次见弟子的生命受到威胁，可他完全没有办，如果有的选择，他恨不得代替弟子去渡劫，然而他只能拿出自己所有的符文储存，全部送给陆衍，轻声说道：“不破，你师父还没死，你得好好活着。”
一问道人把本命灵器，那十二枚铜钱用灵气托起递到陆衍面前，他双眼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天空之上传来的威压，与二百年前大师兄渡劫时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加凶险：“不破，这个给你，渡劫可用。”
陆衍从魔界回来后，把完全没有用到的三枚铜钱还给一问道人，此时一问道人把所有铜钱给了陆衍，只为在渡劫时给陆衍加一层保障，陆衍没有要，他把铜钱原路送回，说道：“一问师叔，心意收到，灵器还你。”
本命灵器与修士本命相连，万一铜钱在雷劫中损毁，一问道人的道途和生命也就到头了。
等到渡劫时刻，陆衍没有余力再去注意别人。
陆衍把装有符箓的储物戒指按在掌心，说道：“师父，我会好好活着。”
宗门中他的长辈和师兄对他只有一个愿望，“好好活着”的言外之意是，只要活着，境界倒退也没有关系，修为全失更没关系，宗门养一辈子又如何。
所有人远离茕顾峰。
沈梦机抱着囡囡坠在最后。
小姑娘太小了，根本承受不住紫冥雷劫任何一丝外散的压力。
囡囡徒劳地伸着小手：“大师兄，神仙哥哥会没事的对吗？”
沈梦机“嗯”了一声，声线平稳且笃定：“小师叔是最厉害的。”
天空之上，紫色劫云聚集在一起，更加接近于黑色，劫云中雷龙穿行，似是下一刻就要劈在陆衍身上。
陆衍双手结印，护山大阵印出一个“衍”字，神造化宗现在的护山大阵是由陆衍一手改良，所有阵法和符文全部由他一个人完成，陆衍是最了解，也是最能发挥护山大阵威能的人。
没有之一。
复杂的纹路转换，一整条灵脉供应而成的护山大阵在陆衍的操控下层层叠加。
冥冥中，仿佛听到一声龙吟。
不等反应过来，带着微弱紫意的雷电当空劈下！
“轰！！”
护山大阵为止震颤，金色的铭文不断闪耀破碎，最终仍牢牢守护在陆衍上方，没有让第一道雷劫伤害陆衍分毫。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
一下又一下劈在护山大阵之上。
陆衍一边操控护山大阵上的符文和阵法，一边计算灵脉还剩多少，护山大阵日后还得用，可不能一下子薅完了。
第五道雷劫消散，下一道正在蓄力中。
计算到差不多剩下一半灵脉，陆衍果断彻底撤掉护山大阵。
裴瞻在外面干着急：“他他他把护山大阵撤掉做什么？灵脉没了我不会再找一条新的吗！”
应三两坐在问尘剑上，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气力，就被裴瞻炫了一脸：“哎呦裴掌门，重新找一条说得容易，现在修真界什么光景，哪来的灵脉给你找。”
裴瞻睨一眼应三两，慢条斯理说道：“说起来，我宗门有一座山峰缺了一角，是不是应道友切磋时……”
应三两富贵能淫：“以裴掌门和神造化宗的魄力及财力，区区一条灵脉，肯定找得到！”
等待雷劫蓄力的时候，陆衍没闲着，他手指上的灵力翻转成花，山峰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第六道劫雷应声而至。
在即将劈到陆衍的刹那，一个巨大的傀儡挡在陆衍身前。
那是一个金属和木头混合制成的巨型傀儡，充满原始粗犷的气息，庞然大物顶天立地，凭空给人一种压迫感，脚底、腰部、肩膀各有两组能源，以灵石和阵法驱动，能让笨重的傀儡飞翔。
正是陆衍的城乡结合部高达。
半空中，傀儡伸出双臂，从指尖开始，到手腕、手肘、肩膀，每一个关节都生出一个阵法，旋转涨大，几十个阵法同时转出，形成一个半圆状的防御网。
“砰！砰！砰！”
傀儡的指节开始粉碎，然后是手腕、小臂、肘关节，第六道雷劫消失后，傀儡失去双臂，连肩膀都不曾剩下，露出其中的金属混合物。
应三两曾正面应战傀儡，他的剑意被傀儡单手接下，应三两以为是这个巨型傀儡最厉害的手段，结果，以失去两条手臂为代价挡下一道紫冥雷劫，就算前几道雷劫威力并不会很大，也是非常震撼人心的场面。
那可是紫冥雷劫！
就在这时，拂衣跟一众长老紧赶慢赶，总算赶到神造化宗，迎面见识了巨型傀儡迎接紫冥雷劫的瞬间。
槐生差点把胡子薅下来，陆衍在医谷渡元婴劫，使用的各种手段尚且在情理之中，可这种庞然大物，完全超出人的常识。
拂衣来到裴瞻身边，问道：“第几道了？”
裴瞻回答：“该第七道了。”
巨型傀儡动也没动，猩红的双眸闪烁，在第七到雷劫落下的刹那，不闪不避，傀儡的双眼和脑后阵法回转，两束红光冲天而起，竟直接跟雷龙对上！
“轰！”
傀儡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后背开出一道缝隙，数个小巧的雨燕飞出，与负责巡逻的蜂鸟不同，雨燕在飞离傀儡身体之时，一同合拢翅膀，变作一个个轻巧的炮台，猩红浮现，如同雨丝一般，集合成为粗壮的光束，支援傀儡，对抗劫雷。
陆衍漆黑色的眸子中，无人能看到其中的线条变换，他用一只手操控傀儡，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动，他唇角带笑，似乎是在说，傻了吧，谁跟你一对一。
“砰！”
雷劫之下，傀儡的头颅高高飞起，从身体中脱落出来，雨燕变形而成的炮台如轻烟一般，融化在空气当中。
一只头颅，一群不起眼的雨燕，生生挡住了第七道劫雷。
然而，傀儡还未退却，失去双臂，失去头颅，它像是上古传说中的战神刑天，尽管没有手持巨斧，仍然奋战到最后一刻。
那可是陆衍用了将近十年时间设计出来的傀儡。
陆衍在上面刻了数不清楚的阵法，用了堪称天价的极品灵石，以及剑修趋之若鹜的特殊金属，只做出来这一个。
第八道劫雷，傀儡失去双腿。
第九道劫雷，傀儡失去躯干。
第十道劫雷，傀儡仅剩的核心，碎在陆衍眼前。
陆衍伸手接住傀儡落下来的一点点齑粉。
化神劫六九五十四道劫雷，前十道只是开胃小菜。
第十一道，雷龙覆盖上一层明显的紫色，它好似被激怒一般剧烈咆哮！
陆衍用来束发的发带飞了出来，一头乌发顺势披在肩膀上，纯白无瑕的发带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劫雷包裹起来。
皎如烟当然认得这个薄如蝉翼的布料，是他亲手织出来的鲛绡，自己只留了一匹，剩下的全都半卖半送给了陆衍，鲛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轻盈坚硬，是鲛人保命的手段之一，可是……皎如烟闭上眼睛：“鲛绡再坚硬，怎么可能硬的过雷劫！”
要是雷劫这么轻易就能挡住，那为何他们越来越多的鲛人在雷劫下陨落。
普通鲛绡当然不可能，陆衍的天赋在阵、符两道，别忘了，神造化宗是个炼器宗门，陆衍也是个炼器大师。
陆衍的发带中融合了不止一种金属，看着轻飘飘，用的功夫不比锻造一柄剑少。
第十二道，一对翅膀从陆衍的储物袋中飞出。
“不，不是翅膀，”鹤年吞了一口唾沫，他从未想到，两年前小祖宗进入魔界之门前，他送的一袋子脱落下来的羽毛，会在这时候用上，鹤年不由得捶足顿胸，“早知道我把所有羽毛都给小祖宗，那一点点够不够用啊。”
当然够用。
陆衍在魔界两年，空闲时候把羽毛全都回了个锅，当中添加了一些完全晒干的魔藤，使藏锋鹤锋利的羽毛中增添一种韧性。
第十三道，陆衍掏出了他堪称庞大的符箓储存量。
从渡劫开始，陆衍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步，雷劫没有碰到他一下。
不是陆衍不想动，他尚未恢复全盛时期的灵力，需要时间吸收灵气，除了杂质极多的下品灵石，储物袋里的灵石被陆衍悄无声息间吸收得差不多，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话说回来，能省点力就省点力，有现成的符箓不用是傻子。
况且，属于陆衍的硬仗还在后头。
第三十二道劫雷，陆衍的符箓和储存的器消耗殆尽，只差把储物空间也扔上去，他终于拿出不妄笔。
笔尖一点，一只威风凛凛、通体黑色的狼顷刻成形。
众人唰的一下看向狼王。
寻苍撑着下巴，脸色跟他皮毛一样黑，他重新给陆衍的那一小撮毛中，不止有狼王精魄，还有三滴心头血，狼王不止是实力强盛，他更会抓紧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去赌，只不过三千年来，他只赌过三次。
第一次暂且不提，有损狼王威严，第二次是两百年前，他一招之差输给一问道人，愿赌服输，第三次就是两年前，他纠结很久，在陆衍进入魔界之门前，把加了心头血的尾巴毛给了陆衍。
相信陆衍一定可以察觉其中的不同。
陆衍确实察觉到了。
若没有那三滴心头血，陆衍画不出栩栩如生的狼王虚影。
犹如实质一般的狼王张嘴怒吼，露出尖锐凶狠的牙齿，毫不露怯，义无反顾撞上劫雷！
寻苍捂住心口，咬牙默默咽下冲到喉头的血腥。
心头血不比别的，真正关乎寻苍的修为和生命，就算是狼王，失去三滴心头血，脸色瞬间惨白。
只是他总是黑着一张脸，受不受伤也看不太出来。
陆衍脚步向外一跨，手中不妄笔飞快勾画，一个又一个符文，一道又一道阵法在空中写就，令人眼花缭乱，他似乎不用思考，提笔就来，没有丝毫停顿。
这就是中洲集符、阵两道之大成者。
他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潜能隐藏在他浩瀚如海的神识中，隐藏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中，隐藏在他的本命灵器不妄笔中。
贺长越蹲在沈梦机旁边，他围观众人中是最废的之一，另外一个是没有入道的小姑娘，贺长越仰望陆衍的身影，他看不清陆师弟的神色，只能看得到对方的轮廓，以及不断从笔下飞旋而出的符文和阵法。
就在此刻，贺长越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师父无意中感叹的那一句话。
——“你们同辈之中，陆衍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贺爱上书屋不会阵法和符文，他只觉得，那一根根复杂的线条像是母亲手中的面团子，任凭陆师弟揉捏，组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陆师弟是以更高的目光审视他笔下的阵法符文，没有犹豫，没有纠结，落笔之处，必有规则乍现！
陆衍依旧一只手背在身后，他目光灼灼，以迥然各异的阵法符文应对雷劫，始终不曾将空余的那只手伸出。
第四十六道劫雷。
雷龙通身紫色，只冒出一个头，陆衍、包括围观的所有人在内，皆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陆衍活动一下手腕，天竹笔身隐隐传来热意，陆衍轻声一笑，拇指摩挲一下笔身，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阵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个法阵，两年前曾阻止魔界之门开启，两年后令人起死回生。
星辰日晷！
只不过，陆衍这一次并不想倒退时间。
星辰日晷中间的两根指针光芒大盛，金乌冲破层层叠叠的劫云，以自身强大的力量，灌注于指针中间。
陆衍用五指控制星辰日晷放大到极致，恍若无边无际的阵拉扯到几乎以肉眼看不清楚，阵升起，直至与劫云只有一线之隔。
而后，指针疯狂向前推进。
别不把太阳当一回事。
朗朗乾坤下，谁能与日争辉？
在星辰日晷强制性加速时间的情况下，五道劫雷没有一丝蓄力的机会，缠绕在一起，威力将将与上一道持平。
陆衍这一招，等于生生废掉了五道劫雷。
纯黑色的道袍猎猎作响，当中似有烟雾流转。
寻苍看见这件不同寻常的道袍，嫌弃地堵住鼻子。
陆衍手腕一拨，道袍中的黑色迸发出强烈的堕落气息，跟随陆衍指示流出道袍时不小心碰倒地面，毫无预兆将地面腐蚀了一个大洞。
“魔气！”
“好浓郁的魔气。”
“为何道袍没被腐蚀？”
还能为何，这股魔气认主了啊。
陆衍决定回宗门渡劫之前，阿萝交给他一个小球，小球内是魔界最为纯粹的一股魔气，当初就是这股魔气，孕育了阿萝和阿凉。
而这一个小球，是阿萝从自己的本源中分离出来的，对身体没有大害处，以后可吸收魔界的魔气转化进本源中。阿萝不想伤害陆衍，魔气便不会伤害陆衍，包括陆衍身上的一件衣服。
铺天盖地的魔气将天空遮蔽。
魔气有吞噬天地之能，不知能不能吞噬劫雷呢？
答案是，能！
魔气化作一条黑龙，与劫雷猛然对上，劫雷如同泥流入海，被纯粹到极点的魔气一点一点蚕食。
再一同消失。
陆衍微微挑眉。
毕竟魔界这股子魔气也是在大道干预下而生，如今还之大道，颇有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感觉。
星辰日晷的线条渐渐消融，陆衍抬起手臂，用力向上一送，把星辰日晷送入道劫云当中。
还剩最后四道劫雷。
也是威力最大的四道。
渡过去，晋升化神。
渡不过去，魂飞魄散。
可陆衍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渡劫而已。
不妄笔的笔尖在画完星辰日晷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根天竹笔身。
陆衍随手一甩，天竹笔身“笃”的一声戳在地面上，陆衍手势一变，天竹笔身迅速拓宽变长，如真正生长的天竹一般，高耸入云。
还不够。
陆衍手指一弹，天竹摇曳，表面的粉末簌簌而下，一根根线条漫无规律刻在上面。
“不，”一尘道人说道，“不是没有规律，而是新的符文。”
新的符文，从未被修真界发现过的符文，密密麻麻刻满整个天竹笔身。
陆衍一撩道袍，借天竹之力，义无反顾向劫云飞去！
一尘道人失声惊呼：“不破！！”
在进入劫云的刹那，陆衍终于将那只一直空闲的手抬起，咬破指尖，直接以血书写阵法。
劫云好似发现了陆衍的真正目的，剧烈颤抖起来。
可惜，晚了。
陆衍扶住天竹的最顶端，借天竹跟天道产生联系，又借星辰日晷进入到劫云深处，倏然间，天道动用到被压制下所有的力量，为陆衍大开方便之门，无数线条在陆衍的眼中分开重组，世间所有一切无所遁形！
紫到发黑的劫雷不管不顾，至冲陆衍而来，当头劈下！
就是要你真正动怒的这一刻！
“找到了。”
陆衍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跟指尖血相融。
雷劫吞没陆衍，一点余力不留。
陆衍根本没想躲避，甚至在雷劫内部，继续以血书写阵法。
神造化宗亲传弟子令牌在腰间发出荧荧之光，坚持不到一息，骤然破碎。
储物空间中飘出一件百家衣，白邱城数百户人家汇聚而成的浓烈的信仰之力找寻到出口，钻到陆衍眉心中去。
陆衍的肉体在雷劫当中皲裂，血肉露出，血管爆裂，陆衍在瞬息之间变成一个血人，下一步，他的肉体将迅速湮灭，紧接着，灵魂也会消失在雷劫当中。
迎接他的只有神魂俱灭这一条路。
“呵……”陆衍毫不犹豫从神识中拉出一样东西，准确来说，那是一个字，一个熔岩一般的“道”字，是当年陆衍以道入道的“道”字，跟刚刚进入到眉心的信仰之力结合在一起，成为他最锋利的、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陆衍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传来的疼痛，他这样笑着，不知是讥讽还是胜券在屋，“道”字被陆衍用手接过来，狠狠按在血液写成的阵法的阵心之中，他快要发不出声音，从喉管挤出一个字，“破。”
霎时间，金光大盛！
**
茕顾峰下，裴瞻按住一尘道人的肩膀，厉声说道：“师叔，不破雷劫还未结束，你这时上去，是要置不破于死地吗？”
他这话说的属实伤人心，但裴瞻没有办，一尘道人在陆衍身影消失在劫云之上后，整个人控制不住，想要与天争锋，把小徒弟从雷劫下夺回来。
先不说能不能夺回来这件事，一尘道人敢出现在劫云下，紫冥雷劫立刻翻倍。
槐生也楼主一尘道人的腰，头顶的小花都在一起用力：“一尘老头，你给我镇静一点，别逼我给你喂药！”
就在这时，一道金红色的光芒落在大地上。
一尘道人挣扎的幅度一停。
那道金红色的光芒柔和至极，所过之处，草木弯腰，修士们接触到这道光，神思轻松，似有数不清的感悟存在神识之中，多年沉疴与瓶颈一朝消亡。
他们脑海中同时得到一个信息，日后突破，再没有紫冥雷劫。
金红色的光芒逐渐凝实，冲破厚重的劫云，从天边落下一层层阶梯，遥遥望去，看不到边际。
“那是……”
“那是……”
“那是……”
那是修真界无数修士求而不得的——
“通天之路！”

第62章
剑宗,巍巍天堑。
守门长老怔怔看着天边金色的光芒，手中酒壶“啪嗒”一声掉落，酒液浸入到泥土之中,不多时,剑宗前任掌门和几位长老纷纷落在他身边,冲天剑意回荡,巍峨天堑中发出嗡嗡剑鸣，两相纠缠，响彻天地。
剑宗前任掌门不知道是该叹息还是该喜悦：“是神造化宗的方向。”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得见通天之路真容,”守门长老长啸一声，啸声中满是坦荡,似乎是要把几百年寄托于酒中的郁闷抒发出来，“不知这次是哪个老头得以突破。”
前任掌门似笑非笑，他憧憬地看着那道神光，话中有话：“不见得是哪位长老。”
不等师弟们疑问,前任掌门就地一坐,准备感悟通天之路留下的法则,喃喃道：“时也命也，到底是剑宗命数……”
剑宗曾被寄予厚望的首席如一棵即将枯萎的树,风一吹,就会连根倒塌。
段同风伸手，接住从窗棂落下来的一束金光,苍老的面庞上尽是皱纹,他面皮微动，浑浊的眼球向外看，费力地移动身体,喉咙发出不能识别出来的“嗬嗬”杂音。
而后，没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手腕失去所有力气。
重重垂下。
再没有抬起过。
**
天衍宗，观星台。
文曲长老静静站在观星台上，眼眸微闭，似乎是被晃得睁不开。
破军、贪狼两位长老在外，天衍宗内剩余三位掌事长老连规矩都顾不得，绕过长长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阶梯，直接飞身而上。
“大师兄，这可是，通天之路？”
“是啊，通天之路。”
千年来，天机被隐蔽，无数天才陨落，修士闻紫冥雷劫而色变，终于等到今日。
文曲长老青色的道袍在光下映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勾起唇角，好像借由远方的云彩想起一宗十多年前的趣事，他不知是说给谁听，怀念般笑道：“十二年前，我曾去神造化宗论道，谁知到了人家宗门，才知道我要与之论道的，是一位六岁的小公子，彼时他入道不过半年。”
天衍宗三位长老，齐齐败下阵来，破军脾气不好，被骂得面红耳赤，从此离开天衍宗的庇护，在外一待就是十多年时光。
文曲长老手指一捻，把小师妹贪狼急匆匆发给他的信笺捻碎。
信中说道，神造化宗陆不破欲回宗门，渡化神雷劫。
文曲长老深吸一口气：“春回大地，明日应当是个好天气。”
**
后土城，城主府。
“哐啷”一声，袁槊踉踉跄跄夺门而出，狠狠撞在门框上，披在肩膀上的大氅落在地面上，沾染一片黄土，他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一般，扑通一下跪倒在府门外。
老泪纵横。
一岳道人跟在他身后跨步出来，后土城魔界之门还在敞开，他便没有去神造化宗，安心待在城主府跟袁槊作伴。
通天之路啊。
千年来，有多少修士妄图打开通天之路，却只能不甘心被劈去轮回，运气差点的，直接魂飞魄散，永无转世机会。
一岳道人让开路，让城主夫人和少城主袁持把袁槊拉起来。
对于后土城来说，不管是谁打开的通天之路，都意味着若魔界控制不住，他们还能重新封印魔界之门。
后土城再也不必战战兢兢。
一岳道人翻出一个小酒杯，满满倒上一杯酒，清澈的酒液倒映出漫天金黄，一岳道人随手一撒，念道：“大师兄……”
你看到了吗？
远处巨大的魔界之门静悄悄悬在半空。
阿萝怀抱阿凉，眉心处的星辰日晷急促闪烁，星子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倒退，再不多时，星辰归位，大阵破碎，阿凉就会从时间法则的静止中恢复。
但阿萝不敢想，醒来的是阿凉，还是他体内另外一个意识。
一个连她也不敌，只能被压制的意识。
阿萝一直没敢将魔界之门隐藏，如果陆先生真的渡劫失败，那她也能以魔族本相融入魔界之门中，强行封印，把阿凉另外一个意识镇压在魔界，不让他吞噬中洲。
所以阿萝来中洲前才会把贺长越拎出来，以免把贺长越也关在魔界。
当通天之路的金光降临时，卖书人愣了好久，猛地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以此生未有过的虔诚缓缓跪拜。
阿萝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温暖光芒，仿佛听到这具由冰冷魔气组合而成的躯体中传来血液的流动声，让她自心底发出微笑，笃定说道：“是陆先生！”
虽然不知道陆衍是怎么做到，怎么渡过六九五十四道紫冥雷劫，但此刻能打开通天之路的，没有别人，只有陆衍。
只能是他！
**
神造化宗，茕顾峰。
通天之路。
无人能形容出那样的光景。
仙乐齐鸣，百花盛开，冬雪消逝，化作潺潺水流，滋养大地，光芒将云朵晕染成炫目瑰丽的色彩，仿佛笼罩住中洲一千多年的阴霾尽皆散去。
缥缈神光洒向大地，每一层阶梯都由无尽规则组成，充斥无上智慧，静静伫立，似乎在等待一个人的踏临。
茕顾峰鸦雀无声。
许久之后，贪狼长老扶住拐杖，：“不，不可能，化神劫怎么可能打开通天之路？”
就算渡过化神劫，也只是一个化神修士，摸不到大乘期的边缘，如何打开通天之路？
**
陆衍睁开眼睛。
天道小宝宝抱住陆衍大腿嗷嗷大哭：“我活了我终于活了我不用等死了呜呜呜呜……”
陆衍被吵得头疼，面无表情说道：“闭嘴。”
天道宝宝立刻用小胖手捂住嘴巴，一点声音没敢出。
此刻天道独有的纯白空间中，禁制天道的阵法消失无踪，小孩不再是上次见面时那种有气无力的状态，嚎起来中气十足。
陆衍打开通天之路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六九五十四道紫冥雷劫，大道铁了心要趁渡劫时把陆衍这个变数抹杀，就算陆衍躲过前五十道，最后四道也躲不开，毕竟修士的躯体必须经过雷劫淬炼，才能接受渡劫成功后的灵气灌体。
否则只有一条路可走，灵气过多，爆体而亡。
前前后后的路全部堵死，陆衍只能放手一搏。
不妄笔的笔身是由天竹炼制，两年前在后土城裂开缝隙之后，陆衍放在丹田内温养修复，天竹连通天地，陆衍就这么倚靠天竹，跟天道接上了话。
当时天道宝宝被禁制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对整个位面的掌控都在逐步降低，在知道陆衍的打算之后，决定拼一把。
不拼也是死，若陆衍在雷劫中陨落，接下来消失的就是天道自己。
陆衍在接受前五十道雷劫时，一直不动声色以洞悉之眼解析紫冥雷劫上的阵法和符文，借天竹进入到劫云内部后，他舍弃肉体，抓住大道动怒的一瞬间，以融合了信仰之力的道心为阵眼，与天道里应外合，破开了大道对此方位面的限制。
限制一破，通天之路自然打开。
庞大功德加身，陆衍直接登临仙位，以神力重塑身躯。
天道终于有多余的力量为自己幻化一身衣服，不用凄凄惨惨只穿个红肚兜，他从陆衍大腿上跳下来，泪眼汪汪的：“你……你要回你以前的世界了吗？”
陆衍是被天道拐到中洲来的，如今限制已破，脱离大道约束，天道实在想不住还有别的挽留方法。
“如果你想去别的位面，”天道仰头看着陆衍，他刚生神智不过千年多一些，跟位面的历史相比犹如婴儿，他喜欢陆衍，这种喜欢是在共患难之后天然的亲近，从未有人进入过天道的空间，除了陆衍，天道扭扭捏捏揉着衣角，小心说道，“如果你想去别的位面看看，我可以分出一缕意识跟随你！”
打开通天之路，等于拯救一方位面，加之天道偏爱，无尽功德加身，陆衍的状态跟天道差不太多，他拥有永生不老的躯体，永世不灭的神魂，可以随时破开时空去往另外的位面，看看另外世界的风采。
天道想了半天，找出一个很好的比喻：“就像你世界里小说中写的系统，我可以分出意识给你当系统，以我现在的位格，你到哪里我都会保护你哒！”
去另外的世界吗？
陆衍垂眸，揉了两把天道宝宝柔软的发丝，笑道：“我回中洲一趟。”
没有获得答案的天道失望地眨眨眼，哦了一声，说道：“心随意动，你只要想象中洲就可以啦。”
陆衍点头，身影消失在天道空间中。
下一刻，通天之路的阶梯上，出现一个人。
当他降临中洲的瞬间，属于更高境界的威压铺天盖地散发出来，只刹那的时间，便尽数收敛。
陆衍先来到后土城。
阿萝眼睛一亮：“陆先生！”
陆衍蹲下来查看阿凉的状况。
中洲无法解决的事情，对于已经飞升的陆衍来说不值一提，他只是轻轻点在阿凉的眉心中，星辰日晷在他指尖破碎，神力一动，两个意识被陆衍分离出来。
陆衍不嗜杀，却不代表他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陆衍从阿凉的神识中扯出一团散发浓重腥臭的黑色魔气，那魔气在威压下瑟瑟发抖，不复在阿凉神识中那般神气，求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
凄厉的惨叫消失，陆衍在掌心吹了口气，不见一丝魔气存在的痕迹。
原本注定要吞噬中洲吞噬天地的魔君，就此消失。
魔族没有重生，没有轮回。
魔君当然也是。
失去作怪的魔君意识，阿凉眼皮动了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他的时间被回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封印解开，浑身上下充满魔力，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陆衍，无形中有一种对方远在天边之感，阿凉下意识抓住陆衍的衣袖：“不破哥哥？”
陆衍轻笑一声，应道：“嗯，是我，我把你神识中另外一个声音分离出来了，阿凉感觉怎么样？”
“诶？”阿凉拍拍自己的脑袋，又晃荡两下，果然听不见那个声音，他高兴地蹦起来，绕着阿萝转了两个圈，在卖书人怀里打了两个滚，最后站到陆衍面前，“不破哥哥最厉害了！”
阿萝像是察觉到什么，她问道：“陆先生，你要走了吗？”
阿凉楞了一下：“走？陆先生要到哪去？”
“谁知道呢，”陆衍指指还未消失的通天之路，耸耸肩，“可能到处看看。”
阿凉最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就算从没有见过通天之路，但看到那层层楼梯，直冲天际，高不见头，阿凉眼睛中立马含上一泡眼泪，偷偷摸摸转过去擦掉，再回过头来问：“不破哥哥还回来吗？”
陆衍认真说道：“我也不确定，但是，若我回来，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魔界，一个可以融入中洲的魔界，能答应我吗？”
“我会做到的！”年幼的魔族女王坚定许下承诺，“我一定会做到的！”
看着陆衍渐行渐远的背影，阿萝瘪瘪嘴，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王了，不可以跟阿凉一样哭鼻子。
不过。
阿萝望向那条通天之路。
陆先生说，万千大路皆是道，她想以魔族之体，踏上陆先生走过的这条通天之路。
**
陆衍并不知道阿萝想了什么。
他神念所到之处，与中洲告了个别。
最后，陆衍落到茕顾峰上。
他依旧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道袍，乌黑的长发用白色发带束起来，距离他打开通天之路并没有很久，陆衍随手一挥，茕顾峰被紫冥雷劫俚舻幕&#250;葜脖换指慈绯酢
接着，陆衍手指一点，不妄笔中属于狼王的精魄和三滴心头血全数还回，一个呼吸间，寻苍因为心头血消失而产生的内伤全部愈合。
不仅如此，他终于摸到一丝以妖修之力飞升的屏障和希望。
一尘道人怔怔看着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弟子：“不破？”
陆衍行弟子礼：“师父，我好好活下来了。”
一行泪水骤然落下。
一尘道人狠狠抱住陆衍，哑声道：“你怎么……你怎么就不让我省心呢！”
陆衍拍拍一尘道人的背，温声说道：“以后师父想操心，可没有机会了。”
是啊，站在这里的，是一位真正的仙人。
他只是短暂的在尘世在多留一刻，随后就会破碎虚空，除非一尘道人也飞升成仙，否则再无再见可能。
裴瞻和拂衣站在一起，强压着心头的酸涩，说道：“哎，你说你们两个，怎么说长大就长大了？”
再也不是围在他身边“师兄长”“师兄短”的小豆丁。
“师兄若是感到寂寞，再多收几个弟子，”通天之路已开，想必中洲会多出不少有灵根的孩子，陆衍摊开手，“实在不行，拂衣师姐收了弟子，大不了扔给掌门师兄。”
拂衣仔细考虑：“好像……”
裴瞻糟心地一掌拍在拂衣身上：“想都不要想！”
陆衍一个个告别过去。
他是注定要离开中洲的。
到一问道人面前时，陆衍用神力化出一条缎带，覆在一问道人的眼睛上，系在脑后：“我送师叔一场光明。”
陆衍问玉娘：“玉师伯，你……”
玉娘豁达地笑笑，她知道陆衍是想改善她的半魔之体，要么成为人，要么成为魔，她说道：“我这样挺好的。”
不用经过魔界之门就能偷渡魔界，别人都没有呢。
走到头，后面沈梦机带着修为最低的贺长越，以及一个没有入道的小姑娘。
陆衍认出她：“囡囡来了呀，谢谢你的百家衣。”
囡囡太小，不明白通天之路是什么，她只是高兴跟神仙哥哥说话：“嗯嗯，以后我也可以叫神仙哥哥小师叔了！”
沈梦机一手抱着小姑娘，另外一只手拿出一根冰糖葫芦：“送给小师叔。”
陆衍顿了一下，接过糖葫芦，沈梦机是一个固执的人，他第一次见陆衍，就送了小师叔一根糖葫芦，陆衍当时被辟谷丹折磨了好几天，被糖葫芦勾得魂都要出来，沈梦机就记住了，每一次出门，都会给陆衍带一根糖葫芦。
不管陆衍是大是小，修为多少。
始终不变的，是沈梦机带回来的糖葫芦。
沈梦机歪歪头：“小师叔不喜欢吃了吗？”
“不，”陆衍咬下半颗糖葫芦，口味依旧，“谢谢二机，我很喜欢。”
沈梦机眼睛弯弯：“以后我不能保护小师叔了，但我会保护好宗门的！”
陆衍也学着沈二机的样子弯起眼睛：“我很信任二机呀。”
贺长越蹲在角落，想活跃活跃气氛：“小师弟，你走了，我的生意该怎么办啊。”
“我走了，我宗门还在啊，”陆衍真真是孑然一身，他储物袋里所有法器和符箓全部在雷劫中用完，剩下的也在劫云中燃烧殆尽，连他的亲传弟子令都化作飞灰，陆衍把贺长越拉起来，“你不是要做剑修第一富吗？”
贺长越嘟嘟囔囔：“我本来就是第一富的剑修！”
离别时刻已到。
陆衍踏上通天之路。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落在台阶上，掌心浮现一支全新的不妄笔，陆衍摩挲着笔身，一个俏皮的声音在陆衍脑海中响起：“系统已绑定，随时可解绑，宿主想要去哪里呢？”
见陆衍不说话，天道小宝宝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你在难过吗？”
陆衍摇头：“算不上。”
“我其实是想问，”天道声音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你喜欢中洲吗？”
陆衍回眸，最后再看一眼中洲大地，他微微挑起唇角，把不妄笔收入体内：“大概，是喜欢的吧。”
天道高兴起来：“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

第63章 番外：原时间线
[原时间线,接魔界之门封印破碎后]
神造化宗。
裴瞻急匆匆走进议事厅，他看着目露希冀的一尘道人，和无用睁大眼睛的一问道人,裴瞻的心脏揪起,而后狠狠偏过头,哑声说道：“后土城沦陷,落雁城沦陷，一岳师叔和一啄师叔誓死抵抗魔族入侵……”
“陨落。”
最后两个字如一道霹雳，将心底那一点点缥缈的希望轰的一下击碎,化为飞灰。
一问道人无力跌坐回去,无神的眸子空落落不知望向何方，朝夕相处几百年的师兄陨落,内疚几乎要将他淹没：“我早该算到的……我为何没有算到……”
魔族吞噬之能，是连神魂一起湮灭，连一丝轮回的希望都没有。
“定数，岂是可以轻易算到？”一尘道人手背青筋暴起,眼中隐隐有泪光,修炼到化神期,按理来说中洲生死存亡一刻，天道不可能不给予启示,可魔族来势汹汹,最擅卜算的一问却什么也卜算不到，这是不是代表,连天道都无能为力？
天道之上,还有……
一问道人闭上眼睛，不敢细想下去，他问道：“其他宗门如何？”
裴瞻摇头：“还未收到消息。”
现在这个光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裴瞻有些颓然，心中的想法如燎原之火愈演愈烈，他知道两位师叔肯定会反对到底，但他现在没有任何方法，他必须守护好神造化宗，这是他一宗掌门应有的责任。
一问道人双眼失明，神识最为敏锐，他察觉到裴瞻身上不正常的混乱，喝道：“裴瞻，不要步你师尊后尘！”
神造化宗上任掌门，裴瞻的师尊，一尘和一问的大师兄，二百年前唯一一位大乘修士，想要打开通天之路，陨落于紫冥雷劫之下。
神魂俱灭，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问道人用化神修为和一双眼睛为代价窥视天机，却只看到黑压压一片。
当时一问道人以为窥探天机失败，谁曾想，那就是天道留下的警示，那黑压压一片的不是别的，正是沸腾的魔气。
若早知道……
若早知道！
一问道人抚上心口，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若早知道，他们又能如何呢？
裴瞻扯扯唇角，深吸一口气，既然被一问师叔察觉，便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想强渡大乘劫。”
不止是为了神造化宗，还有中洲。
宗门藏书阁有记载，后土城以守护大地而生，世代后土城主看守魔界之门的封印，而这个封印，是由半步飞升的大乘修士设置，只要进入大乘期，就算是大乘初期，加之中洲所有修士之力，裴瞻也有决心奋力一搏，将魔族赶回魔界，重新封印！
“绝对不行！”
“不行！”
一道红色身影大跨步进入，跟一尘道人同时反对。
拂衣一袭红衣被腐蚀得破了好几个洞，她精疲力尽，眼睛泛红，灵力耗尽后经脉酸涩，朝暮剑连剑鞘都不见，只剩孤零零的一把剑被拂衣死死握在手中，魔界之门封印破碎前，她正好在剑宗，拼了命才赶回到宗门，拂衣直接坐到地上，调息都没来得及，气喘吁吁说道：“魔族入侵后，剑宗掌门师伯得到消息，强渡大乘雷劫，陨落。”
“什么！”一尘道人连忙问道，“那剑宗……”
拂衣冷哼一声：“剑宗首席段同风登临掌门之位，他接任掌门令后下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全力阻止魔族，而是欲趁此机会统一中洲。”
一统中洲？
一尘道人不解：“他要如何一统中洲？”
拂衣根本不想去回想段同风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原本以为，拥有高超剑术的段同风就算人品不好，也差不到哪里去，结果剑宗掌门师伯刚刚陨落，他就迫不及待接手掌门令，要不是拂衣反应快，撑起朝起暮沉的结界穿过层层魔障返回宗门，此时她说不定就得强行留在剑宗，成为宗门的软肋。
“医谷孟柯孟师弟，接医谷师伯的命令向剑宗求救，”拂衣顿了一下，咬牙切齿说道，“段同风那厮竟绑了孟柯威胁槐生师伯，让医谷所有医修为他所用，并认他为主，否则，他绝不会向医谷支援。”
医谷位置特殊，医修讲究出世，拯救苍生，磨炼功德，故医谷的位置与人族城池相距不远，如若医谷沦陷，人界也将不存。
一尘道人捏诀，想通过水镜呼唤槐生，良久，对面始终未有声响，一尘道人心下不安，仍旧不牌地呼唤水镜，碎碎念道：“医谷老不死年纪最大，说不定有压箱底的手段，去岁我们卖给医谷的阵法符箓和法器应当还有留存，那老不死的一定有办法保全医谷。”
说着，一个人走进议事厅，他沉默不语，刚进门，单膝对裴瞻跪下：“师父，人界出事。”
裴瞻何等修为，他立刻看出亲传弟子不对劲，他上前去，却连触碰一下都不敢：“梦机？”
沈梦机对裴瞻挑挑唇角，以极小的弧度微笑一下，神造化宗专攻阵法、符文和炼器，魔界之门封印破碎后，沈梦机立刻带领弟子们护卫人界，谁曾想……
一向反应慢极了的沈梦机触碰师尊的手，不出意外呼的一下穿过，他察觉自己眼皮有些沉重，身形虚渺起来，坚持说道：“人界出现一种怪病，传染十分迅速，一旦沾染，所有人都会陷入沉睡，沉睡三天后，会悄无声息死去，修士沾染，三天后亦会身死道消。”
人族乃中洲根基。
沈梦机眼睛弯起来，他不幸沾染怪病，不敢亲身回宗门，在最后沉睡时刻，分出一缕神魂回宗门汇报，也为了再看一样养育自己长大的宗门和师尊。他的身体陡然变轻，化作点点星光，最后对裴瞻叩首，当做拜别：“弟子不孝，师尊切勿伤心。”
拂衣缓缓闭上眼睛，她怕一睁开，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神造化宗新一代，只有沈梦机一个亲传弟子，反应虽慢，但对阵法的天赋极其高，年纪轻轻突破金丹，如今却……
却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裴瞻徒劳地抓住那一点星光，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传弟子消失在自己面前，他死死抿唇，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两位师叔不必再劝，我要强渡大乘劫。”
所谓强渡，不是通过正儿八经的修炼一步一步水到渠成渡劫，而是依靠丹药灵草等外力，比如医谷曾经有个镇谷之宝化神丹，吃下后立刻渡劫，裴瞻想的，就是类似的方法，把自己推到化神大圆满，以巅峰之力，渡劫大乘。
“一尘老头……咳咳，你还没死啊。”
一尘道人的水镜中终于传来声响，他低下头，见对面的槐生形容枯槁，头顶的小花病蔫蔫的，无精打采垂下头，似乎如主人一般，即将枯萎。一尘道人想伸出手触碰一下这个吵了半生的老朋友，半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骂道：“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死，我们护山大阵牢固着呢。”
“这就好……这就好，真好……”槐生不知道倚在哪里，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发黑，他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亮，像个小孩一样说道，“你猜我刚刚做了什么？”
一尘道人没好气说道：“我管你做什么，你到底怎么样，医谷怎么样……”
“医谷没了，我毒杀了段同风，”没等一尘道人说完，槐生自顾自地笑，点点自己乌黑的嘴唇，说道，“那小子以为我会把毒下在掌门令上，嘿，我偏不如他的意，我把毒下在我自己身上，他只要触碰我，只有死路一条，一尘老头，你猜怎么着，段同风一死，魔气竟然后退两寸……可惜我的空青啊。”
被段同风抓起来的孟柯，道号空青，是槐生最看好的接班人，可惜医谷传承必须是单木灵根，而孟柯是双灵根。
槐生说话颠三倒四，一尘道人嘴唇颤抖，干涩问道：“什么叫，医谷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槐生眼神缥缈，如濒死之人一般无神，“人界那场怪病，势不可挡闯入医谷，我的弟子……全都没了。”
医谷，沦陷。
不是死在魔族手中，而是折在怪病之上。
内忧外乱。
槐生回过神，头顶的小花也竖了起来，他认真看着一尘道人，说道：“一尘老头，事已至此，我只剩残躯一具，再无他物，若有朝一日魔族散去，你得好好活着给我烧两张纸，若此仗魔族胜利，咱们俩，也不能黄泉再见了。”
魔族吞噬天地，吞噬肉体，吞噬神魂。
槐生挥手关掉水镜，踉跄站起来，不由自主的摸摸头顶的小花，花瓣在他手心中轻柔地蹭了两下，槐生似是感觉到小花的情绪，笑了笑，抬脚走出。
剑宗天堑外，守门长老最后一次得见槐生。
段同风登上掌门之位，软禁孟柯威胁槐生交出掌门令，那时医谷上下已经被名叫“黄粱一梦”的怪病感染，槐生为保医谷传承，亲自来送掌门令，谁知段同绲弊呕鄙的面，一剑杀了孟柯。
医谷谷主，不仅会医，还会毒。
医修不擅动手，他便把毒涂在自己身上，槐生自进入到剑宗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守门长老知道，若是剑宗上下一心，要跟随段同风一统中洲，此时此刻，死的不仅仅是段同风一人，而是整个剑宗都要给孟柯陪葬。
想到此，守门长老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槐生面前：“空青之事，是剑宗对不起师兄。”
段同风登上掌门之位后，不知为何修为大增，三长老、六长老因反对他的决策被打得身受重伤，六长老亲传弟子贺长越连具尸体都没剩下。
三长老亲传弟子宋扶摇被迫出关，没等成功晋升元婴，段同风以三长老为威胁，欲将宋扶摇作为炉鼎，宋扶摇誓死不从，被封了灵力无法自爆同归于尽，为免受屈辱，只能自绝于鲲鹏剑下。
守门长老想起来就心如刀绞。
教出如此畜生，是剑宗识人不清。
铺天盖地的魔气张牙舞爪，被巍巍天堑散发出来的剑意拦在剑宗之外。
“没有死在医谷，是我失职，若我还剩一星半点，就麻烦师弟送我回医谷好好安葬。”槐生抬头，一步一步走出天堑的保护范围，他身上的气势不断升腾，无尽灵气似要冲破躯壳的束缚，肆无忌惮释放出来，槐生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最后对中洲的怒吼。
“轰——”
一尘道人怔怔看着已经没有丝毫动静的水镜，仿佛要透过水镜看到对面的槐生。
魔族入侵、人界怪病肆虐、后土城落雁城灭亡、医谷沦陷……
事已至此，穷途末路，似乎只能拼一把。
一尘道人起身，按住裴瞻的肩膀，手指微微一动，一道细小的符文从一尘道人指尖钻进裴瞻的脖子中，裴瞻从未防备过师叔，猝不及防之下中招，动也不能动。
“宗门培养一个你不容易，”一尘道人拍拍道袍的一角，把不能动的裴瞻扶起来放在椅子上，“你师尊当年走得不好，让你为护住宗门强行渡化神劫，雷劫渡过去，暗伤还在吧，这一次，你不能再去。”
当年上任掌门自以为后继有人，想要打开通天之路，落酶鍪骨无存、神魂俱灭的下场。
裴瞻猝不及防接任掌门，强行渡劫化神，落下一身暗伤，到现在也没痊愈。
一问道人从未有一刻这样恨自己只是区区元婴。
一尘道人远望，漆黑的魔气正在朝这边覆盖，晴朗的天空上无边阴霾，他笑道：“我修为最高，孑然一身，便试一试紫冥雷劫。”
**
此时，魔界。
魔君坐在王座之上，翘起一条腿，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眼神散漫，似是对周围呼号的魔气不以为意，他勾起唇角，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呵，篡位之人。”
下一刻，他神情一变，声音竟如小孩般尖细：“滚，我才是魔界之主！”
“哈哈哈哈哈哈——”魔君抚上脸，没费丝毫力气把另外一个声音压在神识深处，他漫不经心地挥手，魔气呼号地更加剧烈，仿佛是在对魔君表示赞美，魔君捋着头发，猩红的眼眸中尽是恶意，“我虽不知你为何诞生，但你只能被我吞噬，只要将你的本源炼化，我就是魔界的王，对吗，阿萝姐姐。”
“呸，谁是你姐姐！”女孩的身影在神识中浮现，她看起来只有人族五六岁高，额头的双角被狠狠砍断一个，她看上去很虚弱，却依旧高昂着头，像个女王一般，“看看是你把我炼化，还是我把你吃掉！”
魔君不以为意，他从魔界最纯粹的魔气中诞生，魔魂不稳当了几年傻子，还认了一个低级魔族为父，简直是他的耻辱，在他融合魔魂之后，果断吃掉那个胆敢当他父亲的低等魔族，杀回魔界，再吞掉这个名义上比他先出生的“姐姐”，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
打开魔界之门，吞噬中洲，发泄魔族被封印上千年的愤怒。
这是他，也是魔族生来的本能！
阿萝抬手抚摸自己的断角，实话讲，她是有些后悔当初心软放过那个看起来小小一团的弟弟。
魔君感应到阿萝的想法，嗤笑一声：“后悔？晚了。”
无边无际的魔气从他身边略过，又不敢触碰到他分毫，魔君双臂大开，感受从远方传来的哭嚎和绝望，这让他由内而外感到满足。
阿萝暂时寄居在魔君神识中，她以魔气化成的躯体已经消失不见，魔族本源在缓缓消散流入魔君的身体中，魔君能够听到的哭泣和绝望，她也能听到，却不像魔君一般感到充实，反而弥漫着一股恶心和……心痛。
对魔君的恶心。
和对中洲遭遇的心痛。
我不是魔族吗？我为什么会对中洲、对人族感到心痛？
阿萝很不解，可以说，这个问题自魔君把她吞噬以后，她就一直在疑惑。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对她说，不是这样的，你不是魔族，你是……
是什么？
魔君根本没把阿萝放在眼里，在他眼中，阿萝代表他身体的另外一面，心慈手软，不知为何在他诞生过程中分离出去，只要完全消化阿萝，他就会恢复成完全体。
一缕魔气带来一个消息。
魔君不再跟阿萝说话，他惊奇地把来报信的魔气放走，从王座中站起来，轻轻一踏，便从魔界来到中洲。
修士自爆留下的灵力化作屏障，将魔气拦截，魔君动动鼻子，面无表情的俯视中洲，接着，把目光调转。
天空之上，层层劫云笼罩在某个方向，云中雷龙翻滚，带着微弱的紫意和庞大的威压。
雷劫！
魔君在刹那间感受到一股威压，能对他产生一丝威胁的，只有大乘雷劫以上。
“人族啊，真是一个自不量力的种族。”
魔君勾勾手指，自爆产生的灵气屏障轰然破碎，魔气肆无忌惮向前碾压，魔君向前两步，被满是剑气的断崖阻拦，他想继续把断崖劈开，却在靠近的瞬间，被一道剑气削掉半个胳膊。
这个力量……
魔君随手拉过一大捧魔气吞噬，让自己的胳膊重新长出来，他后退两步，低声说道：“是哪位已经飞升成仙的修士留下的神念？”
飞升成仙后，不能太久在中洲停留，只能留下一道神念，当做庇护。
魔君拂袖，转了一个方向，令众魔族拼死破开天堑遗留下来的剑气防护：“区区一道神念，本座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神造化宗。
魔君念出石碑上的字，远远围观雷劫。
第一道雷轰然落下。
对天道和雷劫的畏惧让魔君本能地后退几步。
神识中，阿萝却像抓到什么似的，突然爆发出力量强行夺取魔君的身体，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冲向雷劫。
魔君反应迅速，他立刻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将将好停在雷劫范围之外，眼看下一道雷劫即将降落，魔君马不停蹄飘出去好远，他捏住神识中作乱的阿萝，阴恻恻说道：“想利用雷劫杀掉我，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活？”
阿萝被无形的大掌攥住，嘲讽道：“大不了一起死。”
化神渡大乘共有八九七十二道雷劫。
一尘道人用尽千般手段，符箓、阵法、法器、护山大阵……神造化宗的一切资源几乎被他消耗殆尽，终于只剩最后两道雷劫。
曾经象征高贵的紫意化作夺命利器，毫无保留地劈向一尘道人。
那边，阿萝拼尽全力，跟魔君抢夺身体，等到紫冥雷劫落下之时，她却逐渐没了声息。
魔君被阿萝搞得头痛不已，他没想到，一个篡位者，在本源被他不断炼化的时候，竟然能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等到阿萝头颅低垂没有反应时，魔君总算松了口气：“跟我斗——”
话音未落，阿萝呲出一颗小虎牙，毫不犹豫掰断额头尖尖的弯角，刺入自己魔族本源之中。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魔君瞳孔紧缩。
阿萝咧开嘴，声音几不可闻：“原来我……为杀死你而生。”
大乘雷劫，是天道在用这种方法提示她。
“不要妄想把我分离出来，”阿萝占据魔君的神识，刚刚几次抢夺身体，都让阿萝把自己的本源分出去一点当做根系，牢牢扎根在身体之中，让他们二人牢不可分，也不给魔君一丝一毫可能逃脱的机会，“现在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天边，最后一道紫冥雷劫劈下。
阿萝听到雷劫的轰然响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仪式消散的最后一刻，阿萝在想，她这一生，到底是什么？
第一道雷劫落下时，她觉醒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天道为阻止魔族灭世而生，谁料到，魔君苏醒，中洲灭亡不可逆转，她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魔族有来世吗？
阿萝的意识越升越高，她看见魔君的身体溃散；看见那个苍老的人族修士渡劫成功，浑身上下被电光劈得没有一点好肉，半边身子消失，在灵气灌体后缓慢重生出来；她看见魔族被击退到魔界之门后，熟悉的封印大阵被那个刚刚渡劫的人族修士画上，不知又要封印几千年……
魔族有来世吗？

